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太子妃总是想逃跑 作者:杜卿卿 当前被收藏数:8926营养液数:1497文章积分:114,971,640 文案一 父母双亡后,宋清辞被昏庸的皇帝收为养女,只等两年后,由她代替真正的公主去和亲。 除夕那日,宋清辞悄悄许愿,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不用去和亲。 她本以为这个愿望只有她自己知道,却不知, 听到她许愿的那个人,平定天下,推翻前朝,实现了她的愿望,并且让她成了太子妃。 文案二 当今太子裴行Z清冷矜贵,仁善兄弟,闲忙之余也要抽查公主与皇子们的学业。 宋清辞整日被太子留下单独教导,她欲哭无泪,想法设法避他远一点儿。 没想到,最后她却成了太子妃。 小剧场 身为一个假的前朝公主,有一天,宋清辞收拾个小包袱,盘算着逃出宫外。 裴行Z轻捏着她的下巴,声音醇厚温柔,又带着危险,“想要离开孤?” 宋清辞揪着他的衣袖,怯生生冲他笑了笑,“皇兄。” 他算她哪门子皇兄?他只想当她的夫君。 裴行Z的野心是整个天下,亦是宋清辞。 娇媚前朝公主X清冷禁欲太子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清辞、裴行Z┃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娇媚前朝公主×清冷禁欲太子   ☆、第 1 章   大雪初霁,整个皇城银装素裹。   高耸厚重的宫门前排着长长队伍,队伍中的宫女皆着常服,尽管此时天寒地冻,却没有人抱怨不满,脸上挂着喜色,翘首看向宫门外。   不久之前,晋阳留守裴寂之子裴行Z平定天下,带兵攻取上京,废庆隆帝,尊其父为新帝,国号大宴,建元龙朔。   新帝登基第二日,便下诏立裴行Z为东宫太子。   前朝皇帝奢靡享乐,宫女数量冗余,继位不久的皇帝听从太子建议,下旨减免一部分宫女数量,允前朝留下来的宫女离宫。   初时,这些前朝宫女因着天下易主而惶惶不安,生怕成为新帝的眼中钉,旨意颁发后,各个称颂新帝仁善英明。   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着,许是因着马上可以出宫见到久违的亲人,这些宫女激动不已,抛弃了那些繁琐严苛的宫规礼仪,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只等被侍卫检查后离宫。   其中一女郎却格外引人注目,她静静的立在那里,偶或与身边的人交谈几句,身姿纤细修长,仿佛把宫廷的规矩礼仪刻在了骨子里,周身流淌着矜贵端庄,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是享受 。   女郎估摸十四、五岁左右,身姿纤柔,玲珑婀娜,眉横春山,眼凝秋水,发尾坠腰 ,着一身素白滚毛边银线绣花对襟袄 ,样式简单的很,依然掩盖不了她的好颜色。在一众宫女之中,如雪中腊梅,明丽耀眼。   女郎身边一个梳着双髻的瘦脸高个宫女直盯盯看着宫门外,眼睛弯起来,好像鹊儿般欢快,“公”,顿了顿,她赶紧改口,压低声音,“清辞,你看,外面好多人啊,还有卖冰糖葫芦的。”   被称作清辞的女郎,姓为宋,她朝着不远处的宫门外看了一眼,清亮的眸子洋溢着笑意,“待会儿离了宫,先买几串糖葫芦,让你这颗小荔枝好好解解馋。”   前面一个宫女被放行,宋清辞上前一步,不疾不徐的将手中文书递给城门口的侍卫。   年轻的侍卫接过文书,照例打量面前的女郎一眼,却不由得瞪大眼睛,微微怔愣。   这样明艳的女郎哪像伺候人的宫女,倒更像金枝玉叶的公主。可见前朝庆隆帝果真是荒.淫无度,仅一个小宫女便这般貌美,其后宫又该是有多少燕瘦环肥的美人!   侍卫清了下嗓子,“女郎因何离宫?”   年轻侍卫倒不是凭白多问这一句话的,宫里规矩森严,可说起来,却是比宫外的日子荣华富贵许多。若是在贵主身边伺候的久,与宫里的主子有了主仆情分,到时候再出宫,风风光光的,也能许配一个好人家。   是以,如无特殊理由,像面前女郎这样年纪轻轻就离宫的宫女,并不多见。   就拿这次离宫的宫女来说,大多也是上了年纪的嬷嬷、或是过了花信之年的宫女。   宋清辞两靥露出浅笑,“ 家父家母病逝多年,我却一直未能在爹娘坟前上柱香,实在是不孝。出了宫,爹娘泉下有知,也能安息。”   一时间年轻侍卫感同身受 ,升起几分怜惜。   他合上文书,又多问了一句,“女郎及笄之年,离宫后可有亲人投奔?”   宋清辞面上的笑意浓了些,“ 家中父母已病逝,亦无其他亲人投奔,不过年幼时一起长大的玩伴不久前给我递过信,说是等着我出宫。”   年轻侍卫明白了,怪不得年纪轻轻就主动出宫,女郎这是准备嫁人呢,也不知是哪个男子这般幸运?   小侍卫正准备将文书递还回去时,突然旁边过来一个着盔甲的高个将士。   张将军接过文书,匆匆看了一眼,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宋清辞。   宋清辞背脊挺直,神情没有任何异常,迎上张将军的视线,任由他打量。   张将军一言不发,神情凝重,目光如炬,盯着女郎看了几眼。   年轻侍卫有些茫然,“ 将军,可是出什么事情了?卑职刚刚检查过这个女郎的文书,没有任何问题。”   张将军皱着眉头,“ 刚才得到消息,平宁公主不见了,圣上有令,要尽快找到平宁公主。”   太子裴行Z领兵攻进皇宫时,前朝皇帝少见的生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自刎而亡,与此同时,他下旨将宫中的公主、皇子与嫔妃尽数赐死,为他陪葬。   唯独平宁公主逃过一劫,所以平宁公主是唯一残存下来的前朝血脉。   新帝登基才数日,尚有一部分前朝老臣不愿臣服。眼下平宁公主不见踪影,若是出什么意外,被有心人大做文章,难免让天下人觉得新帝心狠手辣,残忍狠毒,留不下前朝血脉,从而损害新帝的声誉,更加引发前朝老臣的不满和抵触。   因此,平宁公主一定不能什么意外,要赶快找到她在哪里。   穿着素白对襟袄的宋清辞静静的听着张将军的话,这个时候插了一嘴,“ 将军,我曾经伺候过平宁公主几日,平宁公主喜欢赏梅,眼下素心腊梅开的正好,许是平宁公主在梅林那里。”   张将军质问道:“ 此话当真?”   女郎点点头,语气坚定,很是令人信服,“当真。”   说完这话后,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也只是随便一猜,若是没有在梅林找到平宁公主,那我也不知道平宁公主会去哪里。总归出不了宫,肯定还在宫里。”   张将军将文书还给女郎,走到一旁,冲一个侍卫吩咐几句,让他去梅林走一遭,看看平宁公主到底在不在那里。   宋清辞接过文书,素白的手心起了一层黏汗,她不着痕迹的呼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朝宫门外走去。   张将军转过身,盯着宋清辞离去的背影一动不动,猛然变了脸 ,刚才那个女郎说平宁公主不可能出宫,他还觉得挺在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被这个女郎带进沟里了。   不用想就知道亡国公主待在宫里会有什么下场,虽然新帝一时半会儿不会赐死平宁公主,可新帝也不会善待前朝留下的血脉。   待在宫里,对于平宁公主来说,那就是个禁锢她的牢笼。悄无声息的出宫,换一个身份过日子,才能自由自在。   并且,那个女郎故意提到平宁公主喜欢赏梅,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她伺候过平宁公主?   再者,宫中的宫女伺候贵主,即便是主子身边得用的一等宫女,指腹上不可避免的带着茧子,哪里会像刚才那个女郎一样,十指纤细葱白,一幅娇养着的模样,看着就不像伺候人的宫女。   那个女郎,不太对劲。   张将军抽出年轻侍卫腰间的刀,大步走去宫门,高喝道,“站住。”   宋清辞脚步一顿,细眉微微蹙起,很快又舒展开。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面容流露出几分疑惑,“ 将军还有何事?”   张将军举起刀,抵在宋清辞脖颈间,“ 说,你可是平宁公主?”   铁刀帖着脖颈,可以清晰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一时间,宋清辞心跳如锣,她极力稳着心神,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将军说笑了,平宁公主金枝玉叶,岂会是我这个伺候贵主的下人?”   张将军手中的冷刀并没有移开,他皱着眉,若有所思,女郎的文书他看过,没有任何问题,这会儿女郎的表现,毫不心虚惧怕,也没有任何破绽,难不成是他多虑了?   宋清辞面不改色,“张将军若是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张将军收回刀,转身离去。   宋清辞杏眸微敛,手心里的黏汗又多了一层,跳如锣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好在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会儿又是在宫门口,等混入人群,有拥挤的人流做掩护,那她就安然无恙了。   白色的甬道宽而长,尽头是些等候离宫宫女归家的人。这次出宫的宫女数量不少,等候的男女老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远处还有几辆马车和骡车,估摸着等接了自己的女儿或是妹妹后,就可以直接坐上马车归家了。   宋清辞朝着人流走去,不曾想,转眼之间却出了变故。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未被栓牢,挣脱了缰绳,横冲直撞的朝着宋清辞的方向狂奔起来。   人群一下子混乱起来,宋清辞下意识往旁边躲避,然不知道哪个急于避马的男子撞了她一下,宋清辞踉跄跌倒在地。   她挣扎着坐起来,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无法动弹,看来是受了伤。   她清澄的眸子瞪圆,直直看着朝她狂奔而来的马车,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想要躲开,却来不及。   宋清辞一张脸失了血色,好不容易出了宫,难不成一条小命就要交待在宫门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着银白锦袍的郎君如天降神兵,颀长的身姿借力跃上马车车厢,抓住时机,一跃而下,骑.跨在马背之上,轻而易举的控制住惊马。   郎君眼眸湛黑,带着几分冷峻,下马朝着宋清辞走去,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到宋清辞面前,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哪怕只是着寻常锦服,周身的矜贵,让人不由得臣服。   视线落在她惊慌的玉面之上,他冷声如玉,“ 平宁公主这是想逃出宫?”      ☆、第 2 章   点点细雪突然落下,落在跌倒在地女郎的乌发、长睫之间,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纯净柔软。   郎君一步步朝她走去。   宋清辞抬眸看过去,银白锦袍郎君俯着身,腰间环着羊脂玉佩,长眉俊容,鼻若悬梁,玉树清风般清雅。   郎君漆黑的眼眸正注视她,宛若水中漾开的一点墨,隽秀黑亮,又带着几分疏冷。   这样的男子,绝非一般人。   被面前郎君一眼识破了身份,宋清辞除了一瞬间的讶异之外,出奇的平静,目如清水般沉稳,没有出声。   她跌倒在地,无法起身,宫门处都是着铠甲、挎刀的侍卫,自然没有宫女来搀扶她起来。   冰凉的地面贴着她肌肤,又落了雪,宋清辞不由得打了个颤。   站在她面前的郎君俯身伸掌,递到宋清辞面前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   宋清辞看了一眼,没有动作。他救了她,却也识破了她的身份,让她无法离宫。   马儿受惊闹出来的那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宫门口的侍卫,张将军来到锦衣华服的郎君身旁,躬身请罪,“卑职无能,请太子降罪。”   惊马发狂,又是在宫门口,事情发生的突然,方才那些侍卫竟无人敢上前拦马,幸亏太子此时回宫,控制住了惊马。   若不然出了什么意外,哪怕遇到危险的不是想要逃出宫的平宁公主,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他也难辞其咎。   想他一个武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放走了平宁公主,在关键时刻,竟然还需要太子出手相助,张将军羞愧不已。   太子?宋清辞抬眸看向面前的郎君,能被称为太子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率兵攻入上京的裴行Z。   眼见宋清辞没有动作,裴行Z也不勉强,他收回手,直起身子,长身鹤立,声如冷泉般清润,“ 加强守戒,待会儿你自去领罚。”   张将军应了一声是,眼神复杂的看向宋清辞,“平宁公主,方才卑职倒是被您骗到了。”   平宁公主十三岁那年才被迎回宫,之前一直长在宫外,回宫不过两年时间,期间很少在朝臣面前露面,所以上京知道宋清辞长相的人并不多。   而新帝继位之后,宫里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封赏大臣、颁布政令、新帝的登基礼等,自然不会有人在意这个前朝留下来的不受宠的公主,所以张将军根本就不知道宋清辞长什么样子,没有立即看出来她的身份也不奇怪。   宋清辞拿着文书佯装宫女离宫,张将军直觉她不对劲,可是女郎善于伪装,毫无一丝心虚恐慌,竟然骗过了他。   若不是太子识破了宋清辞的真实身份,谁也不会想到面前国色天香的女郎就是他们要找的平宁公主,这会儿宋清辞怕是已经出了宫。   听到张将军那样说,宋清辞面不改色,她试探着起身。初时被推倒在地,膝盖刺痛,无法动弹,此刻好转许多,忍着疼痛,她勉强站起来。   细雪洋洋洒洒,裴行Z望着面前的女郎,女郎素白绣花的裙裾曳地,发尾坠在细腰处,面颊雪白,肌肤莹莹。小小的一团儿,看着有些可怜。   不管是方才踉跄倒在地上,还是此刻挣扎着站起身,这位前朝公主没有一丝粗鄙狼狈,依旧赏心悦目,周身的端庄从容一点儿也没少。   既然面前之人是当今的太子,那么宋清辞也不必嘴硬着不承认。   她面容浮现淡淡的笑,毫无被抓包的害怕和慌张之态,“太子殿下还有张将军误会了,我并非要逃出宫,只是突发奇想出宫看一看而已。”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宋清辞的这番话是借口,但她毕竟是前朝公主,只要她不承认自己准备逃出宫,即便是裴行Z,也不能将意图逃宫的罪名按到她头上。   裴行Z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女郎倒是巧舌如簧,胆子又大,骗过了重重侍卫的检查,和她秀丽娇嫩的长相一点也不符合。   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裴行Z没再提宋清辞佯装成宫女离宫的事情,也不知是不在意这件事,还是稍后再算账。   他冲张将军吩咐,“ 平宁公主身躯娇贵,受了伤难以行走,让人送来轿辇,送公主回宫。”   说完这话,他静静看着宋清辞,温润的面孔在飘扬的素雪之中,透着几分冷峻,淡声道:“公主想要宫外的东西,只需吩咐宫人一声,外面天寒地冻,随时可能出意外,公主安心待在宫里即可。”   话音落下,裴行Z转身离去,衣袂扬起,仅仅是离去的背影,便显露出华贵俊逸。   宋清辞一颗心倏然下沉,她明白,裴行Z这一番话是在警戒她不要再有逃出宫的念头。   乘着步辇回到了凤阳阁,已有医女在等候。   见到医女,宋清辞有些意外,前朝未覆亡时,赶上她生了风寒之类的病,伺候她的宫女荔枝,每次去请太医,那些太医可不会这么麻利的来为她诊治。   没想到改朝换代后,她这个平宁公主倒是享受到了前朝不曾有的待遇。   不过医女来为她医治,想必该是裴行Z吩咐下去的,她一个前朝公主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医女为宋清辞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伤到膝骨,又为她涂抹了膏药,交待一些注意事项后才离去。   膝盖处的疼痛缓解许多,宋清辞依靠在软枕上。   这时寝殿的帘幔被掀起,一个瘦脸高个的宫女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进来,扑到宋清辞床榻前,面上满是焦急担忧的神情,“公主,您伤到哪里了?伤势可严重?”   宋清辞直起身子,又惊又喜,“荔枝,你怎么又回来了?”   自打两年前她回到宫里时,荔枝一直伺候在她身边。   天下易了主,她这个前朝公主处境岌岌可危,宋清辞筹谋着赶在今日假扮宫女离宫,荔枝便决定跟着她一道出宫。   荔枝在她前面先出了宫,可是宋清辞被裴行Z识破身份,出宫无望,她原以为她与荔枝主仆俩就要在今日一别,没想到荔枝又回来了。   “奴婢就在宫门口等着公主,看到惊马朝着公主狂奔不停,奴婢捏了一把汗,生怕公主出什么意外,不过当时人群挤成一团,奴婢也无法子去到公主身边,好在公主有惊无险,奴婢也就放心了。”   宋清辞解释道:“我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不严重的,你别担心。”   荔枝为宋清辞端来了一盏热茶,提起的心渐渐落下去,“ 奴婢本来就是陪着公主出宫的,眼下公主离不了宫,奴婢也没有出宫的必要,再说奴婢的爹娘早已不在人世,家里的兄嫂又难以相处,所以奴婢决定不出宫,继续伺候在公主身边。”   手中白瓷盏散发着氤氲的热雾,虽然宋清辞尚未饮下这盏热茶,可心里流过一阵暖流,盈盈杏眸注视着荔枝,“ 你不是惦记着宫外的糖葫芦吗?”   排队离宫时,荔枝直盯盯的看着宫门外的天地,一双眼睛弯起来,怎么看也看不够,叽叽喳喳的向宋清辞说着出宫后的打算,像枝头的喜鹊一样欢快。   在宫里待久了的人,都是向往宫外的日子的。   宋清辞知道荔枝想要待在宫外,可她为了自己,却放弃了出宫的机会。   说起冰糖葫芦,荔枝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奴婢买了好几串糖葫芦,好好解了馋,才重新回了宫。”   宋清辞也跟着笑起来,打趣着开口,“你留在宫里,可能以后就吃不到宫外的糖葫芦了,你也愿意?”   荔枝没有半点犹豫,“奴婢舍不得离开公主,跟着公主,奴婢每天看公主一眼,就像吃了仙桃、喝了玉露般,少吃几串糖葫芦算不得什么。”   前朝庆隆帝那么多儿女,宋清辞又是半路回宫的,自然不得皇帝的喜爱,荔枝被派来伺候宋清辞。   眨眼两年时间过去,荔枝看着宋清辞两年来的每一点滴变化,也知晓她在宫里处境的危险,自然更加舍不得离开她。   宋清辞被荔枝那一番拍马屁的话逗得笑出声,鬓发上的步摇微微摇晃,眼角眉梢带着柔柔笑意,宛若春花初绽,甚是明艳。   打趣的话说完,荔枝又有些担心,“公主,意图逃宫不是小事,太子有没有为难您?”   宋清辞轻轻摇头,“ 如今这天下都是裴家人的,我不过是一个不受宠、无依无靠的前朝公主,太子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为难我。”   “这就好。” 荔枝长处一口气,“ 临门一脚出了岔子,公主您别难过,以后未必没有离宫的机会。”   宋清辞摇头轻笑,特意安抚荔枝,“放心 ,我不难过的。退一万步讲,即便无法出宫,最起码我不用像前朝那样去东突厥和亲,再找个年轻有为的驸马,这日子,肯定比前朝时候享福的多。”   “公主说的是。”荔枝应了一句,突然感叹起来,“太子殿下率兵攻取上京,奴婢本以为太子是那种硬朗魁梧的男子,没想到太子殿下是这样雅正矜贵的郎君。跟前朝的几位皇子比起来,太子更像天生的天潢贵胄。”   其实今个见到裴行Z时,宋清辞也有些惊讶。   前朝庆隆帝昏庸无道,在裴行Z的谋划下,其父裴寄决定起兵谋逆,裴家父子起兵乃是民之所向。起初裴家军势力浅薄,是裴行Z结交豪杰、壮大兵力,又是裴行Z率领十万大军攻进上京。   这样的裴行Z,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是一个身躯魁梧的武将形象。   没想到今日一见,裴行Z俊逸矜贵,皎如庭中玉树。   前朝庆隆帝荒.淫,宫里有燕瘦环肥的各色美人,生出来的公主和皇子自然容貌不会太差。   可惜,上梁不正下梁歪,前朝皇子们贪图享乐,那股子清贵的气质远远比不过裴行Z,江山会被裴家父子取而代之也不奇怪。   荔枝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了,公主,太子殿下之前见过您吗?他怎会一眼就认出了您?”   宋清辞一怔,“ 我未与他见过面。”   她回宫满打满算只有两年时间,而裴行Z及其父裴寂,在未夺取天下时,常年在晋阳任职,她自然和裴行Z不曾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非要扯一点交集的话,去年冬天,也就是在她成为公主的第一年,裴行Z随着他的父亲回到上京,进宫觐见庆隆帝。但是那一次她并未在宫里碰到过裴行Z呀。   按理说,裴行Z不会知道她的长相的,更别提识破她的身份。   默了片刻,宋清辞缓缓开口,“许是新帝登基后,为了提防我找机会逃跑,让太子看过我的画像吧。”   这是她可以想到的唯一解释。   荔枝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眼看到了午时,她吩咐风阳阁的小宫女为宋清辞提回膳食。   折腾了半天,做的都是无用功,宋清辞难免生出几分惋惜,但用了膳之后,她很快调整好心情,不会放任沮丧的情绪蔓延开来,前途未卜,有伤春悲秋的功夫,还不如用来为日后做打算。   新朝建立,眼下又不能离宫,新帝暂时不会对她这个前朝公主动手,可是时间长了,那可就不一定。不过暂时是安全的,倒也不用太过杞人忧天。   今个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黄铜暖炉里的热气缓缓升腾,屋子里暖意融融,宋清辞生出一股倦意,凝望着从铜炉里飘逸的云雾出了神。   几日之前,裴行Z的十万大军驻守在上京城外十里之地,庆隆帝自知打是打不过的,派遣心腹大臣去向裴行Z议和。虽主动求和,可庆隆帝到底存了不以为意的心思,他盲目的笃定裴行Z一定会同意议和。   没想到,裴行Z当天夜里就出兵攻入上京,给了庆隆帝一个猝不及防,皇宫成了裴行Z的囊中之物。   庆隆帝荒淫无度,又懦弱胆小,在他的治理下,百姓苦不堪言。   在裴行Z进入上京的时候,庆隆帝深知成为亡国皇帝的下场,承受不了这种落差,自刎而亡,同时下令赐死宫里所有的嫔妃、公主与皇子,让他的血脉和嫔妃为他陪葬,当真是心狠手辣,残暴不仁。   宋清辞成了唯一留存下来的公主,不少人以为庆隆帝对她的忽视和不喜只是假象,是保护她的手段,实则最是喜爱她,不然为何只有她活了下来?   只有宋清辞自己知道,什么喜爱、疼宠都是假的,她只是庆隆帝留下来的一个靶子,她根本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只是一个替身公主。   ☆、第 3 章   宋清辞并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庆隆帝也不是平白无故封她为公主。   三年前,东突厥发起进攻,庆隆帝权衡利弊之后,主动向东突厥求和,以保全兵力。   经历了漫长的议和,东突厥向大庆索要了八十万金银以及大量的牛马、丝绢等,同时东突厥大皇子提出要娶一位公主。   庆隆帝一口应下,掏一些银子、送一个公主去和亲,就能免除一场战争,在他看来,这是很划算的买卖。   然而宫里这些公主享乐惯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和亲,这些公主的母妃们更是在庆隆帝面前使劲手段,生怕自己的女儿成了和亲人选。   公主不愿去和亲,可以在宗室里面挑选一些女子,由庆隆帝收为养女,代替真正的公主去和亲。   但是那些皇亲宗室同样不愿意,庆隆帝昏庸无道,大权旁落,无法勒令这些皇亲宗室去和亲。   庆隆帝倚重的一位佞臣给他出主意,送去和亲的人是不是宫里的公主,东突厥大皇子又不清楚。   只要选一个貌美又听话的适龄孤女,将她接进宫,教导她礼仪规矩,给她公主的封号,充当和亲公主,对外昭告天下是皇帝流落在外的女儿即可。   宋清辞正是这个被选中的孤女。   至高无上的皇权摆在那里,宋清辞没有拒绝的余地。   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并不多,此事不可声张出去,她若是不同意,以防她将事情泄露出去,皇帝定会处理掉她,然后再重新找一个条件适合的姑娘。   宋清辞娘亲病逝前,拉着她的手,殷殷的叮嘱道:“ 珠珠,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不要哭泣,活着最重要。”   如珠似玉,她的乳名,唤作珠珠。   宋清辞一直记得她娘亲的这句遗言,要想活下去,她只能牢牢抓住成为平宁公主的机会。   有专门的礼仪女官来训练她的规矩,一个姿势做不标准,手腕抬高了或是低了,那就训练百遍、千遍,两位女宫拿着戒尺,比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还可怕。   说实话,宋清辞之前就是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又不是世家贵族的女儿,仪态规矩方面没有那么多讲究,达不到成为公主的要求。   宋清辞不是轻易退缩的性子,娘亲的唯一的遗言是让她好好的活下去,她会听娘亲的话。   她收敛了自己原本的性情,忍受着日复一日枯燥繁琐的训练和检查。不懂得、不会的地方,她咬着牙坚持下去。在最短的时间内,力求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和亲公主,德容仪态处处达到标准。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即便是要求严苛的女官,也挑不出宋清辞的一点错。   她被送进宫,成了一位公主,封号“平宁”,代替真正的公主去和亲。   宫里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除了她本人,只有庆隆帝、前朝的高贵妃以及伺候在她身边的宫女荔枝。   如今庆隆帝和高贵妃已不在人世,诸多前朝公主、皇子中,又只她一人活了下来。   前朝覆灭,她可以不用去和亲,说起来也是一桩好事。   外面鹅毛大雪天寒地冻,屋里暖意融融,回过神,宋清辞自嘲的笑了下,不再想这些事情。   ――――――――――――   紫宸殿里,皇帝揉了下眉心,看过裴行Z所写的折子,疲惫的眼里闪过几分赞许。   继位之初,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对待有功之臣该如何封赏,那些前朝老臣又该如何调动职位。皇帝根基不稳,对待朝臣不可敷衍,有时皇帝召集心腹大臣一起商量,商量半天也没拿出个结果 。   朝臣众多,皇帝实在没有精力一一处理这些事情。所幸太子能谋善断,提出的建议甚和他意,大大减轻了皇帝的负担。   将折子放在紫檀木描金山水纹案几上,皇帝想起了平宁公主离宫的事情,“ 朕看庆隆帝留下的那个女儿,是个不安分的,悄无声息瞒着那么多人出了宫,若不是临门一脚出了岔子,怕是这会儿已经在宫外了,再换个身份,到时候更是难找到她。”   裴行Z神色淡淡,没有出声。   皇帝依在黄花梨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上的话却不停,“ 庆隆帝留下凤阳阁里的那个丫头当幌子,若是将她留在宫里,朕担忧她与逃出宫的前朝十一皇子里应外合,思来想去,还是将她送到京郊的宜春宫最是适宜。”   宜春宫是前朝离宫,庆隆帝不常去那里,宫殿冷寂破败,皇帝继位后,自然也不会使用这座离宫,让宋清辞去那里正是合适。   攻入皇城时,宫里所有的嫔妃、皇子、公主,被庆隆帝赐下的三尺白绫了结了性命,只剩下宋清辞一人。   可经过查验,其实还有一人逃出宫外,那就是庆隆帝的嫡子,十一皇子宋萧。   宋萧尚年幼,若不是天下易主,他就是未来的储君。   庆隆帝到底不忍心自己的血脉断绝,还妄想东山再起,找了一个和宋萧身量、体型差不多的少年,代替他死亡。   庆隆帝用赐死其他血脉这种残暴的手段,来掩盖宋萧逃出宫的事情,同时留下宋清辞在宫里,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和探查,成为遮掩宋萧的一个幌子。   不过宋萧逃出宫的事情,只有新帝的几个儿子和心腹大臣知道。   新朝建立,尚有一部分前朝老臣不愿臣服,若是让这些人知道了宋萧这个前朝皇子的存在,定会拥护他夺回江山。   皇帝不欲声张这件事,准备暗中找到宋萧,对外宣告前朝血脉只剩下平宁公主一人。   裴行Z眼眸涌现几分难辨的晦暗,转瞬即逝,淡声道:“ 平宁公主及笄不久,又突逢巨变,想要逃出宫无可厚非。”   顿了顿,他接着道:“父皇也知道,这位平宁公主两年前才回宫,在宫里并不受宠,她未必会知晓宋萧逃出宫一事。”   皇帝要将宋清辞送出宫的心思歇了一些,但坚持的意图仍占据上风,“ 宋清辞是宋萧留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他早晚会联系宋清辞 ,宫里禁卫森严,宋萧难以见到她的面。可若是将她送去宫,用她来引蛇出洞,倒是可以逼宋萧现身。”   裴行Z修长的指敲了下桌沿,面色仍是淡淡,“宜春宫不如皇宫守卫森严,然一旦宋清辞在那里出了什么意外,不乏有些人会利用此事来抨击父皇容不下前朝血脉。再者,宋萧乃皇后之子,而宋清辞生母位卑,回宫仅两年时间,她与宋萧并无姐弟情谊。到时候不仅不会逼宋萧现身,反而是父皇声誉受损。”   听到裴行Z这一番话,皇帝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太子寡言少语,性情肃正,很少有人或事能让他另眼相待,今个倒是因着宋清辞这个前朝公主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   不过看到裴行Z面上淡漠之态,皇帝没有继续多想下去,心头的那一抹怪异消散。   皇帝没有再反对,欲将宋清辞送去宫的念头尽数打消,“那就将她留在宫里吧,只要她不兴风作浪,朕也不是容不下她的那种人。”   今日的政事已经处理完毕,皇帝留了裴行Z一起用膳,等用过膳后,才放他回东宫。   书房里烛光明亮,微黄的光华洒在裴行Z眉眼之间,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衬的他邈邈出尘,雅致俊逸。   裴行Z放下手中公文,淡声吩咐,“ 准备笔墨纸砚。”   宫人很快准备好笔墨,太子不爱人贴身伺候,所以宫人在远处候着,看架势太子这是要作画。   太子才情出众,绘得一手好丹青。   在晋阳时,不少郎君、女郎一掷千金,只为得太子一幅书画。   盛名在外,然而太子不常作画,近年来因着逐鹿中原、力谋河山,占据了他太多时间,更是没有闲情逸致来舞文弄墨。   不知太子今个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烛灯下,裴行Z身形修长,面容如暮霭般清逸。   待画上的墨干了以后,未吩咐下人,裴行Z亲手将画收起来,放进木匣之中。   伺候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没看清画上的内容,只隐约看到一个女郎的身姿轮廓。   养伤的这段时日,宋清辞双膝受了伤,去不到外面,如今又改了朝换了代,自然没有人会来看顾她,她也不在意,没有人来她乐得清静。   不过清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过了几日,有人来到了她的凤阳阁。   荔枝进来禀报,“公主,宋贵妃来了。”   宋清辞稍稍一默,摸不透这位贵妃的来意。   宋贵妃是新帝的嫔妃,份位仅次于皇后,如今她才是这皇城名副其实的主子,宋清辞没有拒绝不见的资格,只得让她进来。   不过,现在改朝换代,宋贵妃尊贵无比,多的是想要与她拉近关系的人,她何至于纡尊降贵,来看望宋清辞一个失了势的前朝公主?   想不明白其中意图,宋清辞不再想这些事。   虽然在屋里养伤,不过她不耐烦整日待在塌上,该有的梳妆打扮一一不少,虽然不如平常精致,但也能见外客,用不着另外更衣梳妆。   宋贵妃进来里间,看见宋清辞的第一眼,不由得看的恍神。   屋里的女郎着春杏色暗花夹棉襦衣裙,因着膝盖处受伤,无法弯曲,只得躺在长椅上,双膝搭了条羊毛毯子。   如云乌发坠在腰间,鬓发上只有一根样式简单的玉簪,明明是非常简单的装扮,却无法掩饰她那秀美的容貌。   这位平宁公主年纪虽小,相貌倒是不俗,如一朵正慢慢绽放的春花,极艳极妍,灵润毓秀。   宋贵妃心里升起几分感叹,只可惜是个前朝公主,命不好,可惜了。   不管心里如何做想,宋贵妃面上不显,露出亲和的笑,“ 贸然前来,倒是打扰你养伤了。”   宋清辞回以一笑,“贵妃客气了。”   这位宋贵妃保养得当,能看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个姿容上佳的美人,育有四皇子一个儿子,不管是周身的气质还是衣着打扮,给人的感觉很是柔和温婉,端庄柔嘉。   宋贵妃在她身旁坐下,详细问起宋清辞的伤势,看起来倒像是纯粹来探望她的。   宋贵妃笑着道:“ 其实说起来,你得称本宫一声姑母。”   宋清辞有些不解,“贵妃是前朝皇室之人?”   宋贵妃开口解释,“本宫听闻你两年前才回宫,不知道这些事也不足为奇。本宫是庆隆帝的远房堂姐,关系比较疏远,勉强算的上是你的姑母。”   新帝未起兵夺位时,身上没有爵位,只是在军中有些威望。彼时的宋贵妃嫁过去,只是一个妾室,想来宋贵妃家世并不太高,只是勉强与庆隆帝沾了点关系。   一朝前朝覆亡,宋贵妃一跃成为贵妃,可见人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然而宋清辞并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与这位宋贵妃更是攀扯不上姑侄关系。   不过她的身世眼下不适合暴露出去,况且她是庆隆帝亲封的公主,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倒也可以称呼宋贵妃一声姑母。   宋清辞了解了始末,她笑了笑,“贵妃来探望我,实在是出乎清辞的意料。”   宋贵妃语气很温和,“ 以后咱们相处的机会多着呢。其实前几日本宫就准备来见你一面,不过新朝刚建立,后宫也有许多繁琐的事情,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宋贵妃掖了下宋清辞双膝间的毯子,释放着亲近的信号,“ 前朝已不在,你也不要太在意前朝的事情,让自己钻牛角尖儿,你父皇的离世也与你无关。凡事想开些,人啊,都是要望长远看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今圣上仁善,不会为难你这个小丫头的。你安心待在宫里,不比在宫外繁华富贵?你说是不是?”   宋清辞抿唇淡笑了下,没有应声。   她不是庆隆帝的亲女儿,自然不会因为前朝覆灭以及庆隆帝的离世而伤心难过。不过在外人眼里,她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所以宋清辞也不能表现出无所谓的模样,总是要做做样子的。   宋清辞没有应声,宋贵妃也不在意,“ 本宫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是个让人喜欢的姑娘。咱们两人又有几分亲缘关系在,如今就剩下你一个人,你若是愿意,就把本宫当成你的姑母,平日闲来无事去本宫那里走动走动,可好?”   宋清辞没有一口应下,“ 我是前朝公主,贵妃和我走的太近,恐有不妥。”   “无妨,本宫嫁给圣上多年,圣上不是这等是分不分的人。再说了,咱们两个的亲缘关系摆在这儿,你称本宫一声姑母乃天经地义的事,旁人不敢多说什么。”   就这么,在宫里,宋清辞莫名其妙多了个姑母。   宋清辞在皇宫里无依无靠,前途未卜,若是想要打听什么消息,更是棘手。宋贵妃执意与她拉近关系,她总归不会是吃亏的那一方。   是以,宋清辞没有拒绝。   送走了宋贵妃后,宋清辞琢磨着这位宋贵妃的来意。   这位宋贵妃外表看着十分亲和,哪怕是第一次见到宋清辞,却对她颇是热络。甚至今日来凤阳阁,也没有提到其他事情,看起来像是来慰藉她似的。   宋贵妃非但不避讳,反而特意提到她与宋清辞之间的姑侄关系。可宋清辞又不是什么金饽饽,若是宋贵妃只是来与她认一下亲,这个说法很明显站不住脚。   宋贵妃这份过度的亲和,让宋清辞觉得奇怪。   她无奈叹口气,前朝时候宫里就乌烟瘴气的,新朝刚建立不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不管怎样,宋清辞不会淌进前朝后宫的浑水,宋贵妃若是别有所图,那她可找错人了。   寿康宫里,长乐公主去向太后请安,长乐公主是当今太子一母同胞的皇妹。   太后慈爱的问道:“ 蓁蓁,在宫里可有不适应的地方?”   裴云蓁皱了皱鼻子,很是娇憨可爱,“回皇祖母的话,蓁蓁一切都好,就是有些烦闷。太子哥哥整日忙于政务,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太后虚点了一下长乐公主的眉头,“从前在晋阳时,你无拘无束惯了,像泼皮猴儿似的,猛然来到宫里,可不就是觉得闷嘛?”   裴云蓁不好意思笑了下,“ 皇祖母,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可以闲下来啊?我想让他带着我出宫解闷。”   太后慈和出声,“新朝刚刚建立,太子不得闲,有许多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你别去打扰他。你若是觉得闷,梅林的素心腊梅开的正好,举办个赏梅宴,邀请上京的世家贵女进宫,看看有没有和你投缘的姑娘。”   太后和长乐公主口中政务繁忙的裴行Z,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后回到东宫,修长的玉指揉了下眉心,声如落玉般清润,他吩咐下去,“将玉容膏送到太医署张医女手里,令她明日给平宁公主送去。”   宫人心里一阵讶异,宫里的玉容膏,也就是太子、皇帝和太后这样的贵主才能使用,消疤润肤最是有效,犯不着为了平宁公主这样的前朝公主浪费这等好东西。   宫人心里正琢磨着,又听到裴行Z的吩咐,“不必让张医女告知平宁公主,玉容膏是孤给她送去的。”   ☆、第 4 章   太子令张医女将玉容膏给平宁公主送过去,伺候太子的宫人起初有些不解。   太子性情淡漠,按理说不会在意平宁公主这样的前朝公主。   可接着又听到太子吩咐,不要让平宁公主知道玉容膏是从东宫送过去的,宫人一下子恍然。   新朝刚建立,平宁公主尚有利用价值,不可过分苛待她,让前朝留下来的朝臣寒心。   太子此举,是为了大局考虑,然又不想让平宁公主误会什么,所以隐瞒了玉容膏的事情。   虽然宫人没了那条命.根.子,可他也知晓男女之事,若太子对平宁公主有几分在意的话,是不会特意隐瞒他做的这些事情的,太子当真是肃正。   不过如今天下大定,太子也该成亲了。   太子清雅刚正,不近女色,也不知会选哪位贵女当太子妃。   指腹沾了一点晶莹的药膏,荔枝轻轻涂抹在宋清辞双膝受伤处,惊喜出声,“公主,这玉容膏果真有效。”   宋清辞点点头,“确实有效。”   当日在宫门口,宋清辞被人用力撞到在地上,膝盖处伤势严重,一整块皮都破了,渗着血迹,不可避免会落下疤痕。   宋清辞虽然不太在意,可她是女子,难免会觉得不太美观。   原以为疤痕就要伴随她一辈子,没想到张医女送来一盒玉容膏,每日细细涂抹在伤痕处,等一个月后,疤痕会尽数消失。   眼下宋清辞刚涂抹药膏几日时间,就已经慢慢起了效果。   只是不知,这样的好东西,张医女怎会给她送过来?   ――――――――――――   长乐公主觉得无聊,听从太后建议,举办了赏梅宴,邀请上京三品以上世家贵女进宫赴宴。   这是大宴朝建立后第一次在宫中设宴,新帝未大权在握时,乃晋阳留守,甚少待在上京。上京的闺秀对长乐公主不怎么熟悉。这次来赴宴,也是存着讨好长乐公主的心思。   赏梅亭中,厚厚的帘幔遮挡着寒气,亭子里还放置着火盆,然刺骨的寒气仍肆意倾泻,娇生惯养的闺秀们有些坐不住。   纵然梅香欲染,沁人心脾,这一派明媚艳丽的景色并没有多少人细细欣赏。   新帝六子二女,三子裴行Z被封为太子,两个女儿被封为长乐公主和成安公主,其中长乐公主裴云蓁是先皇后所出,又是当今太子的亲皇妹,自然是无数人结交、讨好的对象。   闺秀们不着痕迹的奉承着裴云蓁,“前朝君暗臣蔽,庆隆帝昏庸腐朽,宫里的嫔妃、公主亦是奢靡享乐,一件百鸟裙便价值千金。不过几个月时间,陛下黜昏启圣,大宴国泰民安,天下大定。长乐公主更是蕙质兰心,怀瑾握瑜,乃臣女之楷模。”   裴云蓁露出笑,含着几分得意。   其实她也不是爱听这些奉承的话,自打龙椅上坐的人成了她的父皇,她听了太多恭维的话。   只是她年纪不大,还未及笄,尚是孩子心性,听到别人称赞她,怎会不高兴?   宴席继续进行下去,然而闺秀们对长乐公主不十分了解,长乐公主又不喜闺秀们刻意恭维她,加之天气冷冽,一时间宴席冷清下来。   一长袖善舞的闺秀扫了一周,活跃着气氛,“ 怎么不见那位前朝的平宁公主?有长乐公主珠玉在前,她莫不是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相比对待长乐公主时的尊敬,那闺秀提到宋清辞时,语气和神情含着几分讥讽和刻薄。   “平宁公主”四个字一出来,稍显清冷的赏梅宴热闹起来,诸位闺秀冻僵的身子恍若一下子淌入了暖流,明显被调动起兴致。   在场之人有附和着抨击前朝公主的奢靡行径,也有趁机贬低宋清辞从而讨好长乐公主的。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对待宋清辞,她们最多的感觉是好奇。闺秀们都想见一见这位在前朝覆亡时唯一活下来的平宁公主。   当然,她们也想目睹金枝玉叶的公主风光不在,又是什么下场。   进宫后,裴云蓁也没有见过宋清辞的面,她同样对宋清辞有几分好奇,同时还有几分微妙的心理在作祟。   庆隆帝昏聩,屡次向其他小国割地赔款求和,百姓苦不堪言。即便裴云蓁没有见过宋清辞的面,先入为主的,她对宋清辞没有什么好印象,总觉得她和庆隆帝一个性情,是她们宋家人搞得天下动荡不安。   现在裴云蓁的父皇登上了帝位,她的兄长是当今太子,裴云蓁有意让宋清辞看一看如今稳固安定的江山。   她想了想,吩咐道:“ 去凤阳阁将平宁公主请过来。”   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荔枝出去看了一趟,不多时,进来屋里,“公主,长乐公主这会儿在梅林那里举办赏梅宴,邀您赴宴。”   手中的话本子放在一旁,宋清辞抽出案桌上长瓷瓶里的梅枝,欣赏了几眼,道:“就说我伤势未好,不宜出去,就不去打扰长乐公主的雅致。”   这倒不是假话,她膝盖处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平日在屋子里走动几下不是问题,去赴宴的话,可是不成的。   再说了,赏梅宴已经开始了,长乐公主突然派人邀请她去赴宴,想必也不是真心邀请她去赏梅的,宋清辞何必去给别人当乐子。   荔枝多问了一句,“公主,长乐公主是嫡出的公主,还是太子一母同胞的皇妹,贸然拒绝的话,会不会惹她不高兴啊?”   宋清辞脑海浮现出裴行Z的身影,当日在宫门口见到太子,虽只有短短一面,可太子玉山般隽雅俊逸,温润中带着几分冷峻,不是那等狭隘宵小之徒。   而长乐是太子的亲妹妹,应当也不是骄纵之人。   宋清辞轻声道:“无妨,你就按照我的话回禀过去吧。”   又是几日过去,期间上京又下了一场雪,整个皇城笼罩在素雪之中,到处白茫茫一片。   寿康宫里,裴云蓁陪着太后说话,在这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裴行Z。   裴行Z来向太后请安,这么多孙儿,太后最疼爱的便是裴行Z,她仔细叮嘱裴行Z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不要因忙于政事而伤神伤身。   见到裴行Z,裴云蓁樱唇鼓起来,抱怨起来,“ 三哥,终于在皇祖母这里见到你了,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一面了。”   裴行Z神色慵懒,“ 长乐公主隔三差五在宫里举办宴会,好大的威风,还能有时间想起孤?”   “ 我当然想三哥啦!” 裴云蓁拽着裴行Z的锦袖摇了下,撒着娇,“ 三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带我出宫解闷好不好?”   裴行Z修长的玉指在她眉头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刚举办过赏梅宴,那么多闺秀陪着你话闲,你还觉得无趣?”   提起赏梅宴,裴云蓁小脸耷拉着。   那日赏梅宴上,诸位闺秀等啊等,眼巴巴盼着看一眼宋清辞如今的落魄样子,喝了一肚子西北风,也没等到宋清辞出现。   宋清辞并未赴宴,堂而皇之不给她这个新朝公主的面子,害的她在一众闺秀面前下不来台。   因着宋清辞不到场,席上没有什么谈资,宴席渐渐又清冷下来,没过多久,那些闺秀们便找借口退席了。   裴云蓁这会儿子想起来,心里的不快又升了起来,“ 三哥,你说我威风大,我瞧着,那位平宁公主才是好大的威风呢,我好心邀她赴宴,她去也不去,害我丢了颜面。”   裴行Z淡声道:“ 她不去,和你丢了颜面有什么干系。”   裴云蓁委屈的看着裴行Z,默默不出声。   她这个三哥最是肃正,帮理不帮亲,若是知道了她想要宋清辞应邀赏梅宴的动机,肯定会教训她一顿的。   太后接过话,“说起来,到底是咱们夺了她家的江山,不愧对天下人,却对不住那个丫头。如今前朝公主只剩下她一个,咱们刚进宫,需要处理的琐事太多,顾不上她,宫里又是拜高踩低的,也不知有没有短缺那丫头的地方?”   裴云蓁赶快插了一嘴,“皇祖母将她叫来,询问她一番就是了。”   赏梅宴上没有见到宋清辞,裴云蓁一直惦记着呢。   太后是和善之人,“是该见她一面,那丫头不是咱们裴家人,可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问。”   太后对着吴嬷嬷交代,“你去凤阳阁看一看平宁公主,若是她伤势已愈,就让她来哀家宫里一趟,陪着哀家说说话;若是她伤势还未恢复,就让她安心养伤。”   吴嬷嬷去了,裴云蓁转头看着裴行Z,有些奇怪,“三哥,你不是政务缠身吗?今个怎么在皇祖母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你不急着处理那些公文了?”   太后笑着,“你三哥好不容易歇息一会儿,就你催着你三哥离去。”   裴行Z避而不答,而是道:“ 之前你缠着我陪你下棋,这会儿刚好有时间。”   裴云蓁兴致勃勃应了一声好,自从三哥成了太子,每日忙的脚不离地,她可好久没有和太子一起下棋了,没想到今日三哥竟然有时间陪着她在太后宫里下棋。   而凤阳阁里,听闻吴嬷嬷来意,宋清辞换了一声衣裙,跟着吴嬷嬷一起去寿康宫。   经过这一段时日的养伤,她膝盖处的伤势已好大半,平日的走动不成问题。   吴嬷嬷道:“太后慈和,只是找平宁公主说些寻常话,公主不需有什么担忧拘谨。”   宋清辞冲她浅浅一笑,眸子清澄,“嬷嬷放心,我不怕的。”   吴嬷嬷看着宋清辞脸上的笑颜,不由得心里感叹,她见过前朝的皇帝和那些公主们,这位平宁倒是和庆隆帝以及那些公主不一样,不仅长相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周身的气质也不一样。   前朝皇室之人眉宇间少了几分清正之气,奢靡享乐,可这位平宁公主,清和端庄,就像刚出水的芙蓉,灵秀纯净。也不知庆隆帝是怎么有一个这样特别的公主?   宋清辞到了寿康宫,寿康宫的陈设也和前朝时候不一样了,没有了前朝过度的奢靡华贵,那些屏风、香炉等,不过分奢华,又能凸显太后的身份。   她刚进去殿里,就听到女子清脆的说话声,很是热闹。接着她又听到朗润的男子声音,寥寥几个字,可那声音很是好听。   进去里间,宋清辞纤腰微步,朝着太后走去,她还未来得及向太后行礼,却先对上年轻男子漫不经心看过来的视线。   而那男子,正是太子。   ☆、第 5 章   太后坐在塌上,着一身秋香色绣五蝠锦袍,鬓发微白,正含笑看着沉香木嵌玉屏风旁的太子和裴云蓁下棋。   宋清辞进去里间,还未来得及向太后行礼,却对上裴行Z漫不经心看过来的视线。   不同于那日在宫门口见到裴行Z时的温润雅致,此时的他着一身紫色绣祥云纹常服,玉指修长,映衬的手中白子愈发莹润。   他信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带着几分随性的意味,却丝毫不损他的矜贵。   看到宋清辞进来,太后将视线移到宋清辞身上,裴云蓁也赶紧转过头,直盯盯的打量着宋清辞,不由得瞪大了眼眸。   小姑娘都有爱美的心思,尤其是年纪相仿的姑娘,在一起总爱比个高低,裴云蓁娇憨玲珑,长相自是不差。她之前见过前朝的公主,也没觉得她们容貌有多么出众,可现在看到宋清辞,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太后和裴云蓁都望着宋清辞,她落落大方走过去,“清辞给太后请安。”   天下易主,这江山是裴家人从庆隆帝手中夺过来的,虽是民心所向,可太后之前一直担忧宋清辞心怀怨恨,这次召她来寿康宫,太后一直没想好该对她说些什么。   没想到宋清辞落落大方向她请了安,毫不扭捏拘谨,眉眼间更是没有一丝愤懑和怨怼,宋清辞越是这样,越是让太后多了几分怜惜和赞赏。   太后微微颌首,笑着道:“好孩子,不必多礼,过来坐。”   宋清辞在塌上坐下,宫女给她呈上茶水糕点,那边太子和裴云蓁的棋局也暂时停下。   太后慈和的向宋清辞介绍着,“太子你见过了,旁边那丫头是哀家的孙女长乐公主,蓁蓁刚才缠着太子与她一道下棋。”   “太子,长乐公主。”宋清辞顺着太后的话,接着又起身冲太子行礼,“ 多谢太子当日救命之恩。”   虽是太子识破了她的身份,让她无法逃出宫,可也是太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   太子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这样的动作,若是换成那些纨绔子弟,会显得失了体统,可在太子身上,依旧矜贵雅致。   裴行Z看向宋清辞,眼眸湛黑中带着几分淡漠,声音也是淡淡的,“举手之劳,平宁公主不必挂在心上。”   说完这话,太子收回视线,墨眸半垂,秉持着男女大统。   虽然新朝建立没几日,可宋清辞常听闻那些宫女私下称赞太子儒雅肃正,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太后又出了声,“ 你的伤势可恢复了?”   宋清辞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清辞的伤势已痊愈。”   太后点点头,“ 虽然天下易了主,但你仍是公主之尊,你安心待在宫里,哀家不会让旁人欺负你的。若是宫里有那不长眼的,你尽管来告诉哀家。”   宋清辞抿唇一笑,“ 多谢太后,清辞知道了。”   若是可以选择,宋清辞肯定不想继续待在宫里,她只想回到她和她娘亲住了十多年的屋子里看一看,在她娘亲坟前上柱香。   但依目前的形式来看,她暂时肯定出不了宫,太后那番话也是让她安心待在宫里。   既然目前只能待在宫里,那她当然不会和太后闹僵,辜负太后的好意。   太后又问了宋清辞一些其他的事情,这才道:“ 你前一段时间因着养伤整日待在屋子里,时间长了总是无趣。蓁蓁和你年纪相仿,你们两个小姑娘应当能玩在一块儿,平日可以多走动走动。她是个泼皮猴儿,你可不要嫌弃她。”   听见太后这样在宋清辞面前形容她,裴云蓁赶紧为自己正名,她瞪圆了眼睛,努力绷着小脸儿,“皇祖母,我才不是泼皮猴子呢。”   宋清辞看她一眼,樱唇浮起盈盈笑意,这位长乐公主倒挺娇憨可爱。   注意到宋清辞脸上的笑意,裴云蓁瞪大眼睛看向她,宋清辞是不是在笑话她是个泼猴儿啊,不过这位平宁公主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春日里的花一样。   太后还想说什么,这时太后的娘家人进宫拜见她,她自然要去见一见自己的娘家人。   太后起身前,“清辞,你别急着回去,待会儿和哀家一道用个膳。这会儿哀家先去见客,你若是无事,就留在这里和蓁蓁一块下下棋、说说话。”   见到宋清辞的第一面,太后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宋清辞确实和前朝皇室中人不一样,和庆隆帝更是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容貌秀丽灵润,眉宇间干净清正,举手投足又端庄大方,这样的小姑娘,很难让人心生不喜。   虽然宋清辞是前朝公主,可太后慈和,不欲将裴家人和宋清辞放在对立面,而裴云蓁和宋清辞年龄相仿,两人更能谈得来,有助于化解宋清辞与裴家人之间的隔阂。   宋清辞应了一声是。   里间只剩下裴云蓁、她以及太子,虽然从她进到寿康宫起,就没听到太子怎么出声,可是太子的威严清贵令人难以忽视。   太后出去了,裴行Z欲起身离去,裴云蓁却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去,“三哥,你别走,你陪着我和平宁公主一块下棋吧 。”   她特意让裴行Z留下是有原因的,裴云蓁棋艺不精,是个臭棋篓子,若是第一次和宋清辞下棋,就在她面前输了棋,多损面子啊。   而太子棋艺精湛,有三哥在一旁提点她,她肯定能赢过宋清辞的。   宋清辞执白子,裴云蓁依旧执黑子。   裴云蓁心里还记着宋清辞赏梅宴没有去的事情,她以为宋清辞是在装腔作势,端着前朝公主的架子,故意不给她面子。   她不快的开口,“平宁公主,当日我举办赏梅宴,特意邀你赴宴,你却没有去。今个皇祖母要见你,你立即就来了。”   宋清辞听出来裴云蓁话里指责的意思,可她没有生气,淡淡的笑着回答,“当日赏梅宴,我伤势未恢复,不宜走动,这几日才痊愈。若是下次长乐公主再举办宴席,我一定赴宴。”   裴云蓁打量着宋清辞面上神色,见她面上毫无敷衍欺瞒之态,才知道原来是她自己小肚鸡肠,误会宋清辞了。   她不好意思清了下嗓子,想起宋清辞受的伤,嘴巴快于脑子道:“你双膝受了伤,可是会留下伤疤的,若是有玉容膏就好了。不过玉容膏等闲人用不得的,也就父皇、皇祖母、还有三哥宫里有几盒。”   说到这儿,裴云蓁停下来,刚才刚番话听起有几分炫耀的意味,她可不是要在宋清辞面前炫耀的。   她赶紧找补,“不过你放心,没有玉容膏也没关系的。太医院太医、医女医术了得,会尽力不让你留下伤疤的。”   听到这话,宋清辞微微一怔,玉容膏确实有效,可她却不知道,原来只有皇帝、太后和太子.宫里才有玉容膏。   她进宫不过两年时间,前朝宫里那些好东西也轮不到她使用,有好多东西她是见也没见过、听也没听过,所以她不知道玉容膏竟然这般珍贵难得,等闲人不可使用。   而张医女给她送去的玉容膏,自然不会是皇帝和太后的吩咐,若是皇帝和太后给她的 ,会直接派人送到凤阳阁,而不是私下里让张医女转交给她。再者,张医女也没有权力私自让她用这等好东西。   这般看来,她用的玉容膏,既然不是太后和皇后送去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宋清辞不由得看向裴行Z,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裴行Z眼眸抬起。   两人四目相对,皆未出声。   太子的眼眸漆黑深邃,温润中带着几分冷峻,很难让人琢磨透他的想法和情绪。   宋清辞率先收回视线,虽然她没有向太子求证玉容膏是否是从东宫送去的,但她心里大致知道了答案。   如果不是太子,其他人是不会将玉容膏给她这个前朝公主的。   默不作声的帮助,远比摆在明面上的援助更让人动容、感激和不解,不管太子为何给将玉容膏给她,宋清辞是最终的受益者,她又欠了太子一份恩情。   裴云蓁催促着,“快,该你落子了。”   宋清辞回过神,继续陪着裴云蓁下棋。   太后说裴云蓁是个臭棋篓子,其实宋清辞也是如此。   在她没有被选中成为和亲公主之前,她和她娘亲相依为命,每天为了生计忙碌,没有太多机会习琴棋书画,后来进宫后,她忙着练习古琴、丹青和四书五经,对下棋只是略知一二。   捏着一颗白子,迟迟未落子,宋清辞小脸儿神情认真,浓长的眼睫翘动着,完全沉浸其中,正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走棋。   裴行Z一肘搭在黄花梨木椅扶手上,墨眸微垂。   这些白玉棋子,在不久之前,被他使用过,此刻,却被宋清辞捏在手里。   她手指纤细,指甲珠圆玉润,并没有像大多闺秀那样涂抹着丹蔻,而是粉嫩嫩。就像春日枝头上的粉白桃花,让人忍不住采撷着、把玩着。在葱白手指的衬托下,白玉棋子反而失了光辉。   面前女郎雪颈修长,桃腮玉面,长眉秀容,眼含秋水,皓齿轻轻咬着唇,哪怕只是静静沉思着,不自知的流露着娇媚纯真的风情。   裴行Z神色淡淡,眼眸却晦暗几分,去年冬天在宫里见到的那个小女郎,如今终于长大了,越发的明媚动人,胆子却也大了不少。   一局结束,裴云蓁惊讶出声,“原来你和我一样啊,棋艺都不行。和三哥下棋,我总是一次都赢不了,和你下棋,我们俩打了个平手。”   宋清辞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不擅长下棋。”   裴云蓁对宋清辞另眼相待了几分,许多女子不擅长一些东西,但是不会利索的承认自己不会,而宋清辞却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棋艺一般。   之前裴云蓁因着对前朝皇室中人奢靡享乐行径的不满,以及对宋清辞未参加赏梅宴的不快,她对宋清辞没有什么好印象。   可是今日见到宋清辞,裴云蓁觉得,她和前朝那些只知享乐的公主是不一样的。   再加之和宋清辞下了几盘棋,两个臭棋篓子更容易有志同道合之感。   女郎之间的情谊总是来的很快,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裴云蓁主动道:“以后我们可以一块下棋,好好提升棋艺。对了,我那里还有一本棋谱,明个我派人给你送去。”   宋清辞眸子弯起来,“好,多谢蓁蓁。”   裴云蓁同样笑着,她心里对宋清辞的不喜尽数散去,“既然你称我为蓁蓁,那我就叫你清辞好了。”   她又对着裴行Z显摆着,“三哥,以后我就不缠着你陪我下棋了,有清辞和我一块儿呢。”   裴行Z薄唇勾起一抹笑,“那我可就省下不少时间了。”   裴行Z姿容甚雅,这还是宋清辞第一次见到他随性轻松的笑着,如湖水破冰般俊逸,怪不得那些小宫女闲着没事总爱讨论太子。   午时在太后那里用了膳,宋清辞才回去凤阳阁。   因着那盒玉容膏,她有心向裴行Z再道一次谢,然而裴行Z还有政务要处理,并没有在寿康宫用膳,提前离去了。   宋清辞只得作罢。等下次遇到太子时,再向他道谢吧。   荔枝收拾着床褥,“公主,奴婢觉得太后挺慈和的,长乐公主也不是难相处的人,今个太子也没有追究您离宫的事。公主既然只能待在宫里,多和太子、太后相处总是没有害处的。”   雕花铜镜中映照着宋清辞婉婉如画的眉眼,她取掉鬓发上的步摇,如云乌发柔柔搭在细肩。   太后和长乐公主确实不难相处,可太子,许是因着当日逃出宫是被太子抓包了,宋清辞总有些怕他。   能带兵平定天下、夺取皇位的裴行Z,绝不只是像旁人称赞的那样肃正儒雅,他就像蛰伏在暗中的猛兽,望着宋清辞时,幽深的眼眸带着几分晦暗,宋清辞决定以后还是避太子远一点儿。   ☆、第 6 章   第二日宋清辞果然收到了裴云蓁送来的棋谱,她翻开看了几页,上面还有些批注,笔迹流水行云,刚劲有力,应当是一位郎君留下的注解。   俗话说,字如其人,能写出这般字迹的男子,想必也是一位及其雅致有风骨的郎君。   收到裴云蓁送来的棋谱,宋清辞自然也回了礼,这么一来一往,她和裴云蓁关系更近了几分。   那本棋谱有些晦涩深奥,多亏了那些批注,宋清辞也算略懂了一二。   不过许是她确实没有下棋的天赋吧,宋清辞每次翻开棋谱没开几页呢,身子骨就懒洋洋的,只想打瞌睡,倒是辜负了做批注的那位郎君的心血。   外面天寒地冻,待在屋里暖融融的,她一个前朝公主,不用日日冒着风雪去给太后请安,又不需要主动去巴结继后和贵妃,虽然前朝已覆亡,可宋清辞的日子,倒是比在前朝的时候自在多了。   荔枝还常从御膳房那里给她弄几碟糕点和乳酪来,小小的一碗乳酪,里面再加点松仁、葡萄等干果,吃进嘴里,鲜香细滑,在这寒冬腊月里最是享受。   就这么过去了十来天,宋清辞感觉自己都胖了一圈了。   她在腰间比划了一下,冲着荔枝问,“荔枝,你快瞧一瞧,我是不是变胖了,之前裁的衣裙穿在身上都有些紧了。”   听到宋清辞这样说,荔枝噗嗤笑出声,“公主身姿玲珑,没有胖呢,奴婢瞧着公主气色更加好了。尺寸有些紧,那是因为”,荔枝咳了一下,凑到宋清辞耳边,压低了声音,将剩余的话说了出来。   宋清辞两靥瞬间染上薄薄一层红晕,她低头看了一眼,好像确实变大了些。   荔枝又道:“下次再裁衣服的时候,腰间的尺寸不用改动,只那处的尺寸放宽些就好了。”   自家公主未及笄的时候,容貌自是好看,但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稚嫩青涩,等及笄后,就如含苞待放的海棠,慢慢绽放开来,身姿婀娜,身量比一般的女子都要高挑,细腰盈盈可握,雪脯饱满,明艳多姿。   即便荔枝是个女子,可看着宋清辞时,总是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当真是玉软花柔,娇嫩动人。也不知以后哪位郎君能娶到自家公主。   这一日,宋贵妃派人来到凤阳阁,让宋清辞去她宫里陪着她说说话。   想着好久没有出去了,宋清辞也没拒绝,虽然她琢磨不透为何宋贵妃对她这么亲和热络,但只要她待在宫里一日,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再者,上一次宋贵妃来凤阳阁探望过她一次,礼尚往来,若是宋清辞拒绝,倒显得不知体统。   宋贵妃依旧很亲和的模样 ,“这几日总觉得惫怠,想着找你来说说话。果不其然,见到你这娇花似的小姑娘,本宫一下子有了精气神儿。”   她接着感叹道:“若是本宫有个你这样大的女儿就好了,也能时时陪在本宫身边。”   说着话,宫人进来禀告:“ 娘娘,四皇子来向您请安。”   四皇子是宋贵妃膝下唯一的儿子,眼见四皇子到了,宋清辞起身告辞,她一个前朝公主,自然该和几位皇子保持距离。   宋清辞绕过屏风出去里间,正好遇上四皇子裴行煜。   裴行煜脚步略顿了下,视线落在宋清辞身上。   宋清辞停下脚步,淡笑着打声招呼,“四皇子。”   裴行煜微微颌首,“平宁公主慢走。”   宋清辞越过他离去,裴行煜回头看了眼宋清辞离去的身影,过了片刻,他大步进去里间。   向宋贵妃请安后,裴行煜呷了一口茶,有些不解,“ 母妃若是觉得无趣,可以让表妹进宫陪着您,怎的想起了平宁公主?”   宋贵妃朝外面看了一眼,宫女识趣的出去屋子。   她这才道:“ 新朝建立,天下大定,太子在夺位时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你父皇继位第二日就立他为太子,如今朝野上下对他一派称颂。”   “你之前告诉母妃,前朝的十一皇子宋萧也逃出了宫,被庆隆帝赐死的那个十一皇子只是个替身,你父皇想要尽快找到宋萧的踪迹。在夺位的时候,所有的功绩都落在了太子身上,若是你能最先找到宋萧,解了你父皇的忧愁,那可就是立了大功,到时候你父皇必定对你另眼相待。”   裴行煜放下手中茶盏,“ 所以母妃是在故意笼络平宁公主?”   宋贵妃笑了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在宋清辞面前显露的亲和神色,此刻却有几分倨傲,“宋清辞是唯一留下来的前朝公主,她怎会不知道宋萧的踪迹!若是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也不枉本宫放下身段特意拉拢她。”   裴行煜脑海浮现出刚才见到宋清辞时的惊鸿一瞥,恍神了片刻,才道:“她是前朝公主,未必会轻易吐露宋萧的踪迹。”   宋贵妃不以为意,“她一个失了势的前朝公主,在宫里无依无靠的,前途未卜。本宫愿意放低身段拉近与她的关系,她怎会舍弃本宫这个靠山?再说了,等她成亲的时候,本侯再用她的亲事拿捏她,不信她不吐口。与其守着一个前朝的十一皇子,为自己谋好处才是明智的做法。母妃瞧着宋清辞不是个蠢笨之人,相信她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裴行煜出声,“那就有劳母妃了。”   想起什么,宋贵妃冷冷笑了下,“太子是在夺位时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你父皇也太偏心了,凭什么不给你们其他兄弟几个试炼的机会,直接立下了储君,断绝了你们继位的可能。煜儿,这天下如今是裴家人的,既然你父皇可以取代庆隆帝登上帝位,你也可以取代太子成为未来的储君。”   裴行煜沉声道:“母妃放心,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裴寂没有起兵之前,只是一个晋阳太守,裴行煜从来没有想过夺嫡的事情,这离他太遥远了。   可是裴行Z带着十万大军平定天下,占领了上京,攻进了皇宫,转眼之间,整个天下都是他们裴家人的。   皇子和太子可是天壤之别,至高无上的皇权引诱着裴行煜心里对权势的渴望,他不甘屈居太子之下,这未来的储君之位,他也要争一争博一博 。   荔枝跟在宋清辞身后,压低着声音,“公主,宋贵妃可太奇怪了,一上来就对您这么亲和。”   宋清辞细步款款,“ 走一步看一步,她若是有什么谋划,早晚会露出马脚。”   宋贵妃展现在宋清辞面前的姿态,确实很是亲和,可她这份亲和,和太后的慈和一相比,就显得太刻意虚伪了。   宋清辞未进宫前,和她娘两个人相依为命,进宫后,也见过宫里的明争暗斗,她才不会傻乎乎的相信一个人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   寿康宫里,绣娘为太后做新一季的衣衫,来为太后量尺寸。   太后道:“蓁蓁,哀家这里有几匹云缎,颜色好看是好看,不过不适合这个年龄,待会儿你挑选个颜色,顺便让绣娘再给你裁件衣服。”   裴云蓁笑眯眯点点头,“好,皇祖母,我这几日吃胖了不少呢,尺寸都大了些。”   太后笑着,“你才刚及笄,还是长身子骨的时候,胖了才好。再说了,秋冬养膘,这是正常的。”   祖孙俩说着话,王皇后以及成安公主裴云薇来向太后请安。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让她们进来。”   王皇后是继后,太子和裴云蓁的母后才是新帝的原配,只可惜在太子尚年幼时就病逝了。成安公主裴云薇则是王皇后的女儿。   两人向太后请安后落座,王皇后率先开口,“ 有绣娘在这儿,儿媳瞧着母后这是准备裁衣服,前几日儿媳刚得了几匹上好的缎料,待会儿就派人给母后送来。”   太后不咸不淡的道:“哀家这里什么都不缺,你留着吧。”   王皇后身旁的裴云薇扫了一眼裴云蓁,一副纯真活泼的模样,“皇祖母要裁剪新衣,想必蓁蓁肯定也会跟着裁衣服的,皇祖母您偏心,怎的没想起云薇?”   太后并没有被她这“天真烂漫”的一番话逗笑,“一身衣服罢了,你若是想要,待会儿让绣娘给你量一下尺寸。”   偏心?太后虽然更疼宠太子和裴云蓁一些,可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对于其他几个孙子、孙女也无愧于心,太子和裴云蓁有的,其他几个孙子、孙女同样也有。   就这样,太后还要被裴云薇抱怨一下偏心,那她就确实偏心好了。   其他几个孙子、孙女的娘亲都在,什么事情自然有他们娘亲来争取。如今进了宫里,裴云薇的母后更是皇后,什么好东西没有,裴云薇还要暗戳戳嫉妒裴云蓁,太后着实不喜。   而太子和蓁蓁从小没了娘亲,若不是太后多看顾一点儿,指不定这俩孩子要遭什么罪呢!   太后接着冲吴嬷嬷吩咐,“既然云薇也要裁衣,那就让清辞也来哀家这里,都是刚刚及笄的小姑娘,正是好好打扮的时候。”   宋清辞跟着吴嬷嬷进去里间,向太后请安后,她挨着裴云蓁坐下。   裴云薇上下打量她几眼,依旧用着纯真的语气开口,“你就是前朝留下来的平宁公主?”   宋清辞淡声道:“是。”   裴云薇歪着头,天真的开口,“听说前朝时宫里的公主,一件百鸟裙便价值千金,是不是真的啊?你们这些前朝公主可真是会享受!”   宋清辞浅笑着,语气却是冷淡的,“既然成安公主知道百鸟裙,又何必多此一举再问一遍,莫不是成安公主你也想要一件百鸟裙?等哪一日你有了百鸟裙,可别忘了通知我一声,让我饱一饱眼福。”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成安公主,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和裴云薇有什么交集,自然没有得罪过她。   可裴云薇当着她的面,故意说这些会让她下不来台的话,用天真烂漫的模样来掩盖她话里的讽刺和刻薄,那宋清辞也就不必对她客气。   裴云薇被宋清辞噎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位平宁公主竟然敢这么和她顶嘴,真是不知所谓。   她脸上的天真神情少了许多,“我就是好奇而已,我才不稀罕什么百鸟裙呢。”   她直盯盯的看着宋清辞,“平宁公主,你什么时候这么讨皇祖母的欢心?皇祖母说要给你裁衣服呢!”   裴云薇一副天真的口吻,好像说出来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其他意思。   此时太后出了声,她虽上了年纪,眉宇间也是一派平和,但一双眼睛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光。   太后扫了一眼裴云薇,声音沉沉,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好孩子都是讨哀家喜欢的。”   太后发了话,裴云薇安静下来,瞪了宋清辞一眼,不再说什么。   挑选料子的时候,宋清辞挑了些月白、竹青色的布料。   太后笑着摇头,“ 清辞模样好,什么颜色的衣服穿在你身上都好看,但这些月白、竹青的衣服,等你以后再穿也不迟。哀家做主,用这匹海棠云缎和那匹嫩荷色的缎料给你裁衣服。”   宋清辞眸子弯了弯,“听太后娘娘的话。”   说起来,她好久没有穿这些明艳颜色的衣裙了。   以前她和她娘亲相依为命,家里没有顶梁柱,总是会有些街头的脏癞子爬她们家的墙,为了自保,她很少穿那些显眼的衣服。   后来进了宫,她是一个要去和亲的公主,又在宫里无依无靠,那些好的云缎布料也轮不到她挑选,每次内侍监给她送来的,都是一些颜色深沉、不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穿的料子。   可是今日,太后娘娘却对她这般好。   宋清辞想起前几日在寿康宫见到裴行Z时的样子,那日的太子,在太后面前,也很是轻松自在,太后真的很慈和呀。   内侍监很快给宋清辞送来了新一季的衣衫,其中就有当日在太后宫里做的那几件衣服,她穿在身上试了一下。   这时,裴云蓁来凤阳阁里找她,看到宋清辞,她一双眼睛又瞪圆了起来,左看右看打量着,“清辞,你穿这件衣服可真好看。”   宋清辞笑了下,招待着她坐下。   裴云蓁拉着她的手,说起了正事,“ 清辞,你陪着我去东宫找三哥吧,好不好?”   ☆、第 7 章   宋清辞没有想到裴云蓁会拉着她一道去东宫 ,她和太子连话都没说过几次,贸然去东宫不太合适。   她犹豫了下,“蓁蓁,你和太子是亲兄妹,我一个外人跟着一道去,未免显得莽撞。”   裴云蓁挽着她的胳膊晃啊晃,撒着娇,一副不把她拉去东宫不罢休的样子,“三哥当日救了你一命,你才不是什么不相干的外人呢。清辞,你最好了,你就陪着我去吧,好不好嘛?”   被裴云蓁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宋清辞还真忍不下心拒绝。   今个天气倒是不错,微黄的日光遍洒大地,赶走空气中的冷冽,屋檐上的积雪染上一层熠熠光辉。   出了凤阳阁,朝着东宫方向走去,宋清辞和裴云蓁两人边走边话闲。   裴云蓁突然想起前几日在寿康宫发生的事情,“ 清辞,你还记得在皇祖母那里见到的裴云薇吗?她就是那样的人,整日摆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其实说出来的话最是刻薄。她那样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宋清辞笑着道:“我不在意的。”   裴云薇对她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但宋清辞还真没放在心上,何必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置气!   不过宋清辞有些不解,“我之前不曾见过成安公主,不知她为何会对我抱有敌意?”   裴云蓁撇了撇嘴,“她啊,嫉妒你长的好看呗。从小什么东西她都要和我争抢,我有什么东西,她若是没有,就会装出一副无辜纯真的样子去父皇面前告状,幸亏从小到大,有皇祖母和三哥护着我。”   她接着道:“就拿那日来说,皇祖母要给我做衣裳,没有她的份儿,她就不高兴了。等见到了你之后,你比她好看那么多,她更是嫉妒你。其实你也不是第一个被她这样针对的,在晋阳的时候,她每次遇到比她好看的女郎,总是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听到这话,宋清辞轻声笑了下。   不管裴云薇为何故意针对她,即便她是王皇后的女儿,宋清辞也不会白白忍受奚落。   ――――――――――――   说起来宋清辞在宫里待了两年,但她却是第一次来到东宫。   裴云蓁对着守门的太监问道:“ 皇兄可有正事在忙?”   小太监躬身回道:“ 殿下和几位大人在里面议事,两位公主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   没等多久,宋清辞、裴云蓁跟着小太监进去了屋里。   屋内落地饰夔龙纹铜炉散发着袅袅热气,墙上挂着一幅苍松万山图,意境磅礴雄阔,宋清辞注意到图画上笔试挺拔的题字,和裴云蓁给她送去的棋谱上的批注很是相似。   临窗摆着紫檀木茶桌,冬日的日光透过轩窗照进来,茶桌两侧坐着几位男子,上首之人正是太子,紫铜壶里茶水沸腾着,茶香绕梁,甚是雅韵。   裴云蓁拉着宋清辞过去,叫了一声,“三哥。”   太子今日着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整个人清雅毓秀。   他看了她们二人一眼,淡声道:“坐吧。”   本朝的男女大防没有到严苛的地步,甚至因着前朝统治者的荒.淫无度、不守规矩,许多地方其实已经不太讲究男女大防。所以宋清辞、裴云蓁和这些外男待在一起,并不逾矩。   茶桌两侧只有两个空下来的位置,皆在太子的左手边。   宋清辞本以为裴云蓁会挨着太子落座,不料她直接选择了距离太子稍远的位置,宋清辞只好跪坐在太子身侧。   这是她第一次和太子近距离接触,可以清晰看到太子的眼睫,他的睫毛比一般女子的还要浓长,鼻梁高而挺,下巴光洁。   她也可以闻到太子身上清冽的气息,那气息萦绕着她,令人难以忽视。   挨着裴云蓁的天青色锦服男子出声,“这位姑娘是?”   太子语淡声道,“这是平宁公主。”   天青色锦袍男子恍然,“原来是平宁公主。”   他冲着宋清辞作揖,“ 臣拜见平宁公主,臣乃陆国公府世子陆怀瑾。”   宋清辞自然知道陆国公府,陆府国公爷之前是皇帝在晋阳的部下,在皇帝夺位时,坚定追随太子以及皇帝,立下了不少功勋,新朝甫一建立,陆府风头正盛,被封为国公府,陆家人也成了炙手可热的天子重臣。   裴行Z右手边的几位文臣也一一向宋清辞行礼,他们是翰林院的编修和庶吉士,其中有一位周编修,还是去年会试的状元郎。   虽然前朝已亡,但这几位朝臣观太子态度,见太子仍以“平宁公主”称呼这位前朝公主,是以,他们没有怠慢宋清辞,反而一一拜见宋清辞。   宋清辞笑着道:“几位大人不必多礼,我和蓁蓁贸然前来,打扰太子和几位大人议事,望几位大人见谅。”   翰林院编修周修林回道:“公主客气了,公主并未打扰,政事已商谈结束。”   宋清辞之前也听过周修林的名字,他是去年的状元郎,殿试结束出结果的时候,这位周编修可是好生出了风头,就连宫里也有人提到过他。   周修林家世一般,但为人才华横溢,长相周正,在一众进士中脱颖而出,一甲及第。   能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举子,一朝登上天子堂,更是成为了状元,这位周编修着实令人佩服。   宋清辞和裴云蓁来到东宫,几位文臣和陆怀瑾不再谈论朝廷中发生的事情,说起了一些宫外的趣闻。   而裴云蓁小嘴儿叽叽喳喳的和陆怀瑾说着闲话,两人虽然没有亲密的举动,但可以看出来很是熟稔。   宋清辞心里笑了下,怪不得裴云蓁要挨着这位陆世子入座,想必裴云蓁今日让她陪着她一道来东宫,醉翁之意不在太子,而是这位陆国公府世子。   除了裴云蓁和太子,宋清辞是第一次见到陆怀瑾和翰林院的几位文官,和他们仅有一面之缘,自然插不上他们的谈话。   她只和裴云蓁熟悉,但是裴云蓁更多的是在和陆怀瑾说话。   那么在场之人和她稍微有那么点熟悉的,只剩下太子。   宋清辞注意到,太子也很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釉色瓷盏,宽大的袖袍垂在蒲团边沿,袖口处绣着金线莲纹,华贵儒雅。   即便只是挨在太子身侧,宋清辞便可以感受到裴行Z身上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身为储君的气势一览无余。   许是之前逃出宫时,是太子识破了宋清辞的身份,又许是太子是大宴的储君,周身的气度让人不由得臣服,宋清辞总有些怕他,她可不敢主动和太子搭话。   不说话也没什么,反正宋清辞又不是闹腾的性子。   她小呷着茶,静静听着屋里众人的谈话,没有丝毫不耐烦之态,脑子里思忖着,能在东宫和太子一起烹茶议事,在座之人必是和太子交好。   翰林院编修和庶吉士,都是进士出身,他们家世不如陆怀瑾这样的权臣或是世家贵族煊赫,观其身上的衣衫、腰间的玉佩、束发的发冠就可以看的出来。   但文人颇有清高傲骨,尤其像周修林这样的状元郎,很难会因为权势富贵折腰。新朝刚建立不久,这几位进士出身的文官就拥护着太子,可见太子在朝中颇有威望。   太子乃人中之龙,更是未来的帝王,他并没有倨傲自大,所结交的人,不尽是上京的世家权贵,还有像周修林这样家世一般的清流,太子当真是礼贤下士、清正温润。   裴云蓁在和陆怀瑾说着话 ,周修林在和他的同僚们聊着天,这么一对比,反而凸显的宋清辞和裴行Z两人特别的安静。   宋清辞悄悄扫了太子一眼,太子是一直就这么寡言少语?还是纯粹是和她这个前朝公主没话说?   一般寡言少语的郎君都是个记仇的,太子会不会还记着她偷偷逃出宫的事情呢?   过了约莫两盏茶时间,陆怀瑾、周修林等人向裴行Z行礼告退。   眼看陆怀瑾要走,裴云蓁转过身子到宋清辞这边,“清辞,你在这儿等着我,我送着陆怀瑾出去,待会儿就回来。”   裴云蓁又看向裴行Z,“三哥,我让清辞在东宫多待一会儿,你先帮我招待着她。”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太子离开茶桌,在一侧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   在蒲团上跪坐的时间久了,宋清辞双腿有些麻,想了想,她也跟着坐在椅子上,这次特意和太子拉开了距离 。   她浅浅笑着,“太子,方才已经打扰了您这么长时间,你若是有事情要处理,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蓁蓁就好。”   裴行Z并没有起身离去,而是道:“公主今日来东宫,是陪着蓁蓁一块儿来的,还是找孤有事?”   “我是陪着蓁蓁来的,但也是来向您道谢的 。太子,玉容膏是您让张医女给我送去的吧?”   虽然是问句,可宋清辞的话中带着笃定的意味。   裴行Z倒也不意外她会发现这件事,“ 公主在宫门口受伤,守城的张将军监守不力,他以前是孤手下的将士,孤用玉容膏向公主赔罪,公主无需道谢。”   宋清辞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她摇摇头,“不能不道谢。您救了我一命,又给了我玉容膏。太子,多谢您。这份恩情,清辞不知该如何回报。”   她小脸神情认真,杏眸清澄干净,真心实意的在向太子道谢。   裴行Z幽黑的眼眸看向她,默了片刻,“皇祖母入宫不久,难免有不适应之处,平宁公主若是得闲,可以多去寿康宫陪着皇祖母。就当是你报答孤的恩情了。”   宋清辞微微一怔,太子竟然没有趁机提其他要求,只是让她多陪陪太后。   她利落应下,“太后很慈和,我也喜欢陪着太后说话。”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没有出声,屋里的气氛又安静下来。   宋清辞有些不自在,朝外面看了一眼,裴云蓁这么还不回来啊?   太子注意到她的动作,声如冷玉,“茶喝多了便没甚滋味,公主可要尝些糕点?”   宋清辞还未回答,太子向宫人使了个手势,几个高挑宫女送来了几碟糕点。   碧色的茶糕晶莹剔透,做成海棠花的模样,可以看到上面的花瓣纹理。   宋清辞又一道谢,“多谢太子。”   她捏了一块儿茶糕,小咬了一口,入口绵甜清香,还带着淡淡的苦茶味,苦茶味中和了糕点的甜糯,吃多少也不会感到腻。   这些茶糕确实好吃,不仅只有一种口味,就这么一碟子糕点,可不是尚食局随便做的,用料、工序都很繁琐。这样的糕点若是拿到宫外售卖,一碟糕点怕是能卖十几两银子。   她虽然成了公主已经两年了,不过前朝的时候,尚食局才不会给她准备这样上等的糕点呢,她也就只有在宫里举办宴会的时候才能一饱口福。   刚才的那一块儿糕点吃完了,宋清辞又拿了一块儿,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真是巧,太子让人送来的每种糕点,都正合她的口味。   好吃的东西总是让人心情愉悦,宋清辞眸子浮现出满足的笑意,清澄净美。   裴行Z静静的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一鼓一鼓的两颊,又落在她没有涂口脂的樱唇。   面前的女郎姿容姝丽,举止端庄,哪怕是吃东西,给人的感觉也很是赏心悦目。   裴行Z神色淡漠,目光却柔和几分,一年时间过去,她从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变成了明艳动人的女郎,口味却没变,还是喜欢吃这种糕点。   ☆、第 8 章   和陆怀瑾说了几句话,裴云蓁回去找宋清辞,她走到门口,看着屋中的太子和宋清辞,竟一时没舍得走过去打扰他们。   三哥在处理手头的公文,宋清辞坐在他不远处,桌子上摆着几碟茶糕,两人没有说话,彼此间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没有丝毫陌生拘谨。   两人不像不怎么熟悉,更像是一对夫妻。   裴云蓁摇摇头,将这个荒唐的想法赶出脑海。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三哥另眼相待哪位姑娘,而清辞和三哥只有过几面之缘,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怪只怪自家三哥和清辞容貌太出众,两人坐在一起看着非常养眼,才会让她产生了那种荒唐的念头。   裴云蓁进去屋子,走到宋清辞身边坐下,“三哥,清辞,我回来了。”   宋清辞将那几碟茶糕往裴云蓁的方向推了一下,“ 蓁蓁,你要不要尝一下,挺好吃的。”   裴云蓁拿起一块儿尝了一口,她“咦”了一声,“ 三哥,你这里的糕点怎么和以前的口味不一样了?”   裴云蓁隔三差五就要来东宫找太子,东宫的各类糕点她都尝过,负责做糕点的厨子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可今日倒是奇怪,竟然换了个味道,和以前大不一样。   听到这话,宋清辞微微一愣,东宫的糕点偏偏今日换了个味道,偏偏又是她喜欢的口味,这也太巧合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太子没有回答,而是吩咐宫女拿来了裴云蓁以前常吃的糕点。   和陆怀瑾见了面,裴云蓁心情很好,她走到太子身旁,笑眯眯看着他,“ 三哥,您快瞧我今日这身衣服,是皇祖母宫里绣娘缝制的。还有清辞的也是,当日皇祖母给我们俩都做了衣裳,好不好看?”   裴云蓁生母早逝,打小常陪在她身边的是太后和太子,俗话说,长兄如父,而她又是娇憨的性子,即便只是做了件新衣裳,想起来的时候也要让太子看一看。   裴云蓁这样问太子,宋清辞下意识的看向裴行Z。   裴行Z放下手中公文,抬眸看了裴云蓁一眼,最后视线落到宋清辞身上,幽深的目光注视着她,薄唇轻启,沉声道:“好看。”   宋清辞心突然跳的快了些,鸦青的睫毛翘动了下,有些不自在的移过视线。   太子性情肃正,方才应该只是在夸赞裴云蓁好看吧,她应当是被顺带的那一个。   想起什么,裴云蓁又出了声,央求着太子,“三哥,你以后多让陆怀瑾来东宫几次吧。”   裴行Z不为所动,淡声道:“ 你今日已经见过他了。”   裴云蓁鼓着嘴,“ 可是以前我们两个可以经常见面的,现在进了宫,隔了这么久,才见了一次面。”   在晋阳时,裴云蓁和陆怀瑾两家离得很近,都在一条街上,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家也有意结亲。   若不是因着新朝建立,估摸着此时裴云蓁已经和陆怀瑾定亲了。   裴行Z并没同意,“ 你身为公主,总到东宫见陆怀瑾不合适。”   “ 我知道不合适,所以这不拉着清辞一起来了嘛!”   裴云蓁知道太子是为她的声誉着想,便也没继续提起陆怀瑾,眼看快到午时,她又道:“那三哥,我和清辞先回去了。”   看着宋清辞离去的身影,太子一贯清润的目光带着几分肆意的强势和晦暗。   她今日穿着嫩荷色的掐腰小袄,没有穿着冬衣的厚重臃肿,反而越发凸显出她婀娜的身姿,就像被清泉洗涤过的芙蕖,有些别样的润秀风情。   但也不显得妖媚,她浑身上下流淌着干净的气息,那一双圆圆的眸子看着他时,像浸满月色的湖泊,明澈而澄净。   桃腮玉面,纤腰细肩,她比裴行Z去年冬天在宫里见到她的时候,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明丽动人。   没有在宫门口遇到宋清辞时,裴行Z有想过将她放出宫,可是见到宋清辞的那一刻,他改了主意。   从东宫回到凤阳阁,用过膳后,宋清辞想起她对太子的承诺,便去了寿康宫。   太后露冲她招手,含笑道:“ 来,过来挨着哀家。哀家上了年纪,格外喜欢和你们这样的小姑娘待在一起。”   宋清辞眸子弯起来,“ 太后您心不老,清辞也喜欢陪着您。”   宋清辞说的倒是实话,她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她的爹爹和祖母,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祖母、祖父的关怀。和太后待在一起,太后是一个很慈和的老人家,从来不摆什么架子,填补了宋清辞心里对祖母之情的渴望。   寒冬腊月,宋清辞最常去的两个地方,除了裴云蓁那里,此外就是寿康宫了。   她有时给太后揉揉肩,有时给太后读佛经或是其他古书,有时陪着太后一起选花样子,反正不拘做什么,她没有一丝不耐烦。   之前不少人在太后面前嚼舌根子,说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肯定是在刻意讨好太后,是个心机深沉的姑娘。   可这一段时间下来,宋清辞所作所为,太后看在眼中,这是个心诚的姑娘。   太后歇了个午觉,醒来后身子有些困乏,正和宋清辞、裴云蓁说着闲话,王皇后、宋贵妃以及裴云薇又来向她请安。   太后看向宋贵妃,“贵妃,哀家听闻你和清辞这丫头有几分亲缘关系。”   “什么都瞒不过太后。” 宋贵妃笑着,“是有几分亲缘关系在,臣妾算是她远亲姑母,前几日臣妾想和清辞这丫头说说话,派宫女去了凤阳阁,宫女回禀,说她在太后您这里。”   太后笑了下,“清辞这丫头哀家很喜欢,有她陪着,哀家用膳的胃口都好了不少,贵妃可别介意清辞待在哀家这里。”   宋贵妃赶紧道:“ 有清辞陪着太后,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介意。”   宋清辞在一旁静静听着,宋贵妃表现的对她很是亲和,常让宋清辞陪着她说话,十次里面宋清辞只去一两次,其余时候找借口推脱掉了。   但宋贵妃毕竟是贵妃,若是贸然得罪她,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果。如今有太后这一番话,宋清辞倒是有正当的借口不去宋贵妃的宫里。   王皇后身边的裴云薇又是一副天真的口吻,“ 短短一段时间,平宁公主先是讨好了蓁蓁,又讨好了宋贵妃,现在连皇祖母都喜欢你。平宁公主可别藏私,可否教教我怎么讨这么多人的喜欢?”   裴云薇这番话只差没明说宋清辞是在耍手段、耍心机了。   宋清辞笑了笑,不疾不徐的道:“ 成安公主可是问错人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讨别人喜欢。太后是最和善之人,她老人家不嫌弃我,那我更要诚心陪在太后身边。”   裴云薇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平宁公主倒是嘴巧,你不愿告诉我,那我就不问了。”   裴云蓁听不惯裴云薇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大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讨好不讨好的,清辞和我年龄相仿,兴趣相投,我们俩能玩在一块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难不成大姐姐和别人相处,都是抱着讨好别人的心思吗?”   裴云薇不快道:“ 我讨好别人做什么,蓁蓁你别亲疏不分。”   太后沉沉目光看向裴云薇,脸上笑容收敛,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敲打之意,“ 凡事没有亲疏,只有对错。云薇,你说的话错了,蓁蓁就有资格反驳你。清辞是个心诚懂事的孩子,哀家高兴她能待在寿康宫陪着哀家。”   太后发了话,裴云薇一下子噤声,绷着一张脸,心里对宋清辞却越发恼怒。   明明她才是太后的亲孙女,太后却总是偏心,有什么好东西总先想到裴云蓁,如今又多了个宋清辞。   太后因着宋清辞一个外人而敲打她,让她当着宋清辞的面失了面子,凭什么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可以得太后另眼相待!   不怪宋清辞讨太后欢心,虽然她不是太后的亲孙女,可伺候太后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弄虚作假。   比如太后盥洗时,裴云薇只会从宫女手里接过帕子,做一个表面功夫。可是宋清辞却是先试一下水的温热,亲手细细打湿帕子,然后再递给太后。   归根结底,无非是有没有诚心待太后。   宋清辞的诚心和懂事体现在细节处,她不会大大咧咧的嚷嚷出来。相比之下,裴云薇是太后的亲孙女,整日只会明里暗里抱怨太后偏心,每次都是跟着王皇后一起来寿康宫,从来不私下里来寿康宫陪着太后。   太后上了年纪,自然不会和裴云薇一个孩子计较那么多,说一千道一万,裴云薇是她的孙女,哪怕她不如裴云蓁和宋清辞那样真心实意的待太后,太后也不和裴云薇置气。   但是裴云薇三番两次挤兑宋清辞,一点儿没有公主的气度和风范,太后看不下去,拐弯抹角的敲打她一番。   好好的一次请安,发了这番口角,王皇后轻描淡写训斥裴云薇两句,便揭过此事。   至于宋贵妃,仿佛在为宋清辞打抱不平,“ 清辞你闲着无事的时候,常去我宫里走动走动,我可不怕你讨好我,就怕你不讨好我。”   宋贵妃段位确实高,若是一般的小姑娘,处于宋清辞如今的境况,很容易会被宋贵妃笼络。   不过王皇后的女儿前脚说了那些难听的话,宋贵妃后脚就站在宋清辞这边,宋清辞看的分明,这会儿宋贵妃只是用她来和王皇后打擂台罢了。   宋清辞只是一个前朝公主,她没有心思投诚新帝后宫里的嫔妃,再说了,越和宋贵妃接触,宋清辞越发觉得她其实并不如明面上那般亲和。   宋清辞还没回答,太后倒是替她回了一句。   太后笑着,恍若在和宋贵妃说笑,“那可不行,哀家这里离不了她。”   宋清辞感激的看着太后,太后哪里就真的离不了她,只要太后愿意,会有无数比她更懂事、更知礼的姑娘侍候太后。   宋清辞是小辈,拒绝宋贵妃显得不知礼数,可是这话由太后说出口,那就没有问题了。   宋清辞顺着太后的话说下去,“清辞毛手毛脚的,所幸太后不嫌弃清辞。”   宋贵妃笑了笑,“那臣妾就不和太后抢清辞这孩子了。”   她挑眉看向宋清辞,这丫头倒是不容易笼络。   宋清辞离开寿康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刚穿过假山,就看到裴云薇在那里等着她。   此处没有旁人,裴云薇也不再装出一副纯真的模样,她一步步朝着宋清辞走近,嘲讽的开口,“ 你一个前朝公主,合该安分守己些,宋贵妃有四皇子,裴云蓁的皇兄是太子,皇祖母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你倒是挺会讨好她们。”   她直盯盯瞪着宋清辞,“你是真心陪着皇祖母,还是拿皇祖母当筏子故意接近几位皇子,皇祖母被你蒙蔽,我可看的一清二楚。宋清辞,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宋清辞只觉得可笑,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既然成安公主一清二楚,尽可去告诉太后,何必在这里拦着我说这些话?”   话音落下,她看也不看裴云薇一眼,越过她朝前走去。   自从裴云薇从一个晋阳留守的女儿成为金枝玉叶的公主,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气冲冲拦着宋清辞,“你站住!”   恍若未闻,宋清辞并未停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空气冷的刺骨,她可没有耐心在裴云薇身上浪费时间。   裴云薇气的够呛,自打她成了公主,她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不该忤逆她。   她怒气沉沉赶上宋清辞,用力推了她一下。   宋清辞早有提防,往旁边躲开。   裴云薇没有预料到宋清辞躲了过去,她用的力气太大,又来不及收回去,整个人倒在地上。   裴云薇猛地扑在白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扑通”一声,这下子摔的可不轻。   她好不狼狈,手心和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疼,在宫女的搀扶下起来,声音尖锐的冲着宋清辞,“你敢这么欺负我!”   宋清辞眉头微蹙,“是你自己倒地的,你自食其果罢了。”   裴云薇刚想说什么,余光看到不远处身姿俊挺的男子,她突然变了脸,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尖锐的声音一下子低下来,告状道:“三哥,平宁公主好大的胆子,她将我推到在地上。”   ☆、第 9 章   听到裴云薇向太子告状,宋清辞看过去,太子不知在假山那里站了多久。   这还是宋清辞第一次见到裴行Z穿朝服,上面绣着四爪蟒纹,储君的气度一览无余,清贵和威仪的气势浑然天成,令人不可直视。   裴云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三哥,平宁公主好大的胆子,她将我推倒在地上。”   她在宋清辞面前展露出的刻薄跋扈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弱小委屈。   太子负手走过来,身姿挺拔如松,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裴云薇先发制人向太子告状,给宋清辞泼脏水。   宋清辞直视着太子,神情认真,“太子,成安公主摔倒在地并非我所为,是她自己摔倒的。”   荔枝也赶紧解释,“殿下明鉴,方才成安公主在背后推了公主一下,公主躲开了,成安公主手上的力道没来得及收回去,一下子摔倒了,和公主无关。”   太子性情肃正,若是在平时,宋清辞知道太子不会不辨是非。   可是今日在场之人,除了宋清辞和裴云薇,就是些伺候她们二人的宫女,再无其他人证。   裴云薇人多势众,而宋清辞这边只有她和荔枝两人,形势对她非常不利。况且裴云薇是王皇后的女儿,又是太子的皇妹,哪怕是再肃正之人,也会分个亲疏远近,太子没有任何理由站在宋清辞这边。   不管太子会不会相信她的话,宋清辞仍注视着太子,目光认真而执拗。   见到太子,裴云薇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笃定宋清辞今日要倒霉了。她是太子的妹妹,而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太子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   然而告状的话说完了,裴云薇并没有听到预想之中那些斥责宋清辞的话。   她不免急起来,伸出手,又加一把火,“三哥你瞧,我手心都流血了,就是宋清辞将我推倒的,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怎么会自己摔倒。”   太子神色淡漠,“盛厉,将成安公主送回皇后宫里,禁足一个月。”   盛厉是太子近侍。   裴云薇一下子变了脸,难以置信的盯着太子,吐口的话带着几分尖锐,“三哥,你凭什么处罚我,我是你亲妹妹。将我推倒在地的是宋清辞,我身边的宫女都看见了,你应该处罚她。”   裴云薇身边的小宫女低着头,“是平宁公主推了公主一下。”   宋清辞冷笑了下,“成安公主一口咬定是我推了你,你身边的宫女自然站在你那边,不如将你身边的宫女送到内侍监,让内侍监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不是我推的你。”   内侍监什么地方,宫里的宫女、太监背主、偷东西、撒谎给别人泼脏水等,只要送到内侍监,不管多么紧的嘴,都得乖乖吐口。   裴云薇冷哼了声,“你好大的威风,我身边的宫女,轮不到你送到内侍监。”   盛厉看不下去,不忍心裴云薇继续丢人现眼,“成安公主,从您拦着平宁公主的那刻起,殿下已经在这里了。”   裴云薇猛地噤了声,身子颤了下,一张脸青白一片,立即心虚起来。   太子虽然是她的兄长,可是她从小就怕太子,太子看着她的目光很冷淡,裴云薇心头不受控制的涌上一阵害怕。   过了片刻,她咬着唇,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子,“三哥,是我错了。下午我去向皇祖母请安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了平宁公主,我只是随口和她说了几句话,不小心惹了她生气,皇祖母便训斥了我一番。方才我拦着平宁公主,也只是希望她不要利用皇祖母对她的宠爱,并没有什么恶意。”   裴云薇眼里含着泪,“我说是她推了我,这是我不对,可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她根本没把我当成公主看待。”   宋清辞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好笑,果然不管多大年纪的女子,只要一进宫,就能无师自通学会变脸,眼泪说下来就下来。   说起来,裴云薇倒不那么蠢,眼看事情败露了,立即向太子认错,还不忘暗戳戳的将所有的错误推倒她身上,为自己洗脱。   估摸许多男子见到裴云薇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怕是心都要软下来了,不愿多苛责她一句。   太子却不为所动,沉声道:“ 你身为公主,却无公主的体统,禁足一个月,罚抄佛经十遍。”   宋清辞不由得哂笑了下,敢情裴云薇认错的话说了一长串,太子给她的处罚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又多了一项罚抄经书,裴云薇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裴云薇不情不愿的被送回了王皇后那里。   宋清辞走到裴行Z身旁,“太子,谢谢您为我主持公道。”   其实她根本没报希望太子会责罚裴云薇,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前朝公主,而裴云薇是王皇后的女儿,太子完全可以轻描淡写的揭过此事。   裴行Z漆黑的眼眸看着她,陡然出声,“平宁公主很喜欢向孤道谢?”   宋清辞一愣,不明白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淡声道:“公主与孤见面的几次,都在向孤道谢。”   宋清辞不好意思笑了下,细细想来确实如此,第一次在宫门口和太子见面时,太子救了她;去东宫的那一次,她因为玉容膏而向太子道谢,再加上今个这一次。   “殿下帮了我许多,我无以为报,只能在口头上向殿下道一声谢。”   看到宋清辞面上嫣嫣笑意,裴行Z眉目舒缓,就像春日的夜,清隽俊逸 ,“公主无需和孤这般客气,公主以后尽可陪着皇祖母,不必理会那些闲话。”   宋清辞心里一暖,脸上的笑意浓了些,眸子弯弯的像柳梢头的月牙儿,“好。”   向太子告辞后,宋清辞带着荔枝回去凤阳阁。   此刻天色暗淡下来,周围的苍松、腊梅隐匿在黑暗之中,影影绰绰,只看得清大致轮廓,宫灯的光华照亮了脚下的路。   宛若所有的烛光凝聚在宋清辞身上,为她涂上了熠熠的一层光辉,可以看清她高挑修长的身姿,可以看清她坠在细腰的乌发。   云鬓酥腰,这位平宁公主当真是国色天香、明艳动人。   盛厉打量一下太子的神色,复又低下头。   他是太子近侍,虽然太子面上没有什么异常,可是他能看出来,太子看平宁公主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子的那种眼神。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太子是特意掐着时间在这里遇上平宁公主的。   前几日,太子让他调查平宁公主,他本以为平宁公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太子是在提防平宁公主。   他事无巨细的打探了平宁公主的消息,比如平宁公主一般什么时辰入睡,什么时辰起床,平常喜欢去哪里赏花,再比如平宁公主大多何时从寿康宫离开。   他将这些消息整理到一起,交给了太子。   今个太子陪着圣人和几位大臣议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太子并没有回东宫,连朝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下,反而去了寿康宫。   太子素来孝顺太后,盛厉本以为太子是去陪着太后用膳,可是在假山这里见到平宁公主的那一刻,他突然不确定了。   假山这里是平宁公主从寿康宫会凤阳阁的必经之地,太子也是知道的。   恰好是这个时间,恰好是这个地点,盛厉心里一悸,不敢再细想下去,太子的心思不是他可以揣摩的。   回到凤阳阁,荔枝心里的那股子气还没下去,“公主,成安公主故意污蔑您,幸亏遇上了太子,不然您就有口说不清了。”   脑海浮现太子的身影,宋清辞微叹一口气,太子帮助了她那么多,她欠太子的恩情越来越多了。   “荔枝,你去将库房的册子拿过来。”   宋清辞翻开海青色册子,细细看下去。   荔枝不解,“公主可是要给长乐公主送什么东西?”   宋清辞摇摇头 ,“太子帮助了我许多,他是一国储君,根本不需要我来报答他。估计明年太子妃人选就该定下了,我准备等太子大婚的时候,多给他送点成亲贺礼。”   虽然她的库房里没有太多好东西,可要是给太子的话,她还是舍得的。   ☆、第 10 章   庆隆帝封宋清辞为公主的时候,赏赐了她一番,还有皇后、贵妃以及其他妃嫔等,也都送来了见面礼。   不过庆隆帝选中宋清辞,就是为了让她去和亲,又不是真的将她当成公主对待,自然不会赏赐她多少好东西。   太子是一国储君,不会稀罕她送去的那些成亲贺礼 。   宋清辞想了想,她女工还不错,从小就跟着她娘绣荷包、帕子之类的东西拿出去卖银子,干脆等太子成亲的时候,她再用金丝银线给太子或者太子妃绣些东西好了。   裴行Z一定想不到,现在连太子妃人选还没定下呢,宋清辞就提前想好了要给他送什么成亲贺礼。   荔枝有些奇怪,“ 公主,你怎么突然想起给太子准备贺礼?”   宋清辞解释道:“新帝继位,明年肯定会举办选秀,到时候太子和几位皇子的正妃、侧妃人选都会定下。”   荔枝明白了,她突然又想到什么,“公主,您说,明年陛下会定下您的亲事吗?”   宋清辞已经及笄,按理说她的亲事最迟明年就要定下了。她好歹还是公主之尊,亲事肯定要由新帝做主。   宋清辞合上海青色册子,提起亲事她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羞,平静的好像在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我虽然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可到底和前朝沾着关系,就算皇上要给我定下驸马人选,只要是想要在官场上有一番做为的郎君,怎么会同意?”   荔枝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急急开口,“公主,您这么好,肯定会找到一个很好很好的驸马的。”   前朝没覆亡时,庆隆帝昏庸无能,只会割地赔款求和,甚至选中宋清辞,让她代替真正的公主去东突厥和亲。   和亲公主会有什么下场,荔枝一个小宫女都知道,许多去和亲的公主,没嫁过去几个月,病逝的消息便传回了上京。自古以来,和亲公主没有几个能寿终正寝的,明明是一国公主,却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新朝建立了,公主暂时不用去和亲了,可是公主的处境却尴尬起来,皇帝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公主,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荔枝越想越难过,在她看来,宋清辞长的好,性子好,样样拿的出手,她若是男子的话,肯定会喜欢宋清辞这样的姑娘。   公主若不是被前朝公主的身份拖累,一定可以有一门好亲事。   看到她那包子脸,宋清辞不由得笑出声,“ 你别担心,其实不成亲也挺好的。”   听到这话,荔枝脸上的担忧之色褪去,她不想让宋清辞反过来安慰她,“要是公主不成亲的话,那不管公主在哪儿,奴婢还陪着您。”   宋清辞笑意盈盈,“到时候我给你找一个称心的夫君,等你有了孩子,就让他认我当干娘。”   荔枝摇摇头,“ 那可使不得,您是公主。”   宋清辞倒不讲究这么多,“ 你知道我的身份的,若不是庆隆帝选中我去东突厥和亲,我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哪里不能当你孩子的干娘了?”   即便宋清辞成了公主,可她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她不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姑娘,过过苦日子的,并不讲究贵贱之分,也不会轻视那些位卑之人。   荔枝脸上挂着笑, “公主若是能当奴婢孩子的干娘,那可是奴婢天大的荣幸。”   微黄的烛光流淌在宋清辞如画的眉眼之间,越发凸显出她姣好的容颜。   她笑看着荔枝,语气很是轻快,“好了,你别因为我的亲事而难过,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呢。”   其实她对荔枝说不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这句话并不是纯粹在安慰荔枝,宋清辞是真的这么想的。   在宋清辞还未出生时,她的亲生父亲就去世了,就连她的姓氏,也是随了她的娘亲。   据宋娘子说,宋清辞的父亲小时候被家里人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带着他到了上京,所以宋清辞没有祖父、祖母。   她和宋娘子两人相依为命的过日子,家里没有顶梁柱,过的并不容易。好在宋娘子手里有些积蓄,勉强顾着吃喝不成问题。   她之前又在大户人家里伺候过主子小姐,和府里的一个老绣娘认了干亲,那老绣娘没有女儿,便将所有的绣法传授给了宋娘子。   普通人家大多只会些简单的针线活,那些街坊邻居的女儿在出阁的前两三年,都会来找宋娘子,让宋娘子教授些礼仪、规矩以及女工等,宋娘子以此谋生。   在宋娘子没有病逝之前,宋清辞虽然穿不上绫罗绸缎,可好歹饿不着肚子,宋娘子还让她跟着一位老秀才读过几年书。   平常得闲的时候,宋清辞会和宋娘子一起绣些荷包、打些络子拿出去赚钱。赶上逢年过节的时候,宋清辞还会摆一个小摊子,卖些应景时鲜的东西。   那时候的宋清辞,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多赚些银子,让宋娘子过上好日子。   可是还没有等到她及笄,宋娘子便撒手人寰,宋娘子的遗愿就是希望宋清辞能好好活下去。   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宋清辞办了宋娘子的葬礼。   她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在宋娘子病逝后,有不少脏癞子爬宋清辞家里的墙头,说些下流的话,什么只要宋清辞陪着他们睡一晚上,就给宋清辞几十个铜板。   还有些人家想让宋清辞当童养媳,说只要宋清辞愿意,便将她当亲闺女看待。   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宋清辞才真正体会到生存的不易,宋娘子留给她几十两银子,可这是安身立命的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   按理说,她挑选一户家境还算殷实的人家去当童养媳,不需要她自己费力谋生,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宋娘子一个人就可以将宋清辞拉扯大,她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呢?   宋清辞接过了宋娘子的衣钵,去教那些即将出阁的姑娘礼仪、规矩,还有女工,她的女工虽然比不上老绣娘,但比一般的女子都要精湛。   别看她年纪小,可她从小在宋娘子身边耳濡目染,早就学会了这些东西,即便比不上大家闺秀,好歹不会出错。   其余的时候,她读过几年书,认识不少字,会给街坊邻居写信赚几个铜板。   再有脏癞子爬她家的墙头,没有宋娘子来保护她,宋清辞身上时刻藏着一把匕首,再加上有街坊邻居的维和,宋清辞日子慢慢安稳下来。   她打算着慢慢攒些银子,等到时候盘一个小铺子,做个小生意。   可是世事难料,宋清辞成了代替真正公主去和亲的假公主,从她成为平宁公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需要去东突厥和亲。在这种情形下,她对成亲从来没有过期盼。   后来新朝建立,她又是一个身份尴尬的前朝公主,她更加没有想过嫁人的事情,她只想出宫,回到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院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记得以前邻居家林大娘的儿子开玩笑说等她长大了,要娶她为妻,可是一晃眼几年过去了,林大哥怕是连孩子都有了吧。   想到这儿,宋清辞眸子弯起来。   哪怕进宫两年时间了,可她还是忘不掉以前的日子,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重新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院子看一看。   ――――――   太子去到寿康宫,太后已经知道了裴云薇做的那些事情,“ 哀家听说你责罚了云薇,确实该罚一罚那丫头。堂堂一国公主,毫无公主体统。”   裴行Z淡声道:“皇祖母,等开年后,孙儿打算让云薇和蓁蓁跟着五弟、六弟他们一起读书、习规矩。”   太后一下子就同意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如今不是在晋阳的时候,云薇和蓁蓁跟清辞那丫头比起来,规矩和礼仪都差远了。成了公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她们俩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说着话,太后叹了一口气,“云薇突然成了公主,总觉得所有人都该捧着她。和穷人乍富一样,不骄不躁、保持本性并不容易,多习些规矩、学些道理,磨一磨她的性子,总是好的。”   裴行Z如玉落地的声音响起,“孙儿责罚云薇,也是希望她能悔过。”   裴云薇被太子责罚了一顿,王皇后脸色很难看,太子这是堂而皇之在打她的脸。   就为了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太子这般不顾念亲情,王皇后冷笑了下,“太子倒是铁面无私。”   太子生母早逝,是个没福气的,没能当上一国之母,太子倒是个有能耐的。   明明王皇后的儿子也是嫡子,太子之位却落到了裴行Z头上,王皇后怎能甘心!   看了眼裴云薇绷着的脸,王皇后宽慰道:“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何必和宋清辞那丫头过不去,她一个前朝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也值得你做出这等自降身份的蠢事?”   裴云薇就是看宋清辞不顺眼,凭什么她可以轻而易举讨皇祖母欢心。宋清辞成了前朝公主,可裴云薇从来没有在宋清辞面上看到过难堪和窘迫,她就是看不惯宋清辞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她不信宋清辞别无所图,“母后,这口气女儿咽不下。宋清辞长着一张狐媚脸,待在寿康宫,经常能遇到皇兄他们,谁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   王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你放心,母后自有办法为你出气。”   皇帝到王皇后宫里的时候,王皇后向皇帝说起这件事,“皇上,云薇这丫头确实有错,是臣妾没有教导好云薇。可云薇也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她最是亲近太子,太子这般责罚她,她心里难过了好久。”   皇帝倒是不在意这件事,在他看来,这都是些小事,“待会儿朕给她赏赐些东西做补偿。”   裴云薇毕竟是皇上的女儿,相比之下,皇上是站在裴云薇这边的。   王皇后又道:“平宁公主这一段时日常去寿康宫陪着太后,甚得太后喜欢,甚至太后为了她,还训斥了云薇一顿。云薇心里不舒坦,才和宋清辞起了争端,云薇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宋清辞到底是前朝公主,臣妾觉得,不得不提防着她。”   皇帝看了她一眼,王皇后继续道:“皇上也知道,太子及几位皇子最是有孝心,常去太后那里请安,宋清辞那丫头长的倒是好,若是她存着什么心思,故意利用太后来接近太子他们,那可就麻烦了。再者,她是前朝公主,眼下看着安分守己,难保心里没有存着为前朝报仇的念头。”   皇帝皱了皱眉头,皇后这番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皇帝去了寿康宫,向太后请安后,“ 母后,您瞧着庆隆帝那女儿怎么样?”   太后笑着道:“清辞常陪在哀家身边,哀家瞧着她挺懂事的,也不会惹是生非。”   皇上沉吟片刻,“ 太子还有大皇子他们,也该娶亲了,她待在寿康宫,难免会遇见太子他们。”   太后自然听懂了皇上话里的意思,“哀家瞧着清辞没有这样的心思,每次太子还有大皇子他们来哀家这里,那丫头会主动回避。”   皇帝心中的提防并没有减轻,“可她毕竟是前朝血脉,咱们裴家人夺了天下,庆隆帝自刎而亡,虽然不是朕要了庆隆帝的命,难保她不会怀恨在心。将她留在宫里,她又常常待在母后您身边,朕实在放心不下。朕决定,这两日就将她送到京郊的离宫,以后就让她待在那里,不能再让她留在宫里。”   ☆、第 11 章   皇帝口中的京郊离宫是宜春宫,环境一般,宫殿也不如其他离宫华美,庆隆帝在位时便不常去那里,新帝继位后,也不欲使用这座宫殿,宜春宫冷寂破败,那里的宫人也都换了一批。   太后声音沉了几分,“皇上,哀家虽然没有去过宜春宫,可也知道那里的下人最是没规没矩。清辞一个前朝公主,那些下人怎会将她当正经主子伺候?再说了,她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你将她送到宜春宫,那她的亲事该如何?”   “ 一个前朝公主,不嫁人才是最稳妥的法子,她若是能安分守己的待在宜春宫,朕会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听到皇帝这番话,太后眉头皱起来,皇帝提防前朝留下来的血脉,太后可以理解。可宋清辞只是个女儿家,皇帝这是准备将她一辈子禁锢在宜春宫啊!   太后到底不忍心,“清辞被庆隆帝封为公主只有两年时间,前朝的事和她没有多少干系,哀家本来打算明年给她指一个驸马的。她一个姑娘家,大好的年华,你让她一辈子待在宫外,还不能嫁人。皇上,你对她的处置太过了。”   皇帝十分决绝,“母后,您也说了,她只是一个前朝公主,朕没要她的命,对她够仁至义尽。她若是不愿去宜春宫,便将她送到皇陵,为庆隆帝守陵亦可。”   太后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皇帝虽然是她的亲生儿子,可也不是事事听她的话,自从皇帝登上帝位以后,更是独断专行,不容别人反对。   看着太后脸色不快,皇帝声音缓和下来,“将宋清辞送走以后,朕会让皇后和贵妃的侄女进宫陪着母后。”   太后摆摆手,“ 不用了,有蓁蓁陪着哀家就行。”   皇帝走后,太后让吴嬷嬷去凤阳阁请宋清辞到寿康宫。   太后叹着气,将皇帝要将宋清辞送到宜春宫的消息告诉了她。   太后拉着她的手,“你是个好孩子,哀家真是不舍得将你送出宫,总之,是哀家对不住你。”   太后这话一点儿也不掺假,有宋清辞和裴云蓁两人陪着太后,娇花似的小姑娘,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情畅快。   况且有裴云薇和宋清辞的对比,宋清辞比她的亲孙女待她还要上心,太后怎会不喜欢宋清辞?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宋清辞一怔,一颗心沉了下去,但是她并不十分意外。自从前朝覆亡之后,她一直在等着皇帝该如何处置她。   守陵和去宜春宫,她肯定选择后者。   守陵环境清冷寂寥,她又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想不开才会去守陵。   至于去宜春宫,那里的奴才都是滑头的,他们盼着得宠的主子前去,可要是像宋清辞这样的前朝公主去了,那些下人肯定不会尽心尽力的侍奉她。   皇帝将她送到宜春宫,存着让她自生自灭的打算,这就是换个法子在囚.禁她。   不过宋清辞也不在意,其实去到宜春宫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自然比不上在宫里舒坦,可是好歹还活着不是?   她一直记得她娘亲的遗言,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会好好的活下去。   况且,等时间久了,其他人将她这个前朝公主抛到脑后,宋清辞倒是可以想个法子离开那里,换个身份过日子。   收拾好心情,宋清辞浅浅笑着,“太后娘娘,您别这么说,您对我很好很好,清辞没有祖母,在我眼里,您和我的祖母一样。”   看到宋清辞脸上的笑,太后对她的怜惜更多了几分,“你别担心,你去到宜春宫,哀家会提前打点好一切。等有合适的机会,哀家也会将你从那里接出来。”   至于皇帝不打算让宋清辞嫁人的事情,太后并没有告诉宋清辞,她怎么开的了口!   太后并不认可皇上对宋清辞的处置,只能日后找机会让皇上收回成命。   宋清辞感激的看着太后,“多谢太后您为我费心,清辞以后不能陪在您身边,但清辞永远会记得您待我的好。”   离开寿康宫后,宋清辞将要去宜春宫的消息告诉了荔枝,“荔枝,离宫不如宫里舒坦,你若是想待在宫里,我去和蓁蓁说一声,将你留在她身边伺候。”   荔枝没有答应,“公主,奴婢之前离宫又进了宫,就是为了陪着您,若是你不待在宫里了,那奴婢肯定要跟着您一起的。”   宋清辞两靥露出柔和的笑意,猛然听到要去宜春宫,虽然她有所预料,可是心里依旧没底,还有几分害怕,不知道以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是有荔枝陪着她,她便不那么怕了。   “好,等回去了,咱们就收拾东西,将凤阳阁里的东西都带上,库房里的东西也都带上。”   等去了宜春宫,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宋清辞自然不会落下,遗憾的是,她给太子准备的成亲贺礼怕是送不到太子手里了。   皇帝要将宋清辞送到宜春宫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东宫里,太子眉头微皱,神色冷峻。   他拨动一下白玉扳指,唤来近侍,沉声吩咐下去。   皇帝不可能收回命令,裴行Z明面上插手此事也多有不妥,不少前朝旧臣欲向他投诚,倒是可以利用那些前朝老臣。   他知道宋清辞想要出宫,以后他会带着宋清辞出宫去到她想去的地方,但不是让宋清辞以去到离宫这种方式出宫。   去年除夕,前朝尚在,宫里举办除夕宴,裴行Z随着他的父亲从晋阳到上京,那日是他第一次见到宋清辞。   宫里张灯结彩,奢华享乐,宴席在麟德殿举行。   裴行Z拜访了几位朝臣之后,进宫去往麟德殿,因着时间不早了,他特意选择了最近的一条路,只是那条路有些偏僻,平常没什么人会走那里走。   经过假山时,一旁的素心腊梅开的正盛,假山后传来少女软糯的声音,裴行Z脚步停了下来。   宋清辞蜷着身子,抱着双膝靠着假山,小小的一团儿,看着有些可怜,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晶莹的泪珠往下落,悄无声息的哭泣着。   “ 娘,女儿答应过你轻易不要流泪,我一直都有乖乖听话,自从您走后,女儿很少哭的,可是女儿好想您啊!我不想去和亲,听说和亲的公主没几个月就会死掉的,女儿也不想当什么公主,女儿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公主。娘,您说,会有人能让我不去和亲吗?”   初时裴行Z以为这是哪个思念亲人的小宫女,可听到宋清辞的那番话后,裴行Z明白了少女的身份,原来她就是回宫不久的平宁公主。   看来这位平宁公主身世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并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   从裴行Z的角度望过去,他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宋清辞,少女小小的一团儿,长眉秀目,婉婉如画。   她难过又委屈,可是在偌大的皇宫里,她只能悄无声息的落着泪。   她素白的双手握起来,闭上眼睛在许愿,“ 今天是除夕,不知道神仙爷爷会不会听到我的祈求,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不用去和亲。”   神仙并没有听到宋清辞的祈求,裴行Z却听到了。   皇帝昏庸无能,用宋清辞去和亲,换取一国的和平,裴行Z自然不赞同这种做法,江山的重担不该落在宋清辞这样的少女肩上。   裴行Z准备离去,不料宋清辞听到动静,许是意识到方才说的话被人听到了,她慌慌张张的起身,从假山后跑了出去。   然而宋清辞跑的方向正好对着裴行Z,猝不及防,她一下子撞在裴行Z怀里。   怀里的少女小小的一团儿,如云乌发下的脖颈修长白皙,耳珠上绯红的石耳坠摇摇晃晃。   裴行Z下意识的揽着她的腰,防止两人踉跄后退,哪怕穿着冬衣,可她的腰肢盈盈可握。   怀里的少女像受了惊的兔子,许是以防裴行Z看到她的长相,她连头都没抬起来,使劲推了裴行Z一下,看也没看他一眼,越过他跑走了。   裴行Z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除夕宴席上衣着暴露的歌姬献舞,靡靡之音回响在大殿里,上首的皇帝身边依偎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嫔妃,一派淫.靡。   百姓民不聊生,统治者却只知享乐,裴行Z端着酒盏,却未饮下,他幽深的眼眸不经意间扫过,又看到了宋清辞。   她坐在最边上,身上的衣裙素净简单,却也难掩她的秀丽。   因着刚刚哭泣过,她的眼眶红红的,就像春日的桃花一样娇妍。   宴席上众人要么在欣赏歌舞,要么在互相奉承,没有一个人有闲情逸致品茶宴席上的东西。   能够进宫参加除夕宴的,非富即贵,大多人并不在意席上的膳食,锦衣华服,觥筹交错,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一拨人聚集在这个宴席上,肆意的享乐。   而宋清辞小口小口咬着手中的糕点,两颊鼓鼓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满足的吃着手中的糕点,和所有的人格格不入,仿佛那些淫.靡、享乐统统与她无关,就像一块莹润的玉石,干净透彻。   她吃东西很快,却丝毫不粗鄙,看着赏心悦目。   裴行Z从碟子里拿起一块儿糕点,尝了一下,味道并不过分甜腻,还带着淡淡的苦茶味。   每隔一会儿,裴行Z就会漫不经心的看一下宋清辞在吃什么东西,就这样,直到宴席结束。   有了宋清辞的存在,裴行Z觉得这个宴席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一日之内见了宋清辞两次,从那以后裴行Z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他回到晋阳,筹谋着夺取天下。不过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裴行Z脑海中会不由得浮现宋清辞那湿漉漉的一双眼眸,那双眸子水盈盈的,晶莹又动人。   这样柔弱的女郎去和亲,她能活下来吗?   若是有朝一日他攻进上京,他会留宋清辞一条性命。   接下来裴行Z平定天下,推翻前朝,听闻只留下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时,裴行Z有想过将她放出宫。   可是在宫门口见到她的那一刻,裴行Z一下子就认出了宋清辞,他莫名的改了主意。   当初那个委屈落着泪的姑娘,如今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装成离宫的宫女逃出宫。   那一双眸子仍然清澄明亮,只是不再像裴行Z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样难过和害怕,她从一个少女成了及笄的女郎,不再是那个稚嫩无助的向神仙许愿的小姑娘。   既然当初裴行Z听到了她的祈求,那么他便不会让她去东突厥和亲。   神仙无法做到的事情,他来实现她的愿望。   从第一次见到宋清辞起,裴行Z一直没有忘记她。   如今裴行Z是太子,他是自私的,不想就这么让宋清辞离开,宋清辞自然该待在宫里陪着他。      ☆、第 12 章   裴行Z不会让宋清辞被皇帝送出宫,不过这件事不能由他出面,倒是可以暗中利用那些想要投诚他的前朝旧臣。   侯府里,“ 侯爷,纪大人登门求见。”   “不见。” 宋侯爷脸色紧绷,想也不想就拒绝,等小厮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又改了主意,“将纪大人领进来。”   纪春德和他一样,是被新帝冷落的前朝臣子。   小厮上来茶水以后,宋侯爷开口,“ 纪大人到本侯府上可是有事?”   纪春德道:“下官前来有要事和侯爷商量,侯爷可知道皇上要将平宁公主送到宜春宫的消息?”   宋侯自嘲的笑了笑,“自是知道,皇上将平宁公主这个唯一的前朝血脉送出宫,指不定下一步就要处置咱们这些前朝旧臣了。”   纪春德深以为然,“ 侯爷所说,正是下官所担忧的。平宁公主是唯一留下来的前朝公主,皇上仍要把她送出宫。平宁公主尚且如此,如宋侯这般的前朝皇亲,未必能独善其身。”   宋侯长叹一口气,听他的姓就知道了,和庆隆帝一个姓氏,他的爵位也是和帝王家一脉相承的。   新朝建立以后,皇帝一直在冷落似他这般前朝皇亲和一部分前朝臣子。   庆隆帝在位时,宋侯爷反对庆隆帝昏庸无道,他并没有跟着享太多好处,天下易了主,他又成了皇帝的眼中钉,当真是不甘心。   其实这批前朝皇亲和旧臣并不尽是些奸佞之臣,其中不乏一些有才干的臣子,但皇帝忌惮他们,不放心任用他们。   “ 侯爷,皇上将平宁公主送出宫只是一个开端,若是咱们不有所动作的话,以后的下场可能和平宁公主一个样子。”   听了纪春德这番话,宋侯爷下定了决心,“你说的是。”   皇上今日能处置宋清辞,改日就会处置他这种前朝皇亲,他若是不为自己争取权益,将来更是没有立足之地。   皇帝正准备将宋清辞送到宜春宫,消息都传出去了,不料想第二日早朝上,以宋侯爷、纪春德等人为首,这些前朝臣子和皇亲联合起来,直言虽庆隆帝昏庸,可平宁公主乃前朝唯一血脉,仍是公主之尊。   天子一言九鼎,皇帝在继位前曾当着天下人允诺会善待前朝血脉,若是皇上执意将平宁公主送到宜春宫,会使臣子寒心。皇帝乃一国之君,包容天下,胸怀万物,更该善待前朝公主。   这些人倒不是真的为了宋清辞着想,宋侯、纪春德等人只是拿宋清辞当筏子,为了自保而已。此举是要让皇上看到他们这些前朝皇亲国戚的力量,他们不是好欺负的,这是在逼皇上收回对他们的提防和冷落。   若是宋清辞去了离宫,而他们这些人毫不反对,怕是皇帝会越发轻视和冷落他们。是以,宋清辞绝不能被送出宫。   当日早朝上,这些接二连三的反对,皇帝生了好大的怒火。   刚继位的时候他就有过将宋清辞送到宜春宫的打算,那时裴行Z三言两语打消了他这个想法,并且那时新朝建立不久,他确实不能直接将宋清辞送出宫。   过了一段时日,皇帝自认为一切走上正轨,是时候收拾前朝那些人了。宋清辞作为前朝公主,自然该先将她送出去。   皇帝想要借此震慑前朝皇亲,前朝已经覆亡了,那些人不再是尊贵的皇亲国戚,而他是帝王,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若是他们不愿臣服皇帝,后果就会和宋清辞一个下场。   可是,皇帝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联合起来,声势浩大,没有一分退让,令人不可小觑。   归根究底,还是皇上将那些前朝皇亲冷落太过了,皇上要将前朝势力一网打尽,可是新朝建立并没有多长时间,不分好坏,贸然拔掉前朝皇亲在朝中的根基,自然没人答应。   生气归生气,皇帝心里也知道,他对宋清辞的处置确实不地道,在攻入上京之前,为了彰显仁善,他当时允诺过,要善待前朝血脉,不会主动要庆隆帝的性命。   即便庆隆帝的死和他无关,然而浑水摸鱼、并不臣服皇帝的那些人,放出流言,故意损害皇帝的名声,说是皇帝暗中处死了庆隆帝。   若是他再将宋清辞这个唯一的前朝血脉送出宫,不仅违背了自己的允诺,朝中那些前朝旧臣亦是坚决反对。如若他一意孤行,怕是要落下一个残暴不仁、容不下前朝血脉的名声。   皇帝继位不久,他的帝王之位并不稳固,想要推翻他夺得帝位的大有人在,皇帝最在意名声,当初他起兵称帝乃民心所向,如今他根基不稳,还有前朝余孽和外敌虎视眈眈,他绝不能声誉受损、失了民心。   无可奈何,皇帝召见太子以及几位皇子,“朕有心将庆隆帝的女儿送出宫,然那些前朝臣子口口声声讲着帝王该包容天下、心怀仁善的大道理,用朕以前说过的话,来逼朕收回成命。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庆隆帝的女儿?”   大皇子第一个开了口,“父皇,儿臣私以为将平宁公主留在宫里没什么不妥当之处。上京那些前朝旧臣时刻关注着父皇对她的处置,一个前朝公主罢了,掀不起多大风浪。那些旧臣指责父皇容不下平宁公主,不如父皇将她收为养女,正是可以彰显父皇仁善。”   听到这话,裴行Z不着痕迹的眉头微皱。   “收为养女?” 庆隆帝沉思片刻。   他要将宋清辞送出宫,一是为了震慑前朝皇亲,二是为了提防宋清辞有什么不轨之心,皇帝也算是宋清辞的仇人,自然不敢将她留在宫里。   第三嘛,则是要让她避开太子和几位皇子,宋清辞姿容出众,皇帝上了年纪,不喜欢她这样没有风情的小姑娘,可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宋清辞这样明媚秀美的女子是多么讨年轻男子的喜欢,皇上绝不会让太子及几位皇子喜欢上宋清辞。   若是将宋清辞收为养女,皇上赚得了好名声,宋清辞和太子以及几位皇子就是兄妹关系,自然不会产生男女之情。再者,若是宋清辞真有什么不轨之心,皇帝身为她的养父,就更有资格处置她了。   皇帝缓缓出声,“这倒是个法子,太子,老.二、老四,你们怎么看?”   二皇子没有异议,四皇子裴行煜顿了片刻,亦未反对。   他在宋贵妃宫里碰见过宋清辞几次,每次他向宋贵妃请安时,宋清辞都会主动回避。   凭心而论,宋清辞确实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姿容明媚灵动,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按理说,似她这样的女子,若是主动亲近男子,会有无数的裙下之臣。   可宋清辞身上却有一股疏离清冷的气质,从不曾见她主动亲近哪个男子,即便宫里的郎君乃天潢贵胄,也不见宋清辞主动和他们结交,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只是,越是这样,越是能勾起男子的注意。   若宋清辞不是前朝公主,裴行煜自然想要将她这样的女子据为己有。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皇帝绝不会同意宋清辞与他的儿子沾上关系,和宋清辞保持距离才是明智的选择。   皇帝看向裴行Z,“太子,你有什么想法?”   裴行Z神色并无异常,淡声道:“ 如若父皇突然之间收平宁公主为养女,有欲盖弥彰之嫌。父皇将平宁公主留在宫里,对她以礼相待,不必刻意收她为养女,那些前朝旧臣必然不会再用平宁公主大做文章。”   皇帝在早朝时准备将宋清辞送到离宫,众位朝臣也是知道的,若是突然就改了主意,前后大相径庭,确实如同裴行Z所说的那样,朝臣们都知道皇帝这是在欲盖弥彰。   皇帝打消了刚才的想法,“那就按照太子的意思,将她留在宫里,对她以礼相待。”   之前他一直想着要将宋清辞送出宫,既然遭到了朝臣反对,那就把那丫头留在宫里好了,将她当成一个吉祥物,借此堵住天下百姓悠悠众口。   凤阳阁里,裴云蓁高兴极了,“清辞,太好了,你可以不用去离宫啦。”   起初听到皇帝要将宋清辞送出宫的消息,裴云蓁还哭了鼻子呢,没想到才过去一日,事情就有了转机。   被裴云蓁脸上的笑意所感染,宋清辞笑着道:“看来收拾好的东西可以放回去了。”   皇帝若是将她送到离宫,必然存着让她一辈子待在那里的打算。如今不用再去那里,对宋清辞来说,算得上意外之喜。   裴云蓁话里带着几分遗憾,“清辞,父皇本来打算收你为养女呢,可惜三哥让父皇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然的话,咱们俩就是姐妹了。”   宋清辞浅浅笑了下,“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其实她还真不想当皇帝的养女,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亲生父亲,后来庆隆帝收她为养女,却是让她代替真正的公主去和亲。若皇帝又收了她为养女,皇帝自然不会真心待她,若是以后也利用她做些什么,那宋清辞更没有拒绝的余地。   所以裴行Z让皇帝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正合宋清辞的意。   裴云蓁突然笑起来,“清辞,差一点三哥就是你的皇兄啦。要不然的话,以后你见到三哥,得称呼他哥哥呢。”   皇兄?宋清辞脑海里浮现裴行Z的身影,有些不自在。太子矜贵威仪,对着他那张脸,宋清辞可不敢称他一声皇兄。   ☆、第 13 章   裴行Z到寿康宫时,太后言语之间提起宋清辞,“ 哀家本来也舍不得让清辞去到离宫,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是有准头的,能看出来她不是别有用心之人。你父皇之前将她送出宫,哀家就不同意,虽然这天下成了咱们裴家人的,可也不必过度提防和震慑那些前朝血脉和皇亲,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裴行Z放下釉色茶盏,神情带着几分轻松,“皇祖母说的是。”   皇帝突如其来搞的那一出,不仅遭到了前朝旧臣的反对,甚至外面还有流言说皇帝连一个前朝公主都容不下,又如何能有治理天下的胸襟和气度。   眼下皇帝正是往回找补的时候,赶快下旨好生赏赐了宋清辞一番,又让王皇后、宋贵妃等嫔妃一一赏赐了宋清辞,力求将面子功夫做足。   皇帝要做面子功夫,太后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你父皇不方便收清辞为养女,要不哀家认她当个干孙女?”   太后欲认宋清辞为干孙女,一来是为了宋清辞好,宫里其他人不敢贸然欺负她,二来可以昭告天下,新帝仁善,并不是容不下前朝血脉。   裴行Z面上透露出淡淡无奈,前脚刚打消皇帝要收宋清辞为养女的念头,后脚太后又要认宋清辞为干孙女。   若宋清辞成了太后的干孙女,那以后和他只是兄妹关系,裴行Z可不想只当宋清辞的皇兄。   他不动声色的劝太后打消这个想法,“孙儿知道皇祖母疼宠平宁公主,可若是您认她当干孙女,怕是会招来非议。”   太后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裴行Z话里的意思,宋清辞是前朝公主,如若她认了太后当祖母,定会有不少人指责宋清辞早已将前朝抛到了脑海,攀附权势、薄情自私。   太后轻轻点头,“多亏你提醒哀家。罢了,等明年,哀家为她挑选一门亲事,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那些大做文章的人也闹腾不了多久。”   听到太后提起宋清辞的亲事,裴行Z拨弄了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状若无意的出声,“平宁公主可有心仪的郎君?”   “ 她没有和哀家提过,哀家从没听过清辞主动提起过哪位郎君。哪像蓁蓁一样,一颗心早就扑到陆怀瑾那小子身上了。” 太后说笑着。   她接着又道:“ 哀家在宫里对那些郎君不了解,你平常多留意些,看看朝中还未婚配的臣子,还有上京那些世家子弟们的品性如何,到时候哀家也好给清辞指一个驸马。”   裴行Z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晦暗几分。   当日在宫门口,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宋清辞,他不打算让宋清辞离开皇宫,自然也不打算让她嫁给其他男子。   ――――――――――――   这几日各种赏赐像流水一样,哗哗的往凤阳阁这里流,先是皇帝赏赐了宋清辞,后来又是王皇后、宋贵妃等各位嫔妃给她送来了赏赐,太子和几位皇子亦有表示。   看着那厚厚一沓的库房册子,宋清辞不由得感叹,前朝时她还没有收到过这么多好东西呢,等太子的成亲的时候,她倒是能拿得出的贵重贺礼送给太子了。   荔枝还有其他几个小宫女在整理这些东西,宋清辞过去看了几眼,看到一座盆栽大小的冰雕时,她眼睛亮了起来。   冰雕的样式是一只兔子,晶莹剔透,栩栩如生,可以清晰看到竖起的兔耳朵和长长的胡须,就好像宋清辞看到的是一只活着的小兔子,倒是新奇。   宫里有些小太监能做出各种样式的冰雕,用来讨好宫里的贵主,可在前朝的时候,这些冰雕也不会送到宋清辞这里,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冰雕呢。   兔子冰雕被摆在案桌上,宋清辞饶有兴味的碰了竖着的兔耳朵一下,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也不嫌冻手,唇畔浮起盈盈笑意,“ 荔枝,你找一下,这是谁送来的冰雕?”   荔枝并不用翻着册子看一遍,这座冰雕精致又新奇,她一下子就记住是谁送来的,“公主,这座冰雕是从东宫送来的。”   太子送来的?宋清辞鸦青的眼睫翘动一下,太子肃正矜贵,她怎么也没想到裴行Z会送给她这样的东西。   这几日她收到不少赏赐,里面不乏贵重的玉石、珍珠等,太子送来的兔子冰雕,相比不是最贵重的,却是最让她喜欢的。   屋里热意融融,案桌上的兔子冰雕开始融化,晶莹的水滴从兔耳朵上面流淌下来,宋清辞有些惋惜,“ 好看是挺好看的,可惜一会儿就没有了。”   荔枝出着主意,“ 公主,如今是腊月,拿到外面放着,每天早上晚上泼一层水,应当能多保存几日。”   宋清辞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兔子冰雕一眼,吩咐凤阳阁的太监将它拿到了外面。   过了两三日,那兔子冰雕彻底融化成一滩水,宋清辞惋惜了好一阵儿呢,也不知何时能再看到这样的冰雕。   这一日,她去寿康宫陪着太后说话,裴云蓁也在那里。   明日就是祭灶节,寿康宫的宫女正在剪窗花做装饰,宋清辞和裴云蓁也加入其中。   裴云蓁凑过来看了眼她剪的窗花,“清辞,你手真巧。”   宋清辞笑了笑,边说话手中的动作不断,“ 我娘还在的时候,她教过我怎么剪窗花,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所以每逢过年那几日,我娘还有我会剪很多很多窗花,将家里布置的喜庆一些。”   被宋清辞这么一说,裴云蓁也勾起了对她娘亲的怀念,“我娘也会剪窗花,可惜那时我还小,没能跟着她学一学,她就离世了。”   “那你跟着我学,来,我教你。” 宋清辞浅浅笑着,转移了话题,省得继续说下去惹裴云蓁难过。   她们二人的娘亲都已离世,裴云蓁的怀念和怅惘,宋清辞自然感同身受。   没过多久,太子来到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裴云蓁拿着剪好的窗花递到他面前,“三哥,你瞧,这是清辞教我的。”   “不错。” 裴行Z夸赞了她一下,视线移到宋清辞身上,“ 有平宁公主陪着蓁蓁,近来她倒是没缠着我带她出宫。”   宋清辞笑着道:“ 我和蓁蓁年龄相仿,在一块儿互为照应,有蓁蓁在,我也很少觉得无聊。”   她突然意识到,太子在裴云蓁和太后面前时从不自称孤,每次在寿康宫,宋清辞总能感受到太子身上的轻松。   新朝建立不久,裴行Z又是太子,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只有当着亲近之人的面,他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吧。   一旁的裴云蓁插了一嘴儿,“三哥,前几日我在你那里见到了一座兔子冰雕,挺好看的,你把它给我吧。”   裴行Z淡声道:“ 已经送人了。”   听到这话,宋清辞下意识看向裴行Z,恰好对上裴行Z望过来的视线,太子口中的送人了,应当指的就是她吧。   裴云蓁还没死心,“ 三哥,你让东宫的太监再给我弄一座兔子冰雕吧。”   裴行Z收回视线,“ 冰雕可以,兔子冰雕不行。”   “为什么啊?” 裴云蓁有些不解。   顿了顿,她拉长调子,“ 我知道了,三哥你将兔子冰雕送给了一位姑娘吧,这是你为那位姑娘特意准备的,你一定对那个姑娘有意思,所以才不让我也有兔子冰雕。”   裴行Z眉峰微挑,没出声也没否认。   听到裴云蓁那番话,宋清辞耳根蓦然染上一抹微红。   那兔子冰雕是太子送来凤阳阁的,皇上赏赐了她,皇后、贵妃还有其他几位皇子都给她送来了东西,太子给她送东西也没什么不对。   这本来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怎么被裴云蓁这么一说,搞的她和太子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似的。并且,太子怎么不解释一下啊?   宋清辞赶紧解释,“蓁蓁你误会了,太子前几日将兔子冰雕送到了我那里。”   “原来是给了清辞。” 裴云蓁这才明白过来,“三哥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害得我还以为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呢!”   裴行Z没回她这话,而是对着宋清辞道:“ 父皇和皇后都给平宁公主送去了赏赐,东宫送去的冰雕,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宋清辞两靥露出笑,“殿下客气了,我很喜欢那座兔子冰雕,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冰雕呢。”   兔子冰雕一般不会当做赏赐之物送给女子,但宋清辞不会产生什么误会,况且刚才太子那番话也解释了,太子可能只是瞧着她一个小姑娘,整日待在宫里无趣,才给她送来了兔子冰雕吧。   裴行Z眼眸浮现点点笑意,那笑意很难让人发现,“公主喜欢就好。”   东宫的小太监试了很多次,最后才成功做出兔子冰雕。   这几日给宋清辞收到不少赏赐,其中不乏贵重的东西,兔子冰雕保存不了几日就要融化,然而越是短暂的东西,越让人惦记着,如昙花一现一样,以后宋清辞一想起兔子冰雕,自然能想到这是他送给她的。   一旁的裴云蓁狐疑的看了太子一眼,又看向宋清辞,怎么感觉三哥不太对劲?   皇上、皇后还有几位皇子都给凤阳阁送去了东西,三哥给宋清辞送东西无可厚非,可若只是单纯的做一下面子功夫,三哥干嘛要给清辞送冰雕呢,还是兔子冰雕。   这种东西很明显就是用来讨女子欢心的,她可从来没见过三哥给哪个女子送过这般特别的东西。别说其他人了,她身为太子的亲妹妹,还没有收到过兔子冰雕呢。   三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第 14 章   裴云蓁和陆怀瑾两人青梅竹马,陆怀瑾时常会给她送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所以太子给宋清辞送兔子冰雕,裴云蓁第一反应,只有为了讨女子欢心,才会给女儿家送这种小玩意儿。   若是宋清辞成了裴云蓁的嫂嫂,她肯定不反对,三哥和清辞看着就很相配。   可是三哥若真的对清辞有意思,倒也没见他和清辞说过几次话,就连那一次去东宫,也是裴云蓁硬拉着宋清辞去的。   裴云蓁想来想去也没想不明白,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   这是新朝建立以来的第一个祭灶节,宫里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之景,纳福迎祥。   宋清辞还有裴云蓁和宫女、太监一道布置着寿康宫,窗棂上贴着她们动手剪的窗花。   晚膳时,皇上、太子以及几位皇子来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皇帝还未选秀,宫里的人并不算多,太后心里高兴,干脆让人请来王皇后、宋贵妃等嫔妃,众人一起在寿康宫用膳,也算是聚在一起过个小年。   裴云薇本来要被禁足一个月,倒是提前解了她的禁足。   男女分成两席,中间用屏风隔开,在座的除了宋清辞,都是裴家之人,也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讲究。   太后看向裴云薇,“ 你是哀家的孙女,清辞也和哀家的孙女差不多。宫里就你们几个姑娘,和和睦睦的相处,少生些事端,彼此有个玩伴儿,也不孤单。”   裴云薇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她自然不会蠢到这时候忤逆太后。   王皇后笑着接过话,好像之前撺掇皇帝送走宋清辞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母后说的是,儿媳也是将清辞当成自家人看待的。宫里只有云薇、蓁蓁和清辞三位公主,更应该和睦相处。云薇这次被太子罚了禁足,她也知道错了。”   裴云薇惯是会装模作样,这会儿她抬起头,天真烂漫的开口,“ 平宁公主,我已经被三哥责罚了,你可别在心里记恨我。”   听听她说的话,裴云薇当着裴行Z的面,故意污蔑是宋清辞将她推到在地上,明明是她的错,然而她那一番话的意思,宋清辞要是不原谅她的话,是宋清辞小肚鸡肠,在记恨她似的。   宋清辞笑了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成安公主不再像之前那样颠倒生非,我自然不会记恨你。”   如若裴云薇真的悔过了,真心实意的要与她交好,宋清辞也不是不能原谅她。可她话里话外暗戳戳的给宋清辞挖坑,这哪是知错的样子?   裴云薇脸色不太好,宋清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之前的事,这不是故意让她下不来台嘛!   本来听到皇帝要将宋清辞送到离宫的消息,她好生得意了一番。   不料她还没得意多久,事情就有了反转,宋清辞不仅不用出宫,皇上和太后,一个要收她为养女,一个抢着要让她当干孙女,虽然最后作罢了,可裴云薇心里越发憋闷。   宋清辞就是个前朝公主,凭什么和她一样的待遇,还两次三番的冲她顶嘴。   太后想让她和宋清辞握手言和,这是绝不可能的,也不瞧瞧宋清辞是什么身份,如今金枝玉叶的公主是她裴云薇!   屏风另一边,宴席快结束的时候,皇帝坐于上首,“ 太子、老大、老.二和老四,若不是这几年耽搁,你们早该成亲了。咱们裴家人成了天下之主,你们兄弟几个的亲事也该张罗起来了。”   皇上接着道:“宫里人少,朕有时也觉得宫里太冷清,朕上了年纪,开枝散叶的事情就交到你们身上了。今个是小年,朕给你们兄弟几个准备了司寝官女。”   皇帝的几个儿子都还未娶亲,连侧妃都没有,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房里有几个在晋阳时候收的通房,但身份太低,上不得台面。   是以,在太子和几位皇子没有成亲以前,这些司寝宫女就是专门伺候他们的。   大皇子笑起来,“父皇哪里就上了年纪,父皇老当益壮,儿臣可盼着宫里到时候再添几个皇子呢。”   皇上今个心情很是不错,“就你嘴贫,待会那司寝宫女朕就不给你送去了。”   大皇子赶紧道:“别啊,父皇,这可不行。”   都是男人嘛,在晋阳的时候筹谋着夺取天下,如今成了天潢贵胄,可不得好好享受一番。   大皇子坏笑着,“ 其实儿子不要这司寝宫女也无妨,太子以前从未亲近过女子,在晋阳的时候连个通房都没有,干脆儿子的这几个司寝宫女都给太子送去吧。”   裴行Z神色淡淡,“大哥说笑了,孤不夺人所好。”   他看向皇帝,沉声道:“父皇,儿子喜静,不喜东宫有外人在,平常蓁蓁也常去东宫,让她碰见这些司寝宫女多有不妥。东宫的司寝宫女给大哥、二哥他们更为合适。”   皇帝没有同意,“你是太子,该有的东西不能少,身边也不能没有伺候的人。”   ――――――   宴席结束后,御花园挂着各种精致的宫灯,裴云蓁拉着她去御花园赏景。   裴云蓁感叹了一句,“这些灯可真好看。”   宋清辞抬头看去,宫灯散发的光华如倾泻而下的月色,倾洒在她的面上,欺霜赛雪的肌肤染上一层莹润的光华,比月色还要动人。   御花园挂着各种样式的宫灯,八仙荷花灯,六角仙鹤灯,八角琉璃灯,恍若置身于仙宫。   走着走着,裴云蓁瞧见另一边样式独特的宫灯,撇下宋清辞跑了过去。   宋清辞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笑了下,也没跟在裴云蓁后面,而是继续超前走去。   等走到一盏兔子灯那里,她停下脚步,看着这盏兔子灯,宋清辞立即想起了裴行Z送给她的那座兔子冰雕,小兔子可真可爱呀。   “公主喜欢这盏兔子灯?”   听到说话声,宋清辞猛然向前看去,太子身姿挺拔,玉冠束发,身着宝蓝色锦服,幽深的目光注视着她。   宋清辞披着一件海棠色锦氅,在微黄的宫灯下,那一抹红如雪中腊梅,妍丽夺目,脖颈间绕着毛茸茸的一圈,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娇憨。   清澄的眸子望着兔子宫灯时,恍若万千光辉尽数映入她眼眸之中,明澈而晶莹。   “ 殿下。” 宋清辞冲他笑了笑,“ 这盏兔子灯精致可爱,看到这盏兔子灯,我突然想起殿下送来的那座冰雕。”   裴行Z朝她走近,温润的面孔在夜幕中如玉般朗润俊逸,“ 公主若是喜欢,孤再让东宫的太监给公主送去些冰雕。”   昙花一现的东西总是让人难以忘怀,那兔子冰雕只能保存几日,以后只要宋清辞想起兔子冰雕一次,就会想到他。   夺取天下时,裴行Z筹谋决胜,面对宋清辞,他亦是如此。他不知道宋清辞心里有没有其他郎君,即便是有,他也要不动声色的占据着宋清辞的一颗心。   “不用了,太麻烦殿下了。”宋清辞看着他,“殿下也是来看灯的吗?”   裴行Z墨眸深邃,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 这几日朝政缠身,今日父皇封印,有了空闲时间,所以来这里放松一下。”   宋清辞出声,“ 封印后殿下可以好好歇息一番了。”顿了顿,她又道:“我和蓁蓁一起来这里看灯,她就在不远处,殿下可要去找她?”   裴行Z应了一声好,“公主陪着我一道吧。”   宋清辞本来不打算打扰太子和裴云蓁兄妹两人,但她贸然离开也不妥当,便跟着太子一道去找裴云蓁。   微风送来腊梅的清香,莹润的光华洒在他们二人身上,郎君龙章凤姿,女郎秀美婀娜,美好的恍若画中人。   宋清辞今个穿了一身淡粉色团花刺绣对襟掐腰袄,下面是同色的绣芙蓉马面裙,外面罩着海棠色锦氅,随着走动,裙摆的芙蓉花一层层绽放开来。   纤腰微步,裙裾微荡,裙摆的芙蓉花在宫灯映照下缓缓绽放,裴行Z湛黑的视线沿着宋清辞裙裾的芙蓉花上移,移到她玉面之上,当真对得起人比花娇四个字。   记得去年冬日在宫里见到宋清辞的时候,她小小的一团儿蹲靠在假山后面,眼珠湿漉漉的,桃腮樱唇,纯真灵润。   在新朝没有建立以前,他只见过宋清辞两次面,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裴行Z脑海中常常浮现宋清辞那清澄的一双眸子。   彼时裴行Z只以为自己是在怜惜她的境遇,怜惜一个代替真正公主去和亲的小姑娘。   可是随着这一段时日和宋清辞的接触,裴行Z意识到,她不是需要被人怜惜的小姑娘,在宫里的境遇让她成长许多,就像长在山野之中的兰花,从不曾害怕那些风吹日晒,一颦一笑都透着动人的韵味和风情,这种风情不是妖艳和妩媚,而是淡然端庄和润秀。   前朝覆亡时,宋清辞好好活了下来;宋贵妃拉拢她时,宋清辞也没有就此投诚;裴云薇仗势欺人给她泼脏水时,宋清辞没有一丝慌张和惧怕;皇帝要将她送到离宫,她更是不哭不闹,毫不畏惧和恐慌。   但是她的满足又很简单,吃到喜欢吃的糕点时,一双眸子会高兴的亮起来。   从去年冬天见到宋清辞的第一面起,他就没有忘记她,而越是和宋清辞相处,裴行Z越是能看到她身上不同的一面。   裴云蓁早早的就看到了他们二人,鼻尖冻的红红的,惊喜的叫出声,“ 三哥你也来了,这里好多宫灯呢!”   冬日的夜冷的刺骨,又一阵风吹来,哪怕宋清辞披着锦氅,也不由得打了个颤。   裴行Z看了她一眼,“ 夜深冷凉,公主和蓁蓁先回去吧,若是没看够,等明日再来观灯。”   这会儿确实挺冷的,冷冽的风肆无忌惮的钻进衣衫里,况且她和裴云蓁在御花园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宋清辞点点头,“好。”   她和裴云蓁刚准备回去,却看到裴行Z从近侍手上拿过两个红铜喜鹊绕梅手炉。   裴行Z将一个手炉递给裴云蓁,叮嘱她回去早点歇下。   他又将另一个喜鹊绕梅手炉递给宋清辞,“ 公主正好路上暖手。”   宋清辞接过手炉,融融的暖意让冰凉的手指渐渐缓和起来,她笑意盈盈,“多谢殿下。”   回去凤阳阁,临睡前宋清辞看到案桌上摆着的喜鹊绕梅手炉,不由得感叹,太子很有规矩,又很细心温润 ,连手炉都提前准备着,即便面对着她一个前朝公主,也毫无怠慢和轻视。   其实看裴云蓁就能看出来,她自幼生母早逝,但是有太子这个长兄的疼宠,还有太后的疼爱,养成了她娇憨天真的性情。   第二日宋清辞刚用过膳,裴云蓁就到凤阳阁来找她,“清辞,你今个有事情吗?”   宋清辞道:“无事,怎么了?”   裴云蓁眨了眨眼睛,“清辞,你再陪着我去东宫一次吧。”   她凑到宋清辞耳边,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早上向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告诉我,昨天晚上父皇给三哥还有其他几个哥哥准备了司寝宫女。”   宋清辞重复了一遍,“司寝宫女?”   她自然知道司寝宫女是做什么的,可是太子矜贵威仪,很难让人将他和那些司寝宫女联系起来。   前朝的时候,庆隆帝荒.淫,那些想要攀附权势的宫女,经常明目张胆的勾.引庆隆帝,宋清辞倒也知道男女之间那档子事情,可是她毕竟还只是刚刚及笄的姑娘,提到这样的事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宋清辞不解的道:“蓁蓁,那你拉着我去东宫做什么呀?”   裴云蓁解释着,“在晋阳的时候,三哥身边没有伺候他的女子,我娘亲去世的早,我是她妹妹,如今父皇给他送去了司寝宫女,我当然要看一看那些司寝宫女怎么样,若是有不安分的,也好早点将她送出东宫。”   裴云蓁拉着宋清辞的手晃啊晃,“清辞,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就陪着我一起去东宫吧,我一个人去的话,三哥肯定会训我的。可你不一样。有你陪着我去,三哥一定不会生气的。”   ☆、第 15 章   宋清辞好笑的道:“ 我和太子才见过几次面,哪里就有那么大的作用,能让太子不训斥你?”   裴云蓁拉着宋清辞的手不放,“就是一种感觉嘛,我也说不出来。你陪着我去东宫,三哥就算要训斥我,也不能当着你的面训我啊!清辞,你就陪着我去吧。”   不得不说,裴云蓁真的很会撒娇,很难让人拒绝这么娇憨纯真的姑娘。   东宫的宫人躬着身子,“ 长乐公主,平宁公主。”   裴云蓁问道:“三哥可在?”   宫人回到:“殿下被官家召去紫宸殿议事。”   太子不在,裴云蓁胆子大了不少,她对着宋清辞眨了眨眼睛,“三哥不在才好呢,咱们俩见过了那几个司寝宫女后就赶快回去,这样子保准三哥发现不了。”   宋清辞无奈一笑,“ 你答应过我的,仅此一次。”   裴云蓁点点头,“ 我记着呢,你放心。”   裴云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怕她是太子的亲妹妹,来东宫见这些司寝宫女也不合适。毕竟这些司寝宫女是伺候太子的,和其他的宫女不一样。   就算是亲妹妹,也绝没有过问兄长身边伺候的人的道理,更何况太子还是一国储君。   但宋清辞也明白裴云蓁没有恶意,她年纪小,又从小没有娘亲,陪着她长大的是太子。   就如太子疼宠着裴云蓁一样,裴云蓁自然要给太子的枕边人把把关,省得那些司寝宫女藏有不轨之心,或是个不安分,将东宫搅得乌烟瘴气。   所以,即便宋清辞知道裴云蓁此举不合规矩,也没有阻拦她,只是告诉她不可再有下次。   等宫女上来茶和糕点后,裴云蓁吩咐着,“让那几个司寝宫女过来。”   送到东宫的司寝宫女有六个,虽然不是姿容姝艳的绝色美人,但各个也是身高肤白,小家碧玉。   裴云蓁在问话,宋清辞看了一眼,这几个司寝宫女,看上去都挺知礼安分的,没有那等长相刻薄、妖艳妩媚之人。太子是一国储君,想来皇上也不希望他沉迷男女之事。   裴云蓁问道:“ 你们之前在哪个宫伺候?”   等六个司寝宫女一一回答后,裴云蓁又问道:“ 昨夜伺候三哥的是你们其中的哪一个?”   六个司寝宫女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打头的那个司寝宫女回道:“ 禀公主,昨夜殿下并没有召奴婢等人伺候。”   没有侍候太子,那也没什么可问的,裴云蓁敲打了几句,“ 你们几个在东宫不可惹事生非,好生伺候太子,若是存着什么心思,本公主立即将你们送进内侍监。”   等几个司寝宫女离开后,裴云蓁对着宋清辞道:“ 昨夜三哥没有让她们近身伺候。我刚才问了一下,这几个司寝宫女虽然没在皇后和贵妃宫里待过,但难保没有和她们搭上关系。”   裴云蓁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裴行Z如今是太子,王皇后、宋贵妃等人膝下也有皇子,若是余下的那几位皇子不想当太子,裴云蓁可不相信。   她撇了一下嘴,接着道:“在晋阳的时候,三哥最得父皇看重,就连回京述职,也是三哥跟着父皇到上京的。大哥、二哥没少暗地里给三哥使绊子,王皇后和宋贵妃也没少吹枕头风。”   裴云蓁能将这番话告诉她,可见没把宋清辞当外人。   宋清辞也明白裴云蓁的担忧,这几个司寝宫女明面上清清白白的,但背后若是得了王皇后或者宋贵妃的授意,将东宫的消息传出去,那就是个极大的隐患。   宋清辞安抚道:“东宫规矩森严,太子也是明察秋毫之人,断然不会被几个司寝宫女蒙蔽,你放心吧。”   说起来,这几个司寝宫女虽然不是绝色美人,但身材修长,眉清目秀,太子竟然没让这几个人近身伺候。   宋清辞想起前朝时的事情,前朝那些皇子跟着庆隆帝有样学样,有时一晚上一个女子伺候着还不够呢,可见男子没有一个不想着那种事情的。   按照裴云蓁所说的,太子在晋阳的时候没有通房,如今又不让这几个司寝宫女伺候,那么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太子确实不近女色;第二,太子心里有爱慕的女子,在为那个女子守身如玉;第三嘛,太子可能有隐疾,中看不中用。   若是这样丰神俊秀的郎君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那可真是让人惋惜。   宋清辞正想着呢,门外传来动静,紧接着就看到太子的身影。   裴行Z玉冠锦服,眉眼清朗,锦服上的蟒纹用金丝银线织就,流光溢彩,周身的矜贵并没有刻意外露,可那浑然天成的气势仍让人不可直视。   哪怕已经见过裴行Z几次了,宋清辞每次还是不由得感叹,上京有不少世家子弟,可不管是周身的气度,还是长相,都比不过裴行Z。   裴云蓁出声,“三哥。”   裴行Z看她一眼,淡声道:“今个你来东宫做什么?”   “我和清辞”,裴云蓁朝宋清辞使了个眼色,“我和清辞找三哥你有事。”   裴云蓁都这么说了,宋清辞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 我和蓁蓁这一段时日钻研了棋谱,想着让殿下看一看有没有提升。”   裴行Z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裴云蓁和宋清辞来东宫是见那几个司寝宫女的,方才宫人已经告诉他了。   但是此刻看着宋清辞故作镇定的编一个借口出来,和她平时端庄知礼的样子大相径庭,别有一番乐趣。   裴云蓁赶紧道:“是的,三哥,我这一段时日和清辞看了你给我的棋谱,也不知道有没有进步,来让你给我们指点一下。”   宋清辞这才知道,那本棋谱原来是太子的,可见棋谱上笔势挺拔的批注也是太子留下的。   宋清辞原先只知道太子率领十万大军,攻进上京,平定天下,有勇有谋。却没想到他能写得那样的一手好书法,笔势游云惊龙。   太子既能文,又能武,当真是文武双全,才情出众,令人敬佩。   裴行Z拨弄了下白玉扳指,看向宋清辞,“ 公主和蓁蓁先下一局。”   宋清辞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应了一声好,那本棋谱她翻了几页就没再看,现在还在她床头边放着呢,哪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开看几页立马就有困意了。   棋艺肯定是没有提升的,可是自己编的谎只好圆下去。   宋清辞和裴云蓁两人都是臭棋篓子,宋清辞还好一点儿,裴云蓁走棋完全就是毫无章法,想走哪儿就走哪儿。   宋清辞贝齿轻轻咬着唇,指腹捏着莹润的白子,正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裴行Z目光停在她身上,女郎如云鬓发上没有太多装饰,玉石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下棋的动作摇摇晃晃,泛着熠熠的光华。   娇嫩的一张小脸儿,此刻神情认真,唇上没有涂口脂,但并没有失了精气神,宛若春日枝头的樱花,透着淡淡的粉色,越发显得娇嫩。   裴行Z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宋清辞在他面前下棋的情形,那一次是在寿康宫,太后第一次召见宋清辞。   那时宋清辞对着太后、裴云蓁还有他,透露着几分拘谨和陌生,可是现在,他对宋清辞而言,已经不再是陌生人。   黛眉微微蹙起,樱唇被咬出一条白色的印子,望着棋盘,宋清辞鸦青的睫毛翘动着。   她学别的东西都很快,可在棋和书两方面,却要差一些儿。   毕竟她出身小户人家,小时候,她娘能咬牙拿出银子让她跟着一位老秀才读几年书,这已经很难得了。要知道,读书可是费银子的事。   至于琴、棋、丹青等等,她只跟着那个老秀才学了点皮毛,那个老秀才懂得也不多,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练习,非一朝一日可掌握。   宋清辞和裴云蓁两人坐着下棋,裴行Z长身立在一旁,离她们二人不近不远,并未落座。   宋清辞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走棋,突然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裴行Z来到她身旁,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拿过她指尖的棋子,无意间触碰着她的指尖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走这里。”   寥寥几个字,裴行Z的声音醇厚悦耳,就好像春日的夜,微风徐徐,送来桃花、杏花的清香。   宋清辞一愣,她下意识看向裴行Z,此时他们两人离得很近,她可以闻到裴行Z身上的龙涎香,指尖儿被裴行Z碰过的触感还在,裴行Z身上的温度要比女子高一点,骨节分明的手指白皙干净,修长又匀称。   这双手不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而是拿过刀剑、平定天下的。   宋清辞一颗心突然跳的快了些,赶忙收回视线,盯着棋盘。   裴云蓁鼓着嘴,“三哥,你怎么帮清辞不帮我?”   裴行Z神色没有什么异常,声音仍是淡淡,“ 你下棋没有章法,乱下一通,就算帮了你,你也赢不了。清辞愿意陪着你下棋,我自然要帮她。”   清辞?叫她名字的人很多,可宋清辞还是第一次从太子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清和又醇厚,太子叫她的名字很好听。   裴云蓁小嘴鼓起来,“三哥,你觉得我这一段时日棋艺有提升吗?”   裴行Z声音淡淡,“你说呢?”   裴云蓁不服气的道:“ 三哥你不要看不起我,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提升棋艺,到时候三哥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裴行Z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不用假以时日,梦里什么都有。”   听到这话,宋清辞不由得笑出声,她一直觉得太子肃正,可今日才发现他风趣的一面。   裴云蓁两颊气的鼓鼓的,“清辞,三哥瞧不起我们,说我们在做白日梦呢。”   裴行Z薄唇勾起一抹笑,语气慵懒又随意,“三哥瞧不起的只有你。”   宋清辞眸子弯起来,很自然的顺着裴行Z的话说下去,“对,殿下刚才可没有说我,只说了你。”   裴云蓁瞪圆了眼眸,“好啊,清辞你变了,你和三哥是一伙的,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   听到裴云蓁这番话,宋清辞笑起来,笑声清脆,“我和殿下才没欺负你呢。”   说着她看向裴行Z,“是不是,殿下?”   裴行Z薄唇勾起,“是。”   望着宋清辞脸上的笑意,裴行Z眉梢眼角透露出几分柔和。   他第一次见到宋清辞时,还未及笄的少女在委屈的哭泣。新朝建立后,宋清辞面对他时总带着几分疏离,可今日宋清辞在他面前毫不防备、轻松自在的笑着。   裴云蓁在一旁看着,心里嘀咕着,她也没看花眼啊,怎么感觉三哥和清辞之间透露着无法言说的自然?   说笑了一番,眼看时间不早,宋清辞和裴云蓁从东宫离去。   裴行Z送着她们出去,裴云蓁眼尖的看到不远处烂漫的山茶花,她快步跑过去,没跑几步,转过身子,“清辞,我去摘几朵花儿。”   “好,一会儿我去找你。”   随着裴云蓁离去,只剩下宋清辞和裴行Z两人。   裴行Z与她并肩而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宋清辞只到他的肩膀处,“那几个司寝宫女,公主不要多想。”   裴行Z提起司寝宫女,宋清辞立即意识到裴行Z已经知道她和裴云蓁今日到东宫的意图了。也是,东宫守卫森严,那些宫人一定会告诉太子的。   然而她和裴云蓁为了不让太子知道这件事,还故意用下棋当借口。   宋清辞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多想什么。殿下身边骤然多了几个司寝宫女,蓁蓁拉着我来只是看一看这几个司寝宫女为人如何,殿下放心,以后我和蓁蓁不会再找她们问话了。”   司寝宫女是伺候太子的,她和裴云蓁今日的行为确实不妥当,尤其她还是一个前朝公主,更不应该涉及这些事情。刚才那番话就是解释,省得太子误会什么。   裴行Z唇边溢出一丝无奈的浅笑,宋清辞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没有关系,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宋清辞明白的。   裴行Z淡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道:“公主得闲时,随时可以跟着蓁蓁到东宫。”   宋清辞应了一声好,“殿下再见,我先去找蓁蓁了。”   宋清辞有些不明白,太子说他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啊?   ☆、第 16 章   回到东宫,裴行Z吩咐下去,“注意着那几个司寝宫女有没有异动,平日无需让她们近身伺候。”   盛厉垂头回道:“是,殿下。”   即便裴行Z送走这几个司寝宫女,皇上还有王皇后还是会想法子给东宫再送来几个人,所以裴行Z暂且让这些司寝宫女留在东宫。   裴云蓁摘了两朵山茶花,给了宋清辞一朵,“清辞,男子一朝得了势,是不是都会想要很多女子啊?”   宋清辞浅浅笑着,轻嗅了下烂漫的山茶花,“ 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裴云蓁情绪有些低落,“ 你看啊,父皇都给大哥、三哥他们准备了司寝宫女,陆怀瑾如今是国公府世子,和以前不一样了,陆老国公肯定也会给他准备通房的。”   宋清辞宽慰着出声,“陆世子心里有你,即便陆国公为他准备通房,他也可以不收用的。再说了,如今你是公主,想必陆国公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裴云蓁甩着手中的山茶花,一张小脸耷拉着,“ 在晋阳的时候,我和他两家住在一条街上,小时候我们常在一块儿玩,我还常去他们家用膳呢。三哥比我年长,平日除了读书,父皇还交给了他许多事情,所以三哥不在的时候,都是陆怀瑾陪着我。可是现在进了宫,一个月也见不到他一次面,上京这么多世家贵女,陆怀瑾会不会喜欢上其他女子啊?”   宋清辞没有喜欢过哪个郎君,但是看着裴云蓁这样的小女儿家情态,她还是有些羡慕的。   虽然裴云蓁没有娘亲的陪伴,可是有太子、太后和陆怀瑾的疼宠,他们给她营造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喜欢一个郎君,天真烂漫诉说着对陆怀瑾的情意。   然而宋清辞自幼和宋娘子相依为命,有那个闲工夫,她更想多赚些银子,好让她娘不那么辛苦。后来进了宫,她知道她要去东突厥和亲,和亲一事就像沉重的一座山,压在她的心头。   她要活下去,就只能去和亲,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喜欢什么样的郎君。不喜欢,就不会有留念,才能毫不惧怕的去和亲。   宋清辞将山茶花簪在裴云蓁鬓发上,仔细打量她几下,“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比这花儿还好看。”   裴云蓁绷着的脸舒展开,噗嗤笑出声。   宋清辞接着道:“ 蓁蓁长的好看,性情也好,上京世家贵女虽多,可她们不是你,陆怀瑾又怎会被她们吸引?”   裴云蓁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清辞,你若是男子,我肯定嫁给你,才不会喜欢陆怀瑾呢。”   宋清辞笑着,“ 陆世子可不依呢。”   提起以前的事情,裴云蓁忽然来了兴致,“清辞,你之前在宫外长大,可有喜欢的郎君?”   宋清辞摇摇头。   裴云蓁又问道,“那可有和你一起长大的郎君?就像我和陆怀瑾那样。”   说起宫外的事情,宋清辞眸中透露着怀念,“ 在宫外的时候,邻居家有个林大哥,他待我很好。从出生起我就没有父亲,街坊的一些小孩常欺负我,说我是没有爹、没人疼的孩子。林大哥大我四五岁,他常常赶走那些欺负我的泼猴儿。若是没有进宫的话,我可能会嫁给他。”   裴云蓁沉默着,她认识宋清辞的时候,宋清辞虽然成了前朝公主,可周身端庄又润秀,举手投足尽显贵女风姿,哪怕前朝不在了,宋清辞面上也没有一丝落魄之态。却没想到,在她没有回宫之前,处境竟是这般艰辛。   默了片刻,她摇摇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过你可不能嫁给那位林大哥,你这样好看的女郎,应该找一个和你相配的郎君。”   宋清辞好笑的看她一眼,“你还没见过林大哥呢,怎么就知道他和我不相配了?”   “你那位林大哥有三哥好看吗?”   宋清辞轻笑了一声,“自然不如太子。”   裴云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莫名的笃定,“那不就得了,三哥这样的郎君,才和你相配。”   怎么提到太子了?宋清辞嗔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太子矜贵肃正,未来的太子妃想必也是高门贵女,家世煊赫,太子岂会和她相配!   裴云蓁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我不是在胡说,我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不过三哥不近女色,从没见他亲近过哪个女子,对待宋清辞也是以礼相待,未有逾矩的举动。裴云蓁总觉得自家三哥不太对劲,却也不知道太子心里在想什么。   她拍了下胸.口,信誓旦旦的说,“你放心,等明年父皇给咱们几个指婚的时候,我一定让父皇还有皇祖母挑一个和你相配的郎君。”   宋清辞抬眸望着天色,冬日正午的日光融融,少了些灼热和刺眼,洒在她的面上,波光粼粼般泛着光华。   成亲啊,荔枝劝她成亲,裴云蓁也向她提起成亲的事。   没有闹出皇上要将她送到离宫的事情之前,她是生是死都不一定,宋清辞并没有嫁人的打算。   眼下皇帝要做面子功夫,那么就不会悄无声息的处置掉她,看样子是要将她当成一个吉祥物,摆在宫里,以此来挣一个万民称赞的仁善名声。   如此一来,即便她不想成亲,皇上要当一个名声仁善的帝王,还是会给她指婚的。   可是即便皇上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将她送出宫,上京的世家权贵也不会娶她,成了她的驸马,基本上就断送了以后的仕途。   那些出身贫寒、有才有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郎君,估摸着也不会娶她,她一个前朝公主又没有利用的价值,当她的驸马,乃自毁前程。   这般来说,究竟是等着皇上指婚,还是她自己提前找一个各方面最适合成亲的郎君呢?   ――――――――――――   临近年关,昨夜又落了一场雪,眼下腊梅开的正好,宋清辞准备去摘些梅花,好做些梅花酥。   她从小在宫外长大,即便现在成了公主,什么事情还是喜欢亲手亲为,带上荔枝还有两个小宫女,去了梅林那边。   这处梅林有些偏僻,沿着一条白石小道进去,入目便是一片梅海,风一吹,枝头连绵不断的梅花,似波浪般泛着涟漪,脚下的白石小道也铺着厚厚的一层落梅。   绿萼红梅,簌簌花瓣莹润剔透,覆着一层素白的雪,清逸幽雅的梅花香扑鼻,沁人心扉。   宋清辞欣赏着枝头的腊梅,当真是人间美景,她让荔枝剪了几枝梅花,准备带回去插在瓷瓶里。   四皇子裴行煜远远的就看见了宋清辞,虽然他只在宋贵妃那里见过宋清辞几次面,只观其背影,便能认出来面前的女子。   女郎背影纤细袅娜,哪怕穿着冬衣,柳腰仍然盈盈一握。修长的双腿掩盖在丁香色刺绣八幅湘裙下,一头青丝坠在腰间,云鬓花颜,和这素白的雪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前朝十一皇子宋萧尚流窜在外,许是宋清辞会知道宋萧的踪迹,再加上裴行煜心里对宋清辞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润秀灵动的女郎总是惹人注意的,在宋贵妃宫里第一次见到宋清辞时,裴行煜便恍了神。   他信步走过去,“平宁公主也在梅林赏景?”   宋清辞转身看过去,露出得体的浅笑,“四皇子。”   裴行煜朝着宋清辞走近,“想着昨日落了雪,梅林这处的景致应当不错,没想到平宁公主也在这里。”   在宋贵妃宫里见到裴行煜的那几次,宋清辞和他并没有什么交谈,今个这位四皇子倒是好兴致。   宋清辞道:“ 我来采些梅花,准备做些梅花酥。”   裴行煜看了眼荔枝手中的瓷瓮,有意在宋清辞面前展露他风雅的一面,“ 公主若想食梅花酥,自有御膳房准备,何须公主亲自操劳?”   “若只摘些梅花回去,着实可惜。公主可尝过用梅上雪煮的茶?梅花上的雪煮茶乃是一绝,茶水轻浮,香韵未绝,公主既然来得早,梅上的雪还未融化,趁此机会,多采些梅花雪回去,才是风雅之事。”   裴行煜心里盘算着,大多女子都喜欢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男子,想必宋清辞也不例外。   他特意提起采梅上雪,宋清辞肯定会觉得他是个风雅的郎君。   而且宋清辞身边只有两三个宫女,采梅上雪可是费功夫的事情,那么他可以顺势提出来帮宋清辞采雪,这样子就有了正当的借口和宋清辞相处,可以借此拉近和宋清辞的关系,让宋清辞对他卸下心中的提防,岂不美哉?   宋清辞倒是没料到裴行煜会这样说,她脸上的笑容得体又疏离,“四皇子好雅致。”   其实裴行煜这番话也不算有错,可言谈之间的淡淡显摆,听起来总让人不舒服。感情在他看来,宋清辞做梅花酥是毫无必要,纯属浪费时间,采些梅花雪回去才是正事。   梅花泡雪在文人墨客、世家贵族之间确实是风雅之事,然而宋清辞从小在市井中长大,在她没进宫之前,她连茶都没喝过几次。   后来进了宫,开了眼界,什么种类的茶、什么茶该用什么水来煮,这些她都略知一二,但许是出身摆在那儿,无论一壶茶是用清泉煮,还是用梅花上的雪来煮,其实她分辨不出来有什么大的区别。   再说了,前几日裴云蓁也起了用梅花雪泡茶的念头,拉着她采了一瓮的梅上雪,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才采了一小瓮,着实麻烦。后来回去煮了茶,和用普通清泉煮的茶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更风雅些而已。   宋清辞浅浅笑着,“ 前几日蓁蓁和我采过一小瓮梅上雪,不打扰四皇子赏梅的雅兴了,我去那边看一看,四皇子请便。”   裴行煜一脸茫然的看着宋清辞离去的背影,怎么事情不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为何他还没说几句话呢,宋清辞就离开了?   上京的姑娘大多喜欢俊逸温润的郎君,这也是太子招那些贵女喜欢的原因。   太子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那些贵女以为太子温润清雅,其实太子才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人,全仰仗他那一张脸,讨了不少女孩欢心。   他虽然比不过太子俊朗,可长没差多少啊,怎么宋清辞就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儿了?难不成他刚才说错了什么话?   裴行煜脸色拉下来,赏梅的兴致也没了,转身离开了梅林。   宋贵妃一直有意拉拢她,还特意在太后面前点出她和宋清辞那浅淡的亲缘关系,宋清辞无意投诚宋贵妃,也不想和裴行煜走的太近,保持距离才是正确的。   换了个地方,宋清辞四处看了看,开始和荔枝她们采梅。   腊梅枝干横斜,有高有低,宋清辞踮着脚儿,才稍稍够到那一枝腊梅。   随着她的动作,枝干上的花瓣掺杂着素雪纷纷落下,落在宋清辞细肩之上。   肩头、鬓发上的梅花传来清冽的花香,而雪花落在宋清辞浓长的眼睫,瞬间融化成水,传来冰凉的触感。   如玉笋的手指擦去睫毛上的水雾,她朝荔枝她们看去,却见她们和她一样,还没摘着梅花,倒是身上先落了一层雪。   荔枝几下子扒拉掉头上的雪,“公主,许是这梅花知道咱们要来采它,故意不让咱们得逞呢。等做好了梅花酥,奴婢一定要多吃一点儿。”   被她这番话逗笑,宋清辞眸子弯弯的,回头望着荔枝,脸上的笑意灿烂。   烂漫的梅花树下,女郎笑意嫣嫣,眉如青黛,眼若琥珀,耳珠垂下的海棠色流苏耳坠摇摇晃晃,映衬的裸露在外的脖颈越发修长精致,颇有一番袅袅婷婷的意味,明媚的笑颜比枝头的素心腊梅还要娇妍,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裴行Z、周修林等人眼中。   陆怀瑾、翰林院编修周修林等人一大早在东宫与太子议事,临近年关,虽然皇帝已经封印,可在外的官员纷纷进京述职,新朝建立,来年外官的调动、往年的政绩、所管辖之地的情况,这些都需要裴行Z一一查阅和过目,他政务缠身,没有得闲的时间。   东宫一行人议事结束后,陆怀瑾提出去梅林这里赏梅,放松一下,想着这几位朝臣忙碌已久,裴行Z便没有拒绝,跟着他们一道来了梅林。   不料,却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宋清辞面上粲然的笑意,晃花了人的眼,仿佛梅花树下的女郎,是此刻天地间最明媚夺目的存在。   周修林脚步一顿,呆愣了片刻,这位平宁公主清丽柔美,人比花娇当如是。   敏锐的注意到周修林的异常,裴行Z看了他一眼,朝宋清辞走去。   周修林很快就回过神,跟在裴行Z后面。   看到裴行Z几人的出现,宋清辞眸子仍然弯着,没有面对裴行煜时候的疏离,“殿下。”   裴行Z薄唇勾起,“ 清辞可是要采梅?”   宋清辞注意到,这一次太子倒是没有称呼她为公主,而是唤了她的名字,不过她也没多想,“是,我准备做些梅花酥,然后再将一些梅花储存起来,等来年夏天时做些梅花酒,炎炎夏日喝上一盏冰冻的梅花酒,特别爽口。”   说起来她和裴行Z也没见过几次面,可许是因着她和裴云蓁交好,连带着对裴行Z多了几分莫名的亲近。   又许是裴行Z救过她的命,又帮了她好几次,宋清辞知道裴行Z不是那等心胸险恶的郎君,潜意识不抵触与他的接触。   此时,周修林、陆怀瑾等人过来向宋清辞行礼。   宋清辞笑着道,“几位大人不必多礼。”   周修林自然听到了宋清辞方才那番话,感叹道:“公主蕙质兰心。微臣还未入朝为官时,父亲早逝,全仰仗母亲供我读书,家中拮据,母亲连吃一块糕点都舍不得,微臣实在是惭愧。每逢冬日,辛苦一年,手中有些留余,微臣的母亲便会采摘些梅花,做些梅花酥。过了这么久,微臣回想起来,仍记得梅花酥的滋味。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微臣如今有了官职,还未让母亲享福,母亲便逝去了。”   周修林是前一科会试状元郎,宋清辞知道他出身贫寒,却没想到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出身和家境,他毫无窘迫之态,大大方方的,并不羞于提及此事,倒是让宋清辞另眼相看。   宋清辞感同身受,她对宋娘子又何尝不是这种感情,“周大人年少有为,能看到周大人功成名就,有一个锦绣前朝,想必对于周大人的娘亲来说,她最大的心愿已经满足了。”   周修林笑了笑,“公主说的是。”   宋清辞和周修林二人有来有往的说着话,裴行Z神色淡漠,眼神却是冷了几分 ,调过去视线。   他娘亲去世的也早,也没能跟着他享福,他也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宋清辞怎么不来安慰他呢?   ☆、她只能是他的   一旁的陆怀瑾朝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裴云蓁的身影,他上前一步,降低声音,“公主,长乐公主可在这里?”   裴云蓁前几日还担心陆怀瑾喜欢上其他女子,要是知道今个能在梅林这里见到陆怀瑾,她一定后悔自己赖床不起来。   宋清辞道:“蓁蓁不在,陆大人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我可以代为转达。”   说完这话,她突然想起太子还在这儿呢,裴云蓁是太子的妹妹,给陆怀瑾传话的事情宋清辞不可擅自做主。   澄澈的眸子看向裴行Z,宋清辞用眼神询问他可不可以帮陆怀瑾给裴云蓁传话。   太子神色却更冷了几分,宋清辞刚才和周修林说了那么一长串话,怎么轮到他的时候,只用眼神看他?   因着宋清辞的出身环境,加之在宫里待的那两年,经历了不少人情冷暖,她很能感受到一个人的情绪变化。   太子好像心情不太好,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还是不想让她帮陆怀瑾给裴云蓁传话啊?   宋清辞有心作罢,但是想起裴云蓁前几日小脸耷拉着、没有笑颜的样子,她知道裴云蓁心里念着陆怀瑾,若是这次错过了,指不定下次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和陆怀瑾说上话。   想了想,宋清辞走到裴行Z身边,声音低了几分,“太子,我可以帮陆大人给蓁蓁传话吗?”   宋清辞刚刚只拿眼神看他,这会儿为了裴云蓁和陆怀瑾而主动和他说话,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儿,宋清辞就不打算和他说话了?   他堂堂一个太子,却还比不上他的妹妹,还有陆怀瑾、周修林那几个外人。   裴行Z声音淡淡,“ 公主方才说什么,孤没听清楚。”   裴云蓁和陆怀瑾的事情还没过明路,况且他们俩人还没定亲,说不好以后会不会有变数,此处还有其他朝臣在,若是宋清辞大大咧咧的说出来,难免让人觉得裴云蓁和陆怀瑾是私相授受。   宋清辞踮着脚尖儿,凑到太子耳边,声音柔柔的,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重新问了一遍,“太子,我可以帮陆大人给蓁蓁传话吗?”   女郎声音柔柔的,清和悦耳,离他离得很近,身上的清香并不浓烈厚重,宛若徐徐春风掺杂着桃花香那般自然怡人,尽数弥漫在裴行Z的呼吸间。   他脸上的冷意褪去,浓长的眼睫微垂,若是了解他的人,应该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很不错,“可以。”   不远处的周修林注视着宋清辞,看到她离太子很近,踮着脚和太子说话,莫名的,两人显得很亲密 。   他微蹙了蹙眉,他常去东宫与太子议事,可从来没见到太子与哪位女子这般亲近。   宋清辞放心了,她又走到陆怀瑾那里,“陆大人,太子同意了,你有什么话要告诉蓁蓁的?”   陆怀瑾狐疑的盯着裴行Z,太子什么时候耳朵不好使了?这不是故意在逗.弄平宁公主嘛。   陆怀瑾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封信他早就写好了,准备着若是在宫里见到裴云蓁了,这封信就用不上了,若是没见到裴云蓁,那就让人把这封信转交给她。   陆怀瑾将信递给宋清辞,“劳烦平宁公主帮我转交给长乐公主。”   太子是裴云蓁的兄长,以前裴云蓁没有及笄的时候,对于他和裴云蓁的来往,太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插手此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裴云蓁如今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她和陆怀瑾还未定亲,和他多加往来总归不太好看,影响闺誉。   即便陆怀瑾求了太子几次,太子也没松口让他见裴云蓁一面。没曾想平宁公主只是轻描淡写和太子说了几句话,太子便松口同意了。   梅花装了满满的一瓮,宋清辞向太子和陆怀瑾、周修林等人告辞。   陆怀瑾、周修林等人躬身作揖,“公主慢走。”   宋清辞离去后,裴行Z拨弄一下白玉扳指,淡声道:“周大人惦念着梅花酥,孤待会儿就派人给你送去一些。”   周修林又一作揖,“多谢殿下。”   同是男人,见到宋清辞时,周修林眼里的惊艳之色,裴行Z看的分明。   周修林能从一个寒门子弟成为状元郎,自身着实才能出众,裴行Z不是那等公私不分之人。   宋清辞讨男子喜欢,裴行Z也毫不意外。   然其他人喜欢宋清辞又如何,她只能是他的!   等宋清辞将陆怀瑾的书信交给裴云蓁以后,果不其然,她后悔的叹了口气,“若是我今日早些起来,跟着你一道去梅林就好了。”   宋清辞在她身边坐下,“再过几日宫里举办除夕宴,你就可以见到陆世子了。”   听宋清辞这么一说,裴云蓁高兴许多,“清辞,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除夕宴呢,去年冬天,三哥陪着父皇到上京参加过一次除夕宴。等他回到晋阳的时候,我问他除夕宴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让他印象深刻的。你猜三哥怎么说?”   宋清辞很捧场,“太子怎么说?”   原来去年除夕宴太子也在啊,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裴行Z。   裴云蓁笑起来,“三哥说他遇到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在哭着,后来宴席上那个小姑娘又一直在吃东西,吃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赏心悦目的小仓鼠。”   宋清辞眨了眨眼睛,怎么感觉裴云蓁口中的小姑娘,这么像她呢?   去年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然而她身在宫中,连去她爹娘坟前上柱香都无法做到。她在进宫之前,曾拜托过邻居家的林大哥逢年过节去她爹娘坟前看一看,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对亲人的思念,宫里人的捧高踩低,还有要去和亲的惧怕和无可奈何,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那一日宋清辞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一个人偷偷哭着。   哭了一场,心情舒畅许多,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她不会放任自己一味的难过和害怕。   后来除夕宴上,那些朝臣拍着庆隆帝的马屁。   殊不知,为了支付向东突厥等国的议和赔款,朝廷拿不出银子,就使劲的搜刮着百姓,上京以外的百姓承担着沉重的苛捐杂税,苦不堪言,辛辛苦苦耕作一年,家里的粮食全缴纳了赋税,为了吃饱肚子,只能将家里的孩童卖出去,当伺候人的下人。   河西、辽东、安南等地也被庆隆帝割据出去,变成了他国的领土。   可在这些人和庆隆帝的眼里,却是天下一派繁盛,国泰民安,歌舞升平。   宋清辞只是一个女儿家,她无法改变任何东西,那时候的她,甚至自身都难保。   对于宋清辞而言,除夕宴唯一的好处是她可以吃一些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宫里的人都知道她要去和亲,和亲公主指不定哪日就没命了,如此一来,便没人愿意讨好她这个公主。   尚食局也是捧高踩低的,刚开始的时候甚至克扣她的份例,膳食送来的时候都凉了,宋清辞想了法子,直接拿着证据告到皇后那里,后来尚食局才乖乖的将她每日的膳食完完全全的送过来。   但是其他的就不要想了,像那些花心思做的糕点,比如莲子蒸奶酪、香酥合意饼等,是不会给她送来的,她也只有在宫廷宴席上可以吃到。   那次除夕宴宋清辞看看歌舞,吃一吃美味的膳食,没人搭理她,她也乐得自在。   那时候她坐在最边上,没有人会将视线落到到她这么一个不受宠的、要去和亲的公主身上的,太子也一定不会注意到她,可能那位小姑娘另有其人吧。   裴云蓁又问了一句,“对了,清辞,去年除夕宴你可有见到三哥?”   宋清辞摇摇头,她很肯定去年除夕宴她没有见过裴行Z,而不是她忘记了。像太子这样矜贵清雅的郎君,她若是见到了,一定不会忘记的。   裴云蓁“哎呀”了一下,“真可惜,不然你早就认识三哥了。”   宋清辞笑了笑,没出声。   临近除夕那两日,太子和几位皇子常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儿孙满堂,太后脸上的笑意都没下去,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不少。   有时太后、裴云蓁还有吴嬷嬷几人打马吊消遣时间,再拉上宋清辞。   虽然太后慈和,但宋清辞还有裴云蓁为了讨太后开心,也不敢每把牌都赢过太后,控制着,赢的少输的多。   这日,宋清辞又在陪着太后打马吊,太后的娘家人进宫觐见她,吴嬷嬷自然要陪着太后去,后来裴云蓁又拉来一个小宫女,但还是少了一个人手。   此时太子进来里间。   裴云蓁看见太子眼睛一亮,冲他招手,“三哥,你快来。”   太后临走前笑着道一句,“   清辞和蓁蓁陪着哀家打了好几日马吊,今个换一下,太子你陪着她们。”   裴行Z坐在宋清辞对面,宋清辞的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他身上。   紫檀木椅中,太子身躯高大,玉冠束发,身上的月白色常服绣着繁琐的花纹,劲瘦的腰间配着羊脂玉佩,袖口嵌金线,清朗如松下风。   太后不在,宋清辞和裴云蓁两人也没有必要再藏拙,她们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前几日跟着太后打牌,她们俩输了不少银子,今个可要从太子身上赢回来。   裴行Z是太子,可他即便是打马吊,也没有粗鄙之态,出牌起牌时,手指修长匀称,动作间透着优雅从容。   宋清辞和裴云蓁准备大展身手,然而有太子在,太子出牌时漫不经心,她们两个人却一连输了九局。   宋清辞嘴角的笑意变得勉强,太子太欺负人了。   和太后打马吊时,她刻意控住着,输的多,但总有赢的时候。再说了,输给太后,是她心甘情愿,这是在孝敬长辈。   但是裴行Z和她只相差五岁,算是同龄人,在同龄人面前难免会有争强好胜的心,总输给裴行Z,任谁心情也好不起来。   宋清辞本来觉得,虽然她棋艺不行,可打马吊绝对在行,而太子想必从小到大都没打过几次牌,肯定是她的手下败将。   然而输了九局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她连打马吊也比不过太子,这可真的是太打击人了。   宋清辞咬着唇,不太情愿的将案几上的银锞子推到裴行Z那里,太子那边的银锞子密密麻麻的堆起来,而她这边,只剩下稀疏的几个,像她一样可怜。   看着宋清辞不情愿的模样,裴行Z眼眸闪过几分笑意。   就在宋清辞以为太子这一局又要赢牌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输了。   宋清辞咬着的唇松开,不由得露出笑,裴云蓁亦是如此,得意的笑起来,“哈哈哈,三哥,你输了!”   接下来,太子又连输了几次,总归赢的次数少,输的次数多。   很快裴行Z面前堆积的银锞子,到了宋清辞和裴云蓁跟前。   宋清辞唇畔带着笑意,眸子重新弯起来,她赢过太子了。   其实她也不是在意输了多少银子,只是之前连输九局,心里憋着一股气。   输了这么多次后,后面赢再回来的时候,这种喜悦可是翻倍的,无关赢了多少银子,宋清辞本以为要一输到底,突然间太子那里的风水转走了,赢的人变成了她,能不让人高兴嘛!   裴云蓁奇怪的看着裴行Z,“三哥,你之前打马吊可从来没输过的,今个怎么输了这么多次?”   裴行Z靠在檀木椅背上,散漫的回了一句,“ 许是今个手气不好。”   听到这话,宋清辞视线移到他身上,开始的时候,她裴云蓁两人合起伙来打太子一个,太子尚连赢九局,足以证明太子打马吊的实力。至于后面输了那么多次,肯定不是手气不好的缘故。   莫非太子这是故意输牌,在哄她和裴云蓁开心?   想到这儿,宋清辞有些不自在。   以前她年纪小,和宋娘子在一起打马吊,总是输牌,输的次数多了,就会哭鼻子。   她一哭鼻子,宋娘子就会故意输牌。那时的她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小小的她竟然可以赢过自己的娘亲。   可长大后才明白,以前的她小小的,连牌都拿不全,总是往下掉,又怎么可能轻易赢过宋娘子?   这是宋娘子在用输牌的方式来哄她高兴。   宋娘子在她面前输牌,是心甘情愿的,只因宋清辞是她的女儿。裴云蓁是太子的妹妹,太子讨她开心也无可厚非。   太子根本不需要顾忌她一个前朝公主的颜面,又为何用这样的方式哄她高兴呢?   宋清辞想了想,太子是一个很温润的郎君,做不出一直赢牌、而让她和裴云蓁输牌的事情。   ――――――――――――   太后见客后,回到里间,身后跟了两个姑娘,一个是裴云薇,另一个姑娘则是宋清辞之前没有见过的。   裴云蓁先称呼了一声,“沈姐姐,你到上京了?”   太后为宋清辞介绍,“清辞,这是惜珍,哀家的外孙女,比你大上一岁,昨个从晋阳到了上京,今个进宫来向哀家请安。”   太后口中的外孙女,出身晋阳沈氏。沈惜珍倒也不是太后的亲外孙女,而是太后娘家侄女的小女儿。   沈惜珍冲着宋清辞行了礼,“惜珍见过平宁公主。”   宋清辞盈盈一笑,走过去抬起她的手,“沈姐姐不必多礼,我们年龄相仿,我便跟着蓁蓁称呼你一声沈姐姐,可好?”   沈惜珍笑着应下,“好。”   这位沈姑娘,身量比大多上京的姑娘都要高挑,明眸皓齿,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风姿飒爽而大气。   沈惜珍看向裴行Z,又行了一礼,“惜珍见过殿下。”   裴行Z抬了抬手,淡声道:“ 沈表妹不必多礼,皇祖母挂念沈姑娘已久,这一次到了上京,可以常进宫陪陪皇祖母。”   屋里全是女子,裴行Z一个外男不便待在这里,眼见他要离开,宋清辞、裴云蓁以及裴云薇也跟着向太后辞别。   沈惜珍刚从晋阳到上京,想必太后一定有许多话要和她说,宋清辞她们便不待在寿康宫打扰太后和沈惜珍二人的叙话。   出去寿康宫,裴云蓁笑眯眯对着太子,“三哥,下次有时间,你还陪着我和清辞打马吊吧。”   裴行Z勾了勾唇,“ 我看你不是想让我陪你打马吊,而是想从我这里赢银子。”   裴云蓁拉上宋清辞作证,“ 我才没这么想呢,是不是,清辞?”   宋清辞狡黠一笑,“蓁蓁不是这么想的,那是怎么想的?”   和裴云蓁相处久了,两人年纪都不大,平常总爱互相打趣。   裴云蓁一副作怪的模样,“好啊,清辞,你竟然站在三哥那边儿,不帮着我说话。”   一旁没出声的裴云薇,此刻皱起眉头。   虽然她和裴云蓁是姐妹,可毕竟不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时常有摩擦,她看不惯太后和太子都偏爱裴云蓁。   至于宋清辞,她心里可憋着好大一口儿气呢,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凭什么两次三番敢冲她顶嘴,甚至太子为了宋清辞,还责罚了她一顿,让她失了面子。   她本来就和裴云蓁以及宋清辞不对付,见不得她们二人轻松说笑的样子。   裴云薇阴阳怪气的开口,“刚才让三哥浪费时间陪着你们打马吊,蓁蓁年纪小就算了,平宁公主也是这般不懂事?”   宋清辞嘴角噙着浅笑,并不因为她这番话而生气,“ 本来是我和蓁蓁陪着太后一起打马吊,太后要去见客,便让太子陪着我们打牌。陛下已经封印,未有朝政之事要处理。方才殿下陪着我们打马吊,也是太后的吩咐,未有失了体统的地方。敢问成安公主,此举有何不对?”   裴云薇有心反驳,却无话可说,最后冷哼了一声,“伶牙利嘴。”   一个前朝公主,她要是宋清辞,那就好好的待在屋里,才不会整日出来丢人现眼呢!   裴行Z看她一眼,目光威严,“云薇,不得对平宁公主无礼。”   即便裴云薇针对的人不是宋清辞,裴行Z也不会坐视不管。   裴云薇如今不是一个晋阳留守的女儿,而是大宴的公主,自然该有公主的体统和心胸。   找不到反驳宋清辞的话,又惹来太子的训斥,裴云薇心里越发恼火,加快脚步,急匆匆离去。   看着裴云薇离去的背影,裴云蓁吐了吐舌头,“她今个是吃了火.药吗?那么大火气。”   她又看向宋清辞,“清辞,你别将她说的话放心里,她就是看你长的好看,在嫉妒你,故意和你过不去。”   宋清辞浅浅一笑,“我不生气的。”   她从小就没亲生父亲,孤儿寡母的过日子,难听的话没少听。后来进了宫,宫里的人都知道她要去和亲,有时候更是会故意拿和亲的事情来挤兑她。宋清辞又岂会将裴云薇那些话放在心里?犯不着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惹自己生气。   说起来,虽然太子陪着她们打马吊是太后的吩咐,可是太子陪着她们玩了不短的时间,也不知有没有耽误太子的正事?   宋清辞语气带着几分抱歉,“殿下,方才我和蓁蓁可有耽误你处理正事?”   裴行Z停下脚步,注视着宋清辞,面孔温润而俊逸,“ 处理朝政是我的正事,陪着公主”,顿了片刻,他才接着道,“还有蓁蓁,亦是我的正事。”   ☆、第 18 章   裴行Z的眼眸深邃而湛黑,注视着宋清辞时,眼眸里只装着她一个人。   “陪着公主,还有蓁蓁,亦是我的正事。”   当听到裴行Z说到“陪着公主”这几个字的时候,没来由的,宋清辞脸颊一热。   太子那句话,恰好停顿在那里,幸亏后面带上了裴云蓁,不然会容易让人误会啊!   裴云蓁在一旁低声嘀咕着,“ 怎么感觉我像是被顺带的那一个?”   她的声音虽轻,但宋清辞就在她身旁,不可避免的听到这句话,宋清辞两靥蓦然染上一层胭脂色,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垂下眼。   太子轻敲了裴云蓁眉头一下,没说什么,又看了一眼宋清辞,抬脚离去。   随着裴行Z离开,宋清辞脸上的热意渐渐褪去,裴云蓁说她是顺带的那一个,这这么可能,裴云蓁是太子的亲妹妹,即便是顺带,她才是被顺带的那一个!   再有两三日就是除夕,宫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提前确定好除夕宴还有过年那几日要穿的衣服,剩余的时间宋清辞常去寿康宫。   沈惜珍到了上京,太后留她住在宫里,打马吊的时候,沈惜珍、裴云蓁、太后还有宋清辞四人,刚好凑够了人手。   沈惜珍长相不是时下流行的婉约柔和的样貌,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性子也是如此,很是随和大气的一个女子。   前两日在梅林摘了梅花,等梅花酥做好后,宋清辞给太后、裴云蓁还有沈惜珍送去了一些,想了想,她又在食盒中装了一碟梅花酥,派荔枝送到了东宫。   当日太子也在梅林,还同意她帮陆怀瑾给裴云蓁送信,这碟梅花酥,就当是她给太子的谢礼。   盛厉拎着食盒进来,“殿下,平宁公主送来梅花酥,殿下可要留下尝一尝?”   裴行Z放下手中公文,“留下吧。”   盛厉将那碟梅花酥从食盒拿出来,太子殿下并不常吃糕点一类的甜食,倒是为这位平宁公主破了例。   酥饼小巧精致,做成花瓣样式,摆在案桌上,宛如腊梅盛开,裴行Z薄唇勾起,即便周修林在宋清辞面前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引得宋清辞感同身受,可是能吃到宋清辞亲手做的梅花酥,只有他一人。   一晃眼到了除夕,辰时,所有的官员、皇亲国戚齐聚在含元殿广场,皇帝向百官赐座赐茶,裴行Z代替皇上,给天子近臣的贺礼赏赐下去,贺岁大典结束后,接着就是除夕宴。   宋清辞今日着一身毛领月白色绣团花冬裙,胸.口绣着祥云纹,袖口的样式宽松,月白色虽不如桃粉色、海棠色等喜庆,但宋清辞模样好,这样老成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反而越发显得矜贵优雅。   鬓发尽数挽起,没有太多装饰,只簪着一根玉石鸾鸟衔珠步摇,耳畔垂下一对羊脂白玉耳坠,通身的打扮虽不复杂,却尽显端庄大气。   去年除夕宴,当时前朝还未覆灭,宫里那么多公主,没人重视宋清辞一个要去和亲的公主,她的席位被安排在最边上。   可是今年宫里只有三位公主,宋清辞自然不用像以前那样坐在最边上,她的席位挨着裴云蓁。   宋侯爷是前朝的皇亲,在前朝未覆灭时,他压根就没见过宋清辞,连宋清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不过因着之前那一遭子事情在,前一段时日皇帝要将宋清辞送到离宫,宋侯爷、纪春德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极力反对此事。如此一来,出于面子功夫,宋侯爷少不得要去向宋清辞敬酒。   他拉着纪春德等人去向宋清辞敬酒,看到宋清辞时,宋侯爷不免诧异,这位平宁公主倒是和庆隆帝长的一点儿都不像,周身的气质端正干净,眉眼婉婉如画。   似宋清辞这样的女子,普通人家的郎君哪能护得住她?倒是该入天家。   不过宋清辞如今只是一个亡了国的公主,怕是上京的世家权贵子弟都不敢娶她,当真是令人惋惜。   宋侯爷、纪春德等人向宋清辞敬了酒,说了些假惺惺关怀的话,便离开了。   宋清辞只觉得好笑,前朝的时候,怕是她从宋侯爷面前走过,宋侯爷都不会用正眼看她一眼这个不受宠的和亲公主。如今天下易了主,这些人倒是对着她做些面子功夫。   她无意掺杂朝政之事,更无意成为宋侯爷等人手中的一把刀,是以并不过分亲近宋侯爷等人,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饮下他们的敬酒。   等宋侯爷等人离去后,宋清辞看了一周,太子以及几位皇子自然是无数人奉承的对象。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宫里几位皇子齐聚在一起,五皇子、六皇子不过十一二岁,尚且年幼。其他几位皇子各有千秋,不过相比裴行Z,其他几位不管是长相还是气度,要略逊一筹。   围在大皇子、二皇子身边的朝臣不多,向四皇子敬酒的也不多,那些朝臣接二连三向太子敬酒。由此可见,太子储君之位十分稳固。   当今圣上在晋阳时,只是一个留守,是裴行Z豪杰天下英雄,吸引无数将士归入他麾下;也是裴行Z率十万大军攻入上京,占领皇城。有这份功绩在,即便圣上不立他为太子,投诚他的朝臣也绝不会少。   ――――――――――――   歌姬在献舞,大殿内气氛热烈,裴云蓁抽空看她一眼,“清辞,你脸怎么那么红?”   宋清辞用手背碰了下脸颊,热热的,脑袋也有些晕,“方才饮了不少酒,我出去吹一会儿风。”   这会儿歌姬在表演,宴席马上就要结束了,皇上、皇后等人已经离席,她此时离席也没有问题。   裴云蓁点点头,“你去吧。”   出去大殿,清冽的气息扑面,荔枝伺候了她一晚上,此刻还未用膳,宋清辞并未让荔枝还有其他宫女跟着她,让她们用膳去了。   精致的宫灯散发着莹润的光华,宋清辞沿着一条白石小道往里走去。   走近一座八角亭,腊梅的暗香浮动,亭中男子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莹润的光华洒在他面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正是太子。   眼见裴行Z也看到了她,宋清辞走进亭中,露出笑,“殿下也在这里?”   裴行Z勾了勾唇,“饮了一晚上的酒,那些朝臣还不罢休,出来避一避他们。   太子身上的酒气很淡,想来离席前已经换了衣衫,面色仍和往常一样,未有醉酒之态,玉冠束发,皎若清风朗月,眼眸如夜幕般幽黑,看人一眼,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裴行Z出声,“ 公主怎的也离席了?”   宋清辞不好意思笑了笑,“方才几位大人向我敬了几盏酒 ,然后我又饮了几盏果酒,果酒甜甜的,一不小心多饮了些,出来醒醒酒。”   夜幕之中,裴行Z身上面对他人时的疏离淡去,多了些柔和,“果酒虽不辛烈,却醇厚有劲,公主不可贪杯。”   饮了酒,宋清辞一贯清和的声音,多了几分软糯,“ 我平日不常饮酒的,今个多喝了几盏。”   冷风扑面而来,宋清辞脑袋却有些晕,许是酒意上来了,八角亭中摆着石凳,她挑了离她最近的石凳坐下,后背微微抵着石桌桌沿,面朝着裴行Z,小手端端正正的摆在膝盖上。   裴行Z看着她坐下,“公主可是醉了?”   宋清辞喝了几盏屠苏酒,又喝了果酒,两种酒掺合在一块儿,后劲极大,当时不明显,要不了多长时间脑袋就会晕乎乎的,她从含元殿走到八角亭这里,酒意也该涌上来了。   宋清辞歪着脑袋,迎上裴行Z的视线,娇俏的摇摇头,“我没醉呢!”   虽然宋清辞面色不明显,但裴行Z了解宋清辞的性子,在她清醒的时候,总是端庄知礼的,对着他恭敬有礼,绝不踏过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在他面前,可没有这般娇憨的模样。   裴行Z勾起唇角,故意逗着她,“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有喝醉。”   宋清辞眸子圆圆的,“那你考一考我之前的事情,看我还记得不记得,若是记得,说明我没醉呢。”   裴行Z沉声道:“ 公主可还记得去年除夕那日的事情?”   “去年除夕?”宋清辞歪着脑袋想了想,“去年我哭了一场,娘说不让我哭的,但我没忍住,后来在宴席上吃了好多糕点,都是些平时吃不到的,甜甜的,一点儿也不腻。”   裴行Z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 宋清辞细眉微蹙,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什么,皱了皱琼鼻,“还有什么呀?”   裴行Z唇畔带着清浅的笑意,一步步诱着宋清辞想下去,“ 那日公主可撞到了一个男子的怀里?”   宋清辞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的小脑袋瓜转了一会儿,眼睛亮起来,宛若盛满了月色,“我想起来了,那个男子的胸膛硬硬的,撞的我鼻子都痛了。”   裴行Z唇畔的笑意更浓,“ 那公主可知道那个男子是谁?”   宋清辞眸子水鞯模透着一层朦胧,慢慢的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一定是个坏人,他偷听了我向神仙爷爷的许愿,还把我的鼻子撞的红红的。”   裴行Z眉峰挑起,他可不是个坏人,宋清辞祈求神仙让她不用去和亲,神仙做不到的事情,他来为她实现。   他推翻前朝,宋清辞与东突厥大皇子的和亲,自然就作废了。   宋清辞笑意盈盈看着裴行Z,“不过殿下是个好人。”   得,坏人是他,好人也是他。   凝视着宋清辞,裴行Z又出声,“为何觉得我是个好人?”   宋清辞眸子弯弯的,“殿下为人和善,不摆架子,救了我一命,帮了我好几次,殿下长的也好看。”   裴行Z轻笑一声,他今个才知道,宋清辞喝醉后竟然是个小色迷。   宋清辞展露在外人面前总是端庄懂事的模样,超乎她年纪的沉静,也就只有她醉酒的这一段时间,裴行Z才可以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宋清辞。   冷冽的风吹进八角亭,宋清辞在外面待的时间不短了,裴行Z伸出手,欲用手背碰下她的脸颊,好感受她是冷是热,手伸到半途,顿了顿,复收了回去,“外面冷,公主回去吧。”   宋清辞抬眸望着他,话语中无意识带着撒娇的意味,“ 我头晕,不想走回去。”   面前的姑娘,撒着娇却不自知,裴行Z眼眸里露出几分笑意,“不想走回去,是想让我抱着你回去吗?”   ☆、三合一   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裴行Z,宋清辞摇摇头, “ 我娘告诉我, 只有我未来的夫君才可以抱着我。”   宋清辞自幼便生的粉雕玉琢,眼珠乌溜溜的, 惹人喜爱,然而家里没个男人做依靠, 街坊上又有几个下.流的脏癞子。   宋娘子担心宋清辞被那些无耻之徒占便宜,便告诉她, 除了宋清辞未来的夫君, 其余的男子不可以碰她一根手指头, 若是那些脏癞子想要接近她,一定要远离这些人, 回家告诉宋娘子。   宋娘子此举,是为了让宋清辞保持警惕之心。宋清辞是个听话的孩子, 宋娘子对她的殷殷叮嘱, 她都记在心里呢。   未来夫君?裴行Z拨弄了下白玉扳指, 循循善诱, “ 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男子当夫君?”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宋清辞的处境摆在那儿,她很少会考虑自己的亲事,更没有小女儿家的情态,自然不曾想过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   再加上这会儿她脑子晕晕沉沉的,宋清辞从石凳上起来, “等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再告诉殿下。殿下,我先回去了。”   裴行Z唇畔溢出一丝无奈的笑,跟着宋清辞身后,出了八角亭。   等明日宋清辞清醒后,不会再像今夜这般娇憨,在裴行Z面前,又会是那个端庄知礼的平宁公主。   宋清辞走几步,注意到身后的裴行Z,转过身看着他,眸子弯弯的,冲他笑起来,仿佛所有的月色都落入了她的眼眸。   她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走几步回头看裴行Z几眼,好像只要有裴行Z在,哪怕不说任何话,也是让人心安的。   宋清辞年幼的时候,和宋娘子出门,总是爱走在宋娘子前面,摘一朵路边的野花,或是追着蝴蝶嬉闹,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宋娘子在她身后不远处,只要有宋娘子在,不管去到任何陌生的地方,她都不害怕。   宋清辞可以大步的朝前走,不需要畏惧任何东西,不需要顾虑任何事情,宋娘子会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守护好她的后方,充当她的依靠。   宋娘子离世后,再也没有人会跟在她的身后。   可是今夜有裴行Z在,宫里张灯结彩,辞旧迎新,到处热热闹闹,明明亮亮的宫灯和烟花照亮了沉沉的夜幕,裴行Z在宋清辞一转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升腾的烟花烂漫璀璨,宛若硕大的金花绽放在夜幕之中,半边天随之明亮起来,却不及宋清辞面上的笑意明媚动人。   女郎的背影纤细袅娜,转身看着裴行Z时,眸子清澄,浮现盈盈笑意。   宛如轻羽划过心头,裴行Z心头一动,面前的姑娘,明净的眸子没有去看璀璨的烟花,眼里只装着他。   这样的宋清辞,裴行Z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去年除夕,是裴行Z第一次见到宋清辞,那时候的她,稚嫩无助的在向神仙许愿。   后来回到晋阳,他并没有忘记宋清辞,可那时他只当是自己在可怜一个要去和亲的小姑娘。   一转眼一年时间过去,他又重新见到了宋清辞,然而裴行Z再也没有见过她委屈、无助的一面。   无论处在什么境地、无论面对什么情况,宋清辞唇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她的性子温婉,从不惹事生非,心里却早早的划清了防线,只有她在意的人,才能跨过她心里的那条防线。   今夜又让裴行Z见到了和平日不一样的宋清辞,让人喜欢,也让人心疼。   荔枝匆匆用了几口膳食,出来寻宋清辞,不曾想却看到了太子和自家公主在一起。   白色甬道上,公主走在前面,太子殿下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两人之前流淌着说不出的温馨与和谐。   荔枝突然想起了她的爹娘,想起了没进宫前村里的那些夫妻,哪怕是恩爱的一对儿,也总是男子大步走在前方,女子在后面跟着。   就连宫中的皇后,也没有走到皇上面前的资格,不管前朝还是今朝,宫里的皇后、贵妃还有那些嫔妃,永远都只能望着皇上离开的背影。   而太子殿下在公主的身后,看着公主的眼神很温柔,像在看心爱的姑娘。   荔枝晃晃脑袋,赶快将这个想法晃出去,太子乃一国储君,公主却是前朝的公主,虽然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但公主身上已经打上了前朝的烙印,太子怎么可能会喜欢公主?   荔枝快步迎上去,搀扶着宋清辞,“公主。”   裴行Z淡声吩咐,“ 平宁公主醉酒了,回去让她喝一盏醒酒茶再歇下,明天早上也不要吵醒她。”   荔枝回道:“是,殿下。”   宋清辞这时困意涌了上来,声音柔柔的,“殿下,那我回去了。”   裴行Z应了一声好,墨眸幽深,注视着宋清辞离去。   不知道明日她醒来后,是否还记得今夜的事情,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想起来,早在去年除夕裴行Z就见过她了。   想不起来也无妨,他和宋清辞的第一次见面,宋清辞不知道,但他会牢牢的替她记在心里。以后的每一个除夕,裴行Z都会陪着她过下去。   *   明亮的光线透进帐幔,宋清辞缓缓睁开眸子,喉咙有些干,“荔枝,什么时辰了?”   今个是新年的第一天,宫里的人都需要向太后请安,说些贺词,她若是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荔枝将帐幔挂起来,端来一盏温水,“公主别担心,除夕宴结束的时间晚,太后娘娘慈和,特意派人通知,不必急着去给她请安,用午膳的时候再去即可。”   听到荔枝这样说,宋清辞放心了,她小口饮着瓷盏中的温水,润润嗓子。   荔枝问道:“公主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将手中的瓷盏放下去,宋清辞道:“还好,没有不舒服。”   昨夜她睡的安稳,早上醒来的时间也不早,脑袋不再晕晕沉沉,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又问了一句,“荔枝,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   “ 奴婢找到公主的时候,是太子殿下送着公主回来的。”   “太子?” 宋清辞呢喃了一句,虽然她这会儿挺清醒的,可是昨夜的事情,却是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   她隐约记得在八角亭那里遇到了太子,然而具体和太子说了什么,却没有丝毫印象,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太子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或是做了什么逾矩的动作。   看出宋清辞的疑惑,荔枝道:“奴婢瞧着昨夜太子殿下并未有不满之态,神色少见的柔和。公主回来后也没有说什么酒后之言,很安静,想必在太子面前也是这样的,公主无需担心。”   听到荔枝这样说,宋清辞彻底放心了,昨夜是她没经验,先是宋侯爷、纪春德等人去给她敬酒,后来她又不留神喝了太多果酒。本以为那些果酒不会醉人,没想到后劲那么烈。   在宫里待的两年时间,宋清辞收敛了所有的性情,她没有任性和放松的资格,庆隆帝随时可以将她送去东突厥和亲。   新朝建立后,虽然皇帝不愿将她留在宫里,但是太后、裴云蓁还有太子,是真心实意待她的。   昨夜宴席上热热闹闹的,没有和亲这山一般的负担压在心头,被那喜庆热闹的气氛所感染,宋清辞放松了许多,整个人不再是紧绷成一条线。   新的一年,希望一切都能好好的。   不再想这些事儿,宋清辞下了塌,“伺候我梳妆吧,待会儿去给太后请安。”   到寿康宫时,裴云蓁、裴云薇还有沈惜珍都在,为了讨喜庆,她们都穿着红色的衣裙。宋清辞也不例外,她今日一身海棠色绣花小褂,里面是淡粉色交领襦裙,似春日枝头的海棠花,娇妍又动人。   太后眉间的皱纹舒展开,“哀家老了老了,身边有你们几个花一般儿的姑娘陪着。”   裴云蓁凑到太后身边,“皇祖母,您才不老呢。”   宋清辞端过一盏茶递到太后手上,“每过一年,别人年长一岁,太后您却是年轻一岁。”   太后慈和的面上洋溢着浓烈笑意,“ 有清辞还有你们几个丫头陪着,整日逗哀家高兴,哀家能不变得年轻嘛!”   说着话,太子以及几位皇子也来给太后请安。   太子身着绯色锦服,这样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得女气,反而越发俊美无俦。   儿孙满堂,太后让吴嬷嬷给宋清辞、裴云蓁她们挨个发了金锞子,当做压祟钱。   裴云蓁凑到裴行Z身边,伸出手,“三哥,皇祖母都发压祟钱了,你也得发呀!”   裴行Z勾了勾唇,语气带着些慵懒,“ 你已经及笄了,为兄不用给再你发压岁钱。”   裴云蓁眼珠子转了转,“那可不行,你就算不给我发,也要给清辞发呀,清辞和我是好姐妹,也算是你的妹妹,你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没有表示吧!”   宋清辞赶紧解释,“蓁蓁开玩笑的,殿下别在意。”   太子可是储君,哪里能将她当成妹妹!   裴行Z唇畔带着浅笑,“无妨。”   示意盛厉过来,裴行Z拿过盛厉捧着的黑漆木匣,匣子里装满了各种样式的金锞子,有小猪儿样式的,还有小兔子、梅花等样式的,憨态可掬,精致小巧。   裴云蓁见状上来挑了一个喜欢的样式,裴云薇、沈惜珍、五皇子和六皇子亦是如此。   裴行Z将视线移到宋清辞身上,昨夜对着他笑的那么甜,今个对着他恭敬有礼。   裴行Z走过去,薄唇勾起,“公主,伸手。”   宋清辞微微一怔,不明白太子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将手心伸了过去。   裴行Z将一个海棠样式的金锞子,还有一个小兔子样式的金锞子,放在宋清辞手心,“压祟钱。”   宋清辞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金锞子,她只是一个前朝公主,整个宫里只有她和裴家人没有亲缘关系,太后给她压岁钱倒有个说辞,毕竟太后是长辈。   可裴行Z和她是同龄人,他又不是裴行Z的妹妹,连表妹都不是,太子却给了她两个金锞子,其中一个还是小兔子样式的,她最喜欢小兔子了。   太子这是将她小姑娘看呢,只有大人哄小孩子的时候,才会特意打制这样的金锞子。   宋清辞伸回手,冲他笑了笑,“谢谢殿下。”   四皇子裴行煜自然注意到这一幕,脸色微微沉下来,太子倒是挺会讨女子欢心。   在场的姑娘除了裴云薇和裴云蓁,只剩下宋清辞和沈惜珍,从各方面来说,太子该与沈惜珍更为亲近。   可是太子却走到宋清辞身旁,将金锞子给了宋清辞。   裴行煜若有所思,他和太子是兄弟,这么多年,太子对所有的姑娘总是淡淡的,在晋阳时不乏有姑娘自荐枕席,太子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   想到这儿,裴行煜冷笑一下,百官称赞当今太子能谋善断,年少有为,稳坐储君之位,皇上也倚重太子,若是太子真的对宋清辞这个前朝公主有什么心思,他倒是要看看太子该如何收场!   裴云蓁笑呵呵的走过来,“清辞,收了三哥的金锞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宋清辞突然觉得手里的金锞子有些烫手,她自然知道裴云蓁话里的意思,可听起来总是怪怪的。   昨夜的除夕宴是皇上给群臣赐宴,今个又在寿康宫举办了一个家宴。   开席之前,太后道:“ 这是咱们在宫里过的第一个新年,哀家期望明年阖乐安康,风调雨顺。虽然咱们裴家人继承了大统,但不可骄奢跋扈,不可仗势欺人,事事身体力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朝之鉴尤要时时刻刻记在心中,居安思危。”   “太子,还有哀家其他几个孙儿,朝政之事交给你们,为你们父皇分忧,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可损了根基。皇上也是,等明年选秀,哀家可盼着宫里再添几个皇子。”   皇帝刚过不惑之年,再添皇子是必然之事。   皇上威严的脸上,此刻挂着笑,“ 谨遵母后教诲,儿子唯愿母后安康永泰,等行Z、大皇子他们成亲后,母后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太后趁机道:“明年选秀,不仅行Z他们该成亲,也该给云蓁、云薇还有清辞指婚了。”   听到太后提起宋清辞,皇上眉头微皱,最终却没说什么,“这是自然。”   皇上要将宋清辞送到离宫的时候,曾在太后面前言明不欲让宋清辞嫁人,唯恐宋清辞与其驸马联合起来,暗中生事。   但眼下皇帝要挣一个仁善名声,到时候宫里的两位公主都定下了驸马,若是迟迟不给宋清辞指婚,实在说不过去。   听到皇上这样回答,太后心情更舒畅几分,她并不认同皇上不让宋清辞嫁人的想法,这会儿见皇上改了主意,她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下了。   王皇后笑着,“ 皇上孝顺母后,太子还有大皇子他们也时常来向母后问安,再过一两年,母后又有了曾孙和曾外孙儿,母后可是天下最有福气之人。”   宋贵妃笑着接过话,“可不是,太后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臣妾这几日在抄佛经,为太后您祈福。”   宋贵妃膝下有四皇子,她为太后抄佛经,归根究底还是为了四皇子。   太后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哪怕太后不理后宫之事,但皇后与贵妃也不敢怠慢太后,孝顺了太后,在皇帝面前也能落的好,在明面上,一个比一个孝顺太后。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子也时常向太后问安。   其他几位皇子到底是真的孝顺太后,还是在做面子功夫,宋清辞不清楚。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太子对太后的孝心不掺杂一丝虚假,太子每次在寿康宫,要比在别处轻松。   静静听着王皇后和宋贵妃的话,宋清辞心里思忖着,哪怕只是一个小小家宴,宫里女人间的争斗时刻也不停止,王皇后方才那一番话,倒是为宋贵妃做了嫁衣。   之前宋贵妃一直有意亲近宋清辞,眼见宋清辞待在寿康宫的时间长了,渐渐的,宋贵妃对她的态度冷了下来,宋贵妃明面上亲和,城府是深是浅可说不准!   四皇子虽然锋芒比不过太子,但有宋贵妃为他张罗,在皇帝面前吹一吹枕头风,再在太后面前尽孝心,加之宋贵妃母家手握大权,暗地里支持四皇子的朝臣也不少。   太子没有亲生娘亲为他张罗这些,到底吃亏,幸亏太子能谋善断,他的能力朝臣有目共睹,又得太后喜爱,在一众皇子之中出类拔萃,能稳坐储君之位,也是极不容易。   席上,皇上抽查五皇子、六皇子的学业,两位小皇子结结巴巴的背了下来。   今个是新年第一天,皇上倒也没严厉训斥他们,只是面色终究有几分不快,“ 新朝建立,政事繁多,朕平日顾不上你们,竟不知你们俩这一段时日的学业这般差劲。本来想着只有你们两个皇子,更能学好四书五经,不曾想一个不如一个。太子之前曾向朕提过,等开了春,让云薇还有蓁蓁一道跟着几位太傅读书,到时间你们两位皇姐也在,有她们监督着你们俩,再加上太子代替朕抽查你们的学业,看看你们俩有没有提升。”   两个小皇子不由得打了个颤,弱弱的向皇上保证一定好好读书。   太后出声,“皇上,让清辞也跟着蓁蓁她们一道读书吧,女儿家多读书、多学礼总是好的,读的书、学的道理,一辈子都能用的上。”   皇上自然不会不给太后这个面子,应了一身好。   见此,宋清辞起身向皇上和太后道谢。   等宋清辞坐下后,立马觉得面前的膳食不香了。   她在宫外的时候跟着一个老秀才读了两三年的书,进宫那两年,更多的是在学习规矩礼仪以及贵女们该掌握的本领,比如煮茶、点茶等等。   从一个市井人家的姑娘,明面上成为一个合格的公主,她要学习和掌握的东西太多了。   读书的时间不长,宋清辞知道自己那半吊子水平,她起步太晚,估摸着还不如两位小皇子,毕竟那两位小皇子可是从小就开始启蒙的,迄今也读了七八年的书了,读书条件比她好很多。   听说教导皇子读书的太傅可严格呢,若是她完不成学业,太傅会不会用戒尺打她的手心啊?   *   膳食撤下去,宫人又呈上来四碟糕点、两碟果脯和瓜果。   裴云薇往宋清辞这里打量一眼,故作惊讶的出声,“ 父皇,女儿瞧着,平宁公主面前的香酥合意饼,更精致些呢,并且还多了一碟子栗粉糕。”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移到宋清辞那里。   宋清辞面不改色,“ 成安公主好眼力,你若是不说出来,我还没发现我这里的糕点和你面前的有何不同!”   裴云薇继续咄咄逼人,“ 即便不提你面前的糕点更精致这回儿事,为何单你多了一碟栗粉糕?父皇,同样是公主,女儿和蓁蓁怎么就没这样的待遇?”   宋清辞不慌不忙,淡然出声,“ 成安公主问的好,我也不知我这里为何多了一碟栗粉糕,那就劳烦成安公主查一查缘由,回头告诉我一声。”   宫里的膳食都是有定数的,宋清辞这里的糕点有问题,偏偏是裴云薇第一个发现这件事,不是裴云薇动的手脚,旁人可不会做这等无聊的事。   裴云薇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不再搭理宋清辞,转头看着皇上,“父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女儿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偏偏平宁公主面前的点心,不仅比女儿和蓁蓁的要精致,还多了一碟点心,是那些宫人不把女儿和蓁蓁放在眼里吗?平宁公主是公主,女儿和蓁蓁也是公主啊,怎的尚食局的宫女只奉承平宁公主一个人?”   裴云薇这番话,倒是让宋清辞明白了她打得什么主意。   裴云薇此举,意图让皇上以为宋清辞和宫里那些宫女私下有往来,她一个前朝公主,却能引得这些小宫女奉承她,那肯定不单单只是为了吃食上的事情。这么一来,势必会再次引起皇上对宋清辞的提防,毕竟皇上当时将她留在宫里的前提,是她安分守己,没有不轨之心。   裴云蓁忍不住为宋清辞辩解,“ 大姐姐这番话说的也太严重了,定是宫人出了纰漏。清辞自己做的梅花酥更好吃呢,她何必贪宴席上的一碟栗粉糕,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裴云薇阴阳怪气的道:“蓁蓁你耳根子软,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维护的。”   皇帝皱了皱眉头,面色不豫,心里对宋清辞有了几分怀疑。   宋清辞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未显露出来,“ 为何多了一碟点心,我并不知情。膳食都是有定例的,打哪里出了问题,那便从哪里开始查起。糕点单子上面到底有没有多出这一碟栗粉糕,将那单子拿出来便一清二楚。”   她看向皇上,清和的声音在殿里响起,“若是单子上没有,那便是下面的人在动手脚,向尚食局负责这次膳食的宫女一问便知;若是单子上多了一碟栗粉糕,那就更好办了,直接找定下单子的那人便是,然后往下彻查。”   裴云薇想要陷害她,可陷害人也是一门技术活,不是脑袋一热吩咐下去就能成功的。尤其是在这种宫廷宴席上,宫人各有分工,菜肴和糕点也都是提前定下的,不可能凭空多一道或是少一道,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直接找那人查办就是。   宋清辞面色无异常,毫无心虚之态,说出来的一番话更是有条理,甚至连该怎么查这件事,她都讲了出来,如此一来,已经洗刷了她的嫌疑。   皇帝面无表情,“多了一碟糕点,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大费周章的查下去,便作罢吧!”   若是依照皇帝的意思,是不会将宋清辞留在宫里的。虽然这次宋清辞身上没有任何嫌疑,可已经在皇上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好好的一个家宴,偏偏在宋清辞那里出了问题,她一个前朝公主,可不值得宫里的人陷害她!   那么就更不能查下去了,若宋清辞真有不轨之心,眼下不可打草惊蛇。   宋清辞脸色冷下来,皇帝打得一手好算盘,皇帝不管这件事,背后的缘由肯定不是因为相信她。   皇帝想要将此事小事化了,言语间看似在为她洗脱,然而没有实际的证据,最后让人怀疑的还是她。   裴行Z此刻出了声,“ 父皇,宴席上出了问题,自然该查。父皇政务繁忙,这件事交给儿臣即可。盛厉,按照平宁公主刚才所说的,往下查。”   宋清辞下意识看向裴行Z,有太子的近侍查这件事,想必其他人不敢胡编乱造给她泼脏水。   太子本不必插手这件事的,她又欠了太子一次人情。   裴云薇脸色一变,急急开口,“三哥,这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如交给母后,母后打理后宫,由母后处理此事最为适宜。”   若是由太子手下的人查这件事,一定能查到她头上。   裴行Z视线落在裴云薇身上,眸光深沉,带着几分威仪,“ 皇后打理后宫,事务繁琐,六皇子学业有所下滑,有得闲的时间,不如教导六皇子学业,孤手下的人缺些历练,便交给他们来查这件事。”   裴云薇脸色一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太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宛若刀刃般锋利,让人无可遁形。   她早就想要给宋清辞一个教训,可是平日宋清辞和她不怎么见面,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今个的家宴正是好机会。她故意指使尚食局的宫女在宋清辞的膳食上动手脚,若是真的查到她的头上,皇上定然要责罚她。   皇上不会当面驳太子的面子,“那便交给行Z来办。”   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裴行Z看向太后,“孙孙儿为皇祖母叫了折子戏,母后可要看一看戏单,再点些戏文?”   太后喜欢听戏,宫里常年养着御用戏班子。   太后果笑着摇摇头,“ 行Z点的,肯定都是哀家喜欢看的。”   太后又道:“不过多了碟糕点,清辞常陪在哀家这里,什么糕点没尝过,何必在一碟糕点上动手脚。查清楚了也好,省得清辞白白受冤枉。”   既然太后发了话,宋清辞的嫌疑便是彻底洗清了。   太后冲宋清辞摆摆手,“来哀家这里,跟着哀家去听戏。”   宋清辞露出笑,“是。”   宋清辞搀扶着太后,太后怜惜的拍了拍宋清辞的手,“哀家相信此事与你无关,有太子的人查这件事,你尽可放心。”   宋清辞浅浅笑着:“太子肃正,必然不会冤枉清辞,清辞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今个的宴席,倒是被清辞毁了。”   太后可不依,“胡说,这事儿与你无关,今个的宴席也好好的,哪里就毁了。”   ――――――――――――――   听戏的时候裴云薇坐立不安,等回到立政殿,她忐忑不安,“母后,三哥会不会查到我的头上?”   王皇后卸金簪的手一顿,眉头微蹙,“这事儿是你做下的?”   裴云薇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皇后,“宋清辞两次三番顶撞女儿,她一个前朝公主,却敢不将我放在眼里,背后的仰仗无非就是皇祖母。蓁蓁和皇祖母都被她笼络了,女儿气不过,出手给她个教训,让她好明白自己的身份。”   裴云薇想要让皇上对宋清辞心生提防,又想要太后因为此事疏远宋清辞。   “糊涂。” 王皇后低喝道:“上一次太子已经责罚过你一次,这次你又做出这等蠢事。母后告诉过你,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你又什么好和她置气的,你是金枝玉叶的嫡公主,何必自降身份去陷害她。”   裴云薇不服气,“母后,我只是不甘心,我才是皇祖母的亲孙女,是裴云蓁的亲姐姐,可她们宁愿亲近宋清辞。宋清辞只是一个前朝公主,她有什么资格顶撞我,有什么资格得到皇祖母的疼宠和喜爱。”   提起太后,王皇后声音冷了几分,“以前太后偏心太子和裴云蓁,如今多了一个宋清辞,她老人家老了老了,却越发糊涂。”   到底是自己女儿,王皇后岂能坐视不理?   “这事儿由母后来解决,但下不为例,母后再告诉你一次,你是公主,宋清辞没有和你相提并论的资格,你何必因为她脏了自己的手?等明年你父皇给她指婚了,她的驸马更是不值一提,到时候她从宫里出去,就碍不着你的眼了。”   裴云薇点点头,心里的恐慌消散不少,应道:“母后,我知道了。”   王皇后这么一说,裴云薇不免得意起来,等着看宋清辞的笑话。上京的世家权贵和上进有为的郎君,哪个敢当宋清辞驸马?有她哭的时候!   盛厉是太子近侍,探查这等小事自然不需多长时间,“殿下,昨个成安公主身边得用的宫女去过尚食局,将尚食局的一个宫女叫了出去,这个宫女恰好在宴席上给平宁公主上膳。只是奴才去找个宫女的时候,她恰好去了皇后宫里。”   裴行Z并不意外,修长的指尖敲了下桌沿,淡声道:“去告诉皇后,让她管教好自己的女儿,皇后若是管不好,那便由孤来替她管教。”   王皇后听到这番话,抄起桌上的茶盏砸了下去,她是太子的母后,太子敢这般不给她面子。   这件事自然要找一个背锅的,王皇后将尚食局的那个宫女送到了内侍监,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这个小宫女身上,说是这个宫女办差时出了纰漏,给平宁公主多上了一碟点心。这个小宫女求到皇后那里,想要减轻责罚。   本来就是几板子的功夫,但偏偏那个小宫女没熬过去,小小年纪一条命却没了。   宋清辞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时间愣在那里,惋惜、讶异和愤怒,几种感情复杂交织。   既然与皇后沾上了关系,想必设下这个局的,就是裴云薇。   那个小宫女,只是伺候贵主儿的下人,裴云薇的吩咐她岂敢不从,可最后,却是这个小宫女没了命。   宋清辞很清楚,即便太子插手这件事,也不可能将裴云薇做的事情抖落出去,这毕竟关乎皇室的颜面。   可宋清辞万万没想到,皇后心狠手辣,竟然要了那个小宫女的一条命。   宋清辞是吃过苦的,她知道活着有多不容易,但皇后动一动手指头,便能推脱掉所有的罪行,轻而易举的除掉一个宫女。   这件事自始至终与宋清辞无关,可那个小宫女却是间接被她连累的。   平复好心情,宋清辞吩咐下去,“荔枝,你去尚食局打听一下那个小宫女家里还有没有人,拿出八十两银子,给那个小宫女的家里人送去。”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   宋清辞在宫里待了两年,她见过许多为主子背黑锅最终没了性命的宫女,可这是第一次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饶是她惯来心性淡然,也难免闷闷不乐了一段时日。   *   寿康宫,裴云蓁拉着太后的手撒着娇,“皇祖母,明个就是上元节,听说上京的上元节可热闹了,我还没瞧过呢,孙女明个想出宫瞧一瞧。”   太后将手从她怀里抽出来,点了一下她的眉头,“别的事情哀家都依你,这件事不行。”   新朝刚建立,前朝余孽十一皇子宋萧还在宫外,至今没找到其踪迹。而上元节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万一那些前朝余孽趁机动手,太后说什么也不会让裴云蓁出宫。   不过宋萧还活着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太后不方便明着告诉裴云蓁,“你自幼长在宫外,最是活泼的性子,总将你拘在宫里,哀家知道你多有烦闷。再过一段时日,到时候哀家许你出宫。”   裴云蓁垂着脑袋应了一声好,其中在来寿康宫之前,她去求过皇上,但皇上也是同样的说法,不许她出宫。   在没进宫的时候,裴云蓁在府里可是呆不住的,晋地的风气开放,对女子没有那么多严苛的约束,她常常出去参加晋阳贵女举办的宴席。自从进了宫,早先新鲜劲过去后,她可盼着出宫呢。   裴云蓁去到凤阳阁,“清辞,父皇和皇祖母不许我出宫,咱们去找三哥吧。”   宋清辞没答应,安抚道:“ 皇上和太后不让你出宫,定是有原因的。你再等一等,等开春了,可以举办赏花宴,邀请上京的贵女进宫,陪你说话解闷。”   裴云蓁鼓着嘴,“赏花宴多没意思啊,我和那些贵女又不熟悉,她们进宫也只是为了奉承我,还没有和你在一起有意思呢。”   说去赏花宴,她突然想起前一段时日举办赏梅宴的事情,当时她和宋清辞不熟悉,邀请宋清辞去赏梅,然而宋清辞没去赴宴,她还觉得宋清辞是故意不给她面子。   可几个月过去了,她和宋清辞反而成了交好的姐妹。   裴云蓁想着,就说了出来,“当时没见你的时候,我想着你和庆隆帝的其他女儿一样,都是只知享乐的主儿,先入为主的,就对你没有什么好印象。可后来和你相处下去,才知道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清辞,当初是我误会了你,你别生气。”   宋清辞笑了下,“我当然不生气,庆隆帝昏庸无道,宫里那些公主奢靡享乐,你对我有所误会,这很正常。”   裴云蓁注意到宋清辞提前庆隆帝时候的语气很是平淡,这不像一个女儿提起自己父亲该有的情绪,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宋清辞从小长在宫外,对庆隆帝没有什么父女之情。   裴云蓁歪在她身上,“清辞你真好。”   她心里还惦记着出宫的事情,又提起原先的话题,“清辞,你不想出宫瞧一瞧吗?”   宋清辞话里有些无奈,“想,这么不想?”   她想去到她爹娘的坟前上柱香,想回到那个盛夏时节藤架上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的院子,那是她和宋娘子的家,自然也想出宫瞧一瞧看一看。   看出宋清辞脸上的松动,裴云蓁道:“那我们去找三哥,让她带着咱们出宫。”   宋清辞有些犹豫,“太子有政事要处理,再说了,万一出宫出现遇到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裴云蓁满不在意的道:“三哥之前说过,陪着你还有我也是他的正事啊。并且,出个宫而已,身边还有侍卫守护,不可能出问题的。”   眼见宋清辞还想说什么,裴云蓁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朝屋外走去,“清辞,别犹豫了,咱们去找三哥吧。”   到东宫门口,裴云蓁突然想到什么,“清辞,我估计三哥肯定不会轻易同意带咱们出宫的,到时候你冲三哥撒撒娇,好让他应下这事儿。”   宋清辞樱唇微微张开,惊讶的看着裴云蓁,“我冲太子撒娇?”   裴云蓁点点头,“从小到大我常向三哥撒娇,他不吃这一套的,该训斥我的时候还是手下不留情。但你不同,你冲三哥撒撒娇,指不定他就同意了。”   宋清辞实在没看不来她有哪里不同,太子矜贵威仪,率领十万大军攻入上京,刚开始宋清辞面对裴行Z的时候,她可是有些怕他的。   后来和太子相处的次数多了,才不那么害怕太子,但是去向太子撒娇,她实在做不到,这太奇怪了。   宋清辞停下脚步,“蓁蓁,这不合适,咱们回去吧。”   裴云蓁说着话,拉着她进去东宫,“有什么不合适的,清辞,你冲三哥撒撒娇,说些好听的话,指不定咱们就能出宫了。”   等见到太子时,裴云蓁凑到宋清辞耳边,“清辞,咱们能不能出宫,就看你的了。”   ☆、第 20 章   宋清辞和裴云蓁进去书房,太子手持卷文, 紫檀木案桌上黄色卷文堆成厚厚一摞, 笔架上的狼毫未干。   裴云蓁走到案桌前,“三哥, 我和清辞找你有事。”   裴行Z视线落在宋清辞身上,片刻后收回视线, 看向裴云蓁,“何事?”   裴云蓁开门见山, “三哥, 明日就是上元节, 我和清辞想出宫。”   裴行Z修长的指轻敲桌沿,并未出声。   前朝余孽宋萧, 被庆隆帝手下的禁军护送出宫,迄今未找到其踪迹, 可能还在上京。宋萧对裴家人虎视眈眈, 若是宋清辞和裴云蓁出宫, 两个弱女子, 保不准会有危险。   裴云蓁转过身,冲宋清辞使眼色, 低声唤着她,“清辞。”   宋清辞樱唇轻抿,有些为难,太子和她没有特别的关系,她哪里能冲太子撒娇?   然而已经到了东宫, 此时回去也说不过去。再者,其实宋清辞也想出宫看一看的,她在宫里待了两年,宫外如今是什么样子,她一窍不知。   宋清辞走到案桌旁,端着一盏白釉仰莲纹瓷盏,递到太子面前,“殿下,我和蓁蓁可以出宫吗?若是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的。”   细嫩的茶叶尖儿在茶盏里慢慢舒展开,裴行Z抬起眼眸,“ 公主也想出宫?”   宋清辞应了一声,“是。”   眼见太子不说话,葱白的手指轻绞在一起,宋清辞声音柔柔的,“ 若是可以出宫,改日我做了点心,还给殿下送来。”   说完这话,宋清辞耳根上的一抹红蔓延到整个脸颊,这已经是她可以做到的最大程度。   女郎脸上的红晕宛若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明媚动人,裴行Z薄唇勾了勾,难不成若是他不答应,宋清辞就不给他送点心了?   裴行Z打开案桌上另一卷卷文 ,嘴上却道:“一盒点心公主就将孤打发了?”   一盒点心不行,太子这是在嫌弃她没有诚意吗?   太子正在看卷文,宋清辞想了想,素白的手揪上太子的袖角,轻轻晃了下,“ 殿下想要什么东西?”   袖角被面前的女郎轻轻攥着,带了些撒娇的滋味,裴行Z避而不答,而是道:“ 上元节当晚父皇要在花萼相辉楼与万民同乐,若是出宫,只能明天上午出去。”   生怕裴行Z反悔,宋清辞赶紧应道:“上午出去也可以的。”   裴行Z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算是应下了,“那好,明日上午乘马车出宫。”   宋清辞就算不向他撒娇讨好,他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拒绝宋清辞。   宫外确实可能潜伏着前朝余孽,然而这又如何,有他在,他不可能让宋清辞和裴云蓁出任何意外。   裴云蓁有些惊讶,“三哥,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宫?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裴行Z道:“ 无妨,这几日朝堂上没有太多要事,出宫亦是体察民情。”   裴云蓁点点头,这下子彻底放心了。   临走前,宋清辞向裴行Z道谢,“ 明日劳烦殿下了。”   裴行Z突然问道:“公主可会刺绣?”   宋清辞一怔,不明白太子怎么提到了这个话题,“我的绣工尚可,幼时跟着我娘亲练过几年。”   裴行Z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东宫那些绣娘做的锦囊不合我意,不如公主给我绣一个锦囊?”   宋清辞应下,“ 自是可以,殿下不嫌弃就好。”   一个锦囊而已,她未成为平宁公主的时候,常常和宋娘子一起绣荷包拿到绣铺里售卖,绣一个锦囊对她来说不费什么功夫。   等宋清辞和裴云蓁离开了东宫,太子继续处理手中的公务。   东宫近侍盛厉在一旁候着,心里却在感叹,看来殿下对平宁公主确实有几分在意,以后万万不可怠慢平宁公主。   平宁公主的绣工再怎么精湛,东宫的绣娘可是有着十几年绣工的老绣娘,绣出来的锦囊哪里会不合太子的意?即便太子天天换一个锦囊佩戴,也不会重样。   可是殿下却拐弯抹角的让平宁公主给他绣锦囊,绣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不远了,殿下的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   出去东宫,裴云蓁道:“清辞,我就知道你对三哥撒娇最管用。”   被裴云蓁这么一说,宋清辞有些不好意思,“是殿下和善,不忍落我的面子,最后才同意的。再说,那也不算撒娇吧?若是撒娇有用的话,殿下怎会让我给他绣锦囊?”   裴云蓁想了想,没出声,宋清辞刚才确实称不上在向太子撒娇,但怎么说呢,如果她是男子的话,面前是宋清辞这样的姑娘,被她那盈盈的眸子看着,这比明面上的撒娇还要让人无法抵抗。   上元节这日,宋清辞早早起了床,她特意穿了件不太繁琐的衣裙,用过膳后,和裴云蓁一起坐着马车出去宫门。   裴行Z下早朝后,换了一身紫色常服,吩咐宫人给宋清辞和裴云蓁送了几碟点心,“我的马车在前面,公主和蓁蓁若是有事,派人向我通传一声即可。”   宋清辞点点头。   看到裴行Z,宋清辞一时生出几分感概,那日她装成离宫的宫女逃出宫,刚出去宫门就被太子抓包了,这次却是太子带着她出宫。   等出了宫,望着朱雀街两旁的人流和铺子,这是两年来宋清辞第一次出宫,相比以前,上京更加繁华热闹。   道路两旁的槐树和店铺上挂了许多精致的灯笼,等到晚上的时候,万千灯笼一起亮起来,将黑夜点亮成白昼,整个上京处在璀璨的光华之中。   两旁自然也有许多小摊,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卖馄饨、樱桃毕罗等各类小吃,从街头到街尾,长长的一排。   宋清辞好久没吃过宫外的小吃,她去买了几串糖葫芦,殷红的糖葫芦外面裹着一层剔透的糖浆,酸酸甜甜的。   她给裴云蓁以及裴云蓁身边的宫女各分一串,又给了荔枝一串。   剩下最后两串,宋清辞朝着裴行Z走去,拿出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裴行Z身旁的盛厉。   盛厉看了一眼裴行Z,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过这串糖葫芦,太子殿下这会儿面色可不太好。   裴行Z眉峰挑了挑,感情宋清辞宁愿把糖葫芦给他身边的近侍,都不给他?   宋清辞只以为是盛厉不敢接下这串糖葫芦,“ 殿下和善,不会不让你吃一串糖葫芦的,你快接着吧。”   裴行Z淡淡出声,“公主给你的,你就拿着。”   盛厉这才接下,“谢公主赏赐。”   宋清辞笑了下,对着裴行Z解释,“殿下,我瞧您不常吃甜食,所以剩下的这串糖葫芦就没有给您,等待会儿买到您喜欢吃的零嘴,我再给您分一点儿。”   裴行Z脸上多了几分柔和,“公主知道我的口味?”   宋清辞笑着道,“当然知道,小年还有除夕那一日,我在宴席上看到了殿下用膳,就记下了。”   她不仅知道裴行Z的口味,也知道裴云蓁还有太后的口味呢。   这时刚好裴云蓁冲宋清辞摆手,宋清辞便过去找裴云蓁。   盛厉拿着那串糖葫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试探的开口,“殿下,要不奴才把这串糖葫芦给你?”   裴行Z看他一眼,“不用。”   即便宋清辞将这串糖葫芦给了旁人,可宋清辞只和他在一起用了两次膳,便记着了他的口味,别人可得不到这种待遇。   沿着朱雀街还没逛多久,说起来也是巧合,刚好遇上陆怀瑾。   在心爱的郎君和自家三哥之间,裴云蓁选择了陆怀瑾,跟着他一起逛街去了。   陆怀瑾道:“殿下,待会我会将蓁蓁送回宫的。”   陆怀瑾是武将,裴行Z对他也很放心,但还是叮嘱了一句,“ 照顾好蓁蓁,不可出什么意外。”   裴云蓁跟着陆怀瑾离开后,那只剩下宋清辞和裴行Z两人。   她和裴行Z不是兄妹,又不是未婚夫妻,一起逛街总是有些不自在。   看出来宋清辞的拘谨,裴行Z吩咐盛厉,将街道两旁的各类小吃给宋清辞各卖了一份。   看到这些吃食,宋清辞眸子亮起来,“这么多,我吃不完就浪费了。”   裴行Z笑着道:“这些零嘴吃多了也不好,你尝一下味道就行。”   宋清辞两靥的笑意盈盈,“好。”   油纸包里面是一份樱桃毕罗,外皮透明剔透,可以看到里面殷红的馅料,滋味甜而不腻,宋清辞尝了一块儿,两颊吃的鼓鼓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行Z不由得轻笑一声,面前的小姑娘这么爱吃甜食,却还是瘦瘦弱弱的,细腰盈盈可握。   注意到裴行Z脸上的笑意,宋清辞将手中的樱桃毕罗递过去,“殿下,您可是想要尝一尝?”   “不用。”   裴行Z并没接过这樱桃毕罗,却伸出手,指腹触到宋清辞的樱唇,轻轻为她擦去唇角的点心碎屑。   宋清辞两颊蓦然爬上红晕,整个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一颗心突然跳的快了些,有几分害羞,还有几分其他的感觉。   太子刚刚用手指擦去她唇角的碎屑,太子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一层薄茧,触碰在她唇上,就像轻羽划过,有些酥痒。   裴行Z声音淡淡,“ 忘记带帕子,公主别介意。”   宋清辞浓长的睫毛翘动着,下意识的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着裴行Z,结结巴巴的开口,“没,没关系。殿下,我先去前面看一看。”   望着宋清辞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裴行Z薄唇勾起,指腹处的触感犹在,宋清辞的樱唇很软,泛着潋滟水光,若是亲上去,不知道又是什么滋味?   离开裴行Z,宋清辞一颗心平静下来,不让自己多想什么,太子只是忘记带帕子了,也没得及提醒她,这没有什么可误会的。   荔枝看了看两边,“公主,去铺子里逛一逛吧。”   宋清辞进去一家首饰铺子,里面的珠簪比不上宫里贵重,但胜在样式别致,特别是一种蔷薇样式的绢花,花瓣纹理细致,看着和真花没什么差别。   遇到喜欢的步摇和珠花,她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这家铺子的老板招呼着,“这些娟花好多姑娘买呢,前日刚找人做了一批,今个就剩下这么些了。姑娘若是喜欢,老夫给姑娘打个折扣,剩下的这些绢花,姑娘四十两银子拿回去。”   这些绢花好看是好看,即便打了折扣,四十两银子还是太贵了,况且宋清辞在宫里也有首饰,没必要买宫外这些东西,过一下眼瘾即可。   她的小金库可要攒起来,万一哪一天出了宫,这些银子就是她的依靠,不能浪费。   她浅浅笑着,“不用了。”   她转身对着裴行Z道:“殿下,我去别的铺子瞧一瞧。”   等宋清辞出了首饰铺子,裴行Z出声,“掌柜的,将刚才那位姑娘看过的首饰和绢花全都包起来。”   又做成一桩生意,首饰铺子的老板笑的合不拢嘴,“那位姑娘是公子的妹妹吧,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见过的客人,比老夫吃过的米还要多,老夫却没见过像公子和那位姑娘这般好样貌的。”   裴行Z淡声道:“她不是我妹妹。”   掌柜的又道:“那位姑娘不是公子的妹妹,看来是公子的心上人。”   心上人,裴行Z勾了勾唇,没有否认,宋清辞当然是他的心上人。   两年来第一次出宫,宋清辞高兴极了,宫外的一切怎么看都看不够,时间过的太快,一转眼到了午时,太子已经陪着她一上午时间,不可再浪费太子的时间,“殿下,咱们回宫吧。”   裴行Z应了一声好,上去宋清辞来时乘的马车。   宋清辞觉得奇怪,跟着上去马车,“殿下,这是我的马车。”   裴行Z解释了一句,“那辆马车上放了东西,所以只好与公主共乘一辆马车。”   “放了东西?”   她没有买什么东西啊,太子也没有买东西啊!   裴行Z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卖了个关子,“等回宫后,你就知道了。”   裴云蓁自有陆怀瑾送着她回宫,马车上只剩下宋清辞和裴行Z,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马车里很安静。   因着要出宫,宋清辞今个一大早起了床,再加上逛了一上午的街 ,这会儿歇下来,没一会儿涌上来困意。   依靠在车壁上,浓长的睫毛阖得紧紧的,随着马车的摇晃,宋清辞脑袋一点一点,睡的有些不踏实。   裴行Z眉梢眼角透着几分柔和,动作轻轻的,将宋清辞的脑袋移到自己肩膀上,又为她搭了一件锦氅。   马车朝着宫门口而去,宋清辞依在裴行Z肩膀上,沉沉睡去。   ☆、第 21 章   依着裴行Z的肩膀,宋清辞睡颜恬静, 樱唇琼鼻, 浓长的睫毛阖着,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 女儿家身上的玉簪香轻盈,弥漫在宁静的马车里。   许是觉得姿势不太舒服, 在睡梦之中,宋清辞动了动身子, 小脸儿朝着裴行Z, 一手揪着他腰间的锦袍, 另一手搭在他劲瘦的腰间。   腰间女郎的素手令人难以忽视,裴行Z看了宋清辞一眼, 呼吸之间是她身上沁人心脾的清香。   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裴行Z环着宋清辞的细腰, 让她可以贴到裴行Z的身上。   女郎身姿婀娜, 如他想象中的一样, 柳腰纤柔, 一手可握,仿佛稍稍用力些, 就可以把那盈盈腰肢攥在掌中,为所欲为。   裴行Z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头的躁动,眸色晦暗几分,平日里对着他恭敬有礼、一口一个殿下的宋清辞, 此刻贴在他的身上,格外的乖巧。   “殿下,快到通训门了。”   听到马车外盛厉的声音,裴行Z托着宋清辞的脖颈,动作轻浅,将依在他肩上睡着的宋清辞靠在车壁上,目光在她樱唇停留片刻,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辚辚之声停歇,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宋清辞缓缓睁开双眸,清澄的眸子此刻有些朦胧,掀开车壁窗棂出的帘子朝外看了一眼,高耸巍峨的宫门映入眼帘。   正午的日光洒在她玉面之上,如羊脂玉般莹白。   起初宋清辞迷迷糊糊总是睡不踏实,靠在车壁上硬硬的,一点儿也不舒服,又不牢固,宋清辞生怕自己从车壁上栽下来。   可是没过多久,她调整一下姿势,舒服许多,心里没了那层忧虑,身子放松下来,睡的可沉了。没想到,竟然睡了一路,还当着太子的面睡着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裴行Z幽黑的眼眸看着她,“ 公主醒了?”   放下帘子,宋清辞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知马车停在宫门口多长时间了,太子竟然没让人叫醒她,也没将她一个人留在马车里。   “我不小心睡了过去,耽误殿下的时间了。”   裴行Z声音淡淡,周身肃正矜贵,仿佛刚才将宋清辞揽在腰间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马车刚停下,公主并未耽误我的时间。”   宋清辞笑了笑,和太子这样的人相处,温润雅致,当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下去马车,宋清辞出声,“ 殿下,那我先回去凤阳阁了,殿下抽出一上午时间陪着我出宫,清辞真的很感谢殿下,殿下要的锦囊,我会赶快绣好送到东宫的。”   裴行Z勾了勾唇,“ 锦囊不是要紧之物,公主不必着急,何时送到东宫皆可。”   诚然他向要宋清辞给他绣一个锦囊,却不想让她因此累着自己。   宋清辞笑意盈盈,“好。”   裴行Z又出声,“ 那辆马车上是公主的东西,待会儿宫人会送到凤阳阁。”   宋清辞有些奇怪,“我的东西?”   身为主子身边得用的太监,最重要的是查明主子的心思,那些主子不方便挑明的,当然要由这些近侍来说。   盛厉解释着,“公主在宫外铺子里看过的布匹、珠花、步摇、胭脂等,殿下给公主全都买了下来。”   全都买了下来?宋清辞一怔,她只是看了一下,太子竟然全给她买了下来。   她出身在小户人家,孤儿寡母,宋娘子谋生不易,白日去教导那些未出阁女子女工和规矩,晚上回来后还要和宋清辞一起做针线活拿出去赚银子,可谓是一个铜板要掰成两半花。   家境贫寒,宋清辞也是个小姑娘,当然喜欢那些好看的珠花、精巧的团扇、绸缎等,但即便她想要这些东西,只是在铺子里看几眼,从来没动过将这些东西买回去的心思。   即使她现在是公主,还是舍不得拿出银子买那些不必要的东西,她一个前朝公主,多存些银子才能有依仗。   之前裴行Z告诉她那辆马车上放的有东西,宋清辞还以为是裴行Z在宫外买的东西。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东西是裴行Z给她买的,她只是看了一下,并没有流露出喜好,裴行Z竟然看了出来,全给她买了下来。   宋清辞回过神儿,“殿下,我怎能让您给我掏这些银子!待会儿我让荔枝将银子给您送去。”   裴行Z勾了勾唇,“公主无需和我这般客气,这些东西权当是公主给我绣锦囊的谢礼。”   太子这样说,若是宋清辞再执意推辞,有些不识好歹,“殿下破费了。”   宋清辞回到凤阳阁时,那些布匹、胭脂等已经送到了凤阳阁,荔枝还有其他几个宫女在整理这些东西。   她将一朵蔷薇绢花拿在手中,这些东西她确实不舍得买,然而收到这些东西,她怎么会不高兴?这种喜悦,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自幼不会缠着宋娘子要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即便心里再怎么喜欢,也只是默默的放在心里。   年幼的时候,她曾经想过,在她睡觉的时候,神仙爷爷听到了她的心声,将她喜欢的珠花、零嘴和漂亮的衣裙,送到她的床头。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神仙爷爷只存在于故事之中,没有人会将她喜欢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然而今天,太子陪着她出宫,那些绸缎、胭脂她只是看了一眼,太子便将这些全卖下来,给她送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太子却做到了神仙做不到的事情。除了宋娘子,只有太子对她这般的好。   荔枝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公主,太子是不是对您……”   一个男子给一个女子送东西,不是喜欢这个女子,哪会费心思讨女子的欢心?   荔枝的话没说完,宋清辞知道她未说出口的那些话是什么。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宋清辞看向荔枝,“再过几个月,太子妃人选就要定下,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会从上京那些名门望族中选出来,须得出身高贵,德容兼备,各方面配的上太子。荔枝,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起。”   她一个前朝公主,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太子对她有特别的心思。   宋清辞的身份摆在这儿,别说太子,就是上京那些权贵子弟也不会有人愿意娶她的。太子推翻前朝,平定天下,能谋善断,岂会沉迷儿女情长,被她一个前朝公主所蛊惑?   难不成太子是将她当成和裴云蓁一样需要疼宠的妹妹?   想到这儿,宋清辞出声,“荔枝,你去将绣线、绣针还有布料拿来,我要做一个锦囊。”   荔枝应了一声,赶忙将这些东西拿了过来,“公主在宫外待了一上午,想必是累极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宋清辞摇摇头,边说话边挑选着绣线的颜色,“我不累。”   马车上睡了一小会儿,这会儿她一点也不累,太子带着她出了宫,还送给了她这么多东西。宋清辞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赶快将锦囊做出来,好给太子送去。   虽然今个没能去到她爹娘坟前看一看,但能出宫她很是开心。   两年以来第一次出宫,宫外的一切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朱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道路两旁槐树上挂着的灯笼,一排排红墙黛瓦的房子,宫外天空上飘浮着的白云,她怎么看也看不够,就像雀儿飞出牢笼般喜悦。   回宫又收到太子送来的东西,今个是她这两年来最高兴的一日。   立政殿里,一宫女匆匆进去,“公主,奴婢有事情要告诉您。”   裴云薇正在挑选今天晚上要穿的衣裙,扫她一眼,“说。”   “负责清扫通训门那条甬道的小太监,和奴婢是同乡,有什么消息,他常偷偷告诉奴婢。刚才奴婢见着他,他说瞧见平宁公主和太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   裴云薇不以为意的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你仔细说一说。”   宫女名湘月,伺候在裴云薇身边,“ 那辆马车是从宫外进来的,平宁公主和太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东宫的太监还将另一辆马车上的东西送到了凤阳阁。”   裴云薇眉头皱起来,太子这是带着宋清辞出宫了?太子不近女色,为何偏偏带着宋清辞出宫?   裴云薇冷笑着,“这个狐.媚东西,竟然敢勾搭太子,怪不得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宋清辞出头!”   前一段时日她在寿康宫的家宴上给宋清辞设下陷阱,不料最后没成功,最后只得让尚食局的一个小宫女替她背了锅。   虽然王皇后告诉她,她无需拉低身份对宋清辞出手,宋清辞以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过眼下现成的把柄落在她手下,她要是不插手这件事,岂不是便宜了宋清辞?   晚上皇上在花萼楼与万民同乐,花萼楼在皇宫西南角。   登上花萼楼,宋清辞眺望远方,整个上京尽收眼底,一墙之隔便是宫外的街道。   百姓脸上带着喜色,猜着灯谜,年轻男女趁此机会走在一起,小摊上摆着各种元宵、面具等,还有手艺人在表演幻术、皮影和舞龙舞狮,引来阵阵喝彩,好不热闹。   二十丈高的灯轮上挂着上万盏宫灯,灯月交辉,火树银花。   银辉、星辰和宫灯的光华连接在一起,凝聚成一条灯河,倾斜而下,沉沉夜幕宛若白昼般明亮,入目之处张灯结彩,极为壮观。   前两年的上元节,宋清辞也登上过花萼楼,那时候亦是到处张灯结彩,繁华热闹,然而百姓面上的笑意却是苦笑,民不聊生,又怎会有心思庆贺上元节?   想到这儿,宋清辞在人群中找寻太子的身影。   其实不需她费心找寻,太子与几位皇子在皇上以及太后身旁,裴行Z的身量比其他几个皇子更要高大,像山崖间的松柏那样峻拔。   裴行Z推翻前朝,天下百姓得以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不用再缴纳苛捐杂税,辛苦一年种下的粮食可以留下来填饱肚子。   宋清辞只是一个小女子,不懂朝政之事,但她是感激裴行Z的,裴行Z是天下人的英雄。   不知人群中哪个人喊了一声,“陛下万岁,太子千岁”,一时间,其他百姓跟着喊起来。万千声音连在一起,喧天的锣鼓声被掩盖下去,震耳的喊声传入花萼楼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上心胸激荡,帝王的尊严和权势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万千百姓只能对他俯首称臣,太子也只能排在他的后面。   大皇子、二皇子还有四皇子裴行煜,脸上的笑意却有几分僵硬。   同样是皇上的儿子,有太子在,他们永远出不了头,百姓只知太子,朝臣投诚太子,太子身上的光芒,死死的压制住他们。   古往今来,许多太子的光芒被掩盖,但是裴行Z不一样,在民间颇有威望,他的声望是自己赚来的,上京的百姓没有一个没听说过裴行Z的名字。   当时裴行Z率兵攻入上京,若领军人是凶残之人,怕是会屠杀城内的百姓和宫里的太监、宫女,上京的百姓畏惧又害怕。但是裴行Z治军森严,不许部下屠杀无辜之人,亦不许部下趁机打劫百姓家中的钱财。   听到百姓的喊声,宋清辞眸子弯弯的,裴行Z是英雄,英雄值得百姓对他的拥戴。   裴云蓁到她身旁,拍了下宋清辞的肩,“清辞,你今个和三哥在宫外怎么样?”   宋清辞回头一看,不由得露出笑,“ 我和殿下逛了几个铺子,我看了一些胭脂、布匹之类的,但是觉得用不上,就没有买下来,没想到殿下替我买了下来。蓁蓁,等明儿个你去我那里,挑些你喜欢的东西带回去。这次让太子破费,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裴云蓁倒是觉得没什么,“ 一些布匹、胭脂而已,没多少银子。三哥是太子,他手里可有好多钱呢,又不像咱们,只有每个月的月例。你别放在心上,他给你掏银子是应该的。”   宋清辞笑了笑,没再提这件事,“陆世子什么时候将你送回宫的?”   裴云蓁笑起来,语气娇俏,“差不多就是午时那个时候,他现在还不是我的驸马,当然不敢和我在宫外待太长时间,不然三哥可不饶他。”   两人正说着话,裴云薇走过来,似笑非笑的盯着宋清辞,阴阳怪气的开口,“你和太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宋清辞有几分无语,她和太子有什么事啊?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眼见宋清辞没说话,裴云薇脸上的神情越发得意,以为是宋清辞心虚不敢出声。   裴云薇冷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朝别处走去。   裴云蓁同样觉得莫名其妙,“她是又吃错了什么药?”   裴云蓁又道:“走,马上就要放烟花了,咱们看烟花去,别让裴云薇破坏咱们的好心情。”   宋清辞笑着应了一声好。   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开来,闪耀着流光,宛若夜幕上开出朵朵绚丽的金花。   繁华和热闹终有落幕的时候,戊时三刻,太后上了年纪,熬不下去,皇上、皇后、宋贵妃等人也跟着回宫,城外街道上的百姓也渐渐稀少起来。   下去花萼楼,裴行煜与太子并肩而走,“三哥今夜的风头,怕是比父皇还要盛,让皇弟好生羡慕。”   裴行Z神色淡淡,“四弟这话是何意?父皇威仪天下,万民景仰,孤是父皇的儿子,又是父皇的臣子,孤惟愿做好分内之事,为父皇分忧解难。四弟亦是父皇的左膀右臂,不必妄自菲薄。”   裴行煜冷哼一声,他哪里妄自菲薄了?他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裴行煜还想说什么,抬头一看,女子纤腰玲珑,绣牡丹的裙摆曳地,眉如秋水,肌肤熠熠生辉,宛若羊脂玉般莹润。万千宫灯的光华不如面前的女郎夺目,月色、星辰亦不如她动人润秀,款款从汉白玉台阶上下来,带着一股袅袅婷婷的意味。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更是别有一番风情,裴行煜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平宁公主。”   宋清辞没想到会遇到太子和四皇子,她轻轻颌首,“四皇子。”   一旁的裴行Z陡然出声,“夜色已深,孤与四弟便不耽误公主回宫的时间。”   宋清辞自然也不想留下来和裴行煜说上几句话,她对着裴行Z一笑,“殿下也早些回去。”   望着宋清辞离去的身影,裴行煜不满的看着太子。   之前他以为太子对宋清辞与旁人不同,今个一看,太子真是不解风情,平宁公主这样的美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太子便将她打发走了。   裴行煜乐意还是不乐意,裴行Z不在意,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色,“孤先回东宫,改日再与四弟闲聊。”   裴行煜声音有些冷,“三哥慢走。”   *   裴云薇这次变聪明了,过了几日才将太子和宋清辞出宫的事情说出去。   她借着去寿康宫向太后问安的机会,“ 父皇,皇祖母,云薇听到宫里有些流言,说是上元节那日三哥带着平宁公主出了宫。”   太后觑她一眼,“哪里来的流言,哀家怎么不知?”   裴云薇赶紧道:“孙女也是碰巧听到的,上元节那日三哥带着宋清辞出宫,回来的时候还乘了同一辆马车,从通训门那边进来的,通训门扫地的小太监亲眼看到的。这几日流言传开,但事关三哥,宫人也只是私下里讨论。孙女唯恐三哥声誉受损,不敢瞒着父皇和皇祖母。”   皇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将宋清辞召来寿康宫。”   ☆、第 22 章   皇上盯着宋清辞,视线带着几分凌厉, “ 上元节当日你可是和太子一道出了宫?”   宋清辞立在那里, 平静的回道:“是。”   原来皇上召她来寿康宫是为了这件事,裴云薇也在场, 看来又是裴云薇在故意搞事情。   没料到宋清辞会这般利落的承认,皇上面无表情, 没有出声,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裴云薇趁机道:“父皇, 皇祖母, 既然平宁公主自己都承认了, 看来孙女听到的那些流言不是编造出来的。”   宋清辞看向她,语气平和, “敢问成安公主听到了什么流言?”   裴云蓁挑了挑眉梢,“你和三哥一起出宫, 回宫时又乘了同一辆马车, 三哥还将一马车的东西送到凤阳阁。这几日宫里的太监和宫女, 私下都在讨论这件事!”   宋清辞继续问下去, “既然是私下讨论,成安公主又是如何知道的?”   裴云薇脸色有些不自在, 理了下鬓发,掩饰道:“通训门扫地的小太监看到你和三哥乘同一辆马车回宫,事情传了出去,我也只是碰巧听到这些流言。”   宋清辞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语气却有些冷, “怎么个碰巧法?既然皇上今日召我来,说明皇上和太后之前未曾听过这些流言,若不是成安公主提起,我也没有听见宫人私下谈论此事。通训门的小太监看到我和太子乘一辆马车回宫,通训门和立政殿距离并不近,怎的恰巧传入成安公主耳中?”   裴云薇脸色不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父皇召见你,是为了你和太子出宫一事,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她声音有些尖锐,以为抓住了宋清辞的把柄,神色得意,“你若是和三哥没有私情,无缘无故的,三哥带着你出宫,又给你送了一马车的东西,这该怎么解释?”   皇上沉声道:“ 太子为何带你出宫?”   宋清辞不疾不徐的道:“ 皇上,我和太子当日确实出了宫,但并非如成安公主所说的只有我和太子两人,长乐公主跟着我们一道出宫的。”   “蓁蓁跟着你一起出宫?” 裴云薇话里话外透着不相信,故意加重声音,“ 通训门那里的小太监,亲眼看到你和太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并没有蓁蓁的身影。平宁公主若是在父皇和皇祖母面前说谎,那可是欺君之罪。”   她话音刚落下,吴嬷嬷掀开帘子进来,“ 太后娘娘,皇上,长乐公主到了。”   太后慈和的道:“让蓁蓁进来。”   在吴嬷嬷进去通传时,裴云薇那番话传入裴云蓁耳中。   进去屋子,皇上看向裴云蓁,“蓁蓁,上元节那日,你可出了宫?”   裴云蓁挨着太后坐下,“父皇,皇祖母,都是我不好,上元节的时候,我实在想出宫,父皇和皇祖母不同意,我拉着清辞求到了三哥那里。三哥迫于无奈,才带着我和清辞出了宫。回宫的时候,我在宫外遇到了陆怀瑾,所以没能跟着三哥和清辞一道回宫,没想到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裴云蓁说着话,看向裴云薇,带着几分讥讽,“大姐姐连那些流言是真是假都没分辨清楚,直接告到父皇和皇祖母面前,大姐姐性子未免太急了些。”   没想到还有裴云蓁跟着太子和宋清辞一起出宫,裴云薇眉头皱起来,随即露出委屈的模样,“ 我也是从宫人那里听来的,之所以告诉父皇和皇祖母,是怕损害三哥和平宁公主的声誉。事关三哥和平宁公主,我如何能不着急?”   宋清辞心里冷笑了下,裴云薇惯是会装模作样,这一副委屈又善解人意的样子,怕是能骗过不少人。   宋清辞冷冷出声,“ 当日是我和蓁蓁跟着太子一道出宫,且不提这件事自始至终就是一场误会,太子乃一国储君,行为举止未有失之体统之处,宫里的太监胆敢泄露太子的行踪和消息,为何皇上、太后以及我和蓁蓁都没有听到这些流言,偏偏被成安公主听到?”   裴云薇一时语塞,宋清辞可真是个伶牙利嘴的,这番话直指她是在故意打探太子的行踪。   她嘴硬的道:“ 我身边一个叫湘月的宫女,听到了这件事情,回来告诉了我。若非如此,我也不知这些流言。”   宋清辞出声质问,“ 肆意非议太子,今个将太子出宫的消息传出去,明个岂不是要将太子其他的行踪传到成安公主耳中?扫地的小太监不知规矩,成安公主身边的宫女也这般不知规矩?”   裴云蓁在一旁插了一嘴,“到底是不知规矩,还是受了大姐姐的吩咐,故意打探三哥的行踪,可说不准呢。”   都是自家姐妹,裴云蓁虽然和宋清辞交好,但也不愿轻易和裴云薇起冲突。   可是裴云薇这次太过分了,若真的被她得逞,皇上不仅会对宋清辞不满,亦会对太子有所不满。   裴云薇赶紧辩解,这个罪名可不能扣到她脑袋上,“湘月和通训门扫地的太监是同乡,见了面难免多聊几句,并非故意打探太子的消息。”   宋清辞轻笑了下,“ 是同乡,那就更有可能泄露消息,不仅可能泄露太子的行踪,怕是成安公主宫里的消息也能传出去。这般不知规矩的宫女,成安公主留在身边多有不妥。”   听到这话,皇上眉头皱了皱,“ 将那太监和成安公主宫里的宫女送到内侍监,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一个扫地的小太监,各辆马车来来往往经过宫门和甬道,一个扫地的小太监,反而能轻易知道贵主们的行踪。   帝王多疑,正如提防宋清辞一样,皇帝也绝不会放任裴云薇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轻而易举打听到太子的行踪。   宋清辞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说了刚才那番话,来利用皇帝的疑心。   裴云薇一张脸拉下来,处置她身边的宫女,那就是在打她的脸,宋清辞可真是有能耐,三言两语竟然让皇上将她宫里的宫女送到内侍监,偏偏她还不能说一句反驳的话。   不管心里如何不情愿,裴云薇咬着唇,“父皇,女儿宫里的宫女犯了错,是女儿没有立好规矩。这次是女儿莽撞,可女儿绝不敢打探三哥的行踪,女儿只是为了三哥的声誉着想,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倒是被蓁蓁和平宁公主怨恨上了,是我的不是,我这就向平宁公主道歉。”   裴云薇变脸似的,说委屈就委屈,故意搞事情的是她,这会儿委屈巴巴的又是她,宋清辞都想为她拍手称赞。   “我一个前朝公主,当不得成安公主的赔罪。”宋清辞语气讥讽,“此事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一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成安公主完全可以先去问一问我和蓁蓁这些流言是真是假,而不是拿着不知真假的事情,告到太后和皇上面前。不知情的,还以为成安公主故意拿此事大做文章呢!”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性,一直以来,裴云薇两次三番故意找事情,前几次宋清辞没有和她计较,不代表她不介意。   宋清辞是前朝公主,在今日之前,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皇帝之前欲将她送到离宫,其实宋清辞也没有什么怨言,皇上是天下之主,不管他容不下宋清辞,还是要利用宋清辞赚一个仁善名声,宋清辞没有置喙的余地。   可是今日只凭裴云薇一面之词,皇上直接将她召到寿康宫,摆明了在提防她。既然如此,宋清辞也没有必要忍气吞声。   裴云薇本以为她刚才说要给宋清辞赔罪,已经给足了宋清辞面子,宋清辞不会再揪着此事不放,却没想到宋清辞这般不识好歹!   裴云薇顾不上继续装委屈,“我已经说要向你赔罪了,平宁公主这般咄咄逼人!你若是觉得我是在故意大做文章,不妨直说。”   宋清辞笑了一声,面上并不生气,语气轻柔,很是善解人意的口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成安公主多想了。刚才那番话,也是为了成安公主着想,毕竟成安公主所作所为,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裴云薇气的直呕血,从小到大,她的拿手绝活就是装无辜装委屈,打着为别人着想的幌子,事后再将一切缘由归结为误会。   没想到今个宋清辞将这一招用到了她身上。   裴云薇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   这时候,太后出了声,“ 清辞陪在哀家的这一段时日,哀家知道她的性子,她惯是懂事知礼,不为难她人。”   按理说亲疏有别,太后再怎么喜欢宋清辞,她也不会当众斥责裴云薇。   可宋清辞那番话说的有道理,若裴云薇真的一片好心,直接去找宋清辞和裴云蓁求证即可,而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件事闹大,捅到皇上面前。   裴云薇又不是三岁小孩,受了委屈就要找大人告状,宋清辞身份特殊,她明知道这件事捅到皇上面前对宋清辞多有不利,然而裴云薇还是这样做了,话里话外故意诱导,让皇上以为宋清辞和太子有私情。   裴云薇是太后的孙女,可正是因为有这一层身份在,太后才对她愈发失望。   太后自来不说重话,可是看不得裴云薇继续犯蠢下去,“ 云薇,前不久的家宴上,你答应过哀家,要与清辞与蓁蓁和睦相处。尚食局那个小宫女因何没了命?你身边的宫女湘月又因何被送进内侍监?哀家虽然年纪大了,然而不是聋了瞎了,哀家心里有数。”   太后语气慈和,然而裴云薇听到这番话,却是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原来太后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   太后不插手后宫事宜,但她出身高门,嫁人后也没少经历后宅勾心斗角之事,裴云薇耍的那些手段,太后一眼便可看透。以前不说出来,是在顾忌裴云薇的颜面。   看到裴云薇煞白的脸色,皇上到底偏袒她,“母后,云薇还是孩子心性,纵然她有时做了一些错事,也是无心之过,母后息怒。这次是云薇误会在先,等她赔了错,事情也就揭了过去。”   太后叹了一口气,“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你身边的宫女,不懂规矩的都打发出去,哀家待会将寿康宫的嬷嬷给你送过去一个,好好跟着嬷嬷习规矩。等过几日跟着蓁蓁还有清辞去读书,再好好习习四书五经里的道理。”   孩子心性不过是个借口,王皇后一门心思在六皇子身上,并不多加管教裴云薇,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又无法约束她,跟着她一胡闹,数次的纵容,才致使裴云薇不知悔改。   本来太后不该插手这件事,送一个嬷嬷过去,王皇后和裴云薇怕是要更加埋怨她。   然而她终究不想裴云薇误入歧途,害人害己。太后将寿康宫的嬷嬷送到裴云薇身边,对她严加管教,希望能改一改她的性子。   裴云薇一张脸火辣辣的难堪,垂着头,“是。”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心里怒火中烧,面上不得已露出笑,转身走到宋清辞身边,“平宁公主可千万别怨恨我,这次是我错了。”   宋清辞语气有些冷,“不过月余时间,成安公主在寿康宫已经向我赔罪两次了,希望不要再有第三次。”   皇帝当起了理中客,“ 宫里就你们几个姑娘,好好相处,闹了矛盾,赔了罪、说清楚就好了。”   说完这话,他目光移到宋清辞身上。   初时听到宋清辞和太子出宫并且同乘一辆马车回宫的消息,皇帝无疑是不满的,宋清辞这样的姑娘,貌若春花,润秀而不艳俗,皇帝绝不允许太子和她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即便现在证明这些流言是一场误会,皇帝心头对宋清辞的不满亦未打消。   他没要宋清辞的命,仍以公主之尊待她,对宋清辞可谓是仁至义尽。然而宋清辞方才当着他这个帝王的面,当众不给裴云薇好脸色,显然没把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   “你已经及笄,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子再过不久也要定下正妃人选。你安心陪在太后身边,到时候朕会在上京世家子弟之中,给你指婚。”   皇帝话里的意思宋清辞很清楚,无非就是让她远离太子和几位皇子,不要存什么心思。   “指婚的事以后再说。” 宋清辞能明白皇上话里的意思,太后又岂会不清楚。   太后出声,看向宋清辞,“今个突然把你召来,耽误你不少时间,哀家知道你的为人,这次冤枉了你,你别心里难过。”   宋清辞浅浅一笑,“太后,我不难过的,太子为人肃正,带我和蓁蓁出宫,亦是我和蓁蓁央求他的。倒是给太子惹来麻烦,清辞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太后笑着道:“ 既然是误会,又何必过意不去?你虽然不是哀家的孙女,但哀家不将你当外人看待。都在宫里待着,碰个面、乘一辆马车,本就是平常之事。”   皇上那番话是在提醒宋清辞,让她和太子以及几位皇子避嫌。   可太后倒觉得没有必要,大宴的男女大防没有那么苛刻,宫里年轻的姑娘又只有几个,太子虽然要比宋清辞年长几岁,可也算是同龄人,在一起说个话或是出宫,并不是坏了规矩的事情。   再者,即便宋清辞和太子真的有私情,这又关宋清辞一个姑娘家什么事呢?   俗话说,孤掌难鸣,感情从来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没道理让宋清辞一个姑娘家刻意避嫌。   太后能这样说,宋清辞心里很是感激,太后是一个很睿智很大度的老人家。   皇上那番话,虽然没有明着说,话里话外的提防和敲打之意,在场之人哪个听不出来?太后却顾及了她的颜面。   等宋清辞、裴云蓁以及裴云蓁离开寿康宫以后,太后呷了一口茶,轻轻摇了摇头。   她有心想对皇帝说些什么,唇瓣翕张,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王皇后忽视对裴云薇的管教,才养成了她那般性子,她对皇上亦是如此。   她本来还有一个儿子,那个孩子优秀,却自小体弱,走几步都要让人搀扶着,太后费心照顾他,忽视了对皇上的教导,养成了皇上如今多疑狭隘的心性。   她那个病弱的儿子没能活下来,等她悲痛过后,将全部的心神投入到皇帝身上时,才意识到,有许多事情一切错过,永远无法弥补。   皇帝的性情已经定型了,在许多事情上,皇帝独断专行,心胸狭隘,并不听她这个母后的话。   太后在皇帝身上受到教训,在太子的母亲离世后,太后便将裴云蓁接到身边,也时常管教太子,不让他们坏了本性。幸是太子和裴云蓁明辨是非,没有随皇帝的性情。。   *   黄花梨木案桌上摆着各色绣线、琅珐剪刀等,宋清辞手里拿着一个锦囊,正在出神。   荔枝走过去,轻声道:“ 公主,您不高兴?”   宋清辞回过神来,“太子多次帮我,这次却因为出宫的事情,闹出了风波,我实在过意不去。”   荔枝安慰道:“公主别放在心上,这本来就不是您的错,是成安公主在故意找事。”   宋清辞轻轻笑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用琅珐小剪刀剪断绣线,宋清辞仔细看了一下手中的锦囊,见未有不妥之处,将锦囊递给荔枝,“你将这锦囊给太子送去,再替我向太子赔个罪。”   等荔枝出了屋子,也没叫其她宫女进来,宋清辞将案桌上做针线活的那一套东西收起来。   虽然太后安慰她,说她不必避嫌,但宋清辞实在不想再惹出今日这样的误会,以后还是能避则避吧,对她,对太子,都是好事。   “殿下,这是平宁公主派人送来的锦囊。”   锦囊躺在掌心,线脚密络,绣工精湛,还用金银绣着一个“Z”字。   裴行Z将腰间原有的锦囊取下,换上了宋清辞为他绣的这个锦囊,“打听出来皇上召平宁公主去寿康宫的缘由了吗?”   盛厉禀道:“ 成安公主将上元节那日平宁公主与殿下共乘一辆马车回宫的消息告诉了皇上和太后,皇上因此召平宁公主问话。”   裴行Z面色平静,“然后呢?”   盛厉回道:“ 皇上误会平宁公主与殿下有私情,最后这误会自然是消除了,成安公主身边的宫女被送到内侍监,太后将寿康宫的嬷嬷派到了成安公主身边。”   裴行Z若有所思,墨眸微垂,皇上召宋清辞去寿康宫,他并不担心宋清辞会受到什么欺负,她那样的姑娘,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很好的应付。   但是经过今日这件事,怕是宋清辞以后要与他避嫌了。   凛冬过去,春日和煦,花红柳绿,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裴云蓁去到凤阳阁,“清辞,你这几日怎么不去找我啊?”   宋清辞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医书,“ 春困秋乏,在院里晒着日光,暖融融的,我最近骨头都懒了,不爱动弹。”   裴云蓁拿起那本医书翻了几页,“你怎么看起医书了?”   宋清辞道:“随便看一看,打发时间。”   裴云蓁“哦”了一声,“看医术多没意思啊,明个宫里举办赏花宴,我让绣娘做了几身春日的衣裙,明个穿正是合适,还给你做了一件,你去我宫里试一试。”   宋清辞、裴云蓁和裴云薇要跟着两位小皇子一块儿读书,单她们几个,人数太少,所以太后举办赏花宴,欲挑一些世家贵女给几位公主当伴读。   宋清辞有些奇怪,“你怎么给我做衣裙呀?”   裴云蓁脸红了红,“哎呀,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去到裴云蓁的宫里,她将伺候的宫女都打发出去拿出几件襦裙,对着宋清辞道:“你挑一件。”   等见到这些襦裙的样式,宋清辞两靥也不禁染上一层红晕。   庆隆帝在位时,荒.淫.好色,宫里的嫔妃为了取悦他,常常穿着齐胸襦裙,半捧雪.脯露在外面,渐渐的,这股风气传到宫外。   宋清辞在宫里待了两年,她也见过那些前朝嫔妃穿这种齐胸襦裙,但她自己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的。   宋清辞红着脸,“蓁蓁,这衣服露的太多了。”   裴云蓁朝宋清辞胸.前看了一眼,将她推进屏风后,“哎呀,你试一试嘛,衣服已经做出来了,你不穿那就浪费了,你穿肯定好看。”   裴云蓁在晋阳长大,晋地的风气比上京开放许多,她虽然之前也没穿过这种齐胸襦裙,但总想着试一下,看看是什么效果。   等宋清辞换上一身嫩柳色齐胸襦裙时,裴云蓁不由得看的恍神,“清辞,你以后的夫君可有福气了。”   宋清辞红着脸,嗔了她一句,“胡说什么呀!”   裴云蓁坏笑着,“我说的是真的,要是哪个郎君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怕是能看的呆愣。”   宋清辞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奇怪,她准备换回原先的衣裙。   裴云蓁拦着她,“明日赏花宴你不穿也可以,随你的便,但是衣服都做好了,你要是现在脱下,不就浪费了?清辞,你就穿今个这半下午时间,反正在我宫里又没有旁人,不用担心的,等你回去后换下就好了。”   说着话她去屏风后面换衣裙,“你帮我看一看,看看我穿哪一件最好看?”   等宋清辞回凤阳阁的时候,特意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荔枝道:“公主,前面是太子殿下。”   宋清辞“呀”了一声,想要避开却来不及。   ☆、第 23 章   太子正朝宋清辞这边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宋清辞又不能转头换个方向。   耳根爬上一抹红, 宋清辞低着头,“殿下。”   面前的女郎, 纤腰细肩,乌发下脖颈如玉, 露出精致的锁骨。   春日繁花锦簇,各类桃粉、梨白的花让人迷眼, 嫩柳色的叶子成为了陪衬。   可如今这嫩柳色的齐胸襦裙穿在宋清辞身上, 仿佛百花齐放也不如宋清辞明媚多姿。   轻薄的春裙贴身, 雪脯柔滑,嫩柳色的襦裙罩在上面, 勾勒出圆润的弧度,越发凸显的白皙诱人。一双修长的玉腿掩映在裙摆之下, 腰间垂下的素白帛带, 行走间微微摇晃, 娉婷婀娜。   裴行Z眸色暗了暗, 不动声色移过视线,“ 公主可是要回凤阳阁?”   宋清辞耳根那一抹红仍在, 浓长的睫毛翘动着,害羞的不敢抬头,“正是。”   她特意挑了这条偏僻的小道,平常没有多少人从这里经过,想着从这里走应该不会碰到其他人, 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太子。   裴行Z声音有些低哑,“公主这是从哪里回来的?”   宋清辞轻声回道:“ 明日宫里举办赏花宴,蓁蓁让绣娘做了几件衣裙,我在她宫里待了一下午,刚从她那里出来。”   他的好妹妹,竟然给宋清辞做了这么一件衣裙。今个让他看到也就算了,明日赏花宴那么多人,断然不能让其他人见到宋清辞这般动人的模样。   裴行Z神色端正,声音却带着几分低哑,“ 春光虽和煦,然初春尚有几分阴凉,赏花宴不在殿内,公主别因一时贪凉受了风寒。”   刚才宋清辞一直低着头,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垂着头,抬起眸子,“多谢殿下关怀,我会注意身子的。”   裴行Z下意识的转过视线,将宋清辞害羞之态尽收眼底,桃腮玉面,杏眸盈盈,两靥的红晕好像涂抹了一层胭脂,又如春日枝头绽放的春花,娇嫩欲滴,让人忍不住采撷。   心头的燥热升起来,裴行Z喉结滚动一下,再次移过视线,“还请公主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让盛厉去蓁蓁宫里,为公主取一件披风。”   宋清辞应了一声好,“麻烦殿下了。”   太子肃正,不是登徒子,遇到太子,宋清辞虽然害羞,但并不抵触。她知道,不是所有的男人和太子一样矜贵,万一回去凤阳阁的路上再遇到其他男子或是宫里的太监,那可真是太尴尬了。太子温润雅致,为了不使她难堪,竟然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殿下在想什么?” 盛厉去裴云蓁宫里取披风,眼见太子没再说话,宋清辞不由得看向裴行Z。   太子寡言少语,若是宋清辞也跟着不说话,那就要冷场了。   裴行Z轻笑了下,笑意含义不明,“ 没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若是现在告诉宋清辞,宋清辞脸上的红晕怕是要越发浓烈。   他又出声,“公主刚才可曾碰见其他人?”   宋清辞回道:“不曾遇到其他人。”   裴行Z转了下白玉扳指,这般娇媚的样子,只有他可以看到。   本以为气氛要再次沉默下来,裴行Z却说了一句,“ 倒是许久不见公主。”   宋清辞不自在的笑了笑,“ 我最近有些疲怠,春困秋乏,怎么睡也睡不够,窝在屋子里懒得出门。”   裴行Z唇畔溢出一丝无奈的笑,他知道宋清辞这是在与他避嫌,就连避嫌的理由都这么的无可指摘,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外面春色正浓,公主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方不辜负这大好春光。”   宋清辞盈盈一笑,“ 好。”   裴行Z看向宋清辞,“公主蕙质兰心,绣工精湛,为我绣的锦囊,我很喜欢。”   宋清辞往裴行Z腰间瞥去,太子竟然佩戴着她绣的锦囊,她本以为太子只是心血来潮让她绣个锦囊而已,顶多偶尔佩戴几下。   注意到宋清辞的视线,裴行Z勾了勾唇,“ 东宫绣娘绣的锦囊不合我意,自从收到公主送来的锦囊,我便一直佩戴着。”   太子都这样说了,宋清辞也不能不接这话,“我绣工一般,承蒙殿下不嫌弃,殿下若是喜欢,我抽空再给殿下绣几个锦囊。”   “ 我自是喜欢公主”,裴行Z顿了顿,“绣的锦囊,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公主?”   听到裴行Z前半句话,宋清辞一颗心突然跳的好快,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等听到那后半句话,跳的很快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宋清辞轻呼一口气,心头那抹异样的感觉褪去。   她笑了笑,“ 不麻烦的,没进宫的时候,我常常和我娘亲一起绣锦囊拿出去售卖。起初,我总是绣的不好,我绣一个锦囊的功夫,我娘可以绣两三个。渐渐的,我比我娘的速度还要快。每次带着满满一篮子锦囊和络子拿出去卖,是我最高兴的时候。”   宋清辞脸上的笑意,轻柔而明媚,轻松中带着几分怀念,毫不设防,能让她露出这种笑容的,只有宋娘子。   裴行Z很少在宋清辞脸上见到这种笑意,宋清辞在宫外的那十几年,他来不及参与,甚至是一无所知。   裴行Z注视着宋清辞,语气是在旁人面前不曾有的柔和,“公主很厉害。”   被太子这么夸赞,宋清辞不好意思起来。   她多绣几个锦囊,可以减轻宋娘子的负担,然而她绣锦囊赚的银子,算起来也没多少,不是多大的数目,可太子却夸赞她很厉害。   情不自禁笑起来,宋清辞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宋清辞进宫之前的一切,裴行Z一无所知,却不愿就这么错过,诱着她说下去,“公主在宫外的时候,除了绣锦囊,平日还做些什么?”   提起在宫外的事情,宋清辞心里高兴,不由得多说了些,“ 平日我还跟着一个老秀才启蒙,我娘说,女儿家读书识字,不求有多大的学问,最起码不能被别人骗了去,读书明理,虽然我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不能做那些昧着良心的事情。其余的时候,我会跟着我娘做些青团、糕点摆摊子售卖。邻居家的林大哥在粮店当搬工,有时我会跟着他一起去粮店帮忙,我自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只是在一旁给林大哥送些茶水。”   又多出来一个林大哥,裴行Z唇畔间无奈的笑意加深了些,他从来没从宋清辞口中听到其他男子的名字,这个所谓的林大哥是第一个。   当日宋清辞假扮宫女离宫的时候,曾说过邻居家的哥哥给她递了信,愿意等着她,想必就是这位林大哥。   若是宋清辞没有进宫,估摸着现在和那位邻居家的林大哥已经成亲了;亦或是如若当日宋清辞成功逃出宫,是不是就是要去嫁给那位林大哥?   想到这儿,裴行Z眸光晦暗几分。   他淡声问道:“公主进了宫,和这位林大哥可还有往来?”   宋清辞回道:“没有。宫里规矩多,书信送不到外面,我倒是想给林大哥以及林大娘递封信,林大哥一家经常照拂我和我娘,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   裴行Z心里有了数,“ 公主若是愿意,我可以派人将公主的信送出宫。”   顾不得继续害羞,宋清辞眸子露出惊喜的光芒,欣喜的看着裴行Z,刚想答应,但仔细想了想,她摇摇头,笑着道:“ 多谢殿下,不过不用了。猛然给林大娘还有林大哥他们送信,对他们反而是一种打扰。”   她的身份特殊,如今只是前朝公主,不愿贸然打扰林大娘他们一家人的平静小日子。林大娘她们就是普通的市井小民,若是见到太子派去的人,估计紧张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合适。等以后有机会,她亲自去看望林家人。   此时,盛厉取来披风,荔枝为宋清辞系上披风。   裴行Z看着她,突然道:“ 那些误会和流言,公主别放在心上。”   宋清辞一怔,知晓太子是在说   皇上召她去寿康宫一事,原来太子也知道了这件事。   宋清辞浅笑着,“ 殿下,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对殿下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是我给殿下惹麻烦了。”   裴行Z的眼眸幽深而湛黑,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沦陷其中,不可自拔,“公主并未给我惹什么麻烦,带公主出宫,是因为我想带着公主出宫。即便有所误会,也不是公主的错。”   宋清辞杏眸瞪圆,呆愣的看着裴行Z,“殿下为什么想带我出宫?”   ☆、第 24 章   宋清辞问他为什么想带她出宫,裴行Z自然是想让宋清辞出宫高兴和放松一下, 可这话眼下不能直白的告诉她。   自打皇上召宋清辞去寿康宫后, 宋清辞有意识的在避嫌。   若是裴行Z现在对她表明心意,依照宋清辞的性子, 非但不会接受,反而会愈发的躲避他。   裴行Z笑了笑, “蓁蓁在宫里没待几个月,便急着出宫, 公主自幼在宫外长大, 应当也是想要出宫瞧一瞧的。上元节喜庆热闹, 公主出宫想必会更加高兴。”   原来太子是为了让她开心点,才带着她出宫的。   听到裴行Z这样说, 宋清辞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复杂,一直以来真心待她、愿意哄她开心的, 只有宋娘子。可是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那便是太子。   裴行Z又道:“这一段时日总是不见公主, 我还以为公主是故意避开我不见。”   宋清辞手指绞在一起, 有些不自在,声音低下去, “我没有躲着殿下不见。”   其实她这一段时日确实在避嫌,皇上的言行举止,再一次让她意识到,和太子和皇子们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太子对她有恩,太子是一国储君, 私下里有无数的人在关注太子的一言一行,宋清辞不愿再产生什么误会,对太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裴行Z说着话,面孔温润,如初春的风一样清隽,“ 公主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流言蜚语止于智者。公主与蓁蓁年龄相仿,彼此交好,无需与我太过客气和疏离。”   宋清辞笑了笑,“好。”   太子帮了她那么多次,她若是非要和太子避嫌,也说不过去,显得有些忘恩负义。等太子妃人选定下,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再误会她和太子有私情了。   披风已取来,宋清辞没有再待下去的道理,“殿下再见。”   裴行Z薄唇轻启,“公主慢走。”   有披风遮挡,一路上有没再遇到其他人,等回到凤阳阁,宋清辞赶紧将身上的齐胸襦裙换下,“荔枝,将这件衣裙收拾起来吧。”   荔枝打趣着,“ 公主穿这样的襦裙特别好看,奴婢现在先给公主收起来,等以后公主嫁人了,可以穿给驸马看。”   宋清辞脸又红了起来,哪有什么驸马呀,今个被太子看到了,也不知道太子看清楚没有,可真是羞死人了。   第二日就是赏花宴,桃花、杏花争芳斗艳,蝶飞燕舞,清风中掺杂着各类花的香气。   上京三品以上的世家贵女几乎都参加了赏花宴,陪着几位公主读书,虽然规矩繁琐,可这也是天大的殊荣。   几位公主还未到席,诸位闺秀三三两两低声话着闲话。   一个闺秀对着一浅黄绣花襦裙的女子,讨好的道:“傅姐姐,你一定能被选中进宫当几位公主的伴读。”   另一个闺秀接过话,“傅大人渊博,傅姐姐又是上京有名的才女,若是傅姐姐不能入选,我们其他人更是没有资格被选上。”   几位闺秀口中的傅姐姐,乃户部尚书之女傅令容。   傅令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傅德正,一母同胞的兄长是驻守边关的将军,新朝建立,傅家依然受皇上倚重,傅令容一直都是上京闺秀恭维的对象。   傅令容微微一笑,“ 几位妹妹谬赞,才女的名衔我担不得,几位妹妹亦有机会被选中当伴读。其实对我而言,在哪里读书都是一样的,只要有书读就好。”   又一位闺秀恭维道:“像傅姐姐这样姿容出众、又腹有诗书的女子,说出来的话总是有道理,让我等自愧不如。”   她接着话音一转,“ 几位公主应该快来赴宴了吧?去年赏梅宴没能一睹平宁公主的风采,不知今个这赏花宴她会不会出席?”   另一人接着道:“ 是啊,也不知那位平宁公主什么模样?”   除夕宴这些上京闺秀未能进宫赴宴,所以她们至今也没见过宋清辞。   坐在傅令容身旁的一个贵女用帕子捂着嘴笑着,“ 傅姐姐要么是给成安公主当伴读,要么是给长乐公主当伴读,至于那位平宁公主,圣人仁慈,允她与两位公主一道读书,也不知有没有哪位闺秀愿意当她的伴读?”   这话一出,其余闺秀跟着笑起来。   傅令容依旧知书达理的模样,“ 圣人仍以公主之尊待平宁公主,给哪位公主当伴读都是一样的。”   捂着嘴笑的那个贵女放下帕子,“傅姐姐说的是。”   荔枝正在给宋清辞梳妆,“公主,外面的花开的正好,不如今个簪一朵蔷薇绢花吧?”   蔷薇绢花是太子在宫外买来送给她的,宋清辞看了一眼,“好。”   裴云蓁掀开珠帘进来,“清辞,你可梳妆好了?”   宋清辞站起身,“好了。”   裴云蓁对着她挤眉弄眼,“ 你怎么没穿昨个那件襦裙?”   宋清辞笑着回了一句,“ 你不是也没穿吗?”   裴云蓁“嘻嘻”笑起来,“ 你昨个回凤阳阁的时候,是不是碰见三哥了?三哥让盛厉来我宫里给你取披风。”   说着话,她凑近宋清辞,声音低下来,“清辞,我问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害羞,三哥昨个见到你,有没有看你看的恍神?”   宋清辞两靥升起一股热意,“蓁蓁,你怎么这么说啊?”   裴云蓁赶紧解释, “哎呀,我没有别的意思,三哥在晋阳的时候就没有通房,他不曾亲近过女子,你看大哥、二哥和四哥他们,身边可都是有通房的,我这不是担心三哥有什么问题嘛!这不是刚好三哥昨日碰到了你,我向你打探一下嘛!”   听到裴云蓁这样说,宋清辞有些好笑,裴云蓁是太子的妹妹,都操心上这种事情了。   宋清辞道:“太子昨个并无什么异样,太子肃正,我们俩只是在一起说了几句话。”   裴云蓁叹口气,“三哥面对你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都无动于衷,这可怎么办啊?不会真的有什么隐疾吧?”   宋清辞无奈的摇头笑了下,“ 你就爱嘴贫,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上京好多姿容出众的闺秀呢。再说了,东宫不是有六个司寝宫女嘛,你不必担心。”   “司寝宫女?” 裴云蓁重复了一句,“我倒是把她们给忘了,不过我每次去东宫的时候,不怎么能见到这几个司寝宫女,想来不得三哥喜欢吧。”   裴云蓁不再提这件事,“走吧,不说这些了,咱们去赏花宴。”   宋清辞和裴云蓁刚到藏春亭,还没来得及进去,恰好和裴云薇碰头。   裴云薇冷冷的瞪了一眼她们俩,抬着下巴,倨傲的从她们俩身旁过去。   裴云薇两次三番的故意搞事情,宋清辞和她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裴云蓁朝着裴云薇离开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宫里就咱们三个女郎,大姐姐整日板着一张脸,也不嫌累得慌。”   吐槽裴云薇的话,裴云蓁可以说,宋清辞却不能顺着这话说下去,她笑了笑,“ 咱们进去亭子里吧。”   一部分闺秀在亭子里话闲饮茶,还有些在欣赏桃花、樱花等,一见到宋清辞她们,诸位闺秀上前行礼。   等落座后,裴云薇觉得自己是王皇后的女儿,正儿八经的嫡公主,抢先着开口,“诸位闺秀无需拘谨,邀请大家进来,除了赏花,还有一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她说着话,却见所有的人并没往她这里看。   裴云薇停下声音,顺着那些贵女的视线看过去,气的呼吸都粗了几分。   这些人不认真听她堂堂一个金枝玉叶的嫡公主说话,一个两个的,盯着宋清辞干嘛?   宋清辞自小在宫外长大,家境贫寒,回宫不过两年时间,如今又沦落成前朝公主。   上京那些闺秀本以为宋清辞长相一般、气质规矩也拿不出手,周身一股小家子气,登不上大雅之堂,比不上她们这些闺秀。   然而今日一见,春光灿烂,却不如宋清辞明媚。   玉容雪肤,艳若桃李,宋清辞一袭桃花色绣缠枝茱萸对襟长衫,里面是素白交领长裙,玲珑高挑的身姿一览无余。   鬓发挽起,没有太多装饰,簪着一对玉石珠花,又簪着一对蔷薇绢花,非但不艳俗,反而愈发显得娇嫩。   满园春色,百花绽放,仿佛不如宋清辞夺目动人。看着宋清辞,便让人想到云鬓花颜四个字。   傅令容身旁的闺秀,看了傅令容一眼,再看向宋清辞,以前她们只觉得傅令容是这上京少有的美人,可是见了宋清辞,才发觉是她们孤陋寡闻。   傅令容周身书香气浓厚,气质出尘,一看就是书香世家熏陶出来的,十分雅致。   这位平宁公主却像一朵花,说不上是什么花儿,澄净润秀,端庄之中还透着灵动。最难得便是那股子灵动,上京从来不缺好看的女子,但是有灵气的女子却是少见。   宋清辞给人的感觉如月色般清澈,然而婀娜的身姿为她增添了几分别致的风情。   席上诸位闺秀神色各异,她们本以为会见到一个落魄、唯唯诺诺的宋清辞,却是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   风头被宋清辞抢了,裴云薇脸色不快,她故意轻了下嗓子,提高声音,“ 这次赏花宴还要选几位公主伴读,借此机会,大家提前认识一下,有所了解,以后就是要在一起读书的同窗了。”   要选公主伴读,这些闺秀早就知道了,再说了,人选肯定是之前已经定下的,这次赏花宴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是以,许多闺秀并没有听裴云薇讲话的兴致,反倒是兴致勃勃的盯着宋清辞。   裴云薇面色带着笑,心里却是又记恨上了宋清辞。宋清辞就是她的克星,一句话不说,都能抢了她的风头。   赏花品茶之后,开始公布公主伴读的人选,这些人选是太后定下的。   每个公主两个伴读,傅令容则是裴云薇的伴读,而给宋清辞当伴读的,一个是中书侍郎的女儿谢柔,一个是吏部侍郎的女儿宋檀。   那些被选中当公主伴读的闺秀脸上洋溢着喜色,谢柔和宋檀脸色却是有些僵硬。   给公主当伴读确实是殊荣,可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公主,受宠和不受宠的公主千差万别,更别提宋清辞这样的前朝公主。   与宋清辞沾上关系,万一日后皇上要处置宋清辞,她们这些伴读也会跟着倒霉。   再者,若真是成了一个前朝公主的伴读,怕是上京其他闺秀会疏远和嘲笑她们。   谢柔蹭的起身,“ 臣女没有福分,当不得平宁公主的伴读。”   一看谢柔这样说,宋檀紧跟着站起身附和。   好好的一个赏花宴,快结束的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席间的闺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裴云薇亦是如此,眉梢挑的高高的,神色愈发倨傲,太后和裴云蓁将宋清辞当成宝,抬举她,宋清辞得意忘形,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今个这赏花宴上,没有人愿意当她的伴读,对她避之不及,这可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其他人盯着宋清辞,却不见宋清辞脸上有一丝难堪之态。   宋清辞淡淡出声,“谢姑娘和宋姑娘没有福分,本公主也不强求。”   裴云薇挑着眉出声,“ 不如平宁公主再挑选两个伴读?”   宋清辞浅浅一笑,“不用了,跟着太傅读书,没有伴读也无妨。”   她的身份特殊,她不愿勉强其他人当她的伴读。再说了,若是找两个性情合不来的人当伴读,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宋清辞一个人乐得自在。   赏花宴结束,伴读人选定下,只等后日就开始入学读书。   回凤阳阁的路上,荔枝抱不平,“公主,她们太欺负人了。”   宋清辞笑着,“ 这很正常,若我是她们,我也不愿当一个前朝公主的伴读。”   荔枝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裴行Z从紫宸殿出来,整了下袖口,问道:“赏花宴可结束了?”   盛厉道:“回殿下,已经结束了。原本给平宁公主定下的伴读人选是谢侍郎和宋侍郎的女儿,但是她们二人不愿意。是以,平宁公主最后没有选伴读。”   裴行Z看他一眼,“孤有问你平宁公主的事情吗?”   盛厉躬着身子笑起来,“是奴才多嘴了。”   裴行Z摇头轻笑了下,盛厉一个太监都能明白他对宋清辞的心思,宋清辞却是看不出来。   裴行Z又问一句,“平宁公主这会儿在哪儿?”   “公主在寿康宫陪着太后娘娘礼佛。”   裴行Z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去寿康宫。”   到了寿康宫,见到宋清辞纤柔的背影时,裴行Z指腹无意识的摩.挲一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昨晚上的梦里,宋清辞也是这样的纤腰细肩,出现在他梦中。   ☆、二合一   昨夜的那个梦里,宋清辞依旧着那身嫩柳色齐胸襦裙, 素白系带垂下, 胸前的圆润微微半露,玉肌雪.脯, 比那素白的系带还要莹白。   她一步一步朝着裴行Z走去,不再像以往那样端庄的称呼“殿下”, 不再刻意和裴行Z保持距离,樱唇贴上他的喉结, 柔软的身子贴上他的胸.膛。   想起这个梦, 裴行Z眸色愈发湛黑, 面色却无任何异常,走进里间。   太后倚着锦缎绣花靠枕, “赏花宴上的事情哀家听说了,宋侍郎和谢侍郎的女儿不愿进宫当伴读, 确实是她们没福气。”   谢柔和宋檀不愿当宋清辞的伴读, 太后当然可以理解, 心里难免有些不满。   皇上要仁善的名声, 虽然私下对宋清辞多有提防,明面上做足了面子功夫, 谢柔和宋檀却执意不当宋清辞的伴读,这不是公然拆皇上的台嘛!   皇家给的恩赐,即便不乐意,也没有一口回绝的道理。若是让她们两人去陪着裴云蓁或者裴云薇读书,想必一个个脸上能笑开了花。   谢柔也就罢了, 太后挑选宋檀,是看在宋檀的父亲是前朝皇亲,若是她给宋清辞当伴读,想必会比一般人更加尽心。   宋檀敢当面拒绝,这其实也是宋家人的意思,宋檀父亲是前朝皇亲,却这般薄情,极力划清与宋清辞的关系,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想来品行不怎么端正。修身都做不到,又谈何当一个尽职尽责的臣子?   宋清辞柔声道:“太后,有没有伴读都无所谓,读书重在自己,即便有伴读陪着,我若是不用心,四书五经照样学不到我的肚子里。”   太后感叹道:“你倒是个心宽的孩子,若是云薇也能跟你一样就好了。”   谢柔和宋檀不愿当宋清辞的伴读,这件事说大不大,可是赏花宴上那么多闺秀,终归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若是裴云薇遇到这种情况,估摸着淌着两行泪,闹着让皇后给她做主。   宋清辞确实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从来没在她脸上看见过一丝委屈。她越是不争不抢,太后越是怜惜她。   吴嬷嬷朝门口看了一眼,提醒道:“太后,殿下来了。”   太后坐直身子,笑着朝裴行Z招了招手,“ 行Z可是从紫宸殿过来的?”   裴行Z在另一侧黄花梨短塌坐下,“是,孙儿陪着父皇与几位大臣议事,父皇还有折子要批复,孙儿来看一看皇祖母。”   太后眉间的皱纹舒展,裴行Z孝顺,她心里高兴,但到底更多的是心疼,“平日有清辞、蓁蓁陪着哀家,你白日累了一整天,回去东宫早些歇息,得闲的时候再来寿康宫就行。”   裴行Z温声道:“皇祖母有平宁公主陪着,这是嫌弃孙儿了?”   太后爽朗的笑出声,“ 清辞这丫头贴心懂事,若她是哀家的亲孙女,那该有多好。”   宋清辞盈盈一笑,打趣着开口,“太后虽然只有两个孙女,但是以后会有好几个孙媳妇陪着您,等日后殿下成亲,有了太子妃。太子妃整日陪在您身边,到时候太后您怕是要将清辞给抛到脑后了。”   太后笑着用手帕抹了下眼角,擦拭掉笑出的泪花,“瞧瞧,你和太子说的一样,哀家难不成是那见一个爱一个的负心汉?”   宋清辞笑着,清和的出声,“太后你自然不是负心汉,天上的王母娘娘都比不上您尊贵和慈和。”   太后脸上的笑意未消,“有清辞陪着哀家,哀家整日都是舒畅的。”   宋清辞长的好看自不必说,人又机灵,善于察言观色,什么话都能说的太后心坎里,这份懂事并不是谄媚和奉承,而是真心的陪在太后身边。   裴行Z静静注视着宋清辞,她这样的姑娘,想来以前在宫外时,也是很能讨那些邻居大娘喜欢的。   他当初让宋清辞去寿康宫陪着太后,相处的时间久了,太后将宋清辞当孙女看待,等到太后知晓他对宋清辞的心意时,应当不会太过阻拦。   太后说起正事,“ 哀家刚才在和清辞说伴读的事情,谢家和宋家的女儿不愿进宫,行Z,你觉得哪家的姑娘适合当清辞的伴读?”   裴行Z一肘搭在坐塌间雕漆小几,坐姿透着几分轻松,“ 五弟、六弟、蓁蓁还有云薇,尚是孩子心性,身边不能缺监督他们的伴读,平宁公主心性沉稳,没有伴读也可以。孙儿得闲时,也会去抽查公主与蓁蓁她们的学业,皇祖母无需担心。”   太后道:“你自幼读书就好,你父皇抽不出时间,有你抽查他们的学业,哀家可就放心了。”   宋清辞在一旁静静听着,有太傅教导不说,太子还要抽查她们的学业,太子习过武,他若是拿着戒尺打手心,肯定很痛。   眼看天色不早,宋清辞从寿康宫离开,没走多远,她觉得不太对劲,抬手摸了下耳珠,发现一只耳坠不知何时掉落下来。   荔枝朝四周看了几眼,“公主,这周围都没有。”   宋清辞问了一句,“待会儿是不是要去领月例?”   荔枝点头应道:“是。”   宋清辞平日只带两个宫女,一个是贴身伺候的宫女荔枝,另一个宫女名绿罗,“天色不早了,荔枝先去领月例,省得耽搁时间。绿罗你留在这里,在附近再仔细看看有没有遗漏,我往回走找一找。”   宋清辞转过身,沿着刚才走过的路,仔细的看着地面。掉了的耳坠虽然不贵重,但她是头一次戴出来,若是丢了终归可惜。   宋清辞离开寿康宫不久,裴行Z也跟着向太后告辞,走到一马蹄莲旁时,他脚步一顿,俯身将地面上红珊瑚莲花耳坠捡起来 。   这坠子是宋清辞的,长长的耳坠垂下,行走间微微摇晃,越发凸显的她肌肤白皙。   宋清辞也看到了马蹄莲旁的耳坠,面上露出笑,她欲走过去捡起来,没想到遇上了太子,“殿下。”   裴行Z薄唇勾起,将掌中躺着的明月铛递过去,“ 物归原主。”   “多谢殿下。” 宋清辞伸手接过。   她掉了的耳坠,竟然被太子捡到,更令她惊讶的是,这对耳坠今个是头一次戴出来,太子只在寿康宫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的话,竟然注意到这是她的耳坠。   一个人递东西,一个人要拿这莲花耳坠,宋清辞白皙的指尖轻轻触到太子的掌心。   裴行Z收回手,慢慢蜷紧,掌心触感宛若轻羽划过,有些酥痒。   找到了耳坠,宋清辞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道理,“殿下,那我先回去了。”   裴行Z却道:“公主不将那只耳坠带上吗?若是待会遇上其他人,多有不妥。”   她是公主,仪容德行自然不能出差错,她若是不戴另一只耳坠,被那些太监宫女瞧见,指不定私下里怎么议论呢。   宋清辞咬着唇,太子说的有理,可在太子面前戴耳坠,这多不合适啊!   盛厉是太子近侍,察言观色有一手,不用太子吩咐,示意其他几个太监,一起退到远处。   裴行Z勾了勾唇,“ 此处没有其他宫人,公主不必担心。”   宋清辞放下心,她转过身子,一手捏着耳珠,另一手拿起红珊瑚莲花耳坠。   然而此刻没有铜镜,试了几下,她一时难以将这耳坠戴在耳朵上。   裴行Z走到她身旁,接过宋清辞手中的耳坠,粗糙的指腹轻轻捏着那小巧圆润的耳珠,轻.薄而柔软,如软玉般,让人舍不得松开。   裴行Z垂着头,鸦青的睫毛微微垂下,将红珊瑚耳坠替宋清辞戴上 。   此刻宋清辞离他离的很近,可以清晰看到她鬓边的绒发和修长的脖颈。肌肤莹白似雪,和煦的春光洒在上面,莹白生辉,让人忍不住抚上去。   鬓发上簪着的蔷薇绢花,更为她增添几分娇妍,这蔷薇绢花是裴行Z买给她的,今日终于见她簪在发间。   宋清辞可以感受到裴行Z粗糙的指腹,这双手拿过狼毫,亦拿起过刀剑,带着薄薄的茧子,耳珠被他轻轻捏着,有些酥.痒。轻吸一口气,他身上的龙涎香尽数窜入鼻息间。   耳珠是一个女儿家很私.密的部位,除了自己的夫君,不会再有其他男子触碰。宋清辞耳根爬上一抹绯红,浓长的睫毛翘动着,似蝶翼般,透着几分羞赧。   后退一步,摩.挲下指腹,裴行Z低沉的声音响起,“ 逾矩之处,还请公主谅解。”   宋清辞垂着脑袋,声音轻轻的,“无妨。”   她身边没其他宫女,纵然有逾矩之处,太子这是在帮她。   耳根的绯红还在,宋清辞不敢抬头看裴行Z一眼,“殿下再见。”   望着宋清辞如小兔子般急急离去的背影,裴行Z唇畔浮笑,这是害羞了。   等看不到太子的身影,宋清辞脚步慢下来,抬手碰了下方才被裴行Z触碰过的耳珠,想起方才的场景,一颗心得跳的快了些。   太子这样俊逸的郎君,不管是长相,还是举止风度,说实话,很难让人不动心,若他是一般男子,宋清辞倒是挺想让他做驸马的。   不过裴行Z是太子,是一国储君,不会和她这个前朝有任何关系。若是皇上要给她指婚,也不知道能不做找一个和太子差不多的郎君?   *   在宫里读书比宫外还要严格,不仅要学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武艺等都要掌握。   需要读书的只有两位皇子和三位公主,再加上沈惜珍和几个伴读,满打满算也才十来个人,所以宋清辞和五皇子、六皇子他们在一起上课。   出去凤阳阁的时候,荔枝拿出早就备好的点心,“公主,这个食盒里有奴婢给您准备的糕点,你若是读书读的饿了,可以吃一点儿。”   宋清辞吃吃笑起来,“荔枝,我都及笄了,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呢。”   小时候,宋清辞跟着一位老秀才启蒙,宋娘子也是常常在荷包里装着各种糕点,生怕她饿着肚子。   荔枝陪着她出去,“沈太傅为人严厉,皇子、公主读书时,不让宫人进去伺候,奴婢提前给您准备好。公主早膳没有用多少,到会儿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听荔枝提起沈太傅,宋清辞心里有些怵。   裴云蓁、裴云薇、五皇子、六皇子那都是打小就开始启蒙的,傅令容还是上京有名的才女,这样算下来,她是一群人中基础最差的那一个。   授课的地方在无逸堂,宋清辞去的时间比较早,其他人还未到。   屋子里摆着二十张案桌,宋清辞挑选第二排靠窗的案桌坐下,将装着糕点的食盒放在案桌上,又拿出帕子,仔细的将桌子和座椅擦拭一遍。   做完这一切,她将食盒打开,里面摆着茯苓饼、栗粉糕还有一口酥,捏了一块点心,小咬一口。   往常五皇子、六皇子爱赖床,总是掐着点到无逸堂,沈太傅进来的时候,本以为屋里没有人,目光看到窗棂旁的年轻女郎,不由得一愣,是个有上进心的。   听到脚步声,宋清辞回头看去,只见来人约莫四十来岁,身着天青色直缀,身材高瘦,鬓发微微斑白,未蓄胡,虽然上了年纪,但仍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隽逸。面无苍老之态,精神矍铄,儒雅清直,眸中凝着精光。   宋清辞不认识这是哪位太傅,她站起身,笑盈盈的道:“太傅。”   沈太傅微微颌首,“ 平宁公主。”   除夕宴时他见过宋清辞一次,不过当时只是粗粗一瞥。   宋清辞将点心盒子递过去,“太傅可要尝一尝点心?”   沈太傅一怔,凡被他教导过的皇子还有那些世家子弟,见到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私下里没少抱怨他为人严苛。并且他曾立下过规矩,不可在无逸堂里吃点心、携带其他东西。   这位平宁公主倒是不怕他,还拿着点心盒子递到他面前。   若是自己的女儿没有走丢的话,想来和平宁公主差不多的年纪,思及此,沈太傅训斥的话没有说出来,从盒子里拿过一块儿点心,“多谢公主。”   他不常吃糕点,今个猛然一尝,淡淡的清茶味中和了甜腻的味道,甚是可口。   将一块点心吃下后,沈太傅将书籍递给宋清辞,“ 公主可以先翻着看一看。”   宋清辞盈盈笑着,“好。”   她接过书,将点心盒子盖上,放到一旁,身姿端正,翻开书看了起来。   沈太傅临出屋子前,看着宋清辞端正的背影,欣慰的点点头,听话懂事的姑娘,很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裴云蓁是和沈惜珍前后脚到的,沈惜珍从晋阳来到上京,太后舍不得让她离去,多留她在宫里待一段时日,所以沈惜珍也跟着宋清辞她们一块儿读书。   裴云蓁挨着宋清辞坐下,打了个呵欠,“清辞,你怎么来这么早?”   宋清辞唇间浮起笑意,“ 不瞒你说,我这是第一次进学堂读书呢,小时候我只跟着一位老秀才读过几年书,直接是在那老秀才家里授课。所以我有些新奇,想着早来一点。”   裴云蓁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头一次,你觉得新奇,等时间久了,你就不想来无逸堂读书了。沈太傅可严厉呢,他连皇子都敢教训,五弟、六弟没少被他打手心。”   宋清辞笑着道:“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怕呢。”   裴云蓁轻叹道:“以后可就没法赖床睡懒觉了,还要写大字,没想到当了公主,还是要跟着太傅读书,太没意思了。”   宋清辞打趣着,“若是陆世子也在无逸堂读书,估摸着每天早上你会是头一个到的。”   裴云蓁嘿嘿笑起来,转头看向沈惜珍,“沈姐姐,春天到了,清辞又提到我和陆怀瑾,你说,她是不是动了春心?”   宋清辞挠了下裴云蓁的痒痒肉,“胡说。”   说着话,裴云薇、傅令容等人也进来屋子。   每个公主两个伴读,裴云蓁的伴读是她外祖家两位表姐的女儿,裴云薇的伴读,其中一位是傅令容,令一位是太史令家的女儿谢瑶。   裴云薇仰着下巴,轻轻扫过宋清辞和裴云蓁,一言不发,越过她们,直接去到第一排坐下。   倒是傅令容微微一笑,“长乐公主,平宁公主,沈小姐。”   宋清辞回以一笑,“傅小姐。”   裴云薇阴阳怪气的开口,“ 令容,你是我的伴读,和不相干的人打招呼做什么?降了身份。”   傅令容眉头微蹙,一时间又展开,“ 几位公主都在,我位卑言轻,自然该向几位公主打招呼。”   给公主当伴读,实则是一件相辅相成的事情,傅令容是裴云薇的伴读,也算是裴云薇和傅家沾上了关系。傅令容家世煊赫,父兄皆握实权,裴云薇也不敢在傅令容面前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裴云蓁是个暴脾气,“谁是不相干的人?大姐姐你说清楚。”   裴云薇刚才那番话,不仅是在说宋清辞,连带着裴云蓁也骂了进去。   裴云薇挑着眉转过身子,“ 蓁蓁,咱们是姐妹,你若是坐到我这里,你自然不是不相干的人。”   当日在寿康宫,虽然裴云薇向宋清辞赔了罪,但她宫里的宫女全被换了一茬,太后也派嬷嬷去管教她,裴云薇心里恨透了宋清辞,恨不得抓花她那张脸。   家丑不可外扬,这里还有傅令容等人,起了争执传出去,是皇家的颜面受损,裴云蓁也不欲和裴云薇产生什么口舌之争,可裴云薇说的话着实过分。   “大姐姐,你多次在皇祖母面前立下保证,说要与我和清辞和睦相处,可你是怎么做的?”   提起太后,裴云薇脸上的倨傲散了不少,“ 是你多想了,我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其他意思。有些人指不定存着什么心思呢,故意让咱们姐妹俩个翻脸。蓁蓁,你来我这里坐吧,咱们姐妹俩好久没坐在一块儿说话。”   宋清辞只觉好笑,裴云薇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对她抱有敌意,后来更是两次三番的污蔑她,往她身上泼脏水。今个话里话外夹枪带棒,脸大若盆的说她在离间裴云蓁与她的姐妹情谊。   宋清辞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成安公主那里莫非是什么风水宝地,还是什么金饽饽?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位置也不能随意坐的,要是和那黑心刻薄跋扈的人坐一块儿,那可如何是好?”   裴云薇一下子急了,蹭的站起身,指着宋清辞,“你说谁呢?”   宋清辞浅浅一笑,将裴云薇刚才说过的话原样奉回去,“ 成安公主多想了,我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其他意思。”   当着几个伴读的面,宋清辞这么落她的面子,裴云薇要是今个退了一步,那可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她指着宋清辞,“你大胆。”   沈太傅夹着书进来,刚踏进无逸堂,就听到这尖锐的“你大胆”三个字,他沉声道:“ 当老夫的学生,就要遵循老夫的规矩,即便是皇子、公主,亦不可破例,不可高声喧哗,不可在无逸堂有口舌之争,老夫希望,成安公主能将无逸堂的学训看上一看,记在心里。”   裴云薇弱弱应了一声是。这位沈太傅可严厉呢,不苟言笑,直言进谏,连皇上的错都敢当面指出来。   宋清辞盯着沈太傅,原来这位就是沈太傅,都说沈太傅严苛,倒是看不出来呢。沈太傅外表看上去是很儒雅的一个人,她刚才还给了沈太傅糕点,瞧着沈太傅好像挺喜欢吃那些糕点。   向沈太傅问好之后,众人落座。   沈太傅是个很博学的人,教导四书五经一点儿也不枯燥,时常引经据典,有时再穿插一些宫外的趣味。   虽然宋清辞腹中没有多少经纶,但她依旧很认真的在听讲,背脊直挺,小手端端正正的摆在案桌上。   沈太傅目光扫到宋清辞时,暗暗点头。   还没上课,裴云薇就受了训斥,她可没心思听课,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宋清辞,害得她被沈太傅训斥。想起方才看到的宋清辞案桌上的点心盒子,裴云薇心里有了主意。   临下课时,裴云薇出声,“太傅,违背了学训是我的不是。太傅说的是,即便是公主,也该遵循太傅的规矩。我瞧着平宁公主案桌上摆着点心盒子,想来她也不知道无逸堂的规矩,太傅可别训斥她,以后改了就是。”   宋清辞无奈的叹口气,裴云薇这个搅事精,一天不惹事就浑身不舒坦。   ☆、第 26 章   裴云薇犯了错,被太傅训斥, 她不服气, 要将宋清辞拉下水。   宋清辞从座位上起身,在她面上看不到不情不愿的神色, 虽然裴云薇故意攀咬上她,但毕竟宋清辞也违反了规矩, “学生违反学训,恳求太傅责罚。”   沈钧儒沉声道:“ 平宁公主的点心盒子, 老夫早已知晓, 无逸堂不可携带任何吃食, 几位公主今日是第一次来上课,不知者无罪, 只是往后不可再犯。”   锐利的目光转而移到裴云薇身上,他又出声, “成安公主知晓自己有不是之处, 便将学训抄写两遍, 后日一早呈交上来。”   这是开年来沈钧儒第一天来无逸堂授课, 亦是宫里几位公主第一次来听课,不知无逸堂的规条情有可原, 他本不欲有所责罚。   不过裴云薇故意将宋清辞携带食盒的事情点出来,面上无辜的口吻,背地里打的主意,沈钧儒怎会看不出来?   裴云薇已经及笄,不是孩子心性, 一个刚刚及笄的姑娘,便存着这样恶毒的心思,若是对她纵容,日后只会自食恶果。   太后和皇上下令让几位公主来读书,目的就是她们修身养性、明理懂事。既然沈钧儒成了几位公主的太傅,更应该引导她们的德行和品性。正如一棵幼苗一样,需要时时修剪,有不对之处要指正出来,必要的处罚亦是为了几位公主好。   裴云薇紧紧攥着帕子,心有不甘,同样是违反沈太傅立下的规矩,凭什么宋清辞可以置身事外!   沈太傅此时又道:“平宁公主也抄一遍学训吧。”   宋清辞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是,太傅。”   眼见宋清辞也要抄学训,裴云薇手中紧紧攥着的帕子松开,然而心里的不甘并未完全消退,她为何要比宋清辞多抄写一遍?   宋清辞到底比她好在哪里?太后喜欢她,裴云蓁愿意和她玩在一起,就连沈太傅也对她多有宽待。   出去无逸堂,裴云蓁忍不住低声抱怨,“ 皇祖母希望大姐姐在无俊堂变得明理,我看怕是要让皇祖母失望了,她来上课的第一天,仰着下巴,一副骄矜的样子,读多少书也改不了她原本的性子。”   裴云薇一而再再而三的故意找事,再好的脾性也有生气的时候,宋清辞自然对裴云薇多有不满。   但裴云蓁夹在她和裴云薇之间,宋清辞不能顺着裴云蓁的话说下去,省得离间她们之间的姐妹感情。   宋清辞将话说到明面上,“蓁蓁,你处在我和裴云薇之间,多有为难之处。我和她之间的矛盾,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她不来招惹我,我也无意与她有什么口舌之争。但若是她动手在先,我不会白白忍受。   她此番话是不希望裴云蓁夹在中间难做人,干脆将心里话说出来,这样子裴云蓁心里也不会产生隔阂。   裴云蓁看着她,“清辞,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每一次都是她先挑事儿的。你放心,即便我不与你交好,我和她也当不成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裴云蓁娘亲去世的早,彼时的王皇后,妾室之身被扶正,裴云薇一下子从庶女变成嫡女,私下里没少欺负她,也没少和她争夺皇上的疼宠。   裴云蓁只有一个父亲,可皇上却有很多女儿。当时的皇上只是一个晋阳留守,每次皇上去看望裴云蓁时,还没说上几句话,裴云薇的奶娘便会匆匆跑来,说裴云薇发了热,或是受了风寒,想要皇上陪在身边。   裴云薇幼时总是用自己身子病弱当借口,病弱的孩子总是挂着父母的心,为此她得了不少皇上的疼爱,可她及笄后,生出坏心思、背地里耍手段的时候,却瞧不出来一点病弱之态。   是以,裴云蓁对她并没有太多姐妹情谊。   宋清辞能坦诚的说出刚才那番话,不欲让裴云蓁夹在中间为难,她自然知道宋清辞的意思,“ 我和她是姐妹,但我和你也是朋友,孰是孰非我分的清楚。”   宋清辞笑着点点头,裴云蓁是她在宫里结交的第一个好友,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可她也不是被欺负不还手的性子,将一切事情说清楚,她和裴云蓁才能继续相处下去,不被裴云薇所影响。   公主们的授课不如两位皇子那般严苛,每日只上半天课,余下的时间自行处置。   沈太傅让宋清辞抄写学训,等翻开那本学训时,宋清辞算是彻底明白为何裴云蓁她们都觉得沈太傅十分严苛。   厚厚的小册子,从头翻到尾,共有二百六十八条规条。   宋清辞一条条看下去,“学子须按时完成每日任务”、“温故知新、不耻下问”、“仁爱同窗、敬重师长”、“敦孝悌以重人伦”、“尚节俭以惜财用”……   若是上京那些纨绔子弟送到沈太傅这里,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能脱胎换骨,从一个骑马遛狗斗蛐蛐的纨绔,变成一个品性端正的郎君。   今天下去不用去听课,宋清辞利用一下午的时间将学训抄写一遍。   荔枝端着糕点和茶水过来,“公主,您歇一会儿吧,用盏茶。”   宋清辞笑了下,“没剩下多少,马上就抄写完了。”   荔枝不平的道:“ 沈太傅作何要罚公主您抄写学训啊!若不是成安公主故意将您拉下水,您也不用抄写这些东西。”   宋清辞不在意的道:“ 这是两码事,我也违反了规矩,该有的责罚不能少。”   荔枝还是有些担心,“ 奴婢听说沈太傅常常板着一张脸,头一日他就责罚了公主,会不会对公主您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啊?”   停下笔,宋清辞将誊抄好的学规放在一边,“不会,沈太傅渊博清正,前朝时数次抨击庆隆帝罪行,不受庆隆帝重用,今朝满身抱负得以施展,仍数次向皇上直言进谏。我虽然和沈太傅没怎么相处过,但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不满一个人。”   抄写学训之后,宋清辞用过晚膳,沿着凤阳阁外面的鹅卵石小道散步。   春日的风温暖,送来花的清香,傍晚的夕阳给大地镀上一层光,天边的晚霞绚烂,铺在小道旁蜿蜒悠长的湖水之中,耀眼绚烂,令人心旷神怡。   宋清辞手持团扇,边散步边和荔枝说起闲话。   “ 奴婢听说今天中午的时候,皇后召那位傅小姐去立政殿,留她用膳。不料,宋贵妃和皇后撞上了。最后傅小姐在王皇后和宋贵妃的宫里待了一会儿,也没留下用膳,又去向太后请了安,然后才出宫。奴婢有些奇怪,傅小姐虽然是高门贵女,但上京的高门贵女不止傅小姐一个,为何皇后和宋贵妃都急着拉近与傅小姐的关系?”   临近湖水,宋清辞用团挥走飞来的飞蝶,这才道:“ 傅小姐是裴云薇的伴读,皇后留她用膳说的过去。至于宋贵妃也要留她用膳,过不久皇上要给几位皇子指婚,四皇子的正妃人选就要定下。”   荔枝长“哦”一声,“奴婢懂了,宋贵妃这是想让傅小姐当四皇子的皇子妃。”   傅令容腹有诗书,行为举止端庄,虽然是裴云薇的伴读,但也没有跟着她一同倨傲跋扈。   当然宋贵妃看上的绝不是傅令容的品行,宋贵妃最在意的还是她的背景家世。   傅家在朝中和军中皆有实权,若是哪位娶了傅家的女儿,会是一大助力。不过太子之位稳固,想来傅家不会愿意让傅令容嫁给其他几位皇子。   再加上荔枝所说的,傅令容不得罪王皇后,也不得宋罪贵妃,最后还特意去向太后请安,如此看来,傅家要争取的该是太子妃。   提到宋贵妃,荔枝又道:“宋贵妃以前常让公主您去她宫里,也不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光荔枝不明白,其实宋清辞也不清楚。最初的时候,宋贵妃对她格外的热络,后来她在寿康宫待的时间多了起来,眼见无法拉拢宋清辞,宋贵妃才作罢。   然而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理由。   天色渐渐暗淡,回去凤阳阁,想起来要给太子绣锦囊,宋清辞让荔枝多点几根宫烛,将一个锦囊绣出来,她才去沐浴。   沐浴后出来,荔枝拿来帕子,“公主,您给太子绣锦囊,奴才瞧着,您像是出嫁的小娘子,在给驸马绣锦囊一样。”   宋清辞轻咳一声,极力忽略心头的那抹异样之感,“ 荔枝,你胆子大了,你也来打趣我。”   宋清辞本来觉得没什么,荔枝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太子妃人选就快定下,她再给太子绣锦囊多有不妥。   等将这几个锦囊给太子送过去后,万万不可再给太子绣任何东西。   第二日去无逸堂时,宋清辞依旧是第一个到的。不过她进去屋子的时候,发现沈太傅正在准备授课的内容。   沈太傅除了要给她们授课,平日还有政务在身,实在是辛苦了。   宋清辞走过去,拿出誊抄的学训,“太傅,这是学生誊抄的学训。”   沈钧儒接过来,看了几眼,“ 昨日公主将点心盒子带到无逸堂,可老夫也尝了公主的糕点,最后老夫却责罚了公主。公主可有埋怨老夫?”   宋清辞浅浅一笑,摇摇头,“学生不曾埋怨太傅。”   沈钧儒注视着宋清辞,眼睛会泄露一个人心底的秘密,面前的女郎眸光如清泉般澄澈,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埋怨他。   沈钧儒虽然与宋清辞不曾有过多相处,可许是一看到宋清辞,不由得他便能想到自己走丢的女儿,对她多了几分耐心和关怀。   一个纤柔润秀的小女郎,经历了前朝和今朝,背后又无任何仰仗,在这宫里生存并不容易。   “ 公主本不必受此处罚,只是老夫观公主与成安公主之间有矛盾,正如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一样,若是老夫昨日不罚你抄写学训,想来成安公主私下里会越发为难公主。当然,老夫此举也不能就此打消成安公主与你之间的矛盾。不过,她总要有所收敛,一时半会儿,她也不会再生什么事端。”   宋清辞本以为沈太傅只是因为她违反了规条才处罚她,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深意。   沈太傅和她无亲无故,又和她没见过几次面,本不必为她一个前朝公主着想。宋清辞两靥生出笑,有些感激,“学生多谢太傅。”   沈太傅盯着宋清辞看了片刻,这位平宁公主眉眼清正,与人说话时总是带着浅笑。   他突然问道:“公主如今的处境,可曾怅惘郁闷过?”   宋清辞笑盈盈看着他,“沈太傅在前朝时不受帝王重用,可曾郁郁不得志?”   沈钧儒没料到宋清辞会反过来问,“不曾,直言进谏,老夫尽了臣子的本分,便无愧于心。”   宋清辞不是庆隆帝的亲手女儿,但眼下她不能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平宁公主的身份可能会给她招致麻烦,但也是她的护身符,“沈太傅是这样,我亦是这样,前朝百姓苦不堪言,如今百姓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而我也好好的站在这里,只要能活下去,不辜负我娘亲的遗愿,我并不觉得怅惘难过。”   只要能活下去,只有经受过磨难的女儿家,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太傅笑了笑,心里却涌上一股酸涩,他的珠珠若是如今还活着,不知过的是什么日子?   宋清辞感受到沈钧儒的情绪不太对劲,“太傅?”   他回过神,仔细看着宋清辞抄写的学训,用朱砂笔在上面圈画着,“公主字迹胜在工整,但这一笔,还有这一笔,落笔不对,未有连绵之意。”   宋清辞不由得感叹,沈太傅果真慧眼如炬,她写到那一笔的时候,确实停顿了一下。   宋清辞家贫,练字的一刀纸经年累月下来,需要不少银子。宋清辞舍不得加重宋娘子的负担,常常蘸着清水在黄纸上练字,等水渍干了,还可以多次练字。   这样子虽然省下了银子,但也有很多弊端,没有实打实的练习,宋清辞的书法只是尚可,执笔、落笔的姿势等,都未能受到规范的引导。   沈太傅提点道:“公主闲着无事时,还需多加临摹字帖。”   宋清辞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如今有沈太傅这样的大儒来指点她,指出她问题所在,她也很乐意能提升自己的书法水平。   既然要临摹字帖,崇文馆里有卫夫人的帖子,还有其他许多藏书,宋清辞准备去那里借阅。   一排排厚重高大的黄花梨木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藏书,不乏许多孤本。   除了卫夫人的字帖,宋清辞还打算借阅一些医书,走到一处书架前,宋清辞停下脚步,抽出一本《金匮要略方论》。   翻看几页,宋清辞刚转回身,男子挺拔的身躯映入她眼帘,“殿下。”   裴行Z一身银白色绣暗纹常服,窄腰间束着玉带,“ 公主是来找书?”   他闲来无事找一些书卷,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宋清辞,可见老天是在故意给他们俩创造见面的机会。   宋清辞不好意思笑了下,“我书法不佳,想着找卫夫子的字帖临摹一番。”   想了下,宋清辞又道:“殿下,您这会儿可有事?”   女郎的眸子清澄,含着期盼的微光,一看就是有求于人,裴行Z唇边勾起几分笑,“无事,只是来找些闲书。”   宋清辞两靥的笑意如春光般明媚,很难让人拒绝,“殿下,我总觉得我执笔姿势不对,我写几个字,您能帮着我指点一下吗?”   沈太傅除了要给宋清辞她们授课,还有官职在身,平常没有太多空暇时间,宋清辞不欲麻烦沈太傅,她正发愁找何人指点她呢,恰好在崇文馆遇上太子。   太子的书法笔势雄健,笔酣墨饱,若是能得太子指点,定会有进益。   崇文馆里自然有书房和案桌,宫人在大紫檀雕螭案桌上铺上白鹿纸,笔架上摆着一只诗花卉紫毫笔。   裴行Z立在长案一侧,道:“公主先写上几个字。”   宋清辞取过那只诗花卉紫毫笔,蘸过墨汁,吸了几口气,在白鹿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这种拿不出手的水平,在太子面前写字,总有些羞耻。   写完这几个字,宋清辞赶紧抬眼去瞧太子,看到裴行Z面上打趣的轻笑,她不禁轻咬着唇,“让殿下见笑了,我书法实在是不佳。”   裴行Z走到宋清辞身旁,环过她的细肩,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有力的大掌覆在宋清辞素白的手面,带着她运笔,“手腕要放松自然,不可僵硬,偃仰翻转,腕底生锋……”   裴行Z虚虚将她圈在怀中,春日的衣衫轻薄,背后是裴行Z温热的胸.膛,宋清辞一颗心怦怦直跳,太子今日没有用龙涎香,而是一种如雪松般清冽的熏香,萦绕在她周身。   哪怕隔着衣衫,她也能感受到男子的胸.膛和女子不一样,劲瘦而有力。   宋清辞不由得恍神,卷翘的眼睫眨了眨,克制住心头的异样,她赶紧平复心神。   裴行Z轻轻握着她的手,白鹿纸上跃然出现“宋清辞”三个字,不同刚才的僵硬,和刚刚宋清辞写的字有了鲜明的对比。   裴行Z顾忌到宋清辞是女子,应习簪花小楷,笔势不再是之前的雄浑俊拔,一撇一捺间行云流水,挺秀润健,古朴清丽。   看看裴行Z写的,再看看自己写的,宋清辞面上的赧然愈重,“殿下,字如其人,您写的字可真好看。”   裴行Z轻笑出声,并未松开她,“ 字如其人,公主可是觉得孤长的好看?”   宋清辞微微垂下头,耳根上的绯红如枝头上的桃花般娇妍,“殿下自然是好看的。”   裴行Z勾唇,幽深的眼眸重洋溢着笑意,不着痕迹的打消她的羞赧,“公主国色天香,写下的字许是有灵,愧不如公主的风采。”   太子说她国色天香,宋清辞唇畔情不自禁浮出笑,那股因书法不佳而产生的淡淡羞赧尽数消散。   裴行Z又带着她写了几个字,“ 熟能生巧,习字一事没有捷径,待会儿我写一本字帖,给公主送去,公主每日用心临摹,心无旁骛,持之以恒,终会有所进益。”   宋清辞仔细感受着裴行Z的运笔,“多谢殿下。”   到底不是自己的太子妃,裴行Z也不能一直将宋清辞圈在怀里,有些不舍的松开她,手中的触感柔滑细腻。   裴行Z自是不会错过和宋清辞相处的时间,“ 公主若是无事,不如在这里为我研磨,我将字帖写下来。”   宋清辞应下,去到案桌旁,轻轻研磨,手上的动作不断,她的目光移到裴行Z面上,眉目清隽,丰神俊逸,轮廓深邃,就连下颌也很好看,下巴光洁,令人不由得想要抚上去。   太子这样的郎君,简直比女子还是“祸水”,只这么静静的看着,都觉得养眼。若是日后皇上给她指婚,驸马的人选不合她意,又无法推脱这门亲事,那干脆她就养几个像太子这样的面首。   许是□□静,裴行Z陡然出声,“公主在无逸堂读书觉得如何?”   宋清辞道:“ 几位太傅引经据典,很是博学,这几日我学到好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也结识了一些闺秀。殿下,我瞧着沈太傅不像大家所说的那样严苛。”   “沈太傅?” 裴行Z停下笔,“沈太傅乃两朝帝师,贫家子出身,后来状元及第,平步青云,博通群书,为人忠亮,直言敢谏,在前朝时沈太傅不得皇帝倚重,蹉跎多年岁月。”   宋清辞感叹道:“沈太傅很让人敬佩,殿下,那沈太傅的夫人和儿女呢?”   裴行Z看她一眼,“公主可是瞧上沈太傅的儿子了?”   宋清辞一张脸猛然通红,“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   裴行Z不再逗她,“沈太傅只有一子,年少有为,在朝中为官,还有一个小女儿,但沈太傅的女儿三岁那年被人牙子拐走,至今未找到其踪迹。从沈太傅女儿走丢的那一日起,沈夫人便病了。”   宋清辞研磨的动作一顿,“病了?”   裴行Z解释道:“是心病,沈夫人未出阁前是上京很有名气的闺秀,天之骄女般神采飞扬,赏花宴、马球赛上都能看到她的身影。但自从丢失了自己的女儿,沈夫人性情有了很大的变化,时常不出屋子。”   不知怎么的,许是宋清辞是一个很感性的女子,听到沈夫人的遭遇,她心里涌上几分难过,情绪低落下来,“若沈夫人的女儿没有被拐走,想必沈夫人和沈太傅一家人会和和乐乐的在一起。”   裴行Z看出她低落的情绪,安抚道:“ 若是有机会,我带着你去沈太傅府上探望沈夫人。”   宋清辞点点头,“好。”   沈夫人的境遇当真是让人唏嘘,丢了女儿,沈夫人该多难过啊!   裴行Z起身,将字帖递给宋清辞,顺势轻轻敲了下她的眉心,动作透着亲昵,“练字非一日之功,每日的十张大字不能少。”   宋清辞眨着眼睛,有些茫然,“殿下,您干嘛敲我的眉头?您是把我当成蓁蓁了吗?”   以往太子总是敲裴云蓁的眉心,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待她,动手动脚的。   裴行Z好笑的看着宋清辞,“我从来不会这样对其他女子,除非是我的妹妹,或者是我的太子妃。蓁蓁是我的妹妹,那公主是我的什么?”   ☆、第 27 章   “那公主是我的什么?”   宋清辞耳根处的绯红蔓延到脖颈处,不怪她多想, 太子这张脸, 再加上他此刻的语气,恍若置身春日的夜, 让人陶醉沉迷。   她是太子的什么?非要扯一点关系的话,她和裴云蓁是手帕交, 估摸着太子也是将她当成妹妹看待的。   说实话,太子这样的郎君, 宋清辞确实喜欢, 见过裴行Z, 连带着她以后挑选驸马的标准都高了不少。   可是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 只有太子想要,多的是高门贵女任他挑选。   傅令容一个, 还有太后娘家人的沈惜珍, 沈惜珍在宫里待了几个月, 并没回去晋阳, 每次太子到寿康宫时,太后有意在给她与太子创造独处的机会, 更别提宫外那些权贵之女。   宋清辞试探的开口,“ 和蓁蓁差不多的妹妹?”   其实这样说也自大了点,她一个前朝公主,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太子干嘛要将她当成妹妹看待?估摸着太子今日得闲, 生了几分闲情逸致来逗.弄她而已。   裴行Z幽深的眸中带着淡淡无奈,宋清辞这样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在她清醒的时候,她总是端庄淑雅,心里划着一条防线,不会奢求太多看不见的东西,也知道该和哪些人保持界限。   只是,宋清辞若是知道他做的关于她的那些梦,还会只觉得他将她当成妹妹吗?   裴行Z低沉的轻笑一声,“既然你觉得孤将你当成和蓁蓁一样的妹妹,那公主叫声皇兄听一听?”   宋清辞眸子瞪得圆圆的,看着裴行Z,太子这是在故意逗她吗?   她闷闷的道:“殿下,您别欺负我。”   太子矜贵雅正,周身的威仪无需刻意展露,气势浑然天成。若是对着裴行Z叫一声皇兄,她可叫不出口。   裴行Z含义不明的笑了一下,“这就是欺负了?”   这算什么欺负,他要是真的“欺负”宋清辞,那也该是成了亲之后。   盛厉此时进来,“殿下,皇上召您去紫宸殿。”   皇上要见太子,宋清辞不好再耽搁裴行Z的时间。   她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太子刚才那句话,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暧昧。   她浅浅一笑,“殿下有要事,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了。今日能得殿下指点,是我的荣幸。殿下布置的十张大字,我也会按时完成。”   裴行Z并没急着离去,而是道:“书法若无旁人指导,难以发现不足之处。公主每日临摹十张大字后,送到东宫。”   宋清辞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乖巧懂事,和裴云蓁玩在一起,又去陪着太后说话,可她从来不会越过那条线。   裴行Z若是不想法子创造和她相处的机会,她是绝不会主动接近他的。   宋清辞迟疑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麻烦殿下?”   盛厉惯是会察言观色,又出一声,“殿下。”   太子去紫宸殿觐见皇上,若是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一听盛厉的声音,宋清辞没再多说什么,立马应道:“殿下去吧,我会将每日的大字送到东宫的。”   出去崇文馆,荔枝怀里抱着字帖和两本医书,“ 公主,太子怎么会检查您临摹的大字啊?”   宋清辞也没多想,道:“殿下仁善,也时常抽查五皇子、六皇子和蓁蓁的学业,许是我的书法实在是太差劲,殿下看不过去,才费心思要指点我吧。”   回到凤阳阁,宋清辞开始写今日份的大字,按照裴行Z交给她的执笔方式,对着裴行Z的字帖,静心临摹。   *   紫宸殿里,皇上满意的看着裴行煜,“你在工部的表现不错,工部尚书昨日还在朕面前称赞了你一番,瑞圣苑的修建就由你负责。”   庆隆帝留下来的离宫别苑确实不少,然皇上乃当今天子,坐拥万千河山,自是不愿使用庆隆帝留下来的御苑,起了重新修建一处大内御苑的念头。   只是大宴建立不久,百姓休养生息,修建御苑的事情不能由皇上提出来,他这个四儿子在早朝时提出了这件事,正合皇帝的心思。皇帝便将裴行煜安排到工部,顺带着将修建瑞圣苑交给裴行煜。   裴行煜微微笑着,“ 儿臣资质墉钝,尚有不足,比不上三哥,在工部跟着几位大人学习,儿臣受益匪浅。父皇朝政缠身,等瑞圣苑修建以后,父皇也有个放松的去处。儿臣定会尽心尽力,为父皇修建瑞圣苑。”   皇上心里舒畅起来,这天下都是他的,修建一个御苑而已,有何不可?正是因为朝堂上有沈钧儒这样的古板老臣,致使他一个天子都无法随心所欲。   皇上拿起紫檀案桌上的奏折,转而道:“太子提议废止圈田令,管理田地,这是工部的事,你觉得可该废除?”   裴行煜道:“ 三哥的提议,儿臣本不该有置喙,然天下初定,不易大动干戈,若是此时冒冒然废除圈田令,怕是会引起动荡。到时三哥笼络了民心,只是还要父皇去应付那些闹腾的权贵。”   裴行煜的想法和皇上一致,听到他最后那句话,皇上眉头微蹙,将折子放下,“行Z是太子,然你也是朕的儿子,有任何想法尽可直言。”   他刚继位,太子就急着笼络人心,百官拥护太子,万民称赞太子,是不是有朝一日他这个父皇才是太子笼络人心最大的阻碍?   这时,御前太监总管高德进来禀道:“陛下,太子到了。”   裴行煜作揖,“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裴行煜从紫宸殿出来,到裴行Z身旁时,特意停下,神色恭敬,语气却透着阴阳怪气,“兄弟几个之中,独三哥最得父皇倚重,下了朝,三哥还没得闲片刻,父皇又将三哥召来了。”   裴行Z淡声道:“ 父皇对大哥、二哥、四弟一视同仁,国事繁忙,四弟若是有心为父皇分忧,亦可以随时来紫宸殿。”   裴行煜心里冷笑一声,太子可以随时到紫宸殿,而他却只能等着皇上召见。   不过一个人风头正盛,早晚会有跌落云层的时候。裴行Z能立为太子,是因为皇上下令立他为太子。可自古以来帝王疑心颇重,若是与裴行Z父子间生了嫌隙,这太子之位可就该换个人了。   裴行煜面露浅笑,只是这浅笑中带着一抹得意,“ 三哥进去吧,父皇正等着三哥呢。”   太子提出废除圈田令,可他三言两语说服了皇帝,等太子进去紫宸殿,皇上就会驳回他的提议。   裴行Z神色淡漠,越过他,进去殿内。   皇上靠在雕祥云椅背上,“行Z,你上的折子,朕看过了,不过眼下不可操之过急,世家权贵确实有不少私下里屯田,然水至清则无鱼,朕继位后又封赏了一批人,总要让他们得些好处。等过一段时日,再讨论废止圈田令一事。”   裴行Z长身玉立,“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解。”   “说。”   裴行Z道:“水至清则无鱼,可若是那些大鱼将一滩水搅浑了,鱼食被大鱼把持着,渡河的船只,众多的鱼虾,该如何存活?儿臣以为,盖仓廪足而礼教兴,若要国库充盈,国泰民安,废除圈田令迫在眉睫。”   皇帝脸色冷下来,有些不满,“ 朕是天下之主,自然不会让那些小鱼小虾丢了性命。”   他是大宴的君主,可上元节登上花萼相辉楼时,百姓不仅向他高呼万岁,万民的心中不仅装着他,还对着太子俯首称臣。   皇上坐在龙椅上,才体会到无上的权力是多么的让人难以割舍和放弃。他是一国之主,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也不能分夺他的光辉和荣耀。   他已过了不惑之年,宛若沉沉余晖,终有落幕的时候,而太子刚刚弱冠,好似蓬勃的晨曦。越是体会到无上的权力,越是提防其他人抢夺这些权力,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皇上摆摆手,“朕去立政殿看看皇后,你先回去吧。”   出去紫宸殿,裴行Z脸色微沉。   前朝时屯田严重,上京世家大肆圈田,真正靠田为生的百姓却只能从这些世家手里租赁田地,辛苦耕耘一年,一部分用来交租,一部分用来缴纳赋税,到头来还填不饱自己的肚子。不仅是上京,其他地区已是如此。   正是因为新朝刚建立,才要将田地分给百姓,真正的做到休养生息。   只有百姓有属于自己的田地,才能人心稳定,藏富于民,进而充盈国库。   皇上当初能将庆隆帝取而代之,盖因得道多助,可皇上坐上龙椅之后,却已忘记了失道寡助的教训。   裴行Z吩咐下去,“ 让陆怀瑾、周修林到东宫来。”   陆怀瑾将茶盏放下,“殿下,这几日皇上常常召见四皇子,还将四皇子安排到了工部。大皇子、二皇子到现在还没有正经差事,看来皇上是准备抬举四皇子。”   裴行Z拨弄一下玉扳指,声音很是平静,“ 皇上用四弟来压制孤,若是孤哪一日失了势,皇上又会抬举其他人去压制四弟。他也只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父皇要抬举他,也要看一看能不能扶上墙。”   在皇上没有继位的时候,他们是父子,可成了天家父子之后,先是君臣,才是父子。   眼下重中之重是废除圈田令,裴行Z道:“ 陆怀瑾,你去沈太傅府里走一趟,沈太傅之子沈清远,乃从六品上左金吾卫长史,此人心性坚韧,年少有为。不必急着拉拢他,和他交个朋友,沈太傅乃朝中清流,不参与党派争斗,想必沈清远不会违背沈太傅的意思。”   陆怀瑾应下,“是,殿下。”   裴行Z修长的手指轻点两下茶盏,“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调查宋贵妃的母家,找到宋家人屯田的证据。”   陆怀瑾坏笑起来,“ 殿下这这主意真是妙。”   裴行Z又吩咐,“周修林,待陆怀瑾找到宋家人屯田的证据时,当日早朝,你连同刘御史等人,一起向父皇请求废除圈田令。”   周修林作揖应道:“是。”   他由衷的出声,“臣未入朝为官前,曾见到过不少无田可耕的百姓,若能一举废除圈田令,臣先替万民谢过殿下。”   裴行Z起身,踱步到窗棂旁,长身玉立,“家给人足,而后世济,欲比户丰盈,唯整治屯田。有你们相助,此事不仅是孤一人之功劳。”   周修林注视着裴行Z的背影,太子不过弱冠之年,便有废止屯田的雄心壮志。皇上不欲答应,然太子并未放弃这一想法。   他寒窗苦读十余年,自然存着报国济民的志向,追随太子,如今看来,这个选择没有错。   *   第二日宋清辞拿着十张大字还有几个锦囊去了东宫,这还是头一次她独自一人到东宫,之前都是裴云蓁陪着她一起来的。   裴行Z不在,东宫的宫女为她呈上茶水,“公主稍等,殿下还未回宫。”   宋清辞看了这个宫女几眼,是东宫六个司寝宫女中的一个。   第一次裴云蓁拉着她来东宫见这几个司寝宫女,这几个宫女只是眉清目秀。没想到脱了春衣后,身姿前凸后翘,胸前鼓囊囊的,太子可真是有艳福。   当时太子没有让这些司寝宫女伺候,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宫里有这样身姿傲人的宫女,太子应当让这几个司寝宫女近身了吧。   宋清辞小呷几口茶,等了约莫两刻钟时间,裴行Z回到东宫。   宋清辞起身,“殿下,您回来了。”   这话一出来,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口吻也太自然了,一般只有成亲的娘子才会这样等着夫君回家。   裴行Z周身的疲惫一扫而光,回到东宫竟然可以看到宋清辞,那句“殿下,您回来了”,宛若他们二人已经成了亲,白日她在打理东宫的事宜,等到傍晚时,便准备好膳食,等着他归来。   裴行Z温声道:“公主久等了。”   宋清辞打量着裴行Z眉宇间的疲态,“我没有等多长时间,殿下忙于国事,刚回来,要不我明日再来叨扰殿下?”   裴行Z朝书房走去,“无妨,公主进来吧。”   宋清辞只好跟着他进去书房。   裴行Z仔细看过那十张大字,先是用狼毫圈出不佳的字,然后用朱砂笔圈出写的不错的字。   裴行Z提笔,在白露纸上一一写了一便那些被狼毫圈出来的字,给宋清辞做示范。   宋清辞认真盯着裴行Z――――的手,太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样的手,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的看着,就觉得很好看。   宋清辞曾经感受过,这样的手指,温热而有力。   裴行Z顺着宋清辞的视线看过去,最后落到自己的手指上,不由得轻笑一声,“ 公主在看什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宋清辞看着规矩淑静,其实她就喜欢那些好看的东西,比如他送给宋清辞的小兔子冰雕,再比如,他。   宋清辞回过神,轻咳一下,掩饰的出声,“ 我没看什么。殿下,你用狼毫将我写的不好的字圈起来,然后用朱砂笔将我写的好的字圈起来,您这是怕我哭鼻子吗?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再夸赞我几句?”   说着话宋清辞笑起来,“ 我刚启蒙的时候,给我启蒙的那个老秀才都没有这样做。等您日后有了女儿,殿下您可以教导您的女儿,想必她一定不怕您。”   裴行Z看着宋清辞,意有所指的道:“ 那谁来当我的太子妃?”   宋清辞道:“上京这么多闺秀,殿下一定可以找一个各方面配得上您的太子妃。我连殿下的成亲礼都准备好了,殿下帮了我这么多,我到时候一定会给殿下备上一份大礼。”   裴行Z放下狼毫,他是该夸赞宋清辞懂事知礼吗?连他的成亲礼都提前准备好了。   说完这话,宋清辞敏锐的感觉到裴行Z脸色好像冷了许多,难道太子看不上她给他备下的成亲礼?   想到这儿,宋清辞赶紧补充,“殿下,您放心,一定是大礼,我可把凤阳阁库房里的好东西都给您留着呢。”   裴行Z注视着她,墨眸深邃,“什么大礼,都比不上平宁公主你。”   宋清辞静默下来,过了会,“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行Z很确定,若是他现在对宋清辞表明情意,从明个儿起,宋清辞就会躲着他不见。   裴行Z勾了勾唇,换了个话题,“ 公主可还记得除夕宴那夜的事情?”   宋清辞有些迷茫,“除夕那晚的事情?”   想了想,她才道:“那夜我醉酒了,荔枝告诉我是殿下送我回来的,难不成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行Z勾着唇,“ 公主醉酒后,轻薄了我。”   宋清辞小脸儿蓦然通红,水盈盈的眸子看着裴行Z,下意识的辩解,“不可能,荔枝说我喝醉后很安静,才不可能……”   说到这儿,宋清辞没了声音。   裴行Z逗着她,“不可能什么?”   像恼羞成怒的小兔子,宋清辞红着脸,“不可能轻薄殿下。”   小姑娘逗急了可就不好了,裴行Z道:“ 前年除夕宴那日,公主委屈的躲在假山后面,还向神仙许愿,最后还撞到了一个男子的怀里。”   宋清辞眼睛越睁越圆,呆呆的盯着裴行Z,“殿下,您怎么知道这些事?”   裴行Z反问道:“ 公主觉得呢?”   宋清辞惊讶极了,“您就是那个男子?”   太子竟然就是那个听到了她向神仙许愿的男子,那太子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吧,若是知道她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太子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儿反应,仍将她当成公主对待。   除夕那夜喝醉了酒,她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裴行Z回道:“ 当日在宫门口救下公主的时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公主。”   宋清辞这下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裴行Z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人与人的之间缘分竟然这么奇妙,她和裴行Z本该没多少交集,却不料裴行Z早就见过她。   宋清辞轻笑了一下,“ 我向神仙爷爷许愿不去和亲,没想到,最后是殿下攻进上京,推翻前朝,实现了我的愿望。”   裴行Z薄唇勾起,“公主那夜还说,要告诉我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她那夜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怪不得都说醉酒误事。   宋清辞尴尬的笑了笑,“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没想过这种事情。”   裴行Z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意味,“我这样的,公主想要吗?”   宋清辞下意识开口,“ 不……不……”   裴行Z的眸色很深,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水,平日里带着清冷和疏离。然而当他注视着宋清辞的时候,清冷和疏离变成了温柔,就像蛰伏的猛兽,暂时收起来锋利的爪,只依偎在宋清辞身边。   再加上他那低沉勾人的嗓音,宋清辞到底是被蛊惑了,不由得改口,“想要。”   等听到裴行Z的轻笑声,宋清辞回过神,耳根连带着脖颈绯红一片,宛若雪中盛开的腊梅般娇妍。   她结结巴巴的赶紧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下别误会。”   太丢人了,宋清辞顾不得讲究礼节,利落的起身,跑出去书房。   她竟然在太子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叫她想要太子?   天地可鉴,她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虽然她确实想过要找太子这样的郎君当面首,可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她对裴行Z没有非分之想。   她之前可是不打算嫁人的,即便以后皇上要给她指婚,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嫁给太子。她和太子之间的差距,云泥之别,她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下子好了,她在太子面前的矜持和端庄全都毁了。   荔枝跟在她后面,奇怪的道:“公主,您脸怎么这么红?”   宋清辞用手背碰了下脸颊,故作镇定,“天太热了。”   荔枝抬头看天,“热吗?现在才是初春,昨夜还下了一场雨呢。”   荔枝这么一说,宋清辞脸上的热意更浓了,太子就爱故意逗她、欺负她。   东宫书房里,裴行Z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宋清辞跑走了,可她说的话,裴行Z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需要宋清辞为他准备的成亲礼,也不要宋清辞嫁给其他郎君。   宋清辞的夫君,只能是他。   “盛厉,将这十张大字送到凤阳阁。”   盛厉打量了一下裴行Z,应道:“是,殿下。”   这几日因着废除圈田令的事情,太子忙的焦头烂额,不仅圣人反对,那些圈了不少田地的权贵亦是极力反对,太子暗中筹谋,终是以一己之力迫使皇上答应废除圈田令。   他可好久没在太子脸上看到这么轻松的神情。然而平宁公主一来,平宁公主可比那神丹妙药还管用,陪着太子说几句话,就能让太子整个人放松下来。   荔枝掀开珠帘进来,“ 公主,您走的太匆忙,忘记拿那十张大字,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   看到这十张大字,宋清辞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起了涟漪,今个在太子面前太丢人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太子逼着让她写十张大字,写不好就拿戒尺敲她的手心,好疼好疼的。   后来她不想被打手心,就去委屈巴巴的央求太子。可太子看着她,却是说,若是他成了宋清辞的夫君,就不拿戒尺敲她的手心。   一觉醒来,想起这个梦,宋清辞两颊红扑扑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一定是因为昨个太子故意逗弄她,才害得她做了这个梦。   ☆、愿意   许是畏惧沈太傅的严苛,搅事精裴云薇这段时日安分许多, 宋清辞在无逸堂的日子倒也平静, 沈太傅等人皆是大儒,有他们教导, 宋清辞每日都认认真真的听讲。   等宋清辞练完十张大字,荔枝问道:“ 公主, 今个还去东宫吗?”   默了片刻,宋清辞道:“我不去了, 你将这几个锦囊还有这十张大字给太子送去。”   宋清辞昨天离开的匆忙, 竟然忘记将绣好的锦囊交给太子。   至于每日的十张大字, 她答应裴行Z,要将当日练习的大字送到东宫。可是昨日在太子面前丢了丑, 宋清辞实在是无颜面对裴行Z,干脆让荔枝送过去吧。   盛厉拿着东西进去书房, “殿下, 平宁公主身边的荔枝将锦囊还有大字送来了。”   裴行Z拿起锦囊, 轻轻勾唇, 小姑娘这是羞上了,依照宋清辞的性子, 一时半会不会再来东宫找他。   沈太傅专门负责讲解四书五经,此外礼乐、骑射等都要学习。   负责教导礼乐的是隶属太常寺教坊里的一位女乐师,名陈香君。   陈香君乃大家闺秀,痴爱乐理,家道中落后, 进入教坊,如今刚过桃李之年,琴艺精湛,又善礼仪,由她教导宋清辞她们最是合适。   陈香君留在教坊,但并无官职,“ 奴今日得以指点几位公主与闺秀,宫廷礼仪典雅而繁琐,更是一个人教养和身份的体现,奴自当尽心尽力。若有得罪之处,望几位公主与闺秀谅解。”   宋清辞认真的听着陈香君关于宫廷礼仪的讲解,陈香君是一个很韵雅的女子,虽然长相不见得出类拔萃,但是周身的气质完美的给她增添了光彩。   礼乐,先礼,后乐。   陈香君道:“ 头正,肩平,胸展,腹收,臂垂,躯挺,腿闭,趾抓,心稳,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别有洞天。想必几位公主与闺秀对这些礼仪并不陌生,按照奴刚才所说的,所有人分成两列,你们先做一下。”   简简单单的一个站姿,很寻常的一个动作,听起来好像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要求,但真正能做到极致、时刻注意着行为举止的,还是少数。   宋清辞、裴云蓁等人离开座椅,按照要求,分成两列。   裴云薇自然站在第一列第一个,颇有种领头羊倨傲的气势,宋清辞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出来时不太方便,便站在后面。   陈香君走到裴云薇身边,“ 形体挺拔,但不要僵硬。”   裴云薇呼出一口气,尽力舒缓着身姿,不料那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出去,只听陈香君又道:“ 成安公主记得收腹,勿要挺腹,下颌往回收,面带微笑,自然一点。”   裴云薇一张脸唰的一下通红,又羞又恼,在无逸堂读书的女子,要么是公主,要么是高门贵女,她堂堂金枝玉叶的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教坊的女乐师指指点点,挑出这么多毛病,多丢人啊。   不过一想到宋清辞,裴云薇心里的恼怒消散不少,收回的下巴不自禁抬高,有些得意。   宋清辞回宫才两年时间,在宫外长了十几年,连启蒙都只能跟着一个老秀才启蒙,八成小时候都没听说过“礼仪规矩”四个字。   虽然宋清辞平常看着装模作样挺端庄的,但到了动真.枪的时候,贫穷人家出身,身上的粗鄙之态肯定会显露出来,待会有宋清辞出丑的时候。   陈香君走到裴云蓁身边,也指出了她几处不足之处。   裴云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丢脸的,大大方方的按照陈香君的要求调整姿势。   裴家之前长年待在晋阳,晋阳风气要开放许多,不似上京那样讲究诸多繁文缛节。再者,虽然裴云蓁和裴云薇自小习规矩,但请的教养嬷嬷并不是宫廷出身,自然教导礼仪不如宫廷里严苛。   况且,时移世易,在裴云蓁还有裴云薇是晋阳留守的女儿时,她们无需过度讲究这些礼仪。如今成了公主,要求跟着变化,原本只需掌握七成的规矩,现在标准就要提高到九成。   所以裴云蓁礼仪有不足是可以理解的,只要改了就好。   陈香君又走到傅令容身边,倒没说什么,“傅小姐站姿很标准。”   傅令容高门贵女,又是上京有名的才女,从小跟着宫廷嬷嬷习规矩,经过多年的熏陶,这些礼仪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陈香君走到最后,看到宋清辞的时候,眼睛一亮。   她自然知道这位平宁公主的身世,从小长于宫外,家境贫寒,勉强顾着温饱,至于请教养嬷嬷习规矩,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没有习过规矩的人,在细节上很难做到自然而不出错。   可面前的宋清辞,仪静体闲,柔情绰态,骨像应图,风姿绰约。   站姿、肩膀摆平、面上的笑容等,挑不出一点错。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不仅没有不足之处,反而看着赏心悦目,仿佛礼仪已经刻进她的骨子里,不带一丝僵硬和刻意,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陈香君笑着道:“平宁公主礼仪很完美。”   听到这话,裴云薇、裴云蓁、傅令容等人都转过身子去瞧宋清辞。   盯着宋清辞,裴云薇脸色带着刻薄和不屑,没想到宋清辞还有两把刷子。   而裴云蓁冲她笑了笑,朝她竖起大拇指。   傅令容面上带着浅笑,心里却不那么平静。   在今天之前,傅令容并没怎么将宋清辞放在心里,诚然,宋清辞瑰姿艳逸,润秀貌美,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宋清辞从来不是她的竞争对手。   傅家人尽心尽力培育她,所瞄准的自然是太子妃。   不过在无逸堂读书的这一段时间,傅令容不得不重新看待宋清辞。能得太后喜爱,又能与裴云蓁交好,不只是一副好皮囊可以做到的。   再加上今日,陈香君方才只夸赞了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便是宋清辞。可是在听到陈香君对宋清辞的称赞之后,傅令容突然觉得有些难堪。   陈香君夸赞她做的标准,可对宋清辞的夸赞是完美,这两个词的含义千差万别。有宋清辞做对比,傅令容引以为傲的端庄和淑雅,一下子沦落成为陪衬。   听到陈香君那样夸赞她,宋清辞浅浅一笑。   没有人天生就能做到完美无缺,所谓的完美,建立在大量刻苦训练的基础上。   其实在被选中成为平宁公主的那一段时间,几个嬷嬷连番训练她的礼仪,头上顶书、一个微笑、抬手的动作等,训练成百上千遍,这些她都经历过。   起初庆隆帝并没有告诉皇后宋清辞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女,前朝皇后有心让宋清辞吃点苦头。   派去的几个嬷嬷整日什么事情都不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不管是走路、坐姿、睡姿、用膳、饮茶还是微笑和说话,但凡宋清辞有一丝做的不标准,这几个嬷嬷火眼金睛般,手中的戒尺立马敲上去。除了拿戒尺打手心,还不让她用膳。   面前站着一群面无表情的、抹着头油、油光发亮的嬷嬷,手里拿着长长的戒尺,那种恐惧和压抑之感,宋清辞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为了活命,她只能咬牙忍受这一切。只有做到完美无缺,那些嬷嬷手中的戒尺才不会毫不留情的敲到她身上。   一连训练两个月,被几个嬷嬷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之后,找不出一丝差错,宋清辞通过考验,最后被送进宫。   前途未卜,不知是生还是死,被关在屋子里,日复一日枯燥的习规矩。现在回头看那一段数日的经历,宫廷礼仪、端庄知礼,已经融进了她的骨子里。正是因为当初的付出,宋清辞才能换来一句“完美”的称赞。   站姿之后,陈香君又训练宋清辞她们坐姿、蹲姿、行礼、手势等。   这些对于宋清辞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每个姿势都做的很完美,甚至陈香君还让她当助教,去教导裴云蓁她们。   相比之下,裴云薇今个出了不少丑,被陈香君指出问题最多的就是她。   其他人可以休息,裴云薇却被陈香君叮嘱继续练坐姿,裴云薇一张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陈香君没有一句训斥的话,只是毫不留情指出她的问题,监督着她改正。即便这样,裴云薇里子面子丢的一塌涂地。   她本来幸灾乐祸的等着宋清辞出丑,可是截然相反,她在一直看不顺眼的宋清辞和裴云蓁面前丢了脸。她是皇后的女儿,规矩礼仪却比不上宋清辞这样的前朝公主,简直是奇耻大辱。   裴云蓁凑到宋清辞身边,悄悄的道:“ 大姐姐小时候多生了几场病,每次一生病,父皇整日待在她和王皇后屋里。她和王皇后尝到了甜头,后来大姐姐经常佯装病弱,闯出祸事就拿自己身子弱当借口,平日的礼仪、骑射等,也很少参与,如今是自食其果。”   宋清辞轻轻笑了下,“欠的债总是要补回来的。”   若是裴云薇幼时好好跟着嬷嬷习规矩,也不会遭遇今天这样的难堪。   裴云蓁又道:“清辞,你好厉害啊,我什么时候能向你一样仪态这么好。”   宋清辞解释道:“我是被迫练习这些礼仪,我的礼仪若是不合格,是不能进宫的。蓁蓁你的规矩也不差,没必要因噎废食,过度讲究这些礼节。”   裴云蓁嘿嘿笑起来,“你说的是,反正我什么样,陆怀瑾都知道,我若是变成一个优雅讲规矩的女子,我敢打赌,陆怀瑾一定觉得我脑子出毛病了。”   裴云薇视线扫到宋清辞这里,见到她和裴云蓁说说笑笑,说着悄悄话。   裴云薇心里的怒火猛然窜上来,狠狠的瞪着宋清辞,她们俩一定是在嘲笑她,说她的坏话。   陈香君这时出声,“成安公主,注意你的眼神,这里都是你的同窗,没有你的仇人。”   裴云蓁忍不住笑来,“ 陈夫子倒是个妙人儿。”   宋清辞感叹道:“ 陈夫子确实和许多女子不一样。”   一个闺秀,本该有锦绣前程,前朝庆隆帝昏庸,被佞臣蛊惑,问罪陈香君的父兄。陈香君最后被送进宫中的教坊,成了一个给权贵皇室演奏乐曲的女乐师。   来教导宋清辞、裴云薇她们,陈香君也没有因为她们的身份而嘴下留情,一味的奉承,做的好就表扬,有不足之处就指出来,是一个不卑不亢的女子。   裴云薇回去立政殿,整整练了一上午规矩,身子又酸又痛,“母后,您吩咐下去,重新换一个乐师来叫教导我们吧。”   王皇后微微皱眉,“ 无逸堂的事情,本宫如何插手?”   她膝下的六皇子尚幼,虽然是嫡子,因着在年龄上吃了亏,前头横亘着几个兄长,无缘储君之位。   太子在朝中颇有威望,除了太子,还有四皇子,近来宋贵妃一直来拉拢傅令容,看来是想让傅令容当四皇子妃。   后宫里宋贵妃小动作不断,六皇子学业不精,又常受皇上训斥,再加上裴云薇隔三差五搞事情,王皇后存了一肚子气,可没有心思插手这些小事。   裴云薇撇了撇嘴,王皇后每次心情不顺畅,一肚子气撒在她身上,对着六皇子却是满脸笑意。   察觉自己态度不太合适,王皇后语气柔了几分,“ 你今个在无俊堂受了什么委屈?”   裴云薇绷着脸,“陈香君教导礼仪,许是和我有仇,一个劲儿挑我的错,转过头却夸赞宋清辞。”   只要有宋清辞在,她总能轻而易举抢了裴云薇的风头。   “陈香君?” 王皇后重复已一句。   陈香君这个女乐师她自然知道,其父兄被庆隆帝赐死,结果陈香君毫发无损的送进宫做了女乐师,虽然地位低下,是达官贵人解闷的乐子,可好歹保住了一条命不是?   宫里都是吃人不眨眼的,也有些人打陈香君的主意,但陈香君在教坊里待的好好的,至今还是清白之身,想来背地里有人在照拂她。   王皇后安抚道:“你父皇快给你指婚了,习些规矩到时候也能派上用场。至于陈香君和宋清辞,两个破落的姑娘,她们就算是把规矩练上了天,又有什么用?只有伺候人的才会讲究规矩。一个待在教坊里,一辈子都出不去宫,一个是前朝公主,等她出宫嫁人了,离太后远远的,谁还能护着她?”   王皇后拍着裴云薇的手,“你且忍一忍,别和宋清辞那种人计较。”   裴云薇心里那股子怒火还是没消散,忍,要忍到何时?   宋清辞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觉得碍眼,恨不得宋清辞赶紧消失。   *   习过基础的礼仪后,第二日陈香君开始教授乐理知识。   裴云薇今个倒是扬眉吐气,抚着琴弦弹奏了一曲。   一曲结束后,她得意的望着宋清辞,“ 我还没有听过平宁公主弹奏乐曲,平宁公主可否赏脸给我们弹一曲?”   宋清辞进宫后学习了一点琴曲,但并不擅长,只掌握一点儿皮毛。   这也没什么好打肿脸充胖子的,宋清辞直言不讳,“ 要让成安公主失望了,我并不擅长奏乐。”   裴云薇神色愈发得意,“ 昨个你礼仪那么完美,怎么可能不会弹琴?再说了,上京有哪个闺秀不会琴棋书画?平宁公主千万别藏拙,还是你瞧不起我们,不愿在我们面前弹一曲?”   裴云蓁皱着眉,顶了一嘴,“ 清辞想弹琴就弹琴,不想弹就不弹,大姐姐作何故意为难人?”   裴云薇嘴硬道:“ 我可不是在为难她,只是想听她弹奏一曲。”   扫了她一眼,宋清辞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 我已经说过我不擅长弹琴,可是成安公主你上赶着要听,那我就勉为其难弹一曲。”   宋清辞将古琴搬到裴云薇身边,随意拨了几下琴弦,特意选了一首雄浑激昂的曲子,这曲子她以前没有弹过,自然是弹的磕磕绊绊。不过特意选这样的曲子,是为了恶心裴云薇。   一旁的裴云薇眉头皱得死死的,宛若有人在她耳朵边锯木头一样,很是折磨人,偏宋清辞将古琴特意搬到她身边,她躲都躲不开。   宋清辞随意弹了几下,“成安公主觉得如何?”   裴云薇喘着粗气,“ 不堪入耳。”   宋清辞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我不擅长琴曲,是你非要听的,怨不得我。”   裴云薇就是自作自受,裴云薇想看她出丑,宋清辞不是出身簪缨世家,进宫也才两年时间,她又不能一日三餐都在弹琴,自然不擅长这些风雅的东西。不会的东西慢慢练习就是,宋清辞并不怕出丑。   裴云薇瞪着她,“你是故意的。”   宋清辞轻笑着,“我是真的不擅长琴棋,还请成安公主见谅。”   宋清辞一副无辜的口吻,裴云薇气的够呛,偏是她挑起这件事,裴云薇只得咽下这口气。   上首的陈香君面露笑意,处在教坊里,就像身处一潭污水之中,除了弹琴,平日里还要应付那些刁难和排挤。   像宋清辞她们这些娇花般的姑娘,哪怕是斗嘴,身上也充盈着勃勃的生机与活力。   她准备走下去指导宋清辞,刚站起身,却看到裴行Z身着月水色绣精致暗纹锦服,进来无逸堂。   陈香君行礼,“奴见过太子。”   见到裴行Z,屋子里的琴声一瞬间停下,傅令容、谢瑶等人亦起身向裴行Z行礼。   裴行Z目光先移到宋清辞身上,然后收回视线,“ 不必多礼,起来吧。”   宋清辞偷偷瞟了一眼裴行Z,这几日她一直躲着裴行Z,就连每日的十张大字,也是派荔枝送到东宫的。太子今个怎么来了无逸堂?   宋清辞身子往后面藏了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省得太子看到她,然后再想起那日在东宫发生的事情。   裴行Z自然注意到宋清辞的小动作,勾了勾唇。   傅令容注视着裴行Z,她在宫里当伴读,这是第一次近距离与裴行Z接触。   太子龙章凤姿,身量轩伟如苍松,眼眸幽深,眸光锐利,月水色宽袖锦袍处嵌着一圈金线。   太子这样的郎君,天潢贵胄,很容易得到女儿家的爱慕,傅令容也不例外。傅家人花费心思培育她,姿容德行,声誉和才气,傅令容有信心,太子会喜欢上她,会选择她成为太子妃。   傅令容弯弯绕绕的心思,裴行Z可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淡声道:“ 公主们是在练习琴曲?”   陈香君回道:“ 是,奴正在教导几位公主与闺秀乐理知识。”   裴云薇插嘴,故意让宋清辞丢脸,“ 三哥你不知道,我本来以为平宁公主琴艺高超,刚才她弹了一曲,可把我吓到了,上京的闺秀们琴棋书画样样擅长,没想到平宁公主对待古琴一窍不通。”   宋清辞只想降低存在感,偏偏裴云薇这个搅事精要将她拉出来。   陈香君身为讲师,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起口角而无所作为,“有人不善丹青,有人不善御射,平宁公主不善琴曲,便是我,也不敢妄言自己琴艺精湛。弹琴非一朝一夕之功夫,平宁公主聪慧,以后多加练习便是。”   裴行Z薄唇勾起,“陈夫子所言甚是,有劳陈夫子费心教导蓁蓁、云薇以及清辞。”   听到这话,宋清辞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跟着老秀才启蒙的时候,宋娘子也是这样的口吻,感谢那个老秀才的教导。   可太子才比她大五岁,顶多像她的兄长,一副老父亲的口吻,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长兄如父?   陈香君轻轻一笑,“殿下客气,几位公主听话懂事,一点就通。”   顿了顿,她又道:“殿下来无逸堂,可是有要事?”   裴行Z温声道:“父皇国事缠身,孤替父皇来无逸堂看看几位公主与皇子们的学业情况。”   他转而看向宋清辞,丝毫没有前几日故意逗弄宋清辞的模样,正言道:“陈夫子教导蓁蓁她们费心费力,既然只有平宁公主不善弹琴,留在这里拖延进度,孤那里有几本琴谱,平宁公主可愿跟着孤去东宫,将那几本琴谱拿回去?”   宋清辞一怔,刚想拒绝,看着太子深邃的视线,气势逼人,只得应下,“好。”   太子贵人事忙,应当已经忘记了那日发生的事情吧?   裴云薇心里直呕血,本来是想让宋清辞在太子面前吃丑,没想到又给她创造了机会。   她突然出声,“三哥,琴谱什么时候去拿都可以,令容弹得一手好琴,三哥要不要在这里听一曲再离开?”   傅令容看向裴行Z,一颗心突然跳起来,等着他的回答。太子温润雅致,若是她能在太子面前展露琴艺,这是一个很好的接近太子的机会。   裴行Z神色淡淡,委婉拒绝,“ 孤今日贸然前来,已然打扰陈夫子的授课,不便再多加打扰。”   裴行Z出去无逸堂,停下脚步,看着宋清辞。   宋清辞认命的跟在他后面,躲了太子这么几天,最终还是没有躲过他。   去到东宫,宋清辞声音低低的,“殿下,我不擅长弹琴,拿了殿下的琴谱也是浪费。”   裴行Z一眼看出来这是她的借口,“公主不善弹琴,我刚好有时间,我来教公主弹琴。”   宋清辞瞪圆眸子,“殿下教我弹琴?”   裴行Z反问道:“公主不愿意?”   宋清辞哪敢不愿意,垂着头,声音有些闷,“愿意。”   太子不仅要检查她的十张大字,现在又要教她弹琴,太子就这么想当她的夫子吗?   ☆、第 29 章   春雷琴摆在案桌上,裴行Z俯下身, 大掌覆上宋清辞的双手。   宋清辞坐在紫檀木椅上, 裴行Z立在她身后,虚虚环着她。   手背上的触感温热, 热意仿佛点滴渗透到她的心尖儿上,烫的她心头发颤。   宋清辞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跳起来, 这是太子第二次手把手教导她,第一次是在崇文馆带着她习字。   太子和她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宋清辞只要稍稍往后靠一点, 就能抵上裴行Z的胸.膛, 被他拥在怀中。   太子身上的气息也很好闻,是一种清冽的雪松香, 这样的香气,本该让人觉得凉薄, 可宋清辞离他这样近, 近的好似裴行Z拥抱着她,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中掺杂着男子独有的强势和征服。   耳边是裴行Z温热的呼吸, 双手被他包裹着,裴行Z的存在感让她无法忽略, 占据着她整个心神,宋清辞卷翘的睫毛半阖,两靥爬上红晕,似春花般明媚。   她忍不住想偏过头看裴行Z一眼,最终还是克制住这个念头, 直直的盯着古琴。   注意到宋清辞耳根的那抹微红,裴行Z低沉的轻笑一声,“别出神,也别想其他东西。”   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宋清辞心虚的小声辩解,“我,我没想什么。”   她刚才确实在想太子,不过这是因为太子离她离得这么近,她从来没有跟其他男子这么亲近过,她才会有些羞赧。   都怪太子男色惑人,让她抵抗不住诱惑。   裴行Z又轻笑一声,握上她的素手,闲手抚琴,带着她弹奏了一曲《玉楼春晓》。   裴行Z的手指修长匀称,弹琴的时候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琴音流淌,悠长清越,万籁悠悠,宛若眼前出现嫩柳含烟的春景,花红柳绿,春意盎然,让人如痴如醉。   宋清辞知道太子能文善武,可没想到他还能弹得一手好琴。   太子弹琴丝毫不显得女气,婉约绮丽的琴音中还掺杂着磅礴和大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曲意交织在一起,非但不矛盾,反而让人沉醉。   宋清辞听过陈香君弹琴,陈香君已是教坊有名的女乐师,可是裴行Z与她相比也不落下风。   太子既能文又能武,麾下数十万大军、率兵攻入上京的是他,此刻风雅抚琴、爽朗清举的还是他。   一曲终了,裴行Z又带着她弹了一曲,这次的琴曲雄浑而激荡,让人心潮澎湃。   宋清辞激动的握着裴行Z的手,仔细的打量几下,转过去看着他,眸子亮亮的,“ 殿下,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书法也好,琴艺高超,又能骑马打仗。”   这还是宋清辞第一次主动握着他的手,虽然宋清辞是无意之举,不过裴行Z自然不会提醒她。   女郎的手温软柔滑,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不如他的手掌宽大,也不如他的手手掌有力,不敢用太多的力气,只能轻轻的握着。   视线移到宋清辞面上,裴行Z出声,“ 我也有不会的。”   宋清辞好奇的开口,“殿下不会什么?”   裴行Z勾了勾唇,“不会绣锦囊,不会做梅花酥。”   宋清辞眸子弯起来,“ 这些我会,以后我做什么点心了,还给殿下您送来。”   说完这句话,宋清辞轻叹道:“殿下会好多东西,我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书法也不好,弹琴也不好。”   裴行Z唇角的笑意隽逸,“公主有什么不会的,我来教你。”   宋清辞有些不好意思,“总是麻烦殿下,太浪费殿下的时间了。”   裴行Z的声音很沉,温柔的注视着她,“陪着公主,并不是浪费时间。”   太子看着她的眼神,炽热又温柔,湛黑的眼眸中只装着她一个人。   宋清辞不由得低下头,却又看她正握着太子的手,耳根连带着两靥的红晕越发浓烈,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太激动了,原来她一直握着太子的手。   上一次她当着裴行Z的面说,说想要他这样的郎君当夫君,今个又逾矩的将太子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这次可真的是在轻.薄太子,幸亏太子不是女子,不然她得对他负责呢。   宋清辞悄悄松开裴行Z的手,想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她松开的那一刻,裴行Z突然反握着她的小手,慵懒的开口,“公主刚才一直握着我的手。”   宋清辞眸子水盈盈的,睫毛眨啊眨,胡说八道起来,“殿下,其实我刚才是想为您看手相。”   宋清辞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裴行Z握在手心里,指腹无意识摩.挲一下,“ 那公主看出什么来了?”   宋清才不懂什么手相呢,这会儿只好胡诌,“殿下定能一世平安顺遂,妻儿美满,和未来的太子妃白头偕老。”   太子是一国储君,若是不出意外,日后便是帝王,权势富贵上自然是不需要多说什么,权和财对他来说皆是囊中之物。   至于刚才那一番话,虽然是宋清辞胡诌的,可这也是她心里的想法。裴行Z对她的恩情,宋清辞怕是永远都无法偿还,她希望太子可以一世安康。   裴行Z意有所指的笑了下,“ 和太子妃白头偕老,承蒙公主吉言。”   他又道:“公主可要再看一看我的手相?”   宋清辞轻轻摇头,她可不敢再拉着裴行Z的手不放了,“不用了。”   她试探着将自己的手从裴行Z的手心里抽回来,试了下,却抽不回来,抬起眸子看向裴行Z,“殿下?”   太子难不成也想给她看手相?   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握着宋清辞的手,裴行Z舍不得松开,他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在宋清辞的手心里摩.挲几下。   那一下下的摩.挲,像触碰在宋清辞的心头上一样,有些酥痒。   裴行Z突然问道:“ 公主觉得哪个女子会与我白头偕老?”   太子这是在问她太子妃的人选,宋清辞不敢轻率回答,“ 太子妃乃未来国母,我可看不出来,不过殿下龙章凤姿,未来的太子妃一定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和太子您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裴行Z勾了下唇,抬起她的右手,“ 我也会看手相。”   宋清辞信以为真,裴行Z什么都会,指不定是真的对手相有研究,“殿下看出什么东西了吗?”   裴行Z将她的手松开,“ 公主的手相显示,我未成亲前,公主不可嫁给其他男子。”   宋清辞瞪圆的眸子里满是惊讶,太子这是在开玩笑吗?哪有这样的手相啊!   宋清辞不明白,“为什么啊?”   裴行Z逗着她,“ 天机不可泄露。”   宋清辞笑起来,“殿下,您是在开玩笑吧!不过您放心,在您成亲的时候,我肯定还没嫁人呢。”   她现在的处境,嫁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永和宫里,宫女对着宋贵妃道:“娘娘,四皇子来给您请安。”   宋贵妃神色有些疲惫,“让煜儿进来。”   看到裴行煜,宋贵妃打起精神,“ 煜儿,你在工部怎么样,可有受到影响?”   裴行煜坐下,“母妃放心,儿子在工部一切顺利,母妃也不要太过忧心。”   宋贵妃揉了下眉心,“ 太子为了废除圈田令,拿你舅舅开刀,查出你舅舅屯田的证据,呈到皇上面前,致使你舅舅降了官职,罚了一年的俸禄。”   裴行Z吩咐陆怀瑾查处宋贵妃圈田的证据,其实上京权贵圈田的不少,皇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心照不宣。   但这次证据摆在明面上,宋家人敛财不少,除此之外,还惹出了将没粮食交租的佃户打死的事情,仗势欺人,罔顾百姓性命,皇上大怒。   宋家人是四皇子的外祖家,裴行煜前脚在皇上面前反对废除圈田令,后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保不是裴行煜为了外祖家的私利才反对,皇上对他生了些不满。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几天,可宋贵妃提起来仍觉得憋屈,“太子这样对付你舅舅,你非但不替你舅舅在皇上面前美言,反而让你父皇重罚你舅舅。”   天下初定,宋贵妃是后宫嫔妃之中第一个母家受到皇上责罚的,去向皇后请安时,王皇后没少拿这件事敲打她,说她虽是贵妃,更要管好娘家人,万不可倚势凌人,狐假虎威,得意忘形。   裴行煜苦笑,“母妃,父皇刚继位不久,朝中本就有些大臣不服父皇,父皇绝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包庇舅舅,落人口舌。况且,父皇真正的生气的不是舅舅大肆圈田,而是他不把佃户的性命当回事。儿子若是替舅舅求情,到时候可不只是父皇对舅舅不满,连带着儿子也会惹来父皇的怒火。”   当日在紫宸殿,听皇上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对太子起了猜忌之心,不会同意太子废除圈田令的提议。   可没想到,太子自己不出面,让周修林、刘御史等一众清流向皇上进谏,再将宋家人的罪行呈到皇上面前,双管齐下,迫使皇上同意废除圈田令。   宋贵妃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宋家人是她的娘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家人若是失了势,她和裴行煜也会受到牵连。   “ 母妃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但你、我和你舅舅,分叶连枝。你舅舅被连贬几阶,得利的是太子与皇后,你可就少了一大助力。”   裴行煜皱起来眉,“ 舅舅若是不惹出这些事端,又怎会受到父皇的惩戒。儿子本来在工部待的好好的,差一点受到牵连。太子要废除圈田令,推行新政,势必会找几个人来杀鸡儆猴。母妃改日将舅母召进宫,让她提点舅舅,这一段时日安分低调一些。等过了几个月,圈田一事过去了,儿子再替舅舅向父皇求情。”   看出裴行煜的不满,宋贵妃不欲再提宋家人的事情,她冷声道:“ 太子拿你舅舅做筏子,沈清远、周修林,朝中清流,没想到这次都站在太子那一边。煜儿,你说,沈家可是打算支持太子?”   裴行煜缓缓的道:“周修林时常去东宫与太子议事,早就站到了太子那一边。至于沈清远,沈太傅从来不站队,也未和太子有什么往来,沈太傅高风亮节,沈家也是家教极严,想必沈清远和沈太傅一样。”   宋贵妃叹道:“ 沈太傅两朝帝师,朝中不少清流追随他,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对你来说便是如虎添翼。可惜,沈太傅没有个女儿。若是沈家有个姑娘,母妃便想法子让沈家的女儿当你的皇子妃。”   裴行煜呷一口茶,“母妃不知,沈太傅原是有个女儿的,三岁的时候被人牙子拐走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   宋贵妃提了提眉梢,“三岁的年纪,不能卖出去当丫鬟,当个童养媳也有点勉强。人牙子又不可能大发善心的将那姑娘养大,想来沈太傅的女儿估摸着已不在人世了。”   裴行煜对沈家走丢的女儿不感兴趣,“母妃可知道太子这一段时日在做什么?”   他虽然还未成亲,但是开年后就在宫外建府了,无事的时候又不能待在宫里,他没法子打探太子的行踪。   宋贵妃唇角噙着冷笑,“ 太子,这一段时日在充当一个仁善兄弟的兄长呢。隔三差五替你父皇去无逸堂抽查五皇子、六皇子还有裴云蓁等人的学业。看起来好像朝中发生的事情跟他无关,你舅舅被你父皇厌烦,太子坐收渔利之翁,他当真是好手段。”   太子确实好手段,明明皇上已经对他起了提防,他却还有能耐迫使皇上废除圈田的策令。   太子去无逸堂,宋清辞也在那里,裴行煜又问道:“母妃,平宁公主可与太子有什么往来?”   宋贵妃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 你怎的突然提起宋清辞?煜儿,你不会是对她起了什么心思?”   裴行煜脑海里浮现宋清辞的容颜,恍了恍神,才道:“母妃,儿子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国色天香的美人确实引人觊觎,若是能将宋清辞这样的女子据为己有,极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和虚荣心。   裴行煜确实对宋清辞有几分意思,但他也不会娶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玩弄一番即可。   宋贵妃脸一沉,裴行煜虽然没有承认,可话里的意思就是在表明他确实对宋清辞有意。   “母妃当初笼络宋清辞,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出前朝十一皇子宋萧的下落。可是她不接受我的示好,非要整日去寿康宫陪着太后,还和裴云蓁交好。本宫听说,这几日她也时常去东宫找太子练琴。这般看来,宋清辞是个城府极深的姑娘。”   “煜儿,母妃有意让你娶傅尚书的女儿傅令容,女子貌美与否是其次,重要的是她身后的家世背景。”   裴行煜应下,“母妃放心,儿子听母妃的安排。”   若是日后他能成为储君、继承大统,倒是可以将宋清辞封个嫔妃,眼下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耽误自己的筹谋。   裴行煜话里带着几分讽刺,“太子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教平宁公主琴曲?在晋阳时,他可是甚少弹琴。”   长长的护甲撑着眉头,宋贵妃出了声,“太子惯是会装模作样,扮演一个仁善的兄长,讨你父皇欢心。你说,宋清辞会不会将宋萧的下落告诉太后或是太子?”   裴行煜静默着没有回答。   宋贵妃谋划着,“ 你舅母有个不成器的侄儿,倒是可以将他和宋清辞牵线,到时间,宋清辞乖乖的会将宋萧的消息告诉咱们。你再进宫的时候,带着你舅母的侄儿一起进宫。”   裴行煜皱着眉思忖了片刻,应了一声是。   *   宋清辞有弹琴的基础,对待琴曲并非一窍不通,只是不熟练而已。   跟着太子学了一段时日,再加上她私下里经常练习,这一段时日学会弹不少曲子。   这一日去到东宫,宋清辞道:“殿下,今个我来给您弹一曲。”   宋清辞同样弹了一遍《玉楼春晓》,琴音落下,她兴致勃勃的看着裴行Z,“殿下,我可有进步?”   裴行Z走到她身边,“不错,进步很大。”   宋清辞满意的笑起来,这一段时日她私下里没少练琴,能得到太子认可,确实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   她将一本琴谱递给裴行Z,“殿下,这一本琴谱先给您送来,剩余的几本,我过一段时日再送到东宫。”   接琴谱时,看到宋清辞通红的指尖儿,裴行Z眉头微皱,轻攥着她的皓腕,“疼吗?”   宋清辞摇摇头,“不是很疼,殿下。”   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子,为了减轻宋娘子的负担,许多杂活她都做过。这一段时日练琴的时间比较长,磨红了指腹,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只是有点刺疼,过几天就好了。   裴行Z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一番话舒展开,他从一旁的木匣里拿出一瓶药膏,涂抹在宋清辞的指尖儿,动作温温柔柔,“ 既然手指都红了,何必继续练琴?过几日再练即可。”   在东宫练琴,有时裴行Z会手把手指点她,所以一段时日下来,像这种手指之间的触碰,宋清辞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自在。   不过涂药还是太亲密了些,尽量忽视心里的那抹异样,宋清辞浅浅笑着,“殿下,我来吧。”   裴行Z不松开她,将几个磨红的指腹统统涂了一遍药膏,“别动。”   白玉瓶里的药膏确实有效,涂在指腹上冰冰凉凉的,刺痛感消失许多,她道:“殿下你政务繁忙,每日还要抽出时间指点我的书法和古琴,我想着尽快把琴练好,这样也不耽误您的时间。从明天起,我少练些琴,我会注意的。”   裴行Z哂笑,她把什么话都说了,倒是让他无话可说。   “ 这一段时日朝政稳定,未有太多政事需要操劳。练琴你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不必急于求成,若是下次再这样,我可要用沈太傅的戒尺打你的手心。”   为了不耽误他的时间,宋清辞练那么长时间的琴,裴行Z知道,她这样子做,并不是喜爱弹琴,只是为了少来东宫麻烦他。   “沈太傅的戒尺?” 宋清辞拉长了调子,俏皮的开口,“我在无逸堂读书很认真的,太傅才不会拿戒尺训斥我呢!殿下您吓不到我。”   看着她这副娇俏的模样,裴行Z也不由得露出笑,以前宋清辞对着他端庄恭谨,这一段时日下来,她在他面前偶尔也会流露出俏皮的神态。   裴行Z含义不明的道:“你不怕戒尺,那我可要换个方式。”   宋清辞不解的看着太子,“什么方式啊?”   裴行Z勾了勾唇,眸色晦暗起来,“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不是重欲的人,不过心爱的姑娘待在身边,清澄的眸子干干净净的望着他,总是令人不由得想欺负和逗.弄她,看着那澄净的眸子染上情动时的绯红和媚妩。   宋清辞鼓着樱唇,没有再问下去。   这日下了课,裴云蓁问道:“清辞,大哥要举办一场马球赛,你可要参加?”   宋清辞眼睛一亮,随即想到自己不会骑马,眸色又暗下去,遗憾的开口,“马球赛,我还没看过呢,肯定很有趣,但是我不会骑马。”   裴云蓁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妨事,马球赛还有二十来天呢,你可以趁着这一段时日练习骑马。上京应当有许多贵女都不会骑马,到时间你们的水平估计也差不多。”   宋清辞应下,“那下午的时候我去马场学骑马,你要去吗?”   裴云蓁点点头,“当然去,我也好久没跑马了,自然要练一练。”   到了跑马场,跑马之前要先挑一匹坐骑。   宋清辞慢慢看过去,目光停留在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身上。皮毛油光发亮,红色的皮毛好像秋冬熟透的枣儿。   宋清辞一眼就看上了这匹枣红色的马儿,“我要这一匹小马。”   负责养马的太监有些为难,“公主,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过,这匹马不能让其他人使用。”   原来这是太子的马?宋清辞当然不会抢太子的东西,“那我再另挑一匹好了。”   听到这话,裴云蓁走过来,凑到宋清辞耳旁嘀咕着,“这样的马儿很明显是女子骑.乘的,三哥特意吩咐留下,想来是给哪个女子准备的。能让三哥费心思的姑娘,三哥肯定对她有意思,看来我再过不久就要有嫂嫂了。”   她这番话刚说完,又跑过来一个小太监,“平宁公主,太子殿下吩咐了,这匹马就是为平宁公主准备的。”   裴云蓁嘴巴张起来,难不成宋清辞就是她未来的嫂嫂?   ☆、第 30 章   小太监道:“太子殿下有过吩咐,若是平宁公主来挑马儿, 就将这匹枣红色的马儿给公主您。”   太子怎么会知道她要来挑选马儿?竟然还提前为她准备好了。   其实, 裴云蓁刚才凑到她耳边,说这匹马一定是太子为未来的太子妃准备的, 宋清辞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没想到,这枣红色的小马竟是太子为她准备的。   太子已经备下了这匹马, 宋清辞自然不好拒绝,况且她也是真的喜欢这匹小马, “ 待会儿我就用这匹马。”   裴云蓁一脸惊讶, 拉着宋清辞走到一旁, 降低声音,“清辞, 三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宋清辞笑着反驳,“怎么可能?蓁蓁, 你想多了。”   身份调换一下, 若她是裴行Z, 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前朝公主。   宋清辞身份尴尬, 被皇上不喜,背后又无家族势力做依靠, 上京的高门贵女任裴行Z挑选,不乏有才有貌又出身高贵的姑娘,裴行Z为何非要对她动心思?   裴云蓁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三哥为何要给你准备马儿?”   宋清辞想了想,“ 大皇子要举办马球赛, 想必殿下也是知道的,他可能顺便给我准备了一匹马儿吧。”   裴云蓁摇摇头,“这匹马儿虽然不算高大,但可不是普通的马,匹马油光发亮,看起来性情温顺,很适合当女子的坐骑,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准备的。”   *   东宫里,陆怀瑾伸个懒腰,舒展着身子,“废除圈田令的事情可算结束了,等殿下拟定的新政推广开来,定是万民之福。”   裴行Z长于宫外,谋划起兵时,曾去到过不少州县,深知民生之艰难。   大量土地掌握在乡绅权贵手中,百姓只得成为佃户。重重苛捐杂税拿走了百姓近一半粮食,然后还要给那些乡绅权贵三成的租子,一层层剥削下来,百姓劳作一年却填不饱肚子。   饿着肚皮,就容易生乱,有些只能向那些乡绅权贵提前支取口粮,来年再偿还,这样就成了恶性循环,往后只能继续佃田为生。还有些将家里的孩子卖出去当丫鬟,或者入室偷窃。   当日早朝上,朝中清流皆站在裴行Z这边,圈田令是废除了,废除有诸多弊端的旧令,意味着要有更加完善的新政做补充。   裴行Z推行新政,把地亩分为三等,丁银按田地等级摊入。减轻一部分赋税,缩短服徭役的时长。如若出现水旱等严重灾害时,农作物受损四成以上免租,六成以上免调,七成以上,赋役全免。   可是新政的推行并不一帆风顺,新政减轻百姓负担,却使一部分权贵利益受损,那些权贵没少暗中给裴行Z使绊子,阻拦新政的推行。   裴行Z手段强势,杀鸡儆猴,威慑那些搅事的权贵,同时将详细的政令呈交给皇上,将方方面面考虑周到。   上京那些权贵一个个都盯着新政的推广,不可出一丝纰漏,陆怀瑾、周修林等人这一段时日都在忙新政的事情,有什么事情亦需要裴行Z做决定。   一连忙活多日,一切走上正轨,他们才有了喘口气歇息的时间。   陆怀瑾和裴行Z一起长大,年龄相仿,两家以前在一条街上,虽然如今成了君臣,但两人的相处并没有受到影响。   陆怀瑾道:“臣跟着您忙活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件事可算忙完了,臣接下来要歇上几日,殿下准备给臣什么赏赐?”   裴行Z整个人也轻松下来,“你之前一直想要那匹紫燕骝,孤将它赏给你。”   俗话说,宝马配英雄,尤其像陆怀瑾这样的武将,更是对名驹爱不释手,裴行Z这个赏赐可是赏到他心坎上去了。   “多谢殿下,殿下,不如咱们现在就去跑几圈马,活泛一下身子。”   想起盛厉之前向他禀告,说是宋清辞正在跑马场,裴行Z勾了勾唇,“好。”   *   挑选好了坐骑,宋清辞要开始练马,一旁的小太监为她讲解着要训,她听的很认真。   至于裴云蓁,她迫不及待的先跑了一圈马。她生性活泼,几年前缠着裴行Z与陆怀瑾教她骑马,是以她的骑术还不错。   裴云蓁在马上远远的看到裴行Z和陆怀瑾的身影,她骑着马朝他们二人奔去,“三哥,陆怀瑾。”   宋清辞听到动静看过去,朝前走了几步,“殿下,陆世子。”   陆怀瑾作揖,“臣拜见平宁公主。”   宋清辞轻轻笑着,“陆世子无需多礼。”   裴云蓁骑着马跑回来,从马上下来,上下打量裴行Z一眼,“三哥,你为何偏偏给清辞挑选坐骑?你怎么不给我挑马儿啊?”   裴行Z神色无异常,“你已有五六匹坐骑。”   出于女子的直觉,裴云蓁想要问出个答案,“那大姐姐呢?你也没给她准备坐骑!”   裴行Z淡声道:“ 皇后和她应当并不想收到我送过去的东西。”   裴云蓁噤了声,宫里就三位公主,她有许多坐骑,而裴云薇一直提防着三哥,这般来看,好像三哥给宋清辞准备小马驹也说的过去,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三哥不近女色,却对宋清辞很特别。   裴行Z负手而立,不着痕迹的将两个碍事的人支开,“ 陆怀瑾要跑马,蓁蓁你可要和他比一下?”   裴云蓁果然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好久没见到陆怀瑾,今个三哥给了她和陆怀瑾相处的机会,当然不能不应下。   裴云蓁和陆怀瑾骑着马跑开,等他们俩离得远了,裴行Z视线移到宋清辞面上,“大哥要举办马球赛,蓁蓁又是爱玩闹的性子,想来定是会拉着公主一起参加马球赛。那匹枣红色马驹性格温顺,驾驭起来轻松舒适,正是适合公主。身量又不高大,公主拿它当坐骑,也不会感到害怕。”   宋清辞本来就没多想什么,只是好奇裴行Z为何要给她准备马。   听裴行Z这么一说,她心里的不解被打消。刚刚及笄的姑娘,女儿家平日再怎么稳重端庄,可在宫里待的时间长了,总是无法抵抗一些热闹和玩乐的。   太子深知她和蓁蓁的性子,况且又只她一人没有坐骑,太子便提前为她备下了马驹。   裴行Z特意给她挑选了一个好看、个头又不十分高大威猛的马驹,宋清辞又想到,太子检查她的大字时,也是将写的好与写的不好的都圈出来,给她鼓励,怕她觉得沮丧。太子真是一个很温柔体贴的郎君,若他只是普通人,宋清辞说什么也要让这样的郎君做驸马。   将心头的一抹遗憾化去,宋清辞道:“多谢殿下,我很喜欢这匹小马驹。”   裴行Z拍了下马儿的脖子,“公主不若给它起个名字?”   宋清辞想了一会儿,笑意盈盈,“ 就叫秋枣吧。”   “秋枣”,裴行Z低沉的一笑,“公主是想吃枣子了吧?”   “殿下,你怎么知道?”宋清辞不好意思笑了下,“我没有读过太多书,想不起来多么风雅的名字,看到这马儿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秋日枝头上的红枣。”   裴行Z喜欢宋清辞在他面前不设防、不扭捏、自自然然的模样,不会故意去附庸风雅,“大俗即大雅,秋枣这名字倒也自然有趣。”   “秋枣以后就是我的坐骑了,这是我第一次骑马呢。” 看到裴行Z抚着秋枣的脖子,马儿一点也不反抗,很是舒服的模样,宋清辞有些艳羡,“殿下,秋枣怎么和您这么亲近啊?”   裴行Z唇间浮出笑,“ 马儿有灵性,你不要紧张,也不要怕她,她能感受到你的亲近。”   隔着衣袖,裴行Z轻轻攥着宋清辞的手腕,带着她的素手,抚到马脖子处。   秋枣偏过脑袋,低垂着头,靠近宋清辞。   宋清辞吃吃笑起来,杏眸里好似盛满晶莹璀璨的星辉,秋枣不怕她了,愿意和她亲近了。   女郎面上的笑意盈盈,明媚而动人,映入裴行Z的眼睑,“你平常无事时,来马场喂她些吃食,多和她相处,时间久了,马儿都是认主的。”   宋清辞点点头,笑着应下。   学骑马的时候,秋枣虽不高大,但宋清辞第一次骑马,掌握不好力道和方式,上马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搀扶着。   一旁立着的小太监躬着身子,将手递过来。   裴行Z看了那小太监一眼,走到宋清辞身旁,一掌握上她的一只手,一掌环过她的柳腰,恍若将她抱在怀里一样,稍稍用力,扶着她上马。   女郎的细腰盈盈可握,如三月嫩柳般纤柔,今个身上的清香是果香,淡雅耳清新,还带着一股果子的甜味,引诱着人采撷和品尝。   裴行Z揽在宋清辞腰间的掌,稍稍用力,下一瞬又松开。   在东宫裴行Z教导她弹琴的时候,两人不可避免有过肢体接触,但在外面,这还是第一次,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宋清辞耳根升起浅浅微红。   小太监牵着马缰,宋清辞在马背上,秋枣慢慢的朝前走去,视线一瞬间开阔起来,掺杂着花香的清风拂面,吹拂过身子的每一处,让人心旷神怡。   裴行Z静静注视着宋清辞的身影,宫内人多眼杂,他若是和宋清辞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不过半日就会有流言传出去。若是在宫外,他倒是想教宋清辞骑马。   让小太监拉着缰绳走了两圈,宋清辞心底浅浅的害怕消散,她让小太监松手,抚着秋枣的脖子,试探着牵着缰绳朝裴行Z的方向走去。   秋枣确实性情极温顺,就像知道她是第一次骑马,并不抵抗她的触碰,黑亮的马尾甩动着。   像一个学会了一项新本领,期盼爹娘表扬的小女孩,宋清辞眸子亮晶晶的,朝着裴行Z喊话,“殿下,您瞧。”   时间过的很快,天边的晚霞绚烂,等到裴行Z那里时,宋清辞准备从马上下来。   不过她第一次骑马,之前身子有些僵硬,夹着马肚子走了几圈,双腿也有些软绵。   宋清辞轻咬樱唇,发起了愁,她这可怎么下马啊?难不成让小太监将她抱下去?   身子蓦然腾空,接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虽然宋清辞在马背上,但裴行Z身躯修长俊拔,一手环着她的腰,毫不费力的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宋清辞微怔,下意识的双臂环着裴行Z的脖子,这么一来,两个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近,春日衣衫本就轻薄,她不可避免的贴着裴行Z的胸膛。   宋清辞怔怔的看着裴行Z,他的肌肤偏冷白色,透着矜贵,他的轮廓很深邃,棱角分明,下颌处线条流畅,干干净净的,硬朗清冷中又带着一丝温润,就连身上的气息也让人沉迷,“殿下?”   太子竟然抱着她?   怀里的姑娘非常的轻,身姿袅娜,靠在他的身上,两靥微红,宛若涂了薄薄一层胭脂,澄净的眸子透着惊讶和意外。   裴行Z墨眸微垂,女郎素白色抹胸绣着蔷薇花枝,绮丽又妩媚,轻薄的襦裙勾勒出圆润的弧度,可以看清楚大致的形状,贴着他的胸.膛,那两团挺立而软绵。   裴行Z眸色炙热起来,面上却不显,将宋清辞放下,“ 唐突公主了,还请公主见谅。”   宋清辞轻攥着襦裙,脸颊有些热,她从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所以十几年来从来没有男子抱过她,太子是第一个抱着她的人。   她垂着头,掩饰着面上的赧然,“ 没……没关系。”   *   裴云蓁和陆怀瑾赛马,陆怀瑾让着她,两人跑了几圈马,身心舒畅,骑着马慢悠悠往回走。   “陆怀瑾,陆国公和陆夫人给你准备通房没有?”   陆怀瑾坏笑着,“ 父亲母亲等着你进我们陆家的门呢,怎会给我准备通房?”   裴云蓁撇他一眼,“ 油嘴滑舌,上京这么多闺秀,你就没有动心的?”   “ 上京的闺秀和我有什么关系,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的是你,不是别人。蓁蓁,你放心,我绝无二心。你还不如操心操心太子,赶快让太子将太子妃娶回东宫。太子整日清心寡欲,身边又没个贴身伺候的女子,处理起政务来就忘了时间。”   裴云蓁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我就没见三哥喜欢过哪个姑娘,太子妃……”   说着话,她朝不远处的裴行Z看过去,未吐口的话一下子咽进肚子里,宋清辞被三哥抱在怀里,三哥脸上的神情很柔和。   裴云蓁半晌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陆怀瑾,我没看花眼吧?”   陆怀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亦有些意外,“ 之前有姑娘遇到太子时,故意往他身上跌,太子皱着眉避开,那姑娘连太子的袖角都没碰着。今个太子竟然将平宁公主抱在怀里?”   裴云蓁刚才还想说太子妃估摸着一时半会儿难以定下,但此情此景,她实在不能不多想,“ 陆怀瑾,我可能再过不久就有嫂嫂了。”   三哥性子喜静,肃正矜贵,细想这一段时日,三哥却主动让宋清辞去东宫练习琴曲和书法,还贴心的为宋清辞挑选了一匹小马驹。   若是三哥真的对宋清辞有意思,裴云蓁也不是不能接受,宋清辞是她的好友,端庄知礼,性子也好,又不贪慕虚荣,和她待在一块儿很舒适。   可是最大的障碍是皇上,裴云蓁看的出来,皇上十分不喜宋清辞,自然不会答应让她一个前朝公主来当太子妃。   想到这儿,裴云蓁决定将这件事情咽在肚子里,装作不知道。   一是因着宋清辞并未察觉三哥对她的感情,第二个原因嘛,若是三哥喜欢宋清辞的事情暴露出去,皇上指不定要怎么阻拦呢!   从跑马场回去的时候,裴云蓁挽着宋清辞的胳膊,笑着开口,“清辞,你骑马学的怎么样?”   宋清辞回道:“我给马儿起了个名字,叫秋枣。秋枣很乖,带着我慢跑了几圈,我又给她喂了点料豆。现在我可以自己拉着缰绳慢跑几圈。”   “等你多练一段时日,技艺熟练了,肯定没问题的。”裴云蓁说完这话,“咳”了一下,状若随意的开口,“秋枣是三哥给你准备的,清辞,你觉得三哥怎么样?”   宋清辞浅笑着,“殿下人很好,帮了我许多。”   裴云蓁又道:“还有呢?”   宋清辞不明白,“还有什么?”   裴云蓁试探着问道:“三哥这样的郎君,你喜欢吗?和你在宫外时候邻居家的林大哥相比,你更喜欢哪个?”   宋清辞好笑的笑起来,“我只是将林大哥当哥哥看待的,对他没有其他想法。”   裴云蓁一听有戏,赶紧道:“那三哥呢?你将他当成什么?”   宋清辞声音柔柔的,“殿下很好,有时候像一个体贴的兄长,有时候又像一个严厉的夫子,我练书法走神的时候,他还会敲我的眉头呢。能在宫里遇到你、太后还有太子,是我的幸运。”   不管她将太子当成什么,太子是一国储君,不是普通的世家公子。横亘在她和太子之间的防线,她绝不会越过一步。   裴云蓁轻叹了一口气,清辞还没开窍呢,看样子三哥要想抱得美人归,可不太容易呢。   荔枝将宋清辞藕荷色的寝衣拿出来,“公主,您今天可累坏了吧?奴婢将热水准备好了,你泡个热水澡吧。”   宋清辞朝净室走去,“好。”   荔枝跟在她身后,“公主,您明日还去跑马场练马吗?”   水汽氤氲,漂浮在宋清辞如画的眉眼间,烛光下裸露的肌肤莹润白嫩,似羊脂玉般熠熠生辉,“去,虽然我是因着马球赛才练马的,但多学些本领总是好的。”   鸦青的长发披在细肩,宋清辞靠着浴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裴行Z的身影,   白日在跑马场,太子抱着她。太子身量高大,怀抱温热而有力,很有安全感,很能让人觉得依靠。   她长这么大,只和太子一个男子这么亲近过。   荔枝等声音响起,“ 公主,虽然开春了,但屋里没有火盆,您别泡的时间太长。”   宋清辞一下子回神,不再想裴行Z,从净室里出来,玉腿纤细修长,两靥因为热气而带着红意,娇嫩似春花。   第二日下课后,宋清辞又去跑马场练习骑马,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她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这一段时日上午要去无逸堂读书,下午还要完成学业,还要骑马,她陪太后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太后让吴嬷嬷给她上茶,“清辞,你的脸儿怎么那么红?”   宋清辞小呷一口清茶,“太后,我刚刚去跑马场骑马了,跑了几圈,有点热。”   太后递给她一个帕子,笑着道:“是为了马球赛做准备吧?”   宋清辞将茶盏放下,拿起帕子轻擦一下鬓边的细汗,“是,大皇子要举办马球赛,宫里宫外参加的人不少,蓁蓁和我想着参加一下试一试。”   太后道:“姑娘家就该这样,整日拘在屋里多没意思,我年轻的时候,也常常和贵女们约着一起打马球、蹴鞠和投壶,现在上了年纪,不中用了。”   宋清辞笑盈盈的开口,“怎么会,太后您宝刀未老,若是您去打马球,我们这些小辈儿肯定赢不了您。”   太后爽朗的笑起来,笑过了才道:“ 晚上的时候你留在这里陪着我一起用膳,蓁蓁也来,专门做一些你们俩爱吃的菜肴。哀家待会儿去诵经礼佛,你待在寿康宫休息一会儿。”   宋清辞浅浅笑着,“太后,我陪您一起去礼佛吧。”   太后没同意,“你练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肯定累了。出了汗,再回去凤阳阁,不仅耽误时间,万一再吹风受凉就不好了。听话,去到碧纱橱歇一会儿,没其他人打扰你,等蓁蓁来了,你再起来就好。”   宋清辞确实有些困,她没再推辞,应了一声好。   碧纱橱是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裴云蓁还有她常待在寿康宫,有时候想小憩一会儿,去到偏殿休息不太方便,还要让宫女整理一番。所以太后派人特意隔出一个屋子,方便她和裴云蓁休息。   运动了那么长时间,宋清辞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门口的宫女降低声音,“殿下,太后在礼佛。”   裴行Z道:“蓁蓁可在屋里?”   宫女道:“长乐公主不在,但是平宁公主正在碧纱橱里歇息。”   裴行Z拨弄一下白玉扳指,“既然皇祖母在礼佛,不必去打扰皇祖母,孤去里间等着皇祖母,你先下去吧。”   裴行Z进去碧纱橱,望着宋清辞姣好的睡颜,修长的手指触上她的樱唇,轻轻的摩.挲着。   ☆、第 31 章   碧纱橱里,宋清辞鸦青的长发柔顺的搭在细肩两侧, 两靥带着浅浅的一层绯红, 垂下的睫毛浓密而卷翘,呼吸清浅平稳, 两手端正的摆在锦被上,睡姿端庄。   桃腮玉面, 宋清辞宁静的睡颜姣好,樱唇泛着浅浅的粉。   裴行Z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 双唇渐渐颜色深了些, 浅粉变成了朱色, 不点而红,好似雪中的腊梅那样绮丽, 越发显得娇艳和勾人。   离开宋清辞的唇,裴行Z轻轻在她脸颊碰了一下, 女郎的肌肤柔滑白嫩, 宛若从牛乳中浸泡过一样, 细腻的可以滴出汁水来, 令人不舍得移开手。   平日里端庄知礼的宋清辞,此刻乖巧的躺在他面前, 这对任何一个男子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大掌离开宋清辞的脸颊,裴行Z给她掖了下被角,正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宋清辞平躺的身子微微侧过来, 搭在锦被上的素手无意识的碰上裴行Z的手掌。   她试探着摸了几下,细滑的手心覆在裴行Z的手背上,握着他的手不放。   裴行Z轻声哂笑,睡着了也不舍得让他离开。   裴行Z未有任何动作,就这么让宋清辞握着他的手。   没过一会儿,许是宋清辞觉得有些燥热,微微动了下身子,握着裴行Z的那只手移过去,随着她的动作,搭在她前胸的锦被往下褪了一些。   春日的襦裙并不厚重,宋清辞精致的锁骨露出来,领口处的肌肤莹白似雪,再往下,淡粉色桃花刺绣抹胸因着那饱满的两团而微鼓起来,□□藏在襦裙之下,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裴行Z目光一顿,呼吸乱了几分,下一刻移过视线。   他惯是自制力过人,在晋阳时,他生母病逝的早,与皇上的夫妻之情不算深厚,皇上又将王皇后从一个妾室抬为继妻,裴行Z本是嫡子,突然之间身份变得尴尬起来。   再加之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裴云蓁,府里不止她一个嫡女,皇上嫌弃裴云蓁性子太闹腾,不如裴云薇听话惹人怜惜。   裴行Z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便是为了裴云蓁,也不得不将各方面做到极致,成为皇上最倚重的儿子。   裴行Z甚少想儿女情长,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更没什么意思,十四五岁时便去军营历练,起兵那两年,他的心里装着大业,听到麾下将士们讲一些荤话时,心里毫无波澜。   他和裴云蓁能有什么样的权势和富贵,全仰仗着裴行Z一个人,是以他从来不会放任自己沉迷于儿女情长,更不会被女子的美色所迷惑。女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裴行Z并不在意。   可惜遇到宋清辞,哪怕宋清辞什么也没做,他所有的自制力土崩瓦解,肃正矜雅成了浮云。   裴行Z无奈的轻笑,宋清辞睡着了也要来勾他。   他将锦被拉高一些,严严实实的裹在宋清辞身上,起身离开碧纱橱。   太后从佛堂出来,宫女道:“太后,太子殿下在等着您。”   太后问道:“ 行Z来了,他来多长时间了?”   宫女道:“殿下来了有两刻钟时间。”   太后首先想到宋清辞,碧纱橱和里间只有一墙之隔,从里间可以直接去到碧纱橱。那丫头正在碧纱橱里睡觉。她知道太子的性情,平日里若是遇到碧纱橱里有人歇息,是不会待在里间的,今个倒是不一样。   太后问出声,“太子可是一直待在屋里?”   宫女迟疑了一下,“是。”   太子来到寿康宫的时候,等宫女上了茶之后,便让她们出去。太子矜贵威严,这些宫女不敢违背太子的吩咐,自然也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去碧纱橱。   可太后最是疼宠太子,若是让太后知道这件事,定是会觉得她们没有尽心伺候太子。   太后进去里间,裴行Z起身,“皇祖母。”   太后眉间的皱纹舒展开,“ 等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不派人去通知哀家一声?”   裴行Z勾着唇,“ 皇祖母诚心礼佛,孙儿不欲打扰皇祖母,不过是等上一段时间,即便皇祖母不在,孙儿一人待在寿康宫,也觉得轻松。”   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你身上的担子重,甚少有轻松的时候,愿意待在寿康宫,祖母高兴着呢。”   顿了顿,太后朝碧纱橱的方向看了一眼,“清辞这孩子练了一个时辰的马,我让她在里面歇息。”   裴行Z轻轻拨弄着玉扳指,“有本医书上次孙儿落到碧纱橱里,打算去里面找一找那本书,看到平宁公主正在歇息。孙儿拿了那本医书,翻阅几页,皇祖母便从小佛堂出来了。”   太子手头确实有本书,他这样利落的承认,倒是打消了太后心里的那抹怀疑,“清辞在跑马场练马后来寿康宫向我请安,我留她晚上在这里用膳,没让她回去凤阳阁。”   太后之前敏锐的觉得裴行Z今日的举动有些反常,太子儒雅守礼,不会和睡着的姑娘共处一室,这不合太子的性子。   可是太子面上并没有掩饰和闪躲之色,想来是看书看得入迷了,才一直待在里间。   想起这几日在整个上京闹得沸沸扬扬的废除圈田令的事情,太后道:“ 我虽不懂朝政上的事情,但你推行的那些新政,祖母觉得是在为百姓谋福祉。新政的推行,势必要遭到一部分人的反对,万不能为了拿出成绩而急于求成,哪能一下子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一切要慢慢来。”   裴行Z道:“孙儿受教。”   太后一直对裴行Z很放心,他这个孙儿是个有成算的,不会做一些冒进鲁莽之事,太后点到为止,换了个话题,“你这一段时日常抽查小五、小六的学业,现在他们见到你,就像耗子见了猫,比见到你父皇还要害怕呢。”   裴行Z轻笑一声,“看来五弟、六弟是向皇祖母您告状了。父皇国事繁忙,顾不上五弟、六弟。他们俩性子顽劣,除了沈太傅,其余太傅布置的任务,不当一回事儿。多加管教和督促,他们的学业才会进步。”   太后深以为然,“ 你有心了,林妃和皇后溺爱小五、小六,舍不得动他们一根手指头,一味的哄着他们。虽然他们是皇子,不缺权势和富贵,但这个年纪正是打根基的时候,不管是学识还是品性,事关以后一辈子,马虎不得。有你来管教,祖母也能放下心,若是皇后不乐意,说什么难听的话,你也无需顾忌她的颜面。”   碧纱橱里,宋清辞缓缓睁开双眸,发觉锦被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她从塌上坐起来,听见外面太后的说话声。   睡着的时候她总觉得热,想要把锦被掀开,还没凉快多久呢,恍恍惚惚感觉到有人将锦被给她盖的严严实实。   下去塌,宋清辞对着铜镜,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唇色比以往深了一些,呼吸间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其他的熏香味道,不同于她身上的果香。   换来荔枝为她梳妆,等梳妆后,宋清辞出去碧纱橱,“太后。”   太后朝她招手,“醒了,来,过来坐。”   看到裴行Z,宋清辞道:“殿下。”   裴行Z微微颌首,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并未说什么。   太后打量她一眼,笑着出声,“清辞这气色,我看了都羡慕,花儿似的,年轻可真好。”   杏眼桃腮,宋清辞不用刻意点腮红,两颊的肌肤白里透着粉,再加上刚才睡了一小会儿,两靥就像春日枝头上的桃花,娇嫩欲滴。   宋清辞盈盈笑着,“太后您大气典雅,要是我有太后您一分的雍容华贵,这才是我的造化呢。”   太后笑起来,“行Z,你说清辞这丫头是不是学坏了,小嘴就像吃了蜜,说出的话总是能讨哀家欢心。”   裴行Z勾起唇,“是。”   宋清辞张大眸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太子竟然说她学坏了,太子又在欺负她。   与太后还有裴行Z相处的时间久了,宋清辞没有以往的那些拘束,有时也会开个玩笑,“太后,殿下,我说的可是心里话。我要是学坏了,那也是跟着太子您学坏的。”   裴行Z话里带着几分笑意,“为何是跟着我学坏的?”   她打趣着,“每次您一来,太后可高兴了。您孝顺太后,我讨太后的欢心,也是跟着您学的。”   太后爽朗的笑声响起,脸上的笑意更浓,“太子和你,都是孝顺的孩子。”   这时裴云蓁来到寿康宫,掀开珠帘进来,“ 皇祖母,清辞。”   她挨着宋清辞坐下,“三哥,你也在?”   裴行Z回道:“我来向皇祖母请安。”   裴云蓁扫了一眼裴行Z,又看了宋清辞一眼,三哥这是向皇祖母请安呢,还是找机会和宋清辞待在一块儿?   太后出声,“马上就要用膳了,行Z你也留在这儿一道用膳吧。”   裴行Z应下,“孙儿好久没有陪着皇祖母一道用膳了。”   用膳的时候,太后上了年纪,晚上的时候不宜用食太多,养生保健,她只用了一碗八宝粥,“你们慢慢用着,我出去消消食。”   饭后消食散步是太后的习惯,每日都要出去走几圈。   宋清辞放下筷子,准备陪着太后一块儿出去,被太后拦了下来,“你没用多少膳食,不必陪着我出去消食,你们继续用膳,有吴嬷嬷陪着我。”   等太后出去后,宋清辞看了太子几眼,不愧是一国储君,即便是用膳,举手投足也透露着矜贵和优雅,再加上那一张脸,真真是秀色可餐。   此刻她算是彻底理解为什么天下的男子喜欢三妻四妾,为什么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虽然她不是男子,可道理是一样的,身边有太子这样俊逸的郎君,光看着他就觉得很养眼,整日心情也应该是舒畅的。   裴行Z自然能感受到宋清辞看过来的视线,薄唇浮起笑,他用公筷夹了一块樱桃肉,放到宋清辞碗里,“多吃些东西。”   宋清辞不喜吃荤食,平日里多吃的是素菜,像那些鸭肉、羊肉等,她用不了几块便觉得油腻,偏偏太子给她夹了一块樱桃肉。   她悄悄用筷子将这一块樱桃肉拨到一旁,专心致志的吃起素菜。   裴行Z注意到宋清辞不怎么吃荤食,女儿家刚刚及笄,整日不沾一点儿荤腥也不利于养生,给她夹樱桃肉,是想让她多补补身子,结果她还不领情。   裴行Z勾着唇,又夹了一块碧桃鸡丁,放到她面前的瓷碗里。   这下子宋清辞可不能再拨到一边去了,“殿下,您干吗总给我夹一些荤食啊?”   裴行Z道:“你太瘦了,抱起来太轻,多吃点。”   抱起来太轻?蓦然宋清辞耳尖爬上一丝嫣红,太子也就只抱了她一次,还是在她下马的时候,没想到太子还记着呢。   裴云蓁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啧,真是没眼看!她现在算是彻底确定了,三哥就是对宋清辞有意思。   她咳了一声,故意道:“三哥,你怎么只给清辞夹菜啊?”   裴行Z看她一眼,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裴云蓁碗里。   恰恰与宋清辞相反,裴云蓁无肉不欢,每顿饭都要吃一些荤食,最不爱吃的就是青菜,几根菜叶子,没滋没味的。   裴云蓁鼓着嘴,“三哥,你这是区别对待。”   瞧瞧,她的亲哥哥有了心上人,就开始欺负她了,呜呜呜。   裴行Z轻笑一声,“我怎么区别对待了?”   裴云蓁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你给清辞夹的都是肉食,给我的却是青菜。”   宋清辞看着她,“蓁蓁,青菜好吃的。”   她想吃青菜,太子还不让她吃呢。   裴云蓁笑嘻嘻开口,“清辞,咱们俩是一伙儿的,你不能帮着三哥说话。”   宋清辞今个的运动量不小,上午要读书,下午要练马,晚上回去后还要练十张大字和古琴,等她将一小碗八宝粥用完后,想要再用一碗,但是太子就在旁边,总觉得有些丢人。   太子已经用膳结束了,她若是再继续吃下去,让太子和裴云蓁在一旁等着,太耽误他们的时间了。想到这儿,宋清辞决定回去的时候吃些糕点填填肚子好了。   没曾想,太子却拿起瓷勺,又给她舀了小半碗儿八宝粥,不仅如此,还给她夹了些樱桃肉和鸡块,“慢慢吃,不着急。”   裴云蓁用过了膳,又不想在这里再吃几口狗粮,“三哥,清辞,我去陪着皇祖母散步。”   裴行Z很快应道:“去吧。”   虽然三哥只说了两个字,裴云蓁硬是听出了一股她早就该给他们俩腾空间的意味。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宋清辞和裴云蓁二人。   八宝粥她自然喜欢,可是那些鸡块,宋清辞是真的不爱吃荤食,“殿下,我可不可以不吃这些东西?”   裴行Z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太瘦了,又瘦又软,抱起来轻飘飘的,多吃一点儿。”   耳尖的嫣红蔓延到两颊,这里只有她和裴行Z,宋清辞胆子大了些,不用顾忌什么,“是您力气太大了,才会觉得抱着我轻飘飘的,换做其他男子,肯定不会这样觉得。”   裴行Z拨转着茶盏,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公主还想被哪个男子抱?”   宋清辞眸子睁得圆圆的,赶紧解释,面上带着赧然,“ 我没有想……想被其他男子抱。”   说完这话,她垂着头,耳尖红红的,小口咬着瓷碗里的樱桃肉,不就是几块肉嘛,她吃就是了。   ☆、第 32 章   宋清辞小口咬着樱桃肉,她进食的速度不慢, 但看着很秀气, 裴行Z在一旁注视着她,眼里溢着几分笑意, 宋清辞没有想被其他男子抱,那就是只想被他一个人抱在怀里。   用过膳食之后, 宋清辞特意将那瓷碗往太子的方向推了一下,“殿下, 我已经将这些樱桃肉和鸡块都吃完了。”   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要不是太子非要让她吃那些荤食, 她平日极少沾这些荤腥的。   她家里的条件不算富裕,若是一般贫家出身的人, 想来是喜欢吃那些鸡鸭鱼肉的,但她在这一方面确实和许多人不太一样, 她有些挑食, 不喜欢吃这些腥荤的东西, 每次寥寥几口。   裴行Z勾了勾唇, “ 没有我陪着你用膳,公主隔三差五还是要用些荤食。”   宋清辞乖乖应下, 反正太子又不能陪着她用膳,她吃什么太子是不会知道的。   许是看出她的打算,裴行Z看向荔枝,吩咐道:“ 每日去尚食局提膳的时候,选一碟荤食, 不要太过油腻。”   荔枝笑着应下,自家公主口味清淡,但是才刚及笄,长期用素食并不利于长身体。她也操心这件事,劝了自家公主好几次,可是公主还是不爱吃那些东西。如今有太子督促,想来公主以后不会再挑食了。   宋清辞微微鼓着嘴,太子这是当她的夫子当上瘾了吗?不仅监督她的学业,还监督她用膳的情况。   看着她那甚少流露出来娇憨的模样,裴行Z薄唇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公主陪着我出去走一走吧。”   宋清辞自然知道太子是为了她着想,所以并没有什么不情愿的,笑着应道:“好。”   *   太后在寿康宫外面的青石小道散步,裴云蓁才不要继续留在屋里吃狗粮,她朝着太后走去,“皇祖母,我用过膳了,我来陪着您。”   太后笑了笑,“行Z和清辞呢?”   裴云蓁从善如流的为裴行Z打掩护,“三哥和清辞还在用膳,我先出来了。”   裴云蓁和宋清辞交好,若三哥真的对宋清辞有意,她不会反对。虽然宋清辞的身份是一大障碍,但是看目前的情况,三哥并没有挑明他对宋清辞的情意,再者,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三哥对一个女子格外的不同。   身为裴行Z的亲妹妹,她很明白,三哥不是莽撞之人,行事有自己的思量和决断,利与弊三哥都是知道的,裴云蓁根本不需要插手他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太后也没多想,说起闲话,“ 在无逸堂读书,你大姐姐这一段时日可有故意为难清辞?”   裴云蓁回道:“起初大姐姐找过清辞的麻烦,但是沈太傅罚她抄了几遍学训,平日读书的时候,大姐姐总是赶不上进度,有得闲的功夫,她忙着补功课,也没时间故意挑事。”   裴云薇年幼时拿着体弱当借口,为了装的逼真一些,启蒙的时候时常请假,再加上成了公主后,心思不在读书上面,有什么功课都交给她的伴读替她完成,一段时日下来,就属她的功课最差劲。   临近月底,无逸堂的惯例是在月底进行考核,等到考核的时候,没有人再能代替她完成考核,裴云薇这几日不得不抓紧时间补功课。   太后微微摇头,“ 云薇被皇后宠的没有规矩,我也不求她能在无逸堂学到太多东西,只希望她懂事些。这一段时日她不常来寿康宫,总觉得祖母偏心,这是在埋怨祖母呢。”   裴云蓁道:“皇祖母,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许是再过一两年,大姐姐就明白了皇祖母的苦心。”   接着她又问了一句,“皇祖母,今晚怎么不见沈姐姐?”   太后慈和的道:“惜珍那丫头身子有些不舒服,在屋里待着,没有跟咱们一道用膳。”   裴云蓁道:“上午在无逸堂的时候瞧着她没有什么异常,皇祖母,我去看看沈姐姐。”   沈惜珍住在寿康宫的偏殿,她正准备去找沈惜珍,恰好遇到朝这边走来的宋清辞和裴行Z。   宋清辞走过来,“蓁蓁,你是要去找沈姐姐吗?”   裴云蓁道:“皇祖母说沈姐姐不舒服,我去瞧一瞧她。”   “沈姐姐生病了?” 宋清辞有些惊讶,“晚上的时候没有见到沈姐姐,我以为她出宫回府了。”   沈惜珍这次来上京,是她的兄长陪着她一起来的,太后留她住在宫里。沈家在上京也有宅子,沈少爷是外男,则住在宫外。   沈惜珍身子不舒服,宋清辞知道了这件事,总是要去瞧一瞧的,便不能再陪着裴行Z散步。   她刚开了个话头,“殿下……”   裴行Z知道她要说什么,“公主跟着蓁蓁先去探望沈表妹吧,若是沈表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让太医署的张医女过来诊治。”   宋清辞跟着裴云蓁进去沈惜珍的寝间,裴云蓁在床头坐下,“沈姐姐,你有哪里不舒服?”   宋清辞倒了一盏温茶,递到沈惜珍面前,“沈姐姐喝口茶。”   沈惜珍接过来,对着宋清辞笑了笑,将茶盏捧在手心里,“ 不是什么大的毛病,春去秋来,猛一换季,受了些风寒,脑子晕乎乎的,嗓子也有些干疼。”   裴云蓁又道:“沈姐姐可让张医女给你把脉了?”   沈惜珍回道:“下午的时候张医女已经来过了,给我开了几剂三拗汤,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明日能不能有起色?我身子还算强壮,并不经常生病,如今染上风寒,待在屋子里总是觉得闷。”   三拗汤?宋清辞想起她在医书上看到的内容,“ 风邪侵袭,肺气失宣,春日容易感染风寒。我在医书上看到过三拗汤,由麻黄、杏仁和甘草熬成药汤,宣肺解表,治疗风寒的效果不错。”   裴云蓁转头看向她,好奇的道:“清辞,你在看医书啊?”   宋清辞浅浅笑着,“闲来无事看一看。”   沈惜珍长相比一般女子要英气许多,性情也极是爽朗,“ 清辞这样说了,那我就放心了,春光正好,我可不想因为风寒而待在屋子里,岂不是浪费这大好春光?”   裴云蓁出声,“我和清辞陪着皇祖母以及三哥一道用膳的时候,没有见着你,还以为你出宫了。”   沈惜珍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太子也在?”   裴云蓁点点头,“是啊,三哥也在。”   沈惜珍面上的惋惜一闪而过,不易让人发觉,顿了片刻,她才道:“不巧我受了风寒,怕将病气传染给你们,便没有去用膳。”   沈家人让她在上京待了这么长时间,一方面是因为太后,另一方面则是让她和太子多多相处。   她算的上是太子的表妹,和太后又有一层亲缘关系在,太后也有意撮合她与太子。太子最是有孝心,她若是成为太子妃,背后有太后、还有晋阳沈氏,太子妃一位会极为稳固,沈家也能因此再进一步。   除了要为家族利益考虑,出于私情,沈惜珍也是喜欢太子的。   她习过武,所以不喜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只会享受玩乐的权贵子弟   裴行Z外表俊逸,看起来像温润的贵公子,实则骁勇又能谋善断,杀伐果断,宛若苍松高山般峻拔,令人仰视和崇敬,在夺取天下的时候,是裴行Z数次率兵攻退反抗的敌军。这样强大的郎君,正是沈惜珍所爱慕的。   她虽然住在寿康宫,但与太子见面的时间并不长,每次太子对她都是以礼相待,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   今日因为生病而错过了与太子一同进膳的机会,沈惜珍心里着实觉得惋惜。   心里挂着一个人,总是不自觉想要打听他的消息,沈惜珍问道:“太子这会儿还在寿康宫吗?”   裴云蓁回着,“三哥陪着皇祖母说了几句闲话,这会儿回东宫了。”   沈惜珍脸上的笑意淡下来,“真是可惜,没能陪着太后、太子还有你们一道用膳。”   听出她话里的低落,宋清辞接过话,安抚道:“等沈姐姐病好了,再陪着太后还有我们一道用膳也不迟,还有许多机会呢。”   她和裴云蓁又陪着沈惜珍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沈惜珍的寝间。   *   第二日授课结束,裴云蓁和宋清辞并排走出去,“清辞,你下午还去马场吗?”   明媚的春光遍洒,两旁莳花烂漫,蝴蝶翩翩飞到宋清辞身边,她笑着看了黄色的蝴蝶一眼,才道:“明天有一节射御课,我准备下午的时候去挑一张弓,不去马场练马了。”   裴云蓁道:“那我跟着你一道去。你和我都不懂该怎么挑选弓箭,干脆下午的时候咱们去找三哥,让他替咱们俩挑选。”   刀戟弓箭这些东西,确实要找懂行的,宋清辞对这些武.器是一窍不通,“好。”   东宫里,几位朝臣与裴行Z议完事之后,并没立即离去。   周修林对着一旁的墨色锦袍的男子道:“ 周某久仰沈大人,今日能与沈大人一起议事,是周某之幸。”   墨色锦袍男子长眉星目,身形峻健,眼眸透出锐利,此人正是沈太傅之子沈清远。   沈清远任从六品上左金吾卫长史,官阶并不高,但左右金吾卫掌宫中及京城日夜巡查警戒,有任何异动,可以直接禀告皇上。不管皇上去到哪里,身边永远少不了金吾卫的侍卫。   按理说沈太傅是文官,沈清远若是谋一个文官,仕途升迁会容易许多,上京大多权贵子弟也极少走武将这一条仕途路。   不过正因为甚少有世家子弟成为武将,愈发凸显出沈清远的独特和风骨,能文能武,在御前进退得当,又武艺高强,年少有为,前途可期。   他眉眼微挑,带着点促狭的意味,“周大人不是久仰沈某,怕是久仰我父亲吧。”   裴行Z神色轻松,声音清润中带着几分慵懒,“沈太傅状元出身,又是两朝帝师,修林平日最崇敬沈太傅,他这是故意和你打好关系,从而跟着沈太傅做学问。”   其他人听到这话,哈哈笑起来。   因职责所在,沈清远平日不苟言笑,但脱下金吾卫那身官服,加之此刻都是年龄相仿的朝臣,沈清远面上露出浅笑。   对面的陆怀瑾打量他几眼,“清远,你笑起来的模样,和……”,顿了片刻,才道:“和平宁公主有几分相似。”   一听这话,其他人都看向沈清远。   周修林接过话,“ 陆世子这么一说,是有几分像。”   视线移到沈清远面上,裴行Z仔细的打量他几眼,宋清辞眉眼确实和沈清远很相像,不过宋清辞是女儿家的润秀,沈清远则多了男子的冷硬。   “ 我与平宁公主有几分相似?” 沈清远只远远的见过宋清辞一两次面,对她并不熟悉。   陆怀瑾感叹着,“说起来你们名字中都带着一个清字,又长得像,这是缘分啊。”   这时候,盛厉进来,“殿下,长安公主与平宁公主到了。”   裴行Z淡声道:“让她们进来。”   眼见两位公主来了,陆怀瑾、沈清远等人告退,出去屋子的时候,恰好与宋清辞还有裴云蓁碰面。   沈清远作揖,“ 卑职拜见两位公主。”   “沈大人不必多礼。” 沈清远是沈太傅的儿子,宋清辞知晓他的名讳,但甚少见到他的面。   今日近距离一见,沈清远随了沈太傅的好相貌,但是周身的气质冷冽,身形硬朗挺拔,那双眸子看人时,带着几分审查和锐利。   太子身上的气质是矜贵和威仪,让人不由得俯首称臣。   沈清远则是带着几分冷厉,就像一块厚厚的冷冰,没有触碰上去便感觉到凉意,眉宇间是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应当和他金吾卫的官职有关,不严厉一些,没办法震慑那些惹是生非之人。   直起身子,因着刚才陆怀瑾说的话,沈清远特意多看了几眼宋清辞,细细看来,平宁公主的眉眼是与他有点相像。若是小妹没有走丢,如今的年纪和平宁公主一般大小。   沈清远又一作揖,“卑职告退。”   宋清辞跟着裴云蓁进去屋子。   裴云蓁直接道:“三哥,从明日起要上射御课,你若是这会儿得闲,给我和清辞挑几张合适的弓吧。”   宋清辞面上带着浅笑,“我和蓁蓁是外行,对弓箭不怎么了解,要麻烦殿下替我们选一张弓。”   裴行Z起身,看了宋清辞一眼,领着她和裴云蓁去往另一个房间。   东宫也有校场,旁边的房间里摆着着各类武器。宋清辞环视一周,一列列的戟戈枪矛整齐摆放。   裴行Z给宋清辞和裴云蓁各挑选一张弓,男子用弓没有那么多讲究,比拼的是力道。女子不能这么随意,宋清辞拿到的长梢弓,上面雕刻着鎏金牡丹花纹,重量很轻,小巧又精致。   裴行Z解释道:“长梢弓适合初习者,容易上手,速度也不会太快。”   宋清辞点点头。   裴行Z又给她们二人讲解一些弓箭的使用方法,宋清辞和裴云蓁有了大致的了解。   裴云蓁试探着拉了一下手中的弓,“三哥,你平常用什么弓?”   太子走过去,将一张黑漆刻四爪蟒纹弓拿过来。   裴云蓁一手刚接过,“呀”了一声,赶紧另一只手伸过来使劲,“好重啊!”   宋清辞好奇的接过来,和裴云蓁一样,一下子感觉到了重量,“殿下,您给我们挑选的弓很轻,我还以为所有的弓都是一样的,没想到您的这把弓这样重。”   她又笑起来,“若不是有殿下指点,我和蓁蓁估摸着就是随便选一张好看的弓,到时候可能都拉不开弓。”   和裴行Z使用的弓一相比,她和裴云蓁的弓,看起来好看却没什么实际用处,估计连五皇子、六皇子使用的弓都比她们俩的要重一些。   裴行Z将那一张黑漆弓从宋清辞手里拿过来,“ 你们力道弱,拉不开这样的弓。”   接着他话音一转,“若是公主每日多吃一点儿,倒是还有可能拉开这样重的弓。”   “殿下。” 宋清辞嗔笑着看他一眼,太子为了督促她多吃点肉食,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段时日裴行Z常去抽查两位皇子与她们几人的学业,离开东宫时,宋清辞又随口问了一句,“殿下明天会去校场吗?”   裴行Z低沉出声,“公主想让我去吗?”   宋清辞脸一红,太子刚才那句问话太暧昧了些,什么叫她想让他去吗?   “ 殿下若是能来,我当然高兴。”   裴行Z唇角的笑意柔和,“公主第一次射箭,我自然不会错过。”   宋清辞盈盈的眸子看着他,有些撒娇的意味,“ 若是我射得不好,殿下不许笑话我。”   裴行Z话里带着些宠溺,“若是你射的不好,我来教你射箭。”   *   沈清远回到府,第一时间去到沈夫人的屋子里,他停在门口,屋里的女人坐在窗前,明明是明丽姣好的长相,即便上了年纪,仍是保养得当,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神色却带着轻浅的迷茫,和煦的春光透过轩窗洒在她面上,越发显得她的面容有几分苍白。   沈清远脚步顿在门口,片刻后进去屋子,周身的冷冽尽数褪去,“母亲,我回来了。”   沈夫人回过神儿,微微笑着,起身走过来,“ 今个怎么回来的晚了些?”   沈清远道:“下值后,儿子跟着陆世子等人去东宫与太子议事。”   沈夫人看向他,轻声询问,“与太子议事?清远,你父亲从来没有掺合哪一党派的斗争,你可是准备站在太子那一边?”   沈清远并不避讳,“儿子确实有太子有几分往来,但今日去东宫,乃是有正事要商议。金吾卫日夜巡逻,然而近一段时日出了事端却没有及时察觉。一家铺子半夜时分被仇家故意纵火烧毁,还有些小贼入户盗窃,更甚者几个人牙子明目张胆的在街道上哄骗那些孩子,将那些孩子迷晕。”   “事发之地都是金吾卫巡查过的地方,却没有及时发现异常。想来是金吾卫中有人收受贿赂,故意替人牙子隐瞒罪行,方便那些人行事。太子也知道这些事,下令严格排查金吾卫,不可有失职渎职之行。”   沈夫人轻轻点头,“应该这么做,那些人牙子都是坏良心的,拐走了孩子,一个家就毁了。清远,你如今在金吾卫日任职,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尽心尽力。”   沈清远知道沈夫人的心病,自从小妹被拐走了之后,沈夫人最关注的事情便是幼童走失的案子,还会出银子资助那些困难的人家,“母亲放心,儿子知晓的。”   沈夫人又出声,“你和太子有往来,为娘也不反对。太子虽然成为储君不久,可他推行的政令是在为万民谋福祉。你父亲是读书人,有些清高,不掺杂党派争斗。若是他反对你和太子往来,为娘来说服他。”   “ 多谢母亲。” 沈清远笑了笑,“父亲不是迂腐之人,想来不会干涉儿子的选择。儿子幼时不爱读书,只爱舞刀弄枪,父亲再怎么生气,也没有强迫儿子弃武从文,顶多就是训斥儿子几句。每次他一发火,小妹就趴在父亲的膝头,拽着父亲的袍子,珠珠那么小,就已经知道替儿子求情了。”   沈清远猛地停下来,面上涌现几分懊悔,许是今日见到宋清辞时想起了自己的小妹,于是他在沈夫人面前不由得提起了沈珠珠。   自从小妹被拐走后,她就是沈家人心中的一道疤,提不得碰不得,一碰就是隐隐的刺痛,哪怕过去了十二年,这道疤仍然未结痂,和血肉融合在一起,永远没有愈合的那一天。   沈清远很少会在沈夫人面前提起小妹,省得惹她悲伤。   沈夫人眼里湿润起来,低垂着头,过了一会儿神色恢复正常,“ 珠珠懂事又乖巧,小小的一团,还没有我的膝盖高。有一次我打马球回来后,她拿着帕子要给我擦汗。”   沈清远垂着眼眸,沈夫人难过,他又何尝不伤心,只是他们还要继续过着日子,只能将所有的悲伤掩藏起来。   “ 母亲,再过不久大皇子要举办马球赛,您若是愿意,儿子跟着你一道去看看。外面春光正好,母亲还是要多出去走一走。”   沈珠珠被拐走那一日,沈夫人和几个世家夫人约着一起去打马球,沈清远一个人带着沈珠珠出门,最后却出了意外。   沈夫人一直觉得是因为她而造成了意外的发生,若是那一日她不去打马球,在家里陪着自己的女儿,这场意外便不会出现。   从那以后,沈夫人再也没有参加和观看过任何马球赛,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好。”   沈清远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她是当家主母,一直窝在家里不像一回事儿,总是要出去为沈清远相看妻子。   *   魏五郎一脸不情愿,“表哥,你让我去接近平宁公主?你可不能这么坑我啊!”   四皇子裴行煜眉头皱起来,“ 尚了平宁公主,你就是驸马,虽然她是前朝公主,可在吃穿用度上面,和其他几位公主没有什么差别。”   魏五郎依旧不情愿,“ 那也不行,我又不知道平宁公主长什么样子,成了驸马,我还有前途吗?”   魏五郎无才无德,只有那一副皮囊有几分看头,所以他眼光颇高,只喜欢貌美的女子。   裴行煜皱着眉没有出声,魏五郎即便不成驸马,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家世、才华样样拿不出手,在国子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至今仍是白身,未能考取功名,还不如尚了平宁公主。   况且,这会儿魏五郎不愿意,等他见到了宋清辞,怕是眼睛都要看直了。   裴行煜心里对宋清辞有几分不可言说的心思,只是他断然不可能娶宋清辞为皇子妃。得不到总是让人觊觎,越是抑制,这些隐秘的心思越是如春草般蓬勃生长,在他心头生根发芽。   裴行煜自是不愿让宋清辞和别的男人有什么干系,还不如让魏五郎尚了她,他这个表弟性子懦弱,即便以后他强占了宋清辞,也不敢声张出去。   再加上宋清辞和宋萧的关系,等宋萧现身的时候,只要宋清辞掌握在他手里,应该能派上用场。   裴行煜道:“ 明日无逸堂要开射御课,你跟着我一道进宫。”   魏五郎满心满眼满肚子的不情愿,他没有进宫的资格,并不知道宋清辞长什么样子,可他总觉得,一个长于宫外、回宫才两年的公主,行为举止该是透着贫家出身的粗鄙,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和金枝玉叶的公主那是千差万别。   第二日射御课上,宋清辞等人看过演示之后,按照讲解试探着拉弓。   没过多久,裴行煜的身影出现在校场之上。   裴行煜悠悠然观看着诸位女郎们开弓射箭,走到宋清辞身旁时停下脚步,“平宁公主。”   宋清辞转过来身,“四皇子。”   裴行煜介绍着,“这是我的表弟魏五郎。”   宋清辞转过身的那一刻,魏五郎不以为意的神色一下子正经起来,直直的盯着宋清辞。   春日的光辉和煦而灿烂,只是所有的春景仿佛都不如宋清辞清丽夺目。   女郎肤如凝脂,琼鼻樱唇,鬓发尽数挽起,露出修长的玉颈,发间簪着珠花,人比那精致的珠花还要娇嫩。为了练习射箭,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修身的襦裙,勾勒出玲珑曼妙的身姿,柳腰处的束带垂下,袅袅娉娉。   如出水芙蓉,又似梨花带露,润秀而灵动,春光流淌在她莹白的肌肤上,熠熠生辉。   皮相美,骨相也美,这种清丽之美,并不艳俗,望着人时,杏眸纯真而清澄,就如湖泊里流入的月色,晶莹动人。   这哪是公主,天上的仙女怕是都不如平宁公主姝丽,看着宋清辞,魏五郎呆呆的说不出话来,眼睛都直了。   裴行煜眉头皱了皱,不满的提醒他,“表弟。”   魏五郎一下子回过神儿,一张脸有些红,不好意思的开口,“平宁公主,我是魏家五郎。”   瞧,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介绍了。   宋清辞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魏公子。”   裴行煜有意给魏五郎创造机会,“公主,表弟懂一些射御,不如让他留在这里指点你和蓁蓁。”   宋清辞微笑着拒绝,“有周将军指点我们,魏公子可以去忙正事,不必浪费时间待在这里。”   魏五郎以退为进,“公主,魏某没有什么事情要忙,不如就让魏某留在这里,跟着周将军学习射御。”   既然魏五郎这样说,宋清辞浅浅笑着,“ 魏公子请便。”   裴行煜和他的表弟魏五郎,偏偏找上她,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时候,周将军躬身作揖,“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宋清辞转身看过去,太子真的来校场看她和裴云蓁射箭了。   裴行Z和周将军说了一番话后,走到宋清辞身边,“ 四弟也在这里?”   裴行煜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弟弟闲着无事,来校场走动走动。”   裴行Z眉梢微挑,“ 春光正好,四弟是该多出来走动。”   同样是男子,裴行煜看宋清辞的眼神,裴行Z可以轻易的分辨其中蕴藏着的肖想和觊觎。   太子和裴行煜之间的兄弟情如何,这不是宋清辞该插手的。她离他们几人远了些,继续拉弓射箭。   她身姿纤细,立在校场里,瞄准前方的箭靶子,姿势着实赏心悦目。只可惜箭矢还未触及靶子,便落在地面上。   魏五郎没有忘记今日的来意,在一旁指点着,“公主,你射箭的姿势不太对,力道也不对。”   宋清辞掌握不好标准的力道和姿势,听魏五郎这么一说,她下意识看向裴行Z。   许是裴行Z教过她书法,又教她过琴曲,在她心里,遇到什么事情,第一个想要求助的便是裴行Z。   裴行Z深邃的眼眸乜了魏五郎一下,朝着宋清辞走去。   即便宋清辞没有出声,他也看懂了宋清辞视线里的含义。   他靠在宋清辞身边,一手覆在她持弓的素手,另一手调整着她的姿势,“ 右眼看弦,看靶,五平三靠,拉弦时双臂和手腕放松。”   裴行Z旁若无人的教导着宋清辞,他站在宋清辞的背后,恍若将宋清辞抱在怀中。   两人都是极出众的长相,站在一起看着很养眼,彼此之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一举一动都能引其他人的注意,校场上其他人看向宋清辞,神色各异。   ☆、第 33 章   太子就在她的身后,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宋清辞并不陌生, 教她书法时、带着她弹琴时, 还有今日调整她射箭的姿势时,裴行Z并不是第一次像今日这样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掌有力,手指修长匀称。   裴行Z身上的龙涎香将她紧紧的包裹着, 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力量和强大。   利箭离弦,破风而过, 在宋清辞手里怎么射也射不中靶心的箭矢, 此时轻而易举的正中靶心。   宋清辞是第一次接触射箭, 可就在利箭穿过风直直刺进箭靶时,她的心快速的快起来, 心胸激荡,不同于绣锦囊、弹琴曲的平和以及雅致, 这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强大而锐利。   若说之前宋清辞只是将射御当成一门需要考核的功课, 那么从此刻起, 她立下要好好的练习射箭的决心。   宋清辞偏头看向裴行Z,眸里闪烁着晶莹的光, “殿下,您太厉害了。”   开弓拉弦,利箭飞出,虽然宋清辞对御射之术不太了解,但她知道, 裴行Z方才并没有怎么用力,只是轻飘飘的随意瞄了一眼,箭矢便稳稳当当的正中箭靶。   裴行Z率领数万大军夺取天下时,又该是如何的强大和峻拔。   宋清辞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裴行Z眼眸里生出笑意。   射出的这一箭对他来说确实是小意思,不管是在军营里,还是起兵夺位时,围在他身边的大都是男子,武将们没有这么多细腻的心思,不会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有功勋时风轻云淡,受了伤更觉得是荣耀和勋章。   可是现在宋清辞好看的眸子里,只装着他一个人,恍若他是最厉害的。   裴行Z嘴角衔笑,收回手,后退几步,“ 可记下射箭的要领了?”   宋清辞轻轻点头,“记下了。”   太子若是去当夫子,想来也会是一个很合格的夫子,有他指导,宋清辞很快就掌握到了射箭的要领。   指点过宋清辞,裴行Z又在一边给裴云蓁讲解了射箭的要领。   裴云蓁笑嘻嘻的道:“清辞,有三哥指点我们,咱们俩的箭术肯定会有进步的。”   一旁的裴行煜冷眼看着,身为男子的虚荣和颜面大受打击,他和魏五郎上赶着要指点宋清辞,宋清辞对他们二人态度疏离,可一见到裴行Z,却甘愿被裴行Z指导。   裴行煜掩饰下心中的不悦,“三哥射御功夫最是了得,只是三哥成了太子后,弟弟我倒是不经常见到三哥骑射,今个倒是托了平宁公主的福。”   裴行Z神色淡淡,“ 孤常在东宫骑马射箭,天下大定,仍不可有所懈怠。只是四弟不常去东宫,才会不常见到孤骑射。”   裴行煜一方面想夺了他储君之位,另一方面,裴行煜对宋清辞的觊觎,到底是见色起意,还是另有所谋,裴行煜都是在痴心妄想。   裴行煜握起拳头,太子是他的兄长,他确实不常去东宫,非要计较个长短,也是他这个做弟弟的不是。   裴行煜和宋贵妃不愧是母子,明面上亲和恭谨,实则心里的打算统统上不去台面。   不远处的裴云薇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 令容,你看宋清辞,可真是好手段,勾得太子和四哥还有魏五郎都围在他身边。”   裴行Z和裴行煜是她的兄长,却一个两个的凑到宋清辞身边,还有那魏五郎,虽然裴云薇看不上魏五郎,可也见不到魏五郎直盯盯的看着宋清辞。   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站在这儿,身份地位比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高出多少陪,为什么那些男子眼里只装着宋清辞一个人。   傅令容转身看过去,面无表情,太子站在宋清辞的身后,手把手教导她射箭,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好像太子将宋清辞抱在怀里一样。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然而太子从来没有和哪个女子这么亲近过,上一次太子主动教导宋清辞弹琴,这一次又教她射箭,出于女子的直觉,傅令容总是觉得太子对宋清辞有些不同。   傅令容收回视线,垂下眼眸,片刻后看向裴云薇,“成安公主,太子和三皇子都在那边,公主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其实裴云薇与太子和裴行煜的兄妹之前并不深厚,打不打招呼都无所谓,裴云薇甚至是并不喜欢这两个兄长。又不是一母同胞生出来的,若是没有太子,这储君之位该由她的亲弟弟六皇子来坐,还有宋贵妃,没少背地里给王皇后下绊子。   不过她也不想让太子和裴行煜都围着宋清辞,裴云薇冷哼一声,抬脚走过去。   走近,裴云薇阴阳怪气的开口,“三哥,四哥,这校场上不止平宁公主一个女子,你们怎么都围着她?”   裴云蓁直接怼过去,“三哥在指点清辞和我练箭,你若是想让三哥指导,直接过来便是,大姐姐何必说这一通阴阳怪气的话?”   裴云薇面子上挂不住,有裴行Z在这里,她不敢太放肆,“ 我又不用太子和三哥教我箭术,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没有其他意思。”   傅令容不愿错过机会,她面上带着浅笑,接过话,“殿下箭术高超,臣女愚钝,有不懂之处,不知殿下能否指点臣女一番?”   傅令容也是一个雅致有气韵的姑娘,举手投足尽显高门大户熏陶出来的风度。名动上京的才女,如花似玉,进退有度,这样的请求很难让人拒绝。   裴行Z看向她,视线在她面上一闪而过,“傅小姐腹有诗书,又岂是愚钝之人?孤还有政事亟待处理,不如让四弟来指点傅小姐?”   傅令容脸上的笑意淡了淡,随即又恢复正常,“殿下有要事在身,臣女不敢打扰殿下。”   傅令容家世煊赫,从来没有哪个男子会拒绝她的求情,她又是上京有名的才女,无数男子称赞她有才有容。   裴行Z确实有事情要去处理,再者依他的身份,不宜长时间留在这里,况且,他今个来校场是为了宋清辞,又不是真的当一个夫子教导学生的。   负手而立,他看向四皇子,“孤还有事,先离开了,有劳四皇子指点傅小姐。”   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傅令容又扫了宋清辞一眼,面无表情。   太子刚才那番婉拒,虽然没有直白的拒绝她,仍是让她觉得难堪。   太子既然指点了宋清辞和裴云蓁,依照她的身份和背景,太子都不应该直接将她推给四皇子。   裴行煜走过来,语气有些冷,“傅小姐,可还需本皇子指点你的箭术?”   傅令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傅家子弟又有出息,宋贵妃有意让他与傅家结亲,裴行煜也不反感傅令容。   可是今个傅令容主动让太子指点,太子懒得搭理她,便将傅令容推给了他。这会儿太子已经离开校场了,傅令容还眼巴巴的看着太子的背影。   裴行煜虽然想要借傅家的势,只他到底是皇子,男子最重面子,哪能难受这种屈辱?   傅令容微微笑着,“不用了,四皇子若有要事,尽可离开,我让周将军指点即可。”   她的目标是成为太子妃,自然不会蠢笨的和裴行煜有什么往来。   裴行煜脸色十分难看,太子看不上的女子,他不得不去讨好,结果傅令容还不将他放在眼里。   裴行煜冷声道:“表弟,咱们走。”   魏五郎恋恋不舍的多看了宋清辞几眼,又向她说了好长一串道别的话,“公主,魏某先告辞,魏某府中有一张弓,上面镶嵌着珠宝,精致小巧,最是适合公主使用,下次进宫时,魏某将这把弓给公主送来。”   好端端的给她送什么东西?宋清辞面上仍是疏离的笑,“ 不夺魏公子所好,什么样的都可以御射。魏公子的那张弓,想来定是极精致,留着给魏公子未来的夫人吧。”   平宁公主云鬓花颜,只可惜美人太过清冷,找不到接近她的机会,魏五郎只得遗憾离去。   “表哥,你不是让我想法子入平宁公主的眼吗?为何让我这么快就离开。”   裴行煜语气带着些不耐烦,“不离开,在那里待着继续丢人现眼吗?”   魏五郎不敢反驳,顿了顿,他又道:“表哥,你帮我打听一下平宁公主的喜欢,她喜欢什么东西,我在宫外找到了后再给她送进宫。”   裴行煜瞥他一眼,“你不是不愿意当她的驸马吗?”   魏五郎嘿嘿笑起来,“ 昨个是我有眼无珠,平宁公主姿容出众,傅家小姐,也算是上京数一数二的美人,可跟平宁公主一比,就差了些滋味。傅家小姐总是端着,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可平宁公主明媚灵动,纯真娇嫩的像带露的芙蕖。若是能成为平宁公主的驸马,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没有见到宋清辞的时候,他确实不愿意当一个前朝公主的驸马,可是今日一见,才知道以前是他有眼无珠,太过愚蠢。   他又道:“若是我能讨平宁公主的欢心,再加上表哥和贵妃助我一把,我尚平宁公主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裴行煜没接这话,若不是因为宋清辞的身份,怕是有不少郎君想要求娶宋清辞,哪能轮到魏五郎这样的平庸之辈!   裴行煜声音冷冷的,“ 你别高兴的太早,讨宋清辞的欢心,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他堂堂一个皇子,宋清辞尚与他保持着距离,像魏五郎这样的平庸之辈,喜美色,又不上进,估摸着宋清辞也看不上他。   闺秀们眼里只有太子,太子不就是占了身份上的便宜嘛,等他失势的那一日,就是他将裴行Z踩在脚底的时候。   *   转眼间宋清辞在无逸堂学习了一个月,无逸堂规条森严,几位太傅很重视学子们的学业,月末考核是无逸堂的规矩。   还没开始考试呢,裴云蓁就开始讨要奖赏,“三哥,马上就要月末考核了,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奖励?”   裴行Z放下手中的书卷,“ 等你成绩出来再说。”   “哎呀,有奖赏我才有努力的动力。况且,不知是我想要奖励。” 她冲宋清辞使眼色,“清辞也想要呢,是不是?”   宋清辞笑了一声,配合着道了一声是。   裴行Z勾了勾唇,“公主和蓁蓁若是这次成绩不错,我便带着你们出宫。”   裴云蓁和宋清辞在宫里吃穿不愁,年纪又不大,平日总是期盼宫外的自由,裴行Z这个奖励,甚合她们的意。   裴云蓁高兴的叫了一声,“清辞,我就知道,一拉上你,三哥的奖励给的多么利索。”   宋清辞嗔笑着,“蓁蓁你别胡说。”   裴云蓁凑到她耳边,意有所指的道:“ 我才不是胡说呢,三哥可能会拒绝我,都不会拒绝你。”   她这话声音很轻,只有宋清辞可以听到,宋清辞两颊一红,恼羞成怒的提高声调,“蓁蓁。”   她再怎么懂事知礼,到底脸皮薄,被裴云蓁这么打趣哪能无动于衷。   裴云蓁故意给她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外面的玉兰花看的正好,我去瞧一瞧,清辞你在屋里陪着三哥说说话。”   等裴云蓁离去后,裴行Z起身,朝着宋清辞走过来,“ 蓁蓁性子娇憨,她若是说了什么话,公主不必在意。”   宋清辞笑了笑,“ 只是些玩笑话罢了,我没有在意。”   刚才裴云蓁那样打趣她和太子,现在太子就站在她面前,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裴行Z勾了勾唇,“春色正好,公主可愿陪着我出去走一走?”   宋清辞应下,“好。”   沿着青石小道,两旁春花开的烂漫,簇簇蔷薇花艳丽,花瓣层层叠叠,灼似朝霞。   宋清辞今日穿着一件素色绣花襦裙,在这一片蔷薇花中,并没有被掩盖掉光彩,别有一番清丽之美。   宋清辞感叹道:“以前我家里贫穷,不愿浪费银子去买珠花,但女儿家也是有爱美的心思,一到蔷薇花绽放的时候,我就摘几朵花儿簪在鬓发上,充当珠花。我娘说,我虽然没有那么多精美的首饰,只是戴一朵花,也是好看的。”   宋清辞没有自夸的意思,只是看到蔷薇花触景生情,想起了她和宋娘子在一起的情景。宫外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更多的是温馨,哪怕进了宫,宋清辞仍然怀念以前的日子。   听到她这样说,裴行Z唇角噙笑,摘下一朵蔷薇花,去到她面前。   长身玉立,修长的手指将花朵簪在宋清辞的发髻,裴行Z湛黑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她,“ 公主这样确实很好看。”   ☆、第 34 章   玉容雪肤,国色天香, 宋清辞未施粉黛已是倾城之色, 鬓发间多了一朵艳丽的蔷薇花做装扮,更是明艳多姿。   迎上裴行Z的视线, 太子的长相挑不出一点儿瑕疵,一双眸子看着她, 温柔而深情。她的心跳突然快起来,心头的感觉很是陌生和奇怪。   宋清辞杏眸微垂, 尽力忽视那异样的感觉, “ 多谢殿下夸赞。”   现在还不是让宋清辞察觉裴行Z对她的情意的时候, 她是个理智的姑娘,如果现在将一切挑明, 只会适得其反,哪怕她对裴行Z有一二分好感, 也会毫不犹豫斩断这一切, 毕竟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阻力太多太多。   等到她潜移默化喜欢上裴行Z的时候, 那样她才愿意陪着裴行Z走下去。   对于宋清辞, 他总是有耐心的,“走吧, 去前面看一看。”   宋清辞轻轻嗯一声,跟在他身后。   回去凤阳阁的时候,荔枝不停的往她发间瞧几眼,“公主,您发间簪了一朵花儿, 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宋清辞笑着看她一眼,没出声。   荔枝比宋清年长两三岁,又陪在她身边两年多时间,她亲眼见证了宋清辞一点一滴的变化,对宋清辞并不是一般的主仆之情,有了几分亲人之间的感情,就像是宋清辞的姐姐一样,希望她处处都好。   “公主,像您这个年纪的姑娘,您瞧瞧长乐公主,再瞧瞧傅小姐,哪一个不是精心打扮。就拿傅小姐来说,她是才女,不宜打扮的太明艳张扬,可就连她裙裾上绣的花纹,都颇有讲究。你平常这样子也挺好看的,润秀动人,可若是您也涂点口脂,化一个桃花妆、梅花妆什么的,肯定哪个女郎也比不过您。”   宋清辞笑了笑,出生环境摆在那儿,纵然她也有爱美的心思,孤儿寡母的,家里只有她和宋娘子两人,她从小便不打扮的张扬,省得惹出什么祸端。   后来进了宫,在宫里低调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她也一直不怎么注意打扮。   等到新朝建立后,太后常常派人给她送来些桃粉色、海棠色等明艳颜色的布料,她才慢慢试着穿这些适合年轻女儿家的颜色。   但花钿、口脂之类的,她平时不怎么涂这些东西,许是低调惯了,便不太在意容貌上的装扮。   不过荔枝的话也是在为她着想,宋清辞眸子弯起来,“好好好,听我们小荔枝的话,等改日我就好好打扮一番。”   临近月末,无逸堂的规矩是每逢月末进行考核。   答卷交上去,出去屋子,裴云蓁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儿,有气无力的哀嚎着,“清辞,我觉得这次的奖励要泡汤了。”   宋清辞感觉自己发挥的也不好,但她还是安慰道:“ 结果还没出来呢。”   裴云蓁摇摇头,“清辞,你知道我的性子,我要是考的还不错,怕是这会儿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三哥要奖励了。”   被她逗乐了,宋清辞噗嗤笑出声,打趣着,“蓁蓁,你还挺了解你自己的。”   裴云蓁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清辞,能不能出宫可就靠你了。”   宋清辞轻轻摇了摇头,“几位太傅出的考题,我也有好多拿捏不准的。”   几位太傅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故意将题目出的很有难度,有些内容她们都没有学习过,宋清辞从小启蒙的环境就比不上裴云蓁她们,自然不能将题目完全答出来。   裴云蓁又叹一口气,“ 就算考得不好,不能出宫,大不了再让你向三哥撒撒娇。主要是沈太傅,怕是他要拿戒尺打咱们的手心。”   宋清辞有些无奈,“什么叫再让我向太子撒娇?”   裴云蓁一副了然于心的口吻,“你冲三哥撒娇最管用了,真的。”   宋清辞无奈一笑,懒得多解释什么,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这次的题目困难,即便考的不好,也算是情有可原,想来沈太傅不会太严苛吧?”   裴云蓁并没有宋清辞那般乐观,“你不知道,沈太傅是两朝帝师,他连前朝皇帝的手心都敢打,五弟、六弟也没少被他责罚。”   几位太傅阅卷的速度非常快,宋清辞和裴云蓁算是中等水平,成绩最好的当然是傅令容,她五岁开始启蒙,担得才女的赞誉。   让大家意外的,则是裴云薇。裴云薇平常功课不怎么优秀,这次倒是和傅令容成绩差不多。   按照顺序上去领答卷,可怜的五皇子、六皇子这次又被沈太傅打了手心,哪怕他们俩央求了沈太傅好几次,也没逃过打手心的结果。   等到宋清辞的时候,她一脸平静的将手心伸过去,没有一丁点不情愿。   沈太傅瞧她一眼,前面几个人都是泼猴,平宁公主这么乖巧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他倒是下不去手了。   沈太傅手中的戒尺并没有落下,他也知道宋清辞的出身和经历,“公主平日听课认真,这次的答卷大体还算可以,不该错的地方都没有错,这次便不打你的手心。”   宋清辞眸子弯弯的,“多谢太傅。”   其实她也怕沈太傅打她的手心,打手心很疼的。但是沈太傅和她想的一样,不会故意责罚学生的。   宋清辞回到自己座位上时,裴云薇讥讽的开口,“ 有些人啊,努力听课也是白努力,答卷答的倒是不怎么样。可见啊,有些人只是看起来人认真,可会在太傅面前装模作样呢!”   傅令容坐在裴云薇的左侧,她身为裴云薇的伴读,又有才女的称号,其实她此时应该不再让裴云不说这些指桑骂槐的话,可是想起太子对宋清辞的不同,嫉妒心作祟,傅令容一言不发。   宋清辞自是能听到这句话,但她也不生气,和一个搅事精计较什么,她笑盈盈的偏头看向裴云蓁,“蓁蓁,我看快到孟夏了吧,刚才听到苍蝇蚊子在嗡嗡乱叫。”   裴云蓁很上道的附和着,“我也听到了。”   裴云薇瞪着眼,“你们说谁呢?”   宋清辞唇角噙笑,“在说那些烦人的苍蝇蚊子呢,成安公主何必这么在意?”   裴云薇冷哼一声,这个时候轮到她上去拿答卷。   裴云薇趾高气扬的走上去,沈太傅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成安公主这次的答卷,着实出乎老夫的预料,有一道策论题,成安公主和标准答案也没差多少。看来是老夫对成安公主平日的功课有误解,不如这样,老夫又准备了几道题目,成安公主可能将这几道策论答出来?”   裴云薇一下子慌了神,“太傅这是什么意思?”   沈太傅不疾不徐的道:“ 公主不必惊慌,公主那一道策论着实优秀,老夫才想着让公主再做几道策论题。”   裴云薇紧紧攥着裙角,她这次的成绩怎么来的,她自己心里有数,绝不能在沈太傅面前露馅,她故作镇定的道:“ 太傅也太高看我了,这些策论题我也不太能答出来,太傅另换个人吧,令容看的书多,太傅可以让她做这些题目。”   傅令容眉头微蹙,如若裴云薇不是公主,她才不乐意进宫当裴云薇的伴读。   沈太傅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成安公主平日功课不算出色,这次倒是让老夫另眼相看,短短时间有这么大的进步,成安公主可否告诉老夫,你有什么读书的窍门?”   裴云薇脸色不太好,“太傅,您这是在质疑我?”   沈太傅已经给了裴云薇认错的机会,她却是仍然嘴硬。   沈钧儒沉沉出声,“前几日一个小太监偷偷摸摸进来无逸堂,翻看了案桌上的考题,这个小太监随后又去了立政殿。成安公主可否解释一下,怎的如此巧合?”   前朝时那些公主和皇子没少搞这样的把戏,十五六岁的孩子,不让人省心,沈钧儒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的不对劲。   裴云薇脸色一下子白起来,之前的趾高气扬这会熄了火,“ 我不知道太傅您在说什么,这跟我无关。”   沈钧儒将那一张答卷收起来,“圣人让老夫来无逸堂执教,老夫不敢有丝毫懈怠。既然成安公主不知道这件事,等授课结束,老夫去找圣人谈论此事。”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不管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是天皇胄贵,沈钧儒都不会纵然这些孩子犯错。   裴云薇咬死了不承认,授课结束,沈太傅去紫宸殿觐见皇上,裴云薇脸色苍白,哪还有嘲讽宋清辞时骄纵跋扈的模样!   裴云蓁乐呵呵的道:“ 大姐姐平日不怎么读书,功课都是傅令容替她完成的。我就说她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的大进步,原来是作弊了,提前知道了题目。大姐姐这下可惨了,父皇肯定要训斥她的。”   虽然是姐妹,裴云蓁也搞不懂裴云薇的想法,“ 你说她堂堂一个公主,干吗要做这样的事情?”   宋清辞轻轻的开口,“成安公主的身份,与之前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心态自然会有改变,不骄不躁是很做到的,她动一动嘴皮子,傅小姐这样的闺秀也要代替她完成功课,宫里的太监也要按照她的吩咐行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她若是功课太差劲,丢的是她的面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裴云薇是皇后的女儿,她以为沈太傅不敢追究她的那些小动作,即便最后事情暴露,有王皇后为她撑腰,就像当初让尚食局的那个小宫女顶罪一样,再找一个太监顶罪,无论如何也追究不到裴云薇身上。   可惜沈太傅清正,他直接将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自然不方便包庇裴云薇,定是要好好责罚她一顿的。   果然,皇上知道裴云薇作弊的事情后,好生训斥了她一番,甚至王皇后也连带着受了训斥。其实如果沈太傅没有找到皇上,皇上可能还会对裴云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加管教。但是沈太傅直白的将裴云薇作弊的事情告诉了皇上,皇上也觉得丢人。   说起来,裴云薇养成现在这样的性子,都是皇上和王皇后纵容的后果。   用过膳后,荔枝告诉她,“ 公主,太子殿下让您带着今天的功课去东宫。”   宋清辞眨了眨眼睛,太子这是又要当她的夫子了吗?   等她去到东宫的时候,裴云蓁也在。   裴行Z立在轩窗旁,转过身,朝着她们俩走来,“我今日无事,你们俩今日就在东宫完成功课吧。”   宋清辞和裴云蓁默契的对视一眼,无奈的翻开书。   看来太子已经知道了她和裴云蓁的成绩,这是要监督她们读书呢。她们两人都已经及笄了,还要被太子监督着学习。   裴云蓁性子俏皮,最不爱老老实实的读书,坐在椅子上,没待多长时间便有些受不住,借口跑了出去。   宋清辞安安静静的看着书,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和裴行Z两人,她下意识的看向裴行Z。   太子今日着一身浅紫色绣祥云纹宽袖春袍,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书,垂下的睫毛浓密,和煦的春光窗棂照进来,洒在他的面上,愈发显得他轮廓深邃,俊美无俦。   男色惑人,太子的长相很容易俘获女子的芳心,宋清辞一不小心看得入迷。   感受到宋清辞的视线,裴行Z薄唇勾起,“公主在看什么呢?”   宋清辞回过神,耳尖微红起来,“我,我没看什么。”   裴行Z起身,走到宋清辞面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是吗?我怎么觉得公主刚才是在看我?”   ☆、第 35 章   宋清辞浓密的睫毛翘动,脸颊生出热意, 移过视线看着案桌上的书籍, “没有,我是在……在看挂着的那幅画。”   裴行Z轻笑了一声, 笑声低沉,听在宋清辞耳里, 她两颊的热意越发的浓烈。   裴行Z不再逗她,“ 公主可想出宫?”   “想。”宋清辞顾不上害羞, 抬起眸, 惊喜的看着他, 这次她和裴云蓁的功课只是中等水平,本以为之前的奖励要作废, 没想到太子还是要带着她们出宫。   看着她惊喜的模样,裴行Z面上露出笑, “上巳节后就是马球赛, 明日我带着公主与蓁蓁去郊外练习一番。”   宋清辞坐着, 裴行Z站着, 她顺势揪着他的袖角晃了晃,好看的眸子弯成月牙儿, “殿下,您太好了。”   裴行Z视线落在她揪着袖角的素手之上,勾了勾唇。   宋清辞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要将喜悦分享出去,“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蓁蓁。”   望着宋清辞的背影, 裴行Z眉梢眼角都透着温柔,哪里还有面对其她女子时的淡漠?   一旁的盛厉打量裴行Z一眼 ,赶紧低下了头,心里却在感叹,太子殿下是真的对平宁公主上心了。   太子在郊外也有别庄,这里的跑马场比宫里还要宽阔,四周并没有界限。   宋清辞环视一周,不远处还有一片树林,地面上覆盖着密密的浅草,景致幽旷,可以随心所欲的骑马。   虽然是在京郊,但这么大一块地用做跑马场,也就太子这样的身份才能做到的。   裴行Z道:“ 你们今日演练一番,好知道马球赛的流程和要求。”   宋清辞和裴云蓁点点头。   时下许多男女都喜爱马球,甚至还有专门的马球社,不过这些社员大多都是权贵子弟或者闺秀。   等走了一遍流程,宋清辞两颊泛红,微微喘气,这一段时日她苦练马术,还是有很大进步的,勉强可以接住飞来的马球。   宋清辞下马,去到树荫下的石凳,“蓁蓁,咱们歇一会儿吧。”   裴云蓁跟着她过去,两人拿着帕子擦拭着细汗,清风吹拂,吹走身上的热意。   盛厉手里捧着两柄月杖,“长乐公主,平宁公主,这是殿下为两位公主准备的月杖。”   月杖就是打马球的马球杆,这两柄月杖精致轻巧,材质珍贵,手柄触感舒适,雕刻着金丝花纹,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裴云蓁笑嘻嘻的道:“多谢三哥。”   宋清辞接过来,握在手里感受一下,笑着看向裴行Z,“多谢殿下。”   裴行Z轻笑了下,“公主无需和我这么客气。”   午膳也是在别庄里用的,都是些家常菜,用过膳后,裴行Z又带着她们两人去朱雀街逛了一圈,赶到天快黑时才回宫。   上午练了那么长时间的马球,下午又去逛街,坐着马车回宫的时候,宋清辞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涌上几分困意。   不仅她觉得困,裴云蓁也是哈欠连天,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清辞,你坐三哥的马车回宫吧,我躺着睡一会儿。”   因着上一次和太子同乘一辆马车引出的误会,宋清辞没有应下,“你睡吧,我坐在荔枝旁边就行。”   马车左侧是侍女乘坐的位置,裴云蓁不答应,强打起精神,看着裴行Z,“三哥,我实在太困了,准备睡一会儿,让清辞乘你的马车回宫吧。”   裴云蓁都这样说了,宋清辞也没有坚持,去到了太子的马车。   掀开帘子,宋清辞浅浅一笑,“殿下。”   虽然已经到了初春,但一到傍晚,凉意弥漫在空气中,裴行Z问道:“公主冷不冷?”   宋清辞轻笑着摇头,“我不冷。”   她又道:“今个殿下陪了我和蓁蓁一整日,能够出宫,我和蓁蓁都很高兴。”   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裴行Z不由得笑起来,再怎么懂事的女子,说起来也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每次一出宫,就像鹊儿一样欢悦。   宋清辞递过一个木匣,“殿下,您瞧,这是我给您买的。”   裴行Z接过一看,里面是一个糖人,样式是一个女子,他拿起来仔细打量一下,话里带着几分打趣,“ 公主这是要把你自己送给我?”   宋清辞一怔,看了那糖人一眼,一张脸蓦然红起来,“ 不是,我拿错了,这个糖人不是给殿下的,这个才是您的。”   宋清辞让摆摊的老爷爷捏了好几个糖人,有小兔子样式、蝴蝶样式和小鹿样式,那个老爷爷还专门按照她的模样捏了一个糖人。   她本来是打算将另一个糖人给太子的,没想到因着太困了,竟然将这个糖人错给了太子,这误会可大了。   宋清辞轻轻咬着唇,将另一个木匣递过去,有些羞赧,“殿下,这个才是给您的。”   裴行Z唇角噙着笑,“无妨,我很喜欢这个糖人,既然公主给了我,那我就收下了。”   宋清辞面上的羞赧更甚,这个糖人是按照她的模样捏的,要是给了太子,算怎么一回事啊,她和太子又不是未婚夫妻,“殿下,这个糖人……”   裴行Z眉梢微挑,故意道:“糖人怎么了?”   那些话宋清辞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她安慰自己,只是一个糖人,兴许太子回到东宫便将这个糖人随手一放,不必太在意。   面上的赧然淡了些,宋清辞轻轻的道:“没事。”   马车里又安静下来,裴行Z体贴的道:“公主休息一会儿吧。”   这是太子的马车,当着太子的面睡觉有失规矩,宋清辞道:“没事,我还不太困。”   话虽这样说,马车平稳又安静,没一会儿,困意袭来,宋清辞昏昏欲睡起来。   她揉揉眼睛,强迫着自己清醒一点,见状,裴行Z坐过去,大掌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她的细肩,低沉的出声,“睡吧。”   太子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包围着她,这种气息让人沉迷。她一手环着太子的腰腹,毫不抵触的依在裴行Z的肩膀上,宋清辞渐渐阖上眼眸 ,沉沉睡去。   看着她熟睡下来,裴行Z轻笑一下,依靠着车壁,闭目养身。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宋清辞醒过来,刚才小憩一会儿,现在她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察觉自己正依着太子的肩膀,她赶紧直起身子,这可是大宴的储君,她怎么能靠在太子身上睡觉呢?   宋清辞并不知道,上一次裴行Z带着她出宫时,她也是这样靠在裴行Z肩膀上睡觉的。   雁鱼灯的光华照亮马车里的空间,太子幽深的眼眸阖着,面孔俊逸,浓长的眼睫看起来比许多女儿家的还要长,在烛光的映照下,在眼睑处投射一层阴影。   太子的眼睫又浓又长,手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宋清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太子应该是睡着了吧?   太子的指腹很粗糙,每次握着她的手,像羽毛划过般,让人觉得酥.痒,和女子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宋清辞突然来了兴致,伸过手,试探着碰了一下裴行Z的大拇指指腹。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裴行Z突然睁开眼眸,眸中一片清明,反握着她的手,直起身子,拉近与宋清辞的距离,“公主这是在干什么?”   被抓包了,宋清辞从耳尖到玉颈一片绯红,眼睫眨啊眨,咬着唇,“ 我……我就是看一看您的手,没别的意思。”   太子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突然醒过来了?   裴行Z声音低沉又撩人,好像春日的夜,“ 公主撒谎。”   宋清辞结结巴巴的道:“ 我……我没撒谎,我就只是想看一看您的手。”   她真的没有轻薄太子的想法,只是男子女子的身体构造不一样,太子的手掌和胸.膛劲瘦坚硬,而她却是软绵绵的。她从小就没有父亲,身边又没有多少郎君围着她,难免会对这种差异有些好奇。   裴行Z把玩着宋清辞葱白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 公主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宋清辞强忍着羞意辩解,“ 我没有对您感兴趣。”   太子的手骨节分明,算得上男子间的极品,她只是对太子的手有点兴趣啊。   裴行Z轻轻捏了下她的指腹 ,“没有吗?”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姑娘家不能随便碰男子的手,除非那个男子是她的夫君。”   太子还没成亲呢,宋清辞不想惹出什么误会,认真的解释道:“殿下,您放心,我刚才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对您绝对没有非分之想。除了我未来的驸马,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说完这话,她猛然发觉太子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对他没有想法,还想着要找别的男人成亲。裴行Z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公主想让哪个男子当你的驸马?”   宋清辞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   想了想,她如实道:“ 周修林大人,其实挺适合当女子的夫君的。”   周修林虽然出身贫寒,可是为人踏实又上进,科举出身,他的功名是他自己博出来的,比那些世家子弟有上进心,为人儒雅,父母已离世,家里还没有其他人,哪个女子若是嫁给周修林,一进门就是当家主母,不必受公婆的磋磨。   再者周修林虽出身不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这样男子才知道亲情的可贵,哪怕他与他的夫人没有什么感情,也不会轻易辜负女子。   基于以上原因,在宋清辞看来,周修林是一个很合适的成亲对象。   太子声音带着些冷意,仍握着她的手不放,“公主喜欢周修林?”   ☆、昨天的二更   裴行Z有足够的耐心,让宋清辞喜欢上他, 所以他并不急着挑明他对宋清辞的情意, 也不担心宋清辞会喜欢上裴行煜或是魏五郎。   可是从宋清辞口中听到周修林这个名字,裴行Z第一次生出危机感。   宋清辞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 她的性子不争不抢,最是端庄知礼, 就连平日里遇到几位皇子去向太后请安,她都会主动回避。   她若是想要攀附权势, 即便不来招惹他, 也可以想法子让宫里其他几位皇子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凭着她的长相和聪明,很少有男子能抵住诱惑。   裴行Z了解宋清辞的性情, 因为她的出身和经历,她理想中的驸马人选绝不会是他, 也不会是裴行煜, 她知道该和皇上的儿子们保持距离。   加之她前朝公主的身份, 那些权贵子弟也不是她的首选, 嫁入世家,反而受处处受掣肘, 难免受公婆妯娌的讥讽和刁难。   周修林贫家子出身,虽然是状元郎,可如今也只是从六品的官职,不知何时才能有平步青云的一日,所以对于上京的闺秀来说, 周修林并非合适的成亲对象。   可宋清辞不一样,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公主,她并没有找一个门当不对驸马的想法,她惯是聪明,看得清形势,像周修林这样的男子,对她来说,确实是最适合的成亲对象。   周修林虽然目前官职不高,但新朝刚建立,缺可用之才,周修林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岔子,三五年之后必会仕途升迁,能从一个贫家子成为状元郎,不是死读书可以做到的,周修林的能力、处理人脉关系的手段,裴行Z是认可的。   况且周家只剩下周修林一人,上无公婆磋磨,又无妾室添堵,相比于世家,日子要清贫一点,但是能自由和舒心。   周修林除了为人博学儒雅,长相也算是眉清目正。最重要的是,他若是成了驸马,在未权势煊赫之前,纵使他有异心,也不敢辜负宋清辞。   裴行Z此刻不得不承认,在宋清辞的心里,最合适的成亲对象不是他,而是周修林。   他握着宋清辞的手不放,声音有些沉,“公主喜欢周修林吗?”   喜欢这个词对于宋清辞来说太过遥远,她与周修林只见过两三次面,称不上熟悉,又何谈喜欢,只是觉得周修林是适合成亲的对象而已。   宋清辞笑了笑,“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周大人是一个很适宜的成亲人选。”   裴行Z墨眸微垂,许多时候,哪怕没有情意,适合的成亲对象反而是女子的首选。宋清辞手段、脑子都不差,她不是沉迷于儿女情长的人,就算她不喜欢周修林,也能很好的将日子过下去。   裴行Z薄唇轻启,“公主与修林不过见了两三次面,说这番话为时尚早,驸马的人选不可轻易就这么做决定。”   顿了顿,他又道:“修林性格温和儒雅,但心怀远志。”   裴行Z话里的意思,宋清辞听出来了,周修林虽然家世背景不行,可他只要自己不作死,前途可期,更何况他有志于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若是成了宋清辞的驸马,以后只能当一个闲散的文官,没有实权。   前途和宋清辞,周修林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宋清辞心底生出一两分遗憾,看来是不能将周修林当成驸马人选了。   她浅浅一笑,“殿下说的是,其实我只是随口提起周大人,没有太多的想法。”   说完这话,裴行Z松开了她的手,宋清辞不由得抬眸看他一眼,怎么感觉若是她不这样说,太子就要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   回到凤阳阁,宋清辞将在宫外买的糖人分给凤阳阁的宫女和太监,拿到糖人,小宫女们脸上笑开了花。小兔子、小鹿、海棠花等样式的糖人栩栩如生,不是多么贵重,但是宫里可没这种东西,大家也不是馋糖人的味道,而是喜欢那份童趣。   荔枝问了一句,“公主,怎么不见模仿您的样子捏的那个糖人?”   那个糖人被她不小心给了太子,太子偏偏还收下了。不过这件事没有必要告诉其他人,省得惹出什么误会。   宋清辞眨了眨眼睛,“被我收起来了。”   荔枝没再多问,吩咐小太监去提热水,伺候宋清辞沐浴。   没过两日就到了上巳节。上巳祓禊,带走宿垢和灾晦,祈求带来福运。   皇上在曲江设下宴席,让百官同乐。曲江两岸,桃花芳菲,车马如云。   宋清辞沐浴过兰汤,梳妆打扮后去往曲江。   荔枝为她簪着步摇,“公主,今个整个上京的闺秀都会出席宴席,你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不施粉黛,奴婢一定要好好给您打扮一番。”   宋清辞没有拒绝,由着她去,“好。”   平日低调惯了,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事情,但荔枝也是在为她着想,怕她被别的闺秀比下去,宋清辞不愿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铜镜中的女郎,眉若远山,眼如琥珀,梳着百合髻,耳珠下的白玉明月垂下,额间的金粉桃花花钿流光溢彩,涂上口脂,朱唇是可人的菱形,越发的明媚动人。   未施粉黛的宋清辞,更多的是给人润秀清澄之感,就像带露的芙蕖,清丽脱俗。可一旦宋清辞精心打扮后,芙蕖上的露水散去,灼似朝霞,尽数绽放开来,烂漫而明丽,耀眼夺目。   荔枝直盯盯的看着她,“ 公主,奴婢陪在您身边两年多时间,怎么看您都看不够,总觉得您比之前还要好看呢。”   宋清辞对着桃形花鸟纹铜镜瞧了瞧,去掉了几根多余的珠钗,“ 簪太多的珠钗显得繁琐。”   荔枝看了看,“ 还是公主的眼光好,公主国色天香,本就不需要太多珠钗步摇做陪衬。”   宋清辞和裴云蓁一起去到曲江,正所谓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芙蓉园里的闺秀各个精心打扮,穿着绮罗裙,戴着碧玉簪,犹如百花争芳斗艳般养眼。   四五个闺秀围在傅令容身边,“傅姐姐今日这裙子是云雾锦吧,穿在傅姐姐身上,贵重出尘,与傅姐姐相得益彰。”   傅令容微微一笑,“妹妹谬赞了。是云雾锦,母亲给了我几匹,让我用来裁衣裙。”   又有人恭维着她,“ 云雾锦难得,傅姐姐一下子就有几匹,真是令我们羡慕。”   傅令容依旧微笑着,“衣裙贵重与否,乃身外之物,没有什么可羡慕的。”   话虽这样说,傅令容要是真的不在意衣裙是否华贵,便也不会特意赶在今日穿一身云雾锦了。   接着一声响起,“傅姐姐说的是,傅姐姐有才有德,我们最羡慕的,还是傅姐姐的才气。”   女子的德行才是立身的根本,尤其是嫁入宫中,傅家致力于打造傅令容才女的声誉。   傅令容天之骄女 ,姿容德性样样出众,不少闺秀愿意恭维她。她虽然面色不显,实则对这些称赞很是受用。   不多时,宋清辞和裴云蓁出现,闺秀纷纷向她们二人行礼。   傅令容目光移到宋清辞身上,不由得一怔。   宋清辞眉间的金粉花钿别出心裁,凸显其明艳,杏眼桃腮,脖颈间莹白的肌肤比白玉耳坠还要莹润生辉。紫罗兰色的襦裙修身,裙角绣着紫罗兰花,臂腕间的帛带垂下,身姿玲珑婀娜,随着走动层层叠叠绽放开来。   若说在场的女子像百花一样,各有千秋,那么宋清辞就是花中的牡丹,姿艳逸,最是夺目。   即便是被上京闺秀称赞的傅令容,与宋清辞相比,也落了几分下风。   曲水流觞,百官吟诗作赋,极是风雅,还有歌舞乐曲助兴。等到午时,皇室中人在紫云楼进膳,皇上又为百官设下盛大的宴席,与民同乐。   过了午时,皇上以及王皇后等人回宫,方便诸位闺秀以及公子们自在享乐。   芙蓉园里的景色不错,宋清辞边走边赏景。   “平宁公主。”听到声音,宋清辞转过身。   来人是魏五郎,魏五郎今日还涂脂抹粉了,看上去比之前要白上许多。   他见到宋清辞恍了恍神,眼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平宁公主,这是魏某曾提到的那把弓,还请平宁公主收下。”   这张弓确实漂亮,上面还镶嵌着珠宝,一张弓怕是都要价值千金。   宋清辞浅浅一笑,“魏公子收回去吧。”   魏五郎朝前走一步,“公主,这是魏某的心意,还请公主收下。”   加上今个这一次,这个魏五郎与她才见过二次面,如此的献殷勤,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宋清辞并不想和魏五郎有什么干系。   宋清辞面上的笑意淡了淡,“魏公子请将弓收回去吧,我还有事,失陪了。”   荔枝忿忿不平,“公主,那魏五郎看到您,眼睛都看直了,真是不知体统。他还是四皇子的表弟,上一次四皇子还特意带着他去校场,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思!”   宋清辞面色淡淡,“四皇子有意在给魏五郎创造与我相处的机会。”   一个四皇子,一个宋贵妃,当她是傻子吗?想拉拢她的时候,就主动到她面前示好,如今还敢插手她的亲事。   宋清辞走入一条小道,通往桃花林,她驻足赏景,枝头桃花绚烂,清风一吹,花海泛起涟漪,满地落英缤纷 ,别有一番优美的意境。   一旁流淌着曲水,没有宫里的谨小慎微和勾心斗角,山水花草,春光无限,宋清辞整个人轻松下来,认真的观赏着景致。   没过多久又来一人,“臣见过平宁公主。”   宋清辞脸上露出笑,“周大人。”   周修林道:“公主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宋清辞回道:“ 外面热闹,刚才饮了几杯果酒,我来找个偏僻的地方待一会儿。”   周修林又出声,“微臣也是随意出来走一走,没想到恰巧在这里遇见了公主。”   他只见过平宁公主几次面,但喜欢她这样淡然温和的性情,寒窗苦读十年,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儿女情长,可直到见到宋清辞,却总是脑海里浮现她姣好的面容。   相比于宋清辞出众的长相,更让他难以忘怀的是她唇角的笑意和淡然闲适的性情。   上京的权贵遍地,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往上数一数都能和某些官员攀扯上关系。虽然周修林成为状元,可因着他的出身和家世,许多人明里暗里讥讽他,嘲笑他清贫。   但家贫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周修林并不觉得低人一等。   一些闺秀看不上他的出身,可在他提到他母亲的时候,宋清辞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是真心实意的在宽慰他。   他很少在宋清辞面上见不到笑容,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宋清辞都是端庄自若,温婉可人的姑娘总是让人喜欢,让人敬佩。   周修林不想就这么离开,“ 后日就是马球赛,听说公主也要参加?”   宋清辞笑着道:“是。我并不擅长打马球,前一段时间才学会了点皮毛,参加一下试一试,也不求有多好的成绩。”   周修林苦笑了下,“其实微臣也不擅长马球,前几年微臣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读书,甚少接触马球、蹴鞠之类的运动,让公主见笑了。”   贫穷的时候,每日睁开眼就盘算着该如何填饱肚子,一分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哪有打马球的闲情逸致。宋清辞也是成了平宁公主之后,才开始接触这些在权贵阶.层间流行的运动。   宋清辞和周修林的经历大致一样,她很是能理解,“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周大人虽然不擅长这些东西,但也有许多人不如周大人博学。周大人上午所作的诗赋,可是得了皇上称赞的。”   宋清辞和周修林两人边说话边漫步赏景。周修林不时讲些宫外的趣事,比如一个小贼正在偷东西,遇上了巡逻的金吾卫,那偷窃之人掩耳盗铃,用块黑布捂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赶紧将东西还回去……诸如此类的事情,逗得宋清辞笑起来。   不远处的裴行Z看到并排走在一起的宋清辞和周修林,面上虽没有什么变化,眸光冷了几分。宋清辞若是不愿意,是不会和周修林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见到裴行Z,周修林作揖道:“殿下。”   宋清辞对着裴行Z笑了笑,“殿下,您也来赏花吗?”   裴行Z淡声道:“我来找公主有事。”   他才不是来赏花,要是再来的晚一点儿,怕是他头顶的颜色,要和桃树的叶子一个颜色了。   太子的脸色有些冷漠,语气也很冷淡,就像一个夫君,抓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有不正当的关系。   没来由的,宋清辞心虚起来。   ☆、第 37 章   宋清辞莫名的有些心虚,可是她和周修林碰巧遇到, 在一起说了几句话, 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为何太子不太高兴呢?   不对, 她干嘛要心虚啊!她与太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啊!   “殿下找我有何事?”   裴行Z注视着她,嗓音低沉, “ 后日的马球赛分队比赛,参赛的人员今日都在芙蓉园, 趁此机会, 彼此见上一面。宫人们没有在紫云楼找到公主, 便将这件事禀到了我这里。”   马球赛本来是大皇子负责举办的,只是他现在喝的醉醺醺, 连路都走不直了,二皇子、四皇子身边也有敬酒的人, 下人们便将马球赛的事宜禀到了裴行Z这里。   原来是马球赛的事情, 宋清辞道:“ 劳烦殿下特意来寻我, 我马上就过去。”   裴行Z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 神色淡淡,“公主与周编修方才相谈甚欢 , 我倒是打扰你们二人了。”   她昨个才在裴行Z面前说,觉得周修林是一个很适合的成亲对象,今个就被太子撞见她和周修林在一起,太子肯定误会了。   宋清辞解释着开口,“我和周大人只是碰巧在桃林遇到, 听周大人说了一些宫外的趣事,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殿下没有打扰我们。”   周修林常去东宫与太子议事,也算是知道一点太子的性情。来通知宋清辞与马球赛的其他人见面,这样的小事,根本不需要太子亲自过来。可太子却到桃林这里来找宋清辞,太子对平宁公主确实有几分不同。   难不成太子喜欢平宁公主?这个念头涌上脑海,周修林既觉得荒谬,又有几分不确定。   他敛去心头的想法,识趣的退下,“殿下,平宁公主,微臣先告退。”   裴行Z扫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裴行Z不说话,宋清辞笑了笑, “周大人慢走。”   等周修林离开后,宋清辞道:“殿下,那我们现在也过去吧?”   裴行Z淡淡应了一声好。   宋清辞总觉得今日裴行Z的态度有些冷淡,是哪个人惹了太子生气吗?   两人朝着桃林外走去,清风吹来,花瓣洋洋洒洒,宛如下了一场桃花雨,宋清辞和裴行Z身上不可避免的落了些花瓣。   等走出桃林,宋清辞拍了拍肩膀,将落在衣服上的桃花排掉。   她看向裴行Z,不由得笑起来,“殿下,您肩膀和头发上落了些花瓣。”   太子能文能武,长相又俊逸,这些桃花落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显得娘气,愈发的俊美无俦。   不过太子是一国储君,仪容不可有失,此时手边没有铜镜,又没有其他宫女,不太方便 ,总不能让太子自己动手。宋清辞又道:“ 殿下,我来帮您将这些花瓣拍掉吧?”   “好。”裴行Z勾了勾唇,微微低下头,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   宋清辞踮起脚尖,素手拿着帕子,轻轻的拍掉那些花瓣。   裴行Z只要再稍稍离得近,就可以吻在她如雪般莹白的脖颈。刚从烂漫的桃花林出来,宋清辞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桃花香,清香之中带着些淡淡的甜味,让人沉醉。眉心间的金粉花钿溢着流光,樱唇涂上口脂,泛着潋滟的水光,引诱着裴行Z尝一尝那口脂的味道。   再搭配上她今日特意装扮的桃花妆,宛如桃花仙般明丽娇嫩。若世上真的有花仙子,大抵也就是宋清辞这般模样。   宋清辞后退一步,“好了,殿下。”   裴行Z目光从她唇上移开,唇角噙笑,“ 多谢公主。”   刚才太子的神色还有些淡漠,现在倒是露出了笑意,宋清辞没有想太多,眸子弯起来,“ 殿下常对我说,让我不要和您太客气,您转过头却来向我道谢,莫不是殿下将我当外人看待?”   裴行Z哂笑,“自然不是。那公主呢,可拿我当外人?”   宋清辞偏过头,笑看着他,“我自然也不是。”   不拿他当外人,这还不够,他要让宋清辞心里只有他一个。   去和参加马球赛的队友见了面,商讨了一下战术和分工,快到天黑的时候,宋清辞准备回宫。   从曲桥上下来,宋清辞不远处看到一个穿蜜合色衣衫的妇人,站在几条小道分岔口,好像是迷了路,不知该走哪条路。   宋清辞走到那妇人身边时,停下脚步,“夫人可是迷路了?”   那妇人看向她,微微一笑,“不错,姑娘可知吟风亭怎么走?”   芙蓉园宫殿连绵,楼亭起伏,面积辽阔,曲桥回廊、假山石道无数,馆与馆、亭与亭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不经常来芙蓉园的人,确实很容易迷路。   那妇人称她为“姑娘”,想来是没有见过她,宋清辞也对这位妇人觉得脸生。这位妇人看不出具体年纪,保养得当,仍有年轻时的风韵,想来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周身的气韵也很儒雅。   “夫人沿着这条青石小道走到尽头,往右拐,再过一个假山,就到吟风亭了。”   那妇人道谢,“多谢姑娘指路。”   宋清辞微微一笑,“ 夫人不必客气。”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宋清辞乘马车回宫。   吟风亭里,沈清远快步迎上去,“ 母亲,您怎么来了?”   宋清辞方才指路的妇人,正是沈清远的母亲沈夫人。   沈夫人笑着,“我来瞧瞧你,喝了几盏酒?刚才找不到来吟风亭的路,还是一位姑娘给我指的路。”   沈清远道:“ 儿子只跟同僚吟了几盏酒,母亲不必担心。”   沈夫人笑着数落,“你啊,我不担心,你父亲今个怕是摸不到回府的路了。”   沈钧儒平日不吟酒,下了值就回府,只是他为人严苛,教出过不少学生,每逢这样的宴席,一群人排着队向他敬酒,想要把他灌醉。   沈清远跟着笑起来,“咱们瞧瞧父亲去。”   转眼间到了马球比赛的日子,场地在郊外,马球场一一侧是修建的华美的看台,方便贵人与闺秀们观赏赛事。   比赛的人员统一服装,红色的马球服穿在宋清辞身上,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姿,玉环束发,高高的马尾垂下,整个人飒爽又明丽。   比赛开始前,裴行Z对着宋清辞和裴云蓁道:“ 不要逞强,不要受伤。”   裴云蓁很有信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三哥你放心,你等着我和清辞赢下这场马球赛。”   听到裴云蓁“大放厥词”的一番话,宋清辞笑起来,“殿下放心,我会尽力照顾蓁蓁的。”   裴行Z沉声道:“你不需要照顾她,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   宋清辞心里一暖,笑盈盈应下,“好。”   这场马球赛是大皇子发起的,参赛的成员身份也不低,上京许多有身份的人前来观看。   大皇子是主办人,在开始前讲话,“输赢是其次,比赛是为了乐趣,勿要伤了彼此的和气,勿要违反规则。”   鼓声响起,所有人骑着骏马,手里握着月杖,分成两队,一队五人,宋清辞、裴云蓁、沈惜珍等人一队,另一队则有裴云薇和傅令容等人。   宋清辞练习骑术有二十来日的时间,每日都会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练习,不十分擅长打马球,但也不算太差,不至于连球都接不住。   其实上京的贵女擅长打马球的并不多,平日里贵女要习琴棋书画、女工规矩,很少有人家会教导家中的姑娘练习御射。   所以大家基本上是同一起跑线,只看各自这一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如何。   总共有上中下三轮比赛,中场休息一刻钟时间。第一轮比赛开始,场面瞬间热烈起来,平日里端庄的女儿家,今个在马背上大展风姿。   裴行Z注视着宋清辞和裴云蓁的身影,裴云蓁骑术还算不错,他并不怎么担心。   而宋清辞一身朱红色的马球服,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明媚动人,高高的马尾飘扬起来,玉容雪肤,策马执杖,耀眼夺目,玲珑的身姿在马背上一览无余。   第一轮比赛宋清辞那一队赢了,第二轮比赛赢的则是裴云薇那一队。   经过两轮比赛,众人气喘吁吁,脸颊泛红,商量着最后一轮的作战对策。   对于上京的闺秀来说,马球赛确实是个体力活。不过宋清辞出身贫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弱姑娘,身子骨和气力还算可以。   盛厉后面跟着几个宫女,“长乐公主,平宁公主,这是太子殿下送过来的茶水、糕点和帕子。”   经历了两场比赛,宋清辞确实觉得口渴,太子的东西送来的很及时,她朝看台上裴行Z的位置看过去,恰好此时裴行Z正在看着她。   对上裴行Z的视线,宋清辞露出盈盈的笑。   裴行煜自然也关注着宋清辞,被她的笑意恍了神,女郎眉眼如画,笑意婉婉。   他顺着宋清辞的视线看过去,发觉宋清辞实在对着裴行Z笑,裴行煜脸色冷下来,饮下一盏酒。   太子为宋清辞那一队送去东西的动静不少,傅令容喘着气,转头看过去,抿了抿唇。   她本以为宋清辞打马球的水平并不高,毕竟宋清辞以前都没骑过马。可出乎她的意料,宋清辞在场上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数次从她手里夺过了球。   她素来有才女的名声,这次选择参加马球赛,并不是为了输赢,而是在马球赛上面,吸引太子的注意,她对自己的姿容和骑术有信心。   可惜的是,在比赛的过程中,每次她瞟向太子时,太子的目光好像是在宋清辞身上。   第三轮比赛开始,场面胶着起来,两队的选手都想赢下最后一场比赛。   快结束的时候,马球本来在沈惜珍那里,但另一队的人尽数包围着她,沈惜珍趁机将马球传到宋清辞手里。   是输是赢,只看宋清辞的发挥。场上的气氛紧张起来,另一队的队员策马奔来,转而围攻宋清辞。   宋清辞稳住心神,拿到马球,她瞅准时机,用力挥出月杖。裴云薇和傅令容见势不对,两人对视一眼,欲将马球从宋清辞手里抢夺过来。   裴云薇眼看宋清辞利落的躲过围攻,生起了坏心思,手中的月杖故意挥向宋清辞的手臂。   在裴云薇手里的月杖触碰着宋清辞身体的那一刻,她身姿柔韧度很好,偏过身,跃马躲过她们二人的左右围攻,抓紧最佳时机,一气呵成,一举挥出最后一球,马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最终入洞,赢下了最后一场比赛。   裴云蓁惊呼起来,骑着马奔过来,“清辞,你太棒了。”   看到这一幕,裴行Z眉梢露出笑意,他的小姑娘是真的很厉害。   看台上的沈夫人忍不住点头,脸上带着笑,对着一旁的沈清远和沈太傅感叹道:“这个小姑娘是练马球的好苗子。”   她年轻时十分喜欢打马球,因着那一场意外,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马球,今个看到宋清辞她们这些年轻小姑娘打马球,恍然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么的意气张扬,她曾经想过等自己的女儿珠珠长大后,亲手教她打马球,她们母女俩穿着一样的马球服,可惜,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沈清远道:“ 母亲,刚才赢球的,是平宁公主。”   “平宁公主?” 沈夫人有些惊讶,“前天在芙蓉园为我指路的,也是这个姑娘,原来她是平宁公主。”   沈夫人说着话,摇头笑起来,“我说我怎么不认识这个小姑娘,这些年我虽然不常出门,但上京世家的闺秀还是认得的,原来她是公主。”   沈太傅悠悠然的道:“ 平宁公主有你年轻时候的风采,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王夫人举办的马球赛上,那时候你也是一身红色的马球服。”   沈夫人打趣着,“ 现在终于承认了,原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沈太傅轻咳着,“看球,看球。”   输了比赛,裴云薇拉着一张脸,最后她和傅令容两人合起来围攻宋清辞,仍被宋清辞钻了空子。   此刻其他人称赞着宋清辞,看台上还有些纨绔在为她鼓掌喝彩,所有的风头都到了宋清辞身上,其余的人沦为陪衬。   裴云薇咽不下这口气,心里的嫉妒如枝叶般交织生长,她就是看不得宋清辞出风头,若不是宋清辞最后进了那一球,最终的赢家应该是她才对。   宋清辞未下马,左右围了不少人,而宋清辞的身后没有一个人,又背对着看台。   裴云薇骑马经过宋清辞身后时,佯装不小心的样子,朝着她的坐骑挥起月杖。   宋清辞毫无防备,身子歪倒在马背上,骑的那匹马一下子受惊,蓦然窜出去。   ☆、第 38 章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惊马像离弦的箭, 横冲直撞的朝着看台方向奔去, 疾疾的马蹄砸在地面上,让人心惊。   宋清辞心跳如锣, 呼吸急起来,锐利的风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她俯在马背之上,艰难又用力的死死握着马缰, 保证自己不被甩下去。   眼下不仅她自身性命难保, 她骑术一般, 根本无法控制惊马,可是前方看台上有许多闺秀和夫人们, 若是马儿发疯的冲上去,惹出什么祸端, 这不是小事情。   骤然出此变故, 看台上小房间里的闺秀和夫人们急忙出去。   裴行Z眉头皱起来, 马球场占地宽阔, 等到侍卫去到宋清辞面前,需要不短的时间。形势紧迫, 他快步出去,翻身上去离他最近的一匹马,朝着宋清辞奔去。   眼看太子纵身上马,大皇子脸色一变,赶紧吩咐侍卫上前, 这次马球赛是他主办,更何况宋清辞还是前朝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事端,他难辞其咎。   不远处的沈夫人神情凝重起来,急急出声,“清远,惊马难以控制,你快去。”   沈清远习武出身,眼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沈清远道:“母亲,我这就去。”   另一边,魏五郎焦急的走来走去,若是他自己马术高超就好了,“表哥,你骑射功夫不错,平宁公主遇到危险了,你去救救她吧。”   裴行煜声音有些冷,还带着些自嘲,“太子已经去了,我就是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对宋清辞确实有几分在意,也曾动过上前救她的念头,但诸多闺秀都在场,难免影响他以后娶皇子妃。   没曾想,太子是第一个冲过去救宋清辞的。   整个人身子趴在马背上,宋清辞强迫自己稳下心神,惊马的速度很快,马场的侍卫又离她有很大的一段距离,她的力气已经快耗尽,在侍卫没有到来之前,怕是会从马背上被甩下去。   宋清辞看向地面,地面上铺着密密的一层浅草,如若找准时机滚到地面上,可能会受伤,但是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从马上滚到地面上实属无奈之举,惊马的速度实在太快,稍不留神就会被甩飞出去。如果没有控制好方向和力道,指不定会有什么结果。宋清辞正在做心里准备,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突然裴行Z的身影映入她眼睑 ,裴行Z骑着骏马奔来,银白色的锦袍飘扬,犹如神兵天降。   看到裴行Z,宋清辞像吃了一粒定心丸一样,怦怦的心跳声慢慢静下来,“殿下。”   裴行Z控制着马速,到她身边时,调转马头,去到宋清辞的左侧,沉声道:“别怕。”   宋清辞艰难从马背上直起身子,一手拉着马缰。   裴行Z抓住时机,靠近那匹惊马,倾斜着身子,右掌揽上宋清辞的腰,趁机将她带到自己的马上 。   与此同时,沈清远早先一步侍卫们赶来,拔出短刀,奋力斩杀惊马。   裴行Z紧紧的将她环在怀里,   身后的胸.膛温热又有力,宋清辞悬着的心落到地面,所有紧张和害怕尽数消散,她知道,自己终于安全了。   上一次逃出宫的时候遇到惊马,这一次又了出同样的事情,接连两次都让宋清辞遇上,接连两次又是裴行Z救下她。恍若只要有裴行Z在,她总是能转危为安。   危险彻底解除,裴行Z沉沉出声,“公主可有受伤?”   马背上的空间不大,随着颠簸,宋清辞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被她抱在怀里,春日的衣衫又轻盈,两人宛若肌肤相贴。   宋清辞轻轻摇头,“殿下,我没事。”   到了看台前面,裴云蓁、裴云薇以及傅令容等人都在那里。   裴云蓁松了一口气,惊喜的冲她喊着,“清辞。”   一旁的裴云薇握紧双手,微垂着头,心跳的很厉害。   出于嫉妒和愤懑,她手里的月杖挥到宋清辞的坐骑身上,马儿受惊,惹出了后面的事情。   刚才的形势十分凶险,马球场面积很大,即便这里的侍卫不少,也很难及时控制惊马,宋清辞随时可能出意外。   其实,她只是想给宋清辞一个教训,她并没有想要宋清辞的命,挥出月杖的那一刻,她被那些阴暗的情绪所包裹,失去理智。   刚才看到横冲直撞的惊马,仿佛下一刻宋清辞就会被甩下马背,裴云薇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大脑一片空白,那时候她才意识她做了什么事情。   现在看到宋清辞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面前,裴云薇心里的惧怕并没有减少。   当时宋清辞身边聚了很多人,她处在宋清辞的身后,她做的很隐秘,没有人看到她的举动。可是宋清辞就在马背上,难保她不会知道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马儿停下,裴云臻冲她跑过来,宋清辞对她笑了笑,“蓁蓁,我没事的。”   裴行Z翻身下马,宋清辞也准备下马,身子却陡然悬空,裴行Z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抱起来。   宋清辞怔怔的看着他,“殿下?”   她刚才说自己没有受伤,难不成太子没有听清她说的这句话?   宋清辞重复了一句,“殿下,我没有受伤。”   裴行Z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显,“是吗?看来是我方才听错了。”   宋清辞咬着唇,她哪里都好好的,马球场又有这么多人,被太子这么抱着,实在是不好意思。“殿下,我没事的,您将我放下来吧?”   裴行Z并未松手,“ 有些伤势无法及时感觉到,等御医为你检查之后再说。”   这……太子说的话确实没有错,有些伤势过了一会儿才能感受到疼痛,可是宋清辞很确定自己没有受伤。再说了,指不定未来的太子妃就在马球场呢,若是被未来的太子妃看到太子抱着她,那多尴尬啊。   宋清辞张了张嘴,“殿下……”   不料裴行Z又道:“ 再说了,你又不重,抱着轻飘飘的,我一只手就可以将你抱起来。”   宋清辞两靥染上一抹绯红,裴行Z的话让她无法反驳。可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啊,不管她重还是轻,都不应该让太子抱着她啊!   眼看她还要说什么,裴行Z使坏的松了松手劲。   宋清辞感觉到身子在往下滑,她下意识的用双臂环着裴行Z的脖子,这么一来,整个人越发的贴上裴行Z胸.膛,没有一丝间隙。   裴行Z低沉的轻笑一声,抱着她毫不费劲的朝前走去。   怀里的姑娘身子软软绵绵,就像棉花一样轻柔,乖巧的依偎着他。   听到裴行Z低浅的笑声,宋清辞面上浮现羞赧。她总觉得,太子那一声笑,是在笑她,嘴上说着让他放下自己,身子却赶紧环着太子的脖子。   裴行Z抱着宋清辞,其他人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   看着他们二人,傅令容脸色复杂。太子不近女色,总是和女子保持着一定距离,可就是这样矜贵的郎君,却丝毫不避嫌,稳稳当当的抱着宋清辞。   宋清辞穿着朱红色的马球服,她在太子的怀里,就像一朵绽放的芙蕖,极艳极妍,明媚多姿。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独独对宋清辞有几分不同。   去到看台上,裴行Z将宋清辞放下,吩咐下去,“召张医女。”   裴云蓁关切的问道:“清辞,你受伤了?”   宋清辞笑着道:“我没什么大碍。”   马球赛随时可能出现事故,张医女得了裴行Z的吩咐,本来就在这里侯着,因此很快赶来为宋清辞把脉,“公主是受惊了,其余没有什么大碍,晚上的时候喝一副安神汤,这瓶膏药公主用来涂抹手心的伤痕。”   宋清辞其他地方没有受伤,但危急时刻拉扯着马缰,手心有几道划痕,所幸并不严重。   知晓宋清辞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在场之人松了一口气,大皇子走过去,“ 这场马球赛是我举办的,中途出了这样的意外,让公主受惊,还请公主勿怪罪我。”   他是举办人,在场之人非富即贵,真惹出了事端,他难辞其咎。   宋清辞浅浅一笑,“大皇子严重了,这本就不管大皇子的事,倒是我,扰了大家观看比赛的兴致。”   大皇子又道:“公主千万别这么说,公主平安无事,便一切都好。”   他转过头看向裴行Z,“太子,大哥这次承你的情。”   裴行Z救下宋清辞,没有让她受伤,否则,一些人又要拿此事大做文章。   裴云蓁插了一嘴,“清辞,好好的,马儿怎么会受惊啊?虽然当时我们几人都围在你身边,但是我们也没有碰到你的马啊!”   顿怕片刻,宋清辞出声,“这也是我所不解的,平白无故,马儿受惊非常的突然,并不像是一场意外,更像是人为。”   大皇子听到这话,吃惊的道:“ 人为?公主是怀疑有人故意让你的马受惊?”   宋清辞笃定的回答:“是。”   大皇子犹豫的出声,“ 意外发生的时候,当时场外正在擂鼓,许是马儿是因为鼓声,才受了惊。”   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大皇子并不想插手这件事。事情发生的时候,围在宋清辞身边的,是和她一起打马球的那两队人马。除去宋清辞,还剩下九个人,这九个女子中有像裴云蓁、裴云薇这样的公主,还有些是傅令容这样的高门贵女。   就算是有人故意让宋清辞的坐骑受惊,大皇子也不想追究下去,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在最后一刻时,宋清辞避过裴云薇和傅令容两人的围攻,抓紧最佳时机一举进球,赢下了马球比赛。   比赛结束后,场外擂鼓声激昂,后来与她一队的成员围着她,兴高采烈。另一队成员则在一边,向她说着祝贺的话语。   这样子看,确实找不出可疑的对象,大皇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是,宋清辞坚持道:“ 是擂鼓声响起一阵以后,我的马儿才受惊的,再者,马球比赛,所有人的坐骑是一样的品种,没有道理只有我的马儿会因为擂鼓声而受惊。”   裴行Z薄唇轻启,“平宁公主说的有道理,大哥,马球赛开始和结束时需以锣鼓示意,所以这些马儿会提前接受击鼓鸣金的训练,断然不会因为鼓声而受到惊吓。”   听到太子这样说,大皇子脸色变了变,他本不欲插手这件事,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太子发话了,他只得道:“这些坐骑是我准备的,确实应该查清楚来龙去脉。平宁公主请放心,我会尽量给公主一个交代。”   大皇子离开后,宋清辞看向裴行Z,澄净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殿下,这次多谢您,您又救了我。若没有您的话,可能早在宫门口那一次,我就出什么意外了。”   裴行Z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犹如深邃的海水,“我不会让公主出意外的。”   他会好好保护他心爱的姑娘。   宋清辞心里一动,一抹异样的感觉升起,太子的话虽然只有几个字,却给足了她安全感。   虽然中途出了意外,好在最终无事,接下来的马球比赛继续进行。   裴云蓁关切的问道:“清辞,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宫?”   宋清辞摇摇头,“我一切都好,不用提前回宫。”   裴云蓁吐了吐舌头,“刚才吓坏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故意使坏?”   宋清辞脑海里浮现一张面孔,沉默着没有出声。   裴云蓁也不在意,压低声音,打趣着,“清辞,方才三哥抱着你回来,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看到宋清辞被自己三哥抱在怀里,她一个外人都觉得激动,宋清辞和三哥实在是很相配。   想起裴行Z的怀抱,宋清辞脸红了红,每次在她无依无靠、以为没有人能救她的时候,是裴行Z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和裴行Z在一起,总是让人安心。   只是,太子是误以为她受伤了,才抱她回来的,没有特别的意思。   宋清辞避而不答,无奈一笑,“蓁蓁,快看比赛。”   裴云蓁笑嘻嘻的开口,“好好好,我不逗你了。”   一轮比赛结束后,中场休息的时间,宋清辞道:“ 荔枝,你去瞧一瞧沈清远大人在哪里坐着?”   荔枝不解,“公主找沈夫人有事?”   宋清辞解释,“方才沈清远大人斩杀了那匹惊马,于情于理,我该向他道谢。”   荔枝出去看了一遭,“公主,沈清远大人离咱们的位置不远,沈夫人和沈太傅也在。”   “沈夫人也在?” 宋清辞笑了笑,自从知道了沈夫人三岁的女儿走丢的事情后,她很是唏嘘了一阵,实在是造化弄人,“好,那咱们过去吧。”   ☆、28号的二更   自从珠珠被拐走后,因为愧疚和自责, 沈夫人多年不曾打马球, 这是十三年来她第一次观看马球赛,一时间感慨颇深, 与她年龄一般大的,真的是老了, 有些连孙儿都有了,马球场上再也看不到她们那群人的身姿, 如今的上京, 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   沈清远进来坐下, “ 母亲。”   沈夫人关切的出声,“你可有受伤?”   沈清远道:“儿子无恙, 已经斩杀了那匹惊马。”   沈夫人又问道:“我方才瞧见张医女在为平宁公主诊治,平宁公主可是受伤了?”   前几日宋清辞为她指路的时候, 她没有认出来宋清辞的身份, 称呼了她一句“姑娘”, 宋清辞并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面上也没有一点被冒犯的神态。   细节见人品,想来, 这位平宁公主不是那等骄纵跋扈之人。   沈清远回道:“儿子刚才太子那里回来,听太子说,平宁公主并无大碍。”   沈夫人了然点点头,年纪不大的姑娘,赢了马球赛, 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一件事,不料突然出现意外,若是遇到了最坏的情况,被惊马甩下来,马蹄践踏在身上,那可要酿成大祸,还好最终平安无事。   沈夫人呷了一口茶,“ 这些马儿都是提前经受过训练的,一般来说,是不会受惊的,偏偏被平宁公主遇到。”   有时候,意外其实并不只是意外。她擅长打马球,自然对这里面的门路一清二楚,再说了,比赛的成员非富即贵,又是大皇子举办的赛事,在坐骑的选择和训练上再严谨不过,力求不出差错,不可能会出现一匹容易受惊的坐骑。   沈夫人话里的意思,沈清远自然明白,“ 太子和平宁公主也觉得此事有猫腻,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看台这里的是一座座小单间,左右两边都被隔开,可以容纳四五个人。   沈夫人和沈清远正说着闲话,只见一身姿袅娜的女郎走到门口,女郎的身上是朱色的马球服,明丽动人。   沈夫人一愣,难怪刚才沈钧儒说平宁公主有她年轻时的风姿,眼下平宁公主穿着马球服,玉环束起高马尾,一眼看过去,她还以为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再仔细一看,平宁公主确实和她的眉眼有六七分相似。   宋清辞笑着称呼,看向沈夫人和沈清远,“沈夫人,沈公子。”   沈清远从座椅上起来,作揖道:“公主。”   宋清辞进去屋子,“沈大人不必多礼。”   沈夫人起身,让宋清辞坐到中间的位置,“公主请坐。”   宋清辞没有同意,柔声道:“我是太傅的学生,您就是我的师母,天地君师,我岂能抢师母的位置?夫人,我坐在一旁就好。”   知礼的姑娘总是能轻易给人留下好印象,沈夫人不再坚持,各自坐下。   沈夫人开口,“ 公主可是来找清远的父亲?他父亲这会儿不在,被同僚叫出去说话了。”   “我是来向沈大人道谢的。” 宋清辞笑着道:“ 多谢沈大人控制住惊马,避免了其他人受到伤害。”   沈清远推辞道:“公主客气了,臣是金吾卫长史,这本就是臣的职责。”   话虽这样说,可在场的金吾卫不止沈清远一个,第一时间奔过去斩杀惊马的,却只有沈清远,这不单单是金吾卫的职责所在。   宋清辞坚持道:“ 我还是要谢谢沈大人。”   沈夫人笑着接话,“公主安然无恙就好,清远也没帮上什么忙,公主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宋清辞面上带着浅笑,“夫人,我一切都好,只是手心划了几道伤痕,已经涂过药膏,其余没有大碍。”   沈夫人点点头,“那就好。前几日公主在芙蓉园为我指路,我一时眼拙,没有认出公主,得罪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宋清辞不摆架子,“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公主亦或是其他称呼,只是称呼而已。”   虽然沈夫人对宋清辞的了解并不深,但平和的姑娘,很容易招致旁人的喜欢,哪怕只见过一两次面,也能在心里留下不错的印象。   沈夫人接着开口,“恭喜公主赢得比赛,公主打马球的水平不错,我听说公主练习马球的时间并不长?”   宋清辞回答,“是,我之前不会骑马,也不会打马球,近一段时日才开始练习,只是学了些皮毛。比赛的时候,大多是沈姐姐进球的,最后球到了我这里,我侥幸进了球。我之前听说夫人您很是擅长打马球。”   沈夫人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些怀念和感慨,“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过去,人也老了,没有在马背上拿起月杖,技艺已经生疏了,大不如从前。”   “ 夫人才不老呢,若是不知道您的身份,我怎么也想不到沈大人是您的儿子。”   宋清辞这话并不夸张,沈夫人保养得当,看不出具体的年纪,整个人优雅从容,看起来要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   沈夫人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她们年轻呢?   宋清辞又道:“学会了打马球之后,我才体会到打马球的激昂和热血,若是我早生十几年,就可以一睹夫人您打马球的风姿了。”   宋清辞这番话不是刻意的恭维,她从裴行Z那里听说过沈夫人的事迹,沈夫人高门贵女,长相明艳,时常举办赏花宴、马球赛、投壶等,当时的许多闺秀都爱与她结交,沈夫人是她所在圈子里的中心人物,性格豪爽大气,就像牡丹一样,雍容耀眼。   现在上京的马球社就是沈夫人一手建立的,现在使用的马球比赛规则,也是沈夫人及其好友在前人的基础上添加完善的,即便沈夫人成了亲,也没有拘泥在府邸里,时常约着闺中好友去打马球。若不是沈夫人的女儿丢失,想来沈夫人哪怕上了年纪,也不会放弃打马球的。   沈夫人眉目舒展开,“ 关于打马球,公主若是有哪里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宋清辞笑盈盈应下,“好。”   珠珠丢失后,这么多年来沈夫人不常出门,更很少与年轻小姑娘交谈,今个见到宋清辞娇花般灵动的姑娘,总是让忍不住和她多攀谈一些,“被清远他父亲教过的学生,都说他不近人情,还常常用戒尺打学生的手心。公主可被清远他父亲打过手心?”   宋清辞柔柔的道:“其实我觉得太傅挺慈和的,若是没有犯错,太傅不会无缘无故责罚学生的。这次月底考核,我的成绩只是中等,但太傅没有打我打手心。”   沈夫人夸赞道:“ 公主性格和善,读书踏实,清远他父亲曾在我面前提起过公主,说公主的功课,是无逸堂学子之间完成情况最认真的,平日课堂上听讲背脊直挺挺的,端正又认真。”   听到沈太傅这样夸赞她,宋清辞高兴起来,“ 不瞒夫人所说,我的基础并不牢固,小时候只跟着一位老秀才读过几年书,第一天去无逸堂的时候,我还怕太傅因着我赶不上进度,而打我的手心。太傅该严苛的时候严苛,该平和的时候平和,跟着太傅读书,我受益匪浅。”   沈夫人朗声笑起来,“若是被清远他父亲听到你这些话,指不定多么高兴呢。”   宋清辞又道:“太傅平日既要处理公文,还要抽时间来教导我们读书,蓁蓁还有无逸堂其他学子,都很敬重太傅。”   虽然这是宋清辞第一次与沈夫人在一起聊天,但两人并不觉得拘谨,反而有很多话题可聊,比如马球,比如绣工,比如沈太傅等等。沈夫人又问了宋清辞在宫里的情况,宋清辞陪着沈夫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才离去。   沈清远注视着沈夫人脸上的笑意,他与沈太傅都有官职在身,平日里很少有空闲时间陪着沈夫人。   他们父子俩不在家的时候,沈夫人常常一个人对着轩窗发呆,他很少在沈夫人脸上看到像今日这样爽朗的笑颜。   “母亲,您若是喜欢平宁公主,儿子去求太子,让平宁公主有空的时候,来咱们府上陪着您说说话。”   沈清远知道这个提议很荒谬,可是他的母亲因为沈珠珠丢失的事情,自责多年,他知道,沈夫人的心病并没有痊愈,如今他只喜欢沈夫人能够开心一点儿。   沈夫人摇摇头,“ 虽然与平宁公主相处时间不多,她确实合为娘的眼缘。不过,你若是真的想让为娘高兴,娶一个媳妇回来,再给为娘生个孙儿,咱们家也能热热闹闹的。”   不知为何,宋清辞给她的感觉很特别,许是因着宋清辞和她长的有几分像,亦或是其他原因,和宋清辞在一起说着闲话,总是让她觉得轻松和高兴,心头对珠珠的思念,仿佛有了寄托一样,稍稍缓解一些。   但宋清辞是公主,她怎能麻烦公主纡尊降贵去到沈府陪着她说话。   女子马球赛结束后,下午是男子之间的比赛,陆怀瑾和沈清远各自连胜几轮。   最后一轮比赛时,陆怀瑾说好久没有和太子一起打马球,提议让太子参加马球赛,他这提议一出,其他郎君也跟着起哄。   宋清辞看向裴行Z,“殿下,您要参加吗?”   裴行Z反问道:“公主想看我打马球吗?”   宋清辞眸子亮晶晶的盯着他,“想。”   她还没看过太子打马球呢。   裴行Z勾了勾唇,“好。”   太子要参加,大皇子也起了玩闹的心思,跟着一道参加马球赛。   他冲着二皇子和四皇子招手,“老二,老四,咱们兄弟好好比一场。”   二皇子并不擅长骑射,平日里一门心思全在做学问上,对字画古玩颇有兴趣,对马球、蹴鞠这种运动则是敬谢不敏,忙不迭摆手,“大哥还不知道我那点子御射功夫?弟弟就不去凑热闹了。”   大皇子冲着裴行煜粗声道:“老二不来,老四你可不能不参加。”   裴行煜看了太子一眼,抬步走过去,比赛不仅仅只是一场比赛,更是他们兄弟几人的较量。若是他能赢过太子,不仅太子颜面要扫地,更是可以提升他的声誉。   他打马球的水平也不差,他有信心赢过太子。   太子和几位皇子一起参马球赛,这场景轻易可见不到,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投赌注,赌最终的赢家是谁。   投给太子和大皇子、四皇子的人不少,投给沈清远和陆怀瑾的人也不少,算是势均力敌。   宋清辞毫不犹豫给太子下了赌注,太子应当会赢吧。   裴云蓁过来问道:“清辞,你投给谁了?”   宋清辞回答,“投给殿下了,你呢?”   裴云蓁道:“当然投给陆怀瑾了,虽然他不一定会赢,但总要投给他啊。”   裴行Z听到这话,抬手敲了下裴云蓁的眉头,有了心上人就忘了自己的兄长。   裴云蓁俏皮的对他做了个鬼脸,“三哥别生气,你不是还有清辞吗?我投给陆怀瑾,清辞给你下赌注,都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宋清辞腹诽着,裴云蓁和陆怀瑾是一对,可她和太子不是一对啊!   裴云蓁又问道:“清辞,你准备下多少赌注?”   “十两银。”   宋清辞不像裴云蓁,有太后补贴,可以大手大脚,不必为钱财发愁。她自己没有太多好东西,所以舍不得浪费银子,少投一些,这样子若是太子输了,她也不会损失太多银子。   十两银?裴行Z眉梢挑起,前脚将他当成救命恩人,后脚就只给他投了十两银子。   他走到宋清辞身边,逗着她,“在公主心里,我就只值十两银吗?”   “不是,殿下在我心里值很多银子呢。” 宋清辞又往里投了一锭银子,“殿下,这下可以了吧?”   得,裴行Z轻笑一声,从十两变成了二十两,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公主若是多下些赌注,我让你翻几番的赢回来。”   太子这话说的可真不客气,宋清辞犹豫了下,她不是挥金如土的姑娘,不舍得浪费太多钱财,但是面前的人是太子,太子从不狂妄自大,她总觉得,太子不会让她失望的。况且,就算最后太子没有赢,这钱没了就没了吧,太子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宋清辞不再犹豫,把手里的赌注全部投进去,颇有种挥金如土的豪迈。   裴行Z薄唇勾了勾,心情很好的走出去,哪怕是为了让宋清辞多赚些银子,他也要赢下马球赛!   最后一轮马球赛并没有按照之前的赛制,统共七个人参加比赛,参赛之人除了裴行Z,还有大皇子、四皇子裴行煜、陆怀瑾、沈清远等人,并不合作分队,各自进球,在规定时间内进球最多者获胜。   比赛开始,场面沸腾,最后这一场颇是有看头,精彩又激烈,所有的人情绪调动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比赛的几个人。   骏马之上的裴行Z,策马执杖,身躯峻拔,威严和气势尽显。   锣鼓声响起,开场非常的激烈,陆怀瑾第一个将球挥出去,半截被沈清远拦下,转而球又到了大皇子手里,大皇子还未来得及挥出球,太子策马过来,一举打出这一球,马球在空中滑落,最终进洞。   比赛继续进行,球落到了裴行煜手里,他用力挥出去,本以为板上钉钉可以进球,不料裴行Z越过其他几人的围攻,策马过来,在空中拦下他的球,又一次进球。   接下来不管球在何人手里,最后进球的都是太子。   看台上热闹起来,裴云蓁激动极了,“清辞,三哥太厉害了。”   宋清辞一颗心也跟着激动起来,“殿下是很厉害。”   这样的裴行Z,是她不曾见过的,他神色轻松,轻而易举的次次进球,他是如此的强大,意气张扬,如高山般,无人可攀爬过去,让人敬佩,又让人移不开眼。   输的次数多了,陆怀瑾比个手势叫停,“殿下,您总是赢,我们太没面子了。”   裴行Z随意的道:“不如你们几个一起围攻我?”   陆怀瑾等人对视一眼,“那就这么说定了。”   六个人围观一个人,更有意思了,绕是太子再怎么强大,怕是也难以赢球,场上的气氛再度激烈起来。   裴云蓁担心起来,“清辞,你说三哥还能赢吗?”   宋清辞浅浅笑起来,“可以的。”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在她的心里,太子已经赢了,太子挺拔而强大,是最耀眼夺目的存在,是她心里的英雄啊!   ☆、第 40 章   其他六人合力围攻太子,六个人打一个, 在马球场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看台上瞬间热闹起来,就像沸腾的油锅, 哪怕这些人只是在一旁观看,便可以感受到激烈的气氛。   那六个人, 各个不容小觑,推翻前朝的时候, 陆怀瑾的功劳不小, 是一员猛将, 斩杀不少敌军。沈清远自不必提,金吾卫出身, 从小就在京郊的军营历练 。大皇子身躯魁梧高大,四皇子裴行煜骑射功夫亦是了得, 毕竟裴家人夺取天下, 肯定不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至于剩下的两人, 打马球多年, 是马球社的成员。   这一场比赛,注定会精彩绝伦。   上京流传的有关裴行Z的事迹不少, 他曾数次击败前朝大军,当时前朝力量比较强大的几支军.队,都是裴行Z攻破和收服,最后攻进上京也是他,但是上京的这些世家权贵, 并没有亲眼目睹裴行Z作.战的风采,俗话说耳闻不如目见,和这样的道理一样,即便听过裴行Z行军打仗的事迹,可谁知道有没有夸大的成分呢?   再者,裴行Z长相俊逸,单看外表,似玉山皑雪般清隽,又如庭中玉树般矜贵,这样的相貌,看上去更像一个翩翩贵公子,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威严和强大。   所以,八成以上的人觉得太子不可能赢下最后的比赛,六个人合打一个,自然是人数多的一方胜算较大,这场比赛最终的赢家毫无悬念。看台上不少人重新投赌注,赌其他六个人赢。   宋清辞偏过头,重新投赌注的人还真不少,樱唇抿紧了些,虽然她下了不少赌银,可不管太子是输是赢,她都不会更改。   锣鼓声响起,其他六人商量着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裴行Z越过他们几人的围攻。   裴行Z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紧迫之态。   他扬起月杖,做出挥球的动作,陆怀瑾眼疾手快,围攻过来,其他几人亦朝着这个方向赶来。裴行Z却突然改变方向,声东击西,刚才只是在迷惑陆怀瑾、裴行Z等人。   其他几人见势不对,赶忙调整方向,但为时已晚,在他们拦下马球之前,马球成功进入球洞。   为了防止裴行Z再次使用声东击西的招数,其他六人围着裴行Z,这样子无论裴行Z从哪个方向进球,都会第一时间被他们拦下。   裴行Z轻笑一声,围成一圈拦着他,也要有能拦下他发出的球的本领和力量啊!   裴行Z瞅准时机,手中的月杖用力挥出,马球如势不可挡的利箭,在空中直直的飞出去。   裴行煜眼疾手快骑着马过去,准备用月杖拦下空中的球,不料,在他快要拦下马球的那一刻,小小的马球此刻仿佛有千钧重,直直冲过裴行煜的月杖,伴随着嗡嗡的风声,再次进洞。   看台上不少人欢呼起来,高手过招,甚是精彩,预想之中太子被其他六人打得落花流水场景并没有发生,太子当真是厉害。   裴行煜直直的盯着太子,神色复杂,兄弟几个,独裴行Z读书、骑射样样出众,他从小就生活在太子的光芒之下,不管做什么事情,太子永远比他做的更好、更优秀。   在晋阳的时候,裴行Z也曾参加过马球赛,只要他在哪一队,哪一队就是赢家,只要是裴行Z比赛,晋阳的闺秀们都跑去看他打马球。   可是马球赛是团体作战,并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裴行煜从来不认为裴行Z一个人可以赢下比赛。并且,太子连续参加两次马球赛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此后再也没有参加过这类比赛,有关他的事迹只流传在传闻之中。   等时间久了,有其他马球打得好的郎君出世,裴行煜就是其中一个,他对太子打马球的水平不以为意。   可是今日他才知道,太子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暂时收起锐利的爪牙,只要他愿意出击的时候,其他人都比不过他。他不需要其他人的协助,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赢下整场比赛。   马球赛继续进行,陆怀瑾、裴行煜等人再次改变战术,将太子引到另一半场地,拉大太子进球的距离。   即便太子马球水平再怎么高超,远距离进球,比近距离进球困难多了,只要距离够远,几乎不可能马球入洞。   可惜,这次还是让裴行煜等人失望了。   裴行Z骑着骏马,拉紧缰绳,一下子将其他人甩在身后。同时挥出月杖,马球似离弦的利箭,穿透风的阻碍,穿透一切的阻拦,横跨过大半个场地,落到洞中。   场上热闹的气氛达到顶峰,看台上的郎君们欢呼起来,闺秀们注意着形象,但也一个个深情激动。和裴行Z相比,其他人的马球水平成了小儿科,这样精彩的马球赛,可遇不可求。   裴云蓁咧着嘴笑起来,摇晃着宋清远的胳膊,“清辞,三哥赢了。”   宋清远眸子弯起来,“是,殿下赢了。”   马球场上,裴行煜怔怔的看着入洞的马球,哪怕是六人合起伙来围攻太子,哪怕他们严防死守、应尽各种战术,太子仍然赢得轻轻松松 。   只要有太子在,所有的目光和焦点都在太子身上,即便他拼尽全力,也赢不过太子。   陆怀瑾笑着下马,“本以为殿下殿下这么多年不打马球,技术肯定有所生疏。没想到,殿下比以前更厉害了。”   一旁的沈清远亦是感叹,“殿下马球水平精湛,实在是令微臣汗颜。”   裴行Z松开手中的马缰,“清远你的马球水平也不错。”   陆怀瑾又开口,“ 殿下,几年前你在晋阳参加了两次马球赛后,此后再也没有打过马球,我之前拉着你去打马球,你都不同意。今个怎么改主意了?”   裴行Z唇角溢出清浅的笑,朝看台上宋清远的方向望过去,话语里带着几分温柔,“一个小姑娘将所有的赌注投给了我,自然不能让她输银子,不然她会哭鼻子的。”   陆怀瑾坏笑道:“殿下这是有心上人了。”   裴行Z轻轻笑了下,没有否认。   怪不得呢,陆怀瑾心里在想,他和裴行Z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与他打过马球。   那时候裴行Z虽然要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但毕竟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意气张扬,每次打马球都是裴行Z在的那一队赢球。   可是,即便是在裴行Z意气风发、还不懂得收敛锋芒的年龄,哪怕他有足够的实力,也会给另一队的队友放水,不至于让别人一个球都进不去,这样子也太丢面子了。   然而这一次,裴行Z次次进球,丝毫不收敛锋芒,不给陆怀瑾他们一个进球的机会,犹如蛰伏的猛兽,为了心爱的姑娘,亮出锋利的爪牙。   *   裴行Z以一敌六,从头到尾陆怀瑾他们连球都没进一个,宋清辞投的赌银一下子翻了好几番,她抿唇笑起来,太子说到做到,不仅没让她输银子,还让她赚了不少银子。   看到裴行Z进来的身影,宋清辞冲他盈盈笑着,“殿下,您真的太厉害啦。”   裴行Z轻笑着打趣,“ 起先是哪个小姑娘只投给我十两银子?”   宋清辞不好意思笑起来,如果不是太子,而是别的人,她连十两银子都不愿意拿出去呢。   她将装着银锭的红底漆盒往裴行Z那边移了移,“这是我赢回来的赌银,殿下,分给您一半。”   裴行Z看着她,“给我一半?”   宋清辞浅浅笑着,“是啊,托了殿下的福,我才赢了这么多银子,应该给殿下分一半的。”   裴行Z还是第一次遇到要给他分银子的姑娘,他勾起唇,“一半怎么行?公主可愿把全部的银子分给我?”   宋清辞轻轻绞着手指,笑着应道:“愿意。”   这些银子本来就是因着太子才赢回来的,即便全给太子,虽然有些心疼,但她绝对不会不愿意。   裴行Z朗声笑起来,大掌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脑袋,“不用,公主留着吧。”   卷翘的睫毛眨了炸,裴行Z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鬓发,宋清辞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样的动作,透着亲密,又有些暧昧,她的耳尖染上一层浅浅的红。   这时,裴云蓁走进来,坐在太子身边,“三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打马球呢,我听陆怀瑾说,你在晋阳的时候参加过马球赛,不过那时候我还小,没有去看过。陆怀瑾还说,每次你出现在马球场上,晋阳的闺秀争着抢着要看你打马球,拿着绣好的锦囊、络子递到你面前。”   裴行Z下意识的看向宋清辞,啧,这个坑哥的妹妹。   他轻描淡写的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年少轻狂时,马球赛、蹴鞠等,他都参加过。但是参加了几次后,总是有些女子想法子去到他面前,女子那些细腻的小心思他不在意,又觉得浪费时间,所以便不参加这些比赛了。   听到太子这样说,宋清辞笑起来,太子怎么可能不记得呀,太子这样的郎君,别说在晋阳,就是在上京,肯定也有不少女郎喜欢他呢。   马球赛虽然落幕了,但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场以一敌六的马球赛,时常被人提起。   从这场马球赛,他们才真正明白裴行Z不是空有其名,真正见识到了裴行Z的强大和厉害之处。   *   马球赛结束后没几天,大皇子让手下的人来通知宋清辞,说他已派人仔细调查过,也询问了当日马球场上的侍卫,但没有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由此看来,马儿受惊应当是意外。   宋清辞默了片刻,浅笑着,“我知道了,麻烦大皇子调查这件事,替我向大皇子道谢。”   总走了报信的人,宋清辞思忖起来,大皇子应当没有欺骗她,毕竟那场意外不是什么小事情,险些酿成大祸,而大皇子是马球赛的主办者,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端,他也要承担责任,所以大皇子不可能不尽心调查。   但是,她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出于女子的直觉,她不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她仔细回想着当日的场景,两队人马加上她,总共有十个姑娘,而和她有所往来的,只有裴云蓁、裴云薇、沈惜珍和傅令容四人。   裴云蓁、沈惜珍是不会对她动手的,傅令容是才女,傅家费大力气培育她,依照她的出身和家世,当太子妃也是使得的,绝不可能做出这样自毁前程的事情。   那么最有嫌疑的,只有裴云薇。   当日裴云薇从她身后过了一下,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的马儿受惊发狂起来。   不过既然大皇子调查不出来异常,想来裴云薇做的非常隐蔽,再者,即便有证人出来指明是她所为,她也可以脱身,当时无论是看台上的人,还是马球场上的侍卫,距离宋清辞并不近,无法看清楚具体的情形。   宋清辞叹口气,等于说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很难证明裴云薇是这场意外的罪祸首。   荔枝愤懑不平的出着主意,“公主,凭您一人是无法调查出事情真相的,不如,将您的猜测告诉太后?”   宋清辞摇摇头,“ 裴云薇才是太后的亲孙女,又没有任何证据指点是她所为,她的背后还有王皇后。贸然告诉太后,反而不合适。”   纵容太后疼她,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这件事情说出去,并不会有人相信。   荔枝愤愤的道:“这不是平日几个姑娘之间的拌嘴,当日公主您差一点就会受伤,难不成公主您只能白白咽下这口气吗?”   宋清辞轻轻的安抚她,“ 她早晚会有露馅的时候。”   又一个小宫女掀开珠帘进来,“公主,太后让您去寿康宫。”   宋清辞收拾好心情,带着荔枝去往寿康宫。   恰巧,在路上遇到了裴云薇。   看到宋清辞,裴云薇有些心虚,连招呼也不打,转过身想要换一条路。   宋清辞拦着她,“ 成安公主留步,我有些话想要问一问你。”   裴云薇脸色不快,“你要问什么?”   宋清辞脸上挂着浅笑,“其实也没什么要事,马球赛那天,我的坐骑受了惊,我总觉得不像是一场意外,所以问一问成安公主可知道当天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裴云薇僵硬的笑了下,“ 我没有注意到有哪里不对劲,平宁公主找错人了。”   宋清辞笑了下,“是吗?我以为成安公主会知道呢。”   裴云薇声调提高,“我为什么会知道?平宁公主平日与我没有什么往来,作何今个来找我打听这件事?”   她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宋清辞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宋清辞不疾不徐的道:“ 大皇子这几日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方才派人告诉我,说是当日有侍卫看到成安公主和马儿受惊一事有关系。”   裴云薇脸色白起来,仍然嘴硬道:“ 这是在冤枉我,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动手害你?”   宋清辞乜她一眼,讥笑着开口,“成安公主怕是不知道,我是最惜命之人,谁要是敢对我动手,我绝对不会当做这些事没有发生。没有进宫的时候,有个脏癞子半夜爬我家的墙头,我怀里揣着匕首,一下子刺进他肉里,他来一次,我就拿匕首刺他一次,在他身上戳出一个大窟窿,血流不止。”   裴云薇打了个哆嗦,“你什么意思?宋清辞,你太可怕了。”   可怕?在宋娘子死后,脏癞子觊觎她的时候,没有人保护她,她只能想法子保护自己。   宋清辞悠悠的道:“这就可怕了?那把匕首刚好我今日带在身上,成安公主要不要瞧一瞧?”   “不用。” 裴云薇急急阻拦。   宋清辞唇角噙着几分冷笑,将那把匕首拿出来,放在手里把玩着,“既然成安公主一口咬定马儿受惊的罪魁祸首不是你,口说无凭,你可敢对着神明发誓?”   “你这是在威胁我?” 裴云薇一颗心跳到嗓子眼,看来宋清辞已经发现是她制造了那一场意外,她尽力稳住心神,嘴硬道:“ 我凭什么要向神明发誓,我只知道,那日的事情就是一场意外。”   宋清辞脸色冷下来,走到裴云薇面前,“意外还是人为,你心里清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有人要害我,我一定会报复回去。”   裴云薇脸色愈发的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平日宋清辞就像一朵春日里的花,性格温婉,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说话也是柔柔的,很少见到她生气的样子。可是这一刻的宋清辞,就像刺骨的冰雪,眼神带着冷意如匕首般锋利,让人害怕。   裴云薇心里涌出一股恐惧,她急匆匆大步离去,生怕宋清辞再拦着她不放。   看裴云薇方才的表现,很明显就是她所为,她在恼羞成怒。   宋清辞刚转过身,准备去往寿康宫,却看到裴行Z颀长的身影。   太子不知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方才那几番话。   旁人常夸她温和懂事,然而方才那些话,听起来不像是平日里的宋清辞会说的话。更何况被太子听见了,太子应该不会喜欢这样子的她吧?   宋清辞注视裴行Z,“殿下可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   裴行Z走到她面前,声音沉沉的,“ 听到了。”   宋清辞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在宫外的时候,她确实随身都带着匕首。   宋娘子病逝后,那些下流的脏癞子打她的主意,说什么陪他们一夜,给二十个铜板。宋清辞忍无可忍,买了一把匕首,再有无耻之徒敲她家的门,她直接毫不留情的拿着匕首刺向那些人的胳膊和大腿,殷红的血流在她的手上。   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当天晚上她失眠了好久,她心里也觉得害怕。可是宋娘子不在了,没有人可以再无所顾忌的保护她,她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   后来那些脏癞子的家人又闹着让她赔偿,明明是那脏癞子无耻在先,还敢找宋清辞要银子。宋清辞不答应,她不会赔偿,而是要将那些无耻之人告到官府去。   一听她要去告官府,那些人才觉得害怕,不敢再爬她家的墙头。   宋清辞平静的开口,“那殿下可觉得我很可怕?”   裴云薇方才都觉得她可怕呢。   接着她听到裴行Z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我不觉得公主可怕,我是心疼你,清辞。”   ☆、第 41 章   “我不觉得公主可怕,我是心疼你, 清辞。”   裴行Z的声音很好听, 低沉中带着磁性,一字一句触在宋清辞的心尖, 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微怔的看着裴行Z,宋娘子病逝后, 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会心疼她的人离去了,她逼迫着自己坚强起来,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 她咬牙坚持下来。   可是今日, 太子对着她说“心疼她”,一股异样的情绪, 开始在宋清辞心头生根发芽。   裴行Z的语气很温柔,“ 你是为了自保, 有什么好可怕的。这些年来, 死在我手中敌军的不计其数, 公主可会觉得我可怕?”   宋清辞赶紧出声, “不会。”   她怎么会觉得太子可怕?太子是她的救命恩人呀,帮了她许多忙, 宫里这么多人,除了太后和裴云蓁,她最愿意相信和亲近的就是裴行Z了。   裴行Z薄唇轻启,“ 不管公主说了什么样的话,是什么样的性格, 我都知道,公主是个很好的姑娘。”   心头流淌过暖流,宋清辞有些感动,又有些高兴,太子这是在拐弯抹角的安慰她,太子这样的信任她。   “殿下……”   宋清辞剩余的话还没有说完,裴行Z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唇角噙着一抹笑,“公主又要向我道谢?”   宋清辞不好意思的笑起来,眸子弯着好看的月牙儿,“被殿下猜到了。”   裴行Z轻笑一声,又道:“你与云薇方才的那番话,我已听到了,其实,前几日我也派人去调查过马球赛那天发生的意外,只是,没有什么收获。”   太子和大皇子两个人调查都没有找到裴云薇的罪证,再查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事情发生的那一日,她身边围着的不止裴云薇一个人,其他人的存在,分担了裴云薇的嫌疑;马球场上响着喧天的锣鼓声,掩盖了裴云薇挥出月杖的动静;场上的侍卫又在远处,看不清裴云薇隐密的动作。   宋清辞并不意外,既然裴云薇敢这样做,想来是很难找到证据的,她正是料定了这一点儿,才敢胆大的动手。   她认真的开口,等着裴行Z的回答,“殿下,不妨跟您直说,虽然没有证据,可我觉得,这场意外和裴云薇脱不了干系,您相信我的话吗?”   裴行Z勾了勾唇,他了解宋清辞,况且马儿受惊确实存在很多不合理之处,根本无法用意外来解释,“ 你不是会故意污蔑其他人的姑娘。”   宋清辞抿唇笑起来,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她差一点出意外,然而却没有办法指证裴云薇,没有证据,旁人并不会相信她的猜测。   可是,太子却相信她。   裴行Z很能明白她心里的委屈和憋闷,“公主若是想要做什么,尽可去做,至于皇后那里,公主不用担心。”   “做什么都可以吗?” 宋清辞一愣,惊讶的望着裴行Z,“要是我要报复回去呢?也可以吗?”   被她的直白逗笑,裴行Z薄唇轻启,“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知道,公主心里自有衡量。云薇数次犯错,疏于管教,王皇后和父皇一再的包庇她,狠不下心责罚。长此以往,只会助长她的跋扈和狠毒。找不到证据,这件事最后会不了了之。公主受了这么大委屈,当然要让你出出气。”   宋清辞也跟着笑起来,“殿下,您这是在故意纵容我啊!”   明明知道裴云薇就是害她的那个人,却无可奈何,宋清辞确实觉得憋闷,如果这次放过了裴云薇,下一次她只会越发的突破底线。   虽然这一次她没有受多大的伤,可是宋清辞只有一条命,她答应了宋娘子要好好活下去,她的性命不是要被裴云薇随意践踏的。   就算不能将裴云薇的罪行指出来,宋清辞也打算让她吃点苦头,震慑她一番。   当然,宋清辞也很清楚,若是她真的给了裴云薇一些教训,再加上有裴云薇颠倒黑白,王皇后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明里暗里要给裴云薇找回公道。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然站在她这一边,还愿意替她撑腰,替她对付王皇后。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裴行Z打趣着,“在一些事情上,小姑娘是要被纵容的。”   宋清辞鼓了鼓唇,不服气的道:“我哪里小了?我才不是小姑娘呢!我都已经及笄了,殿下,您也才比我大五岁啊。”   太子和她算是同龄人,却还将她当成小姑娘。   裴行Z逗着她,“ 五岁的差距,已经不少了。我领军打仗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呢。”   太子这样说,宋清辞倒是没办法反驳。   宋清辞笑起来,“殿下,这样说的话,显得您确实年纪挺大的。”   当然,太子今年也才二十一岁,绝对和“年纪大”字不沾边,宋清辞就是在开玩笑而已。   “年纪大?” 裴行Z提了提眉梢,到底他年纪大不大,宋清辞以后就知道了。   这时候,裴云蓁从一旁走过来,冲着他们二人喊着,“三哥,清辞,你们在说什么呢?”   宋清辞转头看向她,“蓁蓁,我和殿下说了些玩笑话。”   “哦。” 裴云蓁拉长调子,眼睛滴溜溜在宋清辞和裴行Z之间转来转去,“ 清辞,你怎么只和三哥说玩笑话,不和我说啊?”   “你。” 宋清辞挠着她的痒痒肉,“又来打趣我。”   裴云蓁“哈哈”笑起来,小跑着躲开宋清辞,宋清辞跟在她身后追过去,两人就像春日的蝶,灵动明媚。   裴行Z看着她们二人打闹的样子,摇头轻笑了下,漫步走过去。   对他而言,裴云蓁和宋清辞是最让他在意的两个姑娘,她们两个能和和乐乐的相处,裴行Z觉得甚是欣慰。   *   太后招手让沈惜珍坐下,“惜珍,你在宫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如今你不在你父母身边,我身为你的长辈,理由为你的亲事着想。你别害羞,和我说说,可是中意哪个郎君?到时间,趁着选秀的机会,我让皇帝给你赐婚。”   沈惜珍低着头,她性格有种晋阳女子的爽朗,可是提起亲事,终归有些害羞。   太后是过来人,很能明白女儿家的羞赧,“我也是将你当亲孙女看待的,你若是能留在上京,待在我身边,我自然高兴。在宫里的这几个月来,你也见过上京的一些世家子弟,别害羞,你觉得哪个郎君还算不错?”   沈惜珍心里装着一个郎君,只是,那个郎君却不见得对她有情。   太后此时出声,“你是不是心里装着太子?”   沈惜珍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要是按照规矩,她即便是来上京探望太后,也不该在上京待这么长时间,免得拖延成亲的年龄。   她在太后宫里住了这么久,沈惜珍对太子的情意,太后自是能看出来。   每次太子一到寿康宫,沈惜珍会主动与太子搭话,视线也会悄悄的落在太子身上。   沈惜珍点点头,“是。”   太后心里有了数,沈惜珍和她有亲缘关系,也是个好姑娘,若是能和太子凑成一对,是一桩好事。只是她这个孙儿性格冷清,瞧着只是将沈惜珍当成表妹对待,没有其他意思。   “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太子平日忙于国事,没有和你相处的时间。我派人将太子召来寿康宫,待会儿让他带着你去逛御花园。”   沈惜珍害羞的点点头,“多谢太后。”   说着话,吴嬷嬷进来,“娘娘,长乐公主、平宁公主以及太子来了。”   太后让宋清辞还有裴云蓁去寿康宫也没什么大事,她这里有几匹料子和珠钗的颜色恰好适合小姑娘们使用,便让她们俩一人挑一些,做几件衣裙。   太后上了年纪,对这些衣着首饰上并不在意,倒是挺喜欢看着宋清辞和裴云蓁这样的小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   再过二十来日,就是太后的寿辰,裴云蓁边挑布料边问道:“皇祖母,您想要什么寿礼呀?”   太后慈和的道:“ 祖母啊,没什么想要的,你们平平安安的待在我身边,祖母就满足了。”   宋清辞走过去,在太后身边坐下,“ 太后您福泽绵绵,有您在,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太后朗声笑起来,笑过后,才道:“ 前几日你的坐骑受了惊,听到这个消息可将我吓坏了。新朝建立后,还没有去寺庙祈过福。等过几日,咱们一块出宫去大慈恩寺。”   宋清辞、裴云蓁还有沈惜珍三人一道应下,“好。”   裴行Z道:“皇祖母要去大慈恩寺,孙儿提前安排。”   太后应了一声好,看了裴行Z一样,又看了沈惜珍一眼,“ 行Z,你表妹在宫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带着她好好逛一逛御花园,眼下春色正好,你跟惜珍一起去赏赏花。”   太后这话一出,沈惜珍脸色微红起来。   裴行Z转动着玉扳指,没有出声,视线不着痕迹往宋清辞那里看去。   裴云蓁嚷嚷着,“祖母,我和清辞也要去。”   宋清辞拦着她,“蓁蓁,这布料还没挑完呢,御花园的景咱们什么时候赏都行,今个先让太子和沈姐姐去看一看。”   沈惜珍来上京三个月余,太后今个却让太子带着她去赏花,赏的可不是那些春花,而是在给她们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宋清辞能听出来太后话里的意思,自然不能让裴云蓁去打扰沈惜珍和太子。   裴行Z收回视线,淡淡应道:“好。”   宋清辞倒是挺大方,偏将他往别的女子那里推。   等裴行Z很沈惜珍离去后,裴云蓁才反应过来,“ 清辞,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沈姐姐可是该定亲了,皇祖母才不会无缘无故让三哥带着沈姐姐去赏花,若是传出去,对沈姐姐的声誉不太好。皇祖母这是,这样要撮合沈姐姐和三哥?”   宋清辞浅浅笑了下,没有否认。   “哎呀。” 裴云蓁一看宋清辞没有否认,立马急了起来,“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三哥喜欢的可是宋清辞,然而皇祖母要将三哥与沈惜珍撮合在一起。   裴云蓁想了个借口,“皇祖母,我,我和清辞出去走一走。”   太后不做他想,“去吧。”   裴云蓁拉着宋清辞急急走出去,宋清辞不解的道:“蓁蓁,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当然去找三哥和沈姐姐呀。”   宋清辞停下脚步,“蓁蓁,咱们别打扰沈姐姐与三哥的相处。”   裴云蓁问道:“清辞,你……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宋清辞笑起来,“我能有什么想法呀?”   太子总是要娶太子妃的,但不管怎么样,皇上容不下她,再加之她的身份,太子妃肯定不会是她,宋清辞从来没有想过和太子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裴云蓁拉着宋清辞继续朝前走,三哥可要加把劲了,“哎呀,没有想法你也要有想法。走,咱们不去打扰三哥和沈姐姐,咱们只是偷偷看一眼。”   找到裴行Z和沈惜珍的时候,他们二人在扇亭里说着话,扇子有两面,顾名思义,扇亭亦是如此,亭子完全隔开,分成两部分,一半对着御花园的眉湖,一半对着假山瀑布。只在左右两边留下来一条小过道,可以从一边通往另一边。   裴云蓁悄悄的拉着宋清辞去到亭子的另一边。   宋清辞想要将她拉走,但是拗不过裴云蓁,又怕惹出来动静让裴行Z和沈惜珍发现,只得放弃。   而扇亭的另一边,沈惜珍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太子,我有些话想要告诉您。”   ☆、第 42 章   沈惜珍鼓起勇气,“殿下, 我有些话想要告诉你。”   扇亭虽然中间被隔开, 分成两半,但是并不隔音, 宋清辞听到这话,有些懊悔, 虽然她对男女之情没有经验,可是一听沈惜珍这句话, 不难猜出她接下来准备告诉太子什么。   这真的是太尴尬了, 早知道她应该把裴云蓁拉走的, 这下可好,撞上沈惜珍在向太子表明心意。   宋清辞拉着裴云蓁的手晃了下, 声音轻轻的,轻的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到, “蓁蓁, 走吧。”   裴云蓁也觉得尴尬, 她拉着宋清辞过来只是想偷偷看一眼, 本以为沈惜珍和三哥只是说些闲话,不料沈惜珍直接开门见山。   她点点头, 悄摸的跟着宋清辞离开扇亭,然而刚迈出脚,好巧不巧,裴云蓁腰间挂着的玉佩落在地面上,清脆的一声突然响起, 在这安静的亭子中,显得格外突兀。   宋清辞和裴云蓁两人身子一僵,立即停下脚步,互相无奈的对视一眼,不敢再有所动作。   得,这下子走是走不了了,万一没走几步,再掉个玉镯、簪子什么的,再弄出点声响出来,怕是真的要被裴行Z和沈惜珍发现她们俩了。   玉佩掉在地面上的声响清晰的传到扇亭的另一边,扇亭中间用涂着朱漆的木板隔开,最上面雕刻着镂空的花纹,只是沈惜珍这会儿紧张极了,脑子里装不进其他东西,一心在想接下来要对裴行Z说的话,自然没有听到这一声响。   裴行Z不动声色看向涂着朱漆的隔板,转动了一下玉扳指。   收回视线,沈惜珍想要告诉他的话,裴行Z自然猜到了。其实在刚才太后让他带着沈惜珍逛御花园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若是寻常的女子,他大可以不理会,在那个女子还未将情意说出来之前,便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彼此都不尴尬。   但沈惜珍是太后娘家那边的亲戚,算是他的表妹,不是一般的女子,自然不可置之不理。再者,趁这次机会将事情放到明面上说清楚,反而对彼此都好。   沈惜珍深吸一口气,注视着裴行Z,“殿下,惜珍喜欢你。”   喜欢的话说出来之后,好像就不那么紧张了,沈惜珍提着的心突然落下来,平静许多。   她有着晋阳姑娘的豪爽脾性,在情爱一事上并不扭扭捏捏,“ 殿下并不像那些世家子弟一样,靠着家族的庇护,满口之乎者也的圣贤书,自诩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我自小跟着父亲习武,所以从小就崇敬那些武艺高超、强大的郎君。前朝皇帝昏庸,天下岌岌可危,内里百姓苦不堪言,外有周边小国虎视眈眈。是殿下,主张建立大宴,也是殿下,收复了天下。我曾经见过殿下在马背上着盔甲的样子,那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了殿下。”   扇亭另一边的宋清辞听到这番话,不仅在心里感叹,沈惜珍这些话直白而诚挚,大胆而热烈,将她最真诚的情意摆在裴行Z面前。   若她是男子,听到一个姑娘认真的说着“喜欢他”这样的话,哪怕心里对这个姑娘没有太多情意,也会深深受到感动,很难出口拒绝。   宋清辞心头涌上一股浅浅的难过,裴云蓁可以无所顾忌的诉说着对陆怀瑾的喜欢 ,沈惜珍也可以勇敢的表达出裴行Z的情意。   而她,因着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还有在宫里这几年的经历,她可能永远不会像裴云蓁和沈惜珍一样,直面自己的心,无所顾忌的将喜欢说出口,她需要考虑的太多太多。   相比钱财权势,一腔热血和纯粹真挚的感情才是最珍贵的,也是最难得的,沈惜珍长相品行不差,家世背景也不算差,最重要的是有太后那一层关系在,太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沈惜珍话音落下,两颊爬上红晕,忐忑而又紧张的等着裴行Z的回答。   裴行Z面色平静,墨眸微垂,片刻后才道:“ 沈表妹,你是个好姑娘,我记得你幼时的心愿是当一个为国为民、征战沙场的女将军。宫里繁华富贵,抬头却只能望见高墙黛瓦,身不由己。宫里不适合你,我也不适合你。”   沈惜珍一愣,酸涩瞬间涌上心头,虽然太子说是他不适合她,却还是在委婉的拒绝她。   太子的拒绝,她并不觉得太意外,抑制着心头的难过,沈惜珍又道:“殿下可有喜欢的姑娘?”   裴行Z并不避讳,“有。”   听到太子这样说,沈惜珍心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念想彻底消失,其实太子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在宫里的几个月来,太子对所有的姑娘都一视同仁,唯独对她不一样。   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又仿佛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沈惜珍轻轻的问道:“是她吗?”   裴行Z声音淡淡,“是。”   沈惜珍自嘲的笑了下,她都没有提宋清辞的名字,太子就知道她是在说宋清辞,可见,是真的将宋清辞放在心上了。   太子教宋清辞弹琴,教宋清辞书法,教宋清辞御射,马球赛上,第一时间骑马过去救她,当众抱着她下马。就连腰间的挂着的锦囊,也是宋清辞为他绣的。   在宫里住了三个多月,沈惜珍绣功一般,曾向宋清辞请教过绣工,裴行Z腰间的锦囊,看着就像出自宋清辞之手。   太子对女子并不过分亲近,总是带着客气和疏离,若是他对宋清辞无意,是不可能佩戴上宋清辞绣的锦囊的。   沈惜珍是个洒脱的姑娘,她将心底的难过藏好,“今个对殿下说的这些话,不是为了要一个回应,我只是不想把情意一辈子掩埋在心里,等到老去的时候还在遗憾当初没有说出口。你也知道我的性格,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睡一觉起来,什么事情都能过去。所以殿下不要有负担,也无需对我觉得歉疚。”   顿了顿,沈惜珍又道:“她是个好姑娘,值得殿下的喜欢,希望殿下能与她有个好结果。”   裴行Z望着她,朗润的声音响起,“好。” 顿了顿,他继续道:“沈表妹,你若是想与哪家郎君结亲,或者是想要当女将军,尽可告诉我一声,我来替你安排。”   沈惜珍点点头,应了一声好,故作坦然的道:“殿下,那我先回去了。”   沈惜珍出去扇亭,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的酸涩好似密密麻麻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她自诩性情洒脱,可是被裴行Z拒绝了,到底做不到一笑了之。   不过,裴行Z明确的拒绝她,没有故意给她留下念想,着实乃君子所为。有些男子,即便不喜欢那个女子,还会故意给女子念想,享受着被女子喜欢的快感和虚荣。   裴行Z其实说的也没错,她和一般的姑娘不一样,不喜欢做女工,也不喜欢那些琴棋书画,唯独对武艺痴迷,梦想着当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将军。即便裴行Z接受了她的情意,留在宫里,一日两日尚可接受,可是十年二十年过去,她只会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前朝的时候,她没有机会,如今新朝建立了,等回到晋阳之后,她倒是可以去军营里,从一个小兵开始,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   *   扇亭另一边,宋清辞怎么也没有料到裴行Z会拒绝沈惜珍,也是,太子承认他有心上人了,自然不会再接受沈惜珍的情意,只是,不知道太子喜欢哪个姑娘?   上京的闺秀不少,但是有希望成为太子妃的,也就是那些高门贵女,而这一段时日有机会和太子见面的,傅令容是一个,赏花宴的时候,谢尚书的女儿谢柔也进宫了,宋清辞正想着呢,突然听到裴行Z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你们两个,还不过来。”   宋清辞不由得瞪圆眼眸,赶紧看向裴云蓁,两人面面相觑,太子这是发现她们俩了?   两人低着头,无奈的慢慢走过去,这可真是令人尴尬。   裴云蓁讨好的笑看着裴行Z,撒着谎,“三哥,我和清辞什么都没听到,我们俩刚进来扇亭。”   裴行Z不紧不慢的反问道:“那刚才是谁的玉佩掉到了地上?”   原来太子一早就知道她们俩的存在,宋清辞面上涌现几分羞赧,乖乖的承认,“殿下,我和蓁蓁不是有意要偷听您与沈姐姐的谈话,您放心,我们俩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裴行Z轻轻一笑,“无妨。”   裴云蓁好奇的问道:“三哥,您怎么知道是我和清辞在扇亭的另一边啊?”   裴行Z乃习武之人,对声音的敏感度高出一般人,玉佩落地,声音清脆,敢偷偷摸摸听他说话的,也就只有他这个妹妹了。再依照裴云蓁的性子,一定会拉着宋清辞过来的。   裴行Z没有回答,而是道:“你们俩来扇亭做什么?”   裴云蓁“呵呵”笑着,“三哥,我,我和清辞也想着来御花园赏花,刚好在扇亭遇见了你们,可真是巧啊!”   裴行Z觑她一眼,转而看向宋清辞,特意对宋清辞解释了一句,“我与沈表妹并无私情,只是拿她当表妹对待。”   太子这是在和她解释吗?宋清辞一怔,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她从来没怀疑太子与沈惜珍有私情,或是太子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让沈惜珍误会了,宋清辞知道,太子矜贵清雅,不是那种玩弄女子感情的男人。   裴云蓁趁此机会为自家三哥与宋清辞创造机会,装作不值知情的样子,“三哥,你刚才当着沈姐姐的面承认你有喜欢的姑娘,你喜欢哪个姑娘啊?”   裴行Z不着痕迹看了宋清辞一眼,才道:“ 那个姑娘,她有想嫁的对象了。”   听到太子这样回答,宋清辞有些讶异,那个姑娘竟然不喜欢太子?   她安安慰开口,“殿下,缘分这种事情说不准的,指不定要不了多久,殿下就遇到了和您一辈子走下去的太子妃。”   裴行Z眸里带着几分笑意,他已经遇到了想要携手一生的女子,就是面前的宋清辞。   *   从扇亭回去,裴云蓁觉得奇怪,“清辞,你怎么不说话呀?”   宋清辞轻轻的开口,“我在想,以后咱们见到沈姐姐,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省得让她难堪。”   她又问了一句,“蓁蓁,晋阳的姑娘,对待感情,都是这么的直白和大胆吗?”   裴云蓁笑起来,“ 你不知道,我们那儿没有这么多含蓄和讲究,若是喜欢哪个男子,赶在七夕那一天,在鹊桥边的小树林里……”   她“咳”了几声,没有说下去。   宋清辞两靥微红,她在宫外长大,周围的邻居没有那么多顾忌,说起闲话来提到过男女之事,她不小心听到过,自然明白裴云蓁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突然想到裴行Z,顺便问了一句,“ 那之前有姑娘在七夕那一日约着殿下出去吗?”   裴云蓁意有所指,“当然有,但三哥都拒绝了,清辞,三哥不是浪荡风流之人,谁要是成了我的嫂嫂,一定会很幸福的。”   宋清辞认同的点点头,太子这样的郎君,挑不出一点不合意的地方,未来的太子妃确实会很幸福。   *   既然裴行Z说宋清辞想做什么可以随便做,裴云薇故意要害她,虽然眼下找不到证据,但宋清辞也要给她个教训,出出心里的恶气。   她让荔枝打听清楚裴云薇常去的地方,趁着机会,派小太监在那里投放了条玉斑锦蛇,这种蛇并没有一点儿毒性,被咬一下也不会中毒致死。   裴云薇故意让她的坐骑受惊,要不是裴行Z关键时刻救了她,要不是她苦练了一段时日的马术,恐怕赶在裴行Z救她之前,她毫无招架之力,要从马背上被甩下来,身子被惊马的马蹄践踏。   若真的发生这样的后果,她可不仅仅只是受伤,可能一条命都要没了。   裴云薇要害她的命,井水偏要犯河水,裴云薇两次三番的招惹她,以前只是口舌之争,这次差一点害了她的命,宋清辞不会当做此事没发生一样,轻飘飘揭过这件事。   裴云薇正在小花园里饮茶,脚踝处突然传来疼痛,低头看去,她脸色瞬间白起来,身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惊恐的尖叫起来,毫无公主的风范,“有蛇,这里有蛇。”   裴云薇身子都要软了,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哪见过这些可怕的东西?   脚踝处的疼痛让人难以忽视,裴云薇哆嗦着身子,冲着一旁的宫女吼着,“快,快去,把这东西弄走。”   恰好她身边的宫女也怕蛇中之类的东西,一个个哆嗦着不敢上前,“公主,您,您别动,奴婢去找人来。”   那条玉斑锦蛇咬了裴云薇一下后,并没有离去,在她的身边,漆黑的蛇眼盯着她,泛着摄人的幽光,朝她吐着长长的信子。   裴云薇又急又怕,脸色苍白,后背上出了密密一层冷汗,差一点就要晕过去,也不知这蛇有没有毒?   裴云薇身边的宫女急急跑出去,也是奇怪,平常附近都有太监,今个竟然一个也看不到。   她又跑了一段距离,才找到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道:“成安公主被蛇咬了,你快去,抓住那脏东西。”   等太监赶过去的时候,裴云薇身子颤抖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后背以及眉头上密密麻麻一层冷汗,身子紧绷成一条线,头晕目眩,生怕那玉斑锦蛇爬到她身上。   裴云薇有气无力的吼道:“快,快把这东西弄走。”   小太监捏着蛇的七寸,利落的抓着这条玉斑锦蛇。   裴云薇绷直的身子瞬间软下来,松了一口气,虚弱的道:“去请太医来。”   那小太监对这种蛇有所了解,“公主,这是玉斑锦蛇,没有毒的,公主不必担心。”   裴云薇的右脚踝红肿起来,像猪蹄一样,一碰就痛,张医女给裴云薇诊治过后,给她开了几副安神汤,又给她开了些药膏,抹在伤痕处,“公主不必担心,过几日就好了。”   裴云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让立政殿的太监总管去探查当日有哪些人经过小花园,最后却一无所获。   裴云薇又是尖叫,又是哆嗦着身子,最后还被蛇咬了,事情传出去,不少宫人偷偷的笑话她,公主其实和一般人一样嘛,害怕起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儿金枝玉叶的风度。   这些议论自然传到了王皇后耳里,纵然王皇后心疼裴云薇,可也不得不提醒她,“等你皇祖母寿辰过后,就要开始选秀了,到时间你父皇会为你挑选驸马,你瞧瞧你今个的样子,成何体统?若是传出去,那些世家子弟该怎么笑话你?”   裴云薇只觉得委屈,“母后,我被蛇咬了,您反而要教训我,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王皇后扫她一眼,“哪里不对劲?”   裴云薇心里有鬼,总觉得这条蛇和宋清辞脱不了干系,但是她不敢说出来,毕竟是她让宋清辞的坐骑受惊在先。   王皇后没有想那么多,“ 气温回升,花园里有几条蛇不奇怪,让负责小花园的太监多注意些就是了。” 她又教训道:“这段时日你尽量不要惹出什么事端,好好跟着嬷嬷习规矩。”   第二日,裴云蓁凑到宋清辞身边,“清辞,你听说没有,大姐姐被蛇咬了,当时在小花园又哭又叫的,脚踝还肿了,这几天都不能来无逸堂听课了。”   宋清辞轻笑了下,眨了眨眼睛,她在马背上也很害怕,比裴云薇遇到的危险严重多了,她只是给裴云薇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若是裴云薇就此收手,不再故意惹是生非,她自然不会揪着裴云薇不放。   又过去几日,天气越发炎热,裴云薇脚踝的伤势恢复,从无逸堂回立政殿的路上,裴云薇特意选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道路两旁枝叶繁茂,绿荫阴凉,甚是惬意。   她正走着,突然碰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裴云薇身子抖起来,地面上躺着一个木制的马驹,瞧着,和马球赛那天宋清辞的那匹坐骑很相似。   她弯着身子捡起那木马驹,木制的马驹栩栩如生,漆黑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她,一下子让她回想起马球赛那天发生的意外。   她挥出月杖,令宋清辞的坐骑受惊,差一点害了宋清辞的性命 。事情发生的头几日,她晚上常常做噩梦,要不然梦到宋清辞当着她的面从惊马上摔了下来,要不然梦到马背上的人变成了她,惊马发疯似的带着她横冲直撞。   裴云薇紧紧攥着那木马驹,脸色渐渐白起来,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裴云薇身边的宫女有些奇怪,“公主,您怎么了?”   “没,没事。” 裴云薇勉强笑了下,将那小小的木马驹握在手里,一颗心剧烈的跳起来。   看来宋清辞已经知道是她出手害她,不过宋清辞知道了又如何,她终究是拿不出证据。   *   太后要去大慈恩寺礼佛,裴行Z提前安排好出行事宜,皇上政务繁忙,不便前去,便让太子陪同,宋清辞、裴云蓁、裴云薇还有沈惜珍几人也跟着一道去大慈恩寺。   临出宫时,太后视线落在裴云薇脸上,“云薇,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先是被玉斑锦蛇咬了一下,后来看到那木制的马驹之后,裴云薇接连做了好几次噩梦,总是梦到马球赛那天发生的意外,裴云薇脸色自然好不起来,带着几分苍白。   裴云薇勉强一笑,“皇祖母,我没事。”   看着她苍白的神色,宋清辞笑起来,木制的马驹上面涂抹了特殊的熏香,这熏香会让人心绪不宁,裴云薇做贼心虚,偏要将那木马驹捡起来、拿回去,自然要受熏香的影响。   到了大慈恩寺,太后和裴行Z走在前面,宋清辞她们几个小姑娘跟着后面。   裴云蓁问道:“清辞,你准备在佛祖面前许什么愿望?”   宋清辞扫了裴云薇一眼,不疾不徐的道:“马球赛那天,偏偏我的坐骑受了惊,我总觉得这不是个意外,希望菩萨能助我早日找到那罪魁祸首。”   裴云蓁跟着点点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听到宋清辞这样说,裴云薇脸色越发苍白,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如惊弓之鸟般。   裴云蓁没有注意到裴云薇的异常,又道:“那沈姐姐呢,你要许什么愿望?”   沈惜珍已经彻底放弃了对裴行Z的情意,依旧还是洒脱的性情,“我从小就想成为一个女将军,希望佛祖保佑我的心愿实现。”   裴云蓁激动起来,“女将军,沈姐姐一定会是大宴最好看、最飒爽的女将军。”   宋清辞很是佩服沈惜珍的性格,拿得起放得下,不拘泥于小情小爱,豪迈洒脱,很少会有闺秀选择当一个女将军。   “ 自古以为,甚少有女将军。木兰代夫从军,乃巾帼英雄。沈姐姐 ,你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说着她不好意思笑起来,“我练习射御的时候,才感受到那股热血澎湃之感,要是我会武艺的话,我倒也想跟着沈姐姐一起当一个女将军。”   裴云蓁也跟着附和,“我和清辞一样的想法,若不是有三哥、皇祖母、父皇还有陆怀瑾,我也要跟着沈姐姐一起去当女将军。”   她这话一出,宋清辞和沈惜珍笑起来。   笑过后,沈惜珍对着宋清辞道:“ 清辞,你要是去当女将军了,怕是有人舍不得呢。”   “舍不得?” 宋清辞不太明白,宋娘子已经病逝好多年了,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人会舍不得她吧。   沈惜珍笑了笑,没再说话,心里却有几分担忧,再过几日就是太后的六十大寿,等太后寿宴过去后,选秀就要开始,到时候太子妃和太子侧妃的人选就要定下。   留给裴行Z的时间不多了,裴行Z喜欢宋清辞,然而宋清辞的身份十分特殊,他真的能让皇上点头同意吗?   大慈恩寺是皇家寺庙,平日香火不断,重楼复殿,云阁禅房,宏伟而厚重。   大雄宝殿里,金佛慈眉善目,香台上烟雾袅袅,太后以及宋清辞等人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眸,双手合十。   裴行Z在殿外,静静的注视着宋清辞的背影,细肩乌发,纤柔婀娜。   他不信鬼神之说,自然也不信烧香求佛之说。可是今日来了大慈恩寺,如若佛祖真的有灵,望保佑宋清辞一辈子平安顺遂,小姑娘受了太多的苦难了。   宋清辞跪在蒲团上,心里悄悄许着愿,方才沈惜珍说有人舍不得让她去当女将军,谁会舍不得她呢?她在这个世上相依为命的娘亲不在了,不会再有人舍不得她。   那她的心里会放不下谁呢?有邻居家的林大娘和林大哥,还有荔枝、太后和裴云蓁,最后一人是太子,太子救了她那么多次,她实在是无以为报,希望太子能够一辈子平平安安,然后再早点生下皇嗣,稳固储君之位。   祈福结束,太后要与静宽法师论佛法,交代着,“你们几个尝一尝这里的斋饭,这里的斋饭乃一绝,等过了午时咱们再回宫。”   慈恩寺的环境静谧雅致,宋清辞闲步观赏着这里的景致,恰好碰到了裴行Z,她走过去,“殿下,您刚才怎么没有进去殿里许愿啊?”   “许了。” 裴行Z唇角衔笑,声音很温柔,“希望佛祖保佑有个小姑娘,一辈子平安顺遂。”   宋清辞一颗心猛然跳起来,心里的那颗芽儿,逐渐长出枝叶,太子口中的小姑娘,应该是她吧!   ☆、第 43 章   宋清辞杏眸望着裴行Z,轻轻唤了一句“殿下”, 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和煦的春光一直流淌进宋清辞的心头, 暖暖的,她心里的那颗芽冒出头, 逐渐的长出枝叶,让她再也无法忽视这些异样的情愫。   太子待她这样的好, 人非草木,宋清辞心底深处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 小时候, 她和宋娘子要为生计而发愁, 后来进宫里,她要为去东突厥和亲而提心吊胆。太后对她的疼宠, 皇上对她的不喜,在无上的皇权之前, 她只有被动承受的资格, 她本来就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姑娘, 只想过平静的小日子。   哪怕心里对裴行Z有几分情意, 宋清辞也会抑制住那些不该有的情愫。找一个适合的驸马成亲,这才是她最正确的选择, 也不知道她以后还能不能遇到像太子这样的郎君。   将那些不该有的情愫藏起来,宋清辞浅浅一笑,“殿下肯定也会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顿了顿,她又道:“我去那边看一看,不打扰殿下了。”   裴行Z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眼神暗了暗。她离去的背影,像小兔子嗅到未知的危险之后,急急的躲开,可是裴行Z不会给她躲开的机会。   宋清辞沿着山道往前走,一颗心乱起来,她极力的想要把心头的那颗芽连枝带叶的拔掉。她和太子在宫里有了短暂的交集,可是太子是大宴储君,若是没有什么意外,更会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他会有无上的权势,会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她不该贪恋裴行Z现在的一些温情。   浅浅的难过涌上心头,这是宋清辞第一次动心,却注定不可能有结果,此刻她格外想念宫外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宋清辞轻叹一口气,抬起眸,看到不远处亭子里的沈夫人,亭子里只沈夫人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寂。   宋清辞下意识的朝亭子里走去,许是沈夫人给她的印象非常好,像宋娘子一样,莫名的,她愿意亲近沈夫人。   宋清辞进去八角亭,轻轻笑着,“沈夫人。”   “平宁公主。” 沈夫人眼睛一亮,冲她招手,“进来坐。”   沈夫人道:“公主是陪着太后来大慈恩寺礼佛?”   “是的,太子、蓁蓁和沈姐姐也在。”宋清辞问道:“沈夫人也常来大慈恩寺吗?”   “ 不错。” 沈夫人笑了笑,“其实,我以前最不信相信这些东西,现在来慈恩寺,是为了我的女儿。”   沈夫人乃高门贵女,备受父母宠爱,在贵女圈子里又像牡丹一样耀眼,嫁给沈钧儒后,虽然沈钧儒贫家出身,可是他为人博学清正,又有能力,待她也很好,这么多年来没有通房和妾室。   权势富贵她都不缺,沈夫人一度觉得自己再无所求,她也不相信佛祖可以实现众生的愿望,求神拜佛,不过是一丝慰藉。   可是在沈珠珠走丢以后,沈夫人怎么找,都找不到沈珠珠的踪迹。打那时起,不信佛的她,每月都要来大慈恩寺祈福,极尽的虔诚,她愿意付出所有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只愿她的珠珠能够平平安安。   沈大人话里带着些怀念和感伤,“ 清远如今有了官职,等成家立业后,我就不用操他的心了,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我的女儿,来慈恩寺祈福,也是为了我的女儿。”   许是沈夫人的难过感染了宋清辞,她心头也涌上一股低落的情绪,“ 夫人,您可以给我讲一讲您的女儿的事情吗?”   沈大人看她一眼,“公主想知道?”   宋清辞点点头,“ 我曾听太子提起过夫人的女儿,我也盼望着夫人和您的女儿尽快团聚。”   沈夫人露出微笑,自从沈珠珠走丢后,她身边的人怕她伤心,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沈珠珠。   可沈夫人并不怕提起沈珠珠,有人愿意听她诉说沈珠珠的事情,反而让她觉得,她的珠珠不是只存在她的心里和回忆里。   沈夫人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怀念,“ 她从小就聪颖乖巧,有一次外出下雨,我抱着她,她举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说要给我打伞。还有一次,我和他父亲起了口舌之争,她趴到我怀里,小手给我擦着眼泪,让我别哭。她看到我打马球,还说要快快长大,长大了跟着我一起打马球。”   沈珠珠走丢那天的事情,是沈夫人心里永远不会愈合的一道疤,过去的十三年里,面上看起来她已经放下了悲痛,实际上她每天都沉浸在懊悔和自责之中。今个见到宋清辞,估摸着是和她有缘,亦或是其他原因,她有了诉说的欲.望。   “在她三岁那年,那一天她父亲去上值,我和其他夫人约好一起去打马球,清远在屋子里待不住,带着她出去玩。街上有表演幻术的,吸引了好多人。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清远和她本就是孩子,力气小,轻易就被那些围着的人挤散了。等清远挤出人群的时候,找了好几遍,怎么也看不到她。一旁跟着的小厮赶紧去报官,我和他父亲知道后,也赶紧派人在全城搜查,可还是晚了一步,怎么也没找到我的女儿 。”   沈夫人眼眶微湿,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 京兆府搜查了半个月,我和他父亲也派出了无数人手,甚至还去上京以外的地方搜查,最终仍是一无所获。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她三岁时候的模样,她不哭也不闹,静静的对着我笑,对着我说,‘娘,你怎么还不来带我回家呀’。若是当日我不去打马球,在家里陪着她,我的女儿就不会被拐走。”   沈夫人悲恸大哭起来,“是我,是我弄丢了我的女儿。”   晶莹的泪珠沿着宋清辞脸颊滑下来,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心跟着痛起来。   宋清辞轻轻拍着沈夫人的后背,哽咽了一下,“夫人,沈太傅、沈公子还有您,都是和善之人,您不要太自责。您的女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一定不会怨你们的。或许,她现在好好的,终于一天,会和您相遇。”   沈夫人握上她的手,仿佛要从宋清辞身上汲取力量,“ 会有相遇的那一天吗?”   被人牙子拐走的孩子,大多被卖入府里当丫鬟,或者是给人当童养媳,而沈珠珠当时只有三岁,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即便是去当丫鬟,估摸着都没有人愿意要这么小的孩子。   对那些人牙子来说,像沈珠珠这个年龄的小孩,反而是负担,有些人牙子直接将这些小孩随便扔个地方,是死是活全靠造化。   十三年来,沈家人一直没有放弃找寻沈珠珠,哪怕杳无音信,也不曾放弃。哪怕不少人告诉沈钧儒和沈夫人,沈珠珠很可能无法在人牙子手里活下来,他们也不曾放弃。   沈夫人从来不敢想那些最坏的后果,支撑她活下去的,便是找寻沈珠珠。   宋清辞紧紧反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夫人,她一定还活着。”   她和宋娘子相依为命的长大,很能理解和感受沈夫人的悲伤,一个家少了一个人,这个家就不完整了,余下的其他人,需要强迫自己收起所有的悲伤,要继续过着日子。   然而在他们的心里,充斥着自责和悔恨,这样的情绪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又一下在沈家人心头划下伤痕,千疮百孔。一年又一年过去,自责的情绪非但没有减少,越积越多,成了沈家人的心病,再珍贵的药石,也医治不了这样的心病。   “是,一定还活着。”沈夫人重复了一句。   她的情绪逐渐恢复正常,“平宁公主,今个我失态了,让你见笑了。”   宋清辞出声,“ 夫人别这样说,我第一次知道您的女儿走丢的事情时,我一个外人仍觉得难过,可想而知夫人该有多么的伤心。”   沈夫人叹口气,“ 清远他父亲才四十多岁,因为孩子被拐走的事情,两鬓已生出了白发。而清远整日板着一张脸 ,身上带着冷意,从他妹妹丢失的那一日起,他的性情有了很大变化,不再是个泼猴,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笑容。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们父子俩明面上不敢显露一丝难过,怕勾起我的伤心事,把所有的悔恨和自责装在自己的心里。我亦是如此,不敢当着他们父子俩面前难过,不欲加重他们俩的自责。这么多年,我们三个人,谁的心里都不好过。”   宋清辞柔柔的安抚道:“这件事不是沈太傅和沈大人的错,也不是夫人的错,您的女儿长大了,也绝不会怪罪和怨恨您和沈太傅。错的是那些可恨狠毒的人牙子,夫人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万不可忧思过度。”   她的声音像一汪清泉,流淌进沈夫人的心里,让她的情绪平和下来,她露出浅笑,点了点头,“好。”   有宋清辞陪着,发泄了一通,沈夫人挤压在心头的苦闷消散许多,心头敞亮一些。不知怎么回事,她与宋清辞不过是见了两三次面,却总觉得和宋清辞冥冥之中有什么关系。看到宋清辞,沈夫人总是能想到沈珠珠。   等太后听完佛法后,沈夫人去拜见太后。今日天气有些炎热,宋清辞也懒得再出去,就在一旁的禅房里待着,案桌上摆着一盆松柏盆栽,香炉里檀香缓缓四散,悠然而宁静。   “咯吱”一声,禅房的门被打开,宋清辞看过去,只见来人是裴云薇。   裴云薇手里攥着那木马,白苍白的脸上带着怒气,“宋清辞,这是你搞的鬼吧?”   宋清辞平静的道:“ 成安公主在说什么?”   裴云薇一副抓到了宋清辞把柄的模样,“ 这就是你搞的鬼,这个木马驹,和马球赛那日你的坐骑一模一样。”   宋清辞仍旧平静的口吻,“成安公主这么一说,确实,这个木马驹是和我的坐骑挺像的。不知成安公主拿着一个木马驹,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被她平静的样子所激怒,裴云薇语调尖锐起来,“宋清辞,你是故意的。还有那条蛇,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宋清辞冷淡的看着她,“成安公主被蛇咬了,和我有什么干系?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搞的鬼,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啊!”   裴云薇这时候才体会到宋清辞心里的憋闷和委屈,她要是能找到证据,早就让王皇后出手整治宋清辞,何苦拖到今日?   怒火窜出来,裴云薇声音越发尖锐,“ 那个小花园是我常去的地方,平日里小太监会提前清扫干净,不会有蛇虫蚊蚁出现,偏偏那日有一条玉斑锦蛇,没过几天,又让我看到了这个木马驹,自从捡到这个木马驹之后,宋清辞,我每夜都在做噩梦。”   以前她两次三番陷害宋清辞,可是到底要不了她的命,马球赛那天,是她第一次动手害人,裴云薇做了好几天噩梦,生怕被旁人查出来是她所为。   好不容易揭过此事,没想到,这个木马驹到了她手里,裴云薇又开始做起了噩梦,每天晚上一闭眼,她便梦到惊马马背上的人,由宋清辞变成了她,而宋清辞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她的罪行被揭露出来,王皇后、皇上还有其他所有人,知道了她才是那罪魁祸首,所有的人都在嘲讽她、指责她。   裴云薇情绪一天比一天不稳定,今日来大慈恩寺祈福,对着佛祖,她闭上眼许愿,希望这个事情赶快过去。可是睁开眼的那一刻,慈眉善目的佛祖,好像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在冷冷的盯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宋清辞唇角浮现讥诮的笑意,“成安公主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夜夜做噩梦的吧?”   裴云薇喘着粗气,指着宋清辞,“宋清辞,你不必再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故意搞出那一系列事情,你是在报复我。”   “ 我为何要报复你?你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马驹,到我面前说是我在报复你,你怕是脑袋不太正常吧?”宋清辞故意刺激她,讥讽的笑一声,“果真是亏心事做多了。”   “你。” 裴云薇本就情绪不太平稳,再被宋清辞这么一讥讽,她心里的怒火,像热锅里浇了油,“噌”的窜出来,直直烧进她的脑子。   裴云薇把手中的木马驹狠狠摔到地上,一步一步朝着宋清辞走近,脸色狰狞起来,“你知道马球赛那日是我让你的坐骑受惊,你知道是我对你动的手,所以你故意报复我。可是你知道这些又如何?宋清辞,我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永远找不到证据。皇祖母那么疼你,你就算将这件事告诉皇祖母,她也不会站在你这一边儿。”   “裴云薇,你就这么确定我找不到证据吗?” 宋清辞冷笑出声。   “你,你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裴云薇整个人慌起来,提高了声音,“就算你找到证据,父皇和母后也会包庇我。宋清辞,你一个前朝公主,在宫里该安分守己些。”   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威严的一声在裴云薇身上响起,“云薇,你给我跪下。”   裴云薇身子一僵,一颗心飞快的跳起来,转过身,“皇……皇祖母。”   禅房门口立着太后和沈夫人。   裴云薇脸色越发苍白,“皇祖母,您,您听到什么了?”   “ 听到了什么?” 太后脸上的神情失望又震惊,厉声道:“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太后待的那间禅房,紧邻宋清辞待的这一间禅房,中间仅一墙之隔,这两间禅房之间并不隔音,中间的墙壁镂空,可以轻易听到另一间屋子里的声音。   之所以这样设计,是因为宋清辞待的这间禅房,本该是太后身边的吴嬷嬷在这里休息,这样子方便吴嬷嬷注意太后那边的动静。   宋清辞正是知道这一点,才特意进了这间禅房,以便钓裴云薇这条傻鱼上钩。   裴云薇脸色煞白,身子颤栗起来,“皇祖母,这,这不是真的。”   “你是打量我老了不成?” 太后低喝道:“ 我和沈夫人亲耳听到你说的那些话,还能有假?”   裴云薇和宋清辞之间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入太后和沈夫人的耳中,太后怎么也没想到裴云薇会做出这样狠毒的事情。   裴云薇身子一晃,自知此事无法轻易揭过,她改变策略,脸颊淌下两行泪,“皇祖母,当日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这一段时日以来,我也不好受,我日日处在害怕与恐惧之中,常常做噩梦。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皇祖母,幸亏宋清辞好好的,没受什么伤,不然孙女怕是要一辈子处在悔恨之中。”   宋清辞冷冷出声,“我是没受什么伤,那是因为太子救了我。若不是太子,成安公主怕是手上要沾上一条人命了。”   裴云薇当真是“能伸能屈”,“清辞,是我不对,我现在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已经知道错了。”   宋清辞冷眼看着她,“成安公主这是第几次向我道歉了?你两次三番陷害我,以前我不和你计较,你愈发过分,差一点要了我的命。我不会原谅一个要害我的人。”   裴云薇流着泪,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纵然我不该对你动手,可是你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根本没有受什么伤,你又何必咬着这件事不放?”   “平宁公主没有受伤,那是她福大命大。”沈夫人忍不住出身,“ 臣妇也曾玩过马球,知道马球场上马儿不可出任何意外。成安公主口口声声为自己开脱,说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可你参加了马球赛,想必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却还对平宁公主下了死手。”   眼看裴云薇还要辩解,太后训斥着她,“够了,你给我跪下。”   裴云薇咬着唇,无奈跪在地上,“皇祖母,我已经知道错,我是看不顺眼她,可我没有想要害宋清辞。”   “你父皇常说你还是孩子心性,犯些错是应该的。皇后还有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你,我将你送去无逸堂读书,是为了改一改你的性子。没想到,你竟然不知悔改,做出这样狠毒之事。咱们裴家人打下了江山,却没有教导好子孙后代。” 太后失望又痛心,若不是今日碰巧让她听到了这些话,怕是裴云薇的罪行永远不会被揭露出来,“你父皇和母后不管教你,我来好好管一管你,皇室的颜面,不可被你一个人毁了。”   出了这档子事,太后也没有心情继续礼佛,直接回宫。   宋清辞对着沈夫人道谢,“夫人,刚才多谢您为我说话。”   沈夫人提点道:“马球场上公主的坐骑突然受惊,当日我便觉得不太对劲。成安公主这样的性情,哪能轻易悔改?她要是被太后或是皇上责罚一顿就知道错了,又怎会两次三番对你动手?这下子,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她算是彻底记恨上你了,怕是日后还会做什么事,公主在宫里要多加提防。”   平宁公主年岁不大,又是前朝公主,在宫里还有裴云薇这样的人对她下死手,沈夫人当真是怜惜她的处境。   宋清辞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我知道了,夫人。”   一般人是不敢说这样一番话的,可见沈夫人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回到宫里,太后将皇上还有王皇后召到寿康宫,皇上知道此事后大怒,好生训斥了她一番,下令将裴云薇禁足。   太后叹口气,“云薇不是没有被禁足过,可是没有什么效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的我的孙女,我做不到大义灭亲,可也不能不给她个教训。”   太后让内侍监的太监打了裴云薇十个板子,又下令将她禁足,哪怕再过几日是太后的寿辰,也不放她出来。   十个板子下来,裴云薇直接晕了过去,臀.部血肉模糊。   家丑不可外扬,裴云薇做的事自然没有传出去,但堂堂公主被打了板子,总归不是什么好事,那些世家私下里好生嘲笑了她一番。里子面子都丢了,裴云薇这下子可是真正受到了教训。   太后乃正直明理之人,注重子孙的德行,德行是立身的根本,可是她没有教导好皇上,皇上又没有教导裴云薇。   太后拍着宋清辞的手背,“清辞,这次是你受委屈了。”   宋清辞浅浅一笑,“娘娘您为我教训了裴云薇,我不委屈的。”   太后并不好受,儿孙都是债,裴家人一跃成为天皇胄贵,然而骤然有了泼天的权势,性情很容易发生变化。   “ 云薇以前就是这样的性子,蓁蓁没少受她欺负,蓁蓁又没了娘亲,我这一颗心,自然偏到了蓁蓁那里。云薇总觉得我偏心,不爱来我身边,为对她的管教少了些。王皇后在晋阳的时候,顾着和宋贵妃还有其他妾室争宠,余下的心思放在六皇子身上,没教导好云薇。她变本加厉,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等我百年后,去到了地下,无颜面对裴家列祖列宗。”   宋清辞轻轻出声,“太后,俗话说,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蓁蓁养在您身边,学到了您身上的品行。裴云薇德行如何,这不是您的错,您身为祖母,尽到了管教的责任,余下的路,是要靠她自己走的。”   太后笑了笑,“是啊,脚下的路,能否走的长远,旁人干涉不了。”   裴云蓁抱不平,“清辞,大姐姐可真是太坏了。”   宋清辞浅浅笑了下,“事情都过去了,她也算受到了教训,只要她日后不再来招惹我,饿也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   *   终于到了太后的六十大寿,寿宴热闹而华贵,宋清辞给太后准备的寿礼是一条她亲手绣的抹额,还有一册用金丝银线绣出来的佛经,贵重又显诚心,太后自然很喜欢。   几位皇子卯足了劲而太后准备贺礼,大皇子、二皇子还有四皇子准备的贺礼皆是贵重之外,瞧过了几位皇子的礼物,众人等着裴行Z的贺礼。   裴行Z准备的贺礼并不十分贵重,却贴合太后的心,“皇祖母,这六盆苍松和兰花,是皇祖母在晋阳时亲手种下的,孙儿派人将它们带回宫里,松柏长青,孙儿祝皇祖母福寿绵长。”   “好。” 太后高兴的笑起来,“这几盆苍松和兰花,伴了我许多年,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这几盆苍松和兰花,是裴行Z的祖父跟着她一起种下的,原以为待在宫里,再也看不到这些东西。裴行Z却知道太后心里一直惦念着这些东西,将它们又送到了太后面前。   傅令容、谢柔等闺秀则为太后准备了一支祝寿舞,傅令容作为领舞者,身姿纤软,舞姿动人,十分吸睛,这祝寿舞也别出心裁,最后得了皇上和太后的赏赐。   宋清辞欣赏着祝寿舞,傅令容有才有貌,家世出身都不差,穿着朱色的衣裙跳舞,雪肤玉颜,气韵高雅,场上不少男子都在盯着她瞧。依照傅令容的家世和声誉,□□不离十会成为太子妃。   太子会喜欢傅令容吗?应该会吧。这样的高门贵女,是上京有名的才女,和太子很是相配。   宋清辞视线移到太子身上,不料,还未收回视线,正对上裴行Z看过来的深邃目光。裴行Z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才移过视线。   宋清辞脸有些红,恍若她和裴行Z有什么私情,当着众人的面,在偷.情一样,太子不看傅令容跳舞,看她干什么呀?   寿宴上气氛热烈,傅令容舞姿优美,裴行Z面色如常,心里却在想宋清辞,这朱色的衣裙,还是穿在宋清辞身上更好看,纤腰一把,肤如凝脂。   ☆、第 44 章   祝寿舞结束,傅令容身为领舞者, 舞姿翩跹柔美, 吸引了不少在场之人的注意,退场的时候, 她悄悄的往裴行Z那里看了一眼,脸色涌现浅浅的失望。   这支祝寿舞她精心练了好久, 除了为太后祝寿,最重要的是, 在太后的寿宴上彰显自己, 她傅令容不仅仅是才女, 也有娇媚灵动的一面。毕竟许多男子口头上说娶妻当娶贤,实则喜爱的还是温香软玉的女子。   选秀就快开始, 她在宫里当了几个月的伴读,和太子的关系并没有什么进展, 不少权贵世家盯着太子妃之位, 她原以为今日的表现可以得到太子的注意。只是, 太子神色仍是淡淡, 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   傅令容敛去面上的失望,没关系, 眼下太子对她无意,但她背后还有傅家人在为她筹谋,她还有很大的机会。   太后寿宴过去的第二天,沈惜珍准备回去晋阳,“太后, 惜珍决定回家了。”   太后并不意外,“你与行Z……”   沈惜珍回道:“太后,殿下只是将我当表妹对待,待在太后身边的这几个月,惜珍很高兴。”   太后宽慰道:“ 有你们几个小姑娘陪着,我心里也舒坦。你是个好姑娘,虽然和行Z无缘,以后会遇到适合你的男子。”   太后虽然是裴行Z的祖母,可她也看不透裴行Z的心思,太子对沈惜珍无意,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沈惜珍已经放下了裴行Z,既然得不到,那就不惦记了,“太后,我去向蓁蓁还有清辞道别。”   “去吧。”太后摆摆手,“我让吴嬷嬷给你收拾行李。”   宋清辞有些惊讶,“沈姐姐,你怎么突然要回去?”   沈惜珍笑了笑,“在宫里住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再说了,我还打算去当女将军呢。”   从晋阳来到上京,沈惜珍是为了和太子多些相处的机会,但是太子已经拒绝了她的情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宋清辞道:“沈姐姐回去晋阳,沈伯父和沈伯母该给你相看人家了吧?”   沈惜珍点点头,“ 我娘确实在给我相看人家,不过还是要看我自己的意思,我要是不满意,他们不会强迫我的。我想着,还是找一个武将成亲,到时候我们一起上阵杀敌。”   宋清辞不舍的道:“ 沈姐姐若是定亲了,一定要写一封信告诉我和蓁蓁,即便你回去晋阳,咱们也要常常书信往来。沈姐姐若是真的去了军.营,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这次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沈姐姐?”   沈惜珍拉着她的手,“ 清辞,等有机会,我会来上京探望你和蓁蓁的,或者,你也可以来晋阳。到时候,我带着你好好尝一尝晋阳的美食。”   宋清辞轻轻一笑,“好啊。”   宫中的女孩并不多,沈惜珍、裴云蓁还有她,她们三个常常玩在一起。如今沈惜珍要回去晋阳,宋清辞着实不舍得。   她拿出一个锦囊递给沈惜珍,“沈姐姐,这是我做的香囊,按照医书上的记载,里面放的有驱虫的药材。”   沈惜珍接过来,“多谢清辞,如今天气热了起来,有了你做的香囊,那些飞虫倒是不敢近我的身了。”   她将香囊收起来,脸色郑重起来,“清辞,马上就要选秀了,你知道吗?”   宋清辞轻轻点头,“沈姐姐,我知道。”   沈惜珍犹豫了下,终是问道:“这次选秀,不仅仅是充盈后宫,更是要为太子和几位皇子挑选正妃以及侧妃,蓁蓁和你的亲事,顺势也会定下。清辞,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看架势宋清辞还不知道太子对她的情意,是以沈惜珍没有直白的点出来。   宋清辞轻轻笑了下,“沈姐姐既然问了,我也不瞒着你。我的处境,你是知道的,上京那些权贵子弟应该没有人愿意当我的驸马。若是依照我自己的想法,我宁愿不成亲,一个人过日子。”   沈惜珍跟着笑了下,“清辞,你有没有考虑过太子?”   宋清辞默了片刻,笑着道:“沈姐姐,殿下和我不是一路人。”   沈惜珍叹口气,有心再说几句,可是想到宋清辞和太子之间存在着许多阻碍,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这种事情,她一个旁观者插手,也是无济于事。   沈惜珍最后道了一句,“清楚,有时候,我希望你可以不要那么的懂事,跟着你自己的心朝前走。”   宋清辞一怔,她知道,她心里的那颗芽在逐渐的成长,可是,说她胆小也罢,说她太过成熟也罢,如若注定没有好结果,她只会让这颗芽儿永远藏在心里。   沈惜珍离宫的那一日,太后眼眶湿润了,宋清辞和裴云蓁也舍不得让她离开,三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哭着鼻子。   等沈惜珍离去后,裴行Z走过去,给宋清辞递过帕子,温身道:“别哭了。”   宋清辞接过帕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舍不得沈姐姐。”   裴行Z勾了勾唇,“等有机会,我带着你去晋阳。”   宋清辞怔怔的看着裴行Z,樱唇微张,太子只是随口一说吧?他怎么可能带着她去晋阳啊!即便太子日后要去晋阳,也该是带着他的太子妃啊。   这时,裴云蓁凑到宋清辞身边,“三哥,我的帕子呢,我也哭鼻子啦。”   裴行Z将帕子递给她,裴云蓁接过来,对着宋清辞打趣,“清辞,你瞧瞧,三哥对你多好啊,先将帕子给你了呢。”   宋清辞脸色微微一热,轻轻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春去夏来,选秀开始,转眼间进入仲夏,日光灼热似火,枝头的叶子也变得恹恹的,只剩下知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屋子里摆着冰盆,散发着清凉的冷雾。   轻薄的纱裙穿在身上,越发勾勒出她玲珑的身姿,宋清辞手里拿着团扇,趁荔枝不注意,赶紧端起案桌上的雪泡梅花,小呷几口。   荔枝转过身,正好瞧见宋清辞的动作,“公主,您的小日子快到了,再说了,您刚才已经喝了一盏雪泡梅花酒了。”   宋清辞弯着眸子,“ 今天天气太热了,将这一盏喝完,我就不喝了。”   这些梅花还是去年冬季时摘的,想起当日摘梅花的时候,还碰到了太子,宋清辞又道:“荔枝,你再泡几盏梅花酒,我去给殿下和蓁蓁送去。”   荔枝道:“公主,去外面走一遭,身子都要烫熟了,还是让奴婢去吧。”   宋清辞没同意,“ 没事,我亲自去吧。”   天气太炎热,无逸堂也休了几天假,这几日她懒得出门,都没有见到裴云蓁,刚好去找她说说话。   到了裴云蓁宫里,却没见到她,裴云蓁在太后那里,宋清辞将雪泡梅花酒交给裴云蓁宫里的宫女,又去到东宫。   “盛公公,劳烦你将这雪泡梅花酒,给殿下送去。”   盛厉接过食盒,“殿下在书房里,公主进去坐一坐吧。”   宋清辞只是想着将雪泡梅花酒送到东宫后就回去,“殿下有事要忙,我就不去打扰殿下了。”   盛厉身为太子近侍,自然知道太子对宋清辞的心思,“公主这哪是打扰?殿下这几日正忙着清查户部,甚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奴才瞧着也心疼殿下,只是奴才人微言轻,劝不动殿下。公主进去陪着殿下说说话吧。”   宋清辞应下,“好。”   裴行Z清查户部,说起来,这都是前朝庆隆帝留下来的摊子。   前朝时,皇帝昏庸,大臣腐败,各州县收上来的赋税等银子,本该直接入国库,却一部分进了皇帝的私库,用来修建离宫别苑等,另一部分进了一些大臣的口袋。   如今大宴建立,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养兵、治水、商贸往来等,样样都需要银子。户部收取的赋税不透明,裴行Z便下令整治户部,规范一整套流程,清查那些官员贪了多少银子,慢慢兴师问罪。再清查各州县户关上的官员,换掉前朝留下来的贪污之人。   这可是一桩大工程,牵扯到银子,户部以及户关的官员都是些老滑头,并不配合裴行Z的命令,故意暗中搅事。   裴行Z铁血手腕,能谋善断,再难啃的骨头,也只有乖乖臣服的份儿。这大半个月来,他一直紧盯户部的事情,确实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宋清辞进去书房,青铜雕刻蟠螭纹冰鉴散发着沁人的凉意,裴行Z穿着月白色轻衫,案桌上堆着厚厚的公文。   还是太子这里更舒服,宋清辞宫里用的是冰盆,东宫里是用冰鉴消暑,一进来,身上没有一点热意。   宋清辞将梅花酒从食盒里拿出来,“殿下,您尝一尝雪泡梅花酒吧,凉丝丝的。”   看到宋清辞,裴行Z眉梢透露出几分柔和,他放下手中公文,端起瓷盏,尝了一口,“不错。”   梅花酒清冽的香气散开,还掺杂着蜂蜜的甘甜,宋清辞不自觉舔了下唇角,她也想喝呢,但是荔枝不让她喝太多,说是对女子的身子不好。   看着她嘴馋的样子,裴行Z眼里的笑意更浓,“公主可想尝一尝?”   “我喝过了,殿下您喝吧。”宋清辞眼巴巴看着裴行Z将瓷盏中梅花酒喝完,等明天她一定要背着荔枝偷偷多喝几盏。   等裴行Z将瓷盏放下,宋清辞轻轻的道:“殿下,政事重要,可您的身子也重要,我听盛公公说,这一段时间您都没有怎么休息,我瞧着您都清减了些,您不能累着自己呀。”   裴行Z薄唇勾起,“见到公主,我就不累了。”   突然宋清辞耳尖微红起来,心头一动,面上涌现羞赧,她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太子见到她,怎么就不累了呀。   欣赏着宋清辞赧然的姿态,裴行Z又撩着她,“所以公主以后要常来东宫。”   宋清辞声音有些闷,“ 殿下,您别打趣我。我要是天天来东宫,您就该嫌我烦人了。”   再说了,太子妃就快定下了,她也不能时常来东宫,该和太子保持距离的。   裴行Z低沉的轻笑一声,他喜欢宋清辞还来不及呢,哪会嫌她烦。   这时,门口的声音传进书房里,“殿下,公主,奴婢做了些酸梅汤,给殿下和公主送来。”   想着宋清辞爱喝酸梅汤,裴行Z出声,“进来。”   进来送酸梅汤的宫女,是东宫六个司寝宫女之一,名绮夏,着一身普通宫女的宫装,但鬓上的珠钗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唇上涂着口脂,领口稍稍有些低,最上边的扣子没有扣严实,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   宋清辞扫了绮夏一眼,她长相只是小家碧玉,但身材着实不错,夏衣轻.薄,前.胸鼓鼓囊囊的,腰肢却似杨柳般纤细。这样的身材,大多男子都是喜欢的。这是太子的司寝宫女,太子应该让这几人伺候了吧?   绮夏先将酸梅汤给裴行Z送去,然后来到宋清辞身边,等将酸梅汤败在宋清辞面前后,她又去到了裴行Z书桌前,眼看裴行Z没有动作,“可是不合殿下的口味?”   裴行Z眉头微皱,冷声道:“下去吧。”   绮夏看了太子一眼,不甘心的退下,“是。”   宋清辞小口小口呷着酸梅汤,喝不到雪泡梅花酒,喝酸梅汤也不错,酸酸甜甜的,生津止渴。   她心里在想,东宫有六个司寝宫女,但她每次来东宫,不常见其他几人,倒是这个绮夏常常给太子端茶送水,看来太子比较满意绮夏?   裴行Z并没有尝酸梅汤,看着宋清辞樱唇上潋滟的水光,低沉出声,“酸梅汤虽可口,但公主还是要少喝些,喝多了,对女儿家的身子不好。”   不知怎么回事,宋清辞本来在想着绮夏,又听太子这样说,她突然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殿下怎么这么了解女儿家的身子?”   裴行Z好笑的看着她,“ 我不了解,只是我娘亲还在的时候,听我娘亲提起过。”   宋清辞两颊染上浅浅绯红,为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低下头又喝了一小口酸梅汤,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吃醋一样啊!   裴行Z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偶尔喝宋清辞说几句话,等喝完了一盏酸梅汤,没过多久,宋清辞赶紧腹部不太舒服,她站起身准备回去。   “殿下,我先回去了。”   宋清辞从黄花梨木椅子上站起来,隐隐作痛的腹部,痛的越发厉害,身子也泛着一股冷意,不会是自己的小日子到了吧?   宋清辞试探着往身后摸了一下,果然触碰到一片湿润,收回手,指尖也泛着微红的血渍。她一张脸瞬间比夏日的芙蕖还要红艳,耳尖上的绯红蔓延到脖颈处,果然是来癸水了。   当着太子的面,这可太尴尬了,宋清辞身子僵硬的一动不动。   裴行Z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之处,放下手中公文,朝她走去,“公主怎么了?”   “殿下别过来。”宋清辞咬着唇,杏眸里满是潋滟的羞意,修长的玉颈泛着绯色,愈发娇嫩动人 。   注视着宋清辞僵硬的身子,裴行Z轻咳一声,大概猜出了宋清辞是怎么回事,少见的面上浮现几分尴尬,“公主可是不舒服?”   宋清辞轻轻“嗯”了一声,紧紧攥着襦裙,细如蚊呐,“劳烦殿下帮我把荔枝叫进来。”   “好。”裴行Z快步出去书房,将荔枝唤过来,拳递到唇边轻咳一声,才道:“ 你们公主肚子不舒服。”   “不舒服?”荔枝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奴婢这就去找张医女。”   裴行Z沉沉的声音响起,“ 你们公主应该是来癸水了。”   这一句话传到书房里,宋清辞一张脸红的能滴出血,紧紧咬着樱唇,这算怎么回事啊?偏偏让太子知道了。   荔枝这才反应过来,“公主的小日子应该是明天,提前了一天,殿下,公主,公主需要月事带。”   荔枝也不想将这种私.密的事情告诉裴行Z,可眼下她和宋清辞是在东宫,她没有带月事带,裴行Z也没有让其他宫女在书房伺候,所以她不得不将这些事情告诉裴行Z。   裴行Z唤来盛厉,让他带着荔枝去找绮夏拿月事带,又吩咐其他宫人去太医署请张医女,再给宋清辞做一碗红糖姜茶。   吩咐完这一切,裴行Z转身进去书房,书房的气氛很尴尬,宋清辞紧紧攥着襦裙,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裴行Z朝她走去,轻轻拍了她下的鬓发,温柔的安慰她,“没事的。”   宋清辞抬起头,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因太过羞耻,眼眶泛着潋滟的泪珠。   裴行Z的声音很温柔,尽量的打消宋清辞的羞赧,“公主曾说不拿我当外人对待,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别哭了,好不好?”   宋清辞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眼眶的泪珠没有掉下来,只是眼角仍然像桃花般那样泛着红。   要是早知道自己的小日子会赶在今日,说什么她也不来东宫找裴行Z,以后她还怎么和裴行Z见面啊?   荔枝很快拿来月事带,伺候着宋清辞去屏风后更换上,她的那身衣服是穿不成了,夏日的衣裙本就轻透,襦裙后面渗透了血渍,又从绮夏那里拿了一套衣裙和干净的亵衣。   等宋清辞换好衣裙,红糖姜茶也送来了,裴行Z递到她手里,“喝几口,不用喝太多,先暖暖肚子,张医女马上就来了。”   宋清辞接过来,没说话,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行Z。   等张医女到东宫的时候,刚开始她还以为是东宫的哪个司寝宫女来了癸水。毕竟太子身边除了那几个司寝,再没有其他伺候的女子。若是一般的小宫女,怎么也劳动不了太子身边的盛厉出马。   盛厉解释道:“张医女,不是东宫的那几个司寝宫女,是平宁公主肚子不舒服。”   “平宁公主?” 张医女脸色变了变,平宁公主在东宫来了癸水,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张医女到了东宫,只见书房里,平宁公主眼眶红红的,而太子正在轻声安抚她。   张医女心里由然生出一种念头,女子来癸水,被视为污秽之物,就算是宫里的妃嫔,来了月信,也会主动通知敬事房撤掉绿头牌,癸水未走之前,不能伺候皇上。   太子乃一国储君,自然要避讳这些,而太子竟然一点也不在意,温声安抚着平宁公主,外人插不进去,就像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俩。   眼见张医女要给宋清辞把脉,   裴行Z出去书房,“我在外面,有什么让荔枝告诉我。”   宋清辞浅浅一笑,面上的赧然消散不少,“好。”   张医女把着脉,“公主感觉如何?”   裴行Z不在,宋清辞自在许多,“我肚子不太舒服,痛的厉害,平时没有今日这样的痛,腹部像坠着东西,身子也发冷。”   张医女叮嘱道:“公主喝了太多冷饮,所以才会腹部不舒服,以后来月信的前几日,万不可吃这么多冷食。臣给公主开几副汤药,喝了药好好歇一觉,注意不要受凉,保持平和的心情,等到了明日,也可以适当的散散步。”   宋清辞一一记下,之前太子让她不要喝太多酸梅汤,她没在意,这下可好,报应来了。   裴行Z虽然在外面,可是他乃练武之人,自然可以听到宋清辞和张医女的对话。   等张医女开了药方离去后,宋清辞忍着腹痛,准备回凤阳阁,“荔枝,咱们回去。”   裴行Z站在她面前,“公主肚子不痛了?”   宋清辞唇抿了抿,“不痛了。”   “刚才还说痛,这会儿就不痛了?” 裴行Z揭穿她的谎话,“你先在东宫休息一会儿,等喝了药,再回去。”   时下人认为“女人入月,恶液腥秽,故君子远之,为其不洁,能损阳生病也”。所以女子来月信被视为污秽之事,就算是女子的夫君,也是要避开的,更何况宋清辞和太子没有一丁点特别的关系。   宋清辞赶紧道:“不行,殿下是太子,宫里……”   裴行Z知道她要说什么,“听话,你去睡一会儿,喝了药再回去,我不介意的。”   裴行Z夺取天下时,手上沾了不少的血,女子来月信并不是什么污秽之事,他从来不讲究这些东西。   太子说他不介意,宋清辞心头一暖,她知道她说不过太子的。   荔枝在一旁劝着,“公主,您就听太子的吧,喝了药再回去,不然您硬撑着身子回去,到时候难受的还是您。”   宋清辞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她确实小腹痛的厉害。   裴行Z也时常在书房休息,书房旁边的屋子里家具一应俱全,宋清辞躺在黄花梨木床上 轻轻的呼吸一口,可以闻到一股清冽的气息,这是太子身上的味道。   此时此刻,她躺在裴行Z曾睡过的床榻,虽然锦被和枕头都是重新拿过来的,没有被使用过,但是裴行Z的气息仍然萦绕着她,紧紧的包围着她。   等汤药熬好后,宋清辞喝了药,身子舒服许多,今日这件事实在是让她觉得羞耻,此时猛一轻松下来,她不由得沉沉睡去。   裴行Z推开门进去。   荔枝在一旁伺候着,“殿下,公主睡着了。”   裴行Z淡声道:“你先下去。”   “殿下。” 荔枝声音急起来,又重复了一句,“公主睡着了,殿下。”   自家公主国色天香,若不是因着前朝公主的身份,怕是不少男子会成为自家公主的裙下之臣,可是荔枝从来没有想到太子会对自家公主打什么主意。   太子肃正矜贵,东宫除了司寝宫女,再无其他女子。公主在熟睡,太子这个时候让她出去,到底对自家公主有什么心思?   裴行Z湛黑的目光盯着她,身为储君的威严让人无法反抗,“下去,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是。”荔枝身子一僵,一颗心心咚咚乱跳,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朝床上的宋清辞看了一眼,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好歹公主来了癸水,太子即便有什么打算,也不能付诸行动。   裴行Z坐在塌前,为宋清辞掖了下锦被,女郎的睡颜姣好,桃腮杏眼,唇不点而红,唇形还是可人的菱形。   裴行Z轻轻的用指腹摩.挲着宋清辞的唇,迟迟没有离去,女郎的唇很软,就像一颗带着晶莹水滴的荔枝,让人想要亲上去,剥掉那层外皮,吮.吸着里面的果肉。若是亲上去,滋味应当更好。   裴行Z的指腹有些粗糙,随着他的摩.挲,他注意到,宋清辞卷翘浓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绵长的呼吸也重了几分。   裴行Z唇角噙笑,骨节分明的手指离开她的樱唇,来到她珠圆玉润的耳珠,轻轻捻着,故意在使坏。   红晕重新爬上宋清辞的两靥,呼吸也变得急促,裴行Z碰了碰她细滑白皙的脸颊,好似刚刚从牛乳中浸泡出来,没有一点儿瑕疵。   还在装睡?裴行Z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越过樱唇,接着是玉颈和锁骨,锁骨小巧,他轻轻碰了一下,犹如轻羽划过,带着些酥.痒。   宋清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再装睡不下去,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她怕裴行Z再继续往下。   素手一把按着裴行Z作乱的大掌,宋清辞缓缓睁开眸子,“殿……殿下。”   裴行Z提了提眉梢,收回手,“公主醒了?”   宋清辞直起身子,锦被垂在胸.前,小脸儿似出水芙蕖,胸.前的圆润随着呼吸而起伏,水盈盈的眸子充盈着羞赧和不解,轻轻咬着唇,“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第 45 章   方才太子修长的手指轻轻划在她的唇、耳珠、脖颈以及锁骨间,宋清辞羞赧万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裴行Z深邃的眼眸看着她, 反问道:“公主觉得呢?”   饶是宋清辞对男女之情没有一点经验,她也明白, 裴行Z方才那样待她,是以一个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   若不是刚刚实在无法继续装睡下去, 宋清辞并不会睁开眼眸,只当她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再慢慢的疏远裴行Z。   裴行Z两次从惊马上救下她, 又带着她出宫, 教她弹琴、书法、御射,他有时像一个体贴的兄长, 有时又像一个严格的夫子。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 也不敢这样想, 裴行Z对她会有其他特殊的感情。   然而, 不管太子对她抱着什么心思, 宋清辞并不想挑到明面上让彼此尴尬,太子就快成亲了。   她眸子半垂, 声音闷闷的,“蓁蓁和我交好,我觉得,殿下应该将我当成蓁蓁一样的妹妹对待。”   说完这话,她掀起锦被, 就要从塌上下来,“殿下,我先回去了。”   裴行Z无奈的轻笑,他就知道宋清辞会是这种反应。宋清辞装傻充愣,那他就直白的告诉她。   他一把攥着宋清辞的皓腕,拦着她的动作,低沉的声音响起,“从见到公主的第一面起,我从来没有将公主当成蓁蓁一样的妹妹。”   不是妹妹,又该是什么?宋清辞浓长的睫毛翘了翘,她一直以为,太子待她好,是因为裴云蓁和太后的关系。   宋清辞声音轻轻的,“ 殿下应当知道我的身份,我只是一个前朝公主。”   她觉得可能是因为今个她当着裴行Z的面来了癸水,而东宫除了司寝宫女,没有一个伺候太子的女子。并且,宫里的女子也太少,太子整日政务繁忙,甚少见到其她姑娘,忽略了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才会对她起了心思。   裴行Z温柔的注视着她,大掌从她的手腕离开,握着她的素手,“公主是何身份,都不妨碍我喜欢公主。”   裴行Z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对着宋清辞陈情的时候,低沉又带着朗润,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喜欢她?宋清辞怔怔的迎上裴行Z的视线,一颗心“怦怦”跳起来,脸上的红晕似霞,越发的明媚,心里有些慌乱,有些意外,又有几分浅浅的高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着实没想到太子对她抱着这样的情意,说不高兴是假的,宋清辞对太子亦有些好感。   可宋清辞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不顾其他一切,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养成一个习惯,遇到事情,先考虑后果,再考虑自己的喜好,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现实远比情爱更残酷,裴行Z是一国太子,而她只是无依无靠的前朝公主,皇上眼里容不下她,太子妃一定会从上京那些高门贵女中选出来。   再者,自古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纵然裴行Z对她有几分情意,这只是因为现在宫里的姑娘太少了,而裴行Z身边没有侧妃、嫔妃,才会对她产生一些朦胧的男女之情。等开始选秀,皇上给太子指定侧妃以及正妃人选后,那朦朦胧胧的情意就会烟消云散。   宋清辞终于出声,“殿下,太子妃的人选就快定下了。”   她这句话意在提醒裴行Z,不管太子对她有什么心思,都该收起来。   裴行Z倾着身子靠近她,带着些占有的意味,“是,太子妃确实快定下了。”   听到裴行Z这么利落的承认,宋清辞没来由的生出一阵怒火,刚才还说喜欢她,现在却又承认快要定下太子妃了。   宋清辞话语里带着疏离,“ 我祝殿下和太子妃白头偕老,之前我也准备好殿下成亲的贺礼,早就等着送给殿下。今日的事情,我会当做没发生。”   她的视线往下移,裴行Z的大掌依然握着她的手不放,宋清辞试着抽回手,没能成功,“还请殿下放开。”   “放开什么?” 裴行Z并不松开,故意在使坏。   宋清辞咬着唇,她才知道,太子这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使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混.蛋。   耳畔传来裴行Z一声低沉的轻笑,他紧紧握着宋清辞的手,眼眸幽深,“太子妃人选,旁人干涉不了,只有我喜欢的姑娘,才会是我的太子妃。”   心湖泛起涟漪,太子这番话说的直白,像在给她承诺一样。   宋清辞看着太子,与他四目相对,太子脸上的神情很认真,没有一点敷衍之色。   可是即便裴行Z这样说了,宋清辞并不相信。裴行Z是大宴储君,矜贵肃正,他若是愿意,大把的闺秀任由他选择。而太子妃人选关乎江山社稷,脑海中出现太后和皇上的面庞,皇上和太后绝不会同意一个前朝公主成为太子妃,朝臣也不会同意。   沉默片刻,她知道,该和太子保持距离,她一个前朝公主都知道的道理,裴行Z身为太子,不会不明白。   宋清辞平静的出声,“上京有许多好姑娘,殿下总会遇到更喜欢的女子。我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只想找一个合适的驸马成亲。”   裴行Z眸色暗了几分,宋清辞明面上性情温和,脸色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可是,其实她是个狠心又理智的姑娘,拒绝的毫不留情。   裴行Z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就像蛰伏的猛兽懒洋洋盯着面前的猎物,“上京确实有许多好姑娘,不过我喜欢的姑娘,是公主你,太子妃也不会是其他人。”   宋清辞心里乱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和接受这份情意,她干脆低垂着头,樱唇抿成一条线,像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   看到她这幅模样,裴行Z都要气笑了,被拒绝的是人是他 ,委屈巴巴的人却是宋清辞。   兔子逼急了是要咬人的,既然宋清辞知道了他的情意,考虑到她今个身子不舒服,裴行Z不愿再用这件事逼迫她。   裴行Z松开手,并没有被拒绝后的恼怒,和平常一样,“ 公主先回去,这件事咱们日后再说。记得不可贪凉,不可在月信前几日吃凉食,如果还觉得肚子痛,用一个水囊灌满温水,放在小腹上。”   没想到最后太子交代了这样一番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宋清辞轻轻应了一声“嗯”,从榻上下来。   她觉得太子是故意的,故意用那些温柔体贴来让她渐渐沦陷。   出去东宫,荔枝担忧的打量着宋清辞,“公主,殿下可对您做什么了?”   宋清辞轻轻摇头,“没有。”   荔枝又问道:“公主,殿下让奴婢出去屋子,他是不是对您有意?”   宋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荔枝,以后咱们尽量不要再来东宫。”   太子说喜欢她,宋清辞心里的那颗芽儿长出枝叶,开出了花。可是宋清辞清楚的知道她与太子之间的阻碍,身份上的阻碍,皇上的阻拦,还有太后,太后对她那样好,几乎将她当亲孙女一样对待,她若是背着太后与太子在一起,她怎能对得起太后对她的恩情?   并且,无论怎么样,皇上这一关都过不去,皇上绝对不会同意宋清辞成为太子妃。即便裴行Z坚持,最好的结果,宋清辞也只是成为太子侧妃。   宋清辞并不愿当别人的侍妾,即便从小她和宋娘子相依为命,宋娘子也没有给她灌输过为了钱财富贵当别人妾室的想法。   再加上她宫里待的这几年,见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成为皇上的嫔妃,按理说该是女子的尊荣,可是,不受宠的嫔妃,连皇上的面都难以见到,宫里惯是拜高踩低,那些嫔妃还不如宫女活的自在。即便是贵为贵妃和皇后,也只能大度的为皇上操劳选秀,打理着后宫事宜,看着皇上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   裴行Z眼下对她有几分情意,可是他以后还会有许多女子,他会和那些女子生儿育女,再娇艳的花儿,也终有败落的时候,到时候,宋清辞是要和那些女子使劲手段争宠,还是要一个人自怨自怜?   宋清辞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的人,也很少有人能走进她的心。所以,她只想找一个合适的成亲对象,然而这个人,绝不会是太子。   回到凤阳阁,宋清辞赶快去沐浴,穿别人的衣服总是不习惯,她交代着,“荔枝,将这身衣裙洗干净,然后你给绮夏送去。”   荔枝应了一声是,“公主,您身子不舒服,不要泡太长时间的澡,出来喝一碗红糖姜茶再歇下。”   “好。” 宋清辞朝自己脸上撩了一捧水,今个太子的手指,就是这样沿着她的唇,慢慢的往下,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宋清辞两靥生起燥意。   不行,不能再想太子了,从今个起,宋清辞决定要避着太子。   接下来几日,宋清辞不再去东宫,就是去太后那里,也没有见到裴行Z,估摸着裴行Z还在处理户部的事情,抽不出时间处理儿女情长。   宋清辞此刻倒是有些庆幸,还好有户部的事情拖住太子,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行Z。   这一日,裴云蓁凑到她身边,“ 清辞,好久没见到三哥了,你要不要去东宫看看他?”   宋清辞拒绝道:“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裴云蓁敏锐的赶紧到不太对劲,“清辞,你和三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呀?”   宋清辞浅浅一笑,没有告诉裴云蓁,“你别多想,我是真的有事。”   裴云蓁叹口气,以前宋清辞是不会拒绝陪着她去东宫的,她肯定和三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云蓁一个人去到东宫,“三哥,我让清陪着我来东宫,她没同意,你是不是欺负清辞了?”   裴行Z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忙了这么多天,户部的事情总算结束了,“ 我能怎么欺负她?”   宋清辞这是故意在躲他呢。   荔枝掀开帘子进来,“公主,太子派盛厉来咱们凤阳阁,说是快到无逸堂的月底考核了,让您去东宫,太子要抽查您的学业。”   宋清辞抿了抿唇,她还真不想去东宫见裴行Z,自从太子对她表明情意,她有了提防之心,谁知道太子到底是抽查她的学业,还是要做其他什么事?   可是毕竟裴行Z是太子,皇上没有时间管教几位公主和皇子,裴行Z仁善兄弟,替皇上管教皇子与公主们的学业,宋清辞没有办法拒绝。   再者,她的功课在无逸堂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也不算太差,每次考核前裴行Z给她的指导,可以让她查漏补缺,宋清辞很珍惜在无逸堂读书的机会,并不想因错过太子的指导而成绩下滑。   况且,眼下她和裴行Z都在宫里,哪能一直不见面?   宋清辞问道:“蓁蓁也去吗?”   荔枝回道:“长乐公主也去。”   既然太子也要抽查裴云蓁的功课,宋清辞心里的提防褪去。   下午的时候,她去到东宫,却未见到太子。   太子不在,翰林院编修周修林却在东宫,宋清辞主动出声,“周编修,你也在这里?”   “平宁公主。”周修林面露微笑,起身作揖,“ 我来东宫与太子商讨今年会试的安排,殿下被皇上召到紫宸殿,还未回来,我便在东宫等着太子。”   他又问道:“公主来找太子可是有要事?”   “没有什么要事。”宋清辞浅浅笑着,“ 无逸堂每逢月底都要进行考核,太子要抽查我和蓁蓁的功课情况。”   女郎笑起来格外的好看,周修林最喜欢的便是宋清辞脸上的笑意,似春花般明媚动人,他虽然与宋清辞相处的机会不多,但是心里早早的装着宋清辞。   周修林特意道:“殿下不在,公主在这里白白等着也是浪费时间,臣虽不才,但应当可以指导公主的功课。公主若有不懂之处,臣可以提点公主一二。”   宋清辞并不知道周修林心底深处的想法,她只觉得,周修林是状元郎,若是有周修林来指导她的功课,便可以不用再与太子见面,免去了尴尬。   “好。” 宋清辞应下。   这是周修林第一次有和宋清辞独处的机会,闻到宋清辞身上的玉兰清香,他心跳快起来。宋清辞垂头看着书,侧脸莹润,玉颈修长,美好的像块暖玉,即便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也牢牢吸引着周修林的视线。   还有她脸上浅浅的笑意,说话声柔柔的声音,温和端庄的性情,这些都吸引着周修林。   周修林这一刻下定决心,他不想错过平宁公主这样的女子。   结束的时候,宋清辞笑盈盈道谢,“多谢周大人,周大人不愧是状元郎,那些我不懂得地方,一听你的讲解,颇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周修林跟着笑道:“ 公主客气了,公主日后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臣愿意为公主指点。”   等裴行Z回到东宫的时候,映入眼睑的便是宋清辞和周修林在有说有笑。   宋清辞脸上的笑意盈盈,她曾说过,觉得周修林才是最适合的成亲对象,裴行Z眼底浮现几分冷意。   看到太子,周修林作揖,“臣拜见殿下。”   太子回来了,宋清辞莫名有些心虚。   裴行Z神色淡淡,“起吧,修林来东宫有何事情?”   周修林觉得太子今日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但是也没多想,“再过两个月,就是三年一次的会试。臣是要与殿下商讨今科会试的事宜。”   宋清辞趁机道:“殿下,您与周大人有正事商讨,那我先回去了,那些不懂的功课,我刚刚已经向周大人请教过了,便不打扰您了。”   裴行Z声音很淡,喜怒莫辨,看不出来生气没有,“无妨,平宁公主不必急着回去,孤待会儿还要抽查你的功课。”   宋清辞樱唇微微鼓起,无奈应下。   太子甚少在她面前自称“孤”,太子这是生气了吧?   宋清辞突然心虚起来,可是她和周修林没有什么事情啊,再说了,她又没有答应太子,干嘛要心虚?   周修林与太子商讨完会试的事情,又看了一眼宋清辞,不舍的告辞。   屋子里只留下她和裴行Z两人,气氛莫名变得暧昧。   裴行Z声音很淡,“公主这几日是在故意躲避我?”   宋清辞轻轻绞着手指,避而不答,“殿下,您不是要抽查我的功课吗?”   裴行Z知道宋清辞很重视自己的学业,所以才用抽查功课的借口引她来东宫,不然小姑娘怕是要一直躲着不见他。   裴行Z起身去到宋清辞面前,长身玉立,沉沉出声,“周修林指点公主的功课,公主和他有说有笑的,还需要我来抽查公主的功课吗?”   面前是裴行Z峻拔的身姿,宋清辞心跳快了些,她低低的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裴行Z却俯下身子,一手撑着宋清辞座椅垫扶手,虚虚将她圈在怀里,幽深的眼眸注视她,“公主这么急着回去,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宋清辞一张脸瞬间变得绯红,太子离得很近很近,她可以清楚的闻到太子身上的龙涎香,她嘴硬道:“ 我不……不怕,殿下能对我做什么!”   说完她又警惕的补充了一句,“我小日子还没过去呢。”   哪怕再怎么稳重成熟,说到底宋清辞还只是个小姑娘,她以为来了癸水,太子就对她无可奈何。   裴行Z低沉的笑了一声,继续将她圈在怀里,教着她,“ 我若是想要对公主做什么,即便公主来了癸水,也是可以的。”   宋清辞心跳的更快了些,因为太过害羞,眼角都泛起了微红,她没有想到,太子,太子会是这么的混.蛋。   宋清辞杏眸里泛着羞意,“殿下,我……我昨天已经说了,我只想找一个合适的驸马成亲,你也应该找一个高门贵女当太子妃。我给您准备的成亲贺礼,等着送出去呢。”   裴行Z勾了勾唇,“那些贺礼,公主留着当嫁妆吧。”   宋清辞意识到,太子就是一头蛰伏的猛兽,以前故意在她面前收起了锋利的爪牙,降低她的警惕之心,让她慢慢卸下提防。如今,她就像是裴行Z看上的猎物,不允许其他人抢过去。   她抬眸看着裴行Z,意图说服他,“殿下将我当成什么?我是前朝公主,和殿下有着国仇家恨,殿下不怕我对你动手吗?”   宋清辞以为提到国仇家恨,裴行Z就会放弃,不过裴行Z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打趣的看着她,“ 公主真的是前朝公主吗?”   宋清辞惊讶的瞪圆眸子,“殿下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裴行Z解释道:“ 前朝还在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委屈巴巴的在哭着,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感情裴行Z早就知道她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宋清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她一直以为,太子最初从惊马前救下她,并且对她以礼相待,只是因为她是唯一留下来的前朝公主,是为了营造一个仁善的名声。原来,打从一开始,太子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宋清辞苦口婆心的又道:“殿下既然知道我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那就更应该找一个高门贵女当太子妃。我出身小门小户,若是没有进宫,应该会嫁给邻居家的林大哥。像傅小姐那样的闺秀,才是殿下的良配。”   裴行Z没有说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宋清辞一下子噤了声,耳尖爬上绯红。   裴行Z倾着身子,离她越来越近,宋清辞忍不住呼吸都慢了几分,“殿……殿下。”   裴行Z抬起身子,“公主脸红了。”   宋清辞放慢的呼吸重新恢复正常,用手背碰了一下脸颊,低声道:“我没有。”   只是这个反驳并不太有说服力。   裴行Z故意逗着她,“公主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我没以为你要做什么。”宋清辞轻轻咬着唇,绣鞋里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其实,刚刚她以为太子要亲她呢。   看着她这副羞赧的模样,裴行Z沉沉笑出声。   宋清辞一张脸比夏日绽放的芙蕖还要娇艳,她急急站起身,“殿下,我先回去了。”   宋清辞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定力不行,她本来是想拉开与裴行Z的距离,不料又被裴行Z逗.弄了一番。   她其实并不相信太子有多么的喜欢她,不,应该这样说,眼下太子可能确实对她有几分喜欢,但这份情意并不深刻而持久。等皇上给太子指了婚,有比她更优秀、更出众的姑娘去到太子身边,太子对她的情意就会慢慢消散。   她不精通琴棋书画,又没有煊赫的家世,傅令容这样的姑娘,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本来宋清辞对驸马的人选并不着急,准备一切顺其自然,可是因着太子,她觉得,她还是早早的找一个驸马比较好,这样太子也不会再对她有什么心思。   “平宁公主。”   宋清辞出去东宫不久,走到一个亭子的时候,突然听到熟悉的一声。   她转身看去,有些惊讶,“周大人,你怎么还没出宫?”   周修林神色认真起来,“公主,我有些话想要和您说一说。”   宋清辞一愣,应了一声好,她与周修林称不上太熟悉,自然不会想到周修林心里也装着她,她只是以为周修林要与她说些其他事情。   两人去到亭子里,周修林手心生出一层细汗,当初参加会试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公主,臣,臣爱慕公主已久。”   ☆、第 46 章   宋清辞本以为周修林是要与她说些学业上的问题,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直接向她表明心意。   宋清辞十分意外, “周大人。”   爱慕的话说出口, 剩余的话便不那么难说出来了,周修林微微一笑, 克制住心头的紧张,“今个向公主说这些话, 实在是冒昧,只是, 臣见到公主的机会不多, 又恰逢选秀, 臣还是想将心里的话告诉公主。”   “公主端庄知礼,性格温和, 去年冬季在梅林见到公主,公主说要做梅花糕, 臣提到了家母, 公主不曾嫌弃臣出身贫苦, 反倒是柔声安慰微臣。从那一日起, 公主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便刻进了微臣心里。与公主相处的机会不多,可臣知道, 公主是个好姑娘。看到公主脸上的笑,臣心里想着,希望公主可以常常露出高兴的笑,不被俗事所困扰。如今正逢选秀,想来圣上快要给公主指婚。臣不想错过公主, 若公主愿意,臣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对公主好。”   宋清辞清丽润秀的姿容自然吸引周修林,不管是梅林里的嫣然一笑,还是马球场上的明媚风姿,都深深刻进了周修林心里。可是最吸引周修林的,还是宋清辞身上行云流水的淡然和温和,她的脸上时常挂着笑容,给人的观感非常的好,没有高高在上的骄纵和自傲,纯真澄澈,似月色般清澄动人。   宋清辞还会自己动手做糕点,功课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仍是认真踏实的读书,于细节处可见宋清辞是个心灵手巧、不骄不躁的姑娘。   周修林出身贫寒,又无家世背景,宋清辞这样的性格,正是他喜欢的,不似六月骄阳般灼热跋扈,而似春花般温和柔软,又识大理、懂进退。   平心而论,周修林陈情的这番话着实真诚,宋清辞静静的听着他诉说,心中的意外渐渐消散,周修林提起去年冬天在梅林发生的事情,宋清辞当然还记得,但她没想到,周修林也记着呢。   先是太子向她表明心意,接着又是周修林,宋清辞心里委实乱的很。   宋清辞之前对裴行Z说过,周修林是一个很合适的成亲对象,当日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今个周修林竟然向她表述了情意。   直到此刻,宋清辞依然觉得周修林是一个很合适的成亲对象,可她也知道,对于周修林来说,她却不是一个适合娶回府的妻子,所以,她不能这么自私,一口就应下。   “周大人这番话,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周大人虽家世不显,却寒窗苦读十年,心性坚韧,最终状元及第,实在是令我钦佩。正是因为钦佩周大人,所以有些话我不想瞒着你。”   宋清辞看着他,轻轻的道:“ 我不是蓁蓁、也不是裴云薇那样的公主,她们两人的驸马,定会受圣上的重用。周大人应当知道我在宫里的处境,若是成了我的驸马,不仅我不能给周大人一丝助力,更是相当于没有前途可言,圣上的猜忌和提防会接踵而至。更甚者,有朝一日若是圣人容不下我,周大人也会收到牵连。周大人苦读十年才有如今的成就,年轻有为,虽然周大人出身贫寒,但上京应当也有不少闺秀属意周大人。我感动周大人待我的赤诚之心,可是,却不想周大人因为我而仕途受阻。其她姑娘,应当更适合周大人。”   宋清辞这番话是她的心里话,   她可以听出周修林话里的真诚,她还注意到,周修林说爱慕她的时候,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明显很紧张,正是因为重视她,重视这份情意,才会紧张。   宋清辞感动于这份真诚的情意,可周修林苦读十年,忍常人所不能忍,年纪轻轻就成了状元郎,她不愿毁了周修林的前途。   周修林笑了笑,“公主诚心待我,我也不瞒公主。公主的思量,我之前亦考虑过。走到这今日这一步实在不容易,哪怕不为了我自己着想,我还要完成家母的遗愿,让家母在九泉之下仍可安心。臣向公主剖明情意,乃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并不是贸然为之。”   “当今圣人不似前朝皇帝昏庸,太子更是英明肃正,断然不会因为公主而迁怒于臣。更何况新朝建立不久,正是用人之际,臣虽不才,却也有信心可以在官场上一步步稳扎稳打的走下去。臣的前途如何,怪罪不到公主身上。”   他继续道:“ 其他闺秀,从家世和背景上来说,或许确实能够给臣助力。可臣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如今的处境,远胜从前。臣经历过低谷,便无惧低谷,无非是在官场上走的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太子广纳贤才,并不在意朝臣的出身和背后的人脉关系,只要臣不放弃,臣对自己有信心。臣从小到大,心里最看重的,除了离世的父母,唯有科举入仕,如今还要再加上公主。”   周修林这番话可谓很是现实,可他这样说了,宋清辞反而觉得安心,她和周修林一样,不会因为情爱而昏了脑子,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想,仿佛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便可舍弃其他的东西。   若周修林贸贸然向她表明情意,她更不会接受。可是周修林和她一样,思虑了可能有的后果和得失,才做了决定,正是这样,反而证明周修林是一个可靠的郎君。这样一来,若周修林真的成了她的驸马,日后两人也不会因为周修林的仕途而起口舌之争。   周修林说了这么多,目前看起来,宋清辞确实没有拒绝的借口,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答应周修林对她的感情,是最正确的选择。   宋清辞浅浅一笑,“周大人,可否容我思量几日,再给你答复?”   周修林松了一口气,手心的细汗渐渐散去,“这是应当的,公主考虑多长时间都可以,臣等着公主的答复。不管最后公主答应与否,公主都不要有愧疚和负担。臣喜欢公主,是臣的事情。”   宋清辞心里一动,这样的话很令人动容,一字一句都透着真诚,她轻轻笑着应了一声好。   回去凤阳阁的路上,荔枝问道:“公主,您要答应周大人吗?”   宋清辞想了想,道:“周大人是个很合适的成亲对象,我觉得,若是嫁给他,他应该会好好待我的。”   荔枝点头,“奴婢也是这样想的,周大人为人儒雅有才能,是靠自己的能力成为状元郎、进入翰林院的,这一点,远远胜于上京那些靠祖上恩荫的权贵子弟。周大人是太子这边的臣子,说句大不敬的话,只要太子不出什么意外,周大人前途可期。最重要的是,周大人爹娘已经去世,又没有什么背景,他成了公主的驸马,短时间内,是不敢对公主不好的。”   宋清辞露出浅笑,荔枝所说的,正是她所思量的,再加上她和周修林有相同的出身,同样出身贫寒人家,同样和母亲相依为命,想来周修林和她一样,很是在意亲情,成了亲,也会看重另一半,不是那等不负责任的人。   荔枝又担忧起来,“只是,公主若是接受了周大人,那太子怎么办?太子会不会故意为难周大人?”   想起太子,宋清辞平静的心突然乱起来,周修林向她诉说情意的时候,她更多的是意外和感动,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选择周修林,远离太子。   裴行Z是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着滔天的权势和富贵,即便宋清辞对他也有好感,再即便裴行Z此时对她的情意同样是真心的,她也不认为她和裴行Z能走到最后。   她和裴行Z,根本不现实,有太多阻力,也有太多问题要考虑。   收拾好心情,宋清辞柔声道:“太子肃正,不会因为私情迁怒于人。”   “那公主到底是喜欢太子,还是喜欢周大人呢?” 荔枝叹了口气,作怪道:“太子和周大人前后脚向公主表明心意,这不是故意让公主为难吗?若是再多来几个郎君,公主怕不是愁的头都大了。”   被荔枝作怪的样子都笑,宋清辞轻声笑起来,“难不成我是什么金饽饽,还多来几个?”   荔枝回道:“公主怎么不是金饽饽?太子和周大人都喜欢公主呢,公主也不要急,慢慢做决定就是。”   虽然宋清辞没有当即答应周修林,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抉择。   周修林长相虽不如裴行Z俊逸,但也是眉清目正的儒雅公子,看着也算顺眼,再说了,长的好不能当饭吃的,反而是祸水,太子长相俊美无俦,不少女子都喜欢他呢。   周修林家世一般,放在上京如云的贵公子之中,实在是不值一提,可宋清辞并不注重权势和富贵,她自己也是贫苦人家出身的姑娘,她更看重的是一个男子是否有进取心,依照她前朝公主的身份,那些权贵世家反而不适合她。再者,周修林无父无母,她又不用侍奉公婆,成了亲就是当家主母。   从各方各面来讲,周修林都是最合适的成亲对象。等下次见到周修林的时候,如无意外,她应该会答应他。   东宫,盛厉听了小太监的回禀,一张脸瞬间皱起来,啧,自家殿下好像遇到情敌了。   他进去屋子,仔细打量着裴行Z的神色,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裴行Z扫他一眼,“怎么了?”   盛厉躬着身子,试探着开口,“殿下,方才平宁公主与周大人,在亭子里待了好长一会儿时间。”   他低着头,迟迟听不到裴行Z的声音,盛厉忍不住抬起头,瞧见裴行Z脸色淡淡,只是周身的气质冷厉许多。   若是熟悉裴行Z的人,便可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高兴。   裴行Z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周修林和宋清辞都是守礼之人,通常情况下,不会私下在亭子里会面,除非,周修林喜欢宋清辞。   他也很清楚,宋清辞极大可能会答应周修林。   若宋清辞答应了周修林,那她就是他臣子的妻子,裴行Z眼神冷下来。   裴行Z沉沉出声,“去寿康宫。”   裴行Z进去屋子,“孙儿来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沓女子的小像,“行Z,过来坐,你父皇送来几份画像,你瞧瞧有没有看中的。”   这些画像是选秀女子的小像,虽然眼下太子妃还没定下,但太子侧妃要从这些秀女中选出来,太后又道:“若是你有喜欢的,告诉皇祖母。”   裴行Z并未看那些画像,拨弄了下白玉扳指,“皇祖母,孙儿已有喜欢的姑娘。”   太后一愣,裴行Z城府极深,哪怕她身为裴行Z的祖母,也猜不透他到底对哪个姑娘有意,这是第一次裴行Z主动与她提起情感之事。   太后赶紧问道:“行Z喜欢哪个姑娘?”   裴行Z将腰间的锦囊放在手心,对着太后道:“孙儿喜欢的姑娘,皇祖母是知道的。”   太子仔细盯着那锦囊瞧了几眼,起先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锦囊上绣线的手法,和宋清辞那孩子倒是很像。   太后仍不敢相信,“清辞那丫头给我绣过抹额,和你锦囊的绣法很一致,可是出自她的手?”   裴行Z利落的应下,“是。”   太后心里充斥着诧异,她知道自己这个孙儿的性情,太子今日来寿康宫告诉她这件事,便是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认定了宋清辞。   太后怎么也没料到裴行Z会喜欢宋清辞,“行Z,清辞是个好孩子,我也拿当她亲孙女看待。可她毕竟是前朝公主,祖母不允许一个前朝公主留在你身边。”   太后确实喜欢宋清辞,并不把她和前朝庆隆帝的罪行联系在一起,宋清辞和前朝那些人不一样,并不享乐和跋扈。太后甚至想过,收她为干孙女,只是这个念头被裴行Z打消了。如今看来,怕是当时裴行Z就对宋清辞有了想法了吧。   裴行Z是储君,不可以出一点意外,他是太后最为疼宠和骄傲的孙子,太后不允许他身边的女子可能会伤害到他。   裴行Z解释道:“皇祖母误会了,宋清辞并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她只是被庆隆帝选中代替真正的公主去东突厥和亲。”   这下子太后更诧异了,“清辞不是庆隆帝的亲女儿?” 顿了顿,太后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裴行Z言简意赅的解释,“ 在前朝的时候,孙儿跟着父皇一道来上京参加除夕宴,当日曾见过宋清辞,无意间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   太后这才明白,“原来你和清辞还有这等渊源。”   宋清辞不是庆隆帝的亲女儿,这下子太后安心了些,国仇家恨不是闹着玩儿的,若宋清辞是前朝皇亲的血脉,和裴行Z可是仇人。   太后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等遭遇,是个苦命的孩子,和亲公主,入的可是虎穴之地,怕是过不了几个月,就没了命。”   说完这话,太后目光闪烁着精明的微芒,“行Z,你应当知道,你父皇属意的太子妃,乃是上京的高门贵女。不管宋清辞是不是庆隆帝的亲女儿,她身上已经刻上了前朝的烙印。”   裴行Z沉声道:“孙儿知道,可孙儿属意的太子妃,不会是其他人。”   太后是过来人,想的更多,“眼下你储君之位稳固,可是老大、老二和老四,难道不想取而代之吗?还有六皇子,亦是嫡皇子。宋贵妃正在为老四张罗着皇子妃人选,常常请傅家那女儿去她宫里小坐。若是老四和傅家成了姻亲,势必会对你造成威胁,老四还有宋贵妃,明面上温润亲和,实则藏着狼子野心。高门贵女,才能给你更大的助力。”   裴行Z不疾不徐,带着身为储君的气定神闲,尽显山河尽在他手的威仪和大气,“皇祖母说的这些,孙儿很清楚。可是没有高门贵女当太子妃,孙儿照样可以坐稳储君之位。若是孙儿需要仰仗妻族的势力,这天下,不应该交到孙儿手里。”   听到这番话,太后甚是欣慰,太子确实有这个能力。   太子能文能武,颇有魄力,这天下,大半是他打下的,在处理朝政之事上,亦是十分清明优秀,备受百官称赞。户部里的官员,一直块难啃的老骨头,紧紧把握着财政,就连皇上,明知道户部不干净,可也不敢动他们这些老臣。   太子清查户部,先礼后兵,打蛇打七寸,直接换掉户部及各州县户关上的贪污受贿、别有异心的官员,从根本上避免了户部官员贪污赋银的可能。   不依靠妻族,太子确实可以照样坐稳储君之位。   这样看来,太后没有什么可反对的,她最后问道:“行Z,你是真的认定了清辞那丫头?”   裴行Z唇角漾起清浅的笑,“是。”   太后并不过分插手儿孙的私事,感情这种事情,阻拦是没有用的,只会适得其反,再者,裴行Z做事之前三思而行,他很清楚自己的抉择,太后不需要为他担心。   “那清辞又是什么想法?”   裴行Z有些无奈,“她还没有同意。”   太后眉梢挑起来,惊讶过后笑着摇摇头,“这确实是清辞这丫头的性格,怪不得她最近来寿康宫的次数少了些,感情这是在躲你呢。”   视线落在黄花梨木案桌上,太后再一次问道:“这几张画像是你父皇送过来的,你可要看一看?”   裴行Z回道:“皇祖母,孙儿暂时不欲立太子侧妃。”   只所以加个暂时,是因为他知道,在太后面前只能这样说,需徐徐图之,不然太后绝不会同意。   暂时不立太子侧妃,太后可以理解,毕竟宋清辞还没同意太子的情意,若是有了太子侧妃,怕是更加不会同意了。   “既然这样,太子侧妃的事情以后再说。你既然将事情告诉了皇祖母,那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裴行Z笑了笑,“皇祖母不用做什么,还和往常一样即可。只是,若是日后父皇知道了此事,需要皇祖母为孙儿美言几句。”   太后语重心长的道:“行Z,皇祖母喜欢清辞这丫头,可皇祖母,更疼爱的是你。太子妃人选关乎着前朝,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你父皇,一定不会同意。到时间,如若你和宋清辞彼此有意,她又能担起太子妃的职责,皇祖母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   太后这样的表态,等于是半同意,她疼宠裴行Z,所以才不愿反驳他的话。   自从裴行Z的母亲离世后,一夜之间,他成长了许多,太后从来不用为他操心,各方各面他都做的很优秀。可正是如此,太后更是心疼他,希望他可以找到一个真心待他的姑娘。   出去寿康宫,夏日的夜,白日的灼热散去,吹来的清风怡人,银辉下是裴行Z颀长的身姿。   盛厉出声,“殿下,奴才斗胆问一句。”   裴行Z淡淡道:“说。”   盛厉是太子近侍,自然操心太子的亲事, “奴才本以为,殿下将对平宁公主的情意告诉了太后,是要让太后替殿下说服平宁公主。可殿下却让太后如往常一样对到平宁公主。这是为何?”   夏风吹起裴行Z的银白色轻纱,越发显得清隽,“ 她很少依照自己的喜欢行事,周修林在她心里是最适合的成亲人选,孤不欲用权势、也不欲让皇祖母用恩情来干涉她的选择。”   盛厉又道:“若是平宁公主接受了周大人,又该如何?”   裴行Z沉沉的声音在夏夜中响起,“那就把她抢过来。”   裴行Z起.兵推翻前朝,夺取天下,虽然外表翩翩如玉,实则如猛兽般,有野心,有抱负,他不可能把宋清辞交给别的男人。   宋清辞总觉得周修林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却不这么觉得,周修林虽然父母已离世,但他还有祖母、祖父。   在周修林没有高中之前,周修林的祖父、祖母也时常拿出银子资助他考科举。周家人将一切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期盼着他光耀门楣,周修林对宋清辞满腔真诚,可他不仅仅是一个人,周修林的祖父、祖母绝不会轻易同意周修林娶一个前朝公主。   成了太子,朝堂上波云诡谲,兄弟之间互相谋算,天家父子也不再是平常的父子之情,这是裴行Z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子,从见宋清辞第一面起,就将她记在了心里,又怎会放弃?   ☆、第 47 章   荔枝进来,用帕子擦去头上的细汗, 天气可真热啊, “公主,周大人派人送来口信, 说他在知微亭等着您。”   知微亭就是当日周修林向宋清辞表明情意的地方。   周修林是文官,与宋清辞并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 前几日他向宋清辞陈情,宋清辞说是要考虑几天, 一连过去了七八天, 趁着周修林去东宫与太子议事的机会, 宋清辞决定给他一个答复。   去到知微亭,远远便看见周修林在亭子里走来走去的身影, 瞧这架势,似是有些紧张。   宋清辞进去亭中, 周修林快步迎上来, “公主。”   “周大人。” 宋清辞浅浅笑着。   周修林神色带着期盼, “公主考虑的怎么样?”   反正周修林已经向她表明了心意, 宋清辞就不藏着掩着了,直接开门见山, “周大人当日所说的话,回去我仔细思量了一番。周大人的真诚之心,我从不怀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周大人。”   周修林长吸一口气, 能不能得到宋清辞的肯定回答,在此一举,“公主请问,臣必定没有一点诡言浮说。”   平素他在皇上面前吟诗作赋都不紧张,可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倒是紧张起来。   宋清辞轻轻的道:“我知周大人父母已逝去,周大人家中还有其他亲人吗?”   成亲不是儿戏,宋清辞没有一口拒绝周修林,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周修林是一个很合适的成亲对象。但是依照她在市井长大的经验来看,成了亲,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有时候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所以周家那边的情况,她可要打探清楚。   周修林微笑着回答,“ 臣不是上京人士,合该仔细告知公主周家的情况。臣父母已离世,家里还剩下祖父、祖母和二叔、二婶。周家本不是贫寒之家,祖上出过几个读书人。家里虽不十分富贵,但也能过得去。家父从小就被祖父送去私塾启蒙,他年纪轻轻便是秀才,在私塾里的功课也是数一数二,家父的夫子曾经说过,若无意外,家父可以通过乡试成为举人。然而在赶去参加乡试的时候,路上不幸遇到了盗贼,不仅抢了家父携带的财银,家父还受了重伤。”   “乡试自然是赶不上了,随行的秀才派人将家父送回家中。父亲伤势颇重,祖父、祖母拿出大半家财来为家父医治,可惜,回天乏力。家父受伤是在赶路的路途之中,银子被抢劫一空,手边没有珍贵的药材吊着命,又是夏日,伤势易腐烂,耽搁了最佳诊治时间,哪怕找寻了当地有名气的大夫,几个月过去,家父终是离世。”   说到最后,周修林有些不好意思,“周家因为家父病重的缘故,没了大半家财。彼时,臣还年幼,家母悲痛过后,拿定主意让臣读书,这也是臣父亲的遗愿。然而父亲数年来在私塾里读书和后来看病的费用,着实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二叔、二婶极力反对,不同意让臣读书,甚至出声威胁,若是祖父、祖母将臣送去了学堂,便不再赡养他们二老。祖父、祖母起初有心供臣读书,但他们只剩下二叔一个可以养老的儿子,虽然怜惜臣,最后仍是答应了二叔的要求。然而臣的娘亲不答应,后来在祖父的协调下,家母与臣自立门户,与二叔他们分了家。家母绣工精湛,平日做针线活来供臣读书,祖母、祖母有时也会拿出积蓄,给臣买纸砚笔墨和书籍。臣来上京参加会试,当时家母身子已经不大好了,祖父、祖母更是偷偷拿出所有的积蓄,资助臣参加会试。可以说,臣能有今日,离不开家母以及祖父、祖母的付出。子欲养而亲不待,臣状元及第之后,家母还没来得及享福,便撒手人寰。至此,家中亲人只剩下祖父和祖母,臣不常与二叔他们一家人往来。”   宋清辞静静的听着,周修林父亲的境遇可谓是让人唏嘘,若是周修林父亲路上没有遇到劫匪,最起码也是一个举人老爷,周修林哪还用经历这么多苦难。并且,对于市井人家来说,生一场大病,确实可以搬空家里的积蓄,这一点,宋清辞也是深有体会。   “我娘亲也是因病去世,在她生前最后一段时日,请医买药都是经我的手,银子像水一样,哗啦啦往外流。周大人所说的,我亦是感同身受。既然周大人的祖母、祖母待你有恩,周大人应当好好孝顺他们。”   周修林心头一暖,因着出身经历,他很珍惜亲情。他的爹娘已不在他身边,他能陪伴的,只有他的祖父、祖母。如今宋清辞并没有嫌弃,而是主动说出让他好好孝顺祖父、祖母的话,当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姑娘。   周修林向宋清辞作了个揖,感激的道:“多谢公主不嫌弃周家的情况。”   放下手,他接着道:祖父、祖母年事已高,家父又离世的早,臣便代父亲向他们二老尽孝。若是祖父、祖母能看到臣成家立业,娶公主这样的姑娘为妻,一定很是欣慰。”   宋清辞轻轻笑了笑,被周修林这么一说,难免受到感染,她好像也在盼着成亲的日子。   周家的情况,她还算满意,虽然周修林还有祖父、祖母,但从周修林话语里的描述来看,两位老人不是难相处之人。并且两位老人已上了年纪,闹不了幺蛾子,若是周修林成了宋清辞的驸马,宋清辞好好待他们二老就是,想来不会闹什么矛盾。   唯一可能有隐患的,便是周修林的二叔和二婶,如今周修林一朝成了天子近臣,他二叔、二婶极大可能会缠上来,不过周修林已经和他们分了家,平常也不太与他们往来,宋清辞安了心。   宋清辞问了第二个问题,“周大人本能有一个富贵的出身,若是周大人的父亲不出意外,周大人最起码是举人的儿子,更甚者,周大人的父亲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可惜,事不如人愿,周大人想必幼时吃了许多苦,周大人可曾在心里怨过吗?”   周修林坦诚相告,“曾是怨过的,学堂里的同窗身上着贵重的锦袍,他们用的笔墨纸砚,都比臣的好,还有书籍,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些书买回去。而臣为了节省银子,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誊抄下来,哪怕是寒冬腊月,手上起了冻疮,也要继续誊抄这些书。可是,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若是这些苦难,想来不会有今日的周修林。”   周修林关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宋清辞也很满意。   之所以她问出这个问题,是担忧周修林心底深处存着怨念和不甘,影响他的心性和日后脚下要走的路。如今看来,周修林德行并无问题,没有对过去的不甘,化困难为动力,是一个懂得感恩、又踏实进取的男子。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这也是宋清辞最在意的问题,她注视着周修林,“若是周大人成了我的驸马,可会纳妾?”   宋清辞从一个市井人家的姑娘,成为平宁公主,当时那些教养嬷嬷首先培养她的,便是公主该有的“高贵和气性”。总不可能堂堂一个公主,成亲没多久,就要委曲求全的和妾室争宠。   若是周修林心底成了她的驸马,宋清辞是抱着好好过日子的打算。并非她容不下妾室,只是,最起码两人要将妾室的问题提前商议好,怎么也不能今个周修林抬一房妾室进门,明个又抬一房妾室进门。   周修林坚定出声,“若公主愿下嫁于臣,便是臣之荣幸。公主不知道,臣高中后,曾对祖父、祖母说过,成亲后不会纳妾。所以,臣不会纳妾,身边也不会留有通房。臣这一辈子,定不会辜负公主。”   一辈子不辜负她,宋清辞到底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第一次有人当着面,郑重的许下承诺,她心里委实觉得感动。   宋清辞之所以问出这样的问题,倒也不是阻止周修林纳妾,只是看一看他对妾室的态度。就算周修林其他方面样样都好,若他是一个滥情风流之人,宋清辞也绝不会嫁他。   然而没想到,周修林竟然主动允诺不纳妾。其实她对周修林并无太多情意,愿意答应周修林,也是因着他是一个很合适的成亲对象,同样的,周修林不纳妾的说辞,也是一个很加分的筹码,不纳妾,可以避免许多矛盾和争斗。   当然,宋清辞也知道,不管嘴上怎么说,关键是要看实际行动,不少郎君与女子两情相悦时,都答应不纳妾,可是日后反悔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宋清辞愿意暂时相信周修林的说辞,有这样的表态,总比没有的好,她能看出,周修林此时此刻是真心待她的。   思来想去,宋清辞没有拒绝周修林的余地。   她是一个很现实的姑娘,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在她看来,男女之间的感情,就像水中月、雾中花一样,顷刻间就能尽数消散。合适的成亲对象才是能长久走下去的,就像如果她没有进宫成为平宁公主,那么她应该会和邻居家的林大哥成亲。   脑海中蓦然出现裴行Z的温润面孔,宋清辞怔愣了片刻,心底有些淡淡的难过。刨除她和太子之间的阻碍不说,太子会有太子妃,会有太子侧妃,会有更多的妾室,等太子继位之后,全天下的姑娘都是他的。   纵然她对太子有几分好感,可她不愿委屈自己。   将裴行Z的面孔挥出脑海,宋清辞下定决心,认真的看着周修林,“我答应周大人。”   周修林忐忑的心瞬间平静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胸腔只觉激动和欢喜,脸上亦是露出欢喜的笑颜。   他父亲离世以后,周家突逢巨变,本该有大好的前程,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他的祖父、祖母连连唉声叹气,腰背佝偻起来,他的二叔、二婶立马换了副面孔,口出恶言,指责是他父亲毁了周家的根基和积蓄,白白付出那么多,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原先那些和周家往来的邻居,看周家人的目光也变了,背地说他们是一家子破落户、穷酸货,唯恐周家人向他们借银子。   这么多年来,考中进士,光复周家,完成他父亲和母亲的遗愿,周修林很少有高兴的时刻。若说,成为状元是他人生最风光、做高兴的时刻。那么,此刻宋清辞接受了他的情意,他亦是满满的高兴。   周修林道:“公主,待过一段时日,臣请求圣上赐婚。”   周修林平日也算是稳重,此刻脸上的笑意却好像得到了最心爱、最珍贵的东西一样,宋清辞不由得露出笑,“好。”   回去凤阳阁的路上,荔枝问道:“公主,您真的想好了吗?确定要嫁给周大人吗?”   宋清辞轻轻点头,“想好了。”   荔枝也很为宋清辞高兴,“奴婢早就盼着公主成亲呢。即便公主成亲了,奴婢还要跟着去伺候你,奴婢抽空得将成亲的事宜和东西准备好。”   宋清辞好笑的看着她,“还早着呢。马上就是端午节,端午节过后不久,又是圣人的万寿节,最起码要等到万寿节过去后,才能向皇上提起我的亲事。”   荔枝是将宋清辞当亲人来看待的,不仅仅是主仆之情,“奴婢先慢慢备着嘛。”   *   东宫里,听了小太监的一番话 ,盛厉一张脸瞬间拧成了包子,他冲平宁公主叫一声祖宗成不成,怎么就几日的功夫,平宁公主就打算嫁给周修林了?   盛厉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消息告诉裴行Z,太子殿下知道后,是会生气,还是会如何?   纠结了片刻,盛厉进去书房,这可这不是好办的差事。   书房里,裴行Z正在批折子,那些不太紧要的奏折,皇上交给他来处理。   盛厉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殿下,今日周大人离开东宫后”,顿了片刻,他才接着道:“在知微亭和平宁公主见面了。”   裴行Z手中的朱砂笔一顿,脸色冷了几分,“宋清辞和周修林说什么了?”   盛厉身子愈发的往下躬,“平宁公主……平宁公主答应了周大人。”   裴行Z墨眸微垂,掩饰着眼底的冷意,将手中的奏折阖上,宋清辞会答应周修林,他不意外,不过宋清辞的夫君,只可能是他。   夜色深深,明月高悬,凤阳阁一片安静,守夜的小宫女和荔枝沉沉睡去,绣缠枝蔷薇帐幔里,宋清辞睡的平稳而踏实,呼吸绵长。   帐幔被男子修长的手指掀开,挂在金钩上,晶莹的月色从轩窗透进来。   裴行Z一身淡紫色锦服,玉冠束发,宋清辞寝间里没有点蜡烛,在外间的烛光和透进来月色之下,越发显得裴行Z轮廓深邃,俊美无俦。   他在宋清辞床榻前坐下,静静的注视着她,女郎身上着轻透小衣,前襟有些松散,不如白日那样穿着抹胸。   挺立的两颗红樱桃,顶端嫣红,鼓起的圆润白皙似雪,在淡淡的月色下,愈发的勾人采.撷。   沿着宋清辞的脸颊,修长的手指慢慢游移,裴行Z眸色晦暗如海。   肌肤柔滑细腻,女郎好似刚从牛乳中浸泡出来,让人爱不释手。   粗糙的指腹抬起她的下颌,裴行Z吻在她的唇角,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樱唇似花儿清香软甜。   并没有停留太久,接着又到达她的玉颈。   裴行Z动作很轻,除了呼吸乱了几分,神色依旧如常。   最后离去时,他将宋清辞小衣的前襟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遮盖着微露的半圆。   温香软玉,裴行Z可算是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出去凤阳阁,裴行Z声音有几分低哑,“今日之事,不许告诉她。”   盛厉赶紧道:“殿下放心,奴才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平宁公主已经和周大人有了谈婚论嫁的打算,自家殿下却来凤阳阁偷香窃玉,这是要和臣子抢妻子啊!   第二日醒来后,宋清辞直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下头,咦,小衣前襟的扣子竟然好好的?   听张医女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可穿抹胸,不可紧紧裹着两个小桃子,不然会得病的。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习惯解开几粒扣子睡觉,这样子更舒服。   昨天晚上她明明记得将扣子解开了呀,可是今个怎么醒来好好的呢?   难不成是她记错了?宋清辞没想明白,不再继续想下去,下了塌,开始盥洗试妆。   荔枝给她梳妆,眼尖的发现宋清辞脖颈上有一个浅浅的红点,“公主,您这里是被蚊子咬了吗?”   宋清辞对着妆台上的铜镜仔细看了几眼,指腹碰了一下,没有丝毫痒意,她不在意的道:“可能是被什么飞蛾或是小虫子咬了吧。”   马上就是端午佳节,习俗除了赛龙舟、吃粽子,还有一项就是佩戴长命缕。   宋清辞道:“荔枝,你将五色丝线拿过来,我编几个长命缕。”   荔枝打趣着,“公主是给周大人做的吧!”   宋清辞浅浅一笑,没有否认,“我再给蓁蓁还有太后做一个。”   荔枝又道:“那公主可要给太子做?毕竟您给太后和长乐公主做了,越过太子,说不过去。”   想了一会儿,宋清辞淡淡的道:“不了。”   裴行Z有以后的太子妃给他做呢,她才不要给他做长命缕,既然她接受了周修林的情意,就该避太子远远的。   ☆、第 48 章   裴云蓁来凤阳阁找宋清辞闲话,看到她正在编长命缕, 仔细看着宋清辞的动作, “清辞,你手真巧。”   裴云蓁虽然亲娘离世的早, 可她是官宦人家的姑娘,逢年过节不需要自己张罗这些东西, 自有下人为她准备好,看到五色细缕在宋清辞葱白的指尖下成型, 倍觉新奇, “清辞, 我也要,你也给我编一个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 宋清辞手中的长命缕刚好完成,递给裴云蓁, 笑着道:“ 给你编的有, 这就是你的, 我给太后也编了一个呢。”   裴云蓁接过来, 在宫女的帮助下系在手腕上,摇晃了几下, 系着玉石的细带跟着晃动,她满意的一笑,“清辞,你教教我怎么编长命缕吧,我准备亲手给陆怀瑾做一个。”   大宴有端午佳节给心上人系长命缕的习俗, 男女同戴长命缕,除了有驱邪迎吉的意味,还像月老手中的红线一样,紧紧的将两人连在一起。   “好啊。”宋清辞放慢动作,给裴云蓁仔细演示了一番。   看着宋清辞的动作,裴云蓁试着编了一下,不是很复杂,她试着编了两条长命缕,其中一条有些瑕疵,最后选了另一条送给陆怀瑾。   她看了一眼宋清辞面前案桌上摆着的长命缕,打趣着,“一条给皇祖母,一条你自己留着,还剩下一条,清辞,这最后一条长命缕,你是不是给三哥准备的?”   “不是。”没想到裴云蓁会提到太子,宋清辞轻轻摇头,“这是给别人的。”   “啊?” 裴云蓁突然慌起来,“你要送给谁啊?”   怎么不太对劲,宋清辞不给三哥送长命缕,反而要送给别人。   裴云蓁常常打趣她和裴行Z,既然接受了周修林,宋清辞决定将事情告诉裴云蓁,省得让她再误会什么。   “蓁蓁,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宋清辞浅浅一笑,“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周大人应该会是我日后的驸马。”   裴云蓁惊讶的张着嘴巴,“清辞,你什么时候和周修林在一起了?”   “就是这几日的事情,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打趣我和太子了。”   那自家三哥怎么办啊?裴云蓁心里为裴行Z叫屈,“清辞,你喜欢周大人吗?”   宋清辞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 自然喜欢的。”   裴云蓁盯着她,想要在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惜,宋清辞掩饰的很好,她脸上总是带着浅笑,即便受委屈了也是这样,很难让人发现她的真实想法。   裴云蓁长长叹口气,看样子,宋清辞好像是喜欢周修林的,如今又接受了周修林的情意,她和自家三哥是真的不可能了吗?   可是,虽然太子没有当着裴云蓁的面,说过他喜欢宋清辞,然而裴云蓁可以感觉到,三哥心里是装着宋清辞的。即便是傅令容这样的高门贵女主动接近三哥,三哥也没有逾矩的举动,他只对宋清辞一个人特别。   平心而论,周修林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裴云蓁是裴行Z的妹妹,她自然站在裴行Z这一边。三哥身为储君,太子妃人选又关乎国祚,许多事情三哥不能做的太明显,只能徐徐图之。裴云蓁无法眼睁睁看着宋清辞和别的男子在一起,她要帮一帮自家三哥。   裴云蓁眼珠转了转,“清辞,你陪着我去东宫走一趟吧。”   去东宫,宋清辞第一反应是拒绝。   “清辞,咱们都有长命缕,你还贴心的给周修林准备了,我本来以为你会给三哥编一条呢。没想到,到头来只有三哥没有。我刚才不是编了两条嘛,我准备将那条有瑕疵的给三哥送去。你就陪着我一起去吧!”   裴云蓁是故意这样说的,她才不会将有瑕疵的长命缕给裴行Z呢,长兄如父,她从小就没有亲娘在身边,裴行Z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亲人,重于她的心上人。   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让宋清辞松口陪着她去东宫。   听裴云蓁这么一说,宋清辞确实觉得不太好意思,虽然她和太子现在相处有些尴尬,可是太子曾救过她两次,更是帮助过她许多次,她不为太子做长命缕就算了,若是连陪着裴云蓁去东宫都不愿意,那也太忘恩负义了些。   宋清辞轻轻应下,“我跟着你去。”   在她没有成亲之前,她和太子都在宫里,不管怎样避嫌,都会见到太子的,也不能这么一直躲着不见太子。   不过,等去到东宫的时候,太子倒不如裴云蓁说的那么“可怜”,傅令容也在东宫。   裴云蓁问道:“盛公公,三哥可闲着?有其他人在吗?”   盛厉回道:“ 两位公主,殿下这会儿没有政事要处理,傅小姐和傅将军刚刚到了东宫。”   听盛厉这么一说,宋清辞出声,“要不我回去吧,蓁蓁?”   傅令容来到东宫找太子,意图很明显,她是上京数一数二的才女,十分注重声誉,尤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不是想要成为太子妃,不可能亲自来到东宫的。   这么一来,宋清辞自然不方便打扰傅令容与太子的相处。   盛厉巴不得宋清辞来东宫见太子的面呢,哪能放她离开。   太子这几日神色很冷淡,又有朝政之事要处理,新朝建立不久,许多事情皇上拿不定主意,需要太子帮忙处理,繁琐的政务堆在太子肩上 ,瞧着太子眉间的疲态,盛厉看着都心疼太子。太子不愿用权势和恩情威胁平宁公主,可若是能见到平宁公主的面,太子心里也能畅快许多。   盛厉忙不迭解释道,“傅小姐的兄长傅将军昨个从西北回到上京,傅小姐是陪着傅将军一道来东宫的。殿下是男子,和傅小姐说不上什么话。傅将军在西北的时候立了功,若是傅小姐受了冷落,恐是会令傅将军寒心。奴才恳求平宁公主别急着离去,两位公主和傅小姐是同窗,应当能说上几句话。”   东宫却是没有女主人,太子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不方便招待女眷,宋清辞只好应下。   她和裴云蓁进去屋子的时候,太子正在和傅令容的兄长谈着西北的情况,傅令容的兄长身姿魁梧高大,名“令泽”,傅令容则在一旁坐着。   裴云蓁走过去,“三哥。”   宋清辞出声,“殿下。”   裴行Z深邃的眸光移到她的面上,神色淡淡,“公主请坐。”   裴行Z对待宋清辞并无任何异样,旁人绝对看不出他曾向宋清辞表明过心意,别说旁人了,宋清辞自己也看不出来,太子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外人很难窥探到他的真实想法。   傅令容及其兄长傅令泽起身向裴云蓁以及宋清辞行礼。行礼过后,宋清辞挨着裴云蓁坐下,不知道太子是否知道了她和周修林在一起的事情。   傅令容的兄长和父亲皆握有实权,傅令泽在回到上京第二日就来到东宫,可见对太子的敬重,她本人又有才女的声誉,端庄大气。要她是裴行Z,也会选择傅令容当太子妃。   说完了西北的情况,傅令泽笑着道:“殿下,明日就是端午,臣的妹妹闲着无事做了些长命缕,臣也收到了一条,算是遵循习俗,压邪攘灾。殿下若是不嫌弃令容的手艺,可愿接下?”   他来东宫觐见太子,之所以带上傅令容,是有缘由的,太子身边没有伺候的女子,若是他的妹妹傅令容能得到太子的喜欢,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   傅令容的父亲傅德正事户部尚书,傅令泽在西北率军,可是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傅家人不甘止于此,只有和天家有了姻亲关系,权势名望才可以更上一层。在傅令容很小的时候,傅家人便精心培育她,如今前朝覆亡,新朝建立,太子备受百官称赞,傅家人筹谋着让傅令容成为太子妃。   宋清辞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若是太子接下了傅令容的长命缕,无异于向傅家人释放了同意娶傅令容为太子妃的信号。   裴行Z拨了一下玉扳指,并没急着回答,唇角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看了裴云蓁一眼,又看向宋清辞,在她面上短暂的停留一刻,道:“ 蓁蓁和平宁公主找孤有何事?”   裴云蓁卯足了劲要撮合宋清辞和自家三哥在一起,她抢着替宋清辞回答,“三哥,我和清辞也是来给你送长命缕的,我们俩都给你做了一条长命缕。”   裴云蓁都这么说了,宋清辞不好当着傅家人的面拆她的台,笑了笑,没出声。   裴行Z这才看向傅令泽,“ 端午佩戴长命缕,只是孤已有了几条,若是再收下傅小姐的长命缕,岂不是浪费?”   傅令泽也是个老滑头,“殿下说的是,长乐公主与殿下兄妹情深,看来令容的长命缕,只能来年再送给殿下了。”   听着太子与傅令泽的对话,宋清辞突然感慨,一国储君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处在这个位置,也挺不容易的。太子就像天鹅肉一样,其他的人直直盯着太子的亲事。   想要嫁给太子的女子,不止傅令容一个,上京不少高门贵女都筹谋着接近太子。可那些姑娘还有背后的家族,到底是喜欢太子这个人,还是更看重他储君的身份呢?答案不言而喻。   像傅令泽这样的老滑头,说什么傅令容只能来年再将长命缕送给太子。然而若无意外,今年太子就会成亲,如果来年傅令容再给太子送长命缕,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傅令容就是太子妃。   傅令泽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凭着自己刚立了军.功,傅令容的父亲又是户部尚书,仿佛太子妃是傅家人的囊中之物,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太子肯定能听的出来。没有人愿意被逼着娶一个女子,可是傅家人手握实权,不管太子心里如何做想,明面上终究不能打傅家人的脸。   裴行Z手肘搭在扶手上,淡声道:“想必来年傅小姐的长命缕到不了孤手里,该送给她的另一半。”   太子话音落下,傅令泽还有傅令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来,太子这句话,是在敲打傅家人?还是太子对傅令容无意?   傅令泽刚打了胜仗,难免居功自傲,总觉得太子会看重傅家的权势,会和傅家结姻亲。可他满心头的高傲自大,被太子简单的一句话浇灭。   太子乃天潢贵胄,他的亲事并未定下,上京的高门贵女不止傅令容一个,不管傅家手上握多少实权,他们只能俯首称臣,太子妃也绝不是傅家人的囊中之物。   傅令泽脸上重新恢复笑意,不再像刚才一样自傲,“舍妹不着急成亲,说是要嫁,也要嫁一个文韬武略、让人敬佩的郎君。”   何为文韬武略、让人敬佩?太子不正是这样的郎君吗?   太子宁愿收下宋清辞的长命缕,都不愿收下她的,傅令容油然而生出一股危机感。再加上太子刚刚的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试探傅令容成亲的打算,又像是在敲打傅家人,让傅家人打消将女儿嫁进东宫的念头。傅令容总觉得是后者。   她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在宫里当了几个月伴读,她很能看出来太子对于宋清辞的不同和照顾。   可宋清辞只是一个前朝公主,她那样的身份,不管怎么样也是当不了太子妃的,傅家才能为太子提供助力,没道理太子会舍弃傅家这一大助力。想到这儿,傅令容一颗心稍稍安定。   她微笑着出声,“明日就是端午节,曲江湖畔那里有龙舟比赛。听说圣上和几位皇子也要去的,殿下整日忙于政务,可要去看一看?”   宋清辞不由得看了裴行Z一眼,再次感叹,傅家人还真是不放弃太子这块天鹅肉啊,兄妹俩齐上阵,一个让太子接下长命缕,一个邀请太子出宫看龙舟赛。   裴行Z感受到宋清辞看过来的眼神,迎上她的视线,自然的问道:“明日公主和蓁蓁可要出宫看龙舟赛?”   宋清辞还没来得及回答,裴云蓁飞快的回道:“要的,三哥,我和清辞要去。”   裴云蓁能看出来,傅令容想当她的嫂嫂,然而很明显,自家三哥对傅令容无意,她可不会白白给傅令容提供机会。   裴行Z唇角噙着浅笑,对着傅令容道:“明日孤与蓁蓁还有平宁公主一道出宫,她们俩还是小姑娘,独自出宫总是不让人放心。”   傅令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意 ,出于女子的直觉,她总觉得,在提到宋清辞的时候,太子的语气越发柔和。   傅令泽是个聪明人,很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今个他已经招致太子的不满,再待下去,傅家人意图与太子结为姻亲的心思就要摆在明面上了,也与傅令容营造出来的才女知礼的名声不符。   他起身,“殿下,臣与令容告退。”   等傅令容与傅令泽离去后,裴云蓁拿出一条长命缕递给太子,“三哥,要不是我和清辞到了东宫,你就得收下傅令容的长命缕了。”   说完这话,她又笑着打趣,“该不会待会儿还有姑娘要给三哥你送长命缕吧?三哥若是出去摆个摊子,怕是能收到不少姑娘送的长命缕。”   裴行Z起身,敲了下她的眉头,“ 不是所有姑娘送的长命缕,我都收下的。”   裴云蓁捂着眉头,面上笑嘻嘻的,“我知道了,三哥只收下我这个妹妹,还有你心爱的女子送的长命缕,对不对?”   裴行Z勾了勾唇,没有否认,而是朝宋清辞走去,“公主给我做的长命缕呢?”   宋清辞有些为难,她没有给太子准备长命缕啊,只是不方便拆裴云蓁的台,她才没有否认的。   其实她完全可以将给周修林准备的长命缕,送给太子,然后她再重新准备一条就是了。   可是刚才裴云蓁说的话,说什么太子只收下裴云蓁还有心爱的女子做的长命缕,太子没有否认。   这么一来,宋清辞是绝不可能把长命缕给太子的,她不想和裴行Z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既然决定要接受周修林,就要和太子保持距离。   想了想,宋清辞决定实话实说,杏眸看着裴行Z,“殿下,我只是陪着蓁蓁来给您长命缕的,虽然我也准备了长命缕,但是,是给周大人准备的。”   屋中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下来,裴行Z幽深的眼眸晦暗如海,面色并无太大变化,语气低沉又温柔,“我本来想着能收到公主的长命缕的。”   仔细听一听,好像言语间还带着一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宋清辞咬着唇,被太子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她成了个玩弄男子感情的负心女?   默了片刻,裴行Z又道:“公主欲让周大人当你的驸马?”   他没有问宋清辞是否喜欢周修林,他根本不愿把宋清辞的喜欢与周修林联系在一起。   裴行Z的眸色湛黑,就像猛兽在盯着猎物,宋清辞一颗心跳的快了些,没来由觉得害怕和心虚,还有些淡淡的难过。   直至今日她也不确定裴行Z是否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在逗.弄她。可是宋清辞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她对裴行Z是有几分好感的,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郎君,但是很可惜,太多的阻碍阻拦着她,这份感情只能藏在心里,然后慢慢的淡忘,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宋清辞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   裴行Z唇角露出自嘲的笑意,哪怕他已经知道了宋清辞与周修林的进展,还是想要当着宋清辞的面问一个答案。   裴行Z不再提周修林,目光落在宋清辞脖颈间的红点点,明知故问的道:“公主这里是怎么了?”   宋清辞没想到太子会注意到她脖颈间的红点点,葱白的指腹碰了下那处红痕,她不好意思笑了下,“ 昨夜帐幔里进去了飞蛾,也可能是小虫子,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没在意,今个起来一看,就有了一块红痕。”   裴行Z低沉的轻笑了一声,这红痕可不是什么小虫子留下的,宋清辞皮肤娇嫩的很,他已经尽力放轻动作,还是留下了痕迹。   昨夜宋清辞温香软玉的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雪.脯浑圆,樱唇柔软,嫩的能掐出牛乳汁来。   宋清辞不知道裴行Z在笑什么,太子不是应该生气的吗?难不成太子知道她想让周修林当她的驸马,决定成全他们俩个?   临走的时候,裴云蓁凑到裴行Z身边,“三哥,清辞已经答应和周修林在一起了,你要加把劲了。清辞能不能当我嫂嫂,就看你的了。”   明日是端午节,太后、皇上、皇后还有宋贵妃以及几位皇子都会去曲江湖畔观赏龙舟比赛,离开东宫后,宋清辞先去了趟寿康宫,将给太后准备的长命缕送去。   太后高兴的很,当即就带上了,俗话说老小孩是有道理的,长命缕一般是给小孩子准备的,还有就是未婚男女互相赠送,太后好多年没有收到这种东西,加之她如今的身份,等闲人也不敢给她送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太后戴在手腕上瞧了几眼,往事涌上心头,“我和行Z他祖父定亲后,那时我也送了他一条长命缕,这么多年过去了,行Z他祖父却先离我而去。”   宋清辞宽慰道:“ 他老人家不在了,却还留下了许多东西、许多回忆陪着您,太后您福寿绵长,皇上、太子、蓁蓁还有我,都会长长久久的陪着您的。”   太后笑了笑,她精明的眼睛注视着宋清辞,自打那日太子将他对宋清辞的情意告诉她以后,太后时常在想,太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宋清辞的?又是喜欢宋清辞哪一点?   宋清辞姿容和身材自然是出众,纯真润秀,又透着不自知的娇媚,性情也很温和,而不是懦弱,确实很能讨男子的喜欢。   皇上之前对宋清辞的提防不无道理。可是既然自己孙儿对宋清辞有意,她也不愿棒打鸳鸯,宋清辞确实是个好姑娘,她更希望裴行Z能够高兴,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裴行Z若要娶宋清辞,要解决的问题可真不少,但太后知道裴行Z的性情,不管他为宋清辞做了什么,是不可能主动告诉她的。   太后也能看出来,估摸着宋清辞不会答应裴行Z,处在宋清辞这样的身份,确实太尴尬了些。   “清辞,皇上本来这几日要给太子定下侧妃的,皇上也将那些闺秀的画像递到了我这里。前几日,太子在晚上的时候来到寿康宫,和我说了一番话,其中有一句,他说他心爱的姑娘还未答应他,他不想定下太子侧妃。”   宋清辞一怔,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诚然,说不感动是假的,皇嗣亦是稳固储君之位的一种手段,尤其几位皇子已经被皇上指了侧妃,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为了她,没有定下太子侧妃。想来要说服皇上,该是不容易的。太子可能是真的对她有几分喜欢吧。   太后说着心里话,“清辞,有时候,你别太让自己绷成一条线,我看着行Z长大,他若是喜欢一个姑娘,那便是真的喜欢。”   看来太子告诉了太后他喜欢她的事情,宋清辞沉默着没有出声,若裴行Z不是太子,可能她会勇敢一些,抛弃那些顾虑,和他在一起。   因着太后提到裴行Z,回去凤阳阁后,宋清辞兴致并不太高。临睡前,她将两条长命缕摆在案桌上,一条是她的,另一条准备明天出宫后送给周修林。   是夜,太子轻车熟路的又来到了宋清辞寝间。   ☆、第 49 章   如水的月色从轩窗流淌进来,外间的烛光隐约透进闺房, 裴行Z这是第二次来到宋清辞的闺房, 相比上一次,拔步床头悬挂着两个驱蚊的锦囊。   裴行Z哑然失笑, 宋清辞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她以为脖子上的红痕是被飞虫叮咬的, 还特意放了香囊。   今夜,裴行Z本来不打算对宋清辞做什么, 可是宋清辞实在是太纯真稚嫩了, 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决定继续在她脖子上留个红痕。   帐幔里,宋清辞呼吸平缓, 睡的很熟,着一身藕荷色小衣, 前襟的系带松松散散, 垂在鼓起的圆润之上, 隐隐可窥见那诱人的沟.壑。   似是睡着睡着嫌热了, 宋清辞将薄薄的锦被踢到一旁,这样一来, 宋清辞身上只穿着轻.薄的寝衣,玲珑有致的身姿显露出来,女郎细腰盈盈,双腿修长,无一处不好。   大掌轻轻托起宋清辞的脑袋, 让她枕在他的臂膊,就好像,裴行Z在抱着宋清辞一样。   轻轻的,吻上樱唇,清香而软绵,缱.绻而美好。停留了片刻,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   两人的呼吸交织,饶是他自制力惊人,然只看到宋清辞纤细柔软的身姿,心头便涌上一股燥.热。   女郎全身上下就像一块豆腐,嫩嫩软软。再待下去,怕是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克制着心头的燥热,裴行Z替她拢了下凌乱的几缕青丝,直起身子,将锦被重新盖在宋清辞身上,严严实实的用被子将她裹成了一个粽子,然后将帐幔阖上。   出去屋子的时候,黄花梨木桌上放着的两条长命缕映入裴行Z眼睑,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拿起其中一条,慢慢握在掌心。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宋清辞明日要送来周修林的,她一条,周修林一条。宋清辞这样的姑娘,一旦认定周修林成她的驸马,可谓是真心待他。   不过,宋清辞包括她亲手绣的锦囊、长命缕等,只能是他的。   出去凤阳阁,裴行Z是太子,加之他手上的势力,即便是在宫里,无人可以窥探到他的行踪,所以没有人会发现他去到了宋清辞的闺房。   盛厉拿出一封信,“殿下,奴才打探到,周大人写了一封家信送往浙省,奴才自作主张,将周大人的信拦了下来。”   书信需通过驿站送往各州县,上京的驿站安插的都有太子手下的人,盛厉知道太子对宋清辞的心思,自然对周修林的动作格外在意,哪怕周修林心甘情愿当宋清辞的驸马,可他是孝义之人,在求皇上赐婚之前,肯定要先将这件事告诉上了年纪的祖父祖母。   裴行Z扫了他一眼,没有出声,接过那封周修林写的信。   他粗粗看了几眼,与他预想的一样,无非是周修林告诉其祖父、祖母,再过不久,他欲求皇上为他与平宁公主赐婚,让两位老人家提前收拾好家中一切,尽快来到上京,见一见未来的孙媳妇,为他主持亲事,等成亲后,让两位老人家留在上京,他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也不孤单。同时,周修林给二叔一家人准备了二百两银子,以后也不需要二叔一家人赡养两位老人。   裴行Z薄唇勾起淡笑,带着些嘲讽的意味,“继续将这封信送到浙省,同时派人去浙省走一遭,不用暴露身份,将平宁公主乃前朝公主、不得皇上喜爱的消息散布给周家人。”   “是。”盛厉应下,殿下这是要利用周修林的刻薄重利的二叔、二婶阻拦这门亲事。   裴行Z墨眸微垂,周修林曾向他提过周家的情况。昔日周修林的二叔不愿让他读书,执意分家,甚至威胁他的祖父。后来周修林一朝高中,成了周家的金饽饽,他二叔一家人换了副嘴脸。   甚至怕周修林断绝与他们的往来,找了各种借口,不让周修林的祖父、祖母来到上京。周修林是忠孝之人,这样子一来,他只得每年给他二叔一家人送银子,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照顾其祖父、祖母。   周修林二叔、二婶颇是自私自利,见钱眼开,丝毫不顾念亲情,当初在周修林生父离世不久后,狠心要与他们孤儿寡母分家,更是用不给周修林祖父养老这样的方式,坚决不让周修林进学堂读书。   若周修林祖父、祖母来到上京,其二叔一家人定会像赖皮膏药一样,跟到上京来。   按照皇上透露出来的意思,是不打算给宋清辞建公主府的,等宋清辞与周修林成亲后,她就需要与周家二房相处在一起。   依照周家二房那市侩自私的性子,尝不到甜头的话,绝对会给宋清辞找麻烦。周家二房地地道道的市井无赖,凡事一哭二闹三上吊,精明又爱背后算计他人,饶是宋清辞聪颖,可她毕竟是守礼之人。   有这样的亲人,是一大隐患,初时讨要的可能只是银子,被上京的繁华富贵迷了眼,作威作福,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情。   宋清辞一直觉得周修林是最合适的成亲对象,可她不知道,周家二房极难相处,周修林祖父、祖母如今只剩下他二叔一个儿子,许多事情很是听他二叔的话。周修林孝顺,更不会忤逆长辈,宋清辞嫁入周家,与周家人有了矛盾的话,周修林很可能会站在周家人这一边。是以,嫁给周修林,未必是最佳选择。   ――――――――――――   今个是端午节,太后、皇上等人都要去曲江观赏龙舟比赛,宋清辞起床后,梳妆盥洗。   荔枝为她梳着发,宋清辞特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奇怪,她已经在帐子里放了两个驱蚊的香囊,怎么脖子上又多了一个红痕呀?   “荔枝,你昨晚被蚊子咬了吗?”   荔枝摇摇头,“奴婢皮肉厚实,蚊虫才不咬我呢。”   她看了眼宋清辞脖间的红痕,“奴婢待会把被褥拿出去晒一晒,再用艾草熏一熏,今个是端午,把这些蚊虫都赶走。”   荔枝虽然比宋清辞大两三岁,可她也是未出阁的姑娘,看不来宋清辞脖子间的红痕是裴行Z故意弄出来的。裴行Z也是仗着风阳阁没有嬷嬷,伺候宋清辞的全是小姑娘,才敢这么欺负宋清辞。   宋清辞“嗯”了一声,拿起粉扑遮掩掉那个红痕。   荔枝说起以前的事情,“奴婢还小的时候,每逢端午这天,一大早和家里的哥哥们去河边拔艾草,用河水盥洗,说是能祛除前一年身上的污秽和不详。村里的小孩子们,在这一天,都带着长命缕。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好的,还给孩子们打了长命锁。”   宋清辞笑着道:“ 我在宫外也是这样的习俗,端午这一天,长命缕过了端午后,就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但是长命锁我还保存着呢。”   等梳妆完毕之后,宋清辞让荔枝将装长命锁的木箱子拿来,打开之后,将里面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拿出来,“瞧,这就是我的长命锁,好久没有戴在身上了。”   “咦。” 荔枝接过来,“公主,这可是纯金打造的,样式花纹都很精致,可是好东西啊,值不少银子呢。我记得公主说你在宫外日子过的并不富裕,可见公主的娘亲真的很疼你。”   宋清辞笑起来,“ 这个长命锁确实值不少银子,跟我一起长大的街坊邻居,他们的长命锁都是渡银的,小时候走在街上,我生怕有人把我的长命锁给偷了。”   “珠珠。” 荔枝看着长命锁上的刻字,“公主,还刻着你的乳名呢。”   “是的。”宋清辞眸子弯起来,“ 另一面还刻着如珠似玉四个字。我娘曾说过,长命锁上刻了我的乳名。若是我走丢了,就能通过长命锁找到我是谁家的姑娘。”   这个长命锁,看起来并不像宋清辞这样的家庭可以拿的出来的,其实她也问过宋娘子,为何要给她打造这么贵重的长命锁。当时宋娘子就是这么回答的说,说是怕她哪一天走丢或是被人牙子拐了,长命锁就是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想到这儿,宋清辞笑起来,她是宋娘子的女儿,怎么会走丢呢?   重新将长命锁放回箱子里,宋清辞准备拿了长命缕就出宫,却看到,黄花梨木桌上的长命缕只有孤零零的一条。   她眉头微蹙,“荔枝,你可瞧见我放在桌子上的长命缕了?怎么只剩下了一条?”   荔枝过来一瞧,也奇怪起来,“奴婢知道公主要将长命缕送给周大人,特意吩咐其她宫女不准动桌子上东西,昨个临睡前,奴婢看了一眼,长命缕还在桌子上摆着呢,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荔枝在四周找了一遍,又朝其他小宫女盘问了一番,还是没有见到另一条长命缕的踪迹。   荔枝百思不得其解,“公主,可真奇怪啊,就算是凤阳阁混入了小贼,也没必要只偷一条长命缕啊,是不是掉到了屋里哪一处?奴婢多叫些人,仔细找一遍。”   宋清辞拦着她,“不必了,快到出宫的时辰了,稍后再说吧。”   荔枝有些急,“只剩下一条长命缕,公主可怎么送给周大人啊?好端端的,出了岔子,这是公主和周大人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端午佳节,真是……哎。”   宋清辞轻轻笑了下,“ 先出宫吧,以后还有机会。”   她有心再编一个,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况且,宋清辞总觉得不太对劲,长命缕怎么会无缘无故少了一条,少的还是周修林的那一条。凤阳阁的宫女和太监没必要拿走长命百岁,除非是昨夜她的屋子里进了其他人。   可是,今早醒来的时候,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除了锦被紧紧的盖在身上,有些热,她记得她昨晚踢开了锦被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潜入的痕迹。   宋清辞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找不到证据。   曲江湖畔,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有舞龙舞狮,最吸引人的还是龙舟比赛。   太后、皇上、王皇后、宋贵妃、皇子公主以及百官皆在,曲江这里十分热闹。   看台上,宋清辞挨着裴云蓁落座,她在裴云蓁的右手边,裴行Z在裴云蓁的左手边。   宋清辞稍稍扭过头,就能看到裴行Z,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   皇上继位不久,要树立与民同乐、平和仁善的形象,至于王皇后和宋贵妃,则是来为裴云薇以及四皇子相看成亲对象。   按理说裴云薇和四皇子乃皇室中人,不愁嫁,可是仔细说起来,一时还真找不到称心如意的成亲人选。   先说四皇子,裴行煜是贵妃之子,如今在工部领差,负责给皇上修建别苑,摆明了皇上要让裴行煜吃油水。   除了太子之外,几位皇子之中,最得圣上看重和宠爱的,就是裴行煜,朝着也有一小批支持他的臣子。   可是太子储君之位实在是太过稳固,太子秉文兼武,推行的新政亦是效果显著,不提他推翻前朝时候的功绩,单从大宴建立到现在,太子清查户部、废除屯田等,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那里,无可指摘,都是太子的功绩,备受百官和万民认可。   所以,那些高门权贵,家里有适婚女儿的,要么想嫁给太子,要么正在观望。   虽四皇子裴行煜日益受皇上器重,然这样一来,他和太子之间未必没有嫌隙。若是让家里的姑娘进了四皇子府,等太子继位后,可就遭殃了。   是以,宋贵妃为裴行煜的亲事操碎了心,特意趁此机会,好好相看上京这些闺秀,拉拢那些有意结亲的世家。   王皇后同样为裴云薇的亲事发愁。按理说,裴云薇是名副其实的嫡公主,又得圣上疼宠,不愁找不到一个好驸马。   可是裴云薇故意让宋清辞坐骑受惊,丝毫没有公主的体统,事情败露后,太后好生惩罚了她一番,甚至打了她十个板子,也不让她去无逸堂读书了,让她禁足了一个多月时间。   裴云薇又是被打板子、又是被禁足,风声自然传到了宫外,虽然宫外的人不知道裴云薇犯了什么错,但被打了板子,想来罪行不轻,那些簪缨世族,最重视女子的体统德行。所以,并不愿意让族中有为子弟娶裴云薇。   这不,裴云薇到了说亲的年纪,王皇后特意去求太后,解了裴云薇的禁足,让她这次在众人面前露露面,又让皇上赏赐了她一番,给裴云薇脸上贴金。   裴云蓁靠过来,“清辞,你瞧大姐姐,今个倒是表现的端正。皇祖母让她禁足了那么久,连父皇也好生训斥了她一番,也不知道她到底悔改没有?”   宋清辞看过去,裴家人样貌不差,裴云薇今日打扮的极是素雅,看上去我见犹怜,和她跋扈恶毒的性情截然相反。   宋清辞浅浅笑了下,“若是她这次再不知错,当真是没救了。”   严格说起来,宋清辞并没有得罪过裴云薇,也和她没有深仇大恨,宋清辞真的是不明白,裴云薇为何要对她下毒手。不过等她成了亲,离开皇宫,以后就和裴云薇没有什么交集了。   裴云蓁和宋清辞两人说着闲话 ,突然锣鼓声响起,裴云蓁激动起来,“清辞,快,龙舟比赛要开始了,你准备给哪一队下赌注?”   宋清辞仔细盯着湖面上的龙舟,龙舟长至十余丈,船头船尾雕刻着龙头、龙尾,每条船上二十来人。   这时候,周修林走到她身边,冲她微微一笑,“公主。”   周修林在宫里不方便见到宋清辞,如今宋清辞接受了她的情意,他每时每刻不想着宋清辞,迫不及待的来见她。   “周大人。”宋清辞回以一笑,自然的问道:“你准备赌哪一队赢?”   周修林道:“红色龙舟的那一队。那些人身躯魁梧高大,想必是力大之人。”   宋清辞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转过头对着裴云蓁道:“我也投那一队。”   她说话的时候,裴行Z视线望过来,眸中带着冷意,宋清辞想要让周修林当她的驸马,可见真是眼光不行。她不是最宝贝银子了嘛,等红色那一队输的时候,有她哭鼻子呢。   恰好对上裴行Z望过来的视线,宋清辞一怔,太子向她陈情,还为了她,没有立下太子侧妃,而她却没有给太子答复,反而接受了周修林的情意,太子对她有很大的恩情,是她对不起太子。   太子手把手教她书法、古琴,马球赛的时候,也是太子特意带着她和裴云蓁出宫训练,更别替太子救过她两次命,她欠裴行Z的,这一辈子是没办法偿还了。   裴云蓁又问道:“三哥,你准给哪一队下赌注啊?”   裴行Z淡声道:“黑色龙舟那一队。”   宋清辞偏偏要跟着周修林一起,那就等着输银子吧。   听到这话,宋清辞眨了眨眼睛,怎么感觉自己要输银子了呢?   龙舟比赛开始,各舟船竞渡,锣鼓喧天,十分热烈,宋清辞目不转睛的盯着湖面,最后赢的自然是黑色龙舟的那一队。   裴云蓁鼓了鼓腮帮子,“清辞,早知道,咱们应该跟着三哥一起下赌注的。”   周修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的错,让两位公主输银子了。”   虽然输了银子,但宋清辞没什么失望的,她轻轻一笑,“ 谁输谁赢,不是周大人可以决定的,下赌投哪一队会赢,只是图了乐子,周大人不必这么客气。”   这一番话传到了裴行Z耳里,裴行Z唇边浮起自嘲的笑,当日马球赛的时候,起初宋清辞只给他投了十两银子,可他为了让她多赢些赌银,一人抵六人,赢下了马球赛。   周修林什么都不做,却可以得到宋清辞的维护。   龙舟比赛结束,王皇后和宋贵妃与几位世家夫人在说话,宋清辞哪儿也没去,陪在太后身边,又过不久,太后、皇上以及王皇后等人回了宫。   太后回宫前道:“清辞和蓁蓁不必急着回宫,你们轻易不出宫,好好玩一玩。”   去年的时候,因着前朝十一皇子宋萧流落在外,太后不敢让裴云蓁出宫,但是据皇上派出去的人调查,宋萧已逃离了上京,目前不知在何处。如此一来,上京是安全的。   能够待在宫外,宋清辞和裴云蓁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今个这一天,也是未婚男女约会的日子。   “平宁公主。”   宋清辞转过身,看见的是裴行煜的表弟魏五郎。   魏五郎对宋清辞可谓是日思夜想,他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番,“平宁公主,这是魏某为公主准备的长命缕,公主可愿接下?”   魏五郎倒是个奇人,都是女子给男子准备这种东西,到他这儿却反过来了。   魏五郎对她的喜欢,宋清辞可以感受到,但魏五郎和她只见了两三次面,想来只是喜欢她的长相而已。   宋清辞不愿让魏五郎再浪费时间,直接拒绝,“魏公子,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一段时间,我的驸马就要定下了。”   魏五郎呆呆的愣在原地,“是哪个郎君?”   宋清辞不欲声张,“ 魏公子以后就知道了。”   望着宋清辞离去的身影,魏五郎半天没离去,心头浮现阵阵难过和遗憾,平宁公主要成亲了,驸马人选却不是他,他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喜欢一个姑娘。   没过多久,周修林找到了宋清辞,两人到了曲江湖畔的曲江楼,登高望远,清风掺杂着湖水扑面,清爽怡人。   能与心爱的姑娘在一起,周修林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刚刚我瞧见长乐公主给陆世子准备了长命缕,公主可也给我准备了?”   宋清辞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话,“我确实给周大人准备了长命缕,只是今天早上临出宫前,却找不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个说辞听起来像编造的借口一样,也不知道周修林会不会相信,但宋清辞真的没有欺骗他。   周修林心头涌现几分遗憾,宫里规矩森严,和心爱的姑娘整日见不到面,他早早的便期盼着,宋清辞在端午节这日给他准备一条长命缕,这样子,他一颗心才觉得踏实,才会觉得这段感觉不是虚假的。   但周修林决定还是相信宋清辞的说辞,“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宋清辞尴尬笑了笑。   周修林拳头稍稍握紧,又有些紧张,早些成为宋清辞的驸马,他才能彻底的安心,太子以及四皇子对宋清辞的觊觎,他看的分明,还有魏五郎,听说魏五郎也喜欢宋清辞。   “公主,我前一段时间给祖父祖母去了信,将你我的事情告诉了祖父祖母,再过不久,他们二老就会来到上京,到时候我便去求皇上赐婚。好不好?”   魏五郎文不成武不就,至今没有功名,周修林并不担心宋清辞或喜欢魏五郎。至于四皇子,宋清辞和宋贵妃以及裴行煜并无太多往来,周修林也不担心。唯一让他感到威胁的,是太子。   同是男子,他可以感受到太子对宋清辞的不同和占有的意味,宋清辞也不抗拒与太子的接触,他们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和谐。   早早的与宋清辞成亲,周修林才可以彻彻底底放下心。   虽然接受了周修林的情谊,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宋清辞反而有几分犹豫。她总觉得,周修林太过急切。   她其实并没有做好嫁给周修林的准备,她也没有喜欢上他。可是,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和借口。   宋清辞沉默了片刻,轻轻的道:“好。”   ☆、受伤   周修林也知道自己太过急切,可是, 觊觎宋清辞的郎君太多, 他可以看出来太子对宋清辞的喜欢,和太子在一起议事这么久, 他知道太子绝非明面上那般温润如玉,想要什么东西, 并不会轻易放弃。   他总担心要出什么变故,只有和宋清辞成了亲, 他的一颗心才能落到地面上。   听到宋清辞那轻轻的一声“好”, 宛若吃了一粒定心丸, 周修林心里的紧张消散。   宋清辞出宫一趟不容易,他也没有太多和宋清辞见面的机会, 自是不能浪费今个这大好机会,“外面有表演舞龙舞狮和幻术的, 还有各种口味的粽子, 公主可要出去看一看?”   “清辞, 你陪我去个地方。”   宋清辞还没来得及回答, 只听到身后裴云蓁怒气冲冲的声音。   宋清辞转过身,急急开口, “蓁蓁,发生什么事了?”   裴云蓁绷着一张脸,眼眶红红的,脸上的怒意很明显,“陆怀瑾这个混.蛋, 我方才瞧见谢柔鬼鬼祟祟的去见他,龙舟赛结束之后,听说他又去了菱云轩。”   宋清辞对菱云轩不陌生,这是上京有名的乐坊,郎君和女子都可进去听曲,但一般都是男子去那里。前朝时,宫里的皇子还有上京那些世家子弟常常去菱云轩听曲。   里面的女乐师各个年轻貌美,又有气韵,善乐舞,并不陪客,营造出来的是一个雅致的场所,不似风月之地那样淫.靡。   不过这只是表象,菱云轩的东家深知这些权贵子弟的劣根性,太过媚.俗的姑娘,他们反而看不上,喜欢的就是这种风雅与妩媚兼具的姑娘。   虽对外称不菱云轩的姑娘不接客,其实不是这样的,里面别有洞天,根据来客掏的银子和家世来分类,拿不出多少银子的,只能听姑娘弹琴唱曲;掏的银子再多一些,可以和姑娘吃顿饭、说会儿话;有几分家世的公子,可以和这些姑娘拉拉小手,再多的就没有了;背景煊赫的公子,则可以让菱云轩里最好的姑娘贴.身.伺.候他们。   是以,若想见到菱云轩里最好的姑娘,家世和银子缺一不可,可谓是一掷千金。   即便进来菱云轩需要掏不少银子,上京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闲着没事常去菱云轩,既风雅又享乐,不掉身价。   宋清辞安抚道:“想来陆世子只是去听乐曲的,蓁蓁你先别生气。”   一旁的周修林也跟着劝慰,“臣有幸跟着陆世子去过菱云轩,陆世子是有分寸之人,通常去那里只是听些乐曲,公主尽可放心。”   裴云蓁脸上的怒意淡了许多,“周大人也去过菱云轩?”   “去过几次,不过是跟着一些同僚一起去的,去那里多是为了有个雅致的地方商议公事。” 周修林坦诚的回答。   裴云蓁又问道:“那陆怀瑾常去哪里吗?”   周修林轻咳一声,“陆世子偶尔会去那里。”   裴云蓁冷哼了一声,一听就知道周修林这是在为陆怀瑾打掩饰。   周修林看向宋清辞,解释道:“公主知道我的家境,断然没有闲银在菱云轩一掷千金,通常是同僚们请客,我才跟着去的,也绝没有和那里的姑娘有什么接触。公主若是不愿意,以后我就不去那种地方了。”   宋清辞浅浅一笑,“你既然是去和同僚们商议公事,我有何生气的?只要不在菱云轩里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去那里也是可以的。”   听到这番话,周修林注视着宋清辞,出了神,按理说,他该为宋清辞的大度知礼感到高兴,可是,宋清辞已经接受了他的情意,对他去菱云轩这件事却无动于衷,没有一点儿生气。   宋清辞没有发现周修林的异样,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在这里陪着蓁蓁,不能和你一起去看幻术表演了。”   裴云蓁还在生气,宋清辞自然不能留她一个人待在这里生闷气。   周修林回过神,“没关系,以后还有许多这样的机会,那我先去找其他同僚。”   虽然周修林有些遗憾,但他知道宋清辞和裴云蓁交好,宋清辞肯定是要安抚和开导裴云蓁的。   今个是端午佳节,他期盼着收到宋清辞亲手做的长命缕,还期盼着和宋清辞在一起,两人像那些两情相悦的男女一样出去约会。可惜,宋清辞给他做的长命缕偏偏今天早上找不到了,又出了裴云蓁这档子事,这些期盼通通不能实现了。像天公不作美一样,偏偏赶在今日出了岔子。   等周修林离开曲江楼之后,裴云蓁心里的闷火下不去,“清辞,原来陆怀瑾一直在瞒着我,要不是周修林那样说,我根本不知道他去过好几次菱云轩。哼,表面上说只喜欢我一个,仗着我在宫里见不到他,无法知道他的踪迹,竟然去那种场所。说什么只是听姑娘弹曲,怕是没少和那里的姑娘眉来眼去!”   宋清辞宽解着,“蓁蓁,你先消消气,周修林不是说了嘛,陆世子没有对不起你的举动。”   裴云蓁撇了撇嘴,“周修林很明显是在为陆怀瑾打掩饰,就算他去菱云轩只是听曲,那和谢柔又是怎么回事?若是他不去招惹谢柔,谢柔干嘛要亲手做长命缕送给他?”   谢柔是谢尚书的女儿,之前太后曾挑选谢柔进宫当宋清辞的伴读,但是谢柔骄矜自傲,不愿当一个前朝公主的伴读,当众拒绝了,后来宋清辞再也没有见到过谢柔,没想到,她倒是和陆怀瑾扯上了关系。   宋清辞拉着她的手,“蓁蓁,你听我说,你别生气,气着自己多划不来呀!不管陆世子有没有对不起你,咱们俩在这里思来想去,也只是白费功夫。待会儿你见到了陆世子,好好问一问他这些事,看他怎么说。”   裴云蓁冷静下来,“你说的对,陆怀瑾要真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生气也只是对自己的身子不好。不过,就算我去问他谢柔和菱云轩的事情,陆怀瑾也未必会说实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寻思着,还是要亲自去菱云轩看一看,我才放心。”   宋清辞有些意外,“去菱云轩?”   她倒是不反对裴云蓁去菱云轩,这种事情确实要亲眼瞧一瞧才可以拔掉心头的那根刺,只是,裴云蓁是公主,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怎么也不能去那种地方。   裴云蓁拉着她的手臂晃啊晃,“对,我要去菱云轩,不然我才不信陆怀瑾的话。清辞,你陪着我一道去吧!”   眼看裴云蓁铁了心要去菱云轩,宋清辞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只好无奈应下。   不过,她和裴云蓁是公主,又还未出阁,自然要注重声誉,不可大摇大摆的去菱云轩。两人换了一身不太华贵的衣裙,又用素色面纱遮面。   宋清辞身上的衣裙并不贵重,白色的面纱遮掩了大半面孔,可这样别有一番风情。裸露在外的杏眸,恍若遍撒银辉的湖泊般盈盈动人。   换衣服的时候,裴云蓁问道:“清辞,周修林去菱云轩,你不生气吗?”   宋清辞道:“他出身一般,虽然成了状元,可在官场上只会做学问是不行的,去菱云轩,也是为了商谈公事以及与同僚打好交情,我可以理解的。”   周修林文采出众,可官场上岂是只靠文采就可以出头的,宋清辞虽然没有想到周修林也去过菱云轩,但她并不生气。   裴云蓁注视着她,“话虽这样说,可是,你真的喜欢周修林吗?”   宋清辞一怔,“为何这样说?”   裴云蓁一副很有经验的口吻,“陆怀瑾去菱云轩,我明知道他没做对不起我的举动,但我还是非常生气,我绝不可能忍受他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因为我喜欢他,我会嫉妒、会吃醋,我不想让他听别的姑娘弹曲。可是你呢?你要让周修林当你的驸马,却对他去菱云轩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生气,你心里真的喜欢他吗?”   宋清辞沉默着没有出声,不错,周修林去菱云轩,她并不觉得生气。别说周修林只是跟着同僚一起去商议公事,就算他和菱云轩的姑娘发生了什么关系,宋清辞应该也不会心生怒火,而是会很冷静的评估她要不要继续和周修林走下去。   归根究底,还是她不喜欢周修林,所以她不在意周修林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裴云蓁趁机又道:“清辞,三哥对你的情意,我也是知道的。如果把周修林换成三哥,三哥背着你去了菱云轩,让那里的姑娘伺候她,你会生气吗?”   葱白的手指绞在一起,宋清辞咬着唇,虽然没有回答裴云蓁的话,可她心里十分清楚,她会生气的,也会吃醋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不管你和三哥能不能在一起,但是清辞,我希望你能给三哥一个机会。周修林未必是适合你的那个人,你不喜欢他,却要跟着他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吗?”   裴云蓁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子的好妹妹,哪怕陆怀瑾疑似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还趁着机会撮合宋清辞与太子。若是最后宋清辞没有成为她的嫂嫂,可真是浪费了她的一番苦心。   ――――――――――――   让荔枝和其她宫女在门口等着,宋清辞和裴云蓁进去菱云轩,里面装潢很是清雅,处处透着雅致,若不是知道里面别有洞天,这处倒是个听曲的好地方。   宋清辞和裴云蓁用面纱遮面,全身上下的打扮并不华贵,但两人身上的气韵是无法掩饰的,行走时纤腰微步,款款而行,肌肤莹润似雪,杏眸盈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裴云蓁直接冲菱云轩的小厮问道:“陆国公府陆世子在哪个包间?”   小厮道:“不好意思,客官,这里不可泄露各位客人的房间和隐私。”   这种事情小厮见多了,来这里的大多是男子,男子来这里寻欢作乐、听曲放纵,姑娘家来这里,大多是来捉.奸的。这里的客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一个也得罪不起,所以菱云轩并不会告诉其他客人的消息。   裴云蓁气的够呛,刚想摆明自己的身份,宋清辞拦着她,将她拉到一边,“ 蓁蓁,最好不要暴露身份,咱们找一找再说。”   若是被别人知道宋清辞和裴云蓁来到菱云轩,恐是会损她们俩的声誉。   宋清辞朝楼上看去,打量着菱云轩的布局,这里每一层都不一样,比如第一层就是听曲的,楼层越往上,装修的越雅致,低调中透着奢华,依照陆怀瑾的身份,他肯定就在最上面那两层,只是不知在哪一个房间里。   突然裴云蓁拉了拉她的袖子,“清辞,你瞧,谢柔也来了。”   宋清辞看过去,谢柔不似她们二人这样没有头绪,而是直接上了楼。   宋清辞想了想,拉着裴云蓁过去,“走,咱们跟着她。”   裴云蓁反应过来,心头的怒火又涌上来,“刚才谢柔鬼鬼祟祟的给陆怀瑾送长命缕,这会儿又来菱云轩,肯定也是来找陆怀瑾的。”   宋清辞免不得又安慰她一番,两人跟在谢柔身后,谢柔直接去到了最顶层,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之间谢柔叩了两下门,拖着调子,像刚刚吃了一大罐蜜糖那样,“陆世子,我是谢柔,我可以进去吗?”   听到谢柔娇滴滴的声音,宋清辞和裴云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恶颤,谢柔平日说话可没有这么矫揉造作。   屋子里,琴音停下,陆怀瑾眉头拧的死死的,很有求生欲的朝一旁看去,“殿下,我真的和她没有关系。有一次,她在街上遇上了几个无赖,恰好被我遇到,她毕竟是谢尚书的女儿,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出于好心,我将那些无赖赶跑了。就这样,她非要缠着我,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蓁蓁的事情。”   裴行Z眉峰微挑,“ 你惹出的事,你自己解决。”   陆怀瑾皱着眉,“ 谢姑娘,望你自重。我已有心爱的姑娘,过不久会去求皇上赐婚。”   陆怀瑾这话可谓是十分直白,没有给谢柔留一点儿念想,可是谢柔这个姑娘和一般姑娘不一样,没有世家贵女的修养和体统。   她的父亲是六部尚书之一,她又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姑娘,养成了她骄纵的性子。   陆怀瑾长相英俊,身躯魁梧高大,年纪轻轻更是武艺高超,那一日谢柔在街上遇到无赖,是陆怀瑾保护了她,从那时候起,谢柔就喜欢上了陆怀瑾。   陆怀瑾与裴云蓁的事情,谢柔有所耳闻,可她并不觉得陆怀瑾能和裴云蓁走到一起。   今个是端午节,她特意亲手做了一条长命缕,想送给陆怀瑾。当然,陆怀瑾并没接下,可是她仍没放弃,又打听到陆怀瑾在菱云轩,决定趁热打铁,将自己的爱慕之情告诉他。   谢柔只打听到陆怀瑾在菱云轩,所以她以为屋里只有陆怀瑾一个人,并不知道太子的存在。   她并没有就此离开,隔着门,厚着脸皮道:“陆世子,即便你喜欢长乐公主,可成了长乐公主的驸马后,你难道不考虑你的仕途吗?你是武将,若是成了驸马,是不可能手握实权的,只能当一个武散官。你是陆国公府唯一的世子,陆府日后风光与否全在你身上,国公爷怎会甘愿让你当一个武散官?还有,本朝公主是可以豢养面首的,长乐公主是太子的胞妹,即便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只能白白忍受。陆世子,你真的愿意吗?”   “陆世子虽然在大宴建立的时候立了不少功勋,然陆府到底根基不稳。可是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陆世子,若是陆世子愿意娶我为妻,我父亲定会在仕途上祝你一臂之力。”   屋子里,陆怀瑾皱着眉,沉沉出声,“谢小姐,我还是那句话,望你自重,你若是再做出这样的事,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谢大人,问一问他是怎么教女儿的。”   谢柔一张脸瞬间通红,眼眶噙着泪,饶是她面皮再厚,也觉得难堪。陆怀瑾软硬不吃,她只得离开。   一旁的宋清辞和裴云蓁自然听到谢瑶这一番话,裴云蓁气的眼眶都红了,抢人抢到她头上来了,关键她还什么都没做呢,谢柔就已经想到她豢养面首的事情了。   宋清辞注意着裴云蓁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气。”   裴云蓁是个爆脾气,她直接走过去,嘲讽的开口,“你还有没有世家小姐的德行?你害不害臊啊!”   裴云蓁带着面纱,谢柔没有认出她的身份,只以为她是菱云轩的姑娘。   刚好谢柔是骄纵的性情,听到裴云蓁这讥讽的一番话,她也来了气,轻蔑的道:“你什么身份,不过是菱云轩人/尽/可夫的姑娘,轮得到你这样说我?”   “人/尽/可夫?” 就像热油锅进了一滴水一样,裴云蓁简直要气炸了,她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子,“你不是上赶着喜欢其他男子吗?我该让你尝尝人/尽/可夫是什么滋味,脸比城墙还要厚,该让别人好好看看谢家小姐是什么样的女子。”   “你!” 还没有人对谢柔说话这样讥讽的话,谢柔狠狠推了裴云蓁一下。   谢柔用的力气可真不小,裴云蓁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往后踉跄。   宋清辞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扶着裴云蓁,防止她摔倒。   看到宋清辞,谢柔将怒火转移她身上,又下狠手推了她一下。   别说,谢柔的力气还挺大,跟她的名字一点儿也不相符。宋清辞本就两手扶着裴云蓁,没料想又被谢柔重重推了一下,身子不由得往后踉跄,沉闷的“砰”一声,猛然摔倒在地。   这一下她摔的可不轻,手心和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   屋里的陆怀瑾和裴行Z怎么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么一场闹剧,两人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即推开门出来。   哪怕宋清辞用面纱遮面,裴行Z还是一眼认出来是她。   裴行Z脸色冷下来,快步朝她走去。   裴云蓁赶紧蹲下身,扶起宋清辞,“清辞,你怎么样?”   宋清辞脸色有些白,勉强坐起来,手心破了皮,脚踝处的疼痛更甚,一动就痛,“我脚踝受伤了。”   陆怀瑾跟在太子后面,急切的叫了一声,“蓁蓁,平宁公主。”   “陆怀瑾,三哥。” 裴云蓁抬头看去,急急忙忙的唤着,“三哥,清辞脚踝受伤了。谢柔使劲推了我一下,清辞过来扶着我,不料,谢柔又对清辞动了手。”   看到太子,谢柔一张脸由红转白,脸色傻白,身子也不禁颤抖起来,她这才认出来宋清辞和裴云蓁的身份,不仅如此,太子也在这里。   裴行Z大步走过来,走到谢柔身边时,视线如泛着冷光的刀刃般锋利,沉声道:“ 当着孤的面,对两位公主动手,谢家的女儿就是这么胆大妄为、藐视天威!若平宁公主有什么好歹,孤让你用你的一条命当做赔礼。”   谢柔脸上血色全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哆嗦着,“殿下饶命,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并不知道这是平宁公主和长乐公主。”   裴行Z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走到宋清辞身边。   太子身后的陆怀瑾一脚狠狠踹在谢柔肩上,伴随着一声痛呼,谢柔整个人飞出去,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上,她的骨头像碎成块一样,一动也不能动,钻心的痛传入四肢百骸   裴行Z眉头微皱,“ 可以走路吗?”   “殿下?” 因为疼痛,宋清辞咬着唇,轻轻摇摇头。   隔着衣衫,裴行Z粗略检查了下宋清辞脚踝处的伤势,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主要是怕伤着骨头。   裴行Z轻轻捏了一下,“这里痛吗?”   杏眸蕴着晶莹的泪珠,宋清辞眸子湿漉漉的,小脸也失了血色,“痛。”   裴行Z轻轻皱眉,看来是伤着骨头了。   裴行Z打横将她抱在怀里,稳稳当当的朝前走去,“别怕,回宫是来不及了,我带着你去医馆。”   被裴行Z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裴行Z的怀抱很温暖,给人安全感,连带着宋清辞脚上的刺痛都缓和了不少。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由自主的紧紧环着裴行Z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膛,眼眶里的泪珠沿着脸颊淌下来。不知怎么回事儿,明明她可以忍受脚踝处的疼痛的,可是一见到裴行Z,情不自禁就觉得委屈。   ☆、第 51 章   裴行Z抱着宋清辞出去菱云轩,即便是下楼的时候, 他的步伐也是稳稳当当的, 连口粗气都没有喘。   盛厉利落的套上马车,在菱云轩门口等着。   宋清辞被他紧紧抱着, 将脸贴上他的胸.膛,可以感受到他胸.膛处的温热, 也可以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将宋清辞放在马车上,裴行Z跟着上来。宋清辞脚踝受了伤, 无法像以往那样坐马车, 只能半躺着, 所幸太子的马车很宽阔。   裴行Z坐在她身边,瞧见她湿漉漉的眸子, 还有眼里水润的泪珠,小脸有些苍白, 樱唇被她轻轻咬着, 看上去委屈极了。   裴行Z薄唇浮现一抹清浅的笑, 解掉她的面纱, 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很疼吗?”   裴行Z的指腹带着些粗糙, 宋清辞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裴行Z,而是有些留恋这样的感觉,有太子在,身上的刺疼好似都缓和了些,太子像苍松峻山一般可靠, 每次她遇到了危险,可以依靠的都是太子。   许是因为此时受了伤,许是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宋清辞才可以不用和裴行Z避嫌,她说话的语气轻轻的,带着刚刚哭过的低哑和几分撒娇的意味,“疼。”   宋清辞可真是会撩人,明明没说什么话,这一声疼,却让裴行Z心都软了。领军打仗那么多年,他受过不少伤,轻伤不少,严重的伤势也不少,不管受什么伤,不管有多么疼,他自然是挺过去,对于从军.营出身的郎君来说,伤势和疼痛反而是功勋和荣耀的象征。   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湿漉漉的眸子,咬着唇忍着痛,哪怕需要裴行Z把一切东西给她,他也愿意,只要她能好好的。   裴行Z克制着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你的脚踝应该是伤到骨头了,待会儿去医馆让大夫为你正骨,过会儿就不疼了。”   虽宋清辞没有被接过骨头,她也听说过正骨该有多疼,有些魁梧的大汉,正骨的时候都能痛呼出声呢。   宋清辞有些怕,“正骨很疼的。”   看出她的害怕,裴行Z的声音很温柔,“不痛的,待会儿正完骨,给你买你喜欢的零嘴吃,好不好?”   宋清辞轻轻点点头,樱唇抿了抿,应了一声好,太子这是将她当小孩子哄呢,她已经及笄了,不是几岁的小姑娘,不能因为怕痛就不去医馆。   *   菱云轩里,被陆怀瑾一脚踹出去,谢柔狠狠砸在地面上,她感觉肩膀处的骨头都要碎了,全身都是刺骨的疼。   她浑身上下打着颤儿,本以为宋清辞只是一个前朝公主,即便她对宋清辞动了手,估摸着也没人会追究她的责任,可是观太子的态度,太子直接抱着宋清辞,很是在意宋清辞。   况且,她还对推了裴云蓁几下,她不仅仅招惹了陆怀瑾,还作死的招惹了长乐公主和太子,即便她的父亲再怎么疼爱她,也不可能为了她去向太子和皇上求情的。   谢柔挣扎着直起身子,脸上是狰狞的疼痛,“长乐公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您的身份。对您动手,是我的不对。还请您饶恕我这一次,臣女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云蓁冷眼看着她,“ 谢柔,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敢对我一个公主动手!”   谢柔砰砰磕着头,“是臣女的错,所幸公主没有受伤,不然臣女万死也难辞其咎,还请公主责罚。”   裴云蓁冷哼一声,“我没有受伤,是因为有清辞护着我,而她却被你推到在地受了伤,想要一句责罚就轻飘飘揭过你的罪行,你想的美。对当朝公主大不敬,谢柔,本公主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心里记挂着宋清辞,不在菱云轩继续待下去,陆怀瑾跟在她身后,“ 蓁蓁,你听我解释”   裴云蓁停下脚步,“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蓁蓁,我承认,我去菱云轩的事情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可是我也不常去那里,大多时候去那里只是和同僚议事,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今个之所以去那里,是因为太子喜静,曲江那里太吵闹,人来人往的,所以我和太子去菱云轩待一会儿。包括谢柔也是,我只是凑巧帮助了她一次,帮她赶走了一群无赖。”   说到最后,陆怀瑾话里带着些委屈,“要是早知道她会缠上我,我遇到她就绕道走。蓁蓁,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裴云蓁从来都是娇憨的性情,这会儿她倒是很认真,“陆怀瑾,咱们俩一条街上长大的,小时候,三哥没有时间带着我出去玩,都是你陪着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的很,我知道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裴云蓁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在很认真的考虑她和陆怀瑾的以后,“谢柔确实很讨人厌,但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如今你和我的身份变了,你想成为一个威风赫赫的大将军,可若是你成了我的驸马,仕途难免受阻,你甘心吗?”   平日陆怀瑾和裴云蓁在一起,像冤喜欢家一样,两人都是有些闹的性子,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严肃说起感情的事情。   他声音很坚定,“我自然甘心,蓁蓁,成为威风赫赫的大将军是我的梦想,但娶你,也是我的梦想。”   裴云蓁轻轻笑了下,“那你父亲呢,他也愿意吗?你是陆国公府唯一的世子,本该有大好的前程,若是成了我的驸马,可能一辈子就是个没有实权的武散官。陆家有从龙之功,一朝得了国公的爵位,还没有煊赫多久,如果你尚了公主,所有的风光和荣耀可能就要止于此,国公爷他愿意你娶我吗?”   陆怀瑾沉默着没有出声,裴云蓁说的很对,陆家和裴家已经不是在晋阳时候的样子了,他的父亲确实有更大的野心和思量。   裴云蓁叹口气,“以前我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总觉得,我肯定是要嫁给你的。可是瞧了清辞对三哥的态度后,我觉得,多思量一些还是有道理的。你愿意娶我,可是成亲不仅仅是你我之间的事情,若是你父亲不愿意,那你要怎么做?”   陆怀瑾沉默的看着裴云蓁,她确实懂事了不少,这些顾虑也确实存在裴云蓁与他之间。   裴云蓁笑了笑,“ 所以呢,咱们俩先冷静几天,你去问一问你父亲的意思,剩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   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医馆,大夫诊治过后,也说需要正骨。   虽然宋清辞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她还是有些怕,紧紧咬着唇,咬出一条白印子。   裴行Z怜惜的道:“陈大夫,你下手轻些,小姑娘怕疼。”   医馆的陈老大夫笑起来,“敢问公子何姓?”   裴行Z言简意赅,“姓裴。”   陈大夫准备着药酒和工具,“裴公子,正骨会痛,这是必须的,裴夫人你也别怕,等错位的骨头恢复了,疼痛就减轻了。”   裴夫人?这个称呼倒是分散了宋清辞的注意力,这位老大夫是将她当成太子的夫人了吗?   她偷偷瞥向裴行Z,恰巧,裴行Z此时也看着她,宋清辞赶紧调过视线,她哪里看起来像太子的夫人呀?   即便宋清辞提前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真到正骨的时候,她才知道,方才的疼痛远远比不上此时的疼。陈大夫刚使劲,宋清辞忍不住痛呼出声,杏眸盈满泪珠。   裴行Z将她抱在怀里,臂膊托着她的脑袋,将宋清辞的脸朝向他的怀里,大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有我在,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浓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宋清辞紧紧抱着裴行Z劲瘦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减轻她脚踝处的疼痛。   陈大夫见状,趁机为宋清辞正骨,一瞬间难以忍受的刺疼过去后,陈大夫又为她抹了些药酒。   疼痛缓和不少,泪珠挂在长长的眼睫,宋清辞双臂缓缓松开裴行Z的腰,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就这么抱着太子,太子的怀抱很温暖,让人安心,也让人不想离开。   裴行Z再次为她擦拭掉泪珠,声音又低又沉,“ 好了,不怕了。”   看着他们俩,一旁的陈大夫面上露出笑,这对小夫妻可真是恩爱啊。   单看外表,这位裴公子丰神俊秀,仪表不凡。他身旁的女子,杳杳云鬓颜,盈盈秋水眸,两人看上去实在是相配极了。   刚才这对小夫妻来到医馆的时候,裴公子抱着这位裴夫人进来的,方才正骨的时候,裴公子又将裴夫人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她,啧,可真是一对璧人。   陈大夫交代着注意事项,“裴夫人,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最好待在屋子里,以防骨头再次错位,这样药酒是用来消肿的……”   又听到陈大夫称呼她为裴夫人,宋清辞有心想解释,还没开口,裴行Z重新稳稳的抱着她,“ 回去吧。”   顾不上解释,宋清辞一怔,“这会儿我可以自己走路了。”   “若是骨头再错位了怎么办?”裴行Z不放她下来,眼里闪过笑意,“还是我抱着你出去吧。”   被裴行Z这么抱着,被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萦绕着,宋清辞清清楚楚可以感受到自己跳的很快的心跳声,哪怕她极力的要遮掩的太子的情意,却不可否认,她是喜欢太子的。   坐上马车,裴行Z又吩咐盛厉买了些宋清辞爱吃的零嘴。   看到这些零嘴,宋清辞心里的感受很复杂,来医馆的路上,裴行Z哄着她,说正骨之后给她买零嘴吃,太子真的没有忘记对她说过的所有的话。   说实话,和裴行Z相处的时间越多,宋清辞愈发的难以推开他、与他避嫌。刨除裴行Z储君的身份,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郎君。只是,她和太子这辈子应该是有缘无分。   收拾好心情,将对裴行Z的情意再次藏起来,宋清辞浅浅一笑,“殿下,今日多谢您送我来医馆。”   裴行Z注视着她,“ 公主是为了救蓁蓁而受伤,虽蓁蓁是我的妹妹,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公主首先要照顾好自己的安全。”   宋清辞心里一暖,打马球赛的那一天,太子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今个,太子又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殿下,我和蓁蓁交好,若今日我和她对调一下,蓁蓁看到谢柔针对我,想来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来保护我。不过您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没想到谢柔竟然敢对我和蓁蓁对手,以后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   宫里的女孩少,裴云蓁和宋清辞很珍惜彼此间的友谊。   裴行Z勾了勾唇,他的小姑娘,是个很心善的女孩,“ 肚子饿了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零嘴。”   经历了这么一遭子事情,宋清辞这会儿还真是肚子饿了,她尝了块粽子,往裴行Z那边推了推,“殿下,您也尝一尝。”   用帕子垫着,宋清辞小咬了口蜜枣粽,“殿下,今个您怎么也在菱云轩啊?”   看到裴行Z在菱云轩出现,她既意外,还有股淡淡的不舒服。   裴行Z笑看着她,反问道:“孤为何不能在哪里?”   宋清辞道:“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殿下也在菱云轩。”   太子矜贵清雅,很难将他和菱云选这种不太正经的场所联系在一起。   裴行Z又开始使坏,明明是在逗宋清辞,却用正经的语气开口,“公主和周修林在一起了,孤心里难受,便跟着陆怀瑾去那里了。”   被裴行Z这么一说,宋清辞又心虚起来起来,她微微垂着头,“殿下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太子妃的。”   裴行Z轻浅笑了下,不再提这件事,而是道:“公主又为何和蓁蓁去那里?”   宋清辞松了一口气,总归是她辜负了太子待她的情意,太子体贴的不再提到周修林,免除了她的为难,“蓁蓁听说谢柔鬼鬼祟祟去找陆世子见面,又听说陆世子在菱云轩,她气的不轻,担心陆世子做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拉着我一起去那里。”   裴行Z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怀瑾确实去过几次菱云轩,但只是去那里听曲,周修林也跟着同僚去过几次。”顿了顿,他又道:“今个我是第一次去那里,曲江那里太过嘈杂,陆怀瑾与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而已。”   “嗯。” 她知道,太子这是在对她解释,不得不说,听了裴行Z这番话,宋清辞心头那股淡淡的不舒服消散,“我会告诉蓁蓁的,让她不要误会陆世子。”   回去凤阳阁,裴行Z又召太医署的张医女重新为宋清辞诊治了一番,太后则派吴嬷嬷来询问她的伤势情况,给她送来了些药材。   裴云蓁也紧接着来探望她,“清辞,你脚踝还疼吗?”   宋清辞依靠在躺椅上,“正骨的时候很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裴云蓁拉着她的手,“清辞,这次多谢你,若不是有你在,恐怕受伤跌倒在地的就是我了,谢柔简直是不可理喻。陆怀瑾狠狠踹了她一脚,我和陆怀瑾出去菱云轩的时候,她脸色惨白惨白的。你放心,即便谢尚书进宫求情,我和三哥也不会轻易放过谢柔的。”   宋清辞应了一声好,“蓁蓁,你和陆怀瑾解开误会了吗?”   裴云蓁撅着嘴,“其实谢柔说的也有道理,我一直觉得到了成亲的年纪,陆怀瑾就会来娶我。以前在晋阳时,陆怀瑾的父母也待我很好,拿我当儿媳妇看待。可成了公主以后,即便父皇想要为我和陆怀瑾指婚,陆怀瑾的父母却不曾主动向父皇提起陆怀瑾与我的亲事。陆家人没有这个意思,难不成我还要倒贴上去吗?”   宋清辞安慰出声,“蓁蓁,可能过几日陆国公就求皇上为你和陆怀瑾赐婚了。陆世子待你的心思,我一个外人都可以感觉的到。”   “ 可能吧。” 裴云蓁兴致缺缺,她依偎在宋清辞的怀里,“清辞,女子若是可以不嫁人就好了,就没有这么多烦心的事情。”   宋清辞哑然失笑,她拍了拍裴云蓁的背,“ 其实我也不想嫁人的。不过,蓁蓁,陆世子与你的感情,你还是要仔细考虑,不可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裴云蓁点点头,“我知道的。”   *   谢柔先是言语上羞辱宋清辞和裴云蓁,接着还对她们俩动了手。谢柔的父亲谢尚书知道这件事后,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谢尚书狠心对谢柔动用了家法,接着赶紧去宫里向皇上请罪,“陛下,臣的小女无状,是微臣教导无方,臣已严厉训斥了她,明个便将她送到寺庙,在佛祖面前赎罪。子不教、父之过,还请陛下责罚。”   谢柔被送到寺庙,以后就要青灯古佛的度过余生,这种处罚不可谓不重。倒不是谢尚书狠毒,只是若不这样做,谢柔不知羞耻,藐视皇威,会牵扯到整个谢家。   谢尚书是六部尚书之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这次受伤的只有宋清辞一人,皇上虽然生气,但犯不着为了宋清辞而严厉的处罚当朝大臣,最终,罚了谢尚书半年的俸禄。   谢尚书又带着赔罪的东西去东宫求见太子,东海大拇指大的珍珠、暖玉等,“殿下,这是微臣给两位公主备的赔罪礼,微臣教子无方,家中小女冲撞了两位公主,所幸长乐公主无恙,不然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裴行Z神色淡淡,“ 蓁蓁虽无恙,平宁公主却受伤了。谢尚书的女儿好大的胆子,对两位公主不敬,谢尚书乃肱骨之臣,更该教导好家中儿女,懂得什么是礼义廉耻。”   谢尚书赶紧道:“臣谨记殿下教诲。”   凤阳阁里,等裴云蓁离去后,荔枝亦是心疼极了,在一旁贴心伺候着宋清辞,为她端茶送水,不管宋清辞要拿什么东西,荔枝赶快替她拿过来,不让她下榻。   “公主,张医女都说了,这两天不让您走路,您想要做什么,告诉我一声就是。”荔枝给她抹着药酒,按.摩着她受伤的脚踝,“刚才周大人托人来打听您的伤势,我将您的伤势据实说了。那时长乐公主在与您说话,我便没有进来打扰您和长乐公主。”   宋清辞轻轻“嗯”了一声,周修林得知她受伤,便立即托人来打听她的伤势,对她也是真心一片,既然决定要周修林在一起,她应该彻底放下裴行Z,掩饰好自己对裴行Z的情绪。   宋清辞出声,“荔枝,您手艺真好,被你按.摩以后,脚踝那里舒服许多。”   荔枝笑着道:“等晚上的时候,奴婢再为你按.摩一次。奴婢做了好几种口味的粽子,公主可要尝一尝?”   宋清辞直起身,“好。”   用过午膳,宋清辞歇了一会儿,她受了伤,哪里都去不了,醒来后看了一会儿医书,一晃眼又到了晚上。   宋清辞脚踝受了伤,还抹了药酒,穿寻常的寝衣不太方便,便穿了一件只到膝盖的寝裤。   荔枝熄灯前,道:“公主,奴婢今晚就在外间,你要是渴了,或是要做其他什么事,你别自己下榻,叫奴婢一声。”   月色高悬,夜幕沉沉,凤阳阁外面宫女、太监的走动声渐渐停歇,只有草丛里的虫儿有一声没一声的鸣叫,徐徐的清风透过轩窗吹进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荔枝她们估计也睡着了,下午睡了那么久,宋清辞并没有困意,她在想长命缕丢失的事情。   两条长命缕只剩下了一条,丢的偏偏是送给周修林的那一条,风阳阁里的宫女和太监没有理由偷走长命缕,除非,是昨夜有人进来她的房间。   脑海涌现这个想法,宋清辞愈发的清醒,她有些口渴,直起身子,刚想开口唤荔枝,却敏锐的听到门口珠帘被掀起时的清脆碰撞声。   有人进来,宋清辞心突然跳的快了些,透着帐幔可以隐约看到来人的身形。来人身躯高大,并不是荔枝,也不是凤阳阁其他宫女,难不成是凤阳阁的太监?不对,凤阳阁的太监也没有这么高大的身躯。   来人会是谁?宋清辞心跳如锣,床榻上没有防身的匕首,也没有长长的珠簪,若是在平常,她还可以快速跳下床躲过去,可是现在她受了伤,行动及其困难。   眼看来人就快走到了她床榻前,宋清辞深吸一口气,“你别动,你若是再走近一步,我就要唤人了。”   静谧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低沉的一声轻笑,“公主这是不认得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宋清辞立即掀开帐幔,眸子瞪的圆圆的,难以置信的看着裴行Z,“殿下?您为何来我的房间?”   裴行Z这是第三次来宋清辞的闺房,被宋清辞发现,他也没有什么意外,宋清辞是个聪明的姑娘,早晚会发现不对劲之处。   手里躺着一条长命缕,正是本该送给周修林却丢失的那一条,裴行Z长身玉立,隔着帐幔,静静的注视着宋清辞,“孤来给公主送还长命缕。”   看到那条长命缕,不肖说什么,宋清辞什么都明白了,她实在是惊讶极了,看样子昨夜裴行Z就进入了她的闺房,保不准之前也进来过,宫规森严,处处有金吾卫巡逻,太子倒是好本事,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进来她的房间。   宋清辞有些生气,她知道太子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样温润,可她以为,她接受了周修林的情意,太子不会和自己的臣子抢女人。没想到,太子竟然进来她的闺房。   宋清辞抿着唇,话里带着几分讥讽,“外人称赞殿下光风霁月,没想到,殿下竟然成了偷香窃玉的登徒子。”   裴行Z并不生气,气定神闲的道:“ 公主可是冤枉孤了!”   宋清辞瞪着眸子看着他,气鼓鼓的道:“我如何冤枉你了?”   裴行Z眸色幽深,意有所指的道:“ 这偷香窃玉的滋味,孤还没尝到。孤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登徒子?”   ☆、第 52 章   宋清辞眸子瞪的圆圆的,又气又羞, 像竖起耳朵的小兔子一样, 太子刚才那意有所指的一番话,她自是听明白话里的意思了。裴行Z明面上矜贵雅致, 实则真是个混.蛋啊!   什么偷香窃玉的滋味他还没尝到,耳尖染上浅浅的红, 宋清辞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寝衣,所幸没露出什么。   自打宋清辞接受周修林的情意后, 太子明面上没有什么反应, 宋清辞以为太子并不在意。没想到, 裴行Z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到她的闺房,还专门挑她睡着的时候, 若不是她今夜不太困,一时难以入睡, 怕是根本发现不了裴行Z做的这些事情。   最初的讶异和羞赧过后, 宋清辞有心穿好衣衫下榻, 拉开与裴行Z的距离, 她坐在床上,总觉得气氛有些暧昧, 可是她的脚踝因受伤而无法动弹。   无奈,宋清辞松开手中的帐幔,轻薄绣缠枝葡萄的帐幔轻飘飘落下,有了这一层帐幔的阻挡,虽然不起什么作用, 但宋清辞觉得安心不少。   她试图打消裴行Z对她的情意,“殿下,我已经答应和周大人在一起了,等万寿节过去之后,他就会去求皇上赐婚。周大人为人踏实上进,家里的环境也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他还承诺以后不纳妾、一辈子不负我。我愿意和他在一起,若无意外,周大人会是我的驸马。还请殿下成全我与周大人。”   女郎的声音清和,似水般流淌在人心头,在晶莹的月色下,莫名多了些缱.绻的意味。   裴行Z长身玉立,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宋清辞以为多了一层帐幔的阻挡,便将她的润秀与娇嫩掩藏了起来,然而她不知道,轻.薄的帐幔里,女郎着轻盈的嫩荷色小衣,乌发柔柔披在细肩,外面的烛光和月华透进帐幔,为她染上了一层熠熠的光辉。   她的纯真娇嫩与灵动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越发的勾人,引.诱着裴行Z掀开那层轻纱。   这么想,裴行Z也就这么做了,他朝宋清辞的床榻走去,掀起帐幔,只着寝衣的女郎完完全全的出现在他面前。   裴行Z低沉的声音响起,“公主应当记得,我之前说过,除了你,太子妃不会是其他人。”   裴行Z很少在宋清辞面前自称孤,方才裴行Z自称孤,用太子的身份,逗了她几句,这会儿认真起来,不再逗她了。   帐幔被掀开,太子的目光像猛兽盯着猎物一样,带着些势在必得的意味,宋清辞有些不自在,她轻轻咬着唇,有心再反驳几句,可她意识到,面前的郎君是一国储君,蛰伏的猛兽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看中的猎物的,尤其在此刻这样的情景下,并不是适合谈话的场合。   当务之急是要让裴行Z出去她的屋子,若是被人发现了,她可就惹上麻烦了。   宋清辞声音闷闷的,“殿下,我困了,您将那条长命缕给我,您也回去歇息吧。”   裴行Z慵懒的开口,“端午佳节,这条长命缕我就先收下了。”   宋清辞抬起眸,“殿下,这是我送给周大人的。”   她的做的长命缕,到了太子手里,这算是怎么一会儿事?   裴行Z懒洋洋的开口,“是吗?我觉得这长命缕是给我的。”   宋清辞还是第一次见到裴行Z这般无赖的样子,为了不让周修林收到她做的长命缕,前一天晚上偷偷的将长命缕从她的房间拿走,今个还大言不惭的说这长命缕该是他的。   宋清辞吸一口气,“等到明天,端午节就过去了,我就算是将长命缕给周大人送去,也失了意义,殿下就将这长命缕给我吧,我不会给周修林的。”   “距离端午节过去还有几个时辰。” 裴行Z却是拿起床头边另一条长命缕,拉过宋清辞的右手,一掌攥着她的手腕,防止她挣脱,轻轻的系在她的皓腕。   宋清辞想要收回手,却未能成功。裴行Z接着将另一条长命缕递到她面前,示意宋清辞系在他的手腕上。   宋清辞轻咬着唇,并不接过来,端午节男女给彼此系长命缕,这是未婚男女才做的事情,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太子到底知不知道这种习俗啊?   裴行Z勾了勾唇,“公主若是将长命缕给我系上,我就回东宫。”   “ 殿下不能反悔。” 一听裴行Z这样说,宋清辞接过长命缕,不管裴行Z到底是什么意思,最最要紧的是要让他赶快离开凤阳阁,若是被荔枝还有其他宫女、太监知道裴行Z在她的房间里,宋清辞和太子之间可就说不清了。   宋清辞动作很快,将长命缕绑在裴行Z的左手。   这下子,她和裴行Z都带着长命缕。看着宋清辞低头为他绑长命缕的样子,裴行Z眸色浮现点点笑意。   宋清辞毫不客气的赶客,“殿下,您可以回去了。”   太子倒不急着离去,像是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一样,深邃的眼眸落在宋清辞莹白的双腿,声音低哑了些,“公主脚踝受了伤,我检查一下公主的伤势。”   为了上药方便,宋清辞今夜穿的寝裤只到膝盖处,显露出细白修长的双腿和玲珑的身姿。   宋清辞赶紧道:“在宫外陈大夫已经给我检查过了,回宫后张医女也给我检查了,我伤势如何,殿下是知道的,不用再检查了。”   裴行Z却越发无赖,欺负着她,“ 我亲自检查一番才放心。”   说着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她的小腿,触感柔滑细腻,渐渐的往上游走,来到宋清辞的膝盖,接着再往上。   没了一层寝衣的遮挡,裴行Z有力的大掌触在她的肌肤,宛若肌/肤相/贴那般亲密,宋清辞耳尖越发的红,她可以清晰感受到裴行Z掌中粗糙的一层薄茧以及温热的触感。   宋清辞倾着身子,立即拦着裴行Z作乱的大掌,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粉,盈盈杏眸泛着羞赧,“殿下。”   小姑娘害羞了,再继续下去,怕是她真的要哭鼻子了,裴行Z反握着她的素手,大大的掌包裹着她小小的手,“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宋清辞又气又羞,太子就爱欺负她,她才没有想太多呢,只要太子回去,保准她立即能睡着。   宋清辞努力板着一张脸,“只要殿下以后不再做这样的事,今天晚上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若是被周大人知道了,他会生气的,周大人是您的臣子,我以后就是您臣子的妻子,殿下乃一国储君,总不想以后被人非议您要抢臣子的妻子吧!”   裴行Z不但不气,反而轻笑了一声,“公主就这么想嫁给周修林?”   宋清辞道:“我的处境殿下是知道的,周修林是最合适的成亲对象。殿下若是真的喜欢我,不该半夜闯进我的房里,也不该做这样的事情。殿下,您会遇到适合您的女子的。”   裴行Z拨了下玉扳指,“ 看上去适合的人选,未必真的适合公主。纵然周修林不会负你,周修林的祖父、祖母、以及周家二房,不是好相处的,公主了解周家其他人吗?”   宋清辞没出声,周修林曾简单给她讲述过周家其他人,虽然并不详细,但从周修林寥寥几句话里,不难看出来周家其他人的性情。   他的祖父、祖母倒还算明事理,对周修林也算不错,但在周修林的父亲离世后,因着周家二房不再赡养他们二老的威胁,周修林的祖父、祖母便狠心和周修林以及他的娘亲分了家,可见这两位老人性格并不强势,反而带着几分自私和懦弱。他们疼爱周修林,只是这份疼爱是有限度的,更关心自己老了之后的日子。   至于周修林的二叔、二婶,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善茬。   默了片刻,宋清辞出声,“多谢殿下提醒,不过这是我的事情,我不会软弱的被周家人欺负,我也有信心,和周修林过下去。”   眉峰微挑,裴行Z面色如常,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道:“谢柔被送进了寺庙,受到了责罚,谢尚书给你和蓁蓁准备了赔罪礼,明日我派人给你送来。公主早些歇息吧。”   谢柔送进了寺庙,宋清辞叹了口气,真是自作自受,青灯古佛的度过余生,对谢柔这样骄纵的姑娘来说,实在是煎熬。   这个处罚有些严重,不过这也是谢柔罪有应得,没有一点高门贵女的教养和规矩,即便谢柔冲撞的不是她和裴云蓁,也不该平白无故的出言不逊,甚至动手伤人。   出去凤阳阁,盛厉禀道:“殿下,派去浙省的侍卫回来了,周大人的家人再有两三日也会到达上京,周大人二婶的娘家侄女也跟着到上京了。”   脚下踏着银辉,如水月色洒在他银白锦袍之上,听到这话,裴行Z并不意外,周修林曾向他提起过周家人,他自是知道周家二房是什么样的性情。宋清辞想要好好的跟周修林过下去,只是,注定周修林要辜负她了。   盛厉又道:“还有,汪举人、陈举人、顾举人在浙省求学的情况和风评,也已经调查清楚了。”   裴行Z派侍卫去浙省,自然不是只为了周家人,再有三个月,便是三年一次的会试,身为太子,会试由裴行Z主持,最后及第的学子,也将是他的门生。大宴建立不久,正是缺人才的时候,这次的会试,便是选拔人才的好机会。   如今已有不少举人前往上京备考,江浙多出才子,盛厉口中的那几位举人,正是浙省的学子,学富五车,在举人圈子里很受追捧,是冲击状元、榜眼和探花强有力的竞争者。   不过修身齐家,方才治国平天下,要想成为大宴的栋梁之材,德行和能力缺一不可,浙省远离上京,裴行Z刚好趁机机会派人打探汪举人等人的情况。   *   两天时间过去,周家人进京。   “祖父、祖母。” 周修林见到周家二老,赶忙过去搀扶,颇是激动,接着冲周家二房打了个招呼。   面对周家二房时,周修林态度冷淡许多。若是依照他的打算,只是要将周老爷子和周老夫人接来上京,周家二房自私自利,爱慕虚荣,也跟着来到了上京。   面对周修林冷淡的态度,周家二房一行人也不在意,四下张望着,恍若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上京可真是繁华热闹呀。   周修林的二婶柳氏眼珠子转了转,推着自己侄女上前,“修林,这是二婶娘家侄女絮儿,二婶没有女儿,我拿絮儿当亲女儿看待的,这次来上京,便让她跟着我一道来了。絮儿,快见过你修林哥哥。”   柳絮儿听话的上前打招呼,周修林淡淡回了一声。   等周家一行人安顿下来,第二日,周修林提起他的亲事。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我爹娘离世的早,未能见到我成亲。祖父、祖母,我爹娘不在,您们是我的长辈,我的亲事本该由您们做主。不过,前不久,我已经遇到了喜欢的姑娘。之前给祖父、祖母的信中,也提到了这件事,孙儿喜欢的姑娘,乃当今平宁公主。平宁公主静婉淑嘉,温和知礼,德行无一不好,孙儿愿成为她的驸马。”   起初收到周修林的来信,周家人像范进中举那般兴高采烈,周家祖上出过几个读书人,也算是书香世家,可若是周修林能娶皇帝的女儿,该是多大的荣耀啊!   只是,等周二郎和柳氏仔细打听了一番后,就不那么高兴了,甚至是深深的失望,一个前朝公主,是当今皇上的眼中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她拖累。   周修林如今年少有为,又是状元郎,想来前途不会差到那里去。周家二房当时怎么也不让周修林读书,算是彻彻底底得罪了周修林。   周修林一朝风光,周二郎和柳氏一直筹谋着修复与周修林之间的关系。   周修林与周家二房早在他父亲离世的时候就撕破了脸皮,周家二房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也做了不少自私的事情,修复关系,并不容易。周修林不是轻易能被讨好的人,周家二房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眼下因着周老爷子和周老夫人在,周修林还挂念着情谊,每年都会给周家二房一些银子,当做他们赡养两位老人的费用。可等周修林的祖父、祖母离世后,周修林不必再顾忌孝道,周家二房就占不到一点便宜了。   是以,柳氏将主意打到了周修林的亲事上,她娘家侄女柳絮儿长相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婉,虽然不如上京闺秀这般有气韵,但姿容不算太差。若是柳絮儿和周修林成了亲,来一个亲上加亲,周家二房才算是彻底的风光和富贵。   因此,在赶来上京的路途中,周二郎和柳氏日日在周修林祖父、祖母面前诉说周修林成了宋清辞驸马后的不利之处,添油加醋,极尽的阻拦这门亲事。   “爹,娘,平宁公主听起来挺风光,可惜啊,俗话说的好,落地凤凰不如鸡。我打听到,圣人去年还打算将她送到京郊的离宫去,摆明了这是不喜欢她啊。若是哪一日圣人容不下她了,咱们修林和老周家也要跟着遭殃。周家走到如今这一步多不容易啊,要是被平宁公主拖累了,咱们上哪儿哭去?修林可是状元郎,何愁娶不到好媳妇,找一个官家小姐,又能在官场上为修林提供助力……”   说的次数多了,周老爷子本来是答应这门亲事的,现在,态度则是截然相反。   周老爷子沉声道:“修林,你年纪轻轻成了状元,只要尽心办事,前途无量。可平宁公主只是前朝公主,成了她的驸马,你不要你的仕途了吗?”   周修林没有预料到周老爷子会反对,他解释道:“祖父,当今圣人不似前朝皇亲昏庸,当今太子更是英明端正,断然不会因为孙儿是平宁公主的驸马而仕途受阻。”   柳氏趁机道:“二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再怎么英明神武的皇上和太子,也不会放心任用一个前朝公主的驸马的。”   周老爷子又出声,“修林,一个前朝公主,若是有朝一日她有了不轨之心,牵连了你怎么办?牵连了周家又怎么办?”   周修林坚定出声,“祖父,孙儿十分确定,平宁公主不是愚钝之人,并不会有不轨之心。孙儿亦不是鲁莽之人,这门亲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望祖父成全。”   柳氏继续嚷嚷起来,周老爷子挥退其他人,屋里只剩下他们祖孙两人。   他摇头笑了笑,“修林,你惯是聪颖懂事,可你是怎么说服祖父的?你认为,当今圣上和太子英明端正,任人唯贤,又打赌平宁公主不会有不轨之心。祖父虽没有你读的书多,却也知道君心难测、行将差错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老爷子拄着鸠杖站起来,踱步道:“ 马上又是三年一次的会试,祖父在来上京的路途上,听到赶考的举子提到了咱们浙省的几个举人。汪举人、顾举人他们,才华横溢,比你还要小上几岁,进士及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待他们入了官场,是你的同僚,又是你的对手。你若成了平宁公主的驸马,有些差事和机会落不到你头上,自然会有人顶替你的位置。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咱们周家好不容易在上京有了一席之地,一步走错了,便会有其他人占据你如今的位置,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周修林哑然,他确实无法反驳周老爷子这番话。他能受太子赏识,除了自身的能力之外,盖因大宴建立不久,人才稀缺,而他又无家世可依仗。等今科会试过后,会有更多出众的寒门子弟踏入官场,他并非不可取代。   周老爷子拄着鸠杖,眉头间是一道道沟壑,鬓发染了一层银霜,“周家祖上出过几个读书人,也曾出过进士和举人。只是一代不如一代,慢慢没落下来。你曾祖父还在的时候,便盼望着祖父读书有成。祖父不中用,将所有的期望寄托在你父亲身上。祖父和你祖母省吃俭用,也要供你父亲读书。你父亲不负所望,在学堂里,他功课数一数二,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定能考中举人,甚至再进一步也有可能。在你父亲考取乡试之前,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提前给咱们周家送来贺礼,尊称祖父一声‘老爷子’。”   “可惜,事与愿违,你父亲路上遇到劫匪,不仅没有参加乡试,还受了重伤。祖父拿出大半家财,也要把你父亲治好。然而,你父亲还那么年轻,便离祖父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现在还刻在祖父的心里。曾经恭维过咱们周家的那群人,背地里嘻笑、讥讽咱们老周家,说咱们老周家算是完了,再无出头之日。”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等周修林父亲离世后,周家二房拿不出手,彼时的周修林又只是一个幼童,那些街坊邻居并不觉得周家能出来一个有出息的子弟,而是会一代不如一代。   周老爷子眼里闪着泪光,“ 祖父窝窝囊囊过了快二十年,终于你成了状元,光祖耀祖,那些讥讽过咱们老周家的人,再也不敢斜着眼看咱们周家人。”   “祖父这一生,一事无成,年轻的时候盼着你父亲成才,不管多苦多累,需要多少银子,祖父宁愿自己不吃不喝,也要供你父亲读书。可是,祖父却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难,夜深人静时,祖父常常想起你父亲。修林,祖父老了,过一日便少一日,祖父不求大富大贵,惟愿周家不辱没在祖父手里,惟愿你好好的。”   周老爷子不算太愚蠢,柳氏极力反对周修林娶平宁公主,欲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周修林,其中的打算,周老爷子看的分明。   周老爷子自是不会让周修林娶柳絮儿,但柳氏有些话确实没说错,周家几代人的努力,才有了如今的风光与荣耀。   周老爷子盼着周修林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盼着周家越来越风光,在上京立稳脚步。周家其他子弟不中用,可以依靠的只有周修林,所有的重担全在他一人身上,周修林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跌落低谷的滋味,周老爷子已经经历过一次,再也不愿经历第二次。   宋清辞前朝公主的身份,就像即将离弦的利剑,指不定什么时候箭矢就会飞出去,引来皇上的猜忌和提防。周修林本该有大好前途,何至于为了儿女情长而耽误前程?   因此,周修林绝不能成为宋清辞的驸马,周老爷子不允许周修林出一点点差错,不允许宋清辞拖累他。   周修林想要告诉周老爷子,他喜欢宋清辞,他不在意会不会仕途受阻,他有信心一步步在官场上走下去。   可是看着周老爷子拄着鸠杖颤抖的枯手、眼底的泪光以及鬓边霜染般的白发,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并且,他也渐渐得知了一些事情,原来前朝十一皇子并没有在宫变那日丢掉性命,而是逃出了上京,庆隆帝的大半禁军也被宋萧带走了。圣人一直在探查十一皇子的行踪,欲图让宋清辞当做饵引宋萧出现。若宋萧有光复前朝的心思,宋清辞亦会受到牵连。   周修林并不怕宋清辞会连累他,可是周家几代人的希望全在他肩上。   “你身上肩负着祖父还有你父亲、你母亲对你的期望,祖父绝不同意你成为平宁公主的驸马。修林,祖父老了,祖父的心愿以及你父母的遗愿,盼着你有个安稳的日子,找一个合适的姑娘,陪在你身边,为你生儿育女。祖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你愿意答应祖父吗?”   周修林紧紧攥着拳,他生父早逝,母亲又已离世,如今他的亲人只剩下周老爷子和周老夫人。   当初分家的时候,周老爷子顶着压力偏袒了周修林和他娘亲,在他寒窗苦读那几年,虽周老爷子上了年纪,还要去码头搬粮食、替人写信,偷偷拿出积蓄供他读书。在他进京赶考时,恰逢他娘亲病重,也是他的祖父、祖母送了他娘亲最后一程。   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又岂敢不应?   周老爷子来到周修林面前,“你与平宁公主的亲事,祖父并不是因为你二叔、二婶他们的撺掇而反对,祖父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你父亲去世的那一年,你才五岁,过去了二十年,祖父窝囊了二十年,才迎来扬眉吐气的一天。钱财与权势,对我一个老头子来说,死了又带不走,祖父日夜盼着你有所成,盼着周家日后的风光,这样祖父到了地下,也不算愧对列祖列宗。修林,周家的荣光,全在你一人身上。”   沉默了许久,周修林方开口,“孙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若是换成其他人反对,他无论如何也要争上一争。可是现在反对的人是他的祖父。   周家的荣光、他父亲未尽的孝、祖父、祖母待他的恩情,这些他无法割舍掉,他有自己应尽的责任。   当天下午,他将自己紧紧关在书房里,望着案桌上的狼毫和信纸,发着呆。   偏偏端午节那日宋清辞为他准备的长命缕不见了,看来老天都觉得他们俩没有缘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写了一封信,他曾经对宋清辞说,他一辈子不会辜负她,如今,是他食言了。   ☆、第 53 章   周修林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这一下午的时间, 他沉思了许多。   在他没有高中成为状元的时候, 他的人生可以用沉闷二字来形容。   父亲早逝,他母亲一个人支撑着整个家, 虽然周修林祖父、祖母也会资助他读书,但科举是极费银子的事情。平日他要为财银所困, 有些同窗身上穿着锦袍,一匹料子的钱够他省吃俭用买好几本书;周家所有的人期盼也压在他肩头, 若不是被劫匪所害, 他的父亲本该有大好前途。周修林的祖父、祖母还有母亲, 将对周修林父亲的期盼,转移到他的身上, 他们盼着他出人头地,盼着他完成他父亲的遗愿, 盼着他光宗耀祖。   寒窗苦读十年, 忍常人所不能忍, 周修林一朝高中, 沉闷的人生有了另一番变化。他不需要再为银财所困,在上京有了一席之地, 周修林的祖父、祖母以他为荣,当初讽刺过、瞧不起他的那些人,换了一副脸皮,厚着脸皮恭维着他。   其实在前朝时,因着没有家世背景, 他并不得庆隆帝赏识,一直在坐冷板凳,是以迟迟没有说亲。   在他踏入官场的第二年,前朝覆亡,新朝建立,太子裴行Z任人唯贤,不在意朝臣的出身和背景,提拔有能力的寒门子弟,周修林则是其中一员。他感激太子知人善用,让他得以大展身手。   求娶宋清辞,他是真心的,宋清辞长相姝丽,性格温和端庄,就像开在山寺里的桃花,烂漫中带着端庄而动人的气韵,风姿绰约。即便他与宋清辞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可是寥寥几面,他便忘不了宋清辞。   若是成为宋清辞的驸马,最需要担心的问题便是他的仕途。宋清辞和他的祖父都问过他这样的问题,周修林亦思考过他的前程。经历了前朝的冷遇,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在官场上仅有真才实学是无法出人头地的,还需要上位者的赏识。   所幸,他遇到的是太子裴行Z,裴行Z赏识他、提拔他。正是因为裴行Z端正仁善,所以周修林相信,纵使他成了宋清辞的驸马,太子不会刻意为难他,亦不会冷落他。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周修林有信心在官场上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   带着这样的自信,周修林写了家信回去,他不是没想过周老爷子和周老夫人不同意这门亲事,但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他打消了。   首先,虽宋清辞是前朝公主,可在太子的谏言下,明面上,圣人仍以公主之尊待她。宋清辞还是公主,反而是周修林以及周家高攀了。宋清辞的身份摆在这儿,说的好听点,周家勉强称得上祖上出过几个读书人的书香之家而已,是以,周修林觉得周老爷子不会反对这门亲事。   再者,周老爷子这是第一次来上京,并不知晓圣人待宋清辞的态度如何,也不知道圣人到底对宋清辞有何打算。   最重要的是,自从周修林成了状元之后,他是周家最有身份地位的人,老爷子从不反对他做的任何决定。   因此,周修林以为周老爷子会利落的同意这门亲事。   可是没想到,周家二房特意打听了宋清辞的消息,想法设法在周老爷子面前阻拦这门亲事。周老爷子又用家族的荣光与祖孙情谊来逼他做选择。   周老爷子那几番话,给了他当头一棒,太子重用他,他又是周家最有身份的人,想当然的,他有着盲目的自信,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按照他的想法来。   然而此刻他才明白,在官场上,会有许多比他更年轻、更优秀的官员顶替他的位置,在周家,他并不能真的随心所欲,他身上还担着家族的荣光和未来。   周老爷子不同意的意思很坚决,他也想过当着周老爷子的面据理力争,若是他油盐不进,坚持要娶宋清辞,僵持一段时间,周老爷子很可能会松口。   可他的祖父已经上了年纪,到了古稀之年,他拄着鸠杖的双手干枯而颤抖,两鬓的白发像染了几层的霜雪那样苍白,周修林哪能不答应周老爷子的心愿和期盼?   周老爷子和周老夫人是他所剩不多的亲人,他重视这份亲情。周家的荣光、他该代替他父亲尽的孝义,一一压在他的肩上,读了十多年圣贤书,他做不到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做不到为了儿女情长来忤逆长辈,做不到让周老爷子伤心。   他喜欢宋清辞,但在他心里,他的祖父祖母更为重要。   况且,宋清辞到底喜不喜欢他,周修林可以感受出来的。宋清辞与他见面时,两人之间总是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客气和疏离。   他见过宋清辞和太子相处的场景,太子和宋清辞看起来莫名的和谐和亲近。在太子面前,宋清辞不再是端正知礼的平宁公主,她会生气,会嗔怒,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太子面前展露她所有的情绪。   裴云蓁因为陆怀瑾去菱云轩而吃醋生气,宋清辞却可以坦然的接受他去菱云轩。宋清辞在太子面前展露的一颦一笑,和在他面前是不一样的。宋清辞喜欢的人该是太子吧,她在菱云轩受伤,也是太子第一时间带着她去医馆诊治。   太子能文能武,丰神俊秀,矜贵清雅,各方面无可挑剔,是一个很合格的储君。这样的郎君,是很能让女子动心的。   同样是男人,他能够感受到太子对宋清辞的占有欲,也能看出来宋清辞对太子的不同。   扪心自问,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无法代替太子在宋清辞心中的位置。宋清辞心里没有他,便是和他成了亲,两人也只能做到举案齐眉,仅此而已。   还有,宋清辞的前朝公主的身份摆在这儿,若是圣人真的要对她发难,周修林没有保护她的能力和资格。可是太子不一样,不管宋清辞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依靠太子。   沉思一下午,起初的憋闷和压抑渐渐消散,周修林重新冷静下来,提笔写下这封信,这封信是给宋清辞的,那些话他没有脸当着宋清辞的面说出来。   遗憾是有,怅惘是有,难过是有,可周修林的知道,要想得到和维和一些东西,他总要舍弃另一些东西。周老爷子和周老夫人是他的祖父、祖母,他无法舍弃,那么他只能放弃宋清辞。   写好了那封信,周修林呆呆盯着手中的信纸,他和宋清辞开始没多久,就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他还没来得及给宋清辞送过东西,也没有得到宋清辞送来的东西,结束的时候连个还回去的信物没有,只能以一纸书信结束这段感情。   他们两人的开端,开始时毫无预兆,结束时匆匆忙忙,就像披了一层纱一样,朦朦胧胧,并不真切。   周修林在心里问着自己,这么轻易的放弃宋清辞,他会后悔吗?   答案不言而喻,可即便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放弃宋清辞。   周修林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他的责任,有要尽孝的祖父、祖母。纵然坚持和宋清辞在一起,想来两人心里都会存着愧疚。他愧对他的祖父、祖母,宋清辞对太子怀有歉疚之情。   心里怀着愧疚,这份愧疚慢慢就会变成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两人的心头,让他们不得安宁。   *   凤阳阁,宋清辞这几日待在屋子里养伤,墙角的冰盆散发着冷雾。她半躺在软椅上,着一件碧色绣荷花纱裙,手里拿着一本医书,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自从那一夜她发现裴行Z半夜进来她的寝间,这几日再没见到裴行Z的身影。她真的希望太子可以赶快定下太子妃,这样对她、对太子、对周修林都好。   想起周修林,宋清辞交代带去,“荔枝,估摸着周修林的祖父、祖母该到上京了,你帮我去库房挑一些礼物,不要太贵重。等明日周修林进宫上朝的时候,你在紫宸殿外面候着,将这些东西交给他,就当是我对周老爷子和周老夫人的一份心意。”   既然决定和周修林在一起,周修林的祖父、祖母长途跋涉来到上京,宋清辞自是要有所表示。   荔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出去没一会儿,她又掀了帘子进来,进来,“公主,周大人托人给您送来一封信。”   “送信?” 宋清辞有些奇怪,“拿过来我看看。”   荔枝打趣着,“难不成这是周大人给公主写的情诗?”   宋清辞嗔笑着看她一眼,“别胡说,估计是周修林的祖父祖母到了上京,他要告诉我这件事呢。”   她和周修林都不是腻歪的性情,周修林突然给她写信,应当是有什么要事吧。   拆开信纸,宋清辞看起来,面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荔枝觉得不对劲,赶忙道:“公主,周大人说什么了?”   浓长的睫毛翘动着,宋清辞轻轻将信纸放在案桌上,沉默了许久,她才道:“荔枝,不用去库房为周修林的祖父、祖母准备礼物了。”   荔枝在一旁急的不行,“公主,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清辞声音有些闷,“周修林的祖父不同意我与他的亲事,我以后和周修林没有任何关系了。”   “怎么会这样?” 荔枝又急又气,“当初求取公主的是周大人,就因为周老爷子反对,周大人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这也太欺负人了,亏公主还想着给周家人送礼物。”   宋清辞倒不怎么生气,“周修林也不容易,嫁给他,对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娶了我,对他而言并不是最合适的选择。”   荔枝才不为周修林着想呢,她关心的只有宋清辞,“ 可是,当初是他要求娶公主的,他对着公主许下了那么多承诺,现在出尔反尔的也是他。不过是周老爷子不同意而已,周大人也不是懦弱之人,那就坚持说服周老爷子同意啊。”   宋清辞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周修林寒窗苦读十年,周家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不仅仅是孤身一人。与我成亲,可能会毁了他的前途。他重情重义,走到今日,并不容易。”   周修林送来的这封信说的很详细,宋清辞可以在字里行间看到他的怅惘和遗憾。   其实,周修林和她是一样的人。宋清辞觉得周修林是最合适的成亲对象,便不接受太子对她的感情。同样的,在周修林心里,亲人和家族处在最重要的位置,他只得放弃宋清辞。   荔枝气极了,“可奴婢还是为公主委屈,他对不起公主。早知如此,他为何要向公主表明情意?现在他有诸多无奈,难道公主就不委屈吗?他有他自己的顾虑,可这不是可以辜负公主的借口。”   宋清辞轻轻叹口气,“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将他当成最合适的成亲对象,并不是出于喜欢而嫁给他。现在阴差阳错的结束了我和他的关系,说到底,对我、对他都好。”   荔枝愤愤出声,“公主才没错呢,又不是公主逼着他喜欢您的。奴婢真没想到周大人是这样的人,不与周大人成亲也好,以后公主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驸马。”   她又道:“公主您别难过,奴婢去给您做份琥珀糕。”   琥珀糕虽凉爽可口,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上次自家公主当着太子的面来了月信,从那以后,荔枝便注意着宋清辞的饮食。这一次自家公主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荔枝决定做一些吃食,吃甜食可以让心情好一点儿。   宋清辞好久没有吃到这些东西了,她赶紧道:“我还要杏酪。”   荔枝一一应下,“好,奴婢都给公主做。”   琥珀糕则是熬出粘稠的西瓜汁,冰镇成块,似琥珀般晶莹剔透,故此得名。杏酪则是用甜杏汁以及牛乳加蔗糖搅拌,冷冻而成,凉爽又可口。   吃了一小碗琥珀糕和杏酪,闲着无事,宋清辞又看了会儿话本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杏眸里没有一点儿睡意。   收到周修林的那封信,她并不觉得生气或是难过,更多的则是怅惘。她做了要和周修林成亲的打算,周修林待她的情意,宋清辞也可以感受到。她以为最后的归宿是周修林,不料突然之间一切结束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知道她和周修林在一起的人不多,除了裴行Z和裴云蓁,只有她的贴身宫女荔枝。这样一来,也不会有人说她和周修林的闲话。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门口珠帘被掀起的清脆碰撞声再次响起,宋清辞瞬间没了睡意,坐起身透过帐幔往外看。   得,和她想的一样,裴行Z来了。   这一次宋清辞不像第一次见到裴行Z在她房间里那样惊讶,只是她没想到,太子这是当采/花/贼当上/瘾了。   宋清辞静静的看着太子走近,一言不发。   裴行Z立在她床榻前,“公主这是生气了?”   宋清辞拿周修林当挡箭牌,“殿下,我已经和周大人在一起了,周大人忠心为您办事,若是让他知道您半夜进来我的房间,岂不是让他寒心?”   裴行Z薄唇勾了勾,悠悠然道:“ 周修林给公主那封信的内容,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   宋清辞瞪着眸子,“您看了周大人给我写的信?”   裴行Z动作熟练的将一边的帐幔挂在金钩上,这才不疾不徐的道:“宋清辞,你觉得我会放任他与你接触吗?”   太子势力深厚,可宋清辞全然没想到周修林送往宫里的信也会经裴行Z的手。   太子发现了宋清辞故意用周修林当幌子,宋清辞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 既然殿下知道了,那我就不瞒着您了,我与周修林有缘无分,确实不能在一起了。可我终究是要嫁人的,殿下您两次三番来我的房间,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不仅我的声誉会受损,也会给殿下招来不好的影响。”   裴行Z撩起锦袍,在她床榻前坐下,“我来见我喜欢的姑娘,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宋清辞控诉的盯着裴行Z,不对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哪有人半夜来见喜欢的姑娘的?   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殿下,您不能这么无赖。”   裴行Z低沉笑了一声,“ 公主一直觉得周修林是最合适的成亲对象,可他到底辜负了你。宋清辞,这下你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吧?”   裴行Z不愿用权势和恩情来迫使宋清辞和他在一起,至于周修林的二叔、二婶极力在周修林祖父面前反对这门亲事,虽然背后有裴行Z在推波助澜,但最后决定放弃宋清辞的,是周修林自己,没有人逼迫他。   宋清辞杏眸微垂,“殿下,就算没有周修林,我也不会和您在一起,我们不是一路人。”   目前裴行Z对她是真心喜欢的,可这份喜欢,是见色起意,还是一时兴起?谁也说不准。   裴行Z是太子,到最后他不喜欢宋清辞了,他还会有许多的女人。可宋清辞不一样,皇上绝对容不下她,宋清辞不可能和裴行Z在一起。   “周修林和你是一路人,可他不也辜负了你?” 裴行Z倾着身子靠近宋清辞,离她很近,稍稍再近一些,就可以与她面贴着面。   裴行Z的眼眸很似海般深邃,他的声音又低又沉,融入夏日的夜,犹如怡人的清风徐徐拂过,拂在宋清辞的心头,“ 宋清辞,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宋清辞怔怔的望着裴行Z,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不得不说,太子真的会容易让女子动心,只是,她真的可以相信太子吗?   调过视线,宋清辞轻轻的出声,“殿下,您现在喜欢我,可这份喜欢能持续多久呢?您说太子妃不会是其他人,但是您觉得皇上会同意吗?”   她从来没有和太子说过这些顾虑,此时却将这些顾虑说给太子听。   宋清辞平静的道:“周修林向我表明心意的时候,他也是情真意切的喜欢我,他对我允诺,不纳妾,一辈子不会负我。可是没过去多长时间,他就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我。”   “纵然我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但我已经和前朝牵连在一起了。我又不是上京的高门贵女,家世与您不匹配。您是一国储君,和我在一起,遇到的阻力不会比周修林少。您的亲事,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关乎着整个大宴,皇上、文武百官都不会同意。周修林可以放弃我,到时候,您也会因为其他的东西而放弃我。”   她何尝不想试着去相信裴行Z,但是她不敢也不能相信裴行Z。   不管是周修林,还是裴行Z,他们都是有野心、有责任的男人。周修林的责任只是周家一个家族,裴行Z却肩负着整个大宴的未来。   裴行Z这样的郎君,他有极大的野心和抱负,他不是为了儿女情长可以舍弃一切的男人。宋清辞并不觉得她在裴行Z的心里占据多么重要的地位,不过是太子身边没有妾室,太子才对她有几分兴趣。等皇上知道了这件事,这几分兴趣和喜欢不足以支持裴行Z坚定的与她在一起。她终究是要被舍弃的那一个。   裴行Z丝毫不生气,淡声道:“还有呢,你继续说。”   宋清辞微微鼓了鼓腮帮子,她自然还有其他顾虑,“退一步来说,假设皇上同意我和您在一起,可我的身份摆在这儿,当不了太子妃,勉强当一个太子侧妃。我需要和其她女子争夺殿下的宠爱,处处看太子妃的眼色,一辈子只能当您的妾室。等我有了孩子,我的孩子生来就低人一头。殿下,这样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其实宋清辞的这些顾虑,裴行Z都知道,他很了解宋清辞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裴行Z注视着她,“我不是周修林,不会像他一样轻而易举的放弃你。我可以平定整个天下,自然也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太子妃。”   话音落下,他渐渐靠近宋清辞。   宋清辞下意识的抬手推着他的胸.膛,裴行Z一手揽着她的腰肢,指腹抬起她的下巴,吻上他肖想已久的樱唇。   太子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包裹着她,清冽又让人沉醉,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宋清辞心神渐渐的被裴行Z占据着。   她想要推开他,却被裴行Z抱的更紧了些。   这个吻,温柔而缱绻。像一颗殷红的荔枝被裴行Z剥掉外壳,吮/吸着里面莹白的果肉。   宋清辞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她的身子也软软的,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子这般亲密,两靥和眼角透着浅浅的粉,似春日枝头上的桃花,娇嫩中含着几分风情。   不知过了多久,裴行Z松开她的腰肢,在她唇角又吻了一下,方才不舍的离去,“清辞,你可以相信我的。”   江山社稷是他的,宋清辞,也是他的。   ☆、第 54 章   腰间是裴行Z有力的大掌,两人的呼吸交/缠着, 裴行Z浅尝辄止并不满足, 舌/尖进入她唇齿之间。   宋清辞快要呼吸不上来了,眸子瞪得圆圆的, 整个身子也僵硬起来,裴行Z在亲她。   之前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她想要推开裴行Z,却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这缱绻绵长的一个吻, 温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犹如剥壳后的果肉被人吮/吸着, 滋味甜蜜而美妙, 连汁水都不放过。   宋清辞所有的抵抗,渐渐化为乌有, 太子的吻,像他的人一样强势。宋清辞没有经验,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绵柔的抵抗没有推开太子, 反而增添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滋味。   她只着轻盈的寝衣, 被裴行Z抱在怀里,可以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被裴行Z身上清冽的气息萦绕着, 唇上的触感十分的明显,让人不由得沉沦。她整个人像踩着云端的雾,推不开裴行Z,亦不懂得回应,青涩而纯真。   裴行Z是个好夫子, 他教导过宋清辞书法、古琴和御射,现在,又带领着宋清辞沉浸在这个吻中。   裴行Z松开她的时候,宋清辞被裴行Z占据的心神渐渐回笼。她一张脸蓦然染上浓浓的绯红,这是她第一次被人亲,亲她的人是太子。   裴行Z呼吸急促了些,他仔细打量几下宋清辞,还好,看宋清辞的样子,是不难受的,亲吻的时候,也没有磕到她的唇角。   不仅宋清辞没有经验,裴行Z也是第一次亲一个女子,不过该懂的东西他都懂得,在军.营里,那些武将常说一些荤话,亦有讲述男女之事的书籍,裴行Z不近女色,但不代表他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愣头青。   况且,在他的梦里,梦中的他,就是这样亲吻着宋清辞。   肖想了宋清辞这么久,终于尝到了温香软玉的滋味。   裴行Z的声音要比以往更加低沉,“ 清辞,你可以相信我的。”   宋清辞下意识的轻咬着唇,突然想到裴行Z刚才的动作,太子怎么也不放开她。宋清辞面上的红晕越发的浓烈,轻轻呼吸一口气,宛若太子还在亲着她,她还是可以闻到那股清冽的气息。   她微微低垂着头,白皙的耳尖也泛着娇嫩的红,不再咬唇,而是轻绞着手指,“殿下,您别逼我。”   她不是像傅令容那样的高门贵女,对她而言,松口和太子在一起,并不容易。   若她和傅令容一样有家世、有背景,即便日后裴行Z不喜欢她,那么她依然可以好好的过下去。可是,有太多的顾虑和阻碍摆在宋清辞面前,宋清辞能够依仗的只有她自己,她没有办法由着自己的感情任性行事。   裴行Z唇畔浮起一抹无奈的浅笑,宋清辞不相信他也无妨,他会将太子妃之位送到宋清辞手上,“ 我不逼你,但是公主也要答应我,不要轻易接受其他人的情意,你总要给我个机会吧?”   没有了周修林,还有魏五郎和裴行煜,总是有那么多的男子觊觎宋清辞。   “好。” 鸦青的眼睫眨了眨,宋清辞抬眸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轻轻的道:“只是,若皇上或者太后给我指了婚,驸马人选亦是我满意的,那么殿下不可阻挠我的亲事。”   出了周修林这档子事,宋清辞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她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感情在权势和富贵面前不值一提,男子总是可以轻易的放弃曾经许过的承诺。她尴尬的身份摆在这儿,想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适合的驸马,还是一切随缘吧。   并且,她也不是要给裴行Z一个机会,只是明显太子对她还有意思,连半夜进她的屋子、拦下周修林给她的信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不管她如何拒绝,想来太子也不会就此罢手。   等过一段时间,太子对她的兴趣慢慢淡了,太子妃的人选也定下了,想必太子就不会再来招惹她了。   裴行Z薄唇勾了勾,“ 好。”   只是这淡淡的一声“好”,听起来像是猛兽在懒洋洋的逗着看中的猎物,故意让猎物放松警惕,让猎物愿意亲近他。   他已经给过宋清辞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了,不会再给她第二次。其他男子绝不可能成为就宋清辞的驸马,她只能是他的。   临走之前,裴行Z有心再尝一尝温香软玉的滋味,只是顾忌着宋清辞的感受,小姑娘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羞的已经抬不起头了,他克制着心头的燥/热,“公主早些歇息,我明天再来看公主。”   宋清辞顾不得继续害羞,急急开口,“殿下,您别来了。我都已经答应您暂时不考虑成亲的事情了,您总是半夜来我的屋子里,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您是太子,自然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可我不一样,到时候所有的罪行都会落在我身上。”   裴行Z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他并非对宋清辞是见色起意,自然要维护她的声誉,他是太子,若是连自己的行踪都能被别人打听到,那这个储君当的也太失败了,守卫宫廷的禁军虽然是对皇帝负责,但也有他麾下的势力,“ 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尽可放心。”   太子可真是越发无赖了,这不是宋清辞放心不放心的问题,而是太子根本不应该来她的闺房啊!   宋清辞闷闷的开口,“殿下,这不合规矩,您若是真的喜欢我,便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裴行Z逗着她,“我不过是亲了你一下,还做什么登徒子的事情了?就是因为喜欢你,我才想见到你。”   宋清辞两靥又爬上热意,不过是亲了她一下,太子怎么可以这么随意的说出来啊。   “嘴唇红了。” 裴行Z走到她面前,用指腹捻柔着她的唇角,“疼不疼?”   宋清辞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鼓了鼓腮帮子,她的唇变红了,还不是拜太子所赐,太子这人就像恶狼一样,她都要呼吸不上来了,太子才松开她。   眼眸浮现笑意,眼看夜色已深,裴行Z不再逗她,“好了,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太子离开的时候挺光明正大的,不用翻窗和怕爬墙,从凤阳阁后门离开的。可见太子的势力当真是雄厚,早早的安排好一切,并不怕宫廷禁军和宫女、太监看到他。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宋清辞松了一口气,她总怕有人发现裴行Z在她这里。   如水的月色倾斜在她披在细肩的长长乌发,想起刚才那个吻,如蝶翼般的长睫扑闪着,宋清辞赶紧将脑海中的场景挥出去,不能再想了。这一次是她没有反应过来,下一次,不对,没有下一次了。   宋清辞去外间看了一眼,荔枝和守夜的宫女睡的死死的,丝毫没有发现屋子里进来了人,估摸着盛厉点了迷香,所以荔枝她们才睡得这样沉。   依照宋清辞的意思,自是不愿让裴行Z半夜来到凤阳阁,弄的他们俩在偷/情似的,她并不觉得她会和裴行Z有什么好结果,和他没有瓜葛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听裴行Z话里的意思,他还是会再来找她的。除非,她去求太后,加强凤阳阁的守卫,许是可以拦着太子进来她的屋子。   要寻求太后的庇护,然而宋清辞脚踝的伤好了许多,可以稍稍下榻走路,但风阳阁距离寿康宫的距离并不近,等走到寿康宫,怕是她的脚踝又要重新青肿起来。   无奈,她只得让荔枝代为传话,说半夜总是有几个太监偷偷摸摸在凤阳阁门前徘徊,她有些害怕。   哪有太监偷偷摸摸去到凤阳阁,这自然是她编造的借口,是为了阻拦裴行Z半夜摸进她的屋里。   “公主,半夜有太监在咱们凤阳阁的门口?” 荔枝十分惊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奴婢这几夜总是睡得特别沉,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让公主担惊受怕了。奴婢这就去禀告太后,等今天晚上,说什么奴婢也不能再睡着了,将那些偷偷摸摸的太监揪出来。”   哪是荔枝睡的沉,这是她们中了迷香的缘故,只是宋清辞也不方便说出来,“没事的,料想那些太监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去寿康宫吧,将这件事告诉太后,让她加派几个太监和护卫。”   等荔枝将事情告诉太后以后,太后正色起来,那些太监虽然没了命/根/子,不算是正经的男人,可有些太监还是离不了女人,和宫女的宫女结成对食。有些胆子大的,还敢招惹冷宫那些不受宠的嫔妃。   虽然新朝立的宫规森严,可这些太监不少是前朝留下来的,跟着庆隆帝有样学样,胆子大得很,油滑恶臭。   这些太监逗留在凤阳阁门口,要不然是盯上了宋清辞身边的宫女,要不然就是打量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好欺负呢。   太后冲着吴嬷嬷道:“你去内侍监走一遭,往风阳阁多派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再去吩咐一声,北衙禁军晚上巡逻的时候,关注着风阳阁的动静,若是见到可疑的人,当即抓起来。”   交代完这些,她又对荔枝道:“让清辞好好养病,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告诉我。”   有了太后的吩咐,没过多久,风阳阁就多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晚上的时候,禁军也会格外注意风阳阁的情况。   宋清辞安心不少,她只是一个前朝公主,在宫里无依无靠的,能够仰仗的只有太后。太后这么一吩咐,加强了风阳阁的守卫,裴行Z应当不那么容易再进去她的屋子吧?   歇过午觉,裴云蓁来到了风阳阁。   宋清辞瞧她不是很有精神,关切的问道:“蓁蓁,你和陆世子怎么样了?”   裴云蓁闷闷不乐的道:“还是那样子,我说成亲不仅仅是我们俩的事情,若是他父亲不同意他当我的驸马,我也不勉强,我们俩还是趁早分开的好。这几日我没见到他,也没收到他的口信,不知道陆家人到底是什么打算。”   宋清辞给她倒了一盏酸梅汤,“ 你与陆世子青梅竹马,皇上应当是想让陆世子当你的驸马,陆国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与陆世子虽然未定亲,可两家人都是默认你们的亲事的。陆家若是反悔,皇上肯定第一个不同意,事情没有到最坏的结果。”   裴云蓁叹口气,“ 陆怀瑾的父亲只有陆怀瑾一个儿子,肯定不愿意让陆怀瑾舍弃大好前途当我的驸马。若是陆家反悔了,父皇确实会生气,然而陆家有从龙之功,父皇断然不会为了我逼迫陆家答应这门亲事。陆家是大宴得用的臣子,可我只是一个公主,孰轻孰重,再明显不过了。陆怀瑾当不了我的驸马,父皇只会从上京其他世家子弟挑选一个出来与我成亲。”   裴云蓁这番话,宋清辞感同身受,哪怕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在江山和朝臣面前,并不那么重要。   正如前朝一样,庆隆帝不战而降,主动与东突厥议和,宋清辞没有选择余地的成了和亲公主。若不是前朝被推翻,她现在已经去东突厥和亲了,小命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一定呢。   宋清辞安稳着裴云蓁,“蓁蓁,太子是你的兄长,他那么疼你,有他在,不会让陆世子辜负你的。”   裴云蓁笑了笑,“三哥确实很疼我,长兄如父,从小到大,他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比父皇还要多。其实,如若是裴云薇喜欢陆怀瑾,即便陆家不同意,父皇也会下令让陆怀瑾当她的驸马的。”   裴云蓁只有一个父亲,可皇上有许多的儿女。相比起来,皇上更喜欢裴云薇,因着裴云薇从小用体弱当幌子来争夺父爱,皇上更为在意裴云薇,陪着她的时间也更长一些,觉得裴云薇身娇体弱、天真烂漫,让人疼宠。   所以在裴云蓁心里,太子和太后才是排在第一位的,随着年龄越长越大,对于父爱,她已经不是很在意了。   宋清辞浅浅一笑,“蓁蓁,皇上心里也是疼你的,你性格娇憨可爱,皇上是你的父亲,怎么会不疼你?再说了,你还有太后,有太子,还有我陪着你呀!”   裴云蓁是个开朗的性子,“算了,不提陆怀瑾了,清辞,你真的决定要和周修林成亲吗?”   宋清辞缓缓的道:“蓁蓁,我与周修林没有什么关系了。”   “啊?” 裴云蓁是又惊又喜,惊讶的是怎么突然宋清辞和周修林就分开了,喜悦的是自家三哥又有机会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跟我说说。”   宋清辞挑着捡着说了几句,“其实也没什么,周修林的祖父、祖母不同意他当我的驸马,他祖父、祖母过了古稀之年,总不能为了私情忤逆他的祖父。他身上也担着许多责任呢,说到底,是我和他没缘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宋清辞和周修林分开了,裴云蓁还是挺高兴的,她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难过吗?”   宋清辞摇了摇头。   裴云蓁高兴起来,使劲撮合着宋清辞和裴行Z,“ 不和周修林在一起还好呢。清辞,三哥对你的情意,你是知道的。当初沈姐姐向他表白,三哥说有喜欢的人了,我当时就知道,他喜欢的人就是你。你知道的,三哥不是会玩弄女子感情的人,我可盼着你当我的嫂嫂的。”   宋清辞有些无奈,“蓁蓁,你别乱说。你的嫂嫂,该是像傅令容那样的闺秀。”   “谁说的,三哥喜欢你,我也喜欢你,等你嫁给了三哥,咱们姑嫂俩绝对不会闹矛盾。” 裴云蓁说着话,扑到宋清辞怀里,挠着她的痒痒肉,“清辞,你是喜欢三哥的吧,对吧对吧?”   宋清辞吃吃笑起来,赶紧躲过去,“蓁蓁,你别挠我的痒痒肉。”   夏日的纱裙本就轻薄,宋清辞因着养伤,又穿的是宽松的裙子,被裴云蓁挠了痒痒肉,她吃吃的笑着,胸前的圆润上下起伏。   裴云蓁感叹着,“清辞,三哥以后有福气了。”   宋清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颊一红,什么有福气呀,她才不让太子这个登徒子占她的便宜呢。   白日被裴云蓁打趣了一番,晚上的时候宋清辞特意换了一件非常保守的寝衣,幸亏屋子里有冰盆祛热,穿在身上并不觉得闷热。   按理说风阳阁加强了护卫,还是太后特意下的吩咐,裴行Z应当不会半夜来找她,不过宋清辞还是有所提防,不敢睡的太熟。   得,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候,裴行Z又轻而易举进来了她的房间。   宋清辞揉揉眼睛,惊讶的望着他,“殿下,您是怎么进来的,风阳阁四周有许多侍卫巡逻和太监守夜呢!”   都这样了,还拦不住太子进她的屋子,宋清辞彻底放弃了。   “ 不过是一些巡逻的侍卫。”裴行Z在床榻前坐下,提了提眉梢,漫不经心的开口,“ 听说公主告诉太后,有太监鬼鬼祟祟徘徊在风阳阁外面,我怎么不知道?”   宋清辞心虚的瞟他一眼,慢吞吞的道:“凤阳阁外面是真的有太监。”   裴行Z轻笑一声,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传来的触感柔滑,宋清辞肌肤又白又嫩,好似能掐出水来。   他并不戳穿宋清辞的借口,“既然如此,我今夜就留在风阳阁了,好陪着公主抓住那些鬼鬼祟祟的太监。”   这下子可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宋清辞讨好的冲他笑了笑,“不用,有侍卫在,用不上殿下的,殿下白日忙于国事,晚上更要早些休息。殿下是储君,您若是累坏了身子,便是江山社稷收损,您还是早点回东宫歇息吧。”   裴行Z戏谑的道,“ 我一回东宫,睡觉的时候总是想起公主,公主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什么梦?” 宋清辞下意识的问道,接着她脸一红,方才反应过来。   裴行Z意有所指的道:“自然是像昨天晚上那样的梦。”   “殿下,您快回去吧。” 宋清辞又气又羞,推着他。   不料裴行Z耍起无赖来,那可是名副其实的登徒子。   宋清辞行动不便,倾着身子推着他离开,裴行Z故意使坏,揽着宋清辞的腰肢,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宋清辞哪能承受裴行Z的重量,不由得往后倒在床上,裴行Z顺势翻过身,代替她倒在床榻上,让宋清辞趴在他的胸膛上。   这么一来,裴行Z紧紧的抱着她,宋清辞贴在裴行Z的身上,两人面对着面,姿势很亲密。一个稍稍抬头,一个稍稍低头,就可以唇对着唇亲上去。   宋清辞一颗心砰砰跳起来,好在她提前有所准备,穿了件保守的寝衣,不然的话,就要被太子占便宜了。她试探着起身,未能成功,腰间横着的太子的臂膊并不松开。   太子的声音低哑起来,“别动。”   温香软玉在怀,裴行Z本来就忍得很辛苦,偏偏宋清辞还扭动着身子,怀中的女郎身姿娇软婀娜,真想赶快把她娶回东宫。   宋清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不明白太子为何不让她起身。但出于直觉,她觉得还是乖乖听太子的话比较好。   趴在太子身上,太子的眼眸湛黑,像夜幕中烂漫的星辰。他的轮廓也很深邃,皮肤比一般的男子白许多,是那种偏冷白的肤色,眼睫比女子的还要浓密,像一把小扇子。   单看皮囊,太子似庭中玉树,爽朗清举,估计没有女子可以不对太子动心。   裴行Z大掌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个满怀,仔细的注视着她,“想亲我吗?”   宋清辞羞赧起来,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绯红,怀里像揣了一只小鹿,心跳的很快,轻轻的道:“不想。”   亲吻这样的事情,总是羞羞的,太子却这么自然是的问着她。她算是看出来了,太子不正经的时候,比那些纨绔子弟还不正经呢。   裴行Z轻笑一声,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慵懒的开口,“我想亲公主,怎么办?”   这个混/蛋,干吗要问她呀!盈盈杏眸满是羞赧,被太子抱着,宛若他们是一对小夫妻在耳鬓厮磨一样,宋清辞一手撑在床榻上,挣扎着就要起来,“不准亲。”   裴行Z稍稍用力,将宋清辞压向自己,接着吻上她的樱唇。   月色似水,晶莹的月华透过轩窗,洒在帐幔里,屋子很安静,偶尔响起的虫鸣透着轻快的意味,绣葡萄缠枝帐幔中,只有他们两人,温馨而宁静。   ☆、第 55 章   这是裴行Z第二次亲她,清风吹拂进来, 轻盈的帐幔微微飘起, 趴在裴行Z的胸膛,宋清辞一张脸泛着浅浅的粉, 努力的想要挣脱裴行Z的禁锢,然而未餍足的猛兽哪能轻易打开猎物?   裴行Z的气息清冽又引人沉沦, 他从小学什么都很快,善书法、善绘画、善御射, 尽管之前没有过贴身伺候的女子, 可他亲人的技术并不差, 宋清辞僵硬的身子渐渐软下来。   他轻轻的吻着宋清辞,滋味和他梦中许多次梦见的一样美好, 女郎樱唇软绵,身上楚楚女儿香似春花般馥郁幽香。   不知过了多久, 外间传来走动声,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听起来像是在朝宋清辞的房间走来, 宋清辞从这个缠绵的吻里回过神,一下子紧张起来。   外面脚步声的主人应该是荔枝, 虽然风阳阁加强了守卫,但在今晚之前,宋清辞并不确定裴行Z会不会再半夜来找她。鉴于前几夜盛厉给荔枝她们点了迷香,尽管迷香没有致命危害,但时间久了总归对身子不好, 所以宋清辞找了个借口,今天晚上没有让荔枝和凤阳阁其她宫女守夜。   估摸着半夜的时候荔枝醒了,来她门口看一看宋清辞睡着没有、需不需要喝水。   荔枝走到门口,轻声道:“公主,您房间的灯怎么亮着?您是要喝水吗?”   “唔。” 宋清辞软绵绵的身子又紧张起来,要是被荔枝发现裴行Z在她的房间,实在是太羞人了。她推着裴行Z的胸膛,企图直起身子坐起来。   裴行Z不疾不徐的离开她的唇,又在她的唇角亲了一下,这才松开她。   宋清辞一张脸绯红如霞,也不知裴行Z亲了她多长时间,她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胸前的圆润上下起伏,宋清辞深吸几口气,尽量平稳气息,“是有些口渴,不过我自己倒了一盏茶水,你不用进来了。”   荔枝“哦”了一声,又道:“那奴婢进去将灯熄了吧?”   要是让荔枝进来屋子,不就发现裴行Z的存在了嘛!宋清辞赶紧道:“不用,我还不困,我看会儿话本子再歇下,待会儿我将灯熄了即可,你快去睡吧。”   荔枝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在自家公主的寝殿里,她应道:“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公主不要看太长时间,您早点睡,奴婢也回去休息了。”   想起白日宋清辞说这几夜有太监在风阳阁外面鬼鬼祟祟的徘徊,荔枝又去问了守夜太监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这才回去歇息。   宋清辞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等脚步声彻底停歇,她僵硬的身子才放松下来,“殿下,我困了,您快回去吧。”   温香软玉的滋味已经尝过了,餍足的猛兽是该打道回府,裴行Z整理下衣衫,低哑的声音响起,“ 马上就是万寿节,突厥、吐蕃、南诏、回鹘等皆派遣使臣来上京为父皇贺寿,这几日这些使臣已陆续赶到上京,大哥、二哥还有我都要接待这些国家的使臣和皇子,事情繁多,晚上就不来看你了。”   宋清辞巴不得裴行Z不来风阳阁呢,她心里一喜,“国事重要,殿下以后就不要风阳阁了,好生招待那些使臣便是。”   裴行Z把玩着她的手指,“我不能来看你,公主很高兴?”   当然高兴呀,可这话这会儿宋清辞不能如实说出来,不然裴行Z很可能还要再亲她一次,宋清辞违心的道:“ 殿下是储君,这些远道而来的使臣和皇子需要殿下来招待,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若是殿下半夜来找我,实在是分担殿下的精力。”   裴行Z戏谑的瞧她一眼,“我的精力多着呢,公主要不要感受一下?”   “不要。” 宋清辞两颊又红了起来,太子又来欺负她,她推着裴行Z从床榻上起来,“殿下,你快回去吧,我实在是困极了。”   等裴行Z离去后,宋清辞吹了灯,屋里只剩下朦胧的银辉,目前来看,太子一时半会儿仍然对她有兴趣,她已经想法子让太后下令加强风阳阁的守卫,然而这样也没法拦着太子,她又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看来只能先应付着裴行Z,待太子妃人选定下后,太子应当行为会有所收敛。   一直以来,裴行Z给人的感觉是矜贵雅致的贵公子,可是现在宋清辞才见识到他强势又无赖的一面。周修林写给她的信,都被裴行Z手下的人拦下来逞给了他,又两次三番半夜进她的房间。   起初和裴行Z接触的时候,宋清辞就觉得他骨子里绝非温润如玉的郎君,想要避他远一点儿。只是后来太子的一系列行为迷惑了她,太子在她面前没有丝毫逾矩的举动,不摆架子 ,很是温雅,又亲自教导她书法、古琴等,还亲自抽查她的学业,带着她和裴云蓁出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疼宠妹妹的兄长一样,宋清辞渐渐敞开心扉、愿意亲近裴行Z。   时到今日,她才真正了解到太子的真面目,这人的城府该有多深啊,在无形之中让她的心湖泛起涟漪。   马上就是皇上的万寿节,这是皇上继位以来的第一个万寿节,不仅皇上很重视,文物百官亦非常重视。封疆大吏、够品级的地方官员等,皆赶往上京为皇上贺寿,周边小国也派遣了使臣和皇子来到上京。   前朝庆隆帝昏聩无能,东突厥等国势力不断壮大,庆隆帝屡屡主动与周边国家议和,割据土地、赔偿钱财,所以前朝时,赶上庆隆帝的寿辰,其他国家的使臣并不来为他贺寿。   裴行Z在推翻前朝的时候,东突厥先是主动拉拢裴行Z,商议着一起夺取天下,江山归裴家父子,东突厥则要金银和几个州县。   遭裴家父子拒绝后,东突厥趁机发兵,妄图坐收渔利。裴行Z正在夺取天下,庆隆帝不断派兵抵抗,对于其他国家来说,这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东突厥的颉利可汗万万没有想到,裴行Z当即下令停止与前朝的征战,集合兵力攻打东突厥,守卫河山。   在裴行Z率领下,麾下的将士士气大涨,一致对外,一举攻退东突厥。正是因着这一场胜仗,裴行Z威名远扬,周边国家开始重新审视裴家父子,他们意识到,即将成为江山统治者的裴家父子,于为难之时力挽狂澜,并非前朝皇帝那般懦弱。   是以,这次万寿节,其他国家派使臣来向皇上祝寿,顺势打探大宴的情况。至于东突厥,作为战败国,更是派来东突厥大皇子阿史那・凌琛以及东突厥公主阿史那・晚月。   若是没有败于裴行Z,东突厥企图攻占中原,战败之后,东突厥可汗仍不死心,这次来上京,明面上向皇上进贡了不少奇珍异宝,实则是要让大宴放松警惕,等待合适时间再反扑回去。   阿史那・凌琛以及阿史那・晚月来到上京,由鸿胪寺官员负责接待,直到第三日,裴行Z才觐见他们,“凌琛皇子,晚月公主。”   东突厥大皇子打量着裴行Z,当初交战时,他败于裴行Z之手,一年不见 ,裴行Z越发的矜贵威仪。   其琛道:“ 本皇子恭贺太子推翻前朝,成为储君。有您这样的太子,是大宴百姓之福。”   裴行Z轻笑了下,“这几日事务繁忙,每日都有外使来到上京,未能及时与大皇子和公主见面,还望两位见谅。”   其琛出声,“太子客气了,皇上正值万寿节,太子作为皇上的左膀右臂,自然是闲不下来。有鸿胪寺的官员招待我们,我和晚月这是第一次来到上京,昨日品尝了上京的美食,还入乡随俗去大慈恩寺拜了佛。”   裴行Z淡声道:“天南地北的美食与物品都汇聚在上京,除了大慈恩寺,上京也有其他值得一去的地方。大皇子和晚月公主远道而来,若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可提出来。”   阿史那・晚月直直盯着裴行Z,她这次来大宴,是打算与大宴联姻。她嫁给裴行Z,伺机与东突厥里应外合。而她的哥哥娶那位前朝的平宁公主,趁机向大宴索要金银丝绸等。   这位大宴太子矜贵中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身上的气质清隽中又显武将的峻拔,若是能成为裴行Z的侧妃,一点儿也不吃亏。   皇上下朝之后,亦接见了东突厥来使。阿史那・凌琛带来不少贡品,皇上龙颜大悦,留他说话。至于阿史那・晚月,又和宫里的公主年龄相仿,则让宋清辞、裴云蓁以及裴云薇来款待她。   自从裴云薇在马球赛那日对宋清辞下狠手的事情暴露之后,皇上和太后罚她禁足了很长时间,后来端午节时解了她的禁足。但太后有令,让她好好待在宫里怡情养性,因此,裴云薇很少在人多的场合露面。   这一次,裴云薇见到宋清辞,视线像绣花的针一样,狠狠瞪了她几眼,碍于有东突厥的公主在,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互相介绍身份之后,阿史那・晚月上下打量着宋清辞,“你就是平宁公主?”   这位平宁公主倒是姿容出众,若非前朝被推翻,她早就嫁到东突厥了。   宋清辞浅浅一笑,“我是。”   她们几个年龄相仿,互相客气着说了几句话,过了一段时间,裴行Z带着东突厥大皇子过来。   阿史那・其琛视线在宋清辞脸上停留片刻,这位平宁公主长相和东突厥人不一样,但毫无疑问是极美的。眉如远黛,眼若琥珀,似春花般润秀娇嫩,这是一种很灵动纯真的美。   前朝庆隆帝下令将这位平宁公主送去东突厥和亲,按理说,这位平宁公主该是他的未婚妻。   其琛收回视线,“ 见过几位公主,其琛给几位公主准备了玉镯和玉佩。”   宋清辞、裴云蓁她们出声道谢,“多谢大皇子。”   这位东突厥大皇子身躯高大魁梧,剑眉星目,也算是俊朗的男子,第一次来到上京,竟然还给宋清辞她们准备了礼物,但从这一行为来说,给人的观感还挺好的。   “其琛还带来了东突厥的特产美酒,甜而不辛辣。” 他示意随从呈上美酒 。   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琉璃杯中的葡萄酒泛着光泽,气味并不刺激,宋清辞小酌一口,果然甜甜的,不知不觉她多喝了几口。   裴行Z走过去,拿开她面前的酒壶,“不可贪杯,葡萄酒轻易不醉人,喝多了还是会头疼的。”   “好。” 宋清辞乖乖应下,心里却盘算着,等裴行Z离开后,她再尝这些葡萄酒。   不料裴行Z似是猜出来她的打算,直接吩咐盛厉将这些葡萄酒送去东宫。   宋清辞瞟了一眼裴行Z,太子就是故意的,故意将葡萄酒送到了东宫。   其琛这时候道:“公主若是想喝葡萄酒,其琛这里还有,再给公主送去一些就是。”   宋清辞笑了笑,“不用了,我酒量不行,稍稍品尝一下就行了。”   其琛又道:“葡萄酒有滋生养颜之效,公主适当喝一些对身体有好处。”   裴行Z的声音响起,“大皇子远道而来,携带这些葡萄酒并不容易。至于平宁公主若是想饮美酒,直接来东宫即可。”   趁旁人不注意,宋清辞佯装生气,瞪了裴行Z一眼,她才不去东宫呢,去东宫就像小白兔遇到了大灰狼一样。   阿史那・其琛视线在裴行Z和宋清辞身上游移,他听闻大宴太子不近女色、性情疏冷,可今日一见,总觉得大宴太子和这位平宁公主好像很亲近,两人的相处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亲昵和自然。   等其琛和晚月在宫里用过膳后,两人坐着马车出宫,看着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哥哥,大宴国土辽阔,资源丰富,还有金矿、银矿,前朝皇亲如此昏聩懦弱,尚统治天下十多年,不过是占据了中原地理位置的便宜。若是哪一日,这大好河山是我们东突厥的领土就好了,到时其他番邦定会臣服于我们。”   其琛亦有同样的抱负,尤其这次来到上京之后,望着上京繁华热闹的一切,熊熊野心在沸腾,裴行Z可以推翻前朝取而代之,那么东突厥未必不可以攻占大宴。   顿了顿,晚月又道:“哥哥,我瞧那平宁公主着实貌美,大宴皇帝会同意让她去和亲吗?”   其琛不以为意的道:“她只是一个前朝公主,大宴皇帝为何不同意?况且前朝皇亲曾允诺让她去和亲,如今我不过是来找她兑现诺言罢了。”   ☆、第 56 章   正逢皇上万寿节,这几日裴行Z果真没有半夜去风阳阁, 万寿节当日, 皇上在花萼楼下设宴,大陈歌乐, 文武百官以及番邦使臣齐齐向皇上贺寿,好一派壮阔热闹之景。   这是皇上继位以来的第一个万寿节, 王皇后、宋贵妃等嫔妃送的礼物花样迭出,那些大臣也使劲的讨好皇帝, 像傅家这样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的, 更是送上奇珍异品, 比如转心瓶、佛舍利等等,极尽的讨好皇上。   至于这些番邦使臣, 则送上铜镀金乌音洋钟、汗血宝马、裘皮毛绒、金银珠宝以及胡姬等。东突厥作为战败国,送上的贡品比其他国家都要隆重。   看着这些外邦使臣来向他贺寿, 皇帝心胸激荡, 精神矍铄的环视一周, 坐在龙椅之上, 才体会到无上权力的迷人之处,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所有人只能臣服于他。   太子身为储君,率领其他皇子、公主向皇上敬酒,“儿臣祝父皇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皇上的视线游移到太子身上时,微微一顿, 心头的畅快淡了些许,万寿节意味着他又老了一岁,可太子却似旭日一样,光芒璀璨。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他登上帝位的时间太晚,如今他已四十多岁,成为天子还不到一年时间,本该大展宏图、受万民拥戴,然而太子的存在,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不再年轻,等他暮霭沉沉老去的那一天,正是太子继承大统的时候。   敛去心中思绪,皇上饮下酒水,抬手道:“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女,朕看到你们的孝心了,不必多礼,落座吧。”   舞乐动人,除了大宴的歌姬跳祝寿舞,身姿妖娆的胡姬亦送上了祝寿舞,在场之人看的如痴如醉。   在前朝的时候,庆隆帝昏庸好色,时常召胡姬表演歌舞,甚至让一对胡姬姐妹进了后宫,每次侍寝时,大小胡姬姐妹花一起伺候皇上。   这些胡姬扭动着腰肢,外面披着红色的大袖衫,里面同色抹胸遮掩着胸/脯,可以看到诱人的沟壑,裸露着大片的肌肤和腰肢。   宋清辞看了几眼,这些歌姬着实妖娆,场景看着有些香艳,在场的郎君倒是有眼福了。   她注意到旁边的裴云蓁情绪不太好,“怎么了,蓁蓁?”   裴云蓁鼓着腮帮子,“陆怀瑾这个没良心的,一个劲儿的盯着这些歌姬看。这几日他不进宫来找我,这会儿倒是看这些胡姬看的入神,怕是待会儿就要求父皇赐给他几个胡姬当侍妾了。”   宋清辞好笑的看着裴云蓁,说什么要是陆怀瑾的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就要和陆怀瑾分开,其实裴云蓁才割舍不下陆怀瑾呢。   宋清辞轻声安慰着,“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场上胡姬在表演,陆世子总不能一直低着头不看乐舞吧,这样反而失了体统。”   裴云蓁鼓着的小嘴慢慢舒展开,“他要是敢对这些胡姬有意思,我饶不了他。 ”   宋清辞笑了笑,下意识的往裴行Z那里看了一眼,她要是男子,看见这些胡姬也会有带回府的冲动,太子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妖娆的胡姬吧。   裴行Z着一身冕服,眸色清明,看着场中的舞乐,似是他一直注意着宋清辞这边的情况,宋清辞刚看向他,很快他就对上宋清辞的视线。裴行Z唇角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接着对盛厉吩咐了几句,不知说了些什么。   宋清辞心里一动,调过视线,她直觉太子对盛厉的吩咐应该与她有关,没过一会儿,荔枝凑到她身边,悄悄塞给她一张小纸条,“公主,这是太子吩咐盛公公给您的。”   宋清辞脸一红,这下子她和裴行Z更像在偷情一样,她拿起酒盏,用绣蔷薇的袖衫做掩护,另一手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平宁公主,殿下说了,让公主放心,这些胡姬哪有公主好看。”   宋清辞赶紧将纸条握在手里,裴行Z这个混/蛋啊,她不过是无意的看了他一眼,裴行Z还以为她吃醋了呢。   接下来,宋清辞特意不再看裴行Z,省得再惹出什么误会。   文武百官向皇上祝寿之后,接着是这些番邦使臣送上贺礼。等到东突厥的时候,阿史那・其琛起身,“东突厥给皇上送上一百匹宝马、六十名歌姬以及十二车金银珠宝,祝皇上福如东海,祝大宴国泰民安。我父颉利可汗十分敬佩大宴皇上以及太子,大宴在皇上的统治下,定能国运昌隆,成就千秋大业。”   皇上畅快的笑着道:“ 其琛皇子远道而来,多谢你带来颉利可汗与东突厥子民的祝贺,朕也祝东突厥子民阖乐、繁茂昌盛。”   其琛又道:“两国之前的冲突亦是往事,大宴有皇上这样英明的君主,我父王希望东突厥与大宴能结秦晋之好,巩固两国关系,互相扶持,齐头并进。”   宴席上一下子安静下来,舞乐停止,胡姬退去。   皇上静静的沉思,欲结秦晋之好,看来东突厥有意与大宴和亲,前朝皇亲无休止的议和、赔款、收取苛捐杂税,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兵不强马不壮,民不聊生。新朝建立后,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现在的大宴,还没有能力和周边其他国家交恶,重中之重是发展商贸和军/事/力量。   东突厥是周边国家中势力较雄厚的一个国家,若是能和东突厥建立同盟关系,对大宴来说有许多益处。   等于说,东突厥成了开启大宴和其他国家往来的第一把钥匙,不仅树立了大宴的威望,那些对大宴虎视眈眈的的番邦国家,亦有会所忌惮。最重要的是,大宴得以在未来几年里,免受东突厥的袭击,可以趁机壮大国力。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皇上挺愿意答应的,可惜的是,他只有两个女儿,裴云薇自小体弱,去和亲自是不可以,裴云蓁和陆怀瑾是青梅竹马,两人心里都装着对方,皇上也不至于让裴云蓁去和亲。   至于选择宗室女去和亲,皇上的几个侄女要么已经成亲,要么还未及笄,让他的哪个侄女去和亲都不合适。   思来想去,皇上只得放弃这个想法,“朕已思量其琛皇子的提议,只是,大宴只有两位公主,云薇和蓁蓁乃朕的爱女,她们年纪还小,朕打算再留她们几年。不过其琛皇子尽可放心,即便没有秦晋之好,只要东突厥真心与大宴往来,我大宴必会以礼相待。”   和亲是其琛来到大宴的目的,他仍坚持,“皇上误会了,前朝皇帝曾下令让平宁公主去东突厥和亲,其琛这次所求的,正是平宁公主,并非其他两位公主。”   阿史那・其琛只见过宋清辞一次面,宋清辞留给他最大的感受是,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哪怕是第一次见到她,她的长相也会深深留在旁人的心里。   至于其他方面,其琛并不了解,他也不需要了解,一个和亲公主而已,还是前朝那个荒/淫无度、懦弱不中用的皇帝的女儿,将她娶回东突厥,又不是真的要与大宴和睦相处。只是利用和亲一事,让大宴皇帝以及太子降低对东突厥的戒心,然后趁机索求更多的利益,享用大宴丰富的资源。   大宴当今的统治者不似前朝那般无能,东突厥最为忌惮不是皇上,而是当今太子裴行Z,其琛可是领教过裴行Z作/战的能力。与其与大宴交恶,不如以朋友的姿态暂时与大宴交好,筹谋着获取更多的好处,然后壮大东突厥。   在场之人的目光移到宋清辞身上,听到这话,宋清辞身子蓦然僵硬,一张脸变得苍白,她以为前朝被推翻,她就不用去东突厥和亲,没想到,阿史那・其琛竟然会主动提起和亲的事宜。   荔枝神色变得焦急,“公主,怎么办啊?”   一旁的裴云蓁也急起来,安慰着她,“清辞,你别急,父皇”,顿了顿,她改口道:“三哥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让宋清辞去和亲,皇上并没什么不愿意。可他为了树立仁善的名声,之前对宋清辞以礼相待,若是现在当即答应让她去和亲,无疑与他之前的做法相违背。   皇上没有立即应下,“和亲不是小事,事关整个社稷,待朕与百官商讨之后,再给其琛皇子一个答复。”   裴云薇幸灾乐祸的盯着宋清辞,若是宋清辞去和亲,方才消除她心头之恨,这样的好机会,她自然要添一把火。   席上的裴行Z墨眸微垂,眸中藏着冷意。   后半段宴席,宋清辞根本没有心思继续关注,她心里只想着和亲的事情,皇上的态度很明显,要不是当初前朝皇亲阻拦,她早就被送到京郊的离宫自生自灭了。去东突厥和亲,皇上没有不同意的理由,牺牲她一个前朝公主,对整个江山有益,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寿宴结束后,宋清辞脸上的苍白还未退去,裴云蓁过来安慰她,“清辞,你放心,我这就找父皇和皇祖母去,怎么也不能让你去和亲。”   宋清辞勉强打起精神,“蓁蓁,谢谢你,但你别因为我与皇上起什么争执。”   裴云蓁应下,“你别担心我,看你脸上都没了血色,你先回去,别想太多。”   回去凤阳阁,荔枝丧着一张脸,拖着哭腔,“公主,咱们去求太后,去求太子,您一定不能去和亲啊!”   “别去。”宋清辞自嘲的惨笑,“我有什么身份去求太后和太子?我的使命本就是去东突厥和亲。再者,和亲一事,不是太子和太后单方面决定的,事关整个大宴,拿主意的是皇上以及文武百官。”   荔枝急的哭出来,“那怎么办?皇上肯定愿意让您去和亲,那些朝臣也没理由反对。”   宋清辞安慰着她,“别哭,万一事情有转机呢?”   话虽这样说,可宋清辞知道,怎么可能会有转机啊!观皇上在寿宴上的态度,虽然没有立即应下,但很明显皇上有意拉拢东突厥,她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前朝公主,去和亲反而是她最大的价值。   裴云蓁去找皇上的时候,裴云薇和王皇后也在,她没急着进去,在外面静静的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皇上问道:“皇后,你怎么看待让宋清辞去和亲的事情?”   王皇后微微一笑,“ 皇上,臣妾同意让她去和亲。”   皇上轻点着头,“朕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让一个前朝公主去和亲,恐是于朕的声誉有损。”   王皇后道:“怎会影响皇上的声誉?您是仁善之君,将宋清辞留在宫里,又对她以礼相待。她父皇让整个河山岌岌可危,对不住天下百姓。她享受了公主的荣尊,也该为整个江山社稷做出些贡献。”   皇上有了些思忖,“那若是她不同意,又该如何?”   王皇后不以为意的道:“去和亲,不是您下的令,那是她父亲下的命令,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是啊,父皇,宋清辞不过是前朝公主,您当初留她一条命,已经是极大的仁慈。她在宫里短短一段时间,很是得皇祖母和蓁蓁的喜欢,皇祖母多次为了她,而训斥我,蓁蓁更是不把我当长姐看待,和我离了心,我看宋清辞就是故意离间我和蓁蓁的姐妹情谊。她可不像明面看着那般无害,让她去和亲,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裴云蓁瞬间涌上一股怒火,她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情绪,直接进去,“大姐姐此话差矣,清辞从来没有离间我们姐妹间的情谊。反倒是大姐姐你,两次三番针对她、陷害她,甚至对她下死手。”   裴云薇脸色一白,被裴云蓁这么一数落,有些尴尬,“我与她是有些矛盾,可我不是恶毒之人,为何偏偏只与她起了冲突。蓁蓁你别被她骗了,宋清辞不是省油的灯。”   裴云蓁懒得再与裴云薇继续扯下去,她直接道:“父皇,女儿不想让清辞去和亲。前朝是前朝,前朝皇帝已经驾崩,他的命令便不作数。还有,推翻前朝的时候,东突厥当时趁机出兵,妄图占领中原,幸是三哥率兵大败东突厥,没有让他们得逞。东突厥人狡猾善战,嘴上说着要与大宴和平共处,未必他们没有包藏祸心。”   皇帝摆摆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蓁蓁,宫里的女孩少,你与宋清辞玩到一块儿,朕可以理解。但你应当知道,在江山社稷面前,一切私情都不重要。不能因为你与她交好,便不愿让她去和亲。如果她不去,那就只能你去,这个时候,你又该如何抉择?”   裴云蓁难以置信的望着皇上,她觉得坐在龙椅上的皇上非常的陌生,她的父皇,与在晋阳的时候判若两人,薄情而自私。   当初起兵时,父皇说他不是为了权势而造/反,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填饱肚子,是为了维护每一寸土地不被外敌所占据,是为了让每一个子民不必丧命于外敌的刀下,会善待前朝血脉。   可是现在呢,他的父皇可以残忍的将宋清辞送去和亲,是不是等哪一天她惹了皇上的厌烦,皇上也会将她送去和亲?   皇上不欲再说下去,“你回去吧,究竟要不要与东突厥和亲,明日早朝上朕还要与群臣商议。”   裴云蓁失魂落魄的走出紫宸殿,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帝王的可怕,原来登上皇位,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日后她的三哥也成为一国之君,会变得和她父皇一样可怕吗?   不,三哥不会的,三哥和她的父皇不一样。   *   因着突如其来的和亲一事,整个风阳阁笼罩着一层压抑和沉闷,当天晚上,宋清辞没有什么胃口用膳,晚上的时候她很早就歇下了,她让荔枝还有其她宫女别进来打扰她,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帐幔里只有她一个,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没有人会突然进来把她拽出来去和亲,宋清辞觉得安心了些。   仔细想想,是这一段时间她过的□□逸,所以猛然听到和亲的事情,才无法接受。当初她进宫成为平宁公主,她就知道自己要去和亲,也做好了和亲的打算。只是新朝建立后,太后、裴云蓁还有太子都待她很好很好,让她误以为她可以就此安逸的生活下去。   若真的要去和亲,只不过是完成她应该完成的使命,她可以委屈,可以埋怨,但一味的逃避和拒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初进宫时,不知道哪一日,庆隆帝就会让她去东突厥和亲。恐惧的情绪一直藏在她的心里,夜深人静时,就会慢慢的涌上心头,她从来没有安心的时候。   后来改朝换代,心头的恐惧逐渐消散,她觉得她可以不用再当一个和亲公主。直到今日,恐惧和害怕重新蔓延在她的心头,她没有家世背景,从来没有可以选择的权力,就像案板上的一条鱼,只能等待着锋利的刀落下来。   夜幕渐渐深沉,宋清辞朝门口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一个人。以前她不希望裴行Z半夜来找她,可今天晚上,她格外希望裴行Z能来见她一面,她能依靠的人并不多,她想见到裴行Z。   可惜,等了好久,也没有见到裴行Z的身影,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宋清辞突然觉得很委屈,还很生气,前一段时间裴行Z两次三番半夜来到风阳阁,欺负着她,亲着她,和她说让她相信他。   可是现在真正需要裴行Z的时候,却见不到他的人影,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要去和亲了?   ☆、第 57 章   裴云蓁失魂落魄的从紫宸殿离开,皇上的态度很明显, 待明日早朝与朝臣商议过, 若百官不反对大宴与东突厥通亲,那么宋清辞就会被送到东突厥和亲。   虽然她不清楚宋清辞和自家三哥感情发展到了哪一步, 但不管宋清辞能不能成为她的嫂嫂,她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宋清辞去和亲。   自古以来, 和亲公主多是身不由己,远离从小长大的地方, 去到异国他乡, 有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亲人和朋友, 只能咬牙克服所有的困难和屈辱。若和亲公主得皇上疼宠,去和亲待遇不会太差, 可宋清辞只是一个前朝公主,不用想都知道东突厥并不会善待宋清辞。   许多和亲公主嫁过去不过几个月时间, 便传来病逝的消息。再者, 除了饮食、语言和风俗习惯上的差异,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东突厥收继婚的习俗。这意味着, 若宋清辞嫁给了阿史那・其琛,一旦其琛出了什么意外, 她就要委身于其琛的兄弟或者伯父,对一个女子来说,在不情愿却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这该是多大的羞辱。   再想到皇上对其琛求娶宋清辞的态度,裴云蓁越想越生气, 她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她的父皇变得这么冷血和可怕。   她想过去求太后插手这件事,但太后不管前朝后宫的事宜,和亲一事太后也无法左右皇上的决定,想来想去,能够帮助宋清辞的只有太子。   裴云蓁急匆匆去到东宫,却不见裴行Z身影,她朝伺候的太监问道:“我三哥呢?”   “公主,寿宴结束后,殿下去了沈太傅府上。”   “三哥去了沈太傅府上?” 裴云蓁喃喃自语,沈太傅在朝中颇有威望,三哥是不是在与沈太傅商量宋清辞和亲的事情?   沈府,沈夫人知道阿史那・其琛求娶宋清辞的消息后,“砰”的一声拍着案桌,“清远他爹,我与平宁公主见过几次面,打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很合我的眼缘,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咱们珠珠一样。去东突厥和亲,无异于入了虎穴之地,东突厥还有收继婚的习俗,平宁公主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能去和亲。”   自从沈珠珠走丢后,沈夫人性情有了很大的变化,爽朗的性格变得平静了不少,方才拍着桌子的架势,倒是有了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沈钧儒眉头微皱,“ 明日早朝,此事就会定下,平宁公主是我的学生,她是一个很懂事乖巧的姑娘,成为公主不过两年时间,前朝又覆亡了,新朝建立,她的处境并不乐观,若是再去和亲,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是不容易。”   沈夫人愤愤的道:“前朝皇帝昏庸,只会主动投降,将咱们的江山割让出去,再用公主和亲换取一时的安宁,若皇上也走上了这条路,即便是换取了一时和平,这也是耻辱。”   沈钧儒亦是这样的想法,“这确实是耻辱。不过,纵观古今,历朝历代都有公主和亲的事情,再加上大宴现在的形势,皇上以及朝中大臣应当很愿意促成大宴与东突厥通亲。平宁公主只是一个前朝公主,没有家世背景,那些前朝的皇亲宗室,恐是也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如果平宁公主去和亲了,于情于理,皇上少不得要赏赐她与她背后的家族一番,但平宁公主不在大宴,又无兄弟姐妹,自然是那些前朝皇亲跟着受益。”   沈夫人和沈太傅一样,敢于直言,“大宴如何,与平宁公主一个前朝公主有什么关系?如今这天下又不是平宁公主一家人的,要和亲,也该是皇上的女儿或者宗室女去和亲。若真的让平宁公主去和亲,当今皇上与前朝庆隆帝没什么差别,当真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一旁的沈清远安慰道:“母亲,您消消气,事情还没有定局,一切只看明天早朝的情况。”   这时,沈府的管家进来禀道:“老爷,太子殿下来咱们府上了。”   沈太傅有些意外,随即跟着沈夫人、沈清远迎上裴行Z,向裴行Z行礼,“臣/臣妇拜见殿下。”   裴行Z上前扶起沈钧儒,“太傅、夫人和清远不必多礼。”   一行人进屋落座,沈钧儒出声,“殿下光临沈府,不知所为何事?”   裴行Z直言不讳,“太傅,孤今日来拜见您,是为了平宁公主和亲一事。明日早朝父皇会与百官商讨此事,孤希望太傅可以反对大宴与东突厥通亲。”   沈钧儒眸中显露出精光,太子竟然为了平宁公主和亲的事情特意来到沈府,这到底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平宁公主一人?   不过,太子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方才臣与臣的夫人正在商讨此事,殿下放心,即便殿下今日没有来沈府,明天早朝上老臣也不会同意大宴与东突厥通亲。”   裴行Z起身作揖,“多谢太傅。”   沈钧儒微微一笑,“殿下客气了,这是老臣份内之事。前朝时,东突厥数次进攻河西、河内和辽东地区,妄图南下占领中原,甚至还趁着殿下起兵平定天下时,再次朝中原发起战乱。”   “东突厥的颉利可汗为人狡猾又有野心,主动与大宴交好,必有所图。前朝至今,中原已经懦弱了十几年,若是现在继续利用和亲来换取一时的安宁,大宴会和前朝一样,再也站不起来了。”   裴行Z沉声道:“ 孤和太傅的想法一样,东突厥野心勃勃,这天下的重担不该落在女子肩上。”   望着裴行Z,沈钧儒突然问道:“平宁公主是个好姑娘,只是不知殿下为何会反对大宴与东突厥和亲?   裴行Z神色坚定,“前朝时东突厥数次发起战争,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每到一城,便屠杀一城,丧于东突厥将士手中的妇女、幼童、将士不计其数。当时孤便立下誓言,若有朝一日夺取天下,必消灭东突厥,为死伤的百姓报仇雪恨。”   即便需要和亲的人不是宋清辞,裴行Z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宴的女子嫁到东突厥。   与东突厥的军/队/激/战时,虽然最后胜利了,但裴行Z永远无法忘记那些丧命于东突厥之手的将士,这些将士前一天还在有说有笑,期盼着新朝建立后,回乡与妻儿老小团聚,没娶媳妇的再娶一个媳妇,他亲身经历过,十分清楚东突厥之人的狠毒和狡猾。夜深人静时,那些牺牲将士的面孔,常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裴行Z立誓,三年以内,他要踏破东突厥,重振河山。   眼下大宴建立不久,商贸、兵马、民生、水利等亟待发展,要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不适宜立即发动战争。裴行Z不可能现在就去攻打东突厥,但他立下的誓言他一直记在心里。   沈钧儒目中流露出赞许之意,他是两朝帝师,经历过前朝两任皇帝,又经历了新朝,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一代比一代懦弱,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之时,东突厥、西突厥、高句丽等周边国家,皆对中原虎视眈眈,前朝时,王朝轮番被周边国家欺负,统治者还一味的议和投降,这些侮辱刻在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如今,大宴有此太子,实在是万民之福。   立在他面前的当今太子,不同于前朝皇帝那般懦弱,也不同于当今天子那般中庸,沈钧儒血液沸腾起来,“殿下有此雄心壮志,老臣相信殿下定能得偿所愿,老臣等着消灭东突厥的那一日。”   离开沈府,裴行Z又示意手下的人去了其他几个在朝中颇有威望的官员府上,游说他们反对大宴与东突厥通亲的事宜。待他回到东宫时,圆月高悬,夜幕沉沉。   盛厉进来禀道:“殿下,周大人求见。”   裴行Z转了下玉扳指,“让他进来。”   周修林进来行礼,“臣拜见殿下。”   周修林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殿下,微臣恳请殿下不要让平宁公主去和亲。”   太子喜欢宋清辞,周修林能够看出来。在他没有和宋清辞断绝关系之前,太子算是他的情敌,可周修林实在是生不起一点儿愤怒和怨恨之意。太子行事挑不出一点儿差错,是一个值得让人追随的储君。如今遇到这种情况,能够保护宋清辞的,也只有太子。   裴行Z眉峰微挑,“修林起来吧,孤会保护好她的。明日早朝,还需要修林与沈太傅、刘刺史等人一道,极力反对大宴与东突厥通亲。”   周修林愿意为了宋清辞而向他下跪,可见心里是真的喜欢宋清辞。只是,当初是周修林主动放弃了宋清辞,裴行Z不会再给他和宋清辞在一起的机会。   “是。” 周修林直起身子,说好了要娶宋清辞,终是他出尔反尔对不住宋清辞,他能为她做的不多,希望她可以过上和乐美满的日子。   离开东宫,周修林丝毫不怀疑太子的能力,和太子共事这么久,太子从来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轻易不许诺,但一旦许诺,一定会做到。   裴行Z从净室出来后,盛厉走过来,“殿下,盛宴结束后,您就没有用膳,又出宫拜访了几位大人,如今已经亥时了,您用些膳食吧。”   裴行Z径直去了书房,“不用,还有些折子没批。”   皇上过万寿节,这些政事和奏折自然落在了裴行Z身上。   夜色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裴行Z看了一眼时间,放下朱砂笔,淡声吩咐,“去凤阳阁。”   宋清辞怕是该哭鼻子了,他倒是想早些去瞧她,只是宫里人多眼杂,只能这个时间去。   掀开帐幔,裴行Z在她身边坐下,宋清辞的呼吸平稳,眼角泛着微红,鸦青的长睫还湿润着,看来是哭着哭着睡着了。   小姑娘在宫里无依无靠的,陡然遇上这样的事情,哪怕她一贯沉稳,想来心里也是极害怕的。   裴行Z用指腹轻轻擦拭掉她眼底的泪珠,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充盈着满满的怜惜。   不欲打扰她休息,裴行Z正准备起身离去,衣角却被人攥着。   裴行Z回头看去,本该熟睡的宋清辞,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素手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裴行Z爱怜的抚了抚她的眉头,想要拂走她眉间的不快,温柔的出声,“醒了?”   宋清辞沉默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下,“殿下,您来了,我还以为您今夜不会来了呢。”   她一直等着裴行Z出现,可怎么也看不到裴行Z的身影,她又委屈,又难过,哭着哭着,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刚刚在睡梦中,她感觉身边有人在注视着她,那人的目光很温柔,然后她就醒来了,她想要看一看是不是太子来了。   “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到这个时间点才来看你。” 宋清辞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裴行Z心都软了,见到他,宋清辞没有抱怨,也没有质问他,而是轻轻的对着他笑。   裴行Z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保证道:“ 清辞,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父皇的寿宴结束后,我去了沈太傅府上,沈太傅在朝中颇有威望,明日早朝他会反对大宴与东突厥通亲,还有其他一些官员也会反对。”   宋清辞没有想到太子会为她做这些,晚上的时候见不到太子,她有过埋怨和生气,但现在,她已经不气了,太子对她的情意,应该是有几分真心的。   她柔柔的笑着,“多谢殿下。”   她接着道:“其实,当初庆隆帝封我为平宁公主,便是让我与东突厥大皇子和亲的。若是事情最终没有转机,请求殿下允我去我爹娘的坟前上柱香,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我爹娘的坟前看一看了。”   裴行Z将她抱在怀里,“不可能没有转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东突厥。至于去你爹娘坟墓前上香,等这些使臣离京后,我和你一起去。”   宋清辞仔仔细细看着太子的一眉一眼,心里的不安散了许多。   裴行Z握着她的手,“今晚是不是没用膳?”   “殿下怎么知道?” 宋清辞惊讶的开口,“用了一点点,我没有胃口。”   裴行Z早就想到宋清辞不会吃太多东西,所以来的时候提前准备了糕点和几碟吃食,“ 用一些糕点吧,不然待会儿你会饿肚子的。”   宋清辞还是没有什么胃口,“我不饿。”   裴行Z摩/挲着她的指腹,“乖,吃一点,就当是陪我吃的,好不好?从宴席结束到现在,我也没有用膳。”   “好。” 裴行Z这么一说,宋清辞应下。   她知道,裴行Z身上的胆子很重,因为她,愈发加重了裴行Z身上的重担,“殿下,多谢您。”   裴行Z刮了下她的鼻子,“清辞,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谢,我会保护好你的。”   宋清辞心里一暖,等用过一些膳食,他侧靠在床头,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睡吧,明天所有的事情就过去了。”   宋清辞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结果,她不舍得让裴行Z离开,有裴行Z陪着她,她才觉得自己是有靠山的,不再害怕,“殿下,等我睡着了,您再离开,好不好?”   裴行Z将她抱在怀里,与她面贴着面,两人亲密无间,“睡吧。”   宋清辞犹豫了片刻,环上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前,闻着裴行Z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她只觉得安心。   以前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对裴行Z的喜欢,她总觉得她和裴行Z不可能有结果。可是经历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再一次意识到,谁都无法确定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公主去和亲,其实是挺寻常的一件事,虽然裴行Z允诺不会让她去东突厥,可是皇上和文武百官又岂会轻易更改意见?   如果她真的只能去和亲,那她和裴行Z相处的时间就不多了,她不想再刻意压抑对裴行Z的喜欢。   有裴行Z在身边,渐渐的,宋清辞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裴行Z轻轻的将腰间的手移过去,为宋清辞掖了下被子,这才出去风阳阁。   第二日早朝,皇上坐在龙椅上,“东突厥欲与我大宴结秦晋之好,各位爱卿有什么看法?”   四皇子裴行煜的舅舅第一个站出来,“ 大宴建立不久,国家未安,而东突厥兵力强壮,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皆依附于东突厥,不可小觑其势力。与东突厥通亲,百利而无一害,不仅可以带来未来几年的和平,更是可以防止西突厥与东突厥联手攻占大宴。平宁公主享受了公主的荣光,理由为天下百姓做出贡献,这是她应尽的职责。”   这话一出,不少人同意。宋清辞只是一个前朝公主,又无家族为她撑腰,让她去和亲,不至于得罪皇上。并且,前朝的时候也有不少公主去和亲,对于这些朝臣来说,这是很习以为常的事情。   牺牲宋清辞一人,换取天下百姓的安稳,聪明的人都该知道该怎么取舍。   沈钧儒上前一步,硬朗的声音在大殿响起,“皇上,东突厥占据王朝的土地,屠杀王朝数万百姓,这份耻辱和仇恨,不管过去多长时间,都不可忘记。这不是一个人的耻辱,是整个河山和万民之耻。若是与东突厥结秦晋之好,这份耻辱再无洗刷的机会。再者,颉利可汗为人狡猾阴险,数次出兵,对中原虎视眈眈,藏着狼子野心,万万不可对东突厥放松警惕。”   “去年太子大败东突厥,东突厥受到重创,兵马粮草损失无数。近一两年东突厥应当没有能力朝大宴出兵,这样一来,更没有与东突厥和亲的必要。与东突厥通亲,反而是一种拖累,大宴资源丰富,金银、绢纱、丝绸、茶叶等都要流入东突厥,无异于为他人做嫁衣。”   “和亲的口子一开,以后是不是也要与其他番邦和亲?前朝之鉴尤摆在眼前,先是和亲,接着是赔款,最后是割地。若是答应与东突厥通亲,大宴已经丧失了主动权和话语权,弊远远大于利。”   沈钧儒乃朝中清流,只忠于皇权,不结党立派,在朝中颇有威望,他话音落下,认同他的声音也不小,周修林、刘刺史等人也紧跟着反对。   宋清辞是前朝公主,去不去和亲并不干涉这些大臣的利益,许多大臣起初不愿插手这件事,幸亏有太子暗中授意,才有不少持反对意见的朝臣。   一时间,朝中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并存。   皇上皱眉沉思,拿不定主意,依照他最初的意思,自然是同意让宋清辞和亲的,可沈钧儒说的不无道理。   前朝皇帝被东突厥欺负上门了,还要跪着将土地、银子送给东突厥。哪怕过了十年二十年,这份耻辱也深深钉在大宴每一个百姓头上,大宴一日不站起来,只会越发受到其他番邦的欺负。皇上重面子,凡事都要考虑会不会影响圣誉。   况且,东突厥的颉利可汗确实狡诈,皇上也知道东突厥不是真的有心求和,然而双方短时间内都没有发动战争的能力,只得各自退让一步,等过了几年,东突厥获取了大宴的资源,必将发兵南下,攻占中原。   皇上十分犹豫,他看向裴行Z,当初击退东突厥的是裴行Z,他最有发言的资格,“太子,你有何想法?”   裴行Z淡淡出声,“父皇,依儿臣之见,大宴不可与东突厥通亲。其一,正如沈太傅所说,东突厥兵马、粮草受到极大损毁,短时间不可能主动发兵。其二,古今有不少和亲公主,前朝也有公主去东突厥和亲。可这份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东突厥依旧数次挑起战乱。”   “其三,西突厥、吐蕃等势力也不可小觑,与东突厥通亲,反而隔断了与西突厥等国的往来。若是其他番邦联合起来,我大宴亦无招架之力。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儿臣以为,最好的做法,既与东突厥建立商贸关系,又与西突厥有所往来,以此牵制东突厥。”   陆怀瑾当即附和,“殿下所言甚是。”   其他东宫属臣也跟着齐声附和,如此以来,朝堂上反对大宴与东突厥通亲的人占了上风。   裴行Z的声音又响起,语气坚定,身为储君的威仪和强势尽显,“ 父皇,大宴无割地、无赔款、无和亲、无纳贡,无伤百姓一人,王朝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第 58 章   各朝各代去和亲的公主不计其数,不管和亲的效果如何, 历代统治者和朝臣打着家国天下的旗号, 乐此不疲的将一个又一个的公主送去和亲。   前朝亦是如此,前朝几任皇帝昏聩无能, 没有能力守护好江山以及万民,被周边国家连番发兵, 最后只能和亲、赔款以及割地。   前朝皇帝以及朝臣觉得公主享受了荣华富贵,不能向皇子一样分担政务, 又不能向将士一样上阵杀敌。那么, 和亲, 就是她们该屡行的职责。   秉持着这种想法,统治者理所当然的将家国的重担转移到公主身上, 用和亲来换取短暂的和平,不少金枝玉叶的公主远离上京, 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独自承受着屈辱和压迫。   这样的事情多了, 仿佛就变得理所应当, 一国的天子和朝臣已然失了血气之勇,遇到外敌进攻, 打不过就议和。   今日,这些朝臣是第一次在华贵厚重的大殿上,听到大宴的储君言辞笃定的说着无割地、无赔款、无和亲这些话,坚定的话音传到在场之人的耳中。   王朝跪的太久了,是时候该站起来了。大宴有裴行Z这样的储君, 必可海晏河清、武定四方。   沈钧儒赞誉的看着太子,作揖道:“太子殿下刚毅而武勇,英姿盖世,铁骨铮铮,有凌驾四海之气血,令老臣敬佩。”   其他朝臣跟着作揖,齐声道:“殿下英姿盖世,铁骨铮铮,令臣等钦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宴要不要与东突厥和亲已经有了答案,裴行Z这番话让在场不少臣子热血澎湃。   他们相信裴行Z的能力,裴行Z符合朝臣对一国储君的所有期盼,强大又有气血,让朝臣信服。   现在就算是皇上同意将宋清辞送去和亲,这些大臣第一个要反对。   皇上神色复杂的看着殿中的裴行Z,他的这个儿子,从小就很出色,夺取天下的时候,更是裴行Z数次击退前朝的军队和入侵的外敌。   在皇上没有登上皇位之前,那时他和裴行Z只是简简单单的父子关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对裴行Z无疑是非常自豪和满意的。   可是现在,他与裴行Z先是君臣,接着才是父子。裴行Z太出色了,比他这个帝王还要出色。   有这样的太子,皇上的心里依旧自豪,只是,多了几分忌惮和提防。   不过皇上不得不承认,裴行Z提出的对策非常可行,与其拉拢东突厥,不如同时和东、西突厥交好,互相牵制,这样子谁都不敢轻易挑起战争,大宴反而可以坐收渔利,迅速提高威望。   若是让宋清辞去和亲,相当于将大宴和东突厥紧紧绑在一条线上,除非接着再让其他公主与西突厥等国和亲,不然的话,便是断绝了和其他番邦来往的机会,东突厥的颉利可汗阴险狡诈,必将对大宴有所图谋。   皇上终于开了口,“ 大宴与东突厥通亲一事就此作罢。”   散朝时,不少皇亲和朝臣围着太子,裴行Z开启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基本杜绝了公主和宗室女去和亲的可能,这些皇亲怎会不感激他?   四皇子裴行煜面色冷淡的望着人群中央的裴行Z,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能说出大宴无和亲、无纳贡这样的话。   换做是他,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议和是为了换取和平,虽然有些耻辱,但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经历了今天这件事,太子在朝中和民间的声誉要更上一层楼了。除非太子昏了脑子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不然的话,百官绝对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裴行煜如今的筹码,只能凭借皇上对太子的猜忌和提防之心,筹谋着将太子拉下储君之位。   不过他这个好三哥,反对大宴和东突厥和亲,应该还有其他原因。细细想来,太子和宋清辞的关系,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宋清辞每次遇到意外,都是太子救了她,不近女色的太子,唯独对宋清辞格外不同。   裴行煜冷笑着走出紫宸殿,他倒要看看,若是这件事让皇上知道了,皇上该是如何的大怒,又该是如何的对裴行Z失望。   裴云蓁得到消息,立刻去到凤阳阁,“清辞,太好了,你可以不用和亲了。”   “真的?” 宋清辞眼睛亮起来。   裴云蓁点点头,“是真的,昨天下午我去东宫找三哥,没见到三哥,他去了沈太傅府上。早朝时,三哥还有沈太傅、陆怀瑾、周大人等,皆反对这件事,父皇最后说,大宴与东突厥和亲的事情就此作罢。”   “太好了,太好了。” 荔枝高兴的叫起来,“公主,您可以安安稳稳留在上京了。”   宋清辞情不自禁露出笑,直到此刻,她心头坠着的大石头才真正落下,一直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   昨夜太子说,会好好保护她的,可宋清辞依旧担忧最后的结果。没想到,太子说到做到了,要说服皇上和朝臣改变主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没有太子,她只能去和亲。   还有,昨晚上太子来风阳阁看她的时候,只是告诉她有些事情要处理,没有将他去沈府请求沈太傅帮忙的事情说出来。   若不是裴云蓁说出来,宋清辞不会知道太子为她费了这么多心思。   裴云蓁骄傲的道:“你不知道,三哥在早朝上多么的铁骨铮铮。”   她赶紧将裴行Z早朝时说的话向宋清辞重复了一遍,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听着裴云蓁的描述,宋清辞唇角漾起笑,这样的裴行Z,强大、有气血和傲骨,怎么不让人崇敬和喜欢呢?   她是前朝庆隆帝选中去和亲的,庞大的王朝一步步被周边番邦欺负,死伤无数百姓,所以宋清辞十分理解这种耻辱。但是,大宴有裴行Z,她有预感,裴行Z会让王朝洗刷掉这份耻辱的。   裴云蓁又道:“走,咱们去找皇祖母,为了这件事,她昨天和今天心情也不好呢。”   宋清辞轻轻点头,“好。”   去到寿康宫,太后一见到宋清辞就开始笑,“这下好了,清辞又能陪在我身边了。”   宋清辞不由得眼眶红红的,“太后,清辞让您担心了。”   太后轻轻拍了她的手背,“ 若皇上真的让你嫁到东突厥,是我们裴家人对不住你。昨个我想将你不是庆隆帝女儿的事情告诉皇上,但正值皇上万寿节,不好打扰他。幸好,这件事作罢了。以后啊,谁都不能让你去和亲。”   宋清辞认真的道:“太后别这样说,您、蓁蓁与太子,给了我那么多的帮助,您们对我的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裴云蓁调和着气氛,“好了,清辞,你别哭了,不然我也跟着想哭,咱们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宋清辞赶紧瞧太后的神色,太后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并没有任何不满,“清辞,行Z对你的情意,不是弄虚作假的,我希望他身边能有个知心的人陪着他。”   杏眸微垂,宋清辞现在是相信裴行Z对她的感情的,若裴行Z只是对她见色起意,犯不着特意去沈府请求沈太傅帮忙。   万寿节这几天,大部分国事都堆在太子身上,他已经很辛苦了,还为她费了如此多的心思。   可是,她该和裴行Z在一起吗?   她喜欢裴行Z,也相信裴行Z对她的情意是真的。即便到最后解决了一切的阻拦,然而依照她这样的出身,怎么也当不了太子妃,顶天就是一个太子侧妃。   太子侧妃,本质上还是太子的妾室,她只是太子后宫里的一员,裴行Z以后会有更多的女人,她会吃醋,要和其她女子争宠,若是有了孩子,生下来更是低人一头,甚至还可能会卷入夺嫡的暗流之中。   宋清辞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生活,可能会有人觉得她这样的想法太自私、太虚荣。   但她入了宫,就是因为没有选择的权力,要不要去和亲根本无法自己做主。她承受了这么多的恐惧和无助,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女再走她的老路,被主母拿捏整治。   所以,她不会当别人妾室的,哪怕是太子,也不行,她喜欢裴行Z,更是无法接受他身边有其他女人。   经历了和亲的事情,宋清辞不愿再掩藏对裴行Z的感情,但要不要和裴行Z在一起,她决定,要与裴行Z好好谈一谈。   当天晚上,皇上设宴,宴请阿史那・其琛和晚月,同时有朝臣参与。   其琛先向皇上敬酒,“大宴与东突厥和亲一事,不知皇上考虑的如何?”   皇上道:“朕今晚设宴,正是要将结果告诉其琛皇子。东突厥有意与大宴和平共处,大宴亦是这样的想法。前朝皇帝曾下令让平宁公主嫁到东突厥,只是,前朝已亡,天下改朝换代,前朝皇帝的命令与朕没有干系,总不能萧规曹随吧。”   其琛眼睛闪过一道光,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大宴皇上这是不同意将宋清辞嫁给他了。   其琛面色如常,很快反应过来,“ 皇上说的有理,前朝皇帝的命令确实不适用于现在。但是,东突厥是真心与大宴交好的。其琛现在正式向皇上求娶平宁公主,请皇上答应。”   裴行Z不疾不徐出声,放下手中釉色酒盏,“ 东突厥若是真心与大宴交好,不必与平宁公主和亲,两国亦可以和平共处。若其琛皇子所言有虚,即便与大宴结了秦晋之好,也只是弄虚作假的幌子而已。”   其琛哑口无言,他真没法子反驳这句话。   顿了顿,他道:“ 东突厥之前与大宴有过矛盾,但现在我父汗与我,与大宴结秦晋之好的心意不掺一丝虚假。其琛远道而来,携带着东突厥子民的心意,为皇上贺寿。求娶平宁公主,为大宴奉上东突厥大皇子妃一位,这便是东突厥的诚意,还请大宴皇上接受我们的诚意。”   席上的陆怀瑾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一方若是愿意接受另一方的心意,这叫诚意;可一方已经拒绝了,另一放仍执意不放手,这叫强迫,不叫诚意。”   周修林附和道:“陆世子说的是,其琛皇子虽然会说我大宴的官话,但应该分不清诚意和强迫的差异。”   其琛眉头微皱,“其琛绝无强迫大宴与东突厥和亲的意思。”   这时,裴行Z神色淡淡,出了声,“ 前朝时不乏有公主与东突厥和亲,可东突厥出尔反尔不是一两次。去东突厥和亲的公主反而成了人质,毫无尊严可言,甚至丢掉了性命。其琛皇子谈诚意之前,可敢去到那些命丧东突厥的和亲公主坟墓前说这些话?”   阿史那・其琛一下子噤了声,东突厥曾经做过的事情被当面摆出来,真是让人难堪。   半晌,其琛讽刺的道:“大宴的太子以及臣子真是好口舌。”   裴行Z乜他一眼,“ 站在有理的一方,自然是好口舌。国与国的秦晋之好,不是和亲,两国开放互市,不主动出兵,不派将士偷袭边境地区,这才是真正的结秦晋之好。”   其琛脸色难堪起来,过了一会儿出声,“其琛受教了。”   皇上这时开了口,“ 其琛皇子可以放心,不管是前朝公主,还是朕的两个女儿,都不会送去和亲。有无诚意不是几句空话就可以看出来的,朕希望东突厥是真心与大宴交好。”   事已至此,大宴这方便的态度很强硬,阿史那・其琛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要娶宋清辞,是为了以此向大宴讨要资源,眼下看来是不成了,若其琛仍然坚持,今晚的宴席怕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其琛道:“ 大宴皇上以及太子可以相信东突厥的诚意。我的妹妹晚月,仰慕中原千百年积累下来的文化,也学习过四书五经。不能迎娶平宁公主,实在是一大憾事,不过其琛愿意接受。只是这份遗憾,希望可以用我的妹妹晚月来弥补。”   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听懂其琛话里的意思,怎么弥补,自然是让晚月嫁到大宴来。   这会儿轮到皇上皱眉头了,东突厥的狼子野心是越发明显了,堂堂一个国家的公主,甘愿嫁到大宴来,打得主意昭然若揭。   又不能随随便便将她许配一户人家,然而无论是上京的世家还是宫里的皇子,都不能娶这位东突厥的公主。若是阿史那・晚月里应外合,将大宴的情报传送回去,可就棘手了。   但是,方才已经拒绝了将宋清辞嫁给其琛,若现在继续拒绝其琛的提议,未必东突厥不会恼羞成怒。   皇上思忖了片刻,“ 晚月公主德行容貌皆出众,若是留在大宴,多有不适应之处,东突厥的男儿才是晚月公主的最好归宿。”   阿史那・晚月从席上起身,“皇上,晚月久闻大宴太子的威名,太子秉文兼武,龙章凤姿,这才是晚月最好的归宿。”   这话一出,宴席上哗然一片,当即就有人出声反对。太子是储君,进去东宫的女人 ,关乎着整个王朝,他的身边绝不可留下东突厥公主这样的女人。东突厥对大宴虎视眈眈,再把晚月安排到太子身边,若稍稍疏忽,太子就危险了,整个王朝也会跟着危险。   不需裴行Z拒绝,皇上也不会同意,“ 晚月公主,朕正在为太子挑选太子妃以及太子侧妃的人选,东宫太子妃以及嫔妃,事关国祚,不可有丝毫疏忽。既然晚月公主了解过中原文化,应当知道这个道理吧?”   阿史那・晚月身材高挑,容貌明艳,佯装柔软的时候,也是很容易让人怜惜的,“晚月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晚月爱慕太子,只要能伺候太子,无论什么身份,晚月都可以接受。”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皇上还不同意,未免有欺负一个弱女子的嫌疑,与两国交好不利。   场面一下子冷却下来,如是那等意志力不坚定的男子,怕是急着将晚月这样的大美人据为己有。   裴行Z神色及其冷漠,“大宴的女子端庄而知礼,晚月公主与孤不过见过两三次面,匆匆忙忙便下此决心,日后后悔的是晚月公主。孤不是晚月公主最好的归宿,也不忍公主终生抱憾,望晚月公主勿再说这样的话。”   阿史那・晚月脸一红,觉得深深的羞愧,太子这是在指责她不端正知礼。   虽然东突厥风气开放,女子也可以主动向男子表白。但她也是一国公主,也有公主的尊严,在东突厥的时候,都是男子上赶着向她表明情意,她这是第一次被人拒绝。   其琛冷声道:“晚月只是爱慕太子,东突厥也是诚心与大宴交好的。大宴皇上和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们,我们看不到大宴的诚意。”   陆怀瑾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其琛皇子怎么还提诚意这两个字呢,你们的诚意,就是在大宴不同意的情况下,先是强迫着让平宁公主去和亲,接着又强迫将你们的公主塞给太子殿下。那我要问一问其琛皇子,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阿史那・晚月柔柔弱弱的道:“ 是晚月不对,不该提起这些话,晚月仰慕太子殿下,不过,以后我会把这份爱慕之情藏在心中,不让太子和大宴为难。”   以退为进,不得不说,这位晚月公主还真是读了中原的四书五经呢,倒是有几分手段。   裴行Z冷淡的出声,“晚月公主既自知不对,孤与大宴又为何会为难?”   听到这话,阿史那・晚月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装不下去柔弱了。   裴行Z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孤听闻东突厥人性情豪爽,见到了其琛皇子和晚月公主,倒是觉得有些传言当不得真。与其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如咱们趁此机会商量开方互市、归还割地的内容。”   阿史那・其琛和晚月紧绷着一张脸,眉头都皱得死死的,这完全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不仅一点好处没讨好,丢了一箩筐的人。   接下来,双方商量起正事,互市、军队驻扎的事宜商讨之后,其琛道:“ 若是大宴与东突厥结了秦晋之好,金城这座城池便会归还大宴。计划赶不上变化,大宴给东突厥五十万银、五万匹绸缎、纱缎,以及五千斤茶叶、瓷器,这座城池便还给大宴。”   宴席上文武百官愤愤不平,“ 其琛皇子难不成是强盗?金城本来就是中原的领地,哪有赎买回来的道理?”   其琛唇角噙着冷笑,“ 弱肉强食,金城被我东突厥占领了,自然就是我东突厥的领地,我愿意归还给大宴,足以彰显我的诚心。”   比起无耻,大宴的子民还是差远了。   百官愤懑不已,皇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思忖着到底要不要掏银子赎回金城。   金城虽然远离上京,生活在那里的百姓也不多,但地理位置及其重要,拿回金城,东突厥便无法顺着金城直攻上京。   皇上朝中书令和尚书左仆射等询问,“你们怎么看?”   尚书左仆射回答,“皇上,依臣愚见,不管东突厥提什么意见,金城势必要拿回来。”   皇上叹口气,“五十万银啊,不是小数目。”   四皇子裴行煜趁机道:“父皇,五十万银确实不是小数目,但一旦与东突厥开放互市,所得的利润远远不止五十万。再者,这赎银的数额也是可以再商量的,彼此都退一步,应当会少一些银子。”   皇上又长叹一口气,“那就按照你……”   他话还没说完,裴行Z淡漠的声音响起,“父皇,四弟,哪怕只有一两赎银,我大宴也不能退让。”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太子有更好的主意?” 裴行煜有所不满,“太子用兵如神,曾经大败过东突厥,你以为可以出兵将金城从东突厥手里抢回来?可是三哥要知道,百姓在休养生息,不能再挑起战争了,用平和的手段将金城拿回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裴行Z瞥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裴行煜脸色挂不住,刚才太子看他的目光,像在看傻子一样。   裴行Z气定神闲,不慌不乱,“ 其琛皇子要我们拿出五十万白银拿回金城。不知其琛皇子听过完璧归赵的故事没有?一个城池重要的不是一座城墙、屋舍,也不是土地和资源,而是生活在那里的百姓。东突厥当时攻占金城时,杀害城中数千百姓,放火烧毁城中不少屋舍、寺庙。这些损失值多少银子,还请其琛皇子算过之后,尽数赔偿给大宴。”   其琛呼吸粗了几分,对上裴行Z,他算是一点好都讨不到,若裴行Z成了大宴下一代君主,攻占中原更是难上加难。   ☆、第 59 章   其琛吃了瘪,形势一下子反转, 本来在收回金城一事上处于下风的大宴, 瞬间扬眉吐气起来,席上的百官心里舒畅不少, 还是太子有能耐,要不是有太子在, 怕是皇上就要答应掏出五十万银白银了。   沈钧儒身为朝中肱骨之臣 ,他和太子的想法一致, “要想让大宴拿五十万两白银赎回金城, 未尝不可。只是, 我们要的是当时未被东突厥占领的金城,城内少了一个百姓, 少了一座屋舍,我们不要。”   “东突厥当年占领金城的时候, 烧杀掳掠, 无恶不作, 数千百姓丧命, 掠夺不少财产,还请其琛皇子仔仔细细算过之后, 这这些损失赔偿给大宴。”   大皇子习武,也是心怀家国的人,附和道:“是啊,其琛皇子赶快将这些损失赔偿给我们。”   其琛忍着怒气,前朝皇帝和皇子都是一群懦弱的东西, 向东突厥议和的时候畏畏缩缩,不管东突厥提出什么要求,前朝皇帝和皇子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所以哪怕新朝建立了,其琛在骨子里还是轻视当今皇上和太子的,他以为,只要东突厥主动求和,就能趁机从大宴这里获取利益。没想到,从他来到大宴的第一日起,没有得到一丁点儿好处。   其琛脸上透露着不满,“ 成王败寇,金城被我东突厥占据,城里的百姓和房舍、宫殿、钱财,自然就是我东突厥的,哪有再赔给你们的道理?”   “怪只怪前朝皇帝太没用。赎回一座城池,百万银子也是使得的,我只让大宴拿出五十万白银,这已经是一笔极划算的买卖了,足以彰显东突厥的诚心。”   其琛语带威胁,“东突厥是带着诚心来求和的,可我没看到大宴皇上以及太子的诚心。若是大宴拿不出这五十万银白银,我也不强求,金城仍旧是我东突厥的领土,把它当成将士们操练的地方好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皇上眉宇间带着沉沉怒意,席上的官员也紧皱着眉头。大宴和东突厥短时间内不可挑起战争,究竟要不要拿出五十万白银呢?   四皇子裴行煜有意在皇上显露他的能力,“父皇,若是激怒了其琛皇子,大宴无法再经历一场战/争了。依儿子见,答应他的要求才是上上之策,然后与他和谈,趁机降低赎银,索要更多的好处。”   “三哥有一身傲骨是好事,可三哥也要知道,万民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如若这次的和谈搞砸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当务之急,是要维持大宴与东突厥的和平。”   其实皇上也更同意裴行煜的说辞,用银子赎回一座城池,并不是头一遭,之前的朝代有不少这样的例子。两国要和平共处,总要付出些银子的,哪能平白无故就想得到好处?   沈钧儒沉声道:“皇上,万万不可用银子赎回金城。”   裴行煜反讽道:“沈太傅倒是和三哥一样,是个有傲骨的人,真是令本皇子佩服。”   沈钧儒一字一句的道:“人要是没了傲骨,一辈子也站不起来。”   裴行Z视线调过去,似泛着冷光的刀刃般锐利,还带着几分嘲讽,“四弟所谓的上上之策,便是拿着大宴国库的银子给那些番邦?”   “其他邦国都在观望这次的和谈情况,高句丽侵占了辽东地区,西突厥也占据了两座城池,若是这次开了赎回金城的先例,以后还要再拿出多少个五十万白银?”   裴行煜方方面面被裴行Z的光芒所掩盖,迫不及待的想要趁着机会来彰显自己的能力,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皇上同意用银子赎回金城,他再跟着鸿胪寺的官员与阿史那・其琛进行谈判,降低金额,到时间功劳都在他身上。   可是太子嘲讽的视线,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不中用的傻子一样。   裴行煜很是不服气,“难不成太子有什么高见?”   其琛以为凭着几番话就可以刺激大宴同意赎回金城,但他不明白,裴行Z上过不少次战场,东突厥也曾是裴行Z的手下败将,裴行Z又岂会惧怕他的威胁。   裴行Z身上的气势浑然天成,“国库之银,取之于民,自然要用之于民。天下初定,商贸、练军、农田水利耗资巨甚,不管国库有多少库银,都要用在百姓身上,所以这五十万白银,大宴绝不会拿出来。”   他手中拿着酒盏,虽然没有刻意震慑东突厥使臣,但他身上的气势无需故意外露,便十分摄人,声音淡淡,“东突厥常年征战,抢夺了不少战利品,想来国库十分充盈。既然颉利可汗与其琛皇子欲和大宴交好,正好,商贸、练军、农田水利等需要银子的地方,还需要东突厥施以援手。”   其琛简直不敢相信方才他听到的话,裴行Z不仅不愿意掏一分银子,还妄想让东突厥倒给大宴白银,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才不会傻到给大宴银子,看目前这架势,想要从大宴手里拿一个铜板,都是极困难的事,若是再反过来被大宴缠上,那可就不妙了。   其琛心里怒火中烧,若是依照他的性子,恨不得立刻掀桌子走人,但他不得不忌惮裴行Z,去年裴行Z率两万精兵,大败东突厥五万将士。   即便大宴现在不适宜进行战争,但其琛丝毫不怀疑,若是惹怒了裴行Z,裴行Z无惧和东突厥交战,甚至还会处于上风,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上京。   两方谈判,总要有人退让一步,其琛忌惮裴行Z,又担忧再被大宴缠上要银子,中原人可是狡猾的很呢。   两掌握成拳,其琛深吸一口气,“ 东突厥地处北边,常年天寒地冻,资源匮乏,库银亦不盈余,对大宴施以援手,实在是有心却无力。东突厥求和之心天地可昭,既如此,金城就此还给大宴。”   皇上紧皱的眉头突然伸展开,没想到其琛竟然退让了,白白给大宴省下来不少银子。   席上的官员也是惊喜非常,形势突如其来再一次调转,他们不禁感概,若不是有裴行Z这样的储君,大宴今天只能将银子给东突厥。   皇上当即道:“ 其琛皇子的诚心,朕感受到了,大宴亦诚心与东突厥结秦晋之好。其琛皇子以及颉利可汗可以放心,大宴不会违反今日和谈内容。”   艰难的谈判就此落下序幕,最终的结果出乎大宴所有人的意料。   初时,他们觉得想要拿回金城,肯定要让东突厥尝一些甜头,没想到,最后大宴没掏一个铜板。而这次和谈的大功臣,正是太子裴行Z。   后半段宴席,大宴天子及官员各个喜笑颜开,相比之下,东突厥的使臣可就不那么高兴了。   其琛冷着一张脸,他的计划一个也没有成功,他筹谋着要与大宴和亲,再让晚月成为太子侧妃进入东宫,这样一来,可以和东突厥里应外合,传递大宴情报。   计划赶不上变化,和亲一事没能成功,太子也没看上他的妹妹晚月。其琛当即决定要用金城换取一大笔银子,这样子东突厥还是占了上风,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大宴不掏一个铜板、不动用一兵一卒,就成了谈判获利的一方,稳居上风。   宴席结束时,皇上笑着道:“万寿节过去了,但其琛皇子还有其他番邦使臣远道而来,大宴作为东道主,自是要好好招待来客。后日,朕要去骊山行宫狩猎,特邀其琛皇子和晚月公主一道前去。”   其琛脸上的冷意还在,连称呼都变了,“本皇子来到来到上京,确实好几天没骑马狩猎了,多谢皇上邀请,本皇子与晚月定会前去。”   不过他自称其琛,还是自称本皇子,没有人在意,东突厥使臣来到上京,送上了贡品,最后连一个铜板都没拿到,就让他在口舌上面占些便宜吧。   与东突厥谈判的结果很快传了出去,上京的百姓都在称赞太子,甚至为了庆祝谈判成功,不少商铺降价售卖物品,一派繁华热闹。   皇上对裴行Z这次的表现也很满意,在关键时刻是裴行Z力挽狂澜,早朝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称赞了裴行Z一番。   他对太子的感情很复杂,他的这个儿子实在是优秀,让他自豪。可正是因为太子太优秀了,也让他忌惮。   裴行煜冷眼听着皇上对裴行Z的称赞,这一段时日他可以感受到皇上有意让他和太子打擂台。   皇上虽然没给他们兄弟几个授予正式的差事,但兄弟几个,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差事远不如他的差事,皇上将他安排到工部,还让他修建皇家别苑,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工部虽不是握有实权的部门,但实打实的让他得了不少油水。在太子清查户部之后,皇上紧接着又将他安排到了户部,让他享受了太子的功劳。   等于说,皇上一步步的抬高裴行煜,让他来牵制裴行Z。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讨好皇上,他可以看出来皇上对裴行Z的忌惮,但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比不过裴行Z,关键时刻解决危机的仍是裴行Z。   这样下去,尽管皇上忌惮裴行Z,在大宴国力未壮大之前,皇上是不会废除裴行Z储君之位的。   各方面不占优势,他要取而代之成为储君,实在是太过困难,徐徐图之已经来不及了,他一定要好好想个除掉太子的法子,这次的狩猎是个机会。   裴行煜去到宋贵妃宫里,“儿子向母妃请安。”   宋贵妃瞧他不是很高兴,自然知道他为何心情不好,“煜儿,成大事者,要沉得住气,太子锋芒太过,对他绝不是好事,你只要笼络你父皇的心思就好了。”   裴行煜应道:“母妃说的是。”   宋贵妃又道:“这次狩猎我和皇后也会跟着去,傅家、沈家的姑娘也会去骊山,趁着这个机会,你多和傅家姑娘相处相处,尽量争取傅家的支持。狩猎过去后,邦国使臣离开,太子还有你们几个皇子的亲事就要正式定下了。”   提起傅令容,裴行煜心情越发不好,很明显,傅令容想当太子妃,东突厥的晚月公主不计较身份,上赶着要伺候太子,宋清辞也愿意和太子亲近。等哪一日太子失势了,看他还怎么风光!   风阳阁,荔枝给宋清辞绞着头发,“公主,奴婢已经收拾好去狩猎要带的行礼了,将您平常惯用的弓也带上了。”   宋清辞轻轻“嗯”了一声,大宴与东突厥的谈判落幕,没有因为她不去和亲而对谈判造成影响,她心里的最后一块大石头落下。   按照惯例,去骊山狩猎女子是不能跟随的,只是这次外国来使中有像阿史那・晚月这样的女子,所以宋清辞她们得以前去骊宫。   “公主您不知道,谈判的时候,太子可厉害了,东突厥大皇子脸青白青白的……”   荔枝边给宋清辞绞头发,边向她讲述着谈判时的事情。荔枝三句不离太子,俨然将裴行Z当成了威名赫赫的大英雄一样。   前朝至今,天子与东突厥及其他番邦议和的次数不少,但真正居于上风的,只有这一次。太子以一己之力,洗刷了前朝数年来积累的耻辱。   宋清辞唇畔浮起柔柔的笑,其实这些事情她已经知道了,但此刻再听荔枝说着,她也不觉得厌烦,而是觉得骄傲和自豪。   裴行Z无愧于他的储君之位,他真的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男子,不管他是何种身份,只要是他,便会让其他人臣服和崇敬。   荔枝的立场已经发生了动摇,“公主,奴婢以前觉得,您和太子在一起,对您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奴婢觉得,太子是值得依靠的。不过,还是要看公主您的选择,奴婢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公主可以找到一个能真心疼惜您、呵护您、不让你伤心的驸马。”   宋清辞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轻轻一笑,“我心里有数的。”   顿了顿,她特意交代了一句,“荔枝,你今晚不用在外间值夜,若是我不唤你,你也不用来我的寝间。”   “好的,公主。” 荔枝没想太多,宋清辞在宫外长大,时常不让她们晚上的时候值夜。   明月皎皎,流萤似星,宋清辞觉得裴行Z今晚应该还会来凤阳阁,她没敢睡的太熟。   裴行Z掀开珠帘走进去,宋清辞听到动静,从床上起来,掀开帐幔下榻。   裴行Z有些意外,“怎么会没睡?”   宋清辞轻轻一笑,“我还不困。”   裴行Z刮了一下她的脸颊,戏谑的开口,“是不是没有见到我,睡不着?”   耳尖微红,宋清辞嗔他一眼,“是啊,我在等殿下这个登徒子呢。”   裴行Z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去到贵妃塌坐下,挠了一下她腰间的痒痒肉,“那我应该做些登徒子才做的事情。”   宋清辞怕痒,“咯咯”笑起来,后背靠着贵妃塌,求饶的道:“殿下,你别闹我。”   这样子的宋清辞,在他面前毫不设防,他们俩像是夫妻一样样自然,裴行Z爱怜的亲了她眉心一下,揽着她躺在贵妃塌上,“ 好了,不闹你了。”   笑过之后,在被裴行Z揽在怀里,宋清辞仔细的打量着他,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宋清辞有些心疼。   这几日是万寿节,皇上不管事,与东突厥谈判、接待各国来使以及处理每日的国事,种种事务都压在裴行Z肩上,再加上还要费心她和亲的事情,裴行Z应该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殿下,你回去歇息吧。”宋清辞抬手轻轻抚着他的眉心,她本是打算与裴行Z谈一谈他们俩人的感情的,但现在,她不想再用别的事情打扰他。   裴行Z握着她的手亲了一下,“一见到你,我就不累了。”   宋清辞戳了戳他的胸/膛,“殿下说起情话,信手拈来,可见没少对其她姑娘说这样的话。”   裴行Z轻轻咬了下她的手指,“ 我只对你说过这样的话,清辞,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姑娘。”   宋清辞心里一动,像吃了蜜一样甜,又听裴行Z问道,“再说了,除了你,我对谁说去?”   “那可不一定,比如晚月公主。” 宋清辞吃吃笑起来,“晚月公主才见了您几次面,就要伺候您。还有傅小姐,端午节的时候去东宫给您送长命缕。殿下,您长的太不让人放心了。”   裴行Z低沉的笑一声,“ 你才不让我放心呢。”   周修林、裴行煜、魏五郎,现在又出现一个阿史那・其琛。可得将小姑娘看好了,省得被别的男子夺走。   他接着道:“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   宋清辞眸子瞪大了些,“殿下怎么知道?”   裴行Z勾了勾唇,“往日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今个到这个点你还没歇下,可见心里存的有事。”   “殿下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宋清辞跟着笑起来,接着她坐起身子,“我是有些话想要告诉您。”   静默了一会儿,宋清辞慢慢出声,她不想再逃避这份感情,所以要彻彻底底的和裴行Z长谈一次。   “喜欢殿下,也是我第一次动心。殿下总说让我相信你,但是您不是一般的身份,整个天下未来会交到您的手上,您的亲事,关乎着前朝,皇上和百官都不会同意让我成为太子妃的。”   烛台上的光华洒在裴行Z清隽的眉眼之间,“ 清辞,若是没有把握求娶你,我不会来招惹你的。你和我在一起,会遇到什么阻挠,我心里有数,也已经想好了对策,这些交给我来解决。”   宋清辞相信裴行Z的承诺,她轻轻绞着手指,“殿下,我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端庄知礼,我觉得周修林是最合适的成亲对象,即便我不喜欢他,也可以答应和他在一起。那些高门贵女才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您和我在一起,我会拖累您的。”   “ 有你陪着我,这不是拖累。” 裴行Z注视着她,神色很是认真,“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一家人,这三个字触在宋清辞的心尖儿,从小到大,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宋娘子,宋清辞内心深处是盼着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想,她可以相信裴行Z,不能因为一些担忧和阻力,就放弃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浓长的睫毛微微翘动,宋清辞绽开笑颜,“好。”   裴行Z唇角噙着的笑意更浓,抱着她,吻上她的唇,极尽的温柔。   没有遇到宋清辞之前,裴行Z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他没有心思想一些儿女情长。可是从见到宋清辞的第一面起,他就再也没有忘记她。   现在,小姑娘终于是他的了。   两人分开时,宋清辞脸红扑扑的,有些害羞,“殿下,您早些回东宫吧,休息不好,对身体不好的。”   裴行Z声音又低又沉,“我身体好不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两颊的绯红蔓延,眸子含着春色,宋清辞羞极了,她看过医术,也听妇人们谈起过男女之事,知道裴行Z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好就收,裴行Z不再逗她,“后日去骊山狩猎,到时间我带着你去打猎。”   “好,您快回吧!”宋清辞推着他出了房间。   等裴行Z离开后,宋清辞心头涌现着欢喜,既然决定和裴行Z在一起,她愿意陪着他走下去,像吃了蜜糖一样甜,她很快就睡着了。   去到骊山行宫,这里的景致十分幽美,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一同前来骊山的除了外国来使和皇室中人,一些德高望重的大臣及其家眷也得以前来。   听到沈太傅和沈夫人也在骊山,宋清辞准备了一些糕点送过去。   宋清辞去了沈家人的住处,“沈夫人。”   “平宁公主。”沈夫人露出笑,迎她进来。   宋清辞笑着道:“我不用去东突厥和亲,多亏沈太傅的帮助,所以我做了些糕点,还有几个锦囊,锦囊里装的是驱蚊驱虫的药草,夫人和太傅在行宫刚好可以用上。”   “平宁公主不必这么客气,你能不去和亲,我心里也高兴呢。”   沈夫人低头望着手里的锦囊,若是她的珠珠还在,也会亲手给她绣锦囊吧。   当即她换上宋清辞送来的锦囊,又尝了宋清辞做的糕点,“公主蕙质兰心,我未出阁的时候,女工和厨艺都不行,还是后来有了孩子,为人母总想亲手给孩儿做些肚兜、鞋子,渐渐的学会了女工。”   宋清辞眸子弯弯的,“我的绣工是跟着我娘学的,我和我娘绣好了锦囊,拿到铺子里卖,补贴家用。”   她好看的眸子弯起来,纯真娇嫩,沈夫人静静的看着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出现了沈珠珠面孔,沈珠珠对着她撒娇的时候,也是眸子弯弯的,让她的心尖都软了。   真是奇妙,看到宋清辞,沈夫人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她总觉得,沈珠珠长大的样子应该和宋清辞差不多。宋清辞也和她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就像,就像宋清辞是她的女儿一样。   宋清辞感觉到沈夫人在出神,轻轻唤来声,“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 沈夫人摇头笑了笑,是她多想了吧,宋清辞怎么可能是她的女儿呢?   这时候,侍女急匆匆进来,“公主,夫人,东突厥的晚月公主要和咱们大宴比赛打马球。”   ☆、第 60 章   阿史那・晚月来到骊山后,见到有几位闺秀在打马球, 便起了要与上京闺秀打马球比赛的念头。   东突厥在这次谈判中, 输的一败涂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既然在谈判中丢了面子,那就在别的地方赢回来。东突厥男子女子身材高大, 骁勇善战,打马球对晚月来说是一场必赢的比赛, 她要好好的挫挫大宴的锐气, 出一口恶气。   “有人要与本公主打马球吗?”   裴云薇、傅令容、宋檀等闺秀沉默着不出声, 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应战。   虽然马球比赛开始时,总爱提到一句话:“输赢不重要”。但与晚月一起打马球, 不仅仅是一场玩乐,双方代表的是大宴与东突厥的荣耀。若是大宴这一方赢了, 自然是一件很风光的事, 可若是输了, 那可是损了大宴的面子。   出于这样的顾虑, 在场的闺秀不敢轻易应下。   晚月环视一周,脸上带着讥讽的笑, “大宴的女子都是这么软弱吗?打一场马球而已,竟然不敢应战。你们平日是不是在家里只做针线活,等嫁人后相夫教子,事事依附男人,连桶水都提不起来。我东突厥的女子在马球场上, 不比男儿差。你们真是让人失望!”   在场的闺秀一个个皱起了眉头,阿史那・晚月话里的嘲讽之意,任谁听了都不会高兴。   晚月自觉出了一口郁气,“ 连场马球比赛都不敢应战,你们还能干什么,只会待在富贵堆里享福,怪不得中原这么辽阔的疆土,一点一点被别的国家占据了,连区区五十万白银的赎城钱都拿不出来。”   宋清辞和沈夫人赶到时,恰好听到这句话,宋清辞当即回击,“时值东突厥主动与大宴求和,其琛皇子说你们是带着诚心而来的,可谈判结束不久,晚月公主便羞辱这些上京闺秀,这就是晚月公主的诚心?”   她不急不躁的朝晚月走近,“大宴闺秀端庄知礼,不计较晚月公主言语间的冒犯,这不意味着,晚月公主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阿史那・晚月脸色瞬间拉下来,随即她轻蔑的看向宋清辞,“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你们无人敢和我打马球,上京闺秀就是这般的让人看不起。”   这时,沈夫人声音响起,“ 我来和你应战。”   沈夫人可以理解其他闺秀的顾虑,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姑娘,若是打马球输给了晚月,丢人倒是其次,主要是怕损了大宴的国威,皇上因此而不满,她们不敢但这样的重担。   但沈夫人不一样,若是真的无人和晚月打马球,不战而败,更是丢人,所以沈夫人应下这场比赛。她已经上了年纪,输还是赢,对她来说不那么重要,就算她输了,皇上也不敢责罚她。   宋清辞惊讶的看着沈夫人,她知道,自从沈夫人的女儿丢失后,沈夫人再也没打过马球,时隔多年,她是为了大宴而应战。哪怕沈夫人不再年轻,她仍是这么的豪爽和大气,有着不输男儿的气血和坚韧,宋清辞发自内心的钦佩她。   晚月挑了挑眉,继续讥讽道:“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来和我打马球,大宴其他闺秀是准备当缩头乌龟?”   裴云蓁此时也到了,她气冲冲的回怼过去,“你嘴巴干净些。”   宋清辞不见生气,话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听闻晚月公主读过四书五经,只是,看来晚月公主没学到经书里的道理和大义,张口就是些污言秽语。”   晚月面子上挂不住,冷哼一声。   沈夫人转身看着在场的诸位女郎,并不因晚月的冒犯而生气,“我大宴女子既知书达礼,又可以顶天立地,哪些姑娘愿意和我一起打马球,输赢是后话,不战而败,才是真正的输。”   她话音落下,宋清辞紧接着开口,“夫人,我愿意。”   谈判的时候,裴行Z、沈太傅等,坚守着傲骨和气血,没有一丝退让,宋清辞无法像他们一样,在政事上帮忙,但她也是有傲骨的,不愿意东突厥看轻大宴。沈夫人可以为了维和大宴的颜面站出来,她也可以。   见到宋清辞出了声,裴云蓁也紧接着开口,“夫人,我也愿意。”   傅令容看向宋清辞,宋清辞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是备受追捧的高门贵女,却没有胆子回击晚月,也没有胆子当即应战。毕竟她想要嫁给裴行Z,若是她输了比赛,可能会致使圣人对她不喜,影响她成为太子妃。   她可以看出来太子对宋清辞的不同,颇有将宋清辞当成情敌的意思,自然不愿承认自己不如宋清辞那般坚韧有傲骨,傅令容想了一会儿,“我也加入。”   傅令容加入后,接下来,裴云薇还有沈夫人的娘家侄女季棠雪接着站出来。   晚月不以为意的扫了她们几人一眼,“那好,东突厥和大宴六人一队打比赛,我这边自是我的侍女成为我的队友,后日马球场上,咱们一较高低。”   说完这话,晚月带着侍女趾高气扬的离开。   季棠雪担忧的对着沈夫人道:“ 姑母,我听说东突厥女子自小就习御射,他们打马球的水平不容小觑。”   沈夫人微微一笑,“输赢并非我们可以左右的,焦虑或是自信,是不必要的,也是没有用的。不到出结果的那一刻,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是赢家。晚月信誓旦旦,但她也可能有输了这场比赛。敢于应下这场比赛,我们已经跨出了胜利的第一步。”   “更不必担忧输了比赛会招致皇上的不满,马球赛本来就不是咱们发起的,赢了固然是锦上添花,输了咱们就坦坦荡荡的承认有不足之处。今天到明天,两天时间,咱们几人互相配合,互相训练,制定好战术,尽力而为,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要轻敌,把它当成一场普通的比赛。”   宋清辞、裴云蓁等点点头,“好。”   沈夫人视线移到裴云薇脸上时,“还有,我希望大家在后日的马球赛上可以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保证彼此的安危。”   裴云薇脸一热,只觉得难堪,她知道沈夫人这番话是故意对她说的。   当日在大慈恩寺,她让宋清辞坐骑受惊的行为被发现,沈夫人就替宋清辞说了话。今个又故意敲打她,怎么所有的人都站在宋清辞那一边?   裴云薇又气又怒,若不是沈太傅在朝中颇有威望,沈夫人的娘家――季家又是百年世家,她才不受这个气呢,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轮不到一个命妇来敲打她。   “ 沈夫人这话是何意?” 裴云薇恼羞成怒,“ 我不参加这场比赛了,省得有人受了伤,再怀疑到我身上。”   沈夫人也不是柔软的性子,她骄纵起来的时候,裴云薇还没出生呢。   沈夫人没有一句挽留的话,“ 成安公主自便,有谁愿意代替成安公主与我们一起打马球?”   裴云薇气的够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她面子,真是丢人,她怒气冲冲的摔袖离去。   裴云蓁声音轻轻的对着宋清辞咬耳朵,“父皇和王皇后从小娇惯着大姐姐,才养成了她现在的性子,若是大姐姐身边有沈夫人这样的人,想来她不会这般跋扈。”   宋清辞轻轻一笑,和沈夫人相处越多,越能见到她不一样的一面。   她总听别人说沈夫人年轻的时候是天之骄女,不管长相还是性情,皆似牡丹大气明媚。可是因着女儿丢失的事情,沈夫人消沉了许多,不再是马球场上恣意挥出月杆的女子,掩藏着所有的明媚与光华。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很难将沈夫人和以前那明媚的天之骄女联系在一起。   但是,今天第一个应战的便是沈夫人,不管她的性情如何变化,不管她的年纪长了多少,她依旧豪爽大气。宋清辞钦佩她这样的勇气和坚韧,她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沈夫人这样的女子,不惧怕、不后退、不妥协。   裴云薇退出后,又有一个闺秀加入,她们几个都有打马球的基础,这倒是省了许多功夫。   沈夫人这样:“我多年没有拿起过月杖,水平肯定大大不如以前,你们几个先互相配合着打一场,我去练习一番。”   宋清辞道:“夫人,我和您一起吧,我给您发球。”   “好。”沈夫人笑着应下。   两人走向一旁的场地练习,沈夫人边走边说,“大皇子举办的马球赛上,我见识过公主打马球的风姿,公主是打马球的好料子。”   宋清辞眸子弯弯的,“多谢夫人称赞,其实我一直想亲眼看夫人打马球,今天得偿所愿了。”   沈夫人拿起月杖,十几年来她第一次拿到月杖,久违的感觉重新涌上她的心头。   宋清辞体贴的道:“我给夫人发球,夫人长久没有打马球,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勉强。”   沈夫人应了一声好,她纵身上马,骑于马背,视线蓦然开阔,体内的热血渐渐沸腾起来。   年轻时她最爱的一项运动就是打马球,可以在马球场上从日升驰骋到日落,虽然大汗淋漓,但心情极为舒畅。她多年不曾打马球,但这种感觉是刻在骨子里的,永远不会遗忘。   宋清辞发的第一个球,沈夫人没有接着,但第二次就好了许多,只差一点就能将马球打出去,第三次、第四次……沈夫人已经找回曾经的感觉,可以稳稳当当的接下球。哪怕她多年未打马球,水平还是在的。   沈夫人、宋清辞等训练了一下午,太子听说了这件事后,特意找了善于打马球的师傅来指导她们,给她们制定战术。   绚烂的晚霞铺满湖水,宋清辞她们才结束训练,各个气喘吁吁。   傅令容首先看到裴行Z的身影,她赶紧理了理鬓发,用最优雅的姿态走过去,“殿下。”   裴行Z淡声道:“傅小姐辛苦了。”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傅令容脸上多做停留,宋清辞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小姑娘两靥泛着红,和湖中的晚霞一样绚烂娇媚,眸子水盈盈的,胸前的圆润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显露着几分媚态。   裴行Z喉结滚动一下,待他将宋清辞娶回东宫,毫无顾忌的欺负她的时候,想来宋清辞也是这样的诱人吧。   傅令容仔仔细细注视着裴行Z,她顺着裴行Z的视线看过去,感受到危机,太子是在看宋清辞吧,太子已经毫不掩饰他对宋清辞的喜欢了吗?   这时候,其他人也来向裴行Z行礼。   裴行Z唇角噙笑,“不必多礼,沈夫人和你们辛苦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好好歇息。父皇知道你们与晚月公主比赛的事情,好生称赞了你们一番,尽力而为,便是最终的赢家。”   傅令容等人应道:“是,殿下。”   裴行Z看向宋清辞,“公主,蓁蓁,孤送你们回去。”   傅令容面无表情的看着裴行Z和宋清辞离开的身影,在场的有几位闺秀,太子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宋清辞身上,可见太子是真的喜欢宋清辞。   裴行Z问道:“累不累?”   宋清辞笑盈盈的看着他,“有些累,不过心里很舒坦,晚上的时候歇一觉就好了。”   裴云蓁眼珠子滴溜溜的在宋清辞和裴行Z身上打转,她觉得这两人关系好像不一样了,以前呢,她感觉清辞在躲着自家三哥,但今天,她感觉宋清辞和自家三哥之间的那层隔阂不见了。   裴云蓁清了清嗓子,“三哥,你怎么不问我累不累?”   裴行Z从善如流的顺着她的话,“蓁蓁累不累?”   裴云蓁俏皮的给他们两人腾空间,“三哥有了清辞,我就成顺带的那一个了。你们两个慢慢说话,我先走了。”   裴云蓁一走,只剩下她们两个,宋清辞有些不自在。现在她和太子的关系不一样了,尽管两人更亲密了,但她还是会害羞。   裴行Z知道她会害羞,诱着她说话,“ 和晚月公主打马球,怕不怕?”   果然一提到马球,宋清辞话多了起来,“不怕。殿下,沈夫人可厉害了,跟着她一起打马球,我学到了好多技巧。”   望着她脸上的笑意,裴行Z视线很温柔,“ 我在晋阳的时候,便听过沈夫人的名讳,晋阳马球社的规则,也是参考沈夫人定下的规矩。东突厥为人多阴险,她们的规矩和咱们大宴不一样,为了赢比赛不择手段,你要提防她们下黑手。”   宋清辞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又问道:“殿下今天去狩猎了吗?”   裴行Z道:“大哥、二哥他们,还有其琛皇子、陆怀瑾、沈清远等,我们一道狩猎,等马球比赛后,我带着你去狩猎。”   宋清辞吃吃笑起来,“好啊,我还没有打过猎呢,我可能只能射中小兔子。”   等宋清辞沐浴后,裴行Z特意派人给她送来了新鲜的炙鹿肉,“公主,这头鹿是殿下猎得的,殿下让奴才给公主送来。”   宋清辞不由得露出笑,“替我向你家殿下道谢。”   她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喜欢和裴行Z的相处,在这里,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平和与轻松,也不必去想横亘在她和裴行Z面前的阻拦。   第二天又是一天艰苦的训练,宋清辞她们要与晚月一起打马球,这场比赛的背后其实是大宴与东突厥的较量,不少人关注着两方的动静。   第三日,马球比赛开始。   马球场上,就连皇上也过来观看这场比赛,太子、几位皇子、王皇后、宋贵妃、朝中的大臣以及各国来使亦在。   双方各六人,宋清辞一队着朱色马球服,用玉环束着高马尾,飒爽而明媚,晚月一队着月水色马球服。小旗子当做记分的工具,旗子的颜色和双方队员身上的马球服颜色一致,每进一球,则竖起一面旗子。   临上场前,裴行Z再次嘱咐,“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比赛的结果是其次。”   锣鼓声响起,沙漏开始计时,晚月率先抢夺马球,被沈夫人拦下,晚月瞧着沈夫人上了年纪,没把她当成一回事儿,刚好给了沈夫人可趁之机,沈夫人挥出月杖,一举进球。   朱色小旗子竖起来,晚月这才知道是她轻敌了,接下来,晚月和她的侍女合起伙来围观沈夫人,不出意外,晚月那一队连进两球。   东突厥骁勇善战,不管男女皆身材高大,打马球带着天然优势,宋清辞一方一时出于下风。   比赛继续,虽然东突厥一队占据优势,但宋清辞她们这几天的训练不是白费功夫,更何况,沈夫人打了多年的马球,宋清辞从上次马球赛结束后,也一直没有停止训练。接下来,她们这一队连进两球,双方打成平手。   时间快结束时,朱色旗帜的数量比月水色旗帜少了一个。   晚月得意洋洋,以为赢定了这场比赛,沈夫人身为进球的主力军,率先抢过马球,吸引晚月和她的侍女来围观她,以此给宋清辞她们进球的机会。   沈夫人将马球传给裴云蓁,裴云蓁有传给宋清辞,晚月见势不对,策马围堵宋清辞。   宋清辞拉紧缰绳,马蹄往前一跃,成功躲过晚月的围攻,又进一球,双方再次打成平手。   这时候,只要宋清辞这一队再进一球,就可以赢得这场比赛。   场上的气氛一下子激烈起来,晚月冲她的侍女使个眼色,再进行比赛的时候,晚月骑马经过沈夫人身旁时,故意想要把她拉下马,所幸沈夫人再有防备。无耻还是东突厥人无耻,晚月再次使用这种上不到台面的招数,接连将傅令容还有另一个闺秀拉下了马。   晚月脸上带着倨傲和得意,这次她一定要挫一挫大宴的锐气,让大宴看到东突厥的强大。   看台上,皇上还有王皇后、宋贵妃等人脸色一变,上京多权贵,权贵最讲究面子,明面上不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可没想到东突厥人这般无耻,为了赢得一场比赛,筹谋着要伤害对手。   一连两位队友受伤,宋清辞这一队只剩下四个人,要想突破晚月她们的围堵,可谓是难上加难。   马球再次落到沈夫人手里,她朝宋清辞看了一眼,沈夫人作势要将球传给季棠雪,待晚月她们纵马过来时,沈夫人当即朝离她最远的宋清辞挥出月杖。   晚月立即改变方向,策马奔向宋清辞,她欲对宋清辞下黑手,拉她下马。   按理说宋清辞离沈夫人最远,一般情况下沈夫人是不会将马球传给她的,不过这两天宋清辞和沈夫人培养出了默契,只是一个眼神,她看懂了沈夫人的打算。   宋清辞早有准备,柔软的身子躺在马背上,身上朱色的衣裙随风飘扬,像夏蝶一样翩然,躲过她的袭击。紧接着利落的直起身子,赶着最后的时间,成功将沈夫人传来的马球挥出去,马球如利箭般入洞。   锣鼓声再次响起,宋清辞她们赢得了最后的比赛。   皇上提着的心落下来,之前他一直担心输了比赛,损失颜面,被东突厥人看轻。   皇上装模作样的对着其琛道:“晚月公主马球水平高超,这场比赛很是激烈。”   阿史那・其琛脸色很难堪,他和晚月一样,以为应下这场比赛轻而易举,没想到大宴藏龙卧虎,女子不输男儿风采。   只是,晚月和她的侍女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故意让宋清辞的队友受伤,就这样,都没拦着她进球,东突厥的颜面再次被折损。   其琛强忍着难堪,“胞妹不才,在皇上面前献丑了,马球技术真正高超的是沈夫人、平宁公主等人,令我等惭愧。”   可以说,赢得比赛的关键便是宋清辞在最后进的那两球,下马之后,从来不待见她的皇上,今个破例对她有了几分笑颜,好生奖赏了她们几人。   宽阔的马球场,宋清辞骑于马背,策马执杖,朱色的马球服显露出她修长的身姿,高挑的长马尾随着动作而飘逸,身姿玲珑纤柔,即便是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她也可以轻轻松松的挥出马球,女郎眉眼如画,艳若桃李,牢牢吸引着在场之人的视线。   四皇子裴行煜眸色深了深,宋清辞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颜色,若不是因着她前朝公主的身份,他肯定想要品尝这样的美色。   周修林面色不显,心里却生出一股遗憾和苦闷,他曾有得到宋清辞的机会,但最后是他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希望宋清辞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归宿。   阿史那・其琛则直直的盯着宋清辞,他和宋清辞相处的时间不多,起初只觉得她是一个像上京其他闺秀一样柔软的美人,可今日宋清辞的表现,令他刮目相看,甚至是移不开眼。她如牡丹般娇媚,又有牡丹的明媚。若不是前朝被推翻,宋清辞现在已经去东突厥和亲了,该是他的大皇子妃。   宋清辞这次出了不少风头,赢下马球赛,扬了大宴的国威,皇上、王皇后还有宋贵妃接连赏赐她还有沈夫人等人。   裴云薇紧紧攥着帕子,心头的嫉妒和不甘交织在一起,若不是因着宋清辞,她就不必退出这场比赛,那么今日赢得这场比赛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老天真是没长眼,怎么不让宋清辞去和亲呢?若是宋清辞去了东突厥,等待她的该是多么耻辱和苦难的日子,裴云薇只要是想一想,便觉得解气。   细细想来,从她第一次见到宋清辞起,宋清辞像是专门来克她似的,只要有宋清辞在,裴云薇就讨不到一点好处,她被皇上训斥、禁足,还被打了板子,颜面尽失,让她成了一个笑话。   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裴云薇下定决心,虽然大宴不与东突厥和亲,可若是宋清辞中了媚/药,和其琛有了苟且,那宋清辞就不得不去和亲。      ☆、第 61 章   裴云薇对着身边的宫女交代,“你去告诉骆毅, 让他找些媚/药来, 动作利落点,别被人发现。”   骆毅是裴云薇宫里得意的太监。   裴云薇一刻钟都不想看见宋清辞出现在她面前, 她恨不得宋清辞远远的消失。   最初的时候她针对宋清辞,纯粹是看不起她前朝公主的身份, 还有嫉妒她的姿容。宋清辞明明身份不如她,却能得到太后的喜爱。   裴云薇后来污蔑过宋清辞, 也耍手段坑害过宋清辞, 可是每次受到训斥和责罚的都是她自己。她被禁足过数次, 还被太后下令打了板子,虽然她在马球赛上故意让宋清辞坐骑受惊的事情没有传出宫外, 但一个被打了板子的公主,不用想就知道肯定犯了大错, 上京那些簪缨世族根本不会让族中子弟当她的驸马。   凭什么宋清辞一个前朝公主可以待在宫里享受荣宠?太后、太子还有裴云蓁都站在宋清辞那一边。   裴云薇受了那么多的责罚, 根源都是因为宋清辞,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宋清辞吃些大苦头。   赢了比赛, 沈夫人热血沸腾,好像重回年轻时候, “ 咱们大宴儿女坚韧有傲骨,这两天的训练强度很大,你们几个小姑娘辛苦了,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   说完这些话,她看向傅令容和季棠雪, “傅小姐,棠雪,你们怎么样?”   傅令容微微摇头,“沈夫人不必担心,被晚月公主撞下马,我只是手心擦破了皮,膝盖有些疼,但还能忍受,应当不严重。”   季棠雪也道:“姑母,我没有什么大碍。”   沈夫人放心了,“这就好,东突厥人手段狠辣,竟然堂而皇之的对你们动手。皇后为你们叫了医女,你们这会儿过去让张医女看一看。”   傅令容临走前,突然看了宋清辞一眼,宋清辞两靥泛着浅浅的粉,樱唇漾着明媚的笑意。   傅令容突然生出一股嫉妒和怨恨,本来她打算在马球场上多进几球,为大宴争光,同时也能让皇上对她满意,这样她成为太子妃的希望更大。   可事与愿违,在关键时刻,她被晚月拉下马,最后是宋清辞反转形势,连进两球,赢得最终比赛,宋清辞也成了这场比赛中最吸睛的女郎。   这样一来,傅令容的光芒完全被掩盖,被晚月弄下马,更显得她骑术不精,比不上宋清辞。   她知道太子对宋清辞是不同的,因此她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比宋清辞更优秀,让太子看到她的光华,这样太子就会喜欢她。可是接连几次傅令容主动与太子搭话,太子对她的态度并没什么改变,一如既往的客气和疏离,太子眼里只装着宋清辞。   于是傅令容改变了策略,太子不喜欢她不要紧,她出身高门,父兄皆有实权,德容兼备,又有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声,可以说,只要皇上不反对,她极有希望成为太子妃。   这场马球赛,正是傅令容想要在皇上面前展露自己的好机会,如若她表现的很出色,皇上一定会赞赏她,只要得到皇上的肯定,她就有很大的可能成为太子妃。   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计划的那样进行,宋清辞抢了她的风头,太子对宋清辞的喜欢又不加掩饰,傅令容心底生出了深深的危机。   察觉到傅令容在看她,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宋清辞身上,宋清辞不解的开口,“傅小姐可是有事?”   “无事。” 傅令容回过神,语气很冷淡,转身离去   傅令容看她的眼神,并不让人觉得舒服,宋清辞也知道傅令容喜欢太子,傅家有意让傅令容嫁进东宫。估摸着是因为这件事,傅令容对她不喜。   沈夫人笑着道:“清辞,你是这次马球赛中的大功臣。最后的时候,我看了你一眼,想着将马球传给最外围的你,当时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我的意思,没想到,你看懂了我的打算。说起来,我打马球这么多年,遇到一个懂得对方想法的队友甚是困难。咱们俩这是第一次合力打马球,你就知道了我的想法。”   宋清辞不好意思笑了笑,“ 可能我和夫人比较有默契。若不是有夫人,这次马球赛赢得没有这样容易。”   “我老了,现在啊,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 沈夫人感叹着。   宋清辞眸子弯了晚,“夫人才没老呢,您这么多年没有打马球,还是这样的技术娴熟。夫人,我陪着您回去吧,这几日您辛苦了,我也请了太医署的一位医女,让她给您把个脉。”   沈夫人长时间没有经历过强度这么大的比赛,前几天沈夫人心里提着一口气,和她们一起训练。但毕竟她上了年纪,宋清辞担心她有什么不舒服。   沈夫人心里淌过一阵暖流,感动的道:“多谢公主。”   越和宋清辞接触,她越喜欢宋清辞,端庄、懂事、又贴心,看着似娇花般柔软,但面对嚣张跋扈的晚月时,不卑不亢,是一个很坚韧的姑娘。沈夫人是打心眼里喜欢宋清辞。   在沈珠珠没有走丢之前,沈夫人打算等沈珠珠长大后,她们母女俩一起打马球。   没想到,一晃眼十几年过去,她没有与沈珠珠打马球的机会,时隔十三年,她再次驰骋在马球场上,和她一起打马球的是宋清辞。   宋清辞眉眼与她有几分相象,仔细辨别一番,依稀有些沈珠珠小时的样子,刚好宋清辞和沈珠珠的年纪也一般大,若是沈珠珠还活着,她今年也是十六岁。   沈夫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思念沈珠珠,所以将宋清辞当成了沈珠珠来缓解她的思念之情。   但某种程度上,与宋清辞一起打马球,宛如沈夫人在与她的女儿一起打马球,也算完成了她的一个心愿。   *   在骊山行宫里,宋清辞住的宫殿是萝月宫,盛厉亲自过来,“公主,殿下让奴才来问您要不要去狩猎?”   宋清辞自然想去,“是只有我和殿下两人吗?”   盛厉道:“长乐公主和陆世子也在,这是殿下让绣娘给公主准备了骑射服。”   宋清辞抿唇笑起来,太子竟然连骑射服都为她准备好了。   待她换上之后,非常合身,宋清辞对着铜镜看了一下,“荔枝,殿下派人问你要我的尺寸了吗?”   荔枝摇摇头,“没有啊,公主。”   听荔枝这么一说,宋清辞两颊立即红起来,这身骑射服很贴身,不管腰肢还是肩膀处,穿着都很舒服,正是她平常穿衣的尺寸。裴行Z没有派人问荔枝要她的尺寸,那么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尺寸呢?   宋清辞穿着骑射服,依旧用白玉换束高马尾,飒爽又利落裴云蓁看到她,笑嘻嘻凑到她面前,“清辞,你若是男子,我肯定想要嫁给你。”   这话一出,裴行Z眉峰微挑,自己妹妹要和他抢宋清辞了,感情他不仅得提防裴行煜、周修这些人,还得提防其他女子接近宋清辞。   一旁的陆怀瑾也抽了抽眼角,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这儿,裴云蓁竟然想嫁给宋清辞。   裴行Z出了声,“怀瑾,你带着蓁蓁去别处狩猎。”   陆怀瑾正有此意,因着他父亲的反对,裴云蓁已经很久没有搭理他了,刚好挑这个时候,将他们两人的感情说清楚。   陆怀瑾朝裴云蓁走去,“蓁蓁,咱们去别处狩猎吧。”   裴云蓁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微微鼓起腮帮子,“我不和你去,我要跟清辞在一起。”   陆怀瑾靠近她,“殿下肯定想和平宁公主单独相处,蓁蓁,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裴云蓁腮帮子越发鼓起来,“我不想和你说。”   陆怀瑾轻笑一声,“你都没看我,就知道不想和我说话了?”   裴云蓁生气的瞪他一眼,“我现在看你了,我不想听你说什么,反正你父亲不想让你当我的驸马,你赶快娶一个上京的高门贵女吧。”   陆怀瑾也不生气,包容着她的小性子,“ 要娶你的人是我,又不是我父亲。不管有多少高门贵女,她们都不是你。我想成亲的女子只有你,若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纵然我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心里也不会自在。蓁蓁,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那天起,就在心里发过誓,我要娶的姑娘只会是你。”   裴云蓁眼睛一酸,心里受到触动,她和陆怀瑾青梅竹马,从她出生起,陆怀瑾就陪着她。幼时,陆怀瑾是保护她、带她玩耍的大哥哥,三哥没有时间陪她的时候,是陆怀瑾陪在她身边;长大后,陆怀瑾是她喜欢的郎君。若不是后来成了公主,她一直觉得自己会是陆怀瑾的妻子。   宋清辞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蓁蓁,你和陆世子好好谈一谈吧,有什么矛盾,说清楚了才有解决的办法。”   “好。”裴云蓁点点头,接着看向陆怀瑾,“走吧。”   待裴云蓁和陆怀瑾离开后,宋清辞朝着裴行Z走去,“殿下,陆国公会同意陆世子成为蓁蓁的驸马吗?”   太子解释道:“ 怀瑾为了说服陆国公同意这门亲事,绝食三天,还说若是不能娶蓁蓁,他就去戍收西北,一辈子也不回京。陆国公用家法教训他,他也咬牙忍下了。陆国公就他一个儿子,不同意也得同意。再说了,即便陆怀瑾的父亲不同意,蓁蓁是我的妹妹,何愁找不到比陆怀瑾更好的驸马?蓁蓁喜欢陆怀瑾,不意味着就要受陆家人的欺负。”   陆怀瑾这些做法看起来有些不孝,但他知道他父亲、母亲的性情,只有这样子做,才能让陆国公点头同意。再者,他并非不孝顺他的父母,只是若他不表现的强硬一些,待和裴云蓁成亲后,婆媳之间难免心存隔阂、互相看不顺眼,从而出现矛盾。   陆怀瑾绝食了三天,还受了家法,态度可谓是很坚决,陆家人怎会不心疼?陆国公再也不反对他和裴云蓁的亲事了。经过他这么一闹,陆家人即便对裴云蓁还是不满,看在陆怀瑾的面子上,也不敢明面上表现出来。   宋清辞不由得感叹,“ 殿下是一个很好的兄长,有您在,蓁蓁确实不会受欺负。”   裴行Z唇角噙笑,慵懒的开口,“我还会是一个很好的夫君。”   宋清辞耳尖爬上绯红,脸颊也是热热的,这人又来撩她。   宋清辞觉得害羞,赶紧转移着话题,“殿下,您怎么知道我穿衣的尺寸啊?”   裴行Z低沉的笑一声,声音轻了些,像是在和她耳鬓厮磨时的语气,“ 去了凤阳阁几次,我还不知道公主的尺寸吗?”   耳尖的绯红蔓延到整个脸颊,裴行Z去凤阳阁抱了她,还亲了她,所以就知道她的尺寸了吗?   脸上的羞赧越来越浓,宋清辞对男女之事并没有经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裴行Z这个登徒子。   她低着头,脚步快起来,急急走到自己的坐骑秋枣跟前,“殿下,我要去狩猎了,我不和你说话了。”   看着她害羞的小模样,一嗔一笑都只有他能看到,裴行Z唇边的笑意更甚。   裴行Z纵身上马,慢悠悠的追赶上宋清辞,平日裴行Z狩猎的地方会有雄鹿、黄羊、老虎等猎物,今个是跟着宋清辞一起来,没有往骊山深处去,只在外围转悠。   外围多是些小猎物,比如兔子、雉鸡等,宋清辞马术不错,但箭术要差些,她也不打算射什么猎物,看到树根处有一只小兔子,她下了马,悄悄的接近小兔,想要将这只小兔带回去。   小兔本来在吃着树根旁的苜蓿,敏锐的感觉到有人来,立即撒腿跑远了些,盛厉赶快让随行的太监跟在这只兔子后面,围在一起,准备合力捕捉这只兔子。   小兔四窜,白绒绒的兔毛也跟着一颤一颤,煞是可爱,跑到另一个树墩后,埋着头开始挖洞,裴行Z下去马,脚步轻巧的朝着小兔走去。   正在挖洞的小兔子呆呆的抬起头,许是裴行Z强大的气质刻在了骨子里,小兔子也不挖洞了,唇边的触须一翘一翘的,长长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裴行Z将它抱起来,递给宋清辞。   宋清辞赶紧接过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殿下,您看,小兔子见了您都害怕,您就像大灰狼一样。”   裴行Z视线移到她脸上,饶有兴味的道:“那公主怎么不怕我呢?”   “我……”,宋清辞这才反应过来,裴行Z这是说她也是一只小兔子呢,她眸子瞪得圆圆的,“我才不是小兔子呢,我只不过是喜欢兔子罢了。”   刚才为了捉这只兔子,宋清辞和裴行Z往深处走了些,两人边说话边往回走,忽然看到不远处五只灰狼飞速的朝着裴行Z的方向奔来,蹄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这几只灰狼围成一圈,将宋清辞和裴行Z一行人包裹其中。   宋清辞脚步一顿,“殿下,这些灰狼好像不对劲。”   裴行Z将她护在身后,神色严峻起来,“是不对劲,你待在我身后。”   这些猎物是骊山行宫里的侍卫提前挑选一遍,然后放进山林的,猎物大多很温顺,毕竟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更是有一国的天子和太子,肯定不能让皇室中人被猎物所伤。   像灰狼这样的猎物,是在禽园里饲养过的,没有特殊情况根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这五只灰狼不一样,直直的朝着裴行Z冲来,两只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极为凶残。   裴行Z这次出来并没有带侍卫,身边只有几个太监,他不见慌乱,“盛厉,将□□给我。”   领头的那只灰狼疾疾朝他奔来,裴行Z瞄准,箭矢飞出,锐利的箭矢直直穿透这头灰狼的脖颈。   其他几只灰狼一涌而上,裴行Z脚步转移,连发四箭,其余四只灰狼倒地。   盛厉赶快过去,蹲下身观察这几只灰狼。   裴行Z走过来,沉声吩咐,“待会找几个人将这几只灰狼抬走,让太医署的太医好生检查一番。”   盛厉道:“是,殿下。”   平常情况下,狩猎场是不会出现凶残的猎物的,突然出现几只攻击力很强的灰狼,意外还是人为可有的查呢 ,裴行Z转身对着宋清辞,“先回去吧。”   宋清辞也感觉不对劲,“好。”   不料,话音刚落下,山林陡然响起令人恐惧的猛兽声,宋清辞身子一颤,猛兽声越来越清晰,虽然还没看到这只猛兽,可听其声音,便让人觉得胆颤。   盛厉脸色一变,急急忙忙的道:“殿下,不好,是老虎。”   裴行Z眉头微皱,他自然也听出来山林响起的猛兽声是虎啸。无缘无故,狩猎场怎么可能出现猛虎?   这头老虎体型高大,棕黄色的皮毛,前额黑纹似一个“王”字,飞速的朝着宋清辞和裴行Z奔来,断发出沉重的怒吼。虎是百兽之王,连最凶悍的猛兽都惧怕它。   盛厉急急出声,“保护好殿下。”   裴行Z沉稳的吩咐道:“不用,你们几个保护平宁公主。”   老虎离裴行Z越来越近,它渐渐俯下身子,长长吼了一声,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周围没有侍卫,老虎又不是一般的猎物,遇上了很难脱身。   宋清辞心跳如锣,脸色的神情紧张起来,她对着盛厉道:“你们不要保护我,保护好殿下。”   裴行Z是一国储君,他不能出一点意外。   裴行Z握上的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我,你跟着盛厉他们往后面去,越远越好。”   宋清辞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   形势危急,她留在这里也是裴行Z增添负担,“我可以躲到后面,但是盛厉他们一定要待在殿下身边。”   裴行Z沉声道:“ 听话,让盛厉保护你,万一猛虎越过我而朝你进攻呢?你安然无恙,我才不会分神担心你。”   宋清辞不再坚持,说太多的话只是浪费时间,太子说的对,她不能再让裴行Z分神来担心她,她跟着盛厉往后面走去,远远的躲开。   一见宋清辞还有盛厉往后躲避,猛虎又一声怒吼,一下子朝裴行Z扑来。   宋清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双手紧紧握着,一颗心提到嗓子口,可以清晰的听到跳如锣鼓的心跳。   裴行Z面色沉稳,他敏捷的往一旁躲开猛虎的攻击,猛虎怒吼着再次朝他扑来,雄/伟的身躯过来时,带着一阵疾风,锋利的爪子划过裴行Z的右臂,殷红的血渍渗透出来。   裴行Z眉头一皱不皱,仿佛感觉不到头疼,趁着这个机会,他用腰间的短刀狠狠戳中猛虎的眼珠子。   猛虎嘶吼一声,发了狂,攻击越发密集,裴行Z纵身躲开,在猛虎再次朝他扑来的那一刻,他非但不躲,反而任由猛虎接近他。   猛虎一颗眼珠子滴着血,殷红的血渍流在皮毛上,格外的渗人,虎口大张,露出锋利的牙齿,锐利的爪子再次挥向裴行Z。   裴行Z趁此机会,手中的短刀深深扎进猛虎的脖子,那只老虎嘶吼越发的渗人,高大的身躯和锋利的爪牙对着裴行Z。   裴行Z躲过攻击,同时找准机会将短刀再次扎进猛虎的脖子,用力的推进,殷红的血染满了整个皮毛,这只老虎的四肢渐渐软下来,身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盛厉还有其他太监赶快跑过来,手中拿着粗壮的木棍,这是他们刚刚找的武/器,一棍子打在猛虎的头上,一行人如疾雨般猛敲了一顿,待确认这只老虎没了呼吸,危险解除。   宋清辞一手托着裴行Z的右臂,看着渗透出来的血渍,又心疼又担心,她以为裴行Z受伤很严重,“殿下,您受伤了,咱们快回去,让太医给您看一看。”   裴行Z是储君,猛虎体型高大,爪子又很锋利,若是裴行Z的臂膊伤到了经脉,不仅难以治愈,那可就当不成储君了。   裴行Z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他只是右臂被猛虎的爪子划了几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他本来想将实情告诉宋清辞,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让宋清辞照顾他的好机会。   宋清辞担忧的问道,用带的帕子给他止血,动作轻悄悄的,“殿下,您的胳膊是不是很疼?”   裴行Z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是,很疼。”   说着话,他将身子靠在宋清辞身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清辞,你送我回去吧。”   看到裴行Z这样“虚弱”,宋清辞更加担心了,“殿下,我搀着你,咱们快回去让太医诊治。”   一旁的盛厉看了裴行Z一眼,又无奈的抬头望天,不久之前,自家殿下对付了一只猛虎,此刻,自家殿下装起了虚弱。   他真的很想告诉宋清辞,太子刚刚杀了一只猛虎,这样强大的郎君,会因为臂膊受伤而虚弱的走不了路吗?   ☆、第 62 章   裴行Z右臂受了伤,其实并不严重, 但宋清辞太担心他, 信了他的话,搀扶着他往回走。边走路, 宋清辞还边询问着裴行Z别处有没有受伤。   盛厉等一群太监在后面跟着,看着太子殿下身子靠在平宁公主身上, 不禁嘴角抽了抽,看架势自家殿下受了多严重的伤呢, 其实他只是右臂被猛虎锐利的爪子拍了一下。   以往总是光风霁月的太子, 为了获得平宁公主的关心, 竟然装起了虚弱。   出了山林,此处离太子居住的松风殿还有一段距离, 宋清辞问道:“殿下,你可以骑马吗?”   裴行Z一装到底, 丝毫不脸红, “应该不行。”   “那怎么办?” 宋清辞咬唇想了想, “要不让盛公公骑着马带你回去?”   盛厉赶紧开口, 违心的道:“公主,奴才马术不精。”   身为下人, 做重要的是要有眼力见,可不能扰了自家殿下和平宁公主相处的好机会。   宋清辞看向其他几个太监,“那你们呢?”   那几个奴才也成了裴行Z的帮凶,摇着头,“公主, 奴才不会骑马。”   都不会骑马呀,宋清辞无奈,“殿下,要不我骑着马带您回去?”   眼角透着点点笑意,裴行Z道:“好。”   是以,裴行Z和宋清辞两人乘同一匹坐骑,宋清辞在前面掌控着缰绳,裴行Z用没有受伤的左臂环着她的腰肢。   将宋清辞环在他的怀里,裴行Z哪有一丁点儿受伤虚弱的神色,唇角漾着不明显的笑意。   太子在骊山行宫住在松风殿,到了松风殿,已有太医在此等候。   进去里间,太医为他看伤,裴行Z的伤在臂膊上,也就是说,他要将胳膊露出来,宋清辞哪能在这待着看裴行Z露出来的胳膊?   她对着裴行Z道:“殿下,我在外间等着,你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就好。”   盛厉很有眼见的道:“公主,殿下不喜让宫女贴身伺候,现在殿下受了伤,奴才们毛手毛脚的,难免有照顾不妥当之处,还请公主留在这里,可能殿下有需要公主的地方。”   宋清辞犹豫了下,她虽然和裴行Z在一起了,但也不能不避嫌啊!不过盛厉说的也有道理,这松风殿确实没有宫女,万一裴行Z需要她帮忙呢。   宋清辞最终应道:“好。”   听到她应了一声好,裴行Z唇角噙着不明显的笑。   宽袖掀起,裴行Z右臂的肌肉露出来,他身上的肤色也很白,但不会给人秀气的感觉,肌肉线条流畅好看,透露着力量。   宋清辞看了一眼,两颊微微红,裴行Z抱着她的时候,隔着衣衫,她就可以感受到裴行Z的臂膊劲实而有力。   不过待她看到裴行Z的伤势,脸上的绯红蓦然褪去。裴行Z臂膊上赫然几道猛虎划出来的印子,伤痕很长很深,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流在胳膊完好处,血迹甚至渗透了衣衫。   怪不得太子刚才那么虚弱呢,这些伤痕,肯定很疼,宋清辞心疼极了。   其实裴行Z胳膊上的几道子,看着伤势挺严重的,但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   等太医给裴行Z包扎之后,“殿下其他地方可受了伤?”   裴行Z整了整衣袖,淡声道:“没有了。”   “殿下右臂不可沾上水渍,每日都要换药,膳食也要注意,还有”,太医转过身对着盛厉道:“要注意殿下今夜有无发热情况,不可让伤势化脓。”   太医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盛厉。”裴行Z沉声吩咐,“派人好生检查那几只灰狼,再去查一查为何狩猎场会出现猛虎,若是有了线索,不要打草惊蛇。”   盛厉道:“是,殿下。”   裴行Z喜静,不喜宫人贴身伺候,等盛厉离开后,屋里只宋清辞和裴行Z两人。   宋清辞留在这里照顾他,给他倒了一盏水,送到他手边,挨着裴行Z坐下,“殿下,今天先是遇到五只灰狼,然后又遇到了猛虎。那几只灰狼按理说受过驯化,不会攻击人,还有猛虎,平日狩猎场是不会出现这些猛兽的。这太不对劲了,是不是有人要害您?”   裴行Z唇边露出清浅的笑,安抚道:“别担心,我已经吩咐盛厉去探查了。”   宋清辞轻叹一口气,裴行Z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危险注定不会只有一次。   眼下看来,若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谋害裴行Z,嫌疑最大的是宫里其他几位皇子,毕竟裴家兄弟几个感情并不深厚,大皇子整日舞刀弄枪,是个标准的粗人,二皇子是风流文人,一心扑在古玩字画上,这两人各方面不算出彩,其生母也只是个普通妃位,看上去没继承大统的希望。大皇子、二皇子嫌疑不大,但也不排除他们是故意伪装成这样。   嫌疑比较大的是四皇子裴行煜,裴行煜这一段时日领的差事很不错,先是在工部给皇上建了一座别苑,接着又去到户部,其生母是宋贵妃,其外祖家又很会拉拢结交上京其他朝臣,他又得皇上看重,朝中有一小部分臣子站在他那一边。   只要太子从储君之位落下,另一个嫡皇子六皇子今年才十岁,那么下一任太子就是裴行煜。   但是东突厥的阿史那・其琛也有很大的嫌疑,裴行Z在平定天下的时候,率兵攻退了东突厥的大军,好生挫了东突厥的威风,这次谈判东突厥又没落的一点好处。对于东突厥来说,他们非常忌惮裴行Z,若是裴行Z出了意外,大宴绝对会受到影响,而东突厥也不必因忌惮裴行Z而不敢对大宴出/兵。   不过除了裴行煜和其琛,这次来上京的其他番邦使臣也有嫌疑。   裴行Z成为太子不到一年时间,便有人想要他的命,想到这儿,宋清辞十分担心,提醒道:“殿下,您要多加提防。”   裴行Z将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你放心,这次背后之人没有得逞,暂时他们不会再有所动作。”   听裴行Z这样说,宋清辞松了一口气,“殿下,您的伤还疼不疼?”   “自然是疼。” 裴行Z戏谑的看着她,“公主若是抱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宋清辞本来十分担心裴行Z,一听他这“登徒子”的一番话,“殿下,我看您还是不疼。”   裴行Z摩/挲着她的手指,“ 要是公主抱我一下,再亲我一下,我就更不疼了。”   宋清辞两颊生出热意,嗔怒的看他一眼,“我去看一看熬的汤药怎么样了,殿下您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吧。”   哪有人被抱一下、亲一下就不嫌疼的,太子就是在欺负她。   听到裴行Z受伤的消息,裴云蓁和陆怀瑾赶紧来松风殿,经历过刚才的一番谈话,陆怀瑾已经说服了陆家人,两人重归旧好。   裴云蓁一脸担忧,“三哥,你怎么样?”   裴行Z哂笑,一个宋清辞,一个裴云蓁,两个小姑娘都是一脸担忧,还以为他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呢,“不碍事,伤势不严重。”   裴云蓁气极了,“三哥,一点要好好彻查,胆敢在狩猎场借助那些猎物谋害您,背后之人可真是狡猾,借刀杀人。若三哥您出了意外,旁人都会以为您是被猎物所伤,怀疑不到背后那人的头上。”   陆怀瑾道:“殿下,我刚才去狩猎场四周看了一圈,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脚印,看来背后下黑手的人筹谋的很是周密。”   这在裴行Z意料之中,敢谋害他,背后之人必不是等闲之辈,也肯定是精细筹谋后才对他动手的。   用晚膳的时候,陆怀瑾、裴云蓁留在这儿一道用膳。   想着裴行Z进食不方便,再者,虽然有太监可以伺候他用膳,但裴行Z的性子,才不会让太监伺候呢,宋清辞用公筷给他夹菜,“殿下,您慢点吃,别牵扯到伤口。”   裴行Z低沉轻笑一声,“好。”   宋清辞可真是太招人喜欢了,怪不得有些女子会扮可怜,以此获得男子的疼惜。裴行Z今天就体会到了这样的好处。   裴云蓁笑眯眯看着宋清辞,她可真高兴呀,看来三哥终于抱得美人归了,“清辞,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一个人。”   宋清辞有些不解,“什么人?”   裴云蓁理直气壮的道:“看起来特别像我的嫂嫂啊!”   偏偏裴行Z还在一旁附和着,“是挺像的。”   盈盈杏眸泛着害羞的涟漪,宋清辞给裴云蓁夹了一筷子菜,“蓁蓁,你快吃饭。”   转头她又瞪了裴行Z一眼,“殿下,您也快吃饭,不然我就不给您夹菜了。”   裴行Z语气很是宠溺,“听公主的话。”   几人坐在一起用膳,气氛很是和谐,天色渐渐暗淡,临走前,宋清辞不放心的叮嘱,“殿下,您晚上沐浴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伤痕处沾上水渍。”   裴行Z逗着她,“盛厉他们毛手毛脚的,不如你体贴,要不你陪着我沐浴?”   宋清辞又瞪他一眼,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太子这么无赖呢。她接着道:“殿下,我怀疑您是不是在故意骗我啊,故意让我……”   裴行Z明知故问,“故意让你什么?”   宋清辞皱了皱琼鼻,“让我心疼你。”   裴行Z轻声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原来公主心疼我啊!”   宋清辞不好意思的露出笑,“说正经的,殿下你别打断我。还有啊,盛公公,劳烦你今晚多注意殿下的情况,看看他有没有发热。”   盛厉道:“公主放心,奴才会照顾好殿下的。”   自家殿下能与平宁公主走到这一步,两人亲密,又彼此信赖,盛厉一个外人都觉得高兴。   待宋清辞离开后,盛厉回禀:“殿下,据行宫里驯养猎物的侍卫说,投放出来的灰狼他们提前驯养过,还特意实验过,这些灰狼通常情况不会攻击人。将那几只灰狼剖腹检查,发现了一种秘药,可以让这些猛兽发疯发狂。这种秘药是从西域传来的,等闲之辈拿不到这种秘药。还有猛虎,这只猛虎本来关在百兽园里,还有专人看护,那猛虎趁看护的侍卫不在,恰好当时笼子的锁链不牢固,猛虎跑了出来。”   裴行Z语气淡淡,“这几只灰狼是有人故意用来袭击孤的,猛虎也不是意外逃出来的,继续往下查。注意查清楚放出猛虎和对灰狼下药的是不是同一拨人。”   猛虎是百兽之王,从虎口脱险难之又难,可以说,既然安排了用猛虎来谋害他,根本不必再黑那几只灰狼下/药,所以裴行Z认为对他下手的是两拨人手。   皇上知道裴行Z受伤的事情后,勃然大怒,虽然皇上疑心重,对裴行Z起了提防之心,但不意味着他有废太子之心,他比谁都清楚裴行Z对大宴与重要性,若不是有裴行Z,大宴和东突厥的和谈不会这么顺利。   现在有人要谋害太子,一旦得逞,江山势必受到动荡,皇上岂会不生气,他怒声道:“在行宫行事,背后之人定在行宫里,一定要彻查。”   不过考虑到行宫里还有不少外邦使臣在,裴行Z受伤的事情并没有宣扬出去。   虽然皇上和太子都派出人手查探,但敢于谋害太子,线索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查出来的。   猛虎是如何从百兽园跑出来的,自始至终也没有目击者,曾有宫人看到过一个东突厥将士曾出现在百兽园,想来跟阿史那・其琛脱不了干系,但再往下就没有线索了。   至于灰狼腹中的秘药,只能顺着购买秘药的人查下去,一一核对,前两日一个中年男子买了一份秘药,那男子很是可疑,但是目前没有探查出他与什么人有勾当。   裴行Z并不意外,若是背后之人没有万全之策,又岂敢轻易对他动手。不过若是他猜的不错,对他动手的不外乎是阿史那・其琛和裴行煜。若是等闲之辈,是做不到抹去一切线索的。   又过两日,为了庆祝宋清辞她们战胜东突厥,赢得马球赛,王皇后特意为沈夫人、宋清辞等人举办了一个宴席。   赴宴的多是年轻闺秀,宴席上,王皇后初时入席说了几句话,便离席了,好让这些年轻姑娘们不必讲究礼节,在宴席上更加自在。   沈夫人接了几杯敬酒之后,她和王皇后一样的想法,也跟着离席。   宴席上剩余的都是些年龄相仿的闺秀,裴云蓁坐在宋清辞左手边。让宋清辞觉得意外的是,一直与她不对付的裴云薇,这次竟然特意坐在她的右手边,还给她敬了一盏酒。   裴云薇笑着给宋清辞敬酒,“平宁公主为我大宴争了荣光,这杯酒,我敬你。”   望着裴云蓁递过来的酒盏,宋清辞可谓是十分意外,一直以来,裴云薇见到她像见到了仇人一样,又是污蔑她,又是对她下黑手,平日两人走路的时候遇到了,裴云薇翘着下巴当成没看到她一样。今日却一反常态献殷勤,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   裴云薇眼里闪过一道光,“平宁公主怎么不接过去啊,莫不是不愿饮我给你敬的酒?”   宋清辞面色不显,接过酒盏,下呷了一口,大半杏花酒仍留在酒盏里,“我酒量不行,公主见谅。”   裴云薇不甘的看了那酒盏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她示意身边的侍女将酒盏拿过来。方才给宋清辞的那杯酒,酒盏边沿涂了一种媚/药,这种媚/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桃花媚。   桃花媚无色无味,名字虽好听,只是中了该种媚/药的男女,理智尽失,被欲/望支配,控制不住的行苟且之事,方才有所缓解。   宋清辞方才只是轻轻饮了一小口酒,效果肯定不行,裴云薇担心宋清辞摄人的媚/药太少,过了一会儿,又给她敬了一盏酒,“平宁公主,往日我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你海涵。被禁足的这么长时间,我彻底想明白了,我知道我对你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求你原谅我,你赢了晚月,维护了大宴的国威,我要再敬你一盏酒。”   宋清辞似笑非笑的看着裴云薇,虽然这一段时日裴云薇确实安分了不少,可她的话,宋清辞一个字都不相信。   裴云薇向她赔罪、认错不是一次两次了,若裴云薇能改变性情,早就知错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反而是裴云薇一而再的向她敬酒,宋清辞直觉酒里或者是酒盏有问题,虽然方才那盏杏花酒尝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   宋清辞轻轻一笑,佯装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倒了一盏茶水,“我酒量不行,喝一点点酒,脑子就会晕乎乎的,我以茶代水,代替你的这杯敬酒。”   裴云薇迅速的拦着她的右臂,防止她饮下那盏茶水,“只是一盏酒,不会醉人的。你若是不喝我的敬酒,我这心里可是不舒服的很呢。还是说,你担心我在酒里下毒?”   裴云薇给自己倒了一盏酒,一饮而尽,“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宋清辞迟迟没有动作,夏日的襦裙轻/薄,若不然她可以趁着饮酒的时候,用袖子遮掩过,将这盏酒倒在袖子上,现在倒是不能够了。   两人的席位紧挨着,距离很近,从裴云薇手里接酒的时候,宋清辞佯装没有拿稳酒杯,一盏酒尽数泼在裴云薇的裙裾上。   出了这一遭,裴云薇下意识偏过身子,低着头在看裙裾,她身边的宫女赶紧蹲下身为她擦拭着裙子。   此时,裴云薇偏对着案桌,倒是为宋清辞提供了方便。   “呀。” 宋清辞惊讶的叫了一声,她站起身过去,然后蹲下身,顺势将酒盏放在裴云薇面前的案桌上,趁着此时无人注意她,又赶快调换一下两个酒盏的位置。   然后她面色如常,用帕子擦拭着裴云薇的裙裾,“我刚才没有拿稳酒盏,实在是对不住你。”   裴云薇没有顾得上自己的裙子洒了一盏酒,心里有些乱,是不是宋清辞发现这酒盏有问题了?   桃花媚无色无味,是涂抹在酒盏边沿的,根本不在酒里,也就是说,酒盏里的酒是没有问题,宋清辞不应该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啊。   裴云薇的表现,更加落实了宋清辞的猜测,这盏酒绝对有问题,若不然依照裴云薇跋扈的性子,裙裾上被洒了一杯酒,怕是当场就要发火了。   宋清辞开口,“你先去换身衣服吧,至于这杯敬酒,等你待会回来了,我再喝。”   “不碍事。” 裴云薇抬起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她并没有发现她与宋清辞的酒盏互换了位置,而是又给宋清辞倒了一盏酒,“ 你先饮了这杯敬酒,我再去换衣服。”   这下子宋清辞没有推辞,利落的喝下了这杯酒,然后将酒盏递给裴云薇,“这下子你可以去换衣服了吧。”   裴云薇提着的心此刻终于落下来,她接过空酒盏,心里爽快极了,待会儿宋清辞就会失了清白。   裴云薇去换衣服,宋清辞担心待会裴云薇回来后,又搞什么幺蛾子,便和裴云蓁说了一声,又和其他闺秀告退,提前离了席。   这边,裴云薇一直注意着宋清辞的动作,听见宋清辞离席,便派一个宫女跟在宋清辞身后。   要回到宋清辞住的萝月殿,途中要经过几座没有人住的宫殿,骊山行宫面积辽阔,宫殿与宫殿之间的距离并不近,甚至还有些偏僻。   待宋清辞经过轩玉殿时,突然从后面过来一个宫女,“平宁公主请留步,方才皇后娘娘赏赐了公主几盘荔枝和几匹丝绸,还请荔枝姐姐跟着我一道拿回去吧。”   王皇后的赏赐,宋清辞自然要去谢恩,“我也一道去吧。”   那宫女道:“皇后娘娘刚才又去了席上,此刻已经离席了,所以荔枝姐姐一个人去就好了。”   这个宫女说的话倒不假,王皇后确实给宋清辞、裴云蓁她们准备了荔枝和丝绸。只是裴云薇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趁着这个时间,支走荔枝,只剩下宋清辞一个人,那就省事多了。   行宫里的宫女还没有胆子敢假传王皇后的消息,宋清辞对着荔枝道:“那你去吧,我先回萝月殿。”   只是她还没走两步路,陡然又出现一个绿衣宫女,那宫女指了指一旁的宫殿,笑着对宋清辞道:“ 公主,轩玉殿里住的是林美人,我家小主想学打马球,很是欣赏公主打马球的风姿,邀公主进去教她一些技巧。”   林美人近来甚得帝宠,这次也跟着一道来到骊山行宫。只是,宋清辞冷笑了下,“我还有事,改日再拜访林美人。”   那绿衣宫女脸色一变,“我家小主诚心邀请公主,公主不进殿,我家小主圣宠正浓,公主不怕我家小主告诉皇上吗?”   “这宫殿根本没有住人,何来有林美人邀请我进殿?” 宋清辞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欺上瞒下,假借林美人的命令行事,你是哪宫的宫女?”   其实宋清辞并不知道轩玉殿有没有住人,毕竟这次来行宫的人不少,她不可能记清每个人住在哪个宫殿。   她刚才是故意试探这个宫女的,看那宫女当即变了脸,宋清辞便知道这个宫女在说谎。这背后之人设下的陷阱当真是周密,一环接一环的。   眼见宋清辞识破了她的诡计,那绿衣宫女越发嚣张,“那就对不住公主了。”   她撸起袖子,想要凭借蛮力将宋清辞拉进宫殿里,好在宋清辞早有提防,从这个绿衣宫女说的第一句话起,她就觉得不对劲。   别说,那绿衣宫女力气还真不小,不过,宋清辞不是娇养长大的闺秀,又常常练习打马球,她的体力也不差,她顺势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凭借着身高优势,砸在这个宫女的脑袋上,绿衣宫女身子软绵绵倒在地上。   宋清辞扔下手中的石块,以防还有后招,将这个绿衣宫女拖到了一旁,不易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做完这些,宋清辞感觉自己的身子热了起来,体内有股异样的热潮在涌动。她碰了下自己的脸蛋儿,两颊也是热热的,脑子还有些晕,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宋清辞看过一些医书,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症状是不正常的,看来还是裴云薇递过来的那杯酒有问题,体内就像点了一把火一样,这股火非但不熄灭,还越来越烈。   她尽力让自己神智清醒,现在只她一人,她不能迷失了意识。回去萝月殿还有一段距离,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对了,不远处是太子居住的松风殿,宋清辞决定先去找太子。太子一定知道她出了什么问题。   裴云薇换了身衣服,重新回到宴席上,她自认为成功让宋清辞中了桃花媚,心里十分畅快。   她吩咐宫女倒了一盏酒,一饮而尽。只是,她没发现,她用的酒盏,早已被宋清辞调换,这个酒盏正是涂了桃花媚的那个酒盏。   裴云薇自认为今天的计谋挑不出什么纰漏,宋清辞也很难会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她用宋清辞的名义约其琛在那座无人住的宫殿见面,说是有要事要告诉他。以防外一,她还给其琛也下了桃花媚。   两个中了桃花媚的人,除非互相纾解/欲/望,不然媚/药的功效不会消散。   过了一会儿,裴云薇有些等不及,算算时间,宋清辞应该失身于其琛了,她迫不及待想看到宋清辞失了清白的样子。   她对着贴身宫女交代,“我先去那里看看情况,你待会儿将宋清辞和其琛有苟且的事情传出去,引着其他人去宫殿那里,撞破他们俩的丑事。”   ☆、第 63 章   桃花媚一旦药效上来,效力极大, 只是短短一段路程, 宋清辞体内越发燥热,脑子也晕乎乎的, 甚至想要脱下身上的襦裙。   可她知道,还没有到松风殿, 她不能控制不住自己。指甲深深掐着手心,传来的疼痛让宋清辞一时间清明一些, 她加快脚步, 极力让自己的神智不被药效吞食。   就快到松风殿时, 不巧遇上了四皇子裴行煜。   裴行煜恰巧从这里经过,远远的就看到了宋清辞。宋清辞两颊蔓延着绯红, 好看的眸子浮现着朦胧水汽,好似美人月下微醺, 媚态尽显。   裴行煜虽然与宋清辞没有什么往来, 但他也是男人, 宋清辞这样的好颜色, 纯真又带着不自知的媚妩,引/诱着男子去玩/弄, 他内心深处对宋清辞有所觊觎。   只是因着宋清辞前朝公主的身份,裴行煜知道不该和她沾上关系,便一直克制自己对宋清辞的觊觎。   宋清辞每次见到他,总是透着一股疏离,并不和他有密切的往来。按理说, 这正合裴行煜的意,但越是清冷的美人,越招男子惦记。每次见到宋清辞,裴行煜的目光不由得往她那里瞟去。   再加上现在见到宋清辞这般勾人的模样,裴行煜心里的觊觎又冒了头。   他直直盯着宋清辞,“平宁公主可是不舒服?”   宋清辞又掐了手心一下,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深吸一口气,“我无事。”   裴行煜依旧直盯盯看着她脸上的绯红,“公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你身边又没有宫女跟随,若公主哪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去给公主请太医来。”   宋清辞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裴行煜有接触,“盛夏天气太过炎热,估摸着是我中了暑热,待我回去就让荔枝去请太医,不必劳烦四皇子。”   说完这话,宋清辞急急道:“我先回去了。”   裴行煜转过身看着宋清辞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宋清辞不太对劲,比以往多了几分媚态,越发的撩人,若不是宋清辞对他太过疏离,他真想将宋清辞带回自己宫里。   快走了几步,回头没有看见裴行煜的身影,宋清辞松了一口气。   裴行煜虽然没有什么让人提防的举动,但因着宋贵妃往日的行为,宋清辞知道他们母子俩不是看起来那样亲和,更何况现在她不知中了什么秘药,宋清辞可不放心和裴行煜待在一起。   唯一让她觉得安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依靠的,只有裴行Z。   她撑着一口气,终于到了松风殿。   宋清辞不知道自己中的是媚/药,她没有这方面的见识,也没有想到裴云薇会这样恶毒。她只以为裴云薇故意给她下了其他秘药,要让她神智受到蛊惑,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出丑。   盛厉出来迎接她,担心的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此时,药效越发涌上来,宋清辞体内的燥热,似叫嚣着喷薄而出的海啸,她要坚持不下去了,声音低低的,强忍着出声,“带我去找殿下。”   一看不对劲,盛厉赶快打发一旁的小太监去通知裴行Z。   裴行Z大步而来,神色凝重,身上样式宽松的锦袍随风荡起,很快来到宋清辞面前,打横将她抱起来,带着她往里间走。   裴行Z声音很沉,“清辞,你哪里不舒服?”   一见到裴行Z,宋清辞提着的心彻底落地。被裴行Z抱在怀里,她无意识的贴着裴行Z的胸/膛,体内的热潮稍稍缓解,但总觉得还不够,可她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无力的揪着裴行Z的前襟,脸颊透着娇嫩的红,杏眸含着春意,往日清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越发的让人心痒,“我不知道,殿下,我难受。”   裴行Z将她抱紧了些,看宋清辞这样子,像是中了媚药。   前朝皇上荒/淫,后宫嫔妃时常利用媚药来勾/引皇上,渐渐的,这些媚药从宫里传到了外面,在纨绔子弟之间和风月场所发生不少利用媚/药助兴的事情。只是不知宋清辞中的是哪种媚药。   裴行Z将她放在塌上,沉声吩咐盛厉,“快去请太医,让张医女也一道过来。”   屋里摆着冰鉴,一进来就可以感受到怡人的凉气,宋清辞晕乎乎的脑子稍微舒服了些,但一离开裴行Z的怀抱,她又觉得难受。好像裴行Z清冽的气息才可以缓解她体内涌动的燥热。   宋清辞身上很热,热气透着轻盈的襦裙传到裴行Z身上,她的两腮也是红红的,眸子一片迷蒙。   裴行Z碰了下她的脸颊,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眉头皱起来,眼下太医未到,裴行Z欲给她倒盏冷茶,以便缓解她身上的热意。   裴行Z修长的手指挨着她的脸颊,他身上偏冷,连带着被裴行Z触碰过的肌肤也舒服了不少,恍若灼热的热流,被清冽的冷水中和,宋清辞下意识握着他的手,不放他离开。   晕乎乎的脑子逼迫着宋清辞贴近裴行Z,宛如裴行Z才是舒/缓她体内燥/热的良药,可宋清辞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她哪能做这样的事。   她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委屈极了,向裴行Z救助,“殿下,我不舒服。”   塌上的宋清辞,轻盈的夏裙贴身,面上带着媚态,娇滴滴的模样,还拉着他的手不放,哪怕裴行Z自制力不错,也不由得心头起了燥热。   但他知道,他不能趁着这个时候对宋清辞做什么。裴行Z冷声对着屋里的太监道:“出去。”   侍候的太监赶紧离开屋子,裴行Z倾着身子靠近宋清辞,“清辞,我猜你是中了媚/药,太医待会就来了。”   可裴行Z不说还好,宋清辞知道自己中了媚药后,再加上此刻正是药效正烈的时候,她想要松开裴行Z的手掌,但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这样子的自己,让宋清辞觉得羞耻极了,眸子氤氲着水汽,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热潮。   裴行Z心疼的问了一句,“是不是很难受?”   溢出了一声“嗯”,但听起来更像是一声嘤咛,宋清辞带着水雾的眸子望着他,樱唇微微张着,“殿下,你亲亲我。”   裴行Z喉结滚动一下,宋清辞可真会勾人,但在这样的时刻,他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和怒火,心疼宋清辞,生气的则是对宋清辞下药的人,待他查出幕后黑手,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人。   裴行Z轻轻亲了宋清辞的唇角一下,安抚着她,“太医待会就来了,你再忍一下,一下就好。”   盛厉急急忙忙进屋,“殿下,王太医和张医女来了。”   王太医隔着帕子给宋清辞把了脉,张医女也检查了宋清辞的身子。   王太医道:“殿下,平宁公主中的应当是一种名为桃花媚的媚/药,这媚/药药效极烈,没有解药,阴阳交/合才能快速纾解,不然的话,药效要持续数个时辰。臣这里有一种冷雪丸,可以稍稍缓解药性,但治标不治本。”   王太医的言外之意是,若是宋清辞坚持不下去,便只能与男子阴阳交/合。   宋清辞指甲陷进白嫩的掌心,这种刺痛让她保持着一起理智,她的声音透过帐幔传出来,“我可以忍的。”   王太医点点头,“那好,臣先给公主服一粒冷雪丸。”   靠在裴行Z怀里,裴行Z伺候着她服了冷雪丸。   王太医心里一惊,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然亲自服侍平宁公主,还与平宁公主这样亲密。一旁的张医女见怪不怪,宋清辞受伤或者诊脉,都是由张医女负责,她早就见过太子对宋清辞的关心和在意了。   服了冷雪丸,宋清辞脸上不正常的热意退了些,但体内的热潮犹在,没有消失,只是短暂被压制。   王太医问道:“平宁公主是怎么中媚/药的?”   宋清辞轻轻的道:“在宴席上,裴云薇一反常态,两次三番向我敬酒,我觉得不对劲,只小呷了一口杏花酒,但是裴云薇也喝了杏花酒,可见酒水是没问题的。”   裴行Z了然,“媚/药应当是涂抹在酒盏上。”   王太医道:“既然平宁公主饮酒不多,说明没有摄入过多媚/药,只要忍一个时辰,应当会好转。若是摄入了太多桃花媚,那就只能阴阳交/合来解除药性。接下来平宁公主体内的燥热还会出现,殿下,让平宁公主待在水池里,有助于消散药效。”   骊山行宫自然有不少凫水的水池,不过只有皇上、皇后和太子的宫殿里才有单独的水池。裴行Z是太子,松风殿里有一个巨大的汉白玉池子,专供他一人使用。   裴行Z抱着宋清辞去到水池边,将她放进池子里,“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浸泡在池子里的清水,宋清辞好受多了,靠在汉白玉池壁上,克服着身体内的热潮 。   裴行Z不放心,“王太医,平宁公主身体可会受损?”   王太医道:“公主没有摄入太多桃花媚,身子不会受损,臣给公主开了汤药,待公主从池子出来后,喝下汤药,便会无碍。”   裴行Z这才放心,“孤知道了。”   待王太医和张医女告退后,他又去到池子边。   池水清澈,宋清辞身上的襦裙被打湿,紧紧的贴着身子,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躯和修长的双腿,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嫩荷色的抹胸,饱满的圆润越发的挺立。   她本就肤色很白,如今待在水池里,全身处在碧水里,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晃人眼,晶莹的水滴从她胸前裸露的雪白肌肤缓缓滑下,一直没入衣衫中。   好似刚刚冒出头的芙蕖,清纯却又带着极致的引/诱,引着其他人去采撷,去将她肌肤上的水滴拨弄下来。   裴行Z眼眸晦暗如海,全身血液蓦然沸腾,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现在就让宋清辞成为他的女人。   宋清辞缓缓睁开眸子,她还是觉得不舒服,想着和裴行Z说说话,转移注意力,“殿下,方才有一个绿衣宫女假装是林美人身边的宫女,想要将我诱骗进那座轩玉殿,我用石头将这个宫女砸晕了,将她藏在了花丛里。”   裴行Z对着外间的盛厉道:“盛厉,你去将那个宫女带回来,撬开她的嘴,问清楚是谁指使她的。”   盛厉应下,“是,殿下。”   裴行Z问道,“在来松风殿的路上,公主可见到了其他人?”   宋清辞轻轻的道了一句,“遇到了四皇子。”   裴行Z脸色冷了几分,又是裴行煜,他这个好四弟对宋清辞的觊觎,他可看的分明。幸亏宋清辞没有待在裴行煜身边。   这时,宋清辞体内的热潮再次涌动,两颊红扑扑。   裴行Z问出声,“是不是还难受?”   宋清辞闭着眼,将身子又往水下埋了埋,她深吸一口气,胸前鼓起的圆润上下起伏,“王太医说过,熬过去就好了。”   没听到太子的回答,只听到水声,宋清辞睁眼一看,裴行Z也下了水。   宋清辞一怔,“殿下,您干什么呀?”   裴行Z声音比以往要沙哑,“你不是难受吗,我来帮你。”   宋清辞蜷了蜷身子,“不……不用。”   裴行Z勾了勾唇,“我帮你,你就不难受了。”   说着话,他来到宋清辞身边,和裴行Z距离变得这么近,宋清辞觉得自己更加不舒服了。   她樱唇微微张着,伸手推着他的胸膛,“殿下,您离我远点。”   裴行Z却不听她的话,一把将她拉在怀里,抬起她的下巴,眸色晦暗,浮现着情/欲,“你刚才不是让我亲你吗?”   因着药力的作用,宋清辞感觉自己就像没骨头一样,想往裴行Z怀里扑,可是她又担心控制不住自己,“方才是我神志不清,这会儿不用你亲我。”   美人在怀,似出水芙蓉,裴行Z哪还忍得下去,他亲上肖想已久的樱唇,探入她的唇。   宋清辞湿透的衣衫下是婀娜的身躯,被裴行Z这么抱着,裴行Z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柔软,腰肢像三月嫩柳一样纤细,身上的肌肤像豆腐一样软绵,高耸的雪脯挨着他的胸/膛。   轻柔的吻变得强势,裴行Z温热的大掌抚上她的身子,渐渐来到宋清辞的饱满之处。   宋清辞唤出声,她有些害怕,从来没有哪个男子这样对待她,“殿下。”   裴行Z的大掌却没离开,沙哑的声音响起,“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宋清辞身上的衣衫有些碍事,不过裴行Z知道,要是没了这层衣衫,那他可真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最后松开宋清辞的时候,宋清辞一张脸越发潮红,倒不是因为桃花媚,而是因着刚才裴行Z的动作。   而裴行Z一脸餍足,就像将猎物吞吃入腹的猛兽一样,他确实没将宋清辞怎么样,可该占的便宜也没少占。   不过他有分寸,不会在成亲前让宋清辞失掉清白,这样对她不公平。   ――――――   至于裴云薇这边,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以为宋清辞中了桃花媚,也被绿衣宫女带进了那座无人住的宫殿,其琛又被她以宋清辞的名义约去轩玉殿。   裴云薇便笃定宋清辞肯定没了清白。她急着去看宋清辞出丑,交代好一切事情,带着贴身宫女去了那座宫殿。   进去宫殿,来到其琛所在的屋子前,这一切都是裴云薇提前设下的局,将其琛骗来这里,她也吩咐宫女给其琛下了媚药。   刚进去宫殿,裴云薇突然感觉不对劲,身子有些热,这症状好像中了桃花媚一样,可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始至终涂抹了桃花媚的酒盏都在宋清辞那里,她怎么可能中媚/药?   裴云薇没当回事,站在门口,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动静,她觉得不太对劲。   不应该啊,她给其琛和宋清辞下的媚/药剂量不少,他们两人还饮了酒,药性更容易生效,也更持久,按道理这个时候两人还在行苟且之事。   难道宋清辞和其琛已经结束了?裴云薇心里一喜,对着身边的宫女交代,“去,引宴席上的闺秀们过来,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就说宋清辞和其琛在宫殿里私会,情难自制,做出了丑事。”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裴云薇来的匆忙,等她的贴身宫女离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急着去羞辱宋清辞,将宋清辞没了清白的事情宣扬出去,估摸着她的宫女该领着人过来了,她径直推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进屋一看,床榻上无人,裴云薇脸色一白,还未转身,整个人便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那男子身体滚烫,喘着让人心悸的粗气。   裴云薇顿生恐惧,身子颤抖着,极力的争执,高声怒骂着,“其琛,你放开我,你认错人了。”   裴云薇给其琛下的媚/药可不少,为了防止事情不成功,她特意加大了剂量,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是她自己遭了殃。   其琛眼睛透着猩红,早已失了神智,裴云薇那点子没什么力气的挣扎,越发刺激了他,一身蛮力将裴云薇扛起来,狠狠摔在床上,身子压下去。   裴云薇身子抖的像鹌鹑一样,脸色煞白,她高声朝着外面呼呼,期望着有人可以来救她。可正是在她的授意下,为了让宋清辞和其琛可以成事,宫殿里的太监全被赶了出去,当真是叫天天不应。   这个时候,她才真的明白什么是绝望和恐惧,一双眼睛狠狠的怒瞪着,似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可是很快,桃花媚的药效上来,她不由自主的迎合着其琛。   裴云薇身边的宫女按照她的授意,回到宴席上,对着裴云蓁道:“长乐公主,您快带人去瞧一瞧,奴婢方才经过轩玉殿时,轩玉殿本来没有住人的,可奴婢听见里面有动静,奴婢觉得奇怪,便进去看了,看见……”   裴云蓁扫她一眼,“看见什么?”   那宫女陡然提高声调,“看见平宁公主和其琛皇子搂搂抱抱,他们二人情难自禁,厮混在一起。”   裴云蓁怒声道:“不可能。”   那宫女理直气壮的道:“奴婢亲眼所见,所言绝非虚假,公主若是不信,尽可带着其他小姐去轩玉殿看个究竟。”   裴云蓁知道宋清辞和其琛没有私情,可是却不能确定宋清辞是否受到了陷害,“我去看一看即可,其他闺秀不必去了。若是你所言有假,污蔑平宁公主,本公主要了你的命。”   傅令容微微一笑,“这等污秽之事岂能让公主看见,要不其他闺秀也跟着一道去吧,到时候也好拿个主意。”   傅令容这么一说,在场不少女子附和,毕竟大家都有看热闹的心思,更何况是这样的丑事,一个是前朝公主,一个是东突厥大皇子,自然不愿错过这样的机会。   裴云蓁没有办法阻拦,沉默着朝轩玉殿走去,她对着身边的宫女低声交代,“你快去将这件事告诉三哥。”   等到了轩玉殿,老远就能听见里面的动静,裴云薇身边的宫女脸上透着得意,“公主,奴婢没说错吧?”   裴云蓁柳眉微蹙,没有出声,心里有些担忧,万一里面的女子真的是宋清辞,那可怎么办?   傅令容还有其他闺秀带着看好戏的神色,尤其是傅令容,她心里更是觉得痛快,太子喜欢宋清辞,可今日宋清辞和其琛有了苟且,这样不干净的女子,只会惹来太子的厌恶。   裴云薇身边的宫女径直推开门,床榻上的男女赤/裸着身子,忘情的纠/缠在一起,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宫女挑着眉,“平宁公主,其琛皇子,你们俩竟这般不知羞耻。”   裴云蓁忍着尴尬和恶心,朝床榻上看了一眼,提着的心放下来,眉头却越皱越紧,这哪是宋清辞,那个不知羞耻的姑娘,是她的大姐姐裴云薇。   没想到来骊山行宫还看到了这样的热闹,和东突厥的皇子厮混早一起,当真是丢大宴的脸面,其他闺秀正准备嘲讽两句呢,仔细一看,却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和其琛滚在一起的是裴云薇,不是宋清辞。   傅令容心里的痛快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凝重的神色,她是裴云薇的伴读,裴云薇出了这样的丑事,她可落不了什么好。   那宫女还要说话,“平宁公主……”   裴云蓁出声训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哪是平宁公主?”   那宫女脸色突然白起来,身子抖的厉害,难以置信的嚷嚷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应该是宋清辞中了媚/药吗?怎么会是自家公主和其琛有了丑事?   裴云蓁叹口气,接着对身边的另一个宫女交代,“请父皇和王皇后过来。”   这不是小事,她拿不定主意。屋里的两人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们一行人的存在,仍纠/缠在一起,裴云蓁心里既难受,又觉得恶心,吩咐宫女将门阖上,她们一行人在外面等待。   里面的动静时不时传到屋外,来看热闹的一群姑娘脸上精彩极了,她们本来觉得裴云薇可能是被人陷害了,可听着这些动静,这哪是被人陷害呀,裴云薇自己乐意的很呢。   裴云薇到底与裴云蓁是姐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丑事被别人都知道了,“家丑不可外扬,让各位闺秀看笑话了,你们先回宴席上吧。”   *   一个时辰过去,桃花媚的药效已解,虽然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可宋清辞也不觉得冷凉,等她恢复了之后,她在池子里游了几圈,夏日凫水可真舒服啊。   她身姿纤细修长,凫水也很好看,动作非常优美,裴行Z换过一身衣服,饶有兴味的在池边看着她凫水。   衣裙在水里飘散开来,像绽开的春花,宋清辞轻快的问着,“殿下,你会凫水吗?”   裴行Z回道:“幼时我便会凫水了。”   “我也是。”宋清辞笑起来,“小时候我跟着邻居家的姐姐一起去河里游泳,等长大了,就不能去了。”   宋清辞在宫外的生活,是裴行Z非常想要了解的,他要想知道宋清辞以前是什么样子。听着宋清辞的描绘,想来小时候的宋清辞定是很娇憨可爱。   裴行Z温柔的出声,“上来吧,你在水里待的时间不短了,上来换一身衣裙,再喝一碗汤药,省得受风寒。”   “好。”宋清辞利落的应道,虽然被裴行Z亲也亲过了,还被他做了更过分的举动,但宋清辞还是会害羞,“殿下您先出去。”   裴行Z低沉的笑了一声,去到外间,他挺想看宋清辞换衣服的,不过宋清辞不给他机会啊。   这时候盛厉进来,一五一十的禀告,“殿下,那绿衣宫女已经醒了,方才她全交代清楚了,是成安公主给平宁公主下的媚/药,桃花媚涂抹在就酒盏边沿,成安公主又以平宁公主的名义,约其琛皇子在轩玉殿见面,其琛皇子也被下了媚/药。”   那个绿衣宫女平时张狂,可一见到事情败露,畏惧太子的威严,盛厉没费什么功夫,她便承认自己是受裴云薇指使。   唇角清浅的笑意消失,裴行Z眉宇间带着几分狠厉。若是事情按照裴云薇的谋划进行,宋清辞失的不仅是清白和声誉,皇上的怒意还有各种指责和辱骂,怕是能要了她的命。   裴云薇虽然是她的妹妹,可裴行Z对这个妹妹没有太多感情,王皇后待他和裴云蓁并不算好,裴云薇也经常和裴云蓁争宠,况且裴云薇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宋清辞下黑手,那他就让裴云薇尝一尝后悔的滋味。   ☆、第 64 章   裴云蓁打发身边的宫女来通知裴行Z,“殿下, 成安公主身边的宫女说平宁公主和其琛皇子有染。公主带着宴席上的闺秀过去了, 看到的却是成安公主与其琛皇子共处一塌。”   宋清辞在屏风后面更衣,听到这个消息, 细眉微微蹙起,她为了自保, 将那个有问题的酒盏和裴云薇的酒盏调换了位置。后来裴云薇去更衣去了,没想到她又回到了宴席上, 还用了那个有问题的酒盏。   宋清辞从屏风后面出来, 裴行Z看到她神色有些凝重, 问道:“怎么了?”   宋清辞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裴行Z,“没想到最后裴云薇也中了桃花媚。”   裴行Z没有太多意外, “她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出了这样的丑事,蓁蓁通知了父皇和王皇后, 我们也过去吧。”   “好。” 对于裴云薇自食恶果一事, 宋清辞觉得诧异, 但并不愧疚。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 要不是她想法子调换了酒盏,此刻失了清白的就是她。归根究底, 若不是裴云薇生了害人之心,不会害了她自己。   “不可能。”王皇后听到消息,差一点晕过去,她强撑着一口气,去到了轩玉殿。   王皇后去的时候, 皇上已经到了,屋里的动静还未停歇,皇上脸色铁青,脖颈间青筋暴起,冲着王皇后高喝道:“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女儿,朕的颜面被她丢得一干二净。”   骊山行宫有这么多外国来使,还有随行的朝臣,哪怕皇上已经下令不许事情传出去,但之前有那么多闺秀亲眼见到了裴云薇和其琛的丑事,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会儿怕是行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裴云薇和其琛的事情。   “皇上,云薇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丑事,她一定是被人陷害了。”王皇后急急辩解。   “陷害?你听听里面的动静,她还有羞耻之心吗?”皇上气极了,“来人,进去将他们俩带出来。”   药效消散,神智回笼,裴云薇身子又酸又软,脑子疼的厉害,看见压在她身上的其琛,裴云薇面无血色,双目瞪大,像见了鬼一样。   她使劲推着其琛,崩溃的连连出声,“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是梦。”   王皇后身边的嬷嬷进去,看着□□的裴云薇,又是惋惜又是生气,“公主,其琛皇子,你们快穿好衣服出来吧,皇上和皇后在外面等着呢。”   裴云薇瑟瑟发抖,苍白的脸色变得煞白,皇上和皇后知道她失了清白,是不是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短短一段时间,她好像死过了一次一样,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远远比死亡还要可怕,为什么不是宋清辞,而是她和其琛发生了关系。   相比于裴云薇的恐惧,其琛神色并不慌张,他从容的穿上衣服,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媚/药,不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对他来言,这是好事,大宴不让宋清辞去东突厥和亲,可现在裴云薇和他发生了关系,他可以趁机利用这个机会,让裴云薇嫁到东突厥。   裴云薇是皇上的亲女儿,利用价值远远大于宋清辞,等裴云薇去东突厥和亲,大宴皇上再怎么不满意,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女儿,到时候他可以朝大宴索要更多的好处。   拿定主意,其琛心里有了对策。   裴云薇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走路的时候双腿发软,见到皇上和王皇后,她立即扑到他们二人面前跪下,委屈的哭着,“父皇,母后,女儿是被人陷害的。”   她声泪泣下,“我喝了平宁公主递过来的一盏酒后,脑袋就晕沉沉的,离席路过轩玉殿,瞧见里面有人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我好奇进来一看,不知怎么回事,身子热起来,脑袋也愈发昏沉,后面发生的一切女儿根本没有意识,不是女儿自愿所为。父皇,母后,你们要为女儿报仇啊!”   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必须要将自己摘出去,她要表现的无辜和可怜,皇上才不会嫌弃她。   王皇后一听,就知道裴云薇是中了媚/药,前朝后宫不少嫔妃利用媚/药来勾引庆隆帝,“皇上,一定是宋清辞给云薇下了药。”   宋清辞和裴行Z赶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王皇后这番话。   宋清辞冷冷出声,“ 裴云薇你自食其果,还不知错,竟然还想污蔑我!”   她看向皇上,“皇上,在宴席上,裴云薇一反常态,两次三番向我示好,还向我敬酒。我酒量不行,便没有饮酒,将酒盏还给了裴云薇。后来我离席后,有个绿衣宫女假借林美人的名义,说林美人向我请教马球,要让我进去轩玉殿,我识破了她的诡计。方才那个宫女已经招供了,她是受裴云薇的指使来陷害我的。”   林美人近日正得盛宠,皇上刚才就是从她那里过来的,听闻宋清辞这话,林美人唯恐与她沾上关系,急急忙忙解释,“皇上,嫔妾不在轩玉殿住,也从来没让什么绿衣宫女去请平宁公主。”   裴行Z适时出声,“父皇,平宁公主所言非假,那绿衣宫女在儿臣手里,已经吐露了实情。云薇将桃花媚涂抹在酒盏里,欲诓骗平宁公主饮下酒水。还以平宁公主的名义约其琛在轩玉殿见面,她也给其琛下了媚/药。父皇可以召见那绿衣宫女,询问事情缘由。”   听闻这话,皇上勃然大怒,他本来被裴云薇的哭泣打动了,以为真的是有人陷害她,没想到到头来是她陷害别人不成,自食恶果。   “云薇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她一个小姑娘,哪里能找到媚/药。”王皇后不相信,到底是她的女儿,她心疼裴云薇。   皇上怒喝道:“她找不到这些脏东西,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呢?”   裴云蓁将自己知道事情说出来,“父皇,刚才在宴席上,大姐姐身边的宫女突然出现,说是看到清辞和其琛皇子在轩玉殿暗通款曲。但女儿和诸位闺秀来到轩玉殿,并未见到清辞在这里。”   宋清辞再度出声,没有一丝退让,“请皇上明鉴,自始至终,是裴云薇欲对我下药,筹谋很是周密。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她自己和其琛皇子发生了丑事。最后还诬陷是我对她下药。”   一旁的其琛脸色很难堪,虽然想要利用裴云薇,但他并不喜裴云薇。更何况裴云薇还对他下了药,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到此时,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明晰了,人证物证皆有。   皇上忍着怒气,“成安公主暂时幽禁,将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部仗杀。”   证据确凿,裴云薇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瘫软在地上,死死瞪着宋清辞,眼珠子都要蹬出来了,紧紧攥着双拳,像是要把宋清辞剥皮剜肉。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一定是宋清辞故意将那一盏酒泼在她裙裾上,然后趁机调换了她们俩的酒盏,所以她才会中了媚/药,而宋清辞安然无恙。   若不是宋清辞,她不会落的这样的境地,她不会与其琛发生丑事,不会从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沦落成不清白的女子。   她的遭遇,是宋清辞一手造成的。在此之前,她对宋清辞是看不顺眼,想要教训她一下,那么从此刻起,她一定要杀了宋清辞泄恨。   阿史那・其琛收起脸上的难堪,佯装真心实意的样子,“皇上,和公主发生了丑事,是其琛不对,其琛愿意对公主负责,求娶成安公主。若能娶成安公主为妻,是其琛之幸,更是东突厥子民之幸。东突厥定会和大宴和平共处,永结秦晋之好。”   皇上面无表情,心里怒火中烧,若真是让裴云薇嫁给了其琛,东突厥势必要得到许多利益,可其琛中了媚/药,也是受害的一方,皇上没有发火的资格。   他控住着怒气,“其琛皇子回去吧,是她咎由自取,不必其琛皇子负责,让你看笑话了。   之前皇上拒绝了让宋清辞去东突厥和亲,在与东突厥的谈判中,大宴更是处于上风,皇上好生得意,大大扬了国威。可这一切全被裴云薇搅没了,堂堂嫡公主竟是这样的愚蠢和额度,甚至还被其琛占了清白,连带着皇上也没了颜面。   若真的让裴云薇去和亲,大宴与东突厥的形势立马就会翻转,之前的一切成了笑话,所以皇上绝不会让裴云薇嫁给其琛。   出了这样的丑事,皇上又气又怒,召王皇后、宋贵妃,裴行Z还有其他几位皇子商议。   王皇后哭诉着,“皇上,万万不可让云薇嫁到东突厥,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苦,身子弱,更何况阿史那・其琛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是云薇到了东突厥,受了欺负,臣妾也护不了她。”   宋贵妃在一旁得意的看着她,下井落石,“正是皇后心疼云薇,才让她无法无天,做出了这样的丑事。想来离皇后娘娘远远的,没了依仗,云薇也不会这么跋扈了。”   王皇后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直接回击过去,“本宫是比不过宋贵妃教导出一个好儿子,四皇子先是去工部,又是去户部,比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差事都好呢,本宫听说四皇子经常宴请朝臣,若不是知道宋贵妃你自来温婉贤淑,教出来的孩子应当不差,本宫还以为四皇子有什么心思呢。”   宋贵妃脸色一变,“皇后你……”   “够了。” 皇上一脸不耐,大怒呵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思起口舌之争。”   王皇后和宋贵妃一下子噤声。   皇上皱着眉,“朕不会让云薇嫁到东突厥的,与东突厥和亲,于大宴无意。可云薇出了这样的丑事,朕准备赶快替她这个驸马,将她嫁出去算了。”   匆匆忙忙挑选驸马,哪能选出来合适的人选,可王皇后不敢反驳,裴云薇已经失了清白,现在不是讲究那么多的时候。   王皇后打着感情牌,“皇上,云薇有再多的不是,她还是咱们的女儿,她小时候常常生病,见到皇上才愿意吃药,她最喜欢和敬佩你这个父亲。让她留在上京,给她挑一个驸马,等她嫁人了,就会懂事了。”   两个女儿之中,皇上最喜欢的也是裴云薇,听皇后这么一说,他心里难免受到触动,虽然是裴云薇聪明反被聪明误,皇上大怒之余,难能不心疼她?   “朕也是这样的打算,可是她和其琛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若是留在上京,会有不少人说闲话。”   大宴风气并不苛刻,但裴云薇是嫡公主,未出阁就和东突厥皇子发生了关系,不少闺秀都听到了轩玉殿里的动静,裴云薇的声誉已经毁了,闲言碎语似猛虎,留在上京,也会被人暗地里笑话。   裴行Z淡声道:“父皇,留王镇守西北,丧妻后再未续弦,膝下仅有一子,若是让云薇与留王成亲,未尝不可。”   裴云薇本来对宋清辞下药,阴差阳错却将自己搭进去了,她一定十分记恨宋清辞。若是让她留在上京,裴云薇势必还会谋害宋清辞,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会和宋清辞不死不休。   为了宋清辞的安危着想,裴行Z不会让裴云薇留在上京。   虽外人称赞他仁善兄弟,可他其实是凉薄之人。幼时裴云薇与裴云蓁争宠,常常欺负裴云蓁,在皇上面前说裴云蓁的坏话,现在她又数次对宋清辞动手。将她送去西北,才能永绝后患。   “留王?”皇上思忖着,“这次万寿节,留王只送来了祝寿礼,本人却没来到上京。”   留王是前朝庆隆帝的皇弟,封地在西北,手握军权,麾下数万大军,新朝建立后,皇上一直忌惮留王有谋逆之心。   裴行Z道:“是,留王传来的折子里声称旧疾复发,无法赶路。”   皇上忌惮留王,若是让裴云薇嫁给留王,一则是对他的监视,二则也彰显了皇上对他的器重,想来留王即便有什么不轨之心,暂时也不敢谋/反。   王皇后当然不同意,“皇上,留王和臣妾的年龄一般大,他都可以当云薇的父亲了,还有个儿子,又远在西北,西北乃苦寒之地,若是云薇嫁过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宋贵妃挑起了眼角,“皇后,依照云薇现在的情况,指不定留王还不愿意娶她呢。再说了,留王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名的美男子,又手握实权,哪里配不上云薇?”   皇上一声令下,“行了,就让云薇嫁给留王。”   裴云薇被幽禁在行宫里,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神色狠毒,像疯了一样。   宫女见到她这副模样,有些害怕,可是想到自己收了其琛的银子,壮胆走过去,“公主,其琛皇子让奴婢给您传他的口信,其琛皇子说他是诚心求娶公主,之前他自知皇上不可能将您嫁到东突厥,便将对您的爱慕之情藏在心里。如今有了机会,若您愿意和他在一起,您就是东突厥的大皇子妃,他定会好好待您,绝不辜负您,您受的委屈,他会帮你报仇的。”   裴云薇眼神呆滞,一言不发,像没听到这话。   那宫女见裴云薇没反应,退了下去。   不多时,王皇后来看她,裴云薇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管裴云薇做了什么事情,她都愿意维护她,“云薇,你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裴云薇一动不动,王皇后叹口气,“本来你父皇要将你留在上京,可太子撺掇着你父皇将你嫁去西北。”   裴云薇有了反应,“嫁去西北?”   王皇后虽然恼恨裴云薇不成器,可到底是她的女儿,看见她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心疼极了,“是啊,你父皇要让你嫁给留王,母后不愿,可也没用,你父皇已经定了主意。不过你放心,留王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长相俊美,不显年纪,等你成亲的时候,母后多给你陪送些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裴云薇呆滞的眼神变得毒辣,尖锐的叫起来,“母后,留王可以当我的父亲了。”   “母后也不愿意,可母后无法说服你父皇改变主意。”   裴云薇双眼殷红,攥着双拳,手背上青筋直起,“太子让我嫁给留王,是不想让我待在上京 。母后,女儿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宋清辞害了我。我是想要给宋清辞下药,可她最后好好的。是宋清辞故意调换我和她的酒盏,让女儿中了招。宋清辞与太子关系不一般,两人很是亲近。太子是为了宋清辞,故意让我嫁到西北。我绝不去西北,宋清辞攀上太子,太子如此不讲究手足之情,日后女儿岂能有好下场?”   王皇后叹气道:“那你怎么办?你现在的情况,嫁去西北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裴云薇冷冷出声,“我要嫁给其琛。”   王皇后当即反对,“不行,嫁给其琛,与去东突厥和亲有什么两样?东突厥苦寒,语言风俗和大宴不一样,虽然你父皇与其琛和谈,可你父皇一直提防着东突厥,绝不会让你嫁去东突厥的。”   裴云薇咬牙切齿,“宋清辞害我失了清白,女儿恨不得亲手要了宋清辞的命。她又有太子为她撑腰,日后等太子继位,不仅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也没有母后你还有六弟的容身之处。六弟也是嫡皇子,凭什么不能继承大统。等我嫁去东突厥,我便想法子让其琛对付太子。”   裴云薇现在不仅恨宋清辞,更是恨裴行Z,裴行Z要让她嫁给留王,她偏不如裴行Z的意。   她已经没了清白,待在上京,不仅要忍受那些非议和闲话,就是皇上也不会待见她。如果去到西北,她不愿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想一想身上便打着恶颤。眼下她唯一的选择,只有其琛。   她自然知道其琛让那个宫女传来的口信不可信,但她并不在意,她是当今皇上的女儿,就是去和亲,其琛也不敢欺负她。   现在唯一支撑她走下去的,是心中对宋清辞和裴行Z的恨意。她要借东突厥之手,将太子拉下储君之位,扶持她的弟弟六皇子继承大统,还要亲手杀了宋清辞,方解她心头之恨。   王皇后起初不愿意让裴云薇嫁给其琛,可听到她最后那番话,不由得开始动摇。   太子各方面很出色,只要裴行Z是太子,她的儿子六皇子就绝无继位的可能。她的儿子也是嫡皇子,凭什么当不了太子。   若是云薇真的可以拉拢东突厥,那么利用东突厥除去太子,她可以坐收渔利。   皇上听闻裴云薇要嫁给其琛,怒不可遏,可裴云薇铁了心要嫁去东突厥,甚至以性命威逼皇上同意,若是皇上不应下,她扬言自己不活了。   皇上始终无法对裴云薇彻底狠下心,再加上有王皇后在一旁说服,拳拳父爱占了上风,最后无奈同意。   大宴前脚说不与东突厥和亲,裴云薇后脚就拆皇上的台。但经过这一遭,皇上彻底对裴云薇感到失望。连她和亲的嫁妆,也没给她准备多少。还是王皇后动用自己库房里的东西,给裴云薇准备了嫁妆。   当然其琛能娶到裴云薇,也失付出了不少代价的,皇上趁机向东突厥索要利益。   因着其琛急着回去东突厥,所以没有给裴云薇留下多少准备嫁妆的机会。匆匆忙忙的,最后裴云薇和亲的嫁妆,还没有一般和亲公主的嫁妆丰富,她又一次成了笑柄。   知道裴云薇主动要求嫁给其琛后,太后只说了一句,“她糊涂啊!”   确实,宋清辞、裴云蓁等人也觉得裴云薇糊涂,实在无法理解她是怎么想到。   不过不管裴云薇嫁给谁,都与宋清辞无关。现在裴云薇已经离开了上京,宋清辞再也不会被人谋害了。   裴云薇嫁给了其琛,其他使臣也陆续离开上京,骊山行宫安静下来,在骊山住了这么长时间,皇上下令回宫。   回宫前,宋清辞特意去向沈夫人告别。   进去屋子,宋清辞瞧见案桌上摆着几张简单的画,纸张泛黄,应当是几年前留下来的,一看就是出自稚童之手。   宋清辞看了好长一会儿,仔细辨认着,感觉画上的内容看起来勉强像一只鸭子,“夫人,这是画的小黄鸭吗?”   沈夫人笑起来,“这是两朵并蒂黄花。我的女儿没走丢之前,没事的时候,常常在纸上乱涂乱画。她让我教她画花,不过她只是个三岁的孩子,没有画画技巧。将好端端的并蒂黄花,画成了四不像。”   听沈夫人这么一解释,宋清辞也不由得笑起来,她拿起案桌上另一张画看起来,突然眸子瞪圆了些,面上露出几分诧异,轻轻的念出了上面写的两个字,“珠珠?”   沈夫人解释道:“是啊,珠珠是我女儿的乳名。”   宋清辞十分意外的看着沈夫人,心突然跳起来,沈夫人女儿的乳名竟然也叫珠珠?   沈夫人有些不解,“怎么了?”   宋清辞不好意思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意外,我的乳名也叫珠珠,取如珠似玉之意,和夫人女儿的乳名一样,真是巧合。”   沈夫人身子蓦然僵硬,她呆呆的盯着宋清辞,“如珠似玉,这也是我和她父亲给她取这个乳名的原因。”   宋清辞和她有六七分相像,和沈珠珠的乳名一样,名字中带着一个“清”字,还和沈珠珠的年纪一般大。   一个巧合,可能只是巧合,可太多的巧合堆积在一起,一定不单单是巧合。   望着宋清辞和她相似的眉眼,沈夫人一颗心砰砰跳起来,她强烈的感觉,宋清辞极有可能是她的女儿。   沈清远和沈太傅回来的时候,看见沈夫人在发呆,“母亲,您怎么了?”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钧儒,清远,我觉得平宁公主可能就是珠珠。”   ☆、第 65 章   沈太傅和沈清远皆很诧异,“为何这样说?”   沈夫人抿着唇, “刚才平宁公主来向我告别, 看到了珠珠幼时的画作,原来她的乳名也是珠珠, 还有,你们俩也说过, 平宁公主的长相与我有些相似,她今年十六岁, 和珠珠是同一年出生的。从第一次见到她, 我就觉得她和合我的眼缘, 没来由的愿意和她亲近。”   沈太傅一时未出声,毕竟宋清辞是公主啊, 会是他被拐走的女儿吗?   沈夫人苦笑,“我知道, 觉得平宁公主是珠珠,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 我也拿不出来确实的证据来证明, 这只是我的揣测。可是,钧儒, 清远,我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有这般强烈的感觉。”   这个消息对沈家人来说不可谓不震撼,沈清远突然出声,“平宁公主是三年前回宫的, 之前她一直在宫外长大,有可能是珠珠。我每次见到她,也觉得她和母亲您非常的相像。”   沈太傅叹一口气,“罢了,不管是不是,查一查就清楚了。之前十几年来咱们一直没有放弃找寻珠珠的下落,如今不过是再查一次。我马上派人去查这件事,只是,夫人你别着急,放宽心。”   沈夫人知道沈太傅是担忧如果宋清辞不是沈珠珠,怕她再一次希望落空,这样给她带来的打击会是巨大的。   沈夫人微微一笑,“我知道的,就算平宁公主不是沈珠珠,也无妨,查一查我才能安心。”   从沈夫人那里离开,回去萝月殿的路上,恰巧碰到了周修林。   “臣拜见平宁公主。”   宋清辞一如既往,语气清和,“周大人不必多礼。”   自从周修林和她没了关系之后,宋清辞很少再见到他,她并不怨恨和恼怒周修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做的选择,都有自己的责任。   沉默了一会儿,周修林道:“平宁公主,我对不起你。”   宋清辞笑了笑,“周大人不必觉得愧疚,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万寿节过去了,那些番邦来使也离京了,周大人有了空闲的时间,也该说亲了吧。”   看着她的笑颜,周修林开了口,“祖父、祖母在为我相看适合人家的姑娘。”   宋清辞是真的希望周修林可以找到合适的女子,周修林为人、学识都不错,又是家中的顶梁柱,身上负担了那么多,“希望周大人赶快遇到一个和你携手走下去的女子。”   “多谢公主。” 周修林淡淡一笑,终是问道:“ 公主是不是和太子在一起了?”   宋清辞一怔,不知道周修林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不想欺骗周修林,“是。”   周修林心里有些遗憾和酸涩,但更多的是为宋清辞高兴,“ 太子他应该会待公主你很好的。”   提起裴行Z,宋清辞脸上的笑意浓了许多,“他是待我很好。周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周修林认认真真的看着宋清辞,所有的遗憾和怅惘在这一刻消散,“公主慢走。”   估摸着下一次再见到宋清辞,她该是太子妃了吧。宋清辞有自己的归宿,他也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与宋清辞曾经短短一段时日的相处,彻底放在心里,妥善的藏起来。   *   在骊山行宫时裴行Z遭人谋害,虽然证据不充足,但与阿史那・其琛和裴行煜脱不了干系。   在其琛回东突厥的路上,裴行Z给他设下了一个陷阱,好给他一个下马威。至于裴云薇,以防她有什么心思,裴行Z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手。   还剩下一个裴行煜,他总想将裴行Z拉下储君之位,取而代之,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圣驾回宫,选秀也到了最后环节,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添了几个侍妾,后宫也进了不少嫔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定下太子以及几位皇子的正妻人选。   皇上召裴行Z去紫宸殿,“行Z,你惯来喜静,朕觉得傅尚书的女儿傅令容或是季将军的女儿季棠雪,适宜成为太子妃。傅令容德容兼备,腹有诗书,端庄大气。季棠雪父亲是武将,姑母是沈太傅的夫人,灵动却不失矜持。这两个女子家世背景也都不错,能成为你的助力。你更属于哪一个?”   裴行Z迎上皇上的视线,声音透着坚定,“父皇,儿臣欲求娶平宁公主为太子妃。”   紫宸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宁静下来,静的可以听见皇上粗重的喘气声,皇上脖颈间青筋渐渐凸起,强忍着怒火,“你再说一遍。”   裴行Z不是看不出来皇上心里汹汹的怒火,但他并不退缩,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毫不退让的意味,“父皇,儿臣欲求娶平宁公主,请父皇为儿臣与平宁公主赐婚。”   皇上心里强忍的怒火一下子窜上来,他一直担心他的儿子会喜欢宋清辞,如今看来,他的担心成真了,皇上猛的抄起案桌上的墨砚,狠狠砸在地上。   “你从小就比你的兄长和弟弟们出色,朕继承大统第二日便立你为太子,你经手的差事也没出一点差错。百官时常称赞你的能力和风范,朕也认定你是大宴下一任君主。行Z,让宋清辞当太子妃,这是你一个储君应该做的事情吗?”   裴行Z淡声道:“父皇,娶宋清辞,并不干涉儿子为父皇分忧、为子民造福。”   皇上怒火愈甚,“我看你是被宋清辞迷惑了心神,她一个前朝公主,如何能成为太子妃?你别忘了前朝的十一皇子宋萧还逃窜在外,到时我大宴的江山岂不是落到了前朝人手里?宋清辞绝不可能成为太子妃,傅令容或是季棠雪,你选一个。”   裴行Z声音响起,“父皇,儿子想娶的人只有宋清辞。哪怕娶了宋清辞,这江山也是我们裴家人的。”   皇上脸色铁青,“好,好啊,你为了儿女情长,胆敢忤逆朕的话!”   皇上强烈的不同意,在裴行Z的意料之中,“儿子并非忤逆父皇,母亲离世的时候,希望儿子找到一个愿意携手走下去的姑娘,儿子现在找到了,这个姑娘就是宋清辞。”   提到裴行Z的母亲,皇上心里的怒火淡了一些,毕竟裴行Z母亲是他的发妻,两人也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候。   裴行Z生母离世的早,在皇上心里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印象,想起当时他答应过裴行Z生母的话,皇上退了一步,“太子妃人选关乎国祚,宋清辞只是前朝公主,身份不足以成为大宴的太子妃。你想和她在一起未尝不可,朕可以让她成为太子侧妃,只太子妃绝不能是她。”   裴行Z墨眸微垂,“儿臣不孝,惟愿娶平宁公主为妻。”   看到他这样子,皇上勃然大怒,他脸色透着阴沉,怒喝的声音充斥在大殿里,一旁侍候的太监不禁瑟瑟发抖,“朕已经给了你退路,你仍被宋清辞迷惑着心神。朕是天子,可以立你为储君,也可以立其他人为储君。行Z,你还年轻,难免有儿女情长的时候,朕可以理解。等你成了亲,东宫会进去很多女人,等到日后,天下交到你手里,天下的女子都是你的,宋清辞不过是其中一个。万不可沉湎于儿女情长,父皇现在不逼你做决定,你回去想清楚,再给父皇答复,你不要让父皇失望。”   眼见裴行Z并不离去,皇上心里汹汹怒火越发沸腾,摔袖先行离开。   临走前,皇上心里有了决定,“ 商州有些差事需要你去处理,现在你就出发,太子妃的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皇上身边得用的高太监呈上一盏茶,“皇上息怒,喝口茶消消气。太子惯是懂事,只是太子到底年轻,难免会有叛逆的时候,等过几天,太子一定会明白皇上您的良苦用心。再说了,现在东宫没有正经的侍妾伺候太子,等东宫进了人,太子的心,慢慢的就不在平宁公主身上了。”   皇上连饮几口茶,心里的怒火消了不少,他冷哼一声,“ 朕也是为了他好,不过是一个前朝公主,不能给他提供助力,若真让宋清辞成了太子妃,过不了多长时间,行Z定会厌弃她。朕继位第二天就立行Z为太子,看来他太过顺风顺水,敢和朕顶嘴了。”   虽然这么说,可皇上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去让宋清辞来见朕。”   宋清辞正在寿康宫陪着太后选花样子,听到皇上要见她,宋清辞一颗心沉了下来。   无事的话,皇上从来不召见她,又赶在立太子妃这样特殊的时间,看来皇上可能知道了她和裴行Z的事情。   太后面上的笑意淡了淡,特意问了一句,“皇上找清辞有什么事?”   高太监回道:“太后,奴才也不知道。”   虽然宋清辞已经猜出来皇上要见她的原因,但面上不显,仍带着浅浅的笑,皇上和太后是亲母子,总不能让太后和皇上因为她而生了不快,“太后,那我先去紫宸殿觐见皇上。”   去到紫宸殿,皇上特意挥退其他太监,并吩咐,“无论谁来求见,都不准让他进来,尤其是太子。”   皇上沉沉的目光打量着宋清辞,长久不出声。   宋清辞也不害怕,迎上他的视线,“不知皇上召我来有何事?”   皇上声音阴沉,“朕让行Z挑选太子妃,他谁都不要,坚持让你当太子妃。你一个前朝公主,将朕的儿子迷的七荤八素,若不是你,行Z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听皇上这么一说,看来宋清辞猜的不错,太子确实与皇上提起了他们两人的事情。   宋清辞没有出声,她不认同皇上的话,可皇上现在很生气,她一个劲的辩解也只是火上浇油,除了加重皇上的怒火,不起任何作用。   皇上继续怒声道:“男子多薄情,行Z现在喜欢你,可等他有了越来越多的女人,你觉得他还能想起你吗?朕不是不容人的人,可是太子妃人选绝不是儿戏。你以为你笼络了太子和太后,太子妃就非你莫属?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没有资格成为大宴的太子妃。”   皇上这番话着实伤人,宋清辞冷冷出声,“皇上反对我和太子在一起,我不意外。我喜欢太子,并非是攀附他的权势。伺候在太后身边,也并非是刻意讨好太后。”   皇上并不相信,“你一个前朝公主,先后接近太后和太子,你当朕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宫里女孩少,有你陪着太后,太后也不寂寞,朕这才没有和你计较。可你万万不该将同样的手段用在太子身上,朕容不得你兴风作浪。”   宋清辞只觉得好笑,“皇上信也好,不信也罢,对于太子和太后,我从来没有用过任何手段。”   宋清辞的话在皇上听来纯粹是狡辩,他心里窜着怒火,“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你主动告诉行Z,你不配当太子妃,当一个太子侧妃足矣,你若是这样做,朕可以成全你和太子在一起。太子侧妃已经是朕最大限度的退让了。第二个选择,若你执意不同意,朕将你送去宜春宫,一辈子待在行宫,不得和太子见面。”   横亘在她和裴行Z面前的阻拦,宋清辞不是没想过,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她才切身体会到巨大的难堪和逼迫。   漆黑的睫羽翘动,宋清辞缓缓出声,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畏惧和忍让,“我选择去宜春宫。”   这下子轮到皇上诧异了,按理说,宋清辞会选择哪一个,答案不言而喻,他万万没想到宋清辞会选择去宜春宫。   皇上很是不满,“你这是看不上太子侧妃的位置,还在肖想着太子妃?朕告诉你,依照你的身份,当个太子侧妃已经是无上的荣光,你别不知分寸。”   短短一会儿,皇上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经历过起初的生气,走到这一步,宋清辞现在很平静,“皇上误会了,我并非是瞧不起太子侧妃,也并非是在肖想太子妃的位置。若我做了第一种选择,这不仅是轻视我自己,更是轻视和玷污太子以及太子待我的情意。”   皇上怒不可竭,“好,好啊,你们俩两情相悦、感情真挚,朕就是破坏你们一对璧人的大恶人。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朕不再给你面子!来人,立即将宋清辞送去宜春宫,不得让太子和太后知道这个消息。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宋清辞踏出宜春宫一步,也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她。”   宋清辞没有说一句求情的话,她平静的转身出去紫宸殿。   皇上这般强烈的反对,两次三番用言语羞辱她,她勉强和裴行Z在一起,对她、对裴行Z都没有好处。   裴行Z愿意将太子妃的位置给她,那她更没有资格臣服于皇上的威严,她很是相信裴行Z待她的感情,所以才不会当什么太子侧妃,来玷污她与裴行Z之间的感情。   皇上这次真是气极了,当即派人将宋清辞送去了宜春宫,宋清辞来不及带任何东西,陪在她身上的只有荔枝。   “荔枝,我这次是真的要去宜春宫了,那里远远比不上宫里,你留在宫里吧,有蓁蓁和太子在,他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妥当的差事的。”   荔枝抹着眼泪,“不管公主去哪里,奴婢都跟着公主。”   宋清辞抹去她眼角的泪,“皇上下令让我一辈子待在宜春宫。宜春宫是前朝行宫,位置偏僻,宫殿也不华丽,庆隆帝还在位的时候便不常去那里,等到新皇继位,宜春宫更是变成了一个冷宫,那里可能都没几个太监和宫女,你跟着我去,除了吃苦,更是如同身陷囹圄,一辈子也出不去。”   荔枝哽咽的道:“奴婢不怕,奴婢从小就是吃苦长大的。再说了,奴婢待在宫里,等闲也不能出宫,和坐牢也没什么两样。公主,奴婢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里,若是您生了病,也没人照顾您,你也没个贴心的人说话,您就让奴婢跟着您一起去吧。”   宋清辞眼眶不禁红起来,她感动于荔枝待她的感情。   宋清辞从来没见过她的父亲,和宋娘子相依为命的长大,她没有享受过一天父爱,在她十三岁那年,她唯一的亲人――宋娘子也弃她而去。后来她成了平宁公主,等待她的却不是荣华富贵,和亲的枷锁禁锢着她。再后来,她成了前朝公主。她得到东西不算多,但能有荔枝陪着她,她很珍惜,也很满足。   坐在去宜春宫的马车上,荔枝气的只想骂几句狗皇帝,“也不知道太子知不知道您被送到了宜春宫?”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荔枝,其实去年秋天的时候,皇上就有将我送到宜春宫的打算,这次不过是延续之前的事情罢了。”   按理说,宋清辞该是心里难过的和生气的,可她一颗心出奇的平静。   坦白来说,在宫里的这几年,她放松的时间很少。刚成为平宁公主的时候,时常因着去东突厥和亲而提心吊胆。后来新朝建立后,她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皇上将她当成眼中钉,裴云薇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下死手。   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厌倦又疲惫,宫里唯一让她觉得轻松和温馨的,只有太子、裴云蓁、太后,还有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荔枝。   皇上的反对如同汹涌沸腾的浪潮,成为太子侧妃,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待在宜春宫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她可以更自由,裴行Z也不必因此受到皇上的训斥和责骂。   宋清辞掀开车壁上的帘子,不舍的朝后看去,只是,她以后应该没有机会见到太后和裴云蓁了,也不会再见到裴行Z了。   到了宜春宫,朱红色的宫门已经褪去了红色的漆,里里外外透着惨淡,打盹的小太监看见宋清辞和荔枝,半晌才反应过来,跑着去通知宜春宫的太监总管。   皇上特意让他身边得用的太监送宋清辞过来的,高公公交代着,“这是平宁公主,以后就待在宜春宫了,没有皇上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来探望平宁公主,平宁公主也不能踏出宜春宫一步。你们好生照顾平宁公主,若有不尽力之处,小心你们的狗命。”   宜春宫太监总管名陈得培,初时他听到宫里来人了,脸上笑开了花,以为冷锅冷灶终于迎来了贵主。可听到高公公这番话,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皇上的意思不就是将平宁公主幽禁在宜春宫了嘛!一个前朝公主,又没有圣宠,去讨她的好,反而是白费力气。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宜春宫每一个正经主子,陈得培身为太监总管,牢牢把持着宜春宫的一切油水和权力,下头的小太监和宫女都奉承他,养成了他狂妄的性子。   陈得培拖着调子,显然没把宋清辞放在眼里,管她是什么身份,来到了宜春宫,还不是由他一个阉人揉捏,“平宁公主,跟咱家走吧。咱家领着你去住的地方看一看。先跟公主说清楚,贵主不来这里,所以宜春宫什么好东西都是没有的,咱家也好几个月没拿到月俸了。若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多多谅解。”   陈得培话里话外透着轻视之意,宋清辞自然不会白白任由他凌驾到她头上。   宋清辞扫他一眼,“ 虽然贵主不来行宫,可是宫里每月都会给行宫送来各种物资和月俸,陈公公怎会好几个月没拿到月俸?刚好高公公还没走远,要不我找他回来问个清楚?”   陈得培在宜春宫作威作福,没想到宋清辞外表看着似春花般柔软娇嫩,却不是好糊弄的性子。   陈得培微微眯着眼睛,“皇上有令,不许平宁公主踏出宜春宫一步。眼下高公公已经离开了,公主怎么让高公公回来?”   宋清辞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威仪,不疾不徐的开口,“我是不可以出去宜春宫,可皇上没有下令我身边的宫女不能出去,皇上更没有下令我的吩咐不能传出宜春宫。”   陈得培脸上的轻视稍稍褪去,宋清辞这话说的不错,她到底是公主,听闻她很讨太后的喜欢,长乐公主也与她交好,万一宋清辞的消息传到了太后和长乐公主耳里,陈得培不敢太过得罪宋清辞,且让她摆几天主子的谱,“您是主子,咱家是奴才,公主就放心待在宜春宫吧。”   行宫的宫女已经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只是被褥、摆设等远比不上宫女,就连送来的茶也是陈茶,更别提有冰盆消暑。   好在宜春宫在京郊,环境幽凉,即便没有冰盆,晚上的时候将轩窗打开,炎炎夏日也不觉得太闷热。   荔枝伺候着宋清辞沐浴出来,将她惯用的东西摆出来,“公主今夜早些休息,奴婢在外间守着您。”   立在轩窗前,宋清辞望着夜幕上悬挂的明月,如水的月色洒落人间,快临近七夕了,她本来以为可以和裴行Z一起过七夕佳节的。   *   “清辞可回去凤阳阁了?”皇上突然召见宋清辞,太后觉得不对劲,等到傍晚时,太后问着吴嬷嬷。   吴嬷嬷赶紧让小太监往凤阳阁跑了一趟,小太监回去禀告的时间,“太后,平宁公主不在凤阳阁,凤阳阁的宫女说,平宁公主一直没有回去凤阳阁。”   听闻,太后眉头微拧,“天都黑了,无缘无故清辞怎会不回去?”   太后直觉宋清辞不见和皇上脱不了干系,“吴嬷嬷,伺候我更衣,我去找皇上。”   皇上迎上去,“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不想说什么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皇上,半下午的时候你身边的高公公说你召见清辞那丫头,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怎么还不见清辞那丫头回去?”   皇上简单的道:“ 宋清辞勾/引行Z,将行Z迷的失了理智,放着那些高门贵女不娶,偏要娶一个前朝公主。可以告诉母后的是,朕将宋清辞送走了,朕不允许她害了行Z。”   太后心里的猜测竟成了真,太后沉沉出声,“皇上,行Z喜欢清辞,我是知道的,清辞那丫头绝没有行勾/引之事,你就算是不同意,将她送出宫,也总该告诉我清辞在哪里吧?”   皇上冷声道:“不过是个前朝公主,母后何必如此照拂她?她在哪里,朕不能告诉母后,省得行Z再被她引诱。不过放心,朕不会要她的命。”   太后无奈轻摇了头,不欲再多说什么,在皇上心里,太子喜欢宋清辞,感情是宋清辞故意勾/引太子。皇上越发的专权独断,是不可能听她的话的。   依照皇上的性子,接下来肯定会不顾裴行Z的意愿,给他安排一个太子妃。   想来太子还不知道宋清辞被皇上送出宫的事情,太后吩咐下去,“让行Z来见我。”   不巧的是,今天下午皇上特意给裴行Z安排了去外地的差事,一来一回需要几日时间。算一算,裴行Z最快也得两三天后才能回来。   ☆、第 66 章   宜春宫冷清落败,但环境很是宁静, 宋清辞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 来到宜春宫是她自己的选择,那她就不会被难过和怅惘的情绪所裹狭。   猛然换了住处, 当天晚上她失眠了,这样一来, 第二天也起晚了。   等她盥洗之后,早膳送来。   早膳自然比不上宫里精致, 一小碗南瓜粥, 一碟开胃小菜, 一碟黄灿灿的咸鸭蛋,还有一碟千层饼, 不过宋清辞不挑食,她本来就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   宋清辞冲荔枝摆摆手, “荔枝, 你也坐下用膳。”   荔枝推让, “这怎么行, 小姐,您吃吧。”   宋清辞推着她坐下, “到了这里,就不讲究那么多规矩了,你的膳食估计更简陋,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东西,以后啊, 咱们两个一起用膳,这样才吃得香。”   “好。”荔枝这次没有再推拒,自家公主的心态真的很好,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环境,总是很平和阔达。   等用过了早膳,宋清辞让行宫的宫女带路,她沿着整个行宫转了一圈,毕竟这是她以后要长久生活的地方,不能不了解。   前朝皇亲和当今圣上都不来这里避暑,宜春宫彻底荒废了,小花园里的花啊、草啊都恹恹的,只有寥寥几株花,一看就是没有人精心打理。   若她以后只能待在行宫,那宜春宫就是她要待一辈子的地方,宋清辞朝负责侍弄花草的太监要了一些种子,有花种,也有菜种。在宜春宫待着没事做,宋清辞干脆试着自己中了几畦菜种和花种。   荔枝将绿豆汤递给她,“公主,你累不累?”   宋清辞用帕子擦了擦鬓角,两靥泛着浅浅的红,“不累,在宫外的时候,我常常跟着我娘一起种菜。”   因着白天运动了,当天晚上宋清辞很快就睡着了。第三天,宋清辞又准备在院子里搭一个葡萄架子,这样等到盛夏的时候乘凉非常方便。   起初宋清辞被皇上幽禁在宜春宫的时候,行宫里那些宫女、太监私下都在等着看宋清辞的反应,一个年龄不大的姑娘,陡然遇上这样的变故,肯定得哭哭啼啼几天。没想到这位平宁公主倒是个另类,不哭也不闹,天天将小日子安排的充实极了。   陈得培也在注意宋清辞的动静,宜春宫一直没有贵主来这里避暑,他身为行宫的太监总管,在行宫里就像一个山大王。   陡然来了个宋清辞,如果她是享乐跋扈的性子,那还真是个麻烦。不过当他看到宋清辞张罗着种花、种菜、搭葡萄架子,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他还真没想到宋清辞原来是这样平和自如的性情。   傍晚绚烂的晚霞染满半个湖泊,宋清辞正在欣赏池子里的芙蕖,碧叶红莲旁,女郎亭亭玉立,桃腮玉面。   陈得培在不远处看着宋清辞的侧影,心头生了邪念。他虽然是阉人,可他不将自己当成太监,行宫里的不少宫女都被他弄上过床榻,这位平宁公主那一身肌肤,白的晃人眼,似是能掐出牛乳来。   皇上将她幽禁在宜春宫,那就是让她自生自灭的意思。皇上不管她,这几日又没有宫里的人前来过问,就算陈得培玷污了这位前朝公主,宋清辞为了维护声誉,也不敢声张出去。像宋清辞这样身份高贵的女子,哪是那些宫女可以比的,玩/弄起来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陈得赔决定,再等几天,若还是无人来宜春宫过问宋清辞的消息,那他就想办法将宋清辞弄到手。   外面传来动静,宋清辞不解的道:“荔枝,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荔枝端详了一下宋清辞的神色,怕惹宋清辞难过,低声回答,“公主,今日是七夕。”   宋清辞恍然,原来是七夕佳节啊,这荒凉的行宫也有了几分热闹的气息。行宫的规矩并不严格,那些小宫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偷偷摸摸的去会情郎。   想起裴行Z,酸涩和惆怅涌上心头。原本宋清辞以为今年的七夕可以和裴行Z一起度过,然而世事莫测,现在她待在行宫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踏出宜春宫。   荔枝安慰的开口,“公主,太子这几日没有来行宫,肯定是被政事缠了身,等他得闲了,一定会来行宫找您的。”   宋清辞不在意的轻轻一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太子来不来行宫,我都不在意,也不怨恨他。”   她和裴行Z在一起,他们两人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皇上从中作梗,怨不到裴行Z身上。   她的人生还很长,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要活下去的。即便以后一辈子只能待在行宫,宋清辞也不会自怨自艾的过日子,等过了几年,皇上忘记了她这号人,她决定找机会逃出宜春宫。   行宫这里晚上气温冷凉,宋清辞贪凉,轩窗开了一整夜,再加上第二天气温骤降,瓢泼大雨轰然而泄,宋清辞受了风寒。   荔枝将煮好的姜汤递给宋清辞,手背碰了碰她的眉心,脸色焦急起来,“小姐,您眉头很烫,我去找陈得赔,让他从外面找一位大夫为您看病。”   皇上不来宜春宫,这里有没有嫔妃,宜春宫原先的大夫不愿待在这里,陈得赔也没有再找一个大夫来,若是宫女、太监生了病,自己熬不过去,只能等死,所以这么大个行宫,竟没有一个可以看病的大夫。   宋清辞身上没什么力气,“ 陈得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若是不愿意请大夫,你带上我的那根碧玉簪子,待会儿给他。”   荔枝不舍得,“公主,咱们匆匆忙忙来到行宫,本来就没带什么珠簪和金银。若是把碧玉簪给了他,您就没有多少首饰了。”   宋清辞轻轻一笑,虚弱的开口,“无妨,这都是外物。”   “若是早知道要来到行宫,奴婢肯定将攒下来的金镯子、金锞子全都带上。” 荔枝叹口气,拿上了宋清辞的那根碧玉簪,但她不打算动用这跟簪子,自家公主在行宫里没多少首饰,就算是要贿赂陈得赔,她有一根金簪子。   “陈公公,我家公主受了风寒,还发热了,请陈公公请个大夫过来。”   陈得赔掀起眼皮子打量荔枝一眼,“ 天色阴沉沉的,外面还下着大雨,哪有大夫愿意过来?”   在别人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荔枝将自己的金簪子递过去,说着好话,“陈公公,我家公主病的厉害,耽搁不得,劳烦您派人跑一趟,肯定有大夫愿意出诊的。”   陈得赔并不接过那根金簪子,拿腔作势,“圣人将平宁公主幽禁在行宫里,咱家怎么知道平宁公主是不是真的生病呢?若平宁公主故意借着看病的由头和外面的人联络,出了岔子,咱家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荔枝脸色冷下来,“若是公主有什么好歹,耽误了诊治,陈公公可是能担起这个责任?”   宋清辞在行宫待了有四五天了,之前陈得赔有所忌惮,担心宫里的太后或是裴云蓁说服皇上收回命令,将宋清辞带回宫。可是一连几天过去,宫里并没有人来过问宋清辞的消息,看来是彻底将宋清辞幽禁在宜春宫了。   陈得赔本来就对宋清辞生了邪念,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那就请平宁公主等一等,就是要请大夫,也得等咱家将公主生病的事情禀告给皇上。再说了,公主金枝玉叶,岂能随意由宫外的大夫看病?”   宋清辞生了病,没有反抗的力气,他打算今晚就去宋清辞的房间。   明摆着陈得赔是故意不请大夫,荔枝提高了声调,“皇上将公主送来宜春宫,可没有下令允你们这些下人苛待和不敬公主。等你去禀告皇上,万一我家公主病势加重,就算是有几个你,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得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咱家只听命于皇上,什么事情都得按照流程来。”   荔枝气冲冲的回去,一见到宋清辞,不禁哭了起来,“公主,奴婢没用,陈得赔那个狗东西非说要先将公主生病的事情禀告给皇上,再给公主请大夫。”   宋清辞叹口气,陈得培在宜春宫只手遮天,看她失势了,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强打起精神,“那你去厨房那里看看有没有桂枝、芍药、炙甘草、生姜和大枣,做一碗桂枝汤,我趁热服下,然后发汗,可能会退热。”   荔枝急急应下,“奴婢这就去。”   从进宫起,宋清辞就经常看医书,起初她是想着等去了东突厥和亲,东突厥乃苦寒之地,突然去到那里会水土不服,或是平常生了病,来不及找大夫的话,她可以为自己诊治。她过过苦日子,知道多看医书是有好处的。这不,这就派上用场了。   幸亏她懂些医术,虽然不能为别人诊治,但风寒之类的小病,只要不严重,她还是有办法为自己治疗的。   桂枝汤解肌发表,荔枝熬了一碗给宋清辞送来,宋清辞一口气喝了之后,盖紧被子发汗,“等过两个时辰,你再熬一碗桂枝汤给我送来。”   荔枝将轩窗关的严实,“好,公主你睡一会儿吧。”   两个时辰过去后,宋清辞又喝了一碗桂枝汤,身子还是热热的,浑身无力,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只看喝的这碗汤药待会儿会不会起作用。   *   宋清辞不知被皇上送到了哪里,太后和裴云蓁急的不得了,太后不插手前朝和后果的事情,她们俩找不到宋清辞的踪迹,只能盼着裴行Z快点回来。   裴行Z被皇上故意派去商州办差,他办完差事之后没有一丝停留,即刻赶回上京。   离开上京的时候,他特意留了人手注意宋清辞的动静,裴行Z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他肯定会召见宋清辞,当着她的面说些难听的话。可他断没想到,皇上会残忍的直接将宋清辞幽禁在宜春宫,一辈子不许她出去。   裴行Z如常的向皇上回禀差事完成的情况,皇上默了片刻,组织好语言,“朕将宋清辞送到了一处地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朕告诉她,要不然她主动当你的太子侧妃,要不然就出宫,一辈子不和你见面。她毫不犹豫做了第二种选择。依照她的身份,当一个太子侧妃已是天大的荣光,她还不愿意,此女所图甚大,心里并未有你,你万不可被她蛊惑心神。”   “朕已经定好了太子妃的人选,让礼部挑个良辰吉日,朕就下旨。父皇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儿女情长不过是一时云烟,各方面配得上你的女子,才是最适合你的。”   裴行Z修长的手指渐渐攥紧,眸中尽是冷意,他为皇上处理差事,几日几夜奔波回来,心爱的女子却被他的父皇亲手送出了宫。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绝不退让的强势,“儿臣唯愿娶宋清辞,太子妃也只会是宋清辞。”   皇上呵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他绝不同意一个前朝公主成为大宴的太子妃,“朕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你好,可你是怎么做的,一回来就和父皇动嘴,你当真要因为一个宋清辞而埋怨父皇吗?朕困了,你回去吧。”   裴行Z面色很是冷淡,大步出去紫宸殿,皇上所谓的为他好,就是直接将他放在心上的姑娘一辈子幽禁起来。   太后和裴云蓁不知道宋清辞在哪儿,可他早就派人注意着宋清辞的动静,裴行Z冷声吩咐,“去宜春宫。”   明月掩映在乌云中,滂沱的大雨渐渐停歇,地面上深一滩浅一滩的积水,马车飞快的压过积水,朝宜春宫驶去。   宋清辞睡的正熟,外间的荔枝忙碌了一整天也昏睡过去,陈得培偷摸进宋清辞的房间,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姣好的睡颜,美人就是美人,哪怕是生了病,也是如西子捧心般我见犹怜。   沉重的脚步声在屋里响起,宋清辞听到动静,不由得由睡转醒,她缓缓睁开双眸,只看见陈得培那让人恶心的一张脸。   眼看宋清辞醒了,陈得培垂涎的目光直直看着她,“平宁公主不比从前矜贵,娇花一般的姑娘,一辈子关在这荒凉的宜春宫,连个外人都见不到,生了病也找不到大夫,咱家可真是心疼公主。若是公主愿意让咱家贴身伺候你,咱家保证,公主要什么,咱家就给什么,就算比不上宫里富贵,也能让公主过上舒坦的日子。”   宋清辞胸前的圆润因生气而起伏,苍白的脸色多了些红晕,喝道:“你个狗东西,给本公主滚出去,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本公主就算一辈子出不去宜春宫,也有法子整治你。”   陈得培肆无忌惮的笑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咱家瞧公主是个聪明人,何苦一辈子孤苦寂寞的待在宜春宫呢?再说了,公主不愿意,可公主一日出不去宜春宫,那就一日逃不出咱家的手掌心。”   宋清辞声音很冷,像泛着冷光的刀子,“ 你已经成了个阉人,不想再当一个死人吧?”   陈得培脸上的笑意淡下来,阴沉的盯着宋清辞。   *   裴行Z到达宜春宫,宫门口有几个守夜的太监,刚下过一场雨,天上的乌云还没散去,夜幕沉沉,看不清东西。其中一个太监提着灯笼,被扰了好梦,他嘴里嘟囔着骂了几句,一副不耐烦的口气,“来者何人?”   盛厉道:“太子殿下要进去宜春宫。”   “太子?” 那太监像听到了笑话似的,“太子怕不是尝着温香软玉的滋味,左拥右抱,怎会半夜来宜春宫?你说你是太子,那我还是天王老子呢。”   盛厉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敢对太子不敬。”   提着灯笼的太监将灯笼往上提了提,身子打了个颤,当即跪下,“奴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求太子责罚。”   裴行Z负手而立,冷声道:“ 打开宫门。”   盛厉出声,“没听见殿下的话?将宜春宫的大门打开。”   那太监抖着身子,“殿下,不是奴才不遵命,只是皇上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去宜春宫,奴才是听令行事,殿下不要让奴才为难!”   裴行Z冲一旁侍卫使了个颜色,那侍卫拔刀过去,架在提着灯笼的太监脖子上,冰凉的刀刃刺进他的脖子,温热的血液流出来。   那太监身子越来越抖,“殿下饶命,奴才这就开门。”   *   陈得培在宜春宫多年,整个宜春宫拿捏在他的手里,虽然他对宋清辞的那几句威胁有所忌惮,但他不认为宋清辞一个弱女子能要来他的命,他一步一步朝着宋清辞走近。   宋清辞使劲力气跳下床,拿起床头放置的茶盏,使劲砸过去,茶盏擦着陈得培的眉头飞过去,在他额头上划出几道血痕。他脸色越发阴沉,“我劝公主省些力气,别惹怒了咱家。”   宋清辞紧紧掐着手心,朝不远处梳妆台看了一眼,靠近梳妆台,一手背后,悄悄的将那根锐利的碧玉簪握在手里,“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没有命活下去。”   陈得培不以为意的道:“咱家有没有命活下去,公主说了可不算。”   屋子的门猛然被打开,裴行Z颀长的身姿大步进,眉宇间带着几分狠厉,尽显威严,他径直朝宋清辞走去。   陈得培脸色一白,赶紧跪下,“奴才拜见殿下。”   裴行Z眸光狠厉,一脚揣在陈得培肩膀处,他整个身子飞出去,沉重的砸在地面上。   裴行Z冷漠吩咐,“心怀邪念,对公主不敬,欺下犯上,剥/皮处死。”   陈得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剥/皮处死,将背上的皮肤用刀子缓缓划开,然后拉扯,鲜血缓缓流出来,全身的皮肤和肌肉分离,这个死法光是想一想就让他觉得恐惧。   这时候他才彻底的感觉到害怕,不停的磕头,“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他又对着宋清辞磕头,膝盖蹭着地面去到宋清辞面前,“平宁公主,奴才有罪,奴才知错了,求公主饶了奴才一命。”   宋清辞不为所动,“你的命与我何干,我不是说过要让你当一个死人吗?”   她只是看着性子温和,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可这不意味着她可以原谅陈得赔,要他一条狗命,也算是为民除害。   裴行Z摆了下手,盛厉捂着陈得培的嘴,将他带出了屋子,剥/皮的时候特意让行宫的宫女、太监都看着,以此给他们一个震慑。   屋子里只剩下宋清辞和裴行Z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宋清辞静静的看着裴行Z,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太子了,太子眉宇间带着些疲惫,大半夜的来宜春宫,太子应该很累吧。   她慢慢的出声,“殿下,您不该来这里的。”   裴行Z眼眸湛黑,反问道:“为何不该?”   因着受了风寒,宋清辞嗓音有些哑,“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进来探望我,你硬闯进来,皇上肯定会生你的气,所以你不该来。”   裴行Z开了口,“你是我喜欢的姑娘,没有该来或不该来之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眼眶蓦然涌上泪珠,没有见到裴行Z之前,宋清辞以为她可以割舍下裴行Z,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待在行宫里的事实。这几天她下地种花草、搭葡萄架子、做绣工,她让自己忙碌起来,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裴行Z、去想那些她放不下的人。   可是今夜一见到裴行Z,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宋清辞才知道,她根本无法忘记裴行Z。   裴行Z走到她面前,温热的指腹温柔的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清辞,我来晚了。”   宋清辞环上裴行Z劲瘦的腰,这几日那些委屈、难过全都不见,她只感觉到踏实和安心,她喜欢裴行Z,很喜欢很喜欢,“殿下,您没有来晚。”   “你生病了,清辞。” 宋清辞身子要比以前烫,裴行Z抱着将她放在床上。   经过刚才那一遭事,宋清辞提着心落下来,身子越发没有力气,“我受了风寒,还有些发热。”   裴行Z吩咐盛厉去请大夫,大夫很快就来了,为宋清辞把了脉,开了药。   荔枝刚才是被陈得赔下了迷香才没想过来,等她醒了之后,知道陈得培的所作所为,忍不住破口大骂,等知道他被剥/皮处死,这才觉得解气,这种人死不足惜。   她赶快给宋清辞熬了汤药,伺候宋清辞喝下,裴行Z捏着一块乌梅递过去,温柔的问道,“苦不苦?”   “苦。” 宋清辞柔柔的拉长调子,颇有撒娇的意味,“但是有殿下的梅子,就不苦了。”   荔枝在一旁看着裴行Z和宋清辞的相处,情不自禁露出笑,她悄悄的端着药碗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太子来了就好了,公主终于不用再被人欺负了,希望佛祖保佑公主以后都不会再受欺负。   裴行Z理了理宋清辞耳边的碎发,话里带着愧疚,“清辞,这几日我被父皇派去商州办理差事,所以没能及时来宜春宫。”   宋清辞握着他的手,摇了妖,“没关系的,殿下,其实我在宜春宫的日子还不错。我种了好多花种和菜种,还让人搭了葡萄架子。”   唇角漾着浅浅的笑,他的小姑娘,总是这么的温柔自若,这么的招人喜欢。   看着裴行Z面上的疲倦之色,宋清辞有些心疼“,殿下,夜深了,你忙碌几天都没好好歇息,快回东宫休息吧,你今夜处置了陈得赔,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撞上来了。”   裴行Z开口,“你还生着病,我不放心你,万一半夜你又发热了怎么办?”   宋清辞眨了眨眼睛,“荔枝会照顾我的。”   裴行Z戏谑的道:“荔枝照顾你,哪有你夫君照顾你贴心?”   好不容易见到宋清辞,他可不会再回去东宫。   ☆、第 67 章   夫君?宋清辞本来两颊因发热而爬上绯红,这会儿她的脸越发红了, 她还没嫁给裴行Z呢, 这人就无赖的想当她的夫君。   杏眸里漾着羞意,她嗔了裴行Z一眼, “殿下,你不回去也行, 我让宫女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裴行Z薄唇勾了勾,“这会儿收拾屋子要不少时间, 我和公主住一间屋子挺合适的。”   这人真是想着法逗她, 宋清辞赶紧道:“殿下, 我还在生病呢,你不能和我待一间屋子。”   裴行Z倒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熄了烛台上的灯,朝她走近。   烛火熄灭, 屋子一下子暗下来, 在黑暗中, 所有的感觉被无限扩大, 宋清辞可以听见裴行Z脱外衣的动静,她还听到, 裴行Z在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屋内的气氛变得暧昧,她一颗心突然跳的很快。   “你放心,你生病了不会传给我的。” 裴行Z来到床榻前,在黑暗中, 他的声音带着慵懒,“奔波了这么几日,我这会儿很困,你不会狠心的将你夫君赶去另一个房间吧?”   他还真说对了,宋清辞知道今晚留裴行Z在她的房间于理不合,但看到裴行Z眉宇间的疲惫,她又舍不得拒绝裴行Z,只想让他快点睡一觉。   纠结片刻,宋清辞往里挪了一下,掀开锦被,轻轻拍着床榻外侧,示意裴行Z过来睡。   眸里带着笑意,裴行Z上塌,将宋清辞抱在怀里,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清辞,睡吧。”   宋清辞“嗯”了一声,两人抱在一起,虽然因为视线太暗淡,看不清裴行Z脸上的神态,但宋清辞却觉得安心。   前几日待在宜春宫,陡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清辞一个人孤零零的,总觉得缺了什么,睡觉也不敢睡的太熟。但今日见到裴行Z,心底深处的害怕和提防全然不见,宋清辞可以踏踏实实的睡觉,因为她知道,有裴行Z在,不会再有人来欺负她。   喝了汤药,睡意涌上来,裴行Z的怀抱又很温暖,宋清辞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睡在一起,怀里的姑娘肌肤娇软的想豆腐,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几日而来的疲惫随之消散,这一刻,裴行Z彻底放松下来,听着宋清辞平稳的呼吸,他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日早上,叽喳的鸟鸣响起,宋清辞缓缓睁开眸子,一瞬间有些迷茫,但看到身边的裴行Z,她情不自禁露出笑。有裴行Z在,昨夜她睡的可香甜了。   裴行Z睁开眼睛,懒洋洋的开口,“一大早就这么入迷的看我?”   还入迷呢,太子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宋清辞笑了笑,“殿下好看,我才看你呢。”   裴行Z胸膛微微震动,笑了一声,宋清辞肯定不知道,早上盯着一个男人看,就算是自制力很好的男人,也想对她做些什么。要不是宋清辞生了病,裴行Z还真想尝一尝温香软玉的滋味。   裴行Z半依床头,拉过她的手,闲适的把玩着,“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宋清辞轻快的道:“我都好了,也不发热了,脑袋也不晕晕沉沉。”   “这就好。” 裴行Z昨天晚上醒了几次,摸着宋清辞的额头没有发热,他才放心睡下。   他们俩又不是夫妻,宋清辞总觉得害羞,“殿下,您再睡一会儿,我先起床。”   裴行Z忽然来了兴致,逗着她,“你昨天风寒那么严重,今天肯定身子没有力气,我帮你穿衣服。”   宋清辞当然知道裴行Z打得什么主意,她瞪了他一眼,说是瞪,更像是害羞,她赶快下榻,拿着衣衫小跑到屏风后,清和的声音透过屏风传过来,“殿下,您想得美,我已经痊愈了,可以自己穿衣服的。”   虽然被宋清辞瞪了一眼,裴行Z却觉得舒坦。宋清辞在他面前从不设防,他们两人的相处自自然然,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今天早上的膳食比前几日都精致,太子到了宜春宫,那些宫女、太监可不敢含糊,再加上目睹了陈得培剥/皮而死的情景,不少宫女、太监昨晚做了噩梦,也不敢对宋清辞不敬,生怕自己落个和陈得培一样的下场。   用过膳,裴行Z还有政事要处理,不能一直待在宜春宫,“清辞,我先回宫,明天我再来看你,我会尽快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的。”   宋清辞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回宫,行宫里虽然只有她一人,吃穿用度不如宫里精致奢华,但好歹这里没有像皇上那样自自傲自大、让人恶心的人,“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你昨晚来了宜春宫,违背了皇上的命令,今天皇上会对你发火的。”   裴行Z出声,“来之前,我已经做了安排,父皇不会知道我在宜春宫。”   宋清辞点点头,示意知道了,送着裴行Z出去,“好了,殿下,您回宫吧。”   荔枝一脸畅快的表情,“公主,殿下对陈得培那狗东西的处置可真是解气,听说昨晚他好长时间才没了气,是活活疼死的。”   宋清辞想起陈得培就觉得恶心,就算昨天晚上裴行Z没有及时赶到,她也会想法子要了陈得培的命。   *   下了早朝,裴行Z向太后请安,裴云蓁也在那里,迫不及待的问道:“三哥,你可找到清辞在哪里了?”   裴行Z淡声道:“父皇将她送到了宜春宫。”他粗略的将宋清辞在宜春宫的事情告诉了太后和裴云蓁。   听到最后,太后心里提着的石头落下,接着她叹了一口气,“就算你父皇反对清辞和你在一起,也不该直接将她送到行宫幽禁一辈子,她又没有犯任何错,你父皇现在越发独断专行了,他不听我这个太后的话。估摸着你父皇更想让傅家的女儿当太子妃,行Z,你可想好怎么解决这件事了?”   裴云蓁跟着担忧起来,“是啊,三哥,清辞的身份太过特殊,父皇肯定不会同意清辞当太子妃的。”   裴行Z早已想好了对策,“四弟和宋贵妃也钟意傅家的女儿,宋贵妃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父皇将傅令容给我指婚,我顺势而为,让傅令容嫁给四弟。再者,父皇反对这门亲事,一方面是因为清辞前朝公主的身份,不过清辞本来就不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这个倒是好解决。最主要的原因则是前朝十一皇子宋萧逃窜在外,父皇担心清辞成了太子妃,会和宋萧联手。我已找到了宋萧的踪迹,等将宋萧解决掉,再找机会将清辞从行宫带出来,如果我当着众人的面和清辞有了肌肤之亲,父皇没有理由再反对我与清辞在一起。”   太后皱了皱眉,“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父皇一心给你找一个高门贵女,可等他知道清辞不是庆隆帝的亲女儿,也不是权贵世家出身,碍于清辞的家世,你父皇还是会反对。”   裴行Z解释道:“孙儿也想好了对策,沈太傅的女儿三岁时被人牙子拐走,沈夫人和清辞关系也不错,孙儿想让沈夫人认清辞为养女,当然就算沈家不同意,孙儿再另找一家就是,给他们些好处,肯定会有人愿意的。”   “沈夫人认清辞为养女,这倒是个好法子。“太后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既然你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祖母我就不操心了,有什么需要祖母为你做的,你告诉祖母一声就是。”   太后同意宋清辞和裴行Z在一起,多方面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宋清辞。   裴行Z对宋清辞的情意,太后看的分明,他这个孙儿,很少张口要一些东西,不管是权势还是富贵,他可以自己得来。裴行Z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子,他对宋清辞的喜欢,不会轻易更改。   裴行Z生母早逝,几个孙儿中,虽然裴行Z是嫡子,可他却是最不容易的那一个。太后是真的疼惜他,不愿不顾裴行Z的意愿,硬塞给他一个不喜欢的太子妃,也不愿打着为裴行Z好的旗号,做一些让他难过的事情 。   强扭的瓜不甜,裴行Z身上的担子很重,如果连他的亲人都要逼迫他,那么裴行Z会很累。   太后这一辈子,有起有伏,经历过不少事情,也享受过无上的富贵。她是一个睿智的老人家,她没有教导好皇帝,是她心中一辈子的愧疚,正因此,她不能成为和皇帝一样的人,自私薄情,虚伪独断,满心满眼只有权势和富贵,她是真的希望裴行Z可以遇到一个真心陪在他身边的姑娘,恰好,宋清辞就是这样的姑娘。   况且,依照裴行Z的能力,即便没有傅家这样的世家为他提供助力,裴行Z照样可以坐稳储君之位。   基于种种原因,太后疼惜他,不会逼迫他,也不会罔顾他的意愿。   裴云蓁胡乱出着主意,“三哥,若是沈夫人不同意,那就让陆国公认清辞当干女儿,这样陆怀瑾就有一个妹妹了。”   裴行Z轻笑一下,“沈夫人应该会同意的,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捉到宋萧。”   “原来还有个前朝十一皇子逃出了宫,三哥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呢。” 裴云蓁有些意外,“清辞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再说了,她一直待在宫里,哪能和宋萧有所往来!”   裴行Z言简意赅的道:“我也是近段时日得知宋萧的行踪,他并不在上京。”   *   沈夫人强烈的感觉宋清辞就是沈珠珠,自然急着赶快查明真相,好将她的女儿迎回家,“钧儒,清远,你们可查到什么消息了?”   沈清辞安抚道:“母亲,您别急,这一段时间,我和父亲都在查这件事。”   这十几年来,沈家人一直未放弃寻找沈珠珠,但是因为以前没有线索,哪怕动用了不少人力,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三岁的幼童并不容易,如同大海捞针。现在沈夫人觉得宋清辞就是沈珠珠,沈太傅和沈清远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宋清辞身上,有了突破口,查下去就会容易一些,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   沈清远继续说道:“平宁公主在宫外长大,我和父亲派人去她出生的地方打听了,消息传回来,平宁公主并不在那里长大,可见庆隆帝伪造了她在宫外的经历。这几日,我和父亲又派人查到了平宁公主真正的出生之地,传回来的消息说,平民公主未出生之前,她的父亲就去世了,是她的娘亲宋娘子抚养她长大的,在平宁公主十三岁那年,她的母亲也因病离世。唯一的突破口,是平宁公主的邻居――林家人。”   庆隆帝当时选中宋清远去和亲,又怕东突厥知道宋清远不是他的亲女儿,所以特意抹去了宋清远原本的出生之地。沈家人打听这些消息,颇是费了一番功夫。   沈夫人皱眉深思,“无缘无故,庆隆帝为何要伪造平宁公主的出生之地?”   沈太傅呷了一口茶,“这确实很可疑,平宁公主若真的是庆隆帝的女儿,前朝皇帝犯不着故意编造平宁公主的出生地点。”   听闻,沈夫人蓦然一喜,她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沈清远接着道:“林家人是平宁公主在宫外时的邻居,很是照顾平宁公主。林家在那巷子里住了几十年,若平宁公主是珠珠,宋娘子陡然多了三岁大的女儿,林家人一定知道这件事。所以,林家人是突破口,能不能查明事情的真相,只看林家人了。”   沈太傅沉声道:“我已经派人向林家人打听平宁公主的事情了,不过这事急不得,也不是立即就能得到真相的。”   沈夫人吃了一粒定心丸,“我知道,有进展就好,毕竟平宁公主身份特殊,若是不能确定她是我的女儿,不可贸然。走到了最后一步,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我都可以等的,反正已经等了十几年。”   *   裴行Z当天晚上又去宜春宫待了一晚上,这次他可没少朝宋清辞索要好处,第二天餍足的离开了,“这几天我不能来陪你,你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带着荔枝出去逛逛街。”   宋清辞犹豫的道:“我可以出去吗?毕竟皇上是将我幽禁在宜春宫的。”   餍足的男人格外的好说话,裴行Z拉着她的手捏了一下,“无妨,父皇这一段时间顾不上这里,我也留了人手在这里保护你。”   这几天西北突然发生动荡,西突厥朝大宴出兵,后被大宴将士攻退。又有消息传来,说封地在西北的留王,有谋逆之心,和西突厥的罗叶可汗有联系。   裴行Z忙于朝事,暂时不能来宜春宫。他虽然是太子,但并不是没什么势力的储君,毕竟当初推翻前朝的时候,是裴行Z结交各路英雄。再加上皇上这几天被政事忙的焦头烂额,他顾不上宜春宫这边,并不知道裴行Z找到了宋清远,还常常去宜春宫。   裴行Z来不了,宜春宫这些下人现在不敢对宋清辞有丝毫不不敬,她一个人在宜春宫待着无聊,算算日子,她来宜春宫都有十来天了,既然裴行Z说她可以出去,宋清辞起了出去的念头。   她准备出宫去给宋娘子的坟前上柱香,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从前在宫里,有诸多不便,现在有机会,她一定要回去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看一名。   为了不惹麻烦,宋清辞打扮的像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不料,她还没出去宜春宫呢,就见到了裴行Z。   裴行Z戏谑开口,“这是背着孤去哪儿呢?”   宋清辞眸子弯了弯,“殿下,你怎么有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我准备去给我爹娘的坟前看一看。”   裴行Z道:“我和你一起去。”   宋清辞看着他,“殿下也去吗?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裴行Z勾唇,“朝堂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和你去见岳父岳母大人,怎会是浪费时间?”   宋清辞脸上的笑意更浓,她也想带着裴行Z去宋娘子的坟前,“好,我们一起去。”   三年多时间没回来,当看到那熟悉的小巷子时,宋清辞激动极了,眼眶微微泛红,“殿下,你瞧,这条巷子尽头的一家就是我家,不知道屋子现在怎么样了,挨着我家的是林大哥的家。”   “林大哥”,下去马车,两人并肩朝巷子深处走去,裴行Z明知故问,“就是你常常挂在嘴里的林大哥?”   要不是宋清辞阴差阳错进宫成了平宁公主,怕是这会儿已经和那个林大哥成亲了。   “殿下这是在吃醋呢?” 宋清辞很好笑的看着他,“我只当林大哥是哥哥,这下殿下可放心了?”   说着话,林家出来一个身躯高大的男子,那男子穿一身月水色衣衫,浓眉大眼,长相挺周正。   “林大哥。”宋清辞激动的喊着,小跑着朝林秋峰跑去 。   林秋峰身子一僵,有那么一刻,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僵硬的身子慢慢转过去,看见宋清辞,林秋峰又惊又喜,一个大男人,眼眶禁不住红了起来。   林秋峰快步走过去,“清辞,真的是你。”   宋清辞笑眯眯的看着他,“林大哥,我回来看你和林大娘了,你怎么不问我这几年去哪里了呢?”   当初宋清辞被选中成为平宁公主,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所以林家人并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秋峰笑了笑,“不管你去那里,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观宋清辞衣着和举止仪态,能够看出来她这几年没有受苦,还有了很大的改变,姿容比以前还要出众,更重要的身上的气韵,相比以前,宋清辞更加端庄和矜贵,就像是世家小姐一样。看到宋清辞这样子,林秋峰这几年的牵挂和担忧,今日终于可以落地了。   听到林秋峰这句话,裴行Z视线落在他身上,能说出这句话,想来林秋峰心里是装着宋清辞的。   林秋峰看着裴行Z,“这是?”   宋清辞不打算欺骗林秋峰,“这是太子。”   “太子?” 林秋峰诧异的盯着裴行Z,沉默了片刻,赶快朝裴行Z行礼。   裴行Z淡声道:“不必多礼。”   宋清辞开口,“是啊,林大哥,你不需要讲究讲究这么多礼节,称呼太子为裴公子即可。也不用将太子身份的告诉林大娘,省得待会儿林大娘拘谨。太子陪我回来看你们,咱们自自然然的相处就好。   “好。” 林秋峰点点头,带着宋清辞和裴行Z进屋,“娘,你瞧谁来了。”   宋清辞笑眯眯的样子,“林大娘,你猜我是谁?”   林大娘一看见宋清辞,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长着嘴巴,几步上去将宋清辞抱在怀里,“清辞丫头,大娘终于又见到你了,当初你离开的匆忙,我们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后来秋峰这孩子打零工的时候,看到有客人来,就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你。三年多过去了,大娘可算见到你了。”   林大娘松开宋清辞,仔细端详着,“长高了,比以前更好看了。”   宋清辞抿唇笑起来,她感动于林家人对她的照顾和挂念,“这几年劳烦大娘和林大哥一直惦记着我,我却没有给你们来一封信。”   林大娘摆摆手,“不说这话,你自幼就是懂事的孩子,若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大娘知道,你是不会离开咱们这小巷子的。”   她又看向裴行Z,“这是?”   林秋峰介绍着,“娘,这是裴公子。”   “裴公子。” 光看裴行Z身上的锦袍和周身的气度,就能看出来这位裴公子不是普通人家的男子,林大娘招呼他们坐下,又上了茶,“快到午时了,你们先说着话,我去给你们弄点东西吃。”   宋清辞跟着起身,“大娘,我给你打下手。”   林大娘粗嗓门的声音传来,“不用,你歇着吧。”   宋清辞没听她的话,去到了灶房,“我好久没尝大娘的手艺了,这会儿急着尝一尝大娘做的菜呢,我和您一起做午膳。”   屋子里,只剩下裴行Z和林秋峰,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气氛很安静。   林秋峰突然出了声,“殿下和清辞是什么关系?”   裴行Z开口,“若无意外,她会是我的太子妃。”   林秋峰默了片刻,将心头的酸涩压下去,“清辞是个很好的姑娘,希望殿下不要辜负她。”   林秋峰回忆起往事,“清辞没有爹,她小的时候,有些顽劣的孩子总是欺负她,还在背后议论宋娘子,说些难听的话。清辞当时小小弱弱的,被人欺负了却也不哭,冲上去和那些说宋娘子坏话的人理论。当时我们俩家是邻居,所以我总护着她。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若不是宋清辞被选进宫成为和亲公主,那么她会一直待在这个小巷子里,叫着他林大哥,等他们两人年龄合适的时候,宋清辞应该会嫁给他,他攒够了银子,准备盘一个铺子做生意,宋清辞当老板娘,他会努力多赚银子,给宋清辞更好的生活。   在宋清辞没有离开之前,林秋峰无数次畅享过他和宋清辞以后的日子。可是世事难料,再见面时,宋清辞身边已经有太子了。   林秋峰心头怅惘又遗憾,这么几年,他一直惦记着宋清辞,想要找到宋清辞在哪儿,想要知道她过的好不好。不过,好在宋清辞现在过的不错,林秋峰也为她高兴。   林秋峰对宋清辞的感情,裴行Z能理解,“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她的。”   听到太子的允诺,林秋峰放了心,犹豫了一会儿,他郑重的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殿下。”   ☆、第 68 章   林秋峰神情很严肃,他知道宋清辞不再是当年巷子里的那个小姑娘了, 如果她真的成了太子妃, 那么有些事情林秋峰必须要告诉裴行Z。   裴行Z是太子,是天底下唯一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保护她的人。   “殿下, 其实清辞不是宋娘子的亲女儿。”   这话一出,裴行Z意外的看向林秋峰。   林秋峰继续说下去, “ 我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清辞, 当时她是个三岁的小姑娘。宋娘子对外的说辞是, 清辞在她外祖家住了几年, 宋娘子将她接到了身边。哪怕当时我年纪小,也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清辞和巷子里的小孩很不一样, 除了她长得玉雪可爱,最重要的是她会说一口流利的官话, 小小年纪还会背千字文和一些诗词, 平常的规矩和仪态看着就不像市井人家出来的孩子。”   “后来我去问我娘, 起初我娘没有告诉我。还是有一次我娘和宋娘子提到清辞, 被我听到了,清辞不是宋娘子的女儿, 是宋娘子在外面捡到的孩子。”   裴行Z眉头微皱,搭在扶手椅的右掌拢起来,他没想到林秋峰告诉他的是这件事,宋清辞竟然不是宋娘子的女儿。   裴行Z沉声道:“清辞可知道她的身世?”   林秋峰摇摇头,“清辞应当不知道。宋娘子捡到清辞的时候, 她不记得她的爹娘是谁,家住在哪里。一般幼童丢失,都是被人牙子拐走的,人牙子有特殊的手段,可以让稚童忘记一些关键的事情,更何况清辞被人牙子拐走的时候,只有三岁,忘记一些事情是有可能的。”   裴行Z轻轻颌首,那些人牙子手段恶毒,他们通过一些有蛊惑力的话语,故意诱导幼童忘记原先的身世。   裴行Z拢着的掌松开,修长的手指敲了一下扶手,“宋娘子为何不将事情真相告诉清辞?”   林秋峰叹口气,“宋娘子病逝前,犹豫过要不要将她的身世告诉清辞,还特意找我娘拿主意,毕竟这不是小事。后来宋娘子想着,清辞是被拐走的,十几年的时间,她的家人也没来找她。不知道是她的家人不上心,不愿费力气找她,还是她的家人不想要清辞这个孩子。宋娘子捡到清辞的时候,清辞身上穿的衣料是绸缎,她出身肯定非富即贵。大户人家是非多,宋娘子担心清辞是被她的家人故意设计抛弃的。”   “若真是如此,一旦将事情真相告诉清辞,清辞找不到亲人,又得知自己不是宋娘子的女儿,只会惹她伤心。所以宋娘子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嘱咐我和我娘,若是哪一天清辞的家人找到她了,再将清辞的身世说出来。”   宋娘子慈母之心让人动容,虽然她不是宋清辞的亲生母亲,可事事为她思考周全。确实,在这种情形下,将宋清辞的身世告诉她,猛然得知自己不是宋娘子的孩子,对她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打击。   裴行Z又问道:“可有人来打听过清辞的身世?”   林秋峰点点头,“这也是我为何要将事情告诉殿下的原因。前几天有人来我家打探清辞的消息,不知哪些人是好是坏,我和我娘出于谨慎,没敢将清辞的身世说出来。”   裴行Z有了思忖,“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林秋峰问道:“那清辞那边?”   裴行Z出声,“我会派人去找寻清辞的爹娘,待时机合适,将她的身世告诉她。”   林秋峰轻笑了下,“有殿下在,我就放心了,不管她的家人是好是坏,清辞肯定不会受欺负。”   灶房里,林大娘拿着勺子搅着铁锅里的汤,宋清辞帮忙烧火。   林大娘问道:“清辞,你这几年去哪儿了?”   宋清辞笑了笑,顺手添了一根柴,“大娘,说来话长,三年前,我突然被带到京郊一处庄子,来不及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后来过了两个月,前朝皇上将我封为平宁公主,让我去和亲。又过两年,新朝建立。我一直待在宫里,没办法出宫回来看你们。”   “平宁公主?” 林大娘惊讶的瞪直了眼睛,“乖乖,你就是平宁公主,新朝建立的时候,我听人说过,只剩下一位前朝公主,原来就是你。”   林大娘也心疼宋清辞,“你这孩子,虽然成了公主,可前朝皇帝昏庸,现在新朝又建立了,你的日子过的肯定也不容易。”   宋清辞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大娘,都过去了,我在宫里衣食无忧,学到了好多东西,也挺好的。”   想起宋清辞的身世,林大娘试探的问道:“清辞,那你真的是前朝皇帝的女儿吗?”   宋清辞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清朝皇帝是让我去和亲的,我是我娘的女儿啊。”   到底要不要将宋清辞的身世告诉她呢?林大娘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说什么,而是道:“那你现在在宫里的处境怎么样,可需要去和亲?”   宋清辞回道:“大娘,我一切都好,也不用去和亲了,您别担心。”   林大娘放心下来,又道:“你不用去和亲太好了,大娘这可算松了一口气。”   宋清辞也该是成亲的年纪,林大娘关心她的亲事,“跟你一道来的那位裴公子可真是俊,配你正好。”   宋清辞抿唇笑起来,“大娘,等用过膳,我带着他去我爹娘坟前,让我爹娘见一见。”   “应该的,应该的,你娘要是知道你一个好归宿,她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林大娘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宋清辞和裴行Z关系不一般。   林秋峰对宋清辞的心思,林大娘自然明白,但现在很明显,宋清远和林秋峰不再是巷子里还没长大后的孩子,个人有个人的归宿。宋清辞身边有真心待她的郎君,而她的儿子,也该成亲了。   林大娘道:“秋峰这几年常常去你爹娘坟前打理,你娘的墓碑干干净净的,待会我让秋峰准备一些祭拜用的东西。”   宋清辞盈盈一笑,“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年麻烦林大哥和大娘您了。”顿了顿,她又道:“大娘,林大哥还没说亲吗?”   林大娘擦了下额头的汗,这天可真热,“他啊,这几年盘了个铺子,又要外出进货,又要做生意,忙不过来,没有成亲的念头。不过他年龄不小了,过几日我就找媒婆上门给秋峰说亲。”   对于林秋峰,宋清辞一直将他当成邻居家的哥哥对待,当然,若是她没有进宫,等她及笄后,她很有可能嫁给林秋峰。毕竟宋家和林家是邻居,她和林秋峰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   林秋峰是个很好的人,宋清辞希望他能日子过的和和乐乐的,“大娘,林大哥为人踏实稳重,肯定不少女孩愿意嫁给他。”   等用过膳,沿着小道上山,裴行Z和宋清辞去了宋清辞爹娘的坟前。   宋清辞眼眶红红的,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爹娘,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你们。”   裴行Z将她扶起来,拍去她膝上的灰尘。   宋清辞眼眶红起来,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爹娘,女儿一切都好,您们不用担心我,我还学会了好多本领,书法、古琴、御射,还有打马球。娘,我好想你啊,我有好好听你的话,好好的活下去,遇事不哭,也不放弃。还有,娘,我在宫里衣食无忧,您瞧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还要好看?”   这是她几年来第一次到宋娘子的坟前,宋清辞忍着泪水,将心里的话说给宋娘子听,恍若宋娘子能听到一样。   裴行Z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听她诉说,宋清辞对宋娘子的思念,他感同身受,宋清辞以前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他期盼给予宋清辞一个家。   宋清辞有好多话想要告诉宋娘子,说到最后,她看向一旁的裴行Z,接着转过头,眼眶噙泪,却是盈盈笑起来,“爹娘,我身边的这个人,是女儿喜欢的人,他待我很好很好,救过我的命,还帮助了我许多,宫里的太后也很疼我,还有蓁蓁,和女儿的关系很好。您们放心吧。”   裴行Z朝宋清辞爹娘的坟墓作揖,“岳父岳母,我会好好待清辞,我以大宴储君的身份立誓,绝不会辜负清辞。”   宋清辞看着他,心里一动,露出微笑,她丝毫不怀疑裴行Z待她的情意。   晚霞绚烂,离开宋清辞爹娘墓碑,沿着小道往回走,山林间清风徐徐,惬意舒适。   祭拜了宋娘子,宋清辞了却一桩心事。   裴行Z握上她的手,“清辞,以后你何时想过来祭拜,我陪着你一起来。”   宋清辞笑着应了一声好,她带着裴行Z来宋娘子坟前,她会和裴行Z一直走下去的吧。   宋清辞又带着裴行Z回到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院子里杂草丛生,绿意盎然,“殿下,你瞧,我以前最喜欢在这个葡萄架子下乘凉,葡萄一咕噜一咕噜挂在藤蔓上,可甜了。”   裴行Z温柔的道:“等咱们成亲后,在东宫也给你搭一个葡萄架。”   他认真打量着小院子的一花一草,准备在东宫搭建一座同样的屋子。   宋清辞推开木门,几年没住人,屋子里很是阴凉,房梁还结了蛛网,她掀起帘子进去,“殿下,以前我住这个屋子。”   屋子里的东西落了一层灰尘,但可以看出来摆放的很整齐,女儿家的梳妆台,墙上挂着的五福络子,裴行Z走到书架前,抽出几张画纸,纸张泛黄,上面的绘画看不出具体模样,七扭八扭的。   “呀。” 宋清辞耳尖红红的,赶快将裴行Z手中的画纸抢过来,这是她小时候闲着没事画的画,她好像没有绘画的天赋,只能画出个四不像,“殿下,你不准看这些画。”   “好,我不看。” 裴行Z从善如流的应道,不过马上又逗着她,“画纸上可是小鸭子?”   “是鸳鸯啊!” 宋清辞羞赧的瞪了他一眼,什么小鸭子,她画的明明是鸳鸯。   裴行Z朗声笑起来,“以后一定不能让你教咱们俩的女儿书画。”   “我还没嫁给你呢,哪里来的女儿?” 宋清辞又嗔怒的看他一眼,“是殿下你书画的造诣太高了。”   接着宋清辞又去了宋娘子的屋子,她收拾了一些宋娘子的遗物,准备带回去当个念想。   临走前,宋清辞不舍的望着这座小院子,她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只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宋娘子早早的就病逝了。   宋清辞又去向林家道别,“林大娘,林大哥,你们对我和我娘多有照顾,我不在的时候,我爹娘的墓碑也多靠你们打理,林大哥也快说亲了,这些银子,是我给林大哥成亲的贺礼,你们一定要接下。”   林大娘坚决推辞,“你这孩子,邻里邻居的,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娘在的时候,也没少给我做香囊,快收回去。”   宋清辞笑着,“大娘,从小林大哥照顾我颇多,我被人欺负了,是林大哥挡在我前面。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的,这些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大娘朝林秋峰看去,林秋峰沉默了一会儿,“娘,你收下吧。”   林秋峰知道,这是宋清辞的心意,若是不收下,宋清辞心里会不舒坦。   “哎,那大娘就收下了,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大娘腌的有酱菜,待会给你装一罐子带回去。”   宋清辞弯着眸子,“大娘你腌的酱菜可好吃了,其他人都比不上你的手艺。”   林秋峰静静的注视着宋清辞,这几年他一直没说亲,倒不全是因为心里记挂着宋清辞不愿意与其他人成亲,只是他和宋清辞十年的相处,他无法轻易忘记,也找不到第二人替代宋清辞在他心中的位置。   不过,宋清辞有了很好的归宿,他也该将宋清辞从他心里拿出来,过好自己的日子。   林大娘进屋去黑宋清辞装酱菜,宋清辞走到林秋峰身边,“林大哥,你若是愿意,我让殿下给你安排进金吾卫,你有一身力气,肯定能胜任金吾卫。”   林秋峰一怔,“这会不会太为难你和殿下?”   宋清辞笑起来,“不会的。”   “清辞,殿下,多谢你们的提携和帮助。” 林秋峰喜出望外,“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出身市井,没有读过几年书,科举这条路走不了,一身蛮力,之前在粮店当搬工,后来用积蓄盘了个铺子,虽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干力气活,可是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并不高,子孙后代科举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太子让他加入金吾卫,给了他施展抱负、光耀门楣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辜负太子和宋清辞的提携。   宋清辞笑了笑,又对着裴行Z道:“ 殿下,林大哥为人很踏实,他肯定可以胜任金吾卫一职。”   裴行Z并无不可,林秋峰确实也是淳厚质朴之人,“等明日我派人带你去金吾卫。”   这时候林大娘提着酱菜罐子出来,她还给宋清辞装了一些其他吃食,放到裴行Z和宋清辞的马车上。   夕阳西下,不能再待下去,宋清辞出声道别,“林大娘,林大哥,我们先回去了,等有时间我再来看望你们。”   林大娘不舍的应道:“哎,清辞也要照顾好自己。”   望着宋清辞和裴行Z离开的背影,林秋峰和林大娘感慨颇深。   林大娘突然道:“秋峰,明日娘去找媒婆张罗你的亲事吧?”   林秋峰浅笑了下,“好,不过明日不行,要过几日才可以。”   听到他这句话,林大娘知道林秋峰这是彻底放下宋清辞了,她不由得感到欣慰,又有些奇怪,“为何明日不可以?”   “娘,刚才那位裴公子,其实是当今太子。太子和清辞愿意提携我,将我安排进去金吾卫。”   “乖乖。” 林大娘使劲拍着腿,更加震惊,今天短短一段时间,她先是见到了公主,又见到了当今太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难怪,我瞧着那裴公子就不像是普通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林秋峰提醒道:“娘,清辞与太子的身份可不能说出去。”   “娘知道。”林大娘懂得这个理,“太子不摆架子,和睦宜处,还给你安排了这样的好差事,秋峰,你不可能辜负太子和清辞对你的看重。”   随后她又感概,谁能想到,当初和宋娘子相依为命的宋清辞,竟然能和太子在一起呢?   林秋峰又开口,“娘,我将清辞的身世告诉了太子,前几日不是有人向咱们打听清辞的身世吗?清辞现在身份特殊,告诉太子,才能帮助清辞赶快找到她的亲人。”   “告诉太子是应该的,清辞若是可以找到家人,她也有所仰仗。其实我方才也想将她的身世告诉清辞,后来想了想,没有告诉她。那清辞知不知道这件事?”   林秋峰摇头道:“清辞还不知道,等找到清辞的家人,太子会告诉她。”   林大娘爽朗的笑出声,“这就好,今个见到了清辞,你又成了金吾卫,娘心里可高兴了。等你再娶了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娘也能安心去地下见你爹了。”   *   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宋清辞遇到了不少以前的邻居,那些邻居见到她很吃惊,拉着她问东问西,“清辞回来了”、“清辞出落的越发好看了”、“这位公子一表人才,可是清辞你的夫婿”……   宋清辞不显不耐烦,一一回话,等有人问到裴行Z的时候,她回答,“大娘,这是裴公子,我们俩还没成亲。”   一个大娘接过话,“没有成亲,那也快了,你们在一起可真相配。”   遇到熟悉的邻居,恍若回到了几年前,巷子里这些街坊邻居还是这样的热情淳朴。裴行Z也不并不觉得冒犯,有人向他搭话,他也会回复,好像他和宋清辞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未婚夫妻回乡探亲。   当然,还有些年轻的小姑娘频频朝裴行Z看去,这位公子仪表堂堂,俊美无俦,身上的气势又不由得让人臣服。   坐上马车,宋清辞露出轻快的笑意,她今天很高兴,带着裴行Z去她爹娘坟前,又见到了以前的熟人。   裴行Z勾了勾唇,“ 这么高兴?”   “是。” 宋清辞狡黠笑起来,“殿下,你到哪里,怎么都有那么多姑娘盯着你看啊?刚才那些小姑娘看着你眼睛都直了。”   裴行Z闷笑一声,“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味?”   宋清辞好笑的看着他,“我才没吃醋呢!”   “我不信。” 裴行Z倾着身子靠近她,“我亲你一下,才能相信。”   这人拐弯抹角的要占她便宜,随即宋清辞感受到温柔的唇贴着她的唇。   马车上,只有他们二人,裴行Z温柔的吻着宋清辞。   两人分开,裴行Z轻轻抚了下宋清辞的乌发,说起正事,“清辞,西突厥蠢蠢欲动,在西北的留王暗中与西突厥有往来,父皇很可能会派人去西北,如果父皇派我去,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去吗?”   宋清辞毫不犹豫的应下,“好啊,我还没去过西北呢。什么时候去西北?   裴行Z回道:“要过几天,西北气温异常,时冷时热,多风沙,赶路也会很辛苦,条件艰辛,不如在上京这般闲适。”   宋清辞并不惧怕去西北,“没关系,我提前让荔枝收拾好行李。”   第二天,裴行Z将林秋峰安排进去金吾卫。   早朝上,皇上因为西突厥而茶饭不思,他准备派人去西北,震慑西突厥和留王。不过在派去西北的人选上,他又发了愁。   “西突厥势力不可小觑,西域数十小国依附西突厥。若西突厥朝我大宴进攻,届时西突厥再与东突厥联手,大宴就如瓮中之鳖,任人取之。与西突厥和谈并非易事,和谈人选不可草率。诸位爱卿认为谁人可以胜任与罗叶可汗和谈一事?”   朝臣各有举荐的人选,皇上却不满意,大宴还是缺得用的人才,紫宸殿立着这么多朝臣,一时间竟没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这些朝臣也不愿主动请缨,和谈并非小事,代表着整个大宴,和谈成功还好,若是失利,定然会招致皇上的斥责与惩戒。   四皇子裴行煜注意到皇上的神色,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以为太子可以胜任,太子是储君,最能代表父皇与西突厥和谈,况且留王手握重兵,若是太子去西北,留王必会有所忌惮。”   裴行煜有自己的筹谋,上一次在骊山行宫的时候没有除掉太子,若裴行Z去了西北,正是他对裴行Z动手的好时候。况且,如果西突厥与留王联手,必不会放裴行Z活着离开西北,到时候不用他出手除掉太子,他可以坐收渔利。   当即就有朝臣反对,“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去西北,若西突厥和留王联手,太子会有危险。太子万金之躯,不可以身涉险。”   裴行煜推波助澜,“父皇,儿子也不愿三哥以身涉险,但三哥是储君,三哥前去西北,才可以彰显大宴的诚意与威严,万寿节西突厥使臣来上京,三哥亦与西突厥来使有过交谈。”   裴行Z勾唇,唇角溢出几丝嘲讽的笑,他这个好四弟,这是迫不及待要将他取而代之。   他上前一步,“父皇操劳国事,儿臣无法为父皇分忧,儿臣愿去西北与西突厥可汗和谈。”   去西北隐藏的危机,裴行Z自然知道,但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他得到的消息,宋萧前不久去到了留王的封地,况且,皇上现在对他并不满意,离开上京一段时间,可以缓和他与皇上父子之间的矛盾,也可以看清裴行煜暗中的筹谋。裴行Z这是在以退为进。   皇上皱眉沉思,裴行Z坚持娶宋清辞,这让他很不满意,他自以为自己太过器重裴行Z,导致裴行Z顺风顺水,一心沉浸在儿女情长中。既如此,让裴行Z去西北,好生磨练一番,断开他与宋清辞的相处,想必等他从西北回来,对宋清辞的心思就会彻底消失。   皇上一声令下,“那就派太子去西北,这也是对你的磨练,不要让朕失望。”   “是,父皇。”裴行Z淡声应下。   *   裴行Z心里惦记着宋清辞的身世,派人彻查这件事,没过多久,属下回禀,“殿下,前几日沈太傅和沈大人派人去林家打听平宁公主的消息。”   沈家人?裴行Z转着玉扳指,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沈家人去向林家打听宋清辞的消息,若非事出有因,绝不会查到林家头上。莫不是沈太傅觉得宋清辞就是他不见的那个女儿?   裴行Z沉声吩咐,“去沈府。”   沈府,沈夫人急急问道:“钧儒,清远,林家人可说什么了?”   沈钧儒微叹口气,“林家人对我们有所忌惮,并没有将平宁公主的身世告诉我们。不过林家人这样的反应,正是说明了平宁公主的身世又问题。”   “你说的对。” 沈夫人自然着急,可走到了这一步,急是没有用的,“突然上门打听消息,林家人不信任我们,在情理之中,明天我亲自去林家,将珠珠丢失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时,管家急匆匆进来禀道:“老爷,夫人,太子殿下来咱们府上了。”   沈家几人快步上前迎接裴行Z,裴行Z笑道:“沈太傅,沈夫人,清远,不必多礼。   几人进屋,裴行Z落座,直言道:“沈太傅和清远最近可是在探查平宁公主的身世?”   沈钧儒怔愣起来,“殿下如何知道?”   裴行Z薄唇勾了勾,“前几日我和清辞去了林家,林秋峰将清辞的身世告诉了我,清辞确实不是宋娘子的亲生女儿。她三岁那年,宋娘子在外面捡到了她,将她领回去。当时清辞已经不记得有关家人的事情,所以她不知道她的亲生爹娘是何人。”   沈钧儒、沈夫人还有沈清远又惊又喜,太子带来的这个消息,正是他们想要从林家人口中打听到的。   沈夫人激动起来,“平宁公主应该是珠珠,珠珠也是三岁那年走丢的。”   裴行Z也是这样的想法,“据林秋峰所说,宋娘子看到清辞的时候,没有见到人牙子,想来拐走她的人牙子觉得麻烦,没有带走她。”   沈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时我们得到的消息是那个人牙子离开了上京,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上京外其他州县寻找珠珠。”   裴行Z轻轻点着扶手,“这么多年过去,难以找到当年拐走清辞的人,沈夫人,你可还记得沈珠珠被拐走那一日,身上带了哪些可以证明她身份的物件?”   沈家三人凝神思索,沈清远这时开口,“那日是我带着珠珠出去游玩,街上有表演幻术的,许多人围观,我和珠珠也挤进人群,随后就不见珠珠的身影。我记得那一天她穿了件海棠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带着珠花,腰间佩戴着一个小锦囊,里面装了几块拇指大的芙蓉糕。除了这些,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她身份的物件。”   沈夫人皱着的眉松开,“不,有一个东西可以证明平宁公主是不是珠珠,长命锁。”   “是了,长命锁。”沈清远突然想起来,接过话,“我和珠珠都有长命锁,上面雕刻的纹样特殊,还刻着我们各自的乳名,当时珠珠还小,她还带着长命锁。若是那个长命锁现在还在珠珠身上,就能证明平宁公主的身份。”   “我会去向清辞打听她有没有这样的长命锁。” 裴行Z也希望宋清远能够找到她真正的家人,但他有所思量,“不过,沈太傅,沈夫人,清辞是我喜欢的姑娘,也是我想要娶的太子妃,然而父皇并不同意,下令将她幽禁在宜春宫。将清辞留在上京,我不放心。我打算暗中带着清辞去西北一趟,只有处理掉宋萧,父皇才会消除对清辞的提防和猜忌。所以,若她真的是沈珠珠,等她从西北回来,再与你们认亲,是最合适的时机。”   得,自己女儿还没认亲呢,太子就打算将她娶回东宫,沈钧儒总觉得他突然看太子不那么顺眼了。   当然他也认可裴行Z的安排,“太子思虑的不无道理,宋萧一日未除,清辞就和他脱不了关系,即便和沈家认了亲,对清辞来说,未尝是好事。”   等处理了宋萧,他可要立马迎回他的女儿,皇上敢将宋清辞一辈子幽禁在宜春宫,沈钧儒就敢当着皇上的面不给他面子。宋清辞在皇上那里受的委屈,他亲自替他的珠珠还回去。   ☆、第 69 章   皇上召裴行Z在紫宸殿觐见,“行Z, 此行去西北, 除了与西突厥罗叶可汗和谈,还有一件要事, 朕得到消息,前朝余孽宋萧逃窜到凉州, 他与留王是叔侄,两人必定会联手, 宋萧一日不除, 父皇一日心不能安定下来。这龙椅朕坐的并不踏实, 不少人盯着朕的皇位。宋萧是前朝嫡皇子,不管他有没有不轨之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绝不可留下后患。”   裴行Z淡声道:“儿臣领命。”   皇上一直担心宋萧与留王联手造反, 毕竟宋萧是嫡皇子, 前朝正统的继承者, 他若是打着光复前朝的旗号,会吸引一部分人的支持。   皇上又打起亲情牌, “朕与你是父子,即便你与朕因为宋清辞起了冲突,可你仍是朕最器重的儿子。这次去西北,凶险万分,只是这些事情不方便交给别人, 由你办理最为妥当,你定要小心行事。”   裴行Z神色淡淡,“儿臣会万事小心。”   皇上关怀备至的一番话,裴行Z心里并无任何波澜。裴行Z生母病逝的早,皇上又有很多儿女,王皇后和宋贵妃惯是会争宠,皇上有时间也多是去看望裴云薇、裴行煜等人,裴行Z和皇上的父子情并不十分深厚。皇上继承大统后,虽然立他为太子,但皇上又不断扶持裴行煜,从而牵制裴行Z。他们兄弟之间明争暗斗,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皇上的默许,若皇上不给裴行煜抢夺储君之位的机会,裴行煜也不会有胆量设计谋害他。   皇上优柔寡断,在意圣誉,又冷眼旁观他们兄弟几个为了储君之位争斗,皇上声称他是为了裴行Z着想,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皇上心里最看重的是帝王不受侵/犯的权势和控制。   处理好去西北的事宜,裴行Z抽空去了一趟宜春宫,“明日从上京出发,行李可收拾好了?”    烛光流淌在宋清辞如画的眉眼间,“ 都收拾好了,只是,随行的官员肯定认识我,若是看到我跟着你一道出行西北,难免会说闲话,我需要掩饰一下身份。”   裴行Z勾了勾唇,“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你可愿女扮男装?”   宋清辞有些不解,“女扮男装?”   裴行Z解释,“你做男子装扮,对外就称你是刚进太医署不久的太医正,这次随行去西北,定期为我诊脉。”   若是被其他人发现宋清辞跟着他一道去西北,会使她声誉受损,还会传出不少难听的话。   所以宋清辞女扮男装,做些遮掩,平常尽量待在马车里,无人敢说她的闲话。当然,即便有人怀疑她的身份也不是太严重的事情,裴行Z早做了安排,这次随行确实有太医署的太医正。这次跟着他出使西北的有不少东宫属官,随行的官员不敢将宋清辞的消息传出去。   宋清辞并无不可,“好啊,赶路女扮男装也更方便一些。”   裴行Z又道:“到时你与我共乘一辆马车。”   宋清辞轻轻摇头,“那怎么行,与你乘一辆马车,不就都知道你我的关系了吗?”   她眼里浮现狡黠的笑意,“堂堂一国太子,出行没有妾室和司寝宫女陪着,偏让我一个太医正陪在你身边,别人还以为殿下你好男风呢。”   裴行Z逗着她,“我是否好男风,你不是最清楚?”    宋清辞两颊微微一红,这几日裴行Z常常找借口留在宜春宫过夜,起初他还算守规矩,可这两次总是来闹她。若她真的与裴行Z待在一辆马车上,岂不是更方便了裴行Z。   她赶紧道:“殿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自己一辆马车,不与你待一起。”   裴行Z眉峰微挑,勾唇笑了笑,不再提这件事,而是道:“清辞,你可有长命锁?”   “殿下突然想起问我这件事情?” 宋清辞点点头,“我有长命锁。”   裴行Z摩/挲着玉扳指,“长命锁上面可刻了你的乳名?”   “殿下,你怎么知道?” 宋清辞惊讶的瞪大了眸子,“ 长命锁上确实刻着我的乳名,不过当时来宜春宫太匆忙,没能将长命锁带过来,还在凤阳阁放着呢,实在是可惜。等从西北回来,麻烦殿下将我的长命锁从凤阳阁拿出来。”   “好。” 听宋清辞这么一说,裴行Z摩/挲玉扳指的动作一顿,心头有了思忖,看来宋清辞极大可能就是沈珠珠,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他静静看着宋清辞,出了神,宋清辞本该是众人疼宠的天之骄女,可惜阴差阳错成了宋娘子的女儿,经受了许多困难。这样的巨变对她来说,实在是让人唏嘘和感慨。等宋清辞日后知道了她的身世,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宋清辞茫然的看向裴行Z,“殿下,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裴行Z回过神,唇角漾起清浅的笑,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着她的唇,“这里有脏东西。”   “才没有呢。” 宋清辞立马反应过来裴行Z是在逗她,她刚想起身离开,不料一把被裴行Z攥着手腕,顺着力道,宋清辞坐在裴行Z身上。   裴行Z抬起她的下颌,怀里的姑娘樱唇泛着潋滟的水光,他眸色暗了暗,吻了上去。   “唔”,宋清辞推着他离开,“殿下,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裴行Z的呼吸温热,喷洒在宋清辞脖颈间,有些酥痒,他话语里带着蛊惑,“再亲一下,我就回去。”   这人怎么总爱亲她啊!宋清辞两颊泛着红,害羞了一会儿,突然在裴行Z唇角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很快就离开,“好了,殿下你该回去了!”   裴行Z闷笑一声,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待会儿早点休息,明天盛厉会来接你。”   明日他要出发去西北,今夜自然不能待在宜春宫,宋清辞“嗯”了一声,送着他出去。   第二日,裴行Z一行人朝西北出发,离开上京。   赶路的途中多风沙,宋清辞平时尽量待在马车里,但是也不可避免头发、锦袍上落上沙尘。好在她是跟着太子一道出行,每天晚上在驿站住宿时可以沐浴。   她男扮女装,还特意做了遮掩,平时也不常与其他随行官员见面,所以无人注意她的身份。不过太子常召她去马车里,美名其曰让宋清辞为他诊脉。   宋清辞好笑的道:“殿下,再这么下去,外人还真的以为你好男风呢。”   裴行Z放下手中的公文,今个宋清辞一身青色男装,玉冠束发,勾勒出玲珑的身姿,越发凸显其眉眼精致,肌肤莹白如玉,看起来像是哪家娇养长大的小少爷,身上透着矜贵和气韵。   裴行Z薄唇勾起,“既然外人觉得孤好男风,孤不能白白担这样的名声,总得坐实了才是。”   宋清辞抿唇笑起来,“那可不行。我是太医正,我来给殿下把脉。”   裴行Z伸出手腕,宋清辞看过不少医术,把脉的动作有模有样,莹白的手指搭在裴行Z的手腕处,罢了,收回手,“殿下身体无恙,一切安好。”   裴行Z开着玩笑,“以后就由你来为我诊脉。”   “我是胡说八道的,还是要由真正的太医来为殿下诊治。” 宋清辞不好意思笑起来。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殿下,还有多久到凉州啊?”   “快了,至多两三日。”裴行Z正色道:“留王宋濯山暗中与西突厥罗叶可汗勾结,有谋逆之心,此人非良善之徒,手握上万士兵。他可曾见过你?”   宋清辞摇头,“不曾见过。”   裴行Z叮嘱道:“等到了凉州,不要和留王以及留王府里的人多加接触。”   宋清辞应下来,“我知道,殿下也要小心。”   到了凉州,留王亲自至城门口迎接裴行Z,“本王拜见太子殿下。”   裴行Z摆了摆手,“留王无需多礼。”   留王四十来岁,要比皇上年轻几岁,他面容沉稳,长相俊美,看不出具体年纪,“圣人万寿节时,本王旧疾复发,未能亲自去上京为圣人贺寿,本王一直心怀惶恐,幸圣上不予追究。如今太子大降光临凉州,这是本王之幸。”   留王这只老狐狸场面话说的漂亮,裴行Z淡声道:“王爷驻守凉州多年,父皇听闻王爷身子不爽利,特意派御医来为王爷诊治。”   留王一副感激的模样,“多谢皇上,多谢殿下。”   太子来了凉州,留王自然要设宴款待裴行Z及其随行官员,宴席结束,留王又派来婢女去伺候裴行Z。   裴行Z当然没接下,留王此举是想在裴行Z身边安插人手。   “王爷,属下打探到,太子殿下常与一位宋太医共处一辆马车。”   宋濯山冷笑一下,“原来太子殿下口味这么独特。”   不过也正是这样,宋濯山对裴行Z的提防少了几分,裴行Z没有来凉州之前,他听说过不少裴行Z的事迹,但既然裴行Z好男风,看来这位太子不如不如传闻那般让人忌惮。   裴行Z到凉州有正事要处理,宋清辞一个人待着无聊,恢复了女儿身,跟着荔枝出去尝一尝凉州城的美食。   一路上她都带着幕篱,用膳的时候才取下。不远处一个少年直直盯着她,脸上露出惊喜,随即朝一旁的人吩咐了几句话。   用过凉州特色的吃食,宋清辞正在街上随意的逛着,突然一个几岁的稚童撞在她身上,宋清辞赶紧去扶那个孩子,却发觉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宋清辞一怔,随即面色如常,扶起那个孩子,和善的开口,“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跟你一起的长辈呢?”   那个小孩摇摇脑袋,没说什么。   眼看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宋清辞朝四周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她知道塞进她手里的东西是一张纸条,一个稚童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定是有人暗中授意。可这个人是谁呢?   她将手里油纸包着的零嘴递给这个孩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去玩吧。”   等回了住所,宋清辞这才打开那张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她一下子怔愣起来,给她纸条的人是十一皇子宋萧,宋萧约她下午在城外的寺庙见面。   裴行Z率兵攻进上京时,当夜庆隆帝连夜下令处死宫里所有皇子、公主以及嫔妃,为他陪葬。宋清辞不是庆隆帝的亲女儿,又因着庆隆帝早已忘记了她的存在,宋清辞得以逃过一劫。   她一直以为宋萧早早没了性命,原来他没有被庆隆帝处死,看来庆隆帝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用其他皇子、公主的性命当幌子,好让宋萧顺利逃出宫。   可是,宋清辞该不该去见宋萧呢?   细细想来,为何宋贵妃一开始主动拉拢宋清辞,看来宋贵妃最开始就知道了宋萧的存在。既然宋贵妃知道,太子又岂会不知?   太子肯定是不会放过宋萧的,但在宫里的那两年,宋清辞与宋萧关系还不错,宋萧曾帮助过宋清辞。   她初进宫时,给她送来的份例总是短缺,那些太监瞧着她不受宠,又是在宫外长大的,不把她当正经主子对待,她去找皇后,皇后不愿插手这件事,当时宋萧恰好在一旁,替她向皇后说了话。后来,宋萧也去找过她几次,遇见哪些太监对她出言不敬,宋萧当即就训斥了那些太监。宋萧以为宋清辞是庆隆帝的女儿,是他的亲姐姐。   宋萧帮助过她,对她有恩,况且有些事情她也想亲自问一问宋萧,她决定与宋萧见面。   ☆、第 70 章   宋清辞去见宋萧,当然不是孤身一人, 裴行Z在她身边安排的有护卫, 她带了几个侍卫去城外的寺庙。   宋清辞犹豫过要不要去见宋萧,毕竟宋萧出现在凉州, 意味着他肯定投靠了留王。而留王藏匿宋萧与凉州,可见存着不轨之心。宋萧是前朝的嫡皇子, 费力逃出宫外,他很可能也和留王有一样的造反之心。   但宋清辞最终还是决定来见宋萧, 她不是要以身犯险, 只是她与宋萧相处了两年, 对他有一定的了解。   在她进宫那年,宋萧才十二岁。为了在宫里生存下去, 当时宋清辞常常去向前朝皇后请安,毕竟皇后掌管着后宫事宜, 她要想在宫里好好的过下去, 自然要找一个靠山。   宋萧是前朝皇后的儿子, 宋清辞不可避免的与宋萧见面的次数多起来。宋萧虽然身上有身为皇子的高傲和骄纵, 却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宋萧替她教训过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内宦, 也给她送来过荔枝、珍珠、古书等东西。她半路进宫,宫里原先的公主、皇子并不将她当成一回事儿,宋萧却不曾对她说过难听的话,总爱称她一声姐姐。她还陪着宋萧读过一段时间的书,两人虽然不是亲姐弟, 但宋清辞心里是拿宋萧当弟弟看待的。   宋清辞了解宋萧的为人,所以,她觉得宋萧不会故意设下埋伏来与她见面。再者,宋萧并不知道她不是庆隆帝的亲女儿,那就更没有害她的必要。   城外的寺庙破旧荒凉,宋清辞刚进去,就听到久违的熟悉的一声姐姐。   宋萧笑着朝她走来,“姐姐。”   宋清辞应了一声,打量着他,“你长高了,也长大了,有好多变化。”   宋萧身上穿着布料普通的青色袍子,束着高马尾,少年郎身躯高挑,像抽节的竹子,白皙的肌肤现在黑了不少,说话声音也粗了些,看着不太像以前那个生活在富贵堆、衣着打扮精致无比的嫡皇子,倒像是意气张扬的普通人家的少年。   突逢巨变,宋萧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看不到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骄纵,给人的感觉更加成熟,那一双眼睛依旧湛黑清亮。   宋萧嘿嘿笑起来,“我确实长高了不少,姐姐你现在只有我的肩膀高呢。”   宋萧又道:“姐姐,今天上午见到你的时候,我盯着你看了好久,才敢确认是你。当时我心里高兴坏了,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没想到在凉州城见到了你。”   宋清辞笑着道:“我也很惊讶,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新朝建立,传出来的消息是宫里那些皇子、公主都被赐死了。”   宋萧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为了让我逃出宫,父皇赐死其他皇子与公主,当时我不知父皇会这样做,若不然,我宁愿一死,也不愿这些兄弟姐妹为我丧命,是我对不起他们。”   宋清辞明白宋萧心里承受的愧疚,牺牲了手足的命,换他一人活着,愧疚如高山般沉重的压着人心头,让人时时刻刻喘不过气来。   她轻轻的安抚,“ 谁都无法预料悲剧的发生,宋萧,愧疚可以,但你不能让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你更要好好活着,问心无愧的前行,跟随自己的心行事,这样才是真正的不辜负为你牺牲的人。”   宋萧心里一暖,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从他逃出宫之后,他身边的人都在逼他,逼着他仇恨皇上和裴行Z,逼着他将江山夺过来。他没有一刻,是自在的。   他打气精神,“姐姐,你是跟着太子一道来凉州的吗?”   宋清辞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是。   宋萧听闻太子不近女色,而宋清辞却跟着太子一起来凉州,想来太子和宋清辞关系是不一般的。   宋萧笑了笑,“姐姐放心,我不会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的。”   宋清辞浅浅一笑,问道:“宋萧,你来凉州是来投奔留王的,对吗?”   宋萧实话实说,“是。”   牵扯到家国大事,总是有太多无奈,宋清辞不是庆隆帝的女儿,她希望宋萧余生能好好活着,可她也知道,不管宋萧有没有造反之心,裴行Z都不会放过他。就像一团乱哄哄的线团,紧紧的缠在一起,没有解决的办法。   宋清辞微叹一口气,“宋萧,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姐姐,你父皇封我为公主,是让我代替真正的公主与东突厥和亲。”   宋萧愣在那里,“你不是我的亲姐姐?”   突然在凉州见到宋清辞,宋萧心头压着的愧疚淡了许多,宋清辞是他的亲人,是他的手足,这个世上他还有一个姐姐。可听到宋清辞刚才说的那番话,宋萧才彻底意识到,如今他真的是孤身一人,他的兄弟姐妹为了掩护他逃出宫,全部没了性命。   “原来我还是一个人啊!” 宋萧惨笑着道。   宋清辞轻声道:“宋萧,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世,对不起。”   “姐姐,这不是你的错,我父皇让你去和亲,原来我父皇还做了这些事情。”宋萧自嘲的笑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我的亲姐姐,这不重要,这个世上我没有其她的姐姐了,我还可以称呼你一声姐姐吗?”   “可以。”宋清辞急忙点头,“我也是拿你当弟弟看待的。”   顿了片刻,宋清辞提起正事,“宋萧,你是前朝唯一留下来的皇子,留王又是前朝皇亲,手下有不少士兵,当今皇上不会放任留王待在西北作乱的。你若是与留王联合,那你很可能性命难保。”   “姐姐,我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初若是知道其他公主、皇子会因我而死,我宁愿那一夜死在宫里,也不愿一个人苟且偷生。来到凉州,也是为了躲避当今圣上的追击。”宋萧神色认真的看着宋清辞,“我并无光复前朝的心思,姐姐,你相信吗?”   宋萧的眼睛很清澈,干干净净的,不掺杂一丝虚假和浑浊,带着少年郎独有的赤诚和意气。   宋萧能说着这样的话,宋清辞浅浅一笑,“我愿意相信你。”   宋萧当即笑起来,就像稚童得了糖块一样满足,“我对留王、对其他人说过这样的话,可他们不相信我。姐姐愿意相信我,我很高兴。”   是啊,宋萧身为前朝唯一留下来的皇子,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有谋逆的心思,可从前朝公主、皇子被赐死,接着他被送出宫的那一夜起,所有的事情并非他所愿,是无可奈何的局势以及身边的人不断的推着他往前走。   他享受过无上的权势和富贵,不知民间疾苦,可从他出宫逃亡之后,他才体会到万民的艰辛,他的父皇只顾自己奢靡享乐,而天下百姓百姓却苦不堪言,前朝皇室所有的权势和享乐,是建立在剥削百姓的基础之上。   以前他不知道这样残酷的事实,宋萧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可当他亲眼看到民不聊生的,一幕幕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他羞愧万分,痛苦万分,他知道他的父皇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对不起天下百姓。   新朝建立,宋萧在宫外,他更是直观的感受到,百姓休养生息,水利、土地、赋税等方方面面不断改进,百姓的日子有了明显的变化,不用辛苦忙碌一年却还填不饱肚子,裴家父子才是适合治理天下的。   宋萧没有多大的野心和抱负,也不觊觎皇位,他治理不好整个江山,也没有这样的心思,如今他只求待在宫外,过他想过的日子。   宋清辞将心里的担忧说出来,这也是她今日要来见宋萧的原因,“宋萧,我知道你没有这样的心思,可是留王未必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凉州是留王的地盘,他手握上万将士,若真的举兵谋/反,到时你只能被迫与他为伍。”   虽然宋萧身边有一部分前朝禁军,但并不能与留王抗衡,留王老谋深算,势力雄厚,就算宋萧不愿跟着留王一起光复前朝,最后怕是也只能成为留王手中的傀儡。   宋清辞的担忧,不无道理,宋萧也知道留王并非良善之徒,“姐姐,我会和皇叔谈一谈的。”   宋清辞点点头,“宋萧,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宋萧笑了笑,“姐姐放心。”   *   “你去哪里了?” 宋萧回到留王府上时,留王派人将他带到书房。   宋萧道:“我闲来无事,随意在城外逛了逛。”   留王盯他一眼,没多想什么,“太子裴行Z来了凉州,最近一段时日你尽量不要出去,以防他查到你的踪迹。”   宋萧应道,“是。”   留王冷笑一声,“ 太子偏偏这个时候来到凉州,想来是皇上对本王起了猜忌之心,派太子来拉拢西突厥,从而断了本王的后路。这几天本王与裴行Z打了几次交道,他虽年轻,可颇是有城府,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如若被太子拿到了本王的把柄,本王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在太子未离开凉州之前,一定要阻止他与西突厥的罗叶可汗和谈,也不能让他找到本王的把柄。”   宋萧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前朝已经覆亡,纵然皇叔起兵,也未必可以将当今天子取而代之。若被人发现皇叔与西突厥可汗暗中来往,下场会和我父皇一样。当今圣上不是残暴之徒,如果皇叔没有不轨之心,你还是留王。皇叔何必铤而走险?”   留王冷冷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宋萧握紧右拳,“经历了这一遭,我才明白,权势富贵不过是过眼烟云,比不上身边的亲人。皇叔,我没有光复前朝的心思,也不希望皇叔因为皇位搭上自己的性命。”   留王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接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收缩,面色阴沉的盯着宋萧,“你真是天真的可笑。你以为我不造反,皇上就会放过我?他暂时不对我下手,不过是忌惮我手下的士/兵。这次裴行Z来到凉州,就是来查找我的罪证的。早晚皇上会对我动手,到时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成王败寇,这天下被裴家人抢走了,本王要将这天下夺回来。”   宋萧喉结动了动,“皇叔,可是我只想待在宫外,过现在的日子,我没有你这这样的想法。”   “若不是本王把守着凉州,你能安稳的过上现在的日子吗?”留王脸色阴沉,一掌拍着案桌,案桌上茶盏清脆的碰撞生在书房响起,突然让人心悸。   “当初你能顺利逃出宫,是你的兄弟姐妹牺牲性命来掩护你。你能安然无恙的从上京来到凉州,是你身边的将士舍弃了自己的亲人和家乡,誓死追随着你。现在你说你只想待在宫外,那你的手足就该白白枉死?你身边的将士就该白白为你丧命吗?”   “宋萧,你不能太自私、太懦弱,你肩上担负的使命不只是你一个人。你知道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堂堂皇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只能隐姓埋名、整日提心吊胆的逃亡,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吗?况且,不管你有没有造/反之心,皇上都不会放过你,你活着一日,对皇上来说就是一种威胁。你的出路除了跟着我一起光复前朝,便只有死亡。”   宋萧身子一僵,踉跄后退两步,他确实无法反驳留王的这番话,他对不起他的亲人,对不起一直为他效命的将士。   看着他这幅模样,留王脸色缓和许多,“你是本王唯一的侄儿,本王自然不会害你,只要西突厥愿意支持本王,咱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到时候这天下都是你的,等你成了皇帝,你就会知道你今天的想法有多可笑。好了,你先回去吧。”   宋萧低着头出去屋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留王脸色沉下来,这个不中用的侄子,若不是留着他有用,刚才宋萧说出那番话,留王当即就想要了他的命。   宋萧是前朝皇子,到时候光复前朝当然要打着宋萧的旗号,若是留王起兵,则名不正言不顺。等成了事,留王本来也没打算让宋萧当皇帝,宋萧只是他手中的傀儡而已。   回去屋子,留王的话像一把利剑,深深扎在宋萧心头,这一刻,他心头的愧疚似是有千斤重,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若是当初他死在了宫里,该有多好。这样他不必承受这么多的愧疚和痛苦。   “问心无愧的前行,跟随自己的心行事,我真的可以吗?”想起宋清辞对他说的话,宋萧喃喃自语。   他知道,即便推翻了大宴,他不觉得自己会比裴家父子做的更好。至于留王,他这个皇叔明面上臣服新帝,实则最是心狠手辣,当初便想夺取庆隆帝的皇位,如今又敢和西突厥联手,克扣赋税,强迫西北百姓去参军,为了私欲置百姓不顾,毫无仁善之心,留王也绝不适合成为天子。   王朝经不起任何的动荡,宋萧缓缓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像宋清辞说的那样,他不能因为心怀愧疚而做出错误的事情,他想跟着自己的想法行事。   *   荔枝低声道:“公主,要告诉殿下您与十一皇子见面的事情吗?”   安静了一会儿,宋清辞开口,“暂时先不告诉太子。”   荔枝担忧的道:“可是,若是让殿下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的,您与十一皇子见面,这不是什么小事,万一殿下误会您包庇十一皇子,与十一皇子暗中勾结呢?”   荔枝这些的担忧,宋清辞都知道,可如果将宋萧的踪迹告诉了裴行Z,裴行Z肯定不会放过宋萧的。   宋萧也只是个孩子,他今年才十五岁,归根究底不过是改朝换代,当今皇上要除掉宋萧,可宋萧没有做任何不对的事情啊!宋清辞不想眼睁睁看着宋萧没命。   “殿…殿下你回来了。” 宋清辞回去,看见裴行Z,一时有些心虚。   裴行Z唇角噙着笑,“去哪里了?”   宋清辞心虚的一笑,“我,我闲着无事在街上逛了逛。”   裴行Z视线落在她的绣鞋上,宋清辞的鞋底沾了些泥土,若只是去街上,如何能将绣线弄脏?   宋清辞顺着裴行Z的视线看过来,落在自己的绣线上,她赶紧道:“殿下,我不小心将绣线弄脏了,你先坐着,我去换一双鞋子。”   “去吧。” 裴行Z温柔一笑,宛若他没有发现宋清辞的异样似的,等宋清辞去里间的时候,裴行Z看了盛厉一眼。   盛厉明白裴行Z的意思,转身出了屋子。   等宋清辞出来,裴行Z道:“留王老谋深算,手中势力深厚,这几日你若是外出,记得多带些侍卫。”   “好。” 宋清辞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乱,这是她第一次瞒着裴行Z。   裴行Z突然道:“你怎么了?”   宋清辞咬了咬唇,“我没事,殿下。”   裴行Z依旧温柔的道:“等解决了留王和西突厥的事情,我带着你逛一逛凉州城。今晚你想吃什么,让厨子做些凉州的吃食,好不好?”   “好。”宋清辞咬着的唇松开,“殿下今晚可还要与留王用膳吗?”   “不用了,今晚与你一道用膳,自从来了凉州,我一直没时间陪你。”裴行Z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心,“清辞,你若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宋清辞总觉得裴行Z话里有话,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与宋清辞用过膳,裴行Z方才离开,他声音很淡,“问出来了吗?”   盛厉一张脸当即皱起来,发愁的开口,“殿下,平宁公主去了城外的寺庙,与宋萧见了面。”   裴行Z转了下玉扳指,脸色冷下来。宋清辞温和端庄,平常不说谎话,她一撒起谎,很明显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就为了一个宋萧,宋清辞竟然要瞒着他?   裴行Z淡声道:“派人盯着宋萧和留王。若宋萧再与平宁公主见面,务必保证平宁公主的安全。”   盛厉道:“是,殿下。”   说不生气是假的,不过裴行Z不是气宋清辞与宋萧见面,气的是宋清辞不相信他。   宋清辞瞒着她与宋萧见面,若宋萧是故意设下陷阱,利用宋清辞,宋清辞定会有危险。她以为带几个侍卫前去就不会危险?宋萧身边可是有前朝禁军跟随的。   *   随行的高将军来向裴行Z禀告,“殿下,臣这几日暗中四处探查,并未查到凉州的武/器贮藏之地。通常情况,留王如有不轨之心,势必要储存武/器。可是排查了城里城外以及周围的城池,都找不到这些东西。”   裴行Z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窗沿,“孤来凉州之前,留王已经转移了武/器。这些武器不会离凉州太远,否则形同虚设。留王的这些武器是从西突厥运来的,他行动很隐蔽,不敢光明正大的从西突厥运到凉州。而火/药会受到储存之地环境湿热的影响,最好的法子是另辟一条从凉州到西突厥的山路。你去查一查凉州以及四周的山脉,逐一探查,找出凉州通往西突厥的山路。这些武器,很有可能藏在山里,方便转移和运输。”   高将军恍然大悟,“经殿下这么一分析,留王确实很有可能将武器藏在山里。臣这就吩咐下去。”   裴行Z转过身,吩咐道:“如果找到了从西突厥运输武器的山路,你带上将士,派兵把守这条山路,同时将这些武器尽数收缴。注意,不要让留王注意到你们的行动。”   高将军粗声道:“臣遵命。”   要找到留王与西突厥暗中勾结的证据,留王府邸肯定藏着他与西突厥罗叶可汗的书信,但留王这人早有准备,潜入他的府邸并非易事。所以裴行Z放弃了这个方法,只要能找到留王储存的武/器和火/药,这亦是他谋/反的证据,还能打得他措手不及。   *   留王府,留王手下的人向他禀告,“王爷,属下探查到这两天太子殿下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姿容出众,身姿玲珑,平日不常出门,偶或会去街上逛一逛。该女子是太子身边唯一伺候的人,想来甚得太子宠爱。”   留王眼里闪过一道利光,“ 太子倒是荤素不忌。从上京到西北,没听说太子身边跟着的有姑娘。看来这个女子是太子最近新得的,你好生盯着那个女子,仔细查一查她的家世,若是能成为本王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本王就可以掌握太子的接下来动作。”   宋萧前来找留王,却不料在门口见听到了这番话,太子身边的人,应该就是宋清辞。他担心留王对宋清辞动手,准备将留王的打算告诉宋清辞。   荔枝进来,悄声对宋清辞道:“公主,十一皇子又约您见面。”   宋萧知分寸,平白无事不会约她见面的,这次定是有急事,宋清辞换了身衣裙,准备出城。   刚出去屋子,没走几步,就撞上了裴行Z。   裴行Z注视着她,神色淡淡,“你这是要出去?”   宋清辞绞着手指,心里慌起来,低低出声,“殿下,我出去买些东西。”   裴行Z上前一步,轻抬着她的下巴,声音带着危险,“孤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瞒着孤与宋萧见面,下一步,是不是要为了你的好弟弟,想着要离开孤?”   宋清辞脸色一白,她知道自己编造的借口很拙劣,太子早晚会发现她在骗他。只是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发现了。   在太子的立场看来,宋萧是太子前朝余孽,意图推翻大宴,他们是敌人,而自己瞒着太子与宋萧见面,太子生气是应该的,太子误会她也很正常。   宋清辞轻咬唇,“殿下,您听我解释。”   裴行Z松开她的下颌,冷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太子从来没有对她这样的冷淡,准确来说,裴行Z这会儿应该对她很是生气,宋清辞小声的道,“殿下?”   裴行Z依旧未出声。   想起裴云蓁对她说过,她对太子撒娇是管用的。她冲裴行Z喊殿下,裴行Z不搭理她。   病急乱投医,宋清辞急着打消裴行Z的怒火。   她揪上裴行Z的衣袖,怯生生冲他笑了笑,“ 皇兄。”   这话一出,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她干吗要对裴行Z喊皇兄啊,她又不是裴行Z的妹妹,拉近关系也不是这么拉的。   裴行Z眉峰挑了挑,冷漠的神色有了松动,“孤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你见过哪个妹妹会陪着自己的皇兄睡觉?”   他是她哪门子皇兄,他只想当她的夫君。   宋清辞脸一红,不合时宜的想起太子昨天晚上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她马上改了口,挽着裴行Z的胳膊晃啊晃,“夫君,我的好夫君,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第 71 章   宋清辞轻易不撒娇,但她每次对裴行Z撒娇, 确实非常有效。臂膊被宋清辞挽着, 裴行Z眉宇间的冷意淡了许多,抽回臂膊, 等着她的解释。   宋清辞认真的看着他,“殿下, 我是要去与宋萧见面,瞒着你, 是我不对。但宋萧他不是庆隆帝那样的人, 他没有谋逆的心思, 他只想待在宫外,过他想过的日子, 权势富贵不是他在意的。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 你与宋萧立场相悖、身份相悖、利益相悖。”   裴行Z神色很淡, “你以为我知道宋萧的行踪后, 会除掉他?”   宋清辞咬着唇, 没有出声。   宋清辞虽然没有回答,但她的表现证明她确实觉得裴行Z不会放过宋萧, 宋清辞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裴行Z仍旧淡淡出声,“当初起兵时,我便说过,只要前朝皇室愿意臣服,不会轻易谋害他们任意一人的性命。”   宋清辞反问道:“殿下说的话我自然相信, 可是皇上呢?宋萧会有什么下场,殿下和我心知肚明。”   宋清辞这番话着实确实直白,也就只有她,敢当着裴行Z的面说这些话。   裴行Z并未动怒,而是道:“宋萧和你没有亲缘关系,你何必这么关心他?”   漆黑的睫羽微微翘动,宋清辞不疾不徐的道:“诚然,我不是宋萧的亲姐姐,但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他常常唤我一声姐姐,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宋萧这孩子并未有多大的野心,他也不想再挑起战/乱。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懂,宋萧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管皇上怎么处置他,这是他的命。可是,宋萧不是庆隆帝,而我是他的姐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有这样的下场。”   裴行Z出声,“如果我非要除掉宋萧呢?”   静默一会儿,宋清辞才开口,“殿下与宋萧立场不同,无论殿下如何处置宋萧,我理解你的做法。”   裴行Z是太子,换成她是裴行Z,宋清辞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宋清辞从来不奢望裴行Z会放过宋萧,她只是,想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缓和宋萧与裴行Z之间的矛盾,尽量的留宋萧一条命。   裴行Z唇边溢出几分讥讽的笑,“ 你虽理解,却不认可。”   改朝换代总是伴随着许多流血和牺牲,宋萧也算无辜,突然之间成了前朝余孽,整日提心吊胆的逃亡。   不管是推翻前朝的时候,还是如今,裴行Z一直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如果肆意杀害宋萧的性命,他和庆隆帝又有什么区别?   宋清辞一怔,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到裴行Z的声音,“走吧,不是要去见宋萧吗?我和你一起去。”   宋清辞意外的开口,“殿下,你也要去?”   裴行Z看她一眼,“ 你不是说宋萧没有夺位的心思吗?我总要亲自去瞧一瞧。”   宋清辞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好,我们一起去。”   城外寺庙中,宋萧一见到宋清辞,高兴的迎上来,“姐姐。”但当他看到一旁的裴行Z时,脸上的笑意凝结,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的神色。   宋清辞赶紧道:“宋萧,太子不是来捉拿你的,你相信姐姐,姐姐不会害你的。”   宋萧直直盯着裴行Z,听到宋清辞这番话,他僵硬的身子渐渐恢复正常。   宋清辞缓和着气氛,“宋萧,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宋萧道:“姐姐,留王派人盯着你的动静,想要利用你来获取太子的消息,我是告诉你这件事的。”   宋清辞点点头,“我知道了。”   在这里见到裴行Z,出乎宋萧的意外,但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与裴行Z之间有太多的矛盾,如果能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将事情说清楚,可能他还有一线生机。   宋萧笑了笑,“今日得见太子,是我之幸。”   刨除他前朝皇子的身份,裴行Z骁勇善战,文武双全,铁骨铮铮,是他所敬佩的。   宋萧能这样说,可见他的态度。裴行Z看着这个只到他肩膀处的少年,他曾见过宋萧,十五岁的少年郎与以前相比变化很大,少了骄矜,多了沉稳。   裴行Z负手而立,“听你姐姐说,你没有光复前朝的心思。”   宋萧目光并不躲闪,“是,不瞒太子,我确实没有这样的心思。在你与当今皇上的治理下,大宴蒸蒸日上,一片欣欣向荣。我没有治理江山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野心。所以,我不会起兵有大宴对立。太子,我愿意将手中的一千禁军叫出来,也不会和留王联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愿待在宫外。”   裴行Z转了下白玉扳指,“待在宫外,依照你的身份,只能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权势和富贵皆离你远去。但你将手中的禁军交出来,主动臣服皇上,再将事情宣扬出去,皇上很有可能会封赏你一个闲散王爷的爵位,以后你可以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即便这样,你还是愿意待在宫外吗?”   宋萧没有一丝犹豫,平和的开口,“我享受过十多年的富贵,可在外逃亡的一年时间里,我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总有消散的时候,我父皇以及我,还有其他的前朝皇室,我们对不起黎民百姓。皇宫禁锢了我那些皇姐、皇兄一辈子,他们因我而死,我愿一辈子待在宫外,替他们走一走,看一看,替他们赎罪。”   少年郎身上的赤诚和真挚总是容易感染其他人,他的眼眸很清亮。   宋萧当然也不是蠢笨之人,要说服裴行Z,不能只凭借几句说辞,“我手里有一千禁军,待会就交给殿下。至于留王,留王与西突厥可汗暗中往来,留王从西突厥那里得到武/器,承诺事成之后,割城池与土地给西突厥。但是留王与罗叶可汗的往来十分隐蔽,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联络的。”   留王与西突厥勾结在一起,早晚会被太子找到其把柄,纵然宋萧只是一个前朝皇子,他也看不得留王为了称帝而出卖自己的国家。   宋清辞出声为宋萧求情,“殿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可现在,宋萧是愿意臣服大宴的。他把手里的禁军交出来,留王也肯定不会再与他联手,他不会对大宴构成任何威胁。”   宋萧将他所有的筹码交了出来,裴行Z看了宋清辞一眼,而后薄唇轻启,“宋萧,你姐姐很是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若你永远记得今日说过的话,我愿意帮你一把。”   “多谢殿下。” 宋萧喜出望外。   裴行Z又道:“等处置留王后,我会安排将你送走,但以后世上再无宋萧这个人,你不可再用宋萧的名字行走于世,我会将你在凉州死于留王之手的消息昭告天下。”   “一切听殿下安排。” 宋萧应下来。裴行Z愿意放他一命,对宋萧来说已是极大的意外之喜,至于以后不能再用宋萧的身份,他虽然有些难受,但可以接受。   宋萧也知道,裴行Z愿意饶他一命,更多的是看在宋清辞的面子上。虽然他不知道宋清辞与裴行Z究竟是何关系,但裴行Z来到凉州还带着宋清辞,想来宋清辞对裴行Z来说,是及其特别的。若无宋清辞在中间调和,他根本不会有像现在这样与裴行Z谈话的机会。   他不能为了自己,不顾念宋清辞,“太子,我姐姐并不是我父皇的女儿,她心善,愿意与我见面,前不久还在规劝我不要与留王同流合污。我姐姐,是个很好的姑娘。”   宋萧能顾念到宋清辞,倒是让裴行Z高看他一眼,是个知恩图报的少年。   裴行Z勾了勾唇,“我知道。”   宋清辞关切的问道:“宋萧,你想好以后要去哪里吗?”   宋萧笑着回答,“姐姐,我打算出海看一看,听说远处还有许多国家,他们金发碧眼,和大宴的风俗习惯尽不相同。一辈子待在海上,去到不同的国家,这一定是个很独特的经历。”   宋清辞明白,宋萧离开中原,这是为了彻底的打消裴行Z可能会有的猜忌,宋萧交出了禁军,又将留王与西突厥可汗联手的事情告诉了太子,还要一辈子待在海上,他彻彻底底的没有任何异心。   刚与宋萧见面,就要再次分别,宋清辞眼眶微红,“宋萧,不知道我们以后能不能再见面,但是我希望你一切都好,海上很危险,照顾好自己 。”   宋萧不舍的道:“姐姐,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也是,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很好的归宿。”   交出了禁军,宋萧被裴行Z手下的人送走。   宋清辞静静的看着宋萧的身影渐渐消失,她有预感,她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宋萧了,至少在十年、二十年时间里,宋萧不会再回到中原领土。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要开启属于他的、截然不同的人生历程,不过宋萧换了个身份,去到海上,没有人再逼迫他,想来他心里是畅快的。   裴行Z的声音响起,“我们回去吧。”   “殿下,多谢您。” 收起离愁别绪,宋清辞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清辞,我说过,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可以相信我。” 裴行Z握上她的手,神色很温柔。   宋清辞认真的看着他,“好。”   裴行Z以前说过,让宋清辞相信他。今天宋清辞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裴行Z不只是让宋清辞相信他是真心喜欢她,也不只是让宋清辞相信他会娶她,而是不管什么事情,宋清辞都可以坦率的告诉他。   经历了这一遭,两人对彼此越发信任。   留王几日没有见到宋萧,察觉到不对劲之处,立即调兵自保。   然裴行Z手下的高将军探查到留王从西突厥运输武器的路线,留王手中的火/药和武/器全在山洞里存着,高将军悉数收缴。这样一来,即便留王手中有数万大军,可没有武器和粮草供应,不成气候。   裴行Z趁留王措手不及之时,当即下令捉拿他。   宋萧手里的两一禁军战斗力顽强,留王欲利用这些禁军护卫他逃到西突厥,不料,却得知宋萧投诚裴行Z的消息,当即他气血攻心,“太子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将宋萧手里的禁军拿过去。”   时间不多,留王准备从那条隐蔽的山路逃窜到西突厥。可惜,那条山路早已被高将军湃重兵把守,留王成了瓮中之鳖。   留王多年来的筹谋,短短时间被裴行Z化解。   留王阴沉的瞪着裴行Z,“裴行Z,本王筹谋多年,竟折在了你的手里,宋萧又投诚于你,这天下当真成了你裴家人的。”   裴行Z面无表情,“将留王押下去,当即处斩。”   留王怒声道:“成王败寇,本王不怕死,不过裴行Z,自古以来当朝太子没几个有好下场,可怜你来西北捉拿本王,可你的四弟什么事情都不做,日益被你父皇看重。你早晚会落得和本王一样的下场。”   留王被押下去,宋清辞一身男装打扮,她走到裴行Z身边,她不愿听到留王方才那番话。   宋清辞轻轻揪着裴行Z的袖角,“殿下,留王那话说的不对,你永远不会像他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   裴行Z拉过她的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皇上要扶持裴行煜来制衡他,防止他手中权势过大,从而威胁到皇上。他的父亲,置他于不顾,一心玩弄帝王之术。好在,他的身边有宋清辞,他的小姑娘是真心待他的。   解决了留王,裴行Z又带着宋清辞去到西突厥。本来西突厥的罗叶可汗没有这么容易与大宴和谈,可是有留王这个前车之鉴,罗叶可汗不敢小瞧裴行Z。   罗叶可汗收起心中的小算盘,爽快的与裴行Z和谈,两国开放互市,和平共赢。   西突厥与大宴结盟的消息很快传遍其他番邦,东突厥则是受到威胁最大的。其琛怎么也没想到,短短时间裴行Z竟然和西突厥建立了同盟关系。   “大皇子,皇子妃准备了晚膳,邀您一道过去用膳。”   其琛眉头皱起来,怒气沉沉的开口,“ 不去,让她自己一个人用膳。”   当初裴云薇对他下了媚/药,其琛若不是为了东突厥的利益,才不会娶裴云蓁这样的女人。娶了裴云薇,非但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现在大宴又和西突厥有了来往,其琛更是不耐烦裴云薇。   其琛当场不给裴云薇面子,其琛身边的侍女自然不把裴云薇放在眼里。裴云薇当初执意嫁到东突厥,招致了皇上的厌恶,她的嫁妆还比不上一般的和亲公主,这样一来,东突厥的人并不敬重她。   裴云蓁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开口,“公主,大皇子去了侧妃那里。”   裴云薇脸色阴沉下来,抄起桌子上的瓷瓶砸了下去。当初,在她与其琛发生了关系之后,其琛说他爱慕裴云薇,不会辜负裴云薇。可等裴云薇嫁到东突厥之后,才知道其琛对她说的话都是假的。   与裴云薇成亲不久,其琛很少来裴云薇这里,他又纳了两个皇子侧妃,那两个女子妖娆貌美,勾/引男人很有手段,其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的女子屋里。   她虽然是大皇子妃,又是大宴的嫡公主,可是其琛用她语言不通的借口,并不将府里的事务交给她。   裴云薇可谓是空有皇子妃的位置。她没能力在东突厥立足,又没有权力,没有宠爱,又远离大宴,没有人为她撑腰,裴云薇在东突厥的日子并不好过,处处受人轻视。   *   成功与西突厥和谈,裴行Z一行人也该回去上京,临行前,西突厥罗叶可汗为裴行Z设宴,“太子人中龙凤,臣愿把臣的女儿送给太子。”   裴行Z晃了晃手中的酒盏,“可汗,孤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罗叶可汗道:“有喜欢的姑娘,也不耽误殿下身边有其他伺候你的女子。”   裴行Z薄唇勾起,“孤只喜欢她一个人,也只愿意让她陪在身边。”   “哈哈哈。” 罗叶不再坚持,朗声笑起来,“太子重情重义,祝太子与喜欢的姑娘共结良缘。”   宋清辞这是第一次来到西突厥,马上就要离开西突厥,她换了一身西突厥女子的装扮,跟着荔枝出去逛街。   一头乌发编成两个辫子,穿着一身红色衣裙,上衣贴身而短小,下裙则是高腰裙,恰好露出她细瘦的腰肢,腰间垂下流苏,宋清辞盈盈细腰在流苏的遮掩下,若隐若现,越发的勾人。   她本就肤色莹白,穿着这样一身海棠红的裙子,就像皑雪中探出头的腊梅,清丽而妖娆,柳腰一手可握,引诱着其他男子触碰上去。   裴行Z回来见到她这样的打扮,脸黑了下来,“你就是这样出门的?”   宋清辞眨了眨眼睛,“殿下,我这是入乡随俗。再说了,殿下,我好不容易打扮好了,你不能拦着我出门。”   裴行Z轻轻笑了一下,朝她走近,大掌在她的柳腰间游移,贴上她的唇,“ 想出去也可以,清辞,我忍了这么久,刚才还拒绝了罗叶可汗将他的女儿送给我,你总要补偿我吧?”   裴行Z的手掌粗糙,又带着热意,游走在腰间,宋清辞身子渐渐软下来,她两颊泛着红,“殿……殿下,你要什么补偿?”   “你说呢?”裴行Z吻上她的唇。   裴行Z想要的补偿,宋清辞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等裴行Z松开她的时候,宋清辞喘着气,她看医书上说,男子在这种事情上是不能憋太久的,不然会收到损害的,万一太子以后有什么隐疾,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宋清辞觉得,还是让太子继续忍下去吧,“殿下,你是大丈夫,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对不对?”   看着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裴行Z忍不住笑出声,“先出去逛街,晚上我再要你的补偿。”   西突厥民风开放,宋清辞桃腮玉面,身姿玲珑娇软,身高不似西突厥女子那般高大,但也并不过分矮小,有种恰到好处的美,打扮的妍丽,但身上还带着纯真端庄的气韵,瑰丽而不显艳俗,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男子的注意。   裴行Z脸色越来越黑,怎么到哪里都有人觊觎宋清辞。等明天启程回到上京,宋清辞与沈家人认了亲,宋清辞总该是他的太子妃。   ☆、第 72 章   明日要启程回上京,但今天恰好是中秋佳节, 西突厥的罗叶可汗特意准备了桂花酒和月饼, 邀请裴行Z赴宴。   宋清辞没有跟着裴行Z一道去,毕竟在万寿节的时候, 西突厥的来使见过她。   圆月高悬,枝头簌簌桂花在银辉中泛着光泽, 清风送来怡人的香气,在这异国他乡, 宋清辞凝望着夜空中明亮的星辰和玉盘, 出了神。   这一段时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可谓是跌宕起伏。   不久前,她被皇上幽禁在宜春宫, 七夕节那日陪在她身边的只有荔枝,裴行Z没有来得及赶回上京, 她本以为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裴行Z。却没想到, 裴行Z来到宜春宫寻常她, 并没有放弃和她在一起。一转眼, 又到了中秋节,这次陪在她身边的, 是裴行Z。   在这异国他乡,她和裴行Z可以毫无顾忌的待在一起,等回到上京,横亘在她与裴行Z面前仍有许多阻碍。不过宋清辞并不害怕,太子值得她喜欢, 也值得她陪在裴行Z身边。   耳边突然传来裴行Z的声音,“在想什么呢?”   宋清辞惊喜的望过去,裴行Z颀长的身姿映入她眼睑。裴行Z一身月水色锦袍,袖口绣着金线,踏着似水的月华朝她走近,温柔的月华洒在他眉眼之间,清隽的眉眼在夜色下格外俊美,芝兰玉树般清贵。   宋清辞露出欢快的笑,“殿下,你怎么回来了?罗叶可汗不是在设宴为你践行吗?”   “我心里记挂着你,提前回来了。” 裴行Z唇边浮现清浅的笑,今个是中秋节,又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裴行Z更愿意陪着宋清辞一起过节日。   宋清辞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裴行提前回来陪着她,她当然很高兴,她冲裴行Z摆摆手,“殿下,你快过来。”   裴行Z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怎么了?”   想起待会要说的话,宋清辞给裴行Z倒了一盏酒,紧接着她自己连饮了几杯桂花酒。   喝酒壮胆,宋清辞抿唇冲着裴行Z笑起来,“殿下,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裴行Z心头一动,宋清辞总是能触动他的心弦。   喝了酒,平常那些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宋清辞不再害羞,“殿下,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裴行Z拉过她的右手,轻轻的摩/挲着,“在宫门口遇到你的那一次。”   在宫门口遇到宋清辞,是裴行Z第二次见到宋清辞。宋清辞双膝受伤坐在地上无法动弹,容颜姣好,周身的气质沉稳端庄,是冰天雪地里最亮眼的一抹色彩,和裴行Z印象中的宋清辞有了很大的变化,比以前更加动人。   宋清辞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不就是她逃出宫的那一次嘛!原来裴行Z这么早就喜欢她了,那么给她送来小兔子冰雕、带她出宫、让她去东宫读书学琴,都是裴行Z故意为之的,这人城府可真深啊!   宋清辞吃吃笑起来,“殿下,当时我要逃出宫,被你抓包了,你不知道,当时我可怕你了。”   裴行Z跟着笑起来,“怕我什么,怕我吃了你?”   “当时我是偷偷逃出宫的嘛,我怕你会惩处我嘛!” 宋清辞放下酒盏,跨/坐在裴行Z身上,环着他的脖子,蜻蜓点水般亲上他的唇角,“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会与你在一起,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喜欢我了。所以,你送来小兔子冰雕给我,又每天检查我的十张大字和琴艺,是不是故意的?”   裴行Z低沉的轻笑一声,“是。”   他当然是故意的,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宋清辞有兴趣起,他就没想过要放她出宫,筹谋着让宋清辞一步一步放下对他的提防。   宋清辞戳了戳裴行Z的胸膛,“我以前觉得我与蓁蓁交好,你也将我当成蓁蓁一样的妹妹,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的。”   裴行Z逗着她,“那你再叫声皇兄,让我听一听。”   宋清辞一张脸红起来,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可叫不出来,感觉太暧昧了。   她赶快摇摇头,“我才不叫呢。”   连喝几盏桂花酒,宋清辞脑袋晕乎乎的,丁香小舌探出来,她舔了下唇角的酒渍。   裴行Z视线落在她的樱唇处,眸色深了许多。   宋清辞又道:“殿下,我听蓁蓁说,大皇子、二皇子他们在晋阳的时候身边就有通房了,你年纪都这么大了,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裴行Z眉峰挑了挑,“我年纪大?”   酒意涌上头,宋清辞这会儿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她呆呆的点了点头,裴行Z比她年长五岁,跟她比起来,不就是年纪大了吗?   裴行Z脸色黑了黑,宋清辞这是嫌弃他老了?   宋清辞这会儿还是白日那一身衣裙,柳腰掩映在腰间垂下的流苏,莹白的肌肤泛着光泽。   裴行Z的手掌探进流苏,触碰着她的细腰,没有衣衫的阻碍,紧紧贴着她的肌肤,不急不慢的游移,方便了他为所欲为。   裴行Z的呼吸粗了许多,声音也比以往低哑,“我年纪大不大,等你成了亲,你就知道了。”   宋清辞听出了裴行Z话里的意思,腰间的大掌温热,她整个身子软绵绵的,像是娇软无力的一朵花。   她咬着唇,赶紧往回找补,“殿下年纪一点都不大,真的。”她制止着裴行Z作乱的手,心里有些慌,身子也是软软的,“殿下,咱们继续喝桂花酒吧!”   裴行Z打横抱起她,朝屋里走去,“桂花酒有什么好喝的?”   在没成亲之前,他肯定不会和宋清辞发生关系,但这不意味着美人在怀,他也能坐怀不乱,总要提前尝点甜头。   *   第二日,裴行Z一行人从西突厥返程,赶到凉州的时候,天色已不早,不适合继续赶路,队伍在凉州停留。   沐浴之后,裴行Z带着宋清辞出去闲逛,“留王封地在西北,拥兵自重,又与西突厥勾结。大宴周围不少番邦,若不能妥善处理这些问题,是一大祸患。等回到上京,我准备向父皇建议设立都护府。”   宋清辞重复了一句,“都护府?”   裴行Z解释道:“是,都护府掌统周围番邦与大宴的往来,抚慰征讨,叙功罚过。”   宋清辞想了想,“这个主意好,这样一来,都护府分割了一部分权力,断绝了当地藩王、将军等与番邦的联系,不会再出现像留王与西突厥可汗勾结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几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来,那些黑影蒙面,手中提着长刀,围成一团,径直接近裴行Z。   宋清辞脸色一变,“殿下,有刺客。”   裴行Z面不改色,将她拦在身后,“你先去到人群里,远离这些刺客,别担心我。”   宋清辞心跳的很快,她知道,她待在裴行Z身边,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是拖累,她赶紧朝人群中跑去。   街上的人群哄然四散,盛厉眼见不对劲赶紧带侍卫过来,但那些黑影早有准备,将裴行Z围成一团,齐齐朝他挥出刀。   裴行Z避过一刀,来到其中一黑衣人的身侧,控制住他的臂膊,躲过他手中的刀,然后快速躲开其他几人的攻击。   零头的黑衣人高喝道:“兄弟们,上。”   这几个黑衣人武艺不错,不过裴行Z可是一人对付过一只猛虎的,这些黑衣人要取他的命,没有那么容易。   在盛厉带着将士赶来之前,裴行Z一人制服了这几个黑衣人,他冷声吩咐,“好生拷问,查出幕后主使。”   盛厉应道:“是,殿下。”   敢对太子行刺,背后之人绝不是一般人。   裴行Z转身朝宋清辞走去,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却猛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一跃而起,那种匕首刺向裴行Z的后背。   目睹这一遭,宋清辞心砰砰直跳,她紧张的攥着手心,“殿下,小心你背后。”   裴行Z眉头微蹙,在那黑衣人刺向他的那一刻,手中的长刀挥出去,径直刺进那黑衣人的胸膛。   宋清辞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她赶快跑到裴行Z身边,“殿下,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裴行Z道,“盛厉,看好这些人,别让他们死了。”   在凉州行刺裴行Z,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些黑衣人是留王残存的势力。盛厉过来禀告,“殿下,这些人一口咬定他们是留王手下的人,留王被殿下处死,他们是为留王报仇的。”   裴行Z淡声吩咐,“继续往下查,那几个刺客的口音并不是凉州口音。他们若不招供,将手段使出来,将他们分开拷问,严刑逼供。”   留王已经被处死,又与西突厥勾结,不过是一个前朝王爷,不值得他的手下忠心为他报仇。再说了,当日处死留王之后,以防留下后患,留王手中的势力皆被查获。   而那几个黑衣刺客说的一口流利的上京官话,武艺训练有素,一看就是精心培育的杀手,倒更像是从上京来到凉州,意图行刺他。   严刑逼供这几个刺客几日,用了各种手段,终于撬开了其中一个刺客的嘴。   盛厉赶紧来禀,“殿下,是四皇子,四皇子派他们刺杀殿下,然后嫁祸到留王身上。”   裴行Z并不意外,只是眸色冷了几分,“看好这几个人,不能让他们出任何意外。对外散步已经抓到刺客,再将我受重伤的消息散布出去。”   现在想要行刺他的,无非就是东西突厥和上京的那些人,他在凉州,东突厥犯不着派人来行刺他,西突厥可汗更不会做这样的蠢事,西突厥刚与大宴建立商贸关系,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而这样一来,只有可能是裴行煜派人来行刺他,特意选在凉州动手,然后再嫁祸到留王或是西突厥头上,他自己坐享渔利。   裴行Z兄弟几个感情不算深厚,可裴行Z从来没有动过除掉大皇子、二皇子和裴行煜的念头,然而裴行煜两次三番对他动手,裴行Z自然不必顾念手足之情。   裴行Z故意散布他受了重伤的消息,一是为了误导裴行煜,故意将捉拿刺客的消息散步出去,裴行煜定然会再次派人过来,以防这些刺客吐露消息。二来则是日后好让皇上相信,以防裴行煜倒打一耙。   宋清辞过来找他,“殿下,可是查出来幕后主使了?”   裴行Z淡声道:“是裴行煜。”   宋清辞柳眉微蹙,“ 宋贵妃和四皇子看着不争不抢,实则最是有手段。当时宋贵妃特意拉拢我,现在想来,她应该是要从我这里打听宋萧的行踪。殿下,裴行煜一次刺杀不成,以后定然还会再对你动手。”   “裴家几个兄弟,感情并不深厚,在晋阳的时候,彼此虽有不对付的时候,却也没有像如今这样。成了皇子,也养大了他们的野心。” 裴行Z讥讽的开口,“父皇一直扶持裴行煜,可他以为父皇真的属意他当太子?他不过是父皇制衡我的一颗棋子。”   皇上虽然独断专行,疑心又重,但他不至于蠢笨到废了裴行Z,另立裴行煜为太子。皇上只是过分忌惮裴行Z,不愿看他一人独大,从而威胁到皇权,才扶持裴行煜和他打擂台。   可是等日后裴行煜明白了皇上的打算,他的亲生父亲只是将他当成一颗棋子,依照裴行煜恶毒残忍的性情,可不会就此罢手。   后来的路程中,果不其然,裴行煜又派人过来,想要除掉那几个刺客,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将他刺杀裴行Z的事情泄露出去。不过裴行Z早有准备,裴行煜再一次未能成事。   回到上京,宋清辞则回到了宜春宫,裴行Z进宫觐见皇上,裴行煜也在那里。   自从得知太子回到上京的消息,裴行煜心里就没有安定下来,他派去的人手尽数折损,也不知太子到底知不知道是他派人行刺他的。   裴行Z除掉了留王和宋萧,又与西突厥成功和谈,皇上龙心大悦,“行Z,你立了大功,留王和宋萧一直是朕心中的隐患,除掉了他们,朕可算高枕无忧。朕听闻你路上遇到了刺客,你的伤势如何?”   裴行Z回道:“父皇,儿臣伤势已然痊愈,劳父皇忧心。”   皇上虽然疑心重,可他也不愿自己儿子受伤,更何况裴行Z是太子,各个方面无可指摘,“你是大宴储君,胆敢对你行刺,这是在动摇国之根本。那些刺客可供出了幕后主使?”   裴行Z墨眸微垂,并未出声。   皇上不解,“为何不说话?”   一旁立着的高将军作揖,粗声道:“皇上,太子不方便开口,臣来禀告皇上,那些刺客是受四皇子指使,来行刺太子。”   裴行煜强行镇定,高声辩解,“父皇,这其中定有猫腻,儿子愚钝,从小母妃就教导儿子要敬重兄长,儿子从没有谋害三哥的念头,求父皇明查。”   皇上眉头皱起,又起了疑心,“行煜何至于行刺太子?”   在他看来,裴行煜和宋贵妃一样,温和懂事,不争不抢,绝不可能做出行刺裴行Z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这极有可能是裴行Z在故意给裴行煜泼脏水,是裴行Z打击手足的手段。   裴行Z唇角溢出几丝冷笑,淡声道:“父皇说的是,四弟是儿子的弟弟,何至于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只是,经过严刑逼供,那些刺客仍一口咬定是受四弟指使,人证物证皆在。还请父皇将此事转交给大理寺以及刑部处置,查明事情真相。”   事关裴行煜,裴行Z处理这件事只会惹来皇上的猜忌,他以退为进,干脆交给刑部以及大理寺,他不插手,皇上自然不会再猜忌他。并且,裴行煜的手伸不到大理寺以及刑部,无法干涉大理寺和刑部查明真相。   皇上一怔,他本来疑心是裴行Z在陷害裴行煜,而裴行Z话里话外反而在为裴行煜说话,甚至主动让大理寺和刑部处理这件事。如此一来,皇上对裴行Z的猜忌散去。   他阴沉的目光移到裴行煜身上,太子储君之位非常稳固,犯不着设下这样的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裴行煜行刺了太子。   皇上的目光十分阴沉,殿内气氛安静的让人心悸,裴行煜心里越来越慌,眉头涌上细密的冷汗,“父皇,儿子并未行刺三哥,儿子,儿子远不如三哥,不敢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儿子,离间儿子与三哥的兄弟之情。”   只是,不管裴行煜如何解释,他拿不出实际证据,所有的辩解显得十分苍白。   皇上厉声下令,“太子是国之未来,此事交予刑部与大理寺,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有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彻查,没几天有就有了结果,裴行煜势力比不过太子,抹不去他刺杀太子的痕迹。   当皇上知道结果后,脸色青白交加,重重一掌拍着案桌,伺候的太监低着头,呼吸都轻了几分。   人证物证皆在,还有大理寺和刑部查案,种种证据指向裴行煜,他再无辩解的余地。   宋贵妃与裴行煜跪在地上,皇上狠厉的盯着他们二人,“太子是你的兄长,你何故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裴行Z与裴行煜都是他的儿子,他不愿看到他们手足相残。大宴建立才一年时间,就出现了这样的丑事。行刺太子,不敬兄长,若要依照罪名处置,裴行煜贬为庶民,去守皇陵。   皇上对裴行煜非常失望,但心底深处也不忍心让他一辈子去守皇陵,到底是他的儿子啊!   哪怕入了秋,此刻裴行煜背后的汗浸透锦袍,恐惧爬上心头,他刚欲开口,宋贵妃抢先一步出声,“ 皇上,这不管行煜的事,是臣妾以及臣妾的兄长设计行刺太子,行煜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行煜这孩子从小敬佩太子,仰慕太子,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是臣妾心生歹意,求皇上处置。”   宋贵妃与皇上相处多年,她自然了解皇上,皇上性情优柔寡断,趁他现在还没有狠下心处置裴行煜,这是唯一的机会。   皇上冷冷盯着裴行煜,“行煜,是你母妃行刺太子的吗?”   裴行煜低着头,额头的冷汗一滴滴流在地面,他眼神渐渐狠戾,从齿缝里挤出话,“儿子不知,父皇,儿子绝没有行刺太子。”   他没有行刺太子,那不就是默认是宋贵妃行刺了太子。   皇上握劲双拳,闭上眼,过了片刻才睁开,他一脚踹上宋贵妃的肩,高喝道:“你这个毒妇,胆敢行刺太子,打入冷宫,赐白绫,宋家革除官职,流放三千里。”   这件事最终以宋贵妃被刺死、宋家人流放三千里收场,宋贵妃用自己的一条命还有宋家整个家族,保全了裴行煜。至于裴行煜,被皇上幽禁在府上,避开了他本该受到的惩罚。   宜春宫里,宋清辞不明白,“刑部和大理寺查到的结果呈给皇上,证据摆在那里,按理说,皇上不会看不出来谁是行刺你的主使。宋贵妃深处后宫,哪有能力刺杀当朝储君?退一步说,即便是宋贵妃要行刺你,裴行煜又怎么可能毫不知情!这些事情浅显易懂,皇上难道看不出来吗?”   裴行Z摇头轻笑,“皇上不是看不出来,只是让宋贵妃充当替罪羊罢了。裴行煜是他的儿子,他心中尚存着父子之情。最主要的是,若裴行煜倒台,大皇子、二皇子能力有限,五皇子、六皇子年纪尚小,朝堂上没有制衡我这个储君的皇子,皇上不放心让我一人势力过大。所以,皇上暂时不会让裴行煜倒台,即便皇上知道是裴行煜设计行刺的我。”   “皇上何必呢,他已经是天子,有必要这么忌惮你这个太子吗?” 宋清辞叹口气,裴行Z绝不会推翻皇上,提前登上皇位的,皇上却一门心思的提防他。   宋清辞注意到裴行Z提起皇上,不再称呼他为父皇,想来裴行Z对皇上很是失望。   从他成为太子之后,皇上对他的感情就很复杂,裴行习以为常,只是再浓厚的父子之情,经历了这么多不公正、让人失望的事情,总有变淡的那一天。   裴行Z不再提这件事,看向宋清辞,“清辞,还记得我之前向你提过长命锁的事情吗?”   宋清辞点点头,“我记得,殿下,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裴行Z走到她面前,“清辞,沈太傅的女儿沈珠珠,有一个和你一样的长命锁。之前我们去林家的时候,林秋峰告诉我,你不是宋娘子的女儿,你三岁那年,宋娘子在街上见到你,将你领回家抚养。你的乳名是珠珠,有和沈珠珠一样的长命锁,同样是三岁被拐走,所以,你应该就是沈珠珠。”   ☆、第 73 章   宋清辞知道太子不会拿这件事欺骗她,可她猛然听到这番话 , 只觉得难以置信, “殿下,我怎么会是沈珠珠?”   裴行Z理解她的感受, 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人难以接受,“清辞, 宋娘子当时出于顾虑,没有将你的身世告诉你。你和沈夫人长相相似, 和沈珠珠乳名相同、年纪相同, 还有一样的长命锁。其实去西北之前, 沈家人就在调查这件事,只是当时认亲的时机不对, 才拖到现在。你确实是沈夫人的女儿。”   “我……”,宋清辞眼眸微垂, 双手不由得握紧,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刻她的心绪很混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宋娘子的女儿, 可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沈夫人被拐走的女儿。戏文中有不少这样的事情, 却没想到发生在了她身上。   裴行Z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清辞,你是宋娘子的女儿,也是沈夫人的女儿。宋娘子真心待你,沈夫人这么多年也一直牵挂着你。和沈家人认亲, 你多了爹娘,多了兄长,有亲人陪在你身边。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多了些喜欢你的人。”   宋清辞心头一动,裴行Z说的对,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宋娘子和沈夫人都是她的娘亲,这是不会改变的,她又多了亲人,多了爹爹和娘亲。宋清辞从小没有爹,她当然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   紫宸殿里,经过裴行煜行刺裴行Z的事情后,皇上苍老疲惫了许多。   他如何不知道宋贵妃是故意将罪名往自己的身上揽,可是裴行煜终究是他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愿裴行Z性命收到伤害,当然也不愿裴行煜被贬为庶民,守一辈子的皇陵,这是其一。   其二,大宴建立一年时间,如果就闹出手足相残的丑事,传出去折算皇上的颜面,更会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其三,若是处置了裴行煜,裴行Z在朝堂上一人独大,皇上担忧,若是有一天连他这个天子都无法动摇裴行Z的势力,那他岂不是提前要当上太上皇。   出于这些思量,皇上默许宋贵妃替裴行煜顶罪,暂时保全了裴行煜,当然,这不意味着皇上对裴行煜心里没有隔阂。   他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他的儿子为了储君之位明争暗斗,丝毫不看重他身为父君的威严,这给皇上敲响了警钟,不管是裴行Z还是其他皇上,皇上对他们都起了猜忌之心。   裴行煜被皇上幽禁在府上为宋贵妃守孝,皇上还将裴行煜手中的差事交给了其他人,连本来为他相看的四皇子妃,也重新换了人选。   裴行煜用他亲生母亲的性命来保全自己,他的外祖家整个家族被流放,原先一小撮支持他的朝臣也不再站在他那一边。短短一段时间,在他最是狂妄自大的时候,给了他当头棒喝,裴行煜从高空跌倒了低谷,他已然成了一颗废棋。暂时留着他,皇上只是用他来制衡裴行Z。   西突厥、留王的事情解决了,裴行煜行刺太子的事情也有了替罪羊,皇上突然想起宋清辞,“宋清辞可安分待在宜春宫?”   他身边的高公公回道:“平宁公主在宜春宫。”   皇上又道:“那太子呢,可有去宜春宫?”   高公公没有立即回答,裴行Z是储君,高公公当然不想得罪裴行Z。   他低着头,“奴才不知,太子刚才西北回来,想来不会去宜春宫。”   皇上不相信,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情,裴行Z不是这般轻易放弃的性子,皇上又召人来询问,自然知道了裴行Z去到宜春宫的事情。   皇上心头怒火丛生,“太子被宋清辞迷了心神,上京这么多闺秀,哪个不必比宋清辞家世煊赫。宋清辞待在宜春宫还不安分,这是逼着朕将她送的远远的!”   在皇上看来,只要送走宋清辞,裴行Z慢慢的就不会再对她上心。   皇上正盘算着怎么处置宋清辞,沈钧儒来求见。   皇上免了沈钧儒的礼,“沈爱卿前来有何事?”   沈钧儒脸色肃正,“皇上,微臣求见平宁公主。”   提起宋清辞,皇上脸色有些不满,也有些尴尬,他将宋清辞幽禁在宜春宫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毕竟宋清辞没有犯任何过错,皇上将她一辈子幽禁在行宫并不合适。   皇上清了下嗓子,编造着借口,“平宁公主在行宫为太后祈福,目前不在宫里,爱卿找她有何事情?”   为太后祈福?皇上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些,沈钧儒面色越发严肃,他的亲生女儿被皇上下令一辈子幽禁在宜春宫,这个委屈,可不能就这么白白忍受。   沈钧儒道:“皇上,臣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平宁公主。”   皇上皱了皱眉,“她不过一个前朝公主,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见她?”   沈钧儒沉沉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的道:“皇上,宋清辞并非是前朝公主,她是微臣的亲生女儿。”   皇上一愣,“爱卿莫不是搞错了,你的女儿三岁时被人牙子拐卖,怎么可能是宋清辞?”   沈钧儒直视着皇上,“皇上 ,臣所言字字是真,不敢欺瞒皇上,经过臣这一段时日的查探,平宁公主并非是庆隆帝的女儿,当初庆隆帝封她为公主,是为了让她去和亲,平宁公主是老臣的亲生女儿,臣要带她回家。”   皇上脸色一变,只觉得棘手,他将宋清辞幽禁在宜春宫,刚才还打算再将她送到别的地方,可怎么也没想到,短短时间事情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宋清辞竟然是沈钧儒的女儿。   “ 朕竟不知宋清辞的身世竟是这般离奇,若她是爱卿你的女儿,带她回家是应该的。”皇上露出虚伪的笑。   他当然不能让沈钧儒知道他将宋清辞幽禁在宜春宫,沈钧儒刚直不阿,在朝中颇有威望,皇上不想因为宋清辞而得罪沈钧儒,“爱卿先回府,朕这就派人将宋清辞送回沈府。”   沈钧儒当然不是这么好打发的,“皇上,臣有一事想不明白。清辞不是太后的亲孙女,即便是为太后祈福,长乐公主更为合适,怎么是清辞去了行宫?”   “朕……”,皇上一时语塞,将责任推到了宋清辞身上,“是她主动要为太后祈福的。”   沈钧儒心里冷笑一声,他如珠似玉的掌上明珠,却被皇上这般欺侮。说什么为太后祈福,都是借口,宋清辞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被皇上幽禁在行宫里。行宫里的下人都是老滑头,拜高踩低,不用想就知道宋清辞受了多少委屈。   沈钧儒出声,“皇上,清辞这孩子懂事知礼,以前她的身份是前朝公主,皇上若是对她有什么不满,还请看在老臣的份上,将她从行宫放出来。”   沈钧儒这话没有明说,可暗地的意思却是点明,是皇上不满宋清辞,才将她送到宜春宫的。这番话刚好戳中了皇上费心想要掩盖的事实,皇上脸色难堪起来。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宋清辞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容易欺负的前朝公主。若宋清辞是一般人家的女儿,皇上不会太过在意,可皇上也要顾忌沈钧儒在朝中的威望,他露出笑,“爱卿误会了,清辞在宫里时常陪着太后,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朕也对她很满意。朕原本打算让她在行宫待一段时间,马上就将她接回宫,太后身边也少不了她。既然清辞是爱卿你的女儿,朕这就跟着爱卿一道去宜春宫。”   皇上前后态度转变之快速让人咂舌,竟然夸起来宋清辞懂事知礼。   不过沈钧儒不在乎皇上到底是真心夸奖还是假意逢迎,他要的是皇上的表态。   宋清辞被送到宜春宫这么久,传出去到底于她无益。有了皇上刚才那番话,再加上皇上亲自去到宜春宫,沈钧儒要借皇上的势,来为宋清辞正名。   *   盛厉进来,“殿下,公主,皇上和沈大人到了宜春宫。”   裴行Z转了下玉扳指,皇上惯是不喜欢宋清辞,今个却不得不亲自一道前来。   听盛厉这么一说,宋清辞突然紧张起来,平常她并不害怕与沈钧儒相处,可是现在不一样,沈钧儒是她的父亲,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钧儒。   裴行Z看出她的紧张,握上她的手,“别紧张,我陪着你一起去见沈太傅。”   见到裴行Z也在这里,皇上脸色有些不满,不过想到宋清辞现在的身份,皇上没有发火。   沈钧儒和蔼的走到宋清辞面前,“清辞,你瞧,这个长命锁,是清远的,除了上面刻着的名字,其余的是不是和你的长命锁一模一样,就连花纹都是一样的。”   宋清辞接过来看了一眼,沈钧儒带来的长命锁确实和宋清辞的一样,其实在裴行Z将她的身世告诉她之后,宋清辞并不怀疑她是沈珠珠,毕竟她和沈珠珠有这么多的相同之处,这不单单是巧合。   宋清辞抬眸看着沈钧儒,轻轻的开口,“是一样的。”   原来沈太傅就是她的父亲,宋清辞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小时候巷子里那些顽劣的孩童还因此笑话她。   那时候,她是渴望见到自己爹爹的,若她也有父亲,她和宋娘子不用那么辛苦的谋生,有人可以保护她和宋娘子,她也能被父亲抱在怀里。   后来渐渐长大,宋清辞知道她没有父亲,于是不再有这样的渴望。可是现在,她有爹爹了,她有完整的家了。   找寻了十三年的女儿,此刻站在自己面前,沈钧儒眼眶闪着泪光,找到他的女儿,他心底溃烂的伤痕才能痊愈,他心里残缺的一块儿才被填充完整。   “清辞,你就是珠珠,当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将你弄丢,害的你受了这么多的苦。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回了你。是我对不住你。”   宋清辞哽咽着出声,“您别这么说,您没有对不起我。”   她被人牙子拐走,这不是沈家任何一个人的错,是那些人牙子不配为人。况且,沈家人十三年来所受的煎熬和愧疚,宋清辞是知道的。   沈太傅最是刚正的一个人,他这辈子流的泪,全是因为宋清辞。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宋清辞,就好像生怕自己最贵重的珍宝再次不见,“我这一辈子,无愧于其他人,独独对不起你。清辞,爹爹错过了你十三年的时光,从现在起,爹爹、你娘亲还有你哥哥,我们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宋清辞可以感受到他话里的珍惜和害怕,沈太傅珍惜宋清辞,当然也害怕宋清辞不愿认他这个父亲。   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宋清辞眸子弯了弯,“好,爹爹。”   沈钧儒身子一僵,时隔十三年,他又听到了宋清辞叫他一声爹爹。这么多年辛苦的找寻,这么多年所受的煎熬,终于有了结果。他老泪纵横,双手颤抖起来,抹去宋清辞脸颊的泪珠,“清辞,爹爹带你回家。”   想起皇上在一旁,沈钧儒又道:“在宜春宫可受委屈了?”   宋清辞自然不会顾忌皇上的面子,荔枝很有眼色,代替宋清辞回答,“老爷,公……小姐之前受了风寒,宜春宫的太监总管陈得培说是皇上有令,不让小姐离开宜春宫一步,也不给小姐请大夫来看病,说是要禀告给皇上之后,才能让大夫给小姐看病。陈得培那个狗东西,甚至对小姐怀有不轨之心,若非太子及时赶来,小姐指不定要受什么委屈。”   沈钧儒冷眼看向皇上,“皇上不许臣的女儿离开宜春宫一步,臣斗胆问一句圣上,臣的女儿犯了何罪?”   皇上又一次觉得尴尬,宋清辞现在身份有了变化,皇上自然不能将他训斥宋清辞的那些话说出来,“清辞是个好姑娘,懂事知礼,她未没有任何过错,是这些下人误传朕的命令,对清辞不敬。爱卿好不容易找回女儿,幸亏清辞最终无恙,不然朕实在是心怀愧疚。沈爱卿与女儿认了亲,你们先回府,朕稍后会彻查行宫里的下人,好给爱卿和清辞一个交代。”   陈得培这狗东西敢对宋清辞不敬,还不是因着皇上幽禁宋清辞的命令。当然,皇上是天子,哪怕做错了事情,他也不可能向宋清辞赔罪。不过,从今天起,皇上不敢再随意的对宋清辞下这些命令。   听到皇上那番话,宋清辞只觉得可笑,前不久皇上说让她当一个太子侧妃,已是她无上的荣光,现在又一个劲的说她是个好姑娘。   “皇上,殿下 ,老臣/臣女告退。”   皇上“嗯”了一声,“去吧,沈太傅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儿,朕也跟着高兴。”   宋清辞视线在裴行Z脸上停了一下,冲他眨了眨眼睛,“殿下,我先回去了。”   裴行Z勾了勾唇,“好。”   宋清辞与沈钧儒离开,皇上皱着眉看向裴行Z,“行Z,朕将宋清辞幽禁在宜春宫,你却罔顾朕的命令,来宜春宫和她待在一起。”   裴行Z淡声道:“父皇,宜春宫被陈得培把持着,假借父皇的权势,若不是儿臣来到宜春宫,怕是宋清辞生了病连个大夫都找不到。”   皇上一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以前他不同意宋清辞当太子妃,费尽心思要拆散裴行Z和宋清辞。   那么现在,若是依照他的意愿,他当然还是不喜欢宋清辞。可如今宋清辞不再是没什么背景的前朝公主,她成了沈太傅的女儿,当大宴的太子妃,未尝不可,皇上没有反对宋清辞与裴行Z在一起的借口了。   皇上心里不畅快,“回宫。”   *   沈夫人在府上焦急的等待着,一见到宋清辞的身影,她快步迎上去,“清辞。”   宋清辞笑着看着她,“娘。”   沈夫人泣不成声,将宋清辞抱在怀里,“珠珠,娘的珠珠,娘终于找到你了。”   宋清辞也跟着落泪,“娘,您别哭,我回来了,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   哪怕宋清辞与沈家人相处的时间不多,可血缘关系非常奇妙,宋清辞并不排斥与沈家人的相处,也不觉得拘谨和陌生,她能感受到沈家人待她的亲和。   母女相认,看着这一幕,沈清远一个大男人也不禁红了眼眶,十三年前,他把他的小妹弄丢了,若是找不到沈珠珠,沈清远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沈清远走过去,“娘,珠珠说的是,珠珠回家了,这是喜事,应该高高兴兴的,可不能流泪。以后啊,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沈夫人收敛着情绪,露出笑,“是,这是喜事。”   宋清辞拿着帕子,擦拭掉沈夫人眼角的泪珠,她环视一周,看着沈夫人、沈清远以及沈太傅三人,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她终于找到了家人。   准备的晚膳全是宋清辞爱吃的口味,一家人在一起用膳,对于宋清辞来说,心里像吃了蜜一样满足,她以前只能艳羡的看着别的女孩有爹娘陪在身边,现在她也有家人了。   沈夫人关心宋清辞在宜春宫的境遇,得知陈得赔这个狗东西的行径,沈夫人恨不得亲生宰了他,又得知裴行Z下令将他剥皮处死,沈夫人心里的怒火散了些。   宋清辞安抚道:“娘,其实我在行宫没有待多长时间,也没吃什么苦头。”   沈夫人问道:“这样说来,太子带着你去了西北?”   宋清辞轻轻点头,“是。”   她怕沈夫人不能接受,“娘,我和太子……”   沈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关系,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太子将你带去西北,总比留在上京安全。再说了,太子肃正守礼,娘知道你们懂分寸的。”   宋清辞脸红了红,她娘亲被太子骗了,太子才不是肃正守礼的人呢。   沈夫人起身,“时间不早了,娘带着你去你的房间看一看。”   宋清辞的院子名流丹院,临近沈夫人与沈太傅的院子,环境优美,草木茂盛,莳花开的烂漫,一梁一木装潢的雅致,低调中透着奢华。   屋里的摆设应有尽有,就连锦被和帐幔也不是随意准备的,上面的纹案肉眼可见费了心思,是宋清辞这样的小姑娘会喜欢的样式。   沈夫人出声,“这是为娘给你准备的,你若是有不喜欢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宋清辞看了一圈,盈盈一笑,“娘,我很喜欢。”   沈夫人又道:“你身边伺候的丫鬟太少,给你备的丫鬟,其中有两个是从我院子里过来的,这两个丫鬟办事利落,让她们照顾你,我才放心。”   宋清辞点点头,“谢谢娘。”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外话。”沈夫人不舍的看着她,“时候不早了,热水也已经给你备好了,你早些休息,明个咱们娘俩再在一起说话。”   哪怕与宋清辞认了亲,沈夫人还是不舍的离开她,怎么也看不够她的女儿。   “好,你和爹爹也早些休息。”宋清辞送着沈夫人出去。   荔枝感叹道:“小姐,老爷和夫人真好,小姐以后有家人了,有人为小姐撑腰了。”   宋清辞眸子弯起来,她可以感受到沈夫人、沈太傅以及沈清远是真心待她的,有了家人,她也觉得很好很好。   “钧儒,珠珠回来了,今个我才是真的高兴。”沈夫人回到院子,对着沈太傅道。   沈太傅笑了笑,“我也是。”   沈夫人眼角露出笑纹,“要感谢宋娘子,她将珠珠照顾的很好,一个人将珠珠拉扯大,实在是不容易。以后啊,我也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我这一双儿女能平平安安的,咱们一家人和和乐乐的。”   第二日,宋清辞是沈珠珠的事情传遍上京,引起了一阵议论,皇上特意赏赐了宋清辞,赏脸她不少珍珠、绸缎等,其他上京世家也纷纷送来贺礼。   傅令容得知这个消息,却感到深深的危机感,本来她的家世是她成为太子妃的优势,这一点宋清辞远不如她。可是现在,宋清辞成了沈太傅的女儿,也是上京的高门贵女,再加上太子又喜欢宋清辞,傅令容如何争得过宋清辞?   接下来几天,宋清辞祭拜了沈家先祖,又见了宗族里的亲人,她的姓氏也由宋改成了沈。   不过,因着宋清辞的姓氏是跟着宋娘子一个姓,宋娘子对宋清辞的养育之恩远远大于沈家人对她的生育之恩,所以宋清辞平常还使用她原本的这个名字。   沈夫人为了弥补她,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里送。比如给宋清辞做这一旬的衣裙,除了府上的绣娘,还特意请了上京那些手巧的绣娘为宋清辞做衣裙。再比如,给宋清辞准备首饰,上京时兴的款式全部送到沈府。   宋清辞心里暖暖的,哪怕她进宫成了公主,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如珠似玉,沈家人当真是将她当成珠玉一般宠爱。   找回了宋清辞,沈家人心头笼罩的愧疚和遗憾全然消散,平常总是冷着脸的沈清远,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沈太傅和沈清远每天去上值,都觉得比以往更有精力。   这日,沈清远下了值,突然看到裴行Z。   沈清远作揖,“殿下找微臣可是有事?”   裴行Z清浅的笑着,“清远不必多礼,你不是下值了吗?我跟着你一起去沈府,找沈太傅商议些事情。”   沈清远一副了然的模样看着裴行Z,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子这哪是找他的父亲商议事情,这是找借口见他的小妹呢!   ☆、第 74 章   到了沈府,沈清远带着裴行Z去了沈太傅的书房。   裴行Z方才说要与沈太傅商议事情, 这也不算是借口, 前不久殿试落下帷幕,又一批新科进士及第, 其中不乏一些寒门子弟。   但基于前朝统治者贪污腐败留下来的烂摊子,寒门子弟纵有才华, 也难脱颖而出。裴行Z这次来就是要与沈太傅商议科举改革的事情,目的让更多的贫家学子得以施展抱负。   等公事商讨过后, 裴行Z没急着离去, 沈太傅觑他一眼, “殿下不回宫吗?”   在不知道宋清辞是沈珠珠的时候,沈太傅当然十分赞赏裴行Z, 他这个储君没有可指摘的地方。但现在,沈太傅看着裴行Z可就没有那么顺眼了, 自家女儿刚认亲回到沈家, 还没待几天呢, 就被裴行Z预定下了, 沈太傅有一种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裴行Z好似听不出沈太傅话里赶客的意思,他唇角漾着浅笑, “天色尚早,不必急着回宫。我听闻沈夫人这几日找来上京的绣娘为清辞做衣裙,东宫库房里有不少料子,颜色恰好适合清辞,我派人送到了沈府。”   “臣替小女多谢殿下, 臣会将这些布匹给珠珠送去的。” 按理说,裴行Z送来了绸缎布料,沈太傅该让宋清辞见他一面。不过,当父亲的,总是不太待见自己的女婿,沈太傅不想这么轻易的让太子见到宋清辞,他还想多留宋清辞在府上待几年呢。   裴行Z道:“太傅客气了,东宫库房里的布料早晚都是珠珠的。”   珠珠?沈太傅心里更不得劲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没和太子定亲呢,太子可就叫上了珠珠。   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沈太傅看见裴行Z总觉得不顺眼,“殿下,老臣还有事,先让清远陪着殿下。”   沈清远问了一句,“父亲,你去哪里?”   沈太傅露出笑,话里带着显摆的意味,“珠珠给我做了一双靴子,我去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脚。”   原来这就是沈太傅的事情,裴行Z轻笑一下,他当然可以看出来沈太傅不想让他和宋清远见面,不过在这种时候往往要脸皮厚一点,不然是见不到未来的太子妃的。   “珠珠绣工精湛,太傅,不知我能否见识一下珠珠为太傅绣的靴子?”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太傅也不好拒绝,他无奈的看了一眼裴行Z,得,今个只能让珠珠和太子见面了。   听到外面侍女的行见礼声,宋清远轻快的迎上去,“爹爹,哥哥。”   眼帘映入裴行Z的身影,没想到,太子也在这里,宋清辞脸上的笑意更浓,“殿下,你也来了。”   裴行Z眼眸里不自禁透着柔情,“我来与太傅商议公事,还给你送来了一些布匹。”   几天不见,宋清辞面色红润,整个人比以前轻快许多,多了几分娇憨的意味,身上的衣裙、发上的珠簪都是全新的样式,可见是沈夫人特意为她准备的,看来,宋清辞在沈家适应的很好。   宋清辞吃吃笑起来,“娘亲给我准备了许多布料,殿下又送来了许多,就算是一天换一件衣服,这些布匹也用不完,这真是太浪费了。”   裴行Z勾了勾唇,“这怎么是浪费,挑你喜欢的布匹用即可,东宫里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宋清辞脸一红,沈太傅还有沈清远还在场呢,总是不太好意思。   这时,沈太傅“咳”了一声,宋清辞浓长的眼睫眨了眨,拿起案桌上的靴子,“爹爹,您待会试一试合不合脚。”   “不用试,肯定合脚。”沈太傅咧着嘴笑开,哪还有以前不苟言笑的样子,他将那双靴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好像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   宋清辞又朝沈清远走去,递给他一对护腕,“哥哥,你平时常常练武,这是我给你做的护腕。”   沈清远当即戴在手腕上,他跟沈太傅一样,脸上笑出了花,“很合适,珠珠的手可真巧,你从小就手巧,两三岁的时候就会作画了。”   宋清辞笑起来,她之前在沈夫人那里看过沈珠珠的画纸,三岁时的她,能将并蒂黄花画成小鸭子,跟手巧可一点都不沾边。不过,在自家哥哥眼里,她什么都是好的。   沈太傅收到了靴子,沈清远收到了护腕,裴行Z看了下自己腰间挂着的锦囊,是宋清辞之前为他绣的,行吧,他也不算太可怜。   沈夫人进来屋子,“马上就到午时了,殿下留在沈府用膳吧。”   裴行Z当然要应下,“ 麻烦沈夫人了,沈夫人不必讲究那些虚礼,像往常一样准备膳食即可。”   沈夫人倒是挺满意裴行Z,“好。”   宋清辞冲着裴行Z眨了眨眼睛,堂堂太子来沈府蹭吃蹭喝的,羞不羞?   用了膳,裴行Z没有继续留在沈府的借口,沈夫人笑着开口,“清辞,你去送送太子。”   宋清辞点点头,“好。”   沈太傅道:“让清远去送太子就行。”   沈夫人打趣着,“你现在不想和清辞和太子见面,你终于知道当时我爹对待你是什么感觉了。”   沈太傅老脸一红,“ 珠珠刚回来,我还真不想让她嫁人。”   沈夫人劝解道:“太子年纪不小了,今年肯定要成亲的。太子人品、德行、长相、能力无一不差,我瞧他对珠珠也是真心实意的。既然珠珠和太子彼此有意,多让他们相处,省得两人感情受到影响。”   *   宋清辞送着裴行Z出去,“殿下,你今个是故意来沈府的吧?”   裴行Z声音沉沉的,莫名的撩人,“几日不见你,我想你了,当然要来见你。”   “我也想你了。” 宋清辞盈盈的笑对着太子,在西北的时候她和太子两人日日待在一起,就像一对小夫妻一样,回到上京,两人分开这么久没见面,宋清辞还有些不适应。   裴行Z注视着她,“清辞,过几日我去请父皇赐婚,这次父皇一定不会反对的,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成亲?想起皇上之前对她的青石,心里没有隔阂那是不可能的,可宋清辞也知道,太子和皇上是不一样的,等成了亲,她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与皇上也没多少见面的机会。   裴行Z握上的她的手,“父皇之前对你所作的一切,清辞,对不起。但是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日后不管我去哪儿,我都会与你在一起,不会再离开你。我的身边也只会有你一个人。”   当时,皇上派他外出处理差事,等他回到上京,却得知皇上将宋清辞幽禁在宜春宫,裴行Z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清辞一怔,她相信裴行Z待她的情意,也知道太子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可裴行Z是储君,能做出身边身边只她一人这样的承诺,并不容易。   裴行Z沉声道:“ 父皇身边的女人不算多,可我们兄弟几个感情并不深厚,没有成为皇子的时候,兄弟几个暗中较量,现在,还为了储君之位残害手足。清辞,我只想让你陪在我的身边,也只想和你生儿育女。”   裴家只有两个女儿,就这样裴云薇还使劲手段争宠,在皇上面前故意说裴云蓁的坏话。若不是有裴行Z和太后护着,裴云蓁不会有现在这样娇憨的性情。   裴行Z更是感同身受,他生母早逝,手足众多,凡事只能靠他自己争取。哪怕裴行煜设计行刺他,皇上仍要保全裴行煜。   再者,宋贵妃和王皇后也不消停,明面上大度,实则别有心机。因着他在裴家的这些经历,裴行Z并不打算身边有太多的女人,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陪在他身边,足矣。   裴行Z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宋清辞很是感动,未来太子会不会反悔,这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但至少现在,她相信太子的情意。   她俏皮的笑了笑,“殿下,我记得你今日说的话,我也愿意嫁给你。不过我爹爹那里,就需要你来搞定了。”   *   秋风送爽,傅令容举办赏花宴,邀请上京闺秀去赏花,宋清辞自然收到了请帖。   沈夫人问道:“清辞,傅家小姐邀你去赏花。傅家人有意让傅令容当太子妃,你可要接下这个帖子?”   宋清辞道:“娘,我与傅令容在一起读过书,又在一起打过马球比赛,肯定要去赴宴的。”   沈夫人“嗯”了一声,“去赴宴也不错,这是你第一次以沈家女儿的身份在宴席上露面,总是要让上京闺秀重新认识你的身份的。”   赏花宴就在两日后,当天,宴席上有不少闺秀,宋清辞一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本来所有人觉得她是一个前朝公主,可现在宋清辞摇身一变,成了沈太傅的女儿。沈太傅在朝中颇是有威望,在读书人中也很是有威信,沈家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宋清辞自然是沈家人的掌上明珠。   傅令容迎上来,打量着宋清辞,宋清辞今日穿的一身云雾裙做工精湛,行走间竟然闪着流光,以前那些闺秀追捧她,可现在,宋清辞的家世不必她差。   傅令容脸上佯装的很好,“清辞,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宋清辞微微一笑,“傅小姐邀我赴宴,我岂会不来?”   入了席,裴云蓁也在,裴云蓁是特意趁这次机会来见宋清辞的,从宋清辞被送到宜春宫起,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宋清辞了。   裴云蓁赶紧朝她挥手,“清辞,过来坐。”   “蓁蓁。” 宋清辞惊喜的出声,两人这么久没见面,有许多话要聊。   “清辞,你被送到宜春宫,我和皇祖母可担心你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宋清辞觉得不好意思,“麻烦太后为我担心,太后在宫里身子可康健?”   裴云蓁道:“你放心,皇祖母一切都好。清辞,你竟然是沈太傅的女儿,太傅这几日去无逸堂授课,整个人都和蔼了许多呢。”   宋清辞笑起来,“爹爹其实也不严苛的,他只是看着比较严肃。”   裴云蓁拉着宋清辞的手,“这下好了,清辞,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嫂嫂了。父皇也允了我和陆怀瑾的亲事,估摸着到时候咱们俩前后脚成亲。”   *   宴席结束,闺秀们被引领着去赏花,裴云蓁回了宫,宋清辞准备回府,傅令容走过来,“清辞,这是你第一次来傅府,那边的花儿不错,你可愿去瞧一瞧?”   宋清辞应了一声好。   傅令容边走边试探的问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身世。你现在和沈太傅认了亲,沈太傅肯定要多留你在身边几年吧?”   傅令容话里的意思不难听出来,这是在拐弯抹角打听她和裴行Z的亲事。   宋清辞轻轻笑着,“ 这我倒是不知道。”   傅令容又试探着开口,“沈太傅乃朝中清流,儒雅渊博,自来不结党立派,想来清辞你以后的夫婿也该是年轻有为的文官。”   宋清辞简简单单的道:“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爹爹和娘亲为我择什么夫婿,我听他们二老的话。”   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傅令容有些急,她知道太子喜欢宋清辞,现在宋清辞又成了沈家女儿,名副其实的高门贵女,太子一定会让宋清辞当太子妃的。   不仅傅家人想要傅令容当太子妃,傅令容自己也是喜欢太子的,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太子娶宋清辞。   旁边是傅府里的玉湖,走到湖边,傅令容突然伸手去拉宋清辞,宋清辞还未触碰到她,却见傅令容整个人往湖边踉跄后退,同时嘴里叫着,“清辞,你为何要推我?”   宋清辞当即反应过来傅令容这是在陷害她,她用力攥着傅令容的手腕,荔枝也眼疾手快的过来帮忙。好在宋清辞平日常打马球,力气并不弱,她和荔枝尽力将傅令容拉到一边,阻止了她落水。   傅令容打得什么主意,宋清辞当然清楚。   若是傅令容落了水,她一口咬定是宋清辞故意推她落水的,在场又没有别的人,宋清辞很难辩解清白,势必名声要受损。而她名声受损,就有可能无法当太子妃。   宋清辞冷冷出声,“傅小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偏要陷害我。湖水这么冷凉,你若是这么喜欢掉湖里,干脆我现在将你推进湖里可好?让你在湖水里多待一段时间,也省得你费心思来陷害我!”   傅令容脸一白,被宋清辞识破了她的打算,她只觉得丢人和心虚。   宋清辞神色很冷,“你以为害了我的声誉,你就能当上太子妃?傅令容,若再有下一次,我爹爹不会放过你,太子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么想在湖水里待着,那就让你天天在冷水里待着好了。”   听到宋清辞最后一句话,傅令容不受控制的打个了哆嗦,好像整个人被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   她到这一刻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宋清辞现在不是无依无靠的前朝公主了,傅令容知道宋清辞这句话不是在威胁她,而是会说到做到的。   宋清辞径直回了沈府,向沈夫人说了宴席上的事情,沈夫人冷笑一声,“傅家的女儿也敢欺负你,你放心,我和你爹爹会为你出气的。”   傅家并不如明面上那样清白,收受过贿赂,沈太傅第二日在朝堂上弹劾傅令容的父亲,傅德正被停职,在调查傅德正的过程中,又发现了傅德正其他一些罪行,皇上不得不罢免傅德正户部尚书一职。   傅家人愁云惨淡,傅令容也不如之前那样清高自傲,她若是知道会有如今的结果,当初怎么也不敢设计陷害宋清辞。   *   皇上本来想让傅令容当太子妃,没想到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宋清辞又恢复了身份,这样一看,皇上没有理由继续反对宋清辞和裴行Z在一起。并且,沈太傅很是受文人追捧,若宋清辞成了太子妃,他这个天子在文人间的声誉也能更上一层楼。   皇上召见沈太傅,“爱卿,行Z年纪不小,也该成亲了,爱卿你刚正不阿,沈家家风清正,爱卿的女儿更是端庄懂事,堪为太子妃人选。”   沈太傅面色淡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多谢皇上厚爱,只是沈家不如上京那些簪缨世族,小女身世卑微,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   皇上一愣,觉得臊的慌,之前他嫌弃宋清辞没有煊赫的家世,现在他求着让宋清辞当太子妃,沈家都不同意。   皇上露出笑,“爱卿说的什么话,清辞这孩子懂事知礼,端庄有气蕴,又是爱卿的女儿,怎会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朕对沈家、对清辞很是放心,更何况行Z有意于清辞,太子妃非她莫属。”   皇上前不久将宋清辞幽禁在行宫,现在倒是改了态度,也真是可笑。   沈太傅拿捏着分寸,“皇上,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微臣不能现在就给皇上答复,总要问一问小女的意见。”   “应该的,应该的。” 皇上知道沈太傅是在拿乔,可他也没有办法,毕竟当初是他这个天子对宋清辞做的太过分,“ 太后也很喜欢清辞,若是清辞能嫁给行Z,太后肯定会很高兴。”   等沈太傅离开紫宸殿,皇上脸上的笑意散去,脸色不太和善,想一想不久之前他对宋清辞的轻视,现在他却要说着好话让宋清辞当太子妃,啧,脸可真疼!   当初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反对宋清辞和裴行Z在一起,这不是白白费功夫嘛,到头来反而是他自己被打脸。   ☆、第 75 章   沈太傅出去紫宸殿不久,就遇上了裴行Z。   裴行Z唇角噙着笑, “太傅。”   沈太傅一手背后, 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纵然沈太傅知道裴行Z是不错的成亲对象,但他是真的舍不得让宋清辞嫁人。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沈太傅也知道,宋清辞到了成亲的年纪, 他道:“殿下, 皇上方才向老臣提起了你的亲事。”   裴行Z薄唇轻启, “太傅,清辞是我唯一喜欢的姑娘, 太子妃,也只会是她。恳请太傅将清辞嫁给我。”   裴行Z对宋清辞的情意, 沈太傅并不怀疑, 太子成功阻拦宋清辞去东突厥和亲, 又不顾皇上的命令, 去宜春宫找到宋清辞,还调查了宋清辞的身世, 促成了宋清辞与沈家人认亲。若只是觊觎宋清辞的颜色,太子没必要为她做这么多的事情。   可是,若非宋清辞和裴行Z彼此有意,沈太傅本来打算在上京子弟中挑选一个合适的成亲对象,家世和门第不需要多么煊赫, 只要为人踏实上进,依照沈家的权势,宋清辞嫁人了也可以过的舒心,不会受欺负。   沈太傅道:“老臣并不怀疑殿下对清辞的情意,只是,清辞这孩子以前过的并不容易,殿下,出于臣的私心,臣更愿意让找清辞一个家世简单、真心待她的郎君,不会为了妾身争宠而忧愁。太子妃关乎国祚,一举一动时时刻刻被人注意着,臣不想让清辞这么辛苦。”   裴行Z正色道:“太傅与沈夫人和睦相处,沈家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妻妾相争的事情,正是我所羡慕的。不瞒太傅,与清辞成亲,我身边不会再有其他女子。成亲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和清辞互相扶持的走下去。”   沈太傅诧异的看着裴行Z,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自古以来,男子多是三妻四妾,尤其裴行Z还是储君,注定了他身边不可能只有宋清辞一个女子。   裴行Z又道:“太傅,我生母早逝,她未去世时,时常为了父皇身边的妾室而难过,蓁蓁幼时也会被王皇后的女儿欺负。三妻四妾,享受的只是男人。我喜欢清辞,所以不愿让她为了这些事情难过。”   沈太傅沉吟,太子能有这样的想法,可见确实是将宋清辞放到心坎上的。事已至此,他没有反对的必要,“殿下今日所言,老臣记在心里,望殿下,勿要辜负清辞。”   沈太傅回到府里,径直去了厅堂,沈家人都在那里。   沈太傅默了片刻,开口,“皇上有意让清辞当太子妃,清辞,你可愿意?你若是不愿,爹爹明日就拒了这门亲事。”   宋清辞抿唇笑起来,“爹爹,我愿意的。”   沈太傅当然知道宋清辞愿意嫁给太子,刚才那样问,只不过是再次询问宋清辞的意见。   沈太傅轻叹口气,“ 太子方才告诉我,说他与你成亲之后,身边不会再有其他女子。清辞,爹爹想留你在身边,但更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   宋清辞心里有些酸涩,“爹爹,我会的。”   太子做出这样的承诺,沈夫人同样觉得意外,她是女人,当然不愿意自己的丈夫身边有其他妾室。本来沈夫人一直担心这件事,毕竟裴行Z是储君,身边少不了女人的,可听了太子这样的承诺,沈夫人倒是觉得欣慰。   沈夫人当然也舍不得宋清辞嫁人,可她也知道,她不能这么自私,“太子的德行我们看在眼里,清辞嫁给太子,还有你我和清远为她撑腰。再说了,清辞又没有嫁到远处,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宋清辞盈盈笑起来,“爹娘,就算我嫁人了,我还是您们的女儿,我们还是一家人。”   听宋清辞这么一说,沈太傅心里的酸涩和不舍淡了许多,儿女总是要成家立业,有自己的日子,他则在背后,守护着自己的孩子就好。   第二日,皇上下旨给太子和宋清辞赐婚。   赐婚的旨意一出,整个上京如同沸腾的油锅,不少权贵世家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太子储君之位十分稳固,若是自家女儿嫁给了太子,以后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该是多大的荣光啊!   没想到,太子妃最后落在了沈家人头上,宋清辞从前朝公主成了沈太傅的女儿,现在又成了大宴的太子妃,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傅令容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充斥着不甘和嫉妒,可是她的父亲不久前被罢了官,原先恭维她的闺秀如今不将她当一回事儿。如果不是她鬼迷心窍的设计陷害宋清辞,她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太子成亲,自然十分盛大,要赶在年前成亲,经历了一系列定亲的流程,又精心挑选了良辰吉日,最终定在腊月十六,还有两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成亲那日穿戴的东西无一不精致,光是一身吉服,几十个绣娘赶制了一个月,共绣制五套吉服,供宋清辞选择。皇家送来的聘礼着实不少,沈太傅和沈夫人也给宋清辞陪嫁了不少东西。   备嫁的日子宋清辞也没闲着,她跟着沈夫人学习管家的一切事宜,这里面大有门道,宋清辞以前没有机会接触如何管家,在宫里也只是学了些皮毛。   除了学习管家的事宜,王皇后还派了两个嬷嬷来,美名其曰教导她礼仪规矩。   当初是裴云薇对宋清辞下了媚药,宋清辞调换了她和裴云蓁的酒盏也只是出于自保的无奈之举,但最后宋清辞安然无恙,还成了太子妃,而裴云薇去失了清白,嫁到了东突厥。王皇后自然怨恨宋清辞,她觉得是宋清辞害了裴云薇。   所以王皇后这次派来两个嬷嬷,明面上是教导宋清辞礼仪规矩,实则是要借此机会给宋清辞吃些苦头,以泄她心头之恨,为裴云薇报仇。   可惜的是,事情不如王皇后所想。宋清辞在宫里待了两年多时间,在她成为平宁公主的时候,她的礼仪可是经过几个教养嬷嬷认可的,一举一动都很标准。   王皇后派来的两个教养嬷嬷演示一遍,宋清辞就可以很标准的做出这些动作。不仅标准,姿态还很从容雅致。王皇后想要宋清辞吃苦头,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宋清辞现在是沈太傅的女儿,王皇后也不敢做太多动作。她本来还想在宋清辞的嫁妆上动手脚,嫁妆上面可动的手脚太多了,但不久就被太子手下的人发现了。太子丝毫不给她面子,派人来敲打了王皇后。   被太子敲打了一顿,王皇后这才暂时安分下来。   *   “珠珠,你瞧这是什么?” 沈清远提着笼子进来。   “鹦鹉。” 宋清辞眼睛一亮。   沈清远将笼子放在案桌上,“我怕你在府上无聊,买了个鹦鹉回来,你也可以解解闷。”   “谢谢哥哥。” 宋清辞轻快的笑起来,凑近笼子仔细观察着这只鹦鹉,她有一只小兔子,是在骊山行宫狩猎时太子捉到的,现在还有了一只鹦鹉。   不料,这只小鹦鹉跟着叫起来,“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宋清辞一愣,随即脆声笑起来,“哥哥,你不能只给我买鹦鹉,你也该成亲了,你若是喜欢哪个姑娘,买些小东西送给那个姑娘,讨她的欢心啊!”   沈清远碰了碰鼻子,“珠珠,你跟着娘亲学坏了,娘亲催我成亲,你也催我成亲。”   宋清辞俏皮的道:“哥哥,我这是关心你。哥哥你一表人才,年轻有为,肯定有不少女孩喜欢你的。”   沈清远看着宋清辞面上的笑意,不禁唇角露出笑,在没有找到宋清辞之前,他心底深处一直藏着许多愧疚和自责,一阵阵的自责似波涛汹涌的海水,时时刻刻压在他的心头,那时候他并没有成亲的打算,找不到沈珠珠,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心安理得的过日子。   “珠珠,哥哥欠你一句对不起。” 听到沈清远这样说,宋清远刚想开口,沈清远摆摆手,“珠珠,你先听我说。”   “你三岁那年被人牙子拐走,那天是我带着你去街上,是我没有看顾好你,才让你被人拐走。这么多年,我时常梦到当天发生的事情,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不是我被拐走,你那么小小的一团,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我很害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很幸运,宋娘子将你带回去,抚养你长大成人。若不是宋娘子,我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 珠珠,现在你回到了沈府,哥哥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里顺遂和乐。你放心,等你成亲了,哥哥也会成家立业的。”   宋清辞虽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但她可以感受到沈清远心里的自责,“哥哥,我会好好的过日子。你和爹爹、娘亲也要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寒冬凛冽,宋清辞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屋里烧着地暖,她当平宁公主的时候也没有这般待遇。   回想起往事,小时候她和宋娘子舍不得买炭取暖,再和现在的日子比较一下,人生的境遇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好在不管遇到什么困境,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还有了真心待她好的家人。   定亲之后,宋清辞与裴行Z不方便再见面,不过裴行Z没少打着商讨公事的借口来沈府,虽然不是每次都可以见到宋清辞,但三次里总有一次能够见上宋清辞。   宋清辞穿着嫩荷色绣梅花掐腰小袄,下身是同色的六幅湘裙,在沈家待的这一段时间,她身量又长高了一些,亭亭玉立,“殿下,太后畏寒,这是我给太后做的护膝,你帮我送给太后。”   裴行Z伸过手,“你给太傅、清远还有太后都做了东西,有没有我的?”   宋清辞俏皮的在他掌心里拍了一下,“没有。”   裴行Z一下子握着她的手,视线端详着宋清辞,小姑娘不仅身量长高了一些,连胸前的圆润似是也更加挺立。   他声音沉下来,意有所指的道:“没有的话,那我可要尝些甜头。”   话音落下,他倾着身子靠近宋清辞,宋清辞赶紧捂着他的唇,“殿下,若是被我爹爹和娘亲看到了怎么办?”   裴行Z低沉的笑一声,隔着宋清辞的手心,温热的唇亲上她手心,然后道:“太傅和沈夫人不会看见的。”   就在他贴近宋清辞樱唇上的那一刻,突然身后传来沈太傅的咳嗽声。   宋清辞脸一红,推开裴行Z,像害羞的小兔子一样跑远,“殿下,我先回去了。”   得,温香软玉的滋味是尝不到了,接下来还要应付老丈人。裴行Z转过身,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愧,“太傅。”   沈太傅清了清嗓子,“殿下该回宫了。”   他现在可算是体会到当初沈夫人的父亲见到他是什么感受了。   裴行Z笑着道:“那我先回宫,过几日再来拜见太傅。”   沈太傅看着裴行Z离去的背影,好笑的摇摇头,年轻人可真是精力充沛啊。   一转眼到了腊月十五,明天就是宋清辞出嫁的日子。   “清辞。”沈夫人推门进来。   宋清辞放下手中的暖炉,迎上去,“娘。”   “日子过得可真快。” 沈夫人感叹道:“我总觉得你还是小时候的珠珠,还没在我身边待多长时间,就该嫁人了。”   宋清辞三岁那年被拐走,她们母女俩浪费了十三年的相处时间,沈夫人没有经历过宋清辞的成长,一转眼就到了她嫁人的时候,心里是万般不舍。   “娘,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和爹爹。” 宋清辞眼眶微微一红,回到沈家,她享受到更多温情,以前只有宋娘子一个人疼她,现在沈家所有的人待她都很好,有至亲陪在身边,她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 乖,成亲了,娘也随时可以去见你。” 沈夫人拉过宋清辞的手,“太子和你都是懂事聪明的孩子,可成亲之后,讲究的是两个人的磨合,不管多么明智守礼的一对夫妻,也会有闹矛盾的时候。虽然太子是储君,但你放心,如若你受了委屈,你爹爹还有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宋清辞挽上沈夫人的胳膊,“娘,我知道的,有你和爹,真好。”   沈夫人殷殷叮嘱,“成为一个称职的太子妃并不容易,不仅仅是东宫的事宜压在你身上,你还要和皇室那些人打交道,更要事事以身作则,为娘心疼你,但为娘也相信,你可以胜任太子妃的位置。”   当一个王朝的太子妃并不容易,但宋清辞不怕,“娘亲,你放心,我在宫里待了几年,最近也跟着您学习如何管家,我有信心做好一个太子妃该做的事情。”   沈夫人欣慰的露出笑,“我屋里的季嬷嬷,她是府里的老人,到时候让她跟着你去东宫,你有什么不懂的,多和她商量。去了东宫,你需要有自己的人手,陪嫁的丫鬟为娘都给你准备好了,那些嫁妆也有专人为你打理。”   沈夫人将一切都考虑到了,提起嫁妆,宋清辞道:“娘,你和爹爹给我陪嫁了那么多东西,哥哥也快成亲了,我不需要这么多嫁妆的。”   “你好好收着,为娘错过了和你在一起的十三年时间,给你多少嫁妆都不算多。” 沈夫人仔仔细细端详着宋清辞的眉眼,怎么都看不够,她的珠珠长大了,即将出嫁了。   “还有这个东西,东宫有司寝宫女,太子应该懂得这些事情,你拿着看一看。” 沈夫人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宋清辞,虽然是母女,说起这些事终究有些难为情,沈夫人简单的叮嘱,“清辞,太子瞧着清心寡欲,但女儿家新婚之夜总是会受些疼的,你若是不舒服,不要一味的迎合太子,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自家女儿杏眼桃腮,柳腰盈盈,肌肤柔滑细腻,尤其这一段时间常常喝养颜汤以及泡各种花澡,宋清辞整个人宛若泛着一层莹润的光华,又似刚出水的芙蕖,清丽中透着姝色,无疑是非常招男子喜欢的。与太子成了亲,虽然太子明面上不近女色,但沈夫人担心太子食髓知味,宋清辞到时候身子受不住。   宋清辞脸一红,心里腹诽着,她娘亲以为太子清心寡欲,其实这人是个登徒子,在宫里的时候,太子还敢半夜去她的房间里。   她有些不好意思,“娘,我知道了。”   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天可有的忙呢。”   宋清辞送着沈夫人出去,“娘亲和爹爹也早些休息。”   等沈夫人离开后,宋清辞回去房间,打开那个小册子,翻开一页,她粗粗瞥了一眼,上面那些小人□□,耳尖爬上绯红,宋清辞赶紧将秘戏图塞进陪嫁的箱笼里。   抬手扇了扇,宋清辞脸上的热意淡了些,这种事情也太羞人了。   *   “清辞睡下了?” 沈夫人回去屋里,沈太傅问道。   “应该睡下了。”沈夫人坐在梳妆台前,取下耳坠,“ 时间过的可真快,皇上赐婚的时间还是两个月前,一转眼明天清辞就该出嫁了,她在咱们身边待了不到半年时间,我可真舍不得她。”   沈太傅踱步走过去,“ 以前我舍不得让清辞出嫁,你总是笑话我,现在倒是自己也不舍得清辞离开家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清辞有自己的人生,清远也是。日后你若是想见清辞,就去东宫见她,其实能够找回清辞,这已经是你我天大的福气了。”   沈夫人眼里闪着泪光,当初宋清辞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她三岁被拐走的时候,个头还不到沈夫人的腰间,十三年的时间太漫长,漫长到沈夫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宋清辞。好在,老天爷待她不薄,将宋清辞送到了她身边。   沈夫人感叹道:“是啊,只要清辞一切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日,腊月十六,一大早沈府就热闹起来,本该是天寒地冻的季节,沈府里人来人往,张灯结彩,充盈着热闹的气息,赶走了刺骨的寒冷。   为她梳头的是全福妇人,梳妆之后,换上成亲的吉服,吉服颜色是青色,金丝银线织就,行走间流光溢彩,戴上九翟四凤冠,宋清辞整个人看起来华贵而大气,如牡丹般国色天香。   宋清辞先去祠堂祭拜先祖,沈太傅殷切叮嘱一番后,吉时已到,到了她出嫁的时刻。   一般来说,当朝太子是不会来女方家迎亲的,太子妃直接去东宫。可是裴行Z却亲自来沈府迎娶宋清辞。   ☆、第 76 章   被沈清远背着,宋清辞思绪飘远,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宋娘子若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府门口/爆竹声响起, 宋清辞回过神,“哥哥, 爹爹和娘亲就交给你照顾了。”   沈清远的背宽阔有力,一步一步走的踏实, 他笑了笑, “ 你放心, 我会照顾好爹爹和娘亲的。”   裴行Z亲自来迎亲,可见是非常满意这桩亲事。他一身吉服, 腰间佩戴着玉环,骑在高头大马上, 越发俊美无俦。宋清辞的陪嫁一抬又一抬从沈府抬出来, 十里红妆, 热闹非凡。   到了东宫, 季嬷嬷搀扶着宋清辞轿子上下来,她突然有些紧张, 但握上裴行Z递过来的红绸时,宋清辞的些许紧张渐渐消散,从今天起,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太子。   对拜礼等一系列流程后,宋清辞被簇拥着送进洞房。裴云蓁、五皇子、六皇子等在一旁起哄。   裴云蓁打趣着, “清辞,你快点将团扇放下来,三哥都等不及了。”   宋清辞抿唇一笑,缓缓移开遮面的团扇,玉容雪肤展露在众人面前,眉如远山,眼若琥珀,肌肤没有一点儿瑕疵,华贵中透着清丽,宛若绽放正盛的牡丹花,当真是国色天香   ,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裴云蓁不禁感叹着,“清辞,你今天更加好看了,你和三哥在一起,看着可真是养眼。”   六皇子年纪不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以后也要娶一个像太子妃嫂嫂这样的姑娘。”   听到这句童言,新房里的宾客不由得笑起来。   裴行Z的视线一直落在宋清辞面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今天的宋清辞比以往还要妍丽动人。   互相结发后,接着便是共饮合卺酒,红漆描金底盘里摆着两杯白瓷酒盏,酒水并不辛辣,带着淡淡的果香味,是裴行Z特意吩咐的,为了照顾宋清辞的酒量。   成亲的流程结束,宾客离开新房,太子离开前,漆色的眸子温柔的看着宋清辞,“我先去外面,你在屋里不必等我,膳食为你备着,若是肚子饿了,用些吃食。”   宋清辞轻声道:“殿下,你今日少饮些酒。”   “我今日肯定不会醉酒的。” 裴行Z勾了勾唇,“蓁蓁,陪着你嫂嫂说说话。”   嫂嫂?听到裴行Z这样说,宋清辞有些害羞。   裴云蓁轻快的笑着,“三哥,你就放心的出去吧,我会照顾好嫂嫂的。”   裴云蓁给宋清辞倒了一盏茶,“清辞,从今个起,你就是我的嫂嫂了,真好,你与三哥终于成亲了。”   脸上露出嫣嫣笑意,宋清辞将手中的团扇放在床头,“过不久,你也该和陆世子成亲了。”   裴云蓁嘿嘿笑起来,第一次见到宋清辞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和宋清辞成为至交好友,更没想到宋清辞会成为她的嫂嫂。   陪着宋清辞用了些吃食,裴云蓁才离开。宋清辞轻轻动了下脖颈,九翟四凤冠精致倒是挺精致,但戴在脑袋上挺有重量的。   荔枝瞧着她不太舒服,赶紧过来伺候着宋清辞将凤冠取掉,又为她揉着玉颈,“太子妃,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可要这会儿沐浴?”   “好。” 忙碌了一整天,成亲是件挺累人的事情,以在浴桶中,氤氲的热气浮在她眉眼间,宋清辞整个人放松下来。   整个上京的朝臣都来东宫向太子道贺,四皇子裴行煜依旧被禁足在皇子府,除了裴行煜,大皇子、二皇子一个劲儿的向裴行Z敬酒。好在有陆怀瑾还有其他几位东宫属宫替酒,裴行Z并未饮太多酒水。   周修林过来,“ 殿下,臣祝贺殿下与太子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裴行Z注视着周修林,“修林何时成亲?”   周修林道:“ 祖父祖母已经为臣定下了合适的姑娘,等开春后举办亲事。”   裴行Z唇角噙笑,“好,孤等着修林成亲。”   时到今日,周修林已经彻底放下了对宋清辞的情愫,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归宿,宋清辞的归宿是太子。而他,也会与另一个女子生儿育女。   天色渐渐黯淡,宾客逐渐离席,有陆怀瑾在外面替酒,裴行Z回到新房。   宋清辞从净室里出来,换上贴身的寝衣,寝衣的颜色是嫩荷色,而她的两腮透着绯红,颇是相衬,愈发的娇妍。   坐在梳妆台前,荔枝正在为她绞头发,这时裴行Z进来,他接过荔枝手中的帕子,荔枝很有眼色的快步退出去,关上了屋门。   宋清辞的一头乌发很是润顺,裴行Z这是第一次给女子绞头发,他动作轻轻的。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暧昧的气氛升腾,宋清辞轻轻的出声,“殿下,你喝醉了吗?”   “没有。” 裴行Z薄唇勾起,他很有耐心的擦拭着宋清辞的鬓发,“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等我成亲的时候,给我备下了贺礼。”   宋清辞抿唇笑起来,“我当时没想过会和你在一起,现在看来,那些贺礼派不上用场了。”   龙凤喜烛燃烧,宋清辞乌发雪肤,裸露在外的肌肤像是镀上了一层莹润的光华,引诱着裴行Z亲上去。   “谁说的?” 裴行Z眼眸暗了暗,将帕子放到一旁,打横将宋清辞抱起来,“你就是我最珍贵的贺礼。”   昨夜宋清辞粗粗看了一眼秘戏图上的内容,到了这个时候,她一颗心跳的很快。   太子的手掌,粗糙中带着温柔,宋清辞嫩荷色的寝衣渐渐被褪下,露出同色的抹胸,女郎柳腰盈盈,玉腿修长,肌肤泛着光泽,挺立的雪/脯掩藏在抹胸之中,可以看见那诱人的沟/壑。   太子炽热的视线落在宋清辞身上,宋清辞一张脸越来越好,“殿下,你别看。”   裴行Z薄唇勾了勾,“好,我不看。”   话虽这样说,绣缠枝葡萄帐幔落下,拔步床里只有他们二人,喜烛的光华透进去,因着帐幔的阻挡,明亮的光华变得昏黄,更增添了缱/绻/缠/绵的意味。   宋清辞不懂男女之事,裴行Z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该懂的东西他都懂,他也看过一些秘戏图。   以前宋清辞和裴行Z在一张塌上睡过,那时候的裴行Z克制着心底的欲/望,浅尝辄止。   今夜,姝丽的女子躺在他的身侧,裴行Z温柔吻上她的唇,让她尽可能的放松。   嫩荷初绽,花蕊生露,清风送香。明明是寒冬,帐幔里却似春日般暖意融融。   第一次,裴行Z没有控制住自己,他呼吸粗了几分,有些懊恼,宋清辞会不会对他很失望。虽然东宫有几个司寝宫女,可裴行Z并没有让这几人伺候。   宋清辞两靥越发的绯红,她稚嫩的安慰着,“殿下,没关系的,医书上说这是很正常的,我想去沐浴,好不好?”   她虽然没有经验,但也知道太子在懊恼什么,不过她倒不在意。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她觉得很是陌生,时间短了些,刚好她可以不那么难受。   裴行Z眸色晦暗如海,喉结动了动,洞房花烛夜,他自然想让宋清辞享受到乐趣。   “待会再去沐浴。” 裴行Z声音低哑起来。   第一次宋清辞觉得没一会儿就结束了,后来,太子像换了个人一样,宋清辞都哭了,还是没有结束。   最后是太子抱着她去沐浴的,出浴的时候宋清辞累的眼睛都睁不开。   裴行Z将她放在榻上,方才是他孟浪了,也不知宋清辞那处有没有受伤?   他拿起床头的药膏,克制着心头的燥热,指腹沾了些膏药,为宋清辞上药。   第二日宋清辞醒来的时候,看着裴行Z沉睡的侧颜,她不禁露出笑,太子长相十分俊朗,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润。   光风霁月的太子,情/动时却像换了个人一样,温柔中带着强势,占据着她全部的心神,想起昨夜裴行Z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宋清辞脸颊微微生热。   “醒了?” 裴行Z慵懒的开口,将宋清辞抱在怀里,“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 宋清辞低声道。   裴行Z轻咳一声,“昨夜是我孟浪了,昨晚上我给你涂了一次药膏,这会儿再涂一次,会舒服一些。”   “我……我自己来。” 宋清辞脸颊越发的红,垂着头,像害羞的小兔子,“殿下,你先出去。”   “好。” 裴行Z低沉笑一声,兔子急了也是会跳墙的,这终归是让人害羞的事情,他下榻穿衣,注意着帐幔后的动静,想起昨天晚上他为宋清辞涂抹膏药的场景,心头又涌上一股燥热,这种事情让人食髓知味。   过了好久,宋清辞咬着唇,红着脸,下了塌,旁人总说太子清心寡欲,才不是这样呢,昨晚上她都哭了,太子却还欺负着她。   用过膳,两个进宫向皇上、王皇后和太后请安。   皇上心底并不喜宋清辞,但碍于宋清辞如今的身份,说了几句叮嘱的话,此外没多说什么。   “行Z成家立业,以后万不可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更要尽心处理国事。太子妃,你是东宫之主,更是大宴日后的国母,务必事事以身作则,尽心侍奉太子。”   宋清辞淡声道:“是,父皇。”   皇上不喜欢她,宋清辞当然感受的到,但这又如何,皇上喜不喜欢她,她都不在意。   去到寿康宫,太后精神比以往更加矍铄,她看着宋清辞和裴行Z并肩走进来,眉间一道道皱纹舒展开,“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太后很是高兴,“祖母盼了二十多年,终于盼到行Z成亲的日子,行Z,你可不能欺负清辞,不然祖母第一个不扰你。”   来到寿康宫,宋清辞放松许多,“皇祖母,太子不会欺负我的。”   太后乐呵呵笑起来,太子和宋清辞小两口感情好,她心里也高兴。   接下来是去王皇后宫里请安,王皇后觉得宋清辞是导致她的女儿中媚/药的罪魁祸首,因此,她对宋清辞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东宫伺候太子的人到底太少,成了亲,你要做好太子妃的本分,不嫉不妒,主动为太子开枝散叶。”   宋清辞心底冷笑一声,她才刚成亲,王皇后就急不可耐的要往太子身边塞人。   宋清辞脸色冷淡,“殿下大婚不久,方才父皇还叮嘱殿下以国事为重。伺候殿下的人选不可轻率,省得惹太子烦心。”   宋清辞拿皇上堵王皇后的口,王皇后自然是不好再说下去,“ 大皇子、二皇子府里已经有了好消息,清辞你也要加把劲儿,早日诞下皇孙。”   没有一对刚成亲的小夫妻会喜欢别人催他们要孩子,宋清辞和裴行Z也不例外。   宋清辞疏离的笑着,“皇嗣固然重要,只是,一切更要顺其自然。”   裴行Z冷声道:“皇后有时间操心孤的事情,父皇身边伺候的嫔妃不多,诞育皇嗣,延续国祚,皇后身为一国之母,更应该主动为父皇开枝散叶。”   王皇后一噎,心里不顺畅,皮笑肉不笑的道:“本宫管理六宫事宜,自然关心龙子凤孙,后宫有越多的皇子、公主,皇室才能枝繁叶茂。”   离开王皇后宫里,宋清辞与裴行Z去了裴行Z生母的灵牌前祭拜。   裴行Z道:“母亲,这是儿子的太子妃,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儿子倾慕她已久,视她如珍宝,会与她一辈子携手走下去。”   这是裴行Z的母亲,哪怕只是冷冰冰的灵牌,宋清辞并不觉得害怕,她上了三炷香,笑看了裴行Z一眼,柔柔的开口,“母亲,我会陪在太子身边,和他互相扶持,与他绵延子嗣,陪他白头到老。”   裴行Z和宋清辞一样,成长过程中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两人彼此相互依靠,相互尊重,尊重对方,也尊重这段感情。   回到东宫,宋清辞也没闲着,她召见东宫的管事太监和嬷嬷,对这些下人有个大致了解,回房后又看了库房的账本。不看不知道,成个亲,光她库房的账本都有厚厚的一摞,估摸着整个上京没有几个比她更有钱的了。   第二天晚上,太子顾忌这她的身子,没有闹她,两人依偎在一起,沉沉入睡。   宋清辞成了太子妃,自然有许多要上手的东西,这些事情琐碎,太子却不觉得厌烦,饶有兴味的陪着她。   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裴行Z这次又陪着宋清辞回了沈府,按理说,太子不必陪着太子妃归宁,裴行Z却陪着宋清辞回去沈府,这下子全上京的人都知道太子有多看重宋清辞了。   沈太傅和沈清远招待裴行Z,沈夫人这几日常常惦念着宋清辞,“清辞,你在东宫怎么样?”   宋清辞笑着道:“娘,我一切都好,太子也待我很好。”   宋清辞面色红润,整个人宛若绽放正盛的牡丹,耀眼夺目,身上的衣裙、首饰也是崭新的样式,沈夫人放下心。   沈夫人叮嘱道:“你年纪还小,刚与太子成亲,一切顺其自然,要以自己的身子为主,不必着急孩子的事情。”   宋清辞点点头,“娘,我知道的。”   宋清辞与裴行Z的亲事不久,又到一年除夕,登上花萼相辉楼,看着夜幕中绚烂的烟花,宋清辞扭头看着身旁的裴行Z,露出盈盈笑意。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想着要避太子远一些,现在,她却成了太子妃。   花萼楼上烟花璀璨,身后是文武百官,裴行Z握着宋清辞的手,宽大的衣袖掩盖着他们两人交叉的手掌。   绚丽烂漫的烟花在空中升腾,是一年的结束,又是新一年的开始。   除夕之后,皇上下令去骊山行宫,行宫里有不少温泉池子,冬日的时候浸泡温泉最是舒服。   裴云蓁过来找宋清辞,两人依靠在温泉池壁,裴云蓁目光游移在宋清辞的胸/前,打趣着,“清辞,三哥娶了你,他可真有福气。”   “胡说。” 宋清辞笑着冲她泼了一捧水。   裴云蓁并没有泡太久的温泉,过了一会儿她去找陆怀瑾,宋清辞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   裴行Z进来,映入眼睑的是宋清辞玲珑的身姿,素色的衣裙被水浸湿,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   “殿下。”听到动静,宋清辞睁开眼眸。   这里的池子只有宋清辞和裴行Z可以使用,不会有其他人进来,裴行Z转了下白玉扳指,去到宋清辞身边。   宋清辞看懂了裴行Z眼眸里意思,她有些害羞,“殿下,我们回去,这里会来人的。”   “不会来人的。”裴行Z诱哄着她。   身后是冷凉的石壁,面前是裴行Z温热的身躯,宋清辞鬓乱钗横,不敢溢出声。最后结束的时候,是裴行Z抱着她出去温泉池子。   料峭春寒过去,又是一年春日,转眼到了裴云蓁和陆怀瑾成亲的日子。   裴云蓁成亲那日,亦是盛大而热闹,宋清辞身为她的嫂嫂,从头到尾操持着她的亲事。裴云蓁是她的好友,又是她的小姑子,宋清辞很高兴她可以和陆怀瑾修成正果。   遮面的团扇移开,裴云蓁脸上的笑意灿烂,圆圆的眸子里漾满笑意,“陆怀瑾,我们成亲啦!”   陆怀瑾温柔的握上她的手,“蓁蓁,我终于娶你为妻了。”   裴云蓁出生之后,就有陆怀瑾陪在她身边。还记得她第一次来癸水的时候,是陆怀瑾最先发现的,他又尴尬又害羞。   可裴云蓁当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害羞的哭了起来,还是陆怀瑾抱着她回到家,从婢女那里给裴云蓁要来了月信带,还亲自煮了红糖姜茶。   在太后和裴行Z顾不上裴云蓁的时候,是陆怀瑾陪着她,保护着她。   裴云蓁生母离世的早,她的父亲又偏宠裴云薇,但裴云蓁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太后和她的三哥疼宠她,她还遇到了陆怀瑾。在她成长的每一阶段,都有陆怀瑾参与。   他们两人十几年的相处时间,有过矛盾,有过冷战,但更多的是日日月月积累起来的温情和信任。   以前,裴云蓁和陆怀瑾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转眼过了这么多年,她和陆怀瑾结为夫妻,两人以后还会生儿育女,会比青梅竹马还要亲密。   裴云蓁亲事过去不久,却传来高句丽攻打大宴的消息。   前朝时,庆隆帝将辽东一部分地区割据给高句丽。这次,高句丽与东突厥联手,一起朝大宴进/攻。   形势危急,大宴先前派去的一队人马溃不成军。裴行Z之前打败东突厥,作/战经验非常丰富,皇上当即下令,让裴行Z带兵出征。   ☆、大结局   裴行煜刺杀裴行Z,虽然最后是宋贵妃为他顶罪, 但这也意味着他再没有登上帝位的机会。   宋贵妃被赐死, 宋家整个家族被流放,裴行煜辛苦钻营的一切轰然倒塌。他知道, 眼下皇上顾念着父子之情,包庇了他的罪行, 可等皇上驾崩后,继位的是裴行Z, 裴行Z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深知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 他必须要除掉太子,夺取皇位。   上京这些朝臣不愿与他联手, 裴行煜想尽办法,暗中和嫁去东突厥的裴云薇勾结。   裴云薇在东突厥的境况着实惨淡, 其琛厌恶她, 其琛身边还有不少美人, 一个月也不过踏进裴云薇屋门一两次。   裴云薇不得其琛的宠爱, 又因着她是大宴的公主,东突厥的可汗也对她并不看重。语言不通, 风俗习惯不同,裴云薇想要得到管家的权力,其琛以她不懂东突厥语言为借口,并不将皇子妃该有的权力交给裴云薇。   裴云薇宛如身处囹圄,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可在东突厥,不仅吃穿用度比不上在大宴的时候,其琛身边宠爱的小妾都敢欺负到她头上,仗着她听不懂东突厥的话,那些妾室没少嘲讽裴云薇。   没有宠爱,又没有管理皇子府的权力,除了她带去的那些陪嫁,别的人并不将裴云薇放在眼里。   她嫁去东突厥还不到一年时间,整个人就像一只枯萎的花,早晚会有凋零的时刻。   日复一日,裴云薇心里的仇恨疯狂生长,都是宋清辞害了她,若不是宋清辞调换酒盏,害她中了桃花媚,她不会嫁给其琛,也不会被那些卑贱的妾室欺负到头上。   得知宋清辞成了太子妃的消息之后,裴云薇再也按耐不住。宋清辞成了太子妃,以后还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凭什么宋清辞可以青云直上!明明她才是金贵的嫡公主,可是现在,她却落得这样的境地。   裴云薇将所有的怨恨投注在宋清辞和裴行Z身上,在她心里,宋清辞是让她落得如今境地的罪魁祸首,裴行Z就是宋清辞的帮凶。   她恨不得让宋清辞尝一尝这些滋味,如果当初是宋清辞来到东突厥和亲该有多好!   裴云薇仇恨所有的人,她甚至仇恨皇上,是皇上不给她添嫁妆,害她成了笑柄。她也怨恨王皇后,若是王皇后当初可以让她留在上京,她不会这般悲惨。   心里的怨气冲天,裴云薇找到其琛,让他与裴行煜按照来往,恰逢高句丽进攻大宴,对于东突厥的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   高句丽与东突厥对大宴虎视眈眈,不断逼近上京,时间紧迫,多耽搁一日,大宴的危险就多一分,裴行Z带领一万兵马先行,粮草以及其他兵马随后跟上。   这不是裴行Z“第一次征战,可这次,他却多了些不舍,“清辞,我让陆怀瑾留在上京,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陆怀瑾。”   陆怀瑾和裴云蓁成亲不久,裴行Z并不打算让陆怀瑾离开上京。   宋清辞心里亦是满腔的不舍和牵挂,“殿下,沙场上刀剑无情,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 裴行Z应道。   宋清辞眼眶微微泛红,“我若是会法术就好了,变得只有巴掌那般大,不管你去哪里,都可以陪在你身边。”   心头的不舍越发的浓烈,裴行Z轻叹口气,将她揽在怀里,“清辞,若有时间,我会给你写信的,别担心我。”   顿了顿,裴行Z神色严肃起来,“ 我离京的这一段时间,裴行煜可能会有动作,你要多加提防他,身边随时带着侍卫。”   宋清辞轻轻点头,环上裴行Z劲窄的腰,她可以听到裴行Z平稳的心跳声,“殿下,我等着你平安回来。”   裴行Z唇角漾起清浅的笑,他抚上宋清辞的侧脸,沉声道:“珠珠,等我回来。”   裴行Z带领一万将士先一步离开上京,剩余的队伍等待皇上的调令。不料,皇上陡然患了重疾,昏迷不醒。经御医诊治,皇上近日太过操劳,心力交卒,同时引发旧疾。   天下初定,为巩固统治,皇上并未将军权下放,军权掌握在皇上手里,皇上一日不醒,军队调令一日发不出去。事情紧迫,宋清辞无比的期盼皇上早日醒来。   提心吊胆了两天时间,沈夫人来到东宫,“清辞,你别急,太子还在路上,等皇上一醒来,数万军/队会立即出发。”   见到沈夫人,宋清辞心里平静许多,两日后,皇上终于醒来,粮草和将士立即出发。   皇上虽然醒过来了,但疾病仍未痊愈,他整个人沧桑许多,许是近一段时间形势紧迫,又许是皇上生了一场重病后,越发重视亲情。他下令解除裴行煜的幽禁,允裴行煜前来侍疾。   裴行Z不在上京,又正值动荡时期,王皇后和裴行煜心思活泛起来,两人整日抢着为皇上侍疾。宋清辞身为太子妃,不方便与皇上独处,偶而会跟着裴云蓁一起去到紫宸殿。   皇上这一场病着实不轻,鬓边的白发增添许多,说话时有气无力,宋清辞很是担心皇上的身体情况,她倒不是担心皇上的安危,只是眼下裴行Z不在上京,皇上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宋清辞对着皇上身边的太监道:“高公公,父皇的膳食以及用药,劳烦公公仔细检查。”   高公公道:“太子妃放心,那些膳食,每次都是再三检查后才送到皇上面前。”   眼下上京一派平和,可宋清辞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裴行煜,自从宋贵妃死后,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侍疾的时候彰显着一片孝心,宋清辞并不觉得裴行煜打消了那些野心。裴行煜此人,阴毒狡诈,不得不多加提防。   裴行Z在外征战,她要替他守好后方,好在宫里还有太后坐镇。   裴行Z带兵出征,他经验丰富,又制定好作战计划,谋略果断,势如破竹般节节击退敌军,重创高句丽与东突厥的士兵。   好消息传回上京,笼罩在上京沉闷的气息渐渐散去,皇上精神也好了许多。   一日,恰逢宋清辞侍疾,皇上放下手中折子,“ 行Z可有给你写信?”   皇上起了攀谈之心,宋清辞觉得意外,一直以来,皇上并不喜欢她。   她淡声道:“有。”   皇上轻声问道:“行Z身子如何,可受了伤?”   宋清辞平静的道:“殿下并未受伤,殿下亦关心父皇的病情,父皇勿要保重龙体。”   皇上依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些无力,“昏迷的那几日,朕梦到了许多人,有行Z的娘亲,也有宋贵妃。行Z母亲去世的早,朕都快忘记她的模样了,在梦中她还是那么的年轻,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重病之人总是会回忆起以前的人或事。皇上与裴行Z的娘亲成亲时,也是有过一段时日的恩爱时光,只是后来,随着裴行Z的娘亲的病逝,那些恩爱的时光渐渐被遗忘,皇上身边又有了许多女人。   皇上没有说出口的是,在梦里,裴行Z的娘亲对他很是冷淡,她指责皇上对不起裴行Z和裴云蓁。宋贵妃亦是如此,披头散发,嘴角流着血,冷冷瞪着皇上,怨恨皇上不该给裴行煜不切实际希望,是皇上助长了裴行煜的野心。   大病一场,皇上身子不如以往,他心里有许多困惑,想不明白为何宋贵妃要这么怨恨他。   皇上双眼呆呆的盯着前方,对着宋清辞道:“你说,是朕助长了四皇子的野心吗?”   宋清辞心里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只是这话不能对着皇上说出口,她淡淡的道:“儿媳不知。”   皇上自嘲的笑一声,“孤家寡人的滋味朕是体会到了,没有一个人敢对朕说实话。当初你不是敢反驳朕吗?怎么如今连句实话都不敢说出口。”   宋清辞只觉得好笑,孤家寡人,这一切都是皇上咎由自取。   裴行Z一心为国事操劳,成功与东、西突厥和谈,又捉拿了留王,推翻了留王的势力,数次在大宴危急时刻力挽狂澜。可当他被行刺的时候,皇上却是选择维护裴行煜。到头来,裴行煜怨恨皇上赐死了宋贵妃,裴行Z也与皇上离了心。   裴行煜胆敢行刺裴行Z,归根究底还是皇上太看重权势。他登上帝位之后,先是将他的几个儿子当成了臣子,然后才将他们看成自己的儿子。   若是皇上一开始没有对裴行Z起忌惮之心,也没有谋算着用裴行煜来制衡裴行Z,那么,裴行煜不会生出不该有的野心,裴行Z也依然会敬重皇上。   皇上看向宋清辞,脸色带着几分不满,“怎么不回答朕?”   宋清辞只是道:“父皇心里自有答案,儿媳不敢逾矩。”   诚然,依照她现在的身份,就算她惹怒了皇上,皇上也不会处置她。可宋清辞没有必要向皇上说明她心里的真实想法,皇上喜怒莫测,龙体又未痊愈,她不欲惹出什么事端。她只希望战乱早日结束,裴行Z可以尽快回到上京。   “虽然你不吭声,可朕知道,你觉得是朕对行Z不公。”皇上直直盯着宋清辞,“朕身处高位,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情,用行煜来制衡行Z,这是帝王之术,自古以来帝王都是这样的做法,朕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不管是行Z,还是行煜,他们都是朕的儿子,朕疼爱他们,不愿失去他们中任何一个。等行Z日后继承了皇位,你的孩子,还有其他女人的孩子,行Z会和朕有同样的做法。”   “太子不会和皇上有一样的做法。” 宋清辞迎上皇上的目光,平静的为裴行Z辩解,“皇上可能是疼爱太子和四皇子的,可皇上更在意权势。但太子不是这样的,不管到时候他有几个儿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互相残害,他会用慈父之心,正确的引导。在他心里,亲人、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成了帝王,他还是他,不会改变。”   皇上心头窜出一股火气,可他又觉得难堪,宋清辞句句话宛若在打他的脸。   他阴沉的看着宋清辞,“你就这么相信太子?人都是会变的,尤其登上高位之后,当他拥有了无上的权势和富贵,他会有更多的贪念。”   宋清辞反问道:“宫里几位皇子,太子从来没有主动打压过哪位皇子,更是仁善兄弟,时常抽查五皇子、六皇子的功课。皇上,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吗?”   皇上一怔,宋清辞对裴行Z这般纯粹的感情,让他意外,又让他觉得羞愧。他是裴行Z的父亲,却不知在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变得越来越淡。   他静默了好长时间,叹口气,“四皇子待会儿会过来,你先回去吧。”   宋清辞出去紫宸殿,恰好遇到裴行煜,裴行煜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裴行Z进去皇上的寝殿,皇上慢慢开了口,“行煜,不管以前你做了什么事情,朕既往不咎,朕决定封你为平王,你的封地在西北。等行Z班师回朝后,你就去西北。你的娘亲和宋家人为你顶了一次罪行,朕不愿再看到再有这样的事情。”   皇上刚才问宋清辞是否是他助长了裴行煜的野心,虽然宋清辞没有回答,可她没有说错,皇上心里是有答案的。他知道,如今的局面,是他默许与纵容后的结果。是他做错了,那么也该由他来拨乱反正。   裴行煜脸上浮现冷笑,“自始至终,我只是父皇的一颗棋子。起初,父皇抬举我,大皇兄、二皇兄都没有的差事,却落到我的头上。我以为父皇对我寄予厚望,是在暗示我去争夺太子之位。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只是父皇用来制衡太子的一颗棋子,你亲自推着我一步步走下去,却从来没有想过让我成为储君。你给予了我不该有的野心和希望,到头来却告诉我,让我当什么平王!”   “你这混账东西!”皇上怒不可竭,抄起紫檀木案桌上的茶盏砸在地面,“朕有何对不住你的?大皇子、二皇子没有的差事,朕给你了,还给你不少历练的机会。朕从来没有说过让你取太子而代之,是你自己野心太重。你胆敢行刺太子,这样的罪行,朕都替你遮掩着,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裴行煜轻摇头冷笑,“ 皇上明明知道行刺太子的事情与我母妃无关,可皇上还是毫不犹豫赐死了母妃。我倒宁愿皇上将我送去守皇陵,也不愿让我母妃白白丧命。”   “好啊,好啊!” 皇上脸色发青,怒火攻心,“宋贵妃之死与朕无关,你若是不愿宋贵妃替你顶罪,当时你就该站出来阐明你的罪行,而不是将罪责推到宋贵妃身上。她是被你害死的,不是朕,是你懦弱胆小,害死了你的母妃。”   裴行煜眉宇间生出几分暴戾,宋贵妃的死一直折磨着他,他说服自己,是皇上害了宋贵妃,他怎么会承认宋贵妃的死与他有关?   皇上刚才那番话,刺激了他,裴行煜面色阴沉的走到床榻前,拿出匕首,“父皇,儿子不孝,可是儿子若不这样做,到时候没命的是我自己。”   皇上瞳孔瞪大,“你,你这是要弑君弑父!”   裴行煜神情狰狞,举起匕首,刺向皇上的胸膛,“儿子不孝,等父皇薨逝后,儿子会将父皇与母妃葬在一起的。”   成王败寇,裴行煜没有选择的余地,等到太子继位后,他不会有好下场。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个时间,杀掉皇上,编造遗嘱,赶在裴行Z回京之前继承大统。   *   宋清辞出去紫宸殿不久,她不放心皇上和裴行煜单独待在一起,又瞧见宫里突然多了许多士兵,隐隐传过来一些动静。宋清辞心跳的很快,她最担心的就是裴行煜逼/宫夺位。   思及此,宋清辞赶紧回到紫宸殿,不料紫宸殿外不见高公公的踪影,宋清辞快步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倒在血泊里的皇上与高公公。   宋清辞脸色一白,身子打了个颤,裴行煜丧尽天良,竟然杀了皇上。   裴行煜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身朝宋清辞走来,手里提着匕首,刀面上殷红的血一滴滴淌在地面上,很是刺眼。   裴行煜直直盯着宋清辞,“嫂嫂,被你瞧见了,你说,我要不要也杀了你呢?”   宋清辞克制着心神,“裴行煜,你弑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太子马上就会赶回上京,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坐稳皇位吗?”   裴行煜不以为意的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父皇已经立下遗嘱将皇位传给我。等太子回到上京,不过是瓮中之鳖。嫂嫂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裴行煜并不是孤身进宫,他早有谋算,赶在傍晚进宫,宫门大锁,他更是从其琛那里得来将士,占领了皇宫。只要再说服太后同意,到时间他就可以继位。即便有朝臣反对,将那些人杀了就是。   裴行煜阴沉的视线在宋清辞脸上游移,毫无疑问,他觊觎着宋清辞,宋清辞更是太子的女人,到时候当着太子的面羞辱宋清辞,一定很有意思。   寿康宫也被裴行煜的人把守,裴行煜冷冷出声,“皇祖母,你已经上了年纪,你若是同意孙儿当皇上,皇祖母自然可以继续享受那些荣华富贵,不然的话,孙儿只能让皇祖母去陪着父皇了。”   “你这孽畜。” 太后高喝道:“ 弑杀君父,毫无人性,大宴的皇上永远不可能是你。”   太后怎么也不会容易裴行煜篡位,裴行煜将宋清辞与太后幽禁在寿康宫,宫里的消息传不出去,宋清辞只盼着陆怀瑾还有沈太傅能早点发现宫里的异动。   当然她最担心的,还是裴行Z。若是太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回京,十分危险。   经历了这样的变故,所幸太后十分坚强,她并没有沉浸在悲痛之中,冷静的思考着对策。   就这么又过去了两日,宫外是什么情况,宋清辞并不知道,但她相信,沈太傅、陆怀瑾以及朝中一些肱骨之臣是不会轻易臣服裴行煜的。   这日,裴行煜派人将宋清辞带到紫宸殿,他阴冷的盯着宋清辞,“太子马上就要回到上京了,你若是愿意伺候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宋清辞冷冷出声,“我就是死,也不会委身于你。”   裴行煜皱起眉,“太子有什么好的,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宋清辞讥讽开口,“你弑君夺位,不敬当朝太子妃,你连给太子提鞋都不配。”   裴行煜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一直活在太子的光芒之下,方方面面比不过太子,他一直想要压太子一头。   裴行煜一步步朝宋清辞走来,正在此时,紫宸殿突然混乱起来。   得知裴行煜弑君篡位的消息后,裴行Z日夜兼程赶回上京,路上跑死了几匹马。   宫门口,裴云蓁哽咽的道:“三哥,皇祖母和清辞被裴行煜幽禁在宫中。”   裴行Z面色冷厉,朝堂上有沈太傅等人在,裴行煜未能成功篡位,可是依照裴行煜的性情,指不定会对宋清辞和太后做出什么事情。   陆怀瑾低声安慰着,“蓁蓁,太子回来了,太后和太子妃定会安然无恙。”   裴行Z一声令下,带兵重新占领皇宫,快步朝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有不少裴行煜的人手,裴行Z挥刀刺向那些人,杀出一条血路。   “殿下。” 看见裴行Z,宋清辞又惊又喜。   “太子这么快就回到上京了?”裴行煜冷戾的盯着裴行Z,他自知大势已去,纵然他有再多谋划,终究是败于裴行Z之手。   他故意激怒裴行Z,“可惜,你还是回来的迟了,太子妃已经是我的人了。”   裴行Z神色冷厉,挥刀刺向裴行煜的胸膛,再稍稍用力些,裴行煜就会没了呼吸,他威严出声,“父皇待你有生养之恩,你弑君夺位,篡改遗旨,幽禁皇祖母,污蔑太子妃的清白,柔奸成性,行止卑污,大逆不道,该凌迟处死。”   听到凌迟处死,裴行煜身子猛然往前,想要让裴行Z手中的剑刺透他的胸膛,一死了之。   裴行Z早有准备,抽出冷剑,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冷声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随着裴行Z回到上京,荒唐的逼/宫就此失败,裴行煜被凌迟处死,忍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裴行Z去寿康宫,“皇祖母,您身子怎么样?”   坚持了这么多天,看到裴行Z回来,太后悲痛涌上心头,她这一辈子,已经经历过丧夫丧子的悲痛,没想到上了年纪,又经历了孙儿弑杀皇上的惨痛,“你父皇糊涂啊,他一心用裴行煜来制衡你,最后却死在了那个孽畜的手里。”   裴行Z跪在太后身边,“孙儿未能及时赶到上京,皇祖母,父皇的后事交给孙儿,皇祖母一定要注意身体,万不可悲伤过度,孙儿离不开皇祖母。”   “行Z快起来。” 太后忍着悲痛,“这都是命,你父皇醉心权势,早晚会有反噬的时候。”   *   裴行Z回到上京,宋清辞提着的心才真正落地,宫变的那几日,她最担心的就是裴行Z的安危。   皇上驾崩,裴行Z继位,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回到东宫,暂时将所有繁忙的事情隔在外面,他将宋清辞抱在怀里,“清辞,你受苦了。”   “我没事,殿下,辛苦的是你!”看着裴行Z眉宇间的疲惫,宋清辞轻轻的抚着他的眉心,太子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人,刚刚击退东突厥与高句丽,他又要赶回来处理这些事情。   裴行Z轻声道:“裴行煜通过裴云薇的牵线,与其琛勾结在一起,密谋夺位。父皇若是知道他最疼爱的儿女这般算计着他,怕是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说起来也是讽刺,皇上最疼爱的是裴云薇和裴行煜,结果却死在了裴行煜手里。   “殿下。” 宋清辞开了口,却不会知道该说什么,哪怕在临死前,皇上还是不相信裴行Z,忌惮着裴行Z。她心里为裴行Z感到难过,天家的父子之情,实在是让人唏嘘。   裴行Z轻轻的出声,“清辞,你说,我能当好一个称职的天子吗?”   宋清辞从来没有见过裴行Z有不确定的时刻,可是这会儿,一贯强大的裴行Z,却不那么自信了,他害怕有朝一日他会成为和皇上一样的人。   宋清辞环上裴行Z的脖颈,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殿下,皇上是皇上,你不是这样的人,方方面面你都会比他做的更好,我相信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裴行Z力道收紧,将宋清辞抱在怀里,是啊,他不会成为皇上那样的天子,他的身边有宋清辞,有太后,有裴云蓁,还有许多其他的人。等以后有了儿子,他会尽心的引导他们,而不是将自己的孩子当成棋子。   想起裴行煜临死前对她的污蔑,宋清辞出声解释,“殿下,我没有和裴行煜发生任何关系。”   裴行Z轻轻一笑,“别怕,我知道。”   裴行Z继位当天,举办了封后大典,宋清辞一身华贵的衣,一步步走向裴行Z。身上的朝服层层叠叠,重量并不轻,太和殿广场百官林立,气氛严肃,宋清辞却不紧张,她望着朝她而来的裴行Z,不由得露出盈盈笑意。   裴行Z前来迎上她,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踏上宫阶,一步步走的稳稳当当。只要裴行Z在她身边,宋清辞便觉得安心。   裴行Z勾了勾唇,“清辞,我的野心是整个天下,也是你。”   宋清辞抿唇一笑,俏皮的用指尖在裴行Z掌心划了一下,很幸运,当日逃出宫,她遇到的是裴行Z。   *   裴行Z登上帝位之后,联合薛延陀一起攻打东突厥,东突厥节节败退,其琛与颉利可汗四处逃窜,其琛逃跑的时候带上了那些美艳的妾室,却留下裴云薇。   裴云薇知道自己和裴行煜联手的事情败露,裴行Z一定不会放过她。她慌张失措的四处逃窜,在逃亡的过程中被人玷污,又失足跌入河流,没有人来救她,最终殒命。而其琛和颉利可汗相继被俘获,东突厥就此灭亡。   来自东突厥的威胁就此消失,大宴国力不断的增强,洗刷了前朝留下来的耻辱。   宋清辞成为皇后,和平常没有什么太大差别,宫里除了她,没有其他嫔妃。   在消灭东突厥与高句丽的战役中,沈惜珍也立了很大的功劳。   “沈姐姐,你太厉害了。” 宋清辞快步朝沈惜珍走去,沈惜珍嫁给了一个将军,她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当一个巾帼英雄。   沈惜珍比以往黑了一些,却比以往更加耀眼,“皇后娘娘谬赞了。”   宋清辞不讲究那些虚礼,“沈姐姐别和我这么客气,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还叫我的名字就好。”   沈惜珍端详着宋清辞,“清辞,你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   哪怕宋清辞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也还是这样温和的性情。   宋清辞不由得感叹,“沈姐姐,时间过的可真快,上一次咱们见面的时候,你我都还没有成亲,没想到,现在你和我,还有蓁蓁,我们都嫁人了。”   沈惜珍开着玩笑,“你能与皇上走到一起,我也为你们高兴。指不定下一次见面,咱们都有孩子了。”   宋清辞吃吃笑起来,然后道:“沈姐姐,李将军待你好吗?”   沈惜珍脸上的神情柔和许多,“他就是个莽汉,不过,他待我很好。”   曾经,沈惜珍喜欢过裴行Z,还向裴行Z表明了情意。但现在,她遇到了待她好的夫君,每个人会遇到合适的对象,不管是早还是晚,不必着急,总会有自己的归宿。   沈惜珍问道:“清辞,你与皇上成亲大半年时间了,可有什么好消息?”   裴行Z后宫只宋清辞一人,绵延皇嗣的压力摆在那儿,但宋清辞和裴行Z并不着急,孩子的事情急是急不得的。   宋清辞轻轻摇头,“ 暂时还没有。不过蓁蓁已经有身孕了,这也是个好消息。沈姐姐这次来到上京,可要在上京多待一段时间,等明日蓁蓁进了宫,咱们一起好好聚一聚。”   “蓁蓁有身孕了?” 沈惜珍惊喜极了,“咱们三个,属她成亲最迟,偏她最先有了孩子。”   送走沈惜珍,张医女来为宋清辞把脉,这是宫里的规矩,每一旬把一次脉。   张医女眉头渐渐皱起来,又渐渐舒展,“娘娘,这是喜脉。”   喜脉?宋清辞眨了眨眼睛,她有身孕了!   宋清辞抿唇笑起来,“先别将这个消息告诉皇上,我亲自去告诉他。”   去到书房的时候,裴行Z不在那里,宋清辞闲着没事,她看到书架上摆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宋清辞走过去,拿过那个盒子。   打开一看,她微微怔愣,画纸上的女子是她。素雪纷飞,画纸上的女子着一身素白对襟袄,乌发低垂,身后是高耸厚重的宫门。   这是她逃出宫那日,遇到裴行Z时的装扮,原来裴行Z还画了下来,竟然还不告诉她。若不是她今个发现了,还不知道呢。   裴行Z进来,看见那幅画作,有些不好意思。   宋清辞柔柔的道:“殿下,这是你什么时候画下来的?”   裴行Z轻咳一声,“见到你的那一日,画了这幅画。”   裴行Z曾说过,也是在这一天,他喜欢上宋清辞的,宋清辞轻快的开口,“殿下,我很喜欢这幅画。不过,这幅画少了一个人。”   裴行Z不解,“什么人?”   宋清辞眸子弯起来,“还有我们的孩子啊!”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