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天降师尊在线挖萝卜 作者:水润沧兰 文案: 游决定封笔不再当全职作家,就在他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的下一刻, 笔下刚被他发了盒饭的炮灰师尊,从电脑里爬了出来。 游看着面前小小一只的师尊,淡定的捏起他准备塞回去。 阮流卿伸出豆芽菜般的小手抱住游的手指。 阮流卿:“我会各种仙法,会种仙草、赚灵石,做我徒弟吧,带你飞!” 游:“我不想修仙。” 阮流卿:“别这样对我~QwQ” 游:“……” ☆ 事实上 阮流卿不仅会仙法,还会洗衣做饭做家务、种瓜种菜养猫狗、制造各种灵气十足的小物件电器家具赚钱。 他就像一条锦鲤一样,游不仅灵感充足,还写出了畅销的小说, 随着一些神秘事件的发生,游也在阮流卿的引导下,发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天赋―― 五感极其灵敏,能通阴阳、渡神魂。 阮流卿:“现在可以做我徒弟了吗?”(骄傲叉腰) 游:“或许,道侣了解一下?” 阮流卿:“……” #我想做你师尊,你却想做我道侣# ☆ 小剧场: 阮流卿带着各有神通的几个萝卜徒弟来到房顶。 阮流卿:“徒弟们,修仙第一步,吸纳天地灵气!” 徒弟们深呼吸一口――浓浓的车尾废气。 个个都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游薅住自家道侣:“别闹,该做饭了。” 阮流卿:“徒弟面前给点面子。QAQ” 游:“么么哒。” 【沉稳腹黑皮皮虾受&收徒狂魔美萌直球攻】 (文案仅供参考,故事以正文为主。)――文案废 Ps: 1、1V1、HE 2、萝卜指人才 3、本故事纯属虚构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奇幻魔幻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游(yù),阮流卿(攻) ┃ 配角:其他萌萌的萝卜徒弟&其他人 ┃ 其它:强强,有一点点仙侠设定 一句话简介:师尊再萌,他也是个攻 立意:要以乐观的心态面对人生,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   ☆、001、   001、   〖阮流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爱徒,顷刻间便化为了点点荧光,消失于天地之间。   他至死都不明白,昔日的爱徒为何对自己痛下杀手。 ――作者编不下去了,全书完。〗   修长如青葱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键盘,“啪”的一声,最后一个句号为这本小说划下一个不完美的符号。   游看着“全书完”那几个字,心里一阵惆怅。   这是他写的第五本书,也是全职后的第二本,才写了三分之一就发现根本没有灵感支撑下去。   思度几天,还是决定把这本小说腰斩了。   就在他盯着屏幕出神的时候,突然屏幕画面好像动了一下。   游揉揉酸胀的眼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屏幕确实是在动,连带着文档上的文字都扭曲舞动着。   他伸出手指去点扭曲的地方。   那扭曲的地方鼓起一个小包,在他指尖触碰到屏幕的时候,好像有生命一样跳了跳,像是在回应。   突然,指尖传来被针刺了一下的感觉,游猛地缩回手。   几乎在他缩回手的同时,那个小包上冒出了一截豆芽尖一样的东西。   而且越冒越多,开始露出来的那点豆芽尖还弯出一个直角,像是一只手在扒着屏幕。   不一会,露出来的地方从豆芽尖变成了豆芽菜,豆芽菜的末端生出了肩膀、脑袋、躯干、豆芽腿。   最后呈现在游面前的,是一个手指一般大小的粉藕小人。   圆圆的脑袋,细而结实的胳膊腿,一身竹叶滚边轻纱玄衣。   圆脑袋上,两只猫眼一样的墨瞳正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游有些怔然地看着眼前的小人。   这身打扮,这副Q版人物的模样,正是自己刚刚给他发了盒饭的炮灰师尊――阮流卿。   这个在书里出场没多久,爱好是收徒弟的炮灰师尊,一生高风峻节,却因为误收了一个白眼狼徒弟而下场凄惨。   难道他是因为不满意自己的结局,亲自出来找麻烦了?   游这样想着,手上已经有了动作,两只手指揪着阮流卿的小腰就往电脑屏幕跟前送。   哪里来的,就从哪里回去,着实没毛病。   就在阮流卿的背刚抵着冰冷的屏幕时,他伸出两只豆芽菜似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游的手指。   小小的嘴唇嗡动几下,发出了细细的虫鸣一般的声音。   游:“……”   游捏着阮流卿把他凑到耳朵旁边,一到耳边,那虫鸣声就变得清晰起来。   阮流卿:“这位少侠,我看你骨骼精奇、灵气十足、相貌堂堂,是难得一遇的修仙奇才,缺师父吗?”   游:“……”   游用食指弹了弹他的脑袋,淡淡的说道:“不缺。”   阮流卿歪着脑袋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诚恳:“我很厉害的,我会各种各样的仙法,还会种仙草、赚灵石,做我徒弟吧,不出百年,你一定可以飞升!”   游松开手,任他自由落体在桌上,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不需要,也不想修仙。”   在他笔下,这个阮流卿是一个表面圣洁善良,实则是个睚眦必报的绵里针,人设不怎么讨喜,所以才会是炮灰。   对于这样的人,游一向是能避则避。   不料,眼前的人好像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只见阮流卿嘴一撇,断线珍珠一样的眼泪就哗地流了下来,哇哇大哭着说道:“你别这样对我嘛,呜呜呜……”   游看着眼前孩童一般嚎啕大哭的阮流卿,一阵无语。   在他心目中,阮流卿可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流泪的,哪怕是一滴。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纸巾盒,心里一动,抽出两张纸,一把将哭唧唧个没完的阮流卿包裹住,往旁边垃圾篓一丢。   反正他只是个书里的人物,并不是真实的,退一万步来说,他好歹也是个修仙界战力天花板级人物,应该死不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游还是往垃圾篓探身看了几眼。   垃圾桶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游:“……”   不会挂了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探进垃圾篓里去了。   捞了一会,小小的垃圾篓里居然没有找到阮流卿的身影。   把整个垃圾篓翻转过来,除了一地的废纸,哪里还有阮流卿的影子。   游看着空空如也的垃圾篓,又转头看看已经恢复正常的电脑屏幕,搓了把脸:“难道是幻觉?”   灵感枯竭的这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精神已然紧绷到极限。   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可能太累出现幻觉了吧。”游自嘲的勾勾唇角,起身走向盥洗室。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全职作家这条路,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洗完脸,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游睡得极不踏实,好像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又好像星星碎片一样模糊不清。   ☆   太阳西斜,渐冷的阳光懒洋洋的洒进房间。   床上的人悠悠转醒,还没睁开眼就习惯性的坐了起来,伸手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   等待开机的时间,闭着眼下床走到盥洗室。   当游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准备拿起电脑的时候,忽然顿住,缓缓收回手。   头上搭着擦头发的毛巾,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夕阳出了神。   叮咚――   开机自启动的社交软件传来信息提示音。   不用看,游都能猜到是什么消息。   今天是他断更的最后限期,一开始编辑还温声软语的关心更新时间,到后来耐心被消磨殆尽,变成了信息轰炸。   摸准他作息时间的编辑总能在第一时间发信息过来。   叹了口气,游拿起电脑,准备把那篇磨了几天的“结局”发出去。   然而,打开文档的时候,他就愣住了――文档里面居然没有昨天写的那篇稿子。   重启、刷新、文档恢复,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那篇文稿依然毫无踪迹。   没办法,只好给编辑发信息,表示晚点一定会更新。   虽然不打算全职,可签了合同的,还是要有始有终,即使是烂尾。   打开空白文档,正准备开始输入,可不管他怎么敲键盘,文档上依旧空白一片,连那个闪烁的光标都没有。   无法,只好打开手机,打算改用手机码字,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这情况可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时,他想起睡前发生的事,眼睛瞟向一旁的垃圾篓。   垃圾篓里空空如也,连旁边的地上也一尘不染,甚至干净得有点发亮。   游抬眼打量自己的房间,除了垃圾篓周围的那一方天地之外,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光洁如镜,一尘不染。   书柜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飘窗上的多肉植物挂着晶莹的水珠,飘窗角落里趴着一只金黄色的――小奶狗?   游揉揉眼睛,走过去仔细观察那只小奶狗。   那是一只小金毛,身上还只是一层软软的小绒毛,伸手摸了摸,它眯着眼细细地叫了一声。   游:“……”   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他,可从没想过养一只小动物来分自己的口粮,养活自己已是不容易,哪来的心思去养另一只单身狗?   更遑论是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了,能不变成狗窝已经属实不易。   这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了――昨天的事不是幻觉,他笔下的炮灰真的找上门了,而且还做了一回“田螺姑娘”,不对,是“田螺师尊”。   看这架势,不像是来算账的,倒像是真的只是来收徒弟的,毕竟这个阮流卿好像跟自己笔下的人物设定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那形象跟游亲自设计的一模一样,他几乎要怀疑这个炮灰师尊摸错门了。   楼下突然传来阮流卿的声音,只是跟昨天有点奶声奶气的少年音不一样,是带着清冷出尘气质的磁性嗓音。   游:“……”果然还在。   抱着小金毛走到楼下,就见阮流卿穿着露出半截手腕脚踝的粉色运动套装,盘腿悬空坐在电视前方。   阮流卿此时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Q版模样,长得是清越脱俗、不吃人间烟火的谪仙样。   一头如瀑布般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发顶用一根玉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你在干什么?”游站在楼梯口问道,边问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在播放的电视。   电视上正放着一则社会新闻,画面还打着马赛克,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警戒线外站满了围观者,镜头一转,记者表情严肃地报道着:“今天凌晨,在本市商业步行街发现一具无名男尸……”   只看了一眼,游便移开了视线,自动屏蔽了电视里的画面和声音。   他心思敏感,除非写文素材必要,一般都是尽量避免看到这些,连社会新闻都挑那些不痛不痒的看。   听到他的声音,阮流卿把视线移转过来,神情肃穆,声音淡淡的:“此事另有蹊跷。”   游:“……”   游倚着墙,挑眉问:“什么蹊跷?”   阮流卿却不再回答他的问题,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小金毛身上,眉头一皱,猛地向游的方向冲了过去。   游下意识闭眼抬手挡在身前,却只觉怀里一空,再睁眼时小金毛已经到了阮流卿手上。   接下来,他做了一个让游瞠目结舌的动作――阮流卿把手中的金毛用力甩向落地窗那边。   游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狗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被他这么一扔,铁定凶多吉少。   可是,下面发生的事情,让他彻底愣住了。   那小金毛被抛了个高高的抛物线之后,快速地撞向那结实的玻璃窗,然而想象中的骨肉碎裂声并没有发生。   它即将撞上去的刹那就凭空消失了,而后空气中传出一声讥笑,很短,却很诡异,让人后背发凉、彻骨生寒。   游皱眉看向阮流卿,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问道:“那是什么?”   阮流卿双手托腮,俏皮地眨眨眼,笑道:“做我徒弟,我就告诉你。”   游转身就走:“告辞。”      ☆、002、   002、   月色沉沉,万籁俱寂之时,整个明城别墅区,只有一栋金雕玉砌的三层别墅灯火通明。   二楼西侧的一间房内,纱幔窗帘挡住了一屋的旖旎风光。   忽然,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声后,原本若有似无的轻吟声戛然而止。   不消片刻,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   游的家位于近郊的旧城区,红砖绿瓦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外有一个小庭院。父母在他考上大学的那年意外去世,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充满回忆的小楼。   多年以来,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在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被打破了。   游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睛紧闭着,咬紧牙关深呼吸几下,半晌过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有完没完?”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OO@@的声音才终于停下。   这情形,从他决定上楼试图码字开始,每隔一个小时就得重复一次。   一开始阮流卿只是在旁边飘来飘去,接着拿起游的手机胡乱研究一通,被训斥几次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匹布料,开始做女红。   整整一个晚上,一个字都码不出来,让本就郁闷的游更是心烦了几分。   游冷冷的眼神扫过去,只见阮流卿抱着一匹金丝边白色绸缎,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游:“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你还委屈上了?”   阮流卿只是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手中的绸缎,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   游放下手中的电脑,拉过凳子坐在他面前,拿走那已经缝了个衣服雏形的绸缎,说道:“像你这么仙这么厉害的人,做这些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阮流卿的眼睛一瞬间亮了:“既然你也觉得我很厉害,那你做我徒弟吧。”   “不。”游断然拒绝。   “为什么?我这么厉害,你又这么有天赋,还灵气十足,不修仙简直浪费了。”阮流卿一脸惋惜的说道。   游一头黑线的看着阮流卿,只觉得跟他无法沟通,代沟有两个世界那么大。   沉吟半晌,游问道:“那条狗是怎么回事?”   阮流卿神色一暗,抢过他手中的绸缎,身影一闪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套骚里骚气的粉色运动服。   游:“……”这人脾气怎么跟厄尔尼诺似的。   回头看向空白的文档页,无奈的叹了口气,打开社交软件给编辑发消息:   〖对不起啊,我亲爱的编编,我洗澡的时候掉厕所里了,扑街的情况有点严重,只能晚几天更新,十分抱歉。双手合十.jpg〗   发送成功后,立刻以光速退出了社交软件。   不死心的敲敲键盘,空空如也。   抓过那套运动服,狠狠地蹂.躏一翻,然后一个空投就扔进垃圾篓里。   做完这些,游对着空气扬声说道:“你有本事就继续躲着,永远别出来,我现在要出去了啊。”   空气中飘来阮流卿幽幽的声音:“我也要去。”   游轻笑一声,问道:“你怎么去?你这样子跟我们的世界格格不入啊,不怕被抓去做研究?”   “这样去。”阮流卿刚说完,游的手心就出现萌萌哒的一只小阮流卿,还对他眨了眨眼,“为师可爱吗?”   游手指内卷,把他握在手心,捏了捏就揣进衣兜,“少占我便宜,我没你这么傻的师父。”   阮流卿:“……”   游拍拍抖个不停的衣兜,抓起手机,整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就出了家门。   ☆   凌晨五点,天色仍是昏暗的,游骑着那台车龄4岁,骚气紫色的电动小绵羊,慢悠悠的往市区开去。   衣兜里的阮流卿探出圆圆的脑袋,眼睛被带着凉气的秋风吹得半眯着。   他大张着嘴喊道:“徒弟,要不为师带你一程吧,这小小灵车太慢了,一点也不符合为师的气质。”   游垂眸看他一眼,默默地伸出手指把他摁了回去,淡声说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   这台骚气冲天的电动车,是游用第一笔稿费买的,当时有段时间非常流行这种骚气紫的东西。   于是他脑子一抽,也买了一台。   虽然颜色骚气,可是性能还是挺好的,开了这么多年,依旧走得很麻溜,一点毛病都没有。   小绵羊带着游嗡嗡的向市区进发,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热闹的购物中心广场。   大城市的清晨总是热闹得比较早,不到六点,中心广场的食肆就坐满了人,大多是早起上班的工人。   游挑了一家包子铺,推开门一看,刚好窗边有位置,只不过要跟别人搭桌,那边坐着一个相貌身材都不错的女人。   他倒不介意跟别人一桌,老板也没有征求那个女人的意见,径直安排游坐下了。   游坐下后,对面的女人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拿起手中的包子咬了一口。   游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看向窗外。   很快,他点的包子和豆浆也好了,游边吃边悄眼打量对面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游总觉得对面的女人一直在打量着他,手中的包子也好像永远都吃不完一样,明明都是一样大小的包子,游两三口就能吃完一个,而且不是狼吞虎咽的那种。   “怎么了?”   就在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开口了,好看的媚眼含笑看着游。   游还没说话,那女人又接着说:“这位公子,我觉得你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游不禁眉头一皱,这一声公子,可把他心里对这个女人的怪异感升到顶点。   现如今的社会,哪有人这样说话的。想到这,游下意识的就伸手捏了捏装着阮流卿的衣兜,不对,这里还真有一个。   “公子?”那女人见他不应答,伸出青葱玉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你慢用。”游说完,拿起桌上的包子豆浆就匆匆起身离开。   走出包子铺,就脚步匆匆地走向广场的公园,此时的公园里三三两两的聚着一些晨运的老人。   游走到角落里的长椅坐下,喘了一会粗气才顺过气来。   咬了一口有些凉的包子,心里涌上一股无以名状的委屈。   一边哽咽着,一边把手里的肉包吃完,呲溜呲溜的喝完同样凉透的豆浆,被满足了的肠胃把那股委屈又压了下去。   看着包装袋被垃圾桶吞没的时候,才想起,好像阮流卿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出过动静。   往衣兜里掏了掏,空的。   游:“……”放荡不羁爱自由?   “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蓦地,一个女声出现在他身后。   游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回过头去。   刚才包子铺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来到他的身后,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女人的长相属于媚而不俗的类型,一身绣花的大红旗袍把身姿衬得匀称婀娜,嘴角微微上扬的浅笑,看着一脸的无害。   可是,游看着那笑容,竟无端生出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向全身每一条神经。   他后退一步,转身绕过垃圾桶就往公园出口方向走。   然而没走几步,脚下一绊,一个重心不稳就向前扑去。   这一扑,就扑进一个奇怪的地方。   金黄色的窗幔无风自动,粉色轻纱帐下是一张圆形粉色水床,窗幔外是一片漆黑,窗幔内只有水床周围一平方的地方亮着幽蓝色的光。   床上躺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飘动的纱帐挡住了床上人的脸。   游撑着地站了起来,紧盯着那人说道:“姑娘,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这是什么意思?”   话一出口,游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话莫名有种中二感。   不知为何,明明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却感觉那人就是包子铺遇见的那个女人。   果不其然,床上传来一声娇笑,银铃一般清脆。   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缓缓伸了出来,轻轻撩开纱帐一角。   “过来。”   只是轻轻的一声,游就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好像有股不可抗的吸力拽着他一样,任他百般不情愿,还是被拽到了床边。   一双纤纤玉手勾住他的衣领,那人白得毫无人色的脸突然贴了上来,薄唇微启:“谁跟你说,我是女的了?”   说完,那人兀自掩嘴娇笑起来,笑着笑着变得尖锐起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笑声笑得游心里一阵阵发寒,可是全身就像被无形的压力束缚着一样,动都动不了,更别说捂耳朵了。   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随便写个结局的,那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那人就那样笑着越靠越近,指尖轻轻划过游的下颌,用气声问道:“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游回了他一个白眼:“长得还没我好看,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听到他的回答,那人也不恼,反而更近一步,笑道:“没关系,等会,再过一会,你的美貌就会属于我了,你的能力也归于我。”   游皱眉紧紧抿着嘴,憋着呼吸,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你今天吃的韭菜还是大蒜,好大的口气。”   那人敛了笑:“死鸭子。”   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你才是鸭子!   游瞪着他,正要说什么,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阵犀利的剑锋嗡鸣声。   咻的一声,寒光一闪,一把通体漆黑的玄铁剑悬在两人之间。   那人尖叫一声急速退后,躲在床角,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那把玄铁剑,眼里满满的惧意。   游看着那把剑,心脏突突直跳,剑锋仍在嗡鸣。他犹豫着伸手握住剑柄,温热的感觉迅速从掌心传至心底,平复了那狂乱的心跳。   “赤羽剑。”游喃喃自语道。   手指轻轻划过剑身,眉宇间尽是不可思议。   这是阮流卿的本命法器,剑魂一体,如今却轻易被游握在手里。   半月形状的剑柄上刻着“赤羽”两字,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游把剑提到眼前,玄铁打造的剑身照映出他有些愕然的神情。   突然,剑身抖了抖,阮流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徒弟,别怕,为师来了。”      ☆、003、   003、   阮流卿的声音不大,听在耳中却让人分外安心。   游屈指一弹剑身,弹得剑身铮的一声脆响:“谁怕了。”   剑身颤得如筛糠,阮流卿不满的声音传来:“想说你好久了,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懂不懂尊师重道?”   游嗤了一声:“那你估计是等不到我尊师的那一天了。”   他挥挥手中的赤羽剑,奇道:“你不是说来了吗,人呢?”   “为师…为师不就在你手中嘛。”阮流卿的声音里有一丝诡异的羞涩。   游无语地看着手中的剑,书中设定不是这样的,这是你的法器,不是你本体啊!   他咽了口唾沫,说道:“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阮流卿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游打断道:“我不听。”   阮流卿:“……”   游握着赤羽剑,剑尖对着缩在床角的人,冷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背在身后的手不着痕迹地在后衣摆处擦了擦,眼睛紧盯着对方。   “哎呀,徒弟,你手好多汗,为师的脸都被汗湿了,你控制一下自己。”阮流卿有点嫌弃的说。   游:“闭嘴。”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   他缓缓站了起来,血红着眼,神情悲戚中带着愤恨。   那精致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怕,歪着头诡异地一边瞪着游,一边向他走了过来。   游后退一步,握着剑柄的手攥紧了些,问道:“喂,我现在该怎么办,那东西要过来了,直接把你丢过去吗?”   阮流卿:“莫慌,你先把手心的汗擦擦,为师要掉下去了。”   游:“再废话就把你丢垃圾桶里去。”   阮流卿哼了一声,说道:“他乃无根之人,执念太深,已经成妖。”   游看着面前步步紧逼的“人”,一边后退一边问道:“无根之人是什么,成妖了难对付吗?”   阮流卿沉吟着回道:“也不算难对付,他再妖,也只是个人妖,执念祛除之后,自然就会尘归尘,土归土。”   游白眼一翻:“我感觉你说了个寂寞,这执念要怎么祛除,说人话。”   不等阮流卿回答,一阵劲风猛然迎面袭来,游手中的赤羽剑倏然剑光大盛,咣当一声把那人弹了出去。   阮流卿冷冷的声音响起:“休动我徒。”   游甩甩手,虎口处被震得发麻疼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一声尖啸,那人竟又扑了上来。   他双手握紧赤羽,皱眉快速往后退着。   阮流卿语速很快的回道:“他准备孤注一掷,你要小心,要是你在这里被他夺走肉身,现实的你就会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那人已闪身而至。   游一个侧身,堪堪避过那一下,顺手挥剑一划,那人的手臂上顿时划开一个豁口。   一指宽的伤口里黑乎乎的,像是一个黑洞,伤口边缘冒着黑色烟雾状的黑气。   剑锋嗡鸣,剑身散发出一个巨大光团,瞬间就把游裹在里面。   那人眼神涣散,捂着手臂上的豁口,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悲戚,迈着踉跄的步子向游走过去。   走近光团后,那人伸出手掌贴了上去。   此时游也听清了他嘴里念着什么。   “祁祯……祁祯……”   “徒弟,你一剑把他劈坏了。”阮流卿忽然开口。   游:“……”这位炮灰大哥,你人设严重OOC了,你知道吗?   游皱眉看着光圈外的人,那一声声呼唤像是一个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心脏。   难过的、悲伤的、委屈的……所有负面情绪一窝蜂似的涌上心头。   他紧紧抓着衣襟,喘着粗气说道:“别叫了,别再喊我的名字。”   阮流卿:“嗯?我没叫你啊。”   “祁祯…祁祯…你看看我……”那人双手成拳,边敲打着光团,边撕心裂肺地对游呼喊着。   游心脏猛烈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手一松膝弯一软就跪了下去。   “徒弟,你怎么了?”脱手掉在地上的赤羽疯狂抖动,阮流卿的声音有些不安。   心脏传来的剧痛,让游意识开始模糊,脑海里闪现出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颤抖着伸出手,无力地伸向光团外的人。   他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两个字:“无忧……”   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的画面是那人得意地上扬的嘴角。   ☆   “哒哒哒哒……嗡嗡嗡……啪……嘭嘭嘭……”   在一阵装修般的噪音和胸口碎大石般的憋闷中,游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屁屁。马赛克一样的屁屁上面是一条尾巴,长长的雪白的毛发让这条尾巴像一把大羽扇。   游闭了闭眼,一手揪住那条尾巴,尾巴的主人瞬间炸毛,踩着他的胸口就跳了下去,声音尖尖的叫了一声。   “喵――!”   “阮流卿。”游边唤边坐了起来。   无人应答。   环顾四周,房间是自己熟悉的卧室,除了飘窗前多了一只毛发雪白的猫之外,并无任何异样。   他下床走向那只白猫,试探性的伸出手,那猫立刻就伸出右前爪搭在他手心。   果然,阮流卿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徒弟!”   游哭笑不得的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问道:“你怎么变回原形了呢?”   阮流卿甩甩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他顿了顿,见游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才继续,“那人妖法力出乎我的意料,不知施了什么妖术控制住你的神志。   在那个结界里,我的灵力施展有限,幸好我拼尽全力把赤羽打入你体内,这才把你拉了回来。”   闻言,游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惊悚地问道:“那么长一柄剑,你怎么打入我体内?”   阮流卿爪子往他眉心一点:“就从这里钉进去的。”   游想起刚才那装修一样的声音,不禁浑身汗毛倒竖:“你刚才钉的?”   “没啊,我给自己做了个窝,灵力消耗过多,我得休养几天,变回原形比较方便。”阮流卿说完举起爪子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扭着猫步走到床头。   游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床头边上多了一个小木屋,粉红色的。   游:“……”这人到底有多喜欢粉红色啊。   游叹着气去简单洗漱一下,套上家居服,就下楼去准备做点吃的。   走到楼下,习惯性的望窗外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脑袋疼得像要炸开。   四米宽的落地窗外,紧贴着落地窗整齐的挂着四个男人,正确来说,应该是四具尸体。   个个都是面朝屋里的方向,五官扭曲着,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是三个被拉长扭曲的黑洞。   而且都是赤.身裸.体,就像拔了毛挂着待烤的鸭子一样。   窗外天色一片漆黑,那四具尸体每一个的头顶上方,都凭空照射出一束炽白的灯光,让那扭曲的表情显得更加的恐怖诡异。   游倒吸一口凉气,强作镇定地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又忽然顿住了。   楼上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而且直扑面门,那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绝对压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骨骼摩擦发出的“咯咯咯”的声音,眼角余光瞥过去,那四具尸体竟然动了起来,像壁虎一样扒着窗玻璃。   骨骼摩擦声和手指刮擦玻璃时尖锐的刺啦声,让游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紧缩着。   前有不知名的威压,后有四具伺机而动的尸体。他抓着楼梯扶手,一时有些进退维谷。   “呵――”   蓦地,一声轻笑突兀的响起。   随着这一声轻笑,面前的一切竟开始扭曲变形,不一会就换了另一个场景。   满目的红,红色的帷幔、红色的衣服、红色的花球,还有红色的――大红喜字,是那种贴在正堂、嫁娶的大红双喜。   喜字下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家。喜庆的对襟大红长褂,表情异常严肃,甚至有些厌恶。   一双柔软的手从旁伸了过来,轻轻握住游的手,两手相触,冰凉刺骨。   游下意识就要甩开,可是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一拜天地!”有人高声喊道。   游心下骇然,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他想明白,身体就自动弯了下去,旁边的人也跟他同步弯下腰。   游连头都不能自主转动,通过眼角只能看见那人身上穿着大红嫁衣,嫁衣裙摆的流苏随着那人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游像一个扯线木偶一样,被那人牵着手完成了三拜天地,紧接着场景又是一转。   他手中拿着一把犀梳,另一手握着一把柔软的墨发,动作极其温柔怜惜的梳着。   墨发的主人清晰的脸映在身前的铜镜中,而游也通过那面铜镜看清了自己和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长得俊美而娇俏的少年,巧笑倩兮的眉眼里尽是温柔深情。   握着犀梳的游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而是一个面容俊朗、一副不苟言笑模样的青年男人。   游看见自己的嘴巴开合着,声音也不是他的:“无忧,你今天真好看。”   被唤作无忧的少年嘴角含笑,眼眶却是渐渐红了,声音也如他的样子一般温柔:“承蒙公子厚爱,施以援手,时欢无以为报。”   说完握住“游”的手就往一旁的床榻走去。   游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抵抗,然而一点用都没有,想喊也喊不出来。   就在他绝望之际,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血液从手腕处喷涌而出。   血珠喷洒在那人的脸上,伴随着一声惨叫,画面一转,游又回到了那个奇怪的空间。   之前包裹住游的光团已经消失,他正倚着床沿歪躺在地上,手腕上一个三寸余长的伤口正汩汩的往外冒血。   抬眼看去,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他面前,与那人对峙着。   一身竹叶滚边轻纱玄衣,是阮流卿。   他手中握着赤羽,剑尖仍在往下滴着鲜红的血液,握着剑柄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游按住手腕上的伤口,伤口不浅,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阮流卿。”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虚弱无力。   阮流卿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为师在,别怕。”      ☆、004、   004、   游费力抬起已经血肉模糊的左手腕,脸色苍白如纸:“你能不能,先给我止个血。”   从他手腕处流出的血已经聚成一滩,红得让人触目惊心。   红得让他想起还有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也是他24岁的生日。   今年正是他的本命年。   从不信命的游,此刻也不由得有些相信这该死的命了。   生命随着那流淌的血液一点点流逝,他的心竟出奇的平静,脑中空白一片。   不是说人死之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游有些迷糊的想着。   忽然,手腕处被一片温热湿润覆盖。   抬起逐渐沉重的眼皮,阮流卿那铃兰花状玉簪映入眼帘,乌黑柔顺的长发凌乱的散在游的腿上身侧。   阮流卿温润的嘴唇正含着游手腕处的伤口,一股暖流在那伤处缓缓流转。   游的目光在他那圣洁无瑕的侧脸流连片刻,脸上微烫,轻咳一声说道:“你这是干嘛?”   阮流卿抬起头,用指腹抹了抹嘴,一脸的理所当然:“给你止血啊。”   游:“……”我给你设定的治愈术明明不是这样的。   阮流卿抬起他的手腕,笑道:“看,愈合了。”   只见原本可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只留下周边一圈暗红血迹。   游手指蜷缩了几下,从手腕处传来一丝丝蚂蚁爬过一样的瘙痒感。视线不禁瞥向阮流卿,一触及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眸,又飞快移开。   见他不说话,阮流卿疑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还疼吗?”   游摇摇头。   “嗬嗬嗬……”   这时,仿佛不甘被他们忽略似的,那人发出几声拉动抽风箱的怪叫。   游两人同时看向他。   只见那人此刻披头散发,脸颊眼眶凹陷发黑,身躯枯瘦得形同骷髅,赤红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游。   游看着他那恶鬼一样的形象,脑中闪过那穿着大红嫁衣的少年,心里涌起一丝悲哀。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能让曾经笑得那么温柔的人变成这副模样。   “时欢。”游犹豫着开口,“你是叫时欢吧,还是叫你无忧?”   黑红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时欢伸出枯骨似的手,哑声喊道:“祁祯……”   游偏过头,缓声道:“我不是祁祯,不过,如果祁祯还在的话,看见你这个样子,他应该会很难过的。”   他的话音落下,时欢干裂的嘴唇扯了扯,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他……不会难过的。”   仿佛打开了一个名叫悲伤的开关,时欢浑身颤抖着哀声啜泣,黑色的烟雾从他手臂上的伤口弥漫开来。   很快的,他身处的位置被一团黑雾笼罩。他的声音悲怆空灵:“我会再来找你的,等我。”   说完就这样原地消失了。   ☆   游猛地弹跳起来,桌上的豆浆被他撞翻,冒着热气的黄白色豆浆洒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声音叫道:“徒弟,你这是怎么了?”   游的心脏扑通扑通的一阵狂跳,循声看去,圆溜溜的阮流卿正抱着一只跟他差不多大小的灌汤包,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面前突然坐起来的人。   游的脑袋一时有些发懵,伸手将他连那只包子捏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又回到这包子铺了?”   阮流卿张嘴咬了一口灌汤包,说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这嘛,你吃着吃着就突然站起来了,吓了我一跳,幸好这店里人少,不然得把别人吓死。呛的,哈哈哈。”   阮流卿捧着包子哈哈笑了起来。   游闻言环顾四周,果然,包子铺内的客人寥寥无几,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不远处的两三桌客人。   可是他明明记得来的时候几乎是座无虚席的。   再看向窗外,天色仍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咽了咽唾沫,抬起左手手腕,那里皮肤光洁白皙依旧,甚至嫩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语。   “徒弟,能不能把我放下,别人看不见我,会以为你捏着个包子发癔症呢。”阮流卿说道。   包子。   对了……之前他吃的明明是肉包,怎么会变成灌汤包了?   想到这个,游竟开始觉得眼前的阮流卿也有些诡异,烫手山芋一样地把他丢了出去,咣的一声撞到窗边栏杆,然后啪叽一下掉到桌面上。   猝不及防挨了一遭的阮流卿:“……”   他满头满脸都是灌汤包喷出来的汤汁,油光水滑得像个套娃。   豆芽菜似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挥,又恢复了干净整洁仙气飘飘的模样,皱眉看着游,有些委屈的问道:“为师怎么惹你了呢?大的肉包吃不得,小的也不行吗?”   游:“……”   没等他说话,阮流卿又接着说:“为师辟谷数千年,难得尝这俗世好滋味,竟然被如此对待。”   游看他那样,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叹了一口气,捏起他揣兜里,就结账匆匆往回走。   骑着小绵羊回到家的时候,天边才露出一点鱼肚白。   一进家门,阮流卿就从他衣兜里飞了出来,变回原身大小,盘着腿打开了电视。   板着个脸,嘴噘得老高,小声的哼唧着,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衣摆都透漏着“我不开心,快哄哄我”的信号。   游远远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犹豫再三,还是一声不吭的回了卧室。   打开电脑,编辑的未读消息显示到了99+。   叹了口气,拨通编辑的电话,真心实意的道歉一番,说了自己的情况。   编辑说了他一顿以后,表示可以理解,可以宽限他几天时间,又说了一些不要胡思乱想之类的话。   自知理亏的游点头应着,编辑蓦地话锋一转,问道:“你最近出入要注意安全。”   游不解地说道:“怎么了?”   编辑沉默半晌,小声说道:“你没看今天的即时新闻吗?又死人了,就在明城别墅区那边……”   游:“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可能在死人,这确实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编辑再度沉默,好一会才说道:“这已经是这段时间死的第四个人了,听说都是长得挺好看的帅哥,都是独居单身……”   接下来编辑还说了什么,游一句也没听进去。   四个人、男的……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四具挂在窗外的尸体。   匆匆挂了电话就往楼下走。   客厅里空无一人,电视孤独的放着动画片。   “这人又跑哪去了。”游在一楼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正要出去找,就见阮流卿捧着一把青草从门外走进来。   他嘴角抽了抽,问道:“你这又是干嘛?”   阮流卿捧着草,飘向厨房:“我给你做饭,你一定是饿了,所以心情才会不好,未辟谷是比较麻烦的,每天都要吃饭。”   他就这样碎碎念着进了厨房,洗了洗那把草就开始切成段。   游跟过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把绿油油的青草,说道:“你该不会是要做这个给我吃吧?”   这只是普通的野草啊!!   阮流卿一边切草,一边回道:“对啊,整个院子里只有这些有一点灵气,明天我给你种一些上品仙草,我有很多种子,放心,为师不会饿着你的,管饱!”   游扶额靠着墙,无语片刻,打开冰箱拿出里面打算中秋节吃的存货,递过去一包牛排:“这个,会做吗,我想吃这个。”   “嗯?”阮流卿好奇地接过那包牛排,研究了一会,仰着头说道:“这个我会,那个叫电视的机器里面有教过。”   游:“那行,就做这个吧,不要辣。”   阮流卿做了个OK的手势,就去折腾那包牛排去了。   游默默把菜板上的野草扔掉,站在阮流卿身后,打算看他怎么做。   还别说,阮流卿说会做就不是吹牛的,动作麻利,还干净。很快的,整个厨房就充满牛肉的香味。   就是吧,那一身仙气四溢的衣服跟这家庭煮男的形象有点格格不入。   游:“阮流卿,你穿这衣服做饭,不怕弄脏了吗?”   在煎牛排的空档,阮流卿开始切洋葱和其他配料,闻言嗯了一声:“不怕,一个净衣咒的事。”   “哦。”游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的赤羽剑呢,可以给我看看吗?”   阮流卿切菜的动作一顿:“为什么突然想看?”   游不答,继续问道:“一个人,如果执念太深会怎么样?你的本体是什么,是人还是别的?”   他转头看向阮流卿的侧脸,眼眸深邃如深潭:“阮流卿,你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完全不给阮流卿回答的时间,紧接着又问:“我和赤羽剑,到底有什么联系?”   哐当一声――   菜刀应声落地。   ☆、005、   005、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快,当游反应过来的时候,淡淡的血腥味已经在口腔内晕染开来。   血腥味中又带着奇异的香味,游下意识轻轻咬了一下口中的指尖。   阮流卿瞪大了那双无辜的眼眸:“徒弟,你为什么咬我!”   游淡定地把他的手指吐出来,学他的样子,用指腹抹了抹嘴唇,说道:“谁让你突然把手指塞我嘴里的。”   阮流卿委屈的举起手:“切到了,你看,好疼呀。”   说着手指还屈伸几下。   游看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伤口,有些无语凝噎。   见他没反应,阮流卿把手指伸到他眼前挥了几下:“你看,那么大一个伤口。”   游皱眉沉默的看他半晌,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声不吭的就往楼上走。   一直来到卧室,拿过电脑,打开存稿的文档,拽着阮流卿怼到屏幕前。指着其中一页文稿说道:“你好好看看,治愈术,你的人设,好好看看。”   阮流卿手指轻轻弹了弹屏幕,问道:“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原本满满一页的文档,在他指尖弹过之后,瞬间变成一片空白,整个文档就这样在游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游:“……”   他深深地看了阮流卿一眼,点点头:“很好……你接着去做饭吧,我要冷静一下。”   阮流卿对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道:“徒弟,你到底怎么了?”   游背过身去,径自点开码字文档,在里面查看一番,越看心越凉。   看完存稿,又点开发书的平台。   毫不意外的,所有关于阮流卿的章节都变了,就像他这个人物本来就是一个bug一样。   而且系统还自动修复了这个bug,已经发出去的改了一个陌生的人物,没发的干脆直接消失,而评论区里除了催更的,竟然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游一口气憋在心里,这书彻底废了。阮流卿算是这书里主角性格的一个重要转折要素,这人都没了,还转折什么,本来就想不出来后续,这下心态彻底崩了。   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圆溜溜的阮流卿,默默伸出豆芽菜手抱住游颤抖的手指,眨巴眨巴眼睛:“徒弟――”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锅里,跟牛排一起煎了。”游说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步往楼下走。   阮流卿像个钥匙扣上的娃娃一样挂在他手指上,晃悠悠的跟着他来到厨房。   被他们忘记的牛排已经成了一块黑炭,焦糊的浓烟充盈着这个厨房,两人一进去就被呛得眼睛都睁不开。   游甩甩手,把阮流卿丢了出去:“给你一分钟,把这里恢复原样。”   阮流卿小媳妇一样呜呜噫噫着消失在浓烟中。   最终,牛排没有吃上,答案也没有问出来。   ☆   中午时分,太阳正盛的时候,庭院外。   游用树枝架了个简易的烧烤架,把捆得结结实实的Q版阮流卿吊在上面。   架子旁边还设置了一个摇手柄,握住手柄轻轻一摇,阮流卿就像只烤鸭一样转一圈。   阮流卿猫一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粉色的舌尖吐了出来,委屈巴巴的看着游。   游用一根细细的木棍戳戳他的脑袋,冷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阮流卿咻的收回舌尖,嘴唇紧闭。   “哟,嘴还挺严实。”游抬头看了看炎热的太阳,“要是你交代清楚了,就让你进屋里,喝饮料吹空调。否则――暴晒三天。”   阮流卿:“……”   他扭动几下,绳索绑得过于结实,扭没几下就停止了挣扎。   游抿抿嘴,手指搓了搓,忍住心头那想捏他脸的冲动,眯着眼继续威胁道:“还有,把我的文稿恢复正常,不然就给你撒辣椒面了啊。”   烤架上的阮流卿圆滚滚,脸颊也被晒得红扑扑的,尽管这样,他也只是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游,没有责怪也没有埋怨,当然也不开口。   任由游怎么威胁,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个样子倒是跟游设定的一致,不管他的徒弟怎么任性顽皮,他表面都是一副圣父的样子。   好面子,也是阮流卿的一大缺点,不然到最后也不会被白眼狼徒弟算计致死。只是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是表里如一还是跟书里的一样。   戳着阮流卿玩了几圈,渐渐没了兴致,把木棍一扔,游冷笑一声:“既然这样,你就在这里反省反省吧。”   阮流卿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绳索一空就消失了。   游轻吁一口气,收拾好东西,然后出了门。   ☆   华报一楼招待室。   游翻着手中的资料,一脸严肃,边翻边问旁边的人:“方牧,就这些了吗?”   方牧是游的大学同学兼舍友,毕业后靠关系进了江市最大的报社“华报”工作。   虽然是靠关系得到的工作机会,工作能力却毋庸置疑。   方牧表情夸张的说道:“就这些?我的哥,整整四叠,你今天下午能看完就不错了。”   一米多长的茶几上整齐的码着四叠三寸高的资料。   都是关于最近几起离奇死亡案的一些新闻资料,三分之一是死者的资料,三分之二是一些现场图片。   方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这些资料放着也是放着,给你看看也不要紧,不过你可不要传出去啊。”   “嗯?什么意思?”游不解地看他一眼,“什么叫放着也是放着?”   方牧一脸神秘:“警方特意交代的,这几起死亡事件有点不寻常,不让报道啦,早上的都撤回来了,得亏是你来问,别人我都懒得搭理。”   “多谢啦。”游对他歉然一笑。   方牧摆摆手:“嗨,咱俩谁跟谁啊,不过,要是你以后给我安排个帅气男主什么的,我也不介意。”说完,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   游只是笑笑不说话,低头继续看手上的资料。   这个方牧性格比较大咧咧的,为人还比较讲义气,得知游是作家,就隔三差五的提一句想做他笔下的男主。   可是他笔下的男主气质都不太适合方牧,因此每次谈到这个话题都含糊过去了事。   方牧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叮嘱他一定要保密之类的,就回楼上办公室去了。   一页一页的资料翻过去,游的脸色越发凝重。   四名死者,年龄都介乎于20至30岁之间,除了都是相貌姿色上佳之外,其他的几乎毫无交集。   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死状一样,都是全身赤.裸,脸上呈现出似痛苦又似愉悦,惊恐得五官扭曲,嘴角却微微上扬的怪异又复杂的表情。   再多的尸检资料报社这边没有,不过这些资料也够了。   游的视线在那些死者生前死后的照片上来回看着,渐渐的陷入沉思。   方牧来收回资料的时候,游仍保持着托着下巴看资料的姿势。   方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   游蓦地抓住他的手,说道:“方牧,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嘶――”方牧惊慌地抽回自己的手,捂紧衣襟说道:“哥,这不大好吧,大晚上的多不好。”   游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去,还是不去?”   方牧立刻站直:“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又堆着笑凑过去,“这回又要去哪里找灵感啊?”   游挑挑眉,点了点其中一叠资料:“明城。”   突然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股凉风,把桌上的资料翻了一页,死者那诡异的脸就这样大剌剌的亮在他们眼前。   “呃……”方牧瞬间欲哭无泪,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   月黑风高探险夜。   刚发生过命案的明城别墅区一片寂静,秋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掩盖了悄然而至的脚步声。   一身黑色卫衣套装的游带着方牧,两人贴着墙边来到一栋金雕玉砌的别墅前。   正是第四名死者的家。   游蹬着墙,纵身一跳就轻松翻上墙沿,回头看向下方的方牧,对他招招手:“上来,快点,别让人发现了。”   方牧慌得腿肚子直打转,试了好几次才翻了上去。   他拽了拽游的卫衣帽子:“哥,我们这是私闯民宅吧,被抓到怎么办?”   游:“……”   思忖片刻,游说道:“你说得对,要不你去跟警察叔叔备个案?”   方牧:“我觉得你在逗我。”   “怕,你就在外面放风。”游说完便不再多话,轻松一跃而下。   方牧左右看看,紧了紧衣领,深吸一口气就闭眼一跳:“死就死吧,反正来都来了。”   别墅里面的大门外贴着封条围着警戒线,大门却没锁。   游他们猫着腰穿过警戒线,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不管是多么富丽堂皇的房子,发生过命案的都会阴森得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惊悚感。   对于游来说,这感觉只会多不会少,尤其早上才经历过那么怪异的事情。   “新闻上说,那个人死在西侧的房间,我们上去看看。”在一楼简单察看一番之后,游指着楼梯对方牧说。   螺旋状向上的楼梯,越往上越是黑暗,月光也无法渗透的黑暗。   方牧看着那恐怖的楼梯,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真的要上去啊?”   “嗯,来都来了。”游拍拍他的头,“我下一本准备写个灵异小说,平平无奇抓鬼小天才男主角,预定你了。”   方牧眼睛一亮:“我们走吧。”   “呵――”   方牧的脚刚踏上第一级楼梯,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吓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游则是快步往上走――找的就是你。      ☆、006、   006、 欢与无忧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游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方牧正抖着腿往上爬,一阵脚步声响起,游又跑了回来,拽着他就往上跑。   游:“差点把你忘了。”   方牧:“……”   二楼的走廊里一片漆黑,两边墙壁上的壁灯都成了装饰。   走廊西侧方向又响起一声冷笑,黑暗中显得格外}人。   方牧紧紧抓着游的手,眼睛紧张的四处张望着,生怕哪里会突然蹦出来一只鬼。   游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噤声往前走。   冷笑过后,尽头的房间内传出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像是一个人正同时承受着痛苦与欢愉,声音不大,却听得异常真切。   方牧浑身一激灵,声音发着抖:“…哥,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游声音淡淡的,向前走的步伐坚定沉稳,“你听见什么了?”   “没…没有?”方牧抖得如风中落叶,眼神乱飘,忽然,他定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游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看他眼睛发直的看着前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见什么了?”   其实看方牧这个样子,他就猜到八.九成了。   方牧读书的时候就经常说自己能看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也是游今晚带上他的原因。   此时,他肯定是看到“那个”了。   方牧喉结急速滚动几下,举起右手向前指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哥,前…前面是不是…有…有个人?”   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洞洞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拍拍方牧的手:“别怕,可能是幻觉。”   方牧有点懵:“哈?”   游正要继续安慰他,眼前的景物突然开始分化瓦解又重塑,一座雕梁画栋的古宅逐渐呈现在他们面前。   方牧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游掐了他的手臂一下:“疼吗?”   方牧呆呆地摸摸自己的手臂:“不知道。”   游加了几分力气:“回魂!”   方牧嗷的一声叫,这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大宅,叹道:“我去,这是在拍3D电影吗,哪来的大宅?”   说着几步走到大门口,伸手摸上那朱红色大门,回头对游咧嘴一笑:“哥,这也太刺激了吧!是真的门诶!”   游:“……”   他走过去,把手放在门上的狮首门环,轻轻叩了叩,厚实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自动往两边敞开,甫一打开,一股阴风就迎面而来。   阴风过后,是一阵喧闹声,还有杯盏交错、呼朋唤友声,屋内人影憧憧,大红灯笼和红色帷幔把屋子内外都装饰得喜气洋洋。   游心内震撼,这回是以自己的肉身亲自见到这样的场景,与那时只有方寸之地的观感完全不一样。   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是没错的,四名死者,只有最后一个是死在自己家里,其他三个不是横死在酒店就是车内。   那这里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方牧的好奇心开始胜过理智,迈开腿就要往里走:“这是在办婚宴吗,哥,进去看看吧。”   游一把将他拉住,小声道:“等等,你的护身符呢,带着吗?”   “嗯?带着呢。”方牧从衣领处扯出一条红绳,绳子上挂着一个三角形的黄符。   游点点头,这才跟他一起往里走。   越是往里走,游心里就越是难受,那是一种不可抗力的悲伤,跟面对时欢的感受是一样的。   他攥紧拳头,心里想着,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面前的正堂屋近在眼前,他们两人走到两米多处就再也无法前进一分,就这样一直在原地踏步。   方牧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心里又开始发怵了:“我们这是碰到鬼打墙了吗?”   游:“可能,害怕吗?”   方牧:“怕,那是肯定怕的,可是来都来了,怕也受了,那得好好体验一翻。”   游被他逗乐了,说道:“那祝你玩得开心。”   方牧拱拱手道:“谢谢。”   这时,旁边斜插过来一道暖黄的亮光,洒在地上铺成一条小道,小道尽头是左边的一间厢房。   方牧瞪大了眼:“这是让我们过去的意思吗?”   游目光紧盯着那边,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他,脚下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方牧留意到他神情有异,伸手想去抓他,却扑了个空,游看似走得不急不缓,实则转眼间已经快到那厢房门口了。   他张嘴想要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心里一慌,想要冲过去,面前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脚步。   方牧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游梦游一般进了那间厢房。   ☆   游踏入房内的那一刻,神志即恢复清明,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透过窗纸隐约能看见方牧正着急的原地跳脚。   确定人没事,游开始打量这间厢房。   厢房内只有清冷的月光,圆木桌上放着两根龙凤烛、小巧玲珑的酒杯。   除此之外,再没一丝跟正常嫁娶有关的物件,花生红枣莲子等寓意早生贵子的一样都没有。   这对于观念传统的古代来说,可不正常,当然,这场婚宴也不是寻常的婚宴。   这是一场注定不为世俗认可的结合。   绕过圆桌,半圆的拱门后是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架子床,雕龙刻凤的帷帐无风自动,很显然正在进行鱼水之欢。   游站在拱门下,有些许尴尬,原地站了片刻,还是转身坐到桌边,打算等他们完事再说。   不料,刚一坐下,那边传来一声布料撕裂声,紧接着就是床塌了的声音。   游被吓了一跳,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正要转过去的脖子,心脏扑通扑通一阵狂跳。   要不要这么夸张,考虑过单身汪的感受吗,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骗狗进来杀”?   游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红烛,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他的意料。   一抹猩红缓缓来到他脚边,伴随着猩红到来的是浓得刺鼻的血腥味。   游眼睛微微睁大,循着那猩红看过去,顿时呼吸一窒。   床榻下方浸满鲜红的血液,一个穿着红色中衣的青年男人捂住自己的脖子,表情痛苦的仰躺在床边。   那正是游在铜镜中看见的“自己”。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从帷帐中伸出一双比月光还要白上几分的手,接着时欢探出身来,神情恍惚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嘴里念念有词,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蓦地,他恍惚冰冷的眼神与游对上了,下一秒,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   游心下突的一跳,想要移开目光已然来不及,心脏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那刻,手腕一疼,熟悉的嗡鸣声响起。   赤羽剑随着飞溅的血液出现,斩断了他们之间无形的线。   此时的赤羽只有手掌大小,却像个卫士一样立在游身前,剑身散出的光芒像一个屏障一样。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床上的时欢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地上的男人还在。   时欢消失的瞬间,地上的血液也随之消失。   那男人站了起来,缓步朝游走过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面无表情,声音清清冷冷的:“冒昧了,在下祁祯。”   游扶着桌沿,点点头:“我知道。”   手腕上的疼痛让他额上沁满了冷汗。   祁祯在距离游几步之遥站定,神情有些落寞:“抱歉让公子看到如此失礼一幕,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希望公子你能救救无忧。”   游抬起右手,虚弱地开口:“你等等,我先救救自己。”   说罢屈指弹了弹赤羽剑身:“我知道你在,出来,止个血。”   话音刚落,眼前蓝光一闪,下一刻阮流卿就像小狗叼食一样的含住了游正流血的手腕。   游:“……”治愈术真的不是这么用的!      ☆、007、   007、   给游的伤口止了血后,阮流卿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游:“……”这是闹脾气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这次连血迹都没有,衣袖皮肤都干净得好像那处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虽然方式不对,效果还是挺好的。   游把赤羽握在手中,看向负手站在面前的祁祯,问道:“我能怎么帮你们?”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况且,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积一下德也行。   这样想着,游都觉得自己头顶上仿佛有个天使光环。   祁祯的眼神变得有些缥缈,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一切,都要从我和无忧第一次见面说起……”   ☆   南木国,篡位的皇帝登基的第二年,一纸皇榜颁下,京城里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新帝要立一个小太监为妃。   坊间传闻,新任皇帝有龙阳之好,甚至于设了一个专门伺候他的宫殿,名为伺龙殿。   伺龙殿内均为貌美男子,个个身材妖娆妩媚,床笫功夫甚是了得。   可是,再美味的山珍海错也有吃腻的时候。   这天夜里,皇帝忽然发现守门的小太监竟生得是我见犹怜,白嫩嫩俏生生的,与那些侍寝的媚俗男子完全不一样。   这太监,便是刚进宫不久就被送来守门的时欢。   彼时他正值二八年华,因家境贫寒,无奈之下被送进宫做太监谋生计。   那天是他第一次独自值班,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淫言浪语,小小的脸蛋早已红得透血。   没有了子孙根的时欢,年纪也尚小,这情形下只是觉得心里躁得慌。   慌乱无聊中眼神四处乱飘,皎洁的月光下,有一道挺拔的身姿从寝殿外缓步走进。   那人长得俊眉朗目,面无表情的脸清冷如天上的明月。   腰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有力,渐渐的就要走到时欢面前。   时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作揖,小声道:“这位大人,天色已晚,皇上已经就寝了,请您明日再来。”   来人正是祁祯,新皇帝昔日的玩伴,今日的谋士。   时欢进宫时便被老太监指点过,哪些人得罪不得,面前的这位便是其中一个。   祁祯见到时欢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开口却是冷冷的:“在下有要事禀报,劳烦公公代为通传一声。”   时欢眉头轻蹙,思量了一会,作揖道:“请您稍等。”   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夜,祁祯也在殿外等了整整一夜。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皇榜颁发的第二天。   祁祯这才知道,伺龙殿已经今非昔比,那些男宠一个都没有了,只留下一个紧缩在角落里的时欢。   皇帝要祁祯帮忙想办法,怎样才能让这小太监心甘情愿留在后宫,做他的专宠。   祁祯走进变得有些昏暗阴冷的伺龙殿,小心翼翼地靠近角落里的时欢。   听到脚步声,时欢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往后退着,然而身后就是厚实的宫墙,退无可退。   祁祯慢慢蹲下身来,轻声说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时欢只是摇头,豆大的眼泪从眼睛滑落,湿润了满是血污的脸颊。   身上的太监服早已经成了一片片的布条,仅可蔽体,脸上嘴角都是淤青。   由此可见,当时他遭遇了怎样的对待。   祁祯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裹在时欢身上,软声道:“我晚点再来看你,地上凉,拿个软垫坐着,会舒服些。”   离开伺龙殿之后,祁祯就径直去到太后所在的东宫。   祁祯是太后娘家的侄儿,聪明乖巧,甚得太后欢心。   当天,祁祯就带着满身伤痕,哭得筋疲力竭昏过去的时欢回了府。   祁祯足足用了两个月时间,才慢慢带着时欢走出阴影。   时欢的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以及一丝少年人的羞涩腼腆。   木槿花林里,祁祯为时欢搭了一架秋千,平时下了朝,有空便和他在林子里闻着花香荡着秋千。   祁祯看着他因开心而泛着红晕的脸颊,犹豫着开口问道:“时欢,我以后可以叫你无忧吗,我希望,你以后都可以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开心过每一天。”   时欢脸上的红晕更甚,垂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样美好简单的生活却在一个月圆之夜被打破。   那天一个老太监带着一群人,浩势荡荡地来到祁祯府上,颁发了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疆战事紧急,请谋士祁祯明日前往助力,克日出发,不得有误。钦此。”   祁祯知道,皇帝这是故意报复,边疆战事根本就不急,南木国的实力比其他国家都要强大,根本不存在打不过的情况,况且还有军师在场,何须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谋士助力。   可是抗旨的下场他承担不起,那是抄家的大罪,上次还能换另一个太监了事,这回却是挡也挡不了。   当天夜里,他们连夜办了一场婚宴,三拜天地之后,洞房花烛夜也成了他们共处的最后一夜。   欢愉过后,时欢握紧他的手,轻声道:“祁祯,我会等你回来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祁祯紧紧抱着他,在他发梢眉眼处亲了又亲,颤抖着嘴唇说道:“无忧,你一定要保重,好好的等我回来。”   然而,他们最终谁也没等到谁。   三年后,战事结束,祁祯才终于得以回京。   等着他的,只是一个灭顶的消息。   原来他走后的第二天,时欢便被皇帝以莫须有的罪名逮了回宫。   据闻,时欢被困在伺龙殿里,日夜受着折磨,白天赤身躺在冰冷的地上,像一条困在笼子里的狗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晚上皇帝还会对他百般凌.辱折磨。   终于,在祁祯回京的前一天晚上,早已疯魔的时欢,用烛台被磨得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皇帝的喉咙。   待其他人发现的时候,时欢早已不知所踪。   皇帝死后,南木国群龙无首,他也没有留下子嗣继承皇位,国民人心惶惶,士兵纷纷倒戈,南木国很快便被邻国攻陷。   祁祯安顿好家人之后,独自一人上路,开始了寻找时欢的漫长岁月。   ☆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放弃过寻找无忧,只是一直都找不到,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见我。”祁祯的眼眶发红,然而并没有一滴眼泪落下,“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直到百年以前,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在这方土地。”   游听得入了神,手握成拳,心中悲愤交加,暗骂了一句“狗皇帝”。   他强忍下快要冲出喉咙的愤怒,咬着牙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再次遇上的?”   祁祯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我也不清楚,有一天那股力量突然变淡了,我刚冲出禁锢的时候,便见到了这座宅子的人被杀的情形。是无忧做的,虽然他的样子变了,可是我就是感觉得到,他就是无忧。”   他用手捂着脸,颤声继续说:“可是,他好像不记得我了,对我的呼喊视若无睹,我追着他,一路追过去,可惜我的力量有限,追没多久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吸了过去,然后……”   “然后,你就发现了我这个倒霉蛋了是吗,因为时欢找上了我。”游接话道,“于是你们就把我当成联络媒介,他想吃了我,你想吃了他。”   祁祯有些怔然:“我不会吃他的,我想救他,他变成现在这样,一定非常痛苦。”   游感觉有些头疼:“那你知道该怎么救吗?”   祁祯摇摇头:“不知道。”   游挠挠头,沉吟了一会,说道:“那这样吧,你先让我回去,我想好办法再来找你,反正你那个无忧一时半会也不会放过我,我跑不了的,行吗?”   祁祯沉默半晌,点点头:“行,劳烦公子费心了。”   游对他笑了笑,心里感叹:时欢同志,看看你对象,比你有礼貌多了。   告别了祁祯,跨步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恢复正常。他正处于西侧死者房间的门口,而方牧则一直在楼梯口那里跳脚。   游扶额叹气:“这下该怎么办?”   一阵凉风吹过,轻纱拂过他的脸,阮流卿双手捧着脸出现在他面前,笑吟吟地说道:“徒弟,这题我会。”      ☆、008、   008、   游伸出手指戳戳阮流卿圆圆的脑袋,笑道:“不闹脾气啦?”   阮流卿抱住他的手指,软软糯糯的脸在他指腹蹭了蹭,“为师怎么会跟你闹脾气呢,你还小,不懂事很正常……”   游两指一合,捏住了他的整张脸,打断了他的话,冷哼一声就揣进兜里。   “哥!”   这时,方牧也看见了游,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对着游就是一顿捏,摸摸脸又捏捏肩膀。   “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他急得脸色都白了。   游拍开他的手:“没事,我先送你回家吧。”   谁知方牧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今天我要跟你睡!”   游:“……”我这是变成桉树了,还是你们变成考拉了呢?   游拖着一只“考拉方牧”回家的时候,天都要亮了。   刚进庭院,方牧就松开手蹦Q着跳到门口:“哥,快点快点,我饿死了,快进屋做点吃的。”   游手揣兜里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走了几步,发现有些不对劲,手在兜里掏了掏――阮流卿又不见了。   正无语,屋门咔嗒一下开了,抬眼看去,阮流卿身上穿着游的家居服,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一头及膝长发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   游一时怔在那里。   阮流卿比游高半个头左右,那身家居服穿在他身上,刚好露出了手腕脚踝。   浅灰色的衣服搭配着粉色的围裙,莫名有些萌萌的违和感。   方牧手指着阮流卿,张大了嘴看向游:“……哥,你金屋藏娇?”   阮流卿拿着锅铲子的手挥了挥,一秒变笑脸,对游说道:“你回来啦,我给你做了早饭。”   “你……”方牧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你做了什么?”   好像这时才留意到他的存在,阮流卿转头看向他,神情严肃:“没你的份。”   “我去?”方牧不可置信地看着游,“哥,你男朋友这就没意思了啊。”   “谁跟你说,他是我男朋友了?”游面无表情的边说边进了屋,“不是要饿死了吗,进来吧。”   来到餐桌前,才知道,这份早饭是真没有方牧的份。   桌上只有一块煎得香气四溢的心形牛排,而且是很端正的一块心形。周围摆了一圈心形胡萝卜片和两块西兰花。   游嘴角抽了抽,这是闹哪样?   阮流卿贴在他耳边说道:“看吧,我说了会做,香不香,想不想尝尝?”   游:“你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阮流卿:“啊?电视上都是这样摆的,不过我不吃这个,所以只弄了一份,如果你想,我可以坐你对面看你吃。”   游:“……”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方牧在他们身后幽幽地说道:“我觉得我饱了,并且受到了十万点暴击。”   游嘴角微扬:“要不你吃了?”   方牧&阮流卿:“那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游挑眉看着他们,感觉有些好笑:“为什么?”   阮流卿:“那是我专门做给你补身体、补充体力的,怎么可以给外人吃。”   方牧吃惊地上下打量着游,脸渐渐红了。   看他的表情,游就知道他想歪了,叹了口气,说道:“方牧你吃吧,我不饿。”   说完之后拉住阮流卿的手:“你,跟我上来。”   阮流卿懵懵的就被他拉着往楼上走。   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方牧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惊喜得瞪大眼睛:“哇哦,好好吃诶,哥可真有福气。”   ☆   一进卧室,阮流卿就变回小小一只,端端正正的跪坐在桌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一副做了错事,乖乖等训话的模样。   游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你这是干嘛?”   猫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阮流卿撇着嘴说道:“徒弟,为师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游翘着腿坐在凳子上,问道:“你哪里偷来的牛排,上次糊的那块明明是最后一块。”   阮流卿歪歪头,小手一挥,“啪”的一声,一块巴掌大的雪花牛排就出现在桌上。他咧咧嘴:“这样来的,你还想要什么?”   游:“……”   他把阮流卿捏起来,晃了晃,又抓起他的脚倒了倒,什么都没有。   阮流卿像个玩偶一样被他颠来倒去一番,眼珠子晕乎乎的转了几圈,忙抱住他的手指,叫道:“停……停下,为师好晕。”   游又捏着他的衣摆,掀开看了看,奇道:“哪里变出来的,变出来的能吃吗?”   阮流卿捂着脸蹦到一旁,说道:“能吃,那是我买的。”   游疑惑更重了:“你哪来的钱买肉?”   阮流卿手一转,手心里就出现几块玉石:“我用灵石买的。”   灵石?   游看着那几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说,这些肉是跟你一起过来的?”   阮流卿得意的点点头:“嗯!都是我给徒弟准备的,买了好多呢。”说着又皱着眉头,“可惜不知道为什么,丢了好多,存货都要没了。”   游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道:“那你为什么之前要给我吃草?”   这是人干的事吗?   阮流卿对对手指头:“一时没想起来,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太兴奋了!”   “等等……”游看着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你说,我是你第一个徒弟?”   阮流卿猛点头:“嗯嗯嗯!首徒,开心嘛?”   这就难怪他为什么跟自己的设定不一样了。   阮流卿的第一个徒弟应该是书里的男主角啊,腹黑小狼狗!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的人设才会崩成这样?   游目光定定的看着阮流卿,不由自主的就伸出手戳了戳阮流卿圆滚滚的身体。   阮流卿一下子没防备,被他戳得翻了个跟头。   他骨碌一下爬起来,委屈的说道:“徒弟,你干嘛老是戳我。”   游有些尴尬的撇开眼:“手指抽筋。”   “嗯?我看看。”   阮流卿说着就捧起他的手指,表情严肃认真地研究起来。   游看他一脸的认真,感觉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阮流卿忽然张开嘴就咬下去,奈何嘴太小,怎么都不得劲。啃了半天,最后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游浑身僵硬着,手指指腹传来阵阵麻痒感。好一会才哑着嗓音说道:“你这是干嘛?”   阮流卿捧着他的手指,歪着脑袋看他:“给你疗伤啊,你这手指头怎么这么大?”   游抬起手晃了晃:“那是因为你现在太小啦。”   然而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阮流卿瞬间变回了刚才穿着围裙的模样,只是,嘴里叼着他刚才还啃不动的手指头。   游无语地看着阮流卿,抬手扶额:“不是,你能不能别这样啊。”   阮流卿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手指头老抽筋可不行,这毛病得治。”   游:“……”行吧,自己编的借口,自己承受。   “呃……打…打扰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方牧的声音,不用回头去看,游都能想象得到他此时的表情。   光是他们俩现在这姿势,估计方牧就能脑补出几千字小黄文来。   刚才阮流卿是以半抱着游的姿势变回来的,游的手指还被他含在嘴里。   方牧说完那句话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阮流卿仿佛自动屏蔽了方牧这个人,依旧在专心地给游“疗伤”。   他那自带柔光美颜的脸就近在咫尺,近得游都能看见那淡红色嘴唇上的细小唇纹。   此时,游修长的手指指端正没入那细纹中,看着看着,他心里起了一些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一群蚂蚁在那里恣意翻腾捣乱一样。   莫名烦躁又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轻咳两声,问道:“好了没?”   过了一会,阮流卿才松开他的手,又仔细检查一遍,说道:“应该是可以了,要是你下次还抽筋的话,记得告诉我。”   游把手揣兜里,不自在的嗯了一声。   “好了,我要去给你种点仙草。”阮流卿一挥手,身上又换了一套衣服,一套深蓝色连体工装,手上还拿着一把铁锹。   换好衣服就要走,游一把拉住他:“等等,你要去哪里种?”   阮流卿指指窗外:“院子里啊,那里土壤还行。”   游:“可是,我们这边不适合种仙草,灵气不足,种不活的。”   阮流卿:“那怎么办,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种,我的第一个徒弟可不能饿死在我手上啊。”   “我还不是你徒弟。”游板着脸说道。   “未来徒弟也不能饿着。”阮流卿拍拍他的手,叹气道,“做人师父不容易啊,依我说,你就该早点开始修炼,辟谷之后就不用吃饭了。”   游无语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阮流卿:“像什么?”   游呵呵一笑:“像……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   ☆   秋天早上的太阳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不会太炎热,正适合――种菜。   方牧吃完早饭以后,就自行去了客房休息。   游洗漱一番也早早歇下。   庭院圈出来的一片菜地里,阮流卿正弯着腰,用铁锹一下一下卖力地翻着土,菜地旁边放着几包蔬菜种子。   工装服上早已溅满泥土。   半个小时不到的功夫,菜地里的土壤就翻松了。   阮流卿拆开一包菠菜种子,一边挖坑一边把种子播下,嘴里还念叨着:“种子们,你们要好好长大,长得壮壮的,不要饿着我徒弟啊,听话啊……”   把种子都种好之后,又细心的给每个坑都浇了水,一边浇水一边下咒语般念叨着。   此时,二楼卧室里,睡得正香的游翻了个身,眉头紧蹙。   阮流卿正骑着一头大黄牛追着他跑,边跑边喊着:“徒弟――!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看这牛肥不肥?想吃吗?”   话音刚落,那头牛突然就撞了过来,把他顶翻在地。   砰――   游揉着额角睁开眼睛,入眼就是卧室里冰冷的地板,揉着头往床上爬,嘴里念着:“神经病啊,谁要吃大黄牛!”      ☆、009、   009、   作为一个作家,作息日夜颠倒是常事。   所以当游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挂着的月亮时,一点也不意外,甚至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就是这么一翻身,他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沁人的异香直往他鼻子里钻,月光下泛着柔光的肌肤就近在眼前。   游深吸一口气,压住即将蹦出喉咙的心跳,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从怀抱的主人腰上拿开。   再一点点的往后退着,不料没计算好距离,蓦地身下一空,眼看着就要往后掉下床去。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捞了回去,怀抱的主人重新抱住了他,并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阮流卿老父亲一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哎呀,小徒弟怎么睡个觉都不老实,一天捞你好几回。”   游浑身僵硬发麻,眼睛发直地看着眼前一小片粉色布料,问道:“你说什么?”   阮流卿像给猫咪顺毛一样揉着他的头发,说道:“我说你睡觉不老实,要不是我看着,你就直接睡地上了。”   游冷着脸去推他:“难道不是因为你占了我半边床的原因吗,还有,你这穿的什么?”   阮流卿倏地坐起来,揪了揪身上的衣服:“这个吗?我自己做的,好不好看?”   他身上套着一件粉红色的V领睡衣,领子下方是一张大大的小黄人笑脸,小黄人笑脸还是用针线缝出来的。   游嘴角抽了抽:“你到底对粉红色有多大的执念?”   而且还幼稚!他默默地在心里补上一句。   阮流卿:“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游呵的冷笑一声:“丑死了,麻烦你把这些粉得辣眼睛的颜色从我家里剔出去,谢谢。”   “哦……”阮流卿噘着嘴,换了一套休闲装,又端端正正的跪坐着,委屈巴巴的看着游。   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游扶额说道:“你能不能别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有多虐待你似的。”   他话锋忽地一转,问道:“我记得你是不是说有办法解决时欢他们的问题?”   阮流卿愣了愣,点点头。   游接着问:“怎么做?”   也许是他的表情过于严肃,阮流卿也表情认真的想了想,说道:“首先要弄清楚他的执念是什么,得先跟他好好谈谈。”   游:“谈谈?怎么谈,每次遇见他的时候都控制不了自己,他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阮流卿:“所以我们要把主导权握在手里。”   游:“我怎么觉得你又在说废话呢?”   阮流卿:“……”   游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眨眨眼:“你倒是说啊,怎么把主导权握在手里?”   阮流卿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主动引他出来!”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江市有名的摩天大楼顶层的旋转餐厅内,正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参加宴会的人个个都盛装出席,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举着酒杯穿梭于人群之中,互相攀谈祝福。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角落里独自一人的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高脚桌上放着一杯果汁,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落寞。   今天是中秋佳节,也是他的生日,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每逢佳节倍思亲,古人诚不欺我。”游叹了口气,转身想拿起果汁,却发现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杯沿上,咬着吸管正一脸享受的喝着果汁。   正是一身玄衣的Q版阮流卿,由于身高不够,那两条豆芽腿还踮着脚尖。   游:“……”   他屈指弹了弹阮流卿的脑门,小声道:“你怎么溜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待在衣兜里嘛。”   阮流卿抱着吸管,堪堪稳住身形,打了个饱嗝:“徒弟,这东西好好喝啊,叫什么?”   “一滴封喉,再喝会死掉哦。”游捏起他,小声威胁道。   阮流卿嘻嘻笑着抱着他的手指,在他指腹蹭了蹭:“我才不信呢,你不是也喝了嘛,嗝~”   靠得近了,游才发现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把他凑到鼻端嗅了嗅――除了香味,什么也没有。   游:“你这是怎么了?”   “有点晕……”阮流卿说着话,眼皮开始打架,居然就这样抱着他的手指睡了过去。   游晃了晃手指,又戳戳他脑门,一点反应也没有,不放心的把他提到耳边,直到细细的呼吸声传来,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没死。   “哥,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干嘛呢?”方牧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游正要把阮流卿放回兜里,手还捏着他提在半空。   普通人是看不见阮流卿的,游正打算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却见方牧眼睛一亮,伸手就把阮流卿夺了过去,惊叹道:“哥,你这手办娃娃好可爱啊!”   “呃,不是……”游一惊,伸手要夺回来。   方牧往后一缩,笑道:“别这么小气嘛,我就看看,哟,这手感还挺真实,这脸红扑扑的,好可爱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着阮流卿的脸,阮流卿毫无知觉的被他戳得东倒西歪。   “嗯?他怎么长得有点像你男朋友?”方牧突然把阮流卿提到游面前,说道。   游趁机把阮流卿抢了回来,表情有些不高兴:“你是不是喝高了?”   “切,怎么可能。”方牧在他对面坐下,表情一换,举起酒杯,认真的说道:“生日快乐,哥。”   游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桌上的果汁跟他碰了碰杯:“谢谢。”   方牧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趴到桌上,对游招招手,说出的话都喷着酒气:“哥,你看我够意思吧,舅舅今天办中秋聚餐,我把你拉过来,就当是给你庆祝生日了,每年都是你一个人过,今年得高高兴兴的。”   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抹起了眼泪,抓起游的手,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哥,可怜的娃……”   游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你醉了。”   方牧嘻嘻一笑:“没醉,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游:“什么?”   方牧凑到他近前,小声说道:“我跟舅舅提了一下,让你去我们报社上班,他同意了。”   游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方牧用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你现在要养家糊口,不容易。你刚开始写书也挣不了多少钱,还不如找个安稳的工作,是吧?”   游:“养家糊口?”   方牧:“对啊,你不是养了个男朋友嘛,那么好看,看起来就是不好养,咱们要做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努力挣钱养家,知道嘛?”   游:“……”   方牧抓着他,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好一会才踉跄着离开。   游看着他走到另一边的沙发,坐着开始打盹,才移开目光。   “上班?”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璀璨,喃喃自语道。   游和方牧大学都是学的新闻系,华报的总编是方牧的舅舅,所以方牧一毕业就去了那里工作。   而游大学期间就开始写文赚钱赚学费,毕业后又选择了全职写文,除了实习,还没有正式踏入社会工作。   突然让他去上班,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一时间心里有些迷茫。   “嗨,你一个人吗?”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旁响起。   游回过神来,从玻璃窗的倒影上,看到身边正站着一个男人,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游每次去华报找方牧的时候,都是在一楼,还没见过他的同事。   不过,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他们报社的。   这个人,就算只是从窗的倒影里看,也能看见他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精光。   来了。   游回身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说道:“对啊,你呢,也是一个人?”   那人微微点头,径自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举起酒杯指了指桌上游的果汁:“怎么,不合胃口?要不要试试我这个,入口香醇,还带着一丝果木香。”   说着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迷离得有些勾人。   游瞥了眼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笑了笑:“不了,不爱喝酒。”   “哦,那真是可惜了。”那人媚眼如丝的看着游,手指点着桌面,轻轻滑到游的面前,然后细白的手指朝他勾了勾,“我觉得和你挺投缘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桌下,游的小腿被轻轻的碰了一下。   他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笑道:“好啊,地方你定。”   那人掩嘴一笑:“爽快,我喜欢。”   说罢,就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游,示意他跟上。   游把手伸进衣兜,确认阮流卿还老老实实的躺在里面,才起身跟了上去。      ☆、010、   010、   那个男人带着游乘电梯下到大楼的18层,摩天大楼的10-20层都属于云天国际商务酒店。   出了电梯,就有服务生把他们带到1806号房。   那个男人掏出房卡开了门,把房卡插好后,房灯应声亮起。   他回身把游拉近身前,手往后一推把门关上,拽着游的衣领就往大床那边走去。   游即将被他推倒床上时,一个翻身就反客为主把他压到床上,手指点点他的额头,笑道:“怎么这么性急,我先去洗个澡。”   那人柔若无骨的手把游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地在他手背亲了一下,媚声道:“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游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好的,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转身走进浴室。   一走进浴室,他就把洗漱台上的水龙头打开,手伸到水下,一边冲一边用力揉搓刚才被亲的地方,直搓得手背皮肤发红,快要脱皮了才罢休。   洗完手,又去按下马桶的冲水按钮,接着又去打开淋浴器。一时间,浴室里响起一阵忙碌的声音。   做完这些,他才轻吁一口气,翻下马桶盖,坐在上面。   把阮流卿从衣兜里拿出来,捧到眼前。小小一只的阮流卿此刻脸蛋红彤彤的,噘着嘴呼气,就像个正在发烧,睡得不安稳的小孩一样。   “喂,你怎么样了?”游伸出手去推了推他。   没反应。   游皱起眉头,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那杯明明只是普通的果汁,又不是酒,他怎么会像喝醉酒似的呢?   还是说,果汁里被人下了药?   可是拿了果汁之后,他都是一直一个人待着,方牧过来之前,阮流卿就已经喝了……   游盯着手心里的人,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性,不安地用手指戳戳那已经红透了的脸。   阮流卿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手指,嘴里哼唧着:“好喝……”   游:“……”   他有些无语地把阮流卿塞回衣兜,听过醉酒的,就没听过醉果汁的!   这时,浴室的门被敲响:“好了吗?”   游站了起来,手捧着一把水甩到地上,接连数次才应道:“快好了,别心急嘛。”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又叮嘱了一句“快点”,然后才离开。   游看着门口的方向,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他这回怎么这么耐得住性子?   ☆   游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酒店的米白色浴袍,裹得密不透风,领子都被他用手紧紧攥着。   那个男人已经换上宽松的睡袍坐在床边,见他这样,眉头一皱,似有些不满:“你这是?”   游状似娇羞,扭捏地踩着小碎步过去,小声说道:“人家没试过,有些不习惯。”   游一米八的个头,身材精瘦匀称,皮肤白皙水嫩,五官近乎完美的精致。   虽然身为男子,可是这时他的娇羞,在酒店房间的柔和灯光下,竟是一点也不违和,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保护欲和占有欲。   那个男人只是一瞬的错愕,随即上前拉过他的手,笑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会很温柔的。”   游突然甩开他的手,一下蹦到床上,大字型地躺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那个男人表情变得疑惑:“你这是干嘛?”   游对他勾勾手指,咧嘴一笑:“come on baby !”   游突然的奔放,好像让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犹豫着上前。   “呀,我忘了!”   游猛地坐起来叫了一声,把男人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磕巴:“又…又怎么了?”   游盯着他,眨着眼问:“我忘了问,你是0还是1?”   男人脸色一变,紧抿着嘴不说话。   游自顾自的说着:“哎呀,这个问题怎么可以忽略呢,大意了,万一撞号了怎么办,我可是个0啊!”   男人的脸色越发难看,沉默了一会,咬着牙说道:“你不是没试过吗,你从现在开始做1不行?”   游惊讶的瞪大眼睛:“你也是0?那可不行,被人取悦总比取悦别人好啊,还是说……你无法取悦我?”   似是被他这句话激怒了,男人蓦地伸手扼住他的喉咙,恨声说:“你故意的?”   致命的咽喉被扼住,游脸上却不见慌张,长腿一跨,把那人反压在身下,同样用手扼住对方的脖子,笑道:“是啊。”   男人恼怒地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一点劲都没有,扼住游喉咙的手也渐渐松开,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惊慌地看着游:“你……你做了什么?”   游把手从他脖子上挪开,那里赫然出现一个寸余宽的金色项圈。   没了手掌的禁锢,那项圈两边延伸出两条金色锁链,锁链的两端是两个一样的金色项圈,竟是一副枷锁。   那枷锁一瞬间便延伸完整,有生命一般自动扣住了男人的双手手腕,“叮”的一声响,枷锁散发出亮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过后,男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力,泄了气般无力地陷入松软的被褥中,两眼不甘又愤恨地盯着游。   游站起身来,脱下浴袍,里面完整地穿着原来的衣服。   他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只有你会美人计的,时欢。”   时欢冷笑一声,偏过脸。   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是善恶枷,只锁罪孽深重之人,别想着逃,你逃不了的。”   听到这话,时欢忽然扭过头来,看向他的眼里充满怜悯,冷笑着说道:“罪孽深重?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一样!”   游皱眉问:“什么意思?”   扭过头的那一下,好像用尽了时欢的所有力气,他的头重重地向后一仰,兀自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才看着游说道:“你的罪孽不比我浅。”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随着这话而出的是一团离弦之箭一样的黑雾,那黑雾直冲游的面门。   游正在想他那句话的含义,毫无防备的被黑雾喷了个正着,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脚下也随之一空,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游在强烈的失重感中急速下坠,周边的黑暗像流动的黑水,又像是黑色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   下坠的过程静谧无比,游干脆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无比的黑暗坠去,只是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捂着衣兜,那里还装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阮流卿。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接着他的脚尖踩到坚硬的地面。待完全站稳时,他才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一片苍绿,周围群山环绕,山体还有缥缈的雾气围绕着。   面前的一座山峰底下有一条蜿蜒而上的小径,小径是由一块块青板石铺就而成,上面干净得一尘不染,连一点泥土青苔都没有。   游从衣兜里把阮流卿拿出来,见他依旧睡着,又揣回去,抬脚就走上那条通往山上的幽径。   一路拾阶而上,很快就到达了半山腰,游抹了抹额上的汗,正打算休息一下再走,这时,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小心翼翼地循声而去,穿过一片竹林,一间简易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人声就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游缓步走过去,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无声息的来到茅草屋的窗外。   一根木条把窗支开了一条缝,他透过那条缝看进去,只是一眼,便让他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屋里,一身玄衣的阮流卿正盘腿坐在榻上,像是在打坐。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的男人,长发及腰,发顶上一根铃兰花状的玉簪把头发松松的挽了个发髻。   而他的脸,竟然跟游一模一样!   那人正表情严肃的跟阮流卿说着话。   可是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听在耳中是一片溺水般沉闷的声音。   游手指搭上窗棂,想把窗打开,想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手上还没开始用力,屋内的阮流卿忽然往他这边看了过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虽然那张脸在笑着,眼里却是充满怜悯,让那笑容增添了几分苦涩。   游一愣,手上一松,窗棂突然“砰”的一声重重弹了回去。   他的手脚发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席卷全身,眼眶发酸,心里悲伤难过得想要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把这让人无法承受的难过清除出去。   蓦地,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眼睛,耳边传来阮流卿温柔的嗓音:“别看,听话,没事的。”   腰间揽过一只手,把他拥入怀中,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一声无奈的叹息过后,阮流卿轻轻的说道:“忘记你看见的一切,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他后背,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时,正好和惊慌失色的时欢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游:“……”      ☆、011、   011、   惊慌失色这个词在时欢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只见他的脸上不仅露出惊慌的神情,连身形也变得若隐若现的有些透明。   游此时以双膝跨在他身侧的姿势,从上往下看着时欢,而他的双手正握着赤羽剑的剑柄,剑身前端的三分之一都没入了时欢的胸膛中。   他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着,视线在时欢的脸和手上的赤羽剑之间来回游走,一时间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欢身体被善恶枷压制着,全身乏力无法动弹,惊慌的神情渐渐变得平静,眼中毫无波澜地看着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讥讽又像是不屑。   他喉间咕噜着,哮喘发作般喘了几下,虚弱地说道:“也好,解脱了。”   语气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喜怒,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是一把大铁锤,重重地敲打着游的心脏。   他紧紧的攥着赤羽剑柄,眼眶有些发热,轻声问道:“你的执念……是什么?”   时欢的眼睛有一瞬间亮了起来,一瞬即逝,苦笑着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游紧盯着他的眼睛,一扬手把赤羽拔了出来,表情沉静地说:“有,告诉我。”   胸口正中的豁口里冒出了一股股的黑气,时欢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他眼神虚无地看着上方,喃喃低语:“我想见祁祯一面……我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随着身形变得越来越小,眼里的痛苦之色却越来越浓。   游伸手捂住了他胸前的伤口,扬声叫道:“阮流卿,出来,救他!”   阮流卿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我不。”   越来越多的黑气从游的指间不停透出来,很快又全都消散在空气中,游神色一凛:“你还想不想我做你徒弟了?”   幽幽的一声叹息,一双如玉般的手凭空出现,按在游的手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指缝间穿插而过,与他十指紧扣。   游心中微动,开口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阮流卿的声音出现在他耳旁,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声音有些无奈:“你不是让我救他吗?”   游闷闷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阮流卿身上特有的香味从后丝丝缕缕的缠绕着钻进鼻腔,再深深地埋入肺部,他的脑中有些发懵,眼前交叠的双手都变得有些重影。   渐渐的,有一股暖流从他手心涌出,一团蓝光裹住了他俩的手,蓝光闪着耀眼的光芒往外扩散,直至把时欢整个人裹了起来。   片刻之后,光团消散,时欢胸膛上的伤口已然消失,身形也恢复正常,容貌竟也变回了一开始的模样。   时欢仍有些稚气的脸上满是狐疑,他看向游:“你为什么要救我?”   游的脑袋还有些迷糊,怔了好一会,才说道:“我有强迫症,就想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   时欢:“……”   他盯着游看了半天,蓦地咧开嘴笑了起来,边笑边说:“有意思。”   笑了一会,他垂眸扫了一眼,语带戏谑地说道:“你现在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游这才发现,他一直以刚才那种尴尬的姿势骑跨在时欢上方,抬脚就要往旁边挪开。   不料腰间一紧,他就被抱了下去,回头一看,阮流卿正一脸不高兴的看着他。   游看他那样,忽然有种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感觉,忙拉住他的手拍了拍,说道:“回去给你榨果汁喝,乖。”   阮流卿歪歪头,如瀑的墨发倾泻在身侧:“榨果汁是什么?”   游无语:“就是你喝的那个一滴封喉。”   阮流卿的脸上现出小孩一样的笑容,开心地点点头:“好。”   “哎,你们好恩爱,真好。”   时欢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   游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阮流卿,后者只是一脸傻乎乎的笑容看着他,显然没明白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回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时欢,问道:“你刚才说要问祁祯什么,什么为什么?”   时欢脸色一变,浓浓的哀伤溢满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声如蚊呐:“我想问他,为什么可以那么狠心,把我送进恶魔的手里。”   游猛地呼吸一滞,问道:“什么意思?”   时欢眼波流转,缓缓看向他,轻声道:“你知道南木国吗?”   游点点头:“祁祯说过。”   时欢嘴角微扬,讥笑一声:“他,怎么说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又能从中听出苦涩的味道来。   游把祁祯跟他说的复述了一遍。   “哦。”时欢斜睨着他,“你信了?”   游皱眉看着他,没有出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时欢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实,并非如他所言。”   ☆   南木国,是两千年前的一个南方盛世大国。   南木国最出名最有标志性的就是木槿花,木槿花具有清热利湿、凉血解毒的功效,百姓除了耕种粮食,就是栽种木槿花,做成药材售卖或出口到别的国家。   时欢的家就是其中之一,豆腐那么大的茅屋后面划了一小块地用来栽木槿花树,全家的生计就靠出售木槿花和时欢他娘给人洗衣维持。   他父亲早逝,栽花的活计就落到年仅8岁的时欢身上。   小小年纪就扛着一箩筐的木槿花上药铺兜售,有好心的店家还会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多算点钱,不好的时候也有坑骗的,所以他和母亲的生活过得十分拮据。   那年冬天,一纸皇榜忽然而至,宫里需要大量的太监伺候,薪酬待遇优厚,时限一个月,超过一个月没有人主动进宫的话,就会强征,到时候待遇就会大减。   时欢当天就兴冲冲地跑回家,跪在他娘的身前:“娘,让我进宫吧,我赚钱养你!”   他生性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拽不回来,尽管他娘苦苦相劝也不能劝动分毫。   两个月后,时欢把刚发的月例银子送出宫,想象着他娘亲不用再过得像以前那么苦,心里觉得再苦也是值得的。   没过几个月,宫里突然传来一个消息:皇帝受高人点化,性情大变,即日起成立一个后宫名衔――宦侍。   所谓宦侍,即是专门负责侍候的太监,而这种太监又跟平时伺候人的太监不一样,是专门伺候皇帝床笫之事的。   相貌出众的时欢顺理成章地被挑中了,被老太监请去专门调.教。   由于他年纪尚小,足足过了两三年,才堪堪长成少年模样。   说来奇怪,那皇帝竟也耐心地等了他两三年,只是每天下了朝都去看一眼,解解馋。除此之外,平日里正常临幸他的后宫佳丽。   时欢由一开始的彷徨失措,再到后来的安然处之,心里也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毕竟这份差事月银比普通太监高得多。   他每日除了学习怎么伺候的事宜,就是在御花园散步,那是他的特权,也是老太监教他的,说是怕时日太久,皇上会忘了这茬。   这一天,太子的玩伴,有名的京城才子祁祯进了宫,陪太子在御花园玩耍的时候,遇见了正坐在荷塘边赏花的时欢。   祁祯对生得沉鱼落雁的时欢一见钟情,进宫的频率越发频繁,一来二去的,两人竟暗中交好,时常幽会。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子也对时欢藏了私心。   为了得到时欢,竟然谋朝篡位,弑父上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时欢拴在身边。   时欢不愿,太子竟强迫了他,并建了一座伺龙殿把他困在里面。   太子登基两年后,终于忍耐不住折磨的时欢想办法找到了祁祯,希望他带自己走。   祁祯犹豫再三,还是跟太后要了他。   不料,在他们成婚的当天,祁祯竟又偷偷把时欢送了回去,走的时候留下一封绝情书。   这一次,太子把他看管得更加严密,日夜凌.辱折磨着他。   终于有一天,时欢把暗中磨得锋利的烛台边缘划向太子的喉咙。   时欢趁着夜色,仓惶逃出宫,来到祁祯府上,却发现里面正在办着热闹的婚宴,戴着大红花球的祁祯正与一位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成亲。   一股热辣腥甜顿时从胸膛直涌上喉咙,一抹血色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砖。   ☆   听完这些,游心中一时觉得犹如一块大石压在那里,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后来呢?”   时欢面无表情的说道:“后来?后来我就变成这样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我的容貌就会开始腐烂,必须要吸取美貌之人的精气,否则,就会变得恐怖如修罗。”   眼泪静静地从眼角滑落,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却哽咽着:“死,对我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吧。”   游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只是为了听他一个解释吗?”   时欢沉默了,眼睛缓缓闭上。   善恶枷的作用下,他无法做其他任何动作,他只能就这样无力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012、   012、   游站在床边看着时欢沉思了一会,开口问道:“你们谁的记忆出了错?”   时欢缓缓睁开眼,表情有些疑惑地回看着他。   游继续说:“虽然你们说的版本不一样,可是有几个点有些不对劲。上次见到祁祯,感觉他也不像在说谎,肯定你们其中一个或者你们两个的记忆都出了问题,所以,我们一起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时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应道:“好。”   游回头看向阮流卿:“带一路?”   阮流卿点点头,握住他的手,一挥手一眨眼间就来到祁祯在的那栋别墅,三人落脚的地方正是二楼西侧的那间房。   从没试过瞬间移动的游只觉眼前一阵眼花,抓住阮流卿的手,好一会才缓过来。   时欢则戴着善恶枷依靠着墙站在一边,阮流卿五指张开对着他,指尖射出几道蓝色光线凝成一张光网把他固定在那里,让他不至于瘫软下去。   游环视四周,洒满月光的房间内冷清清的,因为三人的突然到来,空气中扬起的灰尘在慢悠悠的飞舞着。   他唤道:“祁祯?”   无回应,周身的景物也没有变化。   正疑惑着,一个有些空灵的声音响起,“我在。”   那声音不像是由外传至耳中,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游转头往旁边看了看,问道:“你在哪?”   祁祯叹气道:“我就在你们面前,可是我无法现身。”   游一愣:“为什么?”   祁祯:“不知道,好像有什么压制了我的能量,我一点劲都没有。”   游晃了晃阮流卿的手,仰头看着他问道:“你听到没有?”   阮流卿面色凝重,点点头:“上次来这里就感觉到了,这里像是被人施了禁制。”   游:“什么禁制?能解吗?”   阮流卿表情一松,从容道:“当然,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看他那样,不知道为什么,游有些想笑:“你还知道小菜一碟呢?”   阮流卿昂起头:“嗯哼,为师这就破了它。”   他的手往虚空中一抓,一个吱吱叫的声音就从他手心里传来,游好奇地看去,一个形状奇特的动物出现在他掌中,有点像那种屁股后面上了发条,转一转就蹦蹦往前跳的铁兔子。   游:“这是什么?”   阮流卿拧了拧那动物尾端像发条又像尾巴一样的东西,回道:“吱吱。”   “吱吱?干嘛用的?”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莫名幼稚,游还是好奇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东西。   阮流卿轻轻推开他的手,表情严肃地说道:“别碰,会伤到你,这个是自爆型法器,专门破那些禁制之术的,小朋友不要乱碰。”   游:“……”说谁小朋友呢!   阮流卿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吱吱”往上一抛,伴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吱吱”炸成了一朵盛开的烟花。   烟花消散的那一刻,祁祯的身形也渐渐地显露出来。   然而,祁祯的身形刚凝结成实体,一股凭空而起的旋风把他卷了进去,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游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游戏――正式开始!”   一阵刺耳的笑声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013、   013、   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明城医院东翼的住院大楼顶楼。   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站在楼顶的栏杆外,双手张开,紧紧抓着身后的栏杆,双眼死死地盯着楼下亮着灯的住院部大门口。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喉结快速上下滚动着,闭了闭眼睛,喉间发出绝望的悲鸣。   消瘦得只剩骨架的身躯在呜呜叫嚣的秋风中不停前后摇摆,他不断重复着睁眼闭眼的动作,耳边除了风声就是他自己的喘息声。   “怎么?下不了决心?”一个如鬼魅般的声音突然钻进他的耳朵,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闭着眼睛,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莹莹……莹莹……”   那声音啧了一声:“她才2岁,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从这里跳下去吧,跳下去,跳下去她就有救了,不过失去一个爸爸而已,以后还会有比你更健康更好的爸爸出现,快跳吧,没时间了。”   男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那声音从一边转到另一边,轻笑道:“当然。”   男人咬咬牙,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好!”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身体缓缓向前倾,闭着眼,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一般坚定不移地坠向大地的怀抱。   ☆   明城医院是江市最有名的私家医院,而它出名的地方在于,这家医院除了收治非富即贵之人,还会对有困难的贫苦百姓施行先救治后结账的政策。   所以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病,穷人还是富人,生病之后首选都是去明城医院。   游一手裹紧身上的风衣,一手揣兜里按住炸毛了一路的阮流卿,穿过连接门诊楼和住院部的长廊,来到住院部二楼的神经外科。   凌晨的护士站只有一个年轻的护士值班,他走过去礼貌地问道:“请问,方牧这个病人在哪间病房?”   年轻护士正在整理病历,抬眼瞥了他一眼,手拿着鼠标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回道:“205号房,往左走。声音小点,不要影响到其他病人。”   “好的,谢谢。”得到答案,游转身就往左边的病房走去。   一个小时前,他刚回到家就收到方牧的电话,方牧声音虚弱地告诉他,自己喝得太多,酒精中毒了,刚抢救回来正住院,让游去见他最后一面。   来到205病房外,游把阮流卿从衣兜里拿了出来,捧到眼前。阮流卿正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盘腿坐在他手心。   游戳戳他的脸,哄道:“别气啦,这里不是你的地盘,打不过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阮流卿哼了一声:“谁说我打不过?那东西耍阴招而已,有本事面对面单挑啊!”   游好笑地又戳戳他的脸:“行了,都叨叨好几个小时了,麻烦你装一下死,不然里面那家伙就要把你拐走了啊。”   闻言,阮流卿站起来,仰起脑袋左右前后地嗅了一顿之后说道:“那我先回去给你做早饭。”   游想了想,同意道:“也行,不过不要弄成心形的了,知道吗?”   “知道啦,你要早点回来哦。”阮流卿说完之后挥挥手就消失了。   游握了握拳,驱散手心里微微的痒意,轻吁一口气后才推门走进病房。   这是一间三人间的病房,靠门这边的是一张空床,中间是一个小孩,小孩的床边趴着一个扎马尾辫、头发有些松散的女人。   最里面的病床上,方牧正拿着手机在傻笑,另一只手上打着点滴。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快速地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捂着脑袋就小声的哼唧起来。   游走过去,坐在床尾,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小孩,小声说:“别装了,别把人家小孩吵醒。”   方牧叹着气拿出手机,继续刷着,说:“哎,没意思,你就不能假装紧张地关心我一下?”   游:“我看你现在挺精神的,什么时候出院?”   方牧的手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好几下,才回道:“早上,等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   “哦,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回去了。”游说完就作势要走。   方牧一把拉住他:“别啊,我一个人害怕,你别……”   剩下的话倏然卡在喉咙里,他抖着手用手机遮住脸,然后慢慢埋进游的肩窝,颤抖着声音说道:“……哥,亲哥,你别走。”   游皱着眉去掰他的脑门,“别这样,我对你没兴趣啊。”   方牧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埋着脸语不成调地说道:“你你你……你往那边看看,那里是不是站着一个人?”   游往病房里扫视了一圈,除了躺着的、趴着的,就是坐着的,压根没有站着的人。   他拍拍方牧的手,轻声道:“没有啊,你是不是毒素未清,出现幻觉了?”   “你可别哄我了,之前在那别墅里你就说是幻觉,结果呢?”方牧简直就是把游当成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不放。   游无语地去掰他的手,“是真的,我看不见有其他人啊,你再好好看看?”   方牧哆嗦了好一会,才把眼睛从他肩窝上方露出一个眼角,眯着眼往病房里看。   看了一会,他慢慢松开手,奇道:“刚才明明还在啊,去哪了?”   游哭笑不得地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看见的时候怕得要死,看不见了又想知道人家在哪?”   方牧嘟囔着:“我真的看见了。”   游点着头附和:“是是是,看见了,那你说说那人长什么样?”   虽然说着认同的话,可是语气却是调侃的,一副显然不相信他的样子。   方牧茫然地眨眨眼:“太害怕了,没看清。”   游:“……”   ☆   游在医院陪着方牧一直到他的检查结果出来,再骑着那台小绵羊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了。   推着小绵羊往里走,经过庭院的时候,菜地里一个忙碌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把小绵羊停在一边,蹑手蹑脚走到那人身后,走近了才发现,那人一边给长出嫩芽的青菜浇水一边在碎碎念。   “小青菜,快快长大……唉,徒弟怎么还不回来……小青菜,快快长大……唉,徒弟怎么还不回来……”   游出其不意地拍拍他的肩:“喂,你在干嘛呢?”   阮流卿猛地一个转身,惊喜地说道:“徒弟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拐卖了呢!”   游抹抹被浇水壶洒了一脸的水,咬牙说道:“你被卖了,我都不会被卖。”   “喵――”   他话音刚落,脚下就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   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猫,一只毛发柔顺光亮、蓝眼睛的布偶猫。   此时那猫正蹲在他脚边,慵懒地用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小腿。   “哪里来的猫?”游说着就要去抱起那只猫,却被阮流卿抢先一步,他一把捏住那猫的后脖颈皮毛把它拎了起来。   “喵――”   那猫懒懒的象征性地蹬着腿挣扎一下,然后就不动了,老老实实地挂在阮流卿手上。   猫被提起来,游才看清猫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黄色项圈,好像是……“善恶枷?它是时欢?”游惊愕地看向阮流卿。   阮流卿提着猫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点点头:“嗯,变成猫好安置,好养活,还能帮忙看菜地。”   游嘴角抽了抽:“不是,你是把他当看家狗使么?”这货很明显长得一副娇贵主子的宠物样啊!   “喵――”时欢叫着翻了个白眼,爪子伸向游,好像在讨抱抱。   变成猫的时欢,就跟他人形的时候一样漂亮,伸爪子求抱抱的时候更添几分可爱。   游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就要去抱他。   然而手还没跟爪子碰上,阮流卿就把时欢往后一提,哼道:“你想得美,不许抱我徒弟。”   时欢对着他又翻了个白眼,头一歪,干脆装死不理他。   游本来就特别喜欢小动物和可爱的东西,这下看见活的、这么漂亮可爱的布偶猫,理智顿时就像蒙了一层猪油,直想把它抱怀里,享受一回传说中吸猫的快乐。   阮流卿好像知道了他的想法,脸一黑,冷声道:“你也别想,你们两个不能抱抱,他现在正在接受劳动改造,刑满释放之后才能享受自由和一只猫该有的待遇。”   游:“……”   他看着阮流卿手上只能看不能碰的猫,干巴巴的问道:“那要到什么时候?”   阮流卿指了指善恶枷:“善恶枷自动打开的时候,就是他重获自由之时。”   游叹了口气:“行吧,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阮流卿脸上又开出花来,把猫一丢,拉着他就往屋里走:“我刚学了一道菜,保准你喜欢。”   游:“……”现学可还行?   “喵――!”有猫病吗!      ☆、014、   014、   阮流卿新学的“菜”是一道粤式点心――水晶虾饺。   饺子皮洁白晶莹,犹如将融未融的白雪,粉嫩色的虾仁透过半透明的皮,隐隐约约的发出诱人的鲜香。   阮流卿捧着一盘可爱小团子似的虾饺放在游面前,还服务周到地递上一双筷子,“徒弟,尝尝。”   游看了他一眼,接过筷子,轻轻地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柔韧的饺子皮被咬破,鲜香的虾仁急不可待地蹦了出来,味蕾迅速得到了满足。   阮流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游对他竖起大拇指:“不错。”   阮流卿笑弯了眼:“好吃就多吃点,然后给我榨果汁喝。”   “……咳咳。”游差点一个虾仁没下去,拍着胸口问:“什么?”   阮流卿眯着眼斜睨他:“是你自己说的,回家就给我榨果汁喝,想不认账?”   危险的气息迎面而来,游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不认账呢,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可是家里好像没有水果。”   阮流卿:“去买。”   ☆   游推着超市的购物车,在新鲜水果的货架前踌躇着,看看左边的葡萄柚子柠檬,又看看右边的菠萝香蕉樱桃,有些犯愁。   临出门之前,阮流卿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一定要喝昨晚那种果汁。   那只是游随手拿的一杯提前倒好,放在餐桌上的不知名饮品,他也只喝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错,像是几种水果混合在一起做成的。   “可是到底是哪几种呢?”游碰碰这边的葡萄,又掂了掂那边的樱桃,“要不然,每一种都买一点?”   打定主意,刚拿起一串玫瑰香葡萄,身后忽然传来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游猛地回头,身后除了站在电子秤前的工作人员之外,就是两个在专心挑水果的老太太。   难道是错觉?   他微微摇摇头,继续去看手上的葡萄,紫中带黑的葡萄上洒着小小的水珠,不用凑到近前都能闻到那浓郁的玫瑰香味。   “他应该喜欢吃这个吧。”游看着手中的葡萄,脑中不禁浮现出阮流卿抱着葡萄坐在他手心里啃的模样,“一定很可爱。”   嘴角噙着笑,不由自主的就多拿了两串,转身想着再拿点别的,刚一转身又顿住了脚步,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比刚才还要强烈。   然而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四周,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超市里的人或悠闲或匆忙地推着购物车在挑选货品,反倒是驻足在原地,四处张望的他比较可疑。   最近几天发生的事让游的神经有些紧张,虽然他是个写网络小说的作家,脑洞比常人大,对这些灵异神怪的事接受度也比较高。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不管心理承受能力再怎么高,始终还是会有些紧张和不安。   此时这种被暗中观察的感觉让他浑身毛骨悚然,尤其那还是一个看不见,或者说是看起来毫无可疑的人。   匆匆挑了几样水果,游推着购物车快步走到收银台,结账后,几乎是小跑着找到自己的小绵羊,逃一般地离开了超市。   超市就在购物中心地下城,离他家半小时不到的小绵羊车程。   可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仍在回家的路上,出了市区之后就是无尽的林荫道。   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中央投下一个个高大的阴影,游就骑着小绵羊踏着这些阴影不停地前进,面前的道路没有也看不到尽头。   枯黄的树叶被秋风打落,贴着他的发梢背脊滑落在地,再被他抛到身后。   “嘀――嘀――”   终于,小绵羊发出了电量不足的声音。   作为一台“老年”电动车,经过早上医院和家的来回,再加上去超市的这一路,渐渐的油尽灯枯。   游也终于接受了自己遇到“鬼打墙”的事实。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靠停在一边,往四周看了看,犹豫开口说道:“这位朋友,是有什么事吗?”   一阵阴风打着转吹过,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小绵羊的前方出现了一道有些透明的身影,那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   骷髅一样的瘦削身板,憔悴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脑袋塌了一半以致半张脸都血肉模糊,眼皮耷拉着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游。   大白天的见鬼,游神情无语又漠然地看着面前的鬼,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又处在幻境中,还是在现实的鬼打墙里。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道:“这位……大哥,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那个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发紫的嘴唇以很小的幅度嗡动着。   他发出的声音很小,像蚊蝇又像自言自语,忽然,他全身开始剧烈抖动,表情变得越来越惊恐,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抖了没一会,他突然又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而旧城区的入口赫然就在游面前。   游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确定那鬼没有再出现,才推着没了电的小绵羊往家走。   刚进家门,时欢迈着高贵冷艳的猫步就来到他脚边,抬起脑袋正要去蹭他的裤腿,却在下一秒立刻变脸,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然后又扭着猫步走开。   “???”   游有些疑惑地跟过去,问道:“怎么了?”   时欢回头对他龇了龇牙,全身的毛发刺猬一样竖了起来,转身往前一窜就窜进屋里。   “坏东西!”屋里传来阮流卿一声低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是我可爱的徒弟回来了吗?”   一头利落短发的阮流卿从屋内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还呆站在门外的游。   一看见他的脸,游就莫名感觉到心安,摇摇头把那些阴霾甩开,从小绵羊车头框里把水果提了出来,笑道:“我给你买了好几种水果,你看看喜欢哪个?”   “我看看。”阮流卿蝴蝶一样张着手扑到他身前,接过购物袋,“哇哦,好香啊。”   “嗯,先进屋吧,我给你榨果汁。”游说着就率先向屋里走。   进到熟悉的空间,游的神经才开始放松下来,进厨房洗了手,从橱柜里拿出榨汁机,仔细地清洗一遍。   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叫阮流卿把水果拿来,却发现又找不到人了。   游擦了擦手上的水,喊了声:“阮流卿?”   没人回应。   “去哪了?”游在一楼找了一圈,连阮流卿的影子都没找着,倒是看见时欢在楼梯下面给自己搭的小窝。   由于阮流卿会变成小小一只,游找得特别仔细,连桌子底下的缝隙都没有放过,却始终找不到人。   直到他上到二楼,一眼就看到走廊尽头那个背对着他的人。   一身白色锦缎广袖长袍,及腰的长发上端束着一条长到发端的玉色发带,颀长的身形挺直的腰背。   光看背影就知道那是一个绝色佳人,唯一露出皮肤的手如葱似玉。   游看着那人,一时怔在楼梯口,目光牢牢黏在他发顶上的玉簪,那是一支铃兰花状的玉簪,小巧的铃兰花风铃一般缀在簪尾。   那个玉簪,阮流卿也有一支。   他心里突然涌上了这个念头,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阵酸楚。   忽然,那人微微侧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游,如画一般精致的眉目里满是不屑与桀骜,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了回去。   游抬手紧紧攥着衣襟,胸腔内一股酸疼在五脏六腑内横冲直撞。   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手臂,将他就快要倒下的身体扶了起来,抬眼看去,阮流卿温柔的眼眸正深情地看着他,“你怎么样?”   “你……”游有些愕然,面前的阮流卿跟平时的他好像有些不一样,就像一个顽皮的小孩忽然之间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阮流卿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手掌覆盖上他的眼睛,柔声低语:“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也许是阮流卿的声音太过温柔,又或许是他真的累了,竟真的在那温柔的声音中睡了过去。   ☆   夜幕降临,无星无月的天空乌云密布,偶尔还响过阵阵闷雷。   一声惊雷过后,游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书桌上亮着橘黄色灯光的台灯,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电脑,超人打怪兽的动画片声音从电脑喇叭里发出来。   游抬起手臂搭在眼皮上面,脑子里有些混乱,“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不是在榨果汁吗?”   细细的呼气声从脑后传来,游轻轻的翻了个身,入眼便是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阮流卿,脸蛋红扑扑的,小嘴金鱼喝水一样地呼着气。   若有似无的玫瑰香从他口中呼出。   游捏着他小心翼翼地放进被窝,只露出圆圆的脑袋,“看来是醉葡萄啊,到底吃了多少,都快葡萄成精了吧。”   说着就伸手去戳他软糯糯的脸蛋,触手处软软的Q弹。   阮流卿一把抱住他的手指头:“好吃……”   说完又呼呼睡过去。   游拍拍他的脑门,瞥了一眼窗外的天气,“算了,还是继续睡吧,也该调整作息了。”      ☆、015、   015、   暴雨在午夜时分瓢泼而至,豆大的雨滴被狂躁的大风拍打着撞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奏出略带烦躁的交响乐。   雨水的声音掩盖了屋子里OO@@的声音,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卧室的黑暗,也照亮了弓着背站在床边的人形黑影。   闪电的亮光只是一瞬,很快卧室里又恢复一片漆黑,那道人影也悄然隐去身形。   只有那依旧OO@@的声音证明着那人的存在。   ☆   很久没试过一夜睡到天亮了,游自然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如果胸腹部不是传来被重物压着的感觉的话,心情应该会更好。   抬起因睡得太沉而有些酥麻的手往自己身上探去,指尖触到一个毛茸茸暖乎乎的物体,用力抓了抓,那物体发出“喵”的一声叫。   是时欢。   猫在肚子那里趴着,那胸口上面的是什么物种?   游眼睛还没睁开,一边寻思着一边手往上移,摸到一个洋娃娃大小的人形物体,身体比洋娃娃要柔软些。   抓住那物体的小腿,用力捏了捏,那物体就“昂”的一声惨叫。   游忍不住嘴角上翘,笑出声来,原来是阮流卿。   不过很快,他的嘴角又垮了下来,睁开抬头看去,不敢相信地眨眨眼,又伸手去捏捏那张圆嘟嘟的脸,还是一样的软糯Q弹的手感。   就是――“阮流卿,你怎么变这么大了?”   阮流卿此时的身形比Q版的模样大了不少,都快比得上猫形态的时欢了。   这,Q版形态还带长高的?   该不会是葡萄过敏,肿了吧?   想到这个,游一脸惊慌地捧着还迷迷糊糊的阮流卿坐了起来,连时欢滑落下去都没留意。   他边晃着阮流卿边叫道:“喂,阮流卿!你醒醒啊,你没事吧?”   “唔?……”阮流卿抬起粉藕一般的小短手揉了揉眼睛,嘴里含糊地应着,“怎么啦?”   还会说话还会动,那就是没事了。   游轻吁一口气,把他放腿上坐好,问道:“你怎么还会长个啊?”   “嗯?”阮流卿跟个宝宝似的,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个小山丘一样的小肚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材,叹了口气,语带忧伤地说道:“吃得有点多,膨胀了。”   “呃……”游看着他,有些无语。   两人面面相觑着对坐了好一会,直到游的手机响起,才打破这迷之沉默。   阮流卿泄气地趴倒在他腿上,忧伤地噘着嘴,整个人都丧丧的。   游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头,从桌上拿起手机,是方牧打来的。   “哥!我见鬼啦!!!”电话一接通,方牧就鬼嚎一样地叫了起来。   游淡定地回道:“真巧,我也见鬼了,要不要一起交流交流?”   方牧:“……”   ☆   一个小时后,方牧全副武装地出现在游家门口。   趴在菜地旁边的时欢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方牧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卡其色长款风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脚下生风地冲进门。   一进门就一个鱼跃扑到沙发上,给窝在沙发玩手机的游一个熊抱。   “哥――!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方牧一刻不停的就嚎叫起来。   游皱眉推开他:“至于吗?”   方牧猛点头:“至于!太可怕了!”   他一把扯下口罩,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你看,那鬼不是人!把我打成这样,太过分了啊!”   只见他口罩下的脸惨不忍睹,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处是正常的皮肤,嘴角还破了皮。   配上他苦兮兮的脸,活像被扔进群殴队伍里洗涮过一样。   游哑然说道:“鬼当然不是人啦,话说,你怎么被揍得这么惨?你是不是对那个鬼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我去?冤枉啊!我好好的一个人在屋里睡觉,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关键是我挨揍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话说到这里,方牧抱着手臂打了个寒颤,眼神警惕又惊慌地瞟了眼四周。   游表情有些凝重地看着他,奇道:“你是不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得罪那些朋友了?”   方牧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哪有,我从医院回家之后就没出过门,早早的就休息了,睡醒就是这副鬼样子,这不是有鬼还能怎么解释?”   游一时半会也没有头绪,只好提议他先在自己家休息一下再说,然后就去给他找跌打损伤的药。   方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受到惊吓后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跟了一会,他忽然开口问道:“哥,你不是说你也见鬼了么,怎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游从储物柜里把医药箱拿出来,睨了他一眼:“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你好看。”   方牧垮起个脸:“不带这么打击人的,虽然是事实,可是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嘛?”   游想了会,回道:“那……可能是因为我遇见的鬼是个老实人?”   方牧白眼一翻:“老实人做错了什么?”   游低低的笑了笑,拿着药箱坐在沙发上,“过来,涂点药。”   “哦。”方牧垂着头乖乖地走过去,刚仰起脸,眼角余光瞥了瞥沙发角落,他诶了一声,伸手就把坐在角落里的阮流卿抓了过来,还捏了捏,“呀,哥,你这个娃娃怎么那么像你男朋友?”   顿了顿,又接着说:“奇怪,这句话我好像说过。咦?哥,你看这娃娃是不是在瞪我?”   游一边给他上着药,一边用余光观察,果然,阮流卿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乌黑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方牧,脸都气圆了几分。   游暗自觉得好笑,昨天在医院才跟阮流卿说过方牧会拐卖了他,今天就被这小子抓在手里。   无奈他不能乱动乱说话,刚才努力了一个小时也没能把自己变回来,大概是葡萄吃多了的副作用,现在也只能装成一个洋娃娃,任人拿捏。   要不晚上再给他买点葡萄吃,哄哄他?……唔,还是别了,万一又有什么其他的副作用怎么办。   游一边给方牧上药,一边看着阮流卿出神,一个没注意,就把上了药水的棉签戳进方牧的鼻子里。   “嗷――!哥,你这是要谋杀我啊!”方牧捂着鼻子,痛得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游一脸抱歉地看着他,手上拿着棉签有些不知所措:“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方牧看看他,又看了看被扔在一边的阮流卿,哀嚎一声扒着沙发靠背就哭了起来:“啊啊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刚被鬼揍了一顿,现在又被你棉签插鼻子,连娃娃都不喜欢我!”   游:“……”   “嘻嘻――”一声空灵清脆的笑声蓦然响起。   方牧一个激灵,整个人跳了起来,“我操!那鬼跟过来了?”   游默默把阮流卿拉到身后,摆摆手:“怎么可能,昨天那只鬼都没有跟我回来,你那只那么远就更不可能了。”   方牧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可以把这么可怕的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游:“……”   阮流卿偷偷的在他身后恣意打滚,乐滋滋地捧着他的手指就是一顿啃。   游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你见过那个鬼什么样吗?”   方牧:“没有啊,不是说了睡醒就这样了嘛。”   游:“我见过。”   “什么?”方牧突然来了兴致,抓过一旁的抱枕怂兮兮地凑了过去,“他长什么样?”   游思索片刻,说道:“就电视上演的那样,七孔流血,脑袋没了半个,血肉模糊的死鬼样咯。”   方牧的表情有些失望:“啊?就这样啊?”   游:“不然呢?”   方牧:“还以为有多可怕呢。”   游对他神秘一笑:“要不,晚上带你去见见?”   方牧浑身一抖,用抱枕捂着半边脸,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你认真的吗?”   游点点头:“当然,说不定跟你那只鬼是同一只,我是白天遇见的。怎么样,敢不敢?”   说完,他眼神挑衅地看着方牧。   方牧一挺胸膛,颤着声音说道:“谁说我不敢,去就去,不就一只死鬼嘛,如果真的是同一只,我就把脸上的青青紫紫都还给他!”   游抿了抿嘴,憋着笑说道:“行啊,到时候别怂。”   方牧:“谁怂谁是狗!”   游:“狗又做错了什么……”      ☆、016   016、   天刚擦黑,游就骑着小绵羊出门。   车头框里装着时欢,时欢两只前爪扒着框边,领导出巡似的盯着前方,时不时地还往左右两边察看。   车后座坐着一身黑衣的方牧,他戴着口罩,声音有些含糊:“我说哥,你怎么越来越娘炮了?”   游精神集中地看着前方的路,静默了一会才说道:“什么意思,我哪里娘炮了?”   方牧环在他腰上的手往上一挪,拍了拍像个宝宝一样被他背在身前的阮流卿,“你不娘,那你背着个娃娃出门?你这是小仙女上身,还是少女心觉醒?”   游瞥了一眼用背带背在身前的阮流卿,选择了沉默。   也不知道阮流卿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既变不回Q版又恢复不了原身,可是又要带着他出门。   而且这娇气的主还不肯跟时欢挤在车头框里,也不愿站车板或者让方牧抱着,于是只好临时买了个婴儿背带把他背了起来。   此时,阮流卿真的就像个宝宝一样,粉团子似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脸贴着他的胸膛,正呼呼大睡呢。   游心累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事啊,这生活怎么越过越奇葩了?   “嗯?怎么不说话啦?”方牧没等到回应,奇怪地问。   “闭嘴,我想静静。”游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哦。”   方牧安静了一会,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该不会是想练习一下带孩子吧,到时候跟你男朋友要个孩子?”   游有种想把他甩下车的冲动,咬着牙说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两男的要什么孩子?”   方牧恍然:“啊,也对,不过可以领养一个啊。话说回来,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男朋友?”   “话真多,到了。”   小绵羊慢慢的停了下来,游长腿往地上一撑,指着前方不远处说道:“就是前面那个梧桐树林荫道,我就是在那里见到的。”   方牧下了车,跳了两下把裤子捋直,然后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林荫道两旁的路灯已经打开,昏黄的灯光下,整条路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眼就能看到底,除了地上零零散散的梧桐叶之外,就是梧桐树高大的树影。   “这,什么也没有啊。”他有些失望的说。   “他又不是在这条路上站岗放哨,难不成还一直在这等着你来?”   游把小绵羊停在一边,然后把时欢也抱在怀里,一副左边猫咪右边北鼻的奶爸样。   方牧看他这样,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诶,哥,你这形象绝了,真想拍下来发朋友圈去,让你那些粉丝看看你这贤夫良父样。”   游读书的时候,就因为相貌精致漂亮而当了四年的系草,明里暗里的爱慕者多得能绕江市两圈,只比当时的校草差了两个人的差距。   虽然爱慕者众多,游却始终没有交往对象,因此至今猜测他性向的话题还在江湖上长盛不衰。   方牧因为跟他关系最好,两人还一度被炒成CP,却因为方牧个性太憨批,而被游的粉丝强拆了。   到最后,学校的论坛上甚至有人开贴,说他准备毕业后出家当和尚。   难得看见游现在这副样子,方牧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   游面无表情的看着方牧,打算关门放时欢,“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放猫了。”   下午的时候,方牧因为一时手贱去揪了时欢头上的毛,而被他狠狠地留了三道爪印在手背,几个小时了还没结疤。   方牧心有余悸地捂着手背,赔笑道:“别,说说而已嘛,不要那么认真。”   说话间,阮流卿蹬了蹬腿,突然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时欢,眯着眼,不高兴地挥着手就是一拳砸在时欢的脑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坏东西!大胆!”   时欢懵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指甲唰地伸了出来,龇着牙举起爪子就要去挠他。   “喵――!”   游忙抓住他的爪子,把他俩分开,“不许打架!什么毛病!”   方牧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嘴巴张得大大的,指着他们,手抖了半天,声音也跟着颤抖:“你你你……他他他……他是活的?!!!”   游:“……”   “对啊!怕不怕?”阮流卿对着他阴恻恻地笑道。   方牧目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说道:“不怕。”   阮流卿挑挑眉:“为什么?”   方牧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突然,他扶额低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游低头看了一眼阮流卿,立刻就明白了方牧的意思。   只见阮流卿莲藕一样的手撑着背带边缘,圆润的脑袋靠着游的胸膛,从上往下看,嫩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就像两个水蜜桃,两条小短腿还一晃一晃的。   那模样不仅一点都不吓人,甚至可爱到能让人血槽瞬间掉空。   唉,这师尊,带不动啊。   游无声叹了口气,看向方牧说道:“方牧,笑够了没,笑够了就过来这边,别到时候那个鬼出来了,你落了单,那我可救不了你。”   方牧这才想起出来的目的,三两步就蹦到游身边,一过去,怀里就被塞了一只猫。   游看着时欢严肃地说道:“不许欺负人,不许挠人,听到没有?”   时欢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好一会才细细的叫了一声,然后温顺地窝在方牧怀里。   方牧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哥,连猫都逃不过你的魅力。”   “坏东西!”阮流卿拍着背带叫道。   游摸着阮流卿的头,无奈地叹气:“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你这么仙的人怎么可以天天炸毛啊。”   听到这话,阮流卿嘴一撇,委屈地转身抱住他的手,哽咽着说:“徒弟,你是不喜欢我吗?”   “……”   游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烫,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掌按在他脸上,语气生硬地说道:“闭嘴。”   这下阮流卿不干了,蹬着腿就哇哇大哭起来。   游只好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无力望天――老天爷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   方牧抱着猫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阮流卿说道:“等等,他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你那个男朋友吧?!!”   阮流卿瞬间收了眼泪,歪着头问游:“什么是男朋友?”   游低声在他耳边说:“就是你们那里说的师父。”   阮流卿恍然地点点头,一脸骄傲地对方牧说道:“没错!我就是他的男朋友!”   游:“……”   方牧眼睛逐渐变大,惊叹道:“我擦擦擦擦!哥,这也太酷了吧!能不能给我也找一个这样的?可奶可A,可以抱着还可以背着,可以做饭还可以喂奶……呃,错了…投喂……喂饭!”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游嘴角第N次抽了抽,问道:“你就这么愉快的接受这个事实了?不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很奇怪吗?”   方牧一边给猫顺着毛,一边笑着摆摆手:“嗨,连鬼都见过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放心,我不会到处跟别人说的。”   “那我可真的谢谢你了。”游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指着他怀里的时欢说道:“那如果我跟你说,你怀里的猫其实是只妖呢?”   方牧正在顺毛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你……你说……说真的?”   “啊,真的。”游淡声回道。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时欢说出了变成猫以来说的第一句话:“是真的哟。”   声音细细的,像个小孩在嗲声嗲气地说话。   方牧手一抖,差点把时欢扔出去,他梗着脖子,一脸不以为然的继续给时欢顺毛:“嗯,知道了。”   阮流卿托着下巴,眯着眼说道:“我觉得他好像要吓尿了。”   游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快了。”   “喵――”臣附议。   ☆   方牧足足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算彻底消化了刚接收到的讯息。   他怀里仍然抱着时欢,跟抱着阮流卿的游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路边等着,等着那只可能会出现,也有可能不出现的鬼。   “我们还要等多久?”   方牧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作为一个神经大条的人来说,生物钟是很准时的,22:00,正是乖宝宝睡觉时间。   “不知道,再等等吧,11点还不出现就回去了。”游打了个哈欠说道。   调整作息的计划,看来要因为这突然决定的“见鬼”行动而夭折了。   他眼皮打着架,看了一眼怀里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阮流卿,旋即抬头看向上方被飞蛾扑棱着的路灯,没话找话地说道:“方牧,如果真的见到那只鬼,你想要怎么做?”   方牧想了想,回道:“跟他合个影,然后发朋友圈,再揍他一顿报仇。”   游轻声笑了笑:“年轻人,我看好你,不过,人家能同意吗?”   方牧:“那当然……”   “可以啊。”   方牧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突然有个甜美的声音说道。   两人同时抬眼看去,顿时都愣住了。      ☆、017、   017、   对面的路灯灯光下,正站着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标准的鹅蛋脸上,一双灵动的杏眼随着笑容弯成一个浅浅的月牙形状,唇角边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一头亚麻色长直发衬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甜美可爱的气息。   她穿着一身米黄色碎花网纱蓬蓬裙,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跳的,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还是那种大得离谱,像个小地球仪的那种。   方牧呆呆地看着一下子就蹦跳到他们面前的女孩,咽了咽唾沫,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游,“哥,这个是人还是鬼?”   他怀里的时欢喉间咕咕地低吼着,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猫眼警惕地看着那个女孩。   游下意识地搂紧了阮流卿,眼睛也盯着那个女孩,回道:“不知道。”   这个女孩是突然出现的,至少直到他刚才抬头看路灯的前一秒,方圆几十米内都没有人,连脚步声都没有。   而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就突然冒了出来,甚至无缝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女孩弯腰凑到游面前,黝黑深邃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阮流卿。   忽然咧嘴一笑,说道:“有意思。”   她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让游有些不快,他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女孩对他有些不友善的态度毫不在意,歪着头舔了舔手里的棒棒糖,甜甜地笑道:“你猜。”   方牧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切换,拉了拉游的衣袖,小声道:“哥,还不知道她是什么呢,咱们态度要不要……”   “咦,这小家伙是怎么回事?”女孩没等他说完,就指着他怀里的时欢问道。   游的眉心蹙得更紧――这个女孩不简单。   她不仅能够无声无息的出现,还能一眼看出时欢的不寻常。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人还是鬼。   这时,游怀里的阮流卿动了动,好像刚回过神来一样,软声道:“徒弟,怎么了,你心跳的好快。”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了眼前的女孩,眼神有一瞬间的迷惑,迟疑着开口:“莫璃?”   听到他的声音,女孩开心地拍了拍手,随后躬身作揖唤道:“师兄您好,好久不见。”   ☆   这声师兄,把游唤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阮流卿有师妹?不是吧,自己好像没给他设定有个师妹啊,他不是千年狐独修行者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阮流卿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手里的又是什么?”   “嗯?这个吗,这是棒棒糖,混合水果味,可好吃了。”莫璃把那根比她脸还大的棒棒糖递过去,“你要尝尝吗?”   阮流卿托着脸,幽幽地说道:“不要,还肿着呢。你怎么也过来了?”   莫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棒棒糖的木棒,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现在是酆都城的查察司,最近人间有些异动,冥王让我上来看看。谁知道,一上来就看见师兄你啦!”   说到后面那句,她又甜甜的笑了起来,声音也甜甜的。   “查察司?你什么时候去了冥府,你死了?”阮流卿打了个哈欠,软软地趴在游的手臂上,问道。   “没死,还不都是因为师父……”话说到这,莫璃的声音戛然而止,飞快的扫了游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游:“……”   他冷着脸一直在观察着莫璃和阮流卿,听得正入神,被她这一眼扫得是心里跟猫挠似的。   你倒是继续说啊,话说一半是几个意思?   一直抱着猫站在一旁当围观群众的方牧,替他把话说了出来:“然后呢?继续说啊。”   谁知阮流卿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有你什么事,好奇害死猫听过没?”   方牧缩缩脖子,连忙躲到游身后。   莫璃又指着时欢,问阮流卿:“师兄,这家伙怎么回事?身上好重的孽障气息。”   阮流卿:“他的事情有些复杂,应该跟你说的人间异动有关,现在不能交给你。”   他说话的语气很肃厉,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跟他现在的形象一点都不搭。   “哥,你觉不觉得我们有点多余啊。”方牧贴在游耳边小声说道。   游只是皱眉不语,心里面不痛快的感觉席卷着全身,有一种想要带着阮流卿转身就走的冲动。   莫璃耸耸肩,说道:“那好吧,那你们需要我帮忙吗?”   阮流卿想了想,说道:“你能把吓我徒弟的鬼找出来吗?”   “徒弟?”莫璃愕然的看着他,指了指游,“他么?”   “能不能?”阮流卿加重语气问道。   莫璃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扫了一眼,了然地点点头:“我试试。”   她拿着棒棒糖在虚空中画了个粉色半圆光圈,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光圈的中央缓缓飘出一缕青烟,没过一会,一个人形轮廓就现了出来。   莫璃伸出手指在那人形头顶的位置轻轻一点,那人就化出了实体。   游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方牧抖着声音小声说道:“真的,哥,就算你现在说你其实是个外星人,我也会相信的。”   游沉着一张脸,依旧没有说话,他现在可没心思跟方牧打趣,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九天之外了。   那两人的对话跟面前发生的事,就像一个渐渐成型的谜团把他重重裹住,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去想他俩的关系,莫璃扫他那一眼的含义,阮流卿态度的转变,还有莫璃的身份……   “徒弟,徒弟?”   阮流卿的声音把他出走的神魂拉了回来,“怎么了?”   阮流卿仰着脸问道:“我说,你看看是这个鬼吓你的吗?”   游这才仔细打量起那个被召唤出来的鬼,同样的憔悴,同样的枯瘦如柴和血肉模糊,正是那天那个中年男人。   他点点头:“是他。”   阮流卿问:“你打算怎么做?”   游看向莫璃:“你能让他说话吗?”   莫璃:“可以,不过不能太久,我感觉得到,他现在好像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控制住了,尽量长话短说。”   游:“好。”   莫璃的指尖在那人头上一弹,那人浑身一个哆嗦,断断续续的声音就从他皲裂的口中传了出来:“莹莹……莹莹……”   游上前两步,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那人只是自顾自地抖动着,游又扬声问了几遍,他才突然惊醒似的喊道:“莹莹……救救她,救救我的女儿!救救她……”   那人眼中充满惊恐悲愤与绝望,全身的骨骼在剧烈的抖动中咔嚓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在抖动中散架一样。   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也承受过。   看着面前这个形如枯槁,哭得声嘶力竭的男人,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把自己置身事外。   哪怕自己能力有限,也要尽力而为。   游按着他的肩膀,扬声急切地问:“我要怎么帮你?”   那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只是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魂体,任由悲伤从口中汹涌而出,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边哭边喊:“他骗我!他骗了我!”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游只得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喊道:“谁?是谁骗了你?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女儿?”   然而那个男人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一直重复着那句话。   “不行,撑不住了!”莫璃忽然大声说道,手上一软,男人嚎啕的声音便瞬间消失,犹如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就这样大张着黑洞洞的嘴巴,满脸愤恨不甘地消失在他们面前。   ☆   指尖传来凉风略过的冰冷触感,游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男人消失前最后的样子,让他感觉如鲠在喉般的难受。   游垂着头站在那里,鼻子一阵发酸,他用力地揉了揉鼻尖。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人,明明只是一个人鬼殊途的陌生鬼,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这种被渲染的情绪。   一双暖玉一般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阮流卿捧着他的脸,轻声道:“徒弟,别难过,会有办法帮他的。”   方牧拍拍他的肩:“对啊,还有我呢。”   “喵――”时欢也用爪子轻轻按了按他的背。   视线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游双手收拢,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阮流卿,软乎乎香喷喷的阮流卿就像一剂精神镇静剂,迅速地就把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阮流卿被他抱得脸都变了形,像个被按扁的糯米团子,噘着嘴说道:“徒弟,我要被你勒死了。”   莫璃看得噗呲一笑,一边舔着棒棒糖补充能量,一边说道:“那个鬼背后的力量很神秘,而且不容小觑,我觉得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师兄,你觉得呢?”   “唔。”阮流卿噘着嘴含糊的应着。   “不过,我们首先是不是要先解决师兄你现在的形态问题?”莫璃用棒棒糖轻轻磕着雪白的贝齿,围着他俩绕了一圈,“你是不是变不回来?”   阮流卿别过脸去,似乎不想跟她探讨这个问题。   莫璃微微一笑:“别这样啊,我又不会取笑你,你是不是吃葡萄啦?”   阮流卿装聋。   “不说我也知道,以前你就这样……”莫璃说到这又顿住,舔着棒棒糖问道:“怎么样,要帮忙吗?”   阮流卿斜睨她一眼,语气不怎么痛快:“少说话,多做事。”   游插嘴问道:“你是不是有办法?”   “嘿嘿,当然。”莫璃手腕一转,棒棒糖就凭空消失了,她搓了搓手,嘿嘿笑着,不怀好意地看着游他们。   游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忽然眼前一花一暗,嘴唇就碰到了另外一片柔软。   阮流卿的大眼睛和他近距离地对视着,近得两人的睫毛都能在眨眼的瞬间触碰到一块。   灼热的呼吸喷在两人鼻间,游的头脑一阵发昏。   眼前的人开始发生了变化,阮流卿圆圆的眼睛渐渐长开,鼻子也变得高挺,乌黑的发丝随风扫过他的脸颊,凉凉的痒痒的。   腰间缓缓环上一双手,莫璃原本扣在他们脑后的手早已经松开。   游只觉脑中的昏沉传到了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只得扶着阮流卿的肩,才堪堪稳住身形。   尽管阮流卿已经变回原身,他却没有松开环着游的手,而是眉头一皱,眼中出现一丝异样的神情。   游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还没想明白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唇上突然传来轻轻地被啃吮的感觉。   “!!!”   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阮流卿,想退开,却被他有力的双手紧紧扣住。   阮流卿啃了一会,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抹了抹嘴唇,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游,有些兴奋地说道:“徒弟,你嘴上涂了什么,好好吃啊!”   游:“……”   他脸上一片滚烫,眼睛冒火地瞪着一脸天真无邪的阮流卿,攥紧了拳头,强忍住想要捶他的冲动――吃你个大头鬼啊吃!      ☆、018、   018、   游自闭了。   这是莫璃和方牧扒在落地窗前,观察了一个晚上的结论。   因为他已经蹲在菜地里,熬鹰一样的盯着时欢好几个小时了。   时欢一开始还伸着爪子想要抱抱,却都被打了回去。想走,又被捏着脖子拎了回来。反正就是不让动,必须得跟他蹲地上大眼瞪小眼。   而厨房里“笃笃笃”切东西和做饭的声音就没停过,厨房门口时不时的就飘过阮流卿穿着围裙拿着菜刀的身影。   房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餐桌上的菜肴甜品也越来越多,可是却没人上前去吃。   方牧他们不能也不敢吃,因为这是阮流卿特地为游做的,他不吃,其他人就不能动。   时欢抬起爪子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两眼无神地看着游,眼睛里都流出了疲惫的泪花。   游以抱着小腿蹲在地上的姿势,一声不吭的盯了他好几个小时,本来被善恶枷压制着,身体状况就比较虚弱,被他熬了几个小时,整只猫都要不好了。   他蜷着爪子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问:“你到底想怎样啊,说句话?”   游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神却是幽深冷寂的,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时欢,好一会才哑着声音说:“你初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时欢像看神经病似的白了他一眼,“那么久的事,谁记得。”   “你的初吻对象是祁祯吗?你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接吻的吗?”游接着问。   “……”时欢无语地瞪了他一会,前爪一伸,突然暴躁地刨起了地,“你神经病啊!熬了我几个小时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游一把抓住他的爪子,沉声道:“不无聊,一点都不无聊,说啊,什么感觉?”   时欢指尖的指甲伸出来又缩回去,反复几次,最后没好气的说道:“就是甜滋滋的感觉,要飘上天了,爽得不要不要的感觉,行了吧?”   游继续问:“你会想吃了他吗?好吃吗?”   “谁接吻的时候会想吃了对方?又不是螳螂!”时欢忽然眼珠子一转,恍然想起回来之前发生的那一幕,“你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游的眼神忽然有些飘忽不定,晃了晃他的爪子,又不说话了。   时欢的眼睛往屋子里一扫,了然地点点头,“你是因为那傻子的反应纠结吧?你喜欢他?”   “……”   游撇过脸,微亮的天色下,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还是死心吧。”时欢的声音嗲嗲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带一丝感情。   游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转头看向他,“为什么?”   时欢看着他的眼睛里又带上了之前那种怜悯,眼皮半垂着,声音淡淡的:“之前我觉得你们在一起挺好的,很恩爱。可是,这两天我发现,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沉默起来。   游皱眉看着他,握住他爪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时欢吃痛,喵了一声,他愣了一下才放开手。   时欢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他抬眼看着游,眼里的怜悯更浓,“他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游的心猛地一跳,双手缓缓握成拳,本就酸涩的眼睛变得有些胀痛。   “所以,你还是死心吧,这一世,你们不可能的。”   时欢语气依旧淡淡的,游的神情变得愕然,他怔怔地看着时欢,“这一世?什么意思?”   时欢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稍纵即逝。他幽幽地说了一句:“除非,逆天而行。”   说完这句,他就前爪交叠,头枕在上面,不再说话。   游木然地看着他,思绪乱成一团乱麻,像个木头人一样蹲在地上。   ☆   第一抹阳光缓缓照进庭院,洒在菜地旁的一人一猫身上。   时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弓起身体伸了个懒腰,伸爪拍拍游的脑袋,说道:“醒醒。”   不知道是蹲麻了,还是真的入定了,游一动不动,也不回应。   看他那样,时欢扭着猫步就顾自进了屋。   身后传来犹犹豫豫的脚步声,不一会就在游身后站定,柔软中带着奇香的发丝扫过他的额间脸颊,阮流卿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徒弟,吃早饭了。”   游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片刻之后才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见他回应,阮流卿的脸上浮起开心的笑容,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摩挲着他的发顶,“太好了,你终于肯理我了,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快去尝尝!”   阮流卿一边说还一边把他当不倒翁似的摇来晃去。   蚂蚁军团瞬间成群结队地开始攻陷游的双腿,他“嘶”的一声,五官都麻得挤在一起,“别……你特喵的别动我!”   阮流卿的脸贴着他的滑到他面前,“为什么?”   腿麻得仿佛已经脱离他的身体,头脑一阵眩晕,游咬着牙说道:“腿……麻!”   话刚说完,身体忽的一个失重,他就被阮流卿打横抱了起来,“那我抱你进去。”   游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就觉得有些委屈,冷着脸挣脱他的怀抱,跳了下去,尽管脚下传来钻心的麻痛,他还是攥紧拳头,稳住了身形。   “谁要你抱了。”他冷冷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一瘸一瘸地进了屋。   “徒弟――”阮流卿委屈巴巴地赶紧跟了上去。   这一顿早饭确实是丰富,餐桌都快摆不开的那么多,从主食到饭后水果甜品,琳琅满目地摆了满满一桌。   方牧咽了咽口水,拿着筷子的手蠢蠢欲动,眼睛亮亮地看向游,用眼神询问:可以吃了吗?   游扫他一眼,“想吃就吃,等什么。”   方牧欢呼一声就开始大快朵颐。   时欢的面前摆着一盘鱼肉丸子,他安静地吃着,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低气压。   莫璃则托着脸,饶有兴致的目光在阮流卿和游身上流连,嘴角微微上扬。   身为冥界查察司,吃不吃东西对她来说无所谓,吃瓜比较重要。   游面无表情,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前的饺子,除此之外的食物,他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阮流卿眼巴巴的看着他,几次想跟他说话,都被他冷漠的目光挡了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他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猫咪一样托着下巴趴在桌上,呜呜噫噫起来。   气氛冷到冰点的空间,让他委屈的哭声特别的突兀,特别的凄凉。   “……”   其他人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互相对望几眼,都一动不敢动,最后视线集中到了游身上。   游:“……”   他叹了口气,咽下嘴里的饺子,走到阮流卿身边,轻声说:“你跟我来。”   阮流卿抽泣着,继续趴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游拽着他的袖子,加重语气说道:“跟、我、来。”   阮流卿忙一把抱住他的手,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方牧吮了吮筷子,问道:“我还可以吃吗?”   莫璃耸耸肩:“吃呗,又没人拦着你。”   ☆   一进卧室,阮流卿就立刻变成小小一只,麻溜地就要去桌上跪下。   游砰的一脚把门踢上,冷声道:“变回来。”   阮流卿身形一顿,一个急转弯又飞了回来,老实的在游面前站定,噘着嘴,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宝宝委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理我的幽怨气息。   游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蓦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嘴唇贴了上去。   他睁着眼看着阮流卿,眼看着他的眼神从错愕到惊喜,再感觉到唇上传来轻轻地啃吮之感,心底顿时变得柔软无比。   阮流卿的手缓缓地环上他的腰。   阮流卿的眼神是纯粹的,单纯得不带一丝杂质,游的心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任他啃吮了好一会,游才缓缓退开,嘴角微扬,问道:“喜欢吗?”   阮流卿开心地点点头:“嗯!喜欢,好好吃!”   说着,他还抱着游转了两圈,仿佛语言已经不能表达他的快乐。   游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双手缓缓回抱着他的腰。   小徒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逆天而行,而已。      ☆、019、   019、   阮流卿的轻纱玄衣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手感冰凉丝滑,外面的一层轻纱轻得仿佛一缕微风。   游的手贴在上面,感受着那微妙的触感,冰凉过后是微暖的体温,透过层层的衣服传达手心。   手指不由自主的往内卷,不由得由衷感叹:修仙的身体就是好,不运动也有这么结实的肌肉,而且还显瘦。   游的眼睛依旧看着笑得有点憨的阮流卿,手下的动作缓慢而隐秘,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忽的,他的手腕被握住。   游一惊,瞪着眼睛问:“怎么了?”   只见阮流卿的笑容消失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让他心里一阵发虚,这是被发现自己在占他便宜了?   阮流卿抿了抿嘴,一手抄向他膝弯,一手搂着他的背,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游:“……”   他把手伸向衣领,紧紧攥住,“你想干嘛?”   阮流卿皱眉看他一眼,随后也坐到床上,捞起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在他腿上揉按起来,动作温柔却又带着点内劲。   “你不是腿麻吗,我给你揉揉,肯定是因为你不舒服,所以才生气,为师给你揉揉就好了。”阮流卿一脸认真。   游脸上一热,没有回话,只是往后一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床头。   腿上被揉捏过的地方酸酸麻麻的,舒服得让人眼睛开始酸热,熬夜后的疲惫一下子席卷而来。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隐约间好像听到阮流卿在跟他说着什么,勉力睁眼看去,却只看到他张合着的嘴唇。   唔,唇形还挺好看的。   彻底陷入黑暗前,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   满眼苍绿,高耸入云的群山把游包围了起来。   此时他正站在一座仙气缭绕的高山前,脚下是一条蜿蜒而上的幽径。   抬眼张望了一下四周,除了清脆的鸟叫声就是偶尔的扑棱翅膀声,除此之外四周有一种神秘的静谧感。   托着下巴思索片刻,他抬脚踏上了那条唯一通往山上的幽径。   山体看似高耸陡峭,小径却是不难走,走了好半天,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山里的大树小草都郁郁苍苍,充满了生机,就连鸟叫声都特别的灵动清脆。   游把手伸向一旁的一棵不知名的花树,轻轻一掐,就摘下来一朵花瓣五颜六色的花。   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香味,闻着香味浓郁却不呛人。   这梦还挺真实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拿着花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走,树木就越是稀疏,到半山腰时,小径两侧的树木变成了茂密的竹林。   经过竹林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穿过那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处半个足球场大的空地,空地上面一间茅草屋特别的显眼。   游犹豫了一会,还是朝着那间茅草屋走去。   还没走近,里面就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他放缓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来到窗外,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清里面的情况。   茅草屋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楚每一个角落。   屋里有两个人,床榻上盘腿坐着的人一身玄衣,面容俊逸出尘,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他对面站着的人一身白衣,面容十分精致俊美,只是表情充满桀骜与不屑,而且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由于游是半蹲在窗外往里看,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那把过于亮眼,甚至有些熟悉的剑――那是赤羽剑!   再抬眼往两人脸上看去,一身玄衣毫无意外的是阮流卿,他那一身衣服太容易辨认了。   当他把视线投向那个白衣人的时候,心脏猛地狂跳起来,犹如受到惊吓的小鹿要从他嗓子眼跳出来。   他连忙捂住了嘴,把快要蹦出来的惊呼堵住――那人竟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还没等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寒光一闪,白衣人手中的赤羽就刺进了阮流卿的胸膛,剑尖瞬间从他后背透出。   殷红的鲜血从剑尖滑落,染红了米白色的床榻。   那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笑容残酷又充满快意,好像阮流卿是他的仇人,灭之而后快。   而阮流卿始终没吭声,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   游的心脏在剑穿透阮流卿胸膛的那一刻忽然停顿了,难以呼吸的感觉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这样呆呆地在窗外站着,直到那个白衣人把剑缓缓地一寸寸地抽出,然后猛地一回头,阴狠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人――   ……   游在胸口憋闷疼痛中醒了过来,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觉呼吸过于困难,用力的大口喘气也无法缓解。   抬手探去,摸到一颗圆圆的脑壳,还有就是有些扎手的发簪。   游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趴在他胸前的人:“喂,起来,你徒弟要凉了。”   “什么?!”阮流卿猛地从他身上弹了起来,脸上还有些红红的衣服褶子印,“谁敢欺负我徒弟!”   他瞪圆了眼睛往四周看,然后就看到了一脸无语的游,连忙凑过去:“徒弟,你没事吧?谁欺负你了?”   游笑着指指他的脸:“你怎么趴我身上睡觉?”   阮流卿摸了摸自己的脸,咧了咧嘴:“舒服啊,床太硬了,不喜欢。”   游:“那,我明天给你买个软点的?”   阮流卿:“我不,睡你身上挺好的,睡得特别的香!”   游:“……”   游思忖片刻,让步道:“那咱们商量一下,下次你变小一点行不行?不然我怕是没被鬼吓死,就先窒息而死了。”   阮流卿皱着眉想了想,好一会才点点头:“行。”   说完他又凑到游面前,眨了眨眼:“徒弟……可以让我吃一下吗?”   游:“???”   阮流卿指了指自己的嘴。   游脸一红,撇过脸:“不行。”   “啊?”阮流卿苦着脸,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嘴噘得都可以挂个油壶上去。   游用余光瞥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就一下。”   阮流卿:“嗯嗯嗯。”   游深吸一口气,凑过去轻轻碰了下他嘴唇,然后火速退开,“好…好了。”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阮流卿还是开心的搂了搂他:“徒弟你真好。”   游眼神忽的一变,问道:“我吃起来是什么味?”   阮流卿被他问得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就……像葡萄一样的味。”   游接着问:“那你以后有了别的徒弟也会这样吗?”   阮流卿认真地想了一会:“唔,看他好不好吃再决定。”   游脸一黑,一把将他推开,冷冷地说道:“以后不给你吃了。”   阮流卿:“……”   游洗漱完就独自下了楼,任阮流卿怎么样在卧室里嘤嘤嘤哭唧唧撒娇打滚都不理。   ☆   楼下客厅。   莫璃和方牧已经走了,时欢一只猫窝在沙发上,眯着眼闭目养神。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天色开始变暗,客厅里一片昏暗,时欢猫在沙发黑暗角落里,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游“啪”的把灯打开,一语不发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   开机的声音把时欢吵醒,他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眯眼看着旁边的人,疑惑地喵了几声。   游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说人话。”   时欢白眼一翻,“你怎么了,那傻子呢?”   游沉默了一会,忽然一个转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时欢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全身的毛一下子炸了起来,“你想干嘛?”   不料游又坐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   时欢:“……”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用爪子扒拉一下他的衣袖:“你们吵架了?”   “没有。”游的声音冷冰冰的。   “才怪。”时欢接话道,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强迫他了?哭得好不凄凉啊。”   游给他一个眼刀,转移话题道:“方牧他们去哪了?”   时欢看破不说破地瞟他一眼,顺着话茬说:“那憨批早回家休息了,说晚上过来,判官姐姐回冥府查那个死鬼去了。”   游转头看向他,眼神有些疑惑:“判官姐姐?”   时欢:“是啊,所谓查察司就是冥府里的判官,四大判官之一,她人还挺好的。”   游:“看来你还挺喜欢她的,别人不是傻子就是憨批,到她那就是姐姐。”   时欢幽幽地说道:“她的专职是惩恶扬善,不抱一下大腿的话,我会凉的。”   游:“……”   一人一猫陷入迷之沉默,只有电视里人物的说话声。   半晌后,时欢突然语带嫌弃地说:“你就不能换个节目看吗?这是给小朋友看的吧?”   “我喜欢。”游说着还把音量又调大了一些。   电视里面扁扁形象的卡通人物活泼的蹦来蹦去,五只打怪兽的小家伙五颜六色的,正举着手对怪兽喊口号。   口号刚喊完,一阵风吹过,阮流卿就跪坐着出现在游身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电视。   游瞥他一眼:“不哭啦?”   阮流卿把手搭在他手背上:“看完这个的,为师跪着呢,已经在反省了。”   游:“嗯。”   时欢:“……”      ☆、020、   020、   方牧说是晚上过来,可是一直到游他们吃完晚饭洗完澡,接着看了好几部卡通片,他都没有出现。   阮流卿靠着游的肩膀,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连他最喜欢的卡通片都没能把他的精神提起来。   游看了眼身旁昏昏欲睡的人和猫,轻轻拍了拍阮流卿的脸,“起来,不等了,回房睡觉。”   阮流卿嘟囔着调整一下姿势,顺势抱住他的肩,“不想动。”   游:“……”这人这两天怎么这么能睡?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给方牧打个电话,恰好这时方牧的电话打了过来。   游:“你在哪呢?”   方牧那边的声音有些空旷:“在明城医院,我过来跑新闻,我的乖乖,这大半夜的有人在医院跳楼。”   游微微蹙眉:“跳楼?”   方牧:“啊,而且还是十个人排排坐地在顶楼,我刚到现场,乍一看差点以为见鬼了。”   他不知是紧张的还是被吓着了,顿了顿才又接着说:“然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让你来看看,你现在在干嘛,有空过来吗?”   游瞥了阮流卿一眼,点点头:“有,我马上过去。”   方牧:“好嘞,我在住院部门口等你,对了,你打个车吧,你那破电动车太慢了。”   游应了一声好,方牧又嘱咐一句快点才挂断电话。   刚挂电话,时欢就开口:“十个人同时要跳楼?还是挑晚上没什么人注意到的时候?”   游也在想这个问题,看向他说:“嗯,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先别说时间,就是十个人一起要跳楼的几率都很少,就算是讨薪的那种集体跳楼,也不会挑这个时间点。”   时欢古怪的看他一眼:“你们现代人真奇怪,盖那么高的楼做什么,跳下来啪地摔成一团。咦――”   游懒得回答他这种智障问题,把阮流卿叫醒:“阮流卿,别睡啦,带你出去玩。”   “嗯,要你背……”阮流卿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嘟囔着把自己缩成娃娃大小挂在游身上。   时欢鄙视地用爪子去拍他:“这傻子,还背上瘾了?”   游斜睨他一眼,抱着阮流卿就去找背带,“你要不要也试一下?享受一回当小北鼻的乐趣。”   时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有傻子才想当。”   游笑了笑没说话,把阮流卿背好,就带着他俩出了门。   ☆   “奇怪,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游从出租车下来,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四周。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医院侧门的下客点,透过院墙的围栏看进去,路灯和病房灯光投射下的院区一片安静,   完全不像是有人要跳楼时该有的景象。   正常情况下,别说有十个人同时跳楼,就算只有一个人跳楼,警察消防和围观群众多多少少都会有,而现在却是安静异常。   “进去看看。”时欢趴在他肩头,耸动鼻子嗅了嗅说道,说完又嫌弃地看着他怀里睡得正香的阮流卿,“这傻子怎么老是睡觉?”   游皱眉看向阮流卿,这两天他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大正常,修仙的人会这么嗜睡吗。   忽然,耳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啸叫,刺得耳膜生疼,他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捂住耳朵。   然而手还没抬起来,头顶就响起一阵急速的破风之声。   “小心!”时欢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游心下一惊,正要抬头看,一双手抱着他就往旁边带去。   嘭的一声巨响,他方才站的地方重重地砸下一个人。   那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一团碎肉,一团人形的碎肉。   游只是看了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别过了脸。   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阮流卿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   手掌下的眼睛猛然睁大,游颤声问:“你是谁?”   小阮流卿睡觉时的呼呼声,还有他身上特有的香味,甚至软乎乎的身体,都证明着怀里人的真实。   那么――抱着他捂住他眼睛的人是谁?   “――哥――!”   游的话音刚落,上方忽然传来方牧惊恐万分的尖叫,急速下坠时的风声也越来越近,不停地冲击着人的耳膜。   他用力拉开覆在眼睛上的手,当看清正快速向地面坠下去的人,心下一凉,血液瞬间倒流,冲口叫道:“不要――!”   抱在腰间的手一松,身旁人影一闪,即将掉到地上的方牧就被稳稳地接住。   游眼前一花,差点没软倒在地,一股热流从眼眶涌出,他踉跄着走过去,一把薅住方牧的衣领,哽咽着嘶吼道:“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方牧还没从坠楼的惊恐和死里逃生中缓过来,目光呆呆的,好一会才动了动眼珠子,哇的一声嚎了出来,挣开箍着自己的人,一把抱住了游:“吓死我了……呜呜……我还以为我要凉了……”   撕心裂肺又凄惨的嚎哭声瞬间把游的惊惧和哽咽逼了回去,没办法,方牧戏剧性的哭声实在是太让人出戏了,每次他一哭,游就想笑。   被他抱着嚎了一会,游也已经冷静下来。   把企图在他衣服上抹眼泪鼻涕的方牧推开,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想不开要跳楼?”   “我没想跳楼!”方牧抹了把眼泪,急道:“我晚上接到舅舅电话,说收到爆料,有人在明城医院跳楼,让我赶紧过来看看。好家伙,一过来就看到楼顶上坐了一排的人!”   他说着还夸张地伸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这时,一直默不出声的时欢开口问:“你过来的时候这里就这么安静?”   方牧一个激灵,慌张地向周围看了看,“谁?谁在说话?”   时欢一爪子拍他脸上:“你爷爷我!跳楼吓傻了吧?”   方牧瞪着眼睛看了时欢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哦,是啊,我还奇怪其他的同行怎么没过来。结果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就忽然出现在楼顶,然后就跳下来了。”   游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视线却是越过方牧,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人。   那人长得跟阮流卿一模一样,只是全身被一层柔光笼罩着,眼神温柔地看着游。   游低头看去,怀里的小阮流卿依旧睡得香甜,两只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   再抬眼看去,那人的身形动了动,缓缓朝他们走过来,走到近前,说道:“小心,他还在上面。”   声音也跟阮流卿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温柔沧桑。   方牧闻声回头,也是吓了一跳,看看那人,又看看游怀中背带里的人,眼睛瞪得溜圆:“我去?什么情况?”   时欢眯着眼:“分神。”   “分.身?”方牧愣愣地重复。   “分神,不是分.身,你是耳背吗?”时欢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他,是谁?谁在上面?”游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那个阮流卿。   “你是在找我吗?”   忽而,一个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我在楼顶哦,要不要上来玩?”   “这又是谁在说话?”方牧又是一个激灵,紧张地左顾右盼。   时欢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往上看:“楼顶,楼顶!”   “嗯嗯,对啊,我在楼顶,快上来!如果你们能顺利上来的话。”那个声音语调轻快还有点尖,像个顽皮的孩童,“给你们半个小时,超时的话,每五分钟我就会扔一个人下去,所以,抓紧时间哦。”   说完,一声嬉笑声过后就回归沉寂。   时欢看向游:“怎样,上去吗?”   游没有出声,抬头看向住院部楼顶。   住院部只有七层,月朗星稀的情况下,楼顶上却是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几双脚垂在栏杆外,好像有人正坐在那里看着楼下的他们。   他看着方牧,表情严肃认真:“方牧,你先回去。”   方牧一愣:“为什么?”   游:“他的目标应该是我,与你无关。”   方牧表情也变得凝重:“我不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要死一起死,要走也一起。”   时欢新奇的瞥他一眼:“还以为你很怕死呢。”   方牧:“死,谁不怕。可哥是我叫来的,我不能让他自己一个留在这里。”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他面不改色地接着说:“反正,我不走。”   “温馨提示,我在计时哦。”那个声音忽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生离死别式对话。   自带温柔属性的阮流卿把手伸向游:“走吧,有我在。”   游抱紧怀里的小阮流卿,面无表情的越过他,向住院部门口走去。   阮流卿看着他的背影,温柔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时欢趴在游肩上往后看,声音懒懒的:“喂,你不问问他是什么人?”   游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这不是很明显吗,阮流卿。”   时欢:“你确定?”   游:“嗯。”   时欢:“为什么?”   游:“直觉。”   “行吧,你高兴就好。”时欢耸耸肩,不再说话。   ☆   住院部内跟外面一样安静。   白炽灯在大厅里投射出冷冷的光,护士站内空无一人。   游他们穿过大厅,来到电梯前,电梯的显示灯是灭的,不知道是没电还是坏了。   那人既然开出半个小时的条件,那必然是没那么顺利就让他们上去。   “走楼梯。”游淡淡的说了一句,率先往走廊走去,住院部的楼梯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后。   方牧搓了搓手臂,牙齿打着颤:“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走廊里好冷啊。”   几双眼睛又同时看向他。   “怎……怎么了?”他被看得越发紧张,心里直发怵。   游怀里背着小阮流卿,暖乎乎的身体像个小火炉一样烤着他。   除了他和方牧之外,那俩都不是正常人,方牧这话一出,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行,不用回答,我知道了。”方牧从他们的眼神中读懂了某些意思,搓着手臂抱紧了弱小无助的自己。   一行人安静地走过几个病房,忽然走在前面的游顿住了脚步。   他眼神警惕地看着前方,抬手示意他们停下:“等会,前面有东西。”   其他人闻言都停了下来,精神紧绷着也看向前方的走廊。   只见前方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接触不良似地闪烁着,闪没几下就“噗辍钡囊簧熄灭了。   走廊在应急灯的照明下发出}人的绿光。   游侧耳听了一会,忽然眉头一皱,小声道:“小心,有东西要过来了。”   方牧紧张地抓着他的衣摆,咽了咽口水,问:“什……什么东西?你听到什么了?”   他一双眼睛因为害怕和紧张而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倍,不停地往前后左右乱瞟。   “不知道。”游说着下意识看向始终跟在他身后一步距离的阮流卿。   后者对他温柔一笑,没有说话。   时欢喉间忽然发出戒备的咕噜声,碧蓝的眼睛里闪着警惕的光,“房间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几人同时看向那些紧闭着的病房门。   无声的恐惧感在紧绷的状态下开始蔓延。   吱呀――   极度的静谧中,四周响起了一片刺耳的开门声……      ☆、021、   021、   刺耳的开门声持续了数十秒后,突然“嘭嘭嘭”的几道巨响,他们面前将开未开的门又全都关上了。   幽绿色的走廊上空荡荡的,房间里也瞬间恢复安静。   方牧本来害怕得已经闭上眼睛,听到这动静把眼睛眯起一条缝,观察了会,“这是什么意思?”   游也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警惕地看着前方。   “走吧,没事的。”这时,身后的阮流卿忽然开口。   “走吧。”时欢也小声说。   游看了他们一眼,依言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没有再出现什么奇怪的问题,几人顺利地来到了楼梯间。   午夜的楼梯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们沿着楼梯一直往上走,走过一个又一个转角,仿佛没有尽头。   “等等。”走在前面的游忽然停下来,“我们上了多少层?”   方牧的表情有点懵:“不知道。”   “至少走了有七八层楼。”时欢说。   方牧一惊:“什么?”   时欢探头从楼梯扶手往下看,层层叠叠的扶手栏杆围成一个方形的空间,从他们的位置看下去,一楼的那一方地面小得像个纸箱。   “你们看。”他指了指下面。   游皱眉思索片刻,下意识的看向阮流卿,后者回他一个微笑,“怎么?”   他收回视线,没有回答。   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这真的是阮流卿吗?这也太不像他的作风了,这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这么淡定,什么也不做。   “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方牧扯了扯游的衣摆。   时欢:“应该不是,我没感觉出来。”   “唔……”   游怀里的小阮流卿突然蹬蹬腿,哼唧一声就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迷瞪瞪地抬头看着游,“徒弟,到了吗?”   “到了。”游揉揉他的头,同时眼神警惕地看向他们身后的阮流卿。   方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跟他同步把视线投向那个阮流卿――大的会说话,小的也会说话?!   “你们怎么了?”小阮流卿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你们看什么,那里有什么?”   方牧指着另一个一脸温柔的阮流卿问:“你看不见那个人吗?跟你一模一样!”   小阮流卿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扒着背带边,往他们指的方向瞧了又瞧,摇摇脑袋:“没有啊。”   “他看不见的。”时欢语气幽幽地说,他看着那个阮流卿,“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那个阮流卿始终看着游,他缓缓摇头,依旧微笑着,“还不行。”   游心里莫名一阵烦躁,拍拍小阮流卿的脑袋,“你能变回来吗?”   “嗯?”小阮流卿挥挥胳膊,蹬蹬腿,努力半天也没有任何变化,急得瞪圆眼睛抓着游的衣服,“怎么回事?徒弟,我没吃葡萄,没偷吃!”   时欢&方牧:“……”   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眼看向那个阮流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觉得那个跟阮流卿一样的人,跟他怀里的这个是同一个人。   可是,两者之间的差别却又是如此之大。   这一看之下,更是迷惑,只见那个阮流卿脸上始终温柔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好像有些尴尬和……羞涩?   “嘿,怎么停下来了呢?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哟!”那个调皮欢跃得有些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阮流卿转着脑袋寻找着声音来源:“谁!谁在说话!”   “哎呀,你醒啦,这下更有意思了呢。”那个声音开心的笑了起来,一记打响指的声音响起,“唔,看在你的份上,我给你们多加五分钟,要好好珍惜哦!”   方牧磨着牙说道:“我怎么听他说话,那么想揍他呢?”   时欢举爪:“加一。”   那个温柔的阮流卿轻声说:“加二。”   小阮流卿蹬腿举手:“加二!”   游:“……”你们怎么回事,正常一点啊!!   “有趣!我喜欢,也很期待你们能准时上来,加油哦!”那个声音兴奋地说完就再度消失。   小阮流卿攀着游的衣服,爬上他的肩,还顺带踹了一脚另一边的时欢,“徒弟,我们上去打坏蛋,走!”   时欢张牙舞爪地要去挠他:“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就挠花你的脸。”   方牧噗呲一声,被他俩逗乐了:“幼稚鬼,哈哈哈……”   游无语扶额:心好累,带不动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把小阮流卿抱到面前,问道:“那个吱吱,你还有吗?”   这情况,说不定那个破禁制的东西管用。   小阮流卿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有啊,我做了好多。”   他小手一挥,像发条兔子一样的吱吱乒乒乓乓的落了一地,砸了他们满头满脸。   温柔的阮流卿拿起一个看了几眼,手指轻轻一捏,那吱吱就噗的化成齑粉,“这个不行。”   他看向游说道:“召唤赤羽出来。”   游错愕地看着他,他的表情虽然还是那么温柔似水,可是眼神里好像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怔怔地问:“怎么召唤?”   话问出口,又想到,这不是阮流卿自己的本命法器吗,为什么要他召唤?   温柔的阮流卿走近游,握住他的手腕,柔声道:“集中精神,想着赤羽,召唤它到你手中。”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有魔力,游不自觉地跟着他的声音闭上眼,片刻后手心一热,再次睁眼时,发着寒光的赤羽就出现在他手中,如玉般的手指和玄色剑柄黑白分明。   心脏一阵狂跳,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游疑惑地看向时欢问:“人呢?”   时欢神色自若地说:“不知道,突然就不见了。”   小阮流卿愣愣地看着游手里的赤羽剑,喃喃道:“赤羽?它怎么会在这,它不是已经消失很久了吗?”   闻言,游低头看向他,“阮流卿,你现在可以变回来吗?”   小阮流卿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赤羽喃喃低语。   方牧咽了咽口水,神情紧张地说:“完了,他该不会傻了吧?”   时欢:“啧,傻子就是麻烦。”   游担忧地看了小阮流卿一会,确定他一时半会也回不了神,思忖片刻后说:“时间不多了,我们先上去再说。”   说完,他把小阮流卿重新放背带里背好,拿着赤羽就迈步往上走。   方牧紧紧跟在他后面,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   自从召唤出赤羽剑后,楼梯就没再无尽头一样的无限出现,每拐过两个楼梯拐角,就会出现一个显示楼层的数字。   他们重新开始走的地方显示的是4楼,拐过四个楼梯拐角,顺利地到达6楼。   然而,楼梯到这层就到了尽头。   他们被迫停在了6楼,无法再向上一步,面前只有通往6楼的消防门。   游想了想,推开消防门走了出去,方牧亦步亦趋地跟着。   然而,方牧穿过消防门后却没有看到游的身影,面前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他愣在了原地,挠挠头:“我去?”   ☆   游穿过消防门,来到空荡荡的6楼,走廊上方挂着一个荧光边的牌子,上面写着“外一科”。   天花板上一排的白炽灯发出冰冷的光,病区一片安静,只有游的呼吸声和阮流卿喃喃的低语声。   游皱起眉头,猛然回头看去,身后果然空无一人。   方牧不见了,悄无声息地就不见了。   快步走到消防门前,伸手去推,没上锁的消防门却是纹丝不动。   “方牧!”游对着门缝大喊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楼道返回来的回音。   看了眼手里的赤羽,对着门缝就是一剑刺去,从上一剑划到底,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然而楼道里空空如也,没有方牧的半点影子,也没有一丝声响。   游站在消防门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向自己的肩膀,本该趴在那里的时欢也不见了。   只是推开一扇门,就剩下了他和阮流卿两人。   回头看了眼同样安静的病区走廊,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直击耳膜。   “冷静,冷静,冷静……”   他跺跺脚,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蓦地一把抓住还在魔怔的阮流卿。   “……”阮流卿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他提在手里。   “试试吧。”游喃喃念了一句,闭着眼就对着阮流卿凑了过去。   几乎是在柔软的唇瓣相触的那一刻,唇上就传来轻轻地啃吮的感觉。   凑效了!   游的眼中,阮流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   片刻后,腰间一紧,游就被他环在怀里。   游连忙把他推开:“行……行了,现在不是吃我的时候。”   阮流卿一脸意犹未尽地噘着嘴哼了一声,伸手想要抱抱,被他一掌拍开。   游把赤羽递过去:“你的剑,拿好。我们先做正事,时间不多了。”   阮流卿只是瞥了一眼赤羽,没有接,而是握住游的手,指了指楼道上方的天花板,“我带你上去。”   游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上面是白森森的天花板,根本没有可以上去的入口。   游问:“怎么上去?”   阮流卿嘴角微微上扬,“这样。”   说着,他另一只手向上一挥,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向着天花板冲去。   砰的一声――   天花板竟被硬生生击出一个大洞。   他搂住游,身形一动,他们就出现在了楼顶。   两人刚站稳,前方就响起鼓掌声。   “真棒!很准时呢,刚好35分钟,好可惜啊,他们不能享受跳楼的乐趣了。”   是那个古怪的声音。   游循着那个声音看去,不禁一愣。   站在不远处说着话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      ☆、022、   022、   那个小女孩穿着一身蓝色条纹病号服,不知是病号服的尺码不对,还是她的身形过于瘦小,衣袖裤管处空荡荡的,乍眼看去,仿佛没有手脚。   一阵晚风吹过,她瘦得跟火柴人一样的身板就显露出来,剃光了头发的脑袋让她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   此时她正用一种玩味的表情看着游他们,那种不该出现在只有两三岁小孩脸上的表情,让她的脸看起来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小女孩咧咧嘴,像锯齿般稀疏的牙齿露了出来,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看见你们,我突然有个想法,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阮流卿把游拉到身后,“谁要跟你玩游戏,你到底要干嘛?”   “哈哈。”小女孩怪笑一声,伸起一根枯骨一样的手指摇了摇,“诶~,不是你,是他……”手指头直直指向他身后的游。   “你……”阮流卿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被游拉住,回头见他也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徒弟,怎么了,你放开我,为师教她怎么做人!”   游摇摇头,伸手指了指,“你看。”   阮流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一愣。   那个方向是住院部楼顶上红色十字标示牌的位置,十字牌的下方围栏上整齐的坐了一排人影,高矮肥瘦不等,粗略一数,竟有十个人。   游看着那边喃喃道:“怎么会是十个,一开始不是被扔下去一个吗?”   “什么意思?”阮流卿低声问。   “哎呀,被你发现了。”小女孩轻笑着说,下一秒,她的身影就来到了那一排人影的后面。   她举起手打了个响指,不知哪来的光束照亮了那一处地方。   十字牌下,十个人整齐划一的背对着他们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双手向后抓着栏杆支撑着身体。   那些人看背影,有男有女,身上穿着统一的蓝色条纹病号服,除了――最左边的那个。   ☆   小女孩双脚离地一尺,就这样悬空站在那个与众不同的人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看似顽劣实则残忍的笑容,“看,这个人是不是很脸熟啊?”   那个人在她说话的同时,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的双手并没有抓住栏杆,而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长款风衣下摆被风吹得不停上下翻动,幅度大得仿佛他下一秒就要被风刮下去。   游看着那个人,浑身发抖,头皮发麻,只觉一股凉意从心底直冲全身四肢百骸――那是方牧,在6楼消失的方牧。   他咬着牙问:“你想玩什么游戏?”   “嘻嘻,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呀?”小女孩歪着头状似天真地问。   游:“怎么玩?”   “唔,用这个……”她又打了个响指,清脆的指响后一个白色的物体从天而降,横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方。   “时欢!”游一看见那白色的物体,就冲口而出叫道。   那白色的物体正是时欢,只是他现在对游的呼唤毫无反应,眼睛紧闭,四肢也软绵绵的垂着。   “嘻嘻,又一个熟人哦,开心吗?”小女孩拍了拍手掌说,“那我们开始啦,先说说规则,我们来猜一下这只可爱的小猫咪每次挨打会断几根骨头。我输了的话,放一个人,要是你输了呢,你可以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怎么样,我对你是不是很偏心?”   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残忍的话,竟然是从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   他浑身冰凉发麻难受,他想拒绝这残忍的游戏,可是拒绝的后果可能就是直接害了那几条人命,还有方牧。   可要是接受,那时欢的命运更惨。   他紧紧攥住阮流卿的手,哽咽的声音颤抖得几不可闻,“阮流卿……”   阮流卿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个小女孩,“徒弟,让为师直接收了这妖孽!”   闻言,小女孩瞪大眼睛,表情夸张地拍拍胸口:“哎呀,我好怕怕呀,你别吓我,要是吓着我了,这可不好办呢,你说是吧?”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她纤细的手往旁边一指,方牧旁边的人毫无征兆地就跳了出去。   很快,楼下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怎么样?你到底玩不玩,我耐心有限哦。”她仰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游。   游闭了闭眼,缓声道:“玩。”   “那开始咯。”小女孩咧嘴笑着,手往旁边虚空一抓,一个身影忽然凭空而来,“该你出场了。”   那身影被她一掌推向时欢身旁。   那身影在时欢身旁站定后,本来有些透明的身体渐渐变成实质。   那是一个穿着古色长袍的男人,一个游只见过几次面的人,时欢心心念念的人――祁祯。   “你是那个耍阴招的坏东西!”阮流卿忽然指着那个小女孩叫道。   “你才耍阴招,会不会说话,几千年了也学不会说人话?”小女孩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着一动不动的祁祯说:“动手。”   她话音刚落,祁祯的身形晃了晃,伸出双手抓住了时欢,高高的举了起来。   他的神情是漠然的,仿佛被他抓在手上的时欢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在游目眦尽裂的注视下,他把时欢狠狠地扔向地面。   噗――   咔――   时欢软绵绵的身体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以及骨头碎裂的脆响。   殷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染红了嘴边的毛发。   而祁祯始终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眼泪从游睁大到极限的眼中汹涌而出,一颗心狂跳着卡在喉咙里,他喉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阮流卿抱着他,抬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徒弟,别看。”   “第一局,我先来,我猜……4根,你觉得呢?”小女孩凌空翘起二郎腿,姿势从容淡定,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残害生命的恶魔。   ☆   游在阮流卿的怀中颤抖着,脑海里全是时欢摔在地面时的画面,他的手握成拳,紧紧攥着阮流卿的手,“阮流卿……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为师就能救他。徒弟,不要难过。”阮流卿扫着他的背,轻声哄道。   在他一下下动作轻柔的安抚下,游渐渐冷静下来,闭着眼睛仔细回想,轻声道:“我猜3根。”   说完之后,他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怎么验证结果?”   “问得好!”小女孩开心的笑了笑,“把他剖开,反正他死不了,最多受点罪。”   游冷笑着说道:“凭什么都是你说了算,那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呢?”   小女孩眨眨眼:“我竟然觉得你说得对,你说说,怎样才好玩?”   游想了想,说道:“这样,我们直接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好啊!”小女孩眼里发出}人的精光,“怎么玩?”   游拉开阮流卿环在他腰间的手,上前几步,在距离时欢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说:“一轮真心话,一轮大冒险,玩不玩?”   小女孩略一思考后说道:“好,怎么断输赢?”   游:“选了真心话就必须要说真话,否则被验证说的是假话就算输。大冒险就是要从这里跳下去,不许用任何人力以外的能力,直接跳下去接触地面,死不了还能站起来的就算赢。”   小女孩:“那要是说真心的没有作假,大冒险的也没有死呢,怎么算?”   游朝栏杆那边扬了扬下巴:“那就只能扔一个下去了,直到我们之间有人输了或者他们死光为止。”   小女孩盯着他好半晌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他的提议又像是在思考他提议里的动机。   游冷哼一声:“怎么,不敢玩?”   小女孩:“条件是什么?”   游:“你输,就把他们放了。我输,随你扔哪一个下去。”   小女孩托着下巴思考片刻,点点头:“好,谁先开始?”   “你先,我尊老爱幼。”游嘴角微微上扬。   小女孩笑道:“那应该你先,我比你大好几千岁呢。”   游:“那我敬老。”   小女孩点点头:“也行,那我开始咯,真心话,你问吧。”   游:“你叫什么名字?真名。”   小女孩:“火昧。哎呀,这么简单的吗。到我问你了,你真名叫什么?”   游:“……”说得好像你不简单一样。   他毫不思索地回道:“游。”   “嘿嘿,你撒谎了哟。”小女孩脸上现出阴恻恻的笑容,还没等游反应过来,栏杆上就少了一个人。   游皱眉看着她:“谁撒谎了,我有身份证可以验证,要给你看吗?”   小女孩摇摇手指:“唔~不需要。请审清楚题目,是问你的真名。不许耍赖啊,接下来该大冒险了,赶紧的,谁先来。”   游心里憋闷,却也只是皱了皱眉,说道:“我先来。”   小女孩做出个“请”的手势。   游缓缓向另一边的栏杆走去。   小女孩叫住他:“喂,去哪?来这边,摔在一起好清理啊。”   游头也不回:“我有洁癖,死也要死在干净的地方。”   小女孩撇撇嘴:“有毛病。”   她话刚说完,忽然,一阵凛冽的风势从旁边斜插过来,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踹了出去。   她在落地的前一秒,手一撑地就站了起来,揉着被踹的脸看过去。   游也停住脚步,回身看去。看见来人,他脸上一喜:“莫璃!”   莫璃穿着一身白色锦缎短打,英姿飒爽地站在小女孩刚才站的地方。   她对着游微微一笑:“嗨,想我了吗?”   “你敢踹我脸!小丫头片子,你找死!”小女孩仿佛暴走了一样,大叫着就朝莫璃冲过去。   “哼,踹你需要选日子吗?”莫璃不屑地说道,身形一动,还没怎么看清她的动作,下一刻,她已经对着小女孩的脸又是狠狠一脚。   不过这回没等她摔出去,莫璃抓着她的手轻轻一甩就把她掼到地面上,毫不停顿地接着就是一拳砸过去。   小女孩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她打趴在地,一动不动。   “这个故事教训你,借身体也要找个强壮的。”莫璃冷笑着说道,手指成爪悬在小女孩头顶上方,不多时,一团火红色的光团就被她抓在手里。   随手一塞,就把它放进腰间的小口袋。   “啧啧啧,我师妹还是这么帅。”阮流卿的声音忽然在游耳边响起,说着话,手还很自然地搂住游的腰。   游手搭在他手背上:“你怎么把莫璃叫来的?”   阮流卿把手中的赤羽递给他:“捅进冥府召来的,把剑收好,不要乱丢。”   游讶然:“你什么时候从我手里拿走的?还有,这是你的剑,你自己保管。”   “啊,我去看看那个小东西怎么样了,摔成饼了都。”阮流卿把剑往他怀里一塞,就脚底抹油地朝时欢走去。   游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      ☆、023、   023、   游沉着脸走到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女孩身边,俯身察看,手伸到她鼻端探了一下鼻息,还活着。   眼角余光瞥见她手腕上戴着住院病人的手腕带,抬起那只仿佛一捏就会断的手,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信息:   神经外科――任馨莹――2岁半――脑瘤?   入院初步诊断那里的脑瘤后面是个问号,表示诊断尚未明确。   “任馨莹……莹莹?”游看着那条腕带上的名字,喃喃道。   他回头看向莫璃:“莫璃,你不是去查那个鬼的信息了吗,怎么样了?”   莫璃正在把栏杆上的人挪到平地上,回道:“他叫任明锦,死因是坠楼。刚死没多久,可是无常他们说上来的时候没收到他的魂,应该是被这家伙弄走了。”她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小口袋。   游看了眼那个小口袋,问:“那他现在在哪,能知道吗?”   莫璃摇摇头:“不能。”   游:“为什么?”   莫璃:“除了死亡信息之外,没有任何一丝踪迹可寻,得把这家伙带回去好好审审。”   游想了想,指着小女孩问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璃闪身来到他面前,也蹲下来,手放在小女孩额上,表情略微有些惊讶:“她身体里竟然不止一个魂魄。”   说完,她闭上眼,又仔细探查一番,“而且都是生魂。”   游皱眉问:“什么意思?”   莫璃解释道:“所谓生魂,即是未死之人离体的魂魄。而她身体里除了她自己的魂魄以外,还有不下十个魂体。”   听到她的话,游看着那个打着问号的诊断,沉思片刻后问:“那她的入院诊断会不会跟她这个情况有关?”   莫璃点点头:“有可能。”   游看着那个自从倒地上开始,就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小女孩,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没有同情怜悯,也没有难过悲哀,竟是感觉到了不安。   他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了恐惧。为什么?为什么是不安而不是别的,到底在担心什么?   ☆   “有……有没有人……救救我?”   正当游陷入纠结的沉思中,栏杆那边传来方牧颤抖的声音。   竟然把这家伙给忘了。   游苦笑着摇摇头,把这些不明的情绪抛到脑后。走过去,伸手对方牧说:“把手给我,我拉你回来。”   方牧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不行,动不了啊。”   游一愣,下意识往旁边看去,那一排的人都已经被莫璃挪了回来,整个楼顶边缘只有方牧一个还坐在那里。   按理说,那个叫火昧的家伙已经被莫璃收服,他们应该恢复正常才对,怎么方牧还是动不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突然传来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冷,紧接着是一声惊慌的尖叫。   “小心――!”   那是莫璃的声音。   这是游摔出去时的第一反应。   砰的一声――   游撞上了前面的方牧,两人像被击中的保龄球似的撞在一起翻了出去。   呼啸的风急速吹过耳畔,在电光石火间,游想起手中拿着的剑,伸手一把抓住方牧的手臂,另一手反手就将赤羽用力向墙体插去。   玄铁铸成的赤羽锋利而坚硬,削铁如泥般的剑身切豆腐一样嵌进墙体。   游把手一横,剑身一个九十度转弯便横着卡在墙中,他俩的坠势瞬间缓了下来。   忽然,抓着方牧的手一沉,低头看去,他竟是吓得晕了过去。   有没有搞错,要晕也别选这个时候啊!   游心里咆哮着,表情却是无语至极的沉静,咬着牙抬眼往上看,祁祯面无表情的脸就撞入视线。   然而也只是一眼,下一秒他便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游眼前一花,他就被人搂住了,熟悉的香味席卷着嗅觉,是阮流卿。   只是一瞬,他就把游两人带了上去。   脚刚踏上实地,游的头顶就覆上一只手,阮流卿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呼噜呼噜毛,吓不着。乖啊,徒弟乖,吓不着。”   游:“……”   从被撞下楼到上来,整个过程只是几十秒,他身上已经是一身的冷汗,夜风吹过,全身毛孔猛地收缩,顿时冷得打了个哆嗦。   手一松,手里的方牧就软趴趴地摔在地上。   身上忽的一暖,阮流卿不知从哪里变来一件长袍裹住了他,像给婴儿裹襁褓似的把他包得严严实实。   阮流卿嘴里还碎碎念着:“哎呀,看看你,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冷着了怎么办,吃饭都要吃的不香了。”   被他当成宝宝的游:“……”有点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师兄!现在不是秀恩爱的时候啊!”莫璃有些恼火的声音忽然炸起。   游愣了愣才回过神来,看向莫璃。   只见她抱着仍然毫无知觉的时欢,有些着急的看着他们。   游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被长袍裹得像个蚕蛹,只能一动不动的被阮流卿抱着,心里被莫璃的情绪感染得也有些紧张。   阮流卿声音淡淡的说:“师妹莫急。”   他话刚说完,莫璃忽然就冷静下来,“行,反正他的目标也是你们,你都不急,我急个鬼。”   她走到他们面前,把时欢递过去,“这个小家伙还给你们,他现在太虚弱了,要是不想他灵消魂散就好好养着。”   阮流卿接过时欢,轻轻的嗯了一声,“行了,你走吧。”   “过河拆桥!”莫璃啐了他一口,然后便消失了。   ☆   空旷的楼顶,只剩下游他们几个,另一边还躺着几个不知生死的人。   游挣了挣,试图把身上的长袍挣开,然而一点用都没有,他叹了口气,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祁祯呢?”   阮流卿伸手把长袍又裹紧了些,说:“我刚才正要给小东西治疗,没想到那个祁祯突然发难,趁我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抢走了莫璃的束灵袋,还把你撞出去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游眸色一沉:“他有自己的意识?”   阮流卿:“不知道。”   游沉默半晌,视线触及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心下一动,转头看向那几个同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人。   一个想法涌上心头,他说:“阮流卿,你看看那些人还活着吗?”   阮流卿疑惑地看他一眼,向那几个人走去,片刻后回来:“还活着,只是生魂没了。”   果然。   游说道:“这个小女孩估计就是那个鬼让我救的女儿,莫璃说她身体里有不下十个生魂,我们该怎么救?”   “这样啊,那得莫璃出马。”阮流卿说。   “那你刚才干嘛让她走?”游无语地看着他。   阮流卿没有回答,而是眼眶一红,嘴一撇,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游更加无语了,呜呜叫着的夜风仿佛是把阮流卿没有哭出来的声音叫了出来。   他叹气道:“行吧,你好看你说了算。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把他们扔在这里吧?”   阮流卿立刻变脸,笑道:“这简单。”   他手一挥,那些人就都凭空消失了。   游:“你把他们弄哪里去了?”   阮流卿:“哪里来的就去哪里,不过他们现在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他们没有魂魄,虽然有生命气息,可是也算不上活人。”   闻言,游没有说话,环视四周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眼前的阮流卿脸上。   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过于离奇,甚至比他自己写的那些小说还莫名其妙,本来平静如水的生活忽然就乱成一锅粥,本来正常的世界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果然,灵感都来自于生活吗?   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他看着阮流卿,心下一片迷茫,脑中胡思乱想着。   看着看着,忽然发觉,这一切好像是从阮流卿出现之后才发生的。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系列问题的发生只是因为出现了一个源头。   而这个源头――就是莫名其妙出现的阮流卿。      ☆、024、   024、   有些念头一旦萌芽,就会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枝叶不停延伸开来,直至占据整个脑海,草根如盘龙一样牢牢抓着人的心。   游满心满脑都被那个念头占据着,甚至好像控制住了他的视神经,至少目前在他眼皮底下,阮流卿的形象是扭曲的,漩涡一样不停旋转,直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游又自闭了,而且还升级到了自闭2.0……   整个二楼的空间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状态,卧室的门更是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整整三天,游都没出过房门一步,阮流卿沦为了送饭工具人,只有送饭进去的时候才得以见他一面。   送饭的第二天,阮流卿试图一动不动地在一旁装玩偶,却被游以香味太熏人为理由给轰了出来。   第四天中午,就是今天。   阮流卿再一次被无情的赶了出来,手上还端着没动过的饭菜,今天连饭都不吃了。   他站在房门口,皱着眉敲了敲门,说道:“徒弟,吃点饭呗,不吃饭要饿死的。”   说完把耳朵贴上去,里面只有啪啪作响的键盘声。   咔嚓――   方牧咬着苹果踱步来到阮流卿身后,凑过去问:“怎么,哥还没出关?”   方牧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住在游家,美其名曰照料受伤的时欢,实则是自己害怕,不敢回家。   不过其他人都各有各的心思,也没空去管他,就让他在家自由活动,他也乐得自在。   阮流卿瞥他一眼,冷着脸转身就走。   方牧咬下一大口苹果,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唔……难道是小两口吵架了?”   沉思良久,他轻轻叩了叩房门:“哥?”   啪啪的键盘声停了下来,不一会,房门锁咔嗒一下开了。   游有些憔悴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往走廊里瞟了眼,然后对方牧勾了勾手指,“进来。”   方牧见他这么神秘的样子,不禁也有些紧张,小声应道:“诶。”   进门后,他被屋里的场景惊到了,“我去,你这是闭关修炼吗,这仙气飘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仙境呢。”   这话可一点也不夸张。   白色的烟雾几乎充盈着整个卧室,简直就像是起火现场似的,可是身处其中的时候,又一点都不呛人,甚至站久了还会觉得神思越来越清明。   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烟雾其实是流动的,跟有生命一样,只是流动的速度很慢,比爬行的蜗牛还慢。   “自己找个地方坐。”游看他的眼神透露着疲惫,揉了揉眉心,坐在床上,拿起电脑继续码字。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床上了,而且关于医院之行的记忆模模糊糊也断断续续的。   反而是关于之前被中断的故事的灵感竟是源源不断,既然有灵感,那么作为一个目前为止仍然靠稿费生活的作者来说,那就必须要把握好机会的。   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爆肝了三十章,将近20万字。   游看着屏幕上飞快跳跃的字符,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脑子里不停刷新出新的剧情,双手就不停机械地敲着键盘。   方牧看着他冒着青光的眼睛,咽了咽口水,凑过去说道:“哥,你要不要歇会啊,你这样太吓人了,会猝死的。”   游摇摇头:“不用,快好了,你自己先待会。”   说完抬眼看了看满房间的‘仙气’,“你看,阮流卿给我弄的吊命神器,你多吸点,你脑子本来就不大好,被那么一吓,怕你更憨了。”   方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随你吧,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啊。”   游嗯了一声,然后就不再说话,专心的敲键盘。   ☆   楼上的两人在房间里“修仙”,楼下的阮流卿也没闲着。   下楼后,他就开始收拾饭菜、打扫卫生、洗衣服、给菜浇水,忙完一通后才发现,方牧上去之后就没有下来。   悄悄地隐身潜入游的卧室,发现他俩居然在他精心准备的修仙环境里相处融洽,方牧那个憨批居然没有像他一样被赶出去!   “为什么?就因为我比他香吗?徒弟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吗?啊?你说啊!”阮流卿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越发加重。   小浴盆里,在他略有些粗鲁的动作下,水面飘出一撮猫毛,打着转黏上他的手背。   时欢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眼睛还是紧闭着,浑身上下被打了一层丰富的泡泡。   这是游特意吩咐方牧买的宠物浴液,说时欢现在是病猫,需要精心照料,要定时洗澡保持卫生,还要给他喂奶喂水,不能让他饿着。   这个点本来应该是方牧给时欢洗澡的时间,可是他被游叫进房间还没出来,阮流卿又不敢打扰游。   于是,这任务就轮到了工具人阮流卿身上。   阮流卿捏着时欢的后颈皮,把他的头托起来,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抓着泡泡。   那一撮猫毛好像唤回了他的理智,动作轻柔许多,只是嘴里还一直在碎碎念。   “你说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不让我进去呢?为什么那个憨批可以进去,我却不可以?这也太不公平了!你说是吧?”   阮流卿看着一动不动的时欢问,当然时欢这时候是不可能回答的,他也不管,手指摁着时欢的脑袋点了点,“嗯嗯,你说得对。”   说完他又咧开嘴笑道:“很好,你这只猫咪很有前途,再给你抓抓痒。”   精分着给时欢洗完澡,又给他吹干毛发,阮流卿才把他放进特制的猫窝里,里面铺了一层软垫。   躺在天空蓝底色白云图案的软垫上,洗完澡后,浑身毛发蓬松柔软的时欢看起来特别可爱无害,特别的讨人喜欢。   百无聊赖的阮流卿浮在半空,拿起时欢的爪子,给他轻轻地揉捏着,给他舒筋活血。   “哎,坏东西,看你多幸福,有我亲自伺候你。你呢,睡够了就赶紧起来,要好好报答我,知道吗?”   四只爪子捏完,他撑着下巴盯着时欢,“这坏东西长得还怪可爱的,就是毛发容易掉……唔?”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   “呼――”   游伸了个懒腰,转转脖子,捏着肩看向早就歪躺在椅子上睡着了的方牧,“喂,起来了。”   方牧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到点吃饭啦?”   游笑道:“就知道吃,好几天没下楼了,也不知道时欢情况怎么样,下去看看?”   方牧嗤了一声:“那家伙除了不能动不能吭声之外,过得可滋润了,还有专人伺候,毛发油光水滑,四肢有肉,唔,越说越想吃。”   游无语:“他不能吃。”   方牧笑了笑:“嗨,就随便说说。”   游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上来这么久,谁看着时欢,谁给他洗澡喂饭?”   方牧:“当然是你男朋友啦,你还别说,你男朋友真厉害,简直十项全能啊。”   游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再晚点,不知道时欢会被折腾成什么样,阮流卿本就不喜欢时欢,这下还要去伺候他,不给他一顿揍就算好了。   方牧愣了一下,很快也明白过来,点点头就站起来:“走。”   游应着,先他一步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看了一眼,旋即又把门关上。   方牧疑惑地说道:“怎么了,见鬼啦?”   游的神色更加复杂了,他深吸一口气,“方牧,你先出去。”   “什么啊,奇奇怪怪的,难不成真有鬼啊?”方牧说着就一把打开房门,然后就愣住了,“我去?”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回头问:“哥,我没眼花吧?这是什么玩意?”   游垂首扶额,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见敞开的房门口处放着一张长沙发软垫,上面整齐划一的排着一溜毛发颜色一致的猫咪,从大到小一字排开。   最左边领头的是爪子被摆成大字型的时欢,旁边顺过去是十只大小相差无几,身上只有小绒毛的小奶猫。   时欢的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好像还写着字。   方牧拿起来一看,顿时笑喷了。   ――这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因为孩子太多,吃不上饭,决定卖身养娃,求收留。   方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去,他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哈哈哈……”   游嘴角抽了抽:“呵呵,我只想知道这几只小奶猫哪里来的。”      ☆、025、   025、   月黑风高夜,正是教训熊孩子的好日子。   晚饭过后,旧城区内家家户户都亮着温馨的灯,屋子里还传来一家人围坐一起的谈笑声。   一片和乐融融中,只有游家里传来一声声可怜又凄惨的哭声,虽然叫得凄惨,可又不至于传到隔壁。   里屋正门口亮着一盏橘黄色的灯,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围观群众――方牧。   他托着腮,一边围观一边劝:“嗨,随便打打,意思一下就行了,别把孩子打坏了啊。”   游斜睨他一眼,淡声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他了?”   他说着话,手下动作不停。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马扎大小的木架被固定在门口外的草地上,样式跟游上次做的一样,不过比那个要大一些。   此时木架上,缩小版的阮流卿被绳子捆了个结实,像烤鸭一样挂在上面,游每转一次摇手柄,他就会翻滚一圈,然后哭嚎一声。   “嗷嗷嗷――,徒弟,我错了……呜呜呜……”阮流卿哭得眼眶都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游手里拿着根筷子粗的木棍,戳了戳他的屁屁:“说,错哪了?”   阮流卿咬着下嘴唇不吭声,改为无声地流泪。   又来了。   游无语地看着他,每次问他错哪了,都是这副模样,一摇他又嗷嗷哭着认错,就是不肯说错哪。   他叹了口气,凑到阮流卿跟前,试图跟他讲道理,“阮流卿,时欢他现在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而且你比他年纪大,是不是应该让一下他?乖,告诉我,小猫咪哪里来的?”   阮流卿挣扎着动了几下,嘴里嗷嗷叫着:“他是坏东西!就是坏东西!他一点都不可怜!呜呜呜……徒弟你不喜欢我了吗?你还为了他骂我!我不喜欢你了!”   嚎完,他伤心绝望又悲愤地瞪了游一眼,使劲动了动,木架上的绳索就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圈套。   游皱眉看向方牧,“嘿,他还有理了?我什么时候骂他了?”   方牧托着腮,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可以单身这么多年了,你好像个渣男,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男朋友呢?”   游:“……”怪我咯?   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他把木棍扔地上,冷着脸说了一句“有本事以后别出现”后就越过方牧进了屋。   方牧歪头看天:“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白痴相对。”   “再不进来就锁门。”游在门后冷冷地说。   “诶诶诶,来了。”方牧忙赶在门关上之前溜了进去。   ☆   时欢的猫窝被挪到了游卧室的飘窗上,当然还有那一串小奶猫。   他们不知道阮流卿哪里找来的小猫,弄不走也不能丢到外面去让它们自生自灭,只好一起养着。   飘窗上放着一张长的软垫,跟时欢的猫窝连在一起。   猫窝里,月光下的时欢全身雪白的毛发散发着淡淡的柔光,看起来就像个睡着的小天使。   而旁边那一串的小奶猫就像一颗颗躺在贝壳里的珍珠一样,可爱又漂亮。   游伸手摸了摸时欢的头,洗过澡的毛发柔顺松软,让人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柔软。   他摸着猫,神情落寞地看着窗外的庭院。   阮流卿真的不见了,走过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没看到人。   “他能躲到哪里去呢?”他喃喃道。   忽然他摸着时欢脑袋的手腕处扫过一阵湿热,还有轻微的磨砂感。   低头一看,时欢伸出小小的舌头正在舔他的手腕,眼睛还半眯着,“喵――”   叫声细弱得跟刚出生的小猫崽一样,有气无力的。   游笑着说:“你醒啦。”   时欢:“喵――”   游:“什么意思?”   时欢:“喵喵――”   游:“……”   他试探着问:“你说不了人话?”   时欢:“喵~~”   游:“呃……好吧,可能还没好全,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时欢:“喵。”   游把他抱起来,迟疑着支吾了好一会,才开口:“那个,时欢啊,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可是呢,不告诉你好像又不大好,你最好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喵?”时欢不解地歪头看他。   游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他转向那排小奶猫:“看,这是你的崽。”   突然喜当爹的时欢:“……”   ☆   方牧丧尸一样扶着墙来到庭院的菜地,找到正在里面除草的游。   他哭丧着脸:“哥,这家还是人待的吗?”   游头也不抬,专心除着草:“怎么啦?”   方牧蹲下来,盯着他:“哥,求求你把你男朋友哄回来吧,这一窝猫崽加一只产后抑郁的,不仅要管他们的吃喝拉撒睡,还要打扫卫生煮饭,宝宝不开心,宝宝好累!”   时欢自从知道自己多了几只猫孩子之后就抑郁了,整天要死不活地趴在猫窝里,本来有些好起来的身体又垮了下去,生活起居都得人照料。   游擦了擦额上的汗,说道:“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也有帮你啊。”   方牧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他好一会,说道:“不然把那些猫崽送人吧,对于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这是雪上加霜啊。”   游把除出来的草堆在一起,说:“不送,我的书完结了,很快就发稿费,到时候请你吃饭,好好补偿你?”   说完,他又疑惑地看向方牧:“对了,你怎么这段时间都住在这,不用上班?”   方牧:“要啊,我晚上都有帮社里整理稿件,只不过你看不见而已。”   他拍拍游的肩:“上次跟你提过,让你来我们报社上班,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只要你准备好,随时都可以上班。”   游起身走回屋,“不了,男朋友跑了,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比较喜欢写书,谢谢你的好意了。”   说话间,来到客厅的猫窝,为了方便照顾时欢的同时兼顾做家务,时欢的窝白天就被搬到楼下。   看了看里面的时欢,时欢两眼无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躺在猫窝里,游转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罐羊奶粉就开始冲。   方牧看着他娴熟的冲奶技术,感叹道:“哎,老公离家出走,留下几只小的给你,又当爹又当妈的,辛苦你了。”   游冲完奶,抱起时欢给他喂奶,瞟了他一眼,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牧趴在柜子上看着他:“说真的,你真的不把你男朋友找回来?都好几天了,该不会真的跑了吧。”   游看着怀里咕噜咕噜喝着奶的时欢,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阮流卿已经三天不见人影了,就算是他喜欢的葡萄和卡通片都没能把他引出来。   游试过去找莫璃,莫璃也说不知道,而且她现在每天在医院想办法给那小女孩祛除身体里的生魂,没法顾及这边。   “咳咳咳……”时欢呛咳起来,奶泡吐得身上的猫毛都是。   游一惊,忙把他提起来,拍了好久,时欢才缓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方牧叹气道:“看你这神不守舍的,还是给我喂吧。”   他接过奶瓶,一边给时欢喂奶,一边盯着时欢看:“话说,这真的是一只妖?怎么这么脆皮,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点,不就多了几个娃,至于吗?”   游拿湿纸巾给时欢清理猫毛上的奶泡,“他是公猫。”   方牧:“所以呢?”   游:“你想想,如果哪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一窝仔,你会怎么想?”   方牧试着想了想,一阵恶寒:“咦惹……想不出来,不要想,拒绝想。”   游:“看吧,你都接受不了,何况是他。”   这几天,时欢不看也不亲近那几只猫崽,仿佛他们压根就不存在。而那几只猫崽就像玩偶一样,一天到晚都在一动不动的睡觉,喂奶也不喝,叫也叫不醒。   他们就这样你一边我一方的,互不理睬。   给时欢喂完奶,游就回到卧室继续码字。   最近他的灵感很充足,一拿起电脑,灵感就源源而来,只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需要拼命地赶稿了,旧文已经完结,正在给新文存稿。   刚码了两章,房门就被叩响,“请进。”   方牧走进来,声音有些兴奋:“哥,我们去玩吧。”   游瞥他一眼:“玩?”   方牧:“嗯,有个新开的游乐园开业,园长给了我们一些门票,去不去玩?听说是动物园跟游乐场一起的,还有海上乐园,可以看动物还可以玩。”   游继续码字:“这有什么新鲜的,现在这样模式的不是很多吗?都烂大街了。”   方牧一掌按在他的键盘上:“赶紧出去玩,一直待在家,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游无奈地说:“行行行,先让我码完这章,行吗?”   方牧:“OK!”   ☆   是夜。   游洗完澡,擦着头发来到衣柜前,打算挑明天去游乐园要穿的衣服。刚在衣柜前站定,手还没触到衣柜门把,里面就传来细细的奇怪的声音。   难道有老鼠?   游看着衣柜门,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不找衣服了。   然而转身刚要走,里面的声音又大了一点,呜呜噫噫的,十足恐怖电影里那种如泣如诉的哭声。   游愣了一下,忽的笑了出来。   他重新来到衣柜前,清了清嗓子说道:“啊,不知道明天穿什么衣服好呢,真是愁人,阮流卿也不在,如果他在就好了。哎,突然好想他啊。”   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说道:“还是算了,不过就是去游乐场玩,明天出发之前随便拿一套好了。”   嘎吱――   门突然自己开了,一只面粉团子似的手抓着一件衣服伸了出来。   游看着那粉团子,轻笑一声,一把抓住,把里面的人拽了出来,看着眼前红肿着眼的小阮流卿,轻声道:“变回来?”   阮流卿抽泣着变了回来,双手环住游的腰。   游捧起他的脸,“终于肯出来啦?”   阮流卿委屈巴巴地小声说:“我也要去玩,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游爽快答应:“好。”   说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   阮流卿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徒弟你最好了。”   游笑着又亲了亲,“既然出来了,那就老实交代,小猫哪里来的。”   阮流卿:“……”徒弟的嘴,骗人的鬼!      ☆、026、   026、   “所以到底是哪里来的?”见阮流卿不说话,游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啄,精致的眉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灯光下,沐浴过后如雪似玉的肌肤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嗓音轻柔且充满魅惑。   阮流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放在他腰间的手不禁紧了禁,被蛊惑般说道:“猫毛变的。”   游接着问:“能把它们变走吗?”   阮流卿:“嗯。”   游点点头:“很好,去吧。”   他脸色秒变,拽着阮流卿的手,把他拉到放着猫窝的飘窗前,朝猫窝扬了扬下巴。   阮流卿不情不愿地扭捏了一会才把那一堆猫崽变走,撇着嘴:“好了。”   游架着手臂冷着脸说:“好了,那你就出去吧。”   阮流卿一脸震惊:“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睡。”   “……”游的脸悄悄爬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摆摆手:“不行,快出去,还想不想去玩了?”   “嘤~~”阮流卿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冷不丁的变小,在他臂弯撒娇打滚,“我不要,我不要嘛,我不出去,呜呜呜……”   这也太犯规了――   游无奈叹气道:“行行行,别哭了,不走就不走。”   ☆   次日,天还没亮,三人一猫就乘车出发前往位于邻市的《云天梦幻乐园》。   因为要亲自体验一下现代娱乐设施,阮流卿变回原身,还穿上跟游同款的休闲服,两人像个连体婴一样,去哪都黏一块。   原身形态的阮流卿跟缩小版的不同,只要不是刻意隐身,普通人也能看得到他。因此,颜值相当、身材出众的两人不论走到哪都是焦点。   方牧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里装着时欢。   摆脱了喜当爹身份的时欢显得精神许多,时不时的还要从帽子里伸出脑袋左顾右盼。彼时,他漂亮又可爱的模样就又会引起一次围观。   方牧垮着个脸跟在他们身后,其实他的样貌不差,属于中上等级,不过跟他们走在一起就实在是对比太强烈。   沦为猫保姆的他只能在那些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自动把自己代入到他们中的一份子。   天际露出金边的时候,几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虽然时间尚早,景区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他们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才得以进门。   “《云天梦幻乐园》是由云天集团斥巨资打造的集吃喝玩乐为一体的娱乐场所,不管你是想要近距离观察和接触各种奇珍异兽,还是想要体验各种惊险刺激的游乐设施,又或者想当海洋里自由遨游的海王,这里都能满足你的需求……”   方牧接过游乐园门口递过来的游玩指南,一边走一边小声念着,“这海王是什么鬼?”   “喵――”时欢的脑袋从他脖子后面伸了出来,也低头看着那本指南。   方牧反手把他脑袋摁回衣服帽子,“不行,你现在不能出来,会被抓去关起来的。”   “喵――”时欢窝在他帽子里,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游也在看手里的游玩指南,表情有些凝重,眉头微微蹙着。身旁挽着戴着一副看起来有些呆的黑框眼镜的阮流卿,那是方牧提议让他戴上的,美其名曰遮掩住他过于耀眼的美貌光芒。   不过阮流卿的表情跟游的截然相反。   阮流卿自始至终都一脸兴奋地左看看由看看,这里想摸摸那里也想碰碰,要不是游拽着,估计直接就跑得没影了。   方牧看完首页介绍就没了耐心,打算玩到哪里算哪里,转头看见游一脸凝重,问道:“哥,怎么了?”   游瞥他一眼,又把手里的指南翻了翻:“我们先去哪里,时间够吗,哪个点比较好玩?先去看动物还是先去玩,还是先去体验做海王?”   “……”方牧干笑两声,“你这,放松点,出来玩嘛随意就好,要不先去看动物?”他提议。   游思索片刻,点点头:“也行。”   打定主意,就要往动物园入口走,阮流卿却顿住脚步,游猝不及防的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回头就看见他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怎么?”   阮流卿噘着嘴,晃着他的胳膊:“动物有什么好看的,先去玩呗。”   说话间,脸上有些过大的黑框眼镜从鼻梁滑落到鼻翼,本来有些呆的表情瞬时变得憨憨的。   游笑着帮他眼镜推好,轻声道:“好,听你的。”   阮流卿立刻笑逐颜开,拉着他就往游乐场走。   “你说,我这个电灯泡是不是太亮了?”方牧看着他们逐渐走远的背影,语气酸酸的问身后的时欢。   没有回应。   “猫哥?”边说边扭头往帽子看。   空的。   方牧:“……”   快步追上前面走得快没影的两人,他喘着粗气说:“哥……猫……猫哥不见了。”   两人眉头一皱,游:“怎么不见了?”   这里太大,别说一只猫,就算是一个人丢了都不好找。   “不知道,刚才还在呢,转头就不见了。”方牧顿了顿,接着道,“该不会是他想先去动物园,所以自己溜走了吧?”   游沉吟了会,说道:“那我们先去动物园看看?”   衣袖被人拽了拽,转头就看到阮流卿不高兴的脸,只好哄道:“乖,先把时欢找回来,而且还可以一边找一边看动物呢,我们没那么快走,多的是时间玩,听话。”   阮流卿好半晌才嗯一声算是同意了,随后又伸出手指点点自己的唇:奖励。   游:“……”   尴尬地往周围看了几眼,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用手挡着,快速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红着脸退开:“好了,快走快走。”   母胎solo多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就好像偷糖吃怕被发现的小孩一样,紧张的心狂跳着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得到想要的奖励,阮流卿心满意足地继续挽起他的手:“走咯,看动物去咯。”   游咬牙低声道:“收敛点。”   说着让他收敛的话,嘴角却是微微弯起的。   方牧捧心哀嚎:“为什么这都可以撒狗粮啊!我酸了……”   ☆   相比于景区入口的那条大道,动物园里更加拥挤。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好奇又兴奋的表情,大多的人都拿着手机对着那些笼子里或者是展示区的动物拍照。   方牧也不例外,拿着手机就是一顿拍,每经过一个品种的动物就驻足好久,拍个够本才肯挪窝。   游本就很少出门,以往看见的大多动物都是从电视上的动物世界看的,现在能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心里也是有些难以言喻的激动。一边留意周围有没有时欢的身影,一边拿着手机录像。   阮流卿倒是有些兴味索然,几乎是挂在游身上被他拖着往前走。   动物园外观是一座树木葱郁的小山,经过入口百来米的石台阶便是蜿蜒而上的缓坡。   每隔一段区域就有一个品种的动物,越是往上,品种越是罕见,有些品种甚至动物世界都没有出现过。   方牧拍一会就累了,于是在半路上买了些投喂的食物,看见感兴趣就投喂一些。   游倒是一直兴致盎然,拍到手机快没电,连着充电宝也要继续拍。   阮流卿走累了,好几次悄悄浮起来飘着走,不过都被游发现拽了下来,“要是被别人发现,会把你抓去研究哦。”   “徒弟,这里很无聊啊,要不然别找那个坏东西了,我们去玩呗。”阮流卿撒娇道。   游断然拒绝:“不行,怎么可以把他一只猫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方牧给下方的棕熊区丢了一把苹果肉,凉凉地说:“哥,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你自己还不是一直顾着拍照,认真找了吗?看把孩子累的。”   游看了眼手中已经有些烫手的手机,好半晌才讪讪地说道:“好吧,先把时欢找到,他也该饿了。”   方牧:“都中午啦,别说猫哥了,我也饿。”   阮流卿举手附和:“饿。”   游没好气地笑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饿什么呀。”   想了想,他又接着说:“这样吧,看指南说,过了这段山路就有卖吃的地方,到时候就在那里歇会。”   方牧没异议。   前面这段路是一个大型的玻璃展示馆,里面或坐或躺着十几只银白色的狐狸。   每一只都毛色纯正,形态优美。坐着的神态灵动,躺着的竟然能从那姿态中看出一丝媚态来。   这个展馆也是拍照的人最多的,游也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机拍了起来。   拍了一会,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手指在屏幕上拉伸,把镜头画面放大,看了看屏幕,又抬眼看看玻璃展馆里面,疑惑地皱了皱眉,他看向阮流卿:“你看看那个假山里面有什么?”   “嗯?”阮流卿正无聊地扭着他的衣摆玩,闻言转头看过去,看了会,他的脸色有些古怪,嘴角甚至还抽动几下。   方牧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常,也向玻璃里看去:“怎么了,有什么好看的?”   游盯着阮流卿问:“看见了吗,是什么?”   阮流卿指着里面的假山,声音有些颤抖:“那个坏东西被一只狐狸按在地上摩擦……”   说到后面,他的尾音都走了形,紧接着就别过脸去,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游&方牧:“……”   他俩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银狐身后的假山,有些无语。   找了半天的时欢,竟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找到了,一时间几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027、   027、   形容时欢是被按在地上摩擦,是一点也不夸张。   假山的洞口很浅,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时欢身上压着一只体型比他大了两倍的银狐,脸上被按着两只狐爪,搓面粉似的对他摁圆又搓扁。   求救无门加上体型压制,时欢似乎放弃了挣扎,猫饼一样的瘫在地上,任人如肉。   那只银狐浑身毛发柔顺光亮,耳朵和尾巴尖颜色呈粉红色。它的体型不仅比时欢大,就算跟其他狐狸比也是最大的一只。   看起来应该是这群银狐的首领之类的,其他狐狸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一个,甚至有两只狐狸好像还刻意去遮挡,交叉着躺在洞口前边。   那两只狐狸换姿势的间隙,刚好被游的镜头捕捉到了后面山洞的情况。   时欢毛色和那只狐狸的毛色十分接近,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发现不了那是混进了狐群的猫咪。   游一开始还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是个密封的玻璃展馆,时欢怎么可能跑到里面去呢?   直到他看见了时欢脖子上的善恶枷……   “现在怎么办?要怎么把猫哥救出来?”方牧用手机对着假山那边,把镜头拉到最近,语气里有些心疼。   镜头里,时欢模糊的脸上似乎都能看出来满满的绝望。   游看了眼周围的游客,也有些犯愁。   肯定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进到里面去把时欢带出来,可又不能眼看着他被欺负不去救。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一片寂静,所有的声音好像在一瞬间全都消失。   游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四周,游客都在,还是那些游客,甚至还在说说笑笑,只是就像在演默剧一样,嘴巴在动,却没有声音。   而且,身旁的阮流卿和方牧不见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突然就消失了。   “您好。”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傲慢,说的却是敬语。   “谁?”   游停住了往旁边看的动作,警惕地问。   这个声音绝对不可能是周边的游客发出来的,那是一种仅从声音就能听出来声音主人不简单的感觉,而来这的游客大多都只是一家大小来玩的普通人。   那个声音接着说:“往前看。”   游依言向前看,蓦地眼前一花,他竟来到了那个假山的洞口处。   那只压着时欢的银狐就近在眼前,不过它身下的时欢也不见了。它以贵妃躺的姿势斜躺在地上,表情有些傲慢地看着游。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的朋友呢?”游问。   银狐看了他好一会都没说话,忽地发出一声冷笑,“朋友?不,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他们是你的敌人。”   游眉心渐渐聚拢:“你什么意思?”   银狐又是盯着他看了半晌,“你忘了我。”   游忽然觉得一阵心累,“说人话行吗,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不存在什么忘不忘的。还有,请你把我的朋友放了。”   经历过超自然的事情后,他对这些会说话的动物已经没有什么要求了,只求他们能说些自己能听懂的。   “哦?这个吗?”时欢忽然凭空出现,银狐一爪把他拍在地上,并牢牢按住,“你所谓的朋友就是这只修为低下的妖?他连给你做宠物的资格都没有。”   游看着毫无反抗之力,被死死压制住的时欢,表情有些古怪,他问:“你刚才是在打他吗?”   “当然。”银狐傲慢地扬起头,不屑地看着爪子下的时欢,“这种废物,凭什么可以跟在你身边。”   游:“……”   他的表情越发古怪,银狐不禁问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游当然不会告诉它,刚才他们的姿势有多像在进行一场不可描述的动作戏。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要是你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放了他,我们还要去游乐场玩呢。”   银狐:“……”   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行。”   游也有些恼了,“你这狐狸还讲不讲道理了?”   银狐理不直气也壮:“不讲。”   “那我硬抢了啊。”游冷着脸,说着就上前一步去抢它爪子底下的时欢。   本以为那只银狐会反抗,不料它猛地往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后面的假山洞壁。   游趁机一把将时欢抱在怀里,狐疑地看向那只银狐,“干嘛?我有那么可怕吗?”   “嗷呜呜――”   银狐忽然趴伏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游,一副可怜狗狗样。   游:“……”这又是什么情况?   对小可怜毫无抵抗力的游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你怎么了?”   就在他即将来到它近前的时候,银狐脸色一变,嘴角咧开一个狡黠的弧度。   当游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脚下一空就掉进无尽的黑暗。   ☆   这次的黑暗没有维持很长时间。   游很快就落到了结实的地面,他怀里还抱着时欢,一人一猫表情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时欢,发现他只是脸上掉了几撮毛,其他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接着开始打量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片竹林,还是一片茂盛非常的竹林,往上看无法看到头,往前看也无法看到边缘,除了竹子还是竹子。   “他这是把你当熊猫放养了吗?”时欢忽然开口。   游惊奇地看向他:“你可以说话了?”   时欢无语:“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现在怎么办,那只狐狸好像是个疯子。”   “就,掰几株竹子啃啃?说不定就能回去了。”游的表情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时欢有些抓狂地挠了挠他的手臂,猫爪在他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被银狐吊打了一个早上,队友好像还有点不正常,他的心态有些崩塌。   游笑笑道:“冷静冷静,开个玩笑嘛。要不我们到处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出去?”   时欢冷哼一声没说话。   游就当他同意了,抱着他随意找了个方向就开始找出去的线索。   这片竹林出乎意料的大,游走得脚都开始发麻了,周围除了竹子就是竹子,别说线索,连鬼影都没有一只。   游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会再继续找。   “唉。”一直走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就觉得疲惫如潮水般袭来,游不禁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阮流卿和方牧怎样了。”   时欢被他抱在怀里,状态倒也还好,闻言说道:“你还有心思管他们,自身都难保了。”   “我是为了谁啊,说话之前摸一下自己的良心好吗?”游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时欢哼了一声,“怕不怕?”   半晌,游轻笑着回道:“怕呀,可是怕有什么用,怕也出不去。不过,我总觉得,阮流卿会来救我的。”   时欢:“嗯。”   游背靠着身后碗口粗的竹身,眼神有些恍惚:“时欢,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怀里的时欢浑身一僵,“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游自嘲地笑了笑:“虽然记忆断断续续的,有些经历过的事情还是能想的起来。刚才那只狐狸说我忘了他,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跟他扯上关系?还有那个叫火昧的家伙,好像也认识我。所以,我到底是谁?”   这回时欢沉默了好长时间,久到游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你就是你,不必去想前尘过往,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傻子了。”   游知道时欢口中的傻子指的是阮流卿,“什么意思?”   时欢:“意思是让你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可以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话,游心里没来由一阵心慌,正要继续追问,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时欢小声说,“我们要不要躲起来?”   游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怎么突然智商掉线,这可是竹林,连你都挡不住好吗。”   时欢:“……”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两种脚步声,一种沉稳从容,一种跳脱轻快。   很快,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随着脚步声出现在他们面前,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后面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白,是类似于修仙之人穿的服装,看装束应该还是同一个门派的。   这两个人一出现,游就怔住了,那青年相貌跟他一模一样,只是他表情是冷漠的,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个小男孩身后,发顶玉簪上的铃兰花随着行走的步伐而轻轻晃动。   走在前面的小男孩背对着游他们,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好像在跳舞又好像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正在比划着。   忽然,那个小男孩转过身来。   游顿时呼吸一窒――   虽然小男孩五官还没长开,可那精致完美的轮廓,那眉眼,分明就是缩小版的阮流卿。   恍惚的视线中,只听那个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师尊,流卿最近的修为是不是涨进了?”   “嗯。”回应他的声音淡淡的。   小男孩,不,应该说是阮流卿眉开眼笑地蹦到那人面前:“那师尊答应过的,等流卿修为涨进了就给我做一件法衣,是真的吗?”   “自然。”   “太好啦!我要有属于自己的法衣啦!”阮流卿快乐得像只小鸟,围着青年转了好几圈,“师尊你真好……”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在游他们身边经过,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   待他们走远,游已经彻底僵在了原地,连时欢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都不知道。直到时欢一爪子拍他脸上,他才回过神来,一脸震惊和不可置信地看着时欢,“我去?阮流卿是不是占我便宜了?明明他才是做徒弟的那个啊!”   时欢:“……”喵?      ☆、028、   028、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时欢提醒道。   他这话一出,游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时欢继续说:“这种幻境,我也能幻化出来,还可以独家定制。”   游沉默了。   确实,这段时间老是被送进幻境去“体验生活”,而且都跟做梦似的,醒来就会忘掉大半,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几乎都要习惯了。   他沉吟半晌,说道:“那就是说,这幻境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时欢点点头:“当然,我们看到的只是那狐狸想让我们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   游恍然:“啊,那我们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观其变,像看电影一样的看着就行了?”   时欢顿了顿才回道:“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游比了个OK的手势,调整一下坐姿就靠着竹子老神在在的坐着。   时欢无语:“不是,你这是不打算动了吗?不再努力一把?”   游揉了一把他暖呼呼软绵绵的猫肚,叹气道:“你都说了,这是那只狐狸制造的幻境,是它的地盘,打又打不过,还不如就在这看看它还能给我们看什么,说不定看完就能出去了呢?再说了,坐着看比到处去找着看要舒服啊,既然它想让我们看,那肯定会主动放映的。”   “你话多,你说得对。”时欢舒服的窝在他怀里,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那我眯会,再有什么动静就叫我。”   “放心睡吧,小猫咪。”游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地顺着猫毛,也是一脸满足。   跟阮流卿闹别扭之后的这几天,游可着着实实体会到了吸猫的快乐,可可爱爱暖呼呼的太讨人喜欢了。   顺着顺着毛,一时没忍住,把时欢提了起来,把脸凑过去贴着那软乎乎的肚皮蹭了蹭。   一只爪子拍在他头上,时欢慵懒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我不是真的猫,手动脸勿动,否则后果自负。”   游:“……”这猫突然就不可爱了。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重新把时欢抱好老实的坐着。   “师兄,你等等我!”   正当他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喊。   游摇了摇时欢:“喂,醒醒,来了。”   把时欢叫醒后,两人聚精会神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前方不远处,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正快速向这边走来。   一身黑的正是阮流卿,不过这回比先前看到的长高了不少,身上是平时穿的那一身轻纱玄衣。他此时的神情阴沉而着急,眉头紧锁薄唇也紧紧抿着,眼神寒冷似冰。   在后面追着他走的是一身白色锦缎短打的莫璃,一头如泼墨般的秀发高高的束了起来,脸上都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即将走到游他们近前的时候,莫璃追上了阮流卿,张开双手挡在他身前,疾声道:“师兄!不许去!十天了,一切已成定局,你去了有什么用?”   阮流卿冷声道:“让开。”   莫璃态度坚决:“不让!师父让我好好看着你的,死都不让!”   “我、说、让、开。”阮流卿沉着脸一字一顿道。   “师兄,算我求你了,别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跟师父交代?”莫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自己去跟他交代。”寒光流转的赤羽出现他手中,剑尖直指莫璃的鼻尖,“让开。”   莫璃身形一僵,半晌,双手无力垂下,侧身让开。   阮流卿越过她就走。   游捏着时欢的耳朵:“他是不是傻,这地宽着呢,从旁边过去不就得了?”   时欢:“看戏别搭话行嘛。”   游:“OK。”   阮流卿越过莫璃之后,两人就消失了,面前的竹林恢复了平静。   过了好一会,也没其他情况再出现。   游皱眉问:“没了?就这?怎么没头没尾的,好短,可以给差评吗?”   时欢:“要不你问问?”   “算了,给差评的话说不定要挨报复,那狐狸不讲道理。”游耸耸肩道。   ☆   竹林里的时间好像是停滞的,没有天黑,一直停留在白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湛蓝的天空是这竹林的唯一光源。   一人一猫就这样坐着等了不知道多久,时欢都睡了醒、醒了睡好几回也没再出现别的情景。   游也有些坐不住了,“要不,我们还是到处走走吧。”   时欢:“往哪走?”   游:“不知道,那还是不走了。”   时欢:“……”   毫无营养的对话尴尬地结束。   过了一会,时欢开口说:“你不是能召唤那破剑吗,召出来劈劈看,说不定可以劈出一条生路,顺便再把那狐狸的尾巴切掉。”   游合掌一拍:“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着就闭上眼集中精神开始试着召唤赤羽出来。   然而,无论他怎么集中精神去想,赤羽始终都没有像上次那样出现。   “什么情况?”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上次就是这样做的啊,哪里不对?”   “我们进来很长时间了。”时欢神情严肃地盯着他,忽然开口,“那傻子这次为什么没有出现?”   “你的意思是……”游看向他,等着他说下去。   时欢微眯起眼睛,“要么是这狐狸的修为太高,高到那傻子都没法打破这幻境。要不然就是――那傻子也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话问出口,游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好像想当然的就觉得阮流卿是个很厉害的人,从来就没去想过他也会有麻烦或者是有什么危险。   时欢:“这我哪知道,我们现在还自身难保呢,得先把自己弄出去。”   游思索片刻,同意的点点头,这话说的倒是没错,“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时欢跳到地上,抬头往上看,看了会又低头看看自己,如此反复几次,回头看向游说:“你说火昧那家伙在哪呢?”   游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个,怔了怔才回道:“这你得问他。”   时欢咧了咧嘴,轻声道:“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他出去。”   游有点好奇:“怎么个利用法?”   “你自残。”时欢轻飘飘的说道。   游:“……”   他看时欢的眼神像看个神经病,“为什么?”   时欢竖起一只爪子,故作高深地说:“你想想啊,好好想想在医院的事,明显他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家伙,而且好像还挺喜欢跟你玩游戏,要是你这个目标就这么自残死了,那他岂不是失去一个大的乐趣?你说对不对?”   游无语地看了他好一会,问:“要是你猜错了呢,那我岂不是白受罪了,困在这里只是有些无聊而已,偶尔还有免费现场电影看。”   时欢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拍着地面:“你怎么可以有这么咸鱼的想法!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少年,要勇于尝试,知道吗?”   游一脸拒绝:“我怎么觉得你想谋害我。”   时欢疯狂挠脸:“废话真多啊~~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在他把自己的脸挠花之前,游终于点头答应。   “那要怎么自残,没工具啊。”游摊开手给他看,“要是赤羽能出来的话,那还有把剑可以割割腕抹抹脖子什么的,可是现在要拿什么自残呢?”   “就地取材。”时欢指了指满林的竹子,“随便掰一株,往身上戳个洞,不行就戳两个。”   游好看的脸上瞬时出现了痛苦面具:“听着就好痛……”   时欢白他一眼:“要是舒服的话,那能叫自残吗?最好是痛苦得叫出来,满地打滚,越逼真越好。”   游:“要是不小心真死了呢?”   时欢沉痛地说:“那我一定会厚葬你的。”   游:“……”   他低头就在手腕上抠了起来。   时欢凑过去:“你在干嘛?”   游抠完左手腕又去抠右手腕:“我记得之前赤羽好像就是从手腕蹦出来的,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抠出来。”   时欢直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扭头迈着猫步走到旁边一颗比较小的竹子前,张嘴就咬下去,咔嚓咔嚓几下就把那竹子啃断。   他叼着那根竹子递给游,“来,是时候开始你的表演了。”   游无奈接过,在身上比划了好久都下不了决心,好几次都已经掀开衣服要捅,可皮还没刮破就放弃了。   重复好几次之后,还是眼一闭把那根竹子丢开,“我做不到,想想就觉得好痛。”   时欢无语地蹲在地上看着他,“那你想一直困在这里吗?”   游:“没有别的办法吗?”   时欢一头黑线:“有的。”   游:“什么办法?”   时欢:“呵,喊救命啊,看有没有人理你。”   “好。”说来就来,游双手拢成喇叭状圈在嘴边就喊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   那一声声救命叫得是情真意切、声情并茂,竹叶都被震落了好几片。   时欢没想到他还真的喊起救命,猫脸都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嗤道:“有人应你就有鬼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空中就传来一个磁性的声音。   ――“何人在呼救?”      ☆、029、   029、   游也没想到,喊救命真的能把人喊来,不过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顿时就无语了。   阮流卿负着手,脚踏赤羽悬在半空,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一人一猫。衣服还是那件万年不变的玄衣,模样还是那副自带柔光美颜的谪仙容颜,只是发髻处少了那支标志性的玉簪。   游一时也无法辨别这个阮流卿是真还是假,只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时欢跳到他怀里,也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始终悬在半空不下来的阮流卿。   两人一猫就这样沉默对峙着,终是阮流卿落到他们面前,满脸好奇地凑到游面前,看了他好半晌,忽地开口:“这位少侠,我看你骨骼精奇、灵气十足、相貌堂堂,是难得一遇的修仙奇才,缺师父吗?”   游:“……”这开场白好生熟悉。   见他不说话,阮流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侠?”   “不缺。”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很厉害的,我会各种各样的仙法,还会种仙草、赚灵石,做我徒弟吧,不出百年,你一定可以飞升’?”   阮流卿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哇哦,你好厉害,你是有读心术吗?”   游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对每个想收的徒弟都这样说啊?”   阮流卿脸上浮上一抹可疑的红,眼神飘忽:“没,没啊,怎么可能。呵呵……唔,所以你要不要做我徒弟?”   “不要。”游无情拒绝。   “啊!为什么?”阮流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眼眶瞬间就红了,“别这样对我嘛~~”   游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低头问时欢:“这个阮流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能看出来吗?”   时欢摇摇脑袋:“不能,这个幻境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看不出来,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嗯。”   在他俩说话的时候,阮流卿忽然蹲在地上,拿着赤羽在地上画圈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时欢:“傻子这又是干嘛?”   游直接蹲下来,“你干嘛呢?”   阮流卿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喃喃低语,游又凑近些才听清他在念叨什么。   “为什么都不肯做我徒弟,我明明这么好,难道我不可爱吗,我也很厉害的……”   “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出路吧?”时欢提议。   游欣然同意,站起来就要走,裤腿猛地被人抓住,低头一看,阮流卿眼里含着泪,撇着嘴说道:“如果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你可不可以做我徒弟?”   游:“你能带我们出去?”   阮流卿猛点头:“能啊,很简单的。”   话说完,他拿着赤羽挽了个剑花,向上轻轻一挑,一道凌厉的剑光旋即破剑而出,直直地向上空划去。   刺啦――   一声巨大的布料撕裂声从上方响起。   湛蓝的天空瞬间裂了一道鸿沟。   鸿沟出现的刹那,眼前的一切开始分化瓦解,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划过耳畔,刺耳的声音直冲耳膜,游捂着耳朵闭上了眼。   当一切恢复平静,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恢复正常,游也回到了展馆的玻璃墙前。   不过假山那个山洞里已经没有了那只银狐和时欢的身影。   怔愣间,他肩膀处传来异样的感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肩膀处滑落,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恰好接住了缩成小小一只的阮流卿。   阮流卿眼睛紧闭,脸色煞白,毫无知觉地躺在他手心。   游伸出手指碰了碰他圆圆的脸,轻声唤道:“阮流卿?”   毫无反应,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这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转头看去,是方牧。   方牧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哥,你没事吧?你站在那里发了好久的呆,怎么叫不应,好不容易见你有点反应,你男朋友又出了状况,你们到底怎么了?”   游疲惫地摇摇头,看了一眼四周,四周的游客仍然在兴致勃勃地围观着这些漂亮的银狐,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常。   他把阮流卿小心地放进衣服前面的衣兜,小声道:“先找个地方坐下再说。”   “好。”方牧连忙应道。   ☆   银狐展馆过去就是游客休憩区,隧道形式的餐馆和小吃店,隧道口还有些卖小孩玩具和纪念品的小店。   游他们挑了一家靠着山边的小吃摊,点了餐后坐在山边围栏的位置。   坐下后,游把阮流卿拿出来,放在手心仔细察看。   阮流卿此时的脸色倒是比先前好了一些,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对周围的一切依然毫无反应。   游叹了口气,掏出纸巾给他铺了个简易的小床,让他躺在桌子上。   方牧静静的等他做完这些,看了看四周,才出声问:“哥,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游拿起饮料抿了一口,挑拣一番把在幻境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阮流卿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方牧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正跟你说着话嘛,可你突然就定住了,怎么叫都没反应,紧接着连你男朋友也不动了。我靠,你都不知道你俩有多吓人,跟两尊蜡像似的,没多久你就回魂了,接着你男朋友就变成了这样。”   游问:“那时欢他们呢,去哪了?”   方牧打了个寒颤才说:“你回魂的前一刻,那狐狸还在欺负猫哥呢,突然眼睛发精光地瞪了这边一眼,然后就叼着猫哥消失了,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好像没看到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游沉着脸没说话,方牧也不敢再吭声打扰他。   静默良久,游才再度开口:“走吧。”   方牧一愣:“去哪?”   游把阮流卿打包好揣兜里,“接着逛啊,不是还有好多动物没看么?”   “呃……”方牧迟疑着问:“哥,你现在还有心思看动物呢,不管猫哥和你男朋友啦?”   游笑了笑:“怎么没有心思,走吧。”   说着就率先起身要走。   方牧只好跟上。   ☆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慢慢的走着,很快就来到下一个展馆。   那是一种长相奇特的动物,猴子大小,长相也有些像猴,不过耳朵却像两把大蒲扇,铜铃一样大小的眼睛呈深紫色,定定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珠一动不动,嘴角会慢慢咧开,像在微笑。   它们的身体像猪一样胖胖的圆滚滚的,四肢却是异常的瘦小,像婴儿的手脚,走路是四肢着地蹦着走。   方牧手里提着刚才打包的食物,另一手拿着一根玉米啃着,盯着那造型奇特的动物,念着展示笼外的介绍牌:“猪猪猴?噗――”   刚念到名字,一口玉米就喷了出来,“这名字取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哈哈……”   游瞥他一眼,淡定地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衣兜里把阮流卿拿出来,将他的脸对着那些猪猪猴,贴着他的耳边说道:“再不起来就把你丢进去,让他们吃掉哦。”   “……”   方牧无语地看着他,“不是,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好歹是你男朋友,而且还生着病呢,你怎么可以这样?”   游没理他,又说了一遍。   片刻后,抓着阮流卿的手指被抱住,很快指腹就被湿润,阮流卿抱着他的手指嘤嘤嘤的哭了起来,“不要吃我……”   方牧:“这样也行?”   游摸着阮流卿的脑袋哄道:“逗你玩呢,别哭了。”   阮流卿软软的脸在他指腹蹭了蹭:“真的吗?”   游:“嗯嗯,真的。就算要被吃,也要把你喂给好看点的,这个太丑了。”   阮流卿:“……”   方牧啧道:“真是渣男。”   “啾――!”   突然,一只猪猪猴猛地蹦到他们面前,嘭的一声,整只猴贴在笼子上,四肢牢牢扣住笼网的网洞,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正哭得起劲的阮流卿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打了个嗝后紧紧抱着游的手指往后看,登时捂住眼睛大叫:“好丑!走开走开!”   游也是被吓得心猛地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静静地跟那只猪猪猴对视。   方牧早已吓得躲在他身后,扒着他的肩问:“它这是想要吃的吗?”   “啾――!”   那只猪猪猴对着他们又叫了一声,巴掌大的脑袋歪着,占据了半张脸的眼珠好像没有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游想了想,从方牧的食物袋中拿出一根烤肠递过去。   那猪猪猴凑过去嗅了嗅,只是啾了一声,并没有去接那根烤肠,而是眼睛转向了游另一只手上的阮流卿,又啾啾叫了两声。   游&方牧:“……”   似乎是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阮流卿挪开捂着眼睛的手,就看到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嘴一撇就要哭出来,“别吃我……”   游在他即将哭出来之前把他塞进兜里,冷着脸对那只猪猪猴说:“这个不行。”   那猪猪猴像是能听懂人话,眼珠一转,头歪向另一边,改为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方牧。   游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你试试,头给你打歪。”   “啾~~”   猪猪猴颤着声音叫了一声,抖着腿蹦走了……   待它走远了,方牧才从游身后出来,又认真看了看那介绍牌,“这里不是说它们吃素的吗,为什么想要吃我们?”   游瞥了一眼那只躲在远处开始瑟瑟发抖的猪猪猴,“谁知道,大概脑子坏了吧。”   他话刚说完,笼子前又来了一只猪猪猴,不过这只动作比那只要缓慢谨慎得多,在距离他们一米多的地方停了下来,其中一只前爪不着地,紧紧贴着腹部。   它眼神警惕地看着游身边的方牧。   “它不会也想吃我吧?”方牧无语地问。   “啾。”   这只猪猪猴不仅动作缓慢,连声音都温温吞吞的。   它就这样站在那里跟他们对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慢慢蹦着来到他们身前,对游伸出了那只一直贴着腹部的前爪。   树皮一样布满皱褶的猴爪穿过笼网伸到游面前,缓缓摊开。   ――那上面静静的躺着一颗七彩流转的琉璃珠。   游一愣,一时没明白它这是什么意思,不确定地问:“给我?”   “啾。”   那猪猪猴把那颗琉璃珠往他眼前送了送。   游迟疑着伸手就要去接。   不料,手还没伸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下把那颗琉璃珠抢走,又快速溜回衣兜。   阮流卿有些生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坏东西!走开!”      ☆、030、   030、   琉璃珠被抢走,那只猪猪猴一点反应都没有,慢悠悠的转过身,动作缓慢地蹦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方牧有点懵,挠了挠头问。   “不知道,我们继续走吧。”游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接着往下一个展示区走。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牧应着跟了上去,走了会忍不住问道:“哥,难道你都不好奇你男朋友为什么要抢那颗珠子吗?那只猴子又为什么无端端送颗珠子给你?”   游双手揣着裤兜,步伐轻缓,语调也很平静:“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什么都好奇的话,那我岂不是很忙,赶紧看,看完就去游乐园。”   方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疑惑。   还没等他多想,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下一个展示区。   游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站在那里看了一会里面在卖萌讨吃的动物,接着就一脸冷漠地继续往前走。   没再说话,脸上也是面无表情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一直跟在他后面的方牧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快走两步追上游,深吸一口气问:“哥,你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游手上拿着手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很好。”   说罢,把手机放好就继续向前走,不再给方牧一个眼神。   方牧心里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得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到山顶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山顶上的游客休憩区是只有七层的云天酒店,酒店呈半圆形,楼顶是露天泳池和餐厅,酒店门口是一个大型喷水池,大小正好填补了半圆形的中间位置。   从山脚一路登上山顶需要两三个小时,加上观看动物的时间就几乎要大半天,游客可以选择在酒店留宿,也可以选择坐园区游览车下山。   方牧他们正站在游览车上客点的队末,近一百米长的队伍井然有序地龟速挪动。   方牧看看渐黑的天色和前方黑压压的一片脑袋,拍拍前面游的肩:“哥,累不累?”   游头也不回:“不累,怎么?”   方牧提议:“要不我们今晚在这酒店休息一下吧,反正我们下去了也要找地方休息。”   游没有回应,默默向前面空出的位置走了一步。   方牧:“哥?”   游又沉默了半晌,才点点头同意,转身向酒店门口走去。   方牧轻吁一口气,捶了捶早已经累得麻木的双腿跟了上去。   其实他早就想坐下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过游的面色过于奇怪,只好一直忍着。   只是,事情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   “很抱歉,两位先生,只剩下顶层的0720号房了。”   前台接待对游他们歉然的笑了笑。   “麻烦你再仔细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房间?”方牧苦着脸作最后的挣扎。   前台接待始终保持着抱歉的微笑:“实在很抱歉,只有这一间套房了。”   方牧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旁边的游:“怎么办?哥,住吗?”   游神情冷淡地瞥他一眼:“无所谓,哪里都行。”   方牧绝望叹气,挥挥手:“行吧,麻烦你了。”   前台接待:“好的,请稍等。”   接过房卡,两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了七楼。   “祝两位拥有美好的夜晚。”   服务生躬身说完就退走了。   方牧捏着房卡站在房门口好半天都没动。   游看着他:“开门。”   方牧用力捏了捏房卡,用气声道:“哥,要不然我们还是下去吧,听说酒店的最后一间房都不干净,有那种好朋友。”   游终于有了上山这一路以来的第一个表情,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智障,眉头轻蹙,“那又如何?”   方牧只好无奈叹着气去开门。   房门一打开,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把他吹得一个激灵,强忍着心里的不安打开房灯,合掌拜了拜,嘴里念叨了几句才走进去。   插上房卡通了电的房间内自动开启了空调,温暖的风很快便充盈着整个房间。   温暖柔和的风也吹散了方牧的紧张不安,开始好奇地站在房间落地玻璃窗往外看,窗外正对着的是隔壁区的游乐园。   ☆   游进房后一句话都没说,换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门嘭的一声关上。   他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道道重影万花筒般袭来。   “呃……”   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游抬手紧紧攥着衣襟,膝下一软就要倒下,另一手下意识往旁边抓去,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洗漱台上。   洗漱台冰冷的触感像条冰冷的小蛇,通过掌心直窜进被压榨一般疼痛的心脏,让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有一丝丝缓解。   他撑着洗漱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早已经把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浸透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再滴落到洗漱台上。   洗漱台冰冷的触感并不能把那种烧心的疼痛彻底浇灭,游抖着手,费力把水龙头打开,将整张脸都埋进去。   不管用。   泡在水里,脸被冰冷的水泡着,胸口处的滚烫疼痛依然存在,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啊……”   他低吼一声,离开了洗漱台,跌跌撞撞地走向浴缸,合衣躺了进去,打开花洒和浴缸的水龙头。   花洒喷出来的水比洗漱台那的水更加冰冷,迎面喷洒在脸上,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多,渐渐的没过身体、脖子、最后没过了高挺的鼻尖。   滚烫的热浪贪恋着冷水的冰凉,游全身放松,直到整个人都沉浸在冰冷的水中。   好舒服。   如果可以一直在水里就好了。   水里,他的眼睛无神地大睁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一直泡着吧,多舒服啊。   心口处的滚烫疼痛好像被冰冷的水温柔安抚着,渐渐地平静下来。   只是,胸腔内怎么好像被炸了一样?   好疼……   无法呼吸……   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一串小水泡咕噜咕噜着从嘴里冒出来,争先恐后地往水面跑。   ……   游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嘴里不再冒出小水泡。   半长的发丝在水里随着水流跳着舞,躺在浴缸里的身体却是一动不动的。   云天酒店里都是顶级配置,就连水也好像流得比平常的水龙头快,很快的,浴缸就承载不住水龙头流出来的水,从浴缸边缘倾泻而出,瞬间便浸湿了浴室里的防滑垫。   就在水浸透防滑垫,准备流到门边的时候,水流的速度慢了下来。   浴室里哗哗的出水声也停了。   哗啦――   浴缸里的水骤然如海啸般倾洒而出。   本来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站了起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抬手把额前的湿发捋到后面,脱下湿透的衣服,赤着脚来到浴室的半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扫过分明的锁骨,“啧,太瘦了。”   指尖一路往上,顺着脖子来到下颌,攀上慢慢恢复红润的嘴唇,指腹轻抚着那冰凉的柔软。   “都是这张嘴惹的祸。”   喃喃自语般说完,又轻笑了两声。   兀自在镜子前细细端详了好一会镜中人的容貌,转身拿起衣架上的浴袍穿上。   又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才拿起那堆湿漉漉的衣服,往衣兜里掏了掏,把里面的阮流卿掏了出来。   阮流卿的脸色比纸还苍白,全身软绵无力,被他捏着腰提在手上,像个真正的毫无生命气息的人偶娃娃。   游把阮流卿放在洗漱台上,手掌停在他上方一寸。   一股异香以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散开,不消片刻便扩散至整个浴室。   阮流卿的身形也随着香味的扩散发生变化,渐渐的,洗漱台已经容不下他。   游收回手,一把搂住他的腰,俯身轻唤:“流卿。”   阮流卿皱了皱眉,没有回应。   “流卿。”游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和宠溺。   “唔?”阮流卿眼睫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没待看清眼前的人,微张的嘴唇便被封住了。   浓郁又不呛人的异香包围着相拥的两人,这股香味与阮流卿身上的香味并不一样,却是同样的让人迷恋。   两种香味在不大的浴室里追逐纠缠,互相压制又无法拆分。   ……   正当两股香味势力斗得难分难离的时候,浴室的门被砰砰敲响。   门外是方牧有些着急的声音。   “哥!哥?你没事吧?应我一下!”   游把眼神迷离的阮流卿松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应道:“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方牧松了一口气:“没怎么,就是你进去太久了,怕你出什么事。”   “哦,我没事,泡澡呢,马上出来。”游眉眼弯弯地看着一脸懵懵的阮流卿。   “哦哦,那行。”方牧应着离开了浴室门口。   游负手看着还在蒙圈的阮流卿,凑过去低声道:“流卿,醒醒,该就寝了。”   阮流卿眼珠子转了转,直勾勾地盯着他,喃喃道:“徒弟,你这回怎么更好吃了?”   游把他拉起来,整了整他有些凌乱的衣袍,笑道:“因为……我加了调味料啊。”   “啊?”阮流卿不解地歪头看他。   游耸耸鼻尖,对他做了个鬼脸,“出去吧,我想睡觉了。”   “嗯。”      ☆、031、   031、   云天酒店楼顶的餐厅是集合了多国美食的自助式餐厅,可以满足客人的各种口味需求。   晚上10点到1点是夜宵供应时间。   经过白天上山的劳累,晚上除了可以在酒店房间休息以外,还可以从七楼乘专用电梯到顶楼享受美食或者在泳池畅泳一番。   今天是开业的第一天,所以晚上上来玩的游客并不是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桌。   游他们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挑了泳池旁边的座位,点的是鸳鸯火锅。方牧负责去拿食材,游负责调酱料碟。   游站在调味料架前,看着上面一排排的酱,表情凝重,整张脸都写着纠结两个大字。   阮流卿用一个盘装着几个调味碟,乖巧地站在他身边,低着头陪他一起看着那些调味料,不时地用手指推一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   游纠结得眉头都打了结,沉吟一会,偏头问阮流卿:“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阮流卿推了推眼镜,表情不由得跟着他凝重起来:“葡萄味。”   “没有,换一个。”   “橘子味。”   “没有,换一个。”   “混合水果味。”   “没有,换一个。”   “徒弟味的。”   “……”   当方牧拿着小山一样的蔬菜和肉回来,看见满满一桌调味料碟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位置。   他小心地把食材放到旁边的小推车上,咽了咽口水问:“哥,你们这是打算吃酱料饱吗?”   游一脸认真:“挑不出来,就都拿回来了。”   “嗯嗯。”阮流卿附和。   “呃……也行吧。”方牧皱眉看着那一种味道一个碟的调味碟,真心提议,“不过,也许你可以尝试一下混合在一起?”   游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好主意。”   方牧呵呵一笑:“哥,你还有选择困难症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游调着酱料边回答:“没啊,只不过是都想要而已。”   阮流卿猛点头:“嗯嗯。”   方牧好笑地看着阮流卿:“怎么,你这会不吵着睡觉啦?”   阮流卿一眼不错地看着游调酱,边回道:“徒弟说饿了,要吃饱才能睡得着。”   方牧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自讨狗粮吃。   水很快烧开,他把肥牛放进锅里,清汤和麻辣各放了一半,瞥了一眼还在弄酱料的游和痴汉眼盯着他的阮流卿,感叹道:“哎,三人行必有一狗,单身狗。”   游把调好的酱给他一份,“做三人中的单身狗也挺好的,随时有狗粮吃,管饱。”   “嘁,谁稀罕这狗粮。哎,对了……”方牧突然降低声音,“你真的不去救猫哥啦?他会不会被那只狐狸吃掉啊?他一天没喝奶了,会不会饿死?”   游想了想,回道:“少养一只宠物不好吗?可以省好多钱。”   方牧:“哥,你变了。你不是还挺喜欢给他喂奶的吗?”   “嗯?喂奶?”阮流卿倏地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完又转回去盯着游,“徒弟,你给那坏东西喂奶?”   说着视线看向游胸前的小平原。   游一筷子敲他脑门上,“你往哪看呢?”   方牧咔咔咔地笑了起来,举起手指往太阳穴那里点了点,“你这男朋友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哼!”阮流卿挨了揍,噘着嘴扭过头,哼哼唧唧的嘀咕了几句。   游看他一眼,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阮流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一抹绯红,转身就抱住他,兴奋地说:“真的吗?真的吗?”   “嗯,真的。”   方牧捧着心口打了个嗝:“我饱了,这狗粮我干了,你们随意。”   ☆   点心部后厨。   深夜12点,后厨正在准备下一轮上桌的糕点甜品。   所有甜品准备好后,穿着卡通兔服装的侍应就会推着装满点心甜品的小车出去摆桌。   不一会,厨房里就只剩下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厨师,厨房里陪着他的只有排气扇嗡嗡的声音。   忽然,那个厨师咻的一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发雪白的小猫咪。   它咚地一声掉在桌子上,龇牙咧嘴地低吼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被烤炉烫伤的前爪。   然而还没舔几下,四肢就离了桌,后颈皮被用力捏着,整只猫都提了起来。   它不用扭头都知道捏着自己的是个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偷懒吗?”   捏着它脖子的主人声音冷傲,一副敢偷懒就扣光你工钱的语气。   小猫咪愤怒地挥着四肢,吼道:“喵了个咪的!老子受伤了没看见吗?你是魔鬼吗?我都干了一晚上的活啦!你瞎了是不是?!!!”   小猫咪正是被抓走做人……猫质的时欢。   捏着他的正是那只银狐,它鄙夷地看着爪子下的时欢,“啧,猫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不就做了一顿晚餐加一顿夜宵和点心吗,能有多累?”   时欢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你这个变态!赶紧放了我!不然我挠死你!”   他叫嚣着、扭着身体张牙舞爪着,生气得像只小老虎。   银狐冷哼一声,一爪子拍他脸上,时欢整个身子都被它拍得转了一圈,“发脾气也得有实力,你看看你,你打得过谁啊?”   “你――!你欺人太甚!”时欢吼完又张着嘴嚎了起来,“啊啊啊啊……”   眼泪随着放肆的哭声滚滚滑落,哭声是那么的委屈、那么的伤心绝望――口水鼻涕都淌了一地。   他哭得太用力,以至于整只猫都一抽一抽的,身体像个猫腊肠一样直直地挂在银狐爪子上。   银狐被他嚎得耳朵嗡嗡作响,一爪子拍他脸上,不耐烦道:“别哭了!还有没有点骨气了?!”   “啊啊啊啊……”时欢挥开它的爪子,不管不顾的嚎哭着。   “哟?小东西,给你脸了,还敢还手?”银狐龇了龇牙,随手拿起旁边的打蛋器,敲地鼠一样敲着时欢的小脑瓜,“哭,我让你哭,让你嚎。你一只正在服刑的小妖有什么脸哭,服刑都得干活,不然白养你吗?”   时欢被它这么一敲,更委屈了:“养你个鬼!你给我奶喝了吗?哪有光干活不给饭吃的?!我要喝奶!我要喝奶!!”   他越说越气,四肢用力蹬着。   银狐都快被他气笑了,爪子用力地点了点他的鼻子,“好!给你喝!你给我闭嘴,不许哭了!”   说完把时欢用力往桌上一丢,他刚滚到桌上,银狐就把手中的打蛋器丢过去,打蛋器瞬间变成一个牢笼,把时欢困在里面。   银狐举起爪子,亮出森森的利爪,低声威胁道:“我去给你找奶,你要是敢跑的话,抓回来就活扒了你的皮!”   时欢别过脸,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喉咙里呜呜噫噫的哭着。   ☆   餐厅后厨走廊里,端着餐盘和推着送餐车的侍应生交错往来。   他们眼睛平视着前方,脚步平稳地向着目的走。   当走过一波侍应生的时候,后厨入口处冒出三个脑袋一竖排开地往里看。   他们脸上都绑着一条黑色餐巾,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最下方的那个脑袋发出方牧的声音:“哥,你确定是这里吗?”   在他上面的那个脑袋正是游,他点点头:“嗯,我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没听错,就是时欢的声音,哭得老惨了。说不定正在遭受毒打,我们要快点。”   最上方的阮流卿猛点头附和:“嗯嗯嗯。”   方牧“嘶”了一声:“啧,惨还是猫哥惨,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着又对游竖起大拇指:“哥厉害啊,你是不是早就算到来这里吃饭会救到猫哥?”   游:“没有,就是单纯的饿了。”   方牧:“……”   游才不会告诉他,是因为阮流卿死活不肯变小,非要抱着自己睡,所以才提议来吃饭拖延时间的。   至于找到时欢,纯属意外。   三人沉默着观察了一会,确定没有侍应生经过才往里走。   然而才走到一半,走在前面的方牧就冷不防地被什么东西撞倒在地。   “我靠!什么东……”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双腿不自觉地就开始发抖,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跟拖拉机发动似的,“……哥……它……它……”   银狐不屑地斜睨他一眼,仰起头看向游:“您好,又见面了。”   游蹙眉看了它半晌,忽然指着它问:“你是不是叫小白?”   银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哼得颇有些傲娇的意味,“我才不叫那么傻的名字。”   说完,好看的狐狸眼睛眼尾向上一挑,“你再好好想想我叫什么名字?”   “难道是叫小粉?”游看着它那粉红色的耳朵和尾巴,一脸恍然。   银狐嘴角抽了抽,“不是。”   游:“那……小银?白白?粉白?银粉?粉狐……”   银狐举爪打断他越来越离谱的名字,“停!我觉得,还是叫小白好了。”   游责怪地睨他一眼,“看吧,就知道你叫小白。”   银狐:“……”   “徒弟!徒弟!找到坏东西啦,你看!”   他们刚定下狐狸叫什么名字,阮流卿的声音就从银狐身后咋咋呼呼地响起。   阮流卿风一般冲到游面前,把手里被他捏得快要口吐白沫的时欢提起来。   ――“看!还没死!”      ☆、032、   032、   游神情淡定地接过时欢,轻轻的给他顺着毛,眼帘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银狐,却是一语不发。   他不说话,银狐也盯着他沉默不语,只是眸色阴沉,似是不满自己的人质被轻易救走。   方牧审时度势一番,默默地爬起来背靠着墙壁,决定暂时做个透明人。   阮流卿则是学着游的样子一同盯着银狐看,下巴微微抬起,神情有些挑衅的意味。   走廊里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紧张,仿佛四周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咳咳~”   几声轻咳打破了这暗流涌动的沉默,被阮流卿的无情力捏得差点厥过去的时欢缓过来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扒着游的衣服,喉咙里昂呜昂呜地叫着,表达着自己的委屈,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溢满了伤心的眼泪。   游低头看他一眼,轻声道:“你现在是只猫,不要学狗叫。”   无情被怼的时欢:“……”   “噗~哈哈……哈。”   方牧没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被游一个淡淡的眼神堵了回去,又尴尬地收住。   银狐不屑地说:“身为一只妖,居然如此脆弱,竟然甘心做一只一无是处的宠物。”   闻言,时欢扭头冲它龇牙:“变态,你闭嘴!”   银狐亮爪威胁,在脖子处比了个抹杀的动作:“你才该闭嘴,没断奶的小垃圾。”   “啊啊啊啊……”   时欢前爪攀着游的脖子又嚎哭起来,“它欺人太甚!”   话刚说完,脖子一紧,后颈皮就被人捏住,身体一个腾空就被拎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塞到了方牧怀里。   阮流卿叉着腰凶巴巴地瞪着他:“谁让你抱我徒弟的!”   时欢气极,扭着身体就要去挠他:“你个大傻子,信不信我挠死你!”   方牧牢牢按住他,免得他再次遭受侮辱性毒打,毕竟他现在是全场最小,实力最弱。   看到对手被钳制着,阮流卿得意地笑道:“来啊,你倒是来啊,我再给你变几只崽崽好不好呀?”   “你!”时欢红了眼,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疯狂扭动着要挣脱束缚,“你个大傻子,有本事你过来,看我挠不死你!”   “略略略~~有本事你出来打我呀!”阮流卿捏着脸冲他做鬼脸。   “憨批你放开我!我要揍死他!”   银狐&游:“……”   他们对视一眼,游笑了笑说:“见笑了,熊孩子不好带。”   银狐:“……”   他眸色沉沉地看着游:“他这是怎么了?”   游:“谁?”   银狐抬起下巴朝阮流卿扬了扬:“他,怎么回事?”   游眨眨眼:“没怎么回事啊,挺好的。”   银狐冷哼一声:“宛如智障,这还叫好?”   游:“这不是应该问你吗?”   银狐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游耸耸肩:“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他的声音渐冷,“我只想告诉你,不要再搞什么小动作,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还有,不许动我身边的人。”   银狐微微垂首不语,半晌,它才开口说道:“我只是想帮助你,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尽一切能力去帮你……”   游打断它的话:“不必。”   银狐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好一会才说:“好。”   游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拉阮流卿:“走啦。”   张牙舞爪挑衅猫的阮流卿瞬间乖巧:“嗯嗯,回去睡觉!”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银狐身旁的墙壁就走出来一青衫女子,一头银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媚而不俗的脸上冷漠得像是戴着一副面具。   嘴不见动,清冷的声音响起:“需要我出手吗?”   银狐傲气地轻哼道:“不用,我自己来。”   青衫女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原路退了回去。   ☆   山上酒店的套房是双床房,外加一个小的会客厅,主要是方便一家大小一起入住的游客。   此时房间内其中一张床被方牧四仰八叉的占据着,另一边的两人正在对峙。   游靠着床头斜躺着,双手环胸,表情凝重地看着正对他虎视眈眈的阮流卿,他挑挑眉,眼睛往旁边的床位示意的瞥了瞥。   阮流卿拧着眉摇了摇头。   游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颗糖,在他眼前晃了晃,以眼神询问。   阮流卿咽了咽口水,还是摇摇头。   游微眯起眼睛,伸出食指对他勾了勾。   阮流卿眸色一亮,咧着嘴就凑了过去。   游嘴角一扬,快速地把手里的糖塞他嘴里,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缓缓倒了下去。   房间内只亮着壁灯,昏暗的灯光下,阮流卿的睡颜柔和得像个熟睡的天使。   时欢悄无声息地跳上床,举起爪子就准备往他脸上拍去,被游一把抓住,揪着脖子丢在沙发上。   游在他身边坐下,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小东西,想不想恢复自由身?”   时欢本来还因为偷袭被打断有些不爽,听到这话,立刻歪头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说说。”   游的手顺着他小小的脑瓜来到脖子,善恶枷冰冷的温度瞬间变得温热,“帮我去一趟冥府。”   时欢:“……”   他沉默半晌,垂着头回道:“为什么不找判官姐姐,她肯定听你的。”   “时间不多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游声音淡淡的,轻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纤细的手指勾住善恶枷,轻轻一扣,善恶枷随即化作一条细小的金线钻进掌心。   虽然没了善恶枷的压制,可由于时欢状态太虚弱,他暂时还无法变回原形。   游:“小东西,好好休养几天,十月初一,不能晚不能早,知道吗?”   时欢眼里攀上一抹忧伤:“你决定了?不用跟傻子说一声吗?”   游勾勾嘴角,无声笑道:“不必,天道的惩罚,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他垂眸看着蜷成一团的时欢,轻声问:“你……恨我吗?”   时欢身形一僵,偏过头:“我早忘了。”   “辛苦你了。”游叹了口气,手握成拳伸到他面前,再摊开时,掌心处赫然出现那颗被阮流卿抢走的琉璃珠,“你帮我保管着,也可以保你平安……记得……十月……初……”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音节,游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差点把时欢砸了个正着。   时欢目光在他掌心的琉璃珠和脸上来回游移,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两个都是大傻子。”   说罢,张开嘴把那颗琉璃珠吞了下去。   ☆   “啊――!”   一声尖叫响彻整个房间,把睡得正香的方牧惊得一下子蹦了起来,眼神惊惶迷茫地往四周看:“怎么了?”   房间的另一边,阮流卿抓着时欢就是一顿乱摇乱晃,“你个坏东西!你怎么跟我徒弟睡一块啦?!”   时欢眯着眼睛,挥着爪子就是一顿乱挠:“放开我!你个大傻子!”   游坐在一边,迷瞪瞪地看着他们,还没清醒过来的脑袋一团糨糊,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阮流卿的脸上被猫爪划了一道浅痕,嘴一瘪就扑向游,抱着他嘤嘤嘤的哭起来:“呜呜……徒弟,他打我!好疼啊!”   游麻木地拍着他的背,脸上还是懵懵的,“啊,那呵一下?”   “嗯嗯!”   时欢不屑地瞟他们一眼,扭着猫步几下来到床边,一下子跳到方牧怀里,眨眨那双大眼睛:“饿饿,要喝奶。”   “嗯?”方牧瞪圆了眼,“这时候这地点,去哪里给你找奶?”   “餐厅有。”   “好吧。”   自助餐厅的早市从六点半开始,他们洗漱完上去的时候,上面已经走了一批游客了。   方牧给时欢喂了一些纯牛奶,看他一下一下舔得开心,担心地问:“猫哥,你喝这个真的没问题吗?听说猫不能喝牛奶,会有肠道反应。”   时欢瞥他一眼:“我是妖,什么都可以吃。”   “那就好。”   对面的游正埋头吃着一碗馄饨,旁边还有一大碗牛肉面,吃得是满头大汗。   阮流卿双手托腮,指尖顶着镜框,眼巴巴地看着他吃,不时地抿着嘴咽口水。   方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劝道:“哥,你要不给他吃点吧,看把孩子馋的。”   阮流卿扭头说道:“我不饿。”   方牧:“……”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口水擦擦?   “我真的不饿。”阮流卿说着转过头去继续看着游吃,没有镜片的眼镜把他馋得冒光的眼神出卖了个清清楚楚。   游囫囵吞了大半碗馄饨才把那要吃人的饥饿感压下去一点,抬头扫了一眼,发现除了时欢之外的两人都盯着自己看,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看我干嘛?”   偏头看着整张脸都写着想吃两字的阮流卿,想了想,舀起一个馄饨送到他嘴边,“吃吗?”   阮流卿迫不及待地张开嘴,一下就把那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馄饨吞了下去,然后愣住了:“没尝出来什么味。”   游笑着再喂了一颗:“慢点。”   “嗯嗯。”   “我这钛合金狗眼要瞎了……”方牧捂着眼低嚎了一句,被时欢一爪子拍开:“好好喂,奶瓶都歪了。”   方牧只好扶正奶瓶,小心地伺候着猫大爷,好不容易喂完奶,游也吃完了,他问:“哥,你很饿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游拿餐巾纸擦了擦嘴,皱眉道:“嗯,今天早上特别饿,好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方牧的话也是他心里的疑问,从起床的那一刻起,饥饿感就越来越强烈,甚至在去餐厅的路上都出现了幻觉,总觉得方牧抱着的猫是一团香喷喷的烤肉。   眼里心里想的都是要吃东西,空虚的腹部雷鸣般叫嚣着,急需要食物的填补。   阮流卿歪头看他,戳了戳他的肚子,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也想喝奶了?”   游红着脸一掌拍开他的手:“走开。”      ☆、033、   033、   吃完早餐,他们来到游览车上客点,准备下山。   他们吃得晚,此时的上客点已经没什么客人了,比前一天等的时候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方牧背着时欢站在前面,吃饱喝足的时欢此时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帽子里睡觉。   游则挽着阮流卿在看游玩指南,研究一下到游乐场的时候先玩什么,偶尔询问阮流卿的意见。   阮流卿兴致勃勃地点着指南上面的机动游戏,这个想玩那个也想玩。   游笑睨他一眼:“一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全部都玩一遍,只能挑最想玩的去玩。”   “哦~”   阮流卿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了,一直到上了车都垂着脑袋。   游览车的下山路线是按着上山的原路返回,这样游客就可以在下山的时候重温一遍昨天看过的动物,只是没有昨天看得仔细。   经过猪猪猴展览区的时候,游下意识地多看两眼,眉头皱了起来。方牧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关心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游摇摇头:“没事。”   “哦。”方牧也没多想,接着问:“等下我们先去玩什么?”   游看了一眼就快把指南翻烂了的阮流卿,笑笑道:“先去玩过山车。”   “嘶~,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方牧拍拍胸口,皱眉道:“会不会把早饭都给吐出来?”   游挑眉道:“怂就别玩,你可以选择去玩旋转木马,安全童真又梦幻。”   方牧眼神闪烁:“看不起谁呢,谁怂了?我是怕猫哥没人看,别又给抓走了。”   ☆   最终,他们还是一起坐在了过山车上面,阮流卿乖巧地坐好让工作人员系好安全措施,准备发动前还小声安慰游:“徒弟别怕,就算掉下来,我也能带你安全降落。”   “哦。”游淡定地回了他一个字。   旁边的方牧怀里揣着时欢,安全带把他俩紧紧地卡在一起,他的腿哆嗦着,声音也发着抖,可依然强作镇定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时候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肯定能安全回到起点的好吗。”   说完之后他瞟了一眼时欢,心里无比羡慕这种情况他都能睡得着。   游侧着头看他,“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啊?”方牧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游笑了笑:“因为中途有抓拍,我打算要几张留念,要是把你拍成糗样就不好了。”   “……”方牧紧绷着脸,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压杠,一脸的视死如归、无所畏惧。   哒哒哒的启动声响起,过山车缓缓向前推进,他们坐在前排的位置,首当其冲地直面斜斜向上的轨道。   到达顶点的时候,阮流卿一下子握住了游的手,游斜他一眼,反握住他的手。   哒――   过山车到达顶点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毫无预警地俯冲而下,近乎九十度向下的轨道,巨大的离心力让他们的身体都悬了起来,随即又立刻被安全带和安全压杠扣了回去。   啊啊啊――   过山车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中,飞速滑过一个又一个角度刁钻,、形状各异的弯道。   一轮下来不过两分多钟,不过,上去的时候有多么的从容淡定,下来的时候就有多么的狼狈。   游和方牧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走下来的,脸色苍白如纸,头发都被吹成鸟窝一样的凌乱,走一步抖三抖。   阮流卿的情况就比他们好太多了,跟个没事人一样,他蹦Q着去拽游的衣袖,说道:“徒弟,我们再玩一次吧?”   游瞥他一眼,抿着嘴没有说话。   方牧直接连抬眼皮去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手和游互相扶持着,一手按在了翻江倒海的腹部。   阮流卿不懂他们为什么玩个游戏都玩成这个样子,不过被徒弟忽略的感觉太难受了,而且很不爽。他哼了一声,一手拽着一个就把他们拖到没人的角落。   两人差点没被他拖得翻出白眼来,游蹙眉道:“你干嘛?”   阮流卿噘噘嘴,握住了他们的手腕,一股暖流渐渐在手腕处凝结,随后顺着手臂迅速传遍全身,那股难受劲瞬间得到了缓解。   方牧跺跺脚,原地蹦Q了两下,直呼神奇,表示自己还可以再战。   游无奈叹气,这也太丢脸了,本来是想吓唬一下阮流卿,结果自己先扛不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玩过山车,只是没玩过这么刺激的,这里的过山车比他以前玩过的要刺激得多,玩一趟就能体验到在鬼门关反复横跳的刺激感。   “可以陪我玩了吗?”阮流卿抱着游的手臂撒娇道。   游扶额说道:“只能再玩一次。”   “嗯嗯!”   阮流卿开心地拉着他就要去排队,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金丝边西装的年轻男人,年龄看起来大约二十来岁,梳着个锃亮锃亮的大背头,两侧耳朵上方还漂染了两撮粉红色,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不伦不类和骚气。   容貌倒是长得挺俊逸标致的。   游他们只是看他一眼,就好像看不见他似的回过了头,继续往过山车的入口走,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   这一趟排队的人比刚才还要多,他们排在了队末,不过也正好可以缓一下。   方牧百无聊赖地逗着怀里的时欢,一会捏捏他肉肉的脸,一会握握他毛茸茸的爪子。   他感叹道:“哎,这猫哥是真的能睡啊,要不是他长得这么娇小可爱,我都要以为他是只猪了。”   游提醒道:“你小心被他听见,到时候又要挠你几爪子。”   方牧:“唔,可爱是可爱,就是有点凶。要不要考虑一下给他剪剪指甲?”   游:“这个想法可以有,回头趁他睡觉的时候给他剪掉。”   阮流卿搓搓手:“要我帮忙吗?”   “不用!”游和方牧异口同声地说。   天知道他给时欢剪指甲的时候,会不会趁机把他的爪子一起剪下来,或者是划几道口子。   虽然这样想有点阴谋论,不过以他们两个的关系来讲,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好心的提议遭到无情拒绝,阮流卿有些不高兴地噘着嘴,委屈巴巴地哼了一声。   游忙去安慰他:“你别这样,不让你帮忙是为了你好啊,他这么凶,你这么好看,万一不小心又把你抓伤了怎么办?”   边说着边摸摸他的头,跟哄小孩似的。   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白,扭头看去,刚才那个男人居然就站在他们身后四五个人距离的地方。   见游看向自己,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游连忙转了回去,眉头轻蹙,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对这个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察觉到他的反常,阮流卿手掌贴上他的额头,问:“徒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游不语,只是握住他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阮流卿盯了他一会,忽地低头在他额角轻轻地亲了一下,低声道:“不怕不怕,没事的,这回应该没有刚才难受。”   游:“!!!”   他僵着脖子慢慢扭过头去看阮流卿,喃喃问:“你……你刚才干嘛?”   阮流卿居然主动亲他了?!!   虽然只是额角,可是就算之前亲嘴的时候都是要经过他同意的,现在居然主动亲他了?!   难道这家伙突然开窍了?   游表情复杂地看着阮流卿,不知是期待还是紧张,不自觉地就紧咬着牙关,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等来的是头顶的一片阴影,阮流卿的手掌在他头顶上揉了揉,轻声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怕怕都飞走~~”   游:“……”   想打人――!   算了算了,不要跟孩子计较。   他只是一个连亲亲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孩子,要冷静。   ……不行,还是想打人!   阮流卿没注意到游纠结到几乎扭曲的脸色,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徒弟快走,快到我们了。”   原来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前面已经走了一批人了,过山车一次可以上去二十多个人,看上去队伍很长,实际上也不用等很久。   他们这回坐的是中间位置,那个白衣男人排到了他们后一排的位置,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可游能感觉得到他在看着自己,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毛毛的,下意识地就伸手握住了阮流卿的手。   阮流卿以为他害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别怕,有为师在,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方牧听到这话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大哥,求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是怕我们心里压力不够大吗?”   在过山车上面听到掉下去什么的这种话,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联想到那些新闻里被甩出去的人,恐惧感瞬间加倍!   虽然刚刚才玩过一次,不过就是因为刚经历过,所以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可怕。   从过山车爬坡开始,方牧的眼睛就是闭着的,确定时欢被牢牢卡住之后,双手几乎是粘在了安全压杠上面。   游则是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努力做好表情管理,毕竟这是个有抓拍摄像的游戏。   相比于他们的紧张和严阵以待,阮流卿简直就是一脸的兴奋,抓着游的手捏个没完,玩玩具似的捏着他的手指玩。   过山车在哒哒声中缓缓地爬过缓坡,来到下坠前的顶点,游眼睛睁得大大的,准备迎接接下来由巨大离心力所带来的刺激感。   然而,这次迎接到的不止是刺激感,还有――   就在过山车往下俯冲的那一刻,游清楚地看见天边有什么东西向他们冲了过来。   不过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黑点,还没等看清楚,过山车就飞快地滑过一个弯道,心脏直冲喉咙的感觉让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接连转过两个弯道之后,游的脸都僵了,脑袋开始麻木,用力地眨眨眼,准备迎来下一个近乎直角的死亡弯道。   忽然,刚才那个黑点就那么突兀地在他眼前不远处出现,并急速直扑向他的面门。   那个黑点就那样直接穿过他前排的人,目标明确地扑向他的脸。   黑点与过山车的俯冲完美结合,无比顺滑地滑翔着向游张开了它的怀抱。   游惊慌地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靠?!!!!      ☆、034、   034、   活了这么久,游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坐过山车的时候从天而降一只狗。   而且还是一只大约只有小臂那么大的小哈士奇。   它的半截舌头斜着耷拉在嘴角随风飘荡,晶莹的口水顺着猩红的舌尖向后自由飞翔,而它露着森森白牙的嘴巴还朝他咧出一个非常傻逼的弧度。   小哈士奇虽然看起来不大,可现在的情况下,要是被它砸到脸上的话,都不用仔细想,脑袋肯定会像西瓜那样被砸个稀碎,红的白的都得下雨一样给这过山车上的人浇个满头满脸。   这过山车的安全措施确实不错,速度也是一等一的快,被牢牢封印在座位上的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哈士奇砸向自己,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时速的0.01秒里,游已经迅速脑补了自己脑袋被砸开花的可怕情景。   然而,0.02秒以后――   预想中的爆头并没有发生――那只小哈士奇像个软软的棉花糖一样,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脸上。   “???”   游正疑惑着这是什么情况,那只哈士奇就有了动作,脚上软软的肉垫牢牢摁着他的头部两侧,快速地往头顶方向挪。   它暖乎乎毛茸茸的肚皮蹭着他的脸滑了上去。   游:“……”   哈喽?这位朋友,你怎么回事啊?!!   他的耳中居然能越过呼啸而过的风声,直接听见了小哈士奇的哈气声,麻木的脑袋甚至能感觉到它爬上头顶之后还转了个身。   两只前爪的肉垫像两块棉花糖似的摁在他脸上,哈哈的哈气声就由头顶来到了额前。   游往两边看了看,方牧的眼睛紧闭着,压根就没发现他这边多了一只狗。而阮流卿眼睛大睁着,兴奋地看着前方,除了手还握着他的,心思早就随风飘走了。   从狗出现到趴在他头上,整个过程不过是一个弯道的时间,快到不过几个眨眼,紧接着就到了最后一个弯道,急速的翻转滑行也没能把它甩下来。   疯狂过后的过山车缓缓滑行回到了出发的起点。   安全压杠升起,方牧才睁开眼睛,转头就去看游的情况,却是被他一脸麻木、头顶着哈士奇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靠!哥,哪来的二哈?”   游麻木地瞟他一眼,抿着嘴没回答。反倒是头顶的哈士奇朝他奶声奶气地“嗷”了一声。   狗叫声把阮流卿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大手一捏,就把他头上的哈士奇揪了起来,也是一脸疑惑:“徒弟,哪来的狗?”   游扫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越过他径直走了下去。   “嗷~嗷~”   身后的奶狗叫声不断,阮流卿紧跟在他身后,着急又担忧地问:“徒弟,你到底怎么了?”   游抿着嘴,黑着脸快步往前走,一直走到一个没人的休息亭,现在正是游客玩得尽兴的时候,没人会来也没人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脚步刚停下,后背就被人撞了一下,紧跟在他身后的阮流卿脚下x车不及,把他整个都撞得往前趔趄了两步。   感觉到了游整个人状态不对,阮流卿扶住他之后,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呆呆地抱着他,呐呐地说道:“徒弟,你怎么了,跟为师说说。”   游沉默半晌,忽的转身反抱住了他,脸埋在他颈间,轻声道:“阮流卿。”   “嗯。”   阮流卿等了一会,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想了想,轻拍着他的背说:“我在。”   游抱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喃喃地又叫了一声:“阮流卿。”   “我在。”阮流卿柔声回道。   游就这样抱着他叫了好几声,阮流卿每一次都温声回应,手上跟哄宝宝似的轻拍着他的背。   ☆   “你是说,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的?”方牧一边给睡醒的时欢喂奶,一边看着那只在游脚边尾巴摇得飞起的小哈士奇问。   “嗯。”游皱眉回道,脚边的哈士奇一直在咬着他的裤腿玩,不管怎么赶都没用。   眼角余光瞥向身边的阮流卿,这家伙对突然出现的哈士奇的容忍度居然比时欢高,不仅没有凶它,就连这狗一直啃他的裤腿玩都能忍。   不禁问道:“阮流卿,你喜欢狗?”   “嗯?”   阮流卿一直捧着脸盯着游看,闻言愣了一下,瞥一眼地上撒着欢的哈士奇,回道:“它还挺可爱的。”   游想了想,说道:“可是它会拆家,会糟蹋你种的菜。”   阮流卿:“好好教一下就行了。”   游:“它要吃很多东西的。”   阮流卿:“不把你的那份吃掉就行。”   游想了想:“那我以后想抱着它睡。”   阮流卿想都不想:“把它的毛拔光!丢出去!”   游露出满意的笑容,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把小哈士奇架提到眼前,笑道:“小哈,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狗子了,给你改名叫小哈,好不好。”   哈士奇开心地摇着尾巴舔了舔他的手背,嗷呜嗷呜叫了两声。   方牧惊了:“不是,哥,你就这么愉快地接受这只拆家神犬了?”   喝着奶的时欢也投来鄙视的目光。   游揉着小哈的脑袋,说道:“你没听过吗,民间有种说法‘猫来穷狗来富’,这是一只自来狗,是吉兆啊。”   方牧无语:“可是这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游:“你还知道呢,所以,你觉得它是随便能送走的?从天上来的,你觉得随便就能摆脱掉?”   方牧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天降的哈士奇就这样成了他们中的一员,阮流卿也成功获得了新头衔――铲屎官。   游郑重表示:“小动物呢,让我玩玩可以,铲屎这样的重任还是交给你吧。”   就这样,阮流卿由“这么仙的人”,变成了一名“非常适合做铲屎官的人”,而理由仅仅是――“因为你不讨厌它呀”。   ☆   多了一只狗,他们玩的项目就多了限制。虽然这是只天外来狗,可还说不准是一只凡狗仙狗还是跟时欢一样是只妖狗。   保不准它承不承受得了,只能挑一些不如过山车刺激的机动游戏玩。   玩了两三个诸如碰碰车之类的游戏后,阮流卿就有些兴致索然,抱着小哈耷拉着脸。   游提议:“要不,我抱着,你去玩一下再汇合?”   阮流卿断然拒绝:“我不,你可以逗它玩,可是不能抱它!”   游:“……”   方牧看不下去了,伸手道:“要不给我吧,反正猫哥窝在帽子里,我手空着。”   他刚说完,时欢一个鱼跃,跳到了他身前,方牧惊得立刻接住了他,“我去,猫哥你要干嘛,吓了我一跳。”   时欢昂着脑袋,鄙夷地看着那只哈士奇,小哈歪头回视着他,不解地昂呜呜了几声。   游皱眉看了看他们,环视四周,忽然灵机一动,提议道:“要不,我们分头行动吧,阮流卿,我们去那边。”   说完之后也不管他们的反应,挽着阮流卿的手臂,拉着他转身就走。   方牧&时欢:“……”      ☆、035、   035、   游要去的地方是游乐园南面,靠着海洋公园入口。   那里是一座古典风格的欧式城堡,城堡的大门顶上刻着几个大字――“暗黑之城”。字体是端端正正的宋体,只是黑中带红的几个大字乍一看之下会让人有种中二的感觉。   城堡大门是一扇双开石门,不过门中间的那条缝好像是装饰用的,紧闭的石门右边有个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门前站着一个站得笔直的验票员。   小门只用一道布帘遮挡,布帘上是一种类似于古代符文的图案,复古的中式布帘加上这开在大门旁的小门,为这西式城堡添上了一抹不协调却又带点神秘的色彩。   小门前排队的人并不多,大概是这个城堡实在是神秘到让人没有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门前的队伍只有十来个人。   游拉着阮流卿走到队伍的后面,他往前面看了看,验票员验票的速度很慢,像是电影慢放一样,而且还是冷冰冰的,脸上冷漠到面无表情,机器人似的接票、验票、放行。   游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疑惑,虽说这个地方来的人不多,可是也不需要这么消极怠工吧,难道是怕来的人不够少吗?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上他的脸,冷不防地把他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小哈的爪子被阮流卿抓在手里,轻轻碰着他的脸。   “你干嘛?”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阮流卿的神情有些萎靡,“还以为你要带我去玩些刺激的呢。”   玩了几个不怎么刺激的游戏之后,他的兴致已经从100%降到了50%,在见到这个奇怪的城堡之后,更是直接掉到了最低值。   “……”游顿了顿才说道:“我觉得这里应该会挺刺激的,你不觉得这里很神秘吗?”   阮流卿抬起眼皮往城堡看了看,瘪着嘴说道:“这里能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进去看看啊。”游试图说服他,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一定要进去里面看看的欲望,不进去不罢休的那种。   阮流卿歪着头想了想,忽的眼睛一亮,眨眨眼,又点点自己的嘴唇,意思很明确――哄哄我,我就陪你去。   游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是尝到了甜头,打算一招用到底了?   不过游这次不打算顺着他了,有些甜头一旦开了头就没完没了,不能让他养成这种习惯。   他故意板着脸说:“既然你这么不想跟我一起进去的话,我也不想勉强你,你把小哈给我,然后就自己找刺激去吧。”   阮流卿没想到游会拒绝自己,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可怜兮兮地说:“我要跟你一起。”   ――我要跟你一起。   虽然明知他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游的心还是突地一跳,脸颊不自觉地就红了。   偏过头掩饰脸上的微烫,他轻声道:“嗯。”   阮流卿又高兴起来,挽着他的手,随着队伍移动。   游微挑起眼角去看他,身边人的眉梢眼角都是单纯的笑意,好像只要跟游待在一起就是最开心的事一样。   心里暗叹一口气,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窍?可又转念一想,就算他开窍了又怎样,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也不知道阮流卿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票。”   一个冷冰冰、毫无感情的声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抬眼一看,验票员木然的脸呆呆地看着他,手掌摊开向前伸着。   原来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小门入口的验票处,游怔了一下就掏出票递过去。   验票员垂眸扫了一眼,说了句“可以了”然后把票递了回来。   游又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掀开门帘,挽着阮流卿走了进去。   ☆   小门看似窄小,进去了才发现其实里面内有乾坤。   游他们是前后脚进去的,可进到里面之后,就是另一番天地。   里面没有墙壁,只有一片天空之境,不过是一面阴阳镜,左边是蓝天白云的晴朗之空,右边则是繁星璀璨的夏夜之空。   整个空间从中间被切开,界限分明,白天黑夜之间一丝越界都没有。   游他们就站在中间的那条界线上,一人站在一边。   “我还以为是古堡之谜那种探险游戏,最少也是个鬼屋,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情况?”游感叹道。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美得让人惊叹,可惊叹之余又觉得不可思议,他伸手往旁边探了探,没有触到墙壁的实感,而是温暖的虚无。   他这边是没有太阳却温暖炽热的大晴天,而阮流卿那边则是清风徐徐的仲夏星夜,他好奇地伸手往阮流卿那边探了探,果然,徐徐吹过的微风中夹杂着一丝微暖的气流。   “好神奇啊,想不到这个城堡里面是这样的!”游张开手臂,同时感受着两边带来的不同感觉。   闭着眼站了一会,他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进来的地方。   ――入口没有了。   眼前只有阮流卿抱着小哈站在原地皱眉看着他。   就在刚才,游闭上眼睛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来说,排在他们前面的人都已经进来了,就算那个验票员动作再慢,进来的时候也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   他看着阮流卿微蹙的眉心,轻声道:“你怎么不说话。”   没有回应。   阮流卿就这样抱着小哈,蹙着眉头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不回话也不动。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手伸过去,指尖刚碰到阮流卿的脸,面前的人和狗就瞬间化为齑粉,紧接着便被风吹散,一点痕迹都不留。   游:“……”没完了是吧?   有那么一瞬间,游很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穿越了,还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去了一个鬼时空。   不然这一系列的怪事怎么就盯着他来发生,就好像是在他身上装了个定位靶,无论去到哪里都逃不掉。   在原地思索片刻,他试探着开口:“哈喽?嗨?有人吗?……有鬼吗?”   一连试探着唤了好几声,一点回响都没有,就连回音也没有,发出去的声音就像是被吞掉了一样。   望着茫茫的阴阳天空,游一时有些茫然,继而又有些恼火:要整人要帮忙还是干嘛的,起码吱个声啊!就这样把人晾着算怎么回事?   “别怕。”   就在他又急又恼,火气还没处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温柔声音在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沁人的清香。   “阮流卿!”游开心地猛然回头,然而下一秒就愣了,“你……”   面前的阮流卿不是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   虽然相貌是一模一样,可是那全身散发着淡淡柔光的样子,分明就是上次医院里出现的那个。   面前的阮流卿对他温柔一笑,温声细语地说:“这里面有阵法,这是你的心境。”   “阵法?”游喃喃问。   面前这人,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又是怎么出现的,可心里的那种“他跟阮流卿就是一个人”的想法让游不由自主地就选择相信他。   “嗯。不是什么害人的阵法,就是让人直面自己的心境,调皮但是对人没有害。”阮流卿解释道,声音温柔且很有耐心,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心安。   游看了眼那黑白分明的天空,问:“你是说,这里是我的心境?”   难道他是个道士?天空还带自动变成阴阳图的?   面前的阮流卿好像只有微笑这一个表情,笑着点点头,“对。”   游接着问:“那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其他人呢?”   阮流卿:“你要找到心里的答案才能从心境中脱离,至于其他人,与你不同。”   游:“哪里不同?”   这次,阮流卿没有回答,只是笑而不语。   游也不勉强,毕竟现在得先解决自身问题,然后才能去想别人的情况。   思忖了会,他问:“那我要找什么答案,问题是什么?”   “不知。”阮流卿声音依旧温柔,只是答案就不怎么友好了。   “不知?!”游懵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接着说:“那我要找什么答案,这不是在逗我玩呢吗?”   连问题都没有,就要人找答案,就很离谱!!!   不料,阮流卿接下来说了一句更气人的话――   “嗯,就是逗你玩的。”      ☆、036、   036、   “就是逗你玩的。”   多么轻巧的一句话,可是听在游的耳中却是不亚于晴天霹雳。   游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阮流卿,心累的感觉一阵阵地涌上心头,随后又化为浓重的委屈。   他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呼出。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沉思起来。   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开始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抽丝剥茧一般把能记起来的回忆复盘一遍。   脑海里的回忆倒带一般回放,仔细地回想之后才发现,这段时间的记忆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景象都是一片片的,有些可以拼凑起来,有些却实在是零碎到根本想不起来这片记忆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层层记忆剥开再重组排列,顺着记忆的碎片沿途分析,分析到最后,所有的矛头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游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去看一旁的阮流卿,此时的他站得笔直笔直地盯着游看,眼里满是温柔,不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地等着他思考。   略一思索,游往他那边走去。不过两三步距离,转眼便来到他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阮流卿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隐藏起来,笑问:“怎么?”   游视线从他眼睛来到那微微张合的薄唇,抿了抿嘴,抬手捧住他的脸便往那柔软的双唇吻了下去。   四片唇瓣紧紧相贴,仿佛被定了格。   游的目光直接看进他的眼里,清楚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从愕然瞬间转化为惊慌,还有一丝丝的……抗拒。   游放开了他。   游抹了抹嘴唇,冷淡地瞟了他一眼,背过身又沉思良久。   他转身的速度很快,快得甚至于身形都有些站不住似的晃了晃。   阮流卿一直静默地站在他身后,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游有反应,他往前一步说:“你……”   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问:“你是谁?”   “……”   没有回答,身后静悄悄的。   游也没有再出声,那个问题就这样淹没在空气中。他们谁也没再说话,游得不到回答也不恼,也没再提问,而是再度陷入沉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仿若画中人一样被定格在了神秘的黑白天空下。   良久,游缓缓转过身,手腕微动,赤羽悄然出现在手中,他表情平静地看着有些愕然的阮流卿,声音很轻:“你说,要是一剑把这天划开,会怎么样?”   说着,握着赤羽的手微微上扬,作势要往上划。   阮流卿的脸上出现一丝紧张,他嘴唇微张,最终却是垂眸抿紧了嘴。   游看他几次三番这样的欲言又止后又沉默,脑海中闪过他眼中的那一丝抗拒,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叛逆的冲动。   他冷笑一声,眼神一凛,挥剑往上用力一划,他挥剑的动作太突然,阮流卿睁大了眼睛,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刺啦――   巨大的布料撕裂声从上方响起,紧接着就是“哐啷、哐啷”地响成一片的撞击声。   游抬头看去,天空碎成了七彩斑斓的万花筒,每一片的碎片上都是一个画面,就像他刚才在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一样。   碎片上的画面是活动的,可是距离太远,有些模糊不清。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   突然,那些碎片陡然扭曲蠕动凝聚,瞬间便拧成一股彩色的似绳又像箭的长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他射了过来。   这变化发生得太突然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躲开时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抬手准备去挡。   “唔……”   一声闷哼在耳边清晰地响起,睁眼一看,阮流卿那被汗水打湿的颈侧赫然出现眼前,柔光下的汗珠星光一样闪烁着。   阮流卿在那离弦箭即将射进他身体的那一刻挡在了他身前,双臂紧紧抱着他,后背上碎片拧成的箭触目惊心地插在上面,箭身彩光流转,仍在努力往里钻。   阮流卿的闷哼很快变成了细细的隐忍的呻.吟,像是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阮流卿……”   游感觉到肩上阮流卿的头越来越沉,心里一阵惊慌,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这一刻,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自己的莽撞和对阮流卿的怀疑。   游因心惊而苍白冰凉的手颤抖着攀上他的背,指尖缓缓地向那无尽头的箭触去,想要帮他拔掉那痛苦的源头。   “别动。”   阮流卿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游的指尖轻颤着搭在他背上,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该怎么办?”   阮流卿的手臂缓缓滑落,轻轻地搭在他握着赤羽的手背上,“离我远点……唔!”   一声隐忍的闷哼从喉咙溢出,他握住游的手,用力向后背一划,切断那彩箭的同时用力推开了游。   游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呆愣片刻后正要上前,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无法再向前挪动一步。   阮流卿在剜心!   他修长的手指就那样插在心口处,只一秒,心口处就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只是洞口流出来的不是鲜红色的血,而是彩色的流光。   手中的心也不是血淋淋的跳动的心,而是一团光,琉璃珠一样的光团。   阮流卿抬眼看着愣在那里的游,晶莹的汗珠滑过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嘴唇动了动,仍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是抿紧了唇。   他闭了闭眼,握着光团的手向上一扬,光团如烟花般绽开,原先被切断后滩落在地的彩箭与那彩色烟花瞬间聚拢。   不消片刻,破裂的天空转为彩光流转的星空,一片斑斓。   面前的阮流卿也随之消失。      ☆、037、   037、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是可以去为了他去死的。   游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那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网上看到的搜索词条,词条下的答案五花八门,有说不值得的,也有说值得。   但是,他印象最深也最认同的一个答案就是:爱一个人,应该为了他好好活着。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机会去验证这个问题到底值不值得,所以,到底是好好活着,还是应该为了对方去死?   单身多年的他也想象不出来该怎么选择,如果单凭想象就能得到答案的话,大概他就会去写更受欢迎的爱情小说,而不是快意恩仇的修仙江湖。   此时此刻,游呆站在原地,看向上方那片彩光流转的星空,脑子里居然想的是这种问题,他从来都没有认真去想过的问题。   “所以,这就是给我出的问题吗?”   他嘴巴麻木地开合着,喃喃问着,然而耳中一片嗡鸣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那么,我的答案是什么?”   边说着边举起手,手中的赤羽剑柄是温热的,剑身却发着森森的寒光,他缓缓把那森冷的剑刃抵在白皙的颈部皮肤上。   森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遍全身,他的手颤抖着,一颗心犹如鲠在喉咙里,从未停止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剑锋嗡鸣着,仿佛在催促握剑之人赶紧动手,让自己锋利的剑刃去划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好去舔舐那诱人的血肉。   游闭上眼睛,手上缓缓用劲。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疑惑地看着自己虚握成拳的手――赤羽消失了。   消失的不只是赤羽,还有那片星空。   视线被泪水模糊着,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个左右晃动的人影。   “好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那个人影的方向传来,是阮流卿。   “还没还没,再扭两下。”旁边一个声音应道,是时欢。   接着就是一个吃吃笑的笑声,是方牧。   是幻觉吗?   游用力擦了擦眼睛,睁大眼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楚那几个或站或蹲的人,他迈开步子向他们冲了过去。   一把抱住了那个背对着他,姿势奇怪地扭着腰的人。   “阮流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名字,眼泪缺堤一般落下。   “徒弟!”阮流卿被他用力抱住的力道撞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就看见紧紧抱住自己的游,兴奋地转过身把他反抱了起来,“可算把你救出来了!”   阮流卿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把游整个人提了起来,把他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你要把我勒死了!”   他边说边拍打着腰间铁箍一样的两只手,脸色憋得通红,所有激动的感动的情绪瞬间都见鬼去了。   旁边的时欢嗤了一声,“啧,别刚救出来就被自己人勒死了。”   方牧抱着小哈一脸着急,想上前阻止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游这才注意到,时欢化成了人形!然而此刻顾不上惊讶,因为他真的快被勒死了。   他双腿乱蹬着踢了阮流卿好几脚,阮流卿才从救出徒弟的激动中回过神来,然后又惊住了,“徒弟!徒弟!你怎么了?伤哪了?”   你他喵的放开我!   游心里咆哮着,牙关因憋气咬得死紧,见他这傻乎乎的样子,气得干脆眼一闭,直接装死。   空气静止了。   几个人都看呆了――死了?   阮流卿急得哭了起来:“啊呜呜呜呜……徒弟你不要死啊!”   嚎了两嗓子后,阮流卿突然把他往地上一掼,游咚的一声咸鱼一样被甩到地上。   旁边一阵吸气声――要死透了!   游:这熊孩子不打死,难道留着过年吗?啊?!   他正要蹦起来,现场表演一个诈尸,突然嘴唇被另一片柔软覆盖。   “!!!”   现在是睁开眼好呢,还是继续装死好呢?   游浑身僵直,心里开始了一番纠结,然而还没纠结两下,脑袋就蒙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伸舌头?!   而且……还……这接吻技术还挺好是怎么回事?   游的心火被勾了出来,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住阮流卿的脖子,慢慢回应着他。   时欢&方牧&小哈:“……”   方牧捂住了小哈的眼睛,“少狗不宜。”   时欢蹲在地上翻了个白眼,“这是当我们透明?”   听见他们的声音,正吻得情动的游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大狗一样趴在他身上的阮流卿,红着脸站起来道:“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他羞恼地背过身去。   这也太丢人了啊!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阮流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翻脸,茫然过后兴奋道:“徒弟,看,我把你治好了!”   闻言,游猛地回头瞪他,脸色又涨红了几分,只是那双眼睛里几欲冒出火来,他咬牙道:“治好?所以,你刚才是给我治疗?”   阮流卿咧着嘴点点头,“嗯嗯!”   游冷笑一声,点头道:“很好。”你人没了!   他几步走到方牧面前,一把抱过小哈,转身就走,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青石铺成的地面踏出个洞来。   方牧心颤了几下,连忙跟上。   时欢对阮流卿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也跟了上去。   浑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的阮流卿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呜呜,徒弟生气了怎么办?   ☆   游看着不远处巨大的城门,有些懵。   他回头看向时欢:“这是什么情况?”   时欢一脸凝重,摇摇头:“不知道。”   “南木国?”方牧喃喃念着城楼上的几个石刻大字。   时欢他们其实一直跟在游他们后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到那座城堡之后,几人之间就好像被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时欢没了善恶枷的压制,身体恢复得很快,他变回人形,很快便带着方牧走出屏障,却只找到了一脸茫然的阮流卿和嗷嗷叫的小哈。   好不容易把游救出来,才走没多远就遇见了这诡异的城池。   这座城堡外表看起来不过比普通的别墅大两三倍,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能塞进一整座古城。   “这不是坏东西的家吗?”阮流卿说道。   他站得离他们足有十步远,说句话都得靠喊的,可他又不敢靠近,一旦有靠近的迹象,游就冷冷地给他甩眼刀。   时欢瞟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城堡真是不简单,像个无底洞啊,连古城都能塞进来,这老板莫不是个妖怪吧?哈哈哈……哈?”方牧笑着说道,然而见他们都是一脸凝重,又尴尬地住了口。   “说不定真的是个妖怪。”游突然接话道,他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你忘了动物园里那些奇怪的动物了吗?”   “……”方牧打了个寒颤,“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说不定只是什么高科技的幻觉而已。”   “呵。”游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挑挑眉道:“敢不敢跟哥进去?”   方牧一脸无语:“就知道用这招。”   游静静地看着他。   方牧垮起个脸:“行,去就去,哪次不陪你了?”   游一脸孺子可教的微笑,拍拍他的肩,然后看向时欢:“你呢?”   “随便。”时欢冷着脸道,不过说完之后身形一变,变回猫形态跳到方牧怀里,“走吧。”   游笑了笑没说话,往后看了阮流卿一眼,就向那城门走去。   阮流卿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眼睛触及时欢那条晃动的蒲扇一样的大尾巴,突然回过神来:这坏东西怎么可以变成人了?   前面的几人完全不知道阮流卿的后知后觉,来到城门前,城门是半开的状态,中间有一条可容两人通过的门缝。   游抱着小哈率先走了进去,方牧紧跟其后,阮流卿殿后,阮流卿的衣摆刚进到门里,城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把他们吓了一跳。   游皱眉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城门后是一条古街,此时城里的天气应该是清晨,天色刚亮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街道两旁摆着几档摊档,摊贩都在整理要摆卖的商品。   街道虽然有人,却是静谧一片。   他们穿过那些摊贩,那些人好像没看到有人经过,依旧自顾自整理着货物。   街道太过安静,他们的呼吸也不禁放轻了下来。   忽然,游后背的衣服被扯住了,回头一看,时欢正咬着他的衣服,眼睛往旁边瞟。   他往那处看去,那里是一条窄巷,巷子里空荡荡的,他回头小声问:“怎么了?”   时欢松了口,语带哽咽地小声道:“娘。”      ☆、038、   038、   “你看见你娘了?在哪?”游低声问,眼睛看向那条空荡荡的窄巷。   时欢的眼睛里盈满泪花,哽咽着嗯了一声,伸出爪子往巷子那边指了指,“那边,巷子过去有家大院。”   说完用爪子抹了把脸,然后朝游张开两只前爪求抱抱。   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哈递给方牧,然后把时欢抱了过来,“你要过去看看吗?”   “嗯。”   游向后看了一眼,阮流卿正鼓着脸气呼呼地看着他们,可气归气,又不敢上前,憋得脸都圆了一圈。   他暗自好笑,让你不开窍,气着吧。   游抱着时欢往巷子里走,方牧自然是跟上,他还顺手拉了一把就快气成河豚的阮流卿,劝道:“没谈过恋爱的人就是这样的了,心情反复不定,你多担待点,也别把自己气坏了。”   阮流卿闻言一愣:“谈恋爱?是什么?”   “……”方牧沉默了一会,问道:“你不知道?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阮流卿想了想,道:“我想让他做我徒弟,这就是谈恋爱?”   方牧皱了皱眉,小声问:“你叫他徒弟,不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吗?还是说,真的就是那种师父和徒弟的关系?”   阮流卿说:“就是师父和徒弟的关系啊!我要教他修仙,可是他好像不怎么愿意。”   握草?!   方牧只觉滚滚天雷从头顶上劈过……那你们整天腻腻歪歪的是闹哪样啊?!   还亲嘴?哪有师徒是像你们这样的啊?!!   阮流卿见他一脸被雷劈的表情,皱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方牧僵着脸呵呵干笑了两声,问:“你知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阮流卿愣了一下才回道:“你们这里师父的意思啊。”   方牧彻底沉默了……游你这个心机boy!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小巷的尽头,巷子的这边只有一户大宅院,门匾上写着“洛府”。   大门两侧是半条大街长的院墙,看起来应该是门大户,非富则贵。   游低头问时欢:“你娘来这里做什么?”   时欢低声道:“洗衣。”   游:“那现在怎么办?是在外面等,还是敲门看看?”   时欢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出来了。”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游回头打算询问方牧的意见,不料却看到他一脸的一言难尽,跟被雷劈过似的,“你这是怎么了?见鬼了?”   方牧朝他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你这家伙恃靓行凶,诱拐智障谈恋爱是违法的知道吗?”   游蹙眉看了眼阮流卿,说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方牧哼了一声:“你明知道他傻傻的,还把他哄得团团转。”   游脸色沉了下来,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走。   方牧愣了一下,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干嘛去?”   游用力甩开他的手,瞥了一眼有些在状况外的阮流卿,冷声道:“谁哄得他团团转了?你有本事就让他不要粘着我,烦得很。”   “你吃火.药啦?”方牧有些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发火。   “对,所以请你带着他走得远远的,别来碍我的眼。”游不耐烦地说道。   “握草?你是大姨夫来了还是鬼上身了?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方牧懵懵的脸上大大的疑问。   游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过身去,准备走开。   阮流卿上前叫道:“徒弟,你去哪?”   “滚开,我烦你了。”游的声音冷如冰刀。   “……”   阮流卿僵在了原地,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委屈地嘤了一声就消失了。   方牧觉得此时的游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他冲上前拧住游的胳膊,质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说他会很伤心的……”   “那你去哄他呀。”游凉凉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不过是想要个徒弟,谁做还不是一样。”   “你!太过分了!”方牧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谁都不清楚,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就等着后悔吧!”   游面色平静地看他半晌,忽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才说道:“随便。”   “你!好……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方牧都要被他气笑了,可是又意识到,这是他们的事,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这样想着,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到处看看。”游脸色恢复如常,摸着时欢的头,边说边往左边的街道走。   “嗯。”方牧暗暗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他们的身影刚转过拐角,刚才站的地方就凭空出现一个人。   正是伤心遁走的阮流卿,等到前面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他捧着脑袋蹲了下来,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很难过吗?”   一个有点尖锐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谁?是谁在说话?”阮流卿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有人。   “我啊,是我在说话。”那个声音从他的左边来到了右边,桀桀怪笑两声又接着说:“你现在是不是很伤心,特别难过?他不要你了是吗?”   虽然看不见人,可是那个声音正正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呜呜两声点了点头。   “那你想不想回到他身边?想不想让他喜欢你?想不想他只属于你一个人?”   那个声音仿佛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阮流卿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想。”   那个声音又怪笑起来,“那,你要付出点代价呢,这个世界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什么代价?”阮流卿抹了抹眼泪,问。   “很简单,把你的身体借给我,就一会,只要一小会,他就会回到你身边,重新喜欢你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阮流卿怔了片刻,缓缓点点头。   ☆   南木国虽是一方的盛世大国,可占地面积却不多,游他们转过两个街口就来到了一处城楼,城楼口人来人往,有背着包袱的平民,也有匆匆行过的马车,还有背着竹篓的花农。   游他们现代化的装束在这里显得特别的另类,可是来往的人没有一个把目光投向他们。   “他们是不是看不见我们?”方牧问。   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那些背着竹篓的人,那些大多是中年的壮汉,在那些壮汉中,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蹒跚着前行。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破旧却干净整洁的衣服,背上的竹篓比他人还高,满满一篓筐的花把他的腰压得弯了下去。   游皱眉看着他艰难却眼神坚定地往前走,心中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眼时欢,“那是你?”   时欢也盯着那个小男孩看,轻声应道:“嗯。”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按理来说,你还没死,怎么会有另一个你和你同时存在一个时空。”游问。   时欢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忘了我说的幻境了吗?”   游:“所以,这是假的?”   时欢的目光变得深沉:“是记忆,有人复制了我的记忆。”   游一愣:“记忆还能复制?你怎么肯定这是记忆不是幻境?”   时欢:“因为,只有记忆,两个我才会同时存在。”   游的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然而还没等他捕捉是什么就消失了。   “这地方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时欢接着说。   “什么意思?”游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或者说,是为了你们。”时欢抬头看着他,语气始终平静。   “我们?”游一瞬间有些眩晕,“为什么都盯着我?我到底是什么人,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是身怀宝藏还是我身上的是唐僧肉?”   时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转了话题,“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什么?”游被他问得一愣,犯晕的脑袋有点跟不上他话题的急转弯。   “是因为坏心思被拆穿的恼羞成怒,还是怨他跟你心意不通?”时欢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   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抿着嘴不说话。眼睛看着那些依旧在奔波来往的人,心中憋闷。   虽然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可还是因为被当众问这样的问题而有些难堪。   他自问不是什么圣父级大好人,也承认确实没有那么大的胸襟,去理解并接受阮流卿不喜欢自己的事实。   “没有。”最终,他嗫嚅着说,“我只是有点心烦,所以说话重了。”   “嗤,渣男就是渣男。”方牧忍不住低声骂道。   他这一声,难堪的感觉瞬间化成一道岩浆从游的脖子直烧到头顶,他红着眼,冷声道:“什么叫我是渣男?是他自己不分轻重地胡乱撩拨,完了还是我的错?”   “可他有点傻傻的,怎么会知道好歹?你不纠正他,反而放纵他乱来,还哄骗他,这就是你的不对。”方牧反驳道。   “他才不傻!不许再说他傻!”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是,他不傻,你傻,把他气走的人是你,现在冲我发什么火。”方牧的火气也上来了,瞪着他凉凉地说。   “别吵了。”时欢出声打断他们的剑拔弩张,“你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同时看向他,“什么意思?”   时欢的鼻子耸动几下,说道:“这里的气场不对。”他眼神一凛,“有魔在这里。”   游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震惊。   ――有魔?!!      ☆、039、   039、   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就往回跑,边跑心里边默念着: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身高腿长的,转眼间便跑过两条街,眼看着转过弯就能回到那个洛府门口,身后的方牧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惯性让他猛地往后倒去,晃了晃身形才堪堪稳住没摔倒。   “你干嘛?”游愤怒地去甩他的手,竟一下子没挣开。   方牧为了追他,也是跑得气喘吁吁的:“你冷静点,不一定会有事的,他又不是一般人,再说了,说不定他早就离开了。”   “这话倒是没错。”时欢淡声接话道,他此时被游夹在腋下,整只猫都是扁扁的,一脸无奈。   “万一呢?”游瞪着方牧,眼里满是惊慌着急,阮流卿隐忍痛苦的脸占据了他整个脑海,“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我觉得憨批说得对,你现在要先冷静下来,这里是有魔存在的气息,可也不一定就会马上对他下手。”时欢道。   方牧猛点头:“对啊,万一,我说万一他真的出事了,你要是不冷静的话,要怎么救他?”   游怔怔地看了看他俩,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方牧轻吁一口气,这才放开他的手,正要说什么,忽见他脸色猛地一变,忙问道:“怎么了?”   游突然发力继续往前跑,连时欢都被他甩到了地上。   他在喊救命!   他肯定出事了!   游用尽全力往前跑,越是靠近,耳边的呼救声就越是清晰,终于,洛府的朱红色大门近在眼前。   可是――没有阮流卿的身影!   “阮流卿……阮流卿!”   他脸色苍白,六神无主地到处找,边找边喊着阮流卿的名字,然而除了耳中那可怜万分的哭喊呼救之外,半点阮流卿的影子都没有。   忽然,他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洛府紧闭的大门,大门上的兽首扣环正狰狞地看着他。   赤羽悄然出现在手中,游缓缓向那扇大门走去,眼中是魔怔一般的神色。   方牧他们赶到的时候,赤羽正以一个炫目的弧度划向那扇大门,不费吹灰之力,厚实的大门顷刻间便四分五裂。   “他……”方牧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迈步跨过门槛的人,指指自己的头,喃喃道:“他……他的头发怎么回事?”   时欢变回原身,拉着他就快步追上去,神情冷峻,清秀的剑眉紧紧蹙着。   大事不妙。   ☆   洛府前院。   赤羽的剑尖轻触着地上的石板,随着游的步伐发出刺耳的声音,剑尖与石板接触的地方隐约可见丝丝火花。   耳中的呼救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剑尖划过前院,穿过檐廊来到后院。   “呜呜呜呜呜……徒弟救我!”   阮流卿凄凉的哭喊声从后院的偏房传来。   剑尖划着石板来到偏房外,剑尖微挑,门被轻松挑开,阵风吹过游的耳畔,扬起一头飘逸的及腰银发。   房内的人仿佛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到,愕然地看着门口的游,随即视线立刻被他那一头银发吸引,“你这是怎么回事?”   游举起赤羽,剑尖直指那人的心脏,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放了他。”   听见他的声音,阮流卿哭得更大声了,“徒弟,救我!有东西要吃我……好疼啊!呜呜呜呜呜……”   游微微侧头看着阮流卿旁边的那人,眼神略微不解:“你还吃人?”   那人忙举起双手,辩解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狡辩……啊呸,解释!”   游转而看向哭得凄惨的阮流卿,“谁要吃你?”   闻言,阮流卿转过身,撅起圆溜溜的屁股,声音可怜兮兮的:“这个……呜呜,好疼!”   游:“……”   他本来冷成冰块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无语地看着那团“咬”在他屁屁上的黑气,沉默了起来。   此时阮流卿的身形只有娃娃大小,一团凝结的黑气正死死地“咬”在他圆溜溜的屁屁上面,而他莲藕一样的小手紧紧攥着那团黑气的“七寸”,正互相伤害。   旁边那人忙上前两步说道:“你看见啦,要吃他的不是我,我刚才在屋内听见呼救声,出去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这样了。”   “我只是好心把他弄进来,正要想办法呢,你就来了,这真的是太巧了,你说是吧?”那人尴尬地搓搓手。   “嗷呜――,徒弟快救我!”   阮流卿扭着脑袋,惨兮兮地看着游。   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收回赤羽,走到他身边,轻轻捏住那团黑气,一下就把他从阮流卿的屁屁上拔了下来。   那团黑气刚得到自由就发出尖利的哭声,哭得比阮流卿还委屈。   它的哭声跟阮流卿的哭声在房间内此起彼落,吵得像是养了一屋子吵闹的小婴儿。   游捏着那团黑气,冷声道:“你哭什么?”   那团黑气蛇一样地扭动几下,声音尖尖的:“这个家伙不是人!我不过是想借他的身体一用,可他硬如花岗岩,哪哪都进不去,好不容易找到个软的地方,还玩偷袭!”   游把它提到还在哇哇大哭的阮流卿面前,温声问:“你想要怎么教训它?”   阮流卿气呼呼道:“我要吃了它!”   游笑了笑:“不行,东西可不能乱吃,会闹肚子的。”   阮流卿噘着嘴,揉了揉被咬疼的屁屁:“那……那揍它一顿,然后变成一条壁虎,去菜地里吃虫子。”   游:“……”   黑气疯狂扭动:“我堂堂一个魔王,你居然要让我吃虫子?!”   旁边那人噗呲一笑:“不是吧,你是魔王?”他打量了一下那团黑气,“敢问,你有证据吗?”   黑气猛地大涨,宛如一个黑色的篮球,黑气瞬间把游的手包裹在里面,“看见了吗!吓死你了吧!”   那人笑得更欢了:“嗯嗯,吓死我了……”   游皱眉看着那团自称魔王的黑气,随手一甩,那魔王就成了饼,滩在地上。   “脏死了。”游拍了拍手,仿佛手上有什么脏东西要赶紧拍掉,拍完才把阮流卿抱起来,轻拍着他的背,哄道:“没事没事,不哭不哭啊,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阮流卿趴在他前襟,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游拍着阮流卿的背,眼睛瞥向那人,淡声道:“小白,这皮相不怎么好看,换一个。”   那人脸色变了又变,好一会才应道:“这副容貌我挑了好久。”   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魔王”,说道:“这小垃圾就交给你了,蒸煮炖炸,随意。”   小白眼睛一亮:“谢谢老大。”   游抱着阮流卿转身就走,不再看他们一眼。   ☆   偏房外,窗台下。   方牧和时欢捂住对方的嘴,努力憋着气,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瞪得跟铜铃一样的眼睛对视一眼,在游出门前一刻默契地快速溜走。   一直到了洛府门外,方牧才敢大喘出气,拍着胸膛,一脸懵逼:“握草、握草、握草?这是什么情况,哥瞬间白头一秒变长发是什么技能?”   时欢也是一脸懵,浑身抖了抖,又变回了猫猫形态,“要不,我们还是躲一会?”   方牧更懵了:“为什么要躲?”   时欢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是啊,为什么要躲?”   时欢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跳到方牧的怀里,缩着脑袋装死。   “哥?”方牧呆若木鸡地看着银发飘扬的游,脑子里一片空白。   游抱着阮流卿跨过门槛,从容自若地来到他们近前,怀里的阮流卿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俨然已经睡了过去。   他眼帘微阖,又问了一遍:“所以,为什么要躲?”   方牧愣了愣,呆呆地回道:“不知道。”   游看向装鸵鸟的时欢,“小东西,可以回答一下吗?”   时欢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好半天才抬起头,不过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声道:“你再这样下去,只会加快他消失的速度。”   游垂眸看了眼怀里的阮流卿,淡声道:“我知道。”   他把阮流卿递过去,笑了笑道:“他的情况不怎么乐观,所以……”他放轻了声音,“拜托你了。”   时欢犹豫了一下才回道:“好。”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方牧懵懵地问。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时欢变回原身,接过阮流卿,确认道:“你决定了吗?”   “嗯。”   “?”   方牧茫然地看着他们,紧接着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时欢从口中吐出一颗琉璃珠,再缓缓推送到游头顶上方,他再次确认:“你真的决定好了?”   游笑了笑,没有说话。   时欢颔首:“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掌猛地把那颗琉璃珠拍进游前额,又猛地五指收拢往回抽。   一柄透明的巴掌大的剑被他抽了出来,随即一刻不停地拍进阮流卿的心口。   时欢观察了一会阮流卿的脸色,叹了口气,从游前额处把那颗琉璃珠抽了出来,一口吞下。   方牧整个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雕塑一样愣在原地。   游一头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很快变回以前的长度,只是从乌黑的墨发变成了一头银丝。   时欢皱眉看着他,问:“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   游苦笑着回道:“时候未到。”   “再等你就要死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时欢有些激动地说道。   “以魂养命,魂消命存。注定的,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游伸手接过阮流卿,揉了揉他的脑门,神情温柔似水,“你看着他,不要让他再犯傻,我交代你的事也要记得做好。”   时欢变回猫猫,赌气似的刨了两下地,瓮声瓮气地回道:“知道啦!”   游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方牧咂巴咂巴嘴,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轻声问:“你们可以说人话吗?”   时欢恼火地瞪他:“闭嘴,憨批!”   方牧:“……”   ☆   游再次睁开眼时,眼中一片茫然,愣愣地看着怀里的阮流卿,“他怎么了?”   说完又看向面前神情怪异的两人,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刚问完又想起了什么,急道:“我好像听见阮流卿喊救命!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时欢和方牧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两脸无语。   时欢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傻子不是好端端地在你怀里吗,叫个屁啊。”   “……”游低头看去,果然,阮流卿在他怀里睡得是挺安详的,遂放下了心,又问道:“那你们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时欢指着那扇被他一剑劈坏的门,“看见没,你干的,人家要你赔钱,你看着办吧。”   游:“……”      ☆、040、   040、   游看了眼那扇四分五裂的门,又看了看睡得香甜的阮流卿,皱了皱眉,忽然一把掐住他肉嘟嘟的脸,“起来。”   见他没反应,又用力掐了掐,阮流卿被他掐得脸都红了,撇着嘴皱起眉头,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   方牧&时欢:“……”   “哥,你不要拿他出气啊,冷静点。”方牧看着阮流卿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你要是钱不够,我这有。”   游看也不看他一眼,依旧用力掐着阮流卿的脸,加重了语气:“给我起来。”   就在方牧和时欢以为阮流卿要哭出来的时候,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地眨了眨,忽的咧开嘴笑道:“这位少侠……唔~”   游一把捂住他的嘴,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用脚底都能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不修仙,不做你徒弟,不许哭。明白了吗?”游板着脸说,见他涨红着脸点头答应才放开手,捏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转向洛府那扇命苦的大门,低声问:“会修门吗?”   阮流卿奶声奶气的回道:“会啊。”   说着就从游身上跳下来,扭着圆圆的腰向那门走去,那背影看起来娇小又心酸。   游拍了两下手掌,叫道:“跑起来啊!你这小矮人的样子要走到什么时候?”   “嗯?”阮流卿扭头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哦”了一声就变了回来。   游朝他笑着挥挥手:“去吧,加油!”   方牧都看不下去了:“哥,你真的是渣男典范啊,这么欺负人真的好吗?”   游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物以致用。”   方牧无语地看着他,忽然就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了,他低头小声问时欢:“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对他们做了什么?”   “洗魂。”时欢伸了个懒腰,回道,说完又好奇地看着方牧,“你这憨批还真是个异类,不觉得害怕吗?”   “不啊。”方牧顺手撸了撸他背上的毛发,“一开始会有点害怕,习惯就好了,谁会想到,我正在撸的这只猫竟然是一只妖呢。”   时欢舒服地眯起眼睛,哼道:“心真大。”   “过奖。”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短短的时间里,阮流卿已经把那扇大门修复得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的光鲜。   阮流卿站在门前,拍着门问游:“少侠,你看我厉不厉害,我还给这门加了点灵气,雷劈都不会坏。”   游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给你点个赞。”他说完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拉上方牧。   方牧一头雾水地扭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阮流卿,问:“你要去哪?他还没跟上呢。”   “管他干嘛,趁现在把他留在这里啊。”游低声快速地说,脚下生风,像是有什么怪物在身后追着他一样。   “不是,你等会。”方牧急忙把他拉住,不解地问:“你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心急火燎地怕他出事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时欢的眼里也是不解之色。   游瞥了眼还呆站在那里,眼巴巴看着他们的阮流卿,冷哼一声:“谁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我们快走吧。”   方牧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直到游一脸着急地又要拉着他走,才反应过来,“等会,先把他带上。”   游疑惑地问:“为什么?你认识他?”   方牧脑中嗡嗡的,仿佛被榔锤狠狠打了一锤子,只觉得欲哭无泪,又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问时欢:“他是不是被你说的那个洗魂洗坏脑子了?”   时欢瘫软成猫饼,捂脸装死:“大概是。”   “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游催促道。   方牧:“……”   方牧正要再说点什么,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右边方向传来,显然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因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哎――呀――”   嘭――   一个人影伴随着夸张的惨叫声和重物砸地声来到他们脚边。   那个人影降落后,很快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游他们咧开嘴笑了笑。   “嗨~好巧啊。”   游他们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不远处的阮流卿趁机小跑着偷偷来到游身后,一把揪住他的衣摆。小声道:“这位少侠,这人好生奇怪,你们要小心。”   游皱眉看了眼身后衣摆处的手,冷声道:“要你管,走开。”   “我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我把门修好了呀,你缺师父吗,我可以教你修门,这样你下次拆了门就可以自己修了,我也不是每次都在的……”阮流卿和尚念经一样的在他耳边碎碎念。   游越听脸色越差,一掌拍开他的手,“吵死了,能不能闭嘴,谁要学修门了。”   “技多不压身啊,少侠。”阮流卿丝毫不在意他恶劣的态度,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许叫我少侠!”游被念得烦了,一把捏住他的脸,使劲往外扯,“你再嗦,我就揍你啦!”   “痛痛痛!”阮流卿被捏得眼里直冒泪花。   方牧这才惊觉,身后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打起来了,忙上前去拉开他们,“我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哥你放手,他的脸都要被你捏坏啦!”   游眼里冒火,狠狠地捏了最后一下才松开手,完了还放狠话:“再吵下次就撕了你的嘴!”   阮流卿捂着脸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欲哭不哭的,好不可怜的样子。   方牧看得一阵心疼,狠瞪游一眼:“你这个渣男,翻脸不认人就算了,还打人!呸!”   “你再说就连你一起揍!”游冷着脸活动了一下手腕。   方牧怒极反笑,“好啊,来,怕你?打渣男,我是专业的。”边说,他也活动几下手腕,一副随时要跟游干架的架势。   时欢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们,看着游那副欠揍的样子,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打了个冷颤,默默地把脸埋得更深。   游捋了一把额间的头发,摩拳擦掌地准备好好教训一下“吃里扒外”的方牧。   蓦地,他愣住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才眨眨眼,僵硬地对方牧招招手。   “?”   方牧正热身着,忽然见他脸色有异,疑惑地问:“怎么了?”   游咽了口唾沫,指着自己的头,问道:“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方牧视线快速扫过他那头银发,蚊呐道:“白……白色,银白色。”   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至四肢百骸,游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怔了片刻,忽然尖叫出声:“怎么就白了呢?我的头发呢?我那么黑的那么顺滑的一头秀发呢?!”   方牧看着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的天秤瞬间一边倒向他,同情又不忍心地别过了脸。   “那个……”   这时,阮流卿捂着脸小声道:“也许我能帮你。”   闻言,游冲到他面前,急切道:“真的吗?”   阮流卿点点头:“嗯。只要你做我徒弟……”   游一把推开他:“我突然觉得白头发也挺酷的。”   阮流卿:“……”   游忽然使劲捋了几下头发,一脸洒脱超然:“真的,突然觉得这白头发帅呆了,嗯,真的好酷。”   边说边无意识地开始来回踱步,表情与举止完全相悖。   其他人:“……”   方牧捂脸无语:完了,这是疯了的节奏啊。   忽然,他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抬眼看去,捂着一边脸的阮流卿眼里满是受伤的神情看着他,哽咽着问:“你缺师父吗?”   “!!!”   一道惊雷直劈方牧的天灵盖: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看向游,游还在捋着头发踱步转圈圈,应该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方牧正要回绝阮流卿的邀请,不料,阮流卿突然用喜极而泣的声音大声喊道:“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做我徒弟?”   轰――   方牧觉得自己已经被雷劈焦了。   他惊慌地无意识地揪着时欢背上的毛发,差点就要哭出来――   大哥,你搞这一出,是要我的命啊!!!   “你~说~什~么?”   忽然,游的声音鬼魅般出现在他耳后:“你要做他徒弟?”   方牧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041、   041、   “哥,你听我解释。”方牧声音都发着抖,紧张得不停咽口水。   就以阮流卿对徒弟的那种态度,那种相处模式,要是答应做他的徒弟,岂不是等于公然跟游抢男人?   那后果可就真的太严重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游幽幽地说,“你肯做就最好了,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方牧懵了,这剧情走向好像有点不对啊。他一时竟分不清游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反话,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就说错话。   这时,阮流卿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激动地说道:“我会好好教你的,不出百年,你一定可以飞升。”   “……”方牧欲哭无泪地看着他,有种想咬舌自杀的冲动:我也不想修仙啊!求放过!   “辛苦你了。”游拍拍他的肩,轻笑一声后竟转身走了……走了……   方牧咽了咽口水,这一刻,他分明看见阮流卿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失落和伤心。   方牧:“……”   他轻轻甩开阮流卿的手,说道:“其实,不用勉强的,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不做你徒弟的。”   “连你都不要我了吗?”阮流卿一脸哀怨地看着他,那副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让人不忍拒绝。   “呃……不是。”刚说完,方牧就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下好了,未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得到方牧的肯定,阮流卿脸上才露出松一口气的笑容,挽起衣摆,像只开心的扑棱蝴蝶一般向游走的方向追去,“少侠等等我,我们现在是一伙的啦!”   方牧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   时欢对他投以一个同情的目光,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肩:“可怜的工具人。”   方牧这才如梦方醒,咬牙道:“这对渣男!大猪蹄子!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的渣渣!”   嘴里说着狠话,可还是抱着时欢追了上去。   从空降之后就一直被忽视的某人:“……”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懂不懂得尊重人!   ☆   游走的时候是挺潇洒的,可是真的拐过那个街角之后又不知道该往哪去。   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把方牧带上,脚边忽然传来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暖暖的软软的东西在扒拉他的腿。   低头一看,尾巴摇得飞起的小哈正蹲坐在他脚背上,软软的两只前爪在扒拉着他的裤腿,咧开的嘴傻乎乎地哈着气。   “你怎么在这里啊。”游说着就要弯下腰来去抱它,心里想着刚才好像没看见它的身影,想必是混乱中没人顾得上它。   然而他的手连小哈的毛都没碰着,它就被另一双手抱走了。   “不许抱它。”   那双手赫然就是追上来的阮流卿,他正满脸不高兴地看着游。   游一把拽住小哈的两条后腿,挑眉道:“凭什么?”   阮流卿皱眉看着他抓着狗腿的手,“松开。”   游:“我不。”   见他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阮流卿努努嘴,眨眨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松开嘛,不要抱它好不好?”   游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嘴角微扬,冷哼一声:“凭什么你不让抱就不抱,该松手的人是你,它是我的狗。”   阮流卿放软声音:“我们现在是一伙的啦。”   游:“什么意思?”   阮流卿:“我是你朋友的师父,那我和你也是一伙的了,所以你的狗也是我的狗。”   游:“……”这是什么逻辑?   阮流卿趁他发愣,突然用力想把小哈拉过来,却马上被发现了,游也连忙紧紧拽着小哈的两条后腿往自己这边拉。   小哈硬生生被他们拉成了一条腊肠狗,它表情惊恐地大张嘴,昂昂惨叫着,碧蓝色的眼睛瞪得都要爆出来了。   “靠靠靠!你俩没完啦?狗就快被你们玩死啦!”   方牧气喘吁吁又着急的声音从后而至,一手夹着时欢,一手去拽狗被拉得长长的身体,急道:“你俩快松手!这是干嘛呀?”   顿时,小哈被三方势力拉扯成了一张拉开的弓,表情更加惊恐了,昂都昂不出声,一个劲地哈气。   时欢同情地看着那只可怜的狗,默默地给它点了根蜡烛。   游他们并没有因为方牧的加入而放手,而是抿着嘴盯着对方,都在等着对方松手。   方牧急得都想给他们的手上咬一口,这狗眼见着都要口吐白沫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声“嘎吱”的开门声传来,随后是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清冷的带着疑惑的声音。   “诸位这是在作甚?”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一时都愣住了,时欢更是瞪大了本来就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祁祯?”   ☆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祁祯模样的青年男子,见方牧怀里的猫叫出自己的名字,也不显得惊讶,表情淡漠地问:“诸位认识在下?”   游突然松开了抓着小哈的手,皱起了眉头,自语道:“他怎么可以看见我们?”   阮流卿趁机把小哈紧紧抱在怀里,凑过去小声说:“这个不一样。”   奇特的清香猛地顺着呼吸钻进身体,游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阮流卿泛着红润光泽的薄唇就近在眼前,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只觉得一阵喉干舌燥。   “嗯?你看着我干嘛?”   那张薄唇微微开合,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脸上,痒痒的,那痒意像是有意识似的钻进皮肤游进心底,游鬼使神差地说道:“看你好看。”   薄唇向上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发出的声音甜甜的:“嗯,你也好看。”   方牧看着这两个上一秒还剑拔弩张地抢狗,此刻却在撒狗粮的人,真心觉得网上有句话说得很对:爱情就是让一个正常的人突然变成神经病。   他面前就有两个,而且看起来病得不轻的样子。   见没人回应自己,祁祯皱了皱眉,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准备离开。   “等一下。”时欢叫住了他。   祁祯顿住脚步,看向他:“这位猫兄,是有什么事吗?”   这句猫兄彻底把游的神志拉了回来,他瞪了眼让自己色令智昏的罪魁祸首,低声跟时欢说:“这里不是你的回忆吗?为什么他可以看见我们,还可以跟我们对话?”   时欢跳到他怀里,眼睛看着祁祯,“不知道,不过这里应该已经跳出了我的回忆,因为他现在的样子比我初次见的时候要年轻一些。”   “是不是你自己记错了?”阮流卿瞪着游怀里的时欢,一边用手去扒拉他,一边说。   “应该不会……哎,你别扒拉我,干嘛呢?”时欢被扒拉烦了,伸出利爪就要去挠阮流卿的手。   “你下来,或者你过来,我抱你。”阮流卿躲开他的爪子,说道。   时欢瞪他:“你有毛病吗?”   阮流卿:“没有,你快下来。”   时欢跟看神经病似的瞪他:“没完了是吧?”   “真的看不下去了!”   突然,方牧暴喝一声,直接抢过那一猫一狗,怒道:“神经病啊你们!”   骂完又冲游鄙视地翻了个白眼:“渣男!妖孽!”   游:“……???”   再次被忽略,祁祯表情有些难看起来,作揖道:“既然诸位在忙,那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见,再次准备离开。   “等一下!”又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祁祯回头看去,这次叫住他的不是游他们,而是在他们身后往这边跑过来的一道瘦小的身影。   “请……请等一下!”那身影快步跑到他面前,手撑着膝盖,弯腰喘着粗气,脸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   游看见来人,不禁怔住了,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方牧怀里的时欢,又看了看那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跑过来的瘦小身影竟然是小时候的时欢!   ☆   小时欢弯着腰喘了好半天的气,祁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   游他们就像是看电影的观众一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谁也没有出声。   那个小时欢好像看不见他们,一个眼神也没分过去,而是一边盯着眼前的祁祯,一边顺着气。   半晌后。   小时欢终于喘顺了气,腼腆地笑了笑,低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祁祯的表情始终是淡漠的,好像生就一张戴着面具的脸一样不苟言笑。   声音却是温和的:“请问有什么事?”   小时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说你们府上有花种出售,是吗?”   祁祯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要?”   “嗯。请问一下价格是多少?”小时欢仿若星辰的目光里有些紧张。   祁祯的视线在他身上那破旧的衣服流连片刻,温声道:“我家花种早已有预定,不过有些次等的剩余,你若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小时欢摆着手连忙道,眼里仿佛有光,那是充满希望的光。   “嗯,那你随我来吧。”祁祯示意他跟上,然后转身走进刚才出来的那扇门。   小时欢怯怯的同时又有些兴奋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游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开口:“时欢,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时欢沉默半晌才低声回道:“我……不记得了。”   “那现在怎么办?”方牧问。   “进去看看。”阮流卿回道。   游闻言看向阮流卿,只见他此时竟是一派的认真严肃,不禁也认真地问道:“为什么?”   阮流卿皱眉道:“有个老朋友来了。”      ☆、042、   042、   祁府别院。   祁祯领着时欢一路来到别院的一间厢房,推开房门说道:“请进。”   时欢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双手手指不安地绞着,怯怯地问:“那个……公子,你不是要带我去看花种吗?”   祁祯皱了皱眉,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要挤出一个笑容,可惜失败了,脸上呈现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你先进去。”   时欢再次看了看在白天依旧昏暗的房间,表情有些纠结与不安,俏生生的眉眼都要拧成一团,脚下也迟迟迈不进去。   祁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后,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不愿意,那请你离去。”   时欢受到惊吓般缩了缩脖子,然后扭头去看他,此时他的个头只到祁祯腰部,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被大灰狼吓到的小兔子。   眼看着祁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欢闭了闭眼,鼓起勇气说:“好……好吧。”说完便逃也似的冲进屋里。   祁祯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随后也跟了进去,再反手把门关上。   与此同时,别院厢房对面的屋顶上,露出了一排五个脑袋――三个人和一猫一狗。   正是躲在屋顶看了半天的游他们。   游表情古怪地看向时欢,几番欲言又止,方牧倒是直接说了出来:“猫哥,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胆挺大,这都敢进去,也不怕他吃了你?”   时欢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距离太远,听不见里面的声响,他眸光一闪,忽然纵身一跳。   待游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那个厢房门口,脑袋贴着门,从门缝使劲往里看。   “我靠,这猫哥招呼都不打一个的?”方牧愕然道。   游拍拍阮流卿的肩:“快点,下去。”   阮流卿点点头,一手拽着一个,身形一闪就悄无声息地来到时欢身边。   游蹲下来低声问:“怎样,听见什么没有?”   时欢正侧着脑袋使劲去蹭那条门缝,耳朵都被蹭平了,好一会才泄气道:“没有,静悄悄的。”   忽地一声尖细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劲风。   几人防备不及,被那阵风“打”在后背,嘭的一声巨响,面前的房门被撞开,他们滚成一团地滚了进去。   滚进去的同时,游也被圈在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整个人都是懵的,双手下意识地搂紧那人的腰。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瞬间,预想中的身体和坚硬地板的碰撞并未发生。   游睁开因为应激状态而闭上的眼睛,发现他们正被一圈蓝色光圈包裹着,方牧怀中抱着时欢和小哈在另一个光圈里,他则被阮流卿紧紧搂在怀里与他们相邻。   四周的环境不是正常房间的模样,他们正悬在一座宫殿上方。   方牧脸色都吓得煞白,正惊慌地看向游,嘴里说着什么,然而一点声音都没有传过来。   游松开手,想凑过去仔细听,却听得头顶上方阮流卿轻声说:“别动。”   他立刻又搂上对方的腰,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有危险的话,不料环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只听阮流卿轻叹一声说道:“想多抱会。”   游:“……”   游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捏他脸的冲动,问:“这是怎么回事?”   阮流卿轻声道:“他来了。”   游不解:“谁?”   “我啊。”   一个清脆的少年音突兀地响起。   ☆   那是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袍的少年,顶着非主流似的狮子头发型,头发是乌黑的,尾端却是火一般的红色。   少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却是跟那笑容不般配的冷酷神色。   游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感觉有点熟悉,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   “嗨!”少年举起手对他打了个招呼,“还记得我吗?”   游皱眉问:“你谁?”   “唔……不记得了?”少年表情有些苦恼,忽地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打了个响指,“那这个呢?”   随着响指声而至的是一个神情木然的中年男人。   游愕然地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中年男人,眉头紧蹙:“任明锦?”   他话音刚落,少年嘻嘻笑了两声,“看来你还是记得的嘛,怎么样,他现在这样是不是没那么吓人了?”   那中年男人正是那个消失的鬼魂――任明锦,只是他现在就像个没有意识的木偶,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你对他做了什么?”游冷声问,一阵寒意从脚底传遍全身,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是你引我们进来的?”   少年竖起食指摇了摇:“唔~不是你们,是你。”   手指直指向游,神情逐渐变得有些疯狂,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为什么?”游不自觉地抓紧了阮流卿的衣服,仿佛想借此动作获得一点安全感。   阮流卿温润的唇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轻声道:“我在,别怕。”   游的心猛地一跳:这人怎么……   然而少年并没有给他胡思乱想的空间,他嘻嘻笑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好玩啊,上次你们是侥幸,这次我要赢回来。”   “看见这座宫殿了吗?”少年伸手往脚下的巍峨宫殿一指,“我们来猜猜,你能不能把你的朋友救出来?”   “什么?”游闻言心下一惊,转头一看,旁边的方牧和时欢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好意思啦,没有打招呼就把他们弄走了。”少年声音依旧带笑地说道,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腕,“唔,要抓紧时间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发生什么,你说是吧?”   游红着眼,愤怒地瞪着他:“火昧你这个变态!谁要跟你玩!快把他们放了!”   “哈哈哈,生气啦?生气也没有用哦。”火昧看了一眼他旁边的阮流卿,啧道:“幸好他现在只能保护你一个人,不然的话,那可就不好玩了,哈哈哈……”   “火昧,不要太得意。”阮流卿冷声道。   “嗯?”火昧挑眉看他,“怎么,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奈我何?还是抓紧时间吧,不然那几只弱鸡死了,你的心肝宝贝可要哭死了。”   说完他像是忽然没了耐心,挥挥手身形一闪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木然呆站在原地的任明锦。   游看着面前呆呆的任明锦,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发疼。   正怔愣着,忽的眼前红影一闪,火昧又突然出现,对他勾唇一笑,“差点忘了这个。”   他的手一勾,一个转身,就带着任明锦一起消失了。   游:“……”   “走吧。”他眨了眨眼,淡声道。事已至此,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总不能放任方牧有危险而不顾。   “嗯。”阮流卿改为牵着他的手,挥手间两人就来到了下方的宫殿。   ☆   这座宫殿应该就是南木国的皇宫,他们身前是一个月洞门,上端的小匾上刻着“御花园”三个篆体字。   “在这个皇宫里,他们会有什么危险?”游看着那几个字,一时有些茫然。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阮流卿轻声说。   游侧头看向他,奇怪地打量着他,这人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见他看着自己出神,阮流卿笑道:“怎么看着我?”   “阮流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游问。   闻言,阮流卿沉默了好一会才垂眸回道:“没有。”   “真的吗?”游逼视着他的眼睛,“那你就是有精神分裂。”   不等他有反应,游又接着问:“你知道我是装的,对不对?”   “我……”阮流卿的眼神开始躲避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你什么?我知道你不傻,你是想掩饰什么?火昧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游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心内烦躁的感觉随着出口的问题而有些减轻。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憋屈,一直被盯着耍弄的感觉太烦躁,一直得不到正面回应的感情让这些憋屈烦躁升到了沸点,必须要发泄出来才不至于被这恼人的情绪湮灭,而眼下正好是一个发泄口。   阮流卿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忽的眼神一变,捧着他的脸,对着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吻了下去。   游:“……”靠,举报!这人犯规!   阮流卿就这样贴着他的唇,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疑惑的眼睛。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两人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游看着他有些迷惑不解的眼神,心里突然涌出来一团火:这是什么意思?逗我玩呢?   他用力推开阮流卿,一巴掌甩了过去:“谁准你占我便宜了!”   “啊――”   与他巴掌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御花园里的一声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走进御花园,刚走进去,一阵在水里扑腾的声音就清晰传来。   循声找去,很快就来到一处荷塘,一个忽隐忽现的人正在荷塘里扑腾着,嘴里因为呛水,连呼叫都喊不出来。   游正打算去施救,旁边快速掠过一道身影迅速跳进荷塘,游鱼一般来到那人的身边,托着那人的下巴,把人往岸上拖。   待两人都上了岸,游怔住了。   因溺水而奄奄一息的人是少年版的时欢,而给他做着人工呼吸的――   竟是一身黄袍的方牧!      ☆、043、   043、   方牧身上穿的很明显是皇帝才能穿的龙袍,此时那身龙袍已经被荷塘水浸湿,他双膝跪地做着姿势标准的心肺复苏。   那身衣服与他的动作组合在一起有种奇怪的违和感,而他的表情就更加诡异了,五官都是扭曲的,两只眼珠子谁也不搭理谁地往两边跑。   游就这样沉默着站在荷塘边看着他,这情形太诡异了,猜不准面前的这个是真是假是人还是鬼。   忽然,时欢用力咳了一下,随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牧也停止了动作,两只眼珠子天各一方地看着他,停顿片刻,猛地又站起来,一边看着时欢一边倒退着快速离开。   游看得一脸疑惑,正奇怪着,本来躺地上喘气的时欢突然站了起来,也倒退着离开了荷塘边。   游:“……”这是在倒带吗?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想问阮流卿怎么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你怎么了?”   阮流卿用手捂着一边脸,正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巴噘得老高,眼睛里盈满了欲落未落的眼泪。   见他终于看向自己,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疼~”   冷玉般的脸颊上赫然出现几道清晰的手指印,看起来打过去的力道不小,估计一时半会也别想消下去。   “……”   游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打了他一巴掌,不过那是因为怒气攻心,火气上了头,冷静下来一看,这好像确实是打得有点重了。   正要心软给他道个歉,可又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错啊,不喜欢还要乱撩别人,就是该打!   “所以呢?”他挑眉看着阮流卿问道。   “你……你不喜欢我了吗?”阮流卿带着哭腔的声音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游冷着脸回道:“不喜欢。”   阮流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一撇,像是要哭出来。   游:“不许哭,憋回去。”   阮流卿:“……”   游冷哼一声:“同一招用多了就不管用了。”   “嘤~”   “不管用。”   “嘤嘤~”   “闭嘴。”   “嘤嘤嘤~~”   “没完了是吧?”   “啊――”   就在两人进行着拉锯战的时候,一声急促的惊呼声倏地响起,接着就是“噗通”的巨大落水声和紧接着的扑腾挣扎声。   游立刻转头看过去,与此同时,一阵风掠过他的身侧。一道黄色身影快速跳进荷塘,竟是跟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   毫不意外的,时欢被以同样的方式救了上来,方牧也同样以眼珠子分了岔的模样给他做着心肺复苏,然后再倒退着消失。   游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   难道,他们的危险就是这个?一直重复着溺水、被救、倒退消失,然后继续重来?   就这?   那危险的点是什么?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方牧身上的龙袍又是什么意思?   龙袍……难道?   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会吧?   他猛地转身抓住阮流卿的手,问道:“阮流卿,你有办法让他们停下吗?”   不料,阮流卿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哼哼道:“没有。”   “?”   这是……闹脾气了?   游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惯他这毛病,说道:“既然这样,那我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也不管阮流卿有什么反应,来到时欢掉下去的地方,打算在他掉下去之前把人截住。   果然,没过一会时欢就忽然凭空出现,而且就在游面前两步之遥的上方,他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扔向荷塘,随着一声惊呼,眼看着就要撞向游。   蓦地,游身前张开一张蓝色的光网,时欢像只落入蛛网的小昆虫,牢牢地被黏在上面,紧接着就是随即冲过来的方牧,方牧撞上光网的那一刻,光网以他们为中心迅速收拢,瞬间就把他们裹成了一个蓝色粽子。   阮流卿接住那个缩成篮球大小的光团粽子,递给游,表情别扭地说:“给你。”   接着又补充道:“别生气了行不行?”   游接过光团,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没有办法吗?”   阮流卿低着头伸出手去勾了勾他的衣角,撒娇道:“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游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嗯。”   紧接着又问:“错哪了?”   阮流卿本来开心地准备去抱他,一听后面的问题又懵了。   游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想不出来就别碰我。”   阮流卿:“……”   ☆   游坐在荷塘边的凉亭里,包裹着时欢他们的光团静静地放在石桌上,光团里面隐约可以看见方牧和时欢仍然重复着那一套流程。   自从被光网抓住之后,荷塘边就不再出现他们的身影,那么这两个应该就是真的,只是跳塘剧情仍在继续。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光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里面的人依旧机械地忙碌着,外面的人却是一脸愁容。   怎样才能让他们彻底停下来,恢复正常呢?   “唉……”   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光团玩,心里寻思着解救办法。   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阮流卿正背对着他,肩膀耸动着,不知道在干嘛。   话说回来,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不知道是在寻思着什么,现在又是在干嘛呢?   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好奇心大盛,悄悄探身过去,绕过他的肩膀往前看。   阮流卿的手里正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是金属质地的,形状有点古怪,那东西在他手中不停地变幻着形态,而且发出发条般咔咔咔的声音。   游静静地看着他摆弄,片刻之后,一个长相奇特的动物出现在他手中。   圆圆胖胖的肚子,大象一样的耳朵,松鼠一样的尾巴,鸡一样的嘴巴,整体有微波炉那么大。   “这是什么?”游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   阮流卿把那东西放到桌子上,拍了拍它圆圆的肚子,笑着说:“烤箱。”   游眨了眨眼,问:“什么东西?”   这玩意哪里像个烤箱啦?而且,好端端的做个烤箱出来干嘛?   “烤~箱。”阮流卿表情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手一挥,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只处理好的鸡和各种调味料。   “看,我打算给你做个烤鸡吃,你肯定是饿了,饿了的话,心情确实会不好,叹气都没劲了。”阮流卿一边说着一边动手给那只鸡抹调味料。   游:“……”   游无语地看着自顾自忙碌的阮流卿。   哪里来的鸡啊?!!   还有,现在是吃鸡的时候吗?!!   “好了~等一会就可以吃了。”阮流卿拧着大象耳朵把圆肚子的门关上,再按了按“烤箱”旁边的鸡嘴,笑得一脸灿烂。   游嘴角抽了抽,有种阮流卿是不是把他当猪养的感觉,怎么心情不好就是饿了困了累了呢?脑子转一下弯行不行?   虽然这样想着,可还是好奇这个奇怪的东西真的能把鸡烤熟?   他支着下巴看着桌子上的烤箱,那个烤箱居然变得越来越透明,连里面的鸡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渐渐的,那对大象耳朵里冒出了袅袅的水蒸气,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那香味像个打开食欲的开关,饥饿感一下子就被勾了出来,腹部顿时发出了绵长的一声“咕~”。   声音不大,可眼下这个御花园里一片静谧,两人又神情专注地注视着烤箱,因此这声音就如雷鸣般在凉亭里响起。   阮流卿拍了拍游的头顶,哄小孩似的说道:“别急,很快就好了。”   游的脸瞬间就红了:“谁急了,你听错了,是青蛙在叫。”   放在头顶上的大手又拍了拍:“嗯嗯,是青蛙在叫。”   游:“……”想灭口。   几秒后,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好了。”阮流卿抓住那条松鼠尾巴轻轻一拉,那只烤鸡就被他拿了出来,原来松鼠尾巴是一个连着托盘的手柄。   游看着那只被烤得金黄酥脆的鸡,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这东西还真的是个烤箱啊?   “怎么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别急,我给你撕开。”阮流卿轻声说。   游的视线随着阮流卿的手移动,那双好看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手套,动作斯文利落,转眼的功夫,那只烤鸡就被他拆分完成。   一块还散发着淡淡热气的鸡肉递到游的嘴边,阮流卿哄小孩吃饭似的说道:“啊~”   “啊~呜。”游不由自主地就张嘴把那块香喷喷的鸡肉咬进嘴里,入口的那刻,味蕾瞬间得到巨大的满足。   他不禁眯起眼睛夸道:“好吃。”   阮流卿连忙又递了一块过去:“好吃就多吃点。”   不一会,整只鸡都被他吃了进去,末了,阮流卿还拿出一条手帕给他擦了擦嘴。   直到这时,游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等等,不是在救人吗?怎么吃起鸡来了?   意识到这个,忙转头去看那个光团,这才发现,里面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正齐刷刷地扒着光团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模样,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游:“……”还可以这样?   那两人见他终于看向自己,猛地开始捶打光团,嘴巴大张着,一脸的着急。   他连忙拿起光团对阮流卿说:“怎么把他们弄出来?”   阮流卿正背对着他忙碌着,闻言随手一挥,那光团就碎裂开来,方牧和时欢“啪”的一声摔到地上。   刚一得到自由,方牧就爬了起来,一把扑到游身上,抱着他就嚎哭起来:“哥!啊啊啊……我以为我要死了啊……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我好饿……还有烤鸡没?”   游一脸无语地拍着他的背,嘴角还抽了抽,露出一个欲笑不笑的怪异表情。   本来挺担心的,可是一听到他的哭声就忍不住想笑,努力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来,结果最后一句让他破功了。   得,还是那只烤鸡的功劳呗。   他正要问阮流卿还能不能再弄一只烤鸡,却发现他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忙什么,不禁问道:“你在干嘛呢?”   “等会,马上就好。”阮流卿依然背对着他。   游正要凑过去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腿边被什么扒拉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猫猫形态的时欢在有气无力地挠了挠他的裤腿。   此时的时欢整只猫都蔫蔫的,猫眼无光,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看得游是一阵心疼,推开方牧就把他抱了起来,温柔地给他顺着毛,低声哄道:“没事了,不怕不怕。”   时欢软软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爪子扒拉了几下他的衣襟,低声道:“饿……还有烤鸡没?”   游:“……”你俩怎么回事啊?!   正无语,时欢忽然被人捏着后颈皮拎了起来,阮流卿有点生气的声音传来:“走开,不许抱他。”   时欢这次竟然没有发脾气,而是一把抱住阮流卿的手臂,温顺无比地喵喵叫了两声,“饿饿~”   噗――   游一下子没忍住,拍着桌子笑了出来。   ――这烤鸡有毒!      ☆、044、   044、   时欢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对着阮流卿疯狂卖萌撒娇,目的仅仅是为了一只烤鸡,而阮流卿也万万没想到,平时暴躁如小野猫的时欢会为了一只烤鸡跟自己卖萌。   就在时欢喵喵叫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游随之爆发的笑声就像炸弹的引信一样,把他们瞬间炸得清醒。   时欢猛地一爪子拍向阮流卿的脸,然后飞快地跳开,弓着腰龇牙咧嘴地看着他。   阮流卿被他抓了个措手不及,那几道手指印上又被抓出几道猫爪痕。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时欢,那模样简直像是要活剥了他,“你个坏东西,你疯了吧?”   “喵――!喵喵――!”时欢气得话都不会说了。   “看我不把你做成一只烤猫!”   阮流卿作势撸了撸袖子,说着就向时欢扑过去,一人一猫就这样你追我赶地满御花园跑。   游直笑得肚子都发疼了才停下来,支着下巴看着他们闹,眼神慈祥得像个看着孩子打闹的老父亲。   “哥,你看看我啊。”方牧突然靠过来说。   “嗯?怎么了?”游眼睛依旧看着那两个打闹追逐的身影。   “不是,你看看我。”方牧的声音变得焦急。   游这才把目光投向他,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方牧的整个脸都在奇怪地扭曲着,五官像漩涡一样在扭曲移动,顺时针移动了一会又开始反方向移动,几秒一个循环,两只分了岔的眼睛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感受,也不见他喊痛。   “哥,我现在是什么样?”方牧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跟方牧形容他此时的模样,只好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牧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脸,感受了一下后回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我的脸皮一样,也不觉得疼,就是这感觉太怪异了,所以让你看看我怎么了。”   游:“……”   他思忖片刻,说:“没什么,还是那么帅。”   方牧怀疑地问:“真的吗?可是扯得很不舒服。”   游拍拍他的肩,说:“真的,相信我。”   方牧摸着自己的脸,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   游站了起来:“你先坐会,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方牧:“好。”   游提着一颗心,快步走向阮流卿,一把薅住他的衣服,差点把跑得正欢的人扯倒,阮流卿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游瞟了一眼呆呆坐在凉亭里的方牧,压低声音说:“你看看方牧怎么回事?”   阮流卿闻言也看向方牧,表情瞬间变得凝重,抓着游的手把他拉到身后,沉声道:“他被魔附身了。”   “什么?!”游惊骇地看向方牧,低低地惊呼一声,随后低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刚问完,随即又想到什么,猛地寻找起时欢的身影,时欢正在他们不远处歪着头奇怪地看着他们,他扯了扯阮流卿的衣袖问:“那时欢呢?”   阮流卿斜睨一眼时欢,哼道:“他除了胆大包天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游:“……”   这时,时欢好像也发现了他们的不寻常,扭着猫步走过来,问道:“你们怎么啦?”   阮流卿趁机把他捏了起来,嘿嘿笑道:“坏东西,可抓住你了。”   他用力地掐了掐时欢肉肉的脸,然后没等他发作,倏地把他转过去面对着方牧,问:“那只魔什么时候出现的?”   “魔?”时欢顾不上跟他计较,也看向方牧,在看见他那扭曲变形的脸之后,沉默一会才说:“不知道,刚才虽然我们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可是我感觉不到有魔的存在。”   “那现在该怎么办?”游问。   阮流卿思忖半晌,沉声说道:“大概是那烤鸡的味道把魔诱出来了,他修为不低,应该潜伏了有一段时间了。”   游愕然道:“魔也喜欢吃烤鸡吗?”   阮流卿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轻声说:“这不是普通的烤鸡。”   闻言,游眼神古怪地回视他:“这鸡,有毒?”   阮流卿居然真的嗯了一声。   游大惊:“有毒你还给我吃?”   阮流卿只是笑而不语。   游看着他那笑脸,越看越觉得}人,心里默默开始盘算起了自己的身后事。   就在这时,他们脚底下传来一阵咚咚咚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要从地底下破土而出。   阮流卿率先反应过来,搂过游的腰身,把他带到一边,刚站稳,刚才他们站的地方就出现一个鼓起的土包,紧接着那个土包猛地炸开,一个白色的人影蹦了出来。   “呸呸呸……这土也太脏了!”   “……”   ☆   从地底下蹦出来的人穿着一身白,虽然是从泥土里出来,可那一身白色衣服依旧是一尘不染。那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梳着锃亮锃亮的大背头,两边耳朵上方还有两撮粉红色。   游无语地看着那个人,这个人居然从过山车跟到了这边,还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蹦出来,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好人。   “你是谁?”他淡声问。   那人留意到他不大友好的表情,对他展开一个友好的笑脸,说道:“我叫洛j,你们可以带我一起玩吗?”   “不可以。”游断然拒绝。   “为什么?”洛j一脸无辜,“我可是很有用处的。”   游冷漠脸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洛j闻言敛了笑,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扫到凉亭那边的方牧,一改方才笑嘻嘻的态度,冷傲地说道:“那我帮你把那只魔消灭掉,作为加入你们的条件,怎么样?”   虽然对他的变脸感到无语,游还是看向阮流卿,询问他的意见:“你怎么看?”   毕竟现在他们之中只有阮流卿是这方面的行家,问他是最稳妥的。   阮流卿颔首道:“可以。”   洛j立刻接话道:“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他说完就朝方牧走去。   游低声问阮流卿:“这个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信得过吗?”   阮流卿握了握他的手,笑着温声道:“没事,他确实还挺有用的。”   游狐疑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阮流卿眼神开始乱飘:“不认识。”   “我信你个鬼,你还给我吃有毒的烤鸡呢,快交代!”游咬牙低声道。   阮流卿干笑了一声,正要继续打哈哈糊弄过去,凉亭那边传来一声尖叫声,他们忙转头看过去。   只见方牧正被洛j按在了石桌上,一边脸被按得紧紧贴着石桌,脸都变了形,嘴里发出恐怖至极的尖啸声。   反观洛j则是一脸从容,一手按着方牧的脑袋,一手正从他额头处往外抽着什么出来。   游嘴角抽了抽,用手肘碰了一下阮流卿:“你看见了吗?”   阮流卿也是无语:“看见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时欢也说道:“我也看见了。”   三个人三脸无语地看着洛j身后那条散发着淡淡柔光,毛发柔顺漂亮的粉红色尾巴――狐狸兄弟,你露馅了。   洛j全然不知自己的狐狸尾巴已经露了出来,捏着从方牧身体里抽出来的魔,一脸骄傲地晃着尾巴来到游他们面前,“怎样,厉不厉害,带我玩吧。”   “嗯,厉害死了,那这魔就送给你吧,我们先走了。”游说着就要绕过他去看方牧。   洛j伸手拦住他:“哎,怎么,这是要说话不算话吗?”   阮流卿拍开他的手,护在游身前:“你想干嘛?”   洛j看他一眼,一脸着急地对游说:“我就是想跟你们一起玩。”   游瞥见方牧不知生死地趴在凉亭里,无意跟他纠缠,遂道:“行吧,你先让开,我要去看看我朋友。”   “好嘞。”得到应允,洛j爽快地让开,然后跟在他们身后来到凉亭。   游仔细察看一番,发现方牧只是昏了过去,遂松了一口气,然后对阮流卿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蓦地挥出一道蓝色光束,猝不及防地把洛j连同那只魔捆了个结实。洛j随即像个蚕蛹一样咚的倒在地上。   洛j:“……”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游:“你又这样!”   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过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又对阮流卿使了个眼色,示意地挥挥手。阮流卿再次会意,大手一挥,凉亭里就出现一个烧烤架,架构跟游那个简易的小烧烤架差不多,不过这个大得足以把一个成年人绑在上面。   洛j奇怪地看着那个烧烤架,问:“你们这是要干嘛?”   游也奇怪地看着阮流卿,不过他心里想的是:这家伙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东西?   阮流卿用行动作为回答,他动作麻利地把洛j绑在烧烤架上,还试了试旁边的摇手柄,看他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才满意地笑了笑,对游说:“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游哭笑不得地看着烧烤架上的洛j,难道他以为这是拷问的必备装置和流程?   虽然他的本意只是让阮流卿控制住洛j,让他老实回答问题,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   游坐在石凳上,一脸严肃地问:“你非要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阮流卿站在烧烤架旁边,手搭在摇手柄上,大有他不好好回答就把他摇得飞起的架势。   洛j的狐狸耳朵都竖了起来,既然身份被拆穿,也没必要掩饰了,粉色的耳朵抖了抖,回道:“就是单纯地想跟你们一起玩啊。”   时欢不屑地哼了一声。   游看他一眼,大概猜到他是想起自己被银狐侮辱的惨痛经历了,清了清嗓子才接着问道:“我们是火昧弄进来的,你是自己突然出现的,那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洛j不屑地冷哼一声:“谁跟那个垃圾一伙,在我的地盘搞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游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你的地盘?”   “对啊。”洛j的声音变得气愤,“这垃圾,竟然悄悄潜伏在这里,还把魔给带进来!气死我了!”   相对于他的愤怒,游的表情就显得平静多了,他沉吟了一会,才说道:“既然这里是你的地盘,那你能把我们从这里弄出去吗?”   洛j闻言顿时变得像只斗败的公鸡,泄气道:“不能,这里有一个奇怪的法阵,必须找到阵眼才行。”   游问:“你也没办法?”   洛j:“嗯,不过我可以保护你!”   “哦。”游冷漠地回应他的热情,又跟阮流卿对了个眼色。   洛j一看他那样就涌起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他像只烤鸭一样地转了好几圈。   待他停下来,游对他笑了笑,说道:“这是你欺负我家猫猫的惩罚,现在,我们两清了。”   洛j:“……”      ☆、045、   045、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一脸着急地向他们这边小跑而来。   走到近前,像是看不见他们似的直奔趴着的方牧,拢着的双手无处安放地颤抖着,惴惴不安地开口:“皇上,您怎么样了?”   昏过去的方牧自然无法应答,游他们皆是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太监。   这又是什么情况?   那太监见方牧没反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推了推方牧的肩,提高声量叫道:“皇上?”   方牧依旧趴着没反应。   太监急得额头直冒冷汗,眼神慌乱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整个人抖如筛糠,深呼吸几下,伸手打算再去推方牧的肩,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福总管,你在这作甚?”   被唤作福总管的太监浑身触电般猛地一抖,“扑通”一声,双膝软跪在地上,抖着声音叫道:“祁……祁大人。”   游看着信步而来的祁祯,眉心缓缓聚拢,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验证――方牧果然被参与到了他们的回忆之中。   只是不知道,这是方牧真实的回忆,他就是那个狗皇帝,还是说他只是被火昧故意安插进去的一个表演角色。   阮流卿以眼神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低声道:“先静观其变,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还不知道这段剧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而且,我也想知道,时欢他们之间的故事到底是怎样的,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还是说其实都不对?”   阮流卿点头同意,他一挥手,绑着洛j的烧烤架便随之消失,洛j变回了银狐的原身,只是身上仍被束缚着。   阮流卿低声问:“带上这只狐狸吗?”   游瞥了一眼看着他疯狂摇尾巴的洛j,想了一下才回道:“还是带上吧,以防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阮流卿:“好。”   洛j:“???”   洛j正要反驳几句,却发现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眼见着他们不打算征求他的意见,只好挣了几下就停止了反抗。   阮流卿拿出一个小布袋把他连同那只魔一起装了进去。   他们“达成共识”的同时,已经走进凉亭的祁祯开口说道:“福总管,不是让你看着皇上吗,怎可放任皇上就这样趴在这凉亭中歇息,万一龙体有恙,你准备该当如何?”   闻听此言,福总管更是抖得跪都跪不住,扑通一声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奴才该死,还望祁大人恕罪。”   祁祯神情淡漠地看着福总管,“还不赶紧把皇上送回寝殿?”   “喏。”福总管诚惶诚恐地去架起方牧的手臂,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把人扛回去。   福总管年约半百,身形有些许的佝偻,搀扶着方牧的身板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才挪步到凉亭外。   这时,祁祯忽然开口问:“对了,那小奴才如今怎样?”   福总管身体猛地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道:“他……他依旧在伺龙殿,未曾离开过。”   祁祯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越过福总管,向另一个方向离开。   福总管伫立在原地,看着祁祯的背影消失,又呆立了一会才架着方牧往反方向离开。   游往他们离开的方向注视了一会,又看了看一直老实地待在阮流卿怀里的时欢,思索片刻,说道:“走,跟上那个福总管。”   ☆   福总管架着方牧一路从御花园往南走,穿过一段长廊之后就来到了一间名为“长乐宫”的寝殿。   他把方牧轻轻放到床榻上,随后蹒跚着步伐离开,走这一路似乎用尽他的精力,每一步都透露着疲惫。   福总管离开后,从寝殿旁边的阴暗处走出几个人。   游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对阮流卿招了招手,让他跟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直到这时,时欢才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跟着祁祯?”   游带着阮流卿找了个极佳的隐藏位置,边调整观察角度边回道:“我觉得这个福总管肯定是你们记忆里的一个重要角色。”   时欢像个白团子一样被阮流卿卷成一团抱着,歪歪脑袋不解地问:“重要角色?”   游:“嗯,你还记得当时教你的那个老太监是谁吗?”   时欢想了想,摇摇头:“有些记不大清了,你觉得这个福总管可能是教我的那个?”   “有可能。”游指了指依旧昏迷不醒的方牧,分析道:“你想想,福总管称祁祯为大人,说明他如今的地位必然不低,那么现在的时间段肯定就是太子即位的时候。”   他看了眼时欢的神色,顿了顿才继续说:“按你们说的,不管是哪个版本,祁祯上位都是太子登基之后。按理来说,上一任皇帝的近身太监,尤其是福总管这种级别的,太子怎么可能让他继续待在自己身边侍奉?”   时欢静默片刻,说道:“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福总管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游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轻声问:“那你觉得,这个理由会是什么?”   时欢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我?”   游耸耸肩说道:“那就不得而知了,也许这就是让我们参与进来的目的。”   时欢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一时间,偌大的寝殿内一片安静。   然而这安静没有持续多久,福总管迈着急促的步伐回来了。   他好像一直都急急忙忙的,脚下匆匆。   方牧身处的龙榻堪比一个小房间,游他们此刻正躲在他脚侧的床围,厚重的床帘作为掩体正好。   从床帘缝隙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福总管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清楚收入耳中。   只见福总管端着一个托盘来到床边,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和一碗绿色的水,他端详了一下方牧的脸色,然后唤道:“皇上?”   方牧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福总管面色凝重,踌躇了一会,抖着手拿起那个小瓷瓶,轻轻打开,瓶口上的红绸瓶塞刚一打开,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他用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然后摊开手掌,轻轻地抖了抖小瓷瓶,紧接着一条手指粗的黑色不明物体滑到他的掌心。   游看着那黑色的不明物体,一颗心悬了起来,他该不会是要……   没等他想明白,福总管已经把那黑色的尾指长短的物体送进方牧嘴里,接着端起那碗绿色的水,捏着他的下颌灌了进去。   游猛然睁大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给方牧下蛊还是下毒?   游慌乱地扭头往旁边的阮流卿看去,床帘内光线昏暗,他的动作也很轻,可阮流卿就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动作轻柔地环住他的腰,安抚般亲了亲他的发顶。   那一刻,游竟觉得他的动作充满了温柔怜惜,不过,下一秒又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一定是错觉,他这呆瓜才没有这种技能和觉悟!   人间清醒的脑子让他瞬间恢复冷静,回过头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转过头之后,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游愣了一下,马上又意识到阮流卿环在他腰间的手还在,一下子悬起来的心又缓缓放下,伸手轻轻握住阮流卿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别慌。”阮流卿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   “这是什么情况?”游轻声问。   “是魔。”阮流卿的声音很平静,“它在释放魔气,一会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那个福总管会有魔?”游疑惑道,“难道,方牧身上的魔是这么来的?”   看福总管那娴熟的手法,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徒弟身体里的魔跟这个不是同一只,这人放进去的是一只小魔,大概是用以控制人的思想或者行为。”阮流卿低声回道。   听到那声徒弟,游晃神间还以为是叫他,可很快又反应过来,那是在说方牧。   这就徒弟徒弟的叫上了?   “你还真的收他做徒弟了?”说出来的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味。   阮流卿就更不可能察觉到他这点心思,理所当然地回道:“嗯,他除了憨一点,其实还挺不错的。放心,他既是你的朋友又是我的徒弟,我一定会保他平安。”   “嗯。”游心里的酸度顿时加了50%……   黑暗只持续了片刻,又陡然消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福总管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本来不省人事的方牧悠悠转醒,先是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继而发现了躬身站在床边的福总管,“福总管?”   福总管眉眼都是笑意,脸上堆着笑道:“诶诶,是老奴,皇上觉得身体如何?”   方牧闭了闭眼,嘴角无力地扯了扯,“还行,如今什么时辰?”   福总管回道:“申时,皇上是要用膳吗?”   方牧想了想,说道:“我想见时欢。”   福总管身体明显一僵,迟疑了一下才应道:“好,老奴这就去把他带来,您先休息一下。”   方牧微微颔首,福总管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关门声过后,房间内又是一阵安静。   游瞥一眼阮流卿抱着的时欢,贴着阮流卿的耳边小声说:“时欢不是在这吗?那福总管去找的时欢又是怎么回事?”   阮流卿:“你们要的真相,也许即将揭开。”      ☆、046、   046、   福总管这一趟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而阮流卿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游有些出神地看着孤身躺在床上的方牧。   整个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哥。”   面前闭着眼的方牧忽然幽幽地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话,迟疑着低声问:“方牧?你听得见我说话?”   过了一会,方牧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游瞄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继续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牧眼睛依然闭着,声音里透着疲惫:“好累,头好晕。”   游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你刚才是在干什么吗?”   “知道。”方牧皱着眉,神情有些痛苦,“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脑子里多了很多记忆,好乱……”   突然,他住了嘴,而且是那种很突兀的,像是被人捂住了一样。   渐渐的,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一脸安详地躺在那里,起码从游的这个角度看去,确实是挺安详的。   过了好一会,方牧都不再说话,游盯着他,眉头紧蹙,摸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贸然行动。   “阮流卿,你说的真相要揭开是什么意思?”他低声问道。   没有回应。   扭头看过去,却发现阮流卿侧身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悄悄探头看过去,正好阮流卿转过身来,两人的脸撞到了一起。   他们此时是蹲着的,这一撞差点把游撞倒,阮流卿忙伸手把他搂住,一边往自己怀里带,一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游揉着脸低声嘀咕道:“你自己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嘛,还怪我?”   阮流卿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变戏法似的把一杯果汁递到他面前,而且还是混合果汁的那种,水果的香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游瞪着那杯果汁,眼睛都直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那杯果汁足有1000cc那么多,相当于奶茶店里的超大杯,这一杯下去,估计饭都不用吃了。   阮流卿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吸管,插进杯子里,然后递到他嘴边:“我做的呀,来尝尝。”   游瞪着那散发着诱人味道的果汁,香甜的味道一直迷惑着他的神经,挣扎了一会,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杯东西肯定不简单。   “我不喝。”他别过脸去,语气生硬地说道。   不料,阮流卿伸手掰过他的脸,硬是把吸管塞进他嘴里,不容置疑地说道:“喝完,乖。”   游对他这种强迫性的举动有些生气,赌气地把吸管吐了出来,去推他的手,“凭什么你要我喝,我就得喝,谁知道有没有毒。”   “喝完,听话。”阮流卿出乎意料的固执,表情像是在看不好好吃饭的孩子,无奈中带着严厉。   游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情,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两人无声僵持着。   良久,阮流卿表情一软,柔声道:“你听话,喝了好不好?”紧接着又补充一句,“没有毒,真的!”   游:“……”   犹豫再三,他还是接过那杯果汁,咬着吸管喝了起来,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阮流卿的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这果汁的味道比想象中的要香甜,喝一口就让人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喝下去一大半。   被满足的味蕾仿佛让他的神经也有些麻痹,眼神开始游离涣散,喝到最后的时候,好像身体都开始发软。   他游离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一动不动的方牧,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方牧还躺在那生死未卜,自己却在这里喝果汁?这也太诡异太无情了……   然而,他的意识只到了这里,眼前一黑便咬着吸管歪倒在阮流卿怀里。   ☆   嘎吱――   一声悠长的开门声把游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惘然地眨眨眼,眼前是包子脸的小阮流卿,乌黑深邃的眼眸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阮流卿,你怎么……”他困惑地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手感还是记忆中的Q弹嫩滑。   阮流卿咧嘴一笑,啊呜一口把他的手指咬住。   游:“……”   “你干嘛?”他抽了抽,竟一时无法把手指抽出来,皱了皱眉,只好随他去了,反正也没用力咬。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怯怯的:“你们是谁?”   游这才想起刚才那声开门声,转头看去,一个衣着朴素的小男孩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竟是小时候的时欢。   游顾不上回他的话,而是开始快速打量起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约十平方米左右的小房子,房间里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套木桌椅,其他寻常的家具也只有墙边一个掉色的木柜。   而他和阮流卿则占据了那唯一的床。   “你们是谁?”小时欢又问了一遍,声音里有了一丝警惕和戒备。   游皱眉注视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在皇宫里,怎么突然就来到了这,方牧又去了哪里?   时欢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珠一转,转身就往外走。   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叫:“娘――有坏人――!”   游:“……”这孩子,说谁是坏人呢?   他无语地看着仍然吃手指吃得正欢的阮流卿,用力将手抽了出来,捏着他的腰把人提到眼前,佯装生气地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阮流卿歪歪脑袋,声音奶奶的:“不知道。”   “不知道?”游横眉一竖,冷声道:“那要你何用,扔了吧。”   “啊?不要不要不要――”阮流卿尖叫一声,表情惊慌地递上一个小布包,“给你给你,不要扔我。”   游:“???”   把阮流卿放下,接过那个小布包打开,一个白影冷不防地蹿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狐狸原身的洛j。   哦,对了,这个是装着洛j的那个小布袋。   游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洛j晃了晃尾巴,变成人形,来到他身前,“情景再现。”   游一愣:“情景再现?”   洛j:“嗯,这个阵法的影响,这里会重现身处之人记忆里的情景。”   游思忖片刻,问道:“那我们之前看到的都是真的?”   洛j:“那也不一定,如果有外力介入的话,可能会有所改变。”   听到外力介入这几个字,游第一反应是看向阮流卿,阮流卿正偷偷摸摸地往他这边挪,目标明确地直盯着他的手。   游抱起阮流卿,捏着他的脸问道:“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洛j好看的眉眼微微向上一挑,口气有些揶揄地说:“他?不用担心,这情况只是暂时,很快就好了。”   游不放心地确认:“真的吗?”   “嗯哼。”洛j高傲地轻哼一声,忽然问道:“那小垃圾呢?”   游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谁?”   刚问出口,马上又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时欢,张了张嘴,正要说不知道,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洛j微微一笑:“哦,来了。”   他话音刚落,时欢已经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时欢冲着游他们一指:“娘,你看,就是他们……”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多出来的洛j,“怎么又多了一个?”   洛j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嗨,你好啊,小垃圾。”   “你!”像是对他这个称呼感到愤怒,时欢抖着手指着他,脸憋得通红。   这时,身后的女人按住他的手,柔声道:“欢欢。”   女人的声音不大,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温柔,她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然而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身形瘦削得看起来营养不良,面容却依旧白皙干净整洁。   时欢大约是遗传她的优良基因,两人美得几乎一模一样,美得浑然天成。   她的家教大概也是很好,碰见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几个人,脸上也不见一丝惊慌,温声问:“诸位从哪来,来我们家是有何事?”   游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们无意打扰,若是不便,我们这就走。”   谁知,怀里的阮流卿突然冒出一句:“我饿了,要吃饭饭。”   游:“……”   他尴尬地看向前方母子二人,摆摆手道:“抱歉……”   女人温婉一笑,大方道:“小孩子可饿不得,若是不介意,诸位可以留下来吃顿便饭。”   “娘!”时欢着急地喊道。   女人摸摸他的头,“过门便是客,不可这般没礼貌。”   时欢气呼呼地噘着嘴。   游看他那模样,一时觉得有趣,遂颔首道:“那就打扰了。”   女人微微一笑:“没事,你们先侯着,我去准备一下。”   待女人领着时欢走出去,游捏着阮流卿的脸,凶巴巴道:“你要干嘛?你饿什么饿?吃什么饭饭?”   阮流卿被他捏得嘴都咧成一条线,含糊不清地说:“饿饿~”   旁边的洛j爆发出一阵大笑。   游无奈地看着眼含泪水,可怜兮兮的阮流卿,心软地揉了揉他被捏红的脸,“行,吃吃吃。”      ☆、047、   047、   时欢的家境可以用室如悬磬来形容,就连做饭的家什都没有,平时都是帮邻居家做些面食,顺便给自家做一些,而一做就是十天半个月的量,邻居大婶看他们母子二人可怜,每次自家做面食都会叫上时欢的母亲去帮忙。   今天因为游他们的出现,时欢的母亲破天荒的跟邻居借了厨房,做了一锅杂粮粥,那还是平日里省下来给时欢长身体吃的。   再加上一些自己腌的咸菜,就成了一顿招待客人的“便饭”。   游看着桌上的饭菜,心知那对于时欢母子来说,肯定已经是最丰富的一顿,他们的碗中是浓稠的米粥,而时欢的母亲碗中却只有稀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水。   他把自己那碗挪过去,说道:“你吃这个吧,我不饿。”   时欢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道:“不用,你吃吧,我胃口不好,吃这些正好。”   “让你吃就吃,那么矫情!”这时,时欢嘴里含着粥,鄙视地瞪了游一眼。   游:“……”熊孩子!   时欢的母亲嗔了时欢一眼,对游说道:“童言无忌,失礼了。”转而对时欢说道:“欢欢,怎么越发没礼貌了?”   时欢委屈地哼了一声,把汤匙敲得叮当响。   游只好把自己那碗粥挪了回来,说道:“是我思虑不周,抱歉。”   因为一碗粥引起的小插曲让整个吃饭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一时间,饭桌上只有汤匙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仿佛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吃着饭,生怕发出一点噪音会打破这沉默。   “嗝~~~”   突然,一声响亮的饱嗝从游怀中响起,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安静中的房间让这饱嗝的声音加大了数倍。   游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速度太快,还差点扭了脖子。   由于阮流卿的身形太小,他是盘腿坐在游腿上吃的,此刻摸着圆溜溜的小肚子,一脸惬意地眯着眼,嘴角微微翘起,丝毫没察觉到其他人的眼光,动了动嘴,又打了个饱嗝。   游:“……”   他尴尬的涨红了脸,抬眼看了一眼时欢母子的神情,用手捂住了阮流卿的嘴,说道:“真的是太失礼了,他平时不这样的。”   时欢的母亲怔了怔,抬手半掩着嘴轻笑了几声,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怀中的阮流卿,柔声道:“小孩子嘛,就是真性情才可爱,我家欢欢小的时候也这样的,吃饱了那嗝打得隔壁都要投诉了。”   “娘!干嘛跟他们说这些!”时欢脸红红的,不知羞的还是气的。   时欢的母亲又笑了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当然,他现在也很可爱,只是……”她顿了顿,神情染上一抹哀愁,“以后恐怕再也难看见了。”   游心知这是因为时欢要进宫了,不料,时欢的表情也是一变,只是变得气愤,他握着拳头骂道:“都怪那个狗皇帝!骄奢淫逸,轻信那江湖术士的鬼话,竟然要强征童子进宫为侍!”   他母亲连忙掩住他的嘴,表情惶恐地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斥道:“你个小孩,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浑话,被听到是要杀头的!”   即使嘴巴被牢牢捂住,也掩盖不了时欢愤恨的眼神。   游听得心里一惊,瞟了旁边的洛j一眼,只见对方表情淡定,嘴角甚至还微微带笑,只是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他暗暗思忖了一会,看向时欢的母亲,问道:“时欢什么时候进宫?”   时欢的母亲见他们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轻叹一声,苦涩道:“明日便是。”   游略一思索,道:“我们明日会跟他一起去。”   听到这话,时欢母子二人都怔住了,时欢拉开母亲捂在他嘴上的手,难以置信道:“你莫不是疯了吧?皇宫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游朝他神秘一笑:“只要我想,我就能进。”   时欢眨巴眨巴眼,讷讷道:“可是,你年纪这么大了,净身的话,应该会很痛苦,你可要想清楚了。”   游:“……”这熊孩子,留着干嘛?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揍时欢的冲动,他把阮流卿举了起来,笑道:“我年纪大了,可这个还小啊。”   时欢看着好像没断奶的娃那么大的阮流卿,嘴巴大张着,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从他那欲言又止的口型里,游隐约能看见一个字――靠!   ☆   游当然不可能让阮流卿跟着时欢去净身,洛j给他们隐了身,悄悄跟在时欢身边进了宫。   他们当然也不会阻止时欢被领去净身,也阻止不了,这是他必经的回忆阶段,是已经发生的事,待时欢被送进专门的房间里,他们才显出身形。   时欢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负责照看他的太监出去置办物品,此时房间内只有他们几个。   游看他那一脸痛苦,心生不忍,转头问洛j:“这回忆不能快进吗?总不能真的要等到这一阶段过去吧?”   洛j摸了摸不自觉支棱起来的狐狸耳朵,沉吟道:“也许你可以过去揍他一顿,你不属于他过去里的人,外力介入可以影响到进度。”   游翻了个白眼:“你干嘛一开始不说呢,那他就不用再挨这一下了。”   洛j耳朵抖了抖,一脸无辜:“我们狐狸脑子不好。”   游无语,直接转身,打算去“揍”一下时欢,却发现阮流卿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时欢身边,圆嘟嘟的身体做了个屈膝向上的准备动作,游还来不及阻止,他轻轻一跃,“啪”的一下整个人跳到了时欢身上。   “啊――”   时欢随即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游不忍心地捂住了眼睛,仿佛时欢的疼痛一下子传到了他身上,脑门一阵阵发疼。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趁你病要你命?   幸好,洛j的这一个法子管用,下一刻,他们身处的环境就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处殿门外,皎洁的月光洒在游几人身上,阮流卿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肩头,洛j的粉色尾巴在月色下微微晃动,耳朵机灵地抖了抖,面色沉静地看着前方紧闭的殿门。   游缓缓松开捂在眼睛上的手,伺龙殿几个漆金大字映入眼帘。   他揉了揉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周边的环境一片静谧,殿门紧闭着,两头的御道空荡荡的,门前居然没有人把守。   游与洛j对视一眼,同时举步往面前不远处的殿门走去,来到门前才发现,其实这里不是一点声响都没有,殿内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声音,似痛苦似愉悦。   “……”   听见这声音,游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了,面露尴尬地扭头去看洛j,低声道:“要进去吗?会不会不太好?”   洛j还没回答,阮流卿就奶声奶气地喊道:“进去啊,怕什么,他们在干坏事!”   空旷的御道上,他的声音仿佛还有回音,游忙不迭地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可闭嘴吧。”   阮流卿蹬着腿挣了几下,蓦地眼睛一瞪,头一歪,接着就闭上眼不动了。   游被他这一出吓了一惊,忙松开手抱住他,“喂,你怎么了?”   不料,他话音还没完全消散,阮流卿猛地一挣,保龄球似的撞向那殿门,嘭的一声就滚了进去。   游:“……”这人真的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看!我说得没错吧,他们真的在干坏事!”不一会,阮流卿蹦Q着跑了回来,一脸得意地指着殿内说道。   游黑着脸一把将他揪了起来,啪啪地打了几下他的屁屁,凶道:“回头再收拾你!给我老实点!”   “哦。”阮流卿这回倒是老实了,乖巧地挂在他手上,只是噘着嘴可怜兮兮地抱住了自己胖胖的身体。   洛j拍了拍游的肩,说道:“进去吧,反正都这样了。”   “也只能这样了。”游叹了一口气说道。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进去的时候还是隐去了身形。   伺龙殿内昏暗一片,连一根蜡烛都没点,可奇怪的是,房间西边的床榻内却是亮着光,红色的幔帐把那灯光映成暧昧的颜色,里面两条人影正密不可分地纠缠着,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   游脸上不由自主地有些滚烫,掩嘴轻咳一声,扭头问洛j:“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吧?”   洛j耳朵抖了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有人来了。”   “?”   游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一道长长的人影被月光投到门前的地上,人影缓缓地扭动着,不一会,一个身形有些踉跄的人扶着殿门走了进来。   一见那人,游惊愕地捂住了嘴,把即将冲出口的惊呼堵了回去。   ――竟然是他?      ☆、048、   048、   扶着门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方牧,以之前的剧情来看,这是正常的,毕竟这里是皇帝专门为了自己而造的宫殿。   真正让游惊讶的是紧跟着他身后进来的人,或者说是一个鬼。   任明锦!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跟在方牧身后。   游愕然地看着那个一脸茫然麻木的任明锦,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底直蹿上脑门。   方牧的行动犹如喝醉了酒,脚下踉跄着,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   他身后的任明锦倒是“走”得平稳,只是一双手平持着向前,像僵尸一样。   他们旁若无人地经过游他们身边,直到任明锦的身影即将走出游的眼角视线,他才猛然发觉到哪里不对劲。   ――脚步声!没有脚步声!   任明锦是鬼,没有脚步声太寻常了,可方牧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步伐都乱成那样了也没有一点声音?   游睁大双眼,慢动作似的转过头,想要仔细看看方牧的情况。   突然,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凭空响起――   “哎呀,被你发现了。”   这声音……是火昧。   游蹙着眉,环顾了一个四周,昏暗的房间内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洛j也是一脸凝重,阮流卿倒是老实,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挂在他手上。   似是能看到他们的反应,火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别找了,你看不见我的。”   游注视着昏暗的虚空,冷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别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有本事你就出来。”   火昧哈哈一笑,叹了一声道:“唉,你是不是做凡人太久,做傻了?都说了,这是一场游戏,游戏你懂吗?现在这里是我的主场,你没资格挑衅。”   “此人有病病。”阮流卿突然蹦出来一句。   “嗯,确实,还是千年脑残病,治不好的,埋了吧。”洛j点头附和。   游:“……”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呵呵,言语攻击对我没有用哦,有这说话的功夫,不如关心关心你们的朋友?嗯?”说着,火昧突然放肆大笑,仅凭声音都能想象得到他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得意。   游心里暗道不好,立刻转头看向床榻那边,这一看之下,顿时让他肝胆俱裂,呼吸瞬间停顿。   ☆   此时的方牧趴跪在床边,他脆弱的咽喉被面目狰狞的时欢紧紧扼住,时欢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铜制烛台,在游看过去的同时,烛台的边缘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寒光扫过,一串血珠从方牧的咽喉处喷洒出来。   “不……不要……”   溃不成军的音节从颤抖的嘴里发出来,提着阮流卿的手一松,游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踉跄着向床边走去。   此时他的耳中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眼中也只有那个缓缓倒在地上,喉咙里不停往外冒着鲜血的方牧。   不,这不是真的,这都是幻觉,方牧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在极度的静谧中,游来到了方牧身边,颤抖着双手去把他上半身托了起来。   “方牧……”冰凉的手按在了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汩汩冒出的鲜血瞬间将那白皙的手染红。   方牧大张着嘴,呼吸困难地喘着气,然而无论怎么用力呼吸都是徒劳,吸进去的空气都化为鲜血浸染着游冰凉的手。   他逐渐涣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游,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奈何破裂的喉咙里除了嗬嗬的声音之外,什么也没有。   方牧的生命随着眼中逐渐消失的光而停止了。   “啊哦,死了呢。”火昧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游耳边响起,“怎么样,是不是很伤心?很愤怒?那又怎么样,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声音魔鬼低语般敲打着游的耳膜:“你现在就是个废人,除了眼睁睁看着他死,你还能做什么?这段时间你又做了什么?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经历这些,废物!”   方牧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游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毫无神采的双眼,喃喃道:“废物……”   “对,你就是一个废物,所以你怎么还不去死?”火昧放肆的声音里充满兴奋和鼓励,“他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他死了,为什么你要独活?”   “他死了……”游眼珠子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死了?”   “对,他已经死了,而且是因为你而死,因为你的不作为,他只能就这样死去,连一声呼救都不能叫出来!”火昧鼓噪着,声音里满是嗜血的兴奋,“所以,你也去死吧,去陪他一起上路,黄泉路冷,他肯定很害怕。”   “是吗?”游喃喃道。   “当然。”   火昧仿佛已经看见了他的尸体般兴奋,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变化――那是一种绝望中的极致冰冷。   游轻轻放下方牧已然冰凉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扯过一旁的床帘,擦拭着手上半凝固的鲜血,轻声道:“那,你就去给他陪葬吧。”   “什么?”火昧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说错了吧,是你,应该是你去给他陪葬!”   手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游抬起手看了看,边说道:“你没听错,我就是要你陪葬,而且,我要你形神俱灭。”   “你……”火昧有一瞬间的错愕,然而很快又兴奋起来,“哎呀,你醒啦?那可太好了,单方面吊打的游戏太无聊了!”   游微微侧头,眼睛直盯着空中某一处,轻笑道:“火昧,太过轻狂是要挨打的。”   话刚说完,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洛j皱着眉看着他,轻轻摇摇头:“你冷静点,不要中了他的计。”   游淡淡地瞥他一眼,冷笑道:“我很冷静,你带着他走。”   洛j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阮流卿,阮流卿表情懵懵地看着游。   洛j:“也许这只是幻觉,是假的,你先冷静下来。”   “你确定吗?”游眸中不带一丝温度,他紧盯着洛j的眼睛,“所以你才袖手旁观?”   洛j一愣:“你什么意思?”   游冷笑一声:“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看着方牧死?然后,你现在要我冷静?”   洛j皱眉要解释,游冷声继续说:“你放心,火昧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洛j愕然地睁大了眼,“你……”   游看着他的表情,似是感到滑稽,“怎么,很难理解吗,你迟早都要为了你的袖手旁观付出代价,忘了?”   洛j的脸色变得苍白,全身不自觉地轻颤着,最终沉默着垂下了头。   “哎呀,这些狗血戏码不好看,要打就赶紧的,好无聊啊!”火昧急躁地嚷道。   “呃……”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时欢痛苦的呻.吟声。   时欢瘦削的身体虾米一样蜷缩着,冷汗潮水般拼命往外冒,脖颈、额角处青筋暴起,脸色在苍白涨红之间不停变换。   游皱了皱眉,正要走过去,空气中却突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一道白色身影先他一步来到时欢身边。   一看来人,几人都愣住了,洛j看了看游,又看看那人,一脸困惑地说:“这是什么情况?”   竟然有两个游?!   游看着那突然出现的人,也是一脸不解,下意识地就是去看阮流卿,见他仍是呆呆傻傻的,心里更是觉得困惑。   现下的情形太过诡异,他的视线转移到地上方牧的尸体,一时间只感觉到迷糊。   那道白色身影有着跟游一模一样的面容,就连身量体型都几乎一样,只是那人有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和游此刻的那一头银丝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个游来到时欢身边后,蹲了下来,发尾柔顺地披散在地,只听他用着跟游一样的声线温柔地说:“小东西,想解脱吗?”   时欢痛苦的面容扭曲着,听到他的声音,勉力地点点头,沙哑着声音道:“救……救我。”   那个游动作轻柔地把时欢脸上的湿发捋到耳后,轻声道:“可是,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能会不太好过。”   时欢伸出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满是求生欲和不甘:“救……我。”   “好,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时欢原本痛苦得挤在一起的五官瞬间舒展开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四周,随后缓缓地走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看过游他们一眼。   时欢出去之后,那人站了起来,表情淡漠地看着地上方牧的尸体,身形渐渐消失,空气中的香味也随之消失。   “啧,看你造的孽。”火昧阴阳怪气的腔调响起。   游对他置若罔闻,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方牧,忽的转身架起阮流卿,低吼道:“你给我清醒点!”   阮流卿被他架着悬在半空,表情依旧呆呆的,好像完全没有生气的玩偶。   游将他举了起来用力摇晃着,眼眶通红,神情状若陷入疯狂:“你不是他师父吗,不是说要保他平安吗?你给我清醒点啊!你救救他!救救他……”   悲恸的情绪仿佛突然爆发,吼到最后只剩下无力的呜咽,游无助地把阮流卿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眼泪断了线似的落在冰冷的地面,嘴里魔怔般喃喃自语:“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废物啊。”火昧不屑地嗤道。   “你够了。”   一直沉默的洛j冷冷地开口道,粉色的尾巴发出火一样的耀眼光芒,把游笼罩了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还废物的人吗,火昧?”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垃圾!”火昧显然被他这话激怒了,尖声叫道。   “谁垃圾谁清楚,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的垃圾不如的垃圾渣滓。”洛j讥嘲道。   “你……你怎么知道?”火昧的声音里明显有了一丝慌张。   “我不仅知道,我还能现场验证。”洛j嘴角微扬,猛地一掌拍向地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随即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火昧发出一声尖叫:“你干了什么?!”   洛j轻声道:“你说呢?”      ☆、049、   049、   地面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剧烈晃动着,天崩地陷般的声势下,游抱着阮流卿呆若枯木地站在那里,在红色光圈的保护下他们这小块地方四平八稳,丝毫不受那地震般的晃动所影响。   游眼神空洞地看着怀里的阮流卿、眼神失去了焦距,眼泪无声地顾自落着,一脸的心如死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突然,他伸出手指探向阮流卿鼻下,接着又神经质地把脸贴到他胸膛,听了一会,脸色唰地白上了几分,猛地跪了下去,把阮流卿放在地上,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要给他做心肺复苏。   游的手刚放上那小小的毫无起伏的胸膛,一直没反应的阮流卿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脸疲惫地看着他:“别,这身板经不住你这么按压的。”   游看着他呆了两秒,突然一拳就揍到他脸上,咬牙怒道:“你装死?这个时候你居然装死?!”   阮流卿没想到游会突然动手,捂着脸愣愣地盯着他,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游对着他的脸就又是一拳:“我让你装死!装死很好玩吗?”   “我……”阮流卿疼得眼眶都红了,忽地,他变回了原身大小,朝游伸出了右手,微笑道:“你看。”   他忽然变回来,游一时有些怔愣,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心里那个蓝色光球,那是由数条蓝色光线围成的,里面有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游。   ――一人一猫一狗。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游难以置信地看向阮流卿:“你……”   阮流卿伸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我没有食言,我把他们找回来了,丝毫无损。”   轻柔的吻落在他额间:“所以,别哭了。”   极度的悲伤瞬间变成了若狂的欣喜,游把那光球珍而重之地捧了起来,仔细地看了又看,确定里面憨憨的人还好好地活着,又小心翼翼地递给阮流卿:“放好。”   “嗯。”阮流卿把光球拢进衣袖,转而苦着脸叹了口气,“唉,脸好疼。”   游抬眼看着他那已经有点红肿的脸,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该,让你装死。”   “好吧,我的错。”阮流卿说着又在他额间轻轻地亲了一下。   ☆   “我说,你俩够了,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蓦地,洛j的脸出现在他俩之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难道你们没发现这里快崩塌了吗?”   游这才注意到光圈外那一声响过一声的轰隆声,伺龙殿已经开始崩塌,屋顶的天花板早已瓦解掉落,横梁也摇摇欲坠。   他愕然地问:“这是怎么了?”   洛j翻了个白眼:“怎么了?你家小辣椒在拆房。”   “谁?”游被他说懵了。   洛j无奈地摊摊手:“我刚才一不小心把冥府的房顶敲了,所以小辣椒在拆房,估计是来算账的。”   游:“……”   他想了想,问道:“是莫璃?”   “嗯哼,这丫头的脾气真的是千年如一日的暴躁。”洛j笑了笑说道。   游:“所以,你为什么要敲冥府的房顶?”   洛j咬咬牙说道:“还不是为了你俩!一副要生要死的模样,再说了,我早就看那个火昧不顺眼了,人菜瘾又大。”   游:“……”   “你说谁菜?!”火昧跳脚的声音穿透了一阵阵的轰隆声。   “谁应就是谁咯,菜鸡。”洛j说着还嗤笑了一声,满脸鄙夷。   游无语地看着他,心道其实你俩都挺菜的。   轰――   一声巨大的轰隆声突然从地底下传来,接着就是“咔”的一声,一道白色身影从地下跳了出来,伴随着身影出来的还有一阵低骂声:“什么破地方,那么难拆!让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游看着那个穿着白色短打服的俏丽身影,惊喜喊道:“莫璃!”   “嗯?”莫璃拍着身上的碎石块,转身循声看去,待看清喊自己的人,面上也是一喜:“嗨!你们怎么在这?想我了给我打电话就行啦,干嘛非得闹那么大动静,冥王得罚我补房顶了。”   游:“……”你在冥府是干装修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们不是有意要搞破坏,而是迫不得已。”   莫璃:“什么迫不得已?”   洛j打断他们的寒暄:“火昧那家伙欺负你家师兄,看把他脸都打肿了。”   莫璃这才发现他的存在,表情比见到游他们更高兴:“小白?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好想你啊!”   她说着就奔过去一把揪住洛j的狐狸尾巴:“哎呀,看这毛茸茸的小尾巴,毛发一如既往的好,让我拔一点回去玩吧?”   游看着洛j一脸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果然叫小白。”   莫璃看向他,视线扫到阮流卿红肿的脸,生气地一甩手上的尾巴,气道:“师兄,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替你教训他!”   游心虚地垂下眼帘,谁知阮流卿揽过他的腰,自然地伸手一指:“火昧这个菜鸡打的,还欺负我徒弟……唉……”   莫璃闻言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双手手腕一翻,两把泛着银光的短剑赫然出现在手中,她瞪向阮流卿指的方向,点着头咬牙道:“好你个火昧,原来躲在这,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阮流卿对她做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师妹加油,他还说要我给他陪葬,吓死我了。”   火昧气急败坏的声音仿佛要将地板掀翻:“无耻!我何时说过!”   “闭嘴,声音那么难听就不要瞎嚷嚷,给我滚出来!”莫璃向上一跃悬在空中,手中银剑的寒光几乎将半个宫殿照亮。   游几人都抬头向上看,想看看火昧会怎样挨揍。   不料,空中只传来火昧底气不足的声音:“我……我才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我大人有大量……”   “说人话。”莫璃冷声道。   “悖我就跟他们开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我走了,不用送。”   呲溜一声,火昧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游:“……”   他看着悬在空中英姿飒爽的莫璃,不禁怀疑她以前是不是对火昧造成过什么阴影。   “呸,怂货。”莫璃收了手中银剑,来到游他们身前,“走吧。”   游一愣:“去哪?”   莫璃对他甜甜一笑:“当然是回你家啦,趁冥王还没找上来,我要放个假。”   洛j插嘴道:“不急,我带你们去海洋公园玩啊,”   听着他们的对话,游这才想起,他们来这趟的目的是来游玩的,不由得说道:“也好,还差海洋公园没去呢。”   阮流卿捏捏他的腰说道:“那里是不是有很多鱼?我抓来烤给你吃吧?”   游被他逗笑了:“你怎么只想到吃。”   阮流卿:“怕你饿着。”   洛j忍无可忍地说道:“你俩够了!秀恩爱死得快听过没有?还有,那些鱼不是用来吃的!”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就在刚才还要生要死的人,现在居然有心情研究去吃喝玩乐。   阮流卿睨他一眼,吧唧一口亲在游脸上:“我喜欢秀!你咬我?”   游&洛j&莫璃:“……”   ☆   直到莫璃带着他们从伺龙殿的床榻出去的时候,游才知道原来这个法阵的阵眼,居然就是那张给他带来噩梦的床。   几人出去的地点正是那座城堡的后门,他们在里面的时间看似很长,其实外面才没过多久。   天色还早,洛j提议带他们去海洋公园里面的酒店先歇息一晚,休息够了,明天再好好玩一天。   游看着他畅通无阻地带着他们来到酒店房间,不禁疑惑道:“你一只在动物园干活的狐狸,还能在这边住酒店?”   洛j将他和阮流卿一把推进房间,没好气地说:“这个游乐园本来就是我的好吧。”   游震惊了:我靠,这还是只有钱狐狸!   洛j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满意地转身离开。   他离开后,房间内就剩下游和阮流卿两人,阮流卿忽地一把搂过他的腰往浴室带,游顿时慌了神,死死扒着浴室的门框,瞪着他道:“你要干嘛?”   阮流卿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你该洗澡了。”   游红着脸,嗫嚅道:“知……知道了,你先放开。”   阮流卿应声放开,嘻嘻一笑:“那我去给你铺床。”   说完就爽快离开。   游扒着门框,一脸懵逼――这又是什么情况?      ☆、050、   050、   游慢慢地拉上浴室的门,生怕声音大一点,阮流卿就会杀个回马枪跑过来。   海洋公园这边的酒店布置跟山顶的不一样,这边的浴室就像一个大型鱼缸,卧室那边是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里面的是透明的玻璃。   两块玻璃中间养着七彩斑斓的热带鱼,一边没有尽头,不知连通着哪处。   他贴着玻璃看了会,发现鱼儿游过去就没有回来,然后也会有别的鱼儿游过来,浴室门这边的玻璃倒是被堵上了,边上贴了一些海藻图片做装饰。   灯光下鱼缸里的水微微透着蓝色,透过玻璃隐约可以看见房间里阮流卿走来走去的身影,跟只扑棱着的黑蝴蝶似的。   呆呆地看了会,游才转身准备泡个澡。然后就发现浴缸整整占据了半个浴室,单是放水就要放好一会。   他无语地看着几乎可以泡温泉的按摩浴缸,又看了眼那欢快的人影,权衡几番,还是决定能拖一会是一会。   好不容易放完水躺进浴缸里,游立即舒服的闭上了眼,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城堡里接连的状况让人身心疲惫,按摩的水柱有节奏地敲打着疲惫的身体,让神经得到很好的舒缓,泡着泡着,他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是踏实无比,一觉无梦。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微亮,房间内略有些昏暗,游一眼便看到浴室玻璃墙上欢快畅游的鱼儿,他嘴角微扬,轻声道:“小鱼,早啊。”   话刚出口,他猛然睁大眼,用力眨了眨眼,眼前还是那游得正欢的小鱼。   不对,不是在洗澡吗?   难道是睁眼方式不对?   “早啊。”   正当他怀疑人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是阮流卿。   游浑身一僵,身体的感官顿时被吓得清醒过来,此时他身上正盖着柔软丝滑的空调被,而腰间赫然搭着一只手臂,不用想都知道那属于谁的,红晕瞬间火一般由脖子攀上头顶。   这时,腰间的手忽地收紧了些,阮流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头顶,嘟囔道:“再睡会吧,还早呢。”   睡你个头啊!   游又羞又恼地掐了一把阮流卿的手,引得他嗷地一声叫:“疼!”   游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瞪着他说道:“谁让你抱着我睡的?”   阮流卿搓着被掐疼的手臂,委屈地说:“你洗澡洗得睡着了,幸好我把你捞上来,不然你就要淹死啦,而且睡觉还不老实,我总不能眼看着你往地上滚吧?”   游一语不发地瞪了他一会,还是决定不跟他这呆瓜计较,转身就要去洗漱,然而刚走两步就顿住了,好像有哪里不对,低头一看,顿时怒了。   “阮流卿――!你居然不给我穿衣服?!!”   ☆   酒店餐厅。   几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早饭,莫璃喝着果汁,关切的目光不停地投向阮流卿。   “师兄,你的脸怎么好像比昨天严重啊?”   阮流卿闻言摸了摸脸,瞅了一眼低头吃饭的游,讷讷道:“啊,早上被鱼啃了。”   “鱼?这里的鱼不让人吃,可是会吃人?”莫璃好奇地看向洛j。   “瞎说,我家的鱼鱼都乖得很,每天都老老实实营业的好吗。”洛j仔细看了看阮流卿的脸,嗤道:“这像是又挨揍了啊,你到底又做了什么?”   游用汤匙敲了敲碗,不耐烦道:“有完没完,他挨揍很奇怪吗?”   洛j和莫璃都噤了声,可从那扭曲的面容可以看出来,他们都在努力憋着笑。   游扫了他们一眼,冷声对阮流卿说:“记得给那几个小的带吃的。”   自从把方牧他们带回来之后,他们就变得只有巴掌大小,阮流卿的意思是他们被法阵影响,得过段时间才能恢复,于是只能用个宠物包装着一起带上,这照顾几只小的任务自然就落到阮流卿身上。   阮流卿委委屈屈的嗯了一声,夹起一个虾饺递过去:“你吃这个吗?”   游冷着脸瞥他一眼,还是张开嘴把那个虾饺咬进嘴里。   阮流卿立刻眉开眼笑地又夹了一个:“多吃点。”   “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嘤~”   “……就一个。”   “嗯嗯。”   洛j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翻了一下眼睛说道:“做舔狗可不好哦,很容易一无所有。”   莫璃踢了他一脚:“瞎说什么,你说谁是舔狗,信不信我拔光你尾巴上的毛?”   “哼,不跟你个小丫头计较。”洛j说着默默往旁边挪开了些。   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挽起阮流卿的手,笑着对他们说道:“我们先回去喂小的了,你们慢用,待会见。”   说完就挽着笑得跟个二哈似的阮流卿往餐厅外走。   洛j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莫璃捂着嘴笑了起来,“傻了吧,神仙打架,你个小鬼凑什么热闹,哈哈哈。”   ☆   海洋公园这边的游乐设施不比游乐园那边的少,只是经历过昨天的事之后,游他们决定只是随便逛逛,然后就回家。   莫璃的意见却是与他相反,她难得上来人间一趟,怎么说也得好好玩一次。   于是,她背着装着方牧他们的宠物包,一头扎进了海洋水上乐园的怀抱,美其名曰带这几个小的见见世面。   作为主人家,洛j自然给她当向导。   游和阮流卿挽着手四处闲逛,秋天的天气不会太热也不太冷,阳光虽然灿烂,可海洋公园这边四面环海,阵阵海风送来清凉,正是游玩的好时候。   “阮流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两人来到海底时光隧道,游驻足看着眼前自由自在畅游的海鱼,忽然开口问。   “什么?”阮流卿注视着他的侧脸,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游:“我的意思是,你以后打算一直在这边的世界生活吗,会不会回去,什么时候回去?”   阮流卿沉默了一会,才回道:“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一直在,没有你的地方,回去也没有意义。”   游错愕地转头去看他,见他一脸认真,不禁问道:“阮流卿,你喜欢我吗?”   阮流卿看着他,微微一笑:“喜欢啊。”   游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刚要说什么,只听阮流卿接着说道:“不喜欢你的话,我就不会想收你做徒弟了。”   狂跳的心瞬间死去……   游的脸色沉了下来:“是吗?那就是说,你也很喜欢方牧咯?”   阮流卿摇摇头:“不对,他只是一般般喜欢,你是很喜欢很喜欢,毕竟你比他适合。”   “哦,那我谢谢你了,可惜我根本不想做你徒弟。”游朝他冷笑了一声,径自往前走。   阮流卿茫然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去追。   “呜呜~徒弟,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是我错了。”   “你别这样~”   “闭嘴。”   “嘤嘤~”   “滚呐~”   ☆   三天了。   回家已经三天了,游整整没有搭理阮流卿三天了。   阮流卿一边收着菜,一边唉声叹气。   他种的菜长得很快,短短时间内就长得水灵灵的。   方牧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后面挥着手往土坑里放胡萝卜种子,此时的他已经长到一只猫咪那么大,师父忙着收菜,身为徒弟的他自然不能闲着。   长回来的时欢则懒洋洋地瘫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忙碌,旁边还有一只学他废物躺的小哈。   “叮咚~”   忽然,门铃响了。   “?”   阮流卿挽着菜篮子,一脸错愕地看着门外的人,那人也是错愕地看着他,不过很快,那人的眼神就转为惊艳。   那是一个穿着时尚职业装的年轻女子,脸上化着淡妆,神情有些疲倦。   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对他展开一个得体的笑容:“你好,请问,这里是游家吗?”   “你是谁?”阮流卿并没有要过去开门的意思,站在原地问道。   “我是他朋友,有点事情想跟他谈谈,请问方便让我进去一下吗?”女子礼貌地说,只是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着急。   阮流卿沉吟一会才说道:“等着吧。”   说罢,他动作麻利地把菜收完放好,然后才去把院门打开。   女子微微颔首笑道:“谢谢。”   阮流卿伸手往屋里一指:“先去屋里坐会吧,我去叫他。”   “好,麻烦你了。”   不等她往里走,阮流卿就顾自噔噔噔地往屋里跑,一口气跑上了二楼,来到游卧室门前,轻轻地叩了叩门,小心翼翼地唤道:“徒弟~徒弟~”   啪啪啪的键盘声从屋里传来,游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这几天来,阮流卿已经习惯了,平时敲几下门叫几声就会走开,今天可不一样,因为他有了借口。   “徒弟~开开门,有个女人来找你。”阮流卿既期待又酸溜溜地说道。   半晌,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游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狐疑道:“女人?什么女人?”   看见他的脸,阮流卿开心地露出一个傻笑,可一看到他冷冷的眼神,又苦着脸说道:“挺好看的一个女的,在楼下等着呢。”   “嗯,知道了,等会就下去。”游淡淡地应道,无视他苦兮兮的表情,嘭地一下把门关上。      ☆、051、《狐狸小姐》   051、   游来到楼下,一眼便看见端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人。   她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时尚的职业装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年轻的白领,头上还扎着一个有点可爱的丸子头。   长相是那种甜美型的,只是不知为何,她脸上的神情以及她整个人的气场都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游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缓步走过去,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一听见他的声音,女人本来紧绷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随即好像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站起来一脸尴尬地说道:“你好,我叫张芮。”   游看她那一脸的不自然与拘谨,不由得皱了皱眉,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她那样,显然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迫不得已才来找他的。   于是他决定不再进行那没有营养的客套对话,直截了当地进入主题:“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以最近这段时间的经验来看,麻烦找上门来的概率比较大。   “嗯。”张芮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她低垂着头,十指交叉紧握在一起的手昭示着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游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可她就像是被吓愣住的羔羊,身体微微发着抖,只是站在那里垂首不语。   过了好一会,见她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游蹙眉说道:“你先坐下吧,有话慢慢说。”   张芮又是一个激灵,受了惊吓似的抖了一下,然后才面露尴尬地坐下,抬手把脸侧的碎发捋到耳后,低声道:“不好意思。”   她眉头紧蹙,轻声说完之后,几番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游对于她这种矛盾的反应感到困惑,能孤身一人来找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那必然胆识不小,可进来之后又如此反应,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不选择离开?   再者,如果她遇到的麻烦急迫到必须要找人帮忙,现在又为何迟迟不开口?   对于这种情况,游向来直接,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往后靠着沙发背,尽量不让她感到压力,直视她的眼睛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张芮好像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微颤地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递过去道:“我看到这个,所以才过来的。”   游疑惑地接过她的手机一看,随即就愣住了。   ☆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网页,那是一个论坛贴,标题是《无论你遇到的事情有多么离奇古怪,多么恐怖荒诞,请你来找我》,首楼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赫然是游背光站在窗前的背影。   而照片上用红色大字写着:现代活神仙,帮你解决一切妖魔鬼怪,找我找我,快找我!   至于他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人是自己,那是因为这个银白头发的后脑勺,他这几天已经通过镜子看过无数遍了。   他僵着脸把手机递回去,语气生硬地说:“这不是我。”   张芮闻言一愣,没有接过手机,而是伸出手在上面划了一下,说道:“不是,你看看,上面这个是你这里的地址吧?下面还有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游的脸色随着滚动的页面变得越来越差,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手机塞回去,说道:“行吧,那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能不能直说?”   张芮像是没料到他态度变得这么快,怔了怔,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详细道来。   她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很轻柔,可表情却是惊恐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游静静地听着,神情越听越凝重,一直到她讲述完毕,他的眉头仍然微微蹙着,沉吟片刻,他轻声道:“既然你这么害怕,你辞职不就行了?”   张芮眼睛红红的,带着哭腔说:“可是我才上班没多久啊,还等着工资交房租呢,而且,我总不能看着我的同事他们……他们……”   说到最后,她捂着脸啜泣起来。   “可是我真的不是什么活神仙,你这种情况可以去寺庙里看看,找个得道高人,也许可以解决你的问题。”游回绝道。   他实在是不想再卷进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里了,这一次是白了头发回来,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直接歇菜了呢。   听到他的回答,张芮猛然惊慌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更加恐惧:“找过了,我都试过找了几个高人,高僧、道士、民间大师,可是都无一例外地出现跟我同事一样的情况,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   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哭笑不得:“不是,姑娘,咱们讲讲道理,那些高人都搞不定的事,为什么你就坚信,我一个网上不知真假的所谓生神仙可以搞定?”   张芮闻言又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有视频,这不是你自己宣传的吗?”   游狐疑地看向屏幕,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一个30秒的小视频,里面的“游”正和一团狰狞扭动的黑气对峙,没几秒之后,那团黑气被他轻松打散,视频最后还飘出几个大字《眼见为实,找我找我!》。   这不正是从方牧身体里抓出来的魔吗?   那么,到底是谁在搞鬼,那可就太容易猜了。   游看着眼前这个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女孩,实在是不忍心再说出打击她的话来。   思忖片刻,他无奈叹气道:“要不这样吧,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考虑一下再回复你?”   张芮表情一喜,随即面露羞涩地说道:“那……我可以住在这里等你回复吗?”   游惊了:“为什么?”   张芮抹了抹眼泪,幽幽地说:“我怕你跑了。”   游:“……”   ☆   最终,游还是答应了张芮的请求。   总不能真的让她一个女孩子住在自己家里,那可太不像话了,他家里可都是男的,虽然有几只不是人。   张芮走后,游把那几只大的小的,是人非人都叫到客厅排排坐好。   他冷眼扫过那一排家伙,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谁干的。”   话一出口,人手猫爪狗爪顿时一通乱指。   “他!”   “它。”   “嗷!”   游抱着手臂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说道:“很好,都不承认是吧,那就马上给我滚出这个家。”   此话一出,几张脸都呆了,张口结舌地瞪着他,安静了几秒,阮流卿突然嗷的一声扑向他,“呜呜,徒弟不要赶我走,不是我做的,真的。”   游用手去推他往自己胸膛蹭的脸,冷笑道:“哦?是吗,那你怎么那么轻易把人放进来了?”   阮流卿:“冤枉啊,她说是你的朋友,我怎么知道呢。呜呜……”   仿佛觉得就这样哭着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陡然变小,窝在游怀里撒娇打滚,嘤嘤嘤地哭诉着。   游只好无奈地拍着他的背哄着,边瞪向其他几只小的,“敢做不敢当?”   形势陡然逆转,几只爪子齐齐指向了窝在角落里的方牧。   “是他。”   “嗷!”   方牧身形一抖,手撑着沙发迅速往后退,转身就要跑。   游冷声道:“你试试。”   方牧僵着身体回过身,赔笑道:“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减轻生活压力嘛,再说了,现在这时代哪有那么多奇怪的事,是吧?”   “呵,你这话说得不心虚吗?”游看了眼虽然已经不哭,却仍借机趴在他怀里的阮流卿,又扫了一圈这一窝小的,顿时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也对,还有这一窝小的要养呢。   想到这,他不禁问道:“做这事,收费吗?”   要是免费,那就万万不能做的,毕竟这是拿命去拼的事啊。   方牧眼放精光:“当然,我特意问过啦,她说只要事情办妥了,有重酬!”   游疑惑道:“不是,她一个连房租都要等工资的人,哪来的钱重酬?”   方牧神秘地嘿嘿一笑:“她老板有啊。”   游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对,员工都那样了,老板肯定不能独善其身。不过,出钱这事她问过她老板了吗?”   方牧:“唔……没有。”   “呵……”游抱着阮流卿站了起来,斜睨着方牧,指着那两只猫狗说道:“今天,你不把他们洗得干干净净、剪好指甲、喂好奶、安顿睡好的话,那你就以这样的样子回家去吧。”   说完就无情转身离开。   方牧瞪着跟自己身形差不多大小的一猫一狗,又看看此时自己弱不禁风的身板,讨好道:“猫哥,小哈,商量一下,你们自己照顾一下自己?”   要是他就这样回家,那非得把爸妈吓出个好歹来,可要他安顿好这两个家伙,那等同于折磨啊,谁还不是个小不点了?   本以为时欢会为了自身安全着想而拒绝他,不料,时欢跟个老大似的,用爪子拍了拍小哈的脑门,喵的一声齐齐表演废物躺,表情里明明白白写着――小牧子,好好伺候本喵。   方牧:“……”人小被猫欺啊!   是夜。   方牧终于安顿好猫大爷和狗主子,拖着疲惫到快散架的身体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阵凄然的哭声。   这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人,他抱着手臂打了个冷噤,瞪着眼睛环视四周,抖着声音问:“谁?谁在那里哭?”   “呜呜呜……”   听到他的声音,那哭声又大了一点。   方牧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哭声发出来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迷惑――这不是游卧室的方向吗?   待走过去看到蹲在地上的人,顿时就无语了。   他拍了拍哭得惨兮兮的阮流卿,同情地劝道:“真的,大哥,你还是回房睡觉吧,就算你把房子哭塌了,他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我不信!”   阮流卿咬牙说了一句,身影陡然消失,可不到两秒,又出现了,脸上的泪还没干呢。   只听游冷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想不出来错哪了就不许进来睡!”   方牧揉着腰转身就走,还是回房睡觉吧,这破事没法管。      ☆、052、《狐狸小姐》   052、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张芮便再次摁响游家的门铃。   游前一天晚上被阮流卿闹到半夜才睡着,拖家带口出门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要不是阮流卿扶着,早趴在地上脊背朝天了。   张芮是跟她老板的车过来的,游抱着方牧,阮流卿背着猫包,猫包里挤着时欢和小哈,一家几口人挤在后座,皆是一脸困倦,活像几天没睡过觉。   张芮从内视镜里看向后座上的人,低声说道:“抱歉,这么早就把你叫起来,实在是……”   游打着哈欠挥挥手说:“不关你事,是我们昨天睡得晚。”   张芮的老板叫秦望,是一个身材精瘦气质儒雅的男人,看起来不超过40岁,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闻言莞尔道:“现在的年轻人夜生活都很精彩啊,不过也得注意休息,不然可是会秃头的。”   游看他一眼,说:“秦老板你公司是卖健康产品的吗?”   秦望:“哦?怎么说?”   游笑了笑:“没有,就是问问,或许你们公司有什么可以把头发变黑的产品?”   秦望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轻笑道:“那倒没有,不过我可以推荐一些民间偏方给你,我妈很喜欢看这些养生的东西。当然,如果游先生你不介意的话。”   游耸耸肩,无所谓道:“那算了,也不是很迫切,这样也挺好。”   秦望:“那好吧,你们要是累的话,可以先休息会,还得半个多小时。”   游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即闭上眼不再说话。   ☆   半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到,游觉得自己只是闭上眼眯了一会的时间,目的地就到了。   秦望的公司位于城西新建的创意产业园,那是一家名为“吃脑花”的设计公司,四面都是玻璃墙,不管里外都是一目了然,里面错落地放着十来张办公桌,所有员工无一例外都是埋头桌前,就算是游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来,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过来。   秦望直接带着他们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等他们都走了进来,他轻轻把办公室门关上,拉下百叶帘,确定看不见外面的人,他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张芮给游他们倒上水,然后就站在秦望身边,两人皆一脸愁容地看着他们。   秦望苦笑着开口:“相信游先生也看出有哪里不对劲了吧?”   游握着水杯抿了一口,摇摇头:“没有。”   秦望诧异地看了张芮一眼,接着说:“可之前那些大师……”   游抬手打断他的话:“秦老板,希望你明白,我们和那些大师高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说的不代表我们也认同,是吧?”   秦望表情有些窘迫,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八字,“那……游先生你的意思是?”   游微微一笑,放下水杯,起身拉开那扇百叶帘,指着外面那些只看见黑脑壳的员工,轻轻吐出几个字:“魂不附体。”   秦望一惊,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游隔着玻璃点点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员工脑袋,说:“你仔细看看,他有什么不对劲?”   秦望走过去,贴着玻璃使劲往外看,半晌后摇摇头:“看不出来。”   游意味深长地说:“你当然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可是我能感觉得到,这……”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脑,“他们的生气正慢慢被夺走。”   像是怕他听不懂,接着解释道:“唔,就是俗话说的三魂不见七魄的意思,就大概是那种类型,说了你也不懂,毕竟你是个现代主义文化人,是吧?”   秦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说得也是,那依游先生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游忽然转身看了一眼阮流卿,朝他挤挤眼睛,后者会意,忙把猫包里的时欢抱出来递过去。   接过猫后,游才继续说:“看见这只猫了吗,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这是一只可以通灵的猫,首先,我们要把想要夺走他们生魂的元凶找出来,然后再把它这样那样消灭掉,你懂吧?”   秦望看着他怀里乖巧漂亮的猫咪,认同道:“你说得对,那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游握着猫爪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说道:“这样,那些东西大多数都是晚上出来的,我们得晚上再来,不过你们得回避,以免误伤,你说呢?”   秦望瞄了眼外面的员工,颔首道:“你说得对,就依你的意思去办,那现在怎么办呢?”   游把猫塞回去,垂眸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一家餐厅,我们一家大小还没吃早饭呢。”   秦望闻言一愣,随即一拍后脑勺,歉然道:“怪我怪我,都没考虑到这个,怠慢了。这样吧,我让小张带你们去这里最有名的餐厅用餐,抱歉啊。”   “嗯。”游一边应着,一边抱起方牧,拉着阮流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像是实在是饿急了的样子。   ☆   创意园旁边是专门提供游玩的创意展示乐园,张芮把他们带到一家玻璃花房一样的西餐厅,并热情地要给他们介绍一下这里的特色菜。   游拒绝了她的好意,表示想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她看了眼那一家几口嗷嗷待哺的模样,不好再说什么,说了一句“那待会见”然后就离开了。   张芮为他们选的是一间小型包间,游放下方牧,站在门边往外看,确定张芮已经离开,把包间门一关,跳了几步来到座位上,猛地捂着脸趴在了桌子上。   他的额头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阮流卿立刻俯身关切地问:“徒弟,你怎么了?”   方牧也是一脸不解:“对啊,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   时欢扒拉开猫包的拉链,把脑袋探了出来,幽幽地说:“他看见了。”   方牧疑惑地看着时欢:“看见什么了?”   时欢鄙夷地哼了一声:“估计就你看不见。”   方牧困惑地摸了摸头:“到底是什么?”   阮流卿恍然大悟地拍拍手:“哦,你们是说那一坨东西吗?”   方牧一惊:“一……一坨?什么玩意?”   阮流卿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的一坨,奇奇怪怪的,像个脑花一样囤在那些人头顶。”   方牧:“听起来是挺奇怪的,所以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游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地看着阮流卿,“你也不知道吗?”   阮流卿摇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方牧趴着桌子边沿,不可置信地说:“哥,难道你刚才都是瞎说的吗?”   游:“不然呢?输人不输阵,反正有阮流卿和时欢在,管他们什么脑花猪花还是菜花,都可以搞定的,是吧?”   他对阮流卿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阮流卿骄傲地一挺胸膛:“当然,管他什么花,吃了他!”   呃……其实也没有必要吃那种东西的。   游按了按有些不适的腹部,说道:“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诶,那必须的。”说到吃,方牧一向积极,按了呼叫铃就开始看菜单。   等上菜的间隙,游问阮流卿:“你以前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吗?这大概是什么类型的妖怪?”   阮流卿认真地思索片刻,说:“之前见过一次,不过跟这个长得不一样,那是一种以人的意志为食的妖怪。”   游奇道:“意志也可以吃?那如果意志被吃掉会怎么样?”   阮流卿眸色一沉,沉声道:“被吃掉意志的人会犹如行尸走肉,对尘世毫无留恋,直到最后痛苦地自行了却生命。”   游:“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那个东西吗?”   阮流卿摇摇头:“不知道,应该不是吧,那东西很久没有出现在人间了,而且被他吃掉的意志是没有形状的,现在这个还得囤成个大脑花。”   游支着下巴想了会,“也是,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消灭或者赶走吗?”   这时,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两人暂停了这个话题,把菜都摆好后,服务员道了声慢用就退了出去。   方牧边伺候时欢和小哈喝汤,边笑道:“依我看,这家公司名字就取得不好,吃脑花、吃脑花……正经公司谁取这种名字啊。”   游凝视着伸出舌头嗦嗦喝汤的时欢,忽然说道:“有没有可能,这玩意吃的脑花是指他们的创意?”   他单手托着下巴,沉吟道:“阮流卿你说的那个妖怪是专门吃人的意志,那现在这个有没有可能是同类型的妖怪,不过它的爱好是那些设计师脑子里的创意理念,对于设计师来说,创意不是最重要的吗?”   顿了顿,扫视他们一眼,见他们没有异议,继续说:“至于为什么要囤成一个脑花形状,估计它是有什么强迫症,必须得囤够了再一口吃个满足的。”   话刚说完,头顶覆上一只大手,阮流卿揉了揉他的脑袋,赞许道:“徒弟真聪明。”   方牧咽下嘴里一大口肉酱意面,问道:“那要是真的如你所说,那这玩意要怎么弄?我们什么家伙都没有,要跟它硬刚吗?”   游拨开脑袋上的手,举起食指摇了摇:“当然不是,按张芮说的,每隔一天就会有一个同事中招,也就是今天,我们大概要派一个卧底去会一会这东西。”   说着他的视线缓慢扫过那几只吃得满嘴酱汁的小家伙,最后定格在时欢警惕的猫脸上。   游朝他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时欢同志,养猫千日,用在一时啊。”   时欢举了举爪:“要不是刚剪过指甲,现在你的脸已经开花了。”   说完他又把爪子一收,哼道:“算了,在座的各位估计也只有我能上了,我要怎么做?”   游:“据说那东西专挑男士下手,你得变回人,再装成他们新来的员工,也不用刻意,反正他们公司里的男人都阵亡了,你一出现肯定就是目标。”   时欢点点头:“要是受伤了,算工伤吗?”   游拍拍阮流卿的肩:“那当然!要是你不幸受到了伤害,这里有一名专业人士会在你养伤期间提供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你放心去吧。”   阮流卿苦着脸配合地点头:“放心去吧,小猫咪。”   方牧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说得他要去送死一样,哈哈哈……呃!”   他的笑声被猫爪一爪拍灭。      ☆、053、《狐狸小姐》   053、   一行人吃完饭就直接回“吃脑花”公司,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那一排排黑脑壳,以及他们头顶上方那一坨白花花的不明脑花。   那坨脑花似乎还在缓慢蠕动,像一朵原地转圈圈的白云,那些员工在这朵“白云”底下埋着头。   远远的看过去像是在努力工作,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是以一个双臂垂在身侧、前胸紧贴着桌沿、头垂得几乎贴着桌面的姿势坐在座位上的。   游经过一个员工身边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疑惑地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格子衬衫,典型宅男模样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让他驻足的不是那人的长相,而是,此时那人嘴里正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表情也是有些神神叨叨的,脸部肌肉还不时地抽搐一下。   他微微俯身侧过头去听,听了好一会才听清那蚊蚋般的声音说着什么。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找不到?找不到什么?   游皱眉凝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宅男,不自觉地就陷入沉思。   “怎么不走啦?”   半晌,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是阮流卿。   游恍然回过神来,摇摇头没说话,眉头轻蹙着往前走。   ☆   秦望和张芮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秦望忙迎上前:“游先生,你们可回来了。”   说话时,他满脸的着急之色。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游心里猜测着,还没问出口,秦望就解答了他心里的疑惑。   “又有一名员工出事了。”   闻言,游暗暗心惊,虽然他之前那一番话多是胡扯,可那东西晚上才出来应该是没错的,至少张芮给出的信息是这样,那些中招的员工都是快下班的时候才会出事,无一例外。   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此时午饭时间还没过,怎么这会就出事了?   下一秒,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你们确定只有男员工出事?”游皱着眉问。   他们来之前大致了解过,这个公司里除了老板之外的男性都出了问题,那么,现在出问题的人自然不言而喻。   他话一出口,两人的脸色变了变,游脸上顿时有了些愠色:“秦老板,人命关天的事,请你不要隐瞒,否则恕我们无能为力,请你另请高明吧。”   秦望和张芮面面相觑,半晌后秦望叹气道:“我们也不是有意隐瞒,有些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而且,那个出事的女员工已经离职了,她走了之后就一直只有设计师出事,所以我们以为那东西只针对男的。”   刚说完,发现自己话里有歧义,忙补充道:“我们这边的设计师都是男的,女设计师只有离职的那一个。”   游冷眼看着他:“你们后来有关心过那位离职员工的情况吗?”   秦望:“小张去看过一次,她自从离职回家之后就恢复正常了,后来也没听说出什么事。”   游瞥了眼外面那些只用头顶对着他们的设计师,问:“既然那个女职员回家后就没事了,那这些人怎么回事,他们回家之后情况没有改善?”   秦望捏了捏眉心,神情疲惫之余还带着深深的惧意:“没有,他们一直都在这里,没有回过家。”   游心里一惊:“你意思是……他们一直就这样坐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芮,这个问题她讲述的时候没有提起过。   “是的。”秦望微微颔首,“每隔一天就会有一个设计师这样垂着头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而且他们外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几天没有休息和进食过的人。”   他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颤抖,说完摘下眼镜抹了把脸,“抱歉,之前是我让小张隐瞒这个的,希望你能理解。”   游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老板,只感到一阵无语。   理解?要我理解你什么呢?   一开始你们形容的只是普通的撞鬼啊!大不了就是难缠一点的鬼!   为什么情况会如此复杂?!   游紧紧蹙着眉,转念一想又发现,其实还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对于他们来说,他确实只是一个网上论坛里一个不知真假、真实能力如何的“活神仙”,谨慎点也没错。   确实是他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既然是高僧高人都没法搞定的事情,那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撞鬼事件。   脑内活动不过数十秒,游就说服了自己,他思忖片刻,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一样的事?比较特别的、但是又不约而同一起做过的事。”   说话的同时,脑子里闪过那个神神叨叨的宅男设计师。   “好像没有吧……不过我也不大清楚,小张跟他们接触的比较多,小张你知道吗?”秦望皱眉思索片刻后看向一旁的张芮。   办公室内的几双眼睛登时都把目光投向张芮,她扫了他们一眼,有些紧张地抠着手指头,沉默地回想了一阵,忽的想起了什么,有些激动地说道:“对了,最近他们都玩过一个叫狐狸小姐的游戏。”   “狐狸小姐?”其他人疑惑地齐声道。   “嗯。”张芮双手手指交叉,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背上的皮肤,回忆道:“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流传出一个奇怪的游戏,听说只有通关的人才会见到狐狸小姐,然后狐狸小姐就会完成那个人的愿望,是什么愿望都可以。”她最后强调了一句。   “那你玩过吗?具体怎么玩?”游问,他注视着她的动作,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又没有头绪。   张芮浑身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讷讷地说:“我……我没有玩过,我只是听他们说过。”   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正要问阮流卿的看法,却发现他好像在出神,一脸惘然地垂眸看着脚下。   “你怎么了?”他用手肘碰了碰他问。   阮流卿立即回他一个浅笑,仿佛刚才的出神只是游的一个错觉:“我很好,怎么了?”   游心生疑虑,可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贴着他耳边轻声说:“你对于她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想法?”   阮流卿闻言看向张芮,张芮随即动作不自然地拨了拨鬓边的碎发,他收回视线说道:“我们也玩一下那个游戏吧。”   游不解:“可是我们还不知道那个游戏怎么玩呢?”   阮流卿握住他的手,莞尔一笑:“我知道。”   游:“……”   “行,那就玩一下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虑,“张小姐。”他转而看向张芮,“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要麻烦你们晚上回避一下。”   张芮手下的动作随着他的话而变得有些加重,几乎都能听见指甲用力抠过皮肤的声音,她动了动嘴唇,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我可以留下来吗?”   游挑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还以为张小姐会很害怕,不敢留下来呢。”   “对啊,小张,要不我先送你回家?”秦望劝道。   张芮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倔地抿着嘴,看着游的眼睛里带着恳求。   游只好同意,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让她离开。   见张芮执意留下,秦望竟然也要留下来,“身为他们的老板,这个时候我万万不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   除了时欢小哈和方牧,玩这个游戏的一共四个,游、阮流卿、张芮和秦望。   虽然玩游戏的只有四个人,可公司里的人除了能离开的之外,一个都不少。   傍晚,几人来到会议室,两个一边的对坐在会议长桌的两边,两两相望,方牧则带着猫包在旁边守着。   阮流卿隔着桌子握住游的手,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为这即将开始的神秘游戏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氛,他不由得也有些紧张,微微点点头,低声回道:“嗯。”   秦望和张芮也说道:“我们也准备好了。”   阮流卿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垂首低声念出游戏启动语,其他人也跟着念起来。   “狐狸小姐,你在哪,我带着愿望和糖果来找你啦……狐狸小姐,你在哪,我带着愿望和糖果来找你啦……”   在游听来,这咒语是极其幼稚,就像在哄小孩,可在阮流卿低沉磁性的嗓音带引下,渐渐的竟觉得这咒语好像变成了一首有魔力的歌曲一样,念着念着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游只觉得身体猛地下坠,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他掉落在一个富有弹性的物体上面,紧接着又是“噗噗”几声,身下的物体好像一张蹦蹦床似的把他弹了下去。   不一会,他就脸朝下地摔在地上,摔了一脸的泥,“呸呸”了两声,他抹去嘴巴上土腥味浓重的泥土,待土腥味没那么重的时候,爬起来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下一刻,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眼前这颗巨大的蘑菇。   ――那确实是一颗巨大的蘑菇,足足有一座小房子那么大的彩蘑菇,红红的蘑菇伞表面上散落着白色的小圆点,看起来是一颗胖胖的、萌萌的蘑菇。   可是,游现在连抬头看着这个蘑菇都觉得脖子累得很,因为他此时只有那些小白圆点那么大。   游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类,围绕着他的是同样巨大的各种颜色的蘑菇、鲜花、青草,甚至还有一望不见天的参天大树。   轰隆隆――   蓦地,一阵大象群跑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震动的地面把他高高地抛了起来,直接把他甩回了蘑菇上面。   “……”   游用力扣住蘑菇表面,幸好蘑菇表面还挺软的,一下就被他扣住,他趴在蘑菇上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登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朝着他这边跑过来的,分明是一只跟恐龙那么大的老鼠!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有了动作,他呲溜一下从蘑菇滑下去,撒开腿就没命似的往前奔,同时嘴里忍不住大声喊道:   “我靠靠靠――!这不是狐狸小姐游戏吗?这大耗子是什么鬼――?!”      ☆、054、《狐狸小姐》   054、   在游被大耗子追的同时,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方牧看着只剩下三个人一只猫一只狗的会议室,一脸懵逼。   就在几分钟前,游他们念完启动语后,阮流卿和张芮就消失不见了,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外面办公室传来一阵阵念经般的声音,方牧竖起耳朵去听,只听那些原本蚊蚋般的声音变成了蝉鸣般大小,那些设计师重复念叨着几个字――   “找到了……找到了……”   趴在会议桌上的游和秦望毫无动静,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兴奋,让此时的情形无端生出一种恐怖感。   方牧只觉一阵胆寒,他把时欢抱出来搂在怀里,颤着声音说道:“猫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时欢眼珠子颜色变得深沉,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沉声说:“不会有事的,他们大概只有嘴巴能动了,放心吧。”   方牧看着外面那些诡异的黑脑壳,咽了口唾沫,不放心地问:“真的吗?”   时欢:“当然,骗你不是人。”   方牧:“……”你本来就不是人啊喂!   ☆   游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简直跑出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身边的花草树木都变成了虚影被甩在身后。   身后那只大老鼠的声音开始变远,他的胸腔内也越来越疼,感觉肺都要炸了,喉头间甚至涌上了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用尽全力跑过前面一颗不知是什么的巨大植物,他一个闪身往另一边拐去,趁着拐弯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眼见着那只老鼠就要看不见影了。   “呼――呼――”   他用力地喘着粗气,正打算放慢脚步歇息歇息,结果气都还没喘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咕噜噜的滚了起来。   快速的滚动让他眼前天旋地转,眼花缭乱,全身都被扎人的枯枝败叶和小石子碾过,在滚过一个泥水坑之后,他终于停下了。   而此时的他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全身沾满枯枝败叶的泥人。   “咳咳……”   泥水和枯叶混合的腥味呛得他一顿咳嗽,人一动,身上的叶子就随着泥水珠子往外飞。   足足咳了好几分钟才算停了下来。   自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游用手捏起衣角,一脸嫌弃地快速扫了一眼成为泥人的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   抬手抹去眼睛周围的脏污,环视四周,此处看起来是一片森林,而且还是一片巨大的森林,旁边一颗无名小树的树叶都比他的头还要大。   难道我成了拇指姑娘……不对,成了拇指先生?   这样想着,他一边清理着身上的枯叶,一边四处观察。   回头看了一眼滚下来的地方,泥水坑过去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斜坡,铺满的枯叶早已把他滚落的痕迹掩埋了。   四处连风声都没有,他仔细听了一会,那只大耗子也没有跟来。   游动了动手脚,简单检查了一遍,发现虽然滚得有点狼狈,万幸身体上没有受伤。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摘下几片树叶擦了擦脸,简单收拾一下仪容,然后决定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所谓的狐狸小姐。   这个森林里的一切都比他高大,就连平时最常见的杂草都长得比他腰还粗。   走了一会才发现,这个森林好像没有尽头,也不知是不是他此时相对于这里开始比较小的缘故,直到脚麻得都走不动了,仍然没有要走出这个森林的迹象。   “难道那只大耗子是这里唯一的动物?”   正这么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有什么东西碾过枯枝,枯枝被折断的声音。   “!”   他猛地转过身去,骇然发现,身后竟不知什么时候立着一枚蛋,而且还是一枚半人高的奶白色的蛋。   “……”   他注视着这枚蛋,回想着刚才走过的路,记忆中好像没有这枚蛋的半点影子,那么它是什么时候、怎么来到自己身后的?   瞅了半晌,还是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走了再说,鬼知道这是枚什么蛋,万一是恐龙蛋呢?   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蛋动了!   而且还是跟着他的脚步动的,他退一步,那枚蛋就往前一步,不管他往哪边走,那枚蛋都能精准地对着他。   游皱眉看着那枚蛋:这是赖上我了?   就在此时,那枚蛋突然左右摇摆起来,摇了一会,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那枚蛋传了出来。   “我是一枚蛋~哦呜~我是一枚可爱的蛋~嗷呜――”   游:“……”这还是一枚智障的蛋?   他拧眉凝视那枚已经开始唱起来的不明蛋,忽然一个转身就跑,速度简直可以跟刚才被老鼠追的时候有得一拼。   跑了好一会,觉得应该够远了,于是他停下来呼呼地喘了一会气,蓦地,耳边传来一个有点埋怨的声音。   “你跑得好快呀,差点追不上你了。”   游脚下一个踉跄,扭头看去,那枚蛋正摇来晃去地“盯”着他看。   沉吟半晌,他决定不再跑了,走到那枚蛋面前,直接问道:“蛋哥,你想要干嘛?”   “嗯?”那枚蛋晃了晃,似是不懂他的意思,“我不叫蛋哥,我叫阮阮。”   软软?   游屈指轻轻敲了敲那坚硬的蛋壳,问道:“你哪里软了?”   那枚蛋又晃了晃:“我叫阮阮,不是软软……”   游头疼地看着那枚晃动不止的蛋,一把按住它:“行行行,软软就软软吧,那你跟着我干嘛呀?”   “我迷路了……”阮阮的声音里有点委屈,“我快破壳了,可是找不到孵化的地方,你可以帮帮我吗?”   “呃……”   游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这是要给蛋接生的意思吗?还要给它找个窝?   “可以嘛?”阮阮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如果它能哭的话。   游这下犯了难,说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你应该在哪里孵化啊。”   “没关系,你抱着我就好了。”阮阮晃了晃,声音甜甜地说道。   游:“……”   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答应道:“行,行吧,那你过来。”   “嗯嗯!”阮阮应着就开心地滚到他怀里,还转了几圈,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才停下来。   自此,游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件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孵蛋,而且还是孵一枚不明来历的蛋。   ☆   不知过了多久,游抱着蛋的手都开始麻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敲敲蛋壳:“软软,你还要多久才会破壳?”   没有回应。   “软软?”他又敲了敲蛋壳。   忽然,一声细微的“咔嚓”从手下的蛋壳发出,他诧异地看着怀里的蛋。   一条细缝缓缓裂开,紧接着一阵“咔嚓――卡啦――啪――”的声音陆续响了起来。   游松了手,默默地后退几步,生怕会有什么奇怪的动物从里面蹦出来。   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裂缝是横着裂开的,细细碎碎地响了一会,忽地“咔”的一声,蛋壳终于破了。   首先从里面冒出来的是一对蓝色尖尖,随着尖尖越露越多,一对淡蓝色有点透明的翅膀完全露了出来,“噗”的一声张开,颤颤地抖了抖。   紧接着翅膀出来的是一对深蓝色犄角,然后是长着鳞片的身体、四肢。   很快,一条长着翅膀的小龙就完全破壳而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游。   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扑棱着翅膀、泡泡龙一样的小龙,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把他淹没。   ――长翅膀的龙?还是我孵出来的?   小龙阮阮见他呆愣愣地一动不动,扑棱着翅膀从蛋壳里飞了出来,然而还没飞两步就啪嗒一下摔地上了,还是脸着地的那种。   游眨了眨眼,愣了两秒,忽地别过脸笑了出来。   小龙阮阮也是一脸懵,紧接着张开嘴就哭了出来。   “嗷呜呜呜呜――嗷呜~~好痛痛――嗷呜~”   小龙阮阮一哭,游就不由得停了笑,皱眉看着这只趴在地上嚎哭不止的小龙,隐隐觉得这哭声好生熟悉。   他蹲下来,咽了口唾沫,问:“你叫软软?是哪个软?”   小龙阮阮边哭还边回他的话:“就是阮阮啊,阮咸的阮……嗷呜呜呜呜――”   游顿时如遭雷劈。   不会吧,不是吧,不可能吧?!      ☆、055、《狐狸小姐》   055、   确定他的名字不是叫软软而是叫阮阮的那一刻,游终于明白,阮流卿他压根就不是从自己写的书里穿越过来的,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而且还是一条会嗷呜嗷呜哭的――龙?   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除了阮流卿这个名字以外,其他东西都OOC的原因了。   可是,既然他不是从书里来的,那么赤羽剑和他的名字又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嗷嗷哭的小龙沉思片刻,然后伸出手戳了戳阮阮的脑袋:“喂,别哭了。”   虽然阮阮现在还小,可龙头上的鳞片硬硬的,有点扎手。   “嗯?”阮阮抬头的时候,长长的龙须飞舞着扫过他的手腕,引来一阵奇妙的痒意。   游握了握发痒的手腕,问:“你是自己一……枚……唔……一条龙来这边的吗?”   阮阮不久前还是一枚蛋,此时就已经是一条活生生的龙,这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叫他才对,说话都卡了壳。   阮阮收了眼泪,抖抖翅膀,然后四爪着地注视着游,大大的眼珠里充满疑惑:“不知道。”   “不知道?”游一愣。   “嗯,不知道。”阮阮大概还想要再试着飞一下,他说着边把长长的尾巴往腹部卷了卷,翅膀用力挥动几下,接着整条龙就悬了起来,他扑棱着翅膀绕了两圈,开心地看着游,“呀,我会飞啦!”   游:“……”   游朝他招招手,温声道:“你先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虽然不解,阮阮还是挥着翅膀降落到他身前,歪着头问:“说什么?”还没等游开口,他又接着说,“我饿了。”   游听见这话,不自觉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原因无他――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对着我流口水啊?!   阮阮嘴巴半张着,眼睛贪婪地盯着游,一丝可疑的晶莹的龙涎从他嘴角淌下来。   “你等等,你这样盯着我是几个意思?”游边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我不好吃,也不能吃,你别过来啊。”   然而阮阮此刻的神情仿佛失了心智,他甩甩脑袋,挥了挥翅膀,飞快地向他冲了过去,嘴里还嗷嗷地叫着,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饥饿到丧失理智的野兽。   游被他那模样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就要跑,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眼前被一大片黑影笼罩了起来,只听得“啊呜”一声,他整个人就被阮阮吞了进去。   “……”   ☆   再次重见光明的前刻,游只觉得全身好似被棉花糖包裹着,温暖、轻盈、舒适且味道香甜……香甜?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道兰花纹的白纱帐,白纱帐上方是一个青瓦房顶,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处何方,一个陌生中又带着点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尊,你醒啦?”   游心跳瞬间漏跳半拍,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缓慢转过头去。   眼前一个白衣少年正捧着一盆水款款而至,少年看起来不过十来岁,长得是根正苗红、俊美得犹如一块无瑕白玉。   来的少年正是阮流卿。   阮流卿把水盆端至床边,洇湿一块柔软的白布,把水拧掉一些,然后递过去:“师尊,先洗漱一番吧,流卿给你做好早饭了。”   游眉头轻蹙,一语不发地接过那块洗脸布,手撑着床榻起来,半坐着开始擦脸,边以布为掩饰去察看眼前的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   ――龙呢?怎么又变成人啦?   ――我现在是谁?我在哪?   想着想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神愣愣的。   “师尊?”阮流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游这才回过神来,忙把那块洗脸布递过去,“没有,洗好了。”   阮流卿不疑有他,微微一笑,接过洗脸布放进盆里,然后捧着盆往外走,边说:“师尊,流卿这就去给你端早饭,稍等一会。”   游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随后立刻掀开身上的棉被,跳下床,赤着脚就奔向屋内唯一的一面镜子前。   那是一面立在梳妆台旁边的全身铜镜,虽说是面铜镜,可照出来的影像是清晰无比。   此时镜中人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单薄中衣,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俊俏完美的脸上正表情愕然地看着镜子前的人。   游难以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真实的痛感告诉他这是真的,不是虚幻。   紧接着,他一把抓过身后柔顺乌黑的头发,捧到眼前仔细地看了又看,手指在那顺滑的发丝摸了又摸,神情渐渐的有些激动。   “我乌黑柔顺的头发,我好想你们啊……”   “师尊?”   阮流卿的声音突然响起。   游连忙放下手中的头发,并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恋发狂。   他转身看向阮流卿,清了清嗓子问:“什么事?”   阮流卿整理着桌上的碗碟,莞尔道:“没什么,就是看你盯着镜子发呆,是不是等着流卿给你束发?”   游:“……”   游悄悄把手伸到后面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嗯,可以吗?”   他从没梳理过这么长的头发,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自然可以,这是我该做的。”阮流卿快速且稳当地把早饭摆好,然后朝他这边走过来。   游有些紧张地转过去面对着镜子,从镜中可以清晰地看见阮流卿的每一个动作。   此时的阮流卿身高不过到游胸前,所以他走过来的同时还搬来了一张矮凳。   他站在矮凳上,拿起木梳,手法纯熟地帮游梳理那一头墨黑如瀑的长发,接着拿起桌上的玉簪,在发顶挽了一个发髻。   游看得出了神,阮流卿给他束发时,神情无比认真且专注,眼神又是那么的温柔,好像在他眼中的不是正被梳理的头发,而是一件珍贵的心头至宝。   小心翼翼又珍惜万分。   “好了。”阮流卿跳下矮凳,对他眨了眨眼,“师尊你看这样行吗?好不好看?”   游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阮流卿笑着说:“师尊满意就好,以后还是我给你束发吧?”   “啊?为什么?”游下意识地问出口。   阮流卿闻言一愣,表情瞬间凝固,而后变得阴沉:“师尊,你不喜欢我给你束发?”   那表情变得太快,游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没等他开口,阮流卿已经面若寒霜地轻声说:“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   游疑惑地看着阮流卿,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疑问的话还没冲出口,阮流卿的脸已经凑到近前。   游眼前彻底变黑之前,看到的是他嘴角扬起的那一抹邪气的笑容。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刺骨的冰冷穿透游的骨髓,伴随着冰刺的是钻心的疼痛。   他用力的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犹如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   这时,一双手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阮流卿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师尊,你别怕,我来了。”   游:“……”   此时的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说话,整个人仿佛只有意识还能自主思考活动。   阮流卿的声音停顿了一会,才再次响起,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决绝。   “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句话说完,紧接着声音变得轻柔――   “师尊,你别忘了我。”   无以复加的惊惧伴随着这句话音的落下在游脑中炸开,他脑中拼命嘶吼着,努力着想要阻止阮流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然而,现实是他的身体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很快的,惊惧变成了无尽的悲伤。   阮流卿的声音消失了,不再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暖流自心脏涌入四肢百骸,游缓缓睁开双眼,怔了一会,忽地爬了起来,眼神惊慌地四处寻找着。   蓦地,一抹乳白色撞入眼帘――那是一枚蛋。   数千年前他“捡到”的那枚半人高的龙蛋。   那枚龙蛋就这样静静地立在角落里,孤独而绝望。   他踉跄着走到那枚龙蛋近前,颤着手轻轻抚摸着那坚硬的蛋壳。   “阮流卿,我不会忘了你的。”   话音刚落,本来一动不动的龙蛋忽然左右晃动了一下,接着坚硬的外壳瞬间化作虚无。   小小一只的阮流卿蜷缩成一团,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游缓缓蹲下来,动作轻柔地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一个木讷又阴森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找到了……”   游回头看去,神情微微一怔,随后轻哼一声:“果然是你。”   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张芮歪着头,表情木讷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她抬手把自己的嘴角往两边拉开,一直拉到耳边,再猛地用力向外一扯――   那本来甜美的相貌瞬间变成了一个星空漩涡!      ☆、056、《狐狸小姐》   056、   扯下面皮之后,那个木讷又阴森的声音再度响起:“找到了。”   说完之后,张芮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道:“糖果。”   游一愣:“什么糖果?”   张芮静默片刻,伸手向前摊开手掌:“一个愿望,五颗糖果。”   游看着那摊开的手掌,明白过来,她这是让他许愿,不禁问道:“什么愿望都可以?”   “嗯。”   游低头看了眼沉睡的阮流卿,思忖片刻后说道:“可是我没有糖果,可以用别的交换吗?”   张芮没有出声,像是在考虑他的提议,过了一会才点点头:“可以。”   “那……就用这个交换吧。”游把阮流卿递了过去。   张芮:“……”   她往后退了一步,讷讷地说道:“这个不行。”   游:“为什么?这个一样很甜的,比糖还甜。”   张芮:“咬不动。”   游没想到她拒绝的理由居然是这个,笑着捏了捏阮流卿软糯Q弹的脸:“你看,软软的,棉花糖般的口感,你值得拥有。”   张芮:“……”   她迟疑着伸出手:“那行吧,拿来。”   “好嘞。”游笑着把阮流卿递过去,递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可是你现在没有嘴巴,怎么吃啊?还有,你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张芮的手朝他上下抖了抖,“说好的,拿来。”   “哦。”游应着把阮流卿递过去,递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可是,要是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办?而且,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做到呢?”   “我肯定能做到。”张芮的声音隐隐有了些不耐烦,“快点,拿来。”   “好吧。”嘴上说着好,游还是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一脸疑惑地说:“不对啊,我又没有去找你,是你自己主动找上来的,这也算我通关吗?这样也可以领取愿望?”   “可――以!”   张芮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着重的音节可以想象得到,她此刻有多么的不耐烦,仿佛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   游沉吟着迟疑了一会,终于把阮流卿递过去,放到她手上,顺手拍了拍阮流卿的脑门,“那这家伙就交给你了,蘸着吃还是洗洗就吃,随你。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说愿望啦?”   “嗯。”张芮漩涡状的脸看不出表情,可从声音里可以听出来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说吧,想要什么?”   她的余音还没完全消散,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   阮流卿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惊恐地发出一声动地惊天的尖叫:“啊――!”   张芮被他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手上一松,阮流卿就往地上掉去,眼看着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他嗷呜一声,装了弹簧似的猛地扑进游的怀里。   游被他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皱着眉头去掰他使劲揪住自己衣服的手,“松手,你已经被卖出去了。”   阮流卿圆乎乎的身体猛地一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你、被、卖、掉、啦”游毫不留情地把呆若木鸡的阮流卿扒拉开,揪着他的衣领把人往外送,“看,这就是你的新主人,你马上就要成为她的口粮了。”   阮流卿:“……”   阮流卿懵懵地看着眼前的张芮,怔愣片刻,突然四肢用力挥动,拼命挣扎,“不,我不要!我不要被她吃掉!嗷呜呜呜呜――!”   游不顾他的挣扎,无情地把他塞进张芮手里,“拿去。”   “嗯。”   张芮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布袋,随手就把阮流卿塞了进去,“你的愿望呢?”   游负着手想了想,说道:“也没什么想要的,就让我离开这吧。”   “还不行。”张芮拒绝道。   “为什么?”游问。   张芮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游:“不过。”   张芮:“过来。”   游嗤道:“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张芮:“……”   她沉默了一会,说道:“行,那我过去。”   游双手环胸,眨眨眼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张芮脚步一顿,语气更加木讷生硬了:“我不想对你做什么,你不过来,那就只好我过去了。”   眼见着她就要走到近前,游猛地后退一步,一手挡在身前:“你等等,我改变主意了。”   张芮的声音变得警惕:“你又想干嘛?”   游手掌向上一摊:“你把他还我。”   “……”张芮捂紧了布袋,“不行,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游态度强硬:“还我。”   张芮也毫不退让:“不行,我的。”   “那这样吧。”游忽然态度一转,一脸无奈地说:“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他还我,二是放我离开这里。”   张芮紧紧地捂着布袋,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选择。   游也不催促,摊着手静静地等着她作出选择,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她手中的布袋。   两人正沉默对峙着,突然,空旷的山洞中传来细细的声音,OO@@的,仔细一听,像是某种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其中好像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细语。   “啊呜~啊呜~啊呜~让你吃我~啊呜~我先吃了你~啊呜……”   OO@@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张芮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跟个人形筛糠似的。   不一会,她就瘫软在地,犹如失去了骨肉的人皮,只有那片星空漩涡仍然缓缓蠕动着。   一只面粉团子似的手从软塌在地的衣服下摆伸出,接着是肩膀、脑袋、身体,不一会,阮流卿就爬了出来。   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迈着短腿朝游奔过去,以闪电般的速度扑上去,一个猴子爬树爬到他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嗷呜呜呜呜――徒弟你不要卖我,我好害怕~”   游拍拍他的背,说道:“不哭不哭啊,做得好,回头给你葡萄吃。”   “嗯嗯。”阮流卿立刻破涕为笑,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游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把他丢出去,铁青着脸说:“你别碰我,你刚刚才吃了脏东西!”   阮流卿:“……”   被晾在一旁的漩涡趁机缓缓往山洞口滚去,看似速度缓慢,却转眼间就消失在洞口外。   游皱着眉瞥了一眼,抱着阮流卿快步跟过去。   出了山洞,迎来的是一片奇异景色。   洞外的天色俨然已经到了黄昏,天边火红色的晚霞美得犹如一副风景画,金黄色的霞光铺洒在巨大的蘑菇伞面。   游光顾过的那种蘑菇,一大片,山洞外是一片五彩斑斓的蘑菇林。   蘑菇的伞面几乎与山洞口处在同一水平面,他只需往前踏一步,就能轻松踩上那柔软的蘑菇伞面。   “哇~好多蘑菇,可以吃吗?”阮流卿攀着游的肩,眼里冒星星地看着那片蘑菇林,就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游拍了拍他的脑袋,叹道:“不要什么都吃,小心闹肚子。”   “哦~”阮流卿失望地垂下了头,视线触及游白皙纤长的手指,咧嘴一笑,抓起就塞进嘴里,含糊着说道:“这个可以吃,甜甜的。”   游:“……”   面前是美丽的晚霞风景画,耳边却是吧唧吧唧吃手指的声音,这情形,莫名怪异。   静默片刻,他忽然问:“阮流卿,你怎么会知道怎么玩狐狸小姐这个游戏?”   “啊呜~因为我玩过啊。”阮流卿不假思索的说。   游:“你玩过?什么时候?”   阮流卿:“以前啊,不是跟你一起玩的吗?”   他这话刚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马上转移话题说道:“啊,不知道那个秦望怎么样了呢。”   手指也不吃了,眼神略显心虚地四处张望。   游淡淡地瞥他一眼,说道:“嗯,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要不然,我们去找找?”阮流卿提议,“就从这片蘑菇林开始吧?”   “好。”   游往前跨了一步,踩着那软软的蘑菇伞面向前走,这片蘑菇林长得很密,两颗蘑菇之间紧紧挨着,轻轻一跨就能走到另一颗蘑菇上面。   他走在蘑菇上面,边走边观察下方。   突然,脚下的蘑菇一阵剧烈的晃动,耳边响起一阵有点熟悉的轰隆声。   游听见这声音,不禁心头一震,循声看去,顿时无语。   ――果然是那只硕大的耗子。   不过这回不同的是,那只大耗子说话了。   “游先生――!我总算找到你了!”   游脚下一滑,差点从蘑菇上面掉下去。      ☆、057、《狐狸小姐》   057、   变成大耗子的秦望显然不知道自己此时和游的差距,他大黑豆似的眼睛冒着激动的光,浑身灰色的毛被奔跑时的风吹得异常服帖。   他的体型比蘑菇大了一倍有余,一路奔跑过来,所到之处蘑菇尸横遍野。   他横冲直撞地往游这边跑过来,速度快得刹不住车,眼见着就要将这颗可怜的蘑菇连同游一起撞倒。   “游先生!你小心啊!快走开!”秦望大张着嘴喊道。   游:“……”   千钧一发之际,游怀里一空,腰间一紧,转眼间他便被阮流卿搂着闪身离开了那颗蘑菇。   下一秒,“嘭”的一声响,无辜的彩蘑菇瞬间被秦望踩成一滩蘑菇泥。   秦望又连踩了好几颗蘑菇才停了下来,一屁股滑坐在蘑菇泥里,整只耗子变得更加灰头土脸。   阮流卿搂着游来到他近前,冷着脸瞪着他:“你这只大耗子怎么回事?横冲直撞的,差点撞到我徒弟了,你知道吗?”   秦望愣了愣,说道:“不好意思,太激动了,一时没注意,没伤着吧?”   游皱眉看着他那一身的狼狈,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秦望低头看了一眼,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念完那个咒语就变成这样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到处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们了。”   说着,他左右看了一眼,问道:“对了,小张呢?”   说到张芮,游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回了句不知道,岔开话题道:“你跑这一路有遇见什么怪事吗?”   “怪事?”秦望表情一怔,想了想回道:“要说怪事的话,这里一切都很奇怪,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这里的花草树木都特别大。”   他微垂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刚才跑累了,忍不住尝了一下这些大蘑菇,味道还挺不错的。”   游嘴角抽了抽,说:“秦老板,你没听说过越是长得好看的蘑菇,就越是有毒吗?”   秦望表情一滞,愣愣地说:“可是我以前也吃过一些好看的蘑菇啊,而且这些确实挺好吃的。”   游无意与他争辩,摆摆手道:“行吧,不讨论这个问题,反正你吃都吃了,总不能再吐出来,现在先想想办法把你变回来。”   “也对。”秦望这时才发现他们是悬在半空中跟自己讲话的,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才说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游自动忽略他的这个问题,问阮流卿:“你看能不能把他变回来?或者变小一点,这样行动起来太不方便了。”   “小意思。”阮流卿朝秦望一挥手,面前的大耗子就消失了,秦望一身狼狈地陷在蘑菇泥里,阮流卿皱了皱眉,把他弄到旁边完好的蘑菇伞上。   游他们来到他面前,刚站稳,秦望就迫不及待地问:“游先生,依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先去找小张还是去找那个什么狐狸小姐?”   游看着这个几个小时前还一派斯文儒雅,此时却狼狈又惊慌无措的秦望,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两者好像不冲突吧?”他说,眼睛注视着秦望,留意他脸上的表情。   秦望一愣,随即拍了一下脑袋说道:“看我,糊涂了,那我们这就出发?”   “嗯。”游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往前走,却是看着面前的路犯了愁。   这一趟的路并不好走,大部分的蘑菇都被秦望踩塌了,要是走在蘑菇上面,隔几个就要下来走,要是走下面的路,则是满是泥泞和蘑菇浆。   无论选哪个,对于游来说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选择。   他拧着眉看着面前烂泥地一样的路,寻思着到底怎样才能在不变成泥人的情况下往前走。   阮流卿见他踟躇不前,凑上来问:“怎么了?”   游转头看向他,想了一下,问:“阮流卿,你能不能带着我飞着走?”   阮流卿想都不想就回道:“当然可以。”   游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那他怎么办?”   他指着一脸茫然的秦望。   阮流卿笑笑:“这个简单。”   话音落下,脚下传来“哼哼”的两声叫。   游低头一看,顿时乐了。   一头小香猪赫然出现在脚边,正仰着头迷惑又惊恐地看着他们,见他看过来,又哼哼了两声。   阮流卿把小香猪抱起来,笑着说:“看,这样就可以方便携带了,要是饿了的话,还可以把他做成烤乳猪给你吃。”   秦・小香猪・望:“!!!”   秦望奋力蹬着四肢,哼哼出了杀猪的劲。   游无奈地笑道:“行啦,你别吓唬他了,赶紧走吧,天马上就要黑了。”   此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残阳,虽然白天黑夜对于这个奇怪的空间来说没什么意义,但大约是心理作用,夜晚总会让人觉得黑暗里藏着未知的危险。   无关于害不害怕,只是一种本能的心理抗拒。   “嗯,听你的。”阮流卿夹着小香猪,搂着游轻松向上一跃,离开了这一片狼藉的蘑菇林。   ☆   这个空间的夜晚与平常的并无二致,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就是这里的月亮特别的大、特别的圆。   残阳顷刻间已经消失,月亮迫不及待地升了起来,甫一升起便迅速悬挂到正当空。   那片森林身处其中的时候觉得很大,漫无边际,实际上从上空出去不过一息之间,刚出森林的边境,他们的身形就顿住了,那片奇异森林之外,竟然是一座城。   只是那座城显得有些诡异。   黑红色的城门和城墙,城楼上方列着一排身穿奇怪盔甲的士兵,手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都有。   城门的两边各站着两名士兵,手持黑色的三叉戟,一脸的凶相。   游他们站在城门前方的一颗大树后,身后是那奇怪的森林,月光下,这颗树后形成一片浓重的阴影,倘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藏着人。   游看向阮流卿,问:“阮流卿,这里是什么地方?”   阮流卿不解地回视他:“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知道?”   游几不可察地翻了下眼睛:“你就说知不知道吧。”   阮流卿认真想了想,回道:“不知道。”   游:“真的?”   阮流卿:“真的。”   “好。”游扭过头,不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那我们现在要过去看看吗?”   这问题对于现下的情况来说,问得有点明知故问、没话找话的意味,在这个后有奇异森林,前只有奇怪古城的地方,只有一个选择。   阮流卿点点头:“去吧,说不定还可以借宿一宿,那样的话就不用住山洞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游瞥他一眼,好一会没说话。   阮流卿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常,牵起他的手就往那城门走去。   走了几步,游忽然顿住脚步,问:“等等,我们不可以隐去身形从上方悄悄进去吗?这守门的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阮流卿沉吟不语,半晌才轻声说:“没事,直接过去吧,可能他们会看在我们好看的份上放我们进去呢。”   游:“……”   “行吧。”犹豫了一会,游才说道。   走到近前才发现,守门的士兵比远处看的时候要高大一些,身材壮硕,浑身都是几乎要把盔甲崩开的肌肉。   看见有两人一猪向着他们这边走来,靠里的两个士兵把手里的三叉戟往中间交叉,向前一推,挡住他们的去路。   “什么人?”左边的那个开口问,声如其人,凶煞粗犷。   都不用动手,光是声音就能让人心悸胆寒。   阮流卿把游拉到身后,淡定的回道:“我们路过此地,人生地不熟,方便放行吗?”   此话一出,那两个士兵脸色更难看了,右边的那个一脸横肉,瞪着眼睛凶道:“胡说八道!此乃魔都城,方圆百里都有结界,任是大罗神仙都难以闯入,你们路哪门子的过?”   左边的那个附和道:“没错!”   此时右边的另一个士兵说道:“少跟他们废话,直接抓起来,交给城主。”   游一脸无语,拽了拽阮流卿的手,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阮流卿回他一个“放心,有我”的眼神,然后仰头对那几个士兵扬声说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各位带路见城主一面了。”   游:“???”   人家说的是抓,不是请,你清醒点行不行?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随即凶神恶煞地用三叉戟抵着他们的后腰:“走!跟我们进去见城主!”      ☆、058、《狐狸小姐》   058、   押他们进去的是靠里的那两个士兵,大概是见他们配合态度较好,并没有使用粗暴的强制手段,只是用三叉戟抵着他们的后腰,不时的催促他们走快点。   城门内是一片死寂的街道,街道两旁的房屋都是屋门紧闭,屋里漆黑一片,静得像一座死城。   游与阮流卿紧挨着走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被夹着的秦望也是异常安静,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街道不长,很快便走到尽头,矗立在尽头的是一座灯火通明、宏伟壮观的五层楼阁,门匾上是几个暗金大字――《雀翎楼》   他们一路被押到一楼的一处大厅,宽阔的厅堂里只燃着几盏壁灯,屋里空荡荡的,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几人刚走到厅堂中间,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一阵阴风盘旋着吹过身侧,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十几度。   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稀客啊。”   一个冷冽的声音自前方响起,一个身穿红衣、面若寒霜的艳丽女人凭空出现,看向他们的神情仿佛睥睨天下般冷傲。   “城主大人!”士兵齐声叫道。   城主?   游看着面前那个气势凌厉得犹如帝王般霸气的人,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身旁的阮流卿忽然开口:“好久不见,青翎。”   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老熟人见面的喜,也没有仇敌见面的怒,平静得就像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青翎抬眸扫了他们一眼,淡声道:“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过来?”   阮流卿微微一笑:“路过。”   青翎轻嗤一声:“我依稀记得,某人好像说过不会再踏足这里一步?”   阮流卿一脸无辜:“那肯定不是我。”   “……”游看着两人看似冰冷,实则熟稔的谈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难道他们是老相好?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同时心里又有另一种奇怪的感觉悄然疯长。   “来都来了,老规矩,你还记得路吧?那就不奉陪了。”青翎淡淡地说完之后就消失了。   “多谢。”阮流卿对着她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   押他们进来的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忽地变了脸色,脸上堆着笑对他们说:“刚才多有得罪了。”   “没事,反正跟她也没多熟。”阮流卿朝他们挥挥手,挽着游就往外走,“徒弟,我带你去休息,你该累了吧。”   游冷着脸拽开他的手:“别碰我。”   “怎么了?”阮流卿不解地伸手过去,却再次被拍开。   游只是冷冷地睨他一眼,问:“我们要去哪里?”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门,阮流卿苦着脸,丧丧地指了指旁边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那边有可以上楼的传送口。”   游看了一眼,那是门口西边的一处墙根,月光打在屋檐上,在那处投下一片阴影,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不禁问道:“法阵?”   “对啊,我带你过去。”阮流卿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顺势就要去牵他的手,迎来的还是被无情地拍开,只好一脸丧丧地引着他走。   两人行至那处,脚步刚停,一个梅花状的法阵就在他们脚下亮了起来,只是一瞬间,他们就消失在原地,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另一个楼层。   游从木质栏杆往下看了一眼,“三楼?”   “嗯。”阮流卿应着走到旁边,推开一扇门,“来这边。”   游狐疑着走了过去,这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一张竹制床榻、一套桌椅和一张书案。   阮流卿等他进了房间之后就随手把门关上,把小香猪秦望放在桌子上,叮嘱道:“你就在这里,不许乱跑哦。”   秦望大概已经接受了自己现在是一只猪的事实,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阮流卿转身时正好看见游站在书案前,正低头看着什么。他走过去,绕到游身后,轻声问:“你在看什么呢?”   说着就动作自然地双手虚搂着他的腰,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   书案上平铺着一副画,一副山水图,仙气缭绕的群山之中的溪流顺着山峰蜿蜒而下,数条溪流最终汇集到了群山山脚下,成了一泉清潭。   游盯着那副画出了神,喃喃自语道:“这地方,很熟悉。”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眼前一花,他的后腰随即抵在了案桌上,阮流卿俊美如谪仙的脸逐渐放大,直到两人鼻尖相触才停了下来。   “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游心里一阵惊慌,想用手去推,却发现双手动弹不得,只好瞪着他,“你走开。”   被压制住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底气不足,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紧张。   阮流卿深邃的眼眸里涌起一股浅浅的笑意,他低声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火热的感觉从脸上一直到了脖子根,游偏过脸,语气生硬地说:“吃什么醋,谁吃醋了,你懂什么叫吃醋吗?”   阮流卿顺势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亲了几下,一路来到耳边,用气声说:“当然知道。”   温润柔软的唇拂过脸颊,在鬓边流连,温热的气息打在如水般的皮肤上,游浑身如遭电击般颤抖着,一股细细的电流自脸颊传遍全身。   阮流卿一手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一手抬起转过游的脸,眼神如魅似惑地注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有点邪气的弧度:“所以,你是在吃醋吗?你是不是喜欢我?”   游:“……”   这一下,任由他再怎么迟钝都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眼前的这个阮流卿变成了一个他不熟悉的人。   可是,问题出在哪里?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到底是什么让他性情大变?   游紧抿着唇,脑中飞快思考着,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头绪,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像是不满他不回自己的话,阮流卿轻蹙了下眉头,旋即低头狠狠吻住那紧抿的双唇,赌气般轻咬了一下。   “师尊,喜欢我,就这么难为你吗?”   游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人正一脸委屈不甘地看着他,说完那句话后又如惩罚一般对着因震惊而微张的嘴唇攻城略地。   如果非要一个词来形容游此刻的感受,估计翻遍他所学过的所有单词都不足以形容。   他此刻浑身动弹不得,脑内被阮流卿一连串的骚操作震惊得宕机了,俨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眼前一片迷蒙,嘴唇也渐渐变得麻木,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咬的。   恍惚中,只觉得身体突然变得轻盈,紧接着后背抵上了一片冰凉。   那片冰凉渗透了薄薄的衣服,刺激了他的神经,理智猛地回归,后背的触感像是那张竹制床榻。   阮流卿已经放开了那无辜的嘴唇,半撑着身体,俯身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轻地在游脸颊上游走。   他眼神痴迷地凝视着游,笑道:“师尊,你嘴上说着不喜欢我,可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游:“……”   游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他此刻像个神经病。   “阮流卿,有本事你放开我。”   闻言,阮流卿眸色一暗,冷哼一声,直起身来背对着他:“我不,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游禁不住翻了个白眼:天啊,你是在玩我吗?   正当他无语望天的时候,忽地身上一重,阮流卿无尾熊一样地抱住了他,撒娇似的用脸去蹭他颈窝处:“我错了,我不该挑衅你的,我们一起睡觉吧,该歇息了。”   阮流卿自顾自地说完之后就闭上了眼睛――秒睡。   游白眼翻得几乎下不来了,浑身不能动的他只能像个玩偶一样被阮流卿抱着。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还是决定闭上眼睛睡觉,打流氓什么的,得睡饱了,养足精神才有力气。   游一边给自己洗脑,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059、《狐狸小姐》   059、   魔都城内好像没有天亮这个概念,反正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都是一片昏暗,纸糊的窗户外依旧是睡前的一片漆黑。   无尾熊一样抱着他的阮流卿睡得正香,奇怪的是,明明是被他压着睡了一晚,身上却没有任何不适,连平常的发麻都没有。   游试着动了动手臂,不费力气就抬起来了,犹豫了一下,推了推他的肩头:“喂,醒醒。”   阮流卿哼唧着把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半边脸因为受压而变了形,嘴唇也嘟着,一时间心头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用手指夹住他的脸往外拉,再猛地放手。   “嗷――”   阮流卿当即就蹦了起来,捂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干嘛?”   游笑道:“让你装死不起来。”   阮流卿委屈:“我没有。”   游挑起一边眉:“是吗?睡够了是不是就该走了?”   “走?去哪?”阮流卿瞪大了眼,表情更迷糊了,“我们不在这里玩几天吗?”   “玩?”   “对啊,”阮流卿往他这边挪了挪,低声道,“我们要帮青翎把狐狸小姐抓回来。”   游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阮流卿:“狐狸小姐是青翎养的小狐狸,太贪玩了,老是跑出去,所以我们要把她抓回来。”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游冷着脸把他推开,“凭什么要我们帮她找,自己养的宠物自己去找啊。”   青翎、青翎,叫得这么亲密,对着他只会徒弟徒弟地叫,连个正经称呼都没有!   游剜了阮流卿一眼,又推了他一把,阮流卿被推得脑袋重重磕到床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要找你就自己去找,我要回去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阮流卿捂着脑袋忍着痛一把将他拉住:“别啊,你这又是怎么了,我们进来的目的不就是要找这个狐狸小姐的吗?”   游闻言一愣,好像是啊,怎么就把这事忘了?   可是,他说是帮那什么青翎找宠物,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不爽?   他冷着脸甩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是要帮秦老板的忙,你是要帮那个什么城主找宠物,性质不一样。”   阮流卿愣愣地看着他走向桌子抱起了小香猪,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脸恍然地冲过去拦在他身前:“我知道了!”   游皱眉不满道:“你知道什么?快走开。”   阮流卿漏齿一笑:“徒弟你是不是吃醋啦?”   “什么?”游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之前的事情再次上演。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阮流卿露出一个“你不要装了”的神情,身体往前倾,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你肯定是怕我只顾着找狐狸小姐就忽略你了,对不对?”   他伸手拍了拍游的肩,叹气道:“那你可就想太多了,像你这么优秀的徒弟,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没……有!”   游像看傻子一样地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愣是把那句“你是傻比吗”咽了回去。   阮流卿无视了游吃人的眼神,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继续说:“徒弟你放心,就算之后我收了四五六七八个徒弟,你也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不会把给你的爱分出去的。”   你还要收四五六七八个徒弟?   游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给他脸上来一拳的冲动,咬着牙说:“这位朋友,你的脸如果不要了的话,可以捐出去的。”   “脸?”阮流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怎么了?你想要吗?我换给你啊。”   “神经病啊!”游终于忍无可忍吼了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两人同时看向紧闭的房门,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木讷的声音。   “两位公子,起来了吗?”   游眸色一凛,隐隐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他走过去把门打开,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就是一愣。   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那个宅男模样的设计师,只是此时他的身上不是那件格子衬衫,而是一身略显粗糙的麻色布衣。   门一打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讷讷地说:“城主让我来协助二位寻找狐狸小姐。”   他的声调毫无起伏,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游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好。”   ☆   魔都城内此时依旧是昏暗的天色,不同的是街道两边的房屋都有了亮光,有几家店铺已经开了门,街道两旁也摆了各色各样的摊贩。   只是……   “这些人怎么都一个表情?”游忍不住低声问道。   无论是街边小贩还是路上行人,清一色的都是面无表情,像是得了面瘫一样。   阮流卿回道:“一直都是这样啊,很正常。”   “……”游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发现他的表情自然得像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问道:“你以前经常来这里玩吗?”   阮流卿想了想:“大概来了两三次吧,没什么意思,那个狐狸小姐经常离家出走。”   “哦,”游装作漫不经心地继续问,“你都是跟谁一起来的?”   “你啊,”阮流卿想都不想就回道,“还是你带我来,我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狐狸小姐这个名字还是你取的。”   “我取的?”游努力压制住内心的震惊,淡声问。   阮流卿双手负在身后,表情变得温柔:“嗯,其实她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她叫幻狐。可是她太调皮了,老是出去捣乱,所以你才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还跟她一起设了这个游戏,说找到了就给她糖,她拿了糖就得跟你回去。”   游蓦地顿住脚步,阮流卿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了下来,茫然地问:“怎么了?”   游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吐出,直视他的眼睛问:“阮流卿,我是谁?在你眼里,现在我是谁?”   阮流卿愣愣地看着他,表情有一瞬的呆滞,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喃喃道:“你是……谁?”   他的眼神开始失去焦距,茫然地站在那里,不停地梦呓般自语着,半晌,他扭过头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   说完,他动作强势地攥住游的手,拽着他就往前走:“快走吧,再不快点,天就要黑了。”   游瞥了眼如泼了墨一般的天色,对于阮流卿这种反常的行为大为不解,同时又恼怒于他这种强势的举止。   他是一个不喜欢被约束的人,不管哪一方面都是,尤其此时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被人以这种方式拽着走,心中一时无名火起,他用力挣开阮流卿的手,怒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阮流卿回过头来,脸色阴郁得可怕,他猛地上前重新攥住游的手腕提到眼前,牙关咬得几乎要把牙龈磨碎,“我让你走就走。”   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一股寒意,好像面前的人是他的仇人一样。   游迎视着他冷得要吃人的眼神,冷笑一声:“我不,今天你不说清楚,就都别想离开。”   他向前一步,气势同样强硬:“我受够你了,有什么话就直说,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当事人不能知道的?”   此时在他眼中的阮流卿是陌生的,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变化都陌生,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莫名地让他心慌和烦躁不安。   面对着他的质问,阮流卿紧紧抿着唇,从紧绷的下颌线可以看出他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无形的低气压在两人之间盘旋,而周边人来人往的人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投。   “也许,我可以解答你的疑问。”   一直静默站在一边的宅男设计师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游转头看向他,眼神冷得吓人。   “我说,我可以解答你的疑问。”设计师用他那木讷的声音慢慢说道,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可怕的脸色而有一丝变化。   游寒着脸一语不发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声尖锐的猫叫划破这暗沉的天空,时欢着急的声音紧接而至:“你醒醒!”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白光团一样的时欢忽然出现,闪电般蹿到游怀里,一爪子拍他脸上,急道:“快跟我走!”   游愕然地看着怀里的猫:“时欢?你怎么……”   时欢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乱蹬:“没时间跟你废话了,快跟我走!”   一团白光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而迸发,瞬间将他们包裹起来,游只觉得手腕上被紧紧攥住的感觉消失了,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方牧着急的脸,见他醒过来,忙问:“哥,你怎么样了?”   游抬手挡住了眼前刺眼的阳光,闭了闭眼,好一会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此时他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时欢趴在他身上,方牧则站在前面俯身看着他。   天色已然接近晌午,火热的太阳炙烤着露天下的他们。   他没有回答方牧的话,而是缓缓转头环视四周,半晌,喃喃问道:“阮流卿呢?”   此话一出,方牧和时欢都沉默不语,像是约好似的噤了声。   游狐疑地看着方牧:“问你话呢。”   时欢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后低声道:“先回家吧,此地不宜久留。”   游忽地一把将他丢开,魔怔般站起来就走,嘴里念着:“不行,他还没回来,我要去找他,我不能把他丢在那里。”   时欢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变回人形,几步追上他,在他后颈轻轻一点,游便软倒在地,方牧赶忙上前把他扶起来,着急问:“他这是怎么了?”   时欢沉着脸道:“先送他回去再说。”      ☆、060、《悬崖之花》   060、   午后天气骤变,炙热的烈日很快便被厚重的乌云遮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前的闷热和压抑。   时欢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把窗轻轻关上,回到床前坐下,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看着床上的游。   此时的游一脸安详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自然地闭着,时欢神情肃穆地凝视着他,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他在瞻仰遗容。   自从回家之后,游就一直是这个状态,时欢把方牧打发去做饭,自己就一直待在游卧室里看着他。   “我知道你醒着。”   时欢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清冷,不似猫形态时那么嗲。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时欢嘴角轻轻往上一扯,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不想说话也行,想听故事吗?”   说着转身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存稿文档,“怕你不记得,帮你记下来。”   打开文档后,调出空白页,时欢的没有动键盘,字符就自动跳跃出来,“知道为什么你可以召唤阮流卿的赤羽剑吗?”   时欢也不管床上的人有没有回应,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字符,顾自说下去:“很久以前,有个人跟我讲了一个故事,我觉得挺有趣的,今天也想讲给你听。”   “在这个世界之外其实还有很多个世界,都跟这里不一样。而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其中一个小世界,一开始那里的人都淳朴善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欢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着书上的故事。   “可是有一天,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不,那不是人,是一个魔。”   时欢顿了顿,偏头看了游一眼然后才继续说,“听过魔由心生吗?是的,有人起了恶念,于是有了第一个魔。”   他突然笑了笑,“这是那个世界里的第一个魔,他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身为魔的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会出现。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不过是天道造出来平衡世界的工具。”   时欢的眼神暗了暗:“因为,别的世界发现了这片安宁而灵气又异常充足的地方,早已悄悄派了修仙之人过来汲取这边的灵气,不但如此,他们还想完全占领这方世界。所以天道造了这个魔出来与他们抗衡,一个天选之魔。”   “当然,一开始这个魔不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棋子,当他发现那些与自己一样有特殊能力的修仙之人,以为找到了同伴,居然也开始了修仙,并且差点就成功飞升了。”   “为什么说差点呢?”时欢卖关子似的停了下来,俯身凑到游耳边,轻声说,“因为……他收了一个徒弟。”   他眼尾轻轻上挑,观察了一下游的神色,游那乌黑长翘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时欢坐了回去,轻笑一声,低声道:“你知道吗,天选之魔……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他本就为牺牲而存在,是祭品,祭品需要什么感情?”   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收回之前那句话。”时欢侧头迎视他的眼睛,“他对你没有那种感情那句话,游,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他的眼中有了一股湿意,纤细的手指点点额头,“他的命……在你这里。”   半阖的眼睛倏然睁大,眼中的震惊几欲冲出眼眶。   “什么意思?”游终于开了口。   时欢眨了眨眼,微眯着眼睛,“游,我说过,你要是想起前尘过往,你很快就会见不到他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游下意识摇了摇头。   “因为……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时欢的声音很轻,说的话却犹如铁锤重重击打着游的心脏,他呼吸一窒,好一会才问:“为什么?”   “以魂养命,魂消命存。”时欢轻声说,“故事的结局,想听吗?”   他突然转了话锋,游怔了一下才点点头,“嗯。”   时欢转过头,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着等待字符的光标,自语般低声道:“即使是天选之魔也难以对抗几方世界的势力,那一战,他赢了也输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神魂震裂,只为得到自由。”   “那他徒弟呢?”游只觉喉咙里堵得几乎透不过气,发出来的声音干涩无比。   时欢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师父疯,徒弟能好到哪里去。纵然相处几千年,爱而不得,依然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命魂珠置入只剩一缕神识的师父身上。”   “什么是……命魂珠?”话一出口,游的心中无端涌上一股恐慌。   时欢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失去命魂珠,他的魂魄便会被分裂,活不了多久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半晌,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能……能再还给他吗?是不是……是不是还给他,他就不用死了?”   时欢猛地一个转身,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听着,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做傻事,我是想让你清醒地做个选择。”   时欢的手指看似纤细柔软,被他扣住的肩头却是被扣得生疼,游皱着眉问:“什么选择?”   “如果,我有办法留住他的性命,代价是他会失去你们之间的记忆,你愿意吗?”   游一愣:“所有的记忆吗?”   时欢郑重地说道:“对。”   游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变得坚定,“好,听你的,要怎么做?”   只要阮流卿还活着,怎样都可以。   时欢松了一口气,放开他,站了起来,“明天再说吧,我要好好想想。”   说完就径直离开,丝毫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游愣愣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神,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坐在桌子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打满了字的文档。   上面写的,比时欢刚才说的详细得多,开始――经过――结局――到现在。   游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故事,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仿佛生活本该如此。   方牧依然赖在游家里,在家里办公,偶尔出去跑新闻。   时欢变成猫猫形态,吉祥物一样地吃喝躺睡。   游生活规律,早睡早起,按时码字吃饭。   神出鬼没的小哈悄然出现在家里的狗窝,反正它是一只天外来狗,也没人会在意它的不正常。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事,宛如一个刚结疤的伤口,一旦揭开就会流血不止。   那天撒下的过萝卜种子已经发芽,也不知阮流卿给那块菜地施了什么法术,种的东西长得特别快。   游还要定时去除草,因为草也长得特别快,不定时除掉就会把胡萝卜的营养吃掉。   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就来到了九月底。   一个多月没出门的游难得去了一趟超市,骑着那辆骚气十足的紫色小绵羊,带上漂亮得引人注目的时欢,一人一猫在梧桐道里穿梭而过。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时欢扒着车头说道。   “有吗?还好吧。”游笑了笑。   今天他自己对着镜子修了修那头复黑无望的白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舒服的休闲服。   本来打算叫上方牧,可惜他忙着跑新闻没空出来,不过他也只是惋惜了一秒就开开心心出门了。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今天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吗?”时欢转了回去,因为这个背对着的姿势会把他的毛发吹乱,那可有损他漂亮的形象。   “唔……煎牛排。”游想了想说。   “哦,”时欢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那待会买几瓶甜奶。”   “好的。”   这一趟下来,游两只手都拿了一个大袋子,坠得他的肩膀都往前倾,累得青筋都暴凸起来。   时欢不解地看着累成狗的游:“你这是打算囤起来过冬吗?”   游费力地把那俩购物袋放好,骑上小绵羊,喘着气说:“今天不是有客人要来嘛,好好准备一下,今晚吃顿好的。”   时欢沉默了。   游见他脸色阴郁,问道:“怎么了?”   时欢没搭理他,一屁股挤进车头框里,只留给他一个阴沉沉的背影。   游愣了愣,苦笑了一下,启动小绵羊往家开。   他知道时欢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归知道,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心照不宣。   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些没眼力见的人,总是喜欢什么都摆到明面上。   譬如今晚他们邀请的客人。   游特地准备了一桌中西结合的丰富晚餐。   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门铃就被按响了。   “来啦。”游边解围裙边往外走。   门外站着笑嘻嘻的洛j和莫璃。   “嗨!”莫璃朝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递上一颗大型棒棒糖,“给,手信。”   “谢谢,”游笑着接过,“进来吧,时间刚刚好。”   回身的时候,洛j早已闻着味道往里走了。   他一看见那满满一桌的菜肴,顿时嚷道:“这么丰盛的断头饭啊。”   刚进门的莫璃&游:“……”      ☆、061、《悬崖之花》   061、   洛j随即发现说错话了,藏不住的狐狸耳朵尴尬地抖了抖,找了位置就顾自坐了下来,招呼道:“嗨,快过来坐吧。”   莫璃拉过他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好厉害啊。”   “嗯,”游从厨房里拿了几瓶饮料分给他们,“这些已经用尽毕生所学了,不好吃也请多担待。”   莫璃搛了一块煎完之后被细心切成小块的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赞赏道:“色香味俱全,以后我可要常来蹭饭。”   “好。”游笑了笑。   “话真多,还吃不吃饭了?”时欢拉着个脸,不耐烦地用手里的奶瓶敲了敲桌子。   洛j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个辣鸡,还没断奶呢?”   时欢完全不搭理他,连一个白眼都懒得施舍。   洛j讨了个没趣也不恼,左右看了看,问:“那个有点憨的家伙呢?”   游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淡声回道:“没打算带上他,让他回家去了。”   “哦~”   这一顿饭几个人吃得是没滋没味的,席间只有筷子碰撞碗盘和细微的咀嚼声,一顿饭下来,无一人再开口说话。   再丰盛的美味佳肴,在心事重重的人面前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游本来以为这一个多月以来,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然而听到那句断头饭之后,盘旋在心里的不安还是如洪水泛滥一般,瞬间将所有思绪覆盖。   用断头饭来形容这顿晚饭确实是很贴切,不过断的是谁的头,谁又能说得准呢。   沉默着吃完饭,几人来到游的房间。   洛j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灵动的尾巴晃了晃,点头说:“这里灵气最盛,就在这吧。”   说罢,他闭上眼睛,散发着柔色光泽的尾巴缓慢地动了起来,很有节奏地圈点着。   不一会,他身后出现了一个门高的圆形阵法,一个巨大的奇怪符文嵌在中间。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一猫,表情无比严肃地说道:“从这里进去,可以敛去你们的气息。”   莫璃眨眨眼,疑惑地问:“我也要吗?”   洛j奇怪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要?”   莫璃:“因为我是冥府高级职员啊。”   洛j:“……”   他清清嗓子,昂起头说道:“以防万一而已,况且现在我们可不是光明正大地去的,明白吗,好了,快点吧。”   “好吧,”莫璃回头问游,“我给你的棒棒糖记得带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那颗半人高的棒棒糖,游还是微微颔首:“好。”   待两人一猫都穿过那个奇怪的符文,洛j尾巴一卷也跟了进去。   ☆   穿过符文的一刹那,阴冷的劲风就迎面扑来,直吹得人都站不稳。   游抬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往前看,面前是一片黑沉沉的大海,一望无尽又死气沉沉的黑色的海,海面上甚至没有一丝海波。不只是这片大海,上方的天空也是灰霾一片,不是乌云的那种灰霾,而是死寂一片的灰霾。   他回头问莫璃:“这里就是幽冥之海?”   莫璃在穿过符阵的一刻已然换了一身装束,白色的短打服在狂风下丝毫不受影响,她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嗯,海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是藏着数不尽的邪恶生物和怨魂,凶险万分。”   游面露忧色:“那我们要怎么下去?阮流卿在里面会不会很危险?”   莫璃对他安慰似的微微一笑:“放心,师兄在里面都一千多年了,没事的。”   游不放心地问:“你去看过吗?”   莫璃表情一垮:“没有。”   游幽幽地说:“那你怎么知道他没事,说不定早就被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吃掉了。”   莫璃:“……”   她撇撇嘴,对洛j招招手:“小白,把海劈开。”   “好嘞。”   洛j爽快地应了一声,身后的尾巴陡然变大数倍,回身对着幽冥之海劈去,本来平静的海面瞬间从中间裂开,被分开的海面中出现一条幽黑的通道,宛如一个黑色的无底洞。   他皱着眉头说:“得抓紧时间,我只能维持一分钟,这个幽冥海的能量太强了。”   其他人当即不再废话,手牵着手助跑几步,纵身跃下那可怖的黑色通道。几人一跳进通道内,分开的海面随即合上,平静无波的海面上一片死寂。   海里的世界不像海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却是充斥着尖锐的啸叫声,犹如有千万厉鬼同时在耳边哭嚎。   游双手各牵着一个人,无法分出手来捂住耳朵,耳膜被那声音刺得生疼,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痛叫出声。   好在那声音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双脚便触到实地,眼前也有了一丝亮光,虽然不及外面的清亮,起码能看清周边数米的事物。   游忙松开手揉了揉耳朵:“这里就是冥府?怎么什么都没有?”   的确是什么都没有,方圆数米灰茫茫一片。   莫璃的状态看起来比他好一点,面色还是正常的:“不是,冥府离幽冥之海至少30海里,这里是修罗地狱。”   游:“修罗地狱?那阮流卿在哪?”   “在修罗殿。”莫璃轻声道,“得打败恶鬼渊才能继续向前走。”   游一愣:“恶鬼渊?”   “恶鬼渊,修罗地狱的看门狗,数万年来吸食恶鬼无数,一身铜皮铁骨,难缠得很。”洛j解释道。   游瞪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原形的时欢:“还有这玩意?你那时候怎么没有提过?”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好吗?   时欢心虚地挠挠头:“那个,这不是担心你害怕,会临阵退缩嘛。”   “滚。”游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看向莫璃,“那我们能打得过吗?”   莫璃奇怪地反问:“为什么要打?”   游:“不是说它很难缠?不打怎么过去?”   莫璃双手托腮,对他做了个可爱的表情:“你跟他玩猜丁壳,赢了就行。”   “我觉得你在逗我。”游无语地看着她。   “没有啊,你看,它在那里盯了你那么久都没动手,还是很讲道理的。”莫璃伸手往前一指。   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   原来周围不是什么都没有,七八米外蹲着一个庞然大物,全身呈深灰色,俨然和周围灰蒙蒙的颜色融成一体,仔细地看才能看到那与众不同的发着淡光的眼睛。   见游看过来,恶鬼渊往前蹦了两下,直接蹦到他面前。   它看似庞大,蹦起来却悄无声息的。   游猛地后退几步,说出的话都不禁结巴起来:“你你你别过来。”   “昂呜~”   恶鬼渊发出委屈的声音,默默地又后退一步,长毛大象一样的毛茸茸的身体蜷缩在一块。   游:“……”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它很喜欢你。”莫璃笑道,“快点,跟它玩一局。”   游心里打着鼓,狐疑地看着她:“你确定猜丁壳有用?”   莫璃:“确定,别的不敢说,这关一定可以。”   游又看了眼那庞然大物:“你确定这东西能玩猜丁壳?它有手吗?”   他刚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恶鬼渊蓦地又蹦到他面前,伸出了爪子,“噌”地亮出爪子上三根圆胖圆胖的短手指。   游无语,后退一步说道:“行行行,知道你有手了,能不能别靠那么近?”   等恶鬼渊退回原先的位置,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伸出手道:“先说明啊,就玩一局,一次定胜负。”   恶鬼渊犹豫了一会才点点头,也伸出了爪子。   游活动了一下手指,想了一下,开口问:“你等会要出什么?”   恶鬼渊呆呆地眨了眨眼,然后收起一只手指:剪子。   游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出石头,稳赢。”   恶鬼渊咧开嘴笑了一下,庞大的嘴巴里面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口腔,看起来森然可怖,笑容却是憨憨的。   游嘴角向上勾了勾,握拳放在嘴边吹了吹:“那来了啊,剪刀――石头――布!”   伸手出去的同时,恶鬼渊也伸出了爪子――三根手指,是布。   而游伸出的赫然是两根,是剪子。   他惋惜地看着恶鬼渊:“唉,你输了,想不到我们的想法一样,我突然就想出剪子了。”   恶鬼渊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游,忽然怪叫一声转身跑了。   游愣了两秒,转身问:“它这是怎么了?输不起啊?”   莫璃掩着嘴笑了起来,时欢翻了下眼睛:“别的不说,憨批有句话说得真对,你就是一渣男,太狗了。”   游:“……”   洛j抖了抖耳朵,嘘了一声:“别说话,有东西来了,我们得赶紧往前走。”   莫璃侧耳听了一下,神情凝重地说:“而且来的速度很快,赶紧走!”   说着拽着游就向前跑去,洛j拽着时欢也紧跟上。   她跑的速度很快,转眼几人就跑出很远,游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一看之下顿时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   刚才他们待的地方已经被一群怪物占据,发现没人之后,又迅速朝着他们这边飞快追来,黑暗中,只看得见它们那一排尖利的发着寒光的利齿。   眼见着它们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短,游的心跳得几乎蹦出胸腔,就在最前面一个怪物的利齿即将咬到他衣摆的那一刻,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向下坠去。   那群怪物瞬间止步,挤成一团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们。   呼――好险!   游暗暗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完全松下来,身上又是一紧,莫璃看似瘦弱却很有力量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飞快向后一跃,还没停住身形,一声巨响伴随巨大的气流波动袭向他们。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跟错位似的剧痛,顾不上查看哪里受了伤,下意识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他们悬在半空中,脚下是一个被捶出来的大坑,而肇事者是一条全身布满深蓝色鳞片的巨龙,它仰头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甩动巨大的尾巴再次向他们袭来。      ☆、062、《悬崖之花》   062、   只是一眼,游立刻就看出来这是什么玩意了,这长相这颜色这虽然很凶但是有点萌的龙,分明就是那只刚出蛋壳就扑街的龙崽――阮阮。   他心下骇然,不明白为什么阮流卿会凶性大发攻击他们,然而现实情况也没等他明白。   那声震耳的龙吟还没完全消散,他就已经被推了出去。   “师兄!你看看这是谁!”   恍惚中,他听见身后的莫璃急吼吼地喊道。   “???”   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居然是抓着时欢的肩膀,大声告诉他:你看看,这里不止我一个人狗,你们都挺狗的!   比人还粗的龙尾在即将砸到他面门的时候刹住了,扑面而来的劲风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揉了揉眼睛,再睁眼便看到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他的模样清晰地倒映在里面。   “哈~”   巨龙阮流卿张开嘴懵懵地叫了一声,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不是,等等,他这样子怎么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游咽了咽口水,拍着莫璃的手说:“莫璃,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没事,”莫璃声音听起来挺淡定的,“他应该是在辨认你的身份。”   游:“他现在不认识我?”   莫璃:“嗯,他现在是没有灵魂的本体。”   游:“那你让他看我看什么?”   莫璃:“缓兵之计,他又不是聋子,肯定会好奇的,好奇就肯定会停下来。”   游:……想打人。   他们交流的语速很快,然而也足以磨掉巨龙的耐心,只听他又发出一声龙吟,忽然发难,张开嘴巴就把游叼了过去,扭过身就走。   莫璃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晃着尾巴飞走了。   莫璃愣愣地看着空空的手:“这家伙,什么时候学坏了?”   时欢急道:“还愣着干嘛,快追啊!”   经他提醒,莫璃他们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游第二次被龙叼进嘴里,第一次是全吞,这回倒是留了个透气的头,唔,还有两条腿,因为他是被梗着叼走的。   他的身体被卡在龙嘴里面,身下是软软的舌头,倒没有湿腻腻的感觉,只是被牙齿夹得有点难受。   游不知道他到底要把自己叼到哪里去,只知道已经飞出去很远了,连莫璃他们的影子也没看见。   唉,我这苦命的人生。   他忽然觉得有点忧伤,扭头跟龙兄阮流卿喊话道:“这位龙兄弟!嗨!能听到我说话吗?”   周围的环境灰黑一片,连声音都像被吞掉一样,只是短促地响了几秒,尾音都被吞了。   “呜?”   龙兄阮流卿嘴里含糊着应了一声,他倒是不傻,知道嘴里含着个人,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游叹了口气说道:“要吃你就爽快点,这样咬着太难受了。”   “呜~!”   龙兄阮流卿尾音转了几个调调,哼唧了一声,随即低下头张嘴把游吐了出来,然后一爪子把他抓住。   “哈?”   游:……   游一秒从龙嘴里被叼着的菜虫变成了老鹰爪子下的小鸡,他呵呵道:“谢谢啊,这样好受多了。”   “哈!”   得到认可,龙兄表示很开心,尾巴扭动得更欢快了。   在漫无边际的灰黑中飞了许久,游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他被带到了一处阴冷的石洞。   石洞有一个隧道那么大,阮流卿带着游准备飞进去,却是嘭的一下卡在了洞口,他“嗷呜”惨叫一声趴在了洞口处。   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才把身后的一对翅膀包裹住身体飞了进去。   直到被柔软冰凉的翅膀包裹住,游才发现了这对庞大的翅膀,此时的翅膀比幼崽时期的颜色要深一些,上面的羽翼丰满而充满耀眼的光泽。   刚才没留意到,是因为情况太突然了。   他动了动手腕,手掌贴在翅膀上面,柔软顺滑中带有一点冰冰凉凉的感觉。   “嗷呜?”   不知飞了多久,阮流卿终于把他放了下来,甚至变成了人身,只是好像他不会说话,嗷呜叫了一声之后就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游被放下的地方是洞内一处比较温暖的地方,他揉了揉被龙爪勒得有点发麻的手臂,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刚要开口,却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再次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当他视线游移到阮流卿身上的时候,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面前的阮流卿样子是熟悉的,除了身上发着柔和的亮光,可问题就是出在这里。   ――不要以为你身上发着光,就可以掩饰你没有穿衣服的事实!   游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侧过身去说道:“你怎么回事啊?变回去!”   “哈?”阮流卿懵懵地挠挠头。   游朝他用力挥了挥手:“让你变回去,没听懂吗?要不然你穿上衣服!这个!”   怕阮流卿听不懂,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阮流卿忽地一把将他扑倒,揪着他的衣服就扯,像是要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可是又不得要领,越扯就越急。   游又急又恼地去拍他的手:“你干嘛!你走开啊,谁让你脱我衣服了!我是让你穿衣服!”   阮流卿的手顿住了,茫然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游:???   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犹豫着追了过去。   所幸阮流卿走得并不快,游始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大约走了几百米,他停了脚步。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游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直接把手插进坚硬的石壁,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那是一套竹叶滚边的玄色衣袍!   阮流卿开心地把那套衣服穿上,然后露着傻乎乎的笑容跑到游面前,显摆般揪了揪身上的衣服。   “好看吗?”他忽然开口说话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游愣愣地看着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眼眶一热,哽咽着说:“好看。”   得到赞同,阮流卿开心得笑眯了眼,“我也觉得好看,我很喜欢,你喜欢吗?”   游抹了抹眼睛,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手上不禁渐渐用力:“喜欢,我很喜欢……”   泪眼朦胧中,莫璃他们的身影正悄悄走进,莫璃手中拿着的是被他慌乱中丢掉的棒棒糖。   他心中一阵苦涩,喃喃道:“阮流卿,我喜欢你。”   阮流卿的身体一僵,呆滞片刻,忽然用力挣扎起来:“不,你放开我!放开!”   然而此刻的游铁了心地用力抱住了他,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10米……   8米……   5米……   莫璃他们越行越近,游的眼神也越来越坚定,他的眼中只有莫璃手中的那根棒棒糖。   他知道那是什么,从进入这个洞口就知道了。   潮水一样的记忆越涌越多,直到把脑海填满。   ――他的本体就在幽冥之海的修罗地狱,只要找到他,把命魂珠剜出来送回他本体,他就能活,只是他再也不会记得你了。   ――你只有一丝神识,没了命魂珠的维持,你也活不了。   ――我希望你能以现在的你去做这个选择,你活或者他活。   一个多月前,时欢的话历历在目,与他之前自己对时欢说的大致相同,除了他早已作出决定。   阮流卿已经嘶吼出声,挣扎得越发厉害。   莫璃也已来到近前,她握着手里的棒棒糖,犹豫着停在那。   游笑着对她说:“给我。”   莫璃却迟疑了,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她慌张地看向洛j。   虽然这是早已经说好的事情,可是真的面对的时候,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洛j面露难色,他选择了沉默。   时欢一把抢过莫璃手中的棒棒糖:“我来。”   他手拿着那把决定命运的棒棒糖,步伐坚定地走到游面前,郑重地递过去:“我帮你抓住他。”   “多谢。”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地松开手。   时欢随即接手牢牢抓住阮流卿的手臂,铁钳一般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游毫不犹豫地把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糖纸刚被揭开,那颗棒棒糖就像解除封印似的,瞬间变成了一把水晶般透明,浑身闪着寒光的长剑。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剑身,轻声道:“许久不见。”   说完剑锋一转,对着心口便插了进去。   剧痛之下他忍不住轻哼出声,然而手下没有停顿,剑身在胸膛中一翻游走,一声绵长的痛吟过后,一颗闪着黑色光芒的珠子从他胸膛中飞了出来。   如雨一般的冷汗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疼痛让意识在消失与清醒之间徘徊。   同一时间,阮流卿的身体猛地一抖,停止了挣扎,野兽般狂吼了一声:“不要――!”   时欢迅速抓住那颗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进阮流卿的后脑。   阮流卿身体一僵,随即软倒在地。   游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剑身仍然插在他胸膛,殷红的血液沿着剑身一直流到地上。   “师父!”   莫璃哭喊着扑到他身前,双手颤抖着去触碰剑身,然而又小心翼翼不敢往外拔。   游勉力抬起眼皮看着她,对她笑了笑:“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你做得很好,以后……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话还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对啊,别哭,还不到哭的时候。”时欢冷冷地说。   “你闭嘴!”莫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是你骗了我们!你一开始不是这样说的!说好的师父会没事的!”   “我没有骗你。”时欢神情淡漠,缓缓蹲在游身后,右手成爪悬在小腹前,不一会,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珠子出现在他掌心,“这是我的妖丹,里面是他的神魂,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时欢把游胸前的剑用力拔了出来,再把那颗妖丹送进他的心口。   “我欠他一条命,还清了。”   莫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时欢。   “不要告诉他。”时欢的身影越来越淡,他对莫璃笑了笑:“我……终于都可以解脱了。”   莫璃不忍地捂住了眼睛,洛j轻轻挽住她的肩膀,无声叹了口气。      ☆、063、《悬崖之花》   063、   嘀嗒嘀嗒――   床头柜的数字闹钟不紧不慢地走着,跳动时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特别的明显。   嘀――嗒。   数字跳到了03:00。   床上熟睡的人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眼神惊恐地瞪着前方的空气,张着嘴急促地喘着气。   方牧费力地咽了咽口水,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扭身拿过床头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毫不停顿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后翻身下了床,随便换了身衣服就冲了出去,走到楼下又咚咚咚跑回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爸!爸!爸爸!”   “怎么了?三更半夜心急火燎的。”门内传来一个有几分被吵醒后不耐烦的声音。   “快开门啊,把车钥匙给我!”方牧在外面急得跳脚。   门开了,方爸爸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又要去哪里?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又要作什么妖……”   “嗨,快点,别嗦了。”方牧打断老爸准备开始的说教,眼明手快地夺过他手里的车钥匙,转身就走,“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您老人家先睡吧,有缘就回来!”   “臭小子!注意安全!”方爸爸宠溺又无奈地看着自家傻儿子消失在楼梯口,摇摇头回房了。   方牧开着老爸那辆老爷车磕磕绊绊地往游家开,他去年才拿的驾照,菜鸟上路行得犹如蹒跚前行的老人。   到游家的时候天都要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在路边,擦了擦额角的汗,忍不住吐槽:“这老爷子买房子也不买个离哥家近点的,烦死了。”   “哈~哈~”   车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喘气声。   “!!”   此时的天色将亮未亮,寂静的旧城区中突然传来这奇怪的喘气声,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他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往窗外看,待看清外面的东西的时候,顿时觉得哭笑不得,打开门俯下身问:“二哈,你怎么在这?”   已经长大不少的小哈咧着嘴对他哈了好一会气,咬住他的衣摆就往屋里拖。   方牧毫无防备被它拖得趔趄了好几步:“嗨,你慢点!”   嘴上说着慢点,脚步却是越走越快,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从回家起他就一直感觉心神不宁,直到从噩梦中惊醒,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连夜赶过来。   院门没锁,小哈带着他一路跑到里屋门口,停住了。   方牧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   他迟疑着站在门口,没有选择立刻进屋。   院门没锁可以理解,里屋大门为什么也没锁?现在天都还没有亮,按照游平时的作息,应该还在睡觉,那就不可能不锁门。   难道……   他透过门缝往里望去,一眼就能看到一小半客厅和厨房门口,客厅茶几上的台灯亮着微黄的光,正好可以看得到屋里的情况。   没有人。   方牧把门又往里推到一人宽,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刚走几步,右手边厨房的方向传来OO@@的声音,是一种细细的却又很享受的咀嚼声,像是饿了好几天之后突然吃到美食的大快朵颐的感觉。   方牧蹙起眉头,这个时候谁会躲在厨房里吃东西?还不开灯?   他转了个方向走到厨房门口,悄悄探头往里看。   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蹲在地上,背对他在啃着什么,面前的冰箱大开着,那人影脚边散落着一地的骨头、食物残渣和包装袋、果核。   “……”   方牧暗忖片刻,手伸到旁边的电灯开关,“啪”地一下把灯打开,扬声问:“谁在那?”   那个人影被吓了一大跳,嗷的一声跳了起来,转身惊恐地看着门口的方牧,那人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嘴边脸颊上满满的都是酱汁果汁,手里还拿着一串葡萄。   “是你啊!”   “是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   方牧愕然地看着把自己吃成小脏猫的小阮流卿,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他架到面前瞅了又瞅。   “你怎么会在这?”   小阮流卿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咬了几颗葡萄,含糊着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啦?徒弟把我丢在魔都城了,我好不容易逃回来的,耗费不少灵力,好饿啊。”   说着他又塞了好几颗葡萄。   方牧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心里的震惊,抱着小阮流卿就往楼上跑。   游怎么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偷吃,肯定是出事了!   小阮流卿见他紧张兮兮的,不禁问道:“憨批你怎么了?”   方牧站在游房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迟迟不敢打开门,害怕会看到不敢想也不希望看到的画面。   “喂,跟你说话呢。”小阮流卿脏兮兮的小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回来的时候有看见哥吗?”方牧抓住他乱晃的手问。   “啊?”小阮流卿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没有,回来只顾着找吃的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在睡觉吗?”   方牧:“……”   方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猛地一下打开房门。   小阮流卿挣开他的手跑了进去,紧接着就听到他惊呼道:“咦?我徒弟呢?我那么大的一个徒弟呢?”   没人?   方牧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大步流星往里走,果然,游的卧室里开着灯,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床铺也是整整齐齐的,明显没有人在上面睡过。   小阮流卿已经把自己弄干净,他站在桌子上,正弯腰看着什么。   方牧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这个,”小阮流卿指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他在里面。”   “?”   游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码字文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那些字符还在自动延续。   没有人操纵键盘,字符却自动蹦出来,还会自己分段。   他把笔记本电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一看之下,顿时吓了一跳。   码字文档上的字符依然在继续跳跃。   【游一行人通过修罗殿的秘密通道来到了青翎妖王的暗黑王国――魔都城。   身受重伤的队友成为了他们的负累……】   方牧的眼前一阵发黑。   ――身受重伤的队友?是谁?   “嘻嘻。”   突然,窗边传来一声嬉笑,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腔调响起,“哎呀,好刺激啊,你说是不是?”   方牧扭头看过去,下意识一把抱过桌上的小阮流卿,警惕又惊慌地看着窗台上坐着的人。   是笑得一脸灿烂的火昧。   “你怎么在这里?”方牧压着声音问,尽量不让他听出自己的紧张。   “我跟你打个赌,好不好?”火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手指着他手里的电脑,“看见了么,那里正在实时连载着他们的行踪呢,我们来打赌,看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魔都城?”   方牧看见他的脸,胃里就一阵翻腾:“谁他么要跟你打赌!”   火昧不屑地嗤了一声,斜睨着他说:“谁要跟你打赌了,是他……你少自作多情。”   他翘起手指直指向阮流卿。   方牧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正要再说什么,怀里的阮流卿打断了他:“好,我跟你打赌。”   “你疯了吧?”方牧急道。   “爽快!”火昧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哈哈哈,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他兴奋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我真的很想看看,他们……粉身碎骨的样子,你期待吗?”   小阮流卿咧开嘴,露出一个看似天真实则阴恻恻的笑容:“期待,期待着你会怎样被挫骨扬灰。”      ☆、064、《悬崖之花》   064、   魔都城外不远处的一处河岸。   城外的天空与城内的仿佛两个世界,此时城外正是艳阳高照,炙热的太阳烤得河岸边的几人大汗淋漓。   每个人的脸都被太阳晒得通红,几人分散着坐在岸边休息,除了紧闭双眼毫无知觉躺在地上的阮流卿,其他人脸上都是一副苦不堪言的神色。   莫璃换了一身橘黄色纱裙,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冷白修长的腿泡在水里,清凉的河水悄悄减轻了心里的燥热感,“这什么破天气,热死人了。”   游扯掉衣袖洇湿了搭在阮流卿的额头上,太阳毒辣,虽然阮流卿此时不会说话,可是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他握住阮流卿的手,手心里滚烫如火,眉心紧紧蹙着,又把另一边衣袖扯下,转身走到河边洇湿后又跑回来,动作轻柔地给那滚烫的皮肤降温。   洛j晃着尾巴给自己扇风,看着他在那里忙碌,劝道:“别瞎折腾了,死不了。等进了城找到他的神魂,魂体归位就好了。”   游神情凝重,只是垂眸看着阮流卿不语。   莫璃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庆幸师兄他现在不是本体形态,不然的话,我们拖也拖不动他。”   游知道她这是在故意逗自己笑,对她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知道,只是觉得……也许有用呢?”   “嗯。”莫璃也回他一个微笑,抬眸看了看天,“再等几个时辰,天黑就好了。”   “嗯。”   游拿下阮流卿额头上已然变得滚烫的衣袖,把它重新洇湿再放上,看着阮流卿不知道被晒红的还是烧红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再次来到这里,情况却是跟上次大不相同。   莫璃说她从没来过这里,只是听阮流卿说过,长着大蘑菇的森林叫奇异森林,易出难进,出去之后得经过一轮四季交换才能再进。   魔都城内自成一片天地,没有日落也没有月升,必须等外面天黑了城门才会打开。   游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阮流卿滚烫的手背,脑海里闪现那次争执,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难受。   或许是见他神情过于忧虑,莫璃甩了甩脚上的水珠,走到他身边,安慰道:“不要太担心了,师兄他傻人有傻福,肯定没事的。”   游:“……”谢谢,有被安慰到。   他心里并不认同阮流卿“傻”这个说法,可也并不想反驳莫璃的好意,只好沉默着。   垂下眼帘的视线触及到胸前的血迹,心底蓦地一沉。   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干涸,正常来说,按照这血迹的面积,这样的出血量大抵是凶多吉少,可是他此时却是好好的,甚至神思比之前更加清明。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把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莫璃,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嗯?”莫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然。”   “怎么了?”她试探着问。   游摇摇头:“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该来的还是来了。   莫璃迟疑着要怎么搪塞过去,洛j忽然大叫一声:“看,太阳落山了!”   游立刻扭头看去,果然,本来高挂在天空之上的太阳正以开了倍速的速度向下沉,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彻底消失,一轮明月快速接替攀上半空。   这副赶着交接班的日夜交替景象让几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游把阮流卿背了起来,抬脚就往魔都城走:“我们赶紧走吧,不能拖了。”   “嗯。”   莫璃转眼换了身行头紧随其后。   上次离开的时候,阮流卿并没有跟着出来,很大几率还留在城里,只要找到他,神魂和本体融合起来,他就算彻底好了。   虽然此时的阮流卿是人形状态,可还是比之前魂体的时候重得多,游走得略微有些艰难。   走到城门前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可他的手还是紧紧抱着阮流卿的双腿,不让他滑下去。   ☆   守门的士兵还是那几个,见了他们,手中的三叉戟向前一推:“干什么的?”   洛j上前抬起下巴,冷傲地说:“来找你们城主。”   游一阵无语,大哥,你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砸场子的啊喂!   果然,那几个士兵横眉一竖,恶狠狠道:“嚣张小儿!城主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游伸手把洛j往旁边一推,对上次那个带他们进去的士兵说:“我朋友在里面还没出来,我们可以进去找找吗?”   一脸横肉的士兵仔细地瞧了瞧他,认出来了,点点头:“嗯,好像见过,那进去吧。”   “谢谢。”   这次士兵没有带他们进城,游带着莫璃他们直接来到雀翎楼。   可这次却是没那么容易进去了。   雀翎楼的门封上了,不露一丝缝隙。   青翎冷冷的声音响起:“何事?”   游直觉现下的情况有点不对劲,他斟酌了一下,问:“阮流卿在吗?”   青翎嗤笑:“人不是在你背上?”   游一噎,沉默了一会说:“那打扰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阮流卿,这确实有点奇怪,背着阮流卿去找别人要阮流卿,怎么看怎么是来找茬的。   看来得找个别的办法。   洛j看不下去了:“跟她嗦什么,直接进去要人。”   莫璃拉了他一把,摇摇头:“你快闭嘴吧。”   “银狐?”青翎忽地轻笑,“有意思,这是来挑衅的?”   游:“……”这是什么走向?怎么就是来挑衅的了?   “谁跟你说我们是来挑衅的?只是让你把人交出来。”洛j耳朵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那模样就差张牙舞爪了,让他说出来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游无语地看着他:兄弟,我怀疑你是卧底!   莫璃心中跟他一样的想法,一把拽住炸毛的洛j,低声道:“小狐狸你怎么回事?犯病了?”   洛j烦躁地挠了挠耳朵,“不知道,心里烦躁得很。”   “嗤。”青翎冷笑一声,“先撩着贱,那就别怪我了。”   “???”   游心下一惊,她这言下之意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意思。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阵整齐的声势浩大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片刻的功夫,他们便被身穿盔甲手持兵器的士兵团团围住。   游懵了,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次怎么就直接对上了?   现在的情况对他们十分不利,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要大动干戈,与上次的情况完全大相径庭。   他心思急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现在阮流卿的情况不明,就算要打也放不开手。   莫璃亮出银剑,三人背对着背,形成一个三角阵形把阮流卿围在中间,警惕地看着向他们围过来的士兵。   “现在怎么办?打还是强行闯进去?”莫璃问。   游沉吟一会,说:“莫璃,你能挺住吗?”   “能。”莫璃毫不犹豫地说。   “好,”游双手背到身后紧紧抱住阮流卿,眼神坚定地看着前面的雀翎楼,“我要进去。”   “洛j,能把我丢上三楼吗?”   洛j晃了晃尾巴:“交给我。”   游:“那好,我数到一就动手。”   “明白!”   “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洛j用尾巴把游连着阮流卿一起卷住,用力朝着雀翎楼扔去。   同一时间那些士兵见他们有了动作,瞬间挥着武器朝他们冲了过来。   莫璃挥剑挡住了他们的攻击,士兵想要阻止的时候,游已经被送到了三楼的檐廊外。   他背着阮流卿滚到了地上,顾不得被摔疼的肩膀,抬头就去找当天阮流卿带他进的房间。   楼下交战时兵器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士兵壮如巨人,对于莫璃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大笨象和小白兔的区别。   然而此刻也顾不上去担心,他眼下只想要找到那间房,那间让阮流卿行为异常的房间。   那里肯定有什么不寻常之处,说不定对阮流卿现在的情况有所帮助,甚至有可能阮流卿就在那里等着他。   游的肩膀被摔得不轻,背上的阮流卿几次都要滑落下去,他咬牙扶着墙一间间房找过去。   就在他快要脱力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有点熟悉的房门,那是与其他房门不同的一扇门,上面的门框雕了两片竹叶。   他心里一喜,用尽全力把门一推,跌进去的同时,一个身穿红袍的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青翎冷若冰霜地注视着他,缓缓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扼住阮流卿的喉咙把他从游身上提了起来,轻蔑地扫了游一眼,“你竟然还敢来?”   一路走来已经耗尽了游所有的力气,他手撑着地试着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已失败告终,他抬眸看着青翎:“放开他。”   “如果我说不呢?”青翎手上力度加大,纤细的手指几乎嵌进阮流卿的脖子里。   游看着她冰冷的脸,心中的疑惑大于愤怒。   以上次她对阮流卿的态度来看,虽然不是很熟,但至少没到敌对的地步,为什么现在却对他下狠手?   游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问:“狐狸小姐呢?”   青翎眉头轻蹙,轻轻吐出两字:“死了。”   ☆   方牧看着文档里的文字,内心震撼无比,捧着电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火昧一脸玩味地看着他的表情,啧啧道:“哎呀,真想去现场看看呢,好刺激的样子。”   “是吗?那你就进去吧!”   小阮流卿忽地闪身来到火昧身侧,抱住他的脖子往电脑上撞。   他们已经对峙了好长一段时间,火昧没想到他会突然偷袭,一下子没防备,两人一起消失在电脑里。   文档上立刻多了一行字――   【正在此时,青翎的弟弟火昧突然出现……】   “握草?!!!”   方牧难以置信地瞪着手里的电脑。   “这是什么鬼?!!!”      ☆、065、《悬崖之花》   065、   死了?   游错愕地睁大眼睛,印象中狐狸小姐只是一个漩涡状的东西,即使身体被阮流卿啃食干净也能溜走,怎么就死了呢?   他瞥一眼阮流卿的脸色,那脆弱的脖颈虽然被紧紧扼住,可脸色看起来与之前无异,一颗心稍稍放下。   “她怎么死的?”   青翎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犹如寒冰利剑:“被他杀死的。”   她抬眸斜眼看着手上的阮流卿,手下又加了几分力气:“连一丝魂魄都没有留下。”   游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下,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皱眉问:“他为什么要杀狐狸小姐?”   青翎沉默了。   “?”   游静待她说下去,可青翎突然像是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   她扼着阮流卿的手忽地垂了下去,阮流卿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拿不动了,拿不动了……”   小阮流卿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随之出现的是他圆滚滚的身体和手里比他大了一倍的赤羽剑。   他费力地用双手捧着赤羽剑的剑柄,胖嘟嘟的脸都憋得通红,刚一出现,圆溜溜的眼睛就直往游这边瞅。   “徒弟!”   “锵――”   “噗――”   赤羽剑和他随着他的话音掉落在地。   游:“……”   小阮流卿脸着地的摔在他面前,脸都压扁了,眼睛红红的,嘴一撇就要哭。   游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头,哄道:“不哭不哭,不疼不疼了。”   用如此奇特方式出场的,这世上也就独他一份了。   “你去哪了?”游试了试,爬了起来,顺带把小阮流卿抱起来,拿起地上的赤羽剑看了看,“你从哪里拿的?”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另一个阮流卿,一时间觉得这画面有点诡异,怀里抱着一个小的,那边躺着一个大的,让人有种割裂的感觉。   小阮流卿哼唧着回道:“我召出来的啊,拿来打坏蛋!”   “打坏蛋?”游一惊,“谁?”   “喏,那里!”小阮流卿伸手往青翎那边一指。   游这才留意到,原来青翎忽然异常的举动是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满脸邪恶的少年――火昧。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时间里,火昧的手已经勒住了青翎的脖子,一脸阴狠地看着他们,话却是对青翎说的。   “姐姐,你想我了吗?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   青翎依旧面无表情,嘴唇微动:“回来受死?”   “喔噢,他们内讧。”小阮流卿点着头说。   游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说话,你现在能回到自己本体里吗?”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阮流卿魂体融合,可是他的本体在青翎脚边,这就有点尴尬了。   先不说距离有多远,就是有个火昧在,事情就不会太顺利。   火昧歪头看着他们:“你们在嘀咕什么呢?说来听听?”   青翎幽冷的眼眸扫了游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右手轻轻一挥,脚边阮流卿的身体就来到了游身边。   “不用谢,替我杀了这个垃圾就行。”   游一愣,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情况。   可疑惑归疑惑,他还是迅速拎起小阮流卿就往旁边的肉身砸去。   小阮流卿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消失了。   见状,火昧眼中冒火,手上忽地用力,青翎的脖子发出了可怖的骨骼断裂声。   “姐姐,你就这么恨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青翎颈骨断裂,说话时喉咙里发出骨头错位的声音:“你早该被千刀万剐,全城无辜百姓的生魂被你吸走,你有什么脸回来?”   听到这话,游立刻想到魔都城里那些面无表情的人,原来都是火昧这个家伙弄出来的。   他一边守着阮流卿,一边分心去听他们的对话。   阮流卿的体温正逐渐恢复正常,应该不消一会就能完全恢复,他的心思不由得跟着他们的对话走。   “我那是为了谁?只要我把以魂养命的方法学会,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别的世界生存,像他们一样!”火昧指着游他们激动地说。   “所以你就要牺牲魔都城的无辜百姓?”青翎脸上露出一丝愠怒,“你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心,就残害无辜的人,你就该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呵。”火昧冷笑一声,“姐姐,不要说得我多么罪无可赦,又说得你多么的高尚,我们一脉相通,我活着你才能活着,我得益,你也少不了享受。”   他捏着青翎的脸转向自己:“所以,你真的要杀我么?我亲爱的姐姐。”   青翎的眼中满含杀意:“你,罪该万死。”   游看着他们,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他们互为对方最亲近的人,此时却恨不得对方去死。   他的手忽然被一片温暖包裹,低头一看,阮流卿已经醒了,温热的大手攥着他的,亮晶晶的墨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游对他一笑:“这么看着我干嘛?”   阮流卿不语,只是盯着他看,过了片刻,他从游手中拿过赤羽剑,站起来用剑尖指着火昧姐弟,冷声道:“你们两个好吵,哪个先死?”   游:“……”这么突然,没有一点缓冲的吗?   “嗤,”火昧不屑地嗤笑一声,用力把青翎甩到一边,眼神阴狠地看着阮流卿,“你以为神魂归位就能杀我了?谁死还不一定呢。”   阮流卿翻了翻眼睛,不耐烦道:“废话真多,菜鸡死于话多知道吗?”   “你!”火昧犹如炸了毛的公鸡,怒不可遏地朝阮流卿冲了过去,“我倒要看看谁是垃圾!”   说话间,他双手不停地朝阮流卿丢出篮球大小的火球,每一个都直接冲着阮流卿的面门而去。   阮流卿一脸从容,姿势优雅地挽着剑花,所有的火球都被轻松挡下,甚至还有空把游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游站在他身后,明显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不一样了,无论是气质还是身上所传来的力量感,都与以往大不相同。   变得更强了。   这就是真正的他么?   游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渐渐地走了神……   砰――   忽地一声巨响把游的思绪拉了回来,踮脚往前看,火昧跟个蚯蚓似的在地上扭动着,他的脖子上插着赤羽,剑尖穿透了他的脖子直插进地面。   阮流卿牵着游的手来到火昧身前,一脚踩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垃圾,死不足惜。”   他握住赤羽剑柄,低声念了一句游听不懂的类似于咒语一样的话。   话音落下,剑下的火昧化为灰烬,最后完全消失,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游看得暗暗心惊,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生命,这一秒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像是感应到他在想什么,阮流卿转身对他说:“这种话多的垃圾,死不足惜,你不必为他难过。”   游:“……”   他眨眨眼:“我没有难过啊,你哪里看出来我难过了?”   阮流卿眉头一皱:“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你就是太善良了。”   游有点无语,他这一脸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几个意思?   “我真的没有为他难过。”他郑重地说。   阮流卿盯了他半晌,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这样的人就是太善良了。没事,以后你做了我徒弟,我会慢慢教导你的。”   嗯?   嗯嗯???   游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阮流卿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去查看青翎的状况,随后他接下来的话让游吃了一惊。   “死了,埋都不用埋。”   游凑上前,问:“什么意思?”   阮流卿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边回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本就同命相连,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活不成了,很快就跟那垃圾一个下场。”   “哦,”游淡淡地应了一声,他本来就跟他们姐弟不熟,生死也与他无关,现下他只关心一件事,“你在找什么呢?”   阮流卿看他一眼:“一只小猪,你看见了吗?”   “小猪?什么猪?”游一时没反应过来,说完才想起那个被变成小香猪的秦望。   “一只这么大的猪。”阮流卿张开手比划了一下,“我记得好像把他藏哪里了,一时想不起来,还打算把它带回去烤给你吃呢。”   游:“……”   他上前拉住阮流卿的手,说:“那只猪不能吃,是我的宠物。”   要是让他把秦望吃了,那还得了?   “嗯?”阮流卿反握住他的手,惊奇道,“你养猪做宠物?”   “嗯,不止养猪,我还养了狗,养了猫。”游越说越觉得离谱,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东西?   闻言,阮流卿一脸愁容。   “怎么了?”游不懂他在愁什么。   阮流卿叹了口气,继续找小猪,嘴里还碎碎念着:“世道艰难啊,收个徒弟还得养这么多东西,这可怎么办呢……”   游:“???”      ☆、066、   066、   秦望小香猪是在书案上面找到的,他被缩小成蚂蚁大小塞进了那副山水画的轴杆里。   他刚被放出来就变回了原先大小,哼哼叫着要往游怀里钻,却被阮流卿一把勒住夹在腋下。   “徒弟,我们走吧。”阮流卿很自然地挽起游的手臂。   “等等。”   游回身把桌上的山水画带上,“把这个也带回去吧,还挺好看的。”   阮流卿对此没有异议,两人一猪出了雀翎楼与外面的莫璃汇合。   那些士兵都被打倒在地,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痛吟着,莫璃瞧见游他们走出来,立即收了剑迎上来。   莫璃:“搞定了?”   游对她笑笑:“嗯,我们回去吧。”   莫璃看了看夹着猪的阮流卿,表情放松下来:“好。”   一切准备就绪,几人正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能……能带上我吗?”   几人循声看去,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宅男设计师。   此时他的神情不像之前那样的面无表情,而是一脸的窘迫,一只手紧张地揪着衣摆,一只手不停地去推稳稳挂在鼻梁上的眼镜。   游蹙眉想了想,点点头:“行。”   设计师明显松了一口气,咧咧嘴露出个腼腆的笑容,低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游状似随意地问,“你一直都在这里?”   设计师的脸色白了一下,结巴道:“嗯……嗯……”   游看他一副吓得不轻,随时都要厥过去的样子,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让他自己消化冷静一下,遂对他招招手:“那你过来吧,我们要走了。”   设计师轻吁一口气,小跑着来到他们身边。   ☆   当几个人从电脑里蹦出来的时候,方牧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那一下差点把他吓抽。   游眼明手快地捞了他一把,他定了定神,紧接着扑上去搂着游就是一顿嚎。   “哥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游无语打断他:“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方牧又抱着他嚎了好一会才收住,这才发现一屋子的人脸色各异地看着自己,不禁问道:“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莫璃和洛j一脸看戏的表情,对他耸了耸肩,然后出了房门,准备下楼。   阮流卿则是抱着一只小香猪,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仿佛随时都要把他吃了。   见他终于不哭了看过来,哼了一声把小猪塞到他怀里:“你,去喂猪!”   方牧张口结舌地看着怀里的小香猪,茫然又无助地看向游:几个意思?   游轻咳了一下,憋着笑对他说:“去吧,这是秦老板,先喂着。”   “啊?”方牧发出了怀疑人生的声音,准备再问,然而阮流卿那不容忽视的杀人的眼神让他生生止住,点点头站了起来,“那……那我去喂猪了。”   “嗯。”游用手压了压嘴角,对阮流卿招招手,“过来。”   阮流卿表情秒转晴,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来了个猛男撒娇,“徒弟~叫我有什么事吗?”   “……”   游打了个激灵,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拼命忍住抽他的冲动,咬牙道:“好好说话,坐好,旁边有人呢。”   Q版的时候撒娇确实是可爱的,而且是可爱到让人怎么rua都不腻的那种,可是……   比他还高半个头的人撒什么娇啊!很可怕好吗?!   虽然长得是挺好看的……   阮流卿撇撇嘴,不高兴地坐好,噘着嘴说:“那你叫我过来干嘛?”   游指了指那个设计师:“我让你看看他怎么回事。”   被点了名,设计师上前讷讷地说道:“我……我叫……欧阳。”   说完之后,他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游眨眨眼,等了一会也不见他继续说下去,于是问道:“欧阳?欧阳什么?”   难道宅男都是这样说话说一半?是不是宅太久不懂得社交?   欧阳的脸上攀上一抹窘迫的红晕,憋了半天挤出蚊蚋一样的声音:“我……我姓欧……名阳。欧……欧阳。”   那模样,游看着都替他尴尬,叹气道:“你不要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人,放轻松好吗?”   欧阳的脸更红了,衣摆都被他揪成一团:“不,不是,我,我我我我……结巴。”   游:“……”好吧,尴尬的是我自己。   “哼。”旁边响起一个不满的声音,“脑子不好,嘴巴也不利索,赶紧送走吧。”   游一把捏住阮流卿的脸:“你可闭嘴吧,怎么学得这么没礼貌?这里不需要你了,下去做饭吧,我饿了。”   “唔唔唔……唔唔唔!”阮流卿口齿不清地哼哼,神情愤怒。   “哟,还不服气呐?”游手上用劲,“赶紧去,不然晚上不让你进房间睡哦。”   “唔?唔!”阮流卿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游笑笑,在他额头上亲了亲:“mua~走你!”   ☆   等阮流卿揉着脸,顶着二哈笑容下去之后,游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苦笑着说:“让你看笑话了。”   “没,没事。”欧阳脸色好了一些,“我,我可以……坐下吗?”   游点点头,想了想,问:“你有什么打算?”   他没有跟结巴打交道的经验,不过看他说话都费劲的样子,要是问在魔都城或者这段时间的经历,估计得说个一天一夜都有可能。   那样的话,不仅他说得累,听的也累。   欧阳坐下后,明显比之前放松多了,他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说:“我,我想,拜,拜师。”   “什么?”游以为自己没听清。   欧阳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呼出,目光坚定:“我,我要,拜师。”   游头大:“拜什么师?”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欧阳舔了舔嘴唇,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指着电脑说:“我,我打,打字吧。”   游愣了下,把电脑递过去,这样交流确实比他说话方便多了。   欧阳接过电脑,噼噼啪啪地敲了起来,他的打字速度很快,几秒后把屏幕对着游。   “我想拜你那位朋友为师,他很厉害,他救了我,听他叫你徒弟,应该是会收徒的吧?”   游看着屏幕上的字,觉得有点心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干巴巴地说:“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这么草率就要拜师,不好吧?”   欧阳这次很快就把屏幕转过来:“我知道。”   游吃惊:“你知道?”   欧阳点点头,想了想,又啪啪开始敲字:“虽然我是做设计师的,可我家里是火居道士世家,所以我想跟你朋友学一些本事,起码下次我身边的人有事的时候,我不会束手无策。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看你朋友挺听你话的,你应该是他最疼爱的徒弟吧,希望你能帮我问问。”   游看着那一大串字,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都是什么事啊!   欧阳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静待着他的回答。   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下,说道:“我尽量帮你问问吧,不过他这个人有些奇怪,不一定能答应。”   “好。”欧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顿了顿又说:“我,我可以,住,住这里吗?”   游:“???”   “为什么?”他警惕地看着欧阳,拜师可以理解,住进来是什么鬼?   欧阳又窘迫起来,忙在电脑上啪啪敲字:“你别误会,我家不在这边,现在公司出了问题,我没地方去了,所以想着既然要拜师,住这里也很合理,我可以帮忙干活的!”   游一口气堵在心口,忍了又忍,用尽毕生修养才把那口气压了下去,咬牙切齿地说道:“行,那你现在下去帮忙做饭吧,我先洗个澡。”   “好……好!”欧阳蹭的站了起来,风一样的出了卧室,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人一走,卧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游坐在床沿出了会神,一阵风吹来,没了袖子遮盖的手臂被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无声叹了口气,起身走进浴室。   泡在温热的水里,疲惫的身心得到暂时的舒缓,浴室里氤氲着水汽,耳边只有旁边花洒的水滴在瓷砖上的回声。   肩膀处隐隐作痛,扭头看去,整个肩头都淤青了,白皙如玉的皮肤让那淤青更加的触目惊心。   刚才顾不上,现在静下来,手臂竟是疼得有些抬不起来。   他看着淤青的肩膀,忽然就觉得有些委屈,费劲吧啦救回来的人,这就要分给别人了?   而且看那傻子傻乎乎,求徒若渴的样子,估计巴不得收人家做徒弟呢。   游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气得一头闷进水里,不曾想立刻又被热水呛到了。   泡澡的水虽然不是特别热,可呛进气管也够难受的,加上肩上的伤,他竟是一下子没能起来,愣是在浴缸里溺水了。   游在水里越是呛咳,气管里进的水就越多,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泡澡都能把自己淹死,这也太丢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咕噜咕噜的水声中响起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一双手把他捞了起来,下一刻他就被搂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游在熟悉的香味中彻底昏了过去。      ☆、067、   067、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游一定不会选择泡澡,而是随便洗洗。   这样的话,此时此刻他就不会如此尴尬,简直尴尬到想原地离世。   他醒了已经好一会了,可是……现在睁不睁开眼是一个问题。   阮流卿这家伙不知道脑子犯了什么毛病,把他抱床上之后就开始一通忙活,又是给他换衣服又是给他擦药……是的,擦药!他居然给他擦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会治愈术啊?!   游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他手里的一个洋娃娃,穿衣打扮地玩?   反正他现在是不想睁开眼了,打算装死到底,爱谁谁吧。   而阮流卿擦了药还没完,居然开始给他讲故事了!   游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悄悄攥紧了拳头,这他喵的还是奇葩版童话故事!   给他讲了一通小超人打怪兽的故事后,阮流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门,轻声道:“睡吧,饭做好了叫你。”   游:“……”睡个锤子睡。   阮流卿又待了会,好像在等他睡着,摸了摸他的脸才离开。   咔嗒。   房门被关上了。   游闭着眼等了一会,确定房间里没有其他声音了才睁开眼,发了会呆才坐起来,然而马上就被雷得差点自剜双眼。   这货居然给他换了套粉色睡衣,上衣正中还绣着一个大大的小黄脸表情――龇牙咧嘴地傻笑。   游一脸阴郁地下了床,打算换一套衣服,此时正是太阳和暖的早上,然而太阳一点都温暖不了他此时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心。   可是还没等走到衣柜前,他的目光就被门边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住。   那是一个米色软垫,上面印着粉红色的太阳花图案,软垫正中间躺着一只小小的巴掌大的小猫咪。   小猫咪看起来刚刚才出生的样子,眼睛还没睁开,只有一条缝,浑身只有一层薄薄的绒毛。   他走过去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那只小猫咪软软的肚子,猫咪太小了,没反应。   游抬头环视了一圈房间,有点茫然,记得洗澡之前是没有这只小猫咪的,阮流卿刚才也是一直在床这边忙活,那这猫咪是从哪里来?   而且,这小猫咪也太小了吧。   他将软垫连猫咪一起抱了起来,打开门就往楼下走。   得去问问。   阮流卿和欧阳正在厨房里忙活,客厅里只有方牧在逗狗玩,见游抱着个软垫下来,好奇地问:“哥你拿着个垫子干嘛,沙发上的不够?”   游敷衍地应了一声,径直走进厨房,阮流卿愣了愣:“你没睡啊?”   游看了欧阳一眼,欧阳瞧见他脸色不对,识相的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等到只有两个人,游把手里的软垫递到他面前:“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猫咪?”   这话问出口,他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激动又似是期盼着什么。   阮流卿怔了一下,忽地笑了,温声道:“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礼物?”游有点懵,“为什么送我礼物?”   “啊,就当作谢礼吧。”阮流卿想了想回道。   游更懵了:“什么谢礼,谢什么?”   阮流卿一本正经地说道:“谢你救命之恩,多亏你,我才能神魂归位,这是你应得的。再加上,你还给我找了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徒弟,真的是万分感谢。”   说着还抱拳给他行了一个谢礼。   游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瞪着眼前这个人,这是什么情况,是他脑子坏了还是我耳朵坏了?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幻觉?   阮流卿见他表情愣愣的,扶着他的肩膀往外推:“好了,一只猫的事,有什么好纠结的,出去吧,饭快做好了。”   把人推到门外,又朝着客厅喊了声:“徒弟,过来继续。”   客厅里欧阳扬声应了一声好,小跑着过来了。   游就这样抱着猫被推了出来,一脸懵逼地站在厨房门口。   他扭头看了一眼被关上的厨房门,里面隐隐约约地传来说话声,听起来很和谐美好,而他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多余的外人。   直到他脚都站得有点麻了才抬脚往客厅走,行尸走肉般来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傀儡一样的神情把方牧吓了一跳。   “哥,你这是怎么了?”方牧小心翼翼地问。   游僵着脖子偏头去看他,麻木地反问:“方牧,阮流卿怎么了?”   方牧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怎么啊,挺好的,刚才还炫耀他收了一个徒弟,还说是我师弟,噗哈哈,是不是好搞……笑?”   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禁有点担心,凑过去小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游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攥着软垫的边,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站起来跑回了二楼。   方牧撸着小哈的狗头,瞅瞅厨房又瞅瞅楼梯,一脸茫然:“这是……吵架了?”   “嗷!”   ☆   游跑回卧室之后就把门反锁了,把猫咪往床上一放就翻出一套便服,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猫咪用小布袋装好挂在胸前,准备妥当之后来到窗前。   他家的二楼离地并不高,窗外还有一个小平台,加上他的身高,从窗口翻出去,再从小平台跳到一楼,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把床单拧成一股绳,又翻出空调被接长了绑在腰间,试了试结实度,确定没问题之后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站在窗外的小平台,他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房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往下跳。   跳到一楼之后,他动作利索地解开腰间的床单,一秒不停地向门外跑。   此时屋内一片和乐融融,压根没发现这带着猫的主人已经悄么声地离家出走了。   游特意穿了一双软底球鞋,跑起来无声无息的,很快就跑出了旧城区,不到一刻钟,他人已经坐着出租车,走上了一去不回的离家之路。   坐在快速行走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车流和风景,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小到大一直是乖乖仔,连逃课都不曾试过的他,居然离家出走了。   而且走得是那么的毅然决然,毫不犹豫留恋。   掏出手机,打算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然而手机安静如鸡,电量足够,信号满满,也没有欠费。   可是信息――空的,来电――空的。   盯着屏幕发了会呆,最后狠狠地摁了关机键。   无情的人!无情的狗男人!   谢你个大鸡腿的谢礼啊!有徒弟了不起吗?!   贪新忘旧的狗男人!!   游捏着手机在心里狂怒咆哮了一阵,骂完又泄了气般瘫在后座。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察觉到他的反常,和蔼地温声问:“小伙子,你要去哪?”   游眼皮跳了跳,看了眼窗外,窗外的景色很陌生,他抹了把脸问:“我们现在在哪?”   司机看了看外面,回道:“就快到郊外了,再过去就要到Y市。”   游:“……”   他忽然就有点无语,不是,司机大哥你是有什么毛病吗?怎么可以乘客还没说去哪,就直接把人往隔壁市拉?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司机该不会是有什么图谋吧?抢劫什么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头,面前的司机就被加上了一层坏人滤镜。   他把背包挪到前面抱住,警惕地看着司机说:“你为什么要带我去Y市?”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笑道:“我有问过你的,你也没意见啊,我妹妹在Y市,顺路。”   游更无语了:“可是我不顺路啊。”   司机脾气挺好,呵呵笑了一下,问道:“那你要去哪,我们可以调头,不多收你车费。”   司机态度太好,游想发作也找不到理由,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没有目的地,离家出走也是有点冲动,都走到这么远了,返回去也是麻烦。   “那还是去Y市吧,随便找个酒店把我放下就行。”他蔫蔫地说。   “好嘞。”司机笑着应道,车子拐了个弯上了高速公路。   说是从郊区过去就是Y市,实际上跑高速也要大半个小时。   游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一团乱麻,每过十分钟他就开机看一回手机,手机很老实地安静如鸡。   最后干脆把手机关机扔背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来到了Y市,司机给他找了个便捷酒店,走得时候说了一嘴:“年轻人呐,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家里人会担心的,晚点给家里报个平安吧。”   游一脸阴郁,转身就走进酒店,司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司机应该是经常跑这边的,给他找的酒店条件不差,硬件设施还算干净齐全。   进了房间,他把猫咪掏出来放到床上,仔细瞅了瞅,发现它乖乖地睡着觉,一点也没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几十公里之外。   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开机。   这回倒是有反应了,不过只有一条信息。   方牧:哥,你吃饭吗?   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游心里感到一阵悲哀――我的地位竟然如此之低,居然都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吗!   正当他顾影自怜的时候,手边的小猫咪动了,软软的身体往他手背贴去,细细地叫了一声。   游的心顿时软成一片,把它捧在手心,用脸蹭了蹭它毛茸茸暖乎乎的身体:“还好,我还有你,我这就去给你买奶喝。”      ☆、068、   068、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方牧在游房间门口来回踱步,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最后干脆关机了,这可太不寻常了,就算是睡觉,也不可能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吧。   而且房门居然还反锁了,据他所知,游睡觉从来不会把门反锁的,除了跟阮流卿闹别扭不让他进屋睡觉之外。   闹别扭?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方牧跑到楼梯口朝楼下喊道:“师父大哥!你上来一下!”   这声称呼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奇奇怪怪的,可是又感觉怎么称呼都奇怪,干脆自创了这么一个组合称呼,反正不会叫错。   阮流卿没有立刻上来,而是不慌不忙地问:“怎么啦?徒弟他起来了吗?吃不吃饭?”   方牧用手机敲了敲楼梯扶手:“嗨,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赶紧上来看看。”   这回阮流卿一瞬间便来到他面前:“怎么了?”   方牧指着游卧室的方向,急道:“我刚才上来叫他吃饭,可是怎么叫都没人应,电话还关机了,你说会不会出事了啊?”   闻言,阮流卿身影一闪便消失了,很快又出现,脸色凝重:“他不在家,应该是翻窗户走了。”   “什么?!”方牧惊得瞪大了眼睛,“翻窗户走了?怎么可能?为什么呀?”   这是他的家,进出自由,为什么出去还得翻窗户?除非……   “可能是因为我。”   方牧正暗自琢磨游翻窗的动机,不知什么跟上来的欧阳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两人一同盯着他看,欧阳面露窘迫,神情还有些尴尬和一丝愧疚:“可能是他觉得我分走了师父的疼爱,觉得难过,所以才会选择离家出走的吧。”   他说着还怯怯地看了阮流卿一眼。   方牧微眯着眼盯着他的脸,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阮流卿不解:“这是什么理由?就因为这个就要出走?我说过不会把他的爱分给别人的啊。”   欧阳叹了口气:“我跟他说想拜师的时候,他的表情就有些为难,可能是看我无家可归,可怜我吧。”   他的神情越发内疚:“其实,如果他当时就表示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勉强的,是因为征得他的同意,我才斗胆跟师父你提出拜师的。”   方牧注视着他,表情越发难看。   “那也不能为了这个就一走了之吧,饭还没吃呢,饿着了怎么办?哎哟,他好像很久没吃饭了。”阮流卿说着拽着方牧的手就往卧室拖。   方牧冷不防地被他拖着走,懵了:“诶?你拽我干嘛?”   “你过来,”进了卧室,阮流卿拿起游换下来的睡衣递过去,“你闻闻徒弟的味道,看能不能跟着味道找到他。”   方牧:“???”   方牧看着几乎怼进自己鼻孔的衣服,不可置信地说:“你这是把我当狗了么?我哪里长得像是靠闻的就能寻人的样子啦?”   阮流卿恍然:“啊,抱歉,把你跟那只傻狗混淆了。”   方牧:“……”我他么的该不该生气?   “那个,或许我可以帮忙?”欧阳跟了过来,低声道,“我想将功补过,把他找回来,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希望他能消消气。”   方牧听他说话,越听越觉得刺耳,正要说什么,阮流卿点头道:“也好,你打算怎么找?能快点找到他么,我怕他饿着。”   欧阳镜片后的眼眸闪了一下,对方牧伸出手:“可以把手机借给我一下吗?”   方牧面露警惕:“干什么?”   察觉到他的防备,欧阳尴尬地说:“其实很简单的,你最近跟他有联系吧?我可以通过你们之间联系的信息找到他的踪迹。”   虽然不大愿意,方牧还是把手机递过去,叮嘱道:“不要乱翻啊。”   “你放心。”欧阳对他笑了笑,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操作,不一会,他面露惊讶:“找到了。”   方牧看他那脸色,心中咯噔一下,忙凑过去,随即也是一惊:“这是……”   “你们这是怎么了?”阮流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了一眼,伸手就去夺手机,“既然找到了,干嘛这副表情……”   欧阳的手伸在半空,来不及阻止,阮流卿的脸色已是大变,眼中似是有一团火在烧,他瞪着方牧质问道:“这人是谁?”   方牧只是愣了一下,脸色就恢复如常:“不知道。”   “不知道?”阮流卿用手指戳着屏幕,“不知道,那你刚才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那么紧张干什么?”   “要你管!”方牧冲他翻了个白眼,劈手夺过手机,转身出门下楼。   “嘿你!”阮流卿想不到方牧会来这一出,直觉他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打算追上去问个清楚,却是被欧阳拉住,“你拉我做什么?”   欧阳摇摇头,说道:“别追了,没用的,他们两个是好朋友,亲如手足,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你的。”   他沉吟片刻:“其实你现在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能他气消了就回来了,如果你现在贸贸然过去,说不定他会恼羞成怒更生气的。”   阮流卿闻言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随即又不放心地问:“可是,万一他一直不消气怎么办?”   欧阳微微一笑:“不会,你忘了我告诉你的吗,欲擒故纵这招就是这样的,我是过来人,知道的肯定比你多,放心吧。”   阮流卿茫然:“真的?”   欧阳笃定道:“当然。”   阮流卿颓然地坐在床上,捂着脸哀嚎了一声:“唉!徒弟好难哄啊。”   欧阳低声道:“我不难哄。”   阮流卿瞥他一眼,说:“你跟他怎么一样,我不想哄你,就想哄他。”   欧阳扶了扶眼镜:“他能为师父你做的事情,我也能做,我还会他不能做的。”   阮流卿一愣,站了起来,认真道:“那不可能,他比你可爱多了,你还结巴,长得没他好看,看起来就不好吃的样子。”   说着他的神情又难过起来:“唉……越说越想他了,一会不见如隔三秋……心好疼……”   欧阳:“……”   ☆   方牧一路跑出大门,开着老爸那辆老爷车就往外走,老爷车以龟速前行。   他打开通讯录,再次拨打游的号码,这次居然通了,然而过了好久都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方牧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焦急地再次拨打电话,这次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那边接了。   游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嘈杂:“喂?”   听见他的声音,方牧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游那边好像有人跟他说话,他回了那人一句,然后才对着话筒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牧生怕有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问:“你现在跟校草在一起?”   那边明显一愣,沉默了一会才回道:“你怎么知道?”   得到证实,方牧的心反而平静了,他叹口气说:“我怎么知道?我们被一个茶艺大师摆了一道啦。”   “什么鬼?”纵然游知道他的憨批属性,此时也无法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茶艺大师?”   方牧:“嗨,这事说来话长,你在哪,我来找你。”   游犹豫了一下才说:“Y市购物中心广场,你自己来?”   “嗯哼,不然呢?”方牧点开导航,稍稍加快速度,“师父大哥他现在被茶婊迷了心智,顾不上你啦,你现在只有我了,你等着啊,哥哥马上来给你送温暖。”   游皱眉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发起了呆。   一只软软的爪子贴上他的脸,他一惊,转头看去,楚湫正拿着怀里布偶猫的爪子碰他的脸,清俊秀气的脸上是温暖如春的笑容。   楚湫:“怎么了?接个电话就这么魂不守舍的,这可跟你之前不一样啊。”   游尴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他的购物车:“你都挑好啦?好快。”   楚湫微微一笑:“嗯,买习惯了,我家布布挺好养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指定牌子,买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快了。”   他伸手摸了摸游怀里还没睁眼的小猫咪:“你这只猫崽应该只需要买点奶粉就好了,挑好了吗?”   游摇摇头:“不知道买哪一种比较好,没什么经验,学长有什么好建议吗?”   楚湫想了想,往前两步,从货架上拿了一罐羊奶粉:“这个吧,布布小时候也喝这个,就是不知道你这猫喝不喝的惯。”   游接过奶粉,感激道:“没事,这个就行,谢谢学长。”   楚湫:“不用客气,对了,你等会有什么安排吗,赏脸吃顿晚饭?”   “……”游想起刚才方牧说的话,犹豫片刻后欣然答应。   两人结账后带着各自的猫走出了宠物超市,而在他们之前待的货架后面闪出一个人,他对着两人的背影又拍了一张照片后上传到社交平台:   【报!风流倜傥的校草和千年单身狗系草难得同框!两人结伴同行,准备共度良宵!】   楚湫是开车来的,带着游来到购物中心停车场,把猫放好后,带着游就往他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方向开。   游坐在副驾驶,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两年以前,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跟楚湫一起逛宠物超市,共乘一辆车回楚湫的住所。   楚湫是高他一届的学长,两人现实中并无任何交集,却是因为一个是校草一个是有名的系草而互相知道对方。   没想到毕业之后居然在这么戏剧性的情况下遇见了。   游抱着小猫咪在宠物超市的货架前犹豫流连的时候,楚湫居然一眼认出了他,并且自来熟地跟他打招呼,现在居然还邀请他共进晚餐。   虽然他午饭还没吃,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是出于礼貌,还是答应了。   “你在想什么?”   行至一处红绿灯,等换灯的间隙,楚湫笑着问。   游怔了下,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失礼,遂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昨天没睡好,走神了。”   “没事,我是想问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楚湫的语气很温柔,跟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   不愧是校草,这模样这气质。   游不由自主地又出了神,静了一会才回答:“没,我什么都可以。”   楚湫笑笑:“好。”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楚湫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游倏然扭过头去看他:“什么?”   随即又发现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太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湫轻笑:“没什么,就是好奇,大学几年里,这个是经久不衰的话题啊,我可是一直都很好奇的,现在难得有机会,当然要问问当事人了。”   游:“……”   他低头看着窝在腿上睡觉的小猫咪,嘴角微扬,低声道:“我已经有对象了。”      ☆、069、   069、   游回答的是有对象了,而不是有女朋友,楚湫用余光看他一眼,了然地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湫的公寓就在市中心新开发的一个中高档小区,从购物中心回去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   剩下的时间里两人都不再开口,沉默着直到来到公寓楼下,两人并排着站在电梯前等着。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除了他们之外,一楼大厅再也没有其他人,空旷的空间让沉默的气氛有些微妙。   楚湫住在24楼,电梯正从30楼徐徐下降,他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游,决定开口打破这奇怪的沉默气氛,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本来第一次请你吃饭应该出去吃的,可是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喜欢在家自己做着吃,你介意吗?”   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楼梯上面的楼层指示出神,他本来就跟楚湫不熟悉,今天更是两人第一次搭话。   对于刚才鬼迷了心窍一样的答应他吃饭并跟他回家这件事,游心里多少有点懵逼和尴尬。   他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怀里的小猫咪,回道:“不介意,挺好的,我也喜欢在家吃。”   兴许是看出游的拘束,楚湫松了一口气,对他挤挤眼睛说道:“那就好,先说好啊,我的厨艺一般般,吃得不满意可不要给差评,不然我在学校的完美形象就破灭了。”   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故意开玩笑来调和气氛,遂微笑着说:“不会,我这也是垃圾肚,什么都能吃。”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几秒,忽地同时笑了起来。   楚湫笑得手里的购物袋都要拿不稳了,喘着气笑道:“哎,平时工作忙,难得出来购物一次,就拐了一个帅哥回家吃饭,真是路上捡到宝了。”   游的心情放松不少:“彼此彼此,我也蹭到一顿饭了呢。”   “嗯,是呢。”楚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此时电梯到了,电梯内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的微妙到尴尬的感觉。   ☆   楚湫所住的公寓是一套复式公寓,装修是温馨的原木风,一进门,一股温暖的家的感觉就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毛孩子,那是一只橘黄色的胖胖的加菲猫,它大爷似的蹲在地上瞅着跟在主人后面进屋的陌生人,一脸的高冷。   游被它堵在门口,尴尬地向楚湫求助:“学长?”   楚湫正在换鞋,扭头准备把加菲猫斥走,还没开口,加菲猫忽地冲游软软地叫了一声,接着翻身仰躺在地,一副求撸求宠爱的样子。   楚湫失笑:“这真是奇了怪了,这猫平时挺高冷的,怎么一见你就这样?”   游:“……”   他颇为无语地看着地上的猫,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好像他遇到的动物都是比较喜欢他,甚至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譬如那只天外来狗小哈。   现下的情况有些尴尬,他不动,地上的猫也敞开肚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楚湫换好鞋,好笑地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猫:“要不,你就发发善心摸摸它的肚子吧,难得这矜贵主子主动一次。”   猫咪主人都不介意了,游只好蹲下身去揉了揉加菲猫的肚子,加菲猫舒服地咕噜了一声,终于满意地翻身走到一边的猫爬架窝着,可是眼睛还是盯着游看。   游看它那模样,觉得有点新奇:“学长,你这猫奴当得也太称职了,这猫好有个性。”   楚湫把布偶猫布布安置好,挽起袖子走进开放式厨房,边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边说:“可不是嘛,都被惯坏了……对了,我做了一些醉蟹,你要先尝尝吗?”   “醉蟹?”游把小猫咪放下,走到厨房打算给他打下手,闻言感兴趣地凑过去。   “嗯,”楚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后一股浓郁的酒香味便弥漫开来,“前几天泡的,今天刚好可以吃,你有口福了。”   游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醉人的酒香直击嗅觉,牵动了饥饿的食欲,肚子也配合地发出“咕”的一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厉害啊,这个好香。”   楚湫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他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递给游:“既然饿了,那就更要尝尝了,很鲜的,这是我最拿手的菜。”   事到如今,游也不好推托,他也确实是饿了,接过手套就捻起一块螃蟹,螃蟹表面轻微泛黄,凑到嘴边的时候酒香味更加的浓郁,腌制入味的蟹肉软糯鲜香,香中还带着一点甜味。   因为饥饿过头而微微泛苦的味蕾得到最大的满足,他不禁眼睛一亮,赞道:“学长,你好厉害,这醉蟹做得也太好吃了吧。”   楚湫微微一笑:“你这夸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先吃着,我准备等会要做的食材。”   他说着转身继续去“掏空”冰箱。   两人最开始的拘谨因为加菲猫和醉蟹而彻底消散,游坐在料理台边上,捏着醉蟹边吃边看着楚湫忙碌。   屋内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有些昏暗,楚湫站在料理台的另一边处理着食材。   他打算做寿司,正在不紧不慢地处理着生鱼片,旁边用各式透明玻璃碗装着切好的水果。   游吃了一半,饥饿的感觉稍微缓解,他摘了手套问:“需要我帮忙吗?”   楚湫抬眸看他,笑道:“你会吗?”   游也笑了,楚湫温和的笑容仿佛有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放下心防,他绕过去,挽起衣袖洗了洗手说:“不要小看我,单身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楚湫被他逗笑了,指了指旁边的水果:“那你帮忙拌个水果沙拉吧。”   “好。”   游把水果按分量酸甜度均匀地放在两个沙拉碗中,放好沙拉酱之后边搅拌均匀边说:“你喜欢吃寿司?”   “嗯?”楚湫处理完了生鱼片,正在捏饭团,“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不喜欢开火,除了偶尔煎煎牛排和鱼。”   游不解:“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自己做饭吃吗?”   楚湫笑笑:“因为,开火做饭的话油烟太大了,还麻烦。做寿司就不一样了,干净方便,还可以存在冰箱里,第二天直接带着上班,省时间。”   “哦。”上学吃饭堂,毕业之后全职在家,偶尔做饭,大多时候叫外卖的游对他这种情况并不能感同身受,应了一声之后就没话说了。   楚湫见他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好像是没话找话的神情,也选择了沉默,专心地捏着饭团,捏好之后把处理好的生鱼片和其他食材放上。   他的手很灵巧,一个个寿司被他做成了不同的样子,看起来既可爱又让人食欲大增。   游没有尝试过做寿司,做好沙拉之后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动手。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有一次性手套在捏寿司时发出的摩擦声。   游的视线从最开始的盯着楚湫手上的动作,渐渐地游移到了他脸上。   楚湫的神情很专注,仿佛正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明明是很普通简单的一件事,却是被他做得像是在做什么大工程一样。   阮流卿做饭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神情?   心头忽然浮出这个念头,游的脑海忽地就被突然出现的脸占据,阮流卿的表情或笑或哭,时而露出二哈笑,时而委屈生气撒娇卖萌。   眼前的人也渐渐变了模样,脑海里的人仿佛变成了实体来到他面前,围着那条辣眼睛的粉色围裙,正神情专注地给他做饭。   可是,他为什么不看自己一眼?明明他就在旁边,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看着他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的矫情,明明从前的自己是不在意别人是什么看法的,活得轻松又随意,跟着自己的心走,每一步都是朝着目标前进。   可是,他现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他生气、嫉妒,变得小气敏感,本就敏感的心思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而变得更加脆弱和喜怒无常。   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却对自己视若无睹。   有些念头一旦萌芽便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委屈都化为实体堵在喉咙,哽得心头更是难过疼痛。   他上前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哽咽着说:“你不喜欢我了吗?”      ☆、070、   070、   啪嗒。   一个刚捏好的饭团掉在了料理台上,楚湫浑身一僵,扭头看向游,只见他的脸色是正常的,可是眼神却很迷离,还有点委屈。   这是……吃醉蟹吃醉了?   游没等到回答,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他一把捏住了楚湫的脸,使劲往两边拉扯,说出的话都喷着酒气:“说话!哑巴啦?!”   楚湫被他捏得眼泪都淌出来了,两只手无措地举着,嘴被他扯得咧成一条缝,想说话却是有心无力。   他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就算应酬上面的饭局都是点到即止,而且就醉蟹那点酒也不至于喝醉,第一次面对醉酒的人,一时有点不知该从何下手。   无奈游根本没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一边质问一边拉扯得起劲。扯了一会,他忽地捏住楚湫的脸就往上凑,噘着嘴就要亲上去。   楚湫惊得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把头往后仰,此时也顾不上失不失礼了,一掌摁住游的额头使劲往外推,费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清醒一点,冷静!”   此刻他真的后悔了,后悔让游吃醉蟹。   自己留着吃不香吗?   醉鬼一点都不可爱好吗?!   对于他这个举动,游生气了,他对着楚湫的胸膛用力拍了一掌,又往外用力一推,吼道:“狗男人!滚蛋!谁稀罕你了!”   楚湫:“……”   他揉着脸尴尬地立在一旁,不知道该拿这醉鬼怎么办,正愁着,“醉鬼”游又有了动作。   他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得是肝肠寸断,好不伤心。   楚湫愣愣地看了他一会,见他只是一直哭,没有其他动作之后放下心来。   他淡定地在游的哭声中收拾好已经捏好的寿司,擦干净料理台,把水果沙拉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又给两只猫主子喂了食。   这期间,游的哭声一直没停过,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楚湫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他还没有停。   这家伙怎么这么能哭?   楚湫坐在料理台边,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看着游蹲在地上抽泣。   唔,大概要哭不动了。他心想,不过蹲那么久,脚会麻的吧?   果然,没过一会,游大概是脚麻得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他虾米一样把自己蜷了起来,继续抽泣。   楚湫:“……”还没完了?这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这醉鬼醉着也听不进人话啊,劝是不可能劝的,要不然看个电视好了。   楚湫这样想着,站了起来,打算去挑个电视剧看看,临离开厨房之前,他把所有的刀具利器都收了起来。   刚把橱柜门关上,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不是他的铃声,四处扫了一眼,铃声是从游身上传来的,不过这个醉鬼似乎没有要接的意思。   楚湫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从他衣兜里把手机拿出来。   来电显示是方牧。   方牧?   楚湫脑内搜索了一下,然后才摁了接听键:“喂,你好。”   方牧那边安静了一会才回答:“校……校草?”   楚湫笑了:“嗯,是我。游在我这,你要不要过来接一下?”   方牧语气丧丧的:“我也想来接,可是不行。”   楚湫一愣,记忆中他俩关系挺好的,没想到他会拒绝这个提议:“怎么?”   方牧那边的背景音替他回答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联系上家属了吗?可不能再拖了啊,这手术得早点做。”   楚湫皱眉:“你在医院?出什么事了?”   方牧哀嚎一声:“哎!说来话长,哥现在方便吗?我这边做手术需要人签字,我不敢通知我爸妈。”   楚湫瞥了一眼还蹲在地上抽泣的游,叹气道:“他现在不大方便,我过来吧,在哪家医院?”   ☆   “游…游…醒醒……”   “谁?谁在说话?”   游站在一片漆黑中,一个飘忽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是我,时欢。”那个声音出现在他前方。   “时欢?”游怔在那里,一脸茫然。   “嗯,”前方一个白色的人影慢慢出现,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他冲游微微一笑,“你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一直在。”   游沉默地看着他。   一脸微笑的少年来到他面前,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哭,要好好的。”   游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那让人窒息的疼痛瞬间就侵占了他的意识。   “啊!”   游低呼一声坐了起来,一片柔软从肩头滑落。低头一看,滑落的是纯色天空蓝的空调被。   打量了一下,他此时正盖着被子坐在楚湫的床上,包围着他的是楚湫身上那种清爽的气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一阵一阵的疼,他试探着叫道:“学长?”   没有人回应,只有楼下咕噜咕噜的猫在闹腾的声音。   游掀开被子下了床,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发现手机不见了。   “……”   这事后被打劫的节奏是怎么回事?   不过,有只打劫了手机,然后把家当留给被打劫对象的吗?   游边下楼梯边胡思乱想,下了楼梯,那只高冷的加菲猫就扭着胖胖的身体走到他脚边,嘴里还叼着他带来的那只小奶猫。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他总觉得那只小奶猫好像大了一点。从加菲猫嘴里接过小奶猫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大了一点。   正奇怪着,房门打开了,楚湫带着一股冷风走了进来,见他醒了,微微一笑:“清醒了?还以为你得睡到天亮呢。”   游脸上有点烫,所谓酒醉三分醒,脑中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丢人的事。   他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问:“你是去上班了?”   楚湫叹了口气:“没有,正打算跟你说,方牧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里,刚做完手术。”   “什么?!”游一阵心慌,急道,“他什么时候出的车祸?严重吗?”   楚湫:“你先别急,不怎么严重,就是骨折了,还有点内出血,做完手术麻药还没过,我就是来接你过去的。”   “那我们快走吧。”游的脸变得煞白,急着就要往外走。   “等会,带上点吃的,你今天除了一点醉蟹之外,可什么都没吃呢,这怎么熬得住。”楚湫打开冰箱动作麻利地把做好的寿司装进饭盒,又简单收拾一下猫猫的粮食。   “好了,走吧。”   在去医院的路上,游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浓浓的愧疚。   等红灯时楚湫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看过他了,还挺精神的,就是得拄几个月拐杖。”   游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找我,他也不会急着出来,我……我还……放了他鸽子……我……”   他的声音哽咽着,内心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如果方牧真的因为找他而出了事,那他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绿灯亮起,楚湫温声道:“其实他没有怪你,相反的他还很担心你的安全,也怕你自责。”   游的眼眶红了,他别过脸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语不发。   Y市的夜景比江市的要好看,接近凌晨的街道上还有不少的行人在流连,可是再美的夜色,此刻在他眼里都毫无吸引力。   十多分钟后,两人到达方牧所在的住院部,游脚下匆匆地来到病房。   方牧的一只脚被吊了起来,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挂着氧气管,脸色苍白如纸。   游脚下踉跄着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方牧的手,无声地看着他,心里难过,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见此情景,楚湫拍拍他的肩膀,叹气道:“没事的,以后好好相处,不要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了,伤身倒是小事,伤感情就不好了。”   游愣了下,扭头面露不解地看他一眼,这话怎么怪怪的?   楚湫眨了眨眼:“怎么?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游摇头:“没有啊。”   楚湫:“没吵架,那你好端端的干嘛离家出走?”   游:“我离家出走又不是因为他……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离家出走的?”   楚湫:“啊,那个,你之前哭得那么伤心,不是因为你们吵架了吗?吵架了所以才会离家出走啊,难道我理解错了?”   游无语:“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不是我对象。”   楚湫:“……”   尴尬对视,沉默。   楚湫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那你对象是谁?”   游垂下眼帘,低声道:“没了,现在开始没对象了。”   “啥?!”   楚湫这下是真懵了,现在的学弟们这么随性的吗?对象说有就有,说没就没了?   “为什么?”他问。   游闷声道:“累了。”      ☆、071、   071、   “学长,”游垂着眼眸,看不见深藏的情绪,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昏睡中的人,“你谈过恋爱吗?”   楚湫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问题的答案是众所周知的,身为校草,他的恋爱史早就被挖的一干二净了。   他拉过一边的凳子在游身边坐下,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今天学长免费给你做一次感情咨询师。”   游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也没什么咨询的,就是……”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就是如果喜欢的人总是不开窍怎么办?”   楚湫愣了下,左手握拳,食指抵着下巴沉吟了一会:“你是说你的对象还没开窍?”   游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楚湫:“怎么个不开窍法?”   游怔了怔,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把阮流卿的真实情况说出来。   “嗯?”楚湫见他脸色有异,好奇地打量着他,“既然他没开窍,那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游想起之前说的话,耳朵有点发烫,轻咳一下说:“那个,算……算是吧。”   他的反应引起了楚湫的兴趣,他坐过去一点,低声道:“学弟,小声告诉学长,是不是你强迫人家的?”   游:“……”   “别啊,别不说话呀,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楚湫睁大眼睛真诚地看着他,“要不然你告诉我,进展到哪了?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家出走的吗?”   游无奈:“我没有强迫他,是他先动的手。”   楚湫被他整懵了:“什么意思?他不开窍,可是又是他先撩的你?撩到之后又开始不认账了,是这个意思吗?”   游:“大致是这个意思。”   楚湫一脸茫然:“是我跟不上你们的时代了吗?不是,这不就是渣男吗?”   他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你哭得那么伤心,可是为了这种渣男而伤心也太不值当了。”   游皱眉:“也不算渣男吧,就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楚湫一脸心疼:“你看看,好好的一个人,被渣得都有斯德哥尔摩了,都这样了,你还帮他说话?”   游:“我没有。”   楚湫断定:“完了,开始神志不清了。”   游忽然就有点后悔开口跟他说这个了,心累的闭了嘴。   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平常人是无法理解的,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也无法跟别人细说,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楚湫见他面色不豫,心想大概自己是说错话了,尴尬地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说:“那个,我去外面抽根烟。”   游一愣,好一会才点头应道:“好。”   楚湫出去之后,他轻叹一口气。楚湫是不抽烟的,他身上没有烟草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清爽的清香。   出去抽烟只是一个借口,可要不是这个借口,他俩估计能在这片尴尬的空间里尴尬至死。   游握着方牧微微冰凉的手出神,眼前的视线是虚的。他以为自己会想很多,可是现在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有阮流卿,什么都没有。   愣神间,眼角余光瞥见床角的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没有温度的白炽光下微微反光。   那是他的手机。   通话记录里面只有方牧的名字,信息还是那一条。   他忽然想起来,阮流卿是没有手机的。   除了那一个多月之外,他们一直都形影不离,阮流卿总是粘着他,现在才发现,离开了,就联系不上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空白的脑子也想不起来,那时阮流卿到底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出现在他身边的。   所以,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   方牧一直到后半夜才慢慢清醒过来,他的手上打着镇痛泵,醒来也不怎么喊疼。   游坐在他面前悠哉悠哉地吃着寿司,一口一个,吃得无比满足。偶尔还要把蘸了酱油的寿司在他鼻子下面掠过,再一口吃掉。   方牧虚弱地瞪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能不能做个人?”   游搛起一个带子寿司啊呜一口吃掉,笑道:“不能。哎呀,学长做的寿司真的好吃,可惜某人现在吃不了。”   方牧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低声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子为了你都成半瘫了,居然还这样对我。渣男!不是人的玩意!”   游一筷子压住他的嘴,嘘了一声:“小点声,学长睡着呢。”   他的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楚湫白天还要上班,“抽完烟”就要了一张陪人床在旁边睡着了。   “我这是为了让你记住,下次不要这么鲁莽,菜鸡一个就不要上路做马路杀手,不要残害无辜的生命和你那唯一有用的躯体。”   游嘴上说着扎心的话,手上却是很诚实,他打开一瓶果汁,倒进纸杯,用棉签沾了一点抹在方牧有点干的唇上。   “怎么样,好喝吗,学长买的。”   方牧舔了舔嘴唇,那个压抑已久的白眼终于翻了出来:“我想吃寿司,蘸满芥末酱油,呛出眼泪鼻涕的那种。”   游轻笑一声,搛起一块寿司,蘸了酱油后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这样?”   问完就一口吃掉:“嗯,是挺好吃的。”   方牧放弃挣扎,心想不能跟渣渣生气。他注视着游,看他一脸餍足地吃着寿司,终于开口问:“你没事吧?”   “嗯?”游把最后一个寿司咽下,“我能有什么事?”   方牧皱眉:“你都离家出走了还没事,是不是被那个茶婊辣到眼睛了?”   游喝了一口果汁,好奇地说道:“你还没跟我说呢,茶艺大师怎么回事?茶婊又是什么?”   方牧一脸“活该你单身”的表情:“就是那眼镜哥,你是没看到,哎哟,他那嘴脸,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奖。”   游:“他怎么了?”   方牧恨铁不成钢:“我觉得你应该看一下那些狗血电视剧了,看看什么叫绿茶小白花,虽然那家伙也不白不怎么好看,但是胜在柔弱啊!”   绕了半天,游也没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摆手打断他:“停,残疾小哥哥你先别说话了,别累着。我不是因为他才走的啊。”   方牧:“不是因为他,那是因为什么?闲的啊?”   他看了眼旁边的楚湫,忽然想到了什么:“握草,你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你是来跟校草私奔的?”   游无语:“我说我是被拐来这边的,你信吗?遇上学长完全是意外。”   方牧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看起来也不像那么容易被拐走的样子啊,真的不是私奔?”   “要私奔的话,首选对象也是你好吧。”游佯装生气地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话那么多,再休息一下,累不死你。”   方牧闭着眼睛老实了一会,游收拾好饭盒的时候,他又睁开眼,煞有介事地说:“哥,说真的,我觉得我们不能怂,必须要跟那茶婊拼了,凭什么要平白无故把师父大哥让给他呀?他算哪根葱,还把我害成这样,不能放过他。”   游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命令道:“闭嘴,休息。”   “唉,忠言逆耳啊。”方牧叹了口气,还是听话地闭了嘴。   游把收拾好的饭盒拿到卫生间洗干净后悄无声息地出了病房,一路来到楼梯间。   医院的楼梯间里有淡淡的烟草味,应该是病人家属在这抽烟留下的,他皱眉往下走了一层,那味道才淡了点。   他倚着楼梯扶手掏出手机,点开他们大学的论坛,脸色越发严峻。   只是一天,他和楚湫一起的消息就成了热帖,甚至蔓延到了其他的社交平台。   热度传得这么快的原因除了游经久不息的传闻之外,还有楚湫的关系。因为他的历任前任都是女孩子,如今居然跟游一起传绯闻,自然引起了众多吃瓜群众的密切关注。   可是,照片是谁拍的,又是谁上传的?   一开始他没有头绪,现在他有了。   茶婊?   他翻完论坛,又打开了微博,快速地刷了一遍被炒上去的热搜,兴致索然地准备退出。忽地指尖一顿,一则实时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观星爱好者疑似拍到龙的身影!】   标题下还配了图,那是一张清晰的夜空照片,星罗棋布的天空上,一抹蜿蜒的条形黑影赫然出现在星海中。   游把图片放到最大,目光牢牢钉在那黑影上,黑影的“背上”好像还有两片叶子一样的较小的黑影。   他颤着手往下翻,这条微博上清楚写着是在Y市上空发现这疑似龙形的不明生物。   “找到你了。”   一个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下一秒他就被几乎刻入灵魂的香味包裹住。   他眼眶一热,不争气的眼泪如决堤般滑落。      ☆、072、   072、   游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眼泪,低声喝道:“你来干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他流的泪加起来比这二十几年的都多。他讨厌这样的自己,看起来软弱可欺。   而这一切都是拜这个狗男人所赐!   凭什么自己拼死拼活地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找上门?   游越想越气,越是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而且还是没心没肺的傻狗!   他不等阮流卿回答,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趁他痛呼松手的空档,架起他的手臂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   阮流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了出去,狭窄的楼梯间塞不下他这大高个,他以一个脚朝上,仰面折成90度的姿势躺在了地上。   一直以来,游动过最大的武力只是用了拳头和手指去伤害他的脸,这还是第一次直接把他丢出去。   阮流卿心里感到万分委屈,可是又不敢贸然起来,只得卡着楼梯躺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游。   一击得逞,游心里的气消了一点,可是还是好气,气得想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胖揍。   可他是一个现代社会主义文明人,家暴是不对的。再者,打人的话,自己的手也会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不能做。   游冷着脸蹲下来,两只手对他使了一招二指钳,用力捏住他的脸往外扯,边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这是要上天啊?反了你了?你收徒弟还要显摆上了?”   阮流卿被他捏出了眼泪,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也不敢用力去拉,低声道:“我……我错了……”   游手上加了几分力气:“错哪了?”   阮流卿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可怜兮兮地说:“我想你了。”   “呵。”游冷哼一声,放开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错在想我了是吧?那你走呗,趁我没打死你,赶紧走。”   阮流卿惶恐地瞪大眼睛,一骨碌跳起来抱住游,昂呜叫了一声:“我不走,我错了,我错了嘛,你别生气。”   说着他抓起游的手拍自己的脸:“你继续捏吧,这脸给你了,随便你怎么捏。消消气好不好?”   游皱眉,这话怎么把他说得像个变态?谁稀罕你的脸了?   他冷声道:“松手,谁准你对我动手动脚了。”   “哦。”阮流卿这回倒是爽快松了手。   嘿?   游心头火起,这欠揍的家伙,这是存心气死他么?   再哄一下会死啊?!   可是还没等他发火,又呆住了。   阮流卿忽地变成刚破壳时那么小的一只龙崽,扇着翅膀悬在半空中,眨巴两下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两只短短的前爪对着戳了戳。   “你……你能不能看在我可爱的份上原谅我?”   我靠……   游在心里暗骂一声。这萌卖得是措不及防,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啊。   正当游纠结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惊讶的“嘶”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忙抬头往上看,阮流卿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到就糟了,说不定会被抓去做研究!   待看清上方扒着楼梯扶手往下探头的人,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他往前两步把阮流卿挡在身后,一边用手拍他示意他变回去,一边对那人说:“学长,你怎么来这了?”   楚湫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惺忪,表情几分诧异几分兴奋:“学弟,刚那是龙吗?是真的龙吗?”   游往后瞥了一眼,阮流卿已经变了回去,正一脸不悦地瞅着楚湫。   游装傻道:“什么龙?你没睡醒眼花了吧。”   楚湫揉了揉眼睛,跑到他面前,往他身后左右看了看:“诶?刚明明看到一只龙来着,虽然小了点,可是确实是龙没错吧?”   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阮流卿脸上:“这位是?”   他看着阮流卿的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艳,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游牵过阮流卿的手,清了清嗓子介绍道:“他就是那个……谁。”   楚湫眨眨眼,瞬间了然。   难怪这小学弟能被迷得神魂颠倒,神志不清了。这颜值,简直只应天上有啊。   他一脸沉重地拍着游的肩膀说:“唉,美色害人,我能理解。”   游:“……”你又理解什么了。   阮流卿生气地一掌拍开楚湫的手:“别碰他。”   楚湫愣了一下,失笑:“这占有欲还挺强,敢问你是以什么身份不让我碰他的呢?”   游汗颜,楚湫这是在干什么?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啊,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阮流卿一把将游护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是我徒弟。”   游:“……”想打人。   “徒弟?”楚湫哑然,“哪一种徒弟?”   “当然是……唔……”   游忽然伸手捂住阮流卿的嘴,开玩笑,这傻子要是继续说下去,明天就得被人送进精神病院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方牧那样神经大条,可以接受这种怪力乱神的事。   他干笑道:“他教我做饭和种蔬菜,就是这样的师徒关系,嗯,是真的。”   不料,楚湫的眼睛一亮,兴奋地问:“做饭?他做饭很厉害吗?”   游心生疑虑,顿了顿才说:“嗯,算是吧,我家猫猫狗狗都挺喜欢吃的。”   楚湫笑得更加温和了,搓了搓手说:“那个,学弟,那他还收徒弟吗?”   游:“?!”   这又是什么魔幻走向?   阮流卿瞪着眼哼哼了几声,游只得用力捂住他的嘴,奇怪道:“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湫感觉到他的防备,忙解释道:“你别多想,就是……唉,实不相瞒,我这人吧,对做饭有一种奇怪的执念。但是除了寿司和煎牛排之外,其他的都做不好……”   游无语地看着他,感情之前这人说什么油烟大,不想做其他的都是假的咯?   他面无表情地说:“学长,你老实告诉我,你失恋那么多次,是不是因为你的人设崩塌了?”   楚湫:“……”人艰不拆啊!   ☆   最终,游还是答应了帮楚湫当说客。   “学弟,只要这事成了,你们俩的问题交给我,我保证帮你打通他的任督二脉,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楚湫诚挚的表示这是他拜师的诚意。   坐在回程的车上,游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楚湫说这话时,那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抬起眼帘悄悄打量身边的阮流卿,阮流卿此时像是怕他飞了似的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放,可同时又因为怕挨揍而坐得远远的。   看了一会,游觉得有点好笑,拉了拉他的手:“坐过来一点,这样歪着身体不累吗。”   得到许可,阮流卿立刻狗狗似的蹭了过去,紧紧贴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方牧早就被阮流卿用治愈术治好了,不过怕吓到医护人员,愣是又躺了两天才借口回江市住院出了院。   一出医院大门即拆了石膏,蹦Q着和游他们一起坐上回去的出租车。   此时他坐在副驾驶,一脸嫌弃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哥,我看你是没救了,不对,是你俩都没救了。你们就锁死吧,看这秤不离砣的腻歪样,估计那茶婊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游淡声道:“你再说话就把你嘴巴缝上。”   阮流卿好奇地问:“什么茶婊?”   游:“没什么,他想喝茶了,可是我不想喝,不用管他。”   阮流卿乖巧应道:“哦,不管他,你的感受最重要。”   方牧翻了个大白眼:“呵呵。”   到家时,游跟个大佬似的抱着猫咪走在前面,方牧和阮流卿俩小弟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进家门。   小哈撒着欢奔了过来,一把抱住游的腿,甩着舌头就是一顿“哈哈哈”。   游把不知道怎么又大了一圈的小奶猫放在它背上:“小哈乖,带猫猫进屋。”   小哈看着傻乎乎的,倒是挺通人性,背着猫猫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戴着遮阳帽,穿着工装服的欧阳朝他们走了过来。   太阳把他的脸烤得红红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淌,他手里还拿着除草的小锄头,对着他们腼腆一笑:“你……你们回来了。”   “不然呢?眼睛不要可以捐了。”方牧不客气地讥讽道。   欧阳脸色变了变,尴尬地干笑一声看向游:“你还好吧?”   游回他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的笑容:“当然,好得不得了,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说完就挽着阮流卿的手往屋里走,不再看他一眼,进屋后嘭地一下把门关上。   欧阳盯着被关上的门,眼神渐渐变得阴郁,不屑地嗤笑一声,转身走回菜地继续除草。      ☆、073、   073、   离家几天,家里的一切好像都没变。   除了……   游走到书桌前,盯着上面的笔记本电脑。他出门前并没有考虑太多,只想着收拾的东西尽量轻便,所以没把电脑带上。   记忆中,这电脑是被随手扔在桌子上的,现在却被欲盖弥彰地端端正正放在书桌靠床的角落。   游把手放在电脑上,还是温的,说明不久前有人用过,而且还是用了不短的时间。   他的电脑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是用来码字发稿的,而他新书的存稿早就已经发到发书平台,并设置了定时发稿。   这一点无需担心。   可是,那人用他的电脑做什么,这电脑里什么娱乐软件都没有。   枯燥乏味的电脑有什么吸引他的么?   吃晚饭时,游有意观察了一下欧阳,他神情自若,仿佛这几天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还笑吟吟地给游夹菜。   欧阳一脸的心疼,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好:“离家这几天辛苦了吧,多吃点。”   游皱眉看着碗里的青椒炒胡萝卜丝,这是他最讨厌的一种吃法。今天是欧阳做的饭,当然是他自己自告奋勇做的,阮流卿也乐得多黏游一会。   只是,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每个菜式都能精准踩到游的雷区。   游轻轻搁下筷子,没有要继续吃的意思。   阮流卿本来托着腮盯着他看,见状立刻拿起筷子就给他投喂到嘴里:“啊,我喂你,可别累着了。”   欧阳:“……”   他僵着脸默默地坐好,尴尬地吃了一口饭。   方牧没忍住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叹道:“哎哟,这狗粮,真是不吃饭都觉得饱了,你说是吧?”   他故意提高声量问蹲在脚边的小哈,小哈很配合地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游只是突然就没了胃口,没想到阮流卿这不开窍的家伙突然就来这么一出,他不想当众表演当一个巨婴,木着脸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就径自回了卧室。   刚一进门,阮流卿跟了进来,还顺手把门带上。   游回身看着他:“你跟过来做什么?”   阮流卿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游估计他又犯傻了,转身打算去洗漱一下,休息那么久,存稿也所剩无几了,得好好码几章出来。   刚一动身,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就被压倒在床上。   阮流卿大狗一样地趴在他身上,他一下子被整懵了:“阮流卿你有毛病吗?”   话音刚落,一阵细密又轻柔的吻落在游耳鬓,引得他浑身一阵颤栗,这似曾相识的情形让他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手抵着阮流卿的胸膛,呼吸微促:“你……你干什么?”   阮流卿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说喜欢我,我听见了。”   游的呼吸一窒:“你说什么?”   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还没等他捕捉就一瞬即逝。   “你忘了吗?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么?”细雨般绵密的吻顺着脸颊印在了那迷惑不解的唇瓣。   游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渐渐充斥着他的口腔,蔓延至整个脑海,大段的记忆潮水般涌进空白待填的脑海。   随之而来的,还有内心深处席卷理智的火热。   初冬的夜晚,凉风吹过敞开的门窗,清冷的空气贪婪地挤进温暖的房间里。然而,再冷的风也瞬间被房间内的火热所击退,夹杂着交缠的异香夺窗而逃。   ☆   “嘶……”   天还没亮,游就醒了,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一动便一阵天旋地转。   他抬起手打算揉一下疼到炸裂的脑袋,刚抬起就被一只温暖如火的手抓住,轻柔的风吹过耳畔:“别动,我来。”   这声音低沉好听,还带着一点勾人的磁性,游听见这个声音,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蚊蚋似的嗯了一声。   阮流卿撑起上身,斜靠着床头,把游搂入怀中,动作轻柔中带着点内劲,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安抚着他闹情绪的脑袋。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游的脑子里不像先前那样一片空白,相反的被塞满了很多的回忆片段,就像是一下子被复制粘贴了旧电脑资料的新电脑,得好好捋捋才能把那些东西弄明白。   而阮流卿的手就像一只鼠标,用那温柔的手法帮他一点一点分门别类整理清楚。   岁月静好的静谧中,过度劳累的游渐渐闭上了眼睛,在阮流卿怀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房间里只有游一个人,空出来的另一半床位已经变凉了。   游躺在床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出神,巨大的不真实感让他觉得整个人有点虚。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真的发生了么?   唔……大概是真的。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这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这断掉一样麻木的腰也确实长在自己身上。   这狗子突然不做人了?   这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   管他开没开窍,反正得负责任。   思考到最后,游的神思豁然开朗,总算捋清楚了,舒坦。   再睡一会吧。   这么想着,他真的闭上眼睛就打算继续睡。然而没有几秒又睁开了,不对啊,这狗子凭什么这么堂而皇之地耍流氓?   这耍完流氓之后,人呢?   这狗日的!   自我攻略完毕,游腾的一下跳下床,随便套了一套便服就下了楼。   一楼没有人,连狗影子都没有,只有一只在沙发上磨爪子的猫咪。   此时的猫咪又大了不少,浑身雪白的毛发变得顺滑柔亮,听见动静,它停止了对沙发的摧残,扭着猫步,走一步摇三摇地向他走过来。   游把它抱起来,问道:“其他人呢。”   猫咪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游突然就笑了,笑自己在犯傻,居然期待一只猫能给他答案。   叹了口气,抱着猫走向厨房,料理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开火做饭的痕迹。走出庭院,也是空空如也。   给方牧打电话,关机。   游:“……”   这狗子该不会是把人吃干抹净了就跑路了吧?还把他家里的狗和憨批一起带走了?   游抱着猫咪坐在了门前石阶,手撑着脑袋看着紧闭的院门发呆。   这回脑子不是空空的了,里面好多东西,可是他捋不清楚,很乱。就像是好多人在他脑子里演一场大戏似的。   和煦的太阳暖暖地披在游身上,被太阳光温暖着的时候就特别容易让人犯困。即使他刚睡醒也经不住这诱惑,竟是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   游觉得自己的时间好像被人偷走了。   一天时间里什么也没做,睁眼闭眼间就到了晚上。   房子里还是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回来,他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孤零零的和猫咪留守在这偌大的房子里。   游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冲了一碗羊奶给猫猫,一人一猫就这样相对着吃这孤独的晚餐。   吃完饭,他选择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码字!   游坐在飘窗上,猫猫窝在他怀里,一打开码字文档,他的注意力立刻变得集中。这个故事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很快便把最后的几章码完,再精修一遍,上传、定时发送,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23:30。   “这么晚了,猫猫,我们睡觉吧。”他用手揉了揉猫猫的肚皮。   猫猫早就开始打盹了,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当是回应。   洗漱完,游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楚湫发消息。   鱼:“学长,请教一下,睡了就被抛弃该怎么办?”   鱼:“学长,你睡了吗?”   鱼:“学长,我想离开地球了。”   鱼:“学长……”   远在Y市的楚湫被叮叮叮的信息提示音吵醒,迷糊地拿过手机,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就清醒了。   他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一边给游回电话,电话里一阵忙音。   “我靠!什么情况?”   楚湫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边出家门边给游发信息。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学长马上就过来!等着我,没事的!”      ☆、074、   074、   Y市到江市大概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所幸半夜车少,楚湫依照导航最快的路线走,不到两个小时就来到了游的家。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院门上的门灯亮着,院门大开,不知是忘了关还是故意留的门。   楚湫下车后一眼就看见了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心里一紧,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庭院冲着上面的人喊:“学弟,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屋顶上的人影动了动,只穿着单薄睡衣的游低头往楼下看:“学长,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绪。   “诶,我来了,你能不能先下来?上面好危险。”楚湫在下面急得要跳脚,可面上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   游没有按他说的做,而是抬头看着无星无云,只有一牙弯月的夜空,声音淡淡的:“学长,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了。”   “哈?”楚湫被他这绕口令似的话说得有点懵,小心地问:“什么意思?”   游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我没疯,也不想跳楼,这么矮也摔不死。”   “……”楚湫有些尴尬,他的确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游是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他清了清嗓子:“我没那个意思,要不,你还是下来说吧。”   游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下去。”   楚湫打量着四周,看看可以从哪里上去,边问:“为什么?”   游歪头望着他,清冷的月色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单纯又无害:“我在吸收天地灵气,你要不要上来试试?”   楚湫:“……”   楚湫心里开始盘算,把人劝下来之后一定要找心理医生给他看看,都开始说胡话了。   楚湫斟酌道:“学弟,其实在下面也能吸收天地灵气的,你下来,我陪你一起啊。”   虽说这小楼不高,摔下来不一定会死,可是把哪个胳膊腿摔残了也不好啊。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把游劝下来。   游沉默片刻后淡声道:“你是不是上不来?”   楚湫一愣:“什么?”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他的人就出现在了屋顶上,游身旁。   楚湫:“……”   他表情呆滞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不疼……假的假的,一定是在做梦……   这么安慰着自己,他轻吁一口气看向旁边的游。   月光映照下,游的皮肤显得更加的白皙,冷白的皮肤、平静到淡然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个落入凡间的仙人。   察觉到他的视线,游偏过头望着他:“想说什么?”   楚湫噎了一下,面前的人给他的感觉与之前不一样,陌生得疏离,气质清冷得有点……可怕。   见他迟迟不说话,游忽然笑了,是那种微挑起嘴角的淡笑:“你怕我?”   楚湫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怵,有那么零点一秒,他很想亲身体验一下从屋顶跳下去,看会不会把胳膊腿摔断。   他干笑道:“没,怕你做什么,你又不是鬼也不是怪兽,呵呵……”   游转回头,放松地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既然如此,那你陪我晒晒月光吧。”   楚湫思忖片刻,还是在他身边一臂的距离坐下。   不管游现在是否要跳楼轻生,先哄着反正没错,要是逆着来,万一他一个不高兴往下一跳,那可就糟了。   “学长,”游静默片刻,忽然淡淡地开口,“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真正在修仙的人吗?会仙法会飞可以收鬼渡神的仙人。”   楚湫:“……”这胡话的方向单一,看来是修仙派魔怔。   本着顺从失智小可怜的原则,他配合地点头:“相信,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游瞥他一眼,无情拆穿:“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不等楚湫反驳,他继续说:“你要不要修仙?我可以教你,唔,明天开始吧,今天天气不大好。”   说罢,他朝楚湫展开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式微笑。然后站了起来准备下去,叹气道:“这屋顶有点脏啊,明天得清理一下。”   楚湫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算了,有明天就说明他现在还没有要轻生的想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呢。   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   楚湫一向习惯早起,即使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也能准时七点起床。   从屋顶下来后,游就径自回房间睡觉了,楚湫则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主人没发话,他也不好意思自己摸去客房睡。   七点刚到,他就醒了,掀开盖在身上当被子的外套,穿上后准备去给游和自己做个早饭。   让他没想到的是,游竟然起得比他还早,他刚站起来就看见游手里捧着一大把胡萝卜走进来。   游神色如常,跟昨天屋顶上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冲楚湫笑了笑,声音也很温柔:“学长,你起来啦,我刚挖了点萝卜,等会就有早饭吃了。”   说着他捧着萝卜就进了厨房。   楚湫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要不是他此时此刻脚踏实地,耳边也清楚地响着游在洗切萝卜的声音,他几乎就要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楚湫快步走进厨房,绕着游打量了好一会,好奇地瞪着他:“学弟,你没事啦?”   游正在切萝卜丁,他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对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是有点粗心了,居然没有关门。”   楚湫几不可闻地“嘶”了一声,难道……他受的刺激太大,失忆了?   一只手在楚湫眼前晃了晃,他忙定了定神,游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学长,你没事吧?”   楚湫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没事,就是刚起床还没回过神来。”他说着往砧板上看,“你在做什么呢?”   游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继续手下的工作,把切好的萝卜丁放进玻璃碗里,又拿出几个鸡蛋和面粉。   “我打算做个煎饼。”   很少做中餐的楚湫被勾起了兴趣:“煎饼?你会做?”   游边打鸡蛋边回道:“嗯,很简单啊,你不会吗?”   楚湫懊恼地摇摇头:“不会,可能我没有做中餐的天赋吧。”   游笑了笑,没说话。   游不说话,楚湫一时也猜不准他的心思,确认他现在精神状态正常之后,他就出去了,反正在这也帮不上忙。   楚湫找到一楼的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随后他开始在屋子里打转,寻思着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以帮助游走出情伤。   对游来说,最伤人的也莫过于此了吧。   那么喜欢的人,喜欢到可以哭几个小时的人,居然对自己始乱终弃,那真的太惨了。难怪他会伤心到精神都出了问题。   楚湫边走边替游感到不值,在一楼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除了一些猫狗的日用品之外,也没什么其他不正常的东西。   他转悠着来到了客厅角落的狗窝,那是一个简单的小木屋,里面放着被蹭得乱糟糟的软垫,还有被咬花了的狗玩具。   楚湫盯着狗窝出了一会神,忽然朝厨房那边扬声问道:“学弟,你家狗呢?”   厨房里油煎的声音顿了顿,半晌,游淡淡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可能出去玩了吧。”   “哦,”楚湫扒拉了一下狗窝,继续说,“那你的小猫睡哪?好像只有狗窝。”   这回游久久没有回答,楚湫感到奇怪,放下手里的软垫,正要转身去看看,却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游吓了一跳。   他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游此时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看着他,那神情竟是比昨晚屋顶的人更加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问这个做什么?”游的声音冷冷的。   楚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喉结急速地滚动了一下,强装镇定道:“就随意问问,这不是等得有点无聊嘛,我又不爱看电视。”   游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忽地扬起一个微笑:“原来如此,煎饼已经做好了。”   “哦,好。”楚湫暗自捏了一把汗,这一惊一乍的,心脏都要不好了。   ☆   吃完早饭,游突然递给楚湫一把小锄头,他看了看手里小巧轻便的锄头,不解:“给我这个干嘛?”   游给自己戴了一顶遮阳帽,理所当然道:“刚才挖了好多萝卜出来,现在当然是要种点别的,首先得松松土。”   他随手给楚湫也戴上一顶帽子,满意地打量了几眼:“唔,真不错。”   楚湫:“……”   不知为什么,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段子。   ――我俩处对象吧,最近家里正是耕种的季节。   ――我俩分手吧,家里的活干完了。   可是――他并不想跟这个明显精神异常的人处对象啊!他只是想打消这家伙轻生的念头!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往这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楚湫一边怀疑人生,一边默默地按照游的话去做,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去寻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挖坑种地,淋水浇花,打扫卫生……所有能干的活都干了。   勤劳的两个人把家里打理得整整有条,最后两个人都累瘫了。   一直以来都是靠脑力劳动的人实在是承受不住这高强度的工作,楚湫的头一粘到沙发就睡了过去。   真真的累成了一摊泥。   只是,他低估了事情魔幻的程度。   迷迷糊糊间,楚湫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阴冷的气息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冷得打了个哆嗦,猛地醒了过来。   甫一睁开眼,他就差点厥过去。   此时他哪里还是在温暖的屋里,四周分明就是一片灰黑,那片有着}人温度的灰黑好像还在涌动着。   游穿了一身白,挺拔的身姿伫立在他前方不远处,正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楚湫骨子里的修养让他没有立刻尖叫出来,压了压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们这是在哪?”   游淡声道:“你不是不信吗?所以今天特意带你来体验一下修仙的感觉。”   楚湫:“……”      ☆、075、   075、   虽然楚湫没有修过仙,但是按照他以往看过的仙侠剧来说,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修仙的环境,倒像是那些反派角色待的地方。   “这里是混沌境。”像是看出他心里的疑惑,游淡淡地开口道,“穿过混沌境,就是另一个世界。”   楚湫愕然:“另一个世界?”要玩这么大吗?   游突然朝他笑了一下:“对啊,一个你从没见过的世界。”   话音落下,他的手中忽然凭空出现一把发着幽冷光芒的半透明的长剑,轻轻往身后一挥,一道白光把那片无垠的灰黑破开了一条细长的裂缝。   楚湫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现下的情况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这魔幻的剧情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楚湫本以为游只是受刺激过度导致精神出了问题,不曾想他说的竟是真的。   只见游转身朝那条裂缝走去,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一个眨眼间他们便离开了那片灰黑的混沌境,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楚湫毫无防备地跌落在地,扑了满鼻的草木香,紧接着就是一股浓郁的说不上来的异香。   他抬眼一看,立刻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高大的不知名树木挺立在他眼前,郁郁苍苍。高树下是一条蜿蜒的小道,小道两旁是两排花树,五颜六色如彩虹般的鲜花开满枝丫,像一个个的大花球。   游扫了楚湫一眼,淡漠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还想在地上待多久”。   楚湫轻咳一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是哪?”   他跌落的地方正好在小道上,而这条蜿蜒而上的幽径干净得犹如被水冲刷过一样,此举不过掩饰内心的尴尬。   游转身沿着小道往前走:“灵竹峰。”   楚湫左右看了一眼,苍郁的树林中忽然卷起一阵怪风,他打了个寒噤,忙跟了上去:“灵竹峰?”   “嗯。”   游负手走在前面,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吃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连背影都昭示着“凡人勿近”四个字。   楚湫不由自主地跟他保持距离,想了一下,问道:“这上面住着什么人?”   直到这一刻,楚湫才终于开始接受游所说的修仙的事实,真就应了他说的那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游:“一对师徒。”   楚湫:“师徒?”   游:“对,一对师门只有两人的师徒,两人自成一派。”   楚湫隐隐有了一些头绪,他迟疑着问:“那个徒弟该不会是你吧?”   游沉默了一会才轻声回道:“不是。”   “哦。”楚湫斟酌着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是穿越过来的吗?”   楚湫在脑子里把曾经看过的电视剧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最终问出这个比较靠谱的问题。   大概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吧?要么现在就是一场比较真实的梦境而已。   “不是。”   不料,游只是淡声否定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游的态度成功地把楚湫的好奇心勾了起来,楚湫心里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猫咪在用爪子轻轻挠着,痒得不行。   抓心挠肝的好奇心让他忘了游给他带来的惊惧感和陌生感,他情不自禁地凑到游身边,瞅着他的侧脸问:“那到底是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了不少的路,参天的大树渐渐稀少,随着一阵微风拂过,淡淡的竹叶香穿透过一直萦绕在鼻间的花香味传来。   浓郁的花香并不能阻挡竹叶的清香,反而有种相互交缠而成的沁人心脾的异香。   楚湫话音刚落就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感叹道:“好香啊。”   “是挺香的,他很喜欢。”游顿了顿脚步,然后往一旁拐去。   楚湫一愣,下意识地问:“谁?”   游忽地轻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才说道:“一只傻龙猫。”   楚湫呆滞:“龙猫?这里有龙猫?是我想的那个吗?”   游偏头看他一眼,敛了笑意:“不是。”   你这么说话就没有挨过打么?   楚湫暗自腹诽一阵,接着问:“那你带我来这边,是要怎么修仙?”   游伸手往前一指:“看见竹林后面的空地了吗?”   楚湫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片翠绿的竹林中,而穿过这片竹林之后就是一片铺满青草的空地。   楚湫:“啊,看见了,然后?”   游:“那里有间茅草屋,我们要找的人大概就在里面。”   楚湫愣住:“要找的人?什么人?”什么时候说过是来找人的了?!   游:“唔,说是人也不怎么正确,就是那只龙猫,他大概很乐意跟你探讨一下怎样修仙这个问题。”   楚湫:“……”心好累。   纵使不大情愿,楚湫还是依言穿过竹林来到那片空地,那里确实有一间简易的茅草屋,不过屋里没有人,也没有什么龙猫。   茅草屋很小,一目了然的小。他在屋里找了一圈,又走到外面绕着茅草屋找了一圈,对等在外面的游耸耸肩:“没有。”   闻言,游面露不豫之色,一瞬间就进到茅草屋里,带起的一阵风把楚湫的发丝吹了起来。   楚湫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炼成百炼钢了,这两天受到的惊吓比以往的都多。   游从茅草屋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些,可仍旧是冷着一张脸,他朝楚湫招了招手:“你去砍几棵竹子来。”   楚湫目光呆滞:“什……什么?”   游翻手变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半米长的斧头,一把塞到楚湫怀里:“砍竹子,要长得嫩些的,闻起来香香的竹子。”   楚湫心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斧头,闭了闭眼,还是一脸悲壮地走向那片竹林。      ☆、076、   076、   再锋利的工具也得使用者的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楚湫这个使用者显然是不太合格。   虽说有进行定期的健身,但是对于一个长期坐办公室,只动用脑力的人来说,砍竹子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为难。   楚湫顶着一身细皮嫩肉卖力挥着斧头,虽然他此刻非常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可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面对一个明显跟自己不是一个维度,而且看起来还有点危险的人,砍竹子相对来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当他两只手臂都累得麻木的时候,第四根竹子应声而断,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想问问游需要几根竹子。   只见游翘着腿坐在茅草屋的屋顶上,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漂亮的猫咪,手里捏着手机正看得入神。   相隔不过十米的两个人是完全相反的情景,一个累成狗,一个闲成了猫。   这人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被抛弃,哭唧唧寻死觅活的样子啊?!   楚湫的脾气是公认的好,平日里温和如春日暖阳,饶是如此,他此时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恼火。   突然就有种自己这么真情实感地赶过来,却是被人耍了的感觉。   楚湫带着火气地扬声喊道:“你要多少根竹子?”   游撸着猫的手一顿,抬眼往他这边看了看:“唔,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吧。”   说罢又继续盯着手机看。   楚湫憋了又憋,愣是把脸憋红了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只得生着闷气去把砍好的竹子收拾好,摞在一块。   刚停下来,一阵温和的风吹了过来,随即一个竹筒递到他眼前。   楚湫一愣,转头看去,游正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辛苦了,喝点水。”   待他接过水,游又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喝完水然后把竹筒拿回去。   楚湫:“……”   本来甘甜的水在那死亡凝视般的目光下,变得食之无味。可他还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因为那冷冰冰的眼神仿佛在说――要是喝不完就弄死你。   喝完水,楚湫有意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要这些竹子要干嘛?”   游现在就像是薛定谔的情绪,上一秒还是一副冷冰冰的冰块脸,这一秒又变得温和。   他微微一笑:“给某只馋猫下套。”   楚湫下意识看向他怀里的猫,游摇摇头:“不是这只,你带着竹子跟我来。”   楚湫一愣:“我,我自己吗?”   游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不然呢?”   楚湫看看地上足足十来米长一根的竹子,又看看一脸纯良无害的游,生无可恋地说道:“学弟,要不这样,你给我个痛快吧。我等凡夫俗子,肉.体凡胎的,实在是承受不来这等重任,但求一个爽快解脱。”   游:“……”   游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忽地转身说道:“那算了,我等会自己来。”   楚湫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那背影有点可怜,可是一想到要用自己这血肉之躯去扛这几根要命的竹子,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要是再这么无条件妥协下去,估计最后要轻生的人就换成他了。   ☆   游僵着脚步走进茅草屋,刚进门就嘭地把门关上,随后靠着门喘了一会气才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低声道:“欢欢,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窝在他怀里的猫猫抬起头,张了张嘴,喵呜一声。   “嗨,忘了,来――”   游架起猫猫把它放在床榻上,此时的猫猫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猫,浑身的毛发柔光水亮,尾巴也毛茸茸得像把大羽扇,长得非常的招人喜欢。   游伸出手在它的脑门上轻轻点了点,笑道:“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猫猫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人真的太狗了,忒不是个东西。”   游一脸受伤的表情:“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呢,太伤我的心了。要不是这样做,他能这么快接受现实吗?”   猫猫不屑地哼了一声――谁狗谁知道。   游看着猫,心里也是一阵心虚。   其实早在他给楚湫发完信息之后,脑子里的片段都整理重组完成了。只是他没想到,楚湫居然会连夜跑了过来。   更加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身边这只跟吃了增长剂一样快速长大的猫咪居然是时欢。   原来时欢把妖丹给了游之后,因为跟他的身体产生排斥,居然把时欢的魂体震了出来,还被阮流卿捡到了,把他变成一只猫咪又送了回来。   只是,他不再是以前的时欢了,他现在只是一只依靠游给的灵气才可以说人话,有人类意识的非一般猫猫。   而不是一只可以随意变成人形的妖。   可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阮流卿,游恢复记忆的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海里有点异样。   那是不属于他的一丝魂体,那一丝魂体夹杂在他的记忆中,经过一番抽丝剥茧,终于发现那竟然是阮流卿残存在他神识里的一缕魂魄。   阮流卿的命魂珠早已剥离被送了回去,而这一缕魂魄残存的原因竟是因为那次在游乐园城堡的经历――阮流卿替他挡的“那一箭”。   阮流卿现下情况不明,必须得尽快找到他,把那一缕魂魄剥离出来,再把他归还。   游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这家伙没回这里,那会去哪里?”   猫欢欢:“你不是要用竹子把他钓出来吗?”   游:“记忆中以前好像是这样的,他很喜欢吃竹子,特别是又嫩又香的那种。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钓啊?”   猫欢欢眨巴眨巴眼,舔了舔嘴说:“我看外面那小子天赋异禀,可以好好利用。”   游面露愧色:“这是不是不太好啊?要是他知道我这两天这么样都是装出来的,会不会打死我?”   猫欢欢对他投以鄙视的目光:“你不做人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我看他脾气挺好,成事之后好好补偿他就行。再说了,你这不是人的玩意也打不死啊。”   游:“……”   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猫猫的脑门,把他的发言权关闭了。   其实对他来说,对楚湫确实是心怀愧疚,可是心底里最关心的还是阮流卿的去向,万一他突然失智……那就麻烦了。   ☆   游在茅草屋里待了许久才出来,他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那摞竹子前。   他的面部表情突然闪过一丝不自然。   楚湫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休息一会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见状走过去问:“怎么了?”   游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一眼,他心里的愧疚又加了10%,这个人脾性也太好了吧,这会居然还能这么关心这个神经兮兮的学弟。   看那一脸发自内心的关切,真是让人心疼。   游内心纠结了好半晌,拧着眉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布包,颜色也很辣眼睛,是那种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丑。   楚湫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   游嘴角抽了抽:“储物袋。”   楚湫惊了:“这玩意是储物袋?”   虽然他不怎么看电视,可是传说中的储物袋不长这样吧?不长这么丑吧?   有着轻度强迫症,审美观正常的游自己也觉得辣眼睛,可是没办法,他没有阮流卿手巧,新鲜记起的法术也只停留在变一下武器什么的。   对于这种精致的物品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游梗着脖子道:“对,它就是一个储物袋,把竹子装进去就出发吧。”   他说着就把袋口打开,对着那摞竹子抖了抖,地上的竹子瞬间消失。他把袋口扎紧,率先转身就走。   楚湫茫然地跟上他的步伐:“我们要去哪?”   游召出配剑,抓起楚湫的手就上了剑,御剑朝目的地飞去:“万兽峰。”   “……”楚湫的脸色一白,“万兽峰,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高空中,呼啸的风伴着浮动的白云从耳畔掠过,游嗯了一声:“这次肯定没错了,一定在那。”   楚湫心下戚然――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选择睡觉关机。      ☆、077、   077、   在前往万兽峰的路上,楚湫一直都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不停地脑补见到各种奇怪异兽的时候要怎么应对,要怎么逃跑才不会显得自己很怂。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真的到达万兽峰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堆毛茸茸的、豪猪模样大小的灰色小异兽。   它们挤在一团取暖的样子,看起来比楚湫还要害怕,长着尖尖齿的嘴还在小声叽叽咕咕地叫着。   其中一只小异兽瞪着惊恐的眼睛走了出来,它的体型比其他的要大一些,看起来应该是它们的老大。   游把楚湫护在身后,走到那只小异兽老大身前,俯身问:“看见他了么?”   小异兽对着游表情惊恐地手舞足蹈,嘴里叽叽咕咕的。   游听了一阵,点点头:“知道了,散了吧。”   小异兽如获大赦,带着一众小弟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楚湫好奇地问:“它们说了什么?”   游眼神突然闪过一丝惆怅,叹道:“再不把他找出来,估计我们就能吃上一顿丰富的烤肉了。”   楚湫:“……”怎么又跟烤肉扯上关系了?   楚湫正要继续问,旁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树杈发出的摩擦声。   他下意识一把抓住游的手,屏住呼吸问:“什么东西?”   游往那边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大概是什么好奇心爆棚的小动物吧,不用害怕,它们不会随便攻击人。”   说罢他半拖着楚湫往前走,楚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几乎是半挂在游身上。   游暗自心疼,抬手拽了他一把说道:“学长,要不然我背你?”   “啊?”楚湫脸上一热,忙摆手道,“不,不用,我还好。”   楚湫的身形长得比游还要壮实一些,虽然此时游的状态明显跟他不是一个级别的,可要是让他背着走的话,那也太丢人了。   “好吧。”游也不强求,只是拽着他的手暗暗用劲,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万兽峰的树长得比灵竹峰的要高大粗壮得多,地面上的花草虽然也长得比较多,只是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几乎隔一段路就缺一大块,就跟斑秃似的。   楚湫看得啧啧称奇:“难道这座山峰也有秃头烦恼?”   游:“……”   游忍着笑回道:“不是,这里的异兽多数是吃素的,粮食就是这些花花草草还有野果。它们有点挑食,总喜欢逮着一处可劲儿地啃,啃的时间长了就秃了。”   楚湫:“秃了之后,它们不就没得吃了?”   游:“是啊,那就只得饿着了,不过也不会饿很久,大概十天半个月的就会慢慢长回来了。要是实在饿得不行,它们就会将就着啃一下旁边的。”   楚湫:“哦,原来如此,还挺可爱的。”   游笑睨他一眼:“不害怕了?”   楚湫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多害怕,就是不大适应。”   游:“嗯。”   这时,旁边的灌木丛又发出那种摩擦声,而且好像比刚才还要大声。   楚湫不由得又紧张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游拍拍他的手,淡定道:“大概是老鼠。”   楚湫一愣:“老鼠?”   游微微一笑:“嗯,老鼠,而且还是最胆小的那种。”   两人一路走到半山腰,期间那种奇怪的声音隔一段路就会出现一次,到后来楚湫都习惯了。   半山腰处有一处碧绿的深潭,深潭上方是垂直而下的瀑布,水流不断击打着深潭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深潭岸边有一些散落的树枝,那些树枝有的堆放得整整齐齐,有的却是随意散落一旁,有的甚至有烧过的痕迹。   游走到那些被烧过的树枝堆旁,蹲下来查看。   楚湫跟着蹲了下来,问:“怎么,有什么线索么?”   游捡起一根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树枝,看了一下说道:“你饿了吗?”   “哈?”话题转得突然,楚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说,“唔,好像有点。”   之前不觉得,此时经他一提起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有些事情不提还好,一提就感官瞬间放大数倍,说起饿,楚湫竟隐隐觉得胃部有点饿得抽痛的感觉。   楚湫以为游要变出什么食物来解饿,或者是要去潭里抓几条鱼上来让他做。   万万没想到,游竟是把那几根竹子从储物袋里放了出来,拿起剑就是一顿削砍。   楚湫觉得胃更痛了,仿佛那一根根竹子已经在胃里乱戳一样。   把竹子砍成尺余长一根之后,游把那些树枝垒好,搭出一个柴堆,伸手一指,那柴堆就燃烧起来。   接着他把那些竹子架起来放在上面烤,不一会,竹子的清香就弥漫开来。   楚湫看呆了,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一顿忙活,直到游朝他招手才挪过去。   “竹子还能烤?”他用手揉了揉肚子,那种被竹子戳肚子的感觉更强烈了。   游把竹子翻了面:“能啊,只要不烤糊。”   楚湫瞅着那在火堆上噼里啪啦一顿响的竹子,无语道:“可是,好像已经糊了。”   “嗯?”   游看了一眼,尬笑道:“哈哈,还真是。唉,手艺生疏了。”   他把那根烤糊的竹子随手往后一丢,又拿了一根。   楚湫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学弟,其实,能不能不吃烤竹子?”   游一脸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为什么?”   楚湫:“……”   他憋了半晌,垂首叹了口气:“没什么,烤吧。”   “嗯。”游笑眯眯地继续烤着手里的竹子,毫不意外的又烤糊了,随手一丢,又拿了一根。   如此重复数次,直到竹子被祸害了一大半,楚湫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他的手:“学弟,要不你还是算了吧,这竹子不是要给龙猫下套的吗?不用留点?”   游把手中烤糊的竹子往后一丢,笑道:“早就上钓了啊,你没发现吗?”   楚湫茫然:“什么?”   游朝后使了个眼色,楚湫偏头往后看去。   只见他们身后空荡荡的,一根竹子都没有,那么那些被烤糊的竹子去哪了?   楚湫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有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珠子。   楚湫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攥住游的手,磕巴道:“学,学弟,那,那边……”   游举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接着又拿起一根竹子放在火上烤。   楚湫心如擂鼓,眼睛发直地看着火堆上的竹子,眼见着那根竹子逐渐由翠绿转为微黄再变得微焦。   游又是随手一丢,楚湫的心也跟着那根竹子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游突然站了起来,楚湫身边瞬间空无一人,紧接着一阵哀嚎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嗷呜~嗷呜~别打我!呜呜呜呜呜……”   楚湫下意识转头一看,只见游手里正拎着一条扑棱着翅膀的深蓝色小龙,小龙爪子上还紧紧抓着刚才那根竹子,它正大张着嘴哭着求饶。   他抬手一把按在了心口处,这视觉冲击太大,差点没缓过来。   游拎着小龙的龙角,咬牙切齿地说道:“阮流卿,你胆子肥了?敢离家出走了?”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阮流卿突然发难,身形猛地暴长,只听“啊呜”一声。   游和不远处的楚湫眼前一黑,都被巨龙吞入腹中。   游&楚湫:“……”   两人在龙腹内一阵失重的翻滚,滚了好一会,突然嘭地一下掉落在一处坚硬的平地。   游揉着酸疼的手臂站了起来,耳边忽地响起一个熟悉的惊喜的声音。   “哥!你也来了?!”      ☆、078、   078、   游还没来得及回应方牧热情的呼唤,就听见身边的楚湫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就没了动静。   游:“……”   支撑着楚湫那脆弱神经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一路惊吓着过来,现在才晕倒也实属不易。   他们掉落的平地看起来是一个小山洞,洞内石壁上铺满了闪闪发亮的碎晶石,碎晶石的光让山洞内亮白如昼。   方牧见楚湫晕过去了,忙跑了过来:“校草这是怎么了?我长得这么吓人吗?”   游叹了口气,指了指他身后:“那是怎么回事?”   方牧身后,山洞的深处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异兽和食物,生的熟的都有。虽说挤得满满当当的,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实都被分门别类地安放好。   这些看似凶猛无比的异兽就是把楚湫吓晕过去的罪魁祸首,只是它们现在正一脸懵逼的表情,乖乖地囤在一块,傻乎乎地盯着突然闯入的游。   方牧朝后看了一眼,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哥,我跟你说啊,你家那位实在是太搞笑了……噗哈哈哈……”   话都没说完,他就捂着肚子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山洞里他的笑声被放大了数倍,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游头疼地打断他:“好好说话,笑什么呢?”   “哦,”方牧抽了几口大气才堪堪忍住不笑,嘴角抽搐着继续说,“昨天早上我本来打算让师父大哥做个早饭的,但是你们前一天晚上才神仙打架完,肯定起不来,所以我就中午的时候去……”   “你等等……”游打断他的滔滔不绝,“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盯着方牧,脸上却是微微泛红:“你怎么知道的?”   方牧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自爆了,忙解释:“您息怒,我绝对不是故意听墙角的,主要是你们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我……哎哟!”   游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闭嘴!接着说!”   方牧一脸坏笑:“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说呀?”   游面无表情:“想死我成全你。”   “是这样的,”方牧立刻立正站好,“昨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我来到你的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被你家那位一口吞掉了。这里划一下重点:他那会是一条那么大――的一条龙。”   方牧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继续说:“话说我就一路滚啊滚啊就滚到一个乌漆墨黑的地方,紧接着那位茶婊兄也滚了进来。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疯狂了……”   方牧连珠炮似的说了一轮,顿了顿才继续:“我滴个乖乖,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师父大哥简直就是个垃圾回收站啊,什么都往肚子里塞,到最后连山洞都吸进来了……”   他说着倒吸一口凉气,拍着胸口定了定神:“还有这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刚吸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幸好你家老公还有点理智。噗哈哈……”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顿狂笑,脸都笑红了。   游对他状若疯癫的状态表示无语,若不是对他太过了解,估计会以为他疯掉了。   方牧接收到游的低气压,强压住笑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咳咳……师父大哥居然还能跟我们对话!想不到吧?他居然跟自己肚子里的东西讲话!噗哈哈……咳咳……还让我看管好这些怪兽,说……哈哈……说要烤给你吃……哈哈哈……”   他彻底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   游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异兽,显然它们也听懂了方牧的意思。   万兽峰中的异兽本就有灵性,只是道行不够才不能化形。这下知道自己即将要成为眼前这人的口粮,一直以素食为生的它们自然怕得发抖,有的胆子小一点的干脆晕过去了。   游的视线在兽群中搜索,好一会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蜷成一团的人。   定睛一看,不是欧阳还是谁?   只见他此时衣衫褴褛,眼镜也没了一条腿,歪歪地搭在脸上。脏兮兮的脸上已经看不出那本来不怎么明显的秀气,就像个蜷缩在路边的流浪者一样。   游皱了皱眉,一掌拍在方牧脑门上:“那人怎么回事?你打他了?”   虽然他对欧阳也没什么好感,只是看他现在这惨兮兮的样子,终归是有点不忍。   方牧捂着脑门上气不接下气地看了一眼,哼道:“谁打他了?自己作的,刚进来的时候就一顿卖惨,你老公觉着吵到他给你找吃的了,逮出去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回来就这样了。”   游:“……”   游看着这一窝的憨批与野兽,只觉得头大,脑子里嗡嗡的。   他又环视一圈,看着方牧问:“你说,他可以跟你们对话?那就是说他现在也可以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   方牧想了想:“唔,应该是这样没错,不过啊,他好像有点不对劲,跟抽风似的,时好时坏。”   游:“怎么说?”   方牧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没发现少了什么吗?那只拆家神犬!”   游蹙眉问:“它又怎么了?”   方牧:“那家伙原来不是一只狗!”   游下意识回道:“是猫?”   方牧沉默了一会,无语道:“一点都不好笑,不要讲冷笑话。它原来是一只狼妖!”   游回想了一下小哈的模样,怀疑道:“不是吧,它长的就是一副标准哈士奇的样子啊。”   “不要被它的样子迷惑啦!”方牧急得提高了一点声量,“你以为我一个人能搞定这些怪兽吗?是二哈哥!握草,你是没看到,它就跟个牧羊犬似的,把那些怪兽驯服得像一只只小羔羊。”   说到这,方牧停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游挑眉示意他接着说。方牧往他这边靠了靠:“当时的我害怕极了,差点没给它跪下,可人家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跟你家老公嗷呜嗷呜一顿沟通,然后就出去了。”   游:“去哪了?”   方牧:“去给你老公当猎犬去了。”他说着又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说他是不是把你当猪了?这么多怪兽都不够你吃不够你补身体的?”   游:“……”   “你嘴巴累了,赶紧闭嘴吧。”游查看了一下楚湫的状况,确定他没什么大碍后就往欧阳那边走去。   方牧一把拉住他:“哎,你干嘛去?”   游把他手拉开:“我就是去问他几句话,你把学长看好。”   方牧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不再阻拦。   欧阳眼睛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角落里,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脆弱了,简直是我见犹怜的那种。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游。   游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脚:“喂。”   没反应。   游蹲下来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醒着,我也知道你是谁。”   欧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游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知道火昧已经死了么?”   欧阳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僵住了。   游的声音犹如魔鬼的低语一般响起:“我想你是知道的,否则你也不会要跟着我们回来,对吧?”   他凑到欧阳的耳边:“祁祯。”   地上的“欧阳”猛地睁开眼睛,恶毒的目光射向游:“你!”   游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直起身子,微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宛如逗完猫的主人,游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刚转身又回过头:“洗脑包不要吃太多,看你这一身戾气,好脏。”   说罢,他的肩头出现一只雪白漂亮的猫咪――猫欢欢。   猫欢欢漂亮的眼珠子瞅了瞅地上的人,随即撇过脸,冲游温顺地叫了一声。   “桃花不依旧,人物皆已非。”游怜悯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随即离开。   ☆   楚湫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只晕了一下就苏醒过来。方牧给他做了好一会思想工作,他才真正地接受了现实,并且接受了方牧的洗脑包,看那些异兽的目光都变得同情起来。   游抱着猫冷眼看着他们,冷声道:“我不吃这些异兽。”   楚湫尴尬地笑了笑,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怎么出去呢?”   游思忖片刻,笑了:“出去?为什么要出去?在这挺好的,反正他也不想看见我,吃了倒是一干二净。就让他当条鳏夫龙吧,想想也挺不错的,世界独一无二的鳏夫龙。”   楚湫&方牧:“……”   游说完就盘腿坐了下来,一脸安心等死的模样撸着猫,见他们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微微一笑:“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   方牧人憨心大,闻言立刻蹲下来问:“什么故事?”   楚湫也好奇地围坐过来。   游边撸猫边说:“从前有条傻龙,他不管是生气了还是不好意思了,就喜欢拆家。第一次生气的时候就把家给拆了,主人宠它,没办法,只好再建一座房子。”   “可是,后来发现它有生气或者害羞就拆房子的毛病,最后干脆就只盖了一间茅草屋,反正拆了也不心疼。”   “但是吧,有些龙总是不知天高地厚,恃宠而骄,居然敢把主人给吃了。”   “你们猜猜,这条傻龙的结局是什么?”   楚湫&方牧:“……”   其实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他要说的是谁的故事了,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狗,这要怎么回答?这是个要命的皮球,接不接话都不讨好。   就在这时,山洞内忽然一阵地动山摇,震了一会,几人眼前一花,瞬间便换了地方。   那片山洞已然消失,他们身处的位置正正是那处深潭的岸边,游烤竹子的地方。   潭边挤满了一地的异兽,明明已经获得自由,偏偏一只也不敢走。   一道蓝色的身影“嗖”的一下闪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只露出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游他们这边。   方牧不禁感叹:“他真的……是个妻管严啊!”   楚湫迟钝地反应过来:“它……这条龙是学弟男朋友?”   游把猫收好,冷笑道:“不,还不是男朋友。他只是一条吃了不认账的渣龙。”      ☆、079、   079、   作为一条龙来说,阮流卿这样怂到躲在灌木丛后面不敢出来的,着实是世间罕有,独此一份。   他明明是一条已经修行数千年的成年龙,现在为了逃避责任,居然还化成幼崽,企图“萌”混过关。   只是,游这次可不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对于这个道理,游深以为然,所以他决定必须要好好教育一番这条“不知好歹”的傻龙。   虽说阮流卿之所以变成这样,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但是也不至于会变成真的智障。   所以――他必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游冷着脸冲灌木丛那边招了招手:“你要是现在乖乖地自己走过来,或许我可以放过你。”   灌木丛后面那双眼睛用力又缓慢地眨了眨,像是不确定他这话的可信度。   游脸色一变,展开一个亲切的笑容,边招手边循循善诱:“来啊,不要害怕。我保证不打死你,还给你葡萄吃,好不好呀?”   “咦惹~~”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肉麻,旁边的楚湫和方牧不约而同地搓着手臂打了个冷颤。   方牧鄙夷地斜了游一眼,对楚湫说:“这人又准备做狗了。”   楚湫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闻言一脸茫然:“什么?”   方牧叹气道:“没什么,神仙打架,小鬼不要多事。”   楚湫:“……”   躲在灌木丛后面的阮流卿又使劲眨巴几下眼睛,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扑棱几下翅膀飞了出来,“嗖”地一下扑进游怀里。   “你真的不打我吗?”扑进游怀里的那一刻,阮流卿变回了人身,张开手紧紧地抱住他,还把脸埋在他颈间蹭了蹭。   “呵呵,当然。”游瞬间敛了笑,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我一定不会打、死、你的。”   “!!”   阮流卿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双手眨眼间就被反剪到身后,一条冰冷坚韧的绳索从手腕处把他绑了起来,绳索还绕过脖子沿着胸膛至腰腹,他被彻彻底底地绑成了一只大闸蟹。   游拎着绳索一端,微微歪着头笑道:“回家。”   “……”阮流卿的嘴巴张不开了,两片嘴唇紧紧贴在一块,牢不可分。   游把他扛了起来:“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阮流卿:“……”   游把那些无辜的异兽都放了,二哈也召了回来,却发现欧阳不见了。   方牧:“刚才就没看见他,不知道去哪了。”   游思量了一下说:“不管了,先回家?”   ☆   游家客厅。   被捆成大闸蟹的阮流卿跪着一块搓衣板,可怜兮兮地看着游,眼泪还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面前的沙发上一排三个地坐着游方牧和楚湫,一副三司会审的架势。   游脸上表情凝重,好半天不说一句话。他不发话,旁边的两人也不敢吭声。   游凝视着“大闸蟹”,心里一番计较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几分钟后,莫璃匆匆赶来。看见阮流卿的惨状愣了一下:“师兄这是怎么了?”   游淡声道:“这不重要,你带来了吗?”   莫璃看了眼没见过的楚湫,点点头:“带了。”   游打发方牧带着楚湫去逗狗,他和莫璃把阮流卿弄回卧室。   “唔唔!?”阮流卿虾米一样在床上蹦Q几下,眼神焦急地瞪着他们。   游无视了他的眼神,在他身边和衣躺下,对莫璃说:“开始吧。”   莫璃:“嗯。”   游缓缓闭上眼睛,用手紧紧抓住阮流卿的手,安抚他的不安:“没事的,一下子就好了。”   阮流卿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莫璃翻出一把一指长宽的小刀,刀身七彩流转,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她把小刀悬在游额头上方:“修罗刀一旦入体便犹如抽筋剥骨一样,你要忍住。”   游语气淡然:“好。”   修罗刀是冥界专门用来剥离灵魂的神器,它小巧玲珑的造型可以在身体内游走自如,可以把不属于原身的灵魂完整剥离出来。   莫璃之前就是用这刀,把那个小女孩任馨莹体内的生魂给剥离出来。   只是用这刀的过程异常痛苦,剥离过程就犹如灵魂被千刀万剐似的。   修罗刀入体,炽热与冰冷交替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游的感官,紧接着极致的疼痛从头顶开始刹那间传遍全身。   游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阮流卿的手,他的脸色在红白间来回变换。   他紧咬牙关,想要把那蚀骨的疼痛压下,然而那疼痛直达灵魂,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不消片刻,他便失去了意识,意识弥留之际,只觉得有一股温热又清凉的清流温柔地把他笼罩其中。   ☆   游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深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如沐春风,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如果没有睁开眼睛的话,这种感觉大概会让他舒服得直接睡过去。   可惜出于本能,他还是睁开了眼――   并给了一脸痴汉笑地盯着他看的阮流卿一拳,正中鼻梁!   阮流卿“嗷呜”惨叫一声从游身上滚了下去,身后巨大的翅膀随着他掉落的姿势狠狠地“扇”了游一个大耳刮子,差点没把他也扇了下去。   游:“……”   沉默两秒,他怒吼:“阮流卿――!”   紧接着卧室内响起了阮流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趴在门外听墙角的三人不由得露出了痛苦面具,方牧龇牙咧嘴地搓了搓手臂:“握草,听着就好疼啊,师父大哥不会被打死吧?”   楚湫帅气的脸上五官也是皱成一团:“希望人没事。”   莫璃吃吃地笑了:“没事,我师兄超级抗揍的,打不坏。”   方牧&楚湫:“……”   房间内阮流卿扑腾着翅膀被揍得满屋子乱窜,然而他越是挣扎,那对大翅膀就越是不听使唤,愣是扇了游好几下。   游被扇急了,气蒙了头,一屁股就坐地上去,生气地大喊:“你再跑一下试试?!”   阮流卿浑身猛地一抖,翅膀一下子被吓了回去,回头去看。   游坐在地上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瞪着他,气得脸都红了。头发、衣服都被他的翅膀扇得乱七八糟,活像是从龙卷风里逃出来的一样。   阮流卿心疼地凑过去抱住他,语无伦次地哄:“哎呀,你别这样,我错了错了。随便你揍行吗,我不跑了,我错了……”   游用力推了他一把:“当然是你的错!我不要你了!你滚蛋!还敢打我!”   阮流卿也急了,抱着他就是一顿亲:“我错了,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亲你个大鸡腿!不许碰我!”游用力挣扎,对着他就要破口大骂。   只是他的话突然被一阵风堵了回去,眼前一暗,两人瞬间被巨大的蓝色翅膀所包裹。   游愣了一下,阮流卿趁机轻声哄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手打疼了没?我会好好表现的,你就原谅我嘛。”   或许是一下子被困在密闭的空间里,游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怎……怎么表现?”   阮流卿笑了笑:“这样……”   他低头咬住游的衣领,轻轻一扯,随后游发出了被拆吃入腹前的最后一声怒吼:   “阮流卿!我跟你没完――!”   蓝色翅膀包裹下,里面任何的声音也无法透出,裹住声音的同时也把里面的旖旎缱绻挡了个密不透风。   方牧用那八卦的爪子扒拉一下门,脸几乎要嵌进门里去了:“怎么没声了呢?在干嘛呀?让我听听啊,怎么不打了呢?”   楚湫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一热,瞥了眼旁边的莫璃,一把揪住方牧的衣领:“快走吧,小心挨揍。”   方牧被他拖着走,双手向前乱挥:“哎哎哎,你拽我干嘛,听一下小学鸡打架呀……”   莫璃把玩着手中的修罗刀,一脸玩味地跟在他们后面下了楼。      ☆、080、   080、   那天之后,游又自闭了,这次升级到自闭3.0,不仅把自己困在房间里,整个二楼甚至设了结界,谁都无法靠近。   只是这次阮流卿没有隔三差五的就去骚扰他,因为,阮流卿自从那天鼻青脸肿地被赶出来之后就不见了。   楚湫第二天就回了Y市,他的工作和家都在那边。虽说他想跟阮流卿学厨艺,只不过现下的情况他也只能先回去。   他那两天实在是被吓怕了,必须得先回去在正常的生活环境里定定惊。   方牧抱着猫窝在沙发上,喂着猫喝奶、盯着狗吃饭。   两天以来连轴转的生活让他昏昏欲睡,好几次手里的猫都几乎要掉下去。如此几番,猫怒了,一爪子下去方牧的手上就多了几道爪印。   “……”方牧捂着手背无语地看着猫,“猫哥,不带你这样的,不就打了一下盹吗,奶瓶也没翻啊。”   猫猫鄙夷地哼了一声,继续“吨吨吨”地喝奶。   看着它那傲娇样,方牧来了兴致,一把将它嘴里的奶瓶抽走,嘿嘿笑道:“打了人就想当没事发生?不道歉不许喝奶。”   “哎呀,今时不同往日,你这只小猫咪现在可翻不了天,你再不听话的话,就把你的指甲都剪掉!明白吗?”方牧N瑟地晃了晃奶瓶。   自从得知时欢现在只是一只非一般的猫,而不是一只妖之后,方牧心里就总寻思着欺负一下它,试图给以往的自己挽回一点尊严。   只是他忘了,人贵在拥有自知之明。   而他――没有。   于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尊严再次被猫践踏。   猫欢欢眼睛一瞪,跳起来对着他脑门就是一顿挠。方牧打不过,嗷嗷叫着满屋子逃窜。   “猫哥!猫大爷!猫祖宗!我错了错了错了!饶命啊――”   砰――!   方牧被猫追得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储物间的门,没上锁的门一下子被撞开了,他惨烈地摔了个狗刨地。   顺着惯性力,他又脸贴地往前滑行了一段,保龄球似的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哐当的一声清脆的声响,一个深棕色陶瓷盖子掉在他眼前,打了几个转之后不动了。   方牧搓着脸揉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捡起那个陶瓷盖端详了一会,转头寻找它的身子。   很快他就找到了。   那是一个一米多高深棕色的水瓮,瓮身锃亮锃亮的,显然是近期使用过。   “喵~”   突然,猫欢欢一下子跳到瓮口边,低下头在里面又喵呜地叫了一声。   “里面有什么东西吗?”方牧被它的动作勾起了兴趣,爬起来凑过去看,一看之下顿时吓了一跳。   “握草?!”   ☆   夜幕降临,楚湫忙完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他每一天最开心的时刻,就是下班回家一打开门就看见自家的毛孩子,一想到那两只小可爱,开门那一刻的心情都是激动愉快的。   嘀――咔嗒,密码锁开了。   楚湫扬起一个灿烂的老父亲式笑容,开门――关门。   搞错了,重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打开门,两秒后――   楚湫的表情垮了,垮得几乎就要哭出来,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家里的不速之客。   “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我的猫放下。”   “不速之客”阮流卿正准备把加菲猫的脑袋塞嘴里,瞥了楚湫一眼,表情颇为遗憾地把加菲猫放在一边。   嘴里逃生的加菲猫一如既往的淡定,面无表情地伸出舌头给自己理了理被弄乱的毛。   阮流卿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另一边的布偶猫,眼珠子转了转,把布偶猫提了起来,问:“这只可不可以送我?”   楚湫嘴角抽了抽,关上门,走过去把布偶猫和加菲猫抱在怀里,拒绝道:“不行。”   “哦。”虽然遭到拒绝,阮流卿面上也没有任何不悦之色,他往后靠着沙发靠背,打量着楚湫问:“你想不想做我徒弟?”   楚湫:“……”   他淡定地把猫放回猫窝,问:“你指哪方面的徒弟?”   阮流卿好似手上不能空着一样,抓起旁边的抱枕就是一顿揉捏,歪头想了一下说:“你想要哪方面?”   这次阮流卿学乖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修仙肯定是属于天方夜谭一类的,要是一开始就说带楚湫修仙,说不定会遭到拒绝。   反正他什么都会,无论楚湫想学什么都可以满足他。   楚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说:“你想要什么?”   阮流卿一愣,不自然地扭过头:“不知道你说什么。”   看他这反应,楚湫更加确定他这次过来肯定有所目的,并非只是来收徒。   楚湫微微一笑:“跟学弟有关?”   “你怎么知道?”阮流卿脱口而出,随即察觉失言,撇了撇嘴,干脆破罐破摔地凑过去,“那你能教教我怎么哄他么?”   楚湫无语:“这事不该是你自己最清楚吗?其实我跟他也没有很熟。”   阮流卿眨巴眨巴眼:“可是你跟他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思想什么的终归是接近一些,所以你们对于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他的心思好难猜啊,总是生气,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在你眼里,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楚湫真诚发问。   阮流卿:“……”   他沉吟片刻,说:“憨批说我是他老公,老公又是什么?”   “emmm……”   楚湫看着他那副单纯又无辜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他深切感受到游的心情,对着这家伙,不气死已经够坚强了。   楚湫想起自己对游承诺过的话,斟酌了一下问:“你们……唔,都进展到那一步了,所以你还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   阮流卿眼神迷茫。   楚湫拿起电视遥控,打开电视:“来,给你看看这个,或许你就明白了。”   阮流卿看着他打开电视,不解地问:“这个我知道,你想给我放小超人吗?可是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吧?”   楚湫没回答,径自调出一部爱情偶像剧,边放边说:“你看啊,这就是谈恋爱,只有恋人才会一起做亲密的事情。”   他看阮流卿一眼,继续说:“唔,就是你们那里道侣的意思,你俩一起那个……什么之后,你就算是他道侣了,就是他老公的意思。懂吧?”   楚湫说着说着脸都有点发烫,又觉得有点尴尬。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给别人科普这种知识,这种最简单又羞羞的事情。   “哦。”阮流卿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里面正在亲亲的主角。   楚湫:“?”这是什么反应?   他伸手在阮流卿面前晃了晃:“你听懂了没?”   噗――   突然,阮流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捂着脸的小龙,扑棱着翅膀在屋子里乱飞,长长的尾巴把屋子里的东西扫得乱七八糟。   楚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突然脑子里想起游说的那个故事,急道:“你冷静点!别把我家给拆啦!”   然而用短爪子抱着头的阮流卿压根听不进去,甩着尾巴在屋里就是一顿无差别攻击。   楚湫只得猫着腰去猫窝里把猫抱出来,放进猫包里保护起来。他躲在楼梯下面,无语地看着这只失控的龙把自己的家给拆了。   电话突然响了。   拿起一看,是方牧。   楚湫只觉得一阵心累,有气无力地划了接听:“喂,怎么了?”   方牧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说:“你那里地震了?怎么叮呤当啷的?”   楚湫:“没什么,你有什么事?”   方牧:“哦哦,对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听到这话,楚湫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捏了捏眉心:“有什么要紧事吗?”   方牧急吼吼地说:“要是你能来,最好你能来,帮忙劝一下哥,都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好几天了!师父大哥也不在,我一个人承受不来啊!”   楚湫一个头两个大,两眼发虚地看着面前的“废墟”:“我觉得我也有点承受不来……”   方牧似是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语气一缓,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拆无可拆,阮流卿终于停了下来,用翅膀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吧嗒一下滚落在地。   楚湫松了一口气,抹了把脸说:“没事,我晚点过去。”   方牧万分感激:“谢谢!爱你哦,学长。”   挂了电话,楚湫走到阮流卿身边,拍了拍:“喂,回家吗?你要是不回去,那我就自己过去了。”   “回。”   阮流卿瓮声瓮气地回道。   楚湫看了看一地狼藉的家,深深地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行李。   这个家,是没法呆了。   ☆   方牧握着手机,呆若木鸡地端坐在沙发上。   一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冰冷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幽灵般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做得很好。”   夜深人静。   楚湫开车带着阮流卿和两只猫来到游家,跟上次的情况一样,屋里一片漆黑,只是今天屋顶上没有人。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一个猫包,背上还背了一个,就这样拖家带口地进了门。   这次庭院的门也没关,很顺利地就来到里屋大门前。   阮流卿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眼神既期待又紧张,楚湫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迟疑了。   楚湫回身看着他:“怎么?”   阮流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   砰――!   楚湫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大门猝不及防地就关上了,把阮流卿挡在了门外。   楚湫连忙抱紧猫包,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门。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   楚湫:“!”   他忙把猫包往旁边一放,上前握住门把手想要把门打开,然而一点用也没有,门把手就跟焊死在门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还知道回来?”   门外,游冷冷地说。   紧接着外面就响起一阵剑刃划过虚空的声音,还有阮流卿的求饶声。   “别白费劲了,哥这回是真生气了。”方牧的声音在楚湫身后幽幽地响起。   楚湫一惊,扭头一看,方牧一脸的同情。   “为什么这么说?”   方牧冲他招了招手:“跟我来。”   楚湫放弃了开门的想法,跟着他往屋里走。   方牧带着他来到一楼卫生间,指着浴缸对他说:“自己看。”   看见浴缸里的东西,楚湫就明白了。   阮流卿挨揍是真的不冤。      ☆、081、   081、   楚湫的家被阮流卿拆得犹如台风过境,游只好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还给他两只猫猫做了两个窝。   游给他换上新的床铺:“真是不好意思,我会让他给你把屋子收拾好的,这段时间只好让学长你先在这边屈就一下了。”   楚湫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件放进衣柜:“不用不好意思,我也没打算跟你客气,行李我都直接带过来了。”   “啊,对了,”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说,“这是拆家损失费,夫债夫还,你是不是应该承担一下?我看他那样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笑道:“好,包在我身上。”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心照不宣。   楚湫这人确实是很暖,温柔而不失风度。   自己的家都被拆了,还能在接到方牧的求助后第一时间赶过来。开口索偿也只是为了不让游心里有负担,毕竟两人关系确实不太熟。   游铺好床铺,抚平床角的皱褶,又满意地拍了拍,正准备离开,楚湫忽然开口说:“那个……你会怎么处理?”   游笑笑:“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楚湫叹了口气:“好吧,晚安。”   游:“晚安。”   出了客房,游径直来到一楼卫生间。   一楼卫生间比楼上的要小一些,可也是五脏俱全,之前游一个人住的时候这里是闲置的,方牧来了以后才开始使用。   此时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甜腻到J的蜜糖味直冲脑仁。   游蹙眉捏了捏鼻子,冷冷地说:“弄干净了没?”   阮流卿蹲在浴缸边上,双手伸进浴缸里忙碌着,忙得直喘大气:“还没,好难弄啊。”   “要不,还是直接烤了吃吧?”说着话他忽然转过头来,被揍得五颜六色的脸上是苦兮兮的表情。   游倚着洗手台,冷笑一声:“我把你烤了如何?我有没有说过这猪不能吃?你倒好,你直接把他用蜜糖泡在水瓮里。他是人!不是猪!你长脑子了吗?”   阮流卿自知理亏,哼唧着转回头,闷声继续刷猪。   浴缸里浑身粘满蜜糖的正是变成小香猪的秦望,由于泡在蜜糖里的时间太长,整只猪都腌入了味,眼皮被蜜糖糊得睁不开。   幸好他偶尔还能哼唧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方牧当时把他翻出来的时候试过帮他把蜜糖弄掉,可是这蜜糖无论怎么弄也弄不掉,情急之下就把游叫了下来。   然而,就算是游也弄不掉这奇怪的蜜糖。   看着阮流卿努力的背影,游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甜腻的味道忽然唤醒了记忆中另一种味道。   “你之前做的那个烤鸡……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蹲着的背影一顿,半晌没有说话。   游的声音很轻,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却很清晰,他眼眸半阖,神情淡漠地看着阮流卿的背影。   “说话。”   阮流卿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沧桑:“我只是,不想你变回以前那样。”   “哪样?”游一哂,“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既然不想,为何后来还要唤醒我的记忆?”   阮流卿不语。   游闭了闭眼,轻叹道:“你知道的,就算我记起来,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游无声地走到阮流卿身后,蹲下来从后抱住了他:“你被困太久了,我也早已在这俗世中改变。所以,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阮流卿身形一僵,半晌道:“只要是你……”   微微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游贴在他耳鬓低语:“想好了再说,你也不是以前那个你了,命魂珠跟着我在这俗世流离,你确定还是以前那个你吗?”   阮流卿瞳孔微震,手上的刷子脱手掉落,卫生间里响起一声脆响。   游轻笑一声:“看,你自己都不确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反正师徒关系是不可能继续了。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你对我的情,这两次肌肤之亲也算还你了。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两清了。”   阮流卿眉头紧蹙,开始挣扎起来,然而现在他的实力不如游,无论怎么挣也只是徒劳。   “哎,别急,还没说完。”游低声哄道,“旧账已清,那我们来说说新债吧。”   “唔?”阮流卿停止挣扎,疑惑地哼了一声。   “你好好看看浴缸里的这只猪,”游低低的声音魅惑地对他循循善诱,“他不是你可以随意处置的异兽,是这个世界里活生生的人,有身.份证的人,你待会清理干净就把人送回去。”   “还有,你拆了楚湫学长的家,赔我是赔不起了,毕竟我现在赚的钱只够糊口的,所以这笔账还是得你负担。”   阮流卿:“……唔!唔!”   游:“想说什么?有异议?”   阮流卿猛摇头。   “哦,那我继续,”游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依旧牢牢地钳制着他,“我知道你没有钱,但是你可以去赚,不管你之后想去哪,反正你得先把债给还了不是?”   阮流卿顿了顿,点点头。   游:“很好,至于怎么赚呢,你可以请教一下方牧或者楚湫学长,反正他们也算是你的挂名徒弟了。至于我嘛,抱歉,我帮不了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而且还是要脚踏实地去挣钱还。哦,对了,在这期间你还得负责家里所有的家务和猫狗的日常生活,你可以的吧?”   阮流卿被他说得有点蒙了,可还是懵懵地点点头。   “诶,这就乖了。”突然,游变出一份足足有一寸厚的文件,“这个呢,就是你要做的事情和以后要守的规矩,身为一条龙,想做一个正常人可太不容易了。”   阮流卿瞪着那份文件,瞳孔地震了,隐隐有种要逃跑的感觉。   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啧了一声:“别想逃跑,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的,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抓回来。所以别白费劲,老老实实地把钱还完,到时候就天高任鸟飞,随你去哪就去哪,懂了吗?”   阮流卿泪目了,可他还是选择点头。   游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真乖,至于我俩的关系嘛,以后我就是你的债主了。你是我养大的,宠物拆了别人家,责任在主人,这个我懂。”   “但是我也不能吃亏啊,你说是不是?在还债期间,我是不会再打你了,毕竟要是把你打坏了,谁来还钱呢?”   这是听了这么久以来,最好的消息了,阮流卿激动地猛点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游站起来拍拍他的头:“孺子可教,好好刷猪吧,刷完赶紧送回去。”   脑子里一下子被塞了太多东西,阮流卿一时间有点懵,愣愣地点点头:“你要去哪?”   游一个潇洒转身:“回去睡个觉,上了几天网,累死了。”   阮流卿还要说什么,游回头冷冷地看他一眼:“你,现在无权干涉我的自由,我爱去哪去哪,你只要做好本分就行。”   阮流卿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继续刷猪:“知道了。”   临出门之前,游又叮嘱了一句:“以后不许再给我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然我揍扁你的脸!”   砰――卫生间的门被无情关上,独留下阮流卿一个人在那里孤独地刷猪。   ☆   自从那天谈话过后,游就没再下过楼,不过也没再设结界,只是说要好好准备新文,让他们不要打扰他。   每天早上阮流卿都要把楚湫送回Y市,晚上下了班再送回来,一开始楚湫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   方牧倒是清闲,三只猫一只狗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肥肥胖胖,油光水亮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去开一家宠物店。   所有的人看起来都按部就班,幸福快乐地生活着,除了阮流卿。   每天除了接送楚湫上下班之外,他都留在家里做家务、种蔬菜瓜果,还得研究怎么在这个世界赚钱养家还债。   游还下了一道死命令――在家里不许他用法术,除了接送楚湫可以用瞬移。   不过一个星期,阮流卿就瘦了一圈,眼圈都黑了。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七天没有看见游了!   周末,楚湫帮着阮流卿做完饭,端着托盘就要往楼上送,阮流卿一把按住他的手。   楚湫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再不送去就凉了。”   “这次我送呗?”阮流卿眼神里满满的乞求。   楚湫:“……”   楚湫低头看了眼托盘的饭菜,里面都是游喜欢吃的。阮流卿每天费尽心思做一些游喜欢吃的菜,可就是不准他送饭。   楚湫看着憔悴了一圈的阮流卿,有点于心不忍,叹了一口气,把托盘递过去:“你敲敲门,然后放在外面,不要让他知道是你送的。”   “嗯嗯嗯!”阮流卿开心地接过托盘就跑上楼去。   几分钟后――   楼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把方牧和楚湫都吓了一大跳,两人赶紧跑上去。   很快又都逃命似的跑了下来,两人手里还拖着一个哭唧唧的阮流卿。   “你傻的吗?!都说了阮流卿与龙不许上楼!”方牧暴躁狂吼。      ☆、082、   082、   这一天,阮流卿把自己埋进菜地里哭了个天昏地暗,不管谁劝都没用。   本就肥沃的土地因了他眼泪的浇灌,变得水汪汪的,有的菜苗甚至脱离了泥土的束缚飘了起来,蔫蔫地浮在眼泪海面。   “他继续这么哭下去,会不会把自己哭死?他要是哭死了,哥会不会要我们陪葬?”方牧盯着菜地里哭得死去活来的阮流卿,深深地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楚湫沉吟道:“要不……我们帮帮他吧?”   两人相视一眼――达成共识!   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危着想,方牧和楚湫把阮流卿从菜地里“拔”了出来,填鸭式地给他灌输“追夫秘籍”和现代恋爱经。   阮流卿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懵懂到后来的越来越明亮,他捏紧拳头,瞬间充满斗志:“我会了!”   楚湫迟疑着问:“你确定你真的会?你到底听懂了没?”   阮流卿自信满满:“当然!我与你们这等凡夫俗子不一样,我学东西很快的。”   方牧给他一个大白眼:“希望你不会被打脸。”   阮流卿眉头一皱:“他经常打我的脸,为什么?”   方牧:“……”   他仔细端详一番阮流卿的脸,笃定道:“他肯定是嫉妒你长得比他好看。”   阮流卿:“可是我觉得他比我好看,他真的……好好看。”   方牧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嘴角含春的模样,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可惜西施眼里出白痴啊。   楚湫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这是什么了?叹什么气?”   方牧:“没什么,这只是单身狗吃狗粮吃得太饱,打嗝了。”   楚湫:“……”   卧室里,游坐在书桌前,桌上的电脑屏幕里是阮流卿三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的画面,三人聊天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被他听了个遍。   蹲在桌子上的白猫欢欢打了个哈欠,瞟了他一眼,懒懒地说:“你看你这人就是矫情,互相喜欢就好好相处,闹这别扭做什么?”   游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三人商量完毕,正各自散开准备休息,他撇开眼,把猫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毛:“我也不知道。”   猫欢欢舒服地眯起眼:“不知道?不知道还闹别扭?闲得蛋疼?”   游沉默半晌,说:“欢欢,谈恋爱要怎么谈?你经验比我多,教教我?”   欢欢:“就比你多那么一次,还是惨淡收场,你确定要听?我觉着刚才他们说的就不错,你可以学学。”   游:“那是他们教阮流卿的,不适合我,我要是学了,那不就跟他招式撞上了?那多尴尬。”   欢欢无语:“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喜欢你就上,矫情个什么劲,他又不是不喜欢你,睡都睡了……”   游低声打断他:“他的喜欢或许跟我的喜欢不一样。”   欢欢:“哪不一样了,他刚才不是都说听懂了吗,而且他从以前就喜欢你,这不能是假吧?”   游:“那只是一种情感依赖下产生的错觉,从前他的世界里只有我,只围着我转,那是一种依赖性的喜欢,不是那种关于情爱的喜欢。”   欢欢:“那你怎么确定自己对他就是情爱的那种喜欢,而不是受了他命魂珠的影响?你要知道,命魂珠等于他的灵魂本体,他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里面,那你是发自自己内心喜欢他,还是因了命魂珠而觉得自己喜欢他?”   游默然不语,半晌才说:“你到底是要干嘛?劝分还是劝和?”   欢欢猫眼一瞪,怒视着他说:“矫情不死你!爱谁谁吧,俩傻子!”   欢欢躬着身就要跳下去,打算去自己的窝里睡觉,来个眼不见为净。游一把薅住他的尾巴,低声道:“别走。”   欢欢哼了一声,还是留下了。他瞥了屏幕一眼,咦了一声:“这傻子要干嘛?”   屏幕里,阮流卿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神情专注地在那些东西里面挑挑拣拣,挑了一会,那堆东西很快就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游忽然抬手在屏幕前一晃,电脑屏幕立刻恢复了正常。   看戏看到一半被打断,欢欢有些不爽:“你干嘛,继续看啊,看看他在搞什么。”   游在他脑门上点了点:“闭嘴时间到了,休息。”   欢欢喵喵叫了几声,生气地扭着猫步回了窝。   游关了灯,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凛冽的寒风在窗外发出低低的呜鸣,让安静的卧室在这个初冬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冷清。   只是,飘窗上的人心里却是暖的,犹如心中燃着一簇火苗,恰到好处地让他整个人都被一股温暖包围着。   月光下更显白净修长的手贴上脸颊,游撑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出神。   脑子里闪过刚才屏幕里阮流卿的脸,那是一张神情专注又小心翼翼的脸。   “明天会有什么惊喜呢?”游喃喃低语。   话刚出口,他愣了愣,随即捂着脸叹了口气说道:“还真的是矫情。”   ☆   翌日,等着游的不是臆想中的惊喜,而是新一轮的“惊吓”。   他刚下楼准备出去庭院晒晒太阳,让窝在房间里几天快要发霉的身子骨见见天。   然后,客厅里的一幕直接让他变成了暴躁兽,那副快发霉的身子骨差点直接散了架。   “阮流卿!你在干什么?!”   正在沙发上搔首弄姿的阮流卿吓得立刻蹿到沙发后面,飘逸的纱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骚气的弧线,“嗖”地一下随他而去。   茶几上放着的手机里发出一阵阵叮叮叮的声音,还有系统的刷礼物提示音。   游铁青着脸,对着茶几一挥手,手机发出“噗呲”一声,阵亡了。   他磨着牙冷声道:“你给我滚出来。”   “我不。”阮流卿脸都不敢露,躲在沙发后面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你确定?”游冷笑。   “确定!”阮流卿惊恐又坚定。   “好啊。”游气笑了,点点头,扫了一眼客厅,“其他人呢?自首从轻发落,否则,就不要怪我了。”   没有人回应。   阮流卿身上穿的是一件样式复杂,若隐若现的清纯中带着诱惑的纱裙,方牧和楚湫费好半天劲才给他穿上的。   他弄了半天也脱不下来,听着游的声音,心里更是着急,要不是那道“不许使用法术”的命令,他早就脱下来了。   沉缓的脚步声开始向他这边走过来,阮流卿吓得一头冷汗,手下更是慌乱,猛地一用力。   刺啦――   游:“……”   他刚绕到沙发后面,正好见证了阮流卿手撕衣服的刺激画面,阮流卿就跟个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愣在那里。   阮流卿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的惊慌都快要溢出来了:“我……我那个……呜呜呜,我错了!”   他扑通一声利落跪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游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他的喉咙里一阵发干,半晌才干巴巴地说道:“你长能耐了,居然敢出卖色相了?”   阮流卿吓坏了,上前一把抱住他就是一顿委屈的哭诉:“呜呜呜,不关我事啊,憨批他们教的……”   躲在厨房里的两个人:“!!!”   方牧挤挤眼睛:怎么办?   楚湫瞪着眼看了眼旁边的刀架:先把武器收起来!      ☆、083、   083、   收起武器这个提议还没来得及实施,楚湫的手才刚碰到刀柄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后扯,眨眼间两人就被拽到了客厅。   他们抬眼就看到铁青着脸的游和被包成蚕茧的阮流卿,他全身上下都被厚厚的白色光线所包裹,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正眨巴着眼睛瞅着被拉过来的两个人。   游摸了摸阮流卿的头顶,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牧他们说:“你们昨天商量的好像不是这样吧,到底是谁的主意?”   楚湫的表情有点尴尬,心虚地往后挪了挪。   方牧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我靠,你也太无耻了,居然窥屏?”   游:“我这是正当防卫,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偷的把我男朋友卖了?”   方牧捂胸作痛心状:“一汪真心付东流啊,你我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游回答得干脆:“没有。事实证明就算防也没用,他还是被你们带跑了。”   方牧的白眼快要翻上了天:“真的太让人伤心了,这是什么品种的白眼狼负心汉……”   他的苦情大戏还没演完,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表演。   “握草!我妈!”   一看到来电显示,方牧整个人都不好了。   与大多数母亲总是惦记儿女的家庭不同,他妈妈一般是不会找他的,有什么事都是通过发信息交流。   能动用到打电话的就肯定是大事,必须得亲耳听到亲口言传。   游与他相交多年,大概了解他的家庭相处模式,此时也是眉头一皱。   电话就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方牧才摁下接听,讨好地说:“妈妈,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不过游的听力异常灵敏,方妈妈的话还是清晰地传到耳中。   方妈妈:“儿子,你跟小游最近怎么样?”   方牧被她问得一愣:“我们很好啊,怎么了?”   方妈妈沉默了几秒:“你不介意吗?”   方牧懵了:“介意什么?”   方妈妈叹了一口气,又沉默了几秒:“小游的事情我知道了,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回来吧,妈给你再找一个。”   方牧看了眼游,游也是一脸茫然,他挠了挠头问:“妈妈,您到底在说什么啊?哥他怎么了?”   几秒后,方妈妈发来了一张截图,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我知道你很喜欢小游,你们的关系我和你爸也早就看开了,只是你再喜欢他也不能委屈自己啊,要是难过了就回家……”   后面的话方牧一句也没听进去,愣愣地看着那张发过来的图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妈,我等会给你打过去”就挂了。   他把图片递到游面前:“哥你看,真的离谱。”   那是一张微博长截图,上面是游和楚湫一同进出宠物超市和公寓的照片,微博下面是一溜吃瓜群众的评论,大多是阴阳怪气的祝福和嘲讽。   楚湫凑过来看了眼,无奈:“这什么啊,这些人真无聊。”   方牧:“这人都造谣你们其实早就秘密在一起了,你那些女朋友只是用来掩饰你们的关系,还有替哥委屈的。哎唷,这造谣都不用成本啊。”   游倒是不怎么在意,早在方牧去找他的时候就能猜到这局面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游笑道:“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到底是怎么跟你父母说我们的关系的,怎么伯母会以为你在我这受委屈了?”   方牧:“……”   他皱着眉苦想了一会,恍然:“应该是上次我半夜过来找你的时候,他们误会了,说起来,我爸的车还没还呢,好像……还在Y市。握草,完了!”   他说着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外跑:“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楚湫看乐了:“他这性子倒是有趣。”   然而乐没几秒,又是一通电话拨了过来,也是一位爱子心切的母亲。   只是这次关切的主题不一样,楚湫走到一边打完电话后苦笑着望向游。   游心脏突地一跳:“怎么了?”   楚湫叹了口气:“我妈要过来看看你。”   游:“看我?为什么?”   楚湫扶额又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来看儿媳妇吧。”   游:“……”   旁边的阮流卿炸了,真的炸了。   那团包裹着他的光线一下子炸得粉碎,他拦腰把游抄了起来,跟拎米袋似的拎着他就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湫:“……”   阮流卿拎着游直接回了卧室,把人轻轻放下,又给房间设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直到确定与世隔绝了才罢休。   游坐在床上看着他有些偏执的举动,忽地觉得好笑,掩着半张脸就笑了起来。   开始是小声的吃吃笑,笑着笑着就哈哈地笑倒在床上,就差没打滚了。   阮流卿鼓着腮,生气地瞪着他:“你是我的!”   游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边拭着眼角笑出的泪花边说:“你……你……呃!”   不等他说完,脆弱而敏感的喉结就被轻轻咬住,触电般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浑身僵硬地定住了。   阮流卿赌气般用了点力气咬了一口,随后又安抚地舔了舔,边低语:“你只能是我的。”   游的脑子轰的一下变得空白,不由自主地躬身抱住了他,随即又全身瘫软得抱不住,手一松就陷进被子里。   阮流卿将他温柔地搂进怀里,在他耳鬓轻轻吻着:“你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游的双眸渐渐染上一层水汽,水刷过般清亮又迷蒙,唇瓣下意识地张合:“好……”   漂亮的蓝色翅膀缓缓伸展开来,严丝合缝地将他们裹了起来。   ……   楚湫的父母决定过两天就要登门造访,不管楚湫怎么解释都没用,两老坚持要亲自过来看看这个准“儿媳妇”。   当天晚上,楚湫抱歉地看着对面沙发上连体婴一样的小两口,“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阮流卿俨然把他当成了情敌,一刻也不能分开地抱着游,凶巴巴地瞪着楚湫:“知道就好,看你就不像个好人。”   风评被害的楚湫:“……”   游叹了口气:“没事,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跟他们好好说说就行。”   楚湫温柔一笑:“嗯。”   阮流卿“嗤”了一声,紧紧搂着游撒娇道:“要不我们私奔吧,远离这个世界。”   游无语:“你又从哪里学的?鬼要跟你私奔啊!给我老实呆着。”   阮流卿委屈:“哦。”   看他们这样,楚湫笑道:“我觉得这压根就不是问题,到时候你们正常发挥就好了。”   游:“……”   这样哪里正常啦?!      ☆、084、   084、   为了迎接楚湫父母的到来,游决定把家里好好打扫一遍。   方牧取了车之后就直接回了家,打算好好跟父母谈谈他和游的问题。楚湫白天还要去上班,顺便请个假。   偌大的家里只有游和阮流卿两个人搞卫生,当然,到最后只有阮流卿一个人在忙上忙下的。   倒不是游不想帮忙,而是实际情况不允许。   游想拖个地,拖把被抢走了。   想擦个桌子,抹布被抢走了。   想给菜地除个草,小锄头被抢走了。   就连想喂个猫粮,猫粮连着猫一起被抢走了。   而每次抢走他手上的东西的时候,阮流卿都会说同一句话:“我来,别累着你。”   游吃着被硬塞过来的银耳莲子汤,看着阮流卿在厨房里忙碌,他要在楚湫下班之前把饭做好,然后去把楚湫接回来。   银耳莲子汤的味道甜度适中,正合游的胃口,只是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特别是在看到阮流卿拿出一把不知名药材出来,把它们和一只母鸡放进炖锅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是强烈。   他放下碗,迟疑着开口:“阮流卿。”   阮流卿把炖锅的时间调好,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游皱眉问:“你这是做什么呢?”   阮流卿笑了笑,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腰,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给你补身体啊。”   游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要给我补身体,我身体挺好的。”   阮流卿一脸温柔地摸了摸他扁平柔软的肚子:“你现在怀了宝宝,得好生照顾着,不能太劳累,得好好补补。”   游:“!!!”   一道天雷在他头顶滚滚闪过,瞬间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什么玩意?谁告诉你我怀宝宝了?”   阮流卿理所当然地说:“电视剧教的。”   游:“……”我要把电视暗鲨了!   他看着阮流卿一脸的天真无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说:“我怀你个蛋啊怀!”   不料,阮流卿闻言眉头一皱,一本正经地说:“唔……有可能怀的真是个蛋,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就是一个蛋,只是……你会生个龙蛋还是人啊?”   阮流卿眨了眨眼,认真提问。   游回了他一个怒气十足的咆哮:“滚啊!谁要生蛋啊!”   熟悉的夜晚,熟悉的惨叫……   ☆   初冬的早晨,楚湫的父母裹着寒风如约而至。   楚湫的父母看起来颇有学识修养,气质跟楚湫是一脉相承的温文尔雅。   楚湫在父母面前显得有点拘谨:“爸,妈,这是我的学弟,游。”   楚爸爸推了推眼镜,仔细瞧了瞧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是小游吗,长得真好,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楚妈妈也笑着附和:“是啊。那个……你和我家湫湫谈多久了?”   “妈!”楚湫低声急急地叫道,尴尬地瞟了游一眼。   游倒茶的手顿了顿,心想果然是亲生的。   他不失礼貌地笑笑,给两老倒了茶,温声道:“叔叔阿姨,网上的事都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我和楚湫学长只是同学,我有对象了。”   楚妈妈和楚爸爸对视一眼,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也不是什么顽固保守的人,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楚爸爸附和:“对对对,你们也不用顾忌我们的想法,做父母的都是想要孩子幸福的,只要你们两个幸福开心就好。”   “……”游冲楚湫使了个眼色:怎么办?   楚湫:不知道。   游:?   楚湫:……闭麦。   这边无声交流,那边也没闲着。   楚妈妈向楚爸爸投去一个眼神:老头子,儿媳妇好害羞,怎么办?   楚爸爸:听你的。   楚妈妈:见机行事。   楚爸爸:嗯!   阮流卿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个一组各自眉来眼去的画面。   他故意加重了步子,咣地一声把果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咬着牙说:“请慢用!”   楚爸爸楚妈妈愣了一下,同时看向自家儿子:“这位是?”   游不失时机地一把拉过阮流卿,想要直接介绍这是自己的对象,然而楚妈妈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迅速摆起一个和蔼的微笑:“这是小游的哥哥吧?长得可真俊,跟小游可是不相伯仲呢。”   游嘴角抽了抽:“不……不是,阿姨你听我解释。”   楚妈妈摆摆手:“嗨,阿姨懂,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们能理解。”   楚湫早已习惯了父母这种自洽的逻辑,认定了的事得费老大劲才能掰过来。   他颇为同情地看了眼游――学弟,挺住啊!   游给他一个眼刀:挺个鬼啊!   阮流卿怒了:你们又在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游斜他一眼:滚~   阮流卿拿起桌上的茶杯重重地在桌上磕了一下,正色道:“我是他老公,不是哥哥!”   说罢,他搂过游用力地亲了一口,尴尬的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吧唧”声。   游的脸瞬间就红了。   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还有外人在呢!   当众宣示了主权,阮流卿得意地看着楚湫的父母:“看见了吗?哥哥是什么鬼,我是他老公,他肚子里还怀着我的蛋呢!”   “噗――!”   偷偷喝了一口茶的楚湫又全数喷了出来。   两个老人家完全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搂在一起的年轻人。   半晌,楚妈妈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睛不由得看向游的肚子,问:“你……怀了个……什么?”   说着话,她又缓缓把目光移向自家老公的肚子。   楚爸爸:???   游浑身烧得滚烫――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他一掌将阮流卿推到一边,木着脸解释道:“他不久前磕到脑子了,精神有点问题,不用在意。”   阮流卿被无情地推倒在地,一脸受伤又懵逼地盯着游看,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泫然欲泣又楚楚可怜地坐在地上。   现下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尴尬,隐隐有种狗血电视剧的情景。   楚湫打圆场说:“爸妈,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你们也看到了,他俩才是一对,我和学弟真的没什么。”   楚妈妈回过神来,点点头:“好,老头子,我们先回去吧。”   她对着游抱歉地笑笑:“小游啊,不好意思,是阿姨搞错了,改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游的余光一直看着地上楚楚可怜的阮流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完了,一时手快,这下要怎么哄?!   楚妈妈面带赧色地看了游一眼,准备带着老公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后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风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游的腿。   “爸爸!”清脆的童音扬声喊道。   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   游石化了,眼神发虚地看着抱着自己、只有及腰高的小不点。   “你……你叫我什么?”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包子脸上长着精致可爱的五官,银灰色的发顶上还立着一撮倔强的呆毛。   看那模样,倒是跟游有八.九分相像。   他冲游甜甜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爸爸。”   喊完他就松开手,一下子扑到阮流卿身上,甜甜地喊了声:“爸爸。”   阮流卿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游,不可思议地说:“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游无语:“你见过一出生就长这么大的孩子?还有,我不会生孩子!也不会生蛋!!”   小男孩搂着阮流卿的脖子,一脸天真无邪:“爸爸,我是小哈。你们认不出我了吗?”   游&阮流卿:“???!!!”      ☆、085、   085、   小哈的出现彻底打消了楚湫父母“成全”楚湫和游的念头,楚妈妈出门的时候瞟了游一眼。   那眼神是明晃晃的“可惜这么好的儿媳妇不是自家的”,甚至门关上的那一刻,游仿佛还能听见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送走二老,楚湫明显松了一口气,拿过抹布去擦被弄湿的茶几。   小哈瞪着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需要我帮忙吗?”   楚湫看了眼游的脸色,轻咳一声说:“不用。”   一轮鸡飞狗跳之后,游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劫,身心俱疲。   对于小哈为什么能变成小孩,为什么要叫他们爸爸,他已经不想去追究了,反正这二哈从一开始就没有正常过。   他跟楚湫打了个招呼:“学长,我先上楼休息,麻烦你收拾一下了。”   楚湫因为父母的搅局而心有歉意,温和一笑:“行,你好好休息,吃饭了叫你。”   “嗯。”游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步子往楼上走。   心累比身体上的累更加消耗能量,至少目前对于游来说,走一步都觉得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走到一半,忽又想起什么,慢慢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阮流卿。   游冲他张开双手:“抱。”   阮流卿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把他横抱起来。   游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呼吸间都是那熟悉的香味,耳边是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抱着自己的双手也是坚实牢靠。   他缓缓闭上眼睛,放纵自己沉浸在这熟悉的安全感里,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余晖在房间内铺上一层金黄色。   他依旧被圈在阮流卿怀中,身上暖暖的,懒洋洋的,舒适得像一团软软的棉花糖。   脸颊被印上一个温情的吻,阮流卿此时的声音在耳中听起来是温柔的:“醒啦。”   游脑中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早上的事情,觉得有些尴尬,嗫嚅道:“阮流卿,你不生我气吗?”   阮流卿轻叹道:“我不会生你的气。”   游转过身,抬头望着他:“为什么?我这般喜怒无常,总是欺负你,你也不会生气?”   阮流卿想了想,认真道:“不会,我希望能把你惯得再无法无天一点,这样别人就无法忍受你的坏脾气,然后你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了。”   游:“……”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琢磨了一会,他还真的琢磨出一点端倪来,试探着问:“你觉得如果用动物来形容我的话,我是什么动物?”   阮流卿没有丝毫犹豫:“老虎!”   游:“……”   好吧他知道了,感情在阮流卿心目中,他就是一只蛮不讲理的“母老虎”呗?   网上那些段子他还是看过一点的。   话说回来,阮流卿是怎么开始看这些东西的?   想了一圈,目标只能锁定方牧了,就只有他才能想出这种办法来。   暗自琢磨出一套因果,游心里豁然开朗。   以后可不能再让阮流卿落入那两个人手里,为了不让自己气死,还是亲自教他怎么追自己好了。   唔……这好像有点奇怪。   算了,这都是为了自己的以后打算,奇怪就奇怪吧。   阮流卿见游眼神失焦地盯着他出神,心里一阵忐忑,小心翼翼地问:“宝贝,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游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叫我什么?”   “宝……”   游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打住!肉麻死了,不许这么叫!”   阮流卿拉开他的手,委屈道:“那我该怎么叫?孩子他爸?”   游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哪来的孩子?小哈是一只狗好嘛,不许这么叫。”   “那亲爱的?”   “不要。”   “老婆?”   “我是男的。”   “师尊?”   “师徒关系已解除。”   “小游游?”   “好恶心。”   “……”   阮流卿沉默了。   游不解地瞪着他:“继续想啊。”   阮流卿依旧沉默,身后悄然探出一双翅膀。   “好麻烦,直接扑倒吧。”   ……   夕阳悄悄隐没,月亮高高挂上夜空。   游挣扎着从翅膀严密的包围下“破壳而出”。   月色下,他白皙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气喘吁吁地爬出来之后,他低声骂道:“阮流卿,你是不是一直在装傻?怎么耍流氓的时候就不傻了呢?”   阮流卿收了翅膀,一脸坏笑地侧躺着注视他:“我这叫间歇性聪明症,某些重要时刻就会触发,譬如刚才。”   游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天都黑了,学长怎么没有来叫过我?不是说好的吃饭叫我?”   阮流卿将他圈进怀里:“他走了。”   游一愣:“走了?你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阮流卿:“我让他带着猫狗和憨批去找洛j玩了。”   游:“什么意思?”   这就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方牧去找洛j还好说,可楚湫压根就不认识他,去找他的理由是什么?更遑论带上一家老小了。   阮流卿眸色一凛,语气认真起来:“你还记得那个消失的鬼魂吗?”   游愕然:“任明锦?他怎么了?”   阮流卿:“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从那个四眼跟着我们回来开始。”   四眼?   游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披着欧阳外皮的祁祯,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忽地,阮流卿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啄了啄他的唇,笑道:“我做了好些好玩的东西,明天让你看看。”   他忽然转了话题,游有些懵,下意识接话道:“什么东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阮流卿将他往怀里搂紧了些,低声道,“你累了,再休息会。”   他话音刚落,游只觉一阵沉沉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很快就不由自主地阖上了。   咔――   窗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锁声,一道灵巧的身影闪了进来。   身影头上的呆毛抖了抖,歪头叫了一声:“爸爸。”   阮流卿帮游把被角掖好,在床的四周设了结界,然后来到窗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   小哈舔了舔小虎牙:“现在走吗?”   阮流卿收回视线,身形一闪就和小哈一起消失在窗前。      ☆、086、   086、   阮流卿的身影刚消失,床上本来闭着眼的游缓缓睁开了双眼。   淡蓝色的结界同时应声而碎。   游双眼半睁着,眼神空洞无神,他慢慢坐了起来,脑袋低垂着,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房间中央出现一道人形黑影。   黑影闪现至床边,伸出手用食指挑起游的下巴,让他半仰着头。   黑影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左右摆弄一下游的头,发出满意的啧啧声:“这身体养得确实不错。”   欣赏了好一会,黑影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他上了床,站在游正前方。   他弯腰用额头抵着游的脑门,紧接着,他的额头竟慢慢融入游的脑袋里,像是要将两人合为一体。   随着两者头部契合的面积越来越多,黑影也将双手缓缓抱住了游的身体。   就在黑影的身体即将渗透进游身体的一刻,游双眼猛地睁开到极致,喉咙里也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黑影被他这一声吼得动作一顿,犹疑一瞬,还是选择继续。   就在这时,游的心口处忽地发出一道暖黄的光团,光团扩散的速度很快,顷刻间就将游包裹起来。   而那个黑影就像被硫酸腐蚀一般,一点点被暖黄色的光吞噬。   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用力将自己抽离,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游在光团的包裹下,神色渐渐恢复正常,身体一软就倒回床上。   砰的一声,床边掉下一道白色的俏丽身影。   “幸好早有准备。”   凭空出现的人正是莫璃,她将手探进光团,在游额前探了探,“还好还好,没事。”   光团渐渐消散,游紧皱着眉头醒了过来。   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几欲作呕,定了定心神,看见了床边的莫璃。   游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低声道:“出现了?”   此时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是毫无血色,就像是久病未愈一样。   莫璃给他倒了杯热水,面露忧色:“嗯,你还好吗?”   游抿了一口热水,稍稍感觉舒服一些,撑着床就要起来:“我没事,时间差不多了,得尽快过去。”   莫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吧,你现在这样,能行吗?”   游坚持:“不用,快走吧,不然追不上了。”   莫璃叹了口气:“好吧。”   游颤着手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赫然出现“云天梦幻乐园”几个彩色大字。   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条荧光白的细线,细线蜿蜒向前移动着。   那是刚才的那个黑影。   方才那一幕,他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来了一出将计就计。   只要黑影进入过游的身体,他就能追踪到黑影的位置。   “他现在正在海洋公园,”游睁开眼说,“方牧他们怎么样?”   莫璃肃容道:“已经在半路将他们送进冥府了,那里绝对安全。”   听见这话,游的心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虽然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可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让人心里}得慌。   说的好像是送方牧他们去死一样。   想起方牧他们,他就想起阮流卿。   游将手放在心口――阮流卿的那一丝魂魄仍然存留在那里。   那天他们失败了。   剥离魂魄的过程太过于痛苦,阮流卿竟然挣脱了捆仙索的束缚,本能地去保护游,以至于剥离失败。导致事情发生的方向脱了轨。   也让游无意间发现,另一个隐患正日渐逼近。   莫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默默地等着。   游仔细感受着心口处的温暖,半晌后缓缓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   云天海洋公园酒店。   所有的酒店房间内,鱼缸里的鱼暴躁地蹦Q着游来游去,“啪啪”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店。   同样暴躁的还有在酒店楼顶的洛j,他粉色的耳朵和尾巴烦躁不安地晃动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躁动让他恨不得将一切咬碎。   酒店里空无一人,游客早在两天前就被清空。这是他和游莫璃商量出来的结果,一切都将在这天结束。   此时整个的云天梦幻乐园都被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乐园上空是隐隐闪着雷电的乌云,乌云将云天乐园这一方世界染成了灰黑色。   游和莫璃到达时,洛j正双手摁在墙上,对着瓷砖墙就是一顿啃。一边啃一边龇牙咧嘴地嗷呜叫。   游嘴角抽搐了一下:“小白,你这是怎么了?”   洛j猛地扭头,嘴边啃了一嘴的瓷砖沫子,他眼角含着泪:“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说罢,回过头去继续啃。   莫璃:“突然觉得小狐狸不可爱了。”   游正欲再说点什么,一声清冷的轻笑陡然响起。   三人抬眼看去,皆是一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看见的那一刻,游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得很。   前方不远处的楼顶围栏上正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袍,面容精致而冷峻,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除了那淡青色的眼圈之外,外貌与游并无二致。   游很清楚他是谁。   游本是由世间恶念而生,那次的神魂震裂之后,其中的恶也得了自由。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充满恶念黑化版的“游”。   “怎么,看见我这么惊讶么?”淡青色的眼圈并没有削减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几分勾人心魄的韵味。   游蹙眉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   甚至有点想给他披上一件黑红色斗篷,然后大喊一声――我要毁灭这个世界!颤抖吧,人类!   中二病的台词忽地在脑中一闪而过,游不禁打了个激灵:好二!好羞耻!   然而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竟出现在另一个自己面前。   那张与他一样的脸上扬起戏谑的笑容,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低声道:“临阵对决,怎么可以走神呢?”   清瘦的手指渐渐收拢:“吃一堑怎么不长一智?嗯?”   ☆   万兽峰。   阮流卿站在峰顶,面色沉沉。   小哈一脸疑惑:“奇怪,人呢?刚才明明还能嗅到那坏人的气息,现在怎么没有了?”   阮流卿默然不语,忽地心里一阵惊悸,巨大的恐慌顷刻间将他淹没。   剑锋嗡鸣,一道炫目的白光倏然而至。   “锵”的一声,一把半透明长剑赫然插在阮流卿脚边。   阮流卿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把长剑,心里的惊悸瞬间凝结成了实体。   一声愤怒的龙吟响彻云霄,沉沉的夜空被蓝色巨龙划破,生生撕裂开一道时空的裂缝。      ☆、087、   087、   游怀疑自己的脖子上是不是刻着“来掐我”这三个大字,不然怎么对他的伤害输出都是掐脖子呢。   更奇怪的是,每一次他都不觉得难受,一点也没有被掐脖子时的窒息感,只觉得脖子就像被收紧袋口的口袋。   奇怪却不痛苦。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随着脖颈上那只冰冷彻骨的手收紧的动作,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全身的力气好像被一点点抽干殆尽。   眼前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耳中如灌满了水一般,外界的声音逐渐被掩盖。   “呃……”   蓦地,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游无意识地睁大眼睛,喉咙里痉挛着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一抹血色染红了他最后的视线。   另一个“游”眼眸闪烁,眼底的兴奋毫不掩饰地溢了出来。   他雪白的手掌心正捧着一颗心,一颗离了人体依旧活跃跳动的心,殷红的血从指缝中滑落,再随风飘向远处,在空中几经周折然后啪嗒一下滴落在地。   那颗心脏跳得是如此有力,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主人”,依旧卖力地跳动着。   “游”松开掐着游脖颈的手,眼角余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扑过来的莫璃,侧着头笑道:“想收尸?”   莫璃闻言心中一惊,脸色变得煞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只见游软软下坠的身体被一道黑气用力撞了出去。   游就像个被放飞的风筝,软软地被抛了出去,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消失在雷电滚滚的乌云中。   “你――!”莫璃眼眶通红,怒不可遏地吼道,“我要杀了你!”   “游”笑睨着她,掀开身上的黑袍,黑袍下是铁青色的皮肤,他淡定地将那颗活跃的心塞进胸腔,道:“就凭你?我是你的师父,你觉得能打得过我么?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呸!”莫璃眼中盈满泪水,心中愤懑,却又无法反驳。   不管她多么不想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无论面前这个人多么可怕可恶,他曾经都是游的一部分。   但是――   即使这样,她也想拼尽全力试试。   莫璃召出银剑,闭了闭眼隐去眼中的泪,冷声道:“那你可曾记得,师门训诫?”   “游”拢好衣袍,抬眸看她一眼:“哦?”   莫璃双手挽了个剑花,冷笑道:“不要怂,就是干。”   “游”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淡了下来,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真是惯坏了,这等粗鄙之语谁教你的?”   “看来也没机会再把你教好了。”他闭上眼睛,暖暖的生命力正从胸腔里炙热跳动的心源源不断地传遍全身,他发出舒服的一声轻叹,“可惜了那具身体,要不是里面有那个人的残魂,倒是一具完美的身体。”   “不过,现在也很好,你说是吧?”他睁开眼睛,墨色瞳仁里隐隐燃着两簇红色火焰。   他的话正正戳中了莫璃的痛处,她身形一动,用尽全力刺向那邪恶的笑脸。   一声嗤笑,双剑刺了个空,空中只残留下一丝还没完全消散的黑气。   “只是这样吗?”   讥诮的声音伴随着阴冷的气息扫过莫璃的后脖颈,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被铁板砸到的巨响,“砰”的一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浅坑。   呛人的粉尘争先恐后地往莫璃鼻腔里钻,只是她此时连用力喘气都无法做到,嘴角溢出一抹暗红的血丝。   浑身的骨骼好像是被砸碎了,连指尖也无法抬起。   实力之间的差距,不是意念上的加持就能忽视的。   莫璃的眼睛被定格般睁着,视线越过浅坑边缘,洛j仍旧无法自控地啃着墙壁瓷砖,只是他的眼睛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拼命望向她这边。   莫璃嘴唇微动,一股鲜血仿佛凶猛的洪水找到宣泄口,猛地从张开的口中涌了出来,同时带走的,还有她鲜活的生命。   好累啊,眼皮好重……只能这样了吗?   师兄会很伤心吧,会不会哭死……   莫璃意识模糊地胡思乱想着,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一声龙吟若有似无地从远处传来。   她猛地睁大双眼,一抹蓝色映入眼角余光。   “啧,阴魂不散。”   “游”不满地看着远处乘风而来的蓝色巨龙。   他将手伸向浅坑,下一瞬,莫璃就被他掐着脖子拎在手里。   巨龙在空中愤怒咆哮着,一声声龙吟响彻云霄,翅膀张开到极致,如一架来势汹汹的战斗机。   猛烈的风将一切都扫荡得一片狼藉,洛j被风扫到墙上又吧嗒滚落,他晃了晃脑袋,身体竟是恢复了自由。   阮流卿在即将降落之前收了身形,提着剑立在“游”身前。   赤羽剑身散发着炫目的寒光,冷冽的气息与“游”身上的阴冷不分高下。   剑尖直指“游”的胸膛,阮流卿冷声道:“还回来。”   “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我说不呢。”   说着话,掐着莫璃的手缓缓抬起,再用力往地上掼去。   就在莫璃即将重重砸进地面的那一刻,洛j变回原形接住了她,身形一掠就远离了楼顶。   “她交给我。”   阮流卿瞥了那边一眼,收回视线,冰冷的眼神像是要将面前的人刺穿:“那我要揍你了。”   “游”对他莞尔一笑:“你舍得吗?看着这张脸,你下得去手?”   “你可以试试。”阮流卿话没说完就一剑刺了过去,剑尖堪堪划过那人的脸,冷白的脸上被剑气划开一道一指宽的口子,丝丝的黑气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游”抹了一把伤口,眼神陡然一转,阴狠地盯着阮流卿,轻声道:“你完了。”   他张开手朝天一抓,一道闪电被他抓在手中,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在耳边炸响。   “游”化电为鞭,用力向阮流卿甩去,刺眼的电光将整个楼顶映得亮如白昼。   阮流卿不屑地嗤了一声,挥剑一劈就将那道闪电一分为二,顷刻间消散。   “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就这?”   “当然……不是。”冰冷的气息打在阮流卿后脖颈,阮流卿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一只骷髅般泛着灰白色的手洞穿了他的腹部。   那只手穿过他的腹部,一把抓住了赤羽的剑柄,反手一刺,剑尖没入了胸膛从后背透出。   “呵。”身后是轻蔑的冷笑,“再见了。”   阮流卿眉头紧蹙,嘴唇动了动,一撇嘴就哭了起来:“好痛!呜呜呜……好痛!!呜呜呜!”   “……”   “游”被他这不按套路出牌的状况弄得怔愣在那里,心口处猛地一痛,手一松,阮流卿就脱离了他的桎梏。   阮流卿径自嗷呜嗷呜地哭着,赤羽剑很“懂事”地将自己拔了出来。   阮流卿的哭声大得将雷声都掩盖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边都是――好痛、好痛、嗷呜嗷呜的哭声。   听起来就好不可怜。   “游”的脸色变了变,咬牙道:“不许哭了!吵死了!你怎么还不死?!”   “因为他要等我啊。”   游的声音平地响起。   一道莹白色炫目剑光从后破风而来,阮流卿手中的赤羽剑嗡鸣着脱离了他的手,与那道剑光融为一体。   剑光消失,游手握着一把黑白对称的长剑出现在阮流卿身边,一头银白色及腰长发随风飞舞。   他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脸色越来越沉的“游”:“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游”脸色阴沉:“不可能!你怎么还没死?”   游边拍着阮流卿的脑袋安慰他,边昂首挺胸道:   “因为,老子天下第一!”      ☆、088、正文完结   088、   喊完这一句中二味十足的口号之后,游清楚地在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看见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喊得挺有中二病那味儿,可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电视里那些人决斗时都要喊一嗓子了。   这感觉是真的好爽!那么大言不惭又装逼的话,喊起来就像是手动加了自信心buff一样!   游此时的记忆里,印象中他的脸都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这个世界里的游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正如他之前跟阮流卿说的――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你为什么没死?”对面那人面色阴沉,目光阴狠地瞪着他问。   一个心脏都没有了的人,如何能存活?   游哼笑一声:“虽然你的相貌和我一样,但是我有脑子,而你没有。你以为――我活着是依靠心脏么?”   “什么?”那人脸色越发难看,蓦地心脏又是一阵剧痛,他捂着胸口怒视着游,“你做了什么?”   他将手指拢成爪插进胸腔内,打算将那已经由剧痛转为灼烧的心脏剜出来。   然而他的手抓了个空,明明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颗心的跳动,却又摸不着,胸腔里空荡荡的。   他的表情由愤怒瞬间转为错愕。   游歪头笑睨着他,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想知道为什么吗?想知道的话就把样子换一下,自己跟自己说话怪}人的。”   虽然明知道对面的不是自己,他也没有人格分裂,但是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话实在是够奇怪的。   “为什么?”一层黑雾笼罩着那人的脸,他冷冷地问。   黑雾挡住了那人的面容,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不过从声音里能听出来他此时此刻是十分不情愿且不爽的。   那人十分爽快地配合着遮住了自己的脸,可游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身看了看阮流卿身上的伤口,给他做了一番处理之后把手里的剑交到他手上,低声哄道:“不哭了啊,回去给你葡萄吃。”   阮流卿握着剑噘着嘴说:“你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我连葡萄皮都没见着。”   游:“……”   游轻咳一声,有点尴尬地摸了摸他的头,转身看了眼那人,忽地捂住脸说道:“辣眼睛。”   他这带着侮辱性的动作让那人仅有的一点耐心一下子被耗尽,黑气从他身上暴涨开来,舞动的黑气触手一样向外延伸,就像一张黑色的网想要将周围的一切笼罩起来。   随着黑气的蔓延,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压抑,笼罩在上空的乌云里雷声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会下起雷电雨,将这一切都劈毁个干净。   “既然你不说,那就以后都别说了。心脏无用,那你就直接把身体给我吧!”此时那人连声音也变了,发出的音节就像是几个声音一起争先恐后地要冲出喉咙一样,怪异至极。   游眸光渐冷,睥睨着他:“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说这话的?是那恶心的黑气还是――火昧?”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游身形一闪,已然来到那人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轻轻一握,那人周身的黑气顿时便从他身上尽数断开。   原本被黑雾笼罩的脸也清晰地显露了出来,那张脸不再是游的模样,而是一张两边不对称的脸。   左半边的脸上表情僵硬呆滞,另一边则愤怒到恨不得五官都挤在一起。一边成熟冷漠,一边却又稚嫩生动。   仔细分辨,那赫然是一张火昧和祁祯组合在一起的脸。   听见游的话,他的半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让你掐我脖子,这一下是还你的。”游低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咔”的一声骨骼断裂的清响,手中的脖子上的头颅无力地向一边歪去。   没有丝毫停顿,游攥着已经塌软的脖子将那人狠狠往地上砸去,“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轰隆隆地一阵响声过后两人消失在坑洞里。   不远处上空的洛j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酒店被砸了个透心凉,心疼地摇了摇尾巴,跟身后驮着的莫璃说:“这可以报销吗?”   趴在他背上的莫璃正闭目调息,闻言懒懒地回道:“小狐狸,你看我们像是有钱的样子吗?不给你砸个稀碎就不错了。”   洛j:“……”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那要不让他给我补补吧,这么一个大洞也不好看啊。”   莫璃掀开眼皮,半眯着眸子看着他毛茸茸的耳朵:“呵,做梦。”   洛j:“……”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从数十米高的楼顶下砸到地上不过数秒,游神色不变,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那人软如棉絮的脖子,在即将把人砸进地底的时候倏然一个转身将他往上一抛,还没等他被抛出洞口,一个闪身来至他身前,又是狠狠地一拳砸下。   就这样反复数次,游将他犹如玩具一般抛上去又一拳砸下,到最后那人落下的身体再也没有一丝起伏,轻飘飘的像一张飘落的纸片。   游掐着他的脖子抵在地下的墙壁上,他们这一下砸得极深,直接砸到了地下车库。   四周一片昏暗,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已然一塌糊涂的“阴阳脸”:“这是替我宝贝徒弟还你的,怎么样,感觉到我们之间实力的差距了么?”   其实问了也白问,手下的那人哪里还能说得出话,嘴都被打歪了。   有那么一瞬间,游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残暴了,但转念一想这人的所作所为,又觉得打轻了。   游用捆仙索将他牢牢固定在墙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哎,我现在心情挺好的,决定帮你解决一下疑惑,让你死个明白。”   “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被剜了心也死不了?其实这个问题也太简单了,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分.身的话。”游嗤笑道,“可惜你不是。”   “你只是被我丢弃的所厌恶和不齿的一部分,而且智商还不够,竟被人利用到了这种地步。怎么,难道你觉得火昧比我厉害?还是说,你觉得我真的已经死了?”   昏暗的环境里,游墨黑的眼瞳里闪烁着危险而不屑的光:“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真的该死了。挑主人也不会挑个好一点的。”   “对不起,好像跑题了。”游顿了顿,想了一下才继续说:“知道为什么之前你能一直作妖吗?因为你实在是太难抓了,恶由心生,无影无形。但是,有了这个就不一样了。”   他指着那人心脏的位置:“这个,就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诱饵’,我家小猫咪可真的是太好了,连内丹都是宝贝。”   墙上那人的眼睛猛地睁开,“嘶嘶”的喘气声从歪到没了形状的嘴巴缝里透出来。   游抬手一挥,四周安静了下来,他皱眉道:“吵死了,叫唤什么。你要知道,被你害死的那些人里,可是有很多人连最后的声音都无法发出就魂飞魄散了。”   他捏起那张歪扭的脸:“包括你现在的这半张脸,这个灵魂被你彻底污染的人!你就该从这世间消失,你早就该消失了。”   正欲动手,游忽地又皱了皱眉:“抱歉,又跑题了。其实,答案真的很明显,难道你都想不起来,我本来就不是人啊,需要心脏做什么,有灵魂我就能活。”   “好了,你可以放心地去死了。”游和善友好地冲他笑了笑,伸手往前一抓一放,面前的人就消失得连灰尘都不剩。   地下车库里霎时间变得寂静无声。   游在暗黑中张开手指又合拢,反复几次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一刻开始,所有过去的阴霾都会消散,这个世界的他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不是另一个世界被创造出来的“工具”。   “老婆!老婆大人!你好了吗?”   这时,上方传来阮流卿有些着急担心的声音。   游心里一暖,哦,不对,他没有心了。   他将手放在心口处,这里,不是跳动的心,而是温柔支撑着他的阮流卿的残魂。   他一边回去一边嗔骂道:“说了不许叫我老婆,我是男的!”   “哦,”阮流卿乖乖应了一声,“亲爱的!你上来了吗?”   游不禁失笑,上去的那一刻将他扑倒:“你是不是傻?”   阮流卿嘿嘿一笑,吧唧一口亲了亲他的唇:“只对你一个人傻。”   “嗯。”   洛j&莫璃:咦惹~牙酸!   ☆   半个月后,万兽峰顶。   峰顶的空草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异兽,从小到大安安静静的乖巧等待着。   阮流卿拿着手机挨个拍照挑选,一边嘴里还叨叨着:“哎,别动,这个角度不错……哎,那个!说你呢!那边的猪猪猴!别以为你偷偷啃草我没看见啊!”   拿着平板的方牧无语地看着他:“师父大哥,你别吓它,吓坏了拍出来的照片就不好看了。”   楚湫正和游一起在旁边给他们烧水,看了一眼笑道:“他们真的觉得这样可行?”   游一脸宠溺地看着阮流卿忙碌的背影:“嗯,阮流卿说要按照这些异兽的样子为模板做一些有用的电器,我觉得可行,上次那个烤箱就做得不错。”   楚湫嘴角抽了抽:爱情真是使人盲目啊,确定这些奇形怪状的动物形象做出来的东西有人买?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游收回视线看他一眼:“人不可貌相,有用的物件也一样。洛j难得大方的给了我们卖货的地方和资源,得好好利用不是?”   “再说了,我们还欠你们的钱呢,不管有没有人买都得试了才知道。”   楚湫:“其实也不至于说得这么惨吧,你的书不是都卖了好几个版权,赚的钱都够还了。”   游举起手指抵在唇上:“嘘,小点声。阮流卿还不知道呢,得让他好好学习怎么赚钱,怎么在这里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且,不是还有一堆你的师弟师妹要养活吗?”   楚湫:“……”   他瞥了一眼围在阮流卿身边的几个新收的“徒弟”,深以为然,于是也不再多言。   自从方牧在网上帮阮流卿招了几个徒弟之后,他就被安排上了赚钱养家之路,也不知道是找了几个徒弟还是找了几个孩子养。   片刻之后,拍完照的阮流卿蹦Q着来到游身边,笑眯眯道:“亲爱的,拍完了,回家?”   游挽住他的手:“好,回家。”   阮流卿:“嗯!等会一起去买菜吧,师妹和狐狸晚上是不是要来吃饭?”   游:“好。”   一切,岁月静好。      ☆、番外一、   番外一、   “木槿花花期在七到十月,要注意灌水、修枝和通风……”   祁府别院厢房内,时欢坐在书桌前,手捧着一本关于木槿花栽种培植的书,低头认真听着。   始终立在他身旁一步距离的祁祯在给他讲解书上的内容,虽然他的表情冷冰冰的,可是声音却是意外的温柔。   时欢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书上的字,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不认识,可是听着祁祯的声音又好像大概能猜到那些字的意思。   半个时辰之前,他俩还素不相识,只是因为时欢从药铺老板那里得知祁府这里有花种出售,匆匆赶来正好遇见了正要出门的祁祯。   他没想到祁府的人会这么好,不仅愿意低价把花种卖给他,还耐心地给他讲解怎么培植木槿花。   讲解完花期的注意事项,祁祯停顿了一下,走到屋内小方桌旁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温声问:“你记住了么?”   兀自出神的时欢恍然惊醒,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嗯。”   他微微抬眼偷偷看了祁祯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祁祯抿了一口茶水,半阖着眼眸也在悄悄打量着桌前那个小小的少年。   只有七八岁的少年眉目长得很漂亮,一双如沐星河的眼眸纯真中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坚毅。   少年他真的很瘦,瘦得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把他带走,瘦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他刚才是在偷看我么?是不是独处的环境让他不自在了?   祁祯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声道:“既然你已经记住了,那便请回吧,花种需要核实数量,你留下住址,明天我让管家把花种送到府上。”   时欢有些愕然地抬头望向祁祯,很快又低下头,捏着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嗫嚅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我……我明天自己来取吧?”   祁祯眉梢轻挑,略一沉吟后道:“好。”   他打开门:“我送你出去,把书带上。”   时欢出祁府后回家的一路上心情都是雀跃的,今天他的运气真好,不仅可以低价买到花种,还得到一本种花的“秘籍”。   家里的木槿花在父亲走后不久,就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打理已经凋谢了不少,想不到今天终于有了转机。   时欢如获至宝般捧着那本培植书,一路小跑着往家赶。   母亲此时应该洗完衣回家了,他恨不得背上长了翅膀飞回家,马上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瘦小又欢快的身影在街道上掠过,忽然,他停下了。   他捧着书置身于人群中,人群里议论的声音刹停了他脚步。   时欢年纪尚小,有些事情不太懂,可是那些大人说的话大致意思倒是听懂了些。   半晌,他攥紧手中的书,低着头脸色煞白地回了家。   翌日,他失约了。   *   南木国新帝登基大典在即,祁祯身为辅助新帝登上皇位的谋士,一大早就出发进了宫。   祁祯与曾经的太子当今的皇上寒暄过后就打算去给太后请安,当今太后是他的姑母,平日里待他如亲儿,每次进宫都会去问候一番。   如今这么重大的日子更是少不得去一趟,只是今天的皇帝好像并不打算轻易放他走。   龙袍加身、红光满面的皇帝对他神秘一笑:“且慢,待登基大典过后,朕给你看一样有趣的东西。”   祁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追问那有趣的东西是什么。   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皇帝身为太子时就名声大噪,他仗着皇帝的宠爱,恃宠而骄,视人命如草芥,怎么荒唐怎么来。   出了事就会让祁祯给他想法子隐瞒或者解围,这也是祁祯能成为他谋士的原因。   大典过后,皇帝带着祁祯走进御花园,穿过御花园来到一处建得有些隐秘的宫殿。   殿门上方伺龙殿三个漆金大字让祁祯心里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伺龙殿是在几年前先帝在位的时候建的,听说是一位颇有些真本事的江湖术士的指点。指点过后的先帝突然就有了养一些宦侍的念头,而且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将近十年的时间,不知有多少相貌姣好的男子被困于此。虽然祁祯很少进宫,也很少打听这些事情,可这事已经弄得是满城风雨,百姓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祁祯没想到皇帝说的有趣的东西竟是这个,他竟然没有把先帝留下的这个荒唐事处理掉,而是收为己用。   他驻足不前,低声道:“皇上,此处不宜久留,还是该早些处理掉方为上策。”   皇帝正要推门的手顿住了,来时他特意遣散了守门的侍卫,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一阵静谧过后,皇帝面色沉沉地说:“祁祯,朕要做什么事自有分寸,不必你多言。”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祁祯的目光晦暗不明:“虽然你与母后关系甚好,功劳也不小,但是你该知道僭越是什么意思吧?”   说完也不等祁祯回应,径自推开了门。   祁祯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沉着脸跟了进去。   伺龙殿内光线昏暗,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除了……西边的一个巨大的木笼。   祁祯甫一进门,淡淡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看向那个木笼。   木笼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人,听见动静,那个人动作迟缓地往大门这边看过来。   此时皇帝已经走到木笼前,他掏出钥匙把木笼的门打开,弯腰进去一把揪住那个人的头发将他拖了出来。   随着他们的走进,祁祯这才看清原来那人竟是浑身血污,衣衫褴褛,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样。   那人被揪着头发一路拖行至祁祯身前,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斑驳的血路。   皇帝抓着那人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那人的头被迫仰了起来,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皇帝嘻嘻笑着对祁祯说:“看,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祁祯没有回话,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喉咙里堵得一阵难受。   那人的脸上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神里一片死寂,仿佛一具任人摆布的尸体。   祁祯撇开眼看向皇帝:“他是?”   皇帝像是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抓着那人头发的手又用力往后扯:“这是那老不死藏起来的宝贝,以为藏起来我就看不见了?摆平他还费了我一番功夫,性子够烈的,够劲儿!”   他哈哈笑着用力一甩,手上的人就如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由始至终那人都不曾吭过一声。   祁祯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蹙眉道:“皇上,恕微臣直言,此处应当早日处理为上,先皇之事诸位大臣和坊间早有微词,倘若此事再……”   皇帝冷声打断他:“够了!再多言就是以下犯上了,朕念在你有功才将此事与你分享,不要不识抬举。”   “既然你不喜,那你可以退下了,母后还等着你呢。”皇帝说着拽起那人的胳膊就往笼子旁边的床榻拖去,回头看了一眼祁祯,“对了,让福总管命人将沐浴用品带过来。”   祁祯的目光紧盯着被拖行的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那人,半晌才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出了伺龙殿,祁祯去找了一趟福总管,随后直奔太后所在的宫殿。   这一天,他在太后宫殿里的时间比往常多了大半个时辰。   是夜,祁祯披着月光来到了伺龙殿,这里的守卫都已经被太后支走,他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那个木笼前。   殿内光线昏暗,放置在角落的木笼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但他一眼便认出缩在角落里的人。   祁祯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笼的门,尽量不去吓到角落里的人。   他动作尽量轻地弯腰来到那人身边,那人好似对木笼的入侵者早习以为常,低垂的头只是动了动,露出一只眼睛一语不发地瞅着他。   祁祯朝他伸出手,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他平日里并不习惯做出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因此笑容有些僵硬:“还记得我吗?你……愿意跟我走吗?”   *   随着木槿花期的到来,时欢已经来到祁府一月有余。身上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浅的淡粉色的疤痕。   在这一个多月里,他都没有见过祁祯的面,也不知是故意躲避还是真的事务繁忙,不过他也乐得清净。   这天如往常一样,时欢用过午膳后来到了别院的书房。   他在祁府里面很自由,无论他想要去哪里都不会有人阻止,不过他也没有想去的地方,每天除了在房间休养就是到书房里看书。   在皇宫多年,多少也学了一些字,遇上看不懂的就猜个大概,一本书就能让他消磨一天的时光。   时欢坐到书桌前,桌上还放着他昨天没看完的书,是一本关于用木槿花做药膳的书,里面还配有插图,比其他的书要有趣些。   正看得入迷,没关的房门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时欢立刻如惊弓之鸟一般快速把书阖上,然后站起来往后退,瞪着眼睛望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祁祯,看见时欢的反应,他往后退了一步,温声道:“别怕,我不进去,花林那边的木槿花开了,想问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时欢的手紧紧抓着椅背,指甲紧张地抠着椅背边缘。   面前的人声音温柔好听,脸上却是冷冰冰的,跟那天晚上从皇宫里带他回来的人截然不同。   那天时欢木然地盯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脑子里迟缓地想了许久到底要怎么办。   很长一段时间里,伸向他的手不是对他施暴就是进行拖拽。   从没有像那天那样只停留在他眼前,用温和的声音征求他的意见。   那个声音他记得,遥远的记忆里,那个声音曾经为他讲解如何培植木槿花,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两人会在那种情况下再见。   时欢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处背光站着的祁祯,十年的光阴,同一个房间,同样的两个人,心境身份却已大不同。   良久,他垂下眼帘,轻轻地摇了摇头。   原以为祁祯被拒绝后会选择离开,不料他继续说道:“真的不去吗?那真的太可惜了,昨天我命人造了一架秋千,一边玩一边赏花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时欢心里一动,呼吸不禁有些急促。他这是……要讨我欢心么?可是为什么?   沉默良久,祁祯叹了口气说道:“不勉强你,我先回房了。”说完作势要走。   “我……我去。”时欢涨红着脸说了这一个多月来的第一句话。   祁祯回他一个温暖如春的笑容:“谢谢。”   他的笑容比那天晚上的更加自然真实,时欢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住了。   祁祯的年岁比他大不了多少,时欢虽然身形瘦削,可也即将到及冠之年。   曾经需要抬起头仰望的人,如今几乎可以平视,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一丝微妙的感觉突然就在时欢的心尖处发了芽。   *   木槿首次开花的花期是七到十月,在这三个月里,祁祯每天都会抽空陪着时欢在木槿花林里散心,会给他讲有关木槿花的用处和各种小故事。   木槿花林的中央有一架可容两人坐下的秋千,两人走累了就依偎着坐在秋千上看着满林或白或粉的木槿花。   十月末,花期将尽。   时欢坐在秋千上,伸手接住落下的花瓣,脸上闪过一丝哀愁:“祁祯,我想回家了。”   祁祯推着他的手一顿:“这里就是你的家。”   时欢手掌向下倾斜,花瓣随即飘落,他盯着飘然落地的花瓣,低声道:“老爷和夫人希望你娶妻生子,我……我是个累赘。”   祁祯从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摩挲着说:“我若要娶妻,也必然是你,也只有你。”   时欢浑身微微发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值当让你如此待我。”   祁祯说话时下巴在时欢的发顶随着话语摩挲着:“我已向太后禀报了,花期一过,我就娶你。”   时欢猛地回身抬头看他:“你怎么……”   祁祯将他轻轻搂入怀中,笑道:“我即将随军出发,归期未定。倘若你有个名分,旁人便不能轻易欺负你。”   时欢眼眶发热,心内震撼,情不自禁地回抱着他,喉头哽咽着嗯了一声。   祁祯托起时欢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歉然道:“只是有一事,自古并无男子与男子成亲先例,届时你须安一个女子的身份作嫁娶事宜,你会介意吗?”   时欢含泪摇摇头。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他对祁祯只有心怀感激,若然不是他的相助,恐怕此刻他仍然处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间炼狱中。   十一月初,花期刚过,时欢便身穿凤冠霞帔与祁祯拜了堂。   虽然堂上的祁夫人和祁老爷脸色不善,恨不得眼不见为净,可到底是太后暗中许可的亲事,两老也只得接纳了这“儿媳”。   这场婚礼办的简单,宾客寥寥数桌,不多时便散了席。   夜已渐深,时欢兴奋得难以入眠,他侧着身托着头静静地看着身旁熟睡的新婚夫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笑容。   虽然祁祯即将随军远征,可生活总算有了个盼头,无论多久,他都会等他回来。   时欢轻轻握住祁祯的手,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温暖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住,他微微扬起嘴角,渐渐沉睡过去。   只是这场安心的睡眠并没有维持很久。   睡梦中,时欢只觉自己好像被人抬了起来,紧接着就是身上一紧,好像有人拿绳索将他捆了起来,嘴里也被人捏着脸颊塞了一团布团进去。   时欢蓦然惊醒,惊觉自己竟被几人五花大绑地托着走在夜色中。他惊慌地想要大叫,奈何嘴里塞了布团发不出声,手脚也被捆得结实。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却被人一记手刀狠狠敲在后脖颈处,失去意识之前,一个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老实点!”是祁祯的声音。   新婚之夜,在这个本该幸福美满的日子里,时欢又回到了宫里,回到了那个地狱般存在的伺龙殿。   身穿大红中衣的他被丢进那个曾经困住他的木笼中,他就像一个逃跑被抓回来的宠物一样,被人牢牢看管了起来。   时欢木然地蜷缩在角落,眼泪无声滑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三年后,手刃皇帝,浑身血迹的时欢来到了祁府,却发现原本风光一时的祁府已经破败不堪,大门都歪倒了一边。   时欢一把抓住路过的打更人,疑惑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满是血迹的脸上表情可怖,眼睛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人。   打更人被他这恶鬼般的模样吓了一跳,哆嗦着说:“祁……祁府三年前就被抄家了,早就死绝了。”   时欢颓然地松了手,打更人趁机转身跑走了。   时欢扭头看了眼破败的祁府,僵着步伐渐行渐远,离开了这座城。   *   “喵――”   砰――   飘窗上的多肉被猫猫碰翻在地,正在码字的游倏地扭头去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案发现场”,一抹白色的身影就飞快地朝他冲了过来,喵呜一声撞进他怀里。   猫欢欢喉咙里呼噜噜地叫着,蜷成一团缩在游怀里瑟瑟发抖。   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猫欢欢低低地喵呜叫了一声。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游温柔地拍拍它的脑袋:“好啦,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今天阮流卿不在家,睡我床上吧。”   “喵~”   猫欢欢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扭着猫步跳上枕头窝着,瞄了游一眼才继续睡觉。   游看着电脑屏幕,摸着下巴寻思:猫猫做噩梦了,看来得给记忆上个锁。      ☆、番外二、(上)   番外二、(上)   在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万兽峰上的所有异兽都如临大敌一般缩在自己的窝里。   除了住在峰顶的万兽峰峰主一家。   峰主一家是妖界贵族银狐族,作为万兽峰当家做主的首领,在这百年一度的大日子里是必须首当其冲的。   不能退缩不能怂。   然而今年好像有点不一样,峰主一家从清晨一直等到烈日当空,那名每一百年就要过来挑战的女修士始终没来。   年迈的老峰主捶了捶站得有些发麻的腿,奇怪道:“怪了,那娃子今天怎么没来?该不会是要换个花样,搞突袭吧?”   一直蹲在他旁边的小银狐抖了抖粉色的耳朵,哼道:“肯定是怕打不过我们,所以不敢来了。”   老峰主看着自己的小孙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乖孙啊,你也有一千岁了,该出去历练历练一下了。”   小银狐一听这话,粉色的狐狸尾巴一下子立了起来,开心地围着老峰主转了几圈:“真的吗?我可以出去?”   天知道他有多想离开万兽峰出去玩,以往一说到这个话题就会被严厉教育一番。父母和老峰主都告诫他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比那个每百年来一次的挑战者还要危险。   毕竟那个女修士每次来都是点到为止,从不伤害万兽峰上的异兽性命,最多也就受点伤,可外面的世界就说不准了。   得到首肯,小银狐立马将他们要等挑战者的事情抛之脑后,飞奔回窝里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就往山下跑。   虽然小银狐长到了一千岁,可对于妖来说还只是个懵懂的小孩,小孩心性贪玩,一下子就跑没了影。   小银狐下了山就看到峰底下的一汪清潭,万兽峰半山腰处也有一处水潭,他经常去那里玩,可面前这处明显跟半山腰的那个不一样。   这处水潭的水源是从四面环绕的群山中的溪流汇聚而成,潭水清澈见底,连水里畅游的小鱼都看得一清二楚。   从未下到过峰底的小银狐好奇地伸出爪子去碰了碰水面,水里的小鱼吓得瞬间一哄而散。他看着逃跑的鱼乐得咧嘴吱吱笑了起来。   “谁家傻狐狸跑出来了呀?”   小狐狸正独自傻乐,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甜美又有点不怀好意的声音,他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骇然转身,下一秒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   小银狐是被热醒的,全身好像被热乎乎的水包裹着,他迷迷瞪瞪地缓缓抬起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有三道晃动的身影。   两白一黑。   他甩了甩头,张了张嘴想要出声,阵阵模糊的水声随着他的动作响了起来。其中一道白影闻声走了过来,白影做出一个伸手的动作,下一刻他感觉头顶被人揉了一下,昏过去之前听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像可以了。”   可以了?什么可以了?   小银狐脑子里疑惑着,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没一会就又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小银狐只觉全身舒爽轻快,一下子蹦了起来,紧张地左顾右盼。   入眼就是一道挺拔的背对着他的身影,那人一身白衣,及腰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发顶玉簪上的铃兰花随着他的动作闪着微光。   那人清冷无澜的眼眸对上他有些惊慌无措的眼神,淡声道:“醒了,感觉如何?”   银狐没有吭声,只是愣愣地瞅着面前的人。   他没有跟万兽峰以外的异兽或者人类相处的经验,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老峰主跟他说过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神呆滞地盯着面前的人。打大概是打不过的,毕竟他还小,跑可能也跑不过,眼前这人腿好长。   就在这时,那人又开口了:“你莫要惊慌,老峰主既然将你交予我,我定会护你周全。如今你刚成人形,可能会有些不习惯,过会就好了。”   银狐眼珠子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原先亮丽柔顺的银色毛发已经替换成了一具人类的身体,身上还套了一件跟面前人一样的白衣,只是小了许多。   这是他一直都想要修炼成的人形,如今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就成了?转而他又想起刚才那人提到了老峰主,不由得紧张地开口:“我爷爷怎么了?”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以后你就叫小白,灵竹峰上的竹子可以随便你吃,如果你不拆家的话。”   说完之后就转身消失了,没有丝毫的迟疑。   莫名其妙成了小白的银狐呆愣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由茅草搭成的房顶,这玩意还用拆?风一吹就倒了好嘛?!      ☆、番外二、(下)   番外二、(下)   阮流卿最近有点闷闷不乐,连最喜欢的翠竹也不吃了,每天都没精打采地趴在茅草屋顶上。   这种情况是由那只小狐狸来了之后开始的。   自从那只狐狸来了以后他好像不受宠了,就像一只被放养的灵宠一样。除了每天做好三顿饭之外,师尊好像不需要他了,修炼也不带着他,只带着那只弱鸡一样的小狐狸。   就连他已经趴在屋顶装死了好几天也没看见!   呜呜呜……   阮流卿抬起胳膊默默地抹了抹眼角的泪,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还有咔嚓咔嚓的吃竹子的声音。   他用胳膊肘撑着茅草往前挪了挪,低头一看,果然是那只讨厌的废材狐狸。   不仅霸占了他的师尊,还吃着他的翠竹!这只辣鸡狐狸!   看着那一手拿着翠绿竹子边啃边惬意溜达的瘦小身影,阮流卿一时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一下跃至小狐狸的身后,一把抢过他手上啃了一半的翠竹狠狠地扔在地上。   翠竹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食物莫名被抢,狐狸小白茫然地扭头看向肇事者,后者挑衅地瞪着他:“看什么看?就不让你吃!略略略!”   小白:“……”   小白愣愣地盯着这个比他高大,只能仰望的大高个,半晌后默不作声地转身就走。   嘿?!   阮流卿没想到这狐狸的态度竟然如此嚣张,竟敢无视他。一时间更生气了,伸手往前一抓,小白就被他拎小鸡似的抓在手里。   小白皱眉扭头瞪着阮流卿,从小被娇宠着长大的他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竹子被抢了没什么,反正他本来也不爱吃,要不是那个人跟他说吃灵竹峰上的竹子可以增长修为,这玩意他压根就不屑看一眼。   可如今这人的行径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就是得寸进尺,真以为他小就好欺负了?   小白抬起下巴冷声道:“放开我。”   语调虽冷,可那稚嫩的声线让人听起来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阮流卿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猎物”用力晃了晃,戏谑道:“就不放,你能怎么样?你这只小弱鸡,吃了你都嫌不够塞牙缝呢。”   小白巴掌大的脸上露出一抹愠色,正要发作,忽地眼神一飘,神情顿时变得万分委屈,两只瘦弱的手一把抓住阮流卿的手腕,低声哀求道:“师兄,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罢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G?!   阮流卿一头雾水地瞪着手里的小子,自己还没把他怎么着呢,这是几个意思?   “你们这是在作甚?”   一个冷淡的声音倏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阮流卿身体一僵,手上松了劲,小白一下子摔倒在地,紧接着就爬起来跑到身后扑进那人的怀里哭诉:“我不过是饿了想吃根竹子,我什么也没做。可是师兄说我吃了他的东西,让我滚。”   哈?!   阮流卿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敢告状,心里一慌转身就想解释,结果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   师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朝他走了过来,将手中满满一篮筐的鲜花递到他眼前:“这几日见你食欲不佳,为师料想你可能吃竹子吃腻了,寻了些增长食欲的灵花给你。”   见阮流卿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花,想了想又说:“为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于是都摘了些,要不你先尝尝?这都是为师先前一直吃的。”   阮流卿有点感动,原来师尊这些天不是不理他,是去外面给自己找吃的?   篮筐里的花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跟师尊身上的一模一样,他看都不看就抓起一把往嘴里塞,嘴里含糊着说:“好吃,我喜欢吃。”   说着又抓了好几把花塞进嘴里。   师尊看着他像牛嚼牡丹一样地胡乱往嘴里塞着花,不由得将手收了回去,皱眉道:“你这样能吃出什么味来,慢点吃。”   “就是啊,师兄,你要不要再尝尝我给你带的这个?”师妹莫璃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阮流卿这才注意到原来莫璃也在,闻言看过去,见莫璃手中提着一串深紫色的一颗颗圆润珠子,奇怪道:“这是什么?”   莫璃嘿嘿一笑:“我去串门的时候别家修士给的,叫葡萄。听说很甜很好吃呢,我都没舍得吃,喏,给你。”   阮流卿将那串叫葡萄的珠子接过来,好奇地端详一番,他大多时间都是陪师尊留在灵竹峰修行,基本上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没见过这种新奇玩意。   他将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好香甜的味!心里一喜张嘴就要将那串葡萄一口吞下,忽然想起刚才师尊说的话,于是用两根手指揪住一颗摘下放进嘴里。   “好甜!”阮流卿开心得笑眯了眼,一连又吃了几颗。   莫璃也跟着笑起来:“看吧,我就说他会喜欢吃的,师父你可以放心了,师兄他饿不死。”   师尊见阮流卿吃得开心也松了一口气,挽着花篮说道:“肯吃饭就好,为师去将花放好,等会跟我出一趟门。”   阮流卿将最后一颗葡萄吃掉,舔了舔嘴唇问:“去哪?”   他话刚说完,忽觉身体一轻,紧接着他整个人往地上坠去,噗的一声一屁股敦坐在地。   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懵了。   很快的,师尊首先反应过来,蹲下身来双手架住他的腋窝将他抱了起来,神色惘然:“流卿,你怎么……”   阮流卿看着师尊近在眼前的脸,更懵了。   他的身量要比师尊高半个头,按理说师尊以这种姿势将他抱起来的话,是不可能会面对面的。   而且,刚才他好像是蹲下来将自己抱起来的?   “哇!师兄你好可爱!”   还没等阮流卿回过神来,莫璃惊呼一声就凑了过来,伸手就去捏他的脸,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捏扁又按圆,软软糯糯的感觉。   “……”他突然有点害怕,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师尊的脖子,这一下他发现问题了――   “我的爪子怎么变这么小了?!”他瞪着自己短短的比莲藕还要粉嫩的手,眼前一黑就要厥过去……   ・   阮流卿变小了,小到还没有三岁小儿高,胖嘟嘟圆滚滚白白胖胖的,像个可爱的粉团子。   这下好了,他连花都吃不下了。   师尊将小白领到蔫蔫地趴在床上的阮流卿面前,温声道:“流卿,让小白陪你玩,好不好?”   阮流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说道:“师尊你要去哪?你不要我了吗?”   师尊这几天对他的态度温和许多,比起以往更加温柔,耐心地哄道:“没有。为师要出门一趟,耽搁好几天了,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看来是没有要带他出门的意思了,阮流卿闷闷地嗯了一声,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好半天被子外面都没有声音,阮流卿在被子里闷着闷着忽然觉得有人在戳他,他扭了扭身子躲避。   然而那人好像玩上瘾了,追着他又戳了好几下,阮流卿生气地一掀被子:“再戳就揍你啦!”   小白笑得一脸无害,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将一个蓝色的本子递到他面前:“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阮流卿伸手将那本子拍开,哼道:“不要。”   “你先看看嘛。”小白完全没有前几天冤枉告状的心机模样,而是笑眯眯地一脸讨好。   阮流卿怀疑地瞅了他好一会,撇撇嘴道:“是什么?”   小白往他身边一靠:“好玩的东西啊。”   阮流卿将信将疑地接过本子打开,随即眼前一亮,不一会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怎么样?这是我花了好长时间画的,万兽峰的地图,没去过吧?想不想去玩?还能给你师尊带些宝贝回来。”小白在他耳边循循善诱。   “嗯嗯。”阮流卿捏着画满路线图和山水景点的本子,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   月色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万兽峰山道,踉踉跄跄地往上爬。   滚了一身土的阮流卿吭哧吭哧地迈着短腿走在坑坑洼洼的泥地。   自从吃了葡萄缩成小团子之后,他的灵力也被封住了,小白的修为也只够自保,两个小不点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才来到万兽峰。   爬到一处平坦的空地,阮流卿累得啪叽一下又滚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喘着气。   全身上下不比他干净多少的小白躺在他身边,以同样的姿势喘着气。   阮流卿动了动身子,侧身给了他一拳:“你个骗子!这里哪有好玩的?累死我了!”   软绵绵的拳头打在小白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小白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这个家伙这么没用啊,几个果子而已就把你弄废了。”   “你――!”阮流卿气极,一个翻身就爬起来要去揍他,可刚起来,身后就传来一个怪异的声音。   “两个小朋友从哪里来的,跟我回去玩啊?”   “?!”   阮流卿一个激灵,转身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顿时吓了一跳。   他们身后是一团人形的黑雾,声音就是从那团黑雾发出来的,见他望过来,嘿嘿一声怪笑道:“还挺可爱,这是买一送一?”   阮流卿此时失去灵力无法自保,他第一时间不是转身就跑,而是拽起小白就想把他一起拖走:“快走快走,有坏蛋!”   可他现在太小了,拽着小白根本走不了几步。   小白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的黑雾,呆呆地被阮流卿拖着走。   那团黑雾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阮流卿使出喝奶的劲头拼命拖着小白往前走,回头见他跟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生气地吼道:“你个傻狐狸,没死就动一下呀!”   小白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阮流卿的手腕,蹬着腿就跟着他走,一双乌溜溜的狐狸眼睛里满是慢慢觉醒的惊恐。   两人逃了半天也没逃出几米远,那黑雾就一直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筋疲力竭走不动了才动身,一下子就来到他们身边,一手一个地将他俩拎了起来。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人。来,告诉我,怎么上峰顶?”   阮流卿累得眼前一阵阵发蒙,闻言瞪了他一眼:“什,什么?”   小白缓过神来,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你把我爷爷他们怎么样了?”   黑雾明显一愣:“我什么也没做,就是迷路了。”   阮流卿挣扎着扭动身体:“骗子!你就是要杀银狐夺万兽峰的坏蛋!小狐狸你不要相信他,我师尊快来了。”   “什么?”年幼的小白一时间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正愣神,身上的束缚感倏然消失,下一刻他和阮流卿被人搂在怀里,抬头一看――阮流卿的师尊真的来了。   只是被人搂在怀里的安全感没有持续多久,小白就被人扛在肩上,而那温暖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被小团子阮流卿独占了。   黑雾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跑:“握草,打不过……”   师尊那千年如一日的冰块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冷声道:“我给过你机会,竟然还敢来?”   黑雾身体一僵,回身一个滑跪,搓着手求饶:“我错了!饶了我吧,我不知道他们是你的人,你放了我啊,再打我就要散了呀。”   师尊冷哼一声,召出一把寒光大盛的长剑扬手一挥,那团黑雾惨叫一声就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   窝在他怀里的阮流卿浑身发抖,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呜呜噫噫地小声抽泣着:“师尊,流卿好怕怕。”   一只微凉的手温柔覆上他的头顶,师尊用生硬的声音哄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阮流卿把头埋得更深,肉嘟嘟的脸上红得像个水蜜桃――师尊哄我了!开心!   ・   将小白安全送回老峰主身边,阮流卿他们刚回到灵竹峰,阮流卿就被师尊丢进一个大木桶,灌满水之后又放满了鲜花和灵竹。   阮流卿懵懵地任他摆布,一边泡水一边抓起花和灵竹放进嘴里啃:“师尊,这是做什么?”   师尊没有回话,瞥了一眼他塞得满满当当的脸,又抓了一把灵竹丢进去。   他不说话,阮流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吃着桶里的花和灵竹,不知道为什么,桶里的比以往吃的都要好吃。   就在他吃了小半桶花和灵竹的时候,砰的一声,桶炸了……   变回原来大小的阮流卿浑身湿漉漉地呆在原地,嘴角还残留着灵竹屑。   见他终于恢复正常,师尊松了一口气,右手一翻,一把黑白对称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左手轻轻一掰就将黑色的那一半拆开,递给阮流卿:“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阮流卿愣愣接过,温热的暖流瞬间从握着的剑柄传遍全身。   “这叫双生剑,无论哪一方有危险,另一方都能立刻赶到,好好修炼,炼成本命法器之后,再有变小的情况,剑就会自主保护你……”师尊耐心地跟他交代着,他可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阮流卿握着剑,直愣愣地盯着他,心里好像有什么在轻轻挠着,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师尊他……好像好好吃的样子。      ☆、番外三、英年早婚   九月的第一天,吃过早饭后,游就带着小哈出门了。   今天是小哈上小学的第一天,游以爸爸的身份带他入学。   “小哈,上学的时候要听老师的话,要跟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还有,书包里给你准备了盒饭,不要随便捡东西吃,会吓到同学的……”   一路上,游絮絮叨叨的给他交代注意事项,小哈似懂非懂地只是点头。   “好了,进去吧,放学的时候我来接你。”和诸多家长一样,游站在校门口一脸慈祥地目送小哈进了学校走进教学楼。   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人,那人也正好转过身来,两人视线相撞。   “是你?”那人一脸兴奋地向游这边走了过来,“真巧啊,你家孩子也在这边读书?”   “嗯,是啊。”游有点尴尬地回了一句。   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把他“拐”去Y市的那个司机,人生第一次被拐,游对他的印象不可谓不深。   司机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样子,也不理会游的冷淡,径自说道:“我外甥女第一天上学,上一年级。你孩子呢?”   游有心想走,出于礼貌又不好意思直接走人,只得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应着:“也是一年级。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他的表现已经这么明显了,司机也不好再说什么,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往相反方向走了。   转眼间,小哈上学已经满一个月了,除了学到不少知识,还交到了很多小朋友。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游去接他的时候,他一脸兴奋地说:“爸爸,明天我约了同学来家里玩!”   游愣了一下:“来家里玩?”   “对啊!明天放假,阮爸爸说要和我们做好吃的!”小哈坐在后座高兴得手舞足蹈的。   “……”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看样子,这肯定是阮流卿的主意了。不过也能理解,自从阮流卿的家电生意开始后,他每天都忙得团团转,难得找到借口狂欢。   能怎么办呢,只好宠着咯。   第二天天没亮,游就被阮流卿从床上拽了起来,人还没清醒就被套上衣服,洗漱好,扛着出了门。   眼见着就要到市区了,游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阮流卿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捏了捏他的手:“去了你就知道了。”   游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前一天码字码到半夜的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想阮流卿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反正他也不会把自己卖了。   彻底融入现代社会的阮流卿已经熟悉各种生活技能,一手车开得贼溜,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位于市区的民政局门口,一个完美的漂移把车甩进停车位。   “到了!”阮流卿帮游打开车门,牵着他来到门口。   游无语地看着民政局仍然紧闭的大门:“几个意思?”   阮流卿拉着他在门前石阶站定,认真地说:“结婚啊,我查过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游:“可是你不需要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阮流卿倏地转过头,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你……你不同意吗?”   过了好一会,游才面无表情地说:“同意。”   阮流卿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戒指盒,里面躺着一对样式简单的铂金对戒。   他郑重地给游戴上:“戴了这个,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啊。”   “嗯嗯。”游配合地点点头。   其实对于他来说,仪式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不过,既然这样做阮流卿会开心会有安全感的话,也不妨配合一下。   当然,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现如今的法律还没有同性婚姻。   正好,他们也不需要。   *   八点多,游他们走完仪式到家的时候,小哈的同学正陆陆续续来到他们家。   小朋友们的家长把孩子送到,又跟游他们打了招呼就都走了。   不大的院子里挤满叽叽喳喳的小不点,小哈像个大人一样配合着方牧招呼自己的同学。   游前一天晚上没睡好,也没精力去应付那些精力旺盛的小魔怪,他拿着阮流卿给他专门榨的果汁,跟个门神似的搬个椅子坐在门口看他们闹。   “诶,不好意思,来晚了。”   突然院子门口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游挑了挑眉,一眼就看到那个司机。   司机手里领着一个小女孩,长得挺乖巧可爱的,看起来有点怕生。   那个司机也一眼看到里屋门边的游,笑着对他挥挥手:“嗨,小伙子,真巧啊!你也是带孩子来参加聚会的吗?”   游额角处的青筋跳了跳,扯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这里是我家。”   司机笑得更欢了,领着小女孩就凑了过去:“那感情好啊,我可以放心把外甥女放在这了,她家里人忙,我等会还有事。小伙子你一看就是个好人,就麻烦你多担待了。”   游:“……”这人也太不见外了吧?心也太大了点。   司机也不管游有没有回话,顾自跟小女孩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留下游跟小女孩两人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游瞧着面前这小女孩好像有点眼熟,他弯腰温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怯怯地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我叫任馨莹。”   游:“……”   也难怪他一时认不出来。   面前这个长发及肩,脸色红润,长着苹果脸肉嘟嘟身材的小女孩,跟之前那个骨瘦如柴光着脑袋的小家伙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   游心里一阵感慨。   虽然她爸爸最后还是踪影全无,好歹这孩子还是健康地活下来了。   “你们在干嘛呢?”一只手倏然搭上他的肩膀,阮流卿将一杯果汁递给小女孩,“小朋友,你的。”   任馨莹的眼神亮了一下,双手接过,低声道谢:“谢谢叔叔。”   阮流卿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不用客气,去玩吧。”   “嗯。”任馨莹乖巧地端着果汁走向小同学。   游目送着她走进人群,他握住了阮流卿的手:“她……”   阮流卿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我知道,这样很好。”   游颔首,笑道:“是啊,现在这样挺好的。”   “亲爱的,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日。”阮流卿突然揽住他的腰。   “嗯?”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换了话题。   放在他腰间的手突然收紧,他连人带椅子被阮流卿拖着往屋里走:“让他们自己玩去吧,这段时间你天天带孩子,都把我忘了,我快要饿死啦!”   游看着越来越远的小不点们,还有自动关上的大门,默默地给自己的腰点了一把蜡烛……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