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重生】太子殿下不要脸》作者:谷一不胖   文案:   【白切黑太子攻VS痴情乞丐受】   陈庭月是个穷困潦倒的乞丐。苟且偷生,狼狈不堪。却把一人奉为神明。   在他那潦草的半生里,视他为信仰。恨不得把自己的骨血都奉献给他。为他所向披靡,为他献出性命。   心中怀着无法言说的情感一路相随,伴他步步登天。但是最后,却听说他要娶别的女人了。   他不甘、悲痛、心伤,却无能为力。最后拖着残破的身子死在了他登基的那天。   身份的天壤之别让陈庭月到死,都没说出自己的情深。   老天垂怜,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陈庭月清楚他们二人的差别如同天边云和脚底泥。   所以选择一开始就不相识。天各一方,各安天命。   可情根深种,陈庭月如何能看着青涩又年幼的他身死魂消?   便一次次帮他,又一次次深陷沼泽不可抽身。眼看着再次重蹈覆辙,陈庭月只能跑路。   却一把抓了回去,按在怀里,双眼赤红,声音低哑,   “收了我的聘礼就想跑?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一章 不甘   今天是新帝登基的日子。   浩宁王府正好坐落在长安大街上。按理说,陈庭月理应前去观礼叩拜。但新皇仁慈,体谅浩宁王身子不适,无需劳累。   躺在在王府的凉亭里的躺椅上,陈庭月神情淡的快要消散,隐隐带着一丝日暮西山之感。他身上披着厚重的貂裘,手上拿着描金手炉,身侧放着火盆。凉亭周围虽然被厚厚的帷幕遮了起来。但寒冬腊月的,萧萧北风总会找到那么一丝空隙钻进来。   朝南的那一面儿没有帷幕。陈庭月眼神清幽,有些发呆的看着围墙外的树梢。光秃秃的,前面儿是谢大人家的院子,依稀间,还能看见檐上的落雪。   北风一吹,光秃秃的树梢摇来摇去,半空中还有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黄叶。萧瑟又凄凉。   无声的自嘲了一下,陈庭月心想:都是万人之上的王爷了......还觉得冷清又凄凉。未免有些矫情了......   轻轻呼了口气,将心中的种种思绪尽数压到心底。   长安大街是长安城的主道。所以......也是新帝登记时去皇家寺庙祭拜的必经之路。   一大早,陈庭月就听到了街上传来的窃窃人语和吵闹声。不紧不慢的用过早膳后,陈庭月就进了凉亭。   顺便......把跟着他的那些人都赶走了......   望了望日头。陈庭月心想:时辰差不多了。   果然,没一会儿,隔着墙,都能清楚的听到外面传来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声音。   新皇到了......   只是隔着墙,陈庭月看不见他......他也不知道陈庭月与他仅有一墙之隔。   轻嘲了下,陈庭月心想: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又是放炮又是打鼓的。若有人心怀歹意,什么动静都被这炮声和鼓声给压下去了。   不过想归想,陈庭月到底也没动一下。不然还能怎么办呢?都走到长安大街了,他总不能跳出来让礼部的人都把打鼓和鞭炮收起来吧?   吐了口气,陈庭月静心聆听,企图从这嘈杂的喧闹中听到他一丝声音。   半晌后,陈庭月垂眸自嘲不已。明知听不到,还妄图窥听。明知看不见,却还是想再多看两眼。也明知他身边不缺他,但还是想多留在他身边两天。   他已经登基为皇了,早就不缺他了......也早就不是那个跟他相依为命的人了......   眼中的嘲意更甚,陈庭月啊陈庭月,你何德何能,竟想跟当朝天子相依为命?你以为你是谁?   抬手半掩遮面,遮去眼中的自嘲,也遮去心中的不甘。   这时,凉亭进来一位少年人。身穿青灰色棉衫,手上端着青白玉盘。玉盘上放着一直描画银碗。碗里则是黑乎乎的汤药。   汤药散发着怪怪的味道。并不是苦,但闻起来总让人心情不畅。   少年轻手轻脚的上到跟前,将银碗放在陈庭月的茶案上,轻声道:“主子......该吃药了。”   陈庭月不为所动,甚至连目光都没颤一下。   少年无声的叹了口气,顺着陈庭月的目光往外看了一阵儿,低声道:“主子,您要是想去......属下这就带您过去。现在......还是赶的上的。”   陈庭月静了片刻,并未回答,反而问道:“沈文,我们来京过久了?”   少年也就是沈文,闻言低声道:“回主子,快五年了。”   “五年了啊。”陈庭月轻叹了下。   沈文见陈庭月不说话了,踌躇了片刻,又问道:“主子,我们现在去吗?”   “下去吧。”陈庭月眉眼不动,淡淡道。   “是。”沈文抱着玉盘,行礼退下。   陈庭月微微偏头,看向手边的药碗。神色莫名。   沈文没说错,他确实是想去的,只是......不想去也是真的。   今天不仅是登基大典,也是封后大典。   封后了啊......他要成亲了。   他以后就是别人的夫君,别人的父亲。而他这个同性兄弟只能与他渐行渐远了......   耳边喧闹的声音逐渐变小。陈庭月知道,是他走了......   远眺的双眼枯槁无神,双手拿着手炉都觉得沉甸甸的。陈庭月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烦闷不甘来。但是片刻后,这口气又泻了下去。   以他如今这份残破的身子,他有什么资格不甘?   且不说他这幅尊荣能不能与之长相守同白头,也不说他二人的身份只差。单单他是男子这一点儿,便与世俗不容。   更何况他贵为天子,肩负整个王朝。   而他只是个乞丐。走了天大的运气,才遇到了他。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全仰仗与他。   胸口又沉又闷,如同一块大石头重重的压在心头,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陈庭月喃喃自嘲:“就凭这幅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要死的身子,还敢妄图贪念。怎么敢的啊......”   轻轻笑出了声,躺在躺椅上,目光滞滞的望着亭顶。眼神枯槁,身上带着一丝油尽之意。   不知在凉亭待了过久,直到描画银碗里的汤药再无一丝热气。直到他的手脚冷如寒冰。   看都没看那碗药,陈庭月正想起来回去,突然身子一僵,猛的摔了回去。脸色瞬间就白了。体内陡然而生的剧痛感让他双手微颤,嘴唇皆白。   意识到毒发了,陈庭月强忍住剧痛,颤抖着都将手伸向怀里。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压抑着粗重的喘息,陈庭月收回了手。蜷在宽大的躺椅上,陈庭月浑身都开始抖。手虽遮在脸上,却能从缝隙中看见豆大的汗水。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陈庭月手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在瘦的过分又白的过分的手背上很是显眼。   将到嘴边儿的呻吟咽了回去。陈庭月蜷缩着颤抖的身子,心头暗想:可惜这里没个纸笔,不然,还能留个遗言......   不过片刻后,陈庭月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就算有纸笔,他也不一定能握得住。就算握的住,也不知道写什么......   祝他平安顺遂?还是祝他合家美满儿孙绕膝?   想让他平安顺遂是真。不想他合家美满儿孙绕膝也是真。因为......他想与他长相守,想跟他同白头......   越来越痛,如同数万只虫子在啃食他的骨肉般。陈庭月痛的几欲赴死。   但是他总有些不舍得。想再等等,一刻钟也好。死前的最后一刻钟能想着他......也好......   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陈庭月心头倒是松了口气。他死了也没关系,以后他会有皇后,有嫔妃,有皇子陪着他。他不会再孤独。   而他......就一个人孤独的上路吧。   这条命,本来就是偷来的,如今......到尽了......   陈庭月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眼神枯竭,油尽灯枯。   哥......当年你跟我说......以后我们俩相依为命......小四都还记得呢......不过小四不能再陪你了......临死前,唯一庆幸的......就是那碗药......是我喝的......   当年你救我一命......如今......也算还给你了......   ――――――   皇极寺,乃是皇家寺庙。历代皇帝登基时都要到庙中祭祀叩拜,以告天下。   今日,正是新帝登基的日子。皇极寺早就准备了许多时日。大堂的金佛擦的一尘不染。指粗的香插在佛前的香灰鼎里。   赵离人身穿金龙黄袍,头带黄冕。容貌甚伟,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面带帝王之相。   他脚步不快,但周身气度尊贵无比,带着唯我独尊的霸气。周围仪仗队和文武百官皆跪在地,神色恭敬。   缓步上前,接过主持手里的香,赵离人拜了几拜,便将香插入了灰鼎中。   随后身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宣着各种圣旨。   好半晌,随着太监的一声:礼毕~~   祭天大典才终于完成。   赵离人看了两眼众位大人的神色,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见赵离人走了,众人这才敢起身。   其中一位边爬起来,边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不是说今儿还有封后大典吗?怎么没听着册封圣旨啊?”   “这谁知道呢......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说是要册张丞相家的嫡女。我还以为张丞相真要当国丈了呢......”   “这皇上到底怎么个意思啊?他不是自己说的......要册青梅竹马为后?整个大安朝,能跟他算得上青梅竹马的......也就张家女儿了啊......”   “可不是嘛......不过现在看,又不是她。皇上的意思,哪里是我们能猜的......”   “......” 第二章 重生   混沌之间,陈庭月缓缓睁开了眼。   眼中先是茫然,他......没死?   紧接着,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时,瞳孔骤然一缩。这是......观音庙?   十年前遇见赵离人的那座破观音庙?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庭月不自觉的急忙爬起来。刚站起来,身子又僵住了。不对......他中毒五六年了,身子骨早就做不了这么利索的动作了......   陈庭月僵硬着低头去看。只一眼,就呆住了。   手变小了......手也小了......身子也变小了。就连身上穿的,也不再是锦缎华服了。而是破破烂烂满是污秽的乞丐服......   凭着记忆,陈庭月有些踉跄的跑到庙前门口那个破水缸前。借着缸里的水,这才看清自己的容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庭月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动动有些生涩的手腕,朝自己大腿上使劲儿拧了一下。   “嘶......”   疼的。这不是做梦。   那......他是死了?还是没死?怎么会回到这儿?   陈庭月满目惊异,环视四周。半晌后,他才真的确定了,这就是十年前的观音庙......一点儿都没变。   因为庙前那棵桂花树早在赵离人来到这里后不久就死了。   如今,这棵桂花树正跟记忆中一样好好的长在那里。   他这是时光回溯......还是重生了?陈庭月不得而知。   不过既然赵离人还没来,他还没有遇到赵离人。那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上一世死前的哀伤眷恋仿佛还萦绕在心头。陈庭月心里酸涩的难受。   不过......这一次,他不想再深陷其中了。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云与泥的差距。是他自己妄图太多。如今既有从新来过的机会,那他宁愿一辈子永不相识,也不想再飞蛾扑火一次了。   想到这,陈庭月立刻掉头回了庙里,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破包布,胡乱的将他那些家当包起来。打了个结,往背上一背,抬脚就往外走。   然而,刚走到门口,脚步就顿住了。陈庭月眉目微敛,神色微沉。他突然想起来了......   当年赵离人好像......是被人追杀至此的吧?   当年赵离人一路逃亡,狼狈不堪的逃进了观音庙。他见赵离人不说话,以为是个哑巴。长的也好看,就难得起了善心,收留了他。   哪知没待两天,追兵就到了。陈庭月被迫牵扯其中,只能带着赵离人东躲西藏,到处逃亡。   两人彼此依靠,相依为命,经历各种危险,躲过无尽追杀。才保住了小命儿。后来......   再后来,他们回了京。他保护赵离人,明枪暗箭他来挡。阴谋政策赵离人来抗。   等到日子终于好了些......他却中了毒。   那碗该赵离人喝的汤......被他喝了......再后来......他娶亲,他身死......   重重吐了一口气,陈庭月把重重沉闷的思绪尽数压再心底。那碗药是被他喝了,不过他并不后悔。   能保护好他,能护他登上皇位,是他毕生之愿。愿望完成了,就算他死了,他也是甘愿的。   只是......若再来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他想为自己活!   咬了咬牙,陈庭月闷着头就往外跑。只要出了这观音庙,只要不再遇见赵离人,那他就不用在重蹈当年的覆辙!   心里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他跑动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低着头,喘着气,陈庭月苦笑两声。好半天,才掉头又回了观音庙。   狠狠朝庙前的那个斑驳红柱打了一拳,陈庭月喃喃:“就这一次!我再管你这一次!救完我就走!”说完又踢了一脚。这才不甘不愿的进了破庙。   陈庭月心知自己若是想走,自然轻松无比。不再遇见赵离人,天大地大,以后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但是,若让他看着赵离人死......那他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赵离人是被追杀到的观音庙。他就算走了,按照命运轨迹,赵离人仍是会到观音庙,而追兵随即便至。以如今的赵离人,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所以......若他不管,赵离人只有死路一条!   越想,陈庭月心里就越焦躁,不知是担心赵离人,还是又一次与赵离人牵扯到一起的缘故。   呼出一口气,陈庭月将心口的焦躁吐出两份,暗暗思索等赵离人到了该怎么做。要把他藏在哪儿,才能躲避追杀。把赵离人藏好了之后,他又该去哪儿。   想着想着,陈庭月又磨了磨牙,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问问赵离人,他没到观音庙之前在哪儿。   若是能提前找到他,就好办多了......   不过如今说再多也没用,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安安分分等赵离人。   从包袱里掏出半个干馒头,陈庭月皱着眉头啃着。   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么硬的馒头了。上一世还没死的时候,各种营养补品山珍海味流水般的送进浩宁王府。别说吃了,他看都看不完。   如今重活一世,却落个啃硬馒头的下场。   咬了两口,陈庭月眉间带着一丝不耐的将馒头又塞回包袱里。咬的腮帮子疼,不吃了!   正欲靠在墙上歇一会儿整理下心情的时候,陈庭月突然听见观音庙的破门被推开了。   观音庙年久失修,早就破败不堪了,不然也不能成为陈庭月这个小乞丐的落脚地。   大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呀的让人牙酸的声音。让听见的人都有点儿怵,生怕这破烂大门突然砸下来。   陈庭月皱眉去看,只见一个莫约十多岁,身穿暗灰棉麻布衣灰头土脸的小孩儿跌了进来。   待看清男孩儿的长相时,陈庭月都楞了。   这是......赵离人?   上辈子赵离人是在他出去要饭的时候过来的,两人并没有撞面儿,不然他肯定把赵离人赶走,不让他进来的。   毕竟乞丐的地盘意识还是很重的。   哪曾想刚还想着他,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出现了?兔子都没他跑的快吧?   陈庭月无语。   片刻后,这才拍拍屁股上前走去。不过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因为他看见赵离人眼中的戒备和警惕。   小脸儿苍白的跟张纸似的,嘴唇干的都裂开了,手上带着伤,衣摆上也净是泥。虽然狼狈不堪,却如同一只刚长牙的小兽,一脸防备的呲牙对着眼前不知是不是敌人的陌生人。   心里叹了口气,陈庭月往后退了一步。   有警惕心,很好。陈庭月心想。   片刻后,将神色整顿好,陈庭月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两分戒备三分厌烦和四分冷漠的问道:“你谁啊?为什么到这里来?出去!”   趁着这会儿功夫,赵离人也打量完他了。看他模样就是普通乞丐,稍稍放下心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并没有说话。不过也没抬脚往外走的意思。   陈庭月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皱着眉道:“你是哑巴吗?还是聋子?叫你出去没听见?这是我家,谁让你进来的?赶紧走!”   赵离人顿了一下,脸上顿显茫然无措,装作真是个聋子哑巴一样,听不懂陈庭月在说什么。   陈庭月心里又苦笑了下。这个家伙......这么小,心眼儿就这么多了。   不过脸上仍是丝毫不变,两步上前,就去推赵离人。赵离人眼见他的手过来,眼眸微微一缩,借着力气就坐在了地上。   陈庭月先是一愣,接着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哎......你这......我都没用力......你怎么就坐地上了?我可没使劲儿推你!”   赵离人借机露出委屈的神色,眼眸浸水,仿佛要哭一样。意图将陈庭月那丝不好意思尽量放到最大。   若是寻常孩子,无缘无故把别人推在地上,肯定都会不好意思,再加上委屈的表情,一般都更加不好意思了。   但陈庭月不是寻常孩子,他也知道赵离人不是寻常孩子,所以见此心里唯有苦笑。   面上却装的足足的,“哎哎......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   赵离人微微低头,肩膀耸动,一副委屈至极竭力压制的样子。   陈庭月心里升起一丝怪异感。他认识赵离人十几年......可从来没见他如此装柔弱过......没想到一朝重生,还能有这眼福?   将杂七杂八的念头压下去,陈庭月面上的歉意愈发明显,“我......对不起还不行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没用力。”说着,急忙将包袱里的半个干馒头翻出来塞到赵离人手上,“我这还有半个馒头,给你吃。就当是赔不是了,你别哭了行不?”   赵离人一愣,看着手里的馒头怔了好半晌。   陈庭月见他没动,正要说话,只见他飞快的将那块干的噎死人,硬的能当砖的馒头塞进了嘴里。   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陈庭月心里很不是滋味。急忙又从一旁拿起一个破了边儿的碗,给他倒了半碗凉水递给他。赵离人来者不拒,接过来就喝完了。   陈庭月心里酸酸的,暗叹了一句:还是年纪小。不然早就该察觉不对了。乞丐自己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会给你吃的?   不过恰好,也正是因为年纪小,才好哄。不然怎么把他从这破庙里弄出去? 第三章 逃命   许是因为那半个干馒头,也可能是因为知道陈庭月无害,赵离人紧绷的精神松了两分。不过身处异地,心知并不安全,所以并未完全松懈。   眼看着天色黄昏,过不了多久就入夜了。陈庭月也没再招惹赵离人,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陈庭月躺在他那稻草铺成的床上。   而赵离人,则窝在青石地板上。陈庭月看的有点儿心疼,恶声恶气道:“喂!躺在地上会得风寒!过来睡!”   赵离人楞了一下,没有动。   陈庭月继续恶声道:“得了风寒我是不管!但是你可别再给我哭鼻子!我可没钱给你买药,到时要是病了,你可别死在我家!晦气!”   赵离人动了动,眼眸闪着无辜,好似听不懂他说的话一样。陈庭月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的爬了起来,两步上前,一把拎起赵离人,将他扔在稻草床上。   然后在另外一侧躺下,闭上眼睛不理他。赵离人坐在稻草床上愣愣的,看着好像在发呆,其实眼中却闪着光,暗暗审视着陈庭月。   陈庭月是真不想搭理他。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了。赵离人娶亲的愤懑和身子破败的不甘仿佛还萦绕在心头。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回到十年前,再度遇到赵离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心累无比。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赵离人带着一名文雅秀丽又端庄的女子站在他跟前。他们俩十指相扣,对视中流露出的深情让人羡慕。   “小四,我成家了,我要走了。”赵离人举起十指相扣的手给他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以后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有很重要的人要照顾,顾不上你了。”   陈庭月只觉痛的如同在剜他的心,痛的他浑身颤抖。他伸出枯槁如柴的手,颤颤巍巍的想拉住赵离人,不想让他走。   而赵离人仿佛没看见他的痛苦一般,脸上幸福的笑容越发明媚,“谢谢你这么多年帮了我诸多。如今我能有一个温馨美好的家多亏了你,我很感激你。我会告诉我的儿子,他有一个非常好的伯伯。我们一家都会很感激你的。”   说话间,赵离人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身穿锦绣长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那个小孩儿跟赵离人长得真想啊。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来,我儿,见过伯伯,这位伯伯可是父皇的好兄弟。”说着,赵离人把那个小男孩儿往前推了推。   小男孩儿脸上带着恭敬和顺,扑通一下跪在他跟前,“见过伯伯,多谢伯伯成全我的父皇母后。”   成全......   赵离人直接眼前都是黑的,痛的他天旋地转。他成全别人......谁又来成全他?   而赵离人也面上带着笑,“谢谢你的成全......我走了......”   ......   陈庭月瞬间惊醒。猛的坐了起来。重重喘着粗气,好半晌,才回过神儿来。他还在观音庙......赵离人还是个孩子......   陈庭月微微偏头看向正躺在一旁酣睡的赵离人,苦笑一声。是,在这个世界,赵离人还是个孩子。   但是在那个世界......赵离人应该已经完成了封后大典了吧......   心里酸涩难耐,陈庭月不想在去回想。平缓着情绪,正要睡下,突然眼神一定,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陈庭月神色一凛,静心细细去听,突然脸色一变。赶紧摇醒赵离人,话都来不及说,拉着他就朝观音像跑去。   到了观音像前,将破烂的案桌布掀开,陈庭月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一块地砖搬开,下面赫然是一个乌黑的大洞。想也不想,陈庭月赶紧把赵离人推了进去。   赵离人似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小脸儿紧绷,一点儿都没耽误,就跳了进去。陈庭月赶紧紧随其后,跳进洞里,探出身子,将青石砖盖了回去。   就在青石砖盖好后片刻,观音庙的们‘嘭’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周围乌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陈庭月二人听的清楚,数道脚步声快速进来,随即便分布开来。   细细去听,他们翻找的声音清晰可闻。赵离人二人越发不敢发出声音了。陈庭月脸色阴沉,咬牙暗道: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杀赵离人的!   两人躲在狭小的洞中一动不敢动。外面翻找的声音不绝于耳。再到后来来人索性也不隐藏了,打砸声更是此起彼伏。   陈庭月嗤笑,就这么一个破庙,也亏得他们砸的这么起劲。想来也是故意为止,想引他们惊慌害怕,若再露出马脚,就更好了。   陈庭月黑暗中摸索这将赵离人抱住。没敢吭声,轻轻朝他背上拍了两下,表示安抚。   赵离人开始被他抱住的时候身子都僵了。半晌才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打砸声消失不见,就连脚步声都没了。但是陈庭月仍不敢动。生怕来人就躲在某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两个人挨到后半夜,实在倦怠,就彼此依靠这眯了一会儿。陈庭月不敢睡熟,一会儿一醒,仔细听着外面儿动静。   直到莫约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的掀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砖缝,陈庭月这才看到天色已经大亮了。   没敢冒失的出来,陈庭月朝周围看了一圈儿,见周围并无人影。本来还算整洁的观音庙变得破烂不堪。   轻轻叹了口气,保险起见,陈庭月还是没出去,跟赵离人继续在洞里躲着。   昨天那些人在这里翻找过,所以一般不会轻易再来第二次,所以他们暂时还算安全。   一直待到中午,陈庭月没让赵离人出来,自己先爬了出来,快速的收拾了点儿东西,然后出门瞧了瞧,见确实没人,这才回转,将赵离人从洞里拉出来。   两人轻手轻脚的往外跑,边跑,陈庭月边低声问道:“你从哪里过来的?上个城镇,是哪里?”   赵离人眼眸转动,没有说话。   陈庭月淡淡道:“我知道你听得见,也会说话。”   赵离人顿了片刻,低声道:“随陌。随陌县。”   陈庭月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再回随陌。”然后认了下方向,带着赵离人就往随陌赶。   随陌是个相邻的一处小县城。城镇不大,但人口流动倒不小。因为那里挨着官道。每天人来人往的。是个好去处。   陈庭月不想多说废话,闷着头赶路。赵离人也静默不语,跟着陈庭月一路朝随陌赶。   索性随陌离的不远,两人一路上没停歇,紧赶慢赶,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随陌城。   轻轻吐了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陈庭月看了赵离人一眼。白着小脸儿,一脸淡漠,看的出来他很累。但是一路上没听到他喊一句。   陈庭月有些心酸,本该是天之骄子,却如此狼狈。无声的叹了口气,陈庭月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板,买了两个大馒头,递给赵离人一个。两人蹲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吃着馒头。   陈庭月吃了几口,微微偏头看了看赵离人,顿了片刻,站起身,从背后的包袱从掏出破了一个角的碗,问卖馒头的小贩借了一碗凉水,然后端着递给了赵离人,一边咬着馒头,一边淡淡道:“喝口水,别噎着。”   赵离人沉默的结果碗,喝了两口,又递给了陈庭月,低声道:“你也喝。”   陈庭月没接,淡淡道:“我不渴。”说着,侧过身去。   赵离人抿了抿嘴,将碗放在陈庭月跟前,然后继续蹲在地上吃馒头。没一会儿,就把馒头吃完了。   许是饿的太狠吃的太急,一直在打嗝。陈庭月无奈的叹了口气,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后又把碗递给赵离人,“喝了。”   赵离人摆摆手,还没等他开口。陈庭月直接不耐烦了,捏着他嘴就灌了下去。   赵离人一时不备,被他一顿灌,显得有些狼狈。见赵离人脸上的两分狼狈,陈庭月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两口将馒头吃完。然后将包袱取下来,放到赵离人跟前。又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也塞到包袱里。   做完这些,往后退了两步,望着赵离人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需要你信我。我问心无愧,能给的东西都给你了。能帮的都帮了。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随陌虽不是特别安全,但会好上不少。乔装打扮一下,当个乞丐,没人会注意你。大隐隐于市,他们不会想到你会在这里。”   说着,陈庭月顿了顿,“不轻易相信别人这点儿你做得很好。我相信你能好好活着。萍水相逢,我们就此别过。以后若再见,就当不认识。”   说完,陈庭月转身就走。赵离人没去捡地上的包袱,眼眸一直追随着陈庭月的背影,目不转睛。   而陈庭月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第四章 远离 更新:   天已经暗下来了,陈庭月随便找了个墙根儿卧了下去。抱手蜷腿缩成一团。将头埋在胸前,心里则暗暗思考着他该往哪儿去。   天下之大,到处都是容身之地。天下之大,却没一处是他的容身之地。   轻轻吐了口气,将心里沉闷的感觉吐出两分,陈庭月缓缓闭上了眼。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一早,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说话声络绎不绝。陈庭月睁开带着一丝朦胧的睡眼。呆了一会儿,一个挺身坐了起立。也不嫌脏,靠着墙根儿坐在地上。   怔怔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神有些呆,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有人朝他跟前扔了个铜板。陈庭月先是一愣,接着扬起一抹献媚的笑,“谢谢大爷。祝您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扔铜板的那个人看也没看他,转身就走了。   陈庭月捡起铜板,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将铜板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子。   天亮了,他该走了。   想着,陈庭月抬脚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结果走着走着,还是拐了弯儿。陈庭月心里苦笑,暗暗告诫自己:最后一次。看完就走。   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赵离人。才十来岁的孩子。本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却一朝沦落至此。   确实,这一世的赵离人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可以不管不问。   但是十数年的情分让陈庭月无法视而不见。让他看着赵离人身死,他根本就做不到。   长吁了口气,陈庭月到了昨天他们分开的地方。不过他并未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里。   定神去看。赵离人倒是听话,将他那还算整洁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一身破烂乞丐服。背着一个破包袱,拿着一个小破碗。除了那张白嫩的小脸儿外,其他都很像个乞丐。   轻笑一声,陈庭月喃喃:“脸啊......笨蛋......哪有乞丐这么白嫩的,往脸上抹点儿泥巴不会啊?”   赵离人自然是听不到他的话的。陈庭月也没想着去给他一一嘱咐。他没那个心力,也没那么闲。   反正能帮的,他都帮了,赵离人能活下来最好,若是活不下来,他也没办法......   这么想着,陈庭月掉头就要走。结果刚抬起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叫骂声:“哪来的小畜生,敢抢小爷的地盘......找死不成!”   陈庭月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抬脚往前走。   “说话!你是个哑巴吗?小畜生......”紧接着,陈庭月听到有人啐了口唾沫。   “长得这么白嫩,不会是因为是个哑巴,被爹娘扔出来的吧?哈哈......”   “还不说话?信不信小爷划花你的脸,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   陈庭月脚步最终停了下来,眼中闪过怒火。接着闭了闭眼,脸上带着隐忍。   深呼了口气,正要抬脚,又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咒骂声。“小畜生!小哑巴!没人要!活该......”   陈庭月脸上的隐忍顿时消失不见,眼中闪过怒火,从地上捡起一块转头,掉头就冲了过去。 第五章 出头   几个乞丐正围着赵离人肆意辱骂着。并未注意到他。   但是赵离人注意到了。   他被推搡在地,几个看人围着他指着他骂的很难听。他神色淡淡,脸上并没有惧意。但是当他透过人群,看到陈庭月拎着砖头向他冲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陈庭月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就冲其中一个人的脑袋拍了下去。   ‘嘭’的一声,那人顿时就倒在了地上。   陈庭月仍举着砖头不放。神色凶狠的怒视几人,“欺负人是吧?敢欺负我弟是吧!有种再骂一声试试!”   众人被他狠厉的样子吓到,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陈庭月将赵离人护在身后,眼中带着凶光,恶狠狠道:“滚!都滚!再不滚我就跟你们拼命!”   众人又退了两步,相视几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退却。但是就这么被吓退了,又觉得不好意思,便嘴硬道:“猖狂什么?信不信我们几个打死你!”   陈庭月脸上没有一丝惧怕,神色愈发狠厉,举着砖头厉声道:“来啊!”   众人被他这不怕死的样子唬住,不由得又退了两步,眼中闪过畏惧。   陈庭月心里不敢松懈,“滚!再不滚,就让你们尝尝砖头有多硬!”   众人愤愤的咒骂了几声。不过也不敢跟他拼命,只得拖着被陈庭月打晕的那个人赶紧走了。   陈庭月护着赵离人没敢动。直到那几个乞丐没了身影。他才松了一口气,手上一松,砖头便从他的手上掉了下来。   陈庭月轻吐了口气,随手抹了抹额上的汗,看向赵离人。而赵离人正眼神明亮的看着他。   皱了皱眉,陈庭月没好气道:“你就这么让他们骂?”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陈庭月气闷,他怎么不知道赵离人还有这么脓包的时候?   心里烦躁不已,不过嘴里仍道:“乞丐就是这样,地盘意识很强,很排外,你要想融入进去,要么就被他们欺辱打压,要么,就让他们敬你、怕你。”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们就是一群纸扎的人,一戳就破。不能任由他们欺负!懂不懂?”   赵离人看着他并未讲话。见他眼眸闪着光,定定的看着自己。陈庭月愈发烦躁,低声咒骂了下,转身欲走。   结果还没抬脚,袖子就被拉住了。陈庭月皱了皱眉头,回过头眼神表示疑惑。   赵离人声音轻轻,问道:“刚才......你不怕吗?”   陈庭月翻了个白眼,“怕!我怕他们恶从胆边生,跟我们打起来,我可护不住你。到时你被打死了,我还得挖坑把你埋了。费劲!”   赵离人眼眸弯了弯,“哥哥是在担心我。”   陈庭月轻嗤了一声,“别,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再说,你比我大。”   赵离人也不恼,只是看着他眉眼弯弯,眸中带笑。   陈庭月烦躁的揉了揉枯草一般的头发,将赵离人拉着他的手推开,将头转向一旁,低声道:“我走了,你自己以后注意。”   说着,转身就走。赵离人眼神一黯然,下意识的想要拉住他。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处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陈庭月突然看见迎面来了两个穿着一身暗灰棉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过来。衣裳很普通,就是那种寻常百姓穿的那种。   他们之所以能引起陈庭月的注意,是因为他们走路的模样不对劲。上辈子他的武功不错,所以很清楚,他们这个姿势......是个练武的......   而且......他们腰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陈庭月认得......那是宫里的牌子......   陈庭月眼眸顿时就沉下来了。眼看两人越走越近,马上就要注意到他们了。陈庭月想也没想,转身立马把赵离人压在身下。   然后快速从地上抓了一把泥,看也不看,就朝他脸上抹。边抹边叫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费劲巴拉的要饭乞讨,好不容易讨来两个馒头,你倒好!一个都不给我留!你是想把你哥我给饿死吗?”   边骂,还边压着赵离人打。朝他头上,背上,一圈接着一掌。一边打一边哭着骂:“你个小畜生!是不是想把我饿死啊!行行行!我看我死了谁管你!要不是答应了娘好好照顾你,我早就不管你了!”   赵离人也很聪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陈庭月突然这么一出肯定是不对的。所以想也不想,趴在地上,将头埋起来,一边儿打滚儿一边哀嚎着躲着陈庭月的打。   两人的吵闹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转头去看,一看他们的衣着穿戴,眼中都是了然。两个小乞丐,为了吃的打起来了。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众人看了一眼便都把眼神转开了。那两个人也是扫了一眼,便没再注意他俩了。   两个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陈庭月松了口气,心里沉沉,看来随陌不是能久留的地方。   陈庭月见没人注意他们了,赶紧把赵离人拉起来,然后抓着他头也不回的跑了。转了几个弯儿,走到一处偏僻的胡同,陈庭月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赵离人就进来胡同。   赵离人很听话,一句话也没问,任由陈庭月牵着,让跑就跑,让停就停。   陈庭月心里沉沉的。不知该把赵离人安置在哪里,才能让他平安无事。   咬了咬牙,陈庭月看了赵离人一会儿,烦躁道:“先出城!”   赵离人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虽说要出城,但是陈庭月没有立马就走。而是找了点儿泥巴。把赵离人白嫩嫩的手和脖子都抹脏,然后又把他的头发弄的乱如鸡窝。然后这才带着赵离人往城外走。   一路上看似到处找人乞讨,实则一直在观察可疑的人。越看,陈庭月的心越沉。这一路上,他发现了好几个人不对劲儿。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两人很快就到了城门口。正要往外走,突然发现往日一个守城兵都没的城门口,赫然出现了三四个。 第六章 信你   正对着来往的人检查着什么。看了片刻,陈庭月发现了不对劲儿。来往之人若是成年大人,守城兵看都不看一眼,反而是过往的小孩儿,查的特别仔细。   陈庭月很希望他们查的不是赵离人。但是看这架势,好像就是赵离人。   低声咒骂了一句,陈庭月拉着赵离人转身离开。   倒不是放弃出城,而是另外想办法。陈庭月很清楚,看这架势,若再待下去,赵离人迟早被他们找到。   两人并没走远,而是就在城门不远处的茶摊旁。蹲在地上举着破碗,俨然就是一副讨饭小乞丐的样子。   边讨饭,陈庭月边想着法子怎么混出去。他倒是好说,根本就不怕查,就是赵离人有些难弄。别看他俩现在一副小乞丐没人注意的样子。   若是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往外走,肯定一查一个准儿。   陈庭月冒不了这么大风险。所以得想个万全之策。   正想着,突然听到茶摊主笑着朗声道:“张朝啊,又出城啊?”   接着,一道声音传来,“嗨,可不嘛!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要出城。守城的兵老爷都认识我了。”   陈庭月眼神一亮,转头去看。   只见一个身穿麻布短衫,笑容憨厚的汉子挠着头笑呵呵道。   茶摊主笑着递给他一碗清汤。“诺,老规矩,一笼包子一碗清汤,吃完身子热乎的赶路。”   张朝笑呵呵的接了过来,“谢谢您嘞。”   “客气什么。这次出城送什么啊?”   张朝咬了口包子,下巴朝停在旁边的马车指了指,“也没什么,送点儿西瓜米面啥的。”   摊主笑着点点头,夸道:“你那老丈人丈母娘可是真有福气啊,能找到你这么个女婿,真是好。”   张朝脸红了红,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没办法啊,他们二老就那么一个闺女,当初不嫌我穷,没要彩礼就嫁给我了。如今日子好过了,肯定得孝敬他们不是。再说我每天上工本来就路过,去看看他们,捎点儿东西,也不麻烦。”   摊主笑着点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眼见又有客人来了,摊主这才起身去忙活。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陈庭月将他俩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眼中闪着光,给赵离人使了个眼色。二人偷偷转了个方向,朝汉子的马车靠过去。   他这说是马车,其实就是匹马拉这一个光板儿车,连个棚都没有。马车上放着几个西瓜,还有半袋子米面,一览无遗。   陈庭月啧了声,左右看了看,指了指马车地下,对赵离人低声道:“钻进去,躲好,等会儿跟着他出城。”   赵离人没动,而是问道:“你呢?”   陈庭月淡淡道:“你别管我,你先出城。”   赵离人不吭声,也不动。   陈庭月看出他的执拗,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那么倔呢。让你出城就出城,哪那么多废话?”   赵离人还是不说话。   陈庭月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出了城,我就没了顾忌。他们抓你又不是抓我,我想出去还不好说?”   得知陈庭月也会跟着他一起出城,赵离人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这才爬进车底。这时张朝已经吃好了。起身走到马车前,见陈庭月蹲在他的马车前,赶紧就往车上看,怕陈庭月是来偷他的东西的。   结果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少,便也没多说废话,坐到车辕上,轻轻抽了下马屁股,便朝着城门而去。   而陈庭月就跟在马车后面,跟着马车往外走。   走到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队。挨个检查通过。陈庭月的心稍稍提了起来。等道马上就到他们的时候,他故意往后退了退,装作害怕不想走了的样子。   果然,官兵被他给吸引了注意力,粗略了扫了一眼张朝的马车,就放他离开了。然后绷着脸走到陈庭月跟前,“你是干嘛的,为什么不走了!”   陈庭月见张朝的车安然出去了,顿时就松了口气。见官兵过来,急忙装作瑟缩的样子,磕磕巴巴道:“我......是......我是乞丐......”   官兵仔细看着他的面膜,继续沉声问道:“那你害怕什么?为什么不走了?”   “我......我没见过......见过官......所以......害怕......”陈庭月低着头一副怕急了的样子。   “抬起头!”官兵沉声呵斥道。   陈庭月装成吓了一跳,赶紧把头抬起来。官兵从怀里掏出一副画像,仔细比对了一番,这才道:“行了!没事了,赶紧走。”   陈庭月急忙往前走。直到出了城,他的眼眸才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的分明,那副画像,画的就是赵离人。   咬了咬牙,陈庭月一刻不停的朝前走。   没多大会儿,就被藏在路边儿草丛里的赵离人叫住了。两人一头扎进草堆里。   陈庭月看着赵离人沉声道:“很多人在找你。”   赵离人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庭月呼了口气,问道:“哪里能保证你的安全?”   赵离人静默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陈庭月一阵气闷,又问道:“你想往哪里去?”   赵离人这次没有沉默,而是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想跟着你,可是又怕连累你。”   陈庭月一窒,随即便将心里的酸涩感抛开,沉声道:“那就回京城!”   话音刚落,赵离人脸色就变了,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你怎么......”   陈庭月漠声道:“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也别管我是谁。信我,就跟我走,不信,你就自己走。”   说完看着赵离人不说话,等他作抉择。   赵离人神色眼神来回转变了好多次,最后只剩戒备。   陈庭月闭了闭眼,不想听结果了,站起身就走,边走边道:“你我本就是陌路人,你不信我也是应该。既如此,你便自己走吧。”   哪知话音刚落,就被赵离人拉住了衣袖,陈庭月回头。   赵离人看着他,轻声道:“我信你,我跟你走。”   陈庭月心里骤然一舒,喃喃骂道:“你的警惕心呢?这么轻易相信别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离人眉眼弯了弯,没说话。 第七章 活着   重活一世,陈庭月自然是知道一些为人不知的宫廷辛密。   当今皇帝目前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往后十年,也都只有一个独苗。赵离人是他赵氏皇族唯一的血脉。   当今皇帝很不喜欢赵离人。因为这个孩子是他算计了他后,才得以生下来的。赵离人不是他所期待的孩子。但是虽不喜欢,却不会要他的命。   而现在这些追捕赵离人的......都是当今太后张氏派来的。   张氏意图把控朝政。但当今皇帝清正廉明,是个睿智明君,不是会被人操控的傀儡。而张氏又站在仁孝的制高点,所以也没落太多下风。   保皇派和太后派斗的难舍难分。   皇帝作为朝野第一人,自始至终一直都占据上风。但张氏能做到太后这个位置,也不是省油的灯。   皇帝这边儿没有突破口,那就从后嗣这入手。   皇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若是太子死了......   正是因为张氏的这个念头,所以赵离人这个不受宠的太子才落得这个下场。   上一世,他们苟且偷生好几年,辗转生死,才终于回了京城。又费劲心力,才获得皇帝的认可,继而得到保皇拍的支持,这才站稳了脚跟。   重来一次......既然知晓了最佳方法,那还费那么多的力气做什么呢?   不为权谋,只为生死,他们也一定要回到京城!   不!是送赵离人回京。   打定主意,陈庭月带着赵离人就朝京城的方向而去。   两人都沉默的赶路。他没有告诉赵离人他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赵离人心里虽然惊异不定,却也没有多问什么。既然选择相信他,那便相信到底。   “以后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叫陈小二,我是你哥,我叫小四。我们俩是兰县人,父母双亡,乞讨为生。知道了吗?”陈庭月淡淡道。   赵离人轻轻点了点头,“记得了。”   “脸上的泥巴不要洗,衣裳尽力再破旧一些。”   “不要跟陌生人多说话。这点儿我想不用教你了吧。”   赵离人点点头,“知道的。”   “嗯。”陈庭月撇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一路有多凶险,想来你心中也有数。我只跟你说一遍,你记好了。”   “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记住,是任何事情,你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用尽一切办法,跑!一定一定不能被抓住。记住了吗?”   赵离人没应,看着他不说话。   陈庭月眼眸淡淡,继续道:“若是我被抓了,别管我,自己跑,跑的越远越好,想尽一切办法,回京城。这样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我可以救你。”赵离人轻声道。   “我不用你救。”陈庭月断然道,“我不用你管,也不要你救,你需要做的,就是跑!”   赵离人抿了抿嘴,不说话。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你给我记住一句话,给我好好活着。”陈庭月沉声道。   说完也不管赵离人的反应,抬脚就走。   赵离人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赵离人当年是与他娘亲,也就是当今皇后一同去了皇家别院居住,五六年不曾回过皇宫。前两年皇后去世,赵离人也不曾回去,仍居住在别院,直到半个月前,太后下了懿旨,说思念皇孙,又怜其无人照料,皇家别院偏僻之类的,召他回宫居住。   结果刚出了别院,没走三分之一,就被伏击了。护送他的人死完了。赵离人东躲西藏,好不容易逃了这么长时间,这才遇见了陈庭月。   不,应该是重生回来的陈庭月。   两人一路乞丐打扮,朝着京城的方向走。走了半日,路过一个村镇,陈庭月想了想,从包袱里将那三个铜板逃出来,塞到赵离人怀里,嘱咐道:“好生放好,会不会饿死,就靠这三个铜板了。”   然后又将浑身上下摸遍,又翻了三个铜板,先是用一个铜板买了一把短刀,又用一个铜板买了一包石灰粉,再用一个铜板买了点儿耗子药。   将耗子药和短刀放好,又把石灰粉帮赵离人藏好,边藏便低声嘱咐道:“若是有人来抓你,赶紧跑,若是跑不掉,就抓一把石灰粉,找机会扬进他们眼睛里。然后赶紧跑,记得了吗?”   “为什么不把刀给我?”赵离人轻声问道。   “你要做的不是跟人拼命,你要做的就是跑。”陈庭月淡淡道。   赵离人眼眸幽幽,“你买刀......是跟人拼命的?”   陈庭月撇了下嘴,“希望我用不到他。那样说明我还有跑的机会。”   赵离人脸色沉了沉。嘴唇微微动了下,到底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跟着陈庭月。   陈庭月轻笑下,“说不定我们还能平安到京城呢。毕竟谁也猜不到我们竟然还会回京去。”   赵离人笑不出来,微微扯了下嘴角,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庭月挑了下眉,淡笑道:“可能是欠你的吧。上上辈子欠你的,上辈子还了一辈子没还完,这辈子接着还。”   赵离人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懂。”   “你不用懂。我自己懂就好了。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你不会害我的。”赵离人语气虽轻,但是说的话却异常坚定。   陈庭月挑眉,“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赵离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我就是有能感觉道,你不会害我。你很希望我能安全。”   陈庭月脸上的笑意微敛。怔了片刻,低头笑了,轻声道:“是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平安。”   希望你能平安,希望你能顺遂,希望你能喜乐。却不再不希望你的生命中有我。   深深吐了口气,陈庭月打定主意,等把赵离人平安送回京城了。他就走。   就去江南吧,听说那里风景很美,那里的人也很温柔。   心里这么想着,陈庭月顺势牵起了赵离人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前世他们连一张床都睡过,只是牵牵手,有什么?   但是赵离人不行啊,被陈庭月牵起手的那一刹那,他的半边身子都僵了。   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陈庭月牵着往前走。 第八章 好人   他俩没敢走官道,一路捡小道走。俩人年纪小,脚程自然快不到哪里去。没走多远,天就黑了。前面刚好有个村庄。   两人对视一眼,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抬脚走了过去,找了一户看起来温馨和睦的人家,举着破了一个角的小破碗,没进人家家里,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谦和的笑脸,“大伯,我们兄弟二人逃难路过此地,能跟您讨碗水喝吗?”   一家三口正坐在院子里吃着饭,闻言都朝门口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位衣衫褴褛,发如枯草,脸色黑黄,浑身狼狈的少年,正举着一个小破碗笑盈盈的讨水喝。   男人急忙站起来,迎了上去,把栅栏门打开,“可以可以,进来进来。”   陈庭月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更加真诚。牵着赵离人的手往里进去。   这家小孩儿见他俩进来,也没怕,从他娘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看着他们。   妇人轻轻拍了下他的头,从桌上的竹褛里拿了两个馒头,顺手塞到陈庭月两人的手里,并接过他手里的破碗,轻声道:“等一下,我这就去帮你们倒水。”   陈庭月感激道:“大娘,谢谢您。”   男人轻嗨了下,“谢啥,都有难处的时候,能帮就帮。”   陈庭月朝他弓身道谢。赵离人也跟着他行礼道谢。男人把他俩扶起来,轻声问道:“你们这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啊?怎么就你们俩?爹娘呢?”   陈庭月脸色黯淡,低声道:“我们是兰县人。爹娘......都没了。有个叔叔,在京城给大户人家当佣......我们准备去投奔叔叔......”   男人可怜道:“你们俩才多大啊?爹娘就没了。”   陈庭月抿了抿嘴唇,低声道:“还好,我们兄弟也十二岁了,能养活自己了。”   男人叹息不已,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酸又可怜。拍了下腿,从小板凳上起来,找了个布袋,将竹褛里的馒头都装了进去。足足有四五个,再加上陈庭月手里的馒头,足有六七个。   这是他们一家一天的口粮。   将布袋系好,递给陈庭月,“拿着,路上吃。”   陈庭月连连摆手,不好意思道:“不了不了,谢谢伯伯,有这两个就可以了,能吃饱。”   男人不理,塞到陈庭月怀里,低声道:“伯伯家也不富余,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就这几个馒头,别嫌弃,路上吃。”   陈庭月推脱不过,只得感激的朝男人行礼。   这时,妇人端着两碗米汤过来了。给陈庭月二人一人一碗,低声道:“趁热喝。”   两人心里一暖,暗暗叹息:今天是遇见好人了啊......   感谢过后,两人捧着碗就着馒头,就吃了起来。一天没怎么吃饭,早就饥肠辘辘了。没一会儿,碗就见底了。   见状,男人吩咐妇人:“去收拾间房出来,让他们今天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走。”   陈庭月一听,急忙摆手,“多谢大伯好意,不过不用了,现在天气不冷,月色也好,我们兄弟俩趁着月色再赶会儿路,尽力多走些,早点儿到。” 第九章 赶路   男人眉头皱了皱,不赞同道 :“天都黑了,用不了多大会儿露水就要下下来了。顶着露水的赶什么路,还是歇一晚,明天再走吧。”   陈庭月苦笑,他也想啊,可是他一点儿都不敢耽搁。万一被察觉追上来,他们就是九死一生了。   再就是......若他们真在这儿住下,弄不好......就给他们一家招来祸端。陈庭月不想冒这个险。   他宁愿躺草窝里......也不想给他们一家三口招惹祸端。   男人劝了又劝,见二人执意要走,无法只得送他们出门。   二人与男人告辞后,顶着暮色就走了。   “唉......还是孩子呢......”男人叹息。   妇人温柔道:“回去吧。”   男人点了点头,夫妻二人牵着儿子回了家。   再说陈庭月二人。刚对男人说的话并不是骗他的,今天月色明亮,风轻柔和,适合赶夜路。   再加上刚吃了一个大馒头,喝了一碗浓稠的米汤,身上都舒服了不少。赶了一天的路的疲惫去了不少。索性赶路。早点儿到,早点儿安心。   一直走到夜半时分,看出赵离人脸上的疲惫,陈庭月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牵着他走到一处大树旁。又从旁边抱来一堆干草,铺了个小小的草铺,低声道 :“时辰不早了,不赶路了,先休息,明天再说。”   赵离人点点头,不过并未马上躺过去,而且拉住正欲离开的陈庭月,“你去哪?”   陈庭月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失笑道:“我不走,我也找地方睡觉。”   赵离人并未撒手,而是抿了抿嘴唇,低声道:“这里够了,我们俩一起躺。”   陈庭月挑了挑眉头,“跟我睡?你睡得着?”   他知道赵离人没有与人同榻而眠的习惯。上一世......赵离人还是用了好长时间才习惯跟他一起睡。   哪知赵离人想也不想,“睡得着。”   陈庭月倒是无所谓,既然赵离人都这么说了,他也省的再找地儿了。   草铺不大。陈庭月本来就是照赵离人自己睡的大小铺的。所以两人躺上去就有些挤了。   不过精神绷了一整天,还走了一天半的路,俩人早就累的不行了。顾不上挤,躺下就睡着了。   赵离人也确实不习惯。但是疲惫早就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顾不得习不习惯,舒不舒服,很快就睡了。   也亏的是现在天气好,哪怕睡在树下,也没多冷。   第二天一早,陈庭月先睁开了眼,先是迷糊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赶紧怀里有点儿不对劲。   低头一看,赵离人整个人都扎在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颈窝,手揽着他的腰,就连腿,都缠着他的腿。   而他也没老实多少,将赵离人抱的紧紧的。   陈庭月身子一顿,木着脸安慰自己:太冷了......抱着取暖而已......   然后将自己的手臂收回来,又将赵离人的胳膊悄悄放下,腿也挣脱出来,这才叫醒赵离人。 第十章 危险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陈庭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赵离人,然后自己也掰了半个馒头,边走,边将赵离人拉起来,低声道:“时辰不早了,赶路了。”   赵离人点点头,不过拿过布袋,将那个馒头放进去,把陈庭月掰开的那半个拿过来,轻轻吃着。   陈庭月笑了笑,一手吃着馒头,一手牵着赵离人,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连三日,两人除了睡觉,其他时间全在赶路。   这日,到了午后,陈庭月将布袋里最后一个馒头拿出来,将面上已经张了毛的馒头皮撕掉,将心递给赵离人,低声道:“快吃,吃完赶路了。”   赵离人没听他的,将只有掌心大小的馒头分了一半儿给他。陈庭月本来是不要的,但是他不要,赵离人也不吃,无奈的叹了口气,两人将那小半个馒头吃进肚子。   便吃便走,远远看见一个茶摊儿,赵离人见陈庭月的嘴唇都起皮了,就想过去借口水。结果拿着碗刚走上前没两步,脚步就缓下来了。还没等陈庭月问,赵离人飞快回头,拉着陈庭月就跑。   两人这幅动静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没一会儿,陈庭月就发现有两个人朝他们追来。   暗骂一声,陈庭月抓着赵离人就往树林里钻。身后那两人穷追不舍。   赵离人两人年纪小,自然跑不过俩成人。   眼看着距离在逐渐拉进,陈庭月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偷偷将短刀从腰间掏出来,又从怀里抓了一把石灰粉。   那两人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跑着跑着,陈庭月突然停了下来。   赵离人一惊,就要跟着停。陈庭月呵斥:“走!”   赵离人回头去看,陈庭月却没看他,又大声呵斥了一声:“走!”   咬了咬牙,赵离人闷头就往前冲。   那两人没想到陈庭月会突然停下来,先是一惊,接着大喜,伸手就要去抓陈庭月。   陈庭月没动,任由他抓住。那人刚提起陈庭月,面目狰狞道:“兔崽子,我叫你跑......”   结果话还没说完,陈庭月手里的石灰粉猛的朝他脸上一甩。   顿时,眼里嘴里,甚至鼻子里都是石灰粉。石灰遇水就热。灼烧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哀嚎着将手里的陈庭月甩了出去。   陈庭月被一把扔了出去,直觉前胸后背都是痛的。但是他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另外一个人见刚才那人捂着脸惨叫连连,心里一惊,再看陈庭月的眼神便愈发狠辣了。   陈庭月心里缓缓下沉。身子紧绷,戒备的看着另外那人。   那人咒骂一声,抽出刀就冲陈庭月砍了过来,陈庭月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一击。   但是不等他起身,第二刀又砍了下来。陈庭月无法,只得继续躲。   这人身手不怎么样,若是上一世的陈庭月,哪怕身子破败,也能轻松将他斩杀。可惜现在陈庭月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身手更是半分没有。   内力全无,力气又小。就算记得一些招式也没用。如今的他根本不是这个人高马大的成人的对手。   树林里枯枝烂叶鸡零狗碎不少,陈庭月就这么在地上滚,不一会儿身上就有不少擦伤撞伤。   但是没办法,若是不避,一刀下来一定会把他劈死。   陈庭月紧紧抓着断刀,寻找反击的机会。   突然,那人被地上的干枝绊了一下,身子有些不稳。   陈庭月眼睛一亮,机会来了!尽力避了避刀锋,陈庭月抄起断刀就捅了过去。 第十一章 受伤   长刀划破了陈庭月的手臂,深可及骨。血水瞬间便涌了出来。   但是陈庭月的断刀也捅进了那人的肚子。   那人身子瞬间就僵住了。楞楞的低头看了一眼还埋在他体内的刀子,满眼的不敢置信。   陈庭月脸上带着隐忍,捂着肩侧的伤,踉跄后退。靠在树上,重重喘着气。他半边儿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嘭’的一声,那人终于倒在了地上。陈庭月还没松一口气,前面那个被他用石灰粉撒了一脸的人竟然缓了过来。   眼中流着血水,神色恐怖狰狞的朝陈庭月扑来,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样子。   陈庭月瞳孔一缩,身子一下就绷了起来。结果肩膀的剧痛却提醒了他,他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但让他就这么等死,也是不可能的。咬紧牙关,陈庭月奋力翻滚了一下。却扯到了伤口,低声呻吟了下,陈庭月死死抓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挣扎着想跑。   那人眼睛看不见,抽出刀,顺着声音就砍。陈庭月叫苦不迭。   眼看着一刀已经到了头顶,他根本就躲不掉了。陈庭月苦笑,两辈子了......还是落个英年早逝的地步......   眼中上过一丝释然,陈庭月吐了口气,算了......死就死吧......本就是该死之人,这几日也不知道从哪偷来的......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护好赵离人吧......   这一世他死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稳长大......   刀锋已到眼前,陈庭月眼神淡淡。就在他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刀......不动了......   陈庭月眉头一皱,不过既然有这机会,哪有不逃之理?奋力一滚,滚出三尺。在刀砍不到的地方,陈庭月侧头去看。   一看,便呆住了......   那个瞎子的身后站着一个只有他一半高的小人儿。赵离人......   手里拿着一把刀......而那把刀从身后捅进了那人的身子......   所以......朝他砍过去的那一刀停了下来。所以......是赵离人救了他。   心口乍然一松,陈庭月看着双眼通红,脸色憋成猪肝的小人儿,顿时笑了。   结果扯到了伤口,“嘶......”陈庭月脸色惨白,捂着胳膊跌靠在树上。   赵离人手一松,顾不得再管其他,飞奔朝陈庭月跑去。   “哥......哥......”   见赵离人手足无措的样子,陈庭月虚弱的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哭什么还没死呢,现在哭丧有点儿早了......”   赵离人眼中雾气氤氲,一听这话顿时就绷不住了,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你......你......很痛是不是?我该怎么做......我要做什么?”此时的他已经慌了,双手抖的厉害,脸色白的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被人砍了一刀呢。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心里固然害怕,但是陈庭月半身的血早已将他杀人的恐惧吹散,随之呼啸而来的恐惧,就是......陈庭月受伤了...... 第十二章 背你   陈庭月心里一软,暗叹:为了你这个眼泪......收的这伤也算值了。   呼了口气,稳住有些晕眩的感觉,陈庭月低声道:“服我一把,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好......好......”赵离人抹去脸上的泪,急忙上前,小心的扶着陈庭月起来。   但是不管动作再小,总归会扯到伤口。刚一动,赵离人就听到陈庭月的闷哼,急忙去看,见他脸色越发惨白,脸上带着痛苦与隐忍。   赵离人顿时就不敢动了,直觉心尖儿颤颤,惶然无措。   陈庭月勉强笑了下,安抚道:“没事,愣着做什么,快走了......”   赵离人的手不敢往前伸,生怕动他一下,让他更痛。   陈庭月长吁了口气,低声道:“再不走......就要被人发现了,到时就真走不了了。”说着,苦笑一声,“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让你服了,实在是......有点儿疼。”   赵离人眼眶一热,心里难受的不行。咬牙上前,动作无比轻柔的扶着陈庭月。陈庭月提起一口气,往一个方向示意了下,两人踉跄着走了。   赵离人扶着陈庭月,感觉到了他的虚弱,心里又酸又痛,见陈庭月的伤还在流血,急得喉咙直冒火。走了一刻钟左右,稍稍离远了些。赵离人说什么都不让陈庭月动了。   将他扶到一处背风的地方,红着眼睛,低声问道:“你伤口还在流血......我该怎么做?”   陈庭月气息有些虚弱,低声道:“包袱里有干净的衣服,撕出两条来,勒住包紧不滴血就行。”   赵离人点点头,急忙将背后的包袱打开,将自己之前那套衣服翻出来,想也不想,用力一扯,撕开了。   陈庭月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撕这件?可惜了。”   赵离人低着头,一边撕,一边道:“这件料子好一点儿......”   陈庭月扯了扯嘴角,无奈道:“包个伤而已,用那么好的料子干嘛。”   赵离人也不吭声,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布条撕好了。   拿着两条单膝跪在陈庭月的跟前,低声道:“就这么包吗?”   陈庭月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嘴角抽了抽,闭了闭眼,轻吐了口气,低声道:“把衣裳脱下来,布条从腋下绕过,随便缠几圈儿就行,勒紧就行了。”   闻言,赵离人小心的帮陈庭月脱下衣裳。这期间,陈庭月每低声呻吟一下,他的手就跟着颤一下。   直到把衣裳脱下来,看清那道深可及骨的刀伤时,眼睛又红了。   深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赵离人紧紧抿着嘴唇,快速帮陈庭月包伤口。   伤口被紧紧包住,不一会儿,就痛的陈庭月一头的汗。再加上惨白的脸色,若不是他睁着眼,活脱脱一副死人脸。   伤口包扎好,陈庭月好半天才缓过来,低头看了看已经将布条染红的伤口,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看向赵离人,“先走,走远点儿再说。这里......太近了......危险。”   赵离人咬了咬牙,他自然知道这里很危险,但是陈庭月已经没了走路的力气。   “上来,我背你。”赵离人蹲在陈庭月跟前,低声道。 第十三章 习惯   陈庭月先是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笑,“不用,我还能走,你扶着我点儿就行。”   赵离人不听,固执的蹲在那里。   陈庭月不想跟他因为这个起争执,抿了抿嘴角,轻笑道:“行吧,如你所愿。”然后伏在了赵离人瘦弱的背上。   赵离人没敢动他的胳膊,托着他的屁股将他背了起来。然后闷着头就朝前走。   陈庭月轻笑,“能被你背这么一次,受的这伤也值了,等你以后......我可以跟人炫耀,当今皇.......你背过我。”   赵离人声音闷闷,低声道:“莫说炫耀了,让我当着很多人背你,我都肯......只要你别再受伤了。”   陈庭月轻叹了口气,“吓到了?”   赵离人沉默了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陈庭月又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要尽早习惯,以后......莫说受伤,甚至会有人在你面前死去。你会见证很多人的生死......你有权利决定很多人的生死。若只是受个伤就被吓到了......你又该如何去争夺你想要的?”   赵离人沉默着不说话。   陈庭月继续道:“你的身份注定了你的不凡。你不是寻常人,不会像寻常人那般平淡。光鲜亮丽的背后有多少污秽......我想你应该清楚。尽早习惯吧......”   说完这番话后,陈庭月便没再说下去了,赵离人也没吭声。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赵离人突然轻声说了一句:“我习惯不了......”   陈庭月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赵离人突然又道:“别的我都能习惯,我就是......习惯不了看你受伤。我一辈子都习惯不了......”   陈庭月哑然,“你的意思......”   “嗯,独独就你......我习惯不了......”   陈庭月看着赵离人略带青涩稚嫩的侧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儿酸酸的,涨涨的,更多的就是心满意足,但是还有那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若是......上一世能得赵离人这么一句,那他死......也知足了。   不过可惜......死的时候连他一面儿都不曾见着......   无声的叹了口气,陈庭月心下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平安将赵离人送到京城......   两人这么沉默的赶路。赵离人年纪不大,陈庭月也有那么重,没多大功夫,赵离人就出汗了。   陈庭月听着赵离人略有些粗重的呼吸,低声道:“把我放下来吧。”   赵离人摇了摇头,“没事儿,我还能背的动,等背不动了再说。”   陈庭月皱了皱眉头,“我能走,把我放下来,你缓缓吧。”   赵离人不为所动,“你别动就行了。”说着,背着陈庭月的手又紧了紧。   陈庭月无法,又不好挣扎,怕万一再弄个不好摔下来,那自己真是要吐血了。   赵离人背着陈庭月闷头赶路。陈庭月懒得再跟他拧,反正他累了自然会把他放下来。   这么想着,陈庭月伏在赵离人的背上闭上了眼。不知是不是因为血流的太多的缘故,他眼前直发晕。索性闭上了。谁知道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第十四章 活该   赵离人听他呼吸悠长沉缓,心里一动,微微侧头一看,只见陈庭月白着脸皱着眉爬在自己背上。睡的不稳,眉眼一直微微抽・动着。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赵离人紧了紧背着他的手,落脚的时候越发轻巧沉稳。   不知走了多久,赵离人的胳膊腿脚已经抽痛的不行了,酸痛难耐。不过他背着赵离人的手一直没半点儿松懈。紧紧的,没让爬在他背上的陈庭月再出半点儿闪失。   不过好在陈庭月并没有睡太久,没多大会儿就被肩上的剧痛吵醒了。按了按直跳的眉心,陈庭月低声道:“别走了,找地儿歇歇吧。”   赵离人轻声问:“累了?还是难受?痛?”   陈庭月摇了摇头,“我还行,你,歇歇吧。”   赵离人恍然,知道是陈庭月心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往前又走了一段儿,找了个干净敞亮的地方将陈庭月放下。   赵离人坐在他旁边儿擦着额头。陈庭月回头一看,忍不住轻笑了两声,随即又扯到了伤口,闷哼了一声。   赵离人紧忙上前:“怎么了?怎么样?”   陈庭月脸上白的厉害,因为失血过多。闻言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赵离人脸上的担忧不减,紧紧攥着陈庭月的袖子,一副生怕他离开的模样。   陈庭月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溪流,“把脸洗洗吧。太花了。”   赵离人不明就里,应了一声走到溪边,借着溪水低头一看,脸色腾一下就红了。   之前为了扮乞丐扮的像一些,所以在脸上抹了些泥,让他看起来脏一些,丑一些黑一些。结果刚才他背了陈庭月一路,出了不少汗。   汗一留下来,就把脸上的泥带走了一部分,所以现在他脸上黑一块儿白一块儿,跟唱戏的花脸似得。   赶紧低头捧了一捧水往脸上扑,没多大会儿就把脸洗干净了。吐了口气,赵离人脸上挂着水珠,面色微红的回来了。   陈庭月怔然的看着他的脸出神。就是这么一张脸......束缚了他十余年......   哪怕现在再看......哪怕这张脸现在稚嫩了很多......但是不管怎样......对他的影响依旧这么大......   低下头苦笑了下,陈庭月暗叹:陈小四啊陈小四,活该......   赵离人不明白陈庭月为什么突然消沉了很多,心里一紧,以为他不舒服,急忙快步走到跟前,单膝跪在他面前,抓着他手带着一丝急切问道:“你怎么了?”   陈庭月整理了下心情,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想到一些事儿。”   听了这话,赵离人才稍稍放下心来。无声的松了口气。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虽说自小在行宫长大,但是皇家的阴暗他也经历了不少。他确实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不存在什么纷争。但是也正是因为他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他所要经历的更加多。   后宫各路嫔妃与太后的虎视眈眈。前朝大臣的意欲不明。甚至就连他的母后都......   他每天都如同在悬崖边儿上活着,一个不慎,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第十五章 例外   所以他甚少相信别人,甚至可以说对所有人都保持这警惕感。   但是陈庭月仿佛有点儿例外......   第一次见面......他救了他,帮他躲过追兵......   第二次见面......他帮了他,帮他恐吓欺负他的人......   然后......甚至直接道明了他的身份。若是旁人知晓了他的身份,赵离人肯定掉头就跑,跑的越远越好。因为他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想杀了他。还是想从他身上贪图什么。   因为想杀他的人太多了......   但是陈庭月却丝毫不惧,眼中也没有一丝的贪婪。他只看出了淡漠,还带着一丝不情愿。甚至在他说‘信我,就跟我走,不信,你就自己走。’的时候,他甚至看出陈庭月希望他说出‘不信’这两个字来。   他会相信一个素未平生,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吗?他敢相信吗?   赵离人不敢。性命悬在半空,随时都会丢失,他怎么敢随意相信别人?   但是那个时候也不知怎么的,鬼迷心窍了一样不自觉就说出了‘我信你’三个字。   说完之后他不是不懊悔的。但是看到陈庭月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不情愿,懊悔顿时烟消云散。不知怎么的,心里还升起一丝庆幸,庆幸将他留下了。   一路走来,陈庭月也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的选择没有错,你相信我也没有错!   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管他吃喝,管他睡觉。甚至为了摆脱追兵,差点儿丧生在刀下......   赵离人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又酸又涨,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不知道陈庭月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帮自己。但是有一点儿他知道,那就是:他不想让陈庭月离开,他想让陈庭月一直跟他在一起......一直......   就算......就算陈庭月是来要他的命的,那他也认栽了......   生平第一次,赵离人有了那种想让某个人一直陪着自己的想法......   数年后,赵离人偶然想到,忍不住笑了笑,将枕边睡的正熟的人揽住抱在怀里,轻轻亲了下他的嘴角,眼眸中的深情恨不得将人溺死。   而睡的正迷糊的陈庭月在他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微哑:“大半夜不睡觉笑什么呢。”   赵离人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背,一只手帮他按着腰,轻笑道:“我笑我真是聪慧机智,情窦未开的时候便已经想着要把你留在身边了。那时候你心里总是想跑,不过......万幸将你留住了。”   陈庭月眼睛都没睁,低声嘟囔道:“这跟聪慧有什么关系?”   赵离人笑而不语,片刻后,揽着陈庭月的腰的手又紧了两分,让他贴着自己后,这才柔声道:“累了一晚上了,快睡吧。”   陈庭月低声嘟囔了几句,拱了拱脑袋,沉沉睡去。   赵离人没有什么睡意,眸光轻柔,满含深情,细细的看着陈庭月。这是他的心头肉,是谁都不能碰的逆鳞...... 第十六章 不救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边走边歇,走了差不多七八天。陈庭月的伤已经结痂了。虽说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只要不大幅度的拉扯,就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这伤能没出什么问题的结痂,最大的功臣还是赵离人。一路上赵离人格外注意,走到哪儿都去帮他找草药,碾碎,外敷,包扎,清洗,都是赵离人一手包办。   陈庭月心有戚戚,暗暗感叹:能让这天之骄子悉心照顾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赵离人一天一天看着陈庭月的伤越来越好,心头那丝慌乱也逐渐平复。   不过他也没有彻底放下心,毕竟还没全好......   陈庭月被赵离人生生背着走了四五日。到后面还是他强硬要求自己走,赵离人才放他下来的。   脚踏实地的站在地上,陈庭月呼了口气,朝赵离人笑了笑。赵离人眼中有点无奈,“都跟你说了,我来背你,你歇着,这样伤好的快。”   陈庭月抿了抿嘴,含笑道:“算了,我这伤已经好的挺多的了,你看。”说着,还小幅度的动了动。   赵离人无法,轻轻将他的手抓住,“别动,再扯到,又是你痛。”   “我又不在地上打滚儿,不会再伤着。再说了本来就痛的要死,要是再二次受伤,那不是更痛了。我可没有受虐体。”陈庭月道。   赵离人牵着他的手紧了两分,轻声道:“就快好了,很快就不痛了。”   陈庭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心头涌起笑意,陈庭月点了点头,笑道:“是,就快好了。”   正说着,陈庭月突然听到一声惊呼,两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细细听去,就在不远处......是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顿了片刻,赵离人拉着陈庭月就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陈庭月眼眸沉了沉,也没说话,跟着赵离人就走。   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救别人?一个不慎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再说......陈庭月自认不是良善之辈。从小就见识了许多人性险恶。上辈子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再少数。他没有那个慈悲心,也没那么好心肠。   但是赵离人就不一样了......   如今的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经历上一世的阴暗晦涩,万一他想救人......那他救不救?   不过幸好,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赵离人就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了:不救。   赵离人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他们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后有追兵,陈庭月受的伤至今未好......他们拿什么救人?拿自己的命吗?   赵离人自然是不肯的。陈庭月将他护送到这里,就是让他拿自己的命去救别人的吗?   若呼救的是陈庭月......那他自然豁出性命也要救......但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又凭什么让他豁出性命?   他可以对自己不负责,但是不能辜负陈庭月的一片心。他那么努力的想让自己活......那他赵离人就一定不死!咬着牙也要活! 第十七章 救人   越想,两人的脚步走的越快。许是离得不远,那姑娘的呼救声和呵斥声清楚入耳。   “你们是何人!敢对我家小姐无礼!你知道我们是谁家的吗?不怕我们老爷砍了你们的脑袋吗?”   “呦,小美人挺刚烈呀!不过哥哥就喜欢刚烈的!那种柔柔弱弱的我还不喜欢呢......”   “放肆!拿开你的脏手!”   “哈哈!这就怕了?等会儿哥哥还要摸・遍・你的・全・身呢......”接着,就传来一阵猥琐至极的笑。   赵离人面色不改,恍若未闻。   “啊!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吗!”   “叫啊!你叫吧!这地方鲜有人烟,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陈庭月无语:......   为什么强强民女的都这么说?不能还个说辞吗?   “大胆!我家小姐可是沐陵张家的嫡小姐!你若是敢动我们一分一毫,我家老爷一定把你的爪子都砍下来!”   陈庭月听到一道颤颤巍巍底气不足的女声呵斥道。脚步瞬间定住了。沐陵......张家......   “什么沐陵张家!没听说过!要砍我的手就让他来啊。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之前能尝尝这花容月貌的小娘子的滋味,那我也是甘愿的!”   “啊!!你别碰我!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赵离人脸色一沉,“哥,走。”   陈庭月没动,连脚尖儿都没动一下。   “你还伤着,我们管不了......”赵离人拉着他的手紧紧的,低声劝道。   陈庭月抬头,看着赵离人,顿了顿,低声道:“她们是沐陵张家的。”   赵离人皱了皱眉,没懂什么意思。   陈庭月呼了口气,“救人!等会儿跟你解释。”   “不行!我们管不了的。”赵离人拉着陈庭月就要走。   陈庭月用力一挣,转头就跑。   赵离人顿时就急了,脸色瞬间就变了。想也不想,咬牙追了上去。   陈庭月从腰间将短刀抽了出来,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冲去。片刻功夫,就瞧见了,三五个穿着衣冠楚楚,脸上露出猥琐至极的男人正围着两个姑娘。不远处还躺着两个人,看穿着应该是小厮之类的。   细细看那两个姑娘,一个扎着双髻,穿着丫鬟服饰的姑娘正面上挂泪,眼带惶恐的挡在另一个姑娘跟前。   那个姑娘一看就是不是寻常人家的。白纱遮面,青丝垂髫,眼眸灵动,身上穿的长裙也不是寻常人能买到的。那是蜀锦刺绣......   陈庭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思急转,咬了咬牙。说是救人,可他这身子板儿怎么救?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拼了!   陈庭月腾的站了起来,也不隐藏自己的身形了,站在不远处大声喊道:“啊!你们强强民女!我看见你们的长相了!放了那两个姑娘!不然我就去她家告发你们!沐陵张家可是大户人家!到时给我的赏钱肯定不少!”   众人都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赵离人的心腾的一下就掉下去了。脸色瞬间阴沉。朝着陈庭月的方向跑的更快了。 第十八章 助力   “你们两个!去把那个小崽子给我抓回来,我要把他活・埋了!”其中一个领头一样的人指着陈庭月,语气狠毒道。   而陈庭月也不是傻子,喊完掉头就跑。四五个他确实打不过,不过分开就不一定了。他记得好像就在不远处有不少猎户设的陷阱......   为了拉仇恨,他边跑还边喊:“我现在就去告发你们去,沐陵张家可是有人做大官的,你们死定了!哈哈,我发达了!好多银子啊!”   领头人气的咬牙切齿,字从牙齿里挤出来:“把他给我抓回来打断手脚再埋了!”   两个人应了下,抬脚就去追。   赵离人见陈庭月突然拐弯,离他越来越远,心里涌起一丝火气和焦急感。咬着牙去追。   陈庭月连头都没回,朝记忆中陷阱的地方跑去。来追的那两个是大人,步子比他快,没多大功夫,就追上来了。陈庭月眼睛一亮,嘿嘿一笑,跑着跑着,猛的一跳,踉跄了下差点儿摔倒。   看的在他身后的赵离人心惊肉跳。   不过幸好他稳住了身形,闷着头继续往前冲。那两人没发现异常,也跟着穷追不舍,结果突然掉进了一处大坑里。   更要命的是坑里倒插着许多竹刀。削的尖尖的。尖头朝上。这是猎户们专门用来猎野猪猛兽的。   两人一掉下去,就掉到了竹刀上。瞬间,凄厉的惨叫声便响了起来。   陈庭月听到之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白着脸舔了舔嘴唇,扶着肩膀掉头往回走。   来到大坑前,站在坑边儿,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凄惨的两人,冷笑两声,道:“多谢无私奉献给我当垫脚石。”   赵离人这时也赶了上来,随意的撇了一眼坑底被扎穿的两人,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目光转向陈庭月,赵离人眼中闪过一道恼怒,气他不顾自己身子,又不想教训呵斥他,只能憋着自己,压着情绪沉声道 :“你不要命了?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说着,赶紧去看陈庭月肩上的伤。   陈庭月任由他扯开自己的衣襟看伤,眼睛明亮带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你回京之后入朝的切口有了?”   赵离人不明所以,皱着眉:“什么?”   “那个姑娘。”陈庭月低声道:“她是张家人,张大人的女儿。张大人只有一个嫡女。我们若是救了她,这个人情......他就欠下了......以后稍稍运作一下......一定对你有助力的。”   赵离人瞬间怔住,“你......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陈庭月眼睛发亮,“只要将她救下,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赵离人心里酸胀的难受,“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还伤着?”   陈庭月不甚在意的撇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无所谓道:“没事儿,这不还好着呢吗。”说着,朝赵离人走近了一点儿,压着声音道:“这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一定抓住了。”   说着推开赵离人的手,将衣襟拉好,就要回去。   赵离人看着陈庭月,心里百味交加,说不出的酸涩。   眼看着陈庭月就要走,赵离人咬了咬牙,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你躲好,我去。”   他知道陈庭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说不出让陈庭月罢手的话。   陈庭月脚步停了下,回头看着赵离人,想了一会儿,点头,“也行,他们剩下三个,估计不好再引过来了,你跟我过去,等下我吸引他们注意,然后想办法放倒一个。”   赵离人眼眸微敛,沉声道:“无论如何,注意你自己,不行我们就走,不趟这浑水。我宁愿不要什么张大人的支持,也要你好好的。”   陈庭月心一软,“放心吧,走了。”   说着,两人就返了回去。   剩下三个人一边儿围着张家女儿,一边等着另外两人将陈庭月捉回去。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回来,现在他们也没了调戏的心情了。心里不免惴惴,若真让那个小乞丐跑了......他真去告发他们......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净是烦躁焦虑,甚至还带着不安。   想到这里,他们心里斩草除根的想法愈加浓烈。就连看向张家女儿的眼中都带上了狠厉。   两个小姑娘愈加害怕了,抱在一起低声啜泣。   领头那人回头看了看,还是没有另外两人的身影,咬了咬牙,压下心下的不安,喝道:“把这两个小婊子抓好,走!”   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为上策。   那两人点点头头,上前就要去抓张家 女儿跟她的丫鬟。   两人吓的花容失色,惊叫连连。若是被外男碰了身子,她们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就在这时,那个小乞丐又冒出了头,“无耻之辈!调戏良家妇女,养出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败类你爹娘知道吗?”   领头那人听到这话顿时恼羞成怒,“小畜生!爷爷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说着,朝陈庭月就冲了过来。另外两人见状就要跟上来,领头那人回头呵斥道:“把那两个小贱人给我看紧了,让她们跑了我就打死你们!”   两人只得停下脚步,紧紧看着张家女儿。   领头那人撸起袖子,他以为陈庭月跟上次一样,要跑的,谁知竟站在那里不动,等他来打。   于是没多大功夫就到了陈庭月跟前,想也不想,扬起拳头就冲陈庭月打出,陈庭月躲都没躲,就在他拳头快要落下的时候,他一直藏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拿着一把短刀飞快朝他的手划过。   领头那人只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血水瞬间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眨眼的功夫,将他整个手染红,血水啪啪啪的往下滴,很快就连城了一条血线。   他的头皮顿时就麻了。没感觉到痛,但是心头的恐惧已经吞噬了他,如同疯子一样大吼大叫的看着自己的手,“啊~~啊~~~我的手......救......命......救命......救命啊......” 第十九章 无用   “来人啊!救命啊!......”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血红之中,那抹白色更是刺人眼球。陈庭月清楚自己下手的轻重,所以对露出的骨头没有一点儿惊讶。   只是......动作太大,太用力了,伤口好像崩开了......   陈庭月低头撇了一眼,紧紧攥着断刀,戒备的看着另外两人。   那两人吓了一跳,对视一眼,也顾不得这俩姑娘了,从地上捡起一根儿小孩儿手臂粗的木棍,就朝陈庭月走来。   陈庭月虽然满脸戒备,但是看他们放开了张家女儿,眼睛顿时就亮了,朝躲在一旁的赵离人使了个眼色。   赵离人咬牙,想了片刻,不再隐藏身形,大步朝张家女儿跑去。两人见状左右为难。不知该是去打陈庭月,还是该去抓张家女。   领头那人脸色死白,见两人站在那里不动,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脑子被驴踢了吗?傻站在那里干什么?给我把这个小畜生打死!打死他!”   两人见状不再犹豫,提着木棍就朝陈庭月冲了过来。赵离人睚眦欲裂,根本顾不得张家女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 冲了过去。   那两人冲到陈庭月跟前,扬起木棍就朝陈庭月打过去,陈庭月瞳孔一缩,手里的石灰粉顿时就扬了出去。两人吓了一跳,急忙后退。   陈庭月趁机掏出断刀,朝其中一人砍去。那两人没想到陈庭月如此心狠手辣,急忙就躲。陈庭月不依不饶,一道捅进了一人的肚子。   那人眼睛大睁,满眼不可置信。片刻后如同一棵树一样,笔直的倒了下去。   另外一人见状彻底慌乱。他们四五个成人......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小孩儿?两个没有踪影......一个手废了......还有个死了......   那他......他会是什么下场?   越想,他的头皮越麻,一脸惊恐的往后爬,等觉得到了安全距离,连忙爬起来,惨叫着跑了。那速度如同身后有狗在追。   见他跑了,陈庭月原本紧绷的脸顿时松了下来,脸色白的吓人。脚一软,顿时跌在了地上,捂着肩膀蜷缩着。   赵离人此时已经冲了过来,双手剧烈颤抖,却不敢动他,双眼赤红,“哥......哥......你......你怎么样......”   陈庭月死咬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我没事......她们......没事吧?”   赵离人的心顿时如同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痛的他浑身颤抖,压着哽咽的嗓子:“没事......没事,你别担心......”   陈庭月强笑了下,“没事就好......遭的罪就不亏......你......入朝后便不至于孤立无援......”   赵离人的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轻轻摇摇头,他宁愿孤立无援,也不想陈庭月受伤。   深深呼了几口气,稳住情绪,赵离人动作轻柔的将陈庭月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将他的衣衫拉开,只见已经结痂的伤口被再度撕裂了。   灰褐色的血痂带着血翻了上来,整个伤口被撕裂了足有三分之二,血已经把陈庭月的衣衫都染成了红色。   赵离人看的双眼赤红。陈庭月白着脸笑笑,握住赵离人颤抖的手,气虚道:“没事儿,上次那么严重都好了。这次只是撕裂,过几天就好了。别担心。”   赵离人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也不说话,直接从里衣撕出布条,动作轻柔的给陈庭月包扎。   片刻后,包扎好了,陈庭月示意赵离人将他扶起来。赵离人绷着脸轻轻的的将他扶起来。陈庭月好笑,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别气了,我只不过受了点儿伤,而你......可是救了当今丞相张大人的嫡女。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赵离人抿着嘴唇仍是不讲话。他是气,却不是气陈庭月。而是气自己无用......   若不是他没用......陈庭月也并不会跟他一起吃苦,也不会受伤。   不会在受了伤后无法安静养伤......更不会为了帮他打算而拖着伤痛的身子以身犯险......结果却是伤势加重......二次创伤......   只看陈庭月的脸色,他就心惊胆战......该有多痛啊......   陈庭月让赵离人扶着自己,缓缓朝张家女儿走了过去。   那连个姑娘已经吓坏了,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陈庭月没敢上前太多,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姑娘别怕,他们人已经被我们兄弟俩打跑了,现在是安全的。你们有没有哪里受伤?”   两人怯生生的看了陈庭月两人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多......多谢你们......相救。”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们都看在眼里,知道确实是陈庭月将她们二人救了。   陈庭月仍没有上前,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转头对丫鬟道:“你们还能站起来吗?把你家小姐扶起来吧。地上又凉又湿,小心寒气入体。”   丫鬟急忙应了一声,踉跄着将张家女儿扶起来。陈庭月微微扯了下嘴角:“本该亲自来扶,只是......”陈庭月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无奈道:“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只能无礼了......还请小姐勿怪。”   两女这才看清他肩上已经被血浸湿了好大一片,不用细看就知道伤势眼中。两人惊呼,“公......公子......你这伤......”   陈庭月点头,故意道:“无碍......刚才不小心而已......”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让张家女儿以为是救她才受的伤。   这样的话,她心里定会起愧疚之心,再在她爹张大人面前说上几句。他就不信张丞相能不领这个情。 第二十章 恩情   果然,张家女儿脸上顿时浮现愧疚之感。由丫鬟扶着往前走了两步,欠了欠身,“今日多谢公子舍命相救,公子大恩,小女子定牢记心间,终生不忘,来日若有需要,公子只管开口,小女子定竭尽所能报答大恩。”   说完,连同丫鬟一起,郑重的给陈庭月行了个礼,陈庭月隔空虚服了下,“姑娘言重了,生而为人,良知乃是人之根本,莫说是我们兄弟俩了,换做旁人,也会这么做的。”   场面话陈庭月说的好听极了。   张家女儿眉眼弯了弯,隔着面纱看不清面容。只听她声音清脆悦耳,“不知公子贵姓?”   陈庭月挑了下眉,“赵离人。”   赵离人面上不显,眼神震惊,心下疑虑顿起......小四是什么人?怎么对他的身份和名讳这般清楚?   不过他虽震惊,却无戒备。若是换做旁人,将他的底细摸的这么清楚,他肯定早就将怀里的老鼠药下出去了。不过这人是小四......那倒是无碍的。   张家女儿一听就愣住了,眼中露出惊疑的看着陈庭月。她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她爹是当今丞相,所以即使身处深闺,有些东西还是知道的......   比如......赵,是国姓......   国姓即国家之姓。就是皇家姓氏。不论寻常百姓......或是王公贵族,都不能用国姓。哪怕无意间撞上了,也得改姓。   难道......这两个是皇家的人?张家女儿心里疑虑顿起。   陈庭月面色不改,笑了笑,“姑娘怎么了?我说的桌是木卓桌,桌夫的桌,归桌的桌。不是国姓赵。”   张家女恍然,不过片刻后疑惑的看着丫鬟,还有这个姓氏吗?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丫鬟吐了吐舌头,她连书都没读过,就更不知道了。   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张家女将姓氏这个事情放在一旁,轻声细语道:“公子,之前小女许诺 若救我一命,必当重金酬谢。公子以自身之危换小女安然,小女自然不能做那言而无信的小人。只是外出不备,并未带足银两,不若公子随小女走一趟吧?小女父母定将谢礼备足,以表感激之意。”   说着,朝旁边欠了欠身子,示意陈庭月二人跟他一同过去。   陈庭月站着没动,轻笑了下,摆了摆手,“实在不好意思,姑娘,我们兄弟还有要紧的事儿,恐怕没功夫跟你一起回去了。”   他们可不能跟张家女儿一起回去。万一暴露了,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如今他们好不容易逃过追兵,若是让人知晓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家女儿面露难色,“可是......我身上确实没有银两......”   陈庭月白着脸呵呵一笑,畅快道:“无碍,总有再见之日,届时姑娘能记得我们两兄弟就成。”   张家女儿郑重道:“救命之恩,定是记得的。”   “那便好。”陈庭月点了点头,朝赵离人示意了下,两人颔首,“事情已了,也没我们兄弟什么事儿了,身有要事,便就此别过吧。”说完,陈庭月二人转身离开。   张家女儿犹豫了一阵儿,咬了咬嘴唇,将颈上的长命锁取了下来,小跑两步,将长命锁递到陈庭月跟前,红着脸低声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理应重谢,无奈天时不和。但若是就此而过,小女良心难安,这长命锁是我从小就带着的,便......给公子当个信物吧。他日若有需要,便拿这长命锁来换,小女举全家之力,也定会达成公子所愿。”   她身后的丫鬟双眼大睁,惊呼道:“小姐不可啊!”   张家女儿可是名门闺秀。大户人家的女儿最是讲究了,莫说长命锁这种贴身之物了,就是随手把玩过的物件儿都不能流散出去的。不然就会败坏了女儿家的名声。   而张家女儿竟然胆子大到将随身带的长命锁送给外男!若是传出去......张家女儿便再无清誉可言了啊。   丫鬟记得满头大汗,低呼:“小姐!你疯了啊!我知你感念公子救命之恩。我们回去告诉老爷,让老爷郑重答谢就是了,您怎么把自己的长命锁送出去了?你......你不想......”不想嫁人了吗?   张家女儿看着丫鬟,轻轻摇了摇头,没理她。手里的长命锁又往前递了递。   而此时,赵离人的脸已经沉下去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情很是烦躁,喉咙发干,很想发火。眼眸沉沉的看着张家女儿,目光里没什么友善之意。   陈庭月则顾不上查看他的情绪了。此时的他心里也沉甸甸的。这个长命锁......他有些眼熟......   是前一世,在赵离人那儿见着的......听说......是未来太子妃......未来皇后的长命锁......   陈庭月哑然,原来上一世......陈庭月要娶的......就是这位张家女儿啊......   苦笑了下,陈庭月暗忖,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心里酸涩的厉害,顾不得看赵离人,陈庭月勉强扯了扯嘴角,拒绝道:“长命锁乃是贴身之物,太过贵重,我就不收了。等以后......还是留给姑娘相伴之人吧......姑娘的谢意我已经感受到了,这就足够了......只要姑娘记得我的名字就好......”   说完,也顾不得看张家女儿的反应,挣开赵离人扶着他的手,低着头就往前走。   赵离人敏感的感觉到陈庭月情绪不对,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急切不已,沉声道:“该说的我哥已经都说了,长命锁收回去,姑娘请回吧。”说完就要去追陈庭月。   张家女儿急忙喊住他,从腰间扯下荷包,“我只有这么多,先拿去,给那公子买药治伤。”   赵离人本来是不想接的,不过一听这话,顿时犹豫了。陈庭月的伤势如何他最清楚不过了......若是能有这些银子......   赵离人有些意动。张家女儿将荷包抛到他的怀里,催促道:“桌公子已经走远了,快去吧。”   赵离人吐了口起,沉声道:“就当是我借的,日后还你。”   张家女儿点点头。赵离人将荷包里的银子拿出来揣怀里,把荷包放在地上,然后就快步去追陈庭月了。   丫鬟见他二人走了,这才大大松了口气,一边擦着头上急出来的汗一边道:“小姐你糊涂啊!贴身长命锁都敢送给外男?若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肯定要打断我的腿的呀!”   张家女儿收回目光,灵动的眼眸弯了弯,“怕什么,这不是没给吗?”   “我的小姐啊!这哪是没给啊?这是那俩公子有规矩有教养!没要!得亏是碰到这两个有教养的公子了,但凡碰见一个无礼的,您这辈子就完了啊!您知不知道啊!”   张家女儿娇容被面纱遮住,看不清楚,但是她的眼中却闪着光。听着丫鬟的呼天抢地也没什么反应。   “今天真是遇见好人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这两个公子真是有理有矩,连荷包都不曾收......'   丫鬟念念叨叨的,赶紧跟张家女儿一起回去了。   陈庭月这边没走多远,就被赵离人追上了,赵离人重新扶着他,轻声问道:“哥你怎么了?”   陈庭月心思沉重,不想理他,所以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头都没抬。   赵离人问了两遍,见他一直不应,心里有些难过,却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唇。不过跟着陈庭月的脚步愈发紧了。看那样子好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   缓了一阵儿,陈庭月也释然了些,毕竟......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再说了......他不是已经决定远离赵离人了吗?那他要娶谁......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有什么资格难过呢?   陈庭月吐了口浊气,将心头的沉闷吐出两分,这才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无事,伤口疼,不想说话。”   赵离人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但是陈庭月明显不想说,那他也不追问。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赵离人将陈庭月扶到一棵树旁靠着,轻声道:“哥......伤口疼你先歇歇,我去帮你找点儿草药来......再看看有没有野菜,等会儿给你烧个汤......”   陈庭月点了点头,他现在觉得身心疲惫,靠在树上就闭上了眼睛。赵离人见状眼眸沉了沉,动作愈发轻巧,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走到不远处的树林里,蹲在地上找他需要的东西。   陈庭月逼着眼睛看不见,倒是听到几声叮叮咣咣的声音,微微掀开一丝眼帘,见赵离人正顶着一张花脸神情严肃的给他弄着草药。没一会儿就弄了一滩绿色的草泥。撕自己里衣的时候没有一点儿犹豫。将草药泥铺在布条上,等着给他包扎。   见他这般认真严肃,陈庭月心里的压抑去了不少,微微勾了下嘴角,索性睁开了眼睛。 第二十一章 野心   赵离人似有所感的回过头去,见陈庭月正看着自己,眼睛亮了亮,低声道:“先等等,我马上就好。”   陈庭月扬了扬眉,“不急,不疼。”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不过动作仍是加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草药糊就弄好了,赵离人双手捧着来到陈庭月跟前,先是把伤口擦干净,然后动作轻柔的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但是足有巴掌那么大的伤口,动作再轻,也是忍不住的疼。陈庭月的脸色愈发苍白了,不一会儿就出了一头的汗。赵离人看的心里难受极了。恨不得替他痛、替他伤。   陈庭月见他小脸儿越绷越紧,嘴唇越抿越直,以为他是害怕,于是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安抚道:“没事儿,不疼,别怕。”   不疼是假的。赵离人暗想。   让陈庭月在这儿歇着,赵离人往前走了走,遇见个赶牛的过路人,拦住问了几个问题后,小跑着回来了。   顶着因为跑动而有些微红的脸,赵离人小声道:“哥,你还能走吗?前面儿有个镇子,我们过去买点儿东西跟吃的吧。”   陈庭月或无不可的点点头,就着赵离人的手站起来,“能走,小伤而已,我们走。”   赵离人赶紧将他扶住,两人一同往镇子的方向走。   镇子里的不远,但是他们走的慢,足足走了小半天才到,赵离人看陈庭月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心里有些着急,“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陈庭月深呼了口气,摇了摇头,人一多,他的心就提起来了,生怕赵离人碰到抓他的人,心里不敢松懈,低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赵离人担忧的看着他的脸色,不过也没说什么,扶着陈庭月继续往前走。   先是买了点儿吃食,两人就去了一家医馆。原本见他二人的穿着,里面的伙计是不让他们进的,不过一见到赵离人手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很是殷勤的把二人请了进去。   大夫还没来,两人正坐在那里等,伙计则偷偷的看着他们俩,心里纳闷儿不已。暗忖:这两个乞丐什么来路,这么有钱......还带了伤......   越想,伙计越觉得不对劲儿。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不对劲儿......这俩不想是乞丐......乞丐可没这么从容......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可都不是寻常人有的......   伙计虽说就是寻常药房乞丐,但是常常跟着大夫们跑大户人家,也是见过几个贵人的。眼界虽说不是特别大,但也比寻常百姓好一点儿。   难道......伙计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县老爷发的告示。上面寻的......好像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伙计眼神瞬间一定,接着大亮。陈庭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心里一沉,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一脸激动的样子,暗叫不好。   压下狂跳的心,不动声色的站起来,没好气道:“大夫怎么还没来?伙计呢?你能不能去催一下?”   伙计压着激动的心,“别急别急,马上就来了。”心头暗忖:无论如何都要稳住这两人。   陈庭月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更是沉的厉害。此时的赵离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与陈庭月对视了一眼。   伙计见二人坐了回去,心里稍微松了松,心里默默算计着能拿多少赏钱。一脸痴迷的样子。   陈庭月深深呼了口气,一脸不耐烦的喊道:“有水吗?给口水喝啊。坐这半天了,连口水都没有啊?”   伙计已经把他俩当成了摇钱树,见状也不恼,“得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倒。”   说话间,走到一旁的茶案前,转过身去倒水。   陈庭月见他终于不再堵着门儿了,赶紧给赵离人使眼色。两人偷偷站起来,朝门口挪。   伙计察觉不对,刚转过头,就见二人拔腿就跑。   顿时愣住了,片刻后,才醒悟过来,暴跳如雷的大喊道:“小兔崽子,还敢跑!看爷爷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边骂,边拔腿就追。   陈庭月死咬牙关,强忍着肩头的剧痛用尽全力的跑。   赵离人心里急的不行,却没一点儿办法。他不敢停下,不然他跟陈庭月都危险了......   你真是个废物......赵离人心里这么骂着自己。   伙计在后面紧追不舍,边追边气急败坏的骂道:“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有种你给我插上翅膀飞出去!不然非打断你一条腿不可,我看你还敢跑......”   陈庭月二人充耳不闻,闷着头就朝外冲。   幸好小镇不大,两人闷着头一个劲儿的冲,没多大功夫就要跑出去了。   结果却在紧要关头被人拦住了去路。陈庭月心头狂跳,暗叫不好。回头看了下已经离他们不远的药房伙计。   咬了咬牙,陈庭月暗道:“拼了。”   然后死死盯着眼前拦住他去路的那个人,脚步不停,速度不减反增,本来与他并列的赵离人都被他甩在了身后,‘嘭’的撞了上去。   那人虽说人高马大,但是被陈庭月这么撞过去,也是不受控制的往后仰。   在撞上去的那一刻,陈庭月眼前瞬间就黑了,一股恨不得把他撕裂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差点儿让他昏过去。   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血腥味儿充斥着他的口腔,也把他从几欲昏厥中拉了回来。陈庭月咬紧牙关,就地一滚,又是一阵剧痛,眼前再度一黑。陈庭月能明显的感受到温热的血从他肩膀流出,缓缓向下,片刻后微微发凉,粘腻。   赵离人看的睚眦欲裂,双眼赤红,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扑上去浑身颤栗,嘴唇颤抖,“哥......哥.......”   陈庭月来不及安抚他,被血染红的手死死抓着他,惨白着脸,声音从牙缝中急出来,“走......”   说着,踉跄着就要起身,赵离人来不及擦泪,手上用力,一把揽住他的腰,几乎半抱起陈庭月,一边咬牙流泪一边跑。   身后的伙计自然不愿意摇钱树就这么跑了,紧追不舍。   赵离人年纪本就小,步子自然没有伙计迈的大,如今在带上陈庭月,更跑不动了。   陈庭月此时眼前阵阵发黑眩晕,送身体里涌起阵阵无力,眼帘沉重,恨不得马上就要睡过去一样。   赵离人看的手脚冰凉,心慌至极,“哥......别睡......别睡......我带你走......我们很快就安全了......”   陈庭月精神恍惚,都有点儿听不清赵离人的话了,牵强的扯了下嘴角,声音低不可闻:“放我下来......你快走......”   赵离人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喉咙哽咽的说不出一个字,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劲儿的摇头。   陈庭月已经没了力气,恍惚了一会儿,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陈庭月茫然了许久。他躺在什么地方,好像是树下,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被树叶挡着的斑驳的黑蓝色的夜空。   没一会儿,迟钝感消失,剧痛随之而来。陈庭月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痛的他险些低呼出声。   张了张嘴,才发现嘴巴干涩的说不出话来,这时,一股温热的水送到了他的嘴边。陈庭月费力的转了下头,只见赵离人跪在他的旁边。狼狈不堪,衣衫破烂不堪,灰头土脸,脸上还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带着伤。   见陈庭月总算是醒过来了,赵离人差点儿又哭出来,死死咬着嘴唇,“哥......”   陈庭月无力的扯了扯嘴角,“别怕......你会没事的......”   赵离人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是怕自己会不会出事......他怕陈庭月醒不过来......怕陈庭月就这么撒手人寰再不管他了......   毕竟.......陈庭月跟他非亲非故,没受过他一点儿恩惠,却豁出命来护他......   这让从小无人管无人问,无人疼爱的赵离人渴望极了......   他渴望疼爱,但他更渴望陈庭月......   他可以没人疼没人爱,可以苦楚一生,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陈庭月是他死都不能放手的.......   也就在这一刻,赵离人的野心正式长成。为他以后成为一代帝王埋下伏笔.......   因为只有皇权在握,他才能护住一个人,免他忧,免他愁,免他伤痛。让他无忧。   陈庭月不知他心中所想,正全力抵抗身上叫嚣的剧烈疼痛,不一会儿,额头就出了汗。赵离人看的心疼不已,低声道:“哥......我在不远处发现一个山洞,我们先不走了,等你稍微好点儿了,我们先在那里安置下来。待你伤养好了.......再提回京的事。”   闻言,陈庭月喘着气摇了摇头,虚弱道:“不行,不安全,早点儿回去,你便能多安全一日......” 第二十二章 危机   赵离人一直很听陈庭月的,但是这次,却没有。   他没跟陈庭月呛声,也没跟他争执,更没跟他争吵。只是紧抿着嘴唇并不讲话,默默的在一旁。   陈庭月一看就知道他是又在犯拧了。有点儿头疼,不过还是低声道:“我并无大碍,你要知道,一旦你被抓住,你的下场是什么。”   赵离人低着头轻声道:“我知道......”   陈庭月有一瞬火起,忍不住道:“你既然知道,还犯什么拧?一旦你被抓,前面的所有都前功尽弃,而你......除了死路,再无别的!”   赵离人抬起头,眼神定定的看着陈庭月,“哥......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更知道......若再往下走,你一定撑不住......”   陈庭月打断,“我无所谓,死不了的,你只要给我安安稳......”   “我有所谓。”赵离人也轻声打断他,“我有所谓,你不能......”说到这,赵离人的喉咙哽了哽,声音低哑“你得好好的......你一定得好好的......”   陈庭月心头的火气瞬间熄灭,看着赵离人微红的眼尾,心里沉甸甸的。   片刻后,陈庭月重重吐了口气,“如此优柔寡断......你如何能成大事?”   赵离人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你就是我的大事。   所幸陈庭月看出了赵离人的坚持,也不再提急着赶路的事了。在树下缓和了两日,陈庭月总算是能稍微动动了。于是就由赵离人搀抱着进了山洞。   洞里赵离人早就收拾好了,有干草铺成的草床,能让他趟的安稳点儿。不远处还有一堆火种,上面有一个灰褐色的瓷罐,架在火堆上,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正烧着。   就这么一点儿路,就已经让陈庭月筋疲力尽,脑袋晕晕沉沉的,喉咙干涩,手脚无力的抬都抬不起来。浑身都在叫嚣着痛,需要他用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勉强抵抗痛感。   迷糊之间,陈庭月甚至心想:弄不好就得死在这里了......又一次......差点儿为赵离人死......   陈庭月苦笑。   并不是陈庭月悲观,他确实很是危险。当初被砍一刀,本就深可及骨,万幸年轻,又仔细照料,没出什么岔子,结痂了,只等血痂脱落就能好了。   哪知为了帮赵离人铺路,陈庭月再度以身涉险。伤口二次受创,伤势加重。本就刚包扎好,血刚止住,又遇追兵。陈庭月不顾自身,硬闯出一条生路。   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连番波折,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劳伤过度。他的身子根本就承受不了。   异常的热来势汹汹,很快就席卷了他的全身。赵离人摸着他异常发热的身子,看着他原本苍白的脸因为发热而透着异样的红,心里又急又难受。   他恨不得躺在那里的是自己。让他代替陈庭月受这些,他只想陈庭月好好的。   眼睛微红,声音低哑,“哥......我欠你良多......你得好好的......等我向你赎罪......我......我把天下送到你手里好不好?或者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你一定得好好的......”   赵离人一边帮陈庭月擦着身子,擦着手脚,一边低声说。   陈庭月只觉得混沌无比,迷糊不清。耳边好像是赵离人的声音。依稀间,他又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浩宁王府。周围还是那么空洞寂寥,还是那么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一如他的生命一般,就快要油尽灯枯......将行就木......   他甚至依稀看见......看见赵离人穿着龙袍,牵着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那女子带着盖头,看不清样貌。但赵离人脸上的心满意足和得偿所愿是骗不了人的。   一看就知道......那个人......是他真心想要娶回家的......   她是谁?   陈庭月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脸,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张家女儿......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那张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混沌......   再然后,眼前就是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陈庭月恍惚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费力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人。   看穿着是个十来岁的小少爷,身后跟了四个仆人并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   陈庭月心里顿时一沉,来不及说话,急忙四下查看,却不见赵离人的身影。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陈庭月舔了舔干得已经起皮的嘴唇,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小少爷厌恶的看了一眼陈庭月,满是嫌弃的对身后的人道:“这个不是我爹要找的那个。不是还有一个?那个呢?”   身后的仆从拱着身,哈着腰,恭敬道:“少爷,我们进来的时候就他一个,另一个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虽然他不是老爷要找的,但是他身上有这么重的刀伤,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要不先把他抓回去?”   那个少爷冷哼的白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仆从身后一冷,急忙道:“不敢不敢......全听少爷的。”   这个少爷又冷哼了一声,这才转向陈庭月,用脚抬起他的下巴,神情倨傲道:“知道我是谁吗?”   陈庭月将头偏过,躲开他的脚尖,喘了口气道:“小的不知。”   那少爷傲慢道:“少爷姓温,我爹,是随陌的县令。”   来的这人乃是县令家的公子,温奉明。   随陌县县令而立之年才得了这么一个独苗苗。老年得子让他老怀大慰,对着唯一的儿子更是宠爱有加。   再加上县令夫人就这么一个命根子,更是宠上了天。   都说慈母多败儿,想来也知道温奉明的性子如何了。   张扬跋扈无法无天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陈庭月心里倏然一沉,官家的......来找赵离人的!   不过面上则不动声色,强提着一口气,沉声问道:“不知找小的何事?还请公子明示。”   嗤笑一声,温奉明傲慢道:“跟你一起的那个乞丐呢?”   陈庭月心里一惊,蓦得沉了下去。紧张的喉咙都发紧了。吞了口口水,低下头,不让人看清他的神色。   “大抵......是见我伤的这么严重,怕我拖累他......偷了银子跑了吧......”陈庭月甚至希望赵离人是真跑了。不然万一再回来,那就真的是自投罗网啊!   温奉明自然是不信的,眼带轻蔑,“哦?这么巧?少爷我刚来,他就扔下你跑了?”   陈庭月听着他那似是而非的话,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前几日......在一林中遇见了沐陵张家的小姐被歹人所逼,便舍命救了她,这伤......也是当日受下的......张家小姐为表谢意,便送了我们一些银两......前两日在镇上......是想治伤来着。但是看伙计那架势......好像是想抢我们的银子......仓皇之下......”说着,陈庭月捂着伤口。   一脸难色,“仓皇逃窜之下,伤势加重......跟我一起的那个乞丐......是我弟弟。我二人一路逃荒到此,用命换来了点儿银子,自然珍重的很。只是我弟弟......”说着,陈庭月抹了抹眼泪,“许是看我这幅将死模样......拿着银子跑了......”   他在不经意间,就把他的伤是怎么来的,赵离人是他弟弟,还有当日在镇上为什么逃跑解释了清楚。还把赵离人为什么不见的事,也说成了是起了贪心,自己跑了。   甚至他还提了一嘴沐陵张家,希望能借着张家女儿救命恩人这个身份能稍稍抵挡一些。   温奉明听的不耐及了,摆手道:“我管你什么张家女儿,什么银两、什么伤的。我就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说着,身后一个仆从上前,将一幅画像展开给他看。不出陈庭月所料,上面正是赵离人。   陈庭月面上丝毫不显,脸色苍白虚弱道:“回少爷的话,小的并未见过这个人。”   温奉明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即将无功而返的结果让他心情烦躁,“不可能!你那个弟弟就是他!他去哪儿了!把他给我找回来!”   陈庭月心里骤然沉了下去,脸上则一脸苦笑,“温少爷,小的确实没见过这个人。而且......我弟弟是跟我一个娘胎的,怎么会是别人?这个人我别说认识了,连见过都没 见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温奉明是在胡搅蛮缠栽赃陷害。但是就现在来看,他就是大爷!他说的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仆从们都不吭声,站在他身后等他下令。   温奉明自己也知道在胡说。但是他爹整天骂他纨绔子弟,半点用处都没有,他好不容能找个机会证明自己,结果还无功而返?这让他有点儿不能接受。所以才胡说八道。   但是他不知道,他这番胡言乱语却直中红心!   陈庭月的弟弟!就是赵离人! 第二十三章 畜生   陈庭月无计可施。这种就是典型的蛮不讲理,他没有办法。不过好在赵离人不在。温奉明只能不甘心的叫嚣几句而已。现在陈庭月只祈祷赵离人能走远点儿,一定一定别再回来。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温奉明这人张扬跋扈蛮不讲理的程度了。“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我还说你是我家的一条狗呢,你给我学狗叫两声!”温奉明不屑道。   “少爷我告诉你,你说的话屁用没有!我说他是!他就是!今天见不着那个小畜生,少爷我扒了你的皮!”   陈庭月眼中阴霾一闪而过,脸色则没出现丝毫恼怒之色,一脸苦笑,“少爷,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您也看见了,我这......一身的伤,动都动不了。我上哪儿给您弄人啊?”   “他真是我弟弟,鬼迷心窍见财起意拿着银子跑了,把我这个半残废扔在这儿自生自灭......我......”说着,陈庭月的眼泪就下来了,“个小兔崽子,一路要饭,我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把吃的喝的都给他了。他倒好,为了这么点儿银子,就嫌我累赘,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你就不怕我真死了......要是真死了......见了爹娘也好,省的为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劳心劳力......”   陈庭月一边哭诉一边抹着眼泪。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温奉明听的满心的不耐烦。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听着陈庭月的哭诉,他心里已经相信赵离人是他的亲弟弟了。而且还是个没心肝的东西。   温奉明烦躁的不行,但是让他就这么打道回府,他也有点儿不甘心,于是就将心里的愤懑之气撒在了陈庭月身上。   “那你的意思是你弟找不回来了?”温奉明一脸怒气。   陈庭月低着头哭,并不讲话。   温奉明大声道:“你可知道畏罪潜逃的刑法是什么?”   陈庭月抬起带着眼泪的脸,一脸茫然,“少爷,什么畏罪潜逃?我弟就是拿着我俩的银子跑了而已,怎么还有刑法吗?偷自己家的银子......也犯法吗?”   温奉明一噎。片刻后蛮不讲理道:“谁管他偷谁家的银子?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如今畏罪潜逃,当然犯法!”   “可......可我弟没犯法啊!怎么......怎么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呢?”陈庭月装的极好,一脸茫然,满脸无措的样子,仿佛真是一个被弟所伤,又放心不下的兄长模样。   “你说他没犯法就没犯法啊!他要是没犯法,怎么会被朝廷通缉?朝廷那边的调查令都下来了!肯定是个嫌犯没跑了!”   陈庭月暗忖:蠢货!调查令和通缉令是一样的东西吗?草包!   不过脸上则不显分毫,一脸急切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个小兔崽子,他整日跟我在一起,何时犯了法我都不知道。不过朝廷那边都下调查令了,那肯定是他那里犯错了!朝廷肯定没错!”   温奉明嗤笑,“还用你说?你祖宗错了,朝廷都不可能错!”   “是是......”陈庭月连连点头,一脸认同。   温奉明倨傲的撇了他一眼,那个样子仿佛他就是朝廷一般。   “不过......少爷,我的兄弟犯了错,按理来说,我作为兄长,理应大义灭亲......不是我包庇他,只是我这......如同半个残废。他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找他......”陈庭月一脸无奈,“令尊身为县令,作为一方父母官,小的相信......温大人和温少爷一定会秉公处理。若我弟弟真犯了错,那......”   陈庭月没看众人,低着头,声音苦涩:“若我弟弟真犯了罪,那我们一定接受处罚。但是!若我弟弟没有错,还请少爷费心,还他一个公道。”   温奉明不屑的哼了一声,“那还用你说?我爹自然秉公处理。”   陈庭月沉重的点了点头,满脸苦涩,一脸的恨铁不成刚,却没在讲话了。温奉明立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庭月这幅架势是‘慢走不送’的意思。   温奉明瞬间就火了,感情你跟我说这么半天全是废话?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他这才醒悟。跟陈庭月在这儿扯七扯八了半天,一点儿有用的都没有。陈庭月就差明白告诉他:我不良于行,动不了,自然不能去找我弟。还有就是,他犯了错,你们就去找他,跟我没关系。   感情这个乞丐比他还会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他一口咬定人家是朝廷通缉犯。那陈庭月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说我弟犯了法,那你就自己去找他。我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找人了。   温奉明憋的脸都红了,咬牙切齿:“你耍我!”   陈庭月诧异的睁开眼:“温少爷,您说什么?谁耍你?”   温奉明看他这幅不明就里的样子更加生气。若是换做稍微讲理一点儿的,或许直接就甩袖离开了,但温奉明根本就不是讲理的主,听了这话如同被火上浇油了一般,火气腾然而起。   温奉明怒不可竭,指着陈庭越咬牙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两个侍卫便大步上前,跟扯小鸡仔儿一样的将陈庭月从地上拖了起来。   陈庭月肩上本就有伤,被这么一拉扯,顿时刺骨的痛就席卷了他。陈庭月倒抽一口冷气,咬牙没有叫出声,低头咬牙问道:“温公子这是何意?小的做了什么,让您要拿我这么一个伤患出气?”   温奉明脸上的表情僵了下,强词夺理道:“你弟弟犯了罪,你身为他的哥哥,当然也是有罪!”   陈庭月冷笑。他算看出来了,温奉明是把他当出气筒了。既然如此,那他再装窝囊也没什么用了。“温少爷这种说法未免太过牵强。我兄弟可是犯了什么株连九族的大罪?”   “这......”温奉明倒是不敢乱说了。   “既然没有,温少爷凭什么说我也是同罪?若按我有罪,请少爷你拿出证据来。若有确凿的证据,我甘愿赴死!但是若你没有证据!那就休怪我了!如此诬陷与我,我定要进京告御状!请皇上给我个公道来!”   温奉明被陈庭月的这番义正言辞吓了一跳,随即便涌起恼怒之色,“好啊,你个臭乞丐,还敢威胁我!要告御状是吧!我叫你告!我看你有命告吗!”   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两步,压根不管陈庭月的感受,拎着他的后衣领往前走了两步。   陈庭月如同死狗一般被他拖着。   来到温奉明跟前,侍卫松开手,‘啪’陈庭月再度被扔在了地上,满地的尘土涌进了他的鼻中和口中。他却连咳的力气都没有了。   趴在地上,陈庭月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浑身痛的他动弹不得,嘴里一股血腥味,不知是咬到嘴巴了还是从体内上来的。   温奉明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庭月狼狈的样子,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怜悯,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恶意道:“来人!”   两位仆人上前拱手行礼。   “去把我的狗牵过来!”   “是。”一个仆人行了一礼,后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开。   陈庭月心瞬间提了起来。荒郊野外......怎会有狗?   没一会儿,那个就领着一个明显是驯兽师的人进来的。而那驯兽师手上牵着一条绳子,顺着绳子看过去,陈庭月瞳孔骤然一缩。   绳子的那头拴着一只半人高的,呲着牙,嘴边留着延水满脸凶狠的黑色大狗。   陈庭月的心猛的就沉了下去了。上一世在京城的几年,他曾听闻过,有些贵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特殊癖好,将人......跟兽关在一起撕斗......   不是他想的太多,而是......温奉明的眼神太过恶毒了......   “这样吧,我们来做个游戏,若你赢了,我便放了你,再不找你麻烦,如何?”温奉明脸上挂着慢慢的恶意。   陈庭月沉默着没说话。   虽然是在寻问他,但是他别无选择,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不管他答不答应,这个所谓的游戏,是一定要进行下去的。   “你不是乞丐嘛,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正好,它也两三天没吃饭了,看你们两个谁更厉害一点儿了。”温奉明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恶意。说完招了招手,驯兽师牵着狗上前。   “你要是能在它的嘴下活着,我就饶了你这条狗命。”温奉明满脸的不屑,语气中又带着兴奋道。   陈庭月的心此时已经沉到底了。且不说他的伤有多严重。 此时的他根本就动弹不了,如何在饿犬嘴下逃出生天?   而且就算他勉强活了下来,就依照温奉明的行事作风,真的会放他一条生路?陈庭月想都不用想,不可能!   温奉明不可能让他活着出这个山洞!他就是想要他的命!想要他死!   陈庭月呼吸稍稍急促,心下快速转动,以寻生机。但是以他如今的状态,不管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第二十四章 死路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驯兽师就把恶犬牵到了他的跟前。那只饿犬仿佛也感受了什么一眼,喉咙发出‘呜呜’声,呲着牙,眼睛如同看着猎物一般,死死的盯着他。   陈庭月头皮渐渐发紧,眼睛也一动不动的看着饿犬。   呜咽声越来越大,恶犬后腿微弓,做出一副进攻的姿势。   陈庭月不动声色的将衣襟里的短刀握住。哪怕生机渺茫,他也绝不放弃。   温奉明一脸兴奋,站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赵离人突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温奉明,阴沉着脸,不要命一般的挥起拳头就冲着他的脸砸了过来。   众人都被突然出现的赵离人弄楞了,直到温奉明杀猪般的叫声传来,众人才醒悟过来。温奉明的侍卫急忙去拉赵离人。   陈庭月心里猛的沉了下去。手心一阵冰凉。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上冲,却被反应过来的仆人再次按在了地上。而旁边的赵离人 也被缚住了手,狠狠的按在了地上。   此时的温奉明已经顾不上陈庭月了。浑身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摸了摸疼痛的嘴角,“嘶~~”   疼痛感让他火冒三丈,失去理智般大吼:“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了算我的!”温奉明已经被赵离人打的没有任何分寸可言了。哪里还顾得上查看赵离人是不是就是画像中人了。   他长这么大,他爹都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竟然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打破了脸!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随从们惶恐不安,少爷伤在脸上,回去不知道要怎么被被老爷夫人罚呢,都怪这两个臭乞丐!   加上他们自己的火气,陈庭月和赵离人两人直接被打的半死,陈庭月强忍着眼前发黑,挣扎着要去帮赵离人挡,结果被不知道谁的拳头一拳打在了后脑,直接打晕了过去。   他晕过去了不知道,赵离人趴在了他身上,任由拳头如雨点儿般的落下。直到把他打的就剩下两口气了。温奉明还是不解气,指着外面的河恨声道:“给我把他们扔下去!淹死他们两个畜生!”   仆人们也不管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直接把他们两个扔了下去。   晕过去的陈庭月被河水一激,便醒了过来,但是他半边身子根本就动弹不得。又被那么一顿殴打,差点儿死过去。如今能勉强醒过来,还是被河水给激的。但是也只是醒了片刻,就再度昏了过去。   河水流的急,眨眼间他们就被冲走了数米远。赵离人根本就顾不上还在岸上的温奉明,他正慌乱的找着陈庭月呢。   他明明感觉到了,陈庭月就在他的旁边,这会儿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心焦的不行,赵离人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但是周围什么都没有,他不死心,继续找着,但是根本急什么都看不到。   竭力压下心慌,赵离人探出头来,准备换口气继续找,结果余光好像看到了一从黑哟哟的东西,好像是头发。   赵离人心里一跳,急忙游了过去。果然,他没看错,急促的喘着气,把昏迷不醒的陈庭月抱在怀里,顺着河流,两人往下游飘去。   终于,在赵离人力竭之际,到了一处水流缓慢的地方,抱着陈庭月吃力的靠岸,终于拖着陈庭月上了岸。看着胸口没有一丝起伏的陈庭月,赵离人心里直往下沉。   陈庭月眼看着就剩半口气儿了。他死死的压下心里的慌乱,把陈庭月摆放好,跪在一旁,双手交叉,在陈庭月的胸口按压着,边按还一边儿往他嘴里渡气。   但是一盏茶过去了,陈庭月还是一丝儿的反应都无。   赵离人愈加的心慌起来,但是动作丝毫没停,继续给陈庭月渡着气。   终于,陈庭月吸了口气,然后猛的咳了起来。赵离人将他的脸偏过去,让他容易将水咳出。   片刻后,待口中的河水吐了出来,陈庭月稍稍缓了点儿过来。   “哥......你吓死我了......”见状赵离人一把抱紧了陈庭月,声音沙哑的厉害。   陈庭月费力的扯了扯嘴角道:“......怕什么......我不是没事儿吗?”   “你刚连气都不会出了,我真怕拉不回来你......”   “没事......我这不是被你拉回来了吗?”陈庭月虚弱的安慰着赵离人,“你救了我一次......”   赵离人摇头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怕了,自小孤寡无依,好不容易遇到一心为他的陈庭月,若再离他而去,他真不知该如何下去了。幸好......幸好......老天开眼。   见陈庭月醒了过来,赵离人情绪稍缓。半晌才想起来,他们还在河边,两人身上都有伤。   吃力的抱起陈庭月,赵离人紧绷着脸道:“那个山洞是回不去了,你的伤......我们该怎么办......”   陈庭月抿了抿因伤痛而苍白的嘴唇,想了一阵儿,低声道:“进京!现在就走。不能再耽误了!”   再耽搁下去,他们俩只有死路一条。   赵离人看着他因为发热而异常潮红的脸,喉咙口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才低声道:“你不要命了吗?”   陈庭月不甚在意,“死不了,走吧。这里是不能再待了。”   赵离人也知道这里确实不能再待了。不然等温奉明再回来.......   紧了紧抱着陈庭月的手,赵离人深呼了一口气,就朝前走。   陈庭月昏昏沉沉,精神疲惫不堪,贴靠在赵离人的肩窝闭着眼睛。不过没走多大会儿,他就睁开了眼睛,忍着眩晕感,看了看赵离人的脸色,片刻后低声道:“停。”   赵离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言停了下来,“怎么了?”   陈庭月没有回答他,而是道:“放我下来。”   这点儿赵离人自然是不肯的,以陈庭月如今这个样子,莫说走路了,他连站都站不住。放他下来做什么?让他坐地上还是躺地上?   见他仍是不动,陈庭月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叫你把我放下来你没听见吗?”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仍是没放,“怎么了?你还走不得路,不能放下来。”   陈庭月只觉得一股火气涌了上来,忍不住咳了起来。赵离人顿了下,没办法。不过也没立刻放下,而是找了处干燥好坐窝的地方,这才把他放下来。   陈庭月脸色很是难看,阴沉着脸,“你的腿怎么了?”   赵离人顿了顿,“没事。”   陈庭月的脸阴沉的更加厉害,“说实话!”   “就......被撞了一下而已,很快就好。”赵离人低声道。   陈庭月懒得再跟他废话,半靠着虚弱道 :“你要是不想把我气死,就给我撩起来裤腿。”   赵离人手一僵,低着头好半晌,才轻轻把裤腿撩起来。   只看了一眼,陈庭月就闭上了眼睛。   深深呼了几口气,陈庭月气的脑袋发晕,“你想死不成?还敢抱着我走,你的腿不要了?要废了你知道吗?”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低着头,不吭声。   赵离人的腿被打断了。可以明显看出骨骼的错位,上面还带着一条巴掌长的伤。不知是不是被锋利的石头划破的。河水中泡了那么久,伤口已经发炎了。   整条腿异常的通红而且肿大,伤口处流着液体。别看他面色如常,其实已经发烧了。   陈庭月没感受到的原因是他也在发烧。   死路一条!   并非陈庭月悲观。而是就他们两个这幅样子,无论如何也是走不到京城的!   暂且不提他,就赵离人这样,都支撑不了多久。   他看的清楚,赵离人衣襟下, 淤血和青紫都是大片大片的,活像是染了色一般。费力的扯过赵离人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陈庭月眼眸晦暗的厉害。   内伤。   赵离人受了内伤。   陈庭月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他从河里拖出来的。就他这幅样子,没死过去就已经是万幸了,竟然还救了他......   陈庭月看着静静守在他身边的少年,心里酸涩的厉害。   他可是天之骄子啊!......皇家唯一的血脉!朝廷唯一的太子!却落得伤重成这样无人照拂的下场!   张家......真的该死!   陈庭月涩然道:“我们......或许回不了京了......”   赵离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儿。”就是不能把天下送给你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他们现在的境地。陈庭月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强撑。他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   这身上的伤......能不能养回来都难说......   到底还是他无用......没能照顾好他,还一路拖累,才让他伤重到这个地步。   若是以后还有机会......一定好好护着他。伤他一分......诛其满门......   哥,好不好? 第二十五章 生机   看着赵离人静默无声的脸,陈庭月舔了舔嘴角,“你......还有多少钱?”   赵离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从怀里将那几两碎银子掏了出来。陈庭月点了点头,将银子拿过来,放到自己怀里。也没解释为什么要这样,而是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根木棍,低声道:“你去,把那个木棍捡回来,当拐杖用。”   说着,推开赵离人要扶他的手,踉跄着站了起来,“我们不能在这儿等死。等走一点儿......就有一线生机,呆在这里......必死无疑。”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跛着足上前,将那根木柴捡起来握在手里。   陈庭月呼了口气,缓解因起身而牵扯到的刺痛。忍着眩晕感,闭了闭眼,又重重呼了口气,“走!”   说着,捂着受伤的肩膀,顶着发热的头脑,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走。赵离人追上前去,想扶住他,却被陈庭月推开,低声道:“你的腿已经不能走了......却......如今为求保命别无他法,我断不能在给你负担了......”   赵离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又低又平淡,“哥哥是在怪我吗?”   陈庭月一楞,转头看他。   “怪我无用,怪我拖累哥哥,怪我给你造成了负担......怪我连让你安心养伤的机会都没有......更怪我累你受这无妄之灾......”越说,赵离人的声音越低,也越淡。   陈庭月眉头紧紧皱起,“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若真是那般想的,当初他就不会再跟他有丝毫牵扯。   但是陈庭月也忘了。与他有十多年兄弟情的,是上一世的赵离人。并不是这个小小的赵离人。   现在的赵离人还是那个自小无人问津,没人看管的小小少年。   若以他们十多年的感情来算,陈庭月做的这些并不突兀,但是对这个小的赵离人来说却不一样。   于现在的他而言,陈庭月如同天上掉下了个小太阳,撞了他满怀。照亮了他孤寂如死地的前半生。   若他一直身处死地不曾拥抱太阳,那他也断不会如此患得患失,怅然无措。   正是因为太阳在他眼前,在他身边,甚至可以说在他怀里。所以,他才想用尽一切将他留下。   生怕自己哪点儿做的不好,惹的陈庭月不开心,就不要他了。   陈庭月不明白他的张皇失措,以为他只是小孩子家的执拗。   无奈的谈了口气,陈庭月低声解释道:“我从没有怪过你。你我之间......无论如何,我都拼尽全力送你回京。而我......你就当我有所图谋好了。”   “你所图为何?”赵离人眼睛一亮。他这话是不是说......他有所图谋,所以不会离开?   陈庭月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没关系。赵离人自忖,不管你图谋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别走就行......   两个受伤严重的少年也根本就走不了多远,更何况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所以陈庭月压根儿没想过靠他们俩的腿走过去。   此地距离京城还有半个月的路程。以他们如今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骨头走化了,也走不回去。   所以陈庭月就领着赵离人往官道的地方靠。   前也是死,后也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有生还的可能。   两人不敢肆无忌惮的在官道上走,只能不远不近的贴着。走了一会儿,陈庭月就晕的厉害,高高的日头照的他眼前都是黑的,眩晕的感觉愈发严重,甚至让他有种天地倒转的感觉。   赵离人倒是一声都没吭。他的腿一直流着血水,让人触目惊心。不消细看,就能知道,他这条腿,再拖下去,多半儿就费了。   但是他好像一点儿都不关心的自己的腿,整个人的注意全部放在了陈庭月身上。   陈庭月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两人靠在树下喘着粗气,借以遮挡这刺目的太阳。   闭着眼睛,陈庭月听见:“......京城的生意......只是货不多,赚不了两个钱儿......试试水......”   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看了眼不远处靠在路边歇着的一个赶车人,正跟身边的人闲聊。   距离有些远,听的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京城’二字他听的一清二楚。   机会......来了!   看了一眼正认真给他擦汗的的赵离人,陈庭月心下定了定,将赵离人的手拉下来,握住紧了紧,“在这儿等我一下。”   赵离人乖乖的点了点头。   陈庭月呼了口气,将肩上的伤遮好,振了下精神,就抬脚往那个人走去。   “大叔,大叔......你过来一下......”陈庭月唤了两声。   在场几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齐刷刷的看着他。陈庭月也不在意,应对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喊:“大叔......有点儿事情跟你谈一下,能不能过来一下......”   那人左右看了看,手反指着自己,“你在叫我吗?”   陈庭月点头,“是您,是您。”   那人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走上前,“什么事儿?”   边问,边打量陈庭月。看着瘦瘦的,个子也不高,脸色就是太白了,一头虚汗,嘴唇都没点儿血色,看着身体很不好的样子。   陈庭月任由他打量自己,脸色不变,笑着道:“听说大叔要往京城去?”   “是啊,你怎么知道?”那人纳闷儿道。   陈庭月指了指他靠的那棵树,“我听到的。”   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陈庭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跟我弟弟,也是往京城去的,前两天......他不小心摔了退,不能走路。此地离京城又远......这荒郊野岭的,也顾不到马车......不知您方不方便,能捎我们一程?当然,不会让您白忙活,肯定会给您路费的。不知......”   那人皱了皱眉头,想了一阵儿,摇摇头,道:“不好意思,不是不愿意捎你们,我那车上都拉上货了,你们两个肯定是坐不下的。”   陈庭月有点儿急了,“那......那一个人......一个人行么?就我弟,他的腿是真的走不了路了。万一再拖下去,废了腿,那他这辈子就废了,媳妇都娶不上。求求你了大叔,行行好。”说着,陈庭月双手合十,一脸诚恳。   “一个人啊?”那人朝赵离人看了一看,想了一阵儿,勉强道:“一个人稍微挤挤倒是坐得下,只是......你给多少路费?”   “这个您放心。”说着,陈庭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和两个铜板。看了一阵儿,咬咬牙,将那块碎银子递给那人,低声道:“大叔,我就这么多,都给您,希望您看在自家也有小孩儿的份上,多多照顾,如果能给他一口吃的,那更是万分感谢了......”   陈庭月这么一说,那人也有点儿心软了,更何况还有这么一块银子,于是沉声道:“放心吧,既然我收了你的银子,就肯定帮你把人安全带到京城。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他一口。”   “大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那人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启程?我把我弟叫过来。”陈庭月问道。   那人看了一眼天色,也不早了,于是便道:“差不多了,现在就走。”   陈庭月点点头,“好。”   说完,转身朝赵离人走去。   赵离人见他过来了,用木棍撑着起来,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没问陈庭月干嘛去了,而是问道:“哥,你还难受着,有事儿让我去,你歇着。”   看着满眼都是他的赵离人,陈庭月心里蓦然一酸,今生,他们或许就缘尽于此了。但也更加鉴定了要送他进京的念头。   本就是天之骄子,天潢贵胄,决不能因为那些小人奸人,就此混沌一生。   本就是一遇风云便化龙的金鳞。拼死,他也要让他得到他该有的。   深呼了口起,陈庭月嘴角扬起一抹笑,低声道:“刚才我听到那个生意人要到京城去作生意。如今我们这样,定是走不到京城的。等死也是死,死在路上也是死。就拼一把,搭他的车,走官道,说不定老天有眼,放我们一马,一旦到了进城,就没人敢对你行凶了。”   赵离人想都没想,低声道:“我听你的。”反正跟他哥在一块儿,就算是死,也没关系。   陈庭月不知他心里所想。听他这么说,苦笑了下。赵离人如果知道他骗了他,不知该有多生气呢。   暗叹了口气,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他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呢。哪里还顾得上他生气?   反正......这一世,是偷来的,能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如今只盼着他能安全进京了。   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悉数深埋心底,陈庭月主动牵起赵离人的手,朝已经修正好的马车走去。   心里思绪万千,想嘱咐点儿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索性也不说了。   到了车前,陈庭月趁赵离人不备,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后脑砸了一下,‘嘭’的一下,赵离人就晕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回转   陈庭月急忙接住,但以他如今这幅样子,哪里接得住赵离人,眼看着两人都要摔倒。吓了一跳的那人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接住赵离人。   “你......你干嘛把他打晕啊?”那人问道。   陈庭月脸色更加难看,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低声解释道:“我们兄弟二人关系很好,若是......让他知道只能坐一个人......他定是不肯走的。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您也看见了,在这么耗下去,他的腿铁定是保不住的......逼不得已,我才出此下册。他......就请您多费心了。”   那人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一定把他送到京城。”   陈庭月点了点头,朝后退了两步,“那就......祝......一路顺风。”   将赵离人安顿好,那人坐在车辕上,朝陈庭月点了点头,然后一甩马鞭,“驾!”   马车晃晃悠悠就走了。陈庭月静静的看着马车渐渐走远,直至看不见。   这一世,他跟赵离人的缘分,到尽了。感受着心里的压抑和酸涩,陈庭月又看了一阵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离人走了,他就没必要朝京城赶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地方养伤。但是这伤能不能养好就另说了。既没水,也没药,更没有吃食,他拿什么养?   说是养伤,等死倒是更贴切一些。   高高的日头照的他头晕目眩手脚虚浮,肩上的伤带着灼痛感,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热了,陈庭月虚弱不已,踉跄着回到树下,用并不茂盛的树叶遮挡刺目的阳光。   闭上眼睛靠在树上,虚浮感再度涌来。让他有种坐在半空荡秋千的感觉。没有半点儿稳实的感觉。   发干的嘴唇裂出几道血口,陈庭月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他连爬起来去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日头偏西了一点儿,捡起赵离人的那根木棍,踉跄着起身。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得找个地方安顿自己。   只是如今的他根本就没什么力气,走不远,所以就在官道附近找了个小草垛。旁边是个茶摊儿,还能讨口水喝。   而且......万一他死了,也不会没人知道。棺材就不指望了,但是至少......应该是有条草席的吧。   陈庭月乱七八糟的想着,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已经繁星漫天。   身上的热度没怎么降,陈庭月也没在意,缓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摊儿,已经收摊了,就留下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嗓子干涩的快要冒烟了,挣扎着起身,陈庭月一只手捂着肩膀,一手走到茶摊前,来到放水的水缸处,用手捧起两捧凉水。带着寒意的冷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咳了两声,陈庭月转身回到草垛。从怀里掏出半个干饼子,随便咬了两口就又塞回去了。   饼子太硬,咬的他腮帮子连带着脑仁儿都是疼的。不吃了。   仰头看了一会儿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陈庭月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将衣襟拉下来看了看。伤口周围红肿的厉害,流出的血污与赵离人给他敷上去的药混合在一起,已经变成了黑色。   深吸了口气,陈庭月将上面的药渣和血污一同擦掉,用另一只手和牙齿重新换了一条布绑起来。   做完这些后他已经一头的汗了。感受着浑身上下的无力感和肩头的刺痛感,陈庭月再度闭上了眼睛。   浑浑噩噩的他根本睡不好。直到临近夜半了,他突然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他,猛地睁开眼睛,接着微弱的月光和不远处的煤油灯,他看的清楚,不远处确实站着一个人。   赵离人 !   那人竟是赵离人!   “你......”陈庭月怔楞的看着他。   见陈庭月出声,赵离人一瘸一拐,但是速度极快的冲了过来,冲到跟前后,一句话都没说,小心避让着他的伤,然后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陈庭月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这才回神,眉头顷刻就皱了下来,冷声道:“你为什么回来!”   赵离人紧紧抱着他不放,沙哑着嗓子,“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那车坐不下两人,”陈庭月解释了一句,又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赵离人声音低沉,“你不在,我就回来了......”   陈庭月顿时火起,“糊涂!你不要命了?”   赵离人则任由他骂,眼眸微红,静静的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不狡辩,也不动。   “赵离人!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怎么能做出这种儿戏的事情!”陈庭月气急,“我护不住你的,你还跟着我干嘛?找死吗?你还想不想活着、想不想当皇帝了?”   赵离人仍是不坑声。他当然想活,也想当皇帝。但是......他想跟陈庭月在一起。   陈庭月气的头发晕,“你真是......你竟然胆大包天的自己跑回来......你的腿......不想要了吗!”   赵离人动了动那条灼烧刺痛的腿,没吭声。   “身有疾者......不可为帝!你把自己的腿折腾废了......就算回了京城,你也当不成皇帝了!”   “谁让......”赵离人蹭了蹭他的脖子,“谁让你不要我了......所以我才......出此下册......”   “赵离人!”陈庭月呵斥,一脸怒意,“你说的叫什么话!我已经跟你解释了,那辆车坐不下!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好不容易把你送走,你倒好!”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继续闭嘴,不过抱着陈庭月的手却又紧了两分。   陈庭月心烦不已,将他推开。赵离人悻悻放手,不敢再死皮赖脸的贴上去,陈庭月还伤着,不能让他使劲儿。   陈庭月闭了闭眼,揉着隐痛的眉心,沉声道:“我给你找马车,明天一早就走!”   赵离人心里一慌,急忙拉住他的手,“我不走!”   陈庭月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赵离人更加心慌了,“哥......我不走,你别赶我走......”   见他一脸彷徨失措委屈巴巴的样子,陈庭月心里一软,不过仍是硬着心肠,“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是赵氏皇族唯一的血脉!当今皇帝唯一的嫡子!天下唯一的太子!未来唯一的皇帝!容不得你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赵离人无措的拉着他的手,“我......我不是肆意妄为......我听你的......只要你跟我一起......我都听你的!你跟我一起走行不行......”   看着赵离人满眼都是他,满脸的依赖,陈庭月心里蓦然一痛,说不出的心酸苦楚。好不容易强硬的两分心也软了下来。   吐了口气,陈庭月低声道:“就算我现在不走,以后还是要走,你......天之骄子,我只是一届乞丐。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身边围绕的,应都是能人异世,能祝你平定天下之人。而我......”   陈庭月自嘲的笑了下,“而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乞丐罢了。既不能帮你征战天下,也不能为你出谋划策,你实在不必在我身上耗费心神。不是一路人,就算我强留在你身边,也只是渐行渐远罢了。”   赵离人摇头,面露委屈,“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没有要你为我做什么,从来没有。”   你只需要好好的陪着我就好。   陈庭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没有,但是这是你以后每天都要思虑的事。入主四海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要为你自己,为这天下负责。”   话虽说的冠冕堂皇,但是陈庭月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只有他清楚了。   赵离人不知道该以什么反驳。他跟那些人不一样。陈庭月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要他做什么,更不要他牺牲什么。   他只要平平安安、安安稳稳的呆在他的身边就好。   陈庭月不想再说这个事情,吐了口气,看着脸上带着执拗的少年,退了半步,“这样吧,若是明天找到马车,能将我们两个都捎上,我就随你去。若是坐不下,你就给我安安稳稳的回京城,可好?”   赵离人不想答应,但是看陈庭月的脸色,他知道,若是再拒绝,陈庭月肯定要生气了,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不过心里却打定主意,若是坐不下两人,他就找各种借口,直到找到能把两人都捎上的马车。不然,他宁愿不回京。   见赵离人同意,陈庭月这才送了口气。赵离人脾气太拗,小孩子脾气上来了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如今能答应,自然是最好的。   都商量好了,累了一天的陈庭月顿时就虚了。靠在草垛上,瞪了赵离人一眼,“天色很晚了,赶紧歇着,明日一早想办法!”   赵离人也不在意陈庭月瞪他,让陈庭月靠在他身上,两人抵首而眠。   陈庭月想的倒好。他们现在离官道近,这里离京城也不远,去京城的马车不少,应该不难找车。   但是没等到第二天,就有人追了上来。 第二十七章 来人 更新:08 17:00:01 6条吐槽   天刚蒙蒙亮,就算是官道,也还没什么人。一夜露水下来,身上的衣服都带着潮意。略有些凉的衣服贴在体温本就有些高的身上倒有些舒爽。   陈庭月难得的睡的沉了一些。赵离人则就没那么好受了。   他的腿本就伤了走不了路。但是昨天半路从马车上下来往回走,足足行了半日的路才回来。   此时他的腿,已经肿的跟大腿一样粗了。   剧烈的灼痛感随时刺激着赵离人。让他没有一刻安生。一夜辗转难眠过后,他已经感觉没有那么疼了。   当然,不是不疼,是已经痛麻了,已经木了。就连那整条腿,都有种迟钝的感觉。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赵离人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难得见陈庭月有片刻的安宁,他不舍得吵醒他。   但老天总是那么不随人愿,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就能能如愿的。   直到五个身穿黑色窄袖劲服,衣襟绣着暗纹的高大男人站到他的眼前,赵离人的心,也在顷刻间沉了下去。   抱着陈庭月的手悄悄紧了两份,脸上勉强扬起一抹笑,“几位大哥,请问你们有事吗?”   跑是绝对跑不掉的,只能装傻充愣,   其中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画像。就要跟赵离人对比。   赵离人不动声色的低下头,压着声音,“不好意思啊,几位大哥,若是你们没什么事儿的话,还请离开,我哥身子不好,正在休息,你们会吵醒他的。”   那几个人并不理他,看了一眼画像,然后就仔细端详着赵离人,片刻后,迟疑问道:“小人斗胆冒犯,请问小公子名字可是名唤为:离人?”   赵离人的心咯噔,心头瞬间就凉了。强忍着没有变脸,摇头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叫什么离人,我叫小二,陈小二。这是我哥,陈小四。并没有听说过什么离人的。”   几人又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领头那人上前安抚,道:“小公子莫怕,我们不会害你。是这样,我们是离人小公子的爹派来的。我家少爷出了些意外,被一些小人陷害,我家老爷得到消息后急忙派我们过来寻的。”   意思就是:我是你爹派来的,不是来杀你的,你别否认了,我知道你就是赵离人。   赵离人虽听了他这番说辞,不过心里的警惕没丝毫松懈,他爹......   他自小就知道,若他爹真对他关心半分,也不回任由他在别苑数年,一声都没过问过。   这次没来派人杀他就不错了,还来救他?不太可能。   赵离人仍懵懂着一张脸,“哦,是这样啊,那你们赶快去找你们家小公子吧。我还要照顾我哥,实在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所以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快些去吧。早点儿去,也能早点儿找回你家公子。”   领头那人无奈道:“小主子,你就别给我们装傻了,我们真是主子派来接您进京的。您随我们去吧。”   说着,就要去扶赵离人。   赵离人却以为他们是要抓他,急忙往后缩,一脸警惕,“你们干什么!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小主子,也不是你们的小主子,要去找你们主子就请便,别耽误我照顾我哥。”   几人动作一僵。这可怎么办?既不能用强,又不能硬来。小主子身份尊贵,哪里是他们能无礼的?   万一回去了之后跟皇上告状......几人苦笑,那他们真是有好果子吃了。   赵离人不信任他们,他们也不能强来,于是五个大人两个小孩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几人一筹莫展。这么一直僵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经意间,领头那人撇见赵离人怀里的那个小少年。相貌端正清秀,眉目带着骨气。倒是个不错的。   不过这小孩儿脸色不对,双眼紧闭,脸色异常潮红,呼吸间短急促,嘴唇异样发白。这是......病了?还是伤了。   皱了皱眉,仔细闻着,这才发现空气中带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儿和药草味儿。   看来是受伤了。   “小主子,您暂时不相信属下也没有关系,不过您这位兄弟伤势不轻,要不让我先给他看看?”说着,试探的伸出手。   赵离人自然是不想他碰陈庭月的,还没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哪敢让外人碰陈庭月。但是紧紧抱着陈庭月的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陈庭月的炽热?   换做平时,这点儿动静他肯定早就醒了,如今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消细看,就知道他现在昏睡过去了。赵离人心急的不行。   但是如果不让那个人看,万一耽误了陈庭月的救治机会,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看着缓缓伸过来的手,赵离人咬了咬牙,“你只能碰他的脉搏,不能将他带走。”   “主子放心,属下明白。”领头人点点头,蹲在二人跟前,将手搭在陈庭月的脉上,细细感受了一阵儿,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如何?”赵离人急忙问道。   领头人微微摇了摇头。赵离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等他问,领头人便开口解释道:“这位小兄弟伤势严重,几度受创,让本就羸弱的身躯更加不堪承受。在加上伤势一拖再拖,已经将他的身子拖坏了。如今是半点儿也耽误不得了,若在拖下去,莫说治伤了,小命儿都难保。”   “救他!”赵离人想也不想,咬牙低声道。   领头人苦笑一声,“小主子,非是属下不愿意救,实在是......属下并不精通医理,寻常小伤还能稍稍处理,像这小兄弟的伤,这般严重,属下无能为力。若想尽快救治他,只能先找个大夫吊住他的命,然后快马加鞭回京,找太医治。”   赵离人听懂了他的意思,就是:要么跟他们走,救陈庭月。   要么,就耗在这里,把陈庭月耗死。   一边是未知的危险,一边是陈庭月的生死。   简单直白的摆在赵离人面前,等着他去选。   赵离人该怎么选?   领头人以为赵离人应该会犹豫许久。哪知赵离人只是闭了闭眼,只是个呼吸的功夫,就听他低声道:“救他,我跟你们走!”   领头人一愣,随即急忙点头,“小主子放心,属下定当不负主子所望,一定让这位小公子安然无恙。”   赵离人压根儿不听他的保障,踉跄着起身。几人急忙上前搀扶。走进了这才发现赵离人腿上的伤。   只一眼,五人的脸色齐齐变了。对视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之色。绷着脸,两个人上前,一人一个,将陈庭月与赵离人齐齐抱起,翻身上马,策马朝着最近的城镇而去。   待到镇上,稍稍打听后,便去了最好的医馆。帮两人包扎好伤口后,又给他们各自灌了一碗药。然后揣着内外药,就马不停蹄的朝着京城去了。   对陈庭月和赵离人来说要十天半个月左右的路程,在这几人的快马加鞭下,终于在第四天的黄昏进了皇城。   又过了两天,陈庭月才醒过来,刚一睁眼,床头的宫女就跑了出去,依稀间还能听到她大声唤着“......醒了......快去通知殿下......”   陈庭月正在恍惚,暂时还没回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头顶上的青色薄纱帐幔,身上盖着冰丝布套着的蚕丝被。   这是......哪里?   微微侧头,朝外间望去,但是青纱帐放了下来,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楚,依稀......是宫里?   陈庭月不太确定。上一世他与赵离人回京的时候已经十五了。皇子十四便要出宫建府了。所以他们压根没在宫里待几天,就去了太子府。所以他对宫里并不怎么熟悉。   还没等他想明白,青纱帐被人大力拉开,陈庭月侧头去看,只见一个侍卫模样的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长的清隽不凡,剑眉星目,身穿一席暗黄色刺绣长袍,由于年纪小,还未带冠,满头青色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身上贵气十足,又带着威严。   那少年正是赵离人。   “你的腿怎么回事儿?”不等赵离人开口,陈庭月皱着眉问道。   赵离人没回答他的话,此时已到近前,细细看着他的脸色,将他伸过来的手握住,吩咐道:“去将太医叫过来。”   身后那名侍卫抱手应道:“是!”   “我们回京了?现在在皇宫?”陈庭月又问。   赵离人点点头,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庭月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身上有点儿酸疼,应该是睡太久了的缘故。”   赵离人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不是睡太久,你是足足昏迷了六日。太医都说你差点儿回不来了。”   陈庭月不以为然,“他吓唬你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赵离人细细的看着陈庭月,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认真道:“哥......你真是吓死我了,说好的不能扔下我不管的......你要是......你让我怎么办?我......”   赵离人有些说不下去了。 第二十八章   看赵离人是真被吓到了,陈庭月这才安慰道:“没事儿,不是跟你了,我要平安把你送回京的。虽说不是我送的,但是你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了。”   “那如今呢?”赵离人嘴唇抿成了直线,问道,“如今我回了京城,哥哥是不是就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陈庭月一愣,“我不走......”留在这儿干什么?   不等他说话,赵离人的脸跨一下就下来了。“我就知道,说到底,哥哥还是嫌弃我,嫌我是个瘸子,嫌我没有本事,嫌我拖累哥哥。所以才这么巴不得的赶紧将我甩开。”   陈庭月脸色一变,眉目瞬间就沉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边,什么瘸子?你的腿怎么了?”   “如今哥哥都不要我了,还问我的腿做什么?就算我双手双腿都废了,成个名副其实的废人,也跟哥哥没有关系。既然哥哥不关心、不心疼我,问那么多做什么?让我徒增悲痛吗?”赵离人将头撇向一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气恼。   陈庭月将他的视线转到赵离人的腿上。暗黄色长袍的下摆遮挡着他的腿,看不清楚,不过他的那只脚却没有穿鞋,脚上裹着从腿上延伸下来的纱布条。细细闻着,还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那种若有似无的药味儿。   陈庭月的脸色越发难看,“你的腿到底怎么了?”   赵离人别着头,语气中带着赌气,“与哥哥无关!”   “赵离人!”陈庭月有些急了。   赵离人委屈的哼了一声,“反正哥哥都是要走的人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你!”陈庭月气的脑仁儿疼,“我走不走还两说呢。再说了,就算我要走,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说吗?”   “哥哥都要走了,还说什么?”赵离人哼哼两声,小声道。   叹了口气,陈庭月无奈,又问了一遍,“你的腿怎么了?”   “废了。”赵离人低声道。   就算心里有了猜测,但是听赵离人这么一说,陈庭月的脸还是忍不住又变了。“怎会?”   赵离人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太医说不止皮肉,已经伤及筋骨......拖的太久了,没办法。”   陈庭月怔怔的看着他的腿,“怎么......会这样......”   赵离人自嘲的笑了笑,“命该如此。”   这话听的陈庭月心里难受,按说赵离人是泼天富贵的好命。生在帝王家,又是万里不遇的独子。本该是天下之大,供养一人的命。结果却自小吃尽苦头,坎坷不断。甚至险些丧命。   如今......竟还......   陈庭月心里又酸又涩。   只听赵离人继续道:“或许离人本就是孤寡的命。腿......也废了,哥哥离开也是对的,离人如今已是废人,呆在离人身边,也只是浪费时间精力罢了。”说着,赵离人吐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算了,离人也不拦哥哥了,毕竟......我自己都是废人,如何能强留哥哥不让你走?哥哥什么时候走......就知会离人一声,离人也好给你送行。”   陈庭月看着赵离人落寞的脸,心头直觉被人猛地刺了一下。张嘴欲开口说话的时候,太医来了。   赵离人笨拙又费力的挪动着木质的轮椅,将床头的位置让出来给太医,让他给陈庭月看诊。   太医把了一会儿脉,沉吟道:“这位小公子人已经醒过来了,就无大碍了。不过先前的伤委实严重,已经伤及根本。所幸现在还小,好生修养是能养回来的。稍后老臣先开个方子,按着这个方子温养着。另外之前的方子不能丢,药还得继续吃。不过要跟新的药方分开。之前的药吃完半个时辰后,再吃新的。”   赵离人在一旁听的认真,一边点头,一边示意太医开方。   太医将把脉的手收回来,又将陈庭月的衣襟拉开一些,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帮他换了伤药之后,又嘱咐了一些,这才退后。   随后,赵离人拿着新开好的药方看了一遍,这才递给身边的小太监,叫他去抓药。   小太监拿着药方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的人就都走光了。又是只有陈庭月和赵离人两个人相对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赵离人低声道:“你......如果要走,我不拦着,就是......晚一些吧。等你的身子养好了再说。”说着,生怕陈庭月拒绝似得,急忙道:“刚才太医说的你也听见了。你的伤很重,伤了根本,若是不好好将养着,以后会受罪的。”   陈庭月见赵离人一脸的落寞,说话又小心谨慎,唯恐他不答应的样子,心里又难过又想笑,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虽说......有祖宗戒训在,但是......”说着,陈庭月朝门口看了看,又将声音压低了两份,继续道:“但是,皇家只有你这一根独苗儿。皇室正统血脉还在,只要你不死,谁都不能动摇你的地位,你,”   陈庭月定定的看着赵离人的眼睛,“你,依旧是当今太子,以后的皇上!不要自我否认,自称废物。”   陈庭月叹了口起,“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我可以不走,我可以再陪你一段时间,直到你真正的站稳脚跟,直到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离人一把抓住,然后紧紧的抱在怀里,声音压抑而激动,“哥!哥,你说的!你不走了!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陈庭月呛了一下,无奈道:“我说的是,我可以过段时间......”   “我没听见!”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离人打断,“我没听见,我只听见你说的,你不走了!既然答应我了,你就不能反悔了!”   陈庭月苦笑,“你这是耍无赖。”   赵离人将头伏在他的肩窝,他才不管,只要陈庭月不走,说他是登徒子、纨绔子、二流子都没关系。   只要!他不走。   陈庭月摸了摸他激动的后脑,“行了,起来,你压着我了。”   赵离人这才恋恋不舍的起来,握着陈庭月的手,一脸的欣喜,“哥......哥......”   陈庭月无奈,“有话就说,一直叫我做什么?”   赵离人摇摇头,他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叫叫他罢了。   “对了。”陈庭月突然想到,“以后你不能叫我叫哥,知道吗?”   赵离人脑筋一转儿就明白了。进了宫,他就是太子了,陈庭月当不起他这一声哥。   若是让外人听去了,陈庭月就该倒霉了。   赵离人很是不满,气闷道:“那我叫你什么?”   “随便,叫什么都行。”对于叫法,陈庭月倒是不怎在意,左右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又不能开出花来。   赵离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陈庭月看着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轻笑了几声。   赵离人奇怪的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   陈庭月呼了口气,带着笑意道:“你是己亥年春天二月初二的生辰。我是庚子年冬天腊月二十五,比你小了一岁多,所以......你比我大,并不该叫我哥。”   赵离人:......   那你不早说?还让我足足叫了一路。   不过片刻后,看着陈庭月略带苍白中气不足的脸上的笑意,赵离人心头那份恼羞之感也消散的所剩无几了。   吐了口气,暗忖道:你开心就好,也不枉我出丑一路。   有些费劲的撑起身子,帮陈庭月被角掖好,赵离人握着他的一只手,叹息了口气。这道气声中没有丝毫的遗憾和不满,只有满足和庆幸。   你能愿意留下......就好。   至少面对这孤寂清冷的皇城,他有斗下去的心。   赵离人陪着陈庭月说了一会儿话,见他神色带着明显的倦怠,便低声道:“累了就歇会儿,你的伤还没好,多吃多睡,好好养着,我等你好了给我推轮椅。”   陈庭月无奈的笑了笑,小小打了个哈欠,“你真是......上辈子是地主投胎的吧?这么会剥削。好不容易回了京城了,你还不让我安生。伤还没好,就已经开始打算等我好了要让我干什么了。”   赵离人忍笑,迎合道:“是啊,你不知道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可不能让你混吃等死,总得找点儿事儿给你做。”   “合着你的意思是我的才能就适合给你推轮椅的呗。”陈庭月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睑,没好气道。   赵离人这才没忍住,笑了两声,“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庭月还要再说。赵离人却将手轻轻覆在了他的眼前,柔声道:“睡吧,别说了,我在这儿守着你。”   陈庭月想说不用。不过想想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把眼睛闭上。   赵离人见状眉目间柔和了不少,手指轻轻在他的手背摩挲着。眼神柔和的看着陈庭月。陈庭月闭着眼,感官就敏感了很多,他感觉到了赵离人在他手上摩挲的触感,也能感受到他看自己的目光。   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有丝苦涩,又有点儿怅然。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思绪渐渐放空。没多久,陈庭月就睡熟了。 第二十九章 君心   不止陈庭月,赵离人的腿,也是个大问题。一直休整了半个多月,赵离人才正式入朝。   天边金乌初露,地上的青石砖上还带着昨夜的露水,燥热的一天难得只有这段时间是带着清凉的。   文武百官早已整装而立。一脸的肃穆,或是安静的站立,或是小声的说着什么。   隐约可以听见:“太子......腿疾......处境......”之类的话。   不过更多的,都是眼眸收敛,神色严肃,眼神沉稳,不发一言。   没多大会儿,一道太监独有的尖细嗓子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文武大臣瞬间一静,只片刻的功夫,就列队两旁,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今皇帝名叫赵纯良。赵离人的亲爹。   赵纯良眼眸淡漠,淡淡道:“众卿平身。”   听到这话,底下的文武百官这才爬起来。   然后开始照常讨论国事。不过下面这些大臣个个都是人精,知道今天的主角可不是这些琐事,于是没过多大会儿,就把话题引到了赵离人身上去了。   一位大臣出列,“皇上,听说太子殿下已经还朝......”   他话还没说完,赵纯良就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淡淡,语气莫名,“听说?你听谁说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位大人脸色一变,急忙跪在地上,连连告饶。   赵纯良睨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往龙椅后靠了靠,淡淡道:“太子确实还朝了,已经半月有余。想必你们都听说了。”   底下的大臣们暗暗咧嘴苦笑。您也知道啊,都回来半个月了,再没听说,那才是真的聋子瞎子呢。   偷偷往上窥了一眼,见他面色悠然,仿佛刚才那副几欲发怒的样子不存在一样。   阴晴不定、伴君如伴虎。众位大臣们叹息,不过却愈发谨慎。生怕那句没说好,又触了他的眉头。   “按理来说,太子理应入住东宫,只是东宫年久失修。”赵纯良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眼众人,慢条斯理道:“皇子十四便可出宫建府。朕的意思是,太子已经十三,再加上东宫又住不得人,不若直接在宫外建造太子府邸,众爱卿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就静了一瞬。好几个人对视一眼交换眼神。   陛下......这是何意?   就算东宫年久失修,那也只是耗费些时日好好修缮一下便可了,为什么要再宫外建府?   要知道,历代太子,可从来没有出宫建府的。   难道是不满意太子?想以此训诫作为铺垫?   还是说......太子的腿真的废了?若是真废了,那自然是不得为帝的。   只是皇家只有这个独苗,他不能为帝,那还有谁能?从宗室选?不太可能。再生一个?   想到这一点,好几个大臣都不由得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嗯......这个年纪,这幅面貌,再生一个倒也不是不行。   赵纯良自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大臣,也不说话。   沉静了一会儿,礼部侍郎踌躇了一会儿,出列,“陛下......让太子殿下出宫建府,有些不符祖宗规矩,不如先在偏殿住一段时间,等东宫修缮好了再搬过去?”   赵纯良淡淡道:“东宫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住过人了,你进去看过没有?那里比个破庙都不如,莫说修缮了,里面的木柱碰一碰都会掉渣。若想修好,除非推倒重建。既然要重建,不若直接建个太子府的好。”   礼部侍郎见赵纯良都这么说了,顿时就闭了嘴。   户部侍郎用余光看了礼部侍郎一眼,出列,拱手道:“陛下说的是,若想修缮东宫,势必要花费比建府多两倍的银两。如今西边儿又有旱情,确实该节俭一些。实在不必为了规矩,而耗费这么多的银两。”   礼部侍郎脸色一涨,语气带怒道:“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说太子殿下出宫建府不太符合规矩罢了,并没有强硬要求修缮东宫吧?确实,西边儿有旱情,该节俭,但是东宫也不能放任不管。总不能以后每任太子都在外面儿建府吧?”   张丞相这时也出列,沉声道:“周大人说的在理,但王大人说的也不错。东宫不能就此荒废,还是要修的。”   王大人就是礼部侍郎。   户部侍郎道:“王大人别急啊,我也没说不让修东宫,我的意思是可以缓缓,稍后再说,毕竟现在还是旱情为主。太子殿下便先在宫外建府,这样东宫也就不着急住人,可以慢慢修,等有钱了就好好修嘛。”   礼部侍郎甩袖冷哼了一声,他何时说过现在就要修了?说难听点儿,太子殿下住哪儿跟他有什么关系?王大人暗忖道。   就这么吵了两句,赵离人的住所就这么定下来了。   高台之上,纯金雕的龙椅上,赵纯良淡淡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大太监孟粮,孟粮心领神会,尖着嗓子大声道:“宣,太子殿下进殿~~~”   众大臣一愣,纷纷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坐着轮椅,身穿暗黄色朝袍,相貌夺目,很是贵气的少年缓缓被推了进来。   众人这才看清这个已经离宫十几年的太子殿下。当今皇上唯一的嫡子。   就算是自小离宫,在别苑长大,但是他身上却没一点儿小家子气,贵气十足,又带着皇家的威严。将皇室的风范展现的淋漓尽致。   就算从来没有见过众大臣,从来没上过朝。但是在百十双的眼睛注视下,他也一点儿都不怵。目不斜视,神色肃穆,眼神淡漠。就算是坐在轮椅上,就算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也没有一点儿低人一头的感觉。   或是探究,或是打量,或是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连个眉毛都没动一下,坐在轮椅上,双手抬起,在身前行了个标准的半礼,“参见父皇。孩儿身子不适,不能给您跪拜行礼,还请父皇赎罪。”   赵纯良倒是不甚在意,点了点头,淡淡道:“无妨。”说着,便将东宫之事跟他提了一下,并道:“太子府的选址和建造由工部去办,你有什么想法就跟他们提。”   “多谢父皇,孩儿省得。”赵离人微微垂首,缓缓道。   赵纯良‘嗯’了一声,然后又道:“你已经十三了,过了年就十四了。去年林大学士回京的时候说你学业不错,即如此,也不必等到十四了,明天开始,便上朝来听政吧。”   这话一出,哗然一片。   赵纯良神色依旧没有一点儿变化,淡淡的看着众人。   众大臣止不住的心惊。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众人甚至有些欲哭无泪,君心难测啊!刚才还那么淡定的不让赵离人住东宫,众人都以为赵纯良对他不喜,所以将他赶出宫来的。   又加上赵离人的腿......不少眼光朝坐在轮椅上的赵离人的腿看去。   众人都已经赵离人这个太子不得圣心,仅靠着皇家血脉才得以维持体面。如今再看......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以十三岁稚龄入朝,莫说本朝了,便是前朝,大前朝,也是没有过的事情啊!   按规矩来说,一般皇子都是十四岁开始在外选址建府,莫约十五刚好搬出宫,然后十五入朝。只是后来演变成了十四出宫,但是一般也都是十五岁才入朝的。   如今赵离人才多大?刚过十三岁的生辰。还是个半大孩子,就要跟着他们这些成年大臣一同商议朝政了?   所以......皇上对赵离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厌恶?不像。淡漠?也不太像。喜爱?没看出来。所以......到底是什么?   众大臣不由得嘴角抽了两下,再度感叹:君心难测。皇上的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透。   赵离人跟赵纯良一个德行,对那些各异的目光和神色理也不理,神色从始至终就没变过。就好像赵纯良跟他说的是:明天早上你吃包子 一样。是个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微微拱手,行了个半礼,“儿臣领命。”   赵纯良颔首,然后又说了一些事情,便退了朝。   赵离人由着身后的侍卫将他推进朝云殿。朝云殿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此时的陈庭月已经能勉强起身了。躺了将近二十天,躺的他浑身酸痛,骨头都要发霉了,好不容易等到太医松口,他这才能在窗边儿坐坐。   赵离人一进门儿,就看见陈庭月正坐在窗边儿的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打瞌睡。   自从进了殿,他那副年少老成便没了踪影,不再云淡风轻、宠辱不惊。脸上开始有了表情。皱了皱眉毛,赵离人上前,“困了怎么不去睡?在这儿打瞌睡小心着凉。”   陈庭月不肖抬头,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赵离人,无奈的笑了笑,“我不是困,是躺太久,人躺倦怠了,只是稍稍坐坐,就觉得累的慌。”   “你是身子不好的缘故,才觉得累和不适,等养好了,就不会如此了,所以你得好好养着。”赵离人轻声道。 第三十章 谋划   陈庭月吁了口气,摇头道:“我是躺太多、歇太久了。稍微动一下就不行。再不活动活动,都要成个废人了。”   赵离人听了这话就有点儿不高兴了,不过也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等你伤养好了,你想怎么动都行。”   陈庭月点了点头,朝赵离人身后望了望,收回目光后,这才问道:“上朝还顺利吗?”   赵离人点了点头,将在朝堂上发生的事儿说给他听。   刚说完,陈庭月的眉头就蹙了起来,“让你上朝?”   “嗯。”赵离人低声道:“说是听太傅说我功课不错,反正就我自己,也没必要非要等到十五再入朝。”   陈庭月蹙眉沉思。出宫建府倒是不奇怪,因为上一世赵离人也没住东宫。只要最后能平安登基,住不住东宫都无所谓。就是入朝这个事......有点儿莫名了。   上一世他们俩在外面躲了两年才回京城,那时候赵离人已经十五快十六了。所以入朝倒是并不突兀。   只是如今赵离人才十三,此番做法必定引来不少目光,太后派系肯定盯的愈发紧了。   所以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若对赵离人不重视,又何必派人去救他?若是重视,又怎么又做出让赵离人吸引太后派系注意的举动?   总不能将赵离人救回来就是让他当一个太后的靶子吧?想了想前世皇上的为人,陈庭月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上一世的皇帝虽说对赵离人不喜,但也没有害过他,最多只是无视、漠然罢了。   既然是这样,那皇帝此番做法又是为何?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陈庭月揉了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将这件事放在一边,低声与赵离人道:“如今你朝中并无根基,需得徐徐图之,小心谨慎一些。如今还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只能静观其变。”   赵离人点了点头,将手边的茶水递给陈庭月,低声道:“我省的,你放心。”   “还有太后那边,”陈庭月接过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在你身上下了不小的功夫,结果还是让你回了京城,她定不会就此罢休,得想法子留意着点儿她。”   赵离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拿过已经空了的茶杯,顺手方在桌上,淡淡道:“无妨,只管让她来,我会怕她?”回了京城,他就不是在外面儿那般手无寸铁毫无反击之力了。她敢来,他就敢还回去。   陈庭月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朝政之事本就不是他在行的。就算是上一世,这些权谋之事也都是赵离人来处理的。   看着赵离人若有所思的神色,陈庭月无奈的笑了笑,暗叹道:真不亏是赵氏皇族的人,这些权谋争斗让外人来看就是头大如斗,结果在赵离人眼中却不过尔尔。   那副胸有成竹、信手拈来的模样好似天生就会一样。   两人说话的功夫,孟粮就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见了赵离人不等他开口,便朝他恭敬行礼。他身后的那些宫女太监也都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垂首静默。   “孟公公怎么有空过来啊?”赵离人将轮椅掉转过来,面对着他们。   孟粮笑了笑,解释道:“回殿下的话,如今您的住处安顿了下来,可是身边儿还没伺候的奴才,皇上便吩咐奴才给您送来两个贴心的。奴才想着若说贴心,还是得您自个喜欢才是。本想让您挑选来的。不过奴才又怕您嫌麻烦,所以就将人带来了,给您挑挑看。”   说着,还朝赵离人笑了笑,“殿下您别嫌麻烦,毕竟以后要服侍您的,所以还得您过的眼才行。”   赵离人顿了顿,扫了孟粮身后的那群太监宫女一眼,“麻烦孟公公了。”   “不麻烦,不麻烦,奴才耽误这么多天才来,殿下不怪罪就好。”孟粮笑眯眯道。   赵离人淡淡的勾了下嘴角,“公公说的哪里话,前些日子住所还没定,弄这么多奴才来,没地儿给他们。如今住处也定下来了,公公来的正是时候,怎么会怪罪呢。”   孟粮笑着哈了下腰,“殿下不怪罪便好。”   说完,让开身子,将身后的十来个太监和宫女露出来,“都将头抬起来。”   话音落地,那十几个宫女太监便轻轻抬起了头。说是抬头,也只是把脸露出来,但是眼神可是丝毫不敢望上瞟一眼。全都目光低垂,恭敬的不敢有丝毫窥探之意。   赵离人扫了两眼,便将目光转到了坐在软榻上的陈庭月。陈庭月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变引着赵离人的眼眸朝两个地方看了几眼。随即便收会了目光,垂眸不语。   他们这些小举动孟粮看的一清二楚,却什么都没说,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从始至终都没察觉一样。   赵离人心领神会,朝陈庭月看过去的两个地方指了下,选出一名宫女和一名太监。   孟粮见状笑眯眯道:“殿下,您需选出三个太监三个宫女,用以贴身服侍您。”意思就是两人还不行。   赵离人挑了下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庭月给他递了个眼色,又挑了两人出来。这就四个人了。然后赵离人也随手指了两个,凑了六个人。   见赵离人选完了,孟粮这才上前,笑眯眯的行了一礼,“殿下既已选完,那奴才也是完成了圣命。就不耽误殿下的时间了,奴才就先回干清宫复命了。”   赵离人点头,“公公慢走。”   孟粮道了声留步,然后就领着其他人走了。   带孟粮走后,赵离人看着选出来的那六个人,眼眸淡漠,神色莫名。几个人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全都垂着头,动也不动。   赵离人看了他们好半晌,才淡淡道:“这里暂时没什么叫你们伺候的,先下去吧。”   几人松了口气,磕了头后,这才恭敬的退了下去。   带屋里的人都退下去后,陈庭月揉着抽痛的眉心,压低了声音道:“后面儿那两个......”   他虽话没说完,但是赵离人懂他的意思。   他说的是后面由赵离人自己选的那两个人有问题。   轻轻点了点头,赵离人轻声道:“我知道。”   陈庭月皱眉,不解的看着他,“你既然知道,还将他们留下?”   赵离人眼中闪过一道轻蔑,解释道:“正是知道,才将他们留下。与其让他们上蹿下跳跟个阴沟老鼠似得,不如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看他能跳多高,能有什么能耐。”   陈庭月没想到还能这样,诧异了一瞬,不过片刻后想想也是。放在自己眼下,总比在不知道的时候被他们背后捅刀好多了。   压下身上涌起的疲倦,陈庭月以手撑着头,低声道:“既然放在自己眼下了,就要将他们好生盯紧了。不然......阖宫上下都知道是你亲自挑的人,没有确凿证据的话。若是想栽赃给你什么,那可就一栽一个准儿了。”   赵离人一直注意着他,虽说他脸上的疲惫之色并不明显,但是对于很是熟悉他表情的赵离人来说就很显眼了。   也幸好软榻上有着靠枕和薄毯。现在天儿也热,不用担心着凉。   有些费力的从轮椅上下来,撑着身子坐到软榻上,赵离人将靠枕摆好,然后略带强硬意味的轻柔的扶着陈庭月,让他躺下。并将旁边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陈庭月想起身,被赵离人虚压了一下,无奈的扯了下嘴角,便也不挣扎了,躺靠在软榻上,低声继续道:“你明天就要上朝了,倒是可以着人给张大人递个信儿过去。不必多说什么,就问问张小姐可还安好就是了。他定会明白什么意思的。”   赵离人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轻声道:“放心吧,已经让人去了。如今你无需费心太多,只管安心养伤,等把你自己的身子养好了,想怎么着都可以。”   陈庭月轻轻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他也不想费心啊,这些权谋计策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但是不费心又不行,赵离人才十三,还小着。他总是怕他考虑不全,遗漏了哪里。   京城虽说要比外面儿安全不少,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对他做什么。但是暗地里,那些刀光暗箭又不知凡几,一个不慎,就会出事。更何况还是在刚入京,没什么根基的要命时刻。   不过也幸好,上辈子跟着赵离人这些事情搀和不少,很多赵离人的手下他都是相熟的。就比如......他刚才挑选的那个太监和宫女。   一个是以后太子府的总管,一个是赵离人的贴身大宫女。   两人都是机灵又能干的人。而且还是都是可信之人。所说现在年纪不大,但是根儿在那儿,只需稍稍教导几次,依旧能为赵离人效力。   还有张家......   能让张家承这个情,也不枉费他一番苦心了。张丞相是个有原则和个性的人。他们救了张家女儿这件事儿,无论如何,张丞相都会想办法回报的。   而赵离人作为当今太子,所想要的回报无非就那一个。想来......张丞相心里该是有数的。 第三十一章 身世   又打了个哈欠,陈庭月的眼皮有些重,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离人帮他掖了下毯角,眉目间柔和的不像话,静静的看着陈庭月的睡颜。   等陈庭月再睁眼,天都黑了,赵离人就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什么。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便侧过头,一眼瞧见陈庭月正看着他。   还未开口,笑意便扬了起来,柔声道:“醒了?刚好,要用晚膳了。”说着,将手里的书册放在手边的茶案上,伸手将他扶起来。陈庭月就着他的手坐了起来,抬起有些无力的手,揉了揉眼眸,问道:“什么时辰了?”   赵离人看了看天色,“刚酉时一刻,还早。”   陈庭月轻轻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赵离人朝身侧侍奉的太监使了个眼神,太监微微欠身,哈着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桌精美好看又容易克化的餐饭就摆了上来。   赵离人扶着陈庭月下了软榻,坐在桌前,先喝了两口温茶,缓了一会儿,才开始用膳。   一天都没怎么动弹,陈庭月也没感觉着饿,喝了一碗汤,用了些膳食就放下了碗筷。   赵离人见状又给他盛了一碗汤,看着他喝完,这才让人将餐食撤去。   时辰还早,两人又坐回软榻,陈庭月有些无所事事,撑着下巴看着琉璃灯发呆。赵离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东西,递给陈庭月。   陈庭月不明就里,接过来一看,是块鱼纹玉佩,通体翠绿,镂空雕刻的鲤鱼浑然天成,活灵活现,仿佛打个水花就能越出来一样。   陈庭月怔了一瞬,这块玉佩他很熟悉,上一世......赵离人也给过他。死的时候,这块玉佩还挂在他的腰带上。   “这是......”陈庭月问道。   赵离人藏在袖中的手紧张的握紧,耳朵尖在昏黄的烛光下已经红成一片,可惜没人看见。   “给你的,拿着吧,保平安的。”赵离人低声解释的。   陈庭月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给他一块玉佩。上一世他也问过赵离人,赵离人也是说保平安的。   心里虽然不大相信,不过陈庭月并未拒绝,点了点头,将玉佩收好,并笑着说:“那我就多谢太子殿下赏赐了。”   赵离人并未在意他的调笑,低声嘱咐道:“好生收好了,莫丢了。”   陈庭月笑笑,“放心吧,我一定收好。”   “嗯。”赵离人拿起案台前的茶喝了两口,借以遮了下微微有些发热的脸。   陈庭月没察觉他的羞赧,有些慵懒的靠在靠枕上,看着窗外的斑驳的夜影,沉默了片刻,突然道:“能求你件事吗?”   赵离人眉目一沉,放下手上的茶杯,“只管说,莫说求。”   陈庭月笑笑,将目光收回,看着赵离人,“等你什么时候空闲了,帮我查查我的身世,看看我爹娘还在不在。”   上一世,赵离人也曾帮他查过身世,只是他没有等到结果。如今......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其实他对自己的身世倒并没有特别的执着,只是想知道而已。就如同人追求答案一般。他只是想知道罢了,并不是想要做什么。   赵离人想也不想,轻声道:“放心,我派人去查,一定将你的身世查明。”   陈庭月点点头,“不过也不着急,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说吧。我只是这么提了一嘴,不是真想要如何。”   赵离人‘嗯’了一声。看了眼天色,已经不早了,便道:“时辰不早了,你该歇着了。”说着,撑起身子去服陈庭月。   陈庭月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了。”不过倒是没拒接赵离人的搀扶,就着他的手站起来,晃悠着朝床的方向走去。   赵离人眉目舒缓了些,眼中带着温和之意,“你现在就得多吃多睡,才能恢复的好。”   陈庭月抱怨,“我这吃的还不算好啊?坐月子都没我吃的这么好。”   赵离人忍不住笑了,“你说的什么话。”说话间,将陈庭月服到床边坐好。因着陈庭月伤的是臂膀,所以有些不太方便。他又不习惯外人进他的身,所以就平时都是赵离人帮他宽衣。   这次陈庭月坐在床边,并未马上褪去外袍,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拉开抽绳,将一个物件倒在手中。   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只见一个三寸方见的不明物出现在他的手心处。   确实是不明物,说不出什么材质,形如树枝,色泽艳丽,似石非石,又似玉非玉,两色相交却有浑然一体,无丝毫衔接之处。   陈庭月低声道:“这东西自我记事起就在我身上。问了许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若要帮我查身世,或许可以从这上面查。”   赵离人将这个小树枝模样的东西拿了过来,仔细查看。确实不是凡物,触手生凉,色泽艳丽,明艳夺目。   这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不肖细看,赵离人心里就有数了。身为皇族之人,自小就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是这东西,却是他也不曾见过的。   赵离人心底升起一丝疑惑,小四......是什么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乞丐?   不过没人给他答案,一切,都得让他自己去查。   赵离人仔细看了一阵儿,又在心里绘制了一番,这才将这个小玩意儿还给陈庭月。   陈庭月诧了一瞬,“你不拿去吗?”拿去比照,才好找人查寻啊。   赵离人摇了摇头,“这算是你爹娘留给你唯一的东西,还是你自己保存吧,我怕给你弄坏了。”   陈庭月哑然失笑,“没事儿,这玩儿也不知道是什么,之前我去当铺想当换点儿银子来,人家当铺都不敢收。反正也不值钱,弄坏就弄坏了。”   赵离人仍是摇了摇头,“那是他们有眼无珠,不识好物。你好生收着吧。我已经将这个东西的样子记牢了,回去画上几幅画,让人按着画像比照也是一样的。”   陈庭月听了这话便也不再坚持,反正他是都行。既然赵离人说不用,那他就自己收着就是了。   见陈庭月将这个物件儿收好了,赵离人才扶着他起身,帮忙将他的外衫长袍脱下来。站在一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接过衣裳挂好,又有人端来洗漱的,洗漱一番后,陈庭月这才躺下。   旁边的宫女太监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虽说他们已经服侍赵离人快一个月了,不过见着这一幕还是不习惯。   那还是太子殿下刚回来没多久,这位陈公子还昏睡着。那时候太子殿下就已经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的照顾陈公子了。他们虽然惶恐,但也体谅二人患难之情,所以勉强接受太子之尊却在照顾别人的事情。   后来陈公子醒了,他们以为太子应该不会再这样了。哪曾想竟变本加厉,陈公子因伤,手臂动弹不得,太子殿下就喂水喂饭,连药都是亲自尝了不烫之后再喂给陈公子的。   更别说服侍陈公子就寝了。   当时他们吓的跪了一地。结果太子殿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精心服侍着陈公子,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多看一眼都是多余的。   直到陈公子收拾停当躺到床上后,殿下才扫了他们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便由着身边儿的侍卫推着他回了自己床边儿。   说到这,太监宫女们更是惶恐又茫然了。朝云殿光是偏殿都十六间,正殿更是宽敞明亮富丽堂皇。   但是再宽敞,也不至于摆两张床吧?   是的,陈庭月,以一届白身,住到了太子殿下寝宫的主殿里。虽说不是同塌而眠,但也是朝夕相对的。   从一开始,赵离人就没让陈庭月出过寝殿的门儿,仿佛那十六间偏殿不存在一样。纵容或者说是任由、默认陈庭月与他住在同一间房子里。   陈庭月醒来之后倒是说过去偏殿,可是却被赵离人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只说:“你身子不好,且在这儿安心住着,别折腾了。我这里人多,能好好照顾你。”   于理不合四个字陈庭月还没说出口,赵离人就继续道:“况且我这腿也是实在不便,若是你到偏殿去,我日日都要去看你,有些麻烦,你只当是体谅我,在这儿住着吧。”   他都把自己的腿拿出来说事儿了,陈庭月便也没在继续坚持了,无奈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陈庭月就在朝云殿的主殿安顿了下来。   但就是这么于理不合的事情,竟然没一个人说什么。   太后不动声色,仿佛不知道一般。皇后......后宫没有皇后。嫔妃的话就更不用说了。赵离人乃是太子,岂是她们能管的了的?至于皇帝......不知道是没听说还是什么意思,也是一个字儿都没说话。   太监宫女们摸不透这些贵人们的意思,只能安分做好自己的事儿。太子殿下看重这位陈公子,那他们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当然,也没什么机会给他们怠慢的。陈庭月的大部分事情,赵离人都是亲力亲为的,实在有所不便的,才叫太监帮忙。不过都是很少。   陈庭月也劝过他,身为太子,尊贵无比,不该为他操心这么多。 第三十二章 勾引   但是赵离人每次都说:“你为了我,连命都差点儿丢了,我只是为你做点儿稀松平常的事情,并不打紧。”   他在陈庭月面前从来不自称‘孤’。   陈庭月无奈,“我的所作所为,只是我自己甘心而已,并不想挟恩图报,你实在不必如此。”   “我也是心甘情愿,并不是想要如何,你只管放宽心便是。”   陈庭月苦笑,看了一眼旁边诚惶诚恐的太监宫女,无奈不已。   赵离人则是压根儿没往心上放。于是就这么的,陈庭月在不知不觉中就霸占了朝云殿主子的位置。   赵离人则欣然接受。   日子就这么过着。赵离人虽说一直在宫外长大,但是他的外家可不是寻常之辈。虽说不知什么原因破灭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陈家权倾朝野。门生不计其数。   虽说树倒猢狲散,但是死忠也又不少,这八九年的时间,早就渗透到了前朝后宫各处,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如今赵离人还朝,乃是当朝名正言顺的太子,纵使身有残疾,但奈何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除非他再生一个出来,不然等他百年之后,赵离人便是当之无愧的的新皇。   当然,就算皇帝再生一个,襁褓孩童还敢跟已经入朝建府的赵离人争?拿什么挣?命吗?   他们看的清楚,知道如今赵离人正是用人之际,若现在投诚,便是雪中送炭,届时赵离人登基,说不好还能有个从龙之功呢。   所以没多久,赵离人手里就掌握了不少人脉。   心里思量着什么,赵离人由着身后的侍卫推着他出门。因着赵离人身有不便。宫中又多台阶门槛,总要连人带着轮椅抬来抬去,所以一般太监是服侍不了赵离人的,于是赵纯良就从近卫营中选了两个身手还不错的兵将,让他们来当赵离人的贴身侍卫。   推着他的这个侍卫名叫谢阳,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他爹是一名将军,镇守边关。他家时代为将,所以谢阳便理所当然的入了近卫营。这才被挑中跟着赵离人。   谢阳年纪不大,比赵离人大了三岁,如今已经十六了,为人稳重细心,而且很有分寸。   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比如现在,赵离人靠在轮椅背上,神色淡淡,眼眸有些散,一看就知道他在出神,所以这个时候,最好连呼吸都闭上。   但是就是有那么些没有眼力见儿不长心的玩意儿上赶著作死。   主仆几人都是安安静静的,谢阳推着赵离人,正要转弯的时候,突然从拐角跑出来一个女人。直直朝着赵离人扑了上来。   谢阳眼疾手快,手臂用力,将正往前走的轮椅用力一握,顺着力道就往后退,险险的避开了她。身后的太监们也是吓了一跳,待谢阳推着赵离人站定后,才有空去看前面儿这个胆大包天敢往太子殿下身上撞的人。   是一个穿着宫女服的女人。一脸惊慌,满脸无措,柔弱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看那架势,仿佛真是不经意才撞上来,然后回过神儿吓坏了的样子。   赵离人眉头只是皱了皱,却不是因为这变故,而是打断了他的思路。心下有些不悦,眼眸漠漠的看向那宫女。   “殿......殿下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她脸色苍白,一脸柔弱,不经意间露出纤细的脖颈,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楚楚动人。   赵离人眼眸淡淡,看着她并不讲话,谢阳上前,斥责道:“你是哪殿的宫女?怎么如此莽撞无礼?眼睛不知道看路的吗?亏的躲避及时,不然若真被你撞上,你全家的命都赔不起!”   那宫女更加楚楚可怜,一对柳叶眉低垂,双眸泪光点点,“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殿下饶命啊......让奴婢做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只求殿下开恩,绕奴婢一命啊......”说着,就要往前扑,想抱住赵离人的腿。   赵离人的眉头顿时就蹙起来了。谢阳急忙推着轮椅往后退。身后的太监也是有眼色的,两个身强体壮的太监上前,一把将那宫女压在地上。   宫女无法,嘴里娇喊着饶命,那副弱如娇花,寻求庇护的样子委实让人心痒痒。   但赵离人郎心似铁,就跟瞎了没看见一样,沉着脸扫了她一眼,微微抬手,示意谢阳推着他走。   谢阳微微颔首,推着他就要走。压着那个宫女的两个太监见状便要将他拉走。   那宫女心下一慌,大声喊道:“殿下!殿下,奴婢是您前些日子亲自挑选的宫女,您......您还记得奴婢吗?求求您了,求您看在亲自挑了奴婢的份儿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谢阳顿了顿,见赵离人眼眸变了一下,于是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赵离人细看了下,这才想起来,这个宫女就是他最后随便挑的那两人中的一个。   就是那两个明显不对劲儿的。   他还没发作他们,这就上赶着来作死了。赵离人眼中闪过讥讽,“孤想起来了,你就是孟粮送来的几人中的一个吧?”   宫女见他想起来了,脸上一喜,“殿下还记得。奴婢叫荷画。来朝云殿也有些日子了,因着一直没给奴婢安排事做,奴婢就想着帮殿里的姐姐打扫打扫,正要去拿工具,不曾想......”说道这里,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一脸委屈又惶恐的样子,“不曾想竟差点儿撞上殿下......”   “奴婢......奴婢真的知错了,求求殿下饶了奴婢这一次吧......”说着,急忙拉住赵离人的手。   赵离人将手抽出来,神色愈发冷漠。但是荷画却没感到那种山雨欲来的低压,不经意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又将自己明艳的外貌漏出来。   谢阳哑然,这是......勾引殿下?   赵离人眼神如冰的看着搔首弄姿的荷画,听着她话语里的暗示,神色愈发冰冷。就连身旁的太监都察觉到了赵离人的情绪,但是这个荷画就跟瞎了一样,举手投足之间的引诱愈发明显。   赵离人眼眸如同寒潭一般幽深,淡淡道:“都是死的吗?还要孤教你们怎么做?”   太监醒悟,急忙将荷画抓住按在地上,还用不知从哪找的一块布堵住她的嘴。   赵离人看都不看挣扎的荷画一眼,朝身后伸手,“帕子。”   身旁的太监急忙掏出一块方巾递到赵离人手上,赵离人拿过方帕,低着头仔细的擦着刚被荷画抓了的手。   如同考场的学子写考题一般认真。擦了好半晌,赵离人才满意,将手帕随意扔掉,这才淡淡的扫了荷画一眼,微微抬手示意谢阳推他走。   谢阳颔首,低声应了一声。车轮响起的瞬间,“杖毙。”二字也随之落地。   不理目眦欲裂的荷画和面面相觑的太监,淡漠的离开。   没走多远,谢阳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凄厉惨叫声。越走越远,惨叫声也愈来愈小。   而赵离人的神色,除了被荷画抓住手的时候变了一下之外,其他时候都的一副淡然冷漠的表情。甚至荷画的惨叫声在他耳边回荡,他也从来没变过。   是,他是在行宫长大。但是行宫也是座小皇宫,在里面,他早早就学会了冷漠与心狠。   原以为他会这么一辈子,不曾想遇到了陈庭月这个例外。   轻吐了一口气,赵离人压根儿没将荷画放在心上,抬脚进了御书房。   赵纯良,正在那里等他。   ――――――――――   寿康宫,乃是当今太后住的宫殿,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地方。   三足描金香炉正焚着香,袅袅青烟徐徐上升,片刻后化为虚无,殿中有股清淡典雅的气味,很好闻,莫约就是香炉里焚的香的味道。   云母制成屏风上画的丹鹤活灵活现,如同真的一般,扇扇翅膀就能飞起来了。屏风后面有张黄花梨软榻。当今太后张太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位宫女正肃静的站在不远处,轻轻给她扇着风。   这时,一位嬷嬷走了进来。乃是太后的陪嫁丫鬟冯嬷嬷。   “太后,荷画死了。”冯嬷嬷低声道。   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淡淡道:“死了就死了。她要是不死,哀家才觉得不对呢。”   冯嬷嬷低声道:“太后说的是。试探一番虽无大用,但也能看出点什么来。如今来看,太子殿下倒也不是徒有其表的草包,没有被皇后娘娘养歪。”   张太后冷笑一声,“他能一路逃回京城来,就知道他不是草包。不过,只这件事儿哪里能看得出他的深浅。到底有什么能耐,还得往后细看。”   “太后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人已经送去朝云殿了,有消息立时便会传回来。”   “嗯。”张太后淡淡道,“仔细些,别漏差了什么事儿出来。”   “太后放心。”冯嬷嬷低声道,然后面带迟疑,踌躇了片刻,“太后娘娘......”   张太后扫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第三十三章 底线   “是。”冯嬷嬷偷偷看了一眼张太后的脸色,“奴婢听闻......太子殿下宫里有个人,是个男的。太子殿下对他极好......事事亲力亲为......”   这话一出,张太后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细长的丹凤眼带着犀利之色,“当真?”   冯嬷嬷微微颔首,“千真万确。”   张太后口中发出一道若有似无的冷哼,喃喃,“找死......”   “也......也可能是那人救了太子的缘故,所以才对他好一些,这也是说不准的。”冯嬷嬷不确定道。   张太后轻嗤一声,眉眼间愈发凛利,“若是如此便罢,若是......”张太后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淡漠的语气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寒冰之意,“那便绝对留不得他了。”   冯嬷嬷的头低的更深了两份。   “盯紧了,查清楚,一旦确定,速速来报。”张太后缓缓闭眼,轻描淡写的说着。   “奴婢遵命。”冯嬷嬷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即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寿康宫再度陷入沉寂。袅袅青烟一如之前,清淡典雅之气不知怎的,愈发浓重。站在软榻边给张太后扇风的那名宫女从始至终都是低眉顺眼,一声不吭,一副耳聋眼瞎的样子。   好半晌,闭目养神的张太后突然低声呢喃:“赵家的种......果然都是一个德行的......”   莫说软榻边的那名宫女了,便是立在不远处的宫女们,听着张太后这番略带鄙夷之气的话,皆是大气不敢出。   冷哼了声之后,张太后眉眼间的郁愤之色愈发浓烈。   赵离人从御书房出来后,看了看天色,不早不晚,轻吐了口气,微微抬手示意,谢阳颔首,安静的推着赵离人回朝云殿。   他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太子府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如今只等收尾了。赵离人默默考虑着还有哪里不太妥当,哪里需要改善,让陈庭月住的更舒服些。   陈庭月身子不好,听说多泡温泉不错,看看是不是能引来一道。届时冬天泡泡身子便会舒爽不少。   还要建个暖阁,向阳的,冬天晒晒太阳倒是不错。   哦对,还有凉亭,夏天乘凉不错。可以在里面喝喝茶,下下棋。   不知道小四会不会下棋,如果不会,他可以教他。届时下棋的时候可以让让他,输在小四手里没关系。   寝殿要宽敞些,软榻、贵妃椅这些东西可是少不了的。   听说蜀锦不错,裁些下来,找些绣功好的绣娘,绣些好看讨喜的图案,给小四多做些软枕靠枕来。   届时随便靠在哪里,都不会硌不会不舒服。   心里正想着,突然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也没说话,恭敬的朝他行了一礼,然后捧着一个信封递了上去。谢阳接过检查了一番后,便交给了赵离人。   赵离人挥挥手,让那太监退下。太监又朝他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微微抬手,示意谢阳继续走。赵离人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抖开,淡淡的看着。片刻就看完了,将信纸再度塞回信封。   在这期间赵离人什么都没说,但是谢阳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回了朝云殿后,赵离人照例先去看过陈庭月。不过并未在寝殿呆太久,便让谢阳推他回了书房。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赵离人的书房没有其他人,一盏灯摆在他的书桌上,由琉璃灯罩罩着,发出柔和的淡黄色光。   光线越发柔和,就显得赵离人的眸色愈发冷厉,表情就愈发漠然。   谢阳微微颔首站在一侧,一言不发。   赵离人从怀里将那封信掏出来,扫了一眼空白的封面,眼中闪过讥讽轻蔑和不屑,凑近烛火。眨眼的功夫,信封就染上了火光。两个呼吸间,火就将信封烧了大半。   里面的信纸从信封里掉出来,依稀可见上面有着“监视”“太后”“殿下”“救命”这些词语。   不待细看,火蛇就将信封连同信纸悉数吞没,只留下几片黑色的纸沫。   做完这些,赵离人淡淡吩咐,“下午送来了不少补品,去问问太医,他能不能吃,若是可以,便叫膳房天天给他做着吃了。”   “是。”谢阳低声应道。   赵离人没说‘他’是谁。他也没问。赵离人口中的‘他’,整个朝云殿,除了陈庭月是再没第二个人了。   吩咐完之后,赵离人这才拿起桌上的公文开始处理。一目十行,片刻的功夫,拿起旁边的笔批注了几下,就放到了一边,然后继续下一本。   结果他还没看几本,就听见有太监进来了。   赵离人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太监,淡漠问道:“何事?”   “殿下,”太监恭敬回答道:“是陈公子,叫奴才过来问问,殿下可要一同用晚膳。”   赵离人冷漠的眉间柔和了些,透过还开着的窗往外看了一眼,确实到晚膳时间了。   “要的。”赵离人道。随即放下刚才拿起来的公文,对着谢阳道:“推孤过去。”   “是,殿下。”谢阳上前,推着赵离人的木轮椅便朝寝宫去了。   陈庭月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盯着手里的茶杯。见赵离人过来,笑了笑,“很忙?”   赵离人摇了摇头,“往后若是我没来,你先吃,莫等我。”   陈庭月勾了下嘴角,没应,“先吃饭吧。”   说着,拿起赵离人跟前的碗,帮他盛了一碗汤。赵离人道了声谢,接过碗低头一看,鸡汤上还飘着两颗红枣。   赵离人笑了笑,正要喝,突然瞧见陈庭月往自己碗里夹了只河虾。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一把拉住正要望嘴里送的陈庭月。冷声道:“等等,这饭不能吃!”   陈庭月一惊,急忙放下筷子,“怎么了?”   赵离人将手里的碗放下,眉目愈发凛冽,语气中带着冰,“宣太医!”   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见赵离人脸色阴沉的能滴水了,心下也是惶惶不安。急忙应了一声,转头就朝太医院跑。   陈庭月此时眉头也蹙了起来,“怎么回事儿?”   赵离人冷笑,眼中闪过暴戾,“有人耐不住,想动手了。”   陈庭月一顿,压低声音,“太后?”   “谁知道呢。”赵离人脸色愈发阴鸷。   周围好几个人守着,不好多问,陈庭月便住了嘴,绷着脸坐在饭桌前没动,等着太医来。   没多大会儿功夫,太医就提着就诊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那个小太监喊的急,话都没说清楚,他以为是太子殿下哪里不舒服或是什么的,结果一进去,太子殿下正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呢。   松了口气的太医擦着头上的汗,上前行礼,“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赵离人摆了摆手,指着桌上的饭菜,冷声道:“查查这饭菜有什么不对。”   太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就诊箱里拿出银针,便对着桌上的饭菜一个一个拭去。片刻后,太医皱着眉头,举着没什么反应的银针,纳闷儿道:“殿下,这些饭菜没有任何问题,就连喝的茶水臣都验了,干净的很。”   不待众人松口气,赵离人讥讽道:“你再仔细瞧瞧,确定没有问题?”   见赵离人都这么说了,太医只得压下纳闷儿,细细看,红枣鸡汤,清炒河虾,银耳雪梨羹,清蒸玉髓鸭......   太医眼神一颤,总算是发生不对了,这些可都是相克的啊!   人吃五谷杂粮,但是种类繁多,总有些相生相克的东西。若是相生还好,若是相克之物被人吃进肚子......   一想到这,太医的身子微微颤抖。身为御医,他怎么会不知道后果?   这是有人存心要害太子啊!   赵离人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看出来,讥讽道:“看出来?可有不对?如今还敢说没有任何问题吗?”   太医头皮一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殿......殿下......老臣惭愧......竟才发现,这些膳食皆是相克之物,轻则伤身,重则......”   太医声音颤颤,吞了下口水,“重则丧命啊。尤其......尤其长期食用......更是......更是......”剩下的他没敢说,以头碰地,深深磕头。   旁边的宫女太监也都大惊失色,扑通跪倒一片。   “重则药石罔顾是吧?”赵离人将太医没说出的话说了出来。   太医没敢应声,跪在地上双手遮面,惶恐不安。   轻嗤一声,赵离人拿起桌上的银筷子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望桌上一扔,发出‘叮郎’的一声。   跪在地上的众人紧跟着颤了颤。只听赵离人淡淡道:“既如此,便查吧,看看是无意之过,还是有意为之。”   众人心里发苦,知道赵离人这话说的带着股子讽刺意味儿。毕竟这里可是皇宫,最是注重这些忌讳的地方。结果当今太子殿下的饭桌上摆的菜全是吃了伤身的相克之物。   一盘两盘还能勉强说是巧合,结果一桌子全是。谁敢说这是无意之过?   没一会儿,太子殿下居住的朝云殿便是一阵人仰马翻。 第三十四章 险恶   赵离人看着杂乱的众人,心里冷的如同万年寒潭地的坚冰,太后娘娘......是你吗?这么愚蠢......让人犯呕!   但是不管是谁,都触了他的底线!这事已经牵扯到了小四,敢往小四身上下手,便做好他反扑的准备!   没一会儿的功夫,御膳房的人全都跪在了朝云殿前的青石地砖上。   赵离人坐在轮椅上,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们。   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皆是惶恐不安的跪在地上。   好半晌,赵离人淡淡的看了谢阳一眼,谢阳会意,吩咐道:“将今日负责太子殿下膳食的所有相关之人拉出来。”   不一会儿,十几个人就从人群里被拉了出来。   紧接着,谢阳什么都没问,沉声吩咐道:“打!”   话音落地,一群身强体壮的太监一拥而上,将这十几个人按倒在地,然后手腕粗的木棍便打在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在这片黑蓝色的夜幕下让人止不住的心颤。   哀嚎声传出老远。闻者心惊。   赵离人却没一丝动容。表情淡漠的看着。就连坐在殿里喝着茶的陈庭月都没什么表情,静静垂眸,淡然无语。   没一会儿求饶声就响起了一片,赵离人充耳不闻。那些举棍的太监们见赵离人什么都没说,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松,‘嘭嘭’打在肉上的闷响声此起彼伏。莫说跪在一旁的御膳房其他人了,便是按人的太监手都有些抖了。   但是赵离人依旧气定神闲,将皇家的无上权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宫女终于坚持不住了,哀叫声越来越小,呻吟声愈来愈轻,渐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鼻尖只有轻微的喘气声。   “殿下......”一名太监顶着一头的汗,低声道。   赵离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太监会意,给掌棍太监使了个眼色。掌棍太监无法,只得奋力挥着木棍继续打。   没多大会儿功夫,那宫女便没了声音。   谢阳上前,查看一番后,沉声道:“抬下去!”   几个太监上前,拉着宫女的尸・体便往外走。接下来如同开了阀门儿一样,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炷香的功夫,便被打死了四个。众人胆寒,看着赵离人的眼神如同看罗刹一般。   什么都不说......便打死了四人......这也太......   紧接着,第五个也被抬了下去。就剩下七八个人还在低声呻吟着。看那架势,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众人不知道赵离人到底要干什么,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扑通扑通的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   在场之人无不惊骇。全都是一身虚汗层层出。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又抬下去一个。   有的人已经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赵离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就此罢休。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终于,一个太监终于撑不住了,哀嚎道:“殿下......饶命......奴才招了......奴才全招啊......”   听到这话,赵离人微微抬手,谢阳会意,朝掌棍太监们摆了下手,掌棍太监们这才停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着木棍站到一旁。   这太监的后背屁・股和大腿全都血肉模糊,说话都已经气虚了。颤着声音:“殿......殿下......是......是储秀......”   他话还没说完,赵离人淡淡打断,“打。”   话音刚落,其中几个掌棍太监再度上前,压着这个太监,继续打了起来。   几棍下去,直接将他打昏厥了过去。谢阳冷声道:“泼醒!”   一名太监领命,从不远处的荷花池里打了半桶池水,使劲儿泼到了他的脸上。   冷水一激,这太监悠悠转醒。谢阳上前,冷声道:“若想招,便说实话,若是乱咬,便把你的手脚砍掉舌头割去,装进瓮里做人彘!”   这太监打了个寒噤,吞了下嘴里带血的口水,哭诉道:“殿下饶命......奴才说实话......”   赵离人坐在轮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太监垂下了头,身子虚的不行,如同一滩泥一般,只能用气声说话,“是......是熙祥宫的醉青,找了奴才......叫......叫奴才将那些相克之物采买回宫。因着......因着宫中贵人众多,所以......所以御膳房并不会特别注意相克的食材,而且除了常见的那些,除非是太医,便没什么人知道食材也有相克之物,所以......所以......”   谢阳心里一沉,熙祥宫,是良妃。良妃母家姓楚,与太后娘家张氏是有姻亲的。   赵离人眼眸不变,神色淡淡。谢阳长出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刚才为何要说储秀二字?”   那太监颤了颤,低声道:“奴......奴才家里老娘生了病,没钱治......醉青答应给我十两银子......条件就是若是有人问起来,就......就说是储秀宫的瑶浅让我做的......”   谢阳眼中闪过一道愠怒,储秀宫的是贤妃,若按照辈分算,算是他的表姐。太后娘娘这意思是要给他们家扣屎盆子?   还不待谢阳消气,赵离人淡淡道:“你只是负责采买,接下来还有厨子,传菜。应该不止你一个,还有谁?”   话音刚落,旁边跪着的御膳房之人有几个脸色瞬间煞白。   既然说了这么多,自然也不差这一点儿,那太监偏过头,朝御膳房之人的位置看去。   谢阳顺着他看的方向,命人抓出五人。什么都没问,先是一顿好打,直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们便也老实了,不再胡说八道,直接将前因后果供了个全。   熙祥宫的大宫女醉青,先是买通采买太监,将那些相克之物买回来,然后让厨子将其做出来,再送到赵离人的饭桌上。   不得不说,这番做法是真的毒。这本就是食材,所以就算是相克之物,吃下去也不会即可见效,慢慢长久之后,只会觉得身子不好。就算是查,一般也都是查饭菜是否有毒,谁会去注意桌上摆的饭菜是相生还是相克?   日积月累后,药石罔顾,性命难保!   赵离人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面上却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淡然道:“既然牵扯后宫,便禀告父皇吧。具体该如何,便让父皇做决断吧。”   说完转身。众人却没看到,他的脸色在转身的那一刹,阴沉的能滴水。   不过片刻后,又回复如常。陈庭月在殿内听的清楚,脸色也有些难看,见赵离人进来,低声道:“看来......这是要让你与人交恶呀。”   赵离人轻嗤一声,“只怕不能让她如愿了。”   储秀宫的贤妃,乃是内阁阁老钱大人的孙女。与谢家也带着关系。   身为内阁阁老,钱大人是坚定的保皇派,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就连赵纯良都会给他两份面子。张丞相在他面前都是自称晚辈。可见其辈分之高。   熙祥宫的良妃,或者说是太后,此法真真是险恶。若是没有发现,赵离人便日日都吃这种相克之物,用不了多久身子就废了。   若是发现了,往下查,只会查到储秀宫上,届时伺机闹大,皇帝为保皇家血脉与威严,毕竟发落贤妃。而后宫与前朝又一脉相承,贤妃受罚,不管于情还是于理,钱阁老必定不会再站赵离人。   一旦钱阁老与赵离人交恶,其门生也必定不会站队赵离人。届时赵离人后宫无母,前朝无助,说是太子殿下,却只能当个废物傀儡,一点用处也无。   好在赵离人心中有数,不等那个太监将‘储秀宫’三个字说全,便堵住了他的嘴让人继续打。   人都是怕死的,那太监确实感念醉青赠的银钱,可是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活活打死了,总不能为了那点儿施舍,就把自己的命搭上吧?   哪怕知道就算说了实话,也不一定能活命,但是只要有一丝可能,都要紧紧抓住。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愿意死?   见他都松了口,后面被抓出来的那几个,被打的半死后,便也不再咬紧牙诬陷贤妃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算在赵离人雷霆手段之下处理完了。证据结果明明白白的摆在了赵纯良的龙案前,等着他来定夺。   虽说张太后是皇帝亲娘,但是这些年来他们母子并不亲厚,太后太过功利,想要抓住更多权利。但是皇帝正直壮年,怎么可能会当个傀儡皇帝?   所以这么多年明来暗往,两人争权夺势多次,不过张家再怎样也高不过皇帝去。这些年来一直处于下风。   不过虽说如此,但张家到底还是当今太后的母家,按照辈分来说,皇帝都该叫张尚书一句舅舅。   如今以仁孝亲厚治天下,明面儿上皇帝还是给足了太后以及张家的面子。所以迄今为止,张家仍能占据朝堂小半江山。   如今转机出现了。 第三十五章 平衡   太后,不,不是太后,应该说是良妃,胆大包天竟然谋害太子,其心险恶昭然若揭。而良妃的母家楚家又是张家的绝对拥趸。若是处置了楚家,那张家必定伤及元气。   如今只看皇上怎么处置了。   赵离人听着谢阳的汇报,眼中讥讽一闪而过,不过并未多说什么,而是问道:“太子府建造的如何了?”   谢阳答道:“已经按照殿下的要求全部改造修建好了,不过刚造好的新房,有些潮,如今正烘着,再差不多半个月左右,就能住人了。”   “半个月......”赵离人想了想,眼中闪过一道冷意,“足够了。”   没过几天,皇上下旨:良妃楚氏,妇行有亏,无贤无德,骄纵无礼,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冷宫一步!   此圣旨一出,引起不小哗然。不知道缘由的,都在念叨皇上惩罚过重。毕竟良妃跟了他许多年。如今竟然丝毫不顾多年情分将其打入冷宫。   而知道缘由的,又都在说皇上罚的轻了。   要知道良妃可是谋害当今太子,皇帝唯一的儿子啊,竟然只是打入冷宫,没动楚家分毫!   不少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好像对太子很好,给他建府,让他上朝,并且参与朝政。   但是好像对他又不是特别好,被后宫嫔妃谋害,也只是稍作惩罚而已。   太子还朝快半年了,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皇上对太子到底是什么态度。真是君心难测。   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朝云殿里一片祥和。   不,这会儿有点儿不太祥和。   赵离人眼中带着笑意,将一杯茶递给脸上明显带着怒气的陈庭月,劝慰道:“莫气,仔细别把自己气坏了。”   陈庭月接过茶盏,想往嘴边送,结果越想越气,啪的一下把茶杯丢在了桌上。旁边的太监吓的一个哆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赵离人忍笑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然后牵起陈庭月的手,语气中带着笑意,“让我看看,有没有烫到手。”   陈庭月将手抽回来,忍着怒气,“你都不气吗?她这是要你的命!结果呢!只是被打入冷宫!皇......”   他话还没说完,赵离人轻轻捂了下他的嘴,笑着道:“隔墙有耳,等出了宫,想怎么说都行。”   陈庭月顿了顿,深呼了口气,“那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当然不能,”赵离人笑道,“若就这么算了,我何必闹那么大?”说着话,赵离人又倒了杯茶递给他,“喝口茶润润嗓,你的嘴唇有点儿干。”   陈庭月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赵离人摩挲了下指尖,解释道:“皇帝此举便是让我跟太后娘娘打擂台呢。”   “不管怎么着,百善孝为先,他不可能真的如何。但是张家那边总是给他找事,让他不胜其扰,索性让我牵扯住张家的注意,让他安生一些。”   “楚家与张家的关系他怎么会不知道。不发作的原因便是想让张家知道有把柄在他手里,让他们老实一点。还有就是......”赵离人讥笑,“还有就是,给张家保存实力,这样才能跟我斗,不然,如何让他牵制我?   陈庭月压低眉眼,“这些我都知道,但还是气!他是你亲爹,就由着这些人害你!如今还把朝廷上的左右平衡用到你身上,他就一点儿父子之情都不顾吗?”   赵离人扯了扯嘴角,无所谓道:“我都习惯了,这些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倒是没什么在乎的。”说着,笑了笑,再度牵起陈庭月的手,“再说了如今不是有你陪着我呢吗?你心疼我,这就够了。”   陈庭月心里一酸。喉咙梗的难受。上一世......赵离人也是这么说的。   习惯了......不在乎......   但是哪有人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爹娘?无非是失望过太多次,已经不抱希望了。   反手握住赵离人的手,陈庭月张了张嘴巴,想给承诺,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说什么呢?给什么承诺?他能给吗?还想再次重蹈覆辙吗?   他真的不想再走上一世的路了。上一世他登基时,听到许多人都在议论新皇册封谁为皇后,当时京城的世家女子被猜了个遍 时的心口锥痛。   上一世瞧见那个皇后长命锁时的不甘。   这些都太过锥心刻骨,让他每每想起都心如死灰。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哪里还敢?   但是现在的赵离人就静静的坐在他的眼前,手里握着的是他的手。他的眼中都是自己。   话到嘴边儿,说不出口。他怕一旦说出来,赵离人眼里的光就没了。再次变成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的浑身警惕满心戒备。如同一只小兽,将自己关在笼子里,不让别人进去,他自己也出不去。   无声的叹了口气,陈庭月微微垂首,最后什么都没说。   赵离人见状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陈庭月的手悄然无声的紧了两份。   半晌,陈庭月轻拍了下他的手,然后缓缓抽出,低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他没看见,他将手抽回来的时候,赵离人的眼神愈发幽深。不过片刻后就恢复如常,闻言也只是笑了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了了。她不是被打入冷宫终生吗?那边让她在里面好好过。”   陈庭月见他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赵离人见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这才道:“快要入秋了,太子府也建好了,看你哪天空闲,我们去瞧瞧,若是没什么问题,就在入秋前搬过去。不然再往后天该冷了,你身子不好,若是冷了再搬,我怕再冻着你。”   陈庭月无奈,“我倒是什么时候都有空,不过我还没那么虚,前些时候,就是三九天,我也照样出门要饭,也没冻坏,你别太小心了。”   赵离人帮他把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轻声道:“小心总归是好的。你的身子马虎不得。”   陈庭月无法,只得由他。   没过几天,凑了个好天气,赵离人便与陈庭月出了宫。朝太子府去了。   三驾拉的马车,楠木的车棚,四面镂空,左右和后面都用蜀锦的萤影纱遮挡。前面儿则是用珍珠串子串成的门帘,里面再用一层轻薄的纱布遮挡着。   且不说拉车的红棕大马,也不说楠木的车棚,只说那用来遮挡的莹影纱,便是万金一匹。日光再强烈,透过纱照进来之后也只如同萤火虫的光亮般柔和。任由日头再燥烈,也不会惹的心口烦闷。   更不用说前面儿用来串门帘儿的珍珠了。颗颗都有指腹那么大,光泽极好,圆润至极,一看便是上等的。结果到了赵离人手里,竟只用来串门帘子。真真是暴殄天物。   纵使上辈子都习惯了赵离人这番奢侈,但是陈庭月还是止不住的感慨。   无奈道:“你这也太奢侈了吧?莹影纱人家都拿来挂床幔,你倒好,弄到马车上来。还有这珍珠,这是东珠吧?不留着赏人,用来串车帘?你都不怕言官弹劾你骄纵无度、肆意妄为?”   赵离人闻言也只是轻笑了下,用薄毯给陈庭月盖好,无所谓道:“随便。”   赵离人无语,摇了摇头坐好。   太子府坐落在玄武大街上,乃是京城的主街,很是热闹,之前这里是座亲王府,不过那亲王无后,待亲王去世后,王府便被内务府接管了。   后来皇帝下旨建造太子府,这里便推翻重建,造了一座太子府。   朱红的大门,高高的灯笼,远远就能看见挂得高高的‘太子府’三个字。   待马车停下,一位年纪不小的老太监迎了上来。恭敬的立在马车旁。马车刚立定,老太监便领着仆从们跪了下来。   “奴才们给太子殿下请安。”   赵离人由谢阳扶着下了马车。不过下车之后也并搭理他们,而是回头。并伸出一只手去。看那架势,好像要扶什么人一样的。   果然,陈庭月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扶着赵离人下了车。   还没站定,便晃了一下。赵离人眉头一蹙,手臂用力,扶着陈庭月的腰。陈庭月这才定住脚跟儿。朝赵离人笑了笑。赵离人也朝他笑了下,然后才将注意转到跪在地上的人。   不过他脸上的笑意在转头的一瞬消失的一干二净。表情淡漠又威严。淡淡道:“起来吧。”   跪了一地的人这才爬起来。老太监弓着腰,上前一步,恭敬道:“奴才参见殿下,奴才是内务府派来的掌家太监,王棉。”   赵离人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收回,淡淡道:“进去吧。”   “是。”王棉急忙让开位置。谢阳推着赵离人往里进。陈庭月则站在他的一旁,跟着他一同往里走。   就在陈庭月路过王棉的时候,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陈庭月。那眼神中满是探究,甚至还带着意思鄙夷。   看那样子,似是将陈庭月当成了赵离人的娈宠。   赵离人看的清楚,眼神顿时变得幽深。离他最近的谢阳灵敏的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不过他没看见王棉的眼神,所以不知道赵离人因何发怒。   陈庭月则把心神放在了太子府上去了。   不知道这一世的太子府跟上一世的一样不一样......   前世(1)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帷幕,将整个皇城笼罩。白日看着很是亮眼的红墙绿瓦这时再看,空寂孤独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悲哀,如同苍鹰般在上空盘旋。   天色已晚,但御书房仍旧灯火通明。   虽说还未登基。但是这几年皇帝已经很少管事了。朝政都是赵离人在处理。   月上梢头,周围静的一片,甚至隐约能听见隔着几道墙外荷花池里的蛙鸣声。   赵离人抬起头,皱着眉,脸上带着不耐之色,撇了一眼还有不少的奏折。眉眼间的不耐愈发显眼,揉了揉眉心,赵离人吩咐道:“将齐太医叫来。”   站在他旁边的太监李如粟闻言低声应了下,行了个礼便朝外走。   赵离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微微仰头,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是压抑着什么。   没一会儿,李如粟便带着齐太医进来了。不等齐太医给他行礼,赵离人便问道:“他的身子怎么样了?”   赵离人没说“他”是谁。齐太医却明白他说的是谁。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惋惜,“回殿下。宁王所中之毒已入脏腑,便是求来天上的仙丹......想来作用也不大了。如今用的药,只是吊着他的精气。但......”   话未说尽,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李如粟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看了向赵离人。   昏黄的灯光将赵离人的脸色照的苍白。   赵离人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好半晌,才低声问道:“他还能撑多久?”   “莫约......”齐太医想了想,保守道:“最迟......应该能过了这个冬天......”   赵离人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如同坠入万年寒潭一般,通体如冰。   就算有所准备,但是亲耳听到太医的话,他还是有些撑不住。靠在椅背上,低着头,呼吸略有些沉重。   李如粟心都提起来了,赶紧倒了杯茶给赵离人。赵离人却看都没看一眼,他甚至带着一丝妄想的看着齐太医:“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不管需要做什么,孤都能办到!”   齐太医叹了口气,“殿下......宁王的身子......您也是知道的,能拖到如今这个时候,已经是老天慈悲了......”   赵离人闭眼。老天慈悲?若真是老天慈悲,为什么要收他的命?为什么不能给他一副好身躯?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赵离人觉得前路满是无尽的黑暗。他的手边放着半个掌心大小的金锁,样式与寻常金锁没什么区别,看着就是寻常的金锁。   若拿在眼下,便能看见上面刻的字,‘长寿’‘平安’。   赵离人将金锁拿起来,细细摩挲着。看着金锁的眼神带着无尽的缠绵,但是其中的哀痛也是不能忽视的。   齐太医无声的叹了口气,拱了拱身,退下了。   李如粟担忧不已,却无能为力。   好半晌,李如粟听到赵离人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都说有了长命锁就能长命百岁......朕也让人打好了锁,为什么他仍是不能长命百岁。”   李如粟眼睛一酸,险些掉下泪来,“陛下......”   “是不是因为打的太晚了,所以老天不认这个长命锁?”赵离人神情有丝恍惚,低着头看着掌心里的长命锁。   “怪我......早就该给他打个长命锁的.......”   “怪我.......连累他诸多......”一滴泪从赵离人的眼角无声划过,啪的一声掉在长命锁上。   赵离人一愣,忙拿起旁边的明黄方帕擦拭。很是仔细,待擦的没有一点儿水渍后这才罢休。   又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赵离人握着金锁的手紧了紧,深呼了口气,问李如粟:“登基大典准备的如何了?”   李如粟急忙收拾情绪,低声回答:“回陛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都准备好了。祭天之后首次临朝的册封圣旨已经撰写好了。息凤殿已经更名为君心殿。内务府早早就收拾好了。如今只等宁王殿下入宫了。”   息凤殿,乃是历代皇后的寝宫。   赵离人淡淡的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抓紧让内务府改,别等他住进来了再觉得不舒服。”   “陛下放心。”赵离人微微颔首,低声道:“奴才隔三差五便会过去瞧瞧,定不会出岔子,让宁王住不惯。”   “那便好。”赵离人声音低低的。   “陛下......”李如粟低声道。   “说吧。”赵离人淡淡道。   “最近.......不少大人来问.......您何时选秀纳妃......”李如粟有些拘谨的问道。   赵离人冷笑都欠奉,眼中讥讽和不屑仿佛都要溢出来了,“纳妃?是哪家这么迫不及待想将自家女儿送来当妾?”   李如粟局促道:“是......是张大人......想把自己妹妹送来......”   “张醇?”赵离人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   “那你便让人去问问张丞相,是不是真如他儿子说的那般,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赵离人语气冰冷道。   李如粟无法,只得劝道:“皇上息怒,想来应该是张大人自作主张罢了。张丞相并不知情,不然定不会如此行事。”   赵离人冷嗤,“既然这么在乎孤纳妃,便也不用上朝了,叫他回家娶妻纳妾去吧。”   李如粟暗暗咧了咧嘴,苦笑不已。这张大人也真是......楞望枪口上撞。皇上正是心神愁苦悲伤难过的时候,他还去碰皇上的底线。   如今好了,被贬官回家了。这下满意了。   不敢多劝,李如粟只得低声应了一声。赵离人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李如粟微微躬身,恭敬退下,走时还把门关好。   顿时,宽敞的御书房变得安静的很。一股孤独哀苦之感缓缓升起,没多久,便在御书房蔓延。   盏盏昏黄的烛光汇成一片。赵离人的半张脸隐在烛光中,让人看的恍惚。嘴唇抿的紧紧的,赵离人一只手半捂着脸。   周围空无一人,他这才稍稍放纵自己的悲痛。 第三十六章 中毒   前些日子趁着天气还暖,赵离人便从朝云殿里搬了出来,正式住进了太子府。   太子府造的极为宽敞,深宅豪园庭院深深,气派极了。   今日天气不太好,有些阴沉,微微吹过的北风带着寥萧之感。云层厚重,让本就不暖的太阳更添一丝凉意。   赵离人端坐在庭院里。一如前些日子在朝云殿里申御膳房时的场景一般。   底下跪了一地的人。跪在最前面儿的是个宫女,浑身肉眼可见的哆嗦,低垂着头看不见神色,豆大的汗水从她脸上滴滴掉落。掉在她跟前的青石砖上。她跟前的那块青石砖已经湿了一片。   凌乱的发髻,衣衫也有些乱,颤抖的身子,跪在地上都有些不稳,看她的样子仿佛就要昏厥过去。   赵离人视若无睹,坐在轮椅上,淡淡的看着手上的几张纸。上面清楚的写着赵离人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和探听到的消息。就连赵离人对陈庭月的态度都写的清楚。   足足写满了三张纸。赵离人眼眸幽深,带着冷意。看完之后便扔到了旁边的火盆里。   眨眼的功夫,几张纸便烧成了灰烬。黑色的焚渣飘飘扬扬,有一片莫约小孩儿掌心大小,刚好飘到了那宫女的头上。   宫女浑身抖的不成样子,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能看出她的衣衫全部湿透了。   被汗打湿的。   赵离人面色如常,并未看那宫女一眼,而是看向其他宫女太监。   这宫女有问题,他早在朝云殿的时候便知道了。一直没发作的原因一是宫里不好张扬,二来,便是怕处理了这个,那边儿又派来一个,嫌麻烦。   所以只是让人盯着她。如今搬了地方,他便不想让再让这些老鼠来碍他的眼了。   此举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只为杀鸡儆猴。   早在御膳房之事仗毙数人后,赵离人狠辣恶毒的名声便传来了。就算现在他连一个字都还没开口,底下跪着的那些人便已经通体生寒四肢僵硬了。   更不要说前面儿这个被抓到的宫女了。   赵离人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不说话,他们已经头皮发麻了。   好半晌,赵离人才淡淡道:“孤最不喜有异心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不想侍奉的,便回内务府去。孤不追究。不过若是留下来了,却一天到晚不干正事惦记孤吃什么做什么的。被逮住,就别管孤翻脸了。”   下面众人头垂的更低,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   又过了片刻,赵离人才道:“机会已经给你们了,是走是留自己选。”说完,赵离人没管他们,转身离开。   谢阳给旁边守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然后推着赵离人回屋。   三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一拥而上,提起那名宫女如同提小鸡一样。就在侍卫上前的时候,那宫女终于支撑不住,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这样也好,省的大喊大叫还要堵着她的嘴。   赵离人没说怎么处置那宫女,不过想也知道她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至于怎么处置,下面的众人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小小惩戒一翻后,太子府里的宫女太监便老实多了,不过赵离人也没天真到真的以为这么吓唬一翻就老实了。还是让人盯着,以防再出老鼠。   王棉虽说是太子府的管家太监,但是跟在赵离人身边儿的,是一个年纪不大,性子沉稳的小太监。叫李如粟。   他不管府上的杂事,只是贴身服侍赵离人,但是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就算李如粟什么职位都没有,但是没人敢对他有丁点儿不敬   而李如粟,便是当日孟粮让他挑的太监中的一个。也是陈庭月挑出来的两人中的一个。   李如粟上一世,便是赵离人的贴身侍从,为人沉稳,脑子灵活,很有眼色,最重要的是他值得相信。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知是不是上次威慑有些用,还是对太子府的把控严了的缘故,反正是自那以后便没出过什么事儿。   一晃眼两年过去了。赵离人已经入朝两年多了,对朝政愈发得心应手,朝堂上的影响力也不小。   皇帝对这方面倒是看的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放任。放任他在朝堂上站稳,放任他变得举足轻重。   不过赵离人自小性子便沉稳严谨,纵然朝中大人都巴结他,也没做出什么乍三狂四的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朝中不少人暗地里感叹:若不是他这个 腿.......不然皇位一定是他的。   虽说现在皇帝依旧只有他一个儿子,但是祖宗家法在上,赵家还有其他旁系,谁都不敢保证最后坐到龙椅上的那个是谁。   赵离人任由他们猜测感叹,从来不做声响。   不过熟悉赵离人的都不会这么想。   就算祖宗有训:身有疾者不可为帝。但以赵离人的为人和手段,他会任由别人爬到他的头上去?   除非这个皇位是他不想要,让出去的。不然,那张龙椅上坐的人只能也只会是他!   两年期间,陈庭月的伤也早就养好了不少。与前世不同,前世自从入京,陈庭月将全部身心全部投给了赵离人,为他出谋划策,帮他抵挡算计。   如今这一世,赵离人只让他悠闲安心。当然,并不是顾忌他从自己身上获得权势,也不是觉得他没那个能力。   而是想让陈庭月能安然舒心,不必沾惹这些污秽杂事。他只需好好修养,将自己的身子养好。   明明赵离人并非重生,但是不知怎的,他对陈庭月身子的好坏特别在意。平日里但凡有那么一丝不适,都极其重视。   陈庭月倒是想帮他,毕竟很多事情他都曾经历过,能给赵离人更多的助力。   但是赵离人实在不愿。见赵离人坚持,陈庭月便也不固执己见。不过有些大事,他依旧旁敲侧击的提醒,避免发生意外。   但是有一点,一直让他牢记于心。那碗毒汤!   想到这里陈庭月忍不住叹了口气,毕竟折磨了他数年之久,让他的身子从青健俊朗变成了破败不堪。如何能不记住?   纵使再心甘情愿,但是心里的沉痛还是不可避免。那时的他才十几岁,就已经时日无多了。   同龄之人都在大展身手,规划宏图,只有他,如同一个垂垂老矣一般,虚度光阴,安然等死。   心里的哀痛和遗憾早已将他淹没。   所以重来一世,他一定要将此时扼杀。   轻轻吐了口气,陈庭月低头思索。上一世是他们刚回京城没多久,太子府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漏洞,如同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肉,谁都能来啃上一口。   那日只是寻常晚膳。已经入京,陈庭月与赵离人自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不分你我了。平日连吃饭,都要分开。   不过那日天色已晚,赵离人便留他一同用膳,陈庭月也没推辞。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饭菜都很寻常,有一道汤,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汤了。   当时落座之后,就去盛汤。赵离人还拦着他,让他用完膳再喝,不然喝完汤占了肚子就吃不下什么了。   他还笑着跟赵离人说:“无妨,便是将这些汤全部喝完也吃得下。”   赵离人无奈的笑了笑,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将一碗汤喝下去。   结果空碗还没放下,他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只记得赵离人满脸惊慌,浑身颤抖,抱着他的手如同神经质般的抽搐着,耳边传来的,是他歇斯底里的大喊‘太医’。当时眼前恍惚,他连安抚一句都没能说出来,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之后......   等他再次醒来,赵离人就坐在他的床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蓬头垢面,眼底黑青,神色萎靡,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哀伤痛苦。   陈庭月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嗓子如同火烧一般,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在他口腔里蔓延开来,那味道如同喝了一口浓稠的血一般。   赵离人见他醒了,激动的手都抖了,一边慌忙叫着太医,一边拿起旁边温热的茶水喂给他。   陈庭月的喉咙已经痛到喝水都带着刺痛了。不过几口水下去倒是冲淡了嘴里的血腥气。   让他没有了那种几欲作呕的感觉。   好半天,他才用气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赵离人眼尾微红,声音沙哑,抱着他的手很紧,一直在他耳边低语:“没事了......有我在,没事......别怕,我陪着你......”   再然后......他再度昏睡了过去。等他终于好些了之后,听说太子殿下杀了不少人......   听说太子殿下手段愈发强硬了......   听说张太后自请去了佛堂念经诵佛......   听说太子殿下在朝堂上愈发的举足轻重......   没多久,他接到了圣旨,说他救驾有功,被封浩宁王。   陈庭月心头有点儿好笑,救驾有功,救谁?皇帝还是太子?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陈庭月轻吐了口气,扯了扯肩上厚厚的披风,由太监扶着跪地谢恩。   再然后......再然后他就跟赵离人愈来愈远了。   他住浩宁王府,赵离人居太子府。莫说日日相伴了,便是面儿都不好见了。 第三十七章 春梦   夜色如凉,满目星辰点点挂在天边。此时已经夜半了,太子府里除了守夜的太监和挂在房檐上的灯笼 外,都是寂静一片。   太子府的寝殿里,由一道屏风隔开,赵离人与陈庭月各住一边。床前不远处的小桌案上放着一盏烛火。 烛光昏黄,照不清人面。   但是在这暗沉又寂静的夜里,这点灯光倒是让人心里有点儿暖暖的感觉。   两张楠木雕的床上铺着锦被,开了一条缝隙的窗处有着徐徐清风吹进来。陈庭月与赵离人二人都睡熟 了。   但是若的贴上去细看,却发现赵离人眉头微蹙,眉目微跳,面色微红,带着一丝隐忍。   他在做梦。   赵离人知道自己在做梦。   周围一片虚无,手脚都有种虚幻的感觉,但是梦里的感觉却异常强烈。   他梦见自己身上穿着大红色龙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耀眼的红色配上金色的盘龙,很好看。   就在他前面坐着一个人,同样大红色的衣袍,区别只是衣服上绣的是展翅欲飞的凤凰。   这是成亲?洞房花烛夜?赵离人猜测道。   细细看向那人,赵离人发现了不对。这人的衣袍不是姑娘家穿的凤裙。而是男人穿的长衫。   自己的是龙袍,这人的就是凤袍。   手里拿着金秤,赵离人上前,轻轻将盖头挑起。盖头掀开的一刹那,赵离人瞳孔猛的一缩,这人是......   陈庭月?? ! !   不等他反应过来,陈庭月含笑着站起来,将手中描金白釉酒杯递到他手里,柔声道:“合卺合卺,永结 同心。”说完一饮而尽。   赵离人心头大震,怔怔的看着眼前有些虚幻的陈庭月。   陈庭月笑笑,问:“你怎么不?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这合卺酒不能不。”   赵离人不由自主的便将酒杯送到嘴边,然而一饮而尽。   陈庭月脸色愈发柔和,轻轻牵起赵离人的手,将他引到床边,微微一推,将他推在床上。两边红帐自动 落下。   明亮的灯光透过红纱帐照进来,带着暖昧的气息,头上的玉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被随意的扔在 床下。   一件件衣衫缓缓落地,外衫,长袍,中衣。都是红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赵离人看着陈庭月的脸,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释放开来,继而一发不可收拾。陈庭月面色柔和,眼中带 着柔情,看着他的眼神轻飘飘的,好像片羽毛轻轻在他心上抚了下。痒痒的。   直到微凉的薄唇覆到他的唇上,赵离人‘轰’的一下,只觉心头爆炸。   眼神震惊,神色怔楞。片刻后,带着温度带着湿润的感觉轻舔他的薄唇的时候,赵离人这才回过神儿   来。心头那莫名的情感占据上风。   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将陈庭月压在身下,赵离人深深吻住陈庭月。   不知何时,两人身上都只剩亵衣,稍有举动,衣衫便凌乱了。赵离人看着如玉般的锁骨呼吸略有些粗 重。   红帐翻腾,金丝楠木做的大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不远处的案桌上手臂粗的盘龙飞凤烛不知燃了多 久,流出道道红泪。   直到天边破晓,赵离人才露出餍足的神情。陈庭月已经在他臂弯中睡熟,看着陈庭月的睡颜,赵离人生 出一种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给他的感觉。   好半晌,才闭上眼。   天色就要亮了,赵离人突然就醒了。猛地睁开眼,看着暗沉的床帐,他甚至有丝回不过神儿来。   梦里翻涌的红色仿佛就在眼前,如今一睁眼,什么都没有了,心里竟然生出不舍来。   紧接着赵离人就呆了。他这是......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为什么梦里的人会是陈庭月......   透过屏风可以隐约瞧见陈庭月还在睡着。赵离人垂首,心中有一丝慌乱,他怎么了......   怎么会对陈庭月起了这般龌龊的心思......   揉了揉眉心,赵离人压下心里的思绪,朝窗外望,时辰还早,天都还没亮,屋檐下挂着的灯笼透过窗户 照进来几缕亮光。   赵离人莫名有种心慌的感觉。   手掌压在胸口按了按,深呼了口气,再躺回床上,赵离人彻底睡不着了。   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如玉般光滑的肌肤仿佛就在他的手下,甚至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赵离人闭了闭眼,暗骂了声。   他只是把小四当成......   赵离人又是一怔,突然醒悟,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一直想的都是想让陈庭月一直陪着他, 能一辈子都陪着他。不管是逃命的时候,还是他当太子的时候,或者有朝一日能坐上皇位的时候,他都希望 与他并肩而立的那个人是陈庭月。   但是他从没想过让陈庭月以什么身份与他站在一起。   兄弟?皇家无情,莫说异姓兄弟了,就是亲兄弟也没用。数年之后,他们依旧是以君臣之礼相见,更别 说并肩而立了。   朋友?知己?那还不如兄弟亲近呢。   但是赵离人并不想让陈庭月当自己的兄弟。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一想,以后若是提起,说陈庭月 乃是自己的生死兄弟?   眉头缓缓蹙了起来,赵离人不喜欢这个称呼,不是陈庭月不配,而是只是兄弟不能表达他们之间的亲 近。   但是比兄弟更亲近的关系是什么呢?赵离人想不出来,躺在床上望着床帐顶一直到天亮。   李如粟带着清早特有的清凉推门进来。又怕将凉气过给两位主子,便在外面候了一会儿,带身上那丝凉 意褪去,才进去。   先是压低了声音给赵离人行了一礼,然后上前服侍赵离人起床洗漱。   因为陈庭月就在旁边睡着,所以不管是赵离人,还是服侍的奴才们,声音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扰了陈庭 月。   虽说有些麻烦,不过已经两年多了,上至赵离人,下至端水太监递帕宫女,都已经习惯了,轻车熟路的 麻利伺候着赵离人。   没一会儿,穿戴整齐的赵离人便出了寝殿。朝外面的厅堂去了。李如粟将一杯温茶奉给赵离人,低声问 道:“殿下昨夜没说睡好吗?眼底有些青。”   赵离人无声的吐了口气,接过茶盏⒘艘豢诜旁谧郎希接着垂眸不语。李如粟看出他在出神,便不再出 声打扰。   没一会儿谢阳就进来了,李如粟给他使了个颜色。谢阳了然,上前压低了声音,低声道:“殿下,车马 已经备好了,时辰不早,该去上朝了。”   赵离人回神,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走吧。”   “是。”谢阳行礼上前,推着赵离人往外走。   赵离人这边儿出门儿,床上的陈庭月翻了个身继续睡。李如粟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没睡醒的痕 迹,便低声吩咐宫女在门外侍奉,万不可打扰后,这才转身往膳房的方向去。   昨天殿下带回的血燕吩咐要给四主子吃,他得去跟膳房那边儿看一眼,别给忘记了。   不然四主子倒是不会说什么,殿下肯定是要发火的。   赵离人一天都不在状态,上朝时不少人都发现他频频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一个 人看,看的那个大人冷汗都出来了。忐忑了好半晌,顶着头上的冷汗,局促的问道:“殿......殿下,臣说错   什么了吗?”   把人吓的说话都磕巴了。   好半天赵离人都没反应,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犯了什么弥天大错的时候,赵离人回神了,淡淡的收回目 光,然后淡淡道:“周大人说的是。”   周大人:..   既然我说的对,你一个劲儿的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想吓死?然后换个你自己人上来?   后面这种清楚又出现两次,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看人不爽,他是在发呆。   众位大臣:......表情一言难尽。   好不容易下了朝,赵离人正要往外走,张丞相的儿子张醇便迎了上来,面上带着爽朗的笑,“殿下。”   赵离人停住,“张大人。”   张醇如今职位是礼部当侍郎。虽说只是个侍郎,但是他爹是丞相,所以一般也都会给他个面子。   “当年小妹顽皮,遭遇歹人,幸得好人帮扶,才得以幸免,前些日子才得知帮助小妹之人乃是太子殿 下,虽说时间久远,但还是要表谢意。”说着,拱手行礼。   赵离人淡淡挥了挥手,“张大人客气了,当日巧合碰上,见只有两个姑娘,便顺手帮了一下,不足挂齿,无需多谢。”   张醇笑笑,“殿下言轻了,臣听小妹说为救小妹,殿下还受了伤,微臣一家惶恐至极,殿下大恩臣一家 都会铭记于心的。”   赵离人淡淡的笑了笑,“无妨,小事而已。”   张醇眼中笑意更深,东拉西扯的跟赵离人说着话。话里话外都是感念大恩,无以为报之类的话。   赵离人听的不耐烦极了,不过也不好当场甩脸子。只是本来还算平缓的神色缓缓低沉了下来,眼中微 沉,显得不耐。   而张醇就跟没看见似得,继续扯七扯八。 第三十八章 情起   赵离人懒得再应付他,打断道:“张大人,孤还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聊。”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 身就走。   张醇先是一愣,接着脸上闪出一道尴尬之色,只得拱手:“恭送殿下。”   出了宫,就有一个侍卫送上一封信件。赵离人拆砸豢矗眸子顿时沉了下来,连带着脸色都有些阴沉 了。随手就放到了一旁,沉着眉绷着脸思索着什么。   马车走的很稳,没多久就回了太子府。下了马车,由谢阳推着往里走。   过了二门之后,里面有个小花园,现在时候正好,花开了不少,红的黄的紫的,竞相开放。赵离人却没 那个心思欣赏。   从昨晚作为那个梦开始,他心里就有种压抑的感觉,总是不舒服。连带着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   谢阳看出他心情烦躁,便没让人跟着。不然浩浩荡荡的更加杂乱。他也特意放轻了脚步声,推着赵离人 往寝宫的方向去。   结果刚路过花园,隐约就听见侍弄花草的那些宫女正在聊天。   “不得不说,陈公子长得真是俊俏的很呢。”一个长相清秀的宫女正蹲在地上,一般拔花圃里的杂草, 一边笑着跟旁边剪枝的宫女说着话。   剪枝宫女点头,认同的回应道:“可不是,清秀俊朗风度翩翩,就是说的陈公子。”   拔草宫女叹了口气,将手上的草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感叹道:“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好姑娘 能嫁给陈公子这样的如意郎君。陈公子长得也好,又有本事,还跟跟太子殿下亲如兄弟,以后肯定受不了 罪。”   剪枝宫女回头看她,调戏道:“怎么,你看上陈公子了?”   拔草宫女脸色一红,“胡说什么呢,像陈公子那样的,哪是我们这种能肖想的。陈公子要娶的,纵使不 是名门闺秀,那也_定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想我们这种......”自嘲的笑了笑,拔草宫女继续道:“便是天上   掉馅饼,也砸不到我们的身上。与其做那白日梦,不如多攒些银子落的实在。”   剪枝宫女心服首肯的点头。   拔草的宫女无声的叹了口气,笑了笑道:“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干活儿吧。”   说完,两人不再说话,闷头干活。   他们这边儿是平静了,赵离人的脸全黑了。谢阳惊愕的看着赵离人的后脑勺。就算看不见赵离人的脸 色,但是周围的低气压他可是感受的一清二楚。   这是......又怎么了?男人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阴晴不定?   赵离人自然不知道谢阳心里的想法。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那个心思去想的谢阳心里咋想的了。   他现在就一个感觉:他快气炸了!   不知道怎么的,一听到那两个宫女在那讨论陈庭月会娶什么样的姑娘的时候,他心里的火腾一下就起来 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但是一想到陈庭月以后会成亲,会跟一个姑娘朝夕相处,会有一个他们的孩   子。陈庭月以后满眼都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   而他,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这个,赵离人心里的火气更加抑制不住了。   拳头紧攥,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赵离人感觉自己的眼里都能喷出火来。   不行!陈庭月不能成亲!陈庭月只能陪着他!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来,赵离人直觉就呆住了。心里的火也悄悄散了。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让陈庭月成亲?男婚女嫁自古伦常不是再正常的吗?他为什么会生出不让陈庭 月成亲的念头来?   这个跟他做春.梦梦见陈庭月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那个梦,赵离人耳朵尖儿就红了。那股莫名的情感再度登上了他的心头。   他该不会喜欢陈庭月吧......这个念头一出,赵离人先是一惊,接着竟然是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赵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但是喜欢陈庭月这五个字从他心里跳出来的时候,他 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像有一道又重又大的枷锁被解开了,甚至让他生出一种释放了本能,不再压抑自己天性的轻松感。   低着头捂着胸口,心跳的厉害,有种激动的感觉。好半晌,赵离人才抬起头,长盱了口气,不自觉的就 笑了下,他是喜欢陈庭月的吧?   是的,他应该就是喜欢陈庭月。   他喜欢陈庭月。   谢阳觉得自己长了一头的草,他实在看不明白赵离人。刚还是怒火昂扬了,这会儿怎么又笑了呢? 就算知道他阴晴不定,但也没这么阴晴不定吧?怎么感觉有点儿不正常?   赵离人没空去品谢阳的眼神儿,现在他只想赶紧看见陈庭月。于是便催促谢阳快点儿。   谢阳只得推着他赶紧走。拐了两个弯儿,就到了寝殿。把赵离人推进去之后,赵离人便让他离开了。   谢阳在心里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只得拱手退下。结果刚出门又掉头回来了。   赵离人眉头皱了皱,“什么事?”   谢阳看他嫌弃自己的样子都快无力吐槽了,也不说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呈给赵离人。然后又行 了个礼,转身离开。   赵离人挑了挑眉,打开信封一看,正是他出宫的时候看的那封。上面写着张家有意与太子结亲之类的种 种。   当时他看完之后便随手放在了马车里忘记了。想来应该是谢阳怕被别人瞧见,就揣回来了。   站在旁边的陈庭月看了一眼,顺口问了一句:“什么?”   赵离人本想说没什么,结果动作一顿,片刻后,什么都没说,将信纸递给了陈庭月。然后仔细观察着陈 庭月的脸色。   陈庭月只看两眼,就明白是什么了。上一世的时候莫约应该也是这样吧?心里有丝自嘲和怅然,脸上却   没丝毫变化,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又递给了赵离人。   赵离人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心情有点儿不好,但也只是有点儿罢了,他不可能给陈庭月摆脸色。   陈庭月没问,他也没好意思说他不会与张家结亲。   陈庭月有点儿烦躁,索性站起来走到窗前的躺椅上坐下。赵离人掉转轮椅,跟了过去,眼中带着点儿期 盼,“你怎么了?”   陈庭月笑了笑,“没事儿,天气热,心情有点儿燥,来窗边儿吹吹风。”   赵离人干巴巴的“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沮丧,不过片刻后又道:“天气是热,但你身子虚,少吹 风,万_热伤风了,更难受。”   陈庭月无声叹了口气,笑笑,“放心吧,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好歹一个大男人,不是娇滴滴的姑娘   家。”   说完,就将头转了过去。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不过还是将旁边的毯子扯过来帮他盖住了一点儿。陈庭月叛逆心起,故意将 赵离人给他盖住的毯子扯开。   赵离人也不恼,继续扯过来帮他盖住。陈庭月则继续扯掉。两人跟小孩儿似的,无聊且幼稚。   直到李如粟进来,这脑残举动才算结束。   “殿下,张丞相来了。”李如粟低声道。   赵离人皱了皱眉头,没多问什么,“孤现在过去。”   李如粟微微颔首,弓着腰退了下去。   赵离人把陈庭月又扯开的毯子再度盖上,柔声道:“你歇会儿,困了就睡会儿,等会儿我回来同你一起 用膳。”   陈庭月扫了一眼高高的日头,没好气道:“才什么时候,午膳时间都没到,怎么可能睡得着?你赶紧去 吧,别管我。”   赵离人轻轻拍了下毯子,毯子下是陈庭月的小腹。然后这才转身离浴   待赵离人离开后,陈庭月脸上的轻松笑意便没了,眉目低了两份,无声的叹了口气。   两年时间,倒是让他有些得意忘形,忘记当初自己信誓旦旦所说的话了。说好的,这一世为自己而活, 说好的,这一世不在搀进赵离人的人生。   如今呢,兜兜转转又陷进去了。他甚至可以预见以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想来跟上一世差别不会很大。看着他登基,看着他成亲,看着他纳妃,看他儿孙满堂。   唯一的区别,应该是这一世他不会死那么早吧?   应该吧?陈庭月有些不太确定。这一世与上一世很是不同。他们提前了好几年回来,陈庭月都不敢保证 那毒还会不会下在那汤里。他更不敢保证能不能安稳活到了老。   一想起这些陈庭月就头疼。   张丞相来了......   回想着刚看的那张纸上写的字,陈庭月猜测张丞相此番前来......应该是商量张家女儿与赵离人婚事的事情吧?   陈庭月苦笑,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兜兜转转,赵离人要娶的还是张家的女儿。 若是当初没救她......赵离人轻吐了口气,将这个念头按死。   总之不管怎么说,赵离人依旧要成亲了......他也该走了......   等毒药的事情结束后,就走吧......陈庭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暗暗打定主意。 第三十九章 被迫   如今赵离人已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儿,毒药之事解决之后,就没他什么事儿了。不能再扒着他了......   抬头从窗户往外看,依稀还能看见赵离人离去的身影。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苦涩?上辈子已经苦够了,已经不觉得苦了。   难过?有一点儿吧。   更多的可能就是如释重负吧。放下自己的痴心妄想,也放过自己。   倚靠在软榻上,陈庭月想了想,还是站起来往外走。不过不是朝着赵离人的方向,而是与之相反的位 置。   张丞相名叫张戋,乃是当今丞相。膝下嫡系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暂且不说,儿子张醇是他花费苦心教过 的。   结果竟然教成这般蠢笨的模样。也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不然他真的要破口大骂了。   本事不大,野心倒是不小。竟然还想跟皇家结亲!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张戋心里的火气止不住的往上冒,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将张醇关进祠堂再也别出来丢人现眼!   心里正乱七八糟的想着,赵离人进来了。张戋急忙起身,恭敬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赵离人摆了摆手,面色缓和,语气淡淡道:“丞相免礼,坐吧。”   张戋又拱了拱手,道过谢后,这才坐下,不过也不敢坐实。   赵离人摆摆手,示意谢阳出去。然后问道:“丞相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要事吗?”   张戋有些汗颜,“殿下多虑,老臣此次前来不为其他,只为道谢而来的。”   说着,站起身来朝赵离人拱了拱手。   赵离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亲父子俩说的都是一样的话,怎么,他也想 结亲?   但是不管怎样,张戋身为老臣,明面儿上的面子还是要给足的。于是扬了扬眉,故作不解道:“不知张 相要谢什么?”   张戋感觉有些羞愧,微微垂首没看赵离人,低声道:“前些日子听小女说两年前是殿下救了她......”   他话还没说完,赵离人便有些不耐烦了,打断道:“若张相是为此事而来的,倒也不必,张大人已经谢 过,小事一妆,无需张相专门跑一趟。”   张戋脸色涨了一下。他听出了赵离人的意思。   赵离人就差明白告诉他:已经明白他家的意思了,若是为了道谢或者拉近关系来的就没必要了,现在就 能走了。   深呼了口气,张戋低声道:“殿下误会,臣此次而来不是专门为了道谢。道谢只在其次,臣听闻殿下与 金大人家的公子金明文相识,想问问殿下......金公子为人如何。臣女年纪不小了,她娘跟我提起金家公子,   但是......”说着,张戋苦笑一声,“我与金大人并不熟络,更加不了解他家公子的为人。”   张戋见赵离人脸色明显缓和了,心下也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本想问问其他人,但是又怕传出去对小女名声不好。可若是不问,万一她娘给小女定下金家这门婚事,届时便有些麻烦。老臣思来想去,想起殿下 与金家公子是认识的。所以便想来问问殿下。”   赵离人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张戋是拐弯抹角的告诉自己:张家不会将女儿强塞给她,央求太后将张家女儿 赐给他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并且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已经在为张家女儿相看好人家了。   不管脑子里如何转变,赵离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仿佛压根儿不知道张家女儿差点儿嫁给自己的这件 事儿一样,淡淡道:“金大人为人如何想来张相也是知道的。他们家的家风倒是严谨。金明文虽说不能算是 栋梁之才,但也绝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更何况有金大人教管着,若张小姐真要嫁过去,想来不会吃什么苦 头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张戋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虽说是来给赵离人表心意的,但嫁女儿这话也不是随便说说当借口的。   张家女儿年岁已经到了,确实该相看人家了。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想过让她有什么泼天富贵,也不指 望她能帮家里什么,只要她能舒心安稳过这一生就行了。   他从来没想过让自己女儿嫁到皇家过。所以当他知道张醇做的蠢事时,气的头发都要着火了。又怕赵离 人真有那个心要跟他们家结亲,顾不得收拾张醇,就忙不迭跑来了太子府。   好在赵离人也没有结亲的打算,这才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张戋松了一口气。   不然若这事儿真定下来了,他非打断张醇的腿!   收拾好心里的各种想法,张戋带着谢意,拱手行礼:“多谢殿下。”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事关 小女后半辈子,容不得有岔子。让殿下见笑了。”   赵离人摆摆手,淡淡道:“张相慈父心肠孤自是理解的。自己亲生骨肉,不管年纪大小,在父母眼里都 是孩子,自然不放心的。张相多问几句也是应该的。”   张戋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笑着与赵离人道谢。   赵离人看着张戋的面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若是陈庭月能给他生个女儿,莫说嫁人小心谨慎 了。便是养她一辈子也甘愿。   这个念头刚出,赵离人一呆,随即哑然失笑,他真是失了智,小四是男的,如何能生?   张戋看着赵离人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头雾水,他说了什么了?赵离人怎么还笑出来了?   赵离人当然不会跟他解释什么,淡淡道:“其实张小姐年纪还不算大,张相若是一时觅不到良人,再等 两年也可,婚嫁乃是大事,急不得。”说着,赵离人顿了顿,继续道:“当年与张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看得 出张小姐乃是聪灵雅俊之人,最好还是给她选个门当户对的。”   看了一眼张戋的脸色,赵离人淡淡道:“张相若是放心,孤也会帮着注意一些看有没有年龄合适的青年 才俊。家室不说,样貌和人品必定得过得去才行。”   张戋顿了顿,立刻便明白了赵离人的意思,心里苦笑了下,无声叹了口气,只得道:“那就麻烦殿下操 心,多谢殿下了。”说完垂首拱手。   赵离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眼中闪过满意,淡淡道:“张相客气了,毕竟......孤与张小姐有缘。”   张戋深呼了一口气,笑了笑,“是,若是无缘,当年殿下也不会救了小女。”   赵离人笑了笑,见张戋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没再说话。   赵离人刚才说的那番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告诉张戋:我救过你女儿的命,不管怎么样,你都得承我 这个情。   当然,并不是承情这么简单的。张戋欠了赵离人的人情,必定不能跟他作对,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要站在 赵离人这边。   而张戋身为丞相,他的影响力想也知道。一旦他表示站队,那他身后的那些门生学子必定闻风而动。 这对赵离人来说,可不是简单助力两个字就能形容的了的。   张戋自然也明白赵离人的意思。但是明白是一回事儿,还是得照着赵离人的想法来。   不然就是不忠不义,小人行径。   只是一想到顺着赵离人的后果,张戋甚至生出一种‘我就是个小人怎么啦! ’的自暴自弃感。   不过又想了想自己的一世英名,那股上头的感觉便消散的没了影儿。   强忍着叹气锤头懊恼的冲动,张戋继续笑的如同老狐狸一般跟赵离人东拉西扯的几句,这才不疾不徐的 告退。   赵离人心情好了不少,难得给他了个笑脸,“既然如此,孤就不留张相用膳了。身子不便,就不送了, 张相慢走。”   “老臣惶恐,殿下留步。”拱了拱手,张戋这才转身离开。   赵离人脸色舒缓的瞧着张戋略带憋屈的背影,被张醇影响的心情好了不少,就连眉头都舒展开了,“走 吧,张相识趣没打扰孤。孤该去陪小四用午膳了。”   谢阳抽搐着嘴角上前,话都不想说,推着赵离人往回走。   再说张戋这边儿,一出太子府,脸色就垮下来了。一想起自己这对冤家儿女就气的头冒青烟。   一个个都不让他省心!   一个蠢的让人发指。另一个更好,给他欠了个大人情!让他想还都不知道怎么还!   张戋入朝几十年,最擅长左右逢源,头一次被迫站队!   还是被自己这对儿女给坑的!   越想,张戋越气,闷着头回了家,没搭理迎上来的夫人,进了祠堂将家法就取了出来。然后直奔张醇的 院子去了。   没一会儿,张醇的院子里就传出了惨叫声。紧接着丞相夫人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了进去。   一阵人仰马翻。但是不管怎么翻,张醇的叫声都没停过。   好半晌,张戋一扔家法,心满意足的从张醇院子里出来,朝自己的女儿慈爱的笑了笑,然后拉着丞相夫 人的手,柔声道:“夫人,你叫我问的金明文的为人,我问了,碌碌之辈,配不上女儿,还是再相看相看   吧..”   丞相夫人:......   张家女儿:......   张醇:......(嚎啕大哭) 第四十章 该走了。   “整天待在府里闷了吧?”赵离人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陈庭月楞了下,将嘴里的菜咽下去,“还好啊,我也不太喜欢往外走。”许是上一世整日在府里呆着哪 也去不了都习惯了的缘故。陈庭月并未觉得在府里闷的慌。   但是赵离人问这句话可不是想听陈庭月说‘不想外走’这句话的。   所以只当没听见陈庭月说的话。依旧继续他想说的话:“听说南庄的梨花开了,现在正值四月,不冷不 热,时候正好,不若去看看吧。当是散散心了。”   说着,赵离人掩饰似得⒘丝谔溃“一直待在府里没什么解闷儿的,我怕你嫌闷的慌。”   陈庭月挑了下眉毛,或无不可的应了一声。他倒是还好,去不去都行。反正赵离人都开口了,那便去看 看吧。   想想他也好久没出门儿了。   赵离人见他没拒绝,偷偷松了口气,眼中的笑意都深了两分。将陈庭月的碗拿过来,帮他盛了一碗汤递 给他。   陈庭月道了声谢,⒘艘豢诒惴畔铝恕W罱这段时间他对汤是真的敏感。每次吃饭看见桌上有汤,都忍 不住的皱眉毛。   赵离人不知道他怎么了,之前还挺喜欢⒌模结果现在一看就皱眉。虽说没搞明白到底怎么了,但是不 耽误他依着陈庭月。   自那以后,饭桌上的汤就少了。   之前陈庭月喜欢⒌氖焙颍饭桌上顿顿都有,有时候甚至两道汤。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天一道,或者两天 一道。   不过汤虽少了,但是殿里的茶却多了起来。赵离人怕陈庭月干的慌,就让人在殿里各处都备着茶水,务 必做到让陈庭月一伸手就能⒌讲琛   吃完饭,陈庭月接过赵离人递过来的茶水,低着头轻抿着。   “这两日天气都不错,后日我沐休,我们便后日去吧。”赵离人道。   陈庭月点点头,看了眼外面儿的天气。是挺不错的,正午的阳光确实有些刺眼,但是并不晒人,照在身 上暖洋洋的,这种天气倒是挺适合外出的。   难得的,陈庭月对这次南庄之行起了一丝期待。   赵离人就更不用说了,就差数着时辰过了,心心念念等着后日沐休与陈庭月一起出门踏个青赏个花。   正好的春日里,不出门真是可惜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日子,结果却走不了了。赵离人捏着手里的文书,看着地上的两具死.尸,眸子阴沉的 能滴水。   谢阳垂首缩到一边,尽量缩减自己的身形。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更别提了,大气都不敢出,全都瑟瑟发 抖。   陈庭月无奈的叹了口气,扫了一眼地上用白布盖着的两具尸体,有种怅然的感觉。   这两个人,一个是中毒毒死的。一个是下毒自尽的。   毒死的这个是赵离人的试食太监。自尽的那个是一个寻常小太监。   试食太监,顾名思义,就是帮赵离人试吃食的太监。毒是下给赵离人的,结果还没等上赵离人的桌,试 食太监就死了。   没等查到头上,那个下毒的小太监也自尽了。   死无对证。   陈庭月止不住的叹气。死无对证,无从查起。   上一世也是这样,到死,都没查到毒是谁下的。   不过好在赵离人没事。   一直提心吊胆的事情就这么轻松解决了,陈庭月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辈子折磨了他数年,最后要了他的命的毒,就这么轻松的度过了?陈庭月不知道怎么说。   当然,无人伤亡轻松度过,陈庭月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上一世这件事改变了他的一生,而这一世这么高 高拿起,轻轻放下让他很不真实。   不过也确实松了一大口气。毕竟赵离人没事,他也没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其实想想也说的过去了。上一世的太子府跟这一世的太子府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上一世千疮百孔,府上 八成的下人奴才都有异心,随便抓一个,都能扯出身后一大串人。根本就是破房子四面漏风。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赵离人早早就回了京城,他有足够的时间将太子府打造成铜墙铁壁谁都插不上手。   长盱一口气,将飘忽不定的心沉下去,陈庭月实在不想再去上一世的事,将目光转向赵离人。   如今事了了,他是不是......该走了?   赵离人的心情跟他脸上表现的一模一样。他又气又烦。心情糟糕的很。   烦躁的是又有老鼠跳到了他跟前,气的是今天是个好天气。   为什么天气好还生气呢?因为他跟陈庭月已经说好了今天要去南庄看梨花的。结果这么一弄半晌午都过 去了,还去个屁。   烦躁的看了眼已经高高挂起的日头,赵离人恨不得爬上去再塞回东边儿去。   可炙没这个本事。   所以只能冲别人发脾气了。   手里的公文册子猛地砸到了王棉的头上,王棉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等王棉求饶,只听赵离人声音冷的掉渣:“毒都下到孤的饭碗里了都没人发现,若不是还有个试食太 监,现在躺在地上盖着白布的就是孤了!”   陈庭月听了这话,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嘴角动了动,看了眼这么多人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离人没发现陈庭月的欲言又止,继续道:“你这管家倒是当的好啊,说不定那天孤都死了,你还能好 好当管家呢!就是孤都死了,届时不知你要给谁当管家,又管的什么家!”   王棉身后的衣襟就在这三两句话间已经全部打湿了,豆大的汗水从他额角滑落,脸色刷白,颤抖着嘴唇   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磕头。没一会儿就把头磕破了。森森血迹混着地上的沙泥粘在头上,看的人头皮 发麻,   赵离人不为所动,冷着脸不说话。   陈庭月看王棉这个架势可怜的很,虽有些怜悯,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离人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也说的都是实话。王棉身为管家太监,却一点儿用都没有。毒药都下到碗 里了。若不是有个试食太监,必然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甚至比上一世还要惨烈。   上一世只是他中毒,后来身死。这一世,看现在这架势,弄不好他俩都得死。   发了通火,赵离人的心情也没好多少,懒得看王棉那副样子,赵离人阴着脸转回屋里。   陈庭月吐了口气,跟着进了屋。   大部分人都在外面跪着,屋里没什么人。谢阳便立在一旁,以便赵离人等会儿要使唤人。   陈庭月没喊谢阳,亲自倒了杯茶,递给赵离人,无奈道:“我知道你气,但是也没必要发那么大火,仔 细把自己气坏了。”   一听到这,赵离人更是烦躁了,本来多好的天儿,出门儿再合适不过了,结果却被这些龌龊给牵绊住了 脚,怎么能不让人烦。   放下茶杯,赵离人沉着脸皱着眉,“今天被这些个不长眼的拦住了,现在天也晚了,去不了南庄了,我 们过几天再去。”   陈庭月一愣,接着啼笑皆非,“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发那么大火?”   赵离人不回答,而是道:“再过几日,我跟钱阁老调换一下沐休的日子。花没那么快谢,我们能赶上 的。”   陈庭月忍不住笑了下,“没关系,你忙的话不去也没关系。”   但是赵离人自然不肯,固执道:“不行,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一定得做到,不然与言而无信的小人又有 什么分别?”   陈庭月忍笑,“倒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儿小事就成小人了,我理解你不就成了吗?”   “不成。”赵离人绷着脸,“我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可不是嘛,他都心心念念好几天了,结果到头来去不了。他能就此罢休吗?   陈庭月见他坚持,笑了笑便也没在说话。   他再了解赵离人不过了。面上看着进退有度沉稳冷静,内里却是个坚持己见的。   况且......不可否认的,他自己也是想去的。   毕竟毒药一事已经了了......他也差不多该走了......   轻吐一口气,陈庭月朝赵离人笑了笑,点头答应。   反正就要走了,走之前再陪陪他吧。陈庭月说服着自己。   毕竟此次一走,或许以后再不相见了。赵离人有他自己的人生轨迹。他也该为自己活了。   上辈子短短二十年,花了一半在赵离人身上。这一世也耗了两三年。   加起来足有十几年。换来彼此的成全。   只当是最后的道别吧。   只是陈庭月万万没想到,一场简单的南庄之行竟然又出事了! 第四十一章 春.药   都说人间四月天美得比过天上的琼瑶仙境。虽说有些夸大其词,但谁都不可否认四月美如画。   没过几日,赵离人便找了钱阁老调休。一早,往陈庭月身上披了个披风,就出门儿了。   陈庭月扯了扯肩上的披风,推着赵离人一同上了马车。谢阳骑马跟在一旁,李如粟坐在车辕上,好方便 伺候。马车后面跟着侍卫,是保护他们二人的。   南庄是城南的一座庄子,离得不远,但是也不能说近,得出城。   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城外去,赵离人跟陈庭月坐在里面说着话。莫约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一大片白色的花。平日里最朴素的颜色,如今竟然有种绚丽夺目的感觉。   待走进,一条半丈左右宽的小路映入眼帘。小路只够一辆马车过的,并不长,遥遥能看见一道棕色的门 半隐在群树漫花中。   车夫微微抽了下马屁股,马车沿着小路缓缓往里走。   似是听到了动静,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来。看了一眼马车,然后急忙跪在一侧。   马车在门口停下,陈庭月扶着赵离人从马车上下来。跪在地上的都是庄子上的人。   如今正是播种的时节,大部分人都下田了,所以只有这么几个守家的出来见礼。赵离人不在意这些,挥 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由谢阳推着,赵离人与陈庭月并排往里走。   正走着,陈庭月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低头一看,赵离人若无其事的问他:“怎么样?好看吗?喜 欢吗?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语气中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感觉。   陈庭月忍笑,点头道:“是个好地方,斜髻娇娥夜卧迟,梨花风静鸟栖枝。古人成不欺我。”   听陈庭月这么说,眼中闪过一道满意,懒懒的靠在轮椅背上,“这里看着是个院子,其实里面是没有围 墙栅栏这些的。刚在外面看到的一片梨花树,从里面都能去。”   陈庭月点点头,打量着周围。这里的梨树并不高大,只有手臂粗细,看得出来并不是老树。枝头没什么 叶子,只有指腹大小嫩嫩的绿叶。花径也是绿色的。将那大片白色点缀的特别好看。   一丛一丛的梨花遮不住黑黄的树枝,但是黑黄色的树枝也盖不住梨花的炫目。   属下的土地有些松软,已经冒头的野草一点一点的落在泥黄的地面上,有种俏皮的可爱。   不自觉的长盱了口气,陈庭月觉得精神都松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就扬起了两分。   赵离人看的清楚,心里愈发满意。   往里走,果然如赵离人所说,里面除了一排屋子,凉亭、池塘之外,确实没有围墙。   就连那排屋子,都不少连在一起的,每间都间隔两三丈,屋子中间还种着梨树,将屋子遮住不少。望过 去如同含羞的少女一般藏着半边脸。   中间那间最宽敞明亮的屋子就是给像赵离人这种贵人过来散心时歇脚的地方。   虽然只是个歇脚的,但是里面大床软榻贵妃椅,甚至连刻着画的躺椅都有。虽不及太子府的精致贵重。 但是带着梨花香气也独有一番风味。   屋子旁边不远处有座凉亭,里面儿摆着石桌和石凳。桌子上铺着刺绣棉麻织成的桌布。四个石凳上都绑 着几个小坐垫,很是可爱。   赵离人带着陈庭月进了凉亭。凉亭的石桌上摆着几盘糕点,想来是知道赵离人要来,提起放在那里预备 给他们垫肚子的吧。   不过赵离人和陈庭月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更何况这种来路不明的,谁都不敢保证吃下去还能不能见着 明天的太阳。   李如粟不等他们二人来口,便吩咐人把糕点撤了下去。然后将一套青云茶具摆在了桌上。   怕外面儿茶具不干净,这是来的时候特意从府上带来的。吩咐人去取水,李如粟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 陶罐,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茶叶,预备着等会儿给赵离人二人泡茶。   当然,这个茶叶也是从太子府带来的。陈庭月喜好⒉瑁赵离人便搜刮了不少好茶回来。放着也是放 着,李如粟索性带了些来。万一这里的茶不好,不至于让这两位主子白水。   刚他去看了眼这里的茶水,确实不怎么样,这才将茶叶取出。不一会儿一壶热水便送来了,李如粟熟练 的泡着茶。   一会儿的功夫,两杯散着清香的茶便放在了二人跟前。陈庭月看了一眼,用杯盖浮了浮飘着的茶叶,放 下茶杯,起身走道亭边。   凉亭前面儿有个池塘,陈庭月想去看看里面儿有没有鱼。赵离人抿了抿嘴唇,瞩咐道:“小心些,仔细 别掉进去了。”   陈庭月啼笑皆非,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我不是三岁半,还会掉池塘里。”   赵离人笑了笑,抿了口茶没说话。   陈庭月伸头望外看,这里的池塘不如宫里府上的池塘。贵人府里的池塘多是观赏的,而这里的可是实实 在在养鱼的。   望过去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更别说鱼了。陈庭月看了一会儿,啧了下嘴,倒也没怎么失望,正 要转身回来,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水响,急忙回头,只看见一个水花,其余什么都没有。   陈庭月撇了撇嘴,转头回来坐到石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随意的看着四周,问道:“这里的树会 结果吗?”   赵离人又⒘艘豢冢将空了大半的茶盏放下,顺着陈庭月的目光看了过去,答道:“会的,这些都会结 果,你喜欢吃梨吗?”   陈庭月耸了下肩,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乞丐,没有什么喜不喜欢,有什么吃什么,能填 饱肚子就行。”   赵离人听了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片刻后,才低声道:“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告诉我。不喜 欢的,谁都不能勉强你。”   闻言,陈庭月笑了笑,随口道了声谢。不过看他的样子是没将赵离人的话往心里放。   赵离人眉头皱的更深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   低头⒘丝诓瑁消化着沉闷的心情。过了一会儿,赵离人将茶杯放下,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倒是挺大的,有些刺眼,但是并没有很热啊,阵阵微风吹过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凉意。   但是他为什么那么热?   皱了皱眉,赵离人又⒘丝诓瑁企图将那股燥热压下去。   结果并没有什么用,反而愈演愈烈,身上的燥热感更加浓重。连带着一股急躁的感觉跟着涌了上来。   看了一眼陈庭月如常的脸色,赵离人突然醒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压住正要⒉璧某峦ピ隆   陈庭月一愣,看向赵离人,发现他脸色有些微红,面露隐忍之色。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陈庭月也发 觉了赵离人抓着自己时手心那不同寻常的热度。   反手抓住赵离人,陈庭月急忙站起来,“你怎么了?”   赵离人深深呼了口气,将那股愈发浓烈的冲动强压下,厉声道:“谢阳!立刻将这里所有人全部抓起 来!”   谢阳一惊,急忙看向赵离人,发现他脸色不对,顾不得细想,急忙将命令吩咐下去。站在周围的十几名 侍卫迅速四散岳矗   陈庭月根本没管其他,面露焦急,抚向赵离人的额头,连声询问:“你怎么样?那里不舒服?”   赵离人摇了摇头,陈庭月微凉的手摸他的时候,心头的火烧的更加旺盛了。隐忍的吞了下口水,赵离人 将要去摸他脸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低声道:“别担心,我没事儿。”   陈庭月见他脸色愈发潮红,急的不想,快速吩咐道:“去找大夫!快!”   赵离人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别费那个功夫了,大夫来了也没用。”说话,将李如粟叫了回来。   陈庭月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潮红的脸色,发热的手心。陈庭月往赵离人身下撇了一眼,顿时就 明白了。   脸色瞬间也阴了下来。尴尬之余心头火也是顿起。转向侍卫抓来的人,看了片刻,冷声道:“刚去打水 的是谁!”   话音刚落,一个脸色惨白的妇人被扯了出来,陈庭月眉头低沉,冷声道:“带下去审!”   自到了这里,他们什么都没吃,赵离人只⒘吮茶。而茶杯茶叶都是从府上带来的,不可能出错。只 有水,是这里的下人送上来的。这很难不让陈庭月怀疑是有人在水里下了药!   赵离人深深吐了口气,气息中的灼热仿佛要喷到陈庭月的脸上。陈庭月耳朵一红,面色不改冷静吩咐 道:“谢阳,你在这儿守着,务必将人找出来,我倒要看看谁不知死活,敢给太子下.药! ”   谢阳神色瞬间肃穆,沉声应道:“是!”   “李如粟!”陈庭月转过来,“速速去打一桶冷水,放到屋里去!”   李如粟急忙领命,带着人就走。   陈庭月满心担忧的看向赵离人。之间他以手撑着额,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是露出的脖颈已经红的不成 样子了。   咬了咬牙,陈庭月推着赵离人就去了中间那间大屋里。 第四十二章 开荤   没一会儿,李如粟便带着三四个太监抬着浴桶进来了。   做完这些,让太监下去,陈庭月吩咐李如粟:“你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降热的东西,另外将大夫找 来,守在这里。”   李如粟应了一声,转身离裕刚走了两步,又掉转头来,低声道:“四主子......要不要找个干净的姑娘   来……”   陈庭月_怔,压下心里的酸涩,深呼了口气,想了想,摆摆手,“要的,去吧。”   说完,没在看李如粟,转身进屋。   赵离人已经不自觉的开始扯衣襟领口了,顾不得心里难受,陈庭月摸了摸浴桶里的水,有些凉,现在这 个天气还早,若是用这么冷的水......   陈庭月有些怕赵离人受不住这个寒气。   皎了皎牙,趁着赵离人还清醒,陈庭月上前蹲在赵离人的轮椅前,低声道:“那水太凉了,受不住的。 我让李如粟去找了个干净的姑娘,你......先忍忍。”   赵离人使劲儿掐着自己的太阳穴,将快要脱缰的理智强压下来。只是陈庭月蹲在他跟前,他身上那股清 冽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往日好闻的气味此时成了诱惑猛兽的鲜血。将本就岌岌可危的牢笼撞的愈发松垮。   用指尖死死按着自己的头,赵离人闭着眼,忍受着体内的波涛汹涌,“我不要什么姑娘!让她走!” 陈庭月顾不得心里的滋味,急切道:“那你怎么办?”   “扶我进浴桶。”赵离人红着眼,用仅剩的理智开口道。   陈庭月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浴桶。   赵离人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快!”   陈庭月重重吐了口气,伸手快速的帮赵离人将衣衫脱下来。赵离人浑身僵硬,竭力抵抗着生理上的冲 动。   没一会儿,赵离人便只着亵衣了,陈庭月扶着他,将他扶进浴桶。刚进去,赵离人便狠狠打了个眵嗦。 没一会儿脸色就有点儿发青了。   毕竟现在才刚入四月,天还是冷的。就这么用冷水泡,换谁也受不了。   陈庭月抓着赵离人的手,担忧问道:“怎么样?”   寒意上来,燥热就推下去了些,赵离人缓和了些,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儿。   陈庭月也吐了口气,暗自庆幸叫了大夫,不然等会儿赵离人万一再冻着,也棘手。   这时,李如粟在外面敲了敲门,低声道:“四主子,人奴才已经找来了,现在进来吗?”   陈庭月看了一眼赵离人,迟疑了片刻,低声与赵离人商量道:“要不......让她先候着?”   一听这话,赵离人的脸色便垮下来了,带着烦躁,不过没冲陈庭月发火,而是冲门外喊道:“让她 走!”   李如粟诧异,没想到赵离人已经缓过来了。隔着门,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身后跟着个姑娘,也不好 推门进去。李如粟无法,只得带着姑娘下去。   不可否认,见赵离人将人赶走,陈庭月心里是开心的。但更多的却是担忧。泡冷水只是治标不治本,若 是药效轻,还好。   若是药重......   将各种念头压到心里,陈庭月无声吐了口气,看向赵离人。   赵离人正为了陈庭月给他找姑娘生闷气呢,低着头也不说话,嘴唇抿成了一道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陈庭月有点儿头疼,想了想,还是决定哄哄他:“别气,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想让你能好受一点儿。”   赵离人垂着眸,语气硬邦邦的:“想让我好受点儿就让那什么姑娘离我远点儿,不然赵家说不定就要断 子绝孙了。”   陈庭月一怔,哑然失笑,“怎么,你还想挥刀自宫?”   赵离人看都不看他,继续道:“除非我爹再生出来一个。”   陈庭月无奈摇头笑了笑,隔着薄薄的亵衣摸了摸赵离人的胳膊,没那么热了。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但实际上赵离人并没有好受多少。身上的温度确实是被冷水给压下去了,但是药效还在,不是一桶冷水 就能浇灭的。   没多大会儿功夫,赵离人就觉得那股燥热再次燃了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更加浓烈。   只一会儿的功夫,赵离人的眼就红了。死死攥着拳头埋在冷水里,赵离人低压着嗓子道:“你先......先   出去吧。我一会儿好了喊你......”   陈庭月看出他难受,怎么可能就这么退走,脸上担忧急切显而易见。“你这样不行,要不让那个姑娘过 来吧。”   赵离人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陈庭月:“你真想让那个姑娘过来?”   陈庭月顿住,没有说话。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他确实不想让那个姑娘过来。不想让赵离人有别人。   至少在他眼前的时候不想。等他走了......便是妻妾成群,弱水三千......都随他。   见陈庭月不说话,赵离人也是松了口气,至少陈庭月没把给他塞女人。   但是不一会儿,他就没精力想那么多了。欲望越烧越旺,渐渐烧上头脑。冰冷的水再也压不住体内的燥 热,理智的枷锁再也控制不住欲望的野兽,呼啸着撕破牢笼。   陈庭月抿着嘴唇,心知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正要去找李如粟,结果刚转身,被就大力的拽了回去。   不等陈庭月回神,带着灼热气息的唇就压到了他的唇上。浓重的侵略气息扑面而来。   陈庭月瞬间就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急忙就去推赵离人。   但是赵离人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有理智可言?紧紧抱着陈庭月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陈庭月 一时还推不开。   陈庭月顿时就急了,侧头躲避赵离人的吻,羞臊又急切,指尖都麻了。   赵离人一时不备,被陈庭月躲开,急忙再次贴上去。陈庭月急的头上都要出汗了,使劲儿去推赵离人。   他也是个男人,虽说被赵离人娇贵的养了这么久,但是力气还是有的,赵离人还真被他推开了一些。   而赵离人此时就跟饿急了要吃肉的狗崽子一样,哼哼唧唧。   “小四..哥..哥...”   陈庭月一怔,推着赵离人的手猛的一松。   赵离人浑身灼热,双眼通红,毫无理智。他若是推开,那赵离人怎么办?让那个姑娘再进来?   陈庭月进退维谷。   片刻后,叹了口气,罢了。没让那个姑娘进来,就......自己赔给他吧。   任由赵离人在他脖子上拱来拱去,陈庭月苦笑。来不及再想其他,衣服就被撕开......   (和谐......我写了,有人想看吗?羞耻捂脸......)   一直到日头偏西,陈庭月猜颤巍巍的下了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流出。重重的吐了口气,忍着疼 痛,苍白着脸,陈庭月从地上捡起衣衫费力穿好。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露一丝苦笑。   本还想再几天再走。如今......不能再留了。   赵离人只是被药性控制,才会将他......届时等他醒来,该如何面对将兄弟睡了的局面?他还不走,又该   以什么立场面对赵离人?   赵离人贴在他身上呢喃的叫着他的时候,他心都化了。他承认,他是有私心的。说他趁人之危也好,说 他刻意为之也罢。总之,他们还是...   不过这事一出,他们是绝不可能再当兄弟了,索性等他慢慢疏远,不如自己走。   早在毒药事了的时候他就该走了......   深深的看了赵离人一眼,陈庭月忍着剧痛,迈腿往外走。李如粟等人不敢守太近,所以门口没有人。   恰好这里有没有栅栏围墙,推开房门,避着谢阳等人,陈庭月头也不回的走了。一直道月上梢头,屋里 还没一丝动静,李如粟急的来回打转。看的谢阳眼晕,捂着头叹息道:“你能不能安生坐一会儿,你这样弄 的我很焦躁。”   李如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的意思我就该气定神闲的坐着⒉璨哦粤耍俊   “我没那个意思。”谢阳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我也急,但是你这样弄的我一直提心吊胆,绷着大气都 不敢出。”   李如粟朝中间的屋子看了一眼,见依旧没动静,这才撇了谢阳一眼,“不敢出就憋死吧。”   谢阳苦笑两声,揉了揉眉心。   李如粟坐不住,来回踱步,嘴上念念有词,不知道嘟囔什么呢。谢阳不敢再吭声,只能任由他在那里急 的恨不得跳脚。   终于,好不容易熬到夜半时分,李如粟绷不住了,一甩手里的浮尘,抬脚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不 行!我得去看看,这么长时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谢阳一惊,急忙一把抱住他,直接将李如粟带离了地面,直接悬空。“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中屋传来了动静。   两人挣扎的动作顿时愣住了,对视一眼,顾不得撕巴,争先恐后的朝中屋跑过去。 听到赵离人的声音,这才推门进去。结果一进去,两人惊呆了。 第四十三章 遍寻   凌乱的房间衣服扔了一地,地上的水溃到现在都没干。空气中那股子暖昧之气久久不散,若隐若现的麝 香之气萦绕在鼻尖。   发生了什么事情无需多说,一眼就能看出。   李如粟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他一直守在外面,根本没人进去,怎么会......   不对!确实没人进去......因为陈庭月自始至终都在里面儿......   不敢往床榻上看一眼,李如粟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赵离人忍着太阳穴剧烈的抽痛感,闭着眼睛使劲儿掐着眉心,低声询问:“小四呢?”   四主子?不是一直在里面儿吗?殿下怎么还问?难道......李如粟一惊,急忙抬头,只一眼,眼前顿时就   黑了。   床榻上凌乱的不成样子,撕破的衣服扔在床尾和床边,看样式似乎就是陈庭月出门儿时穿的。   最最刺目的,是锦被上的血迹!   李如粟心里顿时起了不好的猜测,但是不敢乱说,颤着嗓子,“四......四主子不是......不是一直跟您在   屋里吗......”   赵离人掐眉心的手倏然停住,这才想起来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赵离人抓着他的手说着什么......再然后,他   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心里一颤,急忙抬头。之前屋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他什么都看不清,直到李如粟刚进来点上烛火,才 亮起来。   也就是这会儿,他才发现屋里的一片狼藉。旁边锦被上团团血迹更是刺的他眼睛生疼。   心,咚一下掉到了底。强忍着心悸,赵离人带着侥幸问道:“你是不是把找来的那个姑娘送进来了?”   李如粟惨白着脸,摇头颤声道:“没......没有......”   “那,”想到某种可能,赵离人的脸也跟着白了下来,“那屋里的是谁?”   李如粟话都快说不出来了,“除......除了四主子......没人......没人进来......”   赵离人眼前一黑。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被他强上的那个人......是陈庭月!   一想到这个结果,赵离人的心都颤了起来,懊恼和悔恨瞬间涌上了心头。但是不可否认,隐隐是带着一 丝窃喜的。   深深呼了口气,赵离人强忍着心里的五味杂陈,问道:“他人呢?”   李如粟头低的更深了,声音也更低了,“四......四主子一直没......没出去......”   赵离人一顿,双眼瞬间_沉,“没出去?什么意思!”   “奴......奴才们没见到四主子......”李如粟都快哭出来了。   “没出去......”赵离人呢晡,“可是他也没在屋里......也没出去。”赵离人眼神一定,如电般射向跪在地   上的二人,“这么大一个活人难道能消失了不成!”   “人到底在哪! ”赵离人冷声道。   谢阳与李如粟二人跪在地上不敢动,欲哭无泪,“奴才......奴才没见着四主子......”   “那还不去找!愣在这里等孤自己去吗! ”赵离人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   李如粟和谢阳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按了按跳的很快的心脏,赵离人低着头仔细回想。   结果半天也没想起什么来。当时药效上来,理智全失,哪里还有一点记忆可言?   不过也是,但凡他有一点儿理智,他都不会对陈庭月做出这种事来。   虽说......心里确实是欢喜的,但是这对陈庭月未免太不尊重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儿,赵离人的心又提起来了,陈庭月去哪儿了?   床上那么多血,他肯定受了伤,却还是起来了。甚至连个仆人都没叫......他是不是生气了......   一想到陈庭月或许生气了,赵离人更加忐忑。陈庭月只是把他当成了兄弟,并没有其他感情。   他却畜生的强占了他。   陈庭月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失望?是不是因为不想看见他,所以才走了?   越想,赵离人的心提的越高,一边想着等会儿怎么给陈庭月赔罪,一边儿挣扎着站起来,一只腿撑着靠 在床柱上,赵离人捡起地上的衣服就要穿起来,结果刚拿起来,一看,被撕烂了。再一看,这衣服不是他 的!   赵离人闭了闭眼,想也知道,定是他撕的。暗骂自己了一句,赵离人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好好折好放 在床头,然后唤来两个小太监,取来一套衣服,由太监服侍着穿好。   刚坐上轮椅,谢阳就从外面进来了,不等赵离人问,谢阳率先解释:“殿下,已经将人派出去寻四主子 了。”   赵离人绷着脸嗯了一声。心里万般滋味,说不出的感觉。没见着陈庭月的人,他的心始终放不下来。   此时已经夜半了,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哥......我知道你必定是生气了......容我给你赔罪......你先回来......   赵离人一直等着,直到天光乍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夜色在悄悄褪去,黎明即将到来。   赵离人一夜没合眼,灯火通明的屋里,光线很好,抬眼就能瞧见赵离人阴沉的脸。纵使离得远看不清 的,也能感受到他低沉压抑的气势。   周围几十个人或远或近的立着,没一个人敢出一声。   赵离人心里那丝窃喜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里之余焦急和懊悔。若不是身有不变,他都想亲自去 找了。   忍不住的担心,担心陈庭月的身子,也担心李如粟他们找的不仔细。   深深呼了口气,赵离人强忍着恼怒的心,焦急的继续等待着。   直到日上三竿,李如粟一脸疲惫的回来了。   赵离人朝他身后看,没人......   心,顿时就沉下来了。他的脸,也跟着阴了下来。看着李如粟,赵离人什么话都没说。   李如粟低着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殿下……方圆数里,全都找遍了,都没瞧见四主   子……”   赵离人深深吸了口气,皎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找不到?那么大个人,原地蒸发了不成?他 还......还伤着,能到哪里去?”   李如粟跪着不敢说话。   赵离人心底的慌乱已经快要压不住了,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咬牙道:“还跪在这里干什么!方圆数里 找不到就给我方圆几十里的找!一寸一寸的找!务必给我把人找到了!”   他已经慌的连自称都变成了‘我’。   李如粟应了一声,爬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 ”赵离人冷声叫住他。李如粟急忙转过来,还没开口,怀里就被扔了块东西,低头一看是赵离 人的腰牌。   “拿着孤的腰牌,去五城兵马司,叫他们指挥使给你派人,务必把他给我安安稳稳的带回来!”   两句话,说了两个‘务必’,他已经顾不得嗦,只想赶紧把人找着。   他现在已经有点儿不敢想了。不敢想陈庭月是不是真的走了,也不敢想陈庭月为什么走。   他很担心。担心陈庭月。受了伤,在外面儿有没有冷,有没有饿,有没有被人欺负。   而陈庭月早就已经走远了。出了梨花林,踉跄着找了一辆马车,_头钻进去,随口吩咐了一句,就睡了 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马车也已经走了几十里路了。想了想,便让车夫朝着现在的方 向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能走到哪儿,总之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所以等赵离人派人找他的时候,莫说方圆数里了,便是方圆百里之内,都是找不到他的。   赵离人强忍着心慌,竭力忍着发怒,一直在等消息。   但是结果注定是叫他失望的。   一直等到第二天,依旧没有人影。此时的赵离人已经有些癫狂了。神色是不掩饰的暴怒。拿起旁边的茶 杯,就朝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茶杯摔的粉碎。“连个人都找不到!孤要你们有何用!”   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任由茶水从他头上一滴一滴的滴下来都不敢擦一下。   “每个月给你们发那么多俸禄,你们都是吃屎的吗?连人都找不到,还指望你们这群废物保护?若真把 性命放在你们手里,我赵家都要死绝了吧!”   五城兵马司总指挥猛地一惊,什么都顾不得,嘭嘭嘭使劲儿磕头,“殿下赎罪,微臣惶恐,万万不敢, 求殿下饶命啊!”   赵离人双眼通红:“不敢?你是不敢!但是你无用!”顺手从谢阳的剑鞘里把长剑拔出来,然后在众人 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扔在他跟前,声音冷的快要滴水了,“给你三天的时间,要是还找不到,你自己知 道后果!”   说完,掉转轮椅,转身就走。地上寒光熠熠的长剑散发着幽光。五城兵马司总指挥的冷汗瞬间就下来 了。满脸哀求的看着谢阳,以盼着谢阳能帮他求求情。   谢阳叹了口气,朝他丢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转身跟着赵离人走了。   现在的赵离人就是个爆炸的炸药桶,恨不得带着所有人一同共赴黄泉,谁敢多劝一句?   他如今能自保已经是万幸,赵离人一时还没想起追究他跟李如粟的失职之罪。一旦想起来,他俩也得遭 殃。   自己头上都悬着一把刀,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蚂蚁,一点儿都不想让赵离人看见他。哪里还敢上 去触赵离人的霉头。 第四十四章 癫狂   陈庭月心知赵离人估计会找他,但是并未放到心上。既然已经出来了,他就没想过再回去。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着,等第二天再睁眼,马车已经走了百多里了。   出了京城,人烟少了,阳春四月,风景正是好时候。但是他却没空欣赏。因为他发烧了。   那事之后,他根本没有清洗,穿上衣服就走了。他也是第一次,根本就不知道事后还要清洗。   再加上浑身又痛又酸,好不容易找了辆马车,实在顾不得其他,便睡死过去了。等他再醒过来,身上的 疲惫之感更加了,腰酸的厉害,动动都难受。手脚更是没力气。   他只当是太累了,也并未在意,昏昏沉沉睡着,一直到后半夜,他才发现不对,身子有些异常的发烫。 脑袋又昏又重。手脚酸软的抬都抬不起来。   强挣扎着起来,看了一眼车外,身处郊外,别说找大夫了,便是人影都没有。只有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村 落房屋。   吐了口带着炙热的气息,陈庭月再次躺了回去,他实在太累了,就算是发着热,也不想动一动。   眨了眨酸涩沉重的眼,陈庭月放任自己再次睡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赶车的车夫敲了敲马车旁边的木架,语气带着担忧的问道:“公子,你还好吗?公 子?能听到我讲话吗?”   陈庭月睁开酸涩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我在,金大哥,怎么了吗?”   听到陈庭月的声音,车夫金树松了口气,“没事,我看你一整天都没出来,没说话也没吃东西,有点儿 担心你。你饿吗?我这还有点儿干粮。”   说着,就要去翻自己的包袱。陈庭月听到了动静,不过实在不想动,轻咳了两声,“金大哥别忙了,我 不饿,不想吃,你留着吧。等我想吃了,再跟你要。”   金树一听也在理,便也没再往外掏,“成,那你饿了跟我说哈。”   陈庭月低低应了一声,片刻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金大哥,有水吗?”   “水? ”金树急忙去拿挂在车辕上的水壶,“有的有的,不过是凉的,你要⒙穑俊   陈庭月呼了口气,撑起身子,“没事儿。”   见他不在意,金树便将手里的水壶朝马车里递了过去。陈庭月伸手去接。他俩的手有一瞬的触碰。   就这么一下,金树就察觉了不对,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公子,你是不是在发烧?”   陈庭月没吭声,拿着水壶⒘艘豢冢带着凉意的水划过干热的喉咙,有股舒适的感觉。   ⒑弥后,擦了下嘴,陈庭月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   金树的眉毛皱了紧紧的,有些急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不好找大 夫,”说着,站到车辕上往前远眺。“你还好吗?能坚持下吗?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能到前面儿的镇子,那里 肯定有大夫。”   陈庭月摇了摇头,只是道了声“没事儿”然后就钻进了马车。   金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说来他也是很感激陈庭月的。他是外乡人,来京城是做买卖的,结果却没挣到钱,正发愁的时候,陈庭 月找上了他,问他雇不雇马车。本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跑一趟还能赚个钱,便答应了。   结果陈庭月上了车后,也不说去哪儿,只是让他随便,只要不进京,往外走,越远越好。   这让他就有些为难了,不知道该往哪走,想问,但是陈庭月钻进车里就没动静了,他也没好一直追问, 只能下意识的朝老家的方向走去。   从午后一直走到天黑,陈庭月才从马车里出来,问清楚他的方向后,竟然也没怪罪,只让他继续往前走 就行了,并道:“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便按着你的目的地来吧。”   于是本该受雇与人的事情,倒叫他得了好处,既能挣到钱,还能回家去。   所以很是感念陈庭月。不过只看陈庭月的穿着,便知他不是寻常之人,八成是不惦记他的感激的。但是 陈庭月不需要,并不代表他就不该记在心里。   所以这一路上,马车走的格外稳当。如今知道陈庭月身有不适,便记在了心里,加快了速度,一路朝临 近的镇子敢去。   陈庭月这边赶着路。赵离人那边则是炸了锅。   三天时间,依旧没有陈庭月的身影。赵离人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蹦’的,断了。   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暴戾,赵离人血红着眼,几欲杀了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任谁劝都没用。   他也知道他在泄愤,在牵连。但是那有如何?陈庭月失踪的惶恐已经要将他淹没了,再不发泄出来,他 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五城兵马司总指挥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头如捣蒜一般,死命的磕,“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赵离人神色扭曲,已经快要发疯了。他甚至想自己站起来捅死他!   更想捅死自己!   赵离人满脸厌恶,周身暴怒的气息让人静若寒蝉,动都不敢动一下。   指着五城兵马司总指挥,赵离人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孤给过你机会,三天之内让你把人给孤 带回来。如今时间道了,别说人了,你连个消息都没带回来!身为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周边所有兵马!连 个人都找不到!孤要你何用!你还有脸跟我求饶!”   五城兵马司头磕的更加很了。他真是无法啊,京城数十里之内,全都找了,别说人了,连个毛都没有。   因为磕头磕的太多,他的脑袋都有些发晕了,但是他不敢停。因为他感觉到了,赵离人是真的起了杀心 了。   他知道赵离人府上有个娇贵的公子,乃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与太子是经历过生死的,感情很不一 般。只是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看重他。   为了找人,竟然不纸整个京城弄的人仰马翻。更没想到,太子竟然癫狂至此,看其模样,竟似是没了 理智一般。   赵离人厌恶的看了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一眼,“孤已经给了你机会,事情没办好,总指挥的位置也不用做 了!回家养老去吧!”说完,扭头就要走。   五城兵马司总指挥大惊,他没想到赵离人竟然要罢他的管,顿时就慌了,哪里肯让赵离人走,连滚带爬 的扑到赵离人身前,抓住他的轮椅,哀求道:“殿下......求殿下......”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赵离人的脸色,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赵离人血红着眼,一脸狰狞,皎牙道:“别在出现在孤面前,不然一定杀了你!”   赵离人能强忍着不杀他,已经很好了,他还上赶着来碍他的眼,真的是想找死!   说完,用力将他的手拂开,沉声吩咐谢阳:“将小四的画像传出去,召集所有州县府衙找人,若有能提 供踪迹的,黄金万两,若能将人找到,官升三级!”   谢阳暗暗咧嘴,苦道,“殿下......皇上若是知道了,恐怕不会答应......”   岂止是不会答应,若是皇帝知道他如此兴师动众,估计还会斥责他。   但是赵离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个眼神凛冽的甩了过去,谢阳顿时一个字儿都不敢再说,只得领命前 去。   谢阳这边刚走,李如粟就进来了,恭敬了给赵离人行了礼后,低声道:“殿下,查出来了,是庄子里的 一个婆子,受人蛊惑,起了贪心,想着......想着给殿下下.药,然后将自己的女儿献来。届时就算不能当上   妾室,便是通房,他们一家就能飞黄腾达了。万一......”说着,李如粟偷偷看了一眼赵离人的脸色。   赵离人眼中尽是暴戾之色,冷哼一声,“万一再怀上孤的种,攀上了皇家,生下皇孙,便是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若是有可能,身下的孩子再当上皇帝,直接一跃成了皇亲国戚了!”   李如粟的头低的更深了,听着赵离人冷的掉渣的声音,一句都不敢接。   等赵离人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道:“奴才着人审了,没查出幕后之人。婆子说那人是突然出现的,径直 就找上了她。脸用面纱遮挡着,看不清相貌。那人慎的很,什么把柄都没留下,就连......就连那药......都   是让婆子自己去买的......”   赵离人眼中的暴戾之色愈来愈深,脸色也愈来愈阴沉,他心里莫约有数,知道大概是谁做的,并不追究 证据。只不过现在他忙着找人,并没空搭理他们,等他空出手,擎等着算账吧!   赵离人一脸厌恶,“既然查不出就别查了,有那个想死的心,又做出这种作死的事来,若还让她好好活 着,孤也别当什捞子太子了,出家当和尚普度众生好了!”   李如粟顿时会意,心里有数的低声了一下,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待李如粟走后,赵离人面对着那张与陈庭月共赴巫山的床,心里说不出的酸涩,死死捏着眉头,暗暗 道:哥...你在哪啊...... 第四十五章 故人   晃晃悠悠好些日子,陈庭月已经退了烧,就连那出私密处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便也不再日日缩在马 车里,开始跟着金树坐在车辕上说说话聊聊天。   谈论中得知金树乃是庐陵人士,虽不及江南富庶之地,但也是鱼米之乡。不过路庐陵山高水长,人远, 所以人烟不多。加之山中,城镇还好,乡下便略有些贫瘠了。   所以金树才这么远来到京城,想挣些银两,好叫家里的婆娘孩子的日子过的好些。   也正是如此,才碰见陈庭月。   陈庭月闻言挑了挑眉,暗忖:倒是个好去处......   他此次不告而别,更何况还是在那种情况下,赵离人十有八九肯定会找他,若是找不到就罢休了还好。 若是不肯善罢甘休......   想起赵离人那执拗的性子,陈庭月苦笑,摇摇头不再想那么多。   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身上没带太多锒子,正好路过座城,陈庭月叫金树歇歇脚,然后独自上街了。   拦住一路路人问了两句,便顺着路朝前走。莫约一刻钟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高高挂着的帆布,布上写 着那个大大的‘当’字。   抿了抿嘴,陈庭月抬脚进去。   当铺没有伙计招待,镂空的木栏后面高高的坐着一个莫约五十岁左右,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眯着眼睛 看了陈庭月一眼,慢条斯理道:“要当什么东西啊?”   陈庭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个是有关他身世的小树叉,一个是赵离人给他 的鱼纹玉佩,还有一块质地还不错的羊脂玉。   陈庭月没发现,当他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的时候,旁边那个带着刀,一看就是混江湖的那个人的眼睛 瞬间爆发亮光。   死死的盯着那个奇怪的小树叉。看了半晌,然后深深看了陈庭月一眼,将他的相貌死死记在心里。   陈庭月察觉道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不由得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升起一丝戒备。但是那人什么都没 说,转身急走了。   深呼一口气,压下那丝不安,陈庭月将羊脂玉递给当铺的老头,讨价还价一番后,拿着银子就出了当 铺。   买了些点心干粮后,陈庭月就去找金树了,稍稍歇息后,上了马车,金树赶着马车走了。   一直到了下午,陈庭月听见车外隐隐传出一阵吵闹的声音,本不予理会,不过想了想,还是抬手将掀 了窗帘,朝外看去。   只见路边不远处的有一排杨树。杨树长得高,现在又是春天,叶子已经长出来了,风一吹晔啦啦的响, 树下依稀躺着一个人,离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瞧见灰褐色的衣服沾满了泥土,衣衫上还有一块儿一块儿 深色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血。   一只脚上没有鞋子,上面满是泥污,脚底被磨破了,细小繁多的伤口布满了他的脚。只看那只脚,这人 的年龄似乎并不大。   而吵闹声,则是这人不远处的三四个孩童。   五六岁的年纪,狗屁不懂,天不怕地不怕,看见这么一个人躺在地上,不说不赶紧躲开,竟然还围着他 嬉闹不止,往他身上扔石头泥巴。   挑了挑眉,这人说不好就是江湖人士,衣服上一块一块深色的痕迹十有八九就是血迹,或许他手上还有 人命。这几个小孩儿还不走,等他缓过来了,下场就不知道什么样了。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老好人的性格,只要不关乎自己,他也懒得理,正要将窗帘放下,突然无意间瞄到了 那人垂落在地上的手,那只手从胳膊,一直到手背,有一条半尺左右的伤疤。   陈庭月顿时就僵住了,定睛一看,没有错!是有一条疤!   “金大哥丨停下!”   金树急忙拉住缰绳,“盱......”   不待马车停好,陈庭月翻身就跳了下来,快步走上前去,将那几个调皮的孩子驱赶走,半跪在地上,将 那人糟乱的头发拨开,露出他苍白的脸。   陈庭月的指尖微颤,呢喃:“沈文......”   跟上来的金树看着沈文的样子,皱着脸,“哎呦喂,这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受了伤吗?”   陈庭月轻轻掀开沈文的衣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许是换了衣服,所以衣衫并未破烂,但伤 口并未止血,所以将灰褐色的衣服染成了黑色。   深呼了一口气,陈庭月道:“金大哥,搭把手,把他抬上去。”   “哎,好,好。”金树应了一声,急忙上前,帮着陈庭月将沈文抬上去。   待将沈文安置好后,陈庭月问道:“金大哥,上次买的药还在吗?”   “在,在。”金树急忙将包袱里的药膏拿出来。   这药膏是......是陈庭月前几天用的,对愈合伤口的效果挺好,当时就多买了一罐,想着万一能有用到的   时候,哪曾想竟然这么快......   用水壶里的水将方帕打湿,将沈文身上满是泥污血污的衣服脱掉,陈庭月绷着脸,仔细帮他清洗着伤   □。   奈何沈文身上的伤太多了,陈庭月一时半会儿根本清洗不完,只能清洗一道,擦干水溃,然后立刻上   药。   忙活了好半天,才将沈文身上那些较重的伤都处理好。但是药膏已经全都用完了,那些不严重的,只能 清洗干净,等到了下个镇子,买了药再处理了。   甩了甩有些酸的手,陈庭月从包袱里翻出一套衣服,帮沈文穿好。待一切都忙完了,才靠在车壁上,皱 着眉头所有所思。   上一世他是在跟赵离人逃亡的时候遇到的沈文。那时候也是狼狈不堪,身上带伤,不过没那么严重。已 经忘了因为什么,赵离人跟他打了起来。两人都受了伤。陈庭月有些愧疚,便给了他半个馒头。   从那以后,沈文就一直跟着他了。   后来他才知道,沈文的身手很好,不过那时已经饿了五六天了,再没有吃的就要饿死了。所以赵离人才 能跟他打个平手,不然早就被沈文打的动弹不得了。   也正是因着那半个馒头的的救命之恩,沈文从那之后,便一心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上一世能活那么长 时间,全靠沈文的保护。不知为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不然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还能熬到毒发?   吐了口气,将前世的事情压到心底,陈庭月皱眉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在发热   应是身上的伤太多,处理不及时的缘故。掀开帘子,陈庭月问正坐在车辕上赶马的金树,“金大哥,离 这儿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   金树看了看,“莫约还要半日,怎么了?可是里面的兄弟如何了吗?”   陈庭月点点头,“一身的伤,发了热,得赶紧看大夫。”   “行,”金树应了一声,“你坐好,我把车赶快_点儿,若是跑起来,两个时辰用不了就能到。”   “麻烦金大哥了。”陈庭月道。   金树摆摆手,“看你说的,这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叫陈庭月坐好,然后高高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抽 在马屁股上,马嘶叫了一声,撒开蹄子就跑了起来。   陈庭月一只手扶着车框,一只手按着沈文,以防马车颠簸再磕着他。   只是还没等到镇上,沈文就醒了。   眼中满是戒备,身体紧绷的,看着陈庭月。   陈庭月皱了皱眉,“你伤还没好,只是涂了些药膏,并未包扎,仔细别崩着,等会儿再出血,都把药冲 掉了。”   沈文绷着的身子松了两份,不过眼中仍是戒备,“你是什么人?”   陈庭月抿了抿嘴,“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既然你已经醒了,我要赶路,等会儿看过大夫之后就自己照 看自己吧。”   沈文皱了皱眉,“你为什么救我?”   陈庭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淡淡道:“没什么,慈悲心肠发作,见不得人死在眼前,顺手而为罢 了。”   沈文有些不太相信。但是陈庭月也没解释那么多。上一世他给了沈文活下去的粮食,沈文用数年回报。   这一世,他俩并无交集,若是旁人,便是死在眼前,也不管他的事。但是沈文与他交情匪浅,他肯定是 要救的。   但是这一世他不想再将救命之恩这种重如泰山的人情压在沈文头上,所以才说要急着赶路,让他自己照 顾自己。   沈文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陈庭月确实没有歹心,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了些,因着发烧,有种头 昏脑涨沉甸甸的感觉,身上密密麻麻的痛感也席卷而来,如同许多蚂蚁在皎一般,让人难受不已。   陈庭月看出他的难受,深呼了一口气,掀开车帘坐了出去,与金树并排坐到车辕上,低声问道:“金大 哥,还要多久能到?”   金树看了看,“莫约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陈庭月点点头,低声道:“尽量快些,他难受。”   金树回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好,那我再快点儿,不过可能要颠簸很多,公子你注意些,别碰着头 了。”   陈庭月点点头,“好,麻烦金大哥了。” 第四十六章 搬床   不多时,就赶到了镇上,拦人打听了一番,金树扬着马鞭就朝医馆而去了。   到了门口,医馆的伙计就迎了上来,帮着将沈文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陈庭月跟着进去。将人放到医馆的床榻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就过来了,坐到床边,手搭在沈文的手腕 上,沉`了一会儿便收了手,并将沈文的衣衫拉开,仔细查看他的伤口,一番过后,这才罢休。   走到旁边的案桌前,拿起笔便血方子便道:“这位公子的外伤很多,处理并不及时,流了不少的血,气 血亏虚,需得好好补足。当然,这还只是内里,外伤因处理不及时,有些已经化脓了,必须仔细处置,万不 可再拖延下去了,不然定有性命之忧。”   说着,将开好的药方递给旁边的伙计,“我已经开了药,来搭把手,把他扶起来,先把外伤清洗包 扎。”   金树急忙上前,一手拖着沈文的后脑,一手揽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抬,便将沈文扶了起来。   不过因着这么一动,扯着了身上的伤口,沈文闷哼一声。白胡子老头看了沈文一眼,一边准备着金疮药 和白扎带,一边道:“有点儿疼,忍着点儿。”   沈文白着脸,抿着嘴,低声嗯了一声。   待一应东西摆好,白胡子老头先是用烈酒洗了洗手,然后拿着酒壶就开始往沈文身上冲。   足有指深的伤□,肉都翻了出来,隐隐还在流血,烈酒刚一浇上去,顿时如同上千根钢针扎一般的疼 痛。金树看的头皮发麻。   这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忍的事情。只要不是不省人事、浑然不知的,就没有人能忍的了的。   沈文皎牙低吼。没一会儿,头上便出了一头的汗。陈庭月眉头紧紧皱着,死死压着沈文的手脚,以防他 挣扎伤者自己,或是妨碍大夫。   两个大男人死死压着他,别说是沈文这幅半残的模样了,便是个健壮男人也不一定挣扎的开。   白胡子老头手脚也很快,没一会儿,五六坛酒就下去了,不过沈文身上的伤口也总算是冲洗完了。   陈庭月长盱了口气,别说沈文了,他都一头的汗。   沈文颤着身子,他现在看见这个白胡子老头都害怕了。白胡子老头也不在意,冲他笑笑,“小伙子挺厉 害的,能忍住没晕过去。”   沈文满头汗,虚弱的扯了扯嘴角。天晓得,他巴不得能晕过去呢。   都这么会儿功夫了,那股子针扎的疼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拿着一个掌心大小的白瓷瓶,食指指尖轻轻敲着瓶口,点点白色的药粉就从瓶口飞了出来,洒在了沈文 的伤口上。   药粉带着一股凉意,将烈酒清洗后的灼热刺痛缓和了不少。就这样,沈文的脸色才好看了点儿。   待每个伤口都上过药,白胡子老头又拿过白扎带,将他身上的伤口都包扎了起来。   好一会儿才包完。待白胡子老头退下来,陈庭月这才看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声。金树也挠着头憨憨的 笑了两声。   沈文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陈庭月笑了两声便收了笑意,对白胡子老头道:“麻烦您了。”   白胡子老头一边用帕子擦着手,一边道:“没什么谢的。等会儿药熬好了,趁热⑾氯ァI丝谇屑刹坏 沾水。等过一个时辰,再⒁淮我,夜里再看还发不发烧,若能退烧,便无碍了。若是一直不退,等会儿我 把方子给你,按着方子抓药,一个时辰⒁淮危必须要把热给降下来!”   陈庭月看了一眼神色萎靡,昏昏欲睡的沈文。低声问道:“大夫,您这边儿留病人过夜吗?”   白胡子老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留倒是留,不过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不能照顾他吗?”   陈庭月摇摇头,“他是我路边儿捡来的,见他可怜,怕他死了,就拉过来了,我还急着赶路,没时间留 下照顾他。若您这边儿能收留病人最好不过了,若是不能,我便找个人来照顾他。”   白胡子老头了然的点点头,上下打量了陈庭月一番,啧了声,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慈悲心的 嘛。”   陈庭月木着脸不想说话。   白胡子笑了笑,“留是留的,不过费用有些贵,若只是素昧平生,你愿意花那么多钱吗?”   陈庭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银子花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胡子老头稀罕的看了陈庭月一眼,摆手让他跟自己来,边走还便嘟囔,“没看出来你这小公子觉悟这 么高,心肠这么好......”   陈庭月隐忍的闭了闭眼,默念:不跟老头子一般见识......   拐了两个弯儿,来到帐台子前,白胡子老头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里面儿那个看起来 应该是账房子的人冲陈庭月笑了笑,“公子是想将病人留下是吧?”   陈庭月点了点头。帐房子就跟他说一个数字。陈庭月心里啧了下,暗忖道:果然贵。   不过并未打磕,从怀里掏出几两锒子放到了桌上。帐房子拿过银子查验无误后,这才罢休。   陈庭月转身又回了里间。还没进去,就见金树轻手轻脚的关门出来了。   陈庭月脚步顿了顿,索性站着不动了。金树没看见陈庭月,刚一转身吓了一跳。   “怎么出来了? ”陈庭月问道。“有什么事吗?”   金树抚了伏胸口,平定了下跳动了心,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儿,他睡着了。”   陈庭月朝关着的门看了一眼,点点头,片刻后,道:“行,既然没事了,我们就走吧。”   “走? ”金树一愣,“去哪?”   陈庭月皱了皱眉,“去庐陵啊,你不是要回家?”   “那他怎么办?”金树指着里面的沈文,“大夫不是说他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吗?”   “是啊。”陈庭月道,“他动不了,但是不耽误我们走啊。”   “额......”金树这才醒悟,“不带他?”   “带他干嘛? ”陈庭月失笑,“他是人,又不是个物件儿,捡到就是自己的了。我们虽然捡了他,可是等 他伤好之后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做。总是跟着我们算怎么回事儿?”   金树想想也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陈庭月点点头。   “不进去跟他说一声吗? ”金树又问。   陈庭月笑了笑,“他不是睡着了吗?就不叫他了。”   金树搓了下手,“行吧,那你先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去拉马车。”   陈庭月点点头,侧过身子让开路,叫金树过去。待金树过去后,陈庭月又朝沈文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才转身离开。   上一世,到死,沈文都跟在他身边儿。尤记得死前,沈文还曾问过他要不要去看赵离人的祭天大典。   上一世的沈文知晓他对赵离人的心思,却从来没劝过他,更没说过什么天理不容世俗不容这种话。在沈 文的眼里,只要是他想的,他都会尽力达成。将他当做亲哥一样。   这一世,结不解缘,再次救下你一命。不过这次,不再将救命之恩这种重如泰山的人情压在你的头上。 只愿你轻松自在,平安喜乐。   不多时,金树便驾着马车过来了,陈庭月一头钻进马车里。金树马鞭一扬,啪了一声抽了下马屁股,就 朝着镇子外走去。   已经行了十来天的路了,如今算是到了南边儿,离庐陵并没有很远了。坐在马车里,陈庭月将身上的银 子都拿出来盘算着。   等到了庐陵,就在乡下买座宅子,不要太大,够住就行......最好有块儿地,能种种菜什么的......   没种过菜......也不知道种不种的活......活了能不能长得成......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陈庭月打算着以后的日子。   他这边儿倒是还算安逸。赵离人那边儿愈发炸锅了......   一连数日找不到陈庭月,赵离人发了通好大的脾气,周围没有一个人不被训斥责骂过。一时所有人都静 若寒蝉,不敢吭声。   这些日子赵离人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会儿悔恨,一会儿慌乱,一会儿担忧。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身边的人都在没日没夜的找人,全都身心俱疲。   方圆数十里,都快被翻过来了,根本就没人,但是赵离人不肯就此罢休,一副不把人找回来,就全都别 回来的样子,让人不敢有丝毫妄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这么一直找下去的时候,京城传来的一道圣旨解救了他们。   赵离人已经出来这么些时日了,一直没回去,皇帝自然是知道前因后果的,所以没说什么。   只是赵离人却一直没有回去的意思,皇帝无法,这才下旨将他召回。   如今朝堂上的很多事情皇帝都懒怠管,朝政上很多事都要依仗赵离人处理,许多内阁阁老拿不定主意的 事都等着他去下决定呢。一直待在南庄算怎么回事儿,所以皇帝便下了旨。   圣旨已下,赵离人无法,只得阴沉着脸回去。但是找人的事儿并没有一丝松懈。   临走的时候,他甚至让人将中屋那张他与陈庭月睡的床搬回了太子府。 第四十七章 恐秋   庐州境地,有一座山,名曰清源山。清源山乃是周围一座比较有名的山头。并不是因为其风景有多秀 丽,或者山势有多险峻得名,只因江湖上四大门派之一的纤云飞星就是坐落在这座山上。   山脚下有几个守门弟子。也不得不说,纤云飞星不亏是江湖上盛传已久的名门正派,光是山门山路,就 不是寻常门派能比的。   从山脚开始,上山的路就被铺上了青石砖,而且足足有一丈宽。若不是路形呈蜿蜒而上,都不由得让人 怀疑这是不是那座城池中的大街了。   纵使有车马上来,也可不用下车下马,便能直接到达山顶。   山路虽说蜿蜒陡峭,但是旁边都有护栏,直到腰间,足以体现其用心之处。方寸间便体现出了其名门大 派的庄重和威严。   山顶上,青云殿。   纤云飞星当代掌门金玉数端坐高堂,神色莫名的看着地下跪着的一人。   这人一身黑色劲袍,腰间带着刀,一副典型的江湖人士打扮。此时正恭敬的跪在地上,神色带着一丝敬 畏之色。   “属下看的一清二楚,形如树枝,色泽艳丽,似石非石,似玉非玉,两色相交却浑然一体,且无丝毫衔 接的痕迹。”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带着狂热与贪婪,“那就是怜怅枝!”   怜怅枝,江湖至宝,传闻说:若得怜怅珍宝在,阎王殿前不怅然。怜怅枝是一掌心大小的树枝状,有生 死人,肉白骨,强内力的逆天功效。   巨大的利益足够能引发所有人的欲望。十几年间,江湖数众为止狂热,恨不得将整个江湖翻过来,却毫 无线索,如今竟然有音讯了?   金玉数的心有一瞬的激动,不过很快就压了下来,面上丝毫不显,“记住那人的长相了吗?”   带刀之人重重的点了下头,“属下已经将那人的长相刻在了心里,绝不会认错。”   金玉数点点头,“能找得到他吗?”   带刀之人又道:“属下自那日在当铺见过怜怅枝后,便一直悄然跟在他们后边儿。那人看起来有些身 手,不过武功并不高,并未发现属下。近日属下见其在庐陵一座山边的村子里买了座宅子,看样子好像是要 长期定居。属下就赶紧回来报信儿了。”   金玉数点点头,想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查到他什么来历了吗?”   带刀之人摇了摇头,“属下打听了一下,周遭之人全都不认识他。就连驾车的车夫,看其模样应该也是 他雇的,应该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不过看他的穿着,虽说不差,但也不算特别好,衣服布料都是寻常的棉 布,想来应该不会有特别大的来历。”   他不知道,陈庭月现在身上穿的衣裳都是他出来后随便买的成衣。之前的那些锦衣华服已经被他收起来 了。   听带刀之人这般说,金玉数放下心来,思量了片刻后,吩咐道:“召集人,即可启程,前往庐陵。赶在 其他门派没得到消息之前,将人擒住,将东西待回。”   带刀之人领命,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金玉数想了想拦住他,站起身来,“未免多生事端,保险起见,我跟你们一同前往。”   “是,属下现在就去安排。”说完,转身去了。   金玉数主意打的好,趁其他门派还不知道,先下手为强,但是天不遂人愿,没等他这边儿出发,其他三 个门派全都知道了。   想吃独食,恐怕是难了。   而陈庭月这边还不知道,只是无意间将那个小树叉露出来了一下,竟然给自己招惹了杀身之祸。   两日他们总算是到了庐陵,将车马费结给金树后,便用剩下的前买了个不大的小院儿。   院子有些破旧,围墙是胶泥土堆起来的,并不高。门头上堆着干草,木质的门扇已经斑驳。轻轻一 推,‘吱呀吱呀’的作响。都不敢用力,不然恐怕会倒下。   推门而入,院子不大不小的,院落里凌乱的种着一些作物。前   乡下院子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推门而入就能看见正房。正方旁边有两间耳房。三间屋子,足够他自己住 了。   虽说破烂,但是胜在便宜、僻静。陈庭月也不嫌弃,买下来之后就开始动手整理。   先将院子两边反整出来撒上菜种。然后从门口,铺了一条路,莫约二尺宽,一直到屋门口。   木门虽说吱呀吱呀的作响,其实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破旧,还是很结实的。陈庭月松了口气,若是再换 个门,又要花银子了。   外面儿都整理的差不多,屋里就没那么麻烦了,打扫干净,将那些破旧的桌凳扔了出去。让金树帮忙, 去买了些桌凳被褥碗筷这些日用的拉回来,摆好就差不多了。   等收拾好之后,莫约已经三四天过去了。   前几日撒下去的菜种子已经发芽了,一个个豆子大小的小嫩叶儿已经钻出来了,看的很是喜人。   泼了一瓢水下去,陈庭月想着明天再去买点儿菜种来......   天色已经擦黑了,太子府书房里,李如粟正苦着脸,劝着赵离人去用膳。   但是赵离人压根儿不搭理他。李如粟又不敢太嗦,再惹的赵离人心烦,只能立在那里愁的头掉。   赵离人沉着脸,拿着文书正一本儿一本儿的看着。自从陈庭月不见了踪迹,赵离人就没有过好脸色。整 日沉着脸,不管是身边儿伺候的,还是那些王公大臣,都不敢触他眉头,生怕引得他厌烦。   就在李如粟愁的抓耳挠腮的时候,谢阳进来了。拱手行礼,“殿下。”   赵离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漠道:“说。”   “殿下,前些日子,您画的那副树杈模样的东西,有消息了。”谢阳低声道。   赵离人拿文书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文书,看向谢阳。   “当年高祖初建王朝的时候,海外岛国来贺,当时的贺礼有一件奇宝,这奇宝的就是一副掌心大小树杈 模样的东西。名字叫恐秋。”   赵离人沉下眉,静静听着。谢阳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继续道:“这恐秋当时进贡来的时候是一对 的,听说是海产的珍宝。因着及其罕见,高祖皇帝就赐给了当时的太子和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和皇后 娘娘。”   赵离人皱着眉,“既然是皇家的东西,怎么会在小四的手里?成了他父母的东西?”   “这......属下暂时还没查到。”谢阳低着头窘迫道。   赵离人蹙了蹙眉,“速查。”   “是。”谢阳急忙应了 一声。   赵离人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微微垂首,收敛着眉眼,赵离人沉思,恐秋怎么会在小四手里?他的父母是谁?他手里的那个恐秋,是 皇帝的,还是皇后的?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赵离人一直竟有些怔怔。深呼了一口气,他有预感,这个恐秋,绝不简单!说不 好,许多事的症结就在恐秋上。   命令下了下去,有了调查的方向,查起来要顺利了不少。毕竟能混到太子手底下当差的,都不是草包。 没过多久,赵离人书房的书桌上就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面上什么都没写。不过赵离人心中有数。遣退了众人,这才打开信封。   信封里清清楚楚的写着‘恐秋’的来历与波折。   当年高祖皇帝登基,海外岛国恐秋国乘船,历惊涛骇浪,度波涛汹涌,用时一月有余来到天朝进贡。   恐秋国地小人稀,四面环海,很是贫瘠。此次前来进贡的目的就是为了学习天朝各种文化,故而姿态放 的很低。为讨好天朝,甚至将镇国之宝恐秋枝都进贡来了。   由于恐秋来源海外,中土从未出现过,所以很是稀奇。因着是一对儿两个,高祖皇帝便将恐秋枝赐给了 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和当时的太子妃。寓意成双成对,百年好合。   后来皇帝的那一枝不知放到了何处,而皇后给了赵离人。因着太过稀少,赵离人幼时还曾一直带在身上   过。   不过后来渐渐大了,不好配戴,皇后才再度收起来。   后来前朝动荡,后宫突变,皇后娘家秦落个家破人亡的地步。皇后秦妙雪从中宫搬出,去了别苑。当时 一片混乱,遣散了大批宫娥,皇后宫里那枝‘恐秋’便在这个时候流落出去了。   赵离人看到这里,眉头一皱,继续往下看去。   当时皇后宫中有一个叫成春的宫娥,虽不是皇后的贴身侍女,但也是在宫里面儿侍奉的。清楚皇宫的东 西都放在那里。   后来中宫突然遭难,措不及防之下,内务府很多东西都没收拾。于是她便起了贪心,趁着这个时机偷了 恐秋。   不过又怕被搜查出来,就想先偷偷放在别人的包袱里,到时再想办法取出。   故而她便看上了在宫里外面儿负责洒扫的一个宫娥孟夏。孟夏长相中等偏上,容貌并不是特别的出众, 人又话少,老实本分。   于是成春便趁着孟夏不注意,悄悄将恐秋塞进了孟夏的包袱里。   一切都准备停当,只等宫门打开,放她们出去。 第四十八章 找到   然而,或许是老天爷看不惯成春,于是就在他们被放出宫的那一日,成春被其他宫的嬷嬷看中,调到别 处当差了。   当时成春听到这个消息赶忙推辞,但是嬷嬷已经发了话,又岂是她能推脱的。就算急的跳脚,却一个字 都不敢说。毕竟若是让人知道了,这可是掉脑袋的时候。所以她只能哑巴吃黄连,吃下这个苦。   而孟夏出宫以后就回了家,她在自己包袱里发现了恐秋,但是她并不知道这是何物,只觉得好看罢了。   后来由村里的媒人说亲,就嫁给了一个姓陈的人家。   孟夏老实本分,人长的也不差,所以陈家对她也很好。小夫妻感情好,半年没过,孟夏就怀上了,十个 月之后,就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长得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而且逢人就笑,很是讨喜,陈家人对他也很是喜爱。   只是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疯男人,让他们交出来什么东西。陈家不明所以,便想将疯男人赶走,谁 知这疯子竟不是常人。   见陈家迟迟不肯交,便发了疯,将陈家人屠杀殆尽!当时陈家老太太冒死将孩子抱出,放在路边,然后 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后来虽然没了音讯,但十之八九也是被杀了的。   而那陈家小娃娃还小的很,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从前一直挂着笑的脸上此时哭的撕心裂肺。后来小娃娃 被好心人捡了去,有口奶,这才长大。不过这家人条件也不好,待陈家娃娃能说清话了之后,便让他离开 了。   从那之后,这个陈家娃娃就一直乞讨为生。而这个陈家娃娃,就是陈庭月。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捡到 他的那家人,就按家里排行,叫他小四。   所以......小四的传家宝......其实也是他的东西......   原来,自小,他们俩都结下了缘......赵离人一只手伏在胸口,感受着跳动的心脏,体会着那隐隐的激   动。   片刻后,再次拿起信纸,赵离人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谢阳。”   “在。”守在门口的谢阳听到赵离人的传唤急忙推门进来。   赵离人指着信纸,声音低沉阴冷,“这个疯男人是谁?”   “殿下,”谢阳面露难色,“这疯男人不知来历,突然就出现了,武功极高,就连官府都拿不住他。又是 疯疯癫癫的,实在查不到身份。”   赵离人神色缓缓沉了下来,“不可能查不到,纵使不知来历,缉拿不住。但是他武功极高,必定有他的 路数。照着武功路数去查,再逐个排查年龄身份,总能查的到!现在就去查!务必将他的底细给孤查清楚 了!”   谢阳眼睛登时就亮了,身子一震,正色道:“是!属下即可派人去查!”   赵离人颔首。片刻后,深呼了一口气,问道:“有消息了吗?小四......”   谢阳顿了顿,微微摇了下头,低声道:“属下已经命人将搜索范围扩大,一有消息,立刻便会传回。” 一听仍是没有消息,赵离人的脸色阴了下来,“各州府也没有消息吗?找个人都找不到,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谢阳心里苦笑了两声,低声道:“各个州府已经想画像散发出去了,有消息必定会传回。只是......”偷   偷看了看赵离人的神色,谢阳继续道:“只是各个州府离京城远,找的话,应该也只是在城门搜查一下。不 会下达各个乡镇。若是.....”   “若是小四不往城里去,就一辈子也找不到!”赵离人冷笑,“是这个意思吧!”   谢阳不敢搭话,将头垂的更深了。   赵离人眼中的戾气更深了两分,不过并未冲谢阳发火,吩咐道:“注意各方动向,有事发生,即刻通知   孤。”   谢阳低声了应了声。随后,赵离人摆摆手,就让他退下了。   金玉数这边儿紧赶慢赶,一连赶了十多日,总算是快到了,见众人都一脸疲惫,便想稍作休息一下。过 城门的时候,见着一群人围在城门口,指着城墙上贴的一张什么议论纷纷。金玉数撇了一眼,未免生出事 端,就没有凑上去,带着人就进城了。   带刀的那个人就在这一行人中,快要进城的时候,他往城门口的那张纸看了一眼,脚步一顿,这怎 么......跟那个身怀怜怅枝的人那么像......   不等他细看,身后的人拍了拍他,“想什么呢,走啊。”   带刀那人顿时回神,一看其他人已经进城了,来不及细看了,急忙抬脚追上去。心里则安慰自己:可能 自己看错了吧......   心里正想着要不什么时候再回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结果不等他定下主意,就察觉到周围气 氛不对劲。   回神抬头一看,心里顿时一沉。宽敞的客栈坐满了人。这是座小城,人口并不多,人流也不大,往日的 客栈都是很空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来了这么多人,坐在柜台里的掌柜的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但是金玉数等人却笑不出来了。坐在客栈里的这些人......大部分......都脸熟。   天地尽的袁理绝......   千孤坟的梁尘霜......   夜雨秋池的君西烛……   再加上纤云飞星的金玉数。   四大门派一个不少全在这儿了。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无需钥冢金玉数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不过嘴上依旧道:“呦,今天什么日 子,梁兄,君兄,袁兄怎么都在啊。”   梁尘霜连站都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撇了金玉树一眼,冷笑了一声,“今天什么日子金兄不是挺清楚 的吗?来都来了,装什么糊涂?”   金玉数顿了顿,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带着人坐到仅剩的几张桌子上,笑了笑,“看梁兄说的,我若是知 道,还会明知故问吗?”   “那谁知道啊。”梁尘霜收回目光,⒘丝诓瑁继续道:“毕竟......纤云飞星的金玉数最是道貌岸然,这   可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   “你! ”一名纤云飞星的弟子顿时怒急,伸手就要拔剑。   千孤坟的弟子当然不肯示弱,跟着‘唰唰’声,皆是将剑拔了出来。顿时剑拔弩张,恨不得即刻就要拼个 你死我活一样。   刚还一脸笑的看不见眼的掌柜此时正颤抖着缩着微胖的身子,一脸惊恐。   天地近的袁理绝见状,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拿着扇子扇着风,一身白衣清风飘飘,让他本就清秀的容 貌更加俊俏了两分。   只见他笑盈盈道:“大家都是熟人,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说着,对着金玉数道:“金兄,梁兄本就是 这个德行,心直口快,虽说有些口无遮拦,可是并没有坏心,何必生气呢。”说完,又朝梁尘霜道:“梁 兄,金兄也是一派之掌,你这话说的未免有些难听,请他⒈茶,给他赔个不是,此事不就过去了吗?”   说完,摇着扇子,一脸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二人。   金玉数和梁尘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袁理绝的意思,梁尘霜心直口快,却都是说的真话,意思还是他就是道貌岸然了呗?金玉数的脸色自 然不会好多少。   梁尘霜脸色不好纯粹是因为不想给金玉数赔不是,他可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了片刻,低声冷嗤一声,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示意旁边的弟子递过去。   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怯意和一丝跃跃欲试,双手端起茶杯,奉到金玉数的跟前。金玉 数低头撇了一眼,并未吭声。   “怎么,金兄是看不起兄弟这碗粗茶吗? ”梁尘霜挑衅道。   金玉数笑了笑,接过来,“自然不是,纵使是雨前龙井奉到我的面前,也没梁中这碗粗茶好。毕竟这代 表了梁兄的歉意。”   说着,金玉树顿了顿,看着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的梁尘霜,又笑了一下,随手将茶杯丢在地上。‘当啷’一 声,众人心里一跳。   “不过,酒满敬人,茶满送人。想把我送走,端看你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了。”   梁尘霜脸色彻底阴了下来,猛的抽出旁边放在桌上的大刀,“不识抬举!”   金玉数冷笑,“你这个抬举,我还真识不起!”说着,也抽出了剑。   两派弟子皆是刀剑出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这时袁理绝笑呵呵的扇着扇子,“打吧打吧,打起来最好,最好让我捡个露儿。”   众人动作一僵,互相看了一眼,全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掌门。他们可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金玉数和梁尘霜也是一顿。众人都明白的道理,他们怎么会不明白。   恨恨的瞪了金玉数一眼,梁尘霜瞪着他:“擎等着日后算账吧!”   金玉数冷笑,“我怕你?”   说完,不再搭理他,招呼小二过来。已经被吓的瑟瑟发抖的小二颤颤巍巍的上前,颤着声音问 道:“客……客官……要……要点儿……什么......”   “殿下! ”谢阳慌慌忙忙的,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不等赵离人应允,推开书房的门,脚步带一丝慌乱,闯了进来。   正在跟钱阁老商量事情的赵离人皱了皱眉头,看了谢阳一眼,并未呵斥。他知道谢阳的为人,若不是有 要紧的事,不会这般莽撞急切。   不过也并没有立刻询问,而是朝钱阁老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钱阁老自然是明白之人,知晓赵离人这里恐怕是有事,就没再耽搁,说了两句话,便起身告辞了。赵离 人推着轮椅,往外送了两步。   “殿下留步,老臣告辞了。”钱阁老慌忙拦住赵离人。   赵离人摆摆手,“孤王失礼,下次再跟钱老赔罪。”钱阁老作为内阁老臣,分量自然不是一般,该给的 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果然,钱阁老很是受用,面上惶恐道:“殿下严重,这话折煞老臣了。”   赵离人笑了笑没说话。钱阁老拱了拱手,这才离开。   待他走后,赵离人收起脸上的笑意,眉头微蹙,“什么事?”   谢阳微微喘着粗气,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顾不得行礼,上前两步,低声道:“殿下,四主子有消息   了……”   赵离人眼神瞬间一定,扶着轮椅的手猛然握紧,“在哪儿?”   “前几日您让我注意各方动向,属下便传了命令下去,今日下面传信息回来。说......”谢阳看了看赵离   人的脸色,低声道:“说江湖至宝怜怅枝现世,四大门派尽数前往争夺,不日江湖就会有动乱。”   “臣原本并未理会,草莽之辈,便是胆子大破天,也不敢跟朝廷叫板。故而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从未听 过什么江湖至宝怜怅枝,就多嘴问了一句。然后......”   谢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底下的人就说......传言怜怅是一副树枝的样子,三寸左右,但是材质特殊,   不是石头,也不是玉。没人见过,具体不明......”   赵离人的手瞬间青筋暴起。   “属下......属下就想起,殿下让属下查四主子身世时给的那副画像......就......就是一副小树叉......”   吞了下口水,谢阳声音有一丝颤抖,“殿下亲眼见过恐秋,不知道大小可否就是三寸方见......”   他话还没说完,赵离人就打断了他,手上的青筋暴起,咬牙问道:“在哪!他在哪!”   谢阳深吸了口气,“庐陵!”   赵离人闭了闭眼,猛的掉转轮椅,厉声⒌溃骸袄钊缢冢〖纯唐舫搪陵!”   门外的李如粟慌忙应了一声,“是! ”然后找急忙慌的招呼人备车马!   打开依旧吱呀吱呀响的门,陈庭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几十个江湖打扮,手拿刀剑的人将他这个破落的 小院儿团团围住。   陈庭月扫视了一圈儿,一个不认识。不对......有一个脸熟......   陈庭月认出那个拿着刀的男人,正是当日在当铺遇到的。   见财起意吗?应该不是。只为夺财的话,不会有这么大阵仗......   深呼了口气,陈庭月沉声道:“各位壮士缘何将我家围住?可是在下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惹的诸 位好汉如此气愤。在下实在不知犯了何事,还请指明,若真有错,无需壮士动手,在下必定官府投案自 首!”   梁尘霜嗤笑_声,“官府?这里连个人都没有,你指望谁报官?况且......”甩了下手腕,梁尘霜不屑的   打量了陈庭月一眼,“况且,你觉得你能撑到官兵来?”   撑不到。想都不用想,陈庭月都知道的结果。   上一世还有些身手,这一世......陈庭月苦笑。赵离人觉得练功太苦了,就没让他练,说反正他会一直在   他身边保护他,不用他吃练功的苦。   当然,就算是以上一世的身手,他也撑不住。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陈庭月神色镇定,沉声问道:“诸位到底要如何?”   “你将怜怅枝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金玉数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怜怅枝?”陈庭月眉头缓缓皱了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你还装傻! ”那个带刀的男人大声道:“我都看见了,就在你那个攒金绣鸳鸯的小布包里!”   陈庭月怔了一瞬,鸳鸯布包......是赵离人给他的,里面就装了两样东西,一样是赵离人给他的鱼纹玉   佩,另一个......就是有关他身世的小树叉了......   怜怅枝......枝......树枝......难道就是那个小树叉?   陈庭月思索着。众人则以为他是默认了,大声道:“竟敢私吞江湖至宝怜怅宝枝,还不赶紧交出来!若 你交出来,饶你不死!”   “快交出来!交出来!”   “交出至宝,饶你不死!”   陈庭月有一瞬想笑。那是他爹娘留给他的,如何就成了江湖至宝了?真当他是软柿子?想随意捏。纵然 现在就他一人,也定然不会束手就擒!   纵然是死!也必定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知道什么怜怅枝,也没有。我有的,只是我爹娘的遗物!即是爹娘遗物,便不是什么江湖至宝。 诸位若是想找什么宝贝,恐怕来错地方了。在下这儿,实在没有。”陈庭月声音淡淡,语气却是坚定。   纵然不知那个小树杈是什么东西,但是既然是爹娘留下的,便是一胚黄土,也不能给了别人。   金玉数等人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知道他是不肯交的意思,几人对视了一眼。还不等开口,梁尘霜就怒 了。   “什么狗.屁爹娘遗物,怜怅枝乃是江湖至宝,是整个江湖的东西,本就不是你的,你凭什么据为己 有?”   “你怎知这不是我的东西? ”陈庭月反问道。   梁尘霜冷嗤一声,“怜怅之名响彻江湖的时候,你这小娃娃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如今得了,就是你 的东西了?”   “你怕不是没长脑子吧? ”陈庭月冷笑,“我都说了,爹娘遗物。你敢断言当初响彻江湖的时候,东西就不是我爹娘的?   “你!找死!”梁尘霜身为一派之掌,何时被人这般辱骂过,再加上脾气本就火爆,顿时就忍不了了, 直接提气运转内力挥舞着大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砍了下去。   陈庭月心猛地一提,全身紧绷,急忙闪躲。但是无奈武功不行。他的动作是不慢,但是梁尘霜的刀更 快。   眼看着大刀已至眼前,将要劈到头顶。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旁边钻出一段飞射而出的铁链,铁链并未 与大刀碰撞,而是如同毒蛇一般,直取梁尘霜的左眼。   梁尘霜一惊,若这一刀不改变走势,纵使能重伤陈庭月,甚至要了他的命。但自己这辈子只能落个残 疾。何况在场众多人,他实在没必要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不然后期如何跟另外三派挣怜怅宝枝?   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出决定。梁尘霜猛的一提气,大力运转内力强行收住这雷霆一刀。但由于前期内力过 大,强行收回,两相之间引起冲突,激荡了体内的内力。故在空中的时候,气息就有些不稳了。刹那间落地 时有些踉跄。虽不至受伤,但激荡的内力让他有些脸色有些涨红。   胸口发闷的感觉让他心里更是火大。推开扶着他的人,往后退了两步,并未打坐,直接站着闭目调理着 体内的动荡。   见他收势,铁链便也收了回来。   陈庭月看着站在他跟前,甚至比他还矮半头的人,忍不住深呼了口气,低声喃喃:“沈文......”   沈文听到了他的呢喃,不过并未回头,而是戒备的看着眼前之人。以他之力,根本就打不过这么多人。 为今之计......只有逃!   但是......周遭围了几十个人,又如何逃的出去?   沈文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袁理绝与金玉数对视一眼,金玉数上前,“在下乃是纤云飞星的掌门金玉数,阁下是何人?”   沈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想必这位少侠也是江湖人士,应该听过四大门派。这人是我四大门派要的人,还请阁下行个方便,将人给我,我等必定答谢,如何?”   “不如何。”沈文淡淡道。   见他丝毫面子也不给,金玉数也不在意,继续道:“既然少侠不给面子,那便不是我们不留情面了。我们只是要你身后那个人。若是届时伤了你,或是......还请少侠见谅。届时阎王殿里不要告我们的状。”   沈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并未回头,依旧戒备的看着众人,嘴里则低声跟陈庭月道:“等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赶紧跑!”   陈庭月心里猛地一酸,“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沈文快速道,“你若是能跑掉,我就轻松很多,也会借机逃跑的。”   “这么多人,你跑的掉吗? ”陈庭月声音低沉。   “跑不掉就死,算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沈文淡淡道。   陈庭月心里酸涩的难受,他就是不想再将救命之恩这种事情再压到沈文的头上,不曾想到头来,还是让沈文再度为他涉险。   沈文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必死之局,结果还是义无反顾的钻了进来。甚至还想着如何让他活命! 第四十九章 报仇   不多时,梁尘霜已经调理好内息,这次他并未冲动,而是与众人道:“诸位,我等既然到了这里,就不 是傻站着的,既然这奸人不愿交出怜怅宝枝,那我等只有踏平此处。”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等夺回怜 怅,怜怅枝重回江湖,就仍是我们大家的至宝,诸位说:可好?”   “好好好,杀了他!”   “将这奸人碎尸万段!”   众人此起彼伏的迎合着。每个人都好像一副被说服了的样子,但混江湖的,谁不是人精?谁不想独占怜 怅枝?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番再漂亮不过的说辞罢了。   但是为了怜怅宝枝他们不得不当这棋子。   如今四大门派全在这里,他们万万是没有机会的,但说不定混乱之中他们就能抢到呢?四大门派弟子的 名称确实好听,但是再好听,也没怜怅枝好。   一旦到手,即刻远遁,归隐山林。等探透怜怅枝的秘密后再出山。   众人心里的算盘一个比一个打的好,但面上看来都是一副惩奸除恶,为了江湖,为了天下的样子。   前世加上今生,陈庭月见过太多的道貌岸然,如今再见,他连嗤笑都欠奉。神色淡漠的看着,任由他们 讨论着怎么对付自己。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的出来,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与其丢下沉文,不如一起死。   反正......赵离人早晚会给他报仇!   对于这点儿,陈庭月没有一丝怀疑。赵离人在找他,这是肯定的。就算一时没找到,但是他是见过那个 小树叉的。   若是小树叉被这些人抢走,落入江湖,以江湖至宝的名头,必定引得众多人的欲望继而争夺,说不好还 会掀起一番风波来。   一旦这番风波引起赵离人的注意,他就必定会得知小树叉的存在。   小树叉及其稀少,赵离人必定知道是他的。届时......陈庭月将目光扫向众人,这些威逼他的,甚至想要   杀了他的,都会死!   赵离人一定会给他报仇!   一想到就算自己死了,他们也活不久,都会给他陪葬,他心里就有种解恨的感觉。   反正这一世是他多出来的。虽然前世英年早逝,但是能多活这几年,再多陪赵离人几年,他知足了 ......   如今赵离人已经入朝,地位稳固,朝政都以他为主。纵使现在还未登基,但是不久后,皇位必定是他 的。   想到这儿,陈庭月彻底放下了心。   就是遗憾沈文,受他牵连......   “......袁兄等会儿我吸引那小子的注意,劳烦你攻击他的右侧,在场之中只有你的功力是最高的,只要稍微帮我牵制一点儿阑斜链就行,可否?”梁尘霜并不是真的没脑子,不然他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袁理绝抿了下唇,沉默的点了点头。   “君兄,那就麻烦你在左侧了,可否?”   君西烛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   “金兄,我们牵制,剩下的就看你的。”   金玉数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陈庭月两人,道了声:“好。”   商量好了之后,不再拖沓,唯恐迟则生变,几人脚尖轻点,飞身而至。沈文扫了一眼,并未言语。   梁尘霜挥舞着断肠呈大开大合之势而来。两侧的袁理绝与君西烛也手持兵刃扑了过来。   沈文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而是猛的一甩右手,铁链从袖中飞出,一端握在手中,‘啪’的一声一抽地面, 不顾地面上的龟裂,并未退缩,飞身迎了上去。   而这时袁理绝的折扇已经与阑铁相遇。   也不知沈文师从何处,小小年纪,武功奇高,竟与一派掌门的袁立绝的武功相差无几,两人功力相差不 多,但一寸长一寸强,与铁斜相比,折扇还是落了下风。   可是别忘了,袁理绝只用牵制住沈文就够了。   两人纠缠之际,梁尘霜先至,大刀朝着他的胸前劈了过来。沈文见势收回阑斜,从侧面击中大刀的刀 面。   ‘叮’的一声,铁链被震退,但是大刀的轨迹也被改变,险险擦着沈文的左臂而过,留下一道红痕。   沈文顺势而退,但君西烛也到了。西烛棍带着横扫千军之势扫向了他的腿弯。   沈文眉头一皱,一拉铁链,铁链借着内力缠在了西烛棍上。但袁理绝再度跻身而来。看似柔弱无力的一 划,但目标却是沈文右手手腕。   沈文的武器是铁链,若要运用自如全靠手腕的力气。而袁理绝的这一击就能看出他的险恶用心。   不顾袁理绝的一击,沈文用力一拉,将西烛棍从君西烛手中抢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将西烛棍甩了过 来,挡住了袁理绝这一击。   但是无法幸免的,他的右手腕还是伤了。被剑气所伤。   过这几招只在弹指间。几人都后退了几步。   陈庭月急忙上前,一看沈文腕上流的血,心火顿起,讥讽道:“真不愧是名门正派,正义之士,蛮不讲 理抢东西不说,还不要老脸,一把年纪了,几个人打一个小孩儿,也不知道生出你们这种牲口来,你们爹娘 又没有后悔!”   几人又羞有怒,梁尘霜大声道:“胡说八道!我们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肯,抵死顽抗,我们只 是为了江湖大义而已。”   反正已经撕破脸,陈庭月也懒得再跟他们虚与委蛇,脸上满是讥讽,“你这人怎的如此道貌岸然? ”不 顾梁尘霜大怒的面色,他继续道:“大道理说的冠冕堂皇的,你说给谁听?还是说低下万民朝拜,等着听你 那些和了浆糊的混话?”   梁尘霜脸色顿时大变,急忙斥道:“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万民朝拜......那可是皇帝登基时才有的盛举......他哪敢应啊!   陈庭月一脸不屑,“既然如此,那你说那么好听干什么?还是说猪油抹猪脸,净为了好看?”   梁尘霜脸色涨红,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儿,双眼通红,知道今日是说不过陈庭月的,梁尘霜也不再多言, 提着大刀再度砍了过来。陈庭月嗤笑一声,丝毫不受影响。沈文挥舞着铁链与梁尘霜战在了一起。   没一会儿,梁尘霜竟在沈文的手上落了下风,在沈文的攻势中显得有些风雨飘摇。生怕被他逐个击破, 金玉数一:“动手丨”   话音刚落,三人都提着武器再度迎了上去。   此时的沈文如同被解除了封印一般,不再有丝毫的退缩,玄色铁链在他的手中如同地狱的锁魂链一般, 招招勾人魂魄。   但金玉数几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可并非都是虚名。   见沈文俨然一副拼命的架势,他们更加的小心应对。几人轮流承担着沈文的压力,中途虽偶然会受伤, 但也都是轻伤,跟沈文的一比,压根不值一提。   一炷香的功夫,沈文身上已有数十道伤口。剑伤刀伤棍伤,不一而足。但他就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对他 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怜怅枝到底是谁的东西,你们自然清楚的很,却为了贪念颠倒黑白至此,真是何其搞笑,真应该让天 下人都瞧瞧你们这幅恶臭的嘴脸!”   几人都被他说的面红耳赤。老话说的好,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事实到底如何他们怎会不 知?   但是这些都没有怜怅枝重要!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胡说,怜怅枝乃是江湖上流传了近二十年的至宝,怎的成了你的东西?我看是你自己妄念了吧! ”梁 尘霜恼羞成怒道。   陈庭月目光如电般射向梁尘霜。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与他们争辩。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让沈文 跟他一起死!   陈庭月正想退一步,打定主意,只要他们愿意放了沈文,他就将小树叉给他们。结果还不等他开口,梁 尘霜倒得寸进尺起来:“你说怜怅枝是你的,我看别再是偷的吧?那要真是偷的东西,可就不能算是你的 了。”   “你该死! ”这句话触碰到了陈庭月的底线。   “哼!今日到底谁死,可不是你说了算! ”梁尘霜嘴硬道。   沈文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性拉个垫背。于是猛的一摔铁链,地上再度出现一条沟渠,不等众人先 围攻,他飞身朝着梁尘霜扑了过去。铁链如同毒蛇一般,朝着他的面门而去。   梁尘霜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其他三人连忙去救,但沈文不肯就此罢休,死死盯着梁尘霜!所以压根就 不管从两旁攻来的另外三人。   梁尘霜边退边暗自后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肯定能拉一个算一个。梁尘霜有些后悔不该惹恼了 他。   现在再说其他已无他用,唯有将这一击躲过。   其他三人也竭力阻拦。袁理绝手中折扇一挑,欲拦住沈文的去路,被沈文一挥铁链,直接打开。   金玉数在他右侧,见袁理绝拦不住,执着剑冲沈文直直的刺了过来。沈文微微一动,改变了下方向,躲 过致命一击,却也任由长剑在他的腰间划出尺长的伤。   他躲过了金玉数,却没躲过君西烛。君西烛的那一棍实实在在的打在了他的手臂上。闷哼一声,沈文感 觉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但是他仍未停下来,此时的梁尘霜力已竭,沈文一挥铁链,铁链实实得抽在了梁尘霜的胸前。   梁尘霜胸口一痛,然后就沉闷的喘不过气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沈文不依不饶,再度一点脚尖,追上被抽飞的梁尘霜,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梁尘霜的脸上。 梁尘霜何时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还在空中的时候,就被气的晕了过去。   沈文哼笑一声,吐了口嘴里的血水道:“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吗?非要被打一顿才老 实,何必呢?”   从开始,他就是一副不言不语沉默寡言的样子,如今竟然这般伶牙俐齿,众人气恼不已。   沈文也不管他们,哼笑了两声,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梁尘霜的跟前。   用脚尖儿踢了踢,“真晕过去了? 拉铁链,低声喃喃道:“既然昏过去了,就别醒了。”说着就要结 果了他。   而其他人别铁链发出的声音惊到,只见沈文高高的扬起了铁链,若真让他挥下去,梁尘霜必死无疑。 虽然他们心里对与梁尘霜死不死都无所谓,但就现在看来,梁尘霜死不得。   “住手! ”三人齐⒆懦逑蛏蛭摹   而沈文仍是义无反顾的将铁链甩了下去。   三人见拦不住沈文,只得围魏救赵,攻击沈文,企图他收回铁链,所以他们全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沈文似是未察觉一般,将全身的内力都用在了铁链上,刹那间,铁链挥了下去。梁尘霜的胸膛直接塌陷 了下去,胸口再无半点儿起伏。周围荡起的灰尘有一尺高。七窍不自觉的流出了鲜红的鲜血。不用细看,就 知梁尘霜死了。   他如愿的杀了梁尘霜,但是背后的两剑一棍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虽然他也从未想过要躲过去的。 长剑由背后而入,直接刺穿,折扇也在他后腰处划了条半尺长的口子。西烛棍更是打在了他的后膝。   ‘噗’血从沈文的口出喷出,光线照射下如同红色的薄雾一般。   “沈文! ”陈庭月睚眦欲裂。   身后的剑背狠狠的拔了出来。他有些不受力的往前走了两步。终是无法承受一般的,跪倒在地。   低着头擦了擦嘴角的血,吐出一口气,他喃喃道:“尽我所能了。”众人谁都没听到他的话。   陈庭月颤着嘴唇,跌跌撞撞的奔上前,双手抖的不成样子,连碰他一下都不敢,“沈文......沈文......”   他甚至都不敢问他怎么样。   沈文扯了扯嘴角,虚弱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眼底一直含着的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喉头梗的难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掉着眼泪摇摇头。   沈文虚弱的笑了笑,低声道:“我没事儿......”话音刚落,身子一软,倒了下去。陈庭月急忙把他接住。低头再看,他已经昏了过去。   陈庭月心里说不出的愤恨,咬牙看着金玉数等人:“到如今,我们兄弟俩确实是要死在你们的手里,但 你们,恐怕也只能徒劳往返了!”   众人脸色一沉,有些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陈庭月也不管他们,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拉开抽绳,将一个物件倒在手中。   手上鲜血的映衬下,只见一个三寸方见的不明物。   确实是不明物,说不出什么材质,形如树枝,色泽艳丽,似石非石,又似玉非玉,两色相交却有浑然一 体,无丝毫衔接之处。   “这就是你们说的怜怅枝,想要吗?”   话音刚落,众人眼中的贪婪与欲望肉眼可见。都巴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抢过来。但都一时有所顾忌不敢上 前。   陈庭月嘲讽的看着众人,突然,忽觉体内浑身如针扎般刺痛。痛的手都有些不自觉的发抖。这痛感他很 熟悉,毕竟他已经熬了数年了。   但是!却是上一世的事!上一世他身重无名之毒,无药可救无药可医!最后药石罔顾,最终身死。   但是这一世他并未中过毒!怎会有这痛!   陈庭月双眼大睁,有些呆愣。金玉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上前叹息了一口气,道:“这位公子,想 必你也察觉到了,你已经中了本派独门秘药。”说着,轻笑了下,“你可能不知道,这药可是好东西,它能 让所中之人武功大增,异于旁人,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药。”   “当然,他也有点儿小小的副作用,想必你已经体会到了。若是你能将怜怅枝安安稳稳的交出来,我便 将解药给你,如何?”   陈庭月已经能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儿了。顾不得思虑这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顾不得金玉数如何有解 药的,更顾不得思考上一世是谁给他下毒的事。   陈庭月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之知道,沈文要死了,这些人给他下了毒,还想抢他父母的遗物,并且 还要杀他。   他并未压制。感受着体内的痛,讥笑的看着众人贪婪的目光。   没关系,他死了,这些人都得给他陪葬!足够了!   接着,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神情中狠狠的朝地上摔了下去。   “不要!! ”   ‘啪’的一声,怜怅枝在众人睚眦欲裂的目光中碎了 一地。   “你该死!! ”金玉数气的眼睛血红。   “你们来这儿不就是杀我的吗?既然我都要死了,难道你还指望我把怜怅枝留给你们吗? ”陈庭月讥讽 的看着他们。   终于站不住了,陈庭月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索性也不起来了,就坐在地上回着话。   “你!受死吧! ”金玉数一挽剑花,提着长剑运转内力飞身而来。   陈庭月连眼都没有闭起来,直直的看着剑尖飞速的朝自己而来,没有丁点儿防备的意思。   眼看着长剑已到跟前,马上就能划破陈庭月的脖子了。   突然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把手掌大小的匕首,已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来,雷霆之势打偏了金玉数的招数。   金玉数大惊,微微颤抖的剑身告诉了他来人的功力远在他之上。   “谁!出来! ”金玉数爆⒌馈   金玉数的爆⒉⑽从腥魏稳嘶赜ΑV谌司异之际,忽闻“晔晔”的声音。   心头大骇,众人严阵以待,却没有任何的攻击。正诧异之际,突然涌进大批官兵进来。手持长枪,训练 有素的将众人团团围住。   原来之前“晔晔”的声音是这群官兵发出的脚步声。   金玉数等人又惊又惧。他们江湖中人一大禁忌就是:绝不招惹官府之人。   惊的是,他们与官府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怎会在此地出现如此大批的官兵   惧的是,就算他们武功再高,门派再大,也都经不住官府的碾压。如今官府动用如此大的手笔,到底是 为何,与他们是否有关。   在场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恐怕就算陈庭月了,反正如今他已抱必死之心,至于是谁杀了他,他都不在 意。临死之前,还能看到金玉数几人这幅畏惧的样子,还真是意外之喜。   众人将陈庭月围了一圈儿又一儿,而官兵又将众人围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如同同心圆一边,既讽刺, 又搞笑。   所有人皆不敢轻举妄动,陈庭月坐在地上怡然自得。   周围满满的全是人,却没一个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寂静的让人心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官兵仍是举着武器,枪尖儿向外,却没一个主事之人。   三人相视几眼,终是金玉数上前了两步,扬声道:“在下乃纤云飞星金玉数,不知我等犯了何事,竟劳 众位官爷大驾,还请明示。”   然而却无一人应金玉数。官兵们没有丝毫撤退的意思,依旧将众人团团围住。   有那么个不长脑子又大胆的,见官兵只是站着,并未动手,想着应该只是威慑罢了。便悄悄的往外挪动 着,站到圈子外围的时候,一点脚尖,就要飞出包围圈。   谁知,刚飞起一人高的时候,就被数十支长枪刺中。顿时,如同一只鸟儿一般,从空中掉了下来。   而发生的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间。众人都还没反应的时候,他就已经如同刺猬般的,倒在了地上。引 得众人一片惊呼。   在场的江湖众人心头大骇,没想到这群官兵的如此心狠手辣,竟没给这人留一丝丝生还的余地。   杀鸡儆猴后,再无任何人敢动弹。全都沉默着,好像是在等什么一般。   果然,一炷香左右后,外面突然进来了一队人。   前面身着统一蓝色制服的人前面开道。官兵见着来人,自发让路,将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蓝衣人站 立两旁,躬身行礼。   官兵也收了武器,躬身行礼。   陈庭月似有所感,死死的盯着前面的方向。不知怎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是......他来了吗? 第五十章 暴怒   江湖众人心有戚戚,惶然暗道:来者是何人啊,竟如此大的阵仗。   没让众人久等,之见从外面行来四人。   前面一个身着黑色缎袍的人坐在轮椅上,由一人推着。身后跟了两个人,应该是贴身随从一般。   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一排褡裢,里面一个个排着一把把小小的匕首。其中一个是空的,而裸露在外面的手 柄依稀就能看出,就是挡住金玉数攻击的那个模样。   当四人越走越近的时候,众人心头如遭雷击,胆小的直接瘫倒在地,有些胆大的,心惊胆战的吞了口口 水,急忙跪地行礼。   金玉数三人心头也是大骇,他们猜到了来人身份绝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这般尊贵。   来人竟是当朝太子。   直到他走近了,众人才看清他头上的九龙蟠冠,和那缎袍上的金丝滚边,绣着的蛟龙的模样,广袖上的 暗云花样。   当今皇上只有太子一子,如今身穿蟒袍,头戴蟠冠的,除了太子,再无旁人了!   太子虽是坐在轮椅上,但浑身的气度与仪态丝毫不弱,皇家风范淋漓尽致,充满了威严。高高在上,绝 不容侵。   只见他目不斜视,直至来到仪仗前,还是没有停下。   江湖众人一愣,急忙连滚带爬的往一边躲。太子任由他们慌乱,直直的朝着陈庭月而来。   陈庭月只觉心头狂跳,眼睛死死的盯着赵离人。虽然只离开了数月而已,但是他竟有种一眼万年的感 觉。这种感觉竟生生将他体内因毒发而引起的痛压了下去。他又何尝想离开赵离人,他巴不得跟赵离人在一 起一辈子。   但是明知结果是什么,再待下去,只是徒增伤悲罢了。所以他走了。只是没想到......赵离人这么快就找   了过来......   直到赵离人停在他的跟前。   陈庭月还是坐在地上死死的盯着他。   众人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的幸灾乐祸。这人真是找死啊,见了太子非但不行礼,竟还死死的盯着 看。天家的威严岂是他能挑衅的?他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但是让人诧异的是,一盏茶过去了,太子并未有任何的不满,任由他盯着自己,而太子的随从侍卫,也 无人敢训斥一句。   良久,陈庭月红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你......你怎么来了......”语气明显的底气不足。   太子反应却让人大跌眼镜,瞠目结舌。   他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执起他的手,轻声道:“我若不来,你哪里知道回去?”   陈庭月喉结艰难的动了_下,心脏跳动的离开,双手紧紧的回握着,死死的看着赵离人。“你......”   “嘘......”赵离人轻轻的,将他嘴角的血擦去,眼中阴云密布,声音却柔的能掐出水来,“告诉我,有没有哪里受伤?”   陈庭月眼眶一酸,低头深吸了口气,摇摇头,“我......没受伤......沈文......”   赵离人轻轻点了下他的嘴唇,声音低沉,“我不想听到其他人的名字。你没事就好,其他的,我来处 理,嗯?”   陈庭月顿了顿,点点头。   在场的江湖之人心头狂跳,他们属实没想到,陈庭月竟识得太子,而且从这只言片语中差不多还能看出 关系非常。心里不由得都生出无尽悔意,后悔不该招惹陈庭月。   如今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还真不好说。   金玉数等人已经察觉到隐隐传来的埋怨的眼神。但是谁能知道,他们心里又是何等的郁闷和煎熬?费了 这么大周折,眼看着怜怅枝就要到手了,却被陈庭月给摔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如今还落得这般田地,他们又能埋怨谁呢?   不禁撇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死过去的梁尘霜,心里竟有些羡慕,至少他不用忍受这份煎熬。   看这样子,怜怅枝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到了……如今……只盼着太子殿下看在人多,法不责众的份儿 上,饶他们一命......   赵离人一边攥着陈庭月的手,一边扶着他的手肘,低声道:“我扶你先起来,地上凉。”说着,扶着陈 庭月就要把他扶起来,陈庭月推开他的手,正要问他的腿好些没,忽感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接昏 倒,不醒人事。   赵离人见他眼睛一闭,竟倒了下去。脸色瞬间就白了,接着阴沉无比,手上速度极快,极尽轻柔的接住 了他。不等他喊,守在旁边的谢阳急忙上前,将手搭在他的脉,片刻后,脸色凝重,沉声道:“殿下,四主 子脉相不对,属下不精医理,还需尽快宣太医。”   赵离人脸色一厉,打个横抱,将陈庭月放在自己的轮椅上,微微偏了下头示意。身后的李如粟急忙掉 头,推着赵离人就走。   临走之前,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片人,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边走,太子阴沉着握着小四的手,皎牙 吩咐谢阳:“全部打断手脚废去武功,扔进大牢!孤现在没空处置他们。等小四无事了!再跟他们算账!”   谢阳心下一凛,忙低声应了一声:“是。”   赵离人紧紧抱着陈庭月转身离浴   江湖众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怎会听不见赵离人的话,皆是脸色煞白,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只觉得这 片天地就是阎罗殿,锁人魂魄勾人性命。   片刻功夫,阵阵凄厉的惨叫在他身后响起,赵离人恍若未闻,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好在早已有人传信, 没一会儿,太医便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   赵离人紧绷的心没一丝松懈,并未放开陈庭月,仍是将他揽在怀里紧紧抱着,只是将手拿出来,催促 道:“快,快给他看看!”   太医急忙放下.药箱,将手搭在陈庭月的脉搏上感受了一阵儿,片刻后倏然一惊。   赵离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如何?”   太医低声快速道:“殿下,陈公子当年受伤动摇了根基,本就需要小心将养。只是公子心思沉重,郁结 于心,已经伤及脏腑,再加上气急攻心,情绪波动太大,这才昏了过去。”   赵离人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道:“可有法子治?”   太医苦笑两声,低声道:“这些都好说,以后仔细调养,不再劳费心神,再佐以名贵草药,每日熬制补 品,虽不能完全恢复如常,但也能回复大半。”   赵离人的脸色并未有丝毫的好转,看了一眼怀里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陈庭月,低声道:“即刻回别苑, 你现在就去备药,一到别苑,不得有一丝耽搁,现下就去!”   太医迟疑了半刻并未有所动作,赵离人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一个眼刀就看了过去。   太医顶着赵离人凛然如刀的目光,擦擦额上的汗踌躇道:“太子殿下,臣臣察觉到陈公子的脉象......好   像还有中毒的迹象......”   赵离人周身本就压抑的气息,瞬间爆炸,抱着陈庭月的手瞬间一紧,额角青筋直跳:“你说什么?”   “是......是这样的”首当其冲的太医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跪在地上的腿都有点儿打哆嗦了,“陈公子的脉   象不止是伤重,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臣从未见过的......臣......臣猜测是中毒了......”   “到底如何!”赵离人声音冷的骇人,压抑着语气中的狂躁。   “臣......臣无能......”太医以头抢地,连连磕头。   赵离人皎牙,“速去将太医院院首接过来!”李如粟急忙低声应了一声,转头吩咐人赶紧去。   赵离人眉头紧锁,朝地上的太医冷哼一声,朝李如粟示了下意。   李如粟急忙推着轮椅往前走。   走了两步,见太医还跪在地上不动,赵离人声音阴冷道:“还不去备药?”   太医一愣,急忙爬起来,“是......是……臣即刻就去!”   一辆由三匹马拉的超大马车正停在路边。马车低调又奢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般二般人能驾 驭的了的。   由于陈庭月还在昏迷,众人在路上并未有任何的停留,很快就来到了皇家别苑。   赵离人这次出行并未隐藏身份,故而大小官吏早已听到风声,候在了偏殿。   赵离人并未搭理他们,进了别苑,其余闲杂人等尽数离开,留下的只有赵离人可信之人。只见他突然抱 着陈庭月从轮椅上下来,走了两步,将他放在了塌上。   抚了抚陈庭月脸上的头发,一个宫女已经端着药同太医一同进来了。挥手让多余之人退出去。赵离人轻 轻的将小四身上的衣衫褪去。   破旧带血的衣衫下,陈庭月身上有数块淤青红痕。看的赵离人眼神愈发幽深,气压愈发低沉。   “快”赵离人催促着太医。   太医急忙上前,将陈庭月身上的伤处理好之后,擦擦头上的汗,太医往后退了退拱手行礼道:“太子殿 下,陈公子身上的伤已无大碍。药已熬好,药童即刻就会送来。”   赵离人压根儿没看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那臣先退下了。”说完,拱手行礼。   赵离人摆手让他退出去。   太医刚退出去之后,药童就端药进来了。恭敬地将药放在塌上。   旁边的宫女正要去喂,赵离人摆摆手,让她离开。然后自己上前拿过塌上的要药,舀了一勺,放在嘴边 吹了吹。轻轻的喂给陈庭月。   李如粟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殿下,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接张太医了,只是路途遥远,一时恐怕过不 来,奴才已经命人去请最近的名医了,很快就到。”   赵离人依旧没看他一眼,专心的给陈庭月喂着药。闻言眉头皱了皱,“先将周围的名医都请来。接张太 医回来的时候,就别驾马车了,骑马快些,耽误不得!”   李如粟急忙低声应了一下,转身下去吩咐去了。   一柱香的功夫,一碗药才喂完,赵离人刚放下.药碗,谢阳进来了。   谢阳拱手行礼道:“太子殿下,诸位大人在偏殿已等了许久,是否需要召见?”   赵离人并未回答,而是吩咐道:“来人!”   一位身着对襟长裙的宫娥进来了。朝赵离人恭敬行礼。   赵离人眼神从始至终都未离开陈庭月,余光见人进来了,便低声吩咐道:“寸步不离的守在这儿,若醒 了,便一刻不能耽搁的通知孤。”   宫娥低头轻声应了声:“是,奴婢记下了。”   赵离人看了谢阳一眼,谢阳上前,将轮椅往前推了推,然后扶着他坐回了轮椅。   待坐好了,赵离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庭月,才到了一声:“走罢。”   谢阳低声应道:“是。”   两人这才出门。   直到两人离开,宫娥这才起身。她是赵离人从太子府带来的,所以格外的懂规矩。   起来之后,不敢往塌上看,只是静默的垂眸站在塌尾。以保证塌上的人醒来时能第一眼就看见人。   再说赵离人,从别苑的寝殿出来,就由着谢阳推着他往前面走。   来到前厅,这才摆手让谢阳去请。   在偏殿等着的,有着数十位大臣,都是地方重要官员,此时他们正擦着头上的汗来回踱步。   早就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前来巡查,他们一早便来到了皇家别院苑。谁知等了半天也未见太子身影,心 里止不住有些惶恐,暗自猜测是否哪里做得不当,或者是为太子抓到了自己的小辫子。   他们都不明白,既无天灾又无人祸。太子殿下这个时候声势浩大得出巡到底为了哪般。   难道真的是得了什么小辫子吗?正当他们惶恐不安又提心吊胆的时候,谢阳进来了。   先是抱拳行了一礼道:“让大人们久等了,实在对不住。”   这些人连称不敢,可不是吗?谁敢受太子殿下的对不住啊。别说让他们等了半日,就是等上三日他们也 无话可说。   这些道理谢阳和诸位官员都是明白的,只是场面话仍是要说的。   宰相家仆七品官,更何况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别看他们都是一方大员,但是他们谁也不敢再谢阳面前逞威风。   “谢侍卫,太子殿下可曾有时间召见我等了?阿,当然,若太子还有要事,我等便继续等着。”一位脸 上挂着笑的大腹便便身着官袍的官员上前问道。   谢阳又一行礼道:“回程大人的话,臣过来便是传太子口谕,请诸位大人过去的。”   众位大臣皆是一楞,他们以为还要再等个半日才会见到太子,谁知太子此刻就宣他们过去的了。   众人对视了几眼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跟在谢阳的身后进了正殿,此时的赵离人正坐在高位上。   众人进去之后谁都没敢往上看一眼低着头跪在地上行叩拜大礼。嘴里喊道:“太子殿下千岁,千千   岁。”   “起来罢。”赵离人道。   众人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仍是谁都不敢往上看一眼,全都低头垂眸看着地上,非常恭敬。   赵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缓缓道:“孤这一路本是替皇上巡视。而今既无天灾又无人祸,原想着能一 路顺遂,谁曾想,竟让孤发现尔等境内可是有些许不平之处啊。”   闻听此言在场所有官员的后背登时就出了汗,只半盏茶的功夫,就将他们的后背湿了个透。   众人都有些站不住脚了,齐刷刷全部又跪倒在地。   赵离人轻笑一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群江湖之人聚众围住一户人家,刀剑相向,即刻击杀的做 派,未免太过肆无忌惮了吧?真是一点儿也没把朝廷官府放在眼里,真是狂妄至极。”   众人擦着汗连声道:“是是是......”   赵离人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⒘艘豢凇7畔率北底与盏托轻轻碰了一声,叮的一声众人心里猛地一跳。   “不过......”赵离人声音低沉,让众人冷汗直冒,“为何那么多江湖人士对着老百姓喊打喊杀,却没一个   官兵捕快?”   “是你们都不知道,还是知道却当不知道? ”后面两句话,赵离人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诸位大人,能否给孤一个解释?为何这里的官兵府衙形同虚设?江湖人士肆意为。这是我赵氏的王 朝,还是江湖人士的王朝,或者说……是你们的王朝?”   话音刚来,跪在地上的众人瞬间胆寒,只觉的魂儿都飞出来了,冷汗瞬间就将后背的里衣打湿了。脸色 煞白,颤着嘴唇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殿……殿下……微臣……微臣不敢……殿下明查……”   赵离人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们一眼,“不敢?明查?孤亲眼所见,若不是孤来的及时,人都被那群草莽杀 了。还查什么?有什么好查的?难道还是孤冤枉了你们不成?”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微臣失职,殿下饶命......”地下诚惶诚恐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离人轻嗤一声,“自然是你们的失职,如若不然孤跟你们在这儿废那么多口舌干嘛?吃撑了闲的 吗?”   底下的众位大人两股战战,瑟瑟发抖,惶恐不已,又是磕头,又是求饶。   见状,赵离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心里记挂着陈庭月,懒得再听他们在这儿告饶狡辩。   “今儿这事儿只是孤遇着了,念着大人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并未闹大,不欲过多追究,不过该怎么 做......想必诸位大人心里都有数。孤念旧情,但是若再任由那群草莽这般肆意妄为下去,捅出了篓子到御   前,皇上威严,眼里揉不得沙子。届时,就没有旧情可念了。倒是莫说是你们头上的顶戴花铃,便是项上人暴怒   头......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话音落地,众人心头乍然一松。能做完官位的人有几个不是人精?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们若还不懂 赵离人的意思的话,那就真的要卷铺盖回家卖红薯了。   众人心头一定,赶紧保证道:“太子殿下只管放心,臣等此番回去,定严加防范,绝不让此类事情再度 发生,以免太子殿下忧心。”   赵离人轻呵了一声,“孤倒是不忧心,倒是诸位大人,脖子上的脑袋能不能挂稳,就看你们怎么做 了。”   众人连称明白。   赵离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如此,甚好。”说完,便摆了摆手,谢阳上前,推着赵离人走了。   待赵离人走了之后,跪在地上的众人皆是狼狈的跌在地上。对视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劫后余生的庆 幸。   缓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将那些江湖门派全剿了!   虽然不明白他们到底怎么会得罪了太子,但这些已经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太子已经发话,若不想 罪与太子,那就只能拿他们开刀了。   虽然他们中不乏送来大把银子的。但是,若要怪的话,就怪自己不知死活吧。   自此,那些江湖门派算是倒了大霉。   赵离人自是不管。他这番作为,就是为了整治这些门派。陈庭月昏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甚至想让那什 么四大门派全部陪葬!   但是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好发兵。况且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陪陪小四,索性将事情说的严重些, 让当地官府去处置。   刚才一番话,他将这些官员的身价性命都跟那些草莽捆绑在一起了。就差明目张胆告诉他们:那些江湖 人士好好的,你们就等死吧!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身功绩,还是顶戴花翎,甚至是身家性命,他们都不可能不尽心。   当然,就算是这样,赵离人依旧不解气。不过没关系,那些欺负了陈庭月的,都被打断了手脚扔在地牢 里,他不着急,有的是时间出气!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小四。一想到他竟然中毒了,赵离人的心瞬间就揪起来了,恼怒不已。当然,他恼的 是自己,恼的是无用的太医。 第五十一章 情浓   谢阳推着他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谢阳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这次会不会太过张扬了?”   赵离人整理着衣摆,淡淡道:“这并非是张扬,而是威慑,要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谢阳有些不明道:“为了接回四主子啊”。   赵离人轻嗤一声,“没错,为了接回小四,但若孤不摆明了身份,在那么多人的觊觎之下,如何威慑旁 人?那些江湖草莽目中无人惯了,总得让他们知晓什么人是不能招惹的。别忘了,密报上写了什么。”   “密报上写了,找到四主子了,不过却被指身怀至宝,遭武林觊觎......”说到这里,谢阳恍然。   “难怪殿下让臣先护着四主子,要等殿下到了再出现,殿下是担心四主子往后一直招人惦记吧。”   说到这里,赵离人表情有些阴翳,“紧赶慢赶还是未曾赶上,终究是让他们伤了小四。”   “是臣无能,辜负殿下所望,未能护好四主子。”谢阳面色一整,垂眸上前单膝跪地。   看了眼跪在前面的谢阳,片刻后,赵离人才道:“罢了,起来吧,委实太远,不能全怪你。”   说完,也不等谢阳再说,便低道:“推孤过去吧。”   谢阳低声应道,这才起身,恭敬的在赵离人身后推着他。   转了几个弯才到寝殿。将赵立人的轮椅推进去后,谢阳就招呼里面的闲杂人等退了出来。   直到殿中再无旁人,赵离人才站了起来,缓缓朝塌上走去。而塌上的陈庭月,面无血色,毫无动静。   赵离人坐着塌边,拉着他的手垂眸不语。   时间悄然而过,直到第二天正午时分,陈庭月才睁开了眼睛。   一直守着他的赵离人见他终是醒了,轻巧着手脚,上前轻声道:“小四,小四......”   陈庭月缓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人,虚弱的沙哑着嗓子道:“你......”   “现下无事了,太医说你人醒过来就好了。”赵离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陈庭月费力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说话间太医已经到了,这二三日里,他算是看出了赵离人对这位陈公子的的态度,故而不等赵离人说 话,便急忙放下.药箱上前给小陈庭月诊脉。   沉呤了一会儿,太医退了下来,行了一礼,轻声道:“启禀太子殿下,贵人身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要 不了些时日就会好转,现只需好好将养着就好了。”   赵离人看了看躺在床上神色萎靡,没有精神的陈庭月,声音低沉的问道:“他身上的毒呢?”   太医苦笑了一声,拱手道:“殿下赎罪,微臣无能,只能看出陈公子中了毒,却看不出是什么毒。不过这 毒暂时并未发作,只是潜藏在陈公子体内。只要不发作,一时之间是无事的。具体的......还需院首大人到了   之后,一同商议之后才能做定夺。”   赵离人眉头并未因为他这两句话就松开,眉眼间带着躁意。   太医自然看出了赵离人的不满,不过他也没办法,只能擦着头上的汗,跪地告饶。   赵离人烦躁的摆了摆手,“还需注意些什么,你且一并说明。”   “回殿下,要谨慎伤了风寒,每日里汤药不能断,还要佐以温补食疗,以强身健体,未好全时,万万不 可再受伤,否则根基受损加重,那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太医垂首低声道。   赵离人表示知道了,一边摆手让他退下,并语气柔和的跟榻上的陈庭月道:“可听清了?每日送来的汤 药都趁热,别嫌苦,万万不可再胡闹受伤了,知道吗?”   陈庭月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赵离人笑笑,摸了摸他的脸。转头问道:“药煎好了吗?端上来罢。”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宫娥急忙端着 刚煎好的药上前两步。   赵离人拿过托盘上的药,用勺子搅了搅,轻轻抿了一点,这才道:“不烫了,趁热。”   说着,将勺子凑道陈庭月嘴边,陈庭月微抿了下嘴巴,慢慢地⒆拧2灰换岫一碗药就⑼炅恕=空药 碗放回托盘,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众人鱼贯而出,不一会儿走了个干净。   轻笑了一声,将小四还在外面的手放回了被子,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声道:“我知你现下心情复 杂,如今我不同你多说什么,影响你的心情,你只需知好好养病就罢了,其他的以后我们慢慢再说,可 好?”   陈庭月看了他一阵,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现在也确实不想跟赵离人解释为什么离开的事情。说什么 呢?总不能说:你把我睡了,但是我知道你不能跟我在一起。然后为了我们俩都尴尬,我就走了。   这种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但是不这么说,他又要怎么说? 一想到这个,陈庭月的头都大了。   幸好,他暂时没问,暂时不提。   赵离人轻轻将手伏在他的眼上,道:“再睡会儿吧,太医说你需多休息。”   陈庭月突然想到什么,将他的手拉下来,低声问道:“沈文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本来神色柔和的赵离人脸色垮的_下放下来了, “死不了他的。睡吧。”   陈庭月皱了皱眉,“他救了我的命。”   赵离人冷笑一声,“用他救?自作多情!多此一举!”   陈庭月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不过他并未冲赵离人发火,“你不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今日缘何这般 讲话?说话这么难听?”   赵离人冷嗤一声,“那你错了,我就是心胸狭隘之人。”   他这么一说,陈庭月反而不怎么气了。上一世赵离人也是这样,对沈文很是没有好脸。沈文对赵离人也 是不假辞色。哪怕他是当今太子,也丝毫不怵。   虽然不知道怎么的又赌上气了,但陈庭月知道赵离人也是承了沈文的情的,不然早就不知道把他扔哪沟 里去了,怎么还会把他带回来。   “这么大气,可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陈庭月叹息的问道。   赵离人语气带着怪异,“哪里惹我生气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陈庭月一顿,脸上那丝笑意缓缓收了起来,不由得就往出走这件事儿上想了。   赵离人出声打断了他的思想,“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问过我一声好没?好不容易见着了,没问过我一 声不说,这才刚醒,就问别人如何如何了。陈小四,若是我不管你死活,问其他女人好或不好,你气不 气?”   陈庭月苦笑,“沈文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一模一样!你就告诉我,你气不气吧!”   陈庭月无奈,“气,气,我肯定气死了!”   见陈庭月这么说,赵离人心口的气儿才顺了,“你也知道气,还这么问我,你是不是故意来堵我的心 的?”   赵离人其实早就被陈庭月气的一肚子火了。但是打又不舍得打,骂又不舍得骂,甚至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刚才话头还没起呢,陈庭月脸色就有点儿不好看了,赵离人更是不好再在出走这件事儿上说道什么。   只能随便揪个小辫子,嘴上说他几句,叫他说点儿好听的哄哄自己。   陈庭月自然也是明白。知道赵离人是在借题发挥,故而也不吝好听话。只盼着出走这件事儿能过去再也 不提。   “我是有口无心,不是故意来惹你不快的,现在给你赔个不是,别气了。”陈庭月脸色有些微红。像这 种示弱带着撒娇味儿的话,他很少说过。   赵离人自然是看见陈庭月脸上的酡色,听着陈庭月细声细语的赔罪,心里慰贴不已,牵着陈庭月的手, 在唇上碰了碰,“罢了,原谅你了。看你手都冰了,快躺好歇着吧。”   这番举动很是从容,自然无比。仿佛真的只是看他的手凉不凉而已。陈庭月有些局促的收回了手。扯了 扯身上的绣花锦被,拘谨道:“好......好。”   赵离人也不在意,笑笑帮他拉了拉被子,“好好养着,赶紧好吧,你一天不好,我的心就一天放不下 来。”   陈庭月的脸更加红了两分。赵离人就跟没看见一样,摸了摸他的脸,这才将手盖在他的眼睛上,柔声   道:“睡吧。”   陈庭月并未抗拒,任由赵离人用手盖住自己,顺势闭上了眼睛。身子不适,精神实在倦怠,闭上眼睛之 后没一会儿,他就睡熟了。   赵离人无声的吐了口气,站起身坐回自己的轮椅,往后退了几步,出了里间寝殿。   不过并未走远,而是停在了门口,低声吩咐道:“来人。”   蓦得,一位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袍中的影卫出现在他跟前。   赵离人低声道:“去查这些天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手脚干净些,别被察觉到了,记住,孤要事无巨 细。”   影卫低声道了一声,然后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见赵离人吩咐完毕之后,站在一旁的谢阳上前,推着赵离人的轮椅,又进了里间。然后慢慢地退出来守 在门口。   赵离人守着陈庭月好几日都没出门。这几日里,以程大人为首的这些官吏将自己管辖区域内的江湖门派 好生蹉跎了一番。如同过筛子一般的过了好几遍。弄的他们胆战心惊又肉痛无比。   知道怎么回事的,都闭口不言,哑巴吃黄连一般将苦吞下去。不知道的惶恐不安之余又都在背后暗暗骂着这些官员。   其实他们真是冤枉了这些官员。要知道不止他们肉痛送出去的银子,这些官员也挺肉痛的,将他们蹉跎 一番,以后给自己送银色的人可就少了近两三成啊,这叫他们如何不肉痛呢?   但是,太子殿下已发话了,他们无论如何是都不可能跟太子作对的。银子再重要,也没有项上人头和顶 戴花翎重要,有了人头才有命花钱,有了顶戴花翎才有人送钱,这样他们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花。所以现 在这点儿肉痛跟往后比,还是都可以舍得的。   到后面求见太子时,一直不见其人,还以为太子对他们并不满意,故而对这些门派的强压更加大了。   将养了好几日,除了身上那不知名的毒,陈庭月总算了无碍了。   这日正披着披风坐在窗前,赵离人坐着轮椅进来了。见他如此,笑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小四无奈地笑了笑道:“你哪看出我入迷了?”   “我进来你都未察觉,难道不是入迷吗?”赵离人摆摆手让众人退下。   待到众人都退下之后,赵离人便从轮椅上走了下来,上前先是整了整小四的披风,然后牵着着他回了踏 上,边走边低声瞩咐道:“还是需小心些,风有些凉,当心着凉。太医说了你不能伤风。”   小四无奈,笑了笑道:“哪就有那么娇贵了,再说了还披着披风呢,日头正好不会着凉的。”   “那可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着解开小四的披风,扶着他躺在榻上。   小四皱着眉,看着赵离人的腿,迟疑了片刻,道:“你这腿......是不是好了......”   赵离人轻笑一声,“再不好,以后万一你再跑了,我连找你都没法子找。”   陈庭月脸一红,呐呐着不知道说什么。   赵离人叹了口气,牵着陈庭月的手,低声道:“有什么......不能跟我说呢?为什么要走呢?你不是答应   过我不走的吗?”   陈庭月微囵,又带着一丝苦涩,“我......我总不能陪着你一辈子吧......你......你是太子......届时你成了   亲......我总不能还陪着你吧......太子妃......你让我......”   陈庭月说的磕磕绊绊,颠三倒四,根本听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是赵离人却懂了。   忍无可忍,赵离人一把将陈庭月揽在怀里,“谁说我要成亲的?哪来的太子妃?”   陈庭月一怔,“你……你是……是太子……”   “我是太子怎么了?老天爷规定了当太子就必须要娶太子妃? ”赵离人没好气道。   陈庭月顿时急了,“你是太子,怎么能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赵离人嗤笑,将陈庭月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动,“我怎么拿江山社稷开玩笑了?我是太子不错,但我可 不是只为了绵延子嗣,延续血脉的。再说了,”赵离人将手放在陈庭月的后背上抚了抚,“再说了,又不是 姓赵的都死完了,宗室那些人......巴不得我不成亲。说不好这种天大的好事就落到谁头上了。”   陈庭月挣不开,脸都急红了,“胡闹!你怎么这般胡闹!”   赵离人笑了笑,松开禁锢,让陈庭月面对自己,他一只手牵着陈庭月的手,一只手摸着他发红的 脸,“我没胡闹,自从......自从发觉对你的感情不一般的时候.我就想过了。”   陈庭月诧然一惊,如遭雷击,赵离人......赵离人说......说对他的感情不一般......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赵离人见他呆呆傻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耳朵,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就想过,与其跟 我父皇一样,被迫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然后两个人都痛苦一辈子。何不顺着自己的心,娶自己想娶的 人?人生短短几十年,为什么要我委屈自己成全别人?我当太子可不是成全别人的。”   陈庭月此时话都讲不出来了。执着了两辈子的事......竟然一朝得偿所愿......这感觉......宛如做梦一   样。   赵离人知道他心里冲击很大,不过依旧没有住口,“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你只是把我当兄弟而已。 但是……”赵离人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俩之间……都行了周公之礼,你便是一时无法接受,也没有办 法。我不想做那不担责任的小人,你也不行。我们都要为彼此负责,所以......你没的选......”   陈庭月一言难尽。感情赵离人不知道他对他是什么感情,就敢这么霸道的宣布他是他的人了?   “你就不怕我接受不了?”陈庭月困难的问道。   “没事,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我给你时间,只是不能一直接受不了。”赵离人手臂用力,揽着陈 庭月的肩膀,霸道的很。   陈庭月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离人神色一整,严肃道:“就是有一点儿,你不能再跑了。再有什么, 就直接跟我说。”赵离人轻轻掐了下陈庭月的脸,“我一觉醒来,找不着你人影,我魂儿都差点儿吓飞。”   陈庭月的脸红了越发厉害。心头万般滋味涌了上来,许多话都堵在喉咙口,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劝诫赵离人。但情感又阻止他开口。   “你……”   “嘘。”赵离人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陈庭月嘴唇。惹的陈庭月吓了一跳,急忙后退。   赵离人眼中满是笑意,“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只管往后看吧。”   陈庭月低下头,“你……你就不怕世俗不容吗?若……若是言官上奏,万一皇上贬了你的太子之   位……”   赵离人狂妄的笑了笑,“世俗?世俗容不容与我何干?我自己开心就好。至于言官......只管上奏好了。   反正皇帝就我一个儿子,要么就罢了我的太子之位,然后他再生一个出来,要么,就只能让我登基。除非他 不怕我造反把皇位传给别......”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陈庭月给捂住了,“你疯了?!什么话都敢乱说! ”陈庭月急忙朝外看了看, 压低声音训斥道:“连造反这种话都敢说!你就不怕被捅到御前去?”   赵离人浑不在意,“不会,这儿都是我的人,不会这么没脑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陈庭月又朝外看了看,“以后这种话万不可再说!万一......那可是了不得的大   罪。”   赵离人虽然不以为然,不过还是受用的点了点头。他很喜欢陈庭月管着他。一路逃亡回到京城的时候, 就是陈庭月管着他的。这让他能感觉到陈庭月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亲了亲陈庭月的手,赵离人轻声道:“你别想太多,太医说你心思太过沉重,容易伤及脏腑。一切有 我。”   陈庭月长出了口气,默默的点了下头。   “等把你的毒解了,我们就回京,好不好? ”赵离人的声音特别轻柔,陈庭月觉得耳朵痒痒的。   蹭了蹭耳朵,陈庭月这才想起,顿时思绪万千。这毒......跟上一世要了他命的毒一模一样。   上一世赵离人查了不知多久,却连个名字都没查到。区区一个江湖门派,怎么会有这种毒?   上一世给他下毒的人到底是谁?跟这个门派又有什么关系?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要赵离人的   解药是什么?毒药是谁给的......   一时之间,无数问题涌上心头,却不得而知。陈庭月拉住正要起身的赵离人,语气迟缓,却坚定:“当 日那群人被你抓起来了吧?”   赵离人不明所以,不过仍是顺势坐下,闻言点了点头,“都在大牢关着呢。”   “带我过去! ”陈庭月眼睛灼灼的看着赵离人,“带我过去!”   赵离人眉头皱了皱,“大牢又阴凉又难闻,你身子还没好,想要做什么跟我说,我去,你歇着。”   陈庭月摇头,固执道:“我亲自去!有个人,我要亲自审!”   不然他不放心。上一世那毒是下在赵离人的汤里。谁都不敢保证幕后之人会就此作罢。万一他的目标仍 是赵离人......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陈庭月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第五十二章 回京   见他如此坚持,赵离人无法,只得答应,不过也不是马上就让他去的,“你想去我不拦着,但你现在这 身子确实不行。万一过去,再被冲撞到,我不得后悔死。等张太医来了,给你看过诊,没问题了,再去。”   陈庭月有点儿急了,正要开口,赵离人又道:“都被关在牢里跑不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不着急。 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不准你去了。”赵离人拉着陈庭月的手,半是劝解,半是威胁道。   见赵离人这般强硬,陈庭月只得叹了口气,然后应允。   赵离人笑了笑,起身拿过旁边放着的蚕丝绣织薄毯,盖在陈庭月的腰下。叹息道:“你这身子啊,我成 天挂在心上,恨不得把天上的仙丹都给你弄下来了,你倒好,自己一点儿都不上心。”   陈庭月忍不住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是虚了些而已,养养就过来了。”   赵离人轻哼了一声,帮他把薄毯掖好,轻啄了下他的唇,在陈庭月红脸怒视中退开,“你没听太医怎么 说?要好好将养,本就伤了根基,再不养着......”赵离人将后面的话吞进肚子,“我倒是想好好给你养养,   你却浑不在意,折腾我也就算了,还折腾了自己。”   陈庭月的脸愈发红了,有些难为情,转移话题道:“你这腿......当初是骗我的?”   赵离人顿了顿,拉过陈庭月的手,一边把玩儿着,一边漫不经心道:“自然不是。”   陈庭月有些不信。   赵离人忍不住笑了下,“要不我下来给你走两步,让你看看?”   陈庭月摇了摇头,那倒是不用的。“可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你的腿......”陈庭月将后面几个字咽了回   去。   赵离人倒是不在意,“是废了。现在也没好,路是能走的,但也确实是个瘸子。平日里走慢些是看不出 来。若是快步走,就不成了。更别说跑了。”   陈庭月心里一酸,没有说话。   陈庭月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下陈庭月白皙的脸,安慰道:“只是我这个人有些懒怠,故而才坐轮椅,让 你如此,实在是我的过错。”   陈庭月摇头苦笑,“你是太子不可随意认错的。”   赵离人一顿,脸上的笑缓缓就收了起来。将陈庭月滑到腰下的薄毯又往上拉了拉,淡淡道:“我们俩何 至以这么生疏?在你这儿我不是太子,我只是赵离人,我知你百感交集,一时缓不过来。但我从未想过其 他,我只知你是小四,我想要一生相伴的人就好了。”   陈庭月张了张嘴并未说出什么,良久,才低声道:“当时不告而别,对不住你。”   赵离人轻声道:“若说对不住的话,岂不是我更对不住你?当年你若不曾管我,那是不是你就能平安喜 乐一生?不会像现在这般,身子孱弱,还中了毒。”   陈庭月抬头看他,“说这个做什么,当年之事,是我自己选择,我从未后悔过。”   赵离人表情淡淡,“当年救我之事你未曾后悔,如今却同我说对不住,让我情何以堪?我们之间何至如 此生分了。”   陈庭月苦笑,过了片刻才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如今竟说的我哑口无言,难不成嘴皮子,还能练吗?”   赵离人失笑。恐怕也就只有他陈小四敢说当今太子嘴皮子厉害了吧。   但赵离人丝毫没有感觉到不敬,心里满满的只有安心。   两人都笑了。片刻后,赵离人轻声道:“再躺着歇会儿吧,过会儿就该用膳了。”   陈庭月就着他的手躺了下去,叹息着道:“又到时辰吃饭了啊?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这日子也太清 闲了吧。”   赵离人笑了,帮他把压着的头发理好,语气带笑道:“这就清闲了?”   “还不清闲?整日里无需操心,无所事事的。”陈庭月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脑袋。   “可是无趣了? ”赵离人道。顺手拿起旁边的书册,“要不我给你读书听?”   叹了口气,陈庭月摇摇头,低声道:“这倒不用。也不是无趣,只是有些不太习惯罢了。”   陈庭月将书放下,忍不住笑了,“我以为......之前在太子府的时候你已经习惯了呢。”   陈庭月又是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看着床顶的流光帐纱。   赵离人拍了拍下陈庭月的手,“实在无聊,就操心操心自己的身子,年纪轻轻竟败坏成这服样子。往后 老了可有你受的。”   陈庭月无奈地看着赵离人道:“从前怎从未见过你这般嗦?怎的现在这么嗦?”   “那你如实告诉我你身上的毒是如何来的,我便不嗦了,如何?”赵离人盯着陈庭月的眼睛淡淡道。   陈庭月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移开了目光,垂眸看向别处。见他沉默不语,赵离人也不言语。气氛有些低 压。   良久陈庭月才低道:“真的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赵离人摇头道:“不是突然想起来的,我早就想问了,怕影响你的心情,如今你好些了,便想着问问 看,伤这些还可不说,但你身上的毒委实有些诡异,太医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无法,便来问你。”   陈庭月沉默了良久,吐出口气看向赵离人,既而苦笑了一声。   赵离人眉头快速的皱了下,“可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陈婷月摇头,片刻后低声道:“不是不能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离人道:“无妨,你不想说,我派人去查就是,你的毒,不能再拖了。”   陈庭月苦笑一声,道:“你干脆直接去查就好了呀,有些事情我自己都弄不明白,说不定你查得还能再 详细些。”   赵离人审视着他,低声问道:“我派人去查你,你不会生气吧。”   陈庭月撇了撇嘴,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刚不是说了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随你查。”   其实不管陈庭月说与不说,他都已经派人去查了,并不是怀疑或者忌惮,纯粹就是挂念与心疼,想知道 他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的。   将陈庭月的被褥往上拉了拉,把他的手放在被下,赵离人低声道:“好,我知道了。说了这会儿说话 了,估计你也乏了。再睡会儿吧,用膳了我叫你。”说着,在他的额上亲了亲。   陈庭月点了点头,他现在的精神确实有些不济,顺势闭上了眼睛。赵离人并未离开,坐在塌边。   睡了半个时辰左右,陈庭月月就醒了,刚一睁眼就看见坐在一旁的赵离人,哑然道:“你一直坐在这里 呀?”   赵离人见他醒了,便上前扶着他在塌上靠好,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道:“你醒了正好,我还预 备着再过一刻钟就叫你用膳了呢。”   陈庭月着摇了摇头,道:“整日里睡着,并未有多困,睡不长的。”   “还是多睡一些的好。”赵离人道。   陈庭月笑笑没有说话。   缓了一会功夫,待陈庭月适应了些,赵离人才扶着他起来,出了寝殿,入了正堂。   正堂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八仙桌,桌上满当当的盘盘碗碗。上前细看,这才看清,上面的菜系都是以温 补好克化为主的汤菜。   旁的不说,就说中间那道人参乌鸡汤。里面的人参是上百年的高原雪参,珍贵异常,名副其实的软黄 金,最主要是异常稀少,说是有价无市也不为过了。就连里面的乌鸡都是用药材养大的刚下蛋的乌鸡,最有 营养时入的汤。   大略扫了两眼,陈庭月再度苦笑,看着赵离人道:“餐餐都预备的这么多,哪里吃的完?稍微弄两三个 汤菜就可以了。”   赵离人扶着他坐下,笑道:“那如何使得?你现在身子本就不好,一定要吃好,睡好,休息好,只给你 两三个汤菜,哪里够?你忘了太医说了,你每日除了汤药,滋补药品也绝对少不了的。”   陈庭月苦笑,“哪里就这样娇贵了?以前饿的爬都爬不起来,伤风发热也有过,连药都不曾吃,不也好 好的。如今还能走动呢。”   “之前你吃苦,难道现在我在你身旁还要让你吃苦不成?我寻你回来可不是让你跟着我吃苦的。”赵离 人边说着边将盛好的汤递给陈庭月。   站在旁边的侍膳太监不是赵离人带来的,乃是别苑里伺候的。此时正如同木妆子一样,低着头一动不 动,更不要说往上看一眼了。他的心里止不住的惶恐,要知道谁能有这天大的脸面,让太子扶着入座,又让 太子盛汤端碗?恐怕当今圣上都不曾有这待遇吧?   陈庭月知道拗不过赵离人,无奈的接过汤碗,用勺子慢慢舀着,一盏茶的功夫才⑼辍K刚,完旁边 的侍膳太监很有眼色的急忙上前接过空碗。   赵离人往他跟前的碟子上夹了筷子鱼,轻声道:“这别苑许久没来过了,许多东西都没有,只得委屈你 迁就几日了,过几天你同我回京,届时再给你好好进补。”   陈庭月一顿,看着赵离人道:“要回京了吗?我......也回去吗......”   “不然昵?”赵离人看着他,回问道,“我此次是代皇上巡查,过几日张太医来了,给你看诊之后,若是无 事,就该回京了,难道还把你放这里?”   说话间,赵离人放下碗,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庭月:“你莫是忘记我这一趟是来干嘛的吧?”   陈庭月干笑两声,赶紧把自己的碗放下,端起赵离人的碗送到他手里,“没有.....没有...我知   道……”   赵离人睨了他一眼,没接,语气凉凉道:“还是说......你不准备给我回京?还想再跑一次?”   一见赵离人的脸都放下来了,陈庭月暗暗咧嘴,抓着赵离人月的手,“没有,怎么会呢,你来......接   我,我......再开心不过了......”陈庭月的脸红的很,这种示弱撒娇的话,说的他很是羞臊。   但是赵离人的脸还是绷着,陈庭月不欲惹他不快,只能忍着羞去哄。   见陈庭月忙不迭哄着自己,赵离人的心口气儿这才顺了。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捏了捏陈庭月的手,这才 受用的接过碗。   陈庭月脸涨了下,这才端起自己的碗。转移话题道:“你以巡查之名,整日不出别苑会不会不太好?我 已经无碍了,可以动身往别处了。”   赵离人浑不在意:“我此次并不是真为巡查而来,就是为了来接你的,巡查,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陈庭月低下头掩住自己的窘迫,低头不语。   赵离人失笑,又给陈庭月加了筷子菜,才低声道:“再过几日等你身子稍微好些了,我们再动身。”   陈庭月皱了皱眉,“我已经无碍了。若你一直无动作,万一言官参你怎么办?”   赵离人嗤了一声,冷笑道:“不急。”   见赵离人神色不像勉强,陈庭月便不再多言,两人气氛融洽的吃完了饭,歇了歇晌儿,⒘吮茶,赵离 人才扶着陈庭月回了寝殿。   又说了会儿话,陈庭月才睡下去。赵离人见他睡下了也并未离开,而是坐到一旁的软塌上,倚着炕桌看 著书。   这时,谢阳进来了,轻手轻脚地行了一礼,又上前两步低声道:“殿下。”   赵离人放下书,压着声音低声道:“何事?”   “已向其他几大门派所属地的官员传了殿下口谕,皆有回信儿,如今几大门派都夹起了尾巴,殿下还有 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赵离人低低的哼笑了一声,道:“只夹起尾巴那里够?伤筋动骨了,残了,才不能煽风点火,知道 吗?”   谢阳一顿,道:“属下明白了。”然后行礼退下。   赵离人朝陈庭月的方向看了看,见他睡得正熟,便笑了笑继续看起了书。   又过了两日,太医院院首张太医总算是到了。给陈庭月诊过脉后,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一连好几日, 赵离人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周围那些侍奉的更加小心谨慎,生怕赵离人发作到头上。   这日一位身着侍卫装,却有些眼生的人进了正殿。   恭敬的给赵离人行了一礼。赵离人看了他一眼眼,然后摆摆手,周围那些侍奉的人鱼贯而出。   陈庭月看了一眼,正要跟着出去时,赵离人拉着他坐了回去,并未说什么,而是与这侍卫道:“说 罢。”   侍卫并未往上座看一眼,垂眸低声道:“殿下,宫里那位听到了些许风声,最近有些动作,差了许多人 打探殿下的行踪。”   赵离人嗤笑一声道:“也难为她了,这么多年还能保持着每日算计着过活。”   侍卫垂首不语。   “罢了,随她吧,反正孤也没想过要藏,让她打听吧,能打听出来多少端看她的本事了。”   “是,属下明白了。”侍卫恭敬的行了一礼,见赵离人没有了别的吩咐,这才缓缓的退了出去。 “这是......”陈庭月疑惑的看着赵离人。   赵离人笑了笑,“当今太后娘娘不愿过平稳安淡的日子,又作妖呢。”   赵离人轻笑了两声,牵着陈庭月的手,细细摩挲着,“成了,不逗你了,昨日里我问了太医,你的身子好 了些,我带你出去转转?”   “转转? ”陈庭月问道,“去哪?”   “不去太远的地方,转悠着,就回京了,顺带堵一堵那些言官的嘴。”   虽说要走,但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仪仗队、侍卫队、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堆人。不过赵离人本就不 急。陈庭月的身体才有所好转,受不得舟车劳顿。他的本意就是慢慢来。   等一切准备停当可以出发之际时,又过了二三日。   这日用过早膳,赵离人不知是不是真坐轮椅习惯了似的,竟弄来了个轮椅给他,还理所当然道:“你身 子还未好,万一再累着你可如何是好?坐着舒服多了。”   陈庭月无语。他们本就是坐马车,又不是让他跟在车后面跑,只需他走到马车前这几步路就够了,哪里 就劳累了?竟还弄来个轮椅?   赵离人也不多劝,只含笑的望着他。   陈庭月妥协。罢了,虽他吧,反正他不嫌麻烦就成。   就这样,由谢阳和另一个侍卫段从一人推着一个轮椅,众目睽睽之下推到了马车前。   赵离人说是转悠转悠就真是转悠转悠啊。一路上净捡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地方走。长长的队伍不急不缓 的,走到哪都一副郊游的样子。   “你还说堵言官的嘴,你这不是给他们递话柄子吗?”陈庭月两人坐在三架拉的大马车里。马车四面全 部拆掉了,由四个红木柱子支撑,四面都挂着金丝蜀锦纱布,清凉又透风。   此时两人正坐在马车里⒆挪瑁旁边外间一位女宫娥正跪坐在一旁,垂首侍奉着。   赵离人而是笑了笑,将壶中的茶轻轻的倒给陈庭月,笑着道:“尝尝这茶如何?”   陈庭月端起茶碗,先是轻轻闻了闻,道:“茶香温婉绵长,提气清神。这恐怕不是普通的茶吧?”   赵离人笑,道:“不错,尝尝看,能不能猜出什么茶?”   陈庭月⒘艘恍】冢容茶在自己喉间激荡,慢慢的回味了片刻,有些迟疑道:“这是龙井?但是又不像 龙井。我之前⒐雨前龙井,要比这个清冷凛冽些。”说着又⒘艘豢冢品了片刻还是没有品出来。只得摇 了摇头道:“这个还真猜不出。”   赵离人给他将茶杯斟至七分,笑着道:“其实你猜的不差,这确实是龙井。”   “嗯?那为何与寻常龙井不同?”陈庭月疑惑。   “这自然就是它珍贵的地方了。”赵离人解释道。   “这龙井是采自几十年的老茶树了,茶叶本身就不多,再是首场春雨刚落时,由十三岁的妙龄少女亲手采摘,由老师傅当天烘出来,总制作时间不得超过三天。”   “难怪比寻常龙井多了些许温和柔顺来。”陈庭月恍然大悟。   “且数量稀少,每年只得两三斤而已,也幸得宫中人不多,不然想⒒拐娌坏闷涿拍亍!彼祷凹湔岳肴 又给陈庭月续上。   见他实在喜欢,心里便暗暗记下了。抽空趁陈庭月不注意时回头吩咐道:“这茶好生收好,等你们四主 子什么时候想⒘嗽倌贸隼础!   两人坐在马车上边看风景边聊天品茶。马车走的及其稳当,丝毫没有晃荡的意思,若不是看见了杯中水 面荡起的波澜,看他二人这幅怡然自得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坐在什么环境优净的院子里呢。   “对了,”赵离人似是突然想起来道,“从今以后,段从就跟着你,给你当护卫。”   段从,就是刚才给他推轮椅的那个侍卫,本是赵离人的贴身侍卫之一。   这话一处,陈庭月脸上的笑缓缓收了起来,放下茶杯,语气淡淡,“让他跟着我......是要监视我吗?”   赵离人一点儿不怵,理直气壮道:“监视算不上,看着你倒是真的!省的你又跑了。”   陈庭月一顿,有些无奈。   赵离人看着他的脸色,继续道:“你这人......总是对我说话不算数。当初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一眼没看   见,就找不着人了,我可不得找人盯着你。万一哪天又跑了,我也不至于再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他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说的陈庭月都有些心虚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干巴巴道:“不......不   会......不会......”   赵离人哼了一声,“你现在在我这儿,没有信誉可言。”   陈庭月苦笑,无可奈何。   “还有就是。”赵离人将茶杯递给他,“你不是觉得无聊?届时可以出去走走。只是京中为非作歹游手好 闲又极其没有眼力之辈委实不少,但凡觉得谁对你不敬了,只管让段从教训,知晓了吗?” 第五十三章 周旋   陈庭月一愣,随即笑道:“你当我三岁孩童吗?还能让人给欺负了。”   赵离人撇了他一眼,哼笑道:“有本事的,你别给我一身伤的站在这儿啊。”   陈庭月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得端起茶杯掩饰道:“⒉⒉......”   赵离人气笑了,不过也没再继续说下去,⒘丝诓瑁继续道:“太医的话你自己也听见了,万万保护好 自己,你绝不能再受伤了,知道吗?”   陈庭月苦笑,放下杯子道:“知晓了,放心罢。”   赵离人哼笑一声:“再叮瞩你一遍,省的你到时怕惹麻烦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我将你寻来,可不是 让你往后夹着尾巴做人的。”   陈庭月无奈的叹口气,道:“不会的,你是太子殿下,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你,我也不会丢了太子府的 脸面。”   “这还差不多。”说话间,赵离人递给了他一个攒金织的软滚滚很是可爱的小靠枕,“累了吗?靠一下还 是想睡一下?”   陈庭月摇摇头,接过靠枕垫在身后,片刻后,迟疑了一会儿道:“不过你还是同我说说罢,到时需注意 些什么,不然万一惹了什么麻烦,总归是不好的。”   自回京后,这一世,他一直待在太子府里鲜少出门,压根儿不知如今朝堂上是何种情形。更不知与前世 是不是有所不同。   赵离人见他认真的神色,还真仔细想了想,片刻后道:“你这么说,我细想了下,好像还真没什么人是 不能招惹的。”说完轻笑了两声。   陈庭月被他这么一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的。便低下头不理他。   赵离人笑了笑便罢了,又给他倒了杯茶道:“好了好了,我同你赔罪,不该逗你的,你别气,气大伤 身,你身子本就不好。”   陈庭月看了他一眼,仍是沉默不语。赵离人继续赔罪道:“我知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我说的也是真的, 你听我细细同你说来。”   “这些年,皇上渐渐对朝堂之事愈发倦怠了,说是不理朝政也不为过了,故而都是我与诸位阁老商议着 行事的。”   “至于后宫......我外家已经无人了,剩下的那些嫔妃无需忌惮。”   “太后嘛”赵离人嗤笑一声,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成了”   “其他剩余的王公大臣就无需我说了吧?”   “所以你哪怕就是犯了通敌卖国的欺天大罪,我都能保下来你,你还有什么不安的吗?嗯?”   陈庭月窘迫的⒘丝诓瑁他觉得赵离人最后那句‘嗯? ’有些过于轻佻了。不过见赵离人神色正常,便安 慰着自己想多了。   放下茶杯,陈庭月苦笑着道:“我通敌卖国做什么又不是闲的慌。”   赵离人哈哈一笑道:“别较真儿,我就这么一说,打个比方罢了,别在意。”   陈庭月摇摇头不赞同道:“别人这么说说也就罢了,你堂堂一国储君,这话实在不该说,若是被旁人听 去了,轻则流言四起,重则就是一大把柄。”   这话赵离人敢说,就能保证不会流传出去,不过陈庭月如此说了,赵离人仍是受教的点了点头,笑着应 道。   一路晃晃悠悠的如同游玩一般。本来十来日的路程,去时,被赵离人生生压到三日便到了。如今回去不 紧不慢的晃悠着,竟晃悠了半个多月,才看见京城的城门。   京中早就得了消息,如今文武大臣都站在城门口迎接着。   祖宗家法虽有言:身有疾者,不可为帝。但谁让当今皇帝只有这一个儿子呢?不能说只有一个儿子,应 该说只有一个孩子!   赵离人作为当朝当今皇帝唯一的儿子,又是嫡子,哪怕身有不便,也是异常尊贵的,不管他能不能当皇 帝,都不是任何人可以轻眼的。   不过说来,这么些年了,众文武大臣都不知道这皇上是咋想的。历代皇帝都是多子多孙,生怕血脉延续 不下去,只这当今圣上,就赵离人这一根独苗苗。   妃子佳人的宫里住的满当当的,楞是一个都没有。你要说这皇上不行吧?那太子哪来的?你说皇上行 吧,那怎么就太子一个呢?   这其中当然有许多的弯弯绕绕,那些新晋的自然不知,那些知道的老臣,全都闭紧了嘴巴,什么都不敢 说。   容不得他们多想,太子的尊驾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众人急忙整理衣衫,上前两步,待太子的尊驾停下来之际,乌泱泱的一群跪倒在地,口中高喊:“恭迎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去,千千岁。”   马车四周的蜀锦纱布已经换成了云锦的遮光布。众人看不清车里的情形,当然,也不敢往上看。   坐在马车上里的赵离人没有出来的意思,给陈庭月斟了杯茶,才道:“起来吧。”   坐在外间的小太监急忙高喊:“请诸位大人平身!”   众人这才起来。   城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稍微恭迎了一番后,便让开了路,让太子的尊驾过去。   仪仗队、侍卫队这才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众人先回了太子府,稍作安顿了一番,赵离人将陈庭月领进了自己的院子,这才道:“舟车劳顿有些辛 苦,你先在此处休息会儿,我先去趟宫里。”说着轻轻拍了拍陈庭月的手。   陈庭月笑笑,道:“我无事,你快些去吧。”   赵离人点点头,吩咐道:“好生伺候着。”众人连忙行李应道。   同陈庭月点点头,赵离人这才离开。   车马虽走的慢,但他身子本就不好,总觉得不适,只是没说罢了,见赵离人走远了,陈庭月才放下脸上 的笑意。   揉了揉胸口的闷痛,扯了扯嘴角,左右看了看。这时,太子府的管家太监王棉上前,脸上带着笑,恭敬 道:“四主子,殿下走之前瞩咐了膳房的人,给您预备的燕窝好了,奴才已经让他们送来了,您先用些,稍   后服侍您歇息可好? ”他看出了陈庭月的倦意,但是赵离人已经盼咐了,让他吃了再歇着。故而这才上前。   陈庭月点了点头。王棉松了口气,笑容更深了些。行礼过后,便退下了。   不多时,一位身着齐衫流云浅色长裙的宫娥端着一碗燕窝就进来了。   太子府里的奴才都是经过层层把关,层层筛选进来的。容颜或许可以不出众,但是嘴巴一定要最严,规 矩一定最好的那种。有些个心思不正的,早早就被筛了下去。留下的都是最有眼力见儿又心里又都有份儿 的。   恭敬的将碗放在桌上,宫娥垂首退在一旁。轻轻用勺子舀了几下,陈庭月慢慢的⒘讼氯ァ   又稍微等了一会儿消了下食,王棉笑眯眯的带着陈庭月去了寝殿。   陈庭月之前便是赵离人一同住在寝殿里的,自然轻车熟路。不过进去之后,就发现了不对。   之前寝殿里是两张床,中间用十二折的琉璃山水画屏风隔着。   现在那扇大屏风已经不见了,就连床都只剩下一张。之前的床是金丝楠木的,现在这张却是红木的。   陈庭月皱了皱眉,张嘴欲问,想了想还是算了,等赵离人回来再说吧。   深呼了一口气,陈庭月转向王棉,“这是殿下的床榻,尊卑有别,我不能睡,还有其他屋子吗?”   王棉面带难色,“四主子,屋子是有的,就是没用熏笼熏过,有些潮,不好住人。”   陈庭月蹙了蹙眉,“没事儿,将就一下好了。”说着,抬脚就要出去。   王棉急忙跪在地上,一脸难色,“四主子赎罪,殿下走前吩咐了,让您住在这儿。若是回来看您住的是 受潮的屋子,必定责罚。求四主子看在殿下的份儿上,先歇息吧......”   陈庭月眉头拧了拧,看了王棉一眼,吐了口气,“罢了,便先在这儿吧,等殿下回来再说。”   王棉松了口气,“谢四主子体恤。”说着,就招呼宫娥上前帮陈庭月宽衣。   摆摆手示意上来服侍的宫娥退下,陈庭月自己将外衫褪去,便趟在了塌上。他确实有些累了。   心里暗想着:这身子也太差了,如今只是坐了几日的马车,就有些不适了。正想着,没一会儿便睡熟 了。   守在殿中的宫娥愈加不敢发出声音了,如同傀儡一般的垂首站着。   再说赵离人,换了玄色蛟龙朝服,头戴九龙蟠冠。进了宫,先去干清宫给皇上请安。   虽说这些年皇帝愈发懒怠,但他只要还未退位,他就是这个王朝最具有权利的一个人,哪怕赵离人是他 唯一的儿子,也要守他的规矩。   皇帝高高的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赵离人,意味不明。   因着赵离人行动不便,这些年早就免了他的礼数。如今问过好后,就垂眸坐在轮椅上。   “这次出巡可还顺利? ”皇帝问。   “回父皇,一切顺利,一路走来,百姓虽不能说安居乐业,倒也衣食无忧。”赵离人回答。   “是吗?朕怎么听说此次你在庐陵待了半月有余,这是为何?”皇帝有些意味不明的问道。   赵离人心里轻笑一声,暗道:“来了。”他知道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皇帝,当然,他也没想过要瞒,他 心里有数,皇帝不会做什么的。   虽然这些年他们父子之间关系微妙,已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反而有些像是互利互助的意思了。   赵离人拱了拱手,扬声道:“回禀父皇,儿臣在庐陵待了许久是有原因的。”   “哦?那你便说说吧。”   “儿臣初到庐陵时发现了许多绿林草莽聚集在了一起。这些人大多都目无王法,视人命如草芥,儿臣恐 生变故,届时百姓受影响,故而在庐陵待了一段时间。”赵离人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着。   “那你发现了什么吗?”   “那些江湖门派之人聚集在一起确实是有所活动,儿臣到时,正聚集在一户人家聚众闹事。儿臣便传唤 了当地官员,让当地官员整顿了一番而已。”   “可是我怎听说你动用了官兵军队? ”这句话隐隐有种怪罪的意思了。   赵离人神色不变,回答道:“回父皇,实在是那些绿林已经聚集在了一起,若不动用官兵,恐怕他们不 会心生畏惧故而退却,儿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这样吗?”皇帝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佛祖,语气越发不明。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确实如此。”赵离人共这首,垂着眸,神色镇定,语气沉着。   皇帝不再讲话。他身为皇帝,拥有最大的权利,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不说,自有他的考量。   闭了闭眼睛,话锋一转,皇帝道:“你皇祖母挂念你已许久了,如今回来了,便去看看吧,别让她担   心。”   赵离人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闻言拱手回道:“是,儿臣知道了。”   “去罢。”摆摆手赶他出去,皇帝已经不想应付他了。   赵离人顺势退了出去。殿中的皇帝高高的坐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莫名。   见赵离人出来了,谢阳上前推着他的轮椅,低声道:“殿下,回去吗?”   赵离人摇摇头,“去寿康宫。”   谢阳低声应了一声,推着轮椅朝着寿康宫而去。   早早就得了消息,赵离人到时,太后张氏的贴身嬷嬷冯嬷嬷已经等在了殿外。   “哎呦,殿下总算是到了,太太娘娘等了您许久呢。”冯嬷嬷上前笑着行礼道。   赵离人笑笑,身后的谢阳木着脸。   “与父皇多了会儿话,一从干清宫出来就过来了,孤该死,让皇祖母等了这么久。”   冯嬷嬷笑道:“殿下言重了,与皇上说话本就是应该的。”说着将赵离人引了进去。   此时太后正坐在殿中,一旁的宫娥轻柔的给她扇着风。一见赵离人进来了,太后扬起了笑意,不等赵离 人行礼,招着手道:“快免了礼吧,上前来让哀家瞧瞧,走了这么许久,可是瘦了?”   赵离人轻抬了手,谢阳将轮椅往前推了两份。   赵离人笑着道:“劳皇祖母忧心了,孙子不孝。”   太后细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笑着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跟皇帝都是哀家的心头肉,不忧心 你们,还能忧心谁啊。你这面色有些不好,可是身边的人伺候的不好?”   “想来是舟车疲劳的缘故,应该无甚大碍。”赵离人想了想道。   太后不赞同的摇摇头道:“哀家还是不放心,肯定是你身边的人不经心,你看你这脸色,都有些像是生 病了一样。叫个太医来给你看看吧。”   赵离人失笑道:“只是有些劳累了,哪里需太医来看了,孙儿并未感觉不适,歇歇便好了。”   “唉,你这孩子,可别讳疾忌医啊。”太后苦口婆心的劝道。   “孙儿省得,皇祖母放心吧。”   “哀家哪里放的下心啊!”太后正感叹着,话锋一转,继续道:“这样吧,前儿内务府刚好送来几个宫 人,这几日哀家看他们伺候都是顶好的,你挑一个去,贴身伺候你,哀家也能放心些。”   赵离人心头冷笑,她知道自己不会随便让太医瞧的,刚拒接了一次,不能再拒她第二次,她就是在这里 等着呢。   不过面上丝毫不显,笑着道:“劳烦皇祖母忧心了,儿臣惶恐。”   “为你们这些儿孙操心,不是我们这些坐长辈的应该的吗? ”太后笑着道。说着微微抬了抬手,旁边的 冯嬷嬷委了委身,轻轻的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领了五六个容颜姣好的宫娥进来了。一字排开,抬首垂眸,以方便赵离人看清他们的长相。   赵离人随意的看了一眼,随手点了一下道:“就最右手边的那个吧。”   太后看了那名宫娥一眼,笑着点了点头,道:“你眼光不错,她在这几个人里虽不算是拔尖的,但也样 样都行的。”   赵离人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又装了一会儿母慈子孝的做派,太后才道:“行了,时辰不早了,哀家就不留你用膳了,你看你这 脸色难看的,快回去歇着去吧。”   赵离人笑着拱手道:“是,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好好好,去吧,万一有哪里不舒服,就快去宣太医看看,千万别讳疾忌医。”太后再次瞩咐道。   赵离人点点头应着。谢阳上前推着赵离人退了出去。   直到赵离人的身影瞧不见了,太后脸上的慈爱如同点了开关一般,刹那间消失不见。神色淡淡的瞧这赵 离人离开的方向轻笑了一声。   旁边的宫娥如同没看见,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冯嬷嬷上前念叨道:“坐了这么一会儿子,太后累了吧?快趟下歇歇。”说着扶着太后起来。   张太后就这冯嬷嬷的手起来,淡漠道:“这点子累有什么值当的,只要这丫头能给哀家生下皇室正统血 脉,一切都值当的。”   冯嬷嬷扶着太后往里间去,声音远远近近的传来:“一定会如太后所愿的......”   “但愿吧......”   一出了宫,赵离人的脸色就放下了了,谢阳知他心情不好,没敢多言,没做耽搁的扶着赵离人进了马 车,朝着太子府而去。   可怜了后面那顶抬着太后所赐的宫娥的小娇子,死活跟不上赵离人的马车,只能极其狼狈的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太子府。   结果压根儿就没进太子府的院子,就从后面抬进了后院儿。   后院儿与前院儿虽说都是太子府,但后院儿与前院儿是完全隔断的,一丈高的围墙,周围连棵树都没 有,爬都爬不过去。只有一个小门儿,还整日都有侍卫守着。   进了院子,赵离人也没往别处去,直着就往寝殿的方向去了。   谁知还未到,远远就看到有些暄闹,眉头一皱,上前几步,当他看到陈庭月的时候脸立刻就放下来了。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众人这才看见了赵离人,慌忙跪拜行礼,只陈庭月还好好的站着,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抿了抿嘴巴,陈庭月没有说话。赵离人阴着脸,厉声道:“段从你是死的吗?没看见你主子的脸色吗?” 跪在一旁段从并未辩解,低头认错。   王棉正要解释,赵离人直接牵着陈庭月回了正殿。临走之际扔了一句:“一个都不许少的给孤到正厅里 来!”   进了正殿,赵离人将陈庭月扶到冬暖阁的软塌上坐好,摸了摸他惨白的脸色,沉着脸问:“今日的药吃 了吗?”   陈庭月一顿,摇摇头道:“还未来得及。”   赵离人的脸色又阴了两份,斥道:“王棉!”   王棉急忙进来,“殿下。”   “孤让你好生伺候着你就是怎么伺候的?都这个时辰了,药还未吃,你们就是这样怠慢主子的? ”赵离 人的脸都能阴沉的滴水了。   王棉一脸苦色,急忙认错。李如粟上前供身,低声道:“奴才现在就去端来。”   赵离人并未拦他。李如粟弯着腰退出去后,然后急急朝着厨屋的方向去了。   留下正殿面面相觑的众人。   倒了杯热茶给陈庭月,赵离人并未询问他怎么回事儿,揽着陈庭月的肩头,轻轻吻了下他的眉心,“你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庭月摇摇头。嘴巴动了动,正要解释。赵离人将唇从他眉心转移到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下他,低声 道:“没事儿,什么都没事儿,你好好的没事儿就好。”   陈庭月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道嫣红,往后退了退,躲过赵离人的吻,低声道:“我没事儿。”   赵离人摸了摸他的脸,“你先好生歇着,等会儿药拿来,你快趁热吃了,知道吗?”   陈庭月点点头。又看了看赵庭月的脸色,赵离人阴着脸出了暖阁。   正殿里众人见他脸色阴沉,皆是大气不敢喘,跪地行礼。   赵离人并未叫他们起身,指尖一点段从,声音低沉阴冷“你来说。”   段从上前行了一礼,回道:“启禀殿下......”   经过段从的一番说辞,赵离人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第五十四章 贱人   陈庭月回来后就睡下了,半个时辰前醒了。醒来后有些无所事事,便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既是遛弯儿 也算是消闷儿一样的。   段从见他兴致还好,就没扫了他的兴,正要去端药,就要走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女人来, 速度极快,衣衫不整的撞到了陈庭月的身上。   陈庭月身上本就虚弱,舟车劳顿还未歇回来,脚步根本就不稳当,被这女子一撞,险些撞到了地上。 还是段从见情况不对,回转的即时接住了他,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听到这里的时候赵离人的脸上明晃晃的划过一丝杀意。众人心头狂跳,吞了口口水,头恨不得低到地上 去。段从继续说着。   段从接住了陈庭月,这个时候的王棉也到了。结果还没等陈庭月说如何呢。这女子反而叫嚣了起来。 后面就是赵离人看见的样子了。   赵离人眯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好像......是楚太后送的那个妾室?   赵离人还真没看错,这个女人还真是楚太后送给赵离人的。   她还是有些来头的。她是楚太后娘家一个远亲的庶女,姿色不错,就被楚太后看中,送给了赵离人当妾 室。   但是赵离人对这些女人向来不感冒,推脱不掉的,全都一股脑儿的塞到了后院儿。别看这女人姿色不 错,却是个心大的主。   原想着能巴望上太子殿下过上好日子呢,谁知竟被送进深宅里,她不甘如此,也不知使了什么计,竟躲 过了太子府前后院儿门卫,跑到了前面儿来。   由于没见过太子长什么样儿,刚开始见到陈庭月的时候她以为就是太子。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竟将 自己的衣领扯裕然后就一头冲了过来。   后面听到王棉的话,她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这人不是太子。   顿时心惊胆战。她是太子的妾室,却被别的男人撞见的身子,那还了得?更何况还是她冲过去的。   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皎咬牙,她干脆就叫嚷着陈庭月轻薄了她。污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清誉什么什 么的。   越闹越大,人越闹越多,就成了这幅样子。   赵离人压根没有问这女人的意思,神色淡淡,眼眸如刀的看了那女人一眼。女人打了个哆嗦,正要哭 喊。赵离人一个眼神过去,旁边的几个小太监上前一把堵住了她的嘴。   赵离人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跟李如粟道:“处置的时候让府里的人都看着点儿,知道知道谁才是正经主 子,别什么阿猫阿狗的叫两声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李如粟低头应了一声,一挥手,带着几个小太监和这个女人出去了。   “至于其他人,”赵离人撇了一眼底下跪着的几个仆从,“该发卖的发卖,该杖责的杖责!”   这事儿很快就处理完了,赵离人进暖阁的时候陈庭月还在吃着药。   他一进去,陈庭月便抬头看向了他,赵离人没说别的,只是说:“先把药吃完。”   陈庭月看了他一眼,这才低头继续⒆盘酪。没一会儿的功夫,陈庭月就将药碗放下了。赵离人扬声 道:“太医到了吗?”   李如粟忙从外间进来,弯着腰低着头轻声道:“回殿下,已经到了,正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是。”说着李如粟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太医便进来了。陈庭月打眼一看,还是熟人呢。   来人正是一直给他诊脉的张太医。   张太医进来先是行了礼,赵离人摆摆手让他起来,起来后便将药箱放下,给陈庭月把了把脉。看了看陈 庭月的脸色后便退了两步。   垂首低声道:“启禀太子殿下,陈公子身子还是同之前一样,需要休养。身上的外伤已经无恙了。至于 其他......急不来的,需慢慢调养。”   赵离人皱着眉头,脸色沉沉,“他刚被人撞着了,脸色很难看。”   “回太子,微臣号了脉,并无大碍,脸色不好看的缘故是因为舟车劳顿之下有些疲惫,再加上被撞到时 受了惊。不过这几日还是需注意些。劳使人疲,疲累人伤,若不在意,还是会使躯体有损伤的。”   赵离人眉头进锁,撇了陈庭月一眼,淡淡道:“孤知道了,你去开药吧。”   “是。微臣告退。”说着张太医便退了出去。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赵离人有些不悦。   “没,没有不舒服”陈庭月有些窘然道。他知道自己的状况,故而并未在意,谁曾想竟还遇到了刚才的 事。   “你莫要讴骗我了,我不瞎,自然看的出来。”赵离人道。   陈庭月扯了扯嘴角,道:“只是有些累罢了”   赵离人叹了口气,这才低声道:“早就该告诉我了,罢了,只这一次,下次有何不适即时告知我,绝不 可拿你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儿。”   陈庭月见他不再说了,急忙点头。这么大的人了,还被孩子般说教,让他委实有些害臊。   送陈庭月到了寝殿歇着,他这才去了书房。   此时王棉正跪在桌案前。   赵离人看了他们一眼,眼眸冷光一闪而过,来到书桌前。   “知道孤唤你做什么吗?”   王棉颤颤,“奴才......并未照顾好四主子,让殿下忧心了。”   赵离人面无表情,眼眸愈发冷冽,“孤念着你是从内务府出来的,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一再宽容,你莫 不是觉得孤好欺负吧?”   王棉抖的更加厉害,“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赵离人哼笑一声,表情愈发淡漠,“不敢?孤看你敢的很纳。”   将手里把玩的手串随手扔到桌上,赵离人淡淡的看着王棉,“孤早先就说过,他是太子府的第二个主 子,今日这事刚发生的时候,你身为太子府总管,可以直接处理了,却一直拖的闹的这般大,等孤来处理。 分明就是没将孤的话放在眼里。”   王棉惊慌,他没想到赵离人能生这么大的气,急忙伏在地上连称不敢。   赵离人淡淡,“孤知道你顾虑什么,无非就两点,一是觉得那女人是孤的侍妾,二恐怕就算顾及那女人 的身份吧?”   王棉是老油条了,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今日能拖这么久,闹这么长时间确实是他可以规避的缘故。   当时赵离人没在府上,他又不出来管事,所以才一直纠缠了那么久。段从倒是心急,但他虽是赵离人的 侍卫,却无管家之权,而另一个......还是赵离人的侍妾。他一个侍卫,哪里管的了?   赵离人自然是看出了王棉的心态,所以才让他跪在这里。   “所以孤说,你们未将孤的话放在心上!”说着,赵离人抄起案桌上的书狠狠朝王棉砸去。   王棉被砸个结实,却不敢躲避,颤着身子连连告饶。   “他一个正正经经的主子,还比不过一个不知所以然的侍妾吗?事发之时你就该让人堵住她的嘴,乱棍 打死!竟拖着闹的沸沸扬扬污了他的名声!你就是这样听孤的吩咐的吗?”   赵离人怒急,反而没了表情。深呼了口气,闭了闭眼,良久,赵离人看着下面的王棉,眼中再无丝毫温 度,“孤这儿......容不下你这不听主子话的奴才,哪来的就给孤滚回哪儿去!”   话音落地,王棉眼中满是惊惧,张嘴求饶,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谢阳上前一把堵住他的嘴,拖着他如同 拖着一条死狗一般,一个闪身就出了书房。   不等赵离人说话,段从跪地,“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赵离人看着段从,“孤不希望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   段从低头保证,“绝不再犯。”   虽说段从没做错什么,但他没保护好陈庭月,那就是错!   “罚奉三年,大惩小戒。”赵离人淡淡道。   段从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谢殿下。”   “下次若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就不必留在孤的身边了,去罢。”说着,赵离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   段从这才从地上起来,恭敬的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见守在门口的谢阳,两人对视无声的苦笑一声,这才回去。   确实,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铜墙铁壁一般的太子府竟然被人从里面给攻克了?还好死不死的刚冒犯 了陈庭月。   这也难怪赵离人发火了。当初之前几次都未能护住陈庭月,已让他万分懊悔了,如今到了京城,还在自 己府上,竟闹出这种事,如何不让他气恼?   亏他当初还一直说不能让陈庭月受了欺负的,如今刚过半天而已,就让他受如此奇耻大辱。愈想,赵离 人愈咬牙。   “那女人如何处置了? ”赵离人问李如粟。   “回殿下,奴才让人堵了嘴,当着府上的那些个人的面儿,狠狠打了一顿。”李如粟回道。   赵离人冷嗤一声,“只打一顿哪里够?也不用避讳着人,直接打死。”   李如粟心头一顿,低声应了一声,随后迟疑了两份,道:“殿下,若周府的来问要如何回应?若照实了 说,恐怕流传出去对四主子的名声不好。”   周府,就是那女人的娘家。   “想个办法,堵住他们的嘴。”   李如粟想了想,低声道:“不如就说,她染了病,不宜见人,且她就是个妾室,不得见外人,想来就算 知道了,也拿不出什么话柄来说的。过段日子就打发个小太监去报丧,说是病逝了,就成了。”   赵离人点点头,“你看着办吧,只一点,不论怎样,不能扯上旁人,懂吗?”   “殿下放心,奴才省得。”   “还有,去查,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到前面儿来的。查到了严惩!”赵离人冷着脸。   “是,奴才这就去办。”   摆摆手,赵离人这才让他退下。   重重吐了口气,赵离人低着头思索着还有那些需要处理。想了一儿,确实没什么了,就算是太后问起 来,也是有借口的。   想罢,这才起身去了寝殿。见陈庭月还睡着,并未吵他,自己走到外间的贵妃榻上坐着处理起公文来。   等陈庭月睡醒起来的时候天都暗下来了,刚坐起来正要披衣服的时候,赵离人就听到动静进来了。   见他正在披衣服,也没催促,坐在床边儿边等他,边笑道:“起来的正好,刚膳房的人还来问可曾要用 膳了。”   陈庭月笑了,调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是听到有人说能吃饭了,才起的,不然我才不起呢。”   赵离人莞尔,站起身来,轻啄了下他的唇,柔声道:“那等会儿吃完了再睡。”   摇摇头陈庭月道:“罢了,睡了一天了,晚上估计睡不着了。”   见陈庭月将衣服穿好,赵离人上前两步扶着他起来。陈庭月发现他在自己府上的时候不常用轮椅的。   赵离人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腿上扫了两眼,就知道他的意思了。两人边往外走边解释道:“本就跟你说 了,没什么严重的,轮椅也多是给外人看的,在自己府上就没甚必要了。”   “给外人看的? ”陈庭月疑惑,“给谁?”   “嗯,之前确实是需要轮椅,后来好些了,就或可或无,之所以还坐着,不过是给太后瞧的。”   “我听你几次三番提到太后,她是不是......”陈庭月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是。”赵离人给了他答案。两人坐到饭桌上,赵离人盛了碗汤给他,继续道:“我们这当今太后可不是 省油的灯,虽不怕她,但也嫌烦,索性坐着轮椅让她能安点儿心,我也能省心一些。”   张太后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初刚入朝的时候,在宫外建造太子府的事情,就是她在身后推波助澜 的。不然,他身为太子,理应入主东宫,如今却顶着太子的名头住在宫外,不论如何,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的意思。   不过住外面确实比住宫里方便些,这点儿上,说良心的,赵离人还是有些感谢张太后的。   陈庭月想了想上一世太后的所作所为,心里就有数了,便没再多问。赵离人也没多说。当然,没说并不 是不相信他,而是觉得没有必要,有些腌攒事情说出来确实有些污耳朵。   别的不多说,两人一会儿工夫就吃完了饭。吃过饭也并未马上就休息,赵离人领着他在院子里散步。   边走着,赵离人开玩笑道:“你也好歹在这府上住了两年多了,哪哪儿都认识,怎么被欺负了就是不知 道去找我的路呢?。”   陈庭月大窘,忙声道:“快别说了,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啊。”   赵离人不以为然道:“你有什么可丢人的?丢人的是我还差不多。”   陈庭月一愣,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巴没有说话。   赵离人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见着他的模样也并未解释什么,而是慢条斯理道:“在我自己府上让你受 此大辱,我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陈庭月又一愣,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他以为......是赵离人觉得那个妾室被他染指了......才觉得丢人   的呢......   片刻后,陈庭月才抿了抿嘴唇,轻声道:“说这个做什么,本就是我自己不小心,给你惹了事。”   赵离人哼笑一声,牵起他微凉的手,“你要跟我究其根源喽?那我们就得从小开始算起来了。”   陈庭月哑然,“怎么又说到这个上来了”   “是你要说啊,你要跟我算的。”赵离人揽着他的肩,轻轻亲了一下。   陈庭月都快习惯了赵离人是不是的动手动脚。   “我没算啊,我什么都没说。”陈庭月哭笑不得。   “你说是你不小心,那若是你身子还好的话,根本就不会不小心,一个女人,你肯定能躲的开。而你的 身子不好的缘故归根结底就是因我而......”   “好了! ”陈庭月轻,打断赵离人的滔滔不绝。   赵离人一噎,动了动嘴巴没有说话。   陈庭月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要没甚好说的,就快闭嘴吧,别说些让我起火的话。”   嘴巴动了半天,赵离人楞是一个字都没再说。两人转悠了两便回房了。   临到进门了,赵离人才道:“陈小四啊陈小四,你也挺厉害的啊,当今太子你都敢呵斥了?你出去打听 打听去,除了你,谁敢训斥我?”   陈庭月难得的眨了眨眼就,有些轻佻道:“呵斥值当什么?打我都打过。”   一听这话,顿时想起两人刚见面那会儿,赵离人撑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道:“那个时候是两天没吃饭 了,又累又饿,狼狈至极,故意装的,你真以为我被你打了啊?”   陈庭月自然知道他是装的,轻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进了屋也并未马上就上床睡觉,坐在塌上⒆挪琛3峦ピ抡獠畔肫鹄矗“对了,你让人收拾间屋子 出来吧。”   赵离人看了他一眼,将倒好茶的茶盏放在他跟前,“收拾屋子做什么?”   陈庭月无奈的叹了口气,“住啊,你这儿就一张床,不收拾屋子我住哪?总不能躺地上吧?”   “一张床不够你睡啊? ”赵离人哼笑一声。   陈庭月耳朵尖儿顿时红了,“那是你的床。”   “我知道啊。”赵离人语气含笑,“这床够大,我俩睡绰绰有余。”   陈庭月愈发羞赧,窘迫的看向旁边奉茶的宫娥。好在那宫娥垂首敛眸,一副聋子瞎子没听到没看到的样 子。   赵离人忍笑,“我跟你说话呢,你老看她做什么?”   陈庭月大窘,“你快住嘴吧。”   赵离人眼含笑意,挑了挑眉,老实闭嘴。怕等会儿真把人逼急了,真把他自己扔这儿了。   陈庭月自然羞赧的不行。但他对赵离人本就有情,再加上......两人也行过周公之礼......所以同床共枕   并没有很抗拒。   反正......陈庭月将心里那些世俗大义全抛开。他都守了两世了。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也实在不愿将他推   浴   两人又⒘肆奖茶,便不再⒘耍本就要睡了,茶⒍嗔伺掠行┧不着。   又说了一会儿的话,两人这才起身去了寝殿。陈庭月自己习惯了,所以拒绝了宫娥的服侍,自己将腰带 外衫植去。   宫娥们服侍了赵离人后便都退了出去,只留了两名小太监在门口守夜。   赵离人接过陈庭月的衣衫,挂在木施上。两人这才躺了下去。   想着陈庭月睡了一天,怕他睡不着,赵离人就跟着他随意的说着话。慢慢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陈庭月的 声音有些低了。赵离人笑笑,便不再说话。果然,没一会儿陈庭月就又睡了过去。   没办法,他现在这个情况很容易就累了,只能多睡些。   赵离人无声笑了笑,将陈庭月拉进自己怀里,在他额心处轻轻吻了吻,也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两人都 睡了过去。   不过到了夜半,还是出事儿了。陈庭月毒发了!   这是赵离人第一次见识到这毒的威力。   原本睡的正熟的陈庭月猛的睁开了眼,险险将破口而出的声音压了下去。他顾及着旁边躺着的赵离人, 连气息都不敢改变。拼尽全身力气压着自己的各种反应。   他的浑身都在颤抖,死死咬着唇,慢慢从赵离人的怀里退出来。只这一个动作,就已经叫他筋疲力尽。   轻轻的翻过身面朝着里面,将被子的一角塞在嘴里,紧紧闭上了眼睛。任由浑身从头到脚的那种削骨剥 皮的疼痛。   这痛,他再熟悉不过了,上一世他已经忍受了好几年了。这毒每月发作一次,一时之间不会要人性命, 却极其伤身,无时无刻都在侵蚀中毒者的身躯,摧残中毒者的精神。   上一世的他,说是被毒死,其实也是他自己放弃了。他不想再煎熬下去,他想死......   因果轮回,一切皆有定数,哪怕再来一次,重活一世,他还是中了这毒。就是不知道这一世是死......还   是能找到解药...... 第五十五章 聘礼   煎熬着,不知该熬到什么时候,不知还能再熬到什么时候。渐渐的,连手脚的痉挛他都感觉不到了,只 觉得痛,从骨头缝散发出来蔓延全身的痛,痛的他连死都没有力气。无数次,他都觉得,自己应该就会这么 痛死了   浑身如同水洗一般,他下意识想往外挪两分,生怕碰着了赵离人,但是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妄论挪动身子?   发丝凌乱的贴在他的脸上,额上,使他更加的狼狈,他却将脸和埋进了被子。   过了多久了?陈庭月不知道,好像一盏茶的功夫吧?又好像已经过了半夜,渐渐的,他的神志有些发 迷,又是熟悉的感觉,陈庭月知道,他后面要昏过去了。在赵离人的身旁让他有种安心的感觉,可以说有些 放任着,让自己昏过去   慢慢熬吧......还有一夜要熬呢,昏过去了至少能安稳点儿应该没吵到他吧?   这是陈庭月昏过去时最后的想法。只是,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听错了吗?   他没听错,赵离人见他这个样子都急疯了。   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血红的双眼,惊慌失措的脸庞和颤抖的手反映出了赵离人的慌乱。   “传太医!快传太医!快啊!”听着他的嘶吼,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谢阳听到了动静刚好来到殿前,急忙抓住小太监沉声瞩咐道:“万万记得,不可声张,若有人问起,就 说殿下忽感不适,别的什么都别说,快去!”   小太监急忙点着头,慌慌张张的往外跑。   赵离人觉得自己的心跳如同惊雷,咚,咚,咚。跳的他难受,跳的他心慌。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异常,以为小四只是睡不着而已。谁知等他发现不对掀开被子的时候,陈庭月正如 同一个破布娃娃般瘫在床上。   赵离人一点儿都没说错,就是瘫在床上。浑身上下如同水洗一般,别说衣物了,连被褥都浸湿了。   潮湿的黑发对比着他死白的脸,给赵离人的错觉就是......陈庭月已经死了,陈小四死了。   颤抖着手将陈庭月抱起来,赵离人没松一口气,他觉得心都已经要跳到嗓子眼儿了。长这么大,他从未 如此慌乱过。   小四没有一丝神志的趟在他怀里,压抑的他险些发狂。怒吼道:“太医呢!怎的还未到?人都死了 吗?”   他这般疯魔的样子,众人见了皆是头皮发麻,无一人敢上前。谢阳快步上前,低声道:“殿下,先让属 下给四主子输些内力吧。”   “那你还等什么?快啊! ”赵离人颤着嗓子红着眼,厉声呵斥道。   谢阳急忙上前,将小四摆好,让赵离人扶着些。将内力运至手上,将双手贴在他的后心,缓缓的输着内 力,已图缓解他的疼痛。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若内力有用,上一世陈庭月也不至于忍受了这么多年。为今之计,不过是病急 乱投医罢了。   所幸,太医很快就到了。张太医都是老熟人了,根本不用说,见此状况,连礼都来不及行,急忙上前号 脉。   把了片刻,张太医往后一退,跪在地上沉声道:“启禀太子殿下,公子这是毒发了。”   “那你还不快治?跪在地上他就能好了? ”赵离人红着眼厉声道。   张太医面露难色,道:“回殿下,微臣无能,不识此毒,只能用药稍微缓解陈公子的疼痛。”   闻言,赵离人大怒:“治不了病孤要你何用?孤命你太医院所有太医即刻会诊,给孤商量出来怎么治! 若治不好,别怪孤手狠!”   “是,微臣即刻就去。”张太医白着脸说着就要退出去。   “等等。”赵离人道。张太医又急忙跪了回来。   “先将止痛的药开来,快去!”   “是......是......”张太医擦着头上的汗急忙退了出去。   这时赵离人怀里的陈庭月发出一声呻.`。赵离人一震,赤着眼,急忙低下头轻声道:“小四小四......”   陈庭月勉强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赵离人,强忍着到嘴边儿的痛苦呻吟,牵强的扯了着嘴角,低声 道:“吓着你了 ......”   赵离人鼻子一酸,险些说不出话来。   抱着陈庭月的手一直在抖,“你真的是吓死我了?你是不是忘记我说了什么了?我说过的,你若是不舒 服,一定立刻告诉我,你为何不吭声?”   “没......没事熬过今夜就成了......”   “我绝不让你再受这苦了,你放心你放心......”赵离人只觉得心疼的快要受不住了。他能感觉道陈庭月   在强忍痛苦。能感觉到陈庭月的颤抖。更能感受到陈庭月身上那一层一层的冷汗。   “好’,   这时,太医将药端来了,赵离人急忙一手抱着陈庭月,一手小心的给他喂着汤药。陈庭月也没问是什么 药,一口一口⒆拧   喂了半碗,赵离人见太医还站在一旁,脸即刻就阴了下来,“孤让你太医院所有太医会诊,你还楞在这 里做什么?”   太医连忙弯腰往回退着。都要出门了,陈庭月似是听清一般,挣扎着要起来。却根本没有力气。   “你起来做什么?别动。”赵离人抱着陈庭月不让他挣扎。   陈庭月急的惨白的脸都冒出一丝血红来。“不是......你让太医院会诊什么?”   “太医无能,”赵离人脸色阴鸷,“竟连你中的什么毒都不知,我让太医院会诊,给你瞧病。”   “你......你......你是傻子不成?若真......闹的满城风雨,该如何收场? ”陈庭月气急,只觉胸口一直往   上涌着什么。   “你别急......只有会诊,才有一线生机,我不可能看着你受罪!。”赵离人阴鸷着眸子,动作却无比轻   柔的在陈庭月胸前顺着气。   “你......你现在给我把那太医叫回来......”   “小四!”   “叫回来!! ”   “好好,我叫回来,你别气......”见陈庭月如此强硬,赵离人无法,这才指使谢阳去追人。见谢阳出了   门,陈庭月才松了一口气。   强压着身上蚀骨般的疼痛,“你怎的如此糊涂?闹的那般人尽皆知,你可知后果?”   “我知道。”赵离人扶着他躺下。他怎么会不知?自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是那有怎样?   不管是觉得他昏庸,还是觉得他荒谬。他都不在乎。   想来应该是太医的药有些用,陈庭月觉得好似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听到赵离人的话,陈庭月气的头脑 发晕,“你既知,为何还要这般?你现在还不是皇帝,还不能无所顾忌,我死我活都无所谓。但是,你可知 一旦闹大,会怎么败坏你的名声?”   别人只会觉得太子殿下在府上豢养娈宠,并且昏庸到为了一个娈宠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别人怎么说他,怎么看他,说他是娈宠也好,奸佞也罢,陈庭月都无所谓。   但是赵离人不行!他是当今太子,当朝储君,是要登基为帝的。他的名声何其可贵?万是不能沾惹半点 儿不好!   “我的名声从来都没你重要!再严重的后果都没有你重要!”赵离人阴翳道。   “若不是为了你,你根本就不会当这个太子!你为我受尽苦难,尝遍艰辛。当日逃亡回京的时候,我就 下定决心,只是为你,我都要坐上那个位子。我要倾整个天下之力,来供养你一人! ”赵离人声音低沉嘶 哑,摸着陈庭月脸庞的手却轻柔至极。   “从行宫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打定主意,打定主意再不回京。更不想当什劳子太子!可是我遇见了 你......你为我筹谋,为我涉险,为我铺路......你费劲千辛送我回京......甚至差点儿死在路上......”   赵离人的声音愈发沙哑,“那个时候,我就改变主意,我要坐上那个位置......为你......我都要坐上那个   位置!”   “你……”   “小四......在我这儿,什么都没你重要。”赵离人语气轻柔,小心的握着陈庭月的手,继续道:“现在你   不让我会诊,明日我仍会,明日不行后日接着,直到你能痊愈了,身体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方才罢休!我一 定要想办法治你! 一定!”   陈庭月怔怔的看着赵离人,良久,将头偏在了一旁,轻声道:“没用的,太医院会诊也没用的......”上   一世不是没有过太医院会诊。没有用,太医看不了这个毒......   赵离人眸色幽深如寒潭,半抱着陈庭月不吭声。他不信!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   陈庭月惨白着脸,有气无力的低声道:“我知你不信,但确实无用。你不是派人去查我是如何中毒的 吗?想来应该快有结果了,很快你就会知道的。这期间......别发疯......”说着,陈庭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赵离人没再问,用手在他眼上抚了抚。心底则涌上无尽的嗜血与暴戾。   这一夜,太子府人仰马翻直到天亮。赵离人一夜未合眼,寸步不离的守在陈庭月身边。终于,天光大 亮,毒素如同黑夜一般的褪了下去,消失的无影无踪。陈庭月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支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轻轻放好陈庭月,将锦被好好盖好。赵离人赤红着眼下了床。   边往外走,边厉声吩咐道:“给派去调查的人传去话,三日之内,再看不到结果,就无需回来了!”   “是,属下明白。”谢阳抱拳行礼。赵离人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走。坐在餐桌上随意的吃了两口,正要 回寝殿,李如粟进来了。   赵离人脚步一顿,李如粟低声道:“回殿下,去告假的小程子回来了,说进宫告完假正要出宫时,被寿 康宫的张嬷嬷拦住了。”   赵离人嗤笑一声道:“让她问,昨日夜里宣太医本就瞒不住,说是腿伤复发,她不一定会信。她若不问 才奇怪。”   “是,奴才明白了。”李如粟躬身。赵离人不理他,抬脚就回了寝殿。   毒褪了下去,陈庭月不再痛苦,只不过这一夜的煎熬也耗尽了他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精神。   见他萎靡的样子赵离人皎牙。这样子绝对不行。若是经常毒发,陈庭月就不要妄论养好身子了。这种情 况他根本就养不成的。   一道口谕又下了下去,加紧催促,很快,调查的人就回来了。带回了一封信封。恭敬的送到了赵离人的 桌上,闪身便消失不见了。   赵离人并未急着去看,而是陪着陈庭月休养着。等他睡下了,他才拿起那封信。   当日陈庭月到了庐陵,买了小院儿安顿下来没多久。纤云飞星那些江湖门派也得了信儿往庐陵赶来了。   纤云飞星的金玉数心眼儿是最多的一个,一边儿召集人马,另一边儿则偷偷派人率先潜往庐陵而去。   一人轻装上阵,自然要快上不少。这人先金玉数等人三天到了庐陵。然后偷偷在陈庭月的饭食里下了 毒。   若不是唯恐伤及怜怅枝,金玉数甚至都要派人直接抢夺了。但也是为了保险期间,怕陈庭月鱼死网破, 才下了毒给他。试图用毒来要挟陈庭月交出怜怅枝。   却不曾想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纤云飞星!金玉数!赵离人拿着信纸的手用力捏着,透过纸张,将手指捏的发白。   压下心头的阴暗嗜血,赵离人继续往下看。   金玉数给陈庭月下的这种毒不是寻常的毒。这种毒是纤云飞星独有的,并无名字,其作用主要就是为了 控制门派中那些重要之人,以防叛变用的。当然,他还有另外一种作用,当日金玉数也曾说过,这种毒,也 是一种神药,能使人功力大增。内力是寻常人的三倍只数。   纤云飞星便是靠它从一门小派一跃成为四大门派之首的。当然,它的副作用也是巨大的。每月毒发一 次。每次毒发虽不要人性命,却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为了杜绝此事发生,纤云飞星还有另一种秘药,一种吃了可以不毒发的药。有了这两种药,既能控制主 要人员不流失叛变,又能增强门派的实力。   重重吐出一口气,赵离人压下心底暴虐的感觉,捏着信纸一张一张地缓缓烧掉。   冷着脸看着一点一点化为灰烬。橘红的火光印在他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阴冷肆虐。   在书房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已经凌晨了,李如粟轻轻推开门,走到跟前行了一礼,低声道:“殿下,天 色不早了,先歇着吧。”   赵离人神色淡漠的低着头不语,也没有丝毫动作。   见赵离人还是没有歇着的意思,李如粟暗暗咧嘴,苦劝道:“殿下就当是陪陪四主子吧,近日里四主子 身子不好,里间又没人守夜,若是有何需求殿下也好吩咐奴才们。”   听了这话,赵离人抬头看看了李如粟一眼,这才道:“推我回去。”   李如粟心下一松,轻声“哎”了一下,急忙推着陈庭月回寝殿。   此时夜已深,宫娥们站在外殿轻手轻脚地服侍赵离人就寝。   不一会儿便都鱼贯退了出去。   赵离人身着亵衣亵裤这才进了里间。   他并未立刻躺倒塌上,而是坐在床边细细地看了陈庭月许久,直到手脚冰凉,这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 了进去。   就这样,他也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将手脚捂热了,这才动作非常轻缓地躺了下去。   借助昏暗的烛光,偏头看了看就躺在旁边的陈庭月,赵离人勾了勾嘴角,轻手轻脚的将他揽进怀里,在 他嘴角亲了亲,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陈庭月醒来的时候,赵离人已经早早起来上朝去了。   摆手拒绝了宫娥的服侍,陈庭月慢吞吞的自己坐起来,缓缓将内衫外衫穿好,洗了把脸,这才出了门。   他前脚刚踏出门儿,段从后脚就已经跟在了他的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段从,陈庭月不置可否。慢慢悠悠 地在府里散着步。   莫约一盏茶的功夫,李如粟出现在他的身后。弓着腰道:“四主子,早饭已经预备好了,您看是先用些 再逛,还是在花园里用膳?”   陈庭月不答反问道:“太子殿下何时回来?”   李如粟看了看日头,道:“回四主子的话,殿下莫约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陈庭月点点头,道:“我还不饿,先逛逛吧,劳烦公公跟膳房的人说一声,等殿下回来后再用膳吧。”   李如粟哎一声,笑呵呵道:“原来四主子是想等殿下一块儿啊,那奴才就跟膳房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晚 些再传,不过殿下也吩咐了,说让四主子早些用膳,不必等他的,要不您先用些垫垫肚子?”   陈庭月有些赧然,指了指前面的八角凉亭道:“那就拿几块糕点到前面吧,我在那里坐坐。”   李如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是,四主子先坐,奴才马上就命人送来。”说完行了一礼,这才退一 下。   膳房的人动作很快,陈庭月刚在凉亭坐好,亭里的石桌上就摆上了六七盘荤素搭配好的糕点,又精致又 好看。   旁边还放着一壶泡好的茶。   陈庭月随意扫了两眼,发现茶壶还不是普通的茶壶,竟是白玉做的。从外面看隐隐还能看到里边茶水的 颜色。连那几个小茶杯也是一样的白玉,日头下流光转动,好看的紧。   站在一旁的宫娥上前给他将茶斟好,微欠了欠身,后退两步,立在一旁。   略微吃了两块点心,陈庭月便不再动了,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边慢条斯理地⒆挪琛   还别说,太子府虽只是一府,但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草木花卉一应俱全。一府比巡常三府都一壶茶还未⑼辏赵离人就回来了。   见他坐在凉亭里,阿呵一笑,上前牵起他的手摸了摸,“早上还是有些凉的,怎么没带个披风?”   陈庭月失笑,道:“都已经进春天了,哪里凉了?”   赵离人刚坐好,旁边的宫娥便上前给他倒了杯茶,赵离人没碰自己跟前的茶杯,而是拿起陈庭月的跟前 的⒘艘豢冢“清早还是有些凉的,还是小心些的好。”   陈庭月脸一红,笑了笑点头应着。   “用膳了吗? ”赵离人问。   “没呢,你也还没吧? 一起吧。”陈庭月眼眸灼灼,眸中带笑的看着赵离人。   赵离人一愣,心下一暖,笑着道:“感情你是在这里等我呀。”   陈庭月斜了他一眼,呵阿一笑,“怎么样,感动吗?要不要哭一下?”   赵离人失笑,起身将他拉起来,牵着他的手,两人并肩同行,往殿里走。   他们刚好迈进殿里,最后一盘菜整好落桌。   传膳的奴才皆低头垂眸,不敢抬头看一眼,落脚无声,片刻后,除了侍膳太监和旁边守着的宫娥,便都 退了出去。   赵离人接过宫娥端来的燕窝,用勺子搅了搅,看了两眼,这才递给陈庭月。陈庭月接过看了一阵儿,迟 疑道:“这是血燕?”   赵离人笑笑,点了点头,“这是今年的新血燕,最养人的,快趁热吃了吧。”   闻听此言,陈庭月苦笑,手里的燕窝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血燕本就贵重,数量极少,更何况是新 燕,给我吃太浪费了。”   这话一出,赵离人脸上的笑敛了两份,淡淡道:“东西再贵重也是给人吃的,人不吃它,那跟街上的馒 头还不如。”   “再说了,给你吃怎么就浪费了?改日去跟太后要来千年雪参,给你炖到汤里,你是不是还得说我败 家?”   陈庭月脸上的苦笑更甚,“不是,我是意思是这血燕太贵重了,应该留给需要的人吃。”   “留给谁?”赵离人反问道:“这太子府里就你我两个人,我根本就用不着,不给你吃给谁吃?难道是你 想娶媳妇了,留着当聘礼不成?” 第五十六章 怕了   陈庭月扶额,“怎么说着说着还说到娶媳妇了?”   “是你要说的。”赵离人斜了他一眼。   “得得,我错了,我就不该张嘴说话。”陈庭月妥协道。   赵离人轻哼了下,“既然知道错了就赶紧吃,等会凉了。”说着又盛了碗汤放在他的跟前。   陈庭月嘴角有些发苦,这些天汤汤水水的不知道⒘硕嗌伲他真是有些怕了。   不过现在的他可不敢吭声,现在赵离人这个嘴皮子,一旦他张嘴说不⒘耍他能把他耳朵说穿喽。   大早上的没多饿,吃不了多少东西,吃了一碗燕窝,⒘送胩溃又吃了两个白玉灌汤包,陈庭月就放筷 子了。   赵离人也没逼他再继续吃,反正全天都有荤素糕点,随时吃都有。   又吃了点儿菜,赵离人也放下了筷子。漱了漱口,两人这才起身。见时辰还早,赵离人道:“下棋 去?”   陈庭月一愣,笑道:“今天兴致这么好?”   赵离人挑眉一笑,“我这不是怕你无聊。”   陈庭月心下一暖,调笑道:“太子日理万机,还抽空陪我解闷儿,真是惶恐不安,感激不尽啊。”   赵离人轻哼了一声,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也知道我日理万机,专门抽空陪你,就口头上感谢 ―下,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陈庭月抿了下嘴唇,某种含笑,眉眼轻挑,“那你想我怎么谢,才显得有诚意?”   赵离人心下一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伸手,一把把陈庭月拉进怀里,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手伏 在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陈庭月一愣,回神顿时大窘,挣扎着要后退。赵离人双手微微用力,将他箍在怀里,不让他动。   温软滑腻的触感在他唇上徘徊,不一会儿,竟还缓缓伸进微张的嘴里。赵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牢 牢笼罩,让陈庭月有种呼吸困难,头脑发晕的感觉。连反应都迟缓了许多。   直到那只本来揽着他的的手从后腰缓缓向下......再向下......   直到那只手放在了很是羞人的地方,陈庭月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使 劲,一把将赵离人推开。   赵离人顺势退了两步,眼中尽是满意和笑意,用手指擦了下唇边的液体,眸光柔似春水的看着脸色微 红,气息微喘的陈庭月。   陈庭月羞的头都不敢抬,窘迫又局促,“你......光天化日......”   赵离人眉头一挑,眼睛顿时就亮了,没有丝毫尴尬,上前牵着陈庭月的手,边往外走边道:“那你的意 思......晚上就行了?”   陈庭月的脸已经红的跟快布一样了,闻言猛地甩开赵离人,窘迫的看向周围的宫女太监。   周围宫女太监全都低着头,一副‘我是木头人,当我不存在’的模样。陈庭月心下稍缓,瞪着赵离人低声呵斥道:“快住嘴!胡说八道什么!   赵离人笑笑不说话,眼中尽是满意。看陈庭月这样......想来......是不排斥他的。   既然不排斥他,那就有办法让他喜欢上自己。赵离人心下打定主意。面上丝毫不显,重新牵起陈庭月的 手,朝外走去。   陈庭月顶着大红脸,低着头,到底没再甩开赵离人。   赵离人一边牵着陈庭月,一边吩咐了几句,身后跟着的小太监连忙弯腰退下,没一盏茶的功夫,八角凉 亭里就摆好了棋盘和棋子。墨玉做的黑子,和白玉做的白子,触手生凉。旁边的小案桌上刚沏好的茶散着清 香,几盘精致好看的糕点正冒着热气。   这么一会儿,陈庭月脸上的酡色已经褪了下去。赵离人没再逗他,怕真把人惹急了。   两人进了凉亭相对落座。   陈庭月执黑棋,赵离人执白棋。   赵离人挑眉道:“你执黑,你先下。”   陈庭月抿了抿嘴唇,捡起一枚棋子落下。赵离人挑眉一笑,紧跟其后,落下一字。   两人你来我往,丝毫不见刚才的柔情似意。赵离人身为太子的气势不自觉的散发了出来。而陈庭月这些 年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大劫,摸爬滚打,对赵离人的气势丝毫不怵,隐隐有种任你狂风暴雨,我自俨然不动 的味道。   没多久,棋盘上就密密麻麻的摆着黑玉白玉两色棋子。在青色的玉盘上有种凌乱又庄重严肃的感觉。让 人觉得这些棋子真的化为人形,驰骋沙场。   又落下一子,赵离人笑道:“没想到你棋下的挺好。”他之前还真没怎么跟陈庭月下过棋。   陈庭月拿棋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将手里的黑子放到棋盘上,“自己瞎琢磨的。”其实是上一 世中毒后,门也出不了,为了解闷儿才学的。   赵离人看出了他一瞬的异样,却没多问,转移话题道:“这两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陈庭月边盯着棋盘边道:“吃了这么久的药了,好多了,没太医说的那么严重。”   赵离人看着他,轻哼一声,淡淡道:“严不严重太医说了算,到底如何太医也跟我说了,你说不严重一 点用都没。”   闻言,陈庭月好笑的看着他,“既然我说的无用,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问问都不行?”   “行行行,你是太子,你说了算。”   赵离人没好气道:“早就跟你说了,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你现在身子就这样不好,老了可怎么 办!之前你但凡对自己上点儿心,也不至于五脏六腑劳损到这般田地。现在吃了亏还不上心,问你还说无 事,你是故意气我的吧?”   听到这话,陈庭月有些心虚,故而没有反驳,当然,他也没什么能反驳的。   见陈庭月仔细听着训斥,赵离人又有些心软了,语气又柔了两份,“行了,不训你了,往后我多盯着你 些就是了。你自己也注意着点,知道吗?”   听出赵离人有意结束这个话头,陈庭月连忙抵台阶,“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肯定多上心。”   “这还差不多。”刚说完,赵离人迅速落下一字,在陈庭月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勾起嘴角,道:“你输 了。”   陈庭月:“……”   半晌,陈庭月才醒悟过来,怒瞪赵离人。   赵离人阿呵一笑,道:“兵不厌诈。”   陈庭月皎牙,“再来!”   摆摆手,赵离人道:“算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闻听此言,陈庭月瞪了他一眼,“说!”   赵离人也不以为忤,继续道:“今早传回消息,前去漠北的人已经将冰上花取到,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估计过不了五日就能到了。这几日张太医先给你调理身子,等冰上花一到,就能给你入药。”   先前张太医曾跟赵离人说过,漠北极寒之地有一草药,名叫冰上花,对陈庭月有用。赵离人便早早派人 不远万里前去漠北取药。   陈庭月问道:“什么时候能好?”   “我问了太医,不过太医也说不好,调养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赵离人啧了一声,给陈庭月递了 杯茶,告诫道:“此事急不得,你给我好好养着。那药又不是灵丹妙药,能药到病除。务必听太医的。”赵 离人叮瞩道。   陈庭月失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半,我知道轻重,你放心罢。”   赵离人嗤笑一声,没好气道:“你知道个鬼,指望你,你现在就在轮回井前面等投胎了。”   陈庭月无语,没好气道:“我知道错了,你别说了成不?”   赵离人哼了_声,“成。”说完便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盏茶,见赵离人确实不再说了,陈庭月这才出了口气,缓了缓颊上的潮红,这才抬头,快速看了 一眼赵离人,边捡着棋盘上的棋子,低声道:“等伤好了,我去南边儿一趟。”   赵离人眉头一皱,“去南边干什么?”   舔了舔嘴唇,陈庭月道:“上一趟纤云飞星。”   前些日提审了金玉数,确实问出了些东西,但是更深的东西,却问不出来了,只能去一躺纤云飞星,找 上一代掌门,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赵离人脸色沉了沉,“我跟你一起去。”   陈庭月一惊,“你也去? ”赵离人看着他不说话。   吞了吞口水,陈庭月迟疑,“你去......”   “我去怎么了?又什么问题吗? ”赵离人语气凉凉。   “那个......你走的开吗?不是挺忙的吗? ”陈庭月搓了搓手。   “无事。”陈庭月挑了下眉,表情淡淡的,端起茶杯⒘艘豢冢“可以先放放。”   ―听这话,陈庭月顿时摇头,“国家大事,岂能儿戏,这不行!”   赵离人放下茶杯,表情很是清淡,看着陈庭月不说话了。   陈庭月将头低了下去,不看他,总之,就是不松口。   没多久,赵离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结果还不等他说话,李如粟来了,先给二人行了一礼,然后低声 道:“殿下,唐阁老来了。”   “他来做什么?”   李如粟摇头,低声道:“回殿下,唐阁老没说,只说求见殿下。”   吐了口气,赵离人这才起身,跟陈庭月道:“我到前头去一下,张太医已经过来了,让他再给你把把 脉,这几日尽量维持住,这样药来了,才好医。”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说着,陈庭月也站起身来。   赵离人点点头,这才离开。直到赵离人不见了身影,陈庭月这才往寝殿的方向去。   身后跟着段从这个小尾巴,陈庭月没有任何不满,晃晃悠悠的踢踢草,看看花,一路悠闲的回了寝殿。   今日太阳有些刺眼,寝殿里很是亮堂,陈庭月先是让张太医把了脉,然后听他絮絮叨叨的一阵头昏脑 涨,半点儿没记住他到底说的啥。好不容易将这老太医送走了,陈庭月这才回了离间。   将外衫脱下挂在一边,陈庭月就倚在塌上看起了书。边看边想着往后的事。结果就是书也没看好,事儿 也没想好,直接一团浆糊了。   重重吐了口气,将书扔在一旁,陈庭月爬在炕桌上就睡着了。   再说赵离人,来找他的这位唐阁老可是大有来头。   他叫唐琮,是朝廷重臣,一品大员,内阁阁老其中的一位。是个货真价实的酸儒。   他与赵离人有些渊源的;几年前他还是普普通通的五品小官,而他本人又太过刚硬,被上司打压,险些 丧命。   后被赵离人施以援手,得以相救。后面看他人品颇佳,又有真材实料,就被提拔了。   如今几年过去,谁都没想到,他竟能入内阁。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努力,但他一直都没忘太子 的恩典。   而他这次来,确实有要事。   一进书房,来不及寒暄,匆匆行了一礼,唐琮低声道:“殿下,漠北传来紧急密保,北边儿蛮夷似有异   动。”   “嗯? ”赵离人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回殿下,应是年前的大雪。我朝还好,只有靠北的一些村落被压塌了房屋,不过地方官员即时救助, 故而影响不大,但蛮夷部落就不一样了,听说他们被压死冻死了许多牛羊。”说着小心的看了一眼赵离人的 脸色,继续道:   “他们全靠牛羊过冬,死了很多,日子难过,虽然好不容易熬过了冬,但这才刚入春,想来是没什么粮 食了,就打起了我们的主意。”   只三言两语,赵离人就大概猜到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不知死活,那也不必 惯着他们,告诉谢将军,若是不来便罢,若是敢来,就给他们好好长长记性。不然他们该以为我天朝是吃素 的呢。”   唐琮拱手道:“是,殿下。只是还有一件事。”   赵离人:“说。”   唐琮低声道:“老臣听闻,好像有人想借机诋毁殿下,说是因为殿下私自派人去了漠北才引起的蛮夷动 乱。”   赵离人轻笑一声,“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是。”唐琮低声应道。“如此,老臣便给漠北传信儿了。”   赵离人点了点头,见无事了,唐琮又跟赵离人谈了其他的事。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走。   唐琮前脚出了书房,张太医后脚就进去了。   细细询问了陈庭月的伤势及身体后,赵离人低声吩咐了些什么,又过了半个小时,才让太医离浴   离开的时候张太医一脸的难色,不知道赵离人又给他下了什么命令,不过显而易见,有些强人所难。   但赵离人才不管那些。张太医离开后,赵离人也跟着出了书房。   等他进了寝殿,见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放轻了脚步,走到离间,就瞧见了陈庭 月蜷着身子睡的正熟。   无声笑了笑,赵离人没有吵他,上前轻轻将陈庭月横抱起,轻手轻脚的放到床榻上,又在他的唇上吻了 一下,这才悄悄退了出来,然后回了书房,处理起公文来。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差不多要用膳了,回了寝殿,将不情愿的陈庭月叫起来。让他醒了醒神儿,才传 膳。   四五日一眨眼就过去了。这天一早,张太医就到了。   赵离人上朝还没回来,陈庭月不紧不慢的吃了早膳,仔细的听着张太医的讲解与叮瞩。   赵离人显然也知道今天是要给陈庭月用药的日子,于是下了朝,毫不拖沓的往家赶。朝臣们难得见他如 此的火急火燎,心里不免暗暗思索,这太子是不是又了什么可心的人儿了,不然怎的这么急切。   他们哪里知道,这比可心的人儿重要多了。   早膳都来不及吃,赵离人大步进了殿中。   而此时张太医正跟陈庭月说着用药后可能会有的一些反应。见赵离人进来,连忙行礼。赵离人看都没看 他,摆摆手就让他起来了,“你接着说。”   张太医这才起身,站直身子,继续道:“陈公子五脏损耗严重,故而引起内伤,久病不愈,又因内伤久 治不愈,所以五脏六腑虚不受补,如同一个破烂的轮子,越走越破,越破越走。”   闻听此言,赵离人脸色颇有些不好看的看了陈庭月一眼。陈庭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赵离人看着张太医示意他继续说。   “这冰上花是治疗陈公子内伤的药,只有治好内伤,才能给五脏调养的机会。就像是强行让这个车轮停 下来,这样才能将破烂的地方修好。”   “可有什么风险吗? ”赵离人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张太医一拱手,低声道:“回太子殿下,风险是有一些的,但是应该都会在可控的范畴内的。”   这话一出,赵离人的脸就沉了下来。陈庭月安抚的拍了下他的手,“张太医但说无妨。”陈庭月道。   张太医察觉到了赵离人摄人的目光,吞了吞口水,道:“冰上花入药,虽治疗内伤,但是也间接打破了 现在维持的平衡,肯定会对您的身体造成损伤。当然,这些都是可控的。”   赵离人紧皱眉头,沉声道:“就没有无风险的药吗?”   张太医低声道:“殿下,其实当日陈公子所受的伤虽不重,这些时日也好了许多,如今还这般严重的原 因全是根基受损引起的,当日一伤,如同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一发不可收拾。而受损根基本就难治,如今 能有冰上花......”   太医未尽的话赵离人与陈庭月都知道什么意思。陈庭月冲赵离人安抚的笑笑,“好了,别为难太医了, 良药苦口,能治就行。”   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赵离人看了看陈庭月,对太医道:“无论如何,务必给孤将他医好了,否 则......你是知道的。”   赵离人未尽的话太医也懂的什么意思,擦了擦额上的汗,张太医郑重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 赴。”   重重吐了口气,赵离人声音低沉,“用药吧。”   张太医拱手行礼,低声道:“是,臣这就去准备。”说完就退了出去。   赵离人沉着脸,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等太医出去之后,陈庭月握着赵离人的手,笑道:“放心罢,无 事的。”   赵离人反手握住陈庭月的手,什么都没说,将陈庭月的手攥的紧紧的。   陈庭月心下一暖。   没多大会儿,张太医就领着药童进去了。   拱手行了一礼,太医道:“殿下,最好给陈公子找一处可以卧趟的地方,用了药会有些许不适,趟下能 轻松些。”   眉头一皱,赵离人直接将陈庭月抱到塌上。陈庭月挣扎着起来,“这里不行,这是你寝殿,到时要惹你 清净了。”   赵离人直接压住他,“这些你就别管了,安心躺着就是了。”陈庭月挣不过他,无法,只能躺了下去。   接过药童端着的药碗,轻轻吹了吹,赵离人亲自将药喂给陈庭月。   没一会儿,一碗药就⑼炅恕V道赵离人心忧,砸吧砸吧嘴,陈庭月笑着跟他说话,缓和他紧绷的精 神,“长这么大,都没这几个月⒌囊┒唷!   赵离人知道他的意思,不过他实在是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就快了,等你身子好了,就不用吃那么 多药了。”   陈庭月失笑,“什么叫不用吃那么多药了?感情伤好了还要吃药啊?”   陈庭月是调笑,谁知赵离人竟还真点头,“是,太医不是说了吗?你这身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得 长期养着才好。”   陈庭月诧异,无语,“你还真准备让我天天以药做汤啊?”   “那到不至于,不过隔三差五的肯定是少不了的。”赵离人低声。   这话一出,陈庭月的脸立刻就苦了,没一会儿,他觉得嘴也更加的苦了。连带着身子也开始不舒服了。   见他这个神情,赵离人勾了勾嘴角,“放心吧,若你身子真的好了,除了补品不会见天儿给你吃药的, 是药三分毒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听到这话,陈庭月撇了撇嘴,没说什么。说来挺丢脸的,上一世好几年,这一世也是好几年,见天儿药 不离口,他是真受不了。吃苦他不怕,吃药,他是真心怕了。 第五十七章 吐血   两人说说笑笑的过了莫约一个时辰,陈庭月感觉自己胸前隐隐有些作痛。他以为是错觉,便没在意,继 续跟赵离人说着话。   又过了两刻钟,说话说的他都有些犯困了。突然感觉胸前猛的一痛,一下就把他的瞌睡赶走了。   赵离人见他有些昏沉的眼睛一下睁的老大,心里猛地一跳,“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仔细感受了下,胸前的疼痛好像重了不少,迟疑了半晌,陈庭月才道:“好像有点儿痛。”   赵离人心里一沉,“哪里痛?”   抚上前胸,感受了一阵儿,陈庭月脸色有些白,“好像这一片儿都有些。”   “叫太医快过来。”赵离人快速沉声吩咐道。   守在一旁的谢阳上前拱手,立刻转身出去。闪身进了偏殿,将等在那里⒉璧恼盘医喊了过去。   就叫太医来的这一会儿功夫,陈庭月越发觉得胸前痛了。   见陈庭月脸色都变了,等不及张太医行礼,就被赵离人叫到了塌前。张太医没有丝毫的拖沓,急忙上前 将手搭在陈庭月的手腕处。   仔细感受了一阵,太医退后,低声道:“殿下,药效起来了。”   赵离人紧皱着眉问道:“他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回殿下的话,药起了作用,就如同开始打破平稳,所以陈公子会有所不适。不过不是平白无故的不 适,过了这段儿,陈公子的内伤就能大好了。”太医急忙解释道。   “可有办法缓解他的不适? ”赵离人见陈庭月脸色越发难看,心里越发往下沉。脸色也跟着不好看起 来。   闻听此言,太医一脸难色,“殿下,这是不可避免的......”   赵离人脸色一沉,正要说话,陈庭月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别......别为难太医,有舍有得,熬过去就好   了……”   赵离人眉头紧皱,他自然知道这个理儿,但现在躺在床上的是小四,是他要共度余生的人,是他这辈子 唯一一个能放下心防的人,他担忧,心疼他。   紧紧回握陈庭月的手,低声道:“我在这儿陪着你。”陈庭月强挤出了丝丝笑回应着他。   赵离人低沉着眉眼,摆了摆手,示意太医先退到一边。张太医静静的行了一礼,悄悄的退了出去。不过 他没走远,等会儿说不定赵离人还会传他。   不欲沉着脸对陈庭月,吐了口气,赵离人正要说话。突然,陈庭月感觉胸前一阵剧痛。痛的他眼睛都 发黑了,隐隐有什么东西往上涌。   赵离人见他脸色一下就变的煞白,正握着他的手都软了下来。赵离人心猛地提了起来,心里涌起慌 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   强忍着痛,陈庭月正想宽慰他两句,谁知,刚一张嘴,一口黑血便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   赵离人瞳孔猛的一缩,急忙去看陈庭月,却见他闭上了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顿时他感觉心一下就掉到了无底深渊,手脚冰凉僵硬,头皮发麻,嘴唇颤抖着。   急促的喘了几下,顾不得稳定自己,对着外面大声呼喊道:“太医!太医呢!快传太医啊!”   谢阳听到赵离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心里猛的一沉,没有丝毫停顿,急忙去找太医,幸好太医本就在一旁 守着。片刻就被谢阳拎进了寝殿。   此时赵离人正抱着昏迷不醒的陈庭月异常惊慌,“快,快,他吐血了!”   来不及行礼,张太医急忙上前号脉,感受了片刻,这才退下,道:“殿下,陈公子吐的是体内的淤血, 此时药效已经挥发,正充斥在陈公子体内,故而无大碍的。”   赵离人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他昏了过去!”   “殿下,其实陈公子还是昏过去的好,冰上花治疗他的内伤时会引起剧烈疼痛,昏睡过去,就不会有那 么大的苦楚了。”太医小心的看了一眼赵离人的脸色,继续道:   “至于陈公子为何会昏迷,想来应是药效在渗透的时候将陈公子体内的淤血逼出来,然后产生的冲击, 陈公子一下没有受住,昏了过去。”   赵离人低头看陈庭月的脸色,见他面容虽带苦楚,但呼吸还算是稳当的。太医也说无甚大碍,他便强安 慰着自己。   看了一阵儿陈庭月,见暂时无事,赵离人的心这才回来了点儿。   看着太医皱眉道:“你在外面候着吧,有什么紧急的还能快些过来。”   张太医低声道:“是。”说完拱手退了出去。直到出了里间,站在外殿,他才抿了抿唇角,无声苦笑两 下。   张太医说的不假,没过多长时间,陈庭月就悠悠转醒。   赵离人急忙凑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样?哪里不适?”   陈庭月感觉胸前痛的不行,但这次的痛与以往不同。以前一直都是那种闷沉压抑的痛,感觉被块大石头 压着一样,痛都不是那种利索的痛。   而现在虽然前胸后背无一不痛,却是那种通透的感觉,就像是清晨一大早起来,应着露珠的空气一般清 明。   摇了摇头,陈庭月没有说话。   赵离人知道他难受,亲了亲他的嘴唇,感受着他嘴里的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轻声道:“不好受就闭上眼 睛歇会儿,药效快过去了,等会儿就好。”   听到这话,陈庭月微微偏了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竟已经到了午后了。已经过去半天了。   痛里偷闲的陈庭月暗想:现在这日子怎么过的这般快啊。   这时赵离人轻轻用手盖住他的眼睛,陈庭月顺势闭上了眼睛。又俯下身子亲了亲他的眉心,赵离人柔声 道:“歇会儿,累一天了。”   陈庭月苦笑,咽了下口水润了润紧涩的嗓子,低声道:“我一直都趟在床上,有什么累的。”   赵离人摸了摸他惨白的脸,没有说话,又道:“歇会儿。”   点了点头,陈庭月思想放空,感受着五脏六腑的嚎叫。   若是常人,受此般痛楚,或许早已嘶吼哀嚎了。但陈庭月从始至终都没喊过一声。不知从何时起,他对 痛楚已经不是那么的恐惧了。   当然,不是他不会痛,他也会痛。但是人天生就对痛苦恐惧,恐惧的情绪加大了痛苦的影响,所以很少 有人能坦然面对。   但这些年陈庭月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早就对痛苦坦然接受。他已经不再恐惧。   其实痛也没有什么大痛小痛只说,痛就是痛。最痛的时候,陈庭月已经痛到感觉不到痛,痛到为了让他 活着,身体已经不再给他传输痛感了。   相比危及生命的毒发时的痛,这点儿对他来说,算是痛着玩儿。   慢慢的,他的思想有些放空,思绪变的缓慢,竟有些想睡过去的意思。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该说不 说,他也真的算是个神人了。   赵离人一动不动,不发一言,不打扰他。没一会儿,他还真睡着了。   直到赵离人感觉他呼吸有些缓慢,心里一紧,急忙查看的时候,才发现他睡过去了。赵离人这才松了口 气。片刻后忍不住苦笑了下,感情他在这里提心吊胆胆战心惊,陈大爷却安安稳稳的睡他的大头觉。   见他如此,赵离人心却是真真放回了原处。   直到日暮西山,陈庭月才醒。而赵离人一直守在他旁边没动。见他醒了,上面将他扶起靠在塌上,又往 上拉拉被子。   “感觉如何? ”赵离人道。   陈庭月摸了摸.胸膛,笑了,“不疼了,就是有些疲累,不过无事,过个一两日就好。”   赵离人点了点头,将太医叫了进来。可怜张太医这么大岁数了,今天忙前忙后,不敢有丝毫怨言。   听到赵离人叫他,急忙上前行礼。赵离人摆摆手,示意他免礼,让他给陈庭月把脉。   张太医再次上前,再一次将手搭在了陈庭月的手腕,过了一会儿,退下行礼,道:“回殿下,冰上花的 药效已经被陈公子吸收。陈公子的身子虽没有立刻就好,但往后再⑾氯サ奶酪┎辉偈俏奚踝饔昧耍好好休 养数日,陈公子就能恢复以往神采。”   听到太医笃定的话,陈庭月会心一笑。赵离人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吩咐道:“来人。”   话音刚落,李如粟边弓着身子进来了。给赵离人陈庭月行过礼后,又跟张太医问了好。赵离人沉声吩 咐,“重赏!”   张老头听到这话,心也放回了原位,倒不是在乎赏赐,而是太子对他的态度。   “多谢殿下。”张太医边松口气,边谢恩。   李如粟也低声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然后等张太医谢了恩,两人这才出去。   他们二人刚走,就有宫娥端着药碗进来了。赵离人接过药碗轻轻抿了一下,道:“正好,不烫。”   陈庭月无奈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的药你别,是药三分毒。”   “没事儿,就尝了 一点儿,看烫不烫。”说着,赵离人舀了一勺递到陈庭月。   陈庭月⒘艘豢冢“那也不成。以后再试直接摸摸碗边儿就行了。”   赵离人摇摇头,又喂了他一口, “摸碗摸不出来,万一烫了怎么办。”   “没多烫,总之你是不能再这么⒘恕!背峦ピ虏辉尥道。   赵离人笑了笑没说话,慢慢给他喂着药。   没一会儿药就⑼炅耍陈庭月精神本就不济。赵离人见他萎靡的样子便扶着他躺了回去,“再歇会儿 吧,看你蔫儿吧吧的。”   陈庭月抿了抿嘴唇,没说话,顺势闭上了眼,没多大的功夫,呼吸就沉了下来。   叹了口气,赵离人将被褥往上拉了拉,盯着陈庭月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不过也没出去,就到了一 旁的贵妇塌上坐了下来。   他并不是每天无事可做的。之前就说过了,当今皇上越发的有些不理朝政了,所以很多事情都是要他定 夺的。   也正是因此,所以哪怕他身有不便,朝中众人也无一敢对他不敬。这世间只有他一个皇室正统血脉,所 以张太后对他就算再咬牙切齿,也不能奈何他,只能暗戳戳的给他塞人使阴招。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能走到如今,可不单单是这皇帝独子的身份。不然早就夭折了。   快速浏览着今日的政务,没多久,房间里就静了下来。除了他翻页的声音再无其他。   没多久天就完全黑下来了。赵离人的案桌前也早早燃起了灯。但陈庭月睡的寝殿却一丝光亮也无。   厚重的挡帘结结实实的挡住了外面的光。本来里间也是要亮灯的,是赵离人说怕点了灯,光影响陈庭月 睡,所以才没点灯。   已经到了晚膳时间了。但是赵离人没叫陈庭月,而是低声吩咐道:“跟膳房的人说一声,灶膛别填,候 着人,晚上他什么时候醒了,想吃什么就什么时候做。”   李如粟旁边低低应了一声,然后领命退去。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见赵离人还没用膳的意思,而陈庭月又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李如粟上前劝道:“殿 下,要不先用膳吧?”   赵离人恍若未闻,继续看着文书。   李如粟嘴角有些发苦,“您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晚上再不用些太伤身子了。”   赵离人还是不管不顾。李如粟只得继续劝道:“殿下,四主子若是知道您这般,等他醒过来肯定要念叨 您的。”   听了这话,赵离人才有点儿反应,看了李如粟一眼道:“念叨孤什么?为什么要念叨孤?”   “您整日跟四主子说要他爱惜自己的身子,但是您一直不用膳,这不是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吗?四主子 待您的心意与您待四主子的心意是一样的,若是他知道了能不念叨您吗? ”李如粟低声道。   闻言,赵离人心下很是慰贴,“你怎么知道他待孤的心思跟孤带他的心思是一样的?”   李如粟上前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殿下还不知道四主子吗?脸皮儿薄,这种话自是不会说出口的, 但他一直都记挂着您呢,常常会叮瞩奴才,让奴才常劝着些,叫您按时用膳,早些歇息,还说春日里早晚都 带着寒,上朝时备着披衫,万不可让您着凉了。”   “奴才是领了四主子的命的,还请殿下看在四主子的份儿上,用些膳食吧。不然若等四主子醒过来知晓 了,奴才要挨四主子的训了。”李如粟颔着腰,脸上带着讨饶之色。   赵离人心下舒展了不少,撇了他一眼,“罢了,传膳吧。”   见赵离人终于松口了,李如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笑着低声道:“是,奴才这就去吩咐。”说着就走 了。   赵离人则低着头继续看文书,结果看了半天也没翻页,又过了半晌,才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看不 进去就不看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晚膳就摆上了桌。   拿起筷子,赵离人一顿,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这些时日一直都是他们两人一起吃,如今突然变回了他 自己,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心里记挂着陈庭月,赵离人吃不下多少,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又回去继续处理着公文。   直到夜深,李如粟来劝,赵离人才站起来。轻轻拉开挡帘走了进去。借着透过来的光,赵离人坐在床 前,仔细看了看陈庭月,见他呼吸不像之前那么绵长了,眼皮也有些微微颤动,知道他快醒了,就没叫他, 守在床边等着他醒。   ―刻钟左右,陈庭月幽幽转醒。   寝殿里没点灯,有些昏暗不明,可是就算再看不清楚,哪怕只是个影子,陈庭月也认出了床边的人,沙 哑着嗓子,“很晚了吧?你怎么还没睡?”   赵离人上前轻轻将他扶起来,轻声道:“饿了吗? ”说着起身给他倒了被温水。陈庭月抿了几口,就还 给了他。   “还好,许是刚睡醒,没什么食欲,没怎么觉着饿。”陈庭月刚睁眼,正迷糊着。   赵离人心下软的一塌糊涂,“不饿也吃点儿吧,一天没怎么吃了。”   陈庭月没有异议的点了点头。赵离人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人端着一碗燕窝进来了。吃了一碗燕 窝,赵离人又陪他吃了几块儿点心,这才罢。   稍微歇了歇食儿,两人这才就寝。而此时已至午夜。   第二天一早,赵离人醒了,轻轻起身,没有吵到他。走到外面一点儿才开始让宫娥服侍穿戴。李如粟站 在一旁候着。   赵离人低声吩咐到:“等会儿他醒了先把燕窝端给他吃了再起。早膳别等孤,让他先吃。从宫里带来的 人参用乌鸡炖。太医瞩咐的药万不可忘,到时辰了就提醒着他。”   李如粟旁边笑着应道:“殿下放心吧,燕窝已经煨下了,四主子醒来就能吃。庄子上每日都会送来新鲜 乌鸡,全是药材喂大的,进补最是好的。四主子的药奴才一直盯着呢,绝对错不了。”   “那就成,他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能补的进去就多补一些,省的以后老了人病来讨。”赵离人边仰着 头让宫娥给他扣着盘龙扣一边道。   “是,不过四主子胜在年轻,进补的好,恢复的就快。”李如粟颔着药,脸上带着笑。   “不是这样说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不注意,总归会出叉子的。”赵离人淡淡道。   “有殿下您照看着,不会让四主子出岔子的。”   闻言,赵离人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你现在的嘴啊,是越来越利索了。”   李如粟颌着的腰又弯了两份,语气带笑,“殿下,不是奴才油嘴滑舌专挑好听的说,奴才说的都是实 话,殿下与四主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常言道‘人往一处走,劲儿往一处使。’殿下与四主子同心同德,定会得   赵离人摆了摆手,“行了,孤上朝去了,守好他。”说完就抬脚往外走。   “是,恭送殿下。”殿中众人一同行礼送赵离人。   从这以后,陈庭月就开始了喂猪之路。   一天早晚加宵夜能吃七八次,汤药补品不离手。常常看见李如粟端着托盘他就怕了。   好不容易熬了十来日,太医回诊,说他已无大碍了,这才少了一些汤药。   这日,赵离人陈庭月二人正坐在凉亭离下着棋,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好久没有毒发过了吧?   赵离人见他怔怔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发什么呆?”   陈庭月皱眉落下一字,“你还记得我上次毒发是什么时候吗?”   赵离人一顿,心里了然,答道:“五月初三夜。”   “若我没记错的话,今日该是六月二十八了吧。”   赵离人笑笑,道:“你没记差,今日确实是六月二十八了。”   陈庭月的眉头皱的更深,“既然我没记错,那是怎么回事? ”这毒每月发作一次,无缘无故不可能断 了。   赵离人笑而不语,又落下一枚棋子,含笑的看着他。   “莫非是你? ”陈庭月看着他的神色猜测道。   “你怎会往我身上想? ”赵离人莞尔,反问道。   陈庭月:“除了你还会有谁?还能有谁?”   此话一出,赵离人心里莫名一软,点了点头,柔声道:“我说过不让你再遭次大罪,总得说话算数 罢。”   陈庭月心里有些沉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你是如何办到的?”   上一世访遍名医,皆无所获。怎会突然止住了?陈庭月止不住的往不好的方向想。   赵离人见他脸色沉沉,拉着他的手,低头用唇碰了碰,“别瞎想,没什么要紧的,我从宫中拿了穹下解 毒丹来,虽不能解你身上的毒,但最起码的压制还是可以的。”   “穹下解毒丹? ”陈庭月一惊。要知道这穹下解毒丹是天下闻名的灵丹妙药。而它的名字就是从它的药 效中来的。   穹下,苍穹之下,无一例外。   那可是江湖上流传的重宝里前三的东西。无论哪里流传出一丝它的消息,都会引起一片腥风血雨。这是 真的能救人命的东西。   但同样的,它稀少的程度也与他珍贵的程度相媲美。   如今赵离人竟不知从哪弄来这等珍贵药给他吃,让他如何不惊。   赵离人好笑的看着他,“你那么惊讶做什么?不就吃个药吗?至于差点儿跳起来?” 第五十八章 栽赃   陈庭月扯了扯嘴角无力吐槽,问道:“你哪来的?”   “刚不是说了吗,宫里拿的。”   “宫里?”   “是啊,”说着,赵离人又笑了笑,继续道:“这东西本是高祖皇帝时,他的结拜兄弟制的,宫里一直有 配方,平时除了常备几颗外,不怎么能用的到,上次你毒发之后我就想起来了,召了太医问了,虽不能解你 身上的毒,但是压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最起码不用再受那锥心之痛了。”   陈庭月拿棋子的手一滞,“也就是说......这药......宫里一直都有?”   赵离人刚好侧身端茶杯,没看见他的不对劲,“是,不过因着用的少,所以很多人不知道,我也是偶然 才知道有这一味丹药的。”   陈庭月垂下眉眼,那上一世......为什么从没听过宫里有穹下?不止是他......赵离人也不知道......   所以是有人故意掩盖......还是其他原因......   能在宫里只手遮天瞒住赵离人的人......只有一个......   陈庭月将心头的想法抑制,深深呼了口气。暂时不去想上一世的无解之题。   “怎么了? ”赵离人见他看着棋盘怔怔的发呆,以为他是苦恼不知该如何下,于是挑眉笑道,“要不你亲 我一下,我就让让你,如何?”   陈庭月的脸顿时红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棋子放下,“我怎么不知道我吃过穹下?什么时 候给我吃的?”   赵离人忍笑,“你自己知道你每天吃的都是什么药吗?”   “......”陈庭月还真无法回答。   “整日跟个傻子似的,将药端给你,问也不问就敢吃,你就不怕我让人给你端碗毒药来?”   陈庭月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整日里汤水药丸不知凡几,我要是一个个的问,该问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就算我问了,这么多我也记不住啊。”   赵离人嗤笑,“感情你还有理了?”   “这不是有理没理,你又不会害我,我问那么多做什么?要是还准备着防你,那我也不用跟你来京城 了。”陈庭月不以为然道。   闻言,赵离人眉毛一挑,“哦?你怎知我不会害你?”   陈庭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放下正欲拿棋的手,“你身为当朝太子殿下,应该没有那么大闲工夫,纯粹 为了戏弄我跑那么老远的将我找回来,回来之后还好吃好⒌恼写我。你要真想害我,动动嘴皮子就有人能 捏死我,没必要花费那么大气力。”   “而我,也相信你。再说了,你要真想要我的命,反正就这残命一条,给你又如何?”   这话一出,赵离人放在桌下搭着膝盖的手,微微颤抖,紧紧攥着,手背青筋鼓起。良久,他才低声 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吃又不能吃,用也不能用,身子还不好,还得我给你找药吃,你这是祖宗也差不 多了。”   陈庭月一听,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低声斥道:“你胡说什么呢?你的祖宗是能随便说的?不怕被人说大 不敬、大不孝吗?”   赵离人怔了怔,心下暖暖的,忍不住笑了下,“是是,你说的是,不说了。”   陈庭月白了他一眼,不再看他,落下一子。   赵离人含笑的跟着落下一子。氛围逐渐平稳,再到平息,然后静默。但他们反而听享受这一时光。下下 棋,⒉瑁聊聊天,这样能让他们这两个从小负重前行的人放下防备,敞开心扉的时候特别的稀少。   但是这种氛围,是别人给不了的,只有他们才能给对方。   一局终了,这盘棋无胜无负。死局,和棋。两人相视一笑。   不假他人之手,陈庭月一颗一颗捡着棋盘上的黑白两色棋子,缓缓道:“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过两 日,我去一趟南边儿。”   赵离人一顿。这件事陈庭月之前就跟他说过,“等太医说你伤好了再去吧。”   陈庭月笑笑,“放心吧,我就是问过太医了,才跟你说的,答应了你操心自己的身子,哪能食言呢?”   闻听此言,赵离人哼笑一声,正要说话,被陈庭月打断。   陈庭月知道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所以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急忙道:“都准备妥当了,后日启 程。”   此话一出,赵离人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行,时间太紧了,等你再好些再说。”   “我已经好了,你别担心了,都准备好了,就别拦我了。”   见他的样子,赵离人知道再劝没用,正要开口,谢阳突然走了过来,打断了赵离人的话,“殿下,出事 了!”   赵离人眉头一皱。   陈庭月连忙摆手催促,“你快去吧,我把这里收拾好了就回去了。”   皱了皱眉,赵离人看了谢阳一眼,转向陈庭月,“估计参汤也炖好了,早些回去吃。”   陈庭月苦笑着点点头。赵离人冲他笑了笑,这才带着谢阳走了。   进了书房,不等赵离人问,谢阳便低声汇报,“殿下,漠北传来八百里加急,漠北蛮夷整兵待发,已经 压到边境线了。”   赵离人眉眼间满是凛然,语气淡漠,“孤不是已经传信儿给你爹了?来了就只管打!”   谢阳咧了咧嘴,“殿下,我爹那边儿肯定是巴不得真能打起来呢,将士们早就搓着手等着了,只是朝堂 这边......”   赵离人眼中尽是讥讽,“又有人劝和?”   谢阳低声道:“是,以吏部尚书为首许多大人都是觉得议和为上。”   闻言,赵离人嗤笑了一声,讽刺的寓味不言而喻。   “真不知道这些大人都是怎么想的,我朝人强马壮,兵力雄厚,为何要怕他蛮夷小国。”谢阳撇着嘴低 声嘟囔。   “那是没碰到他们的底线,又觉得打仗麻烦罢了。”赵离人轻蔑道。   “怎么会麻烦呢?只要一纸令下,我朝铁骑定能踏破草原十六部。何至于让他们整日骚扰挑衅。”谢阳 忿忿不已,“而且养兵不用兵又是何意?难道只是起威慑作用?”   赵离人撇了他一眼,叹息道:“你真是随了你爹的性子,打架用兵是一把好手,但这朝堂上的事怎么就 不长长脑子?”   谢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殿下知道,属下本就不擅长这些,所以只适合当侍卫。”   赵离人淡淡问道:“我朝建立多少年?”   “殿下,这个属下知道,三十三年了。”   赵离人走到书桌前,坐在了椅子上,语气清淡,“是,才建朝三十三年,前朝剥削与建朝之前的征战已 经耗空了社稷,最近几年日子才好过了些。百姓日子好过了一些,朝廷才得以喘息。故而想都不用想,国库 里的银子肯定不多。”   “当然,虽然不多,打仗想来应该是够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把这笔钱拿出来打仗,不说皇上了, 那些朝臣会肯吗?”   谢阳不解,“可这是朝廷的钱,朝臣肯不肯有什么用?”   赵离人轻嗤一声,“这确实是朝廷的钱,但是谁不盯着这笔钱?其中的弯弯道道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谢阳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显然,他想明白了。   “而且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一旦要打仗,六部必定要忙起来的,安逸日子过惯 了,谁又想劳心劳力呢?”   赵离人给他解释的这般清楚,谢阳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的父亲是名将军,他家世代为将,自然再清楚 不过了。   许久才压下颤抖的手,谢阳咬牙道:“殿下......”军人的愤懑与无力他深有体会。   赵离人淡淡的笑了下,“年纪不大,气性不小,行了,放心吧。”   谢阳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那种甘愿为了自己的朝廷冲锋陷阵,马革裹尸的大义 是他心之所向,所以就算战死沙场,他也心甘情愿。可是当自己在前面金戈铁马的时候,却有人在他背后拖 后腿,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红着眼,咬着牙,颤抖着手,他突然跪在地上,给赵离人磕了三个头,然后一语不发的出去了。   赵离人叹了口气,难怪谢将军将谢阳送到他这里来。谢阳这孩子,虽说稳重,但还是太嫩,太冲动了。   不过想来也是,十几岁的孩子,前面一直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没经历过人心险恶,现在突然接触到 了,无法接受也是难免的。   赵离人在这儿感叹谢阳稚嫩,却也不想想自己才多大。   摇了摇头,站起来,出了书房。谢阳正守在书房门口,见赵离人出来了,一语不发的低着头跟在他身 后。   赵离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早朝上。   果然不出赵离人的所料,有近乎三分之一的人认为议和为上。而其中领头人就是张太后的娘家兄弟,吏 部尚书张粢。   剩下的有人中立,有人主战。   皇帝高坐龙椅,神色深沉,捉摸不透,语气淡淡道:“想来都听说了吧,都说说吧。”   几人相视几眼,由户部侍郎洪旭枋横跨一步,行礼高声道:“启禀皇上,微臣认为蛮夷突然出兵,此事 蹊跷,应当先按兵不动,查明真相,在做定论。”   “皇上,臣也觉得蹊跷,如今已经快要入夏了,粮食就要丰收,想来草原应是不缺粮食,既不为粮,又 无利益,绝不可能无故集结兵马的。”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刘铆。   后面又有几个人附和,话里话外的意思隐隐都意有所指。   赵离人余光一扫就知道,先开口这几个人都是张粢一政的。他视若无物,压根连个眼神都没给这几个   人。   张粢也不在意,反正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恶心赵离人,往赵离人身上泼脏水,若是能让皇帝厌恶他 了,那就更加再好不过了。   皇帝听来听去,神色半分都没变。后面又有几位主战的大臣也出来说了几句,说着说着就与主和的吵了 起来,中立的半是看笑话,半是打圆场的附和着,金銮殿里乱哄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菜市场呢。   皇帝没有露出不耐之色,直到这群大臣们吵的口干舌燥,自己闭嘴了。他才钥冢问赵离人:“太子以   为呢?”   听到点了自己,赵离人开口说了今早的第一句话:“回父皇,儿臣认为不论何种原因,蛮夷既然敢挑 衅,为了展现我朝天威,理当强势出击,以正天罡,如此才能威慑四海。”   听到这话,张粢意有所指,“殿下,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朝天威确实不容挑衅,但前因后果也一定要弄 清楚,不然若是因为某一个人引起如此大的战争,劳民伤财不说,还会被他果耻笑,该说我朝愚蠢了,到时 别说威慑四海了,不贻笑大方就是好的了。”   此话一出,朝堂上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变了,虽未指名道姓,但众人都知道张粢说的是赵离人。毕竟不久 之前赵离人派人拿着他的腰牌前往漠北,还动用了漠北军队这事,不少人都有耳闻。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说,得亏皇帝就这一个儿子,而且委以重任。若是但凡再有另外一子,那这件事情 就不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了。   轻的是私自动兵,重的说他意图谋反也不为过了。   而张粢现在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此事因赵离人私自派人前往漠北而引起的,意欲让皇帝治他得罪。   而赵离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般。张粢见他这幅神情,心里有些憋气,正欲继续 说,旁边有人站了出来。   赵离人不搭理他,可不代表赵离人这一派系的人不搭理他。阁老之一的宋颢走了出来,道:“楚大人是 什么意思呢?就算查出什么了,楚大人意欲何为?”   “当然是……”   “当然是什么? ”宋颢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朝赔礼道歉还是什么?你还不明白吗?如 今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是否是我方过错,只要蛮夷敢动,就是挑衅!我们要做的不是查清前因后果,只 需将他们打怕,打残就行了。”   说着斜了一眼张粢,轻蔑道:“再说了,就算是我方原因又何如?我堂堂天朝,泱泱大国,就算是真的 错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挑刺指责的。”   说完,还感叹了一句:“做人啊,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好,别把自己看的太重,小心摔死。”   此话一出,朝堂上许多人都低下了头,众人都听出了宋颢的意思。   张粢的脸涨的通红,四下看了一下,好几个的肩膀都一直在耸,显然就是在笑他。这让他更加的恼怒, 但他又不能反驳,因为明面儿上宋颢说的就是两国之间的关系,而他一旦反驳,就是不认同宋颢的‘泱泱大 国,错也是对’的道理。   所以只能憋屈的不再说话。如今只能寄希望与皇帝,希望他对赵离人予以责罚。   但是,注定他要失望了。皇帝的神色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一直淡淡的样子,好像这件事儿跟他没有关 系,他就是旁观者一样。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金銮殿安静了下来之后,皇帝才开口,淡淡道:“此时就交给太子与内阁共同商 议之后做决定吧。”说完,轻抬了抬手。   站在一旁的太监上前一步,扬声道:“退朝   说完,皇帝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由太监扶着直接走了。   张粢心里更加憋闷,有些不肯善罢甘休,正准备去找皇帝,赵离人站在了他的跟前。   无论再不对付,赵离人身为太子,张粢都必须要对他行礼。赵离人也没说免他的礼,等他正正经经行了 礼,才勾起嘴角道:“张太人看样子是不准备回去,是要去看太后吗?”   楚粢咬牙,“回殿下,正是。”   “哦?那刚好,孤也正准备去看看皇祖母呢,那便一起吧。”   张粢骑虎难下,更加憋闷,又无可奈何,只得随赵离人一同往寿康宫去。他心里想着一会儿找了借口走 缘摹K知道没等他钥冢赵离人一拍脑门儿,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哎呀,瞧孤这记性,忘记了,孤有要 事,先去一趟养心殿,只能让张大人自己先去了。”   张粢知道自己又被耍了。虽说着歉意的话,但赵离人脸上压根儿就没一丝歉意,眼里尽是轻蔑。但张粢 又无可奈何,呕的要吐血,却也只能拱手行李恭送赵离人。   在寿康宫坐了一会儿,张粢又怕在养心殿遇见赵离人,故而就没去找皇帝,直接回了家。本想着过几日 上朝之后再说的。   谁知皇帝竟一连半月没上过朝。而这半月时间,漠北之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而陈庭月这边已经开始在着手去庐陵的事儿了。赵离人本想与他同去,但是漠北之事绊住了脚,一时之 间也无法放开不顾,无奈,只得同意陈庭月自己前往。   陈庭月这边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被赵离人那个法子养着,再不好,就真的没天理了。不过有些东西 也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只能慢慢来。但是就面上看,他确实已经无大碍了。   可赵离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站在马车前仔细瞩咐着:“别着急,坐着马车慢慢来,又不赶时间,骑马总 归没有马车舒适。”   陈庭月苦笑,他原本是准备骑马的,结果赵离人硬是没同意,无奈,只能坐马车。   “凡事别心急,别生气。我让段从跟着你,他的功夫不错,你什么都别管,只一点,万万保护好自己, 知道吗?”赵离人认真瞩咐着。   陈庭月无奈的点了点头。   说着,赵离人从腰间取下一块腰牌递给他,“记住,谁都别怕,若有什么麻烦的,就拿着腰牌去找官府。”   陈庭月低头去看,只见这腰牌掌心大小,通体黄金,沉甸甸的一块,正面刻‘东’背面刻‘赵’,让人一眼 就能看出这是东宫太子的令牌。   掂量了两下,陈庭月故作玩笑,“你这令牌可真值钱啊,你说这要是当了,能买多少馒头?”   赵离人笑笑,“等你回来,我给你块一样大小的。”   陈庭月轻笑两声,“我要它做什么?抱紧你这个大腿,金山银山都不是问题。”   “既然知道我是大腿,瞩咐你的就好好听着,这次出去就当是玩儿的,不是跟人拼命的,我派那么多侍 卫不是让他们去玩儿的,若是你有一点岔子,那他们就全部都不用回来了,所以为了他们的身家性命,四主 子还得心中有数,知道吗?”   “感情你还胁迫我喽? ”陈庭月眉眼轻挑,一点微妙的矜傲不经意显露出来。   赵离人心下一热,想亲他。不过这里人多,实在不便,于是抬手轻轻搓了下陈庭月带着粉色的唇,“哪 里胁迫?你怕不是没见过我胁迫别人吧?哪有过这样万千瞩咐,还生怕你不听的。”   陈庭月脸一红,往后退了退,“知道了,你现在真是越发唠叨了,比老妪还犹有过之。”   这话一出,周围是随从侍卫脸色都有些变了,要知道将太子比作老妪可是大不敬啊,是要诛九族的。众 人心里不免惴惴。唯二不受影响的就是赵离人和陈庭月了。   无奈的看着陈庭月,赵离人道:“别贫嘴了,若是让我知道你多了半分伤出来,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的。”   陈庭月指尖动了动,忍着羞,轻轻捏了捏赵离人的手,“放心吧,无事的,我就去纤云飞星问问,有你 这座大山压着,没事的。”   赵离人仍是不放心,摇了摇头,“我不在场,作用不大,怕只怕他狗急跳墙。”   “你想多了,我与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也不是去找他拼命的,怎会狗急跳墙?”   “人心难测,小心为上。”赵离人再次叮瞩道。   “好,我记下了。”   赵离人点点头,又叮瞩了一些事宜,这才往后退了两步。陈庭月冲他笑了笑,上了马车。此时已经全部 准备妥当,队伍缓缓前行。 第五十九章 吃醋   赵离人冲他招了招手,然后一直等到队伍消失不见了,赵离人才回转进府。   李如粟在他后面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儿带着试探的语气道:“殿下这般细心,以后娶了妻,不知该有多细 心呢。”   赵离人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淡淡道:“谁说我要娶妻?”   李如粟顿了顿,轻声道:“不是,奴才知道殿下现下不会娶妻,奴才说的是以后。”   “以后也不会娶妻。”赵离人淡淡道。   果然如此!赵离人对陈庭月的心思和举动从来没避着他,便是赵离人不说明,从那异常亲密的举动和关 心中,他也更感受到。   李如粟暗自着急,苦笑两声,低声劝道:“殿下......奴才知道殿下对四主子好,但......娶妻生子,人之   常情……自来没有……没有......”   敢劝这两句,已经是李如粟向天借胆了,后面的话他是真不敢说。   赵离人神色漠然,“自来没有两个男人的事。你想说的是这个吧?”   李如粟急忙跪地,“殿下息怒,奴才不敢。”   赵离人睨了他一眼,“敢不敢,你都说了。”   李如粟跪在地上,深深垂着头,不敢狡辩一句。   赵离人看着他良久,才道,“罢了,起来吧。”   “谢殿下。”李如粟垂首敛眉,轻手轻脚。   “派人守好他,有任何信息尽快送来。”赵离人摆摆手,从轮椅上下来,自顾自的走进了书房。   李如粟没有跟进去,在他身后行了一礼,低声应道:“是。”   ‘吱呀’一声,书房门关了起来,看着紧闭的房门,李如粟擦了擦头上的汗,苦笑一声,这才离开。   前些日子陈庭月与赵离人一同提审了金玉数,问出来的东西与赵离人查到的相差无几。   纤云飞星内部确实被这药所控制,但金玉数却不知道此毒的来历。陈庭月这才决定去一趟纤云飞星。   四大门派前些日子被赵离人好好整治了一番,绿林之人近来全都萎靡着,不敢随意造次。四大门派的中 流砥柱早就被赵离人打断手脚废去武功扔牢里去了。门中剩下的本就是些老弱病残。   再被赵离人那番整治,虽说山门还没倒,但也都差不多了。总之是翻不出来什么浪的。也正是这样,赵 离人才勉强答应陈庭月前去,不然,他肯定是不会让陈庭月出门儿的。   出门儿的时候,赵离人就跟他说:当此行是去游玩儿的。陈庭月开始并不在意,结果没两天就发现,这 真是游玩儿的架势。   一路上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的,也不拘着哪条路近,哪条路上风景好,就往哪走儿。陈庭月哭笑不得,心 里很是感动,故而没多话,一路由着段从安排。   这日,无意间往队伍后瞟了一眼,陈庭月突然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   “停! ”不等马车站稳,陈庭月翻身跳下马车。段从吓了一跳,急忙扶着他。   陈庭月将他推开,走到车队最后,眼前是一个比他矮了半头的少年,正骑着一匹棕色高头大马,“你怎 么会在这里?”   这人正是沈文。   沈文抿了抿嘴唇,闷声道:“听说你要出门儿,我来保护你。”   陈庭月揉了揉眉心,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将他从马背上拉下来,“你伤好了吗?就骑马!”   沈文紧紧抿着唇,“好了 ......早好了。”   “好个锤子! ”陈庭月忍不住要爆粗口了,“大夫呢?叫大夫前面儿马车来! ”说完,拉着沈文就朝前面 儿的马车走。   沈文在他后面儿,被他拉着手腕,听话的跟着往前走。   赵离人担心陈庭月在路上有所不适,所以这一行人中,不只有侍卫,还有太医。不过在外面不好堂而皇 之叫太医,所以陈庭月便称之为大夫。   陈庭月脸色不太好,站在马车前没动,“上去!”   “我......上马车? ”沈文愣愣的问。   “嗯! ”陈庭月转向段从,“前面儿城镇停一下,去抓点儿药。”   段从不动声色的看了沈文一眼,“是。”   说完,陈庭月这才上了马车。片刻后,太医过来,陈庭月叫太医给沈文把脉,“劳烦您给他看看。之前 受的伤挺重的,还没好,这几日又骑马。看看他有没有大碍。”   太医开始以为是陈庭月怎么了,急急忙忙就过来了,见只是给沈文看,这才松了口气。来之前赵离人是 给他下了命令的。若是陈庭月有恙,那他可绝对好过不了。   擦了擦头上的汗,太医将手搭在沈文的脉上,沉`了 一阵儿,收手,“公子不用担心,这位小公子之前 受的伤虽不轻,好在年轻,身子好,恢复了不少,现在虽说还是有些气血亏虚,但无大碍,吃几幅药就好 了。等会儿老朽开好方子,叫人拿过来。”   陈庭月点点头,“劳烦楚太医了。”   楚太医连连摆手,“陈公子太客气了,这是老朽分内之事。”说完,收拾好东西,下了马车。   知晓沈文无碍,陈庭月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儿,不过仍是皱着眉,“伤还没好就乱跑,你就不怕落了病 根儿?”   沈文有些惴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我......没事儿......我听......听说你要出门......我就......反   正也没事儿了......不好......不好总让人伺候......就......就......”   陈庭月见他这般局促,知道是刚才沉着脸吓着他了,叹了口气,缓和了下脸色,“我不是故意训斥你, 你年纪还小,不能落下病,不然以后受罪的还是你。”   “我......我知道......就......就是......”沈文也不知道怎么说。   不提前世,他跟陈庭月一样,是个乞丐。他是不知道陈庭月的身份的,更不知道赵离人的身份,当日之 所以牵扯其中,也不是有所图谋,只是为了报答陈庭月的救命之恩。   当日是报着必死之心的,哪曾想竟然还有睁眼的机会。更没想到竟然在太子府上醒来。   当乞丐的,别说吃好东西了,都不一定能吃饱。自他醒后,吃的好,睡的好,还有人伺候,是他以前从 没过过的日子。   允嫉氖焙虻故腔断驳暮埽没过几天,就开始有点儿不安了。想见见陈庭月,跟他告辞的。但是赵离人 却让人拦着,不让他见,还不让他走。   住在太子府,吃着山珍海味,⒅名贵的汤药,沈文浑身难受,愈发不安。   好不容易熬了这么久,突然听说陈庭月要出门儿了,他就想尽办法,想跟着出去。   太子府上的人把他奉为上宾,自然不会让他做这种侍卫下人做的事。沈文无法,只得找赵离人。   待他跟赵离人说明来意后,赵离人神色莫名的看了他好一阵儿。让沈文心惊肉跳的,以为赵离人不会答 应的时候,赵离人竟然答应他了。   顾不得想其他,沈文欣喜谢过赵离人之后,就被人领着走了。   赵离人为什么会答应呢?不管沈文对陈庭月是什么心思,他都恨不得把沈文送的远远的,让他再也不能 出现在陈庭月的眼前。他不可能让陈庭月将心思放在沈文身上的,也容忍不了这种事的发生。   但不管怎么说,沈文都是救了陈庭月的,他就算是再霸道,再醋,再酸,他都不好真的把沈文弄走。不 然陈庭月若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陈庭月虽没明说,但赵离人隐隐也感觉到了陈庭月对自己有感情的,所以对沈文倒 是没有先前那么抵触了。   这次他来求,赵离人第一个反应自然是不答应,但是再想想,与其这么提防着,不如就叫沈文清楚清 楚,叫他知道陈庭月是他赵离人是谁的人,不是他能染指和妄想的。   所以赵离人同意了。   当然,并不是任由沈文跟着陈庭月那么简单。赵离人私下召过段从,叫他盯紧了沈文。若是沈文有哪怕 一点儿妄念,就想办法把他送回去,送回太子府。   他会把沈文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总之,他是不会容忍任何人对陈庭月有一丝的觊觎之心!   陈庭月这边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之前也曾提起过沈文,只是每次都被赵离人搪塞过去了。他就以为沈文 的伤很重,还没好,于是也没再坚持。   现在见着沈文,听太医说他没大碍了,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从上一世起,他就没把沈文当过下人随从, 而是真心把他当弟弟来看。只是上一世的沈文一直守着规矩,从不越界。   这一世,他定是不会再让沈文给他鞍前马后了。   沈文心里有些忐忑,其实说到底,他跟陈庭月也并不熟,只是感念陈庭月救他一命,所以才有所交际。 只是不曾想......他的身份这般尊贵。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陈庭月无声的吐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没多久,在一处镇子停下,段从盼咐人按着太医的药方拿了药,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几日,这才到纤云飞星的地界儿。   一行人是住在星云山脚镇上的一家客栈里。到了客栈,下了马车,闲杂人等退去,段从给陈庭月倒了杯 茶,吩咐好小二快快上饭菜。这才低声问道:“四主子,如今我们该如何做?”   段从是知道此行来的目的,赵离人也再三瞩咐过的。   ⒘艘簧衔绲牟枇耍陈庭月实在有些⒉幌铝耍轻轻抿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闻言轻笑一声,“车到山 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急。”   “是。”见陈庭月这般说,段从也没有多问,不管怎样,总之保护好四主子,让他毫发无损就是了。   没一会儿,饭菜就到了,其他人已经在其他房间跟别人吃了起来。   段从则继续守在陈庭月的旁边,低下头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打扰到他。看了一下桌上的饭菜,陈庭月招 呼他上前来。   段从以为他有事吩咐,两个跨步走上前,低声道:“四主子,您盼咐。”   陈庭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一起吃点儿吧。”   段从一愣,心里一暖,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声道:“四主子,您先吃吧,属下还不饿,等会儿再吃也是 一样的。”   陈庭月充耳不闻,“让你坐就坐吧,殿下不在,我还指挥不动你了。”   “属下不敢。”段从弯腰抱拳。   “既然不敢就坐吧,杵在那里跟个木妆子似的干什么,坐吧,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说完自顾自的 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段从又是惶恐又是感激,捧着饭碗半天没动。   陈庭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就这么捧着不吃能饱?”   “是。”段从有些窘迫的急忙低下头吃了起来。见此,陈庭月勾了下嘴角这才继续吃了起来。   没多久,陈庭月就吃饱了,不过有看样子段从还没吃完,所以就没放下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夹着菜 吃。   直到又两碗饭下肚,段从才放下了碗筷,见此,陈庭月才放下筷子,摸了摸有些涨的肚子,无奈的叹了 口气,果然,年纪大了,饭都没人家吃的多了。   没一会儿,小二就将饭菜撤了下去。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太安逸了,他之前可没有午睡的习 惯,现在吃好饭没一会儿就有些乏了,他也不拘着自己,困了就去睡。   段从将他服侍躺下之后,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没一会儿,陈庭月就睡着了。   等他再一睁眼,已经日暮黄昏了。段从听到了动静,推门进来,见他醒了,上前将他扶了起来。陈庭月 揉了揉额角,感慨了一声,“这人啊,要是一直劳碌着也就过去了,一旦懒怠了,就再也劳不起来了。”   段从倒了杯温热的茶奉上去,“您的身子不好,合该多修养的。来时殿下瞩咐属下,务必让您吃好歇 好,一定不能累着。”   “哪里有那么严重了?行了,起来吧。”说着,陈庭月就这段从的手站了起来,段从急忙将他的衣物递 给陈庭月。没一会儿,陈庭月穿戴好。   这时,沈文刚好过来。朝陈庭月拱手行礼。   陈庭月无奈的叹了口气,“跟你说过,不用跟我行礼。”   沈文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陈庭月揉了揉眉心,算了,随他吧。   “段从跟我出去一趟。”说完,陈庭月看了眼沈文道:“你待着。”   沈文瘪了瘪嘴,低声应了一声。   说完,陈庭月就带着段从出门了。段从也没问去哪,就老老实实跟在陈庭月的身后。陈庭月又感叹了一 句:实在孩子,也不怕把他给卖了。   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所以陈庭月并未停顿,朝着星云山的方向而去。不过他不是去星云山,而是去星 云山隔壁的月云山。   别看月云山不是纤云飞星的主山头,但这个地方,真不是寻常人能进的,戒备甚至比星云山还严密。一 般人,别说靠近了,离二里地远就被拦下来了。   这可是纤云飞星的重要之地,甚至说是根基所在。这里,是历代掌门包括一些重要的人卸任之后所待的 地方。   江湖之人,从来没什么金盆洗手这一说,就算有,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一生之间,种种恩怨,是非曲直,哪里是能数的清的,不是金盆洗一次手就能磨灭的。就算你自己愿意 放下,可不代表别人愿意放下。你肯淡化仇恨,别人可不会答应。所以,那些退出江湖的,要么有自保的本 领,要么,就只能隐姓埋名,然后祈祷不要被仇人找到。   正是因为这一点儿,于是纤云飞星就有了月云山这一处的存在。历代门中有过贡献的门人,都可以到这 里来,余生受到门中的庇佑。   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另一种说法就是:方便管理。管理这些人不要自觉时日无多,就胡言乱语,污 蔑门派,给门派抹黑。   陈庭月在心里默默想着金玉数跟他说的一些事情,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去。   由于在赵离人的授意下,官府严厉打压,此时的纤云飞星与往常大相径庭。本该有弟子守的山路口,一 个人影也没有。   陈庭月二人上到山顶之时,太阳将落未落,余晖洒满了半个天,好像把剩下的能力全部释放了出来,周 围火红一片,而太阳却好似孱弱了许多,站在山顶高高望去,好像这一片的火红就是太阳,绚丽夺目有让人 心生畏惧,莫名胆寒。一阵风吹来,不知是身在山顶的缘故还是这里人烟稀少的缘故,莫名的让人后背发   凉。   快速皱了下眉,陈庭月暗暗有些心惊。若不是金玉数提前跟他说过,现在他压根儿就不会相信自己看到 的这些。   金玉数才继任多久?短短几年而已。一朝天子一朝臣,当日同掌门一起卸任的各堂堂主,各种要职之人 有多少?没有二十也有十几吧?   如今这山头上的院子里有人烟的,不足一掌之数。那些人都去了哪?答案不言而喻。   压下心里的诧异与沉闷,陈庭月抬脚朝着其中一个院子走去,身后的段从则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推开简易的篱笆门往里走。里面刚好也出来一位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的仆人。见到陈庭月一愣,不过没有 过多询问,只是弯腰行了个礼,然后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陈庭月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手往里走。走进去之后,那仆人给他倒了杯茶,又行了一礼,沉默的退了 下去。   陈庭月眼神很好,从那仆人微张的嘴中已经看到了只剩一半儿的舌头,知道他无法开口,就没问他什么,让他退下了。   待那仆人退下,他抬脚往里走。虽然此时的天光还好,但屋里已经亮了灯。走进去一看,一位头发斑白 的不惑之年的男人正坐在床上。   他这个年纪虽然不小了,但也不能算老,不过他那一头斑白的头发,却让他显老了十岁不止。   见陈庭月进来,那男人一惊,“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 ”说完就有些吃力的挪动着脚步,意图离陈 庭月远一点儿。   这个男人正是前任纤云飞星掌门人,罗跋。   陈庭月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吭声,坐在桌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   这儿不只人垂暮之姿,就是茶,都是陈的。   罗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费力的拖着自己的脚往后缩,带着怯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来   人……”   陈庭月淡淡,“别喊了,我既然能到这里来,站在这里跟你讲话,那你就绝对是喊不来人的,所以也别费 那口舌了。”   罗跋不信,又大声嘶吼了许久,果然不曾有一个人来,直到他嗓子沙哑的说不出话来,陈庭月才慢条斯 理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而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见确实没有人管他,罗跋心里更加惶恐,越发费力的蜷缩着身子。   陈庭月轻哼了一声,“我过不过去又怎样?你觉得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在这间小破屋里你能在我手中逃 掉?”   罗跋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越明白,他就越惧怕陈庭月,毕竟谁不怕死?常言还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呢。   陈庭月也没那个兴趣逗弄他,所以就没再往前,而是继续做在椅子上,啧了下嘴,“江湖上享誉盛名的 罗门主,风光无限的掌门人,你怎么落得这幅光景。常言说:岁月催人老。但你的岁月,好像过的格外快一 些吧?”   听着陈庭月挺挑略带嘲讽的话,罗跋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如今陈庭月为刀俎,他为鱼肉,无半分反抗的 能力,只能羞愤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轻笑一声,陈庭月淡淡,“我说是来找你聊天的,你信吗?” 第六十章 吃药   “不信! ”罗跋偏头看向别的地方,不敢死盯着陈庭月。   “既然你不信就罢了,不过你都不信了,我总得找出点儿事儿来不是,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说的这 话。”陈庭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道。   罗跋心里更是提起一大截,咽了口睡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此时他的语气中已经隐隐 带着一丝的哀求了。   陈庭月叹看口气,“那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我还能杀了你不成?”说着还故意轻笑一声,“不过还真是, 若我杀了你,没一个人知道。”   罗跋心里一惊,只觉心脏已经跳到了心口,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的看着陈庭月。   欣赏够了罗跋这幅狼狈的样子,陈庭月这才罢休,摆摆手道:“放心吧,我不杀你,杀了你,又没有什 么好处。”   听到这话,罗跋心里才好受一点儿,但是陈庭月还坐在这里,如同一把钢刀随时都会掉下来一般,他无 论如何都不会放下心的。   抬起如同石头般僵硬的手,费劲的胡乱抹了几把额上的汗,罗跋又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话语中带 着的惧怕,哀求,颓废,放弃之意已经毫不掩饰了。   陈庭月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道:“没什么大事,问你件事情罢了。”   又吞了下口水,罗跋有些结巴道:“你......你......你说......”   陈庭月停顿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毒药和缓解疼痛的药是哪里来的?”   罗跋有一丝心脏骤停,耳边一阵轰鸣,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我问你,毒药,和缓解疼痛的药,哪里来的。”   又听到这个问题,再次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罗跋只觉石破天惊,天塌地陷,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心头的惶恐波涛汹涌,好像要冲破他的胸膛一般。陈庭月⒆挪杵降的看着罗跋粗重的喘着气,一副快 要气绝的样子。   “你……你......”   “不用否认,也别急着狡辩,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我什么都清楚。”陈庭月放下茶杯,漫不经心 道。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罗跋的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   压下心里的不安与惶恐。   陈庭月也不在意,漠然的看着他沉默不语。周围沉寂下来,气氛更加的压抑。当然,这份压抑,只对罗 跋而言。他的神色愈加慌乱,眼神躲闪,充满了心虚不安与胆怯。   再加上不知是不是中毒太深的原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双手更是抖的如同筛糠一般。半点儿都没有往 日里叱咤风云号令江湖的一代豪杰的风范。甚至比之寻常老人都不如。越是身不由己,时日无多,他就越想 活着。   看他这个样子,要说同情,那是半点儿也无,但若说无动于衷,那也不至于。对陈庭月而言,更多的可能就是叹息,感慨罢了。   只能说,世事无常,人力不可把控。   “无需跟我再扯这个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我心中都有数,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陈庭月淡淡道。   “事到如今,说不说全在你。”   罗跋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见神色,身子的颤抖好像更加剧烈了一些。“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   么都不知道......”   陈庭月看了他一眼,继续给自己倒了杯茶,“无事,一时之间你应该还没想明白,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我等你慢慢想。”   罗跋一语不发,狼狈依旧。   “其实之前我还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不把掌门之位传给自己的弟子,反而传给了金玉数。无论是出身, 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够不着掌门这个位子的,却为什么走的这么顺风顺水,如今我算是明白了,背后应该少 不了你吧。阿,这纤云飞星的掌门,真是个裹着糖衣的炮弹啊。”   “不过我有一点儿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年你好像半分的反抗意思都没有?若不是瞧见你如今的样子,我 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本来就是你做的了。”   “你身为一派掌门,是什么让你如此顺从,或者说是......忌惮?哪怕知道最后只有死路一条,都不敢开   口多说一个字。如今这幅破败狼狈的样子,你不后悔吗?”   “为何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了,还是不说一个字?你就那么想死?幕后之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宁愿死 都甘心。”   “可是既然你都甘愿去死了,如今这幅迫切的想活着的样子又是为了哪般?装给谁看?”   此话刚一落地,罗跋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庭月,双眼的血丝已经爬满了双眼,“住口!”   陈庭月扫了他一眼,继续⒘丝诓瑁“你好歹也是二十年前江湖上的名人志士,名号一出,无不称赞 的,怎么会怂包到这个地步?”   罗跋艰难的举起颤抖的手指着陈庭月,“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的为人?”   轻笑一声,陈庭月语气清淡,“我确实不知道什么,也没什么资格来评价你,但是若是将你这一生的事 迹都传出去,江湖之人可不管有没有资格来评价你,到时若是说出什么不好的,让你晚节不保,那可就与我 无关了。”   “你......你怎么......怎么这么恶毒?”   “恶毒吗?还好吧,若是你什么都不说,那就是置我于死地,你都置我于死地了,还想让我维护你的名 节吗?我可没那么高尚的品质?”   “你都不怕遭报应吗!”罗跋双眼通红,身子颤抖,气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闻言,陈庭月轻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轻声道:“您老害死了那么多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罗跋气的面红耳赤,但身子却不听使唤,只能颤颤巍巍的指着陈庭月恶狠狠的嘶吼道:“你遭的报应肯 定不比我少!”   撇了他一眼,陈庭月挑了下眉,道:“我不怕啊。而您,就不同了吧。午夜梦回,您就不怕那些整日与 你朝夕相处,自认将你视为知己、兄弟、长辈的人来找你吗?”   “他们,可都是死在你手里呢。”   “胡说!”罗跋双眼凸出,血红的眼睛在夜里由昏黄的烛火一照,显得异常骇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却无能为力,再次跌坐在地上。“你胡说!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   “他们身上的毒都是你下的,每月缓解疼痛的药丸也是一种毒药吧?都是你给的,你说,他们的死跟你 有什么关系?”轻轻将茶杯放在桌上,陈庭月淡淡道。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这可忘不得呀,到时轮回路上碰见了,可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胡说!胡说!你给我住嘴!住嘴!”罗跋嘶吼着企图阻止陈庭月再说下去,神情愈加惊慌,又夹杂着 后悔、恐惧与不安。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自然有数,你想自欺欺人当然也随你,只是有些东西可不是你当没发生过就不 存在的。”   “你说的再天花乱坠,不就是想从我嘴里知道药丸哪里来的,然后想解毒吗? ”罗跋死死的盯着陈庭月 恶意满满道:“你也中毒了吧?我告诉你!你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我是时日无多了,或许我活 不过明天,但你呢?我等着,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早晚有一天,你也难逃一死!你也会步我的后尘的。受 尽痛古、屈辱的死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跋面目狰狞的看着陈庭月,眼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与同归于尽一般的决绝。   陈庭月神情不变的看着他疯魔的样子。   陈庭月能忍,但是段从忍不了,看着罗跋这幅嚣张疯魔跋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皎着牙上前来,一脚 踹在他的胸前。   罗跋此时是个半残废,根本就没有抵抗的本事。结结实实的挨了段从这一脚。段从这脚是用了十足的力 气,直接将他踹到了墙上,然后就又被墙挡住,摔在了地上,一口血压都压不住,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如 同一片红色的雾气一般。鼻子上也缓缓流出鲜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段从仍是不解恨,还要上前。   “段从。”陈庭月低声叫住了他。段从脚步一顿,忿忿的止住了脚步。   “解毒之事,我从不否认,但是有一点儿,也是你不可否认的,那就是我此举对纤云飞星也是有着莫大 的好处的。我确实没有那么好心全数解救他们,但是最起码,也让他们心中有数,不至于死的稀里糊涂。”   陈庭月扫了罗跋一眼,继续道:“难道你就那么想让纤云飞星这么一直下去?让你那些所熟知的后辈死 的不明不白?”   罗跋一顿,然后看着陈庭月狞笑道:“为何不呢? ”闻言,陈庭月眉头一皱,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跋神色疯狂道:“他们死了不是很好?与我作伴儿,这样黄泉路上不孤单。”说着,癫狂的哈哈大笑 起来。   片刻后嘶吼,“我都要死了,凭什么还要给他们留活路?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我都死了, 他们也别活了!”   陈庭月皱眉看着他,“不是人的事情做多了,你就真不是人了。”   罗跋面目狰狞,狂笑一声,“如今我已经这幅田地了,早就不是人了,我要他们每一个都要尝尝这种滋 味!每一个都别想好过!! ”   “你这种人,果然该死!”陈庭月看了他一眼,已经没有继续再待下去的欲望了,站起身来,看了他一 眼,转身走了。   罗跋见此,急忙艰难的挪动着身子朝陈庭月而去,边挪边嘶吼道:“既然我该死,你还不杀了我?杀了 我给你自己报仇!杀了我!! ”   陈庭月充耳不闻,闪身出了这座篱笆小院儿。那个哑巴仆人见他出来,并未靠近,远远的行了一礼,就 回了小院儿。   此时的夜已深。陈庭月抬头看了一眼,天气不好,月色朦胧,本就小小的弯钩月还被云给遮住了。夜色 下树林阴蔽,团团黑影,微风一吹,动来动去,显得周围更加荒凉。远远传来的‘咕咕’声叫的人心慌。   段从皱着眉头低声道:“四主子,让属下去吧,属下一定从他嘴里挖出您想知道的。”   陈庭月摇摇头,“罢了,问不出什么来的。”   段从还是有些不岔,愤愤道:“难道就这样放过他?您看他那副丧心病狂的样子,为何不杀了他。”   闻言,陈庭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如今杀了他,反而是让他解脱,不 杀他,才是给他最大的折磨。”   段从眉头紧皱,不解,“他虽然行动不便,但是手脚俱全,若是真的一心求死,他可是有自己动手的能 力的。”   叹了口气,陈庭月低声呢喃,“他若是真有自戕的勇气,也不会熬到现在让我动手了。”   “四主子的意思是......”   “他不敢。”陈庭月淡淡道。   段从一顿,片刻后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明白了就下山吧,时辰不早了。”   “曰 ”   疋。   等他们下了山回客栈的时候已经午夜时分了。沈文一直没睡,在等他们,见陈庭月回来了,这才松了口 气。上前行了一礼,低声道:“我安排了厨房给你们留了些饭食,用些再歇着吧。”   陈庭月摇了摇头往里走,边走边道:“算了,时间太晚了,不吃了,你快去睡吧,我也睡了。”走到里 间,沈文上前倒了杯水给他。   陈庭月抿了两口跟段从道:“你去吃一点儿吧,时辰不早了,快些去,吃完了早点儿歇着。”说完放下 杯子,就往床边走去。   陈庭月正要脱外衫的时候,段从上前垂着头低声道:“四主子还是用一些吧,您晚上什么都没用。”   “太晚了,吃不下什么,你去吧。”   段从有些为难道:“四主子来时殿下是瞩咐了奴才的,一定让属下照顾好您而且您身子本就不好,多少 还是吃点儿吧”   陈庭月笑了笑,“无事,少吃一顿无大碍的。”   段从苦着脸,“四主子,这您就错了,若是让殿下知道您没好好用膳,殿下肯定要扒了我的皮的。”   陈庭月失笑,“哪就有那么严重了?”   “严不严重您还不知道呀?在殿下眼里,您少吃一顿饭,少⒁煌胩溃那可是比什么都大的事情了。”   闻听此言,陈庭月心里一软,无奈的笑,“罢了罢了,看在你的份儿上,吃两口吧。”   听到陈庭月松了嘴,段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笑阿阿道:“您哪是看在我的份儿上啊,您是看在殿下的 面儿上。”   陈庭月斜了他一眼,段从顿时就将嘴闭了严实。然后赶紧给一旁的沈文使眼色。沈文躬身行了一礼,然 后转身出去叫小二上菜去了。   不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虽然是深夜了,但是因着沈文早早就打下了招呼,所以客栈厨房都备着呢, 端上来了六菜一汤,荤素齐全。沈文还怕大晚上的不好克化,没上饭,专门让厨房熬了一锅米粥上来。   夜深之际,有菜有汤,着实让人心慰。   一切弄好了,陈庭月没让他们退下,直接叫上段从沈文,三人落座,一同吃饭。   沈文倒还好,没那么多规矩,也知道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所以也没推辞,谢过之后就坐了下来。   段从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从小他就知道尊卑有别,不可界越,更何况陈庭月又是赵离人视重之人,更是 容不得他随意放肆的。   允嫉氖焙颍他还真怕陈庭月仗着赵离人的重视肆无忌惮,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越来越觉得陈庭 月是个好相与的。   人又没什么架子,心有也有丘壑,懂得审时度势。有时他自己心里都会感慨:不亏是殿下重视之人。   所以他现在是打心眼儿里认同了陈庭月,而不是因为赵离人才视陈庭月为尊的。   所以他现在的心情,除了惶恐外,还有敬佩与激动。   不过陈庭月没容他多说什么,“坐吧,沈文都坐了,你也别推辞了。”   就这样,段从再次坐了下来。第二次与陈庭月一同用膳。   三个大男人,除了陈庭月没什么食欲外。另外两人食欲都不错。段从是确实一晚上没吃,这么晚了不饿 才怪。   而沈文则是从小饿惯了,所以有的吃自然吃的下。他晚上是吃了饭的,虽然此时已经夜深了,他也并 没有多饿,就是看着饭菜口水就来了。   所以,除了陈庭月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外,剩下的大半锅米粥被沈陆和段从两个人吃的精光。   看他们那个吃香,陈庭月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没让他们吃饱过了。见粥已经见底了,陈庭月抽了 下嘴角,问道:“吃饱了吗?不够的话让厨房再上点儿。”   沈文摸了摸肚子打着嗝道:“够了够了,吃了这么些呢,再说了,晚上不能吃太饱,不然睡不着。”   陈庭月无语的看着他一直打着嗝的样子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摆了摆手,道:“既然吃完了就把东西收拾 了出去吧,我睡了^ ”   沈文点点头,麻利的站起来,快走两步出门去找小二过来收拾残局。然后又趁着小二收拾的空挡端了一 盆热水来给陈庭月洗漱。   没一会儿,小二收拾好了,陈庭月也洗漱好了,两个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将陈庭月的房门关 了起来,段从沈文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左一右的走向陈庭月旁边的两个房间。   陈庭月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不过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放下来的床帐连那点儿微弱的月光 也挡了个严实。   打了个哈欠,陈庭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知赵离人现在做什么呢,应该已经睡了吧......   然后没一会儿,陈庭月的呼吸就逐渐平稳,气息绵长。   这个时辰来说,正常时候赵离人确实已经睡了,不过今日的他还没睡,正在书房里看着公文。其实这段 时间他一直都挺忙碌的,因为他想将近期的政事尽快处理了,然后......   一眨眼,第二天太阳初升的时候,陈庭月睁开了眼睛。昨天睡的晚了些,他今天就比平时多睡了两刻 钟。   因着没什么事儿,所以也没人去打搅他。再加上段从跟个树妆子一样的杵在门口,除了沈文不怕他,能 跟他说上两句话,别人也没什么胆子敢上前去。   所以当陈庭月醒了,也就只有沈文进来了,帮着伺候陈庭月洗漱。陈庭月倒是没在意,他知道来前赵离 人曾私下召过段从,至于说的什么,无需多想,陈庭月心里大概也有数的。所以段从这般警惕也在情理之 中。   段从是赵离人派来保护他的,他对段从自然是一百个放心。若说这世上能让陈庭月完全没有一丝防备之 意的,那除了赵离人,就再没旁人了。   赵离人自然是知道这一点儿的,所以他派给陈庭月的,也都是自己的心腹再心腹。当初要不是陈庭月拦 着,或许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段从,而是谢阳了。   当然,并不是说谢阳比段从可信。他们两个都可信。只是因为谢阳是一直跟着赵离人的,而赵离人又是 下意识的想将最好的给陈庭月罢了。   其实也不能说段从小题大做,防备太过。出门在外所见之人本就杂乱,谁都不知道谁的秉性如何,陈庭 月如今身子不好,段从是绝对不会让他出一丝一毫的岔子的。   待陈庭月起床后,正要吃早饭,段从走了进来,低声道:“四主子,该吃药了。”   陈庭月一愣,“什么药?” 第六十一章 思念(此章三千字)   “穹下解毒丹。殿下瞩咐了,让您每个月月底之前都要服下的。”段从低声道。   “每个月都要吃的?不是吃一次就够了吗? ”陈庭月有些不解。   段从低声解释,“每个月都要吃的,这样才能缓解您身上的毒。”   点了点头,陈庭月接过段从递过来的药丸就水服下。这才到了外面儿,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   等早饭吃完,⒘肆娇谏蚵轿牡沟牟瑁他才吩咐段从,“派个人去星云山一趟,想办法将他们每月吃的 那种缓解痛楚的药弄些出来,就......”陈庭月想了想,“别往太医院送,这种奇毒怪药,太医不一定认识。   送去神医宋无痛那里,让他看看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段从低声应了下,出去找人上纤云飞星去了。   沈文有些奇怪,“查那个干嘛?”   陈庭月站起身来,朝窗边走去,边走,边漫不经心道:“看罗跋什么时候死。”   沈文:……   “他不是不想死吗?我就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陈庭月说的漫不经心。沈文也是不甚在意。   他们自认都不是什么好人。陈庭月也没好心到这个地步。正如他自己所说,罗跋什么都不说,就是在至 他于死地,既然都想让他死了,那陈庭月自然也不会对罗跋仁慈什么。   至于沈文......从小摸爬滚打,很是清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没那么多好心施舍。   虽说一无所获,但是陈庭月并不着急,只要罗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就一定能知道他想要的。   没过几日,段从便拿来了一封信。陈庭月看了一眼,宋无痛送来的。   撕开信封,掏出信纸,上面详细写着纤云飞星用以舒缓痛楚的药是什么。   果然不出陈庭月所料,那玩意儿确实也是毒,名叫‘尘荼’,是毒,也是药。   尘荼乃是一种蛇毒,这种蛇毒却可以缓解原来毒药发作时的痛楚。当然,不是缓解毒药本身,而是作用 人身。让人身体感受不到毒发时的痛苦。   也就是说纤云飞星徒众现在的体内,有两种毒,毒药的毒性就不说了,陈庭月再清楚不过。而这蛇毒, 也不是等闲之辈。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麻痹,麻痹人的感官,所以才能感受不到毒发,可是给人造成是损失也是巨大的。   宋无痛说,这种蛇毒长年累月下去,人的身体会渐渐再也没有任何感觉,先是手脚,再是胳膊和腿,到 最严重时,连嘴巴都张不裕眼睛都不会眨,没有痛痒的感觉,与木头一般无二。   陈庭月神色幽幽,难怪......难怪金玉数才继位掌门之职才几年,而上一代纤云飞星的人已经死了那么多   了。   倒是他错怪了金玉数,以为是金玉数把他们弄死了。现在看来......是吃药把自己吃死了......   也难怪罗跋那么狼狈不堪。轻轻哼笑了一声,陈庭月将信纸凑到旁边案桌上的红烛旁。火光焚起,映在 他黝黑的眸色中。   旁边段从低声问道:“四主子,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罗跋?”   陈庭月扬了扬眉,“不急,今天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说。”   陈庭月是真一点儿不带着急的,第二天起身的时候,看了看日头,快要吃中饭了,伸了伸懒腰,漫不经 心道:“吃了饭就去吧。早点儿办好这件事儿,早点回去。”   段从咧了咧嘴角,“四主子想殿下了?”   闻言陈庭月一愣,随即失笑道:“胡说什么呢。”   段从‘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陈庭月不欲解释,不然越描越黑。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决定要出门,所以沈文就让小二将饭菜早些送来,待陈庭月吃完午饭后,就带着沈文和段从出门 了。   陈庭月没有沈文二人脚程快,不过现在时间充足,不用赶时间,所以走的并不着急。等他们上了月云山 的时候刚好过了午饭时间。   推开篱笆门,走到小屋里,只见那名哑奴正给手脚不便的罗跋喂着饭菜。短短几天时间,罗跋的情况好 像更加严重了一些。上次来的时候还只是手脚不听使唤,嘴巴还是挺利索的。但这次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 不对劲。哑奴在给他喂饭的时候,他张嘴的动作已经有些僵硬了。   哑奴见到陈庭月一愣,放下手中的碗,上前两步跪地行礼,罗跋迟钝的转过头来,看到陈庭月的时候眼 里先是闪过一丝畏惧,再然后又闪过一丝渴望。   陈庭月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摆摆手让哑奴起来。哑奴这才缓缓站了起来,不过还是恭敬的没有抬头, 缓缓的退了出去,并且顺手关上了房门。   轻轻的‘噔’一声,罗跋的手不自觉的晃了一下,然后脸色有些难看的尽力稳住。不过手的颤抖却是他无 论怎样都无法控制的。   “你......你又......来做什么......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罗跋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陈庭月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咚咚咚’的声音在这异常寂静的房 间里有种骇人的感觉。   良久,就在罗跋的汗水从额角滑落的时候,陈庭月这才开口: “我来做什么,想必你再清楚不过了。”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说的......”罗跋低着头道。   陈庭月扫了他一眼,“事到如今,说不说,可不在你,上次放过你,难道你真以为我对你无可奈何?”   罗跋抬头看了陈庭月一眼,随即又底下了头,“我如今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是你想怎样。前几日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老老实实的说了,我转身就走,从此再不 上月云山。你自己什么都不肯说,达不到目的,我当然还要再来。”陈庭月漫不经心道。   “你......”罗跋气恼不已,僵着脸道:“我也说过......你死心吧!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了,还怕......   你的威胁?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临死了我也绝不让你好过!”   陈庭月轻笑一声,“你是不是看我一直对你客客气气的就以为我好说话?我可没什么慈悲心给你,今日 我站在这里,是给你机会的,可不是让你威胁我的。如今你在我手上,最好说些我想听的话,不然,你觉得 我会让你好过?”   罗跋一噎,脸色.气的煞白,却不敢再说其他。他是快死了,但他还没死呢,他现在还是陈庭月手里的 一块儿泥,只能任由他搓圆捏扁。   “我们素不相识,我本不愿为难与你,但你若实在不识抬举,那就可不能算是我不敬长辈了。往后到你 死的这段日子,你是想安安稳稳的,还是想提心吊胆,那就看你自己了。”   听着陈庭月的话,罗跋脸色越加难看。但越是被陈庭月威胁,他就越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受尽苦楚的 死去,而他却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往后几十年的余生。都是人,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罗跋咬着牙,眼神像淬了血一样,死死的   盯着他陈庭月。   正常人被这样盯着,心里肯定都会有所畏惧,但是陈庭月却半点儿反应都没有。段从冷哼一声,上前两 步,一个巴掌打在罗跋的脸上,将他的脸打歪到一旁。   打人不打脸,罗跋被一巴掌打在脸上,如同一脚被人踩在脚下一般的屈辱。心里更是怨毒不已。   “你真不打算说? ”陈庭月一只手撑起下巴,慢条斯理的问道。   罗跋朝地上吐了一口待血的睡i,什么话都没说。   陈庭月也不恼,挑了挑眉,“不亏是江湖享誉盛名的罗跋罗掌门,果然有骨气,不过,我希望你待会儿 还能这么有骨气。”说着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段从跟在他的身后。不过沈陆却站着没动。   陈庭月二人没有走远,就到了外面的小院儿里站着。还别说,别看月云山没什么人,但这景色还是挺不 错的。   外面就不说了,就这篱笆小院儿修的是真不错。外围用竹棍儿打成的围墙,分成一个个小院儿。   竹棍儿围墙不高,只到腰间,不过看的出来,工匠师傅应该是老手了,围栏做的很是别致。再往里,中 间是一条三尺宽的青石路,铺的平平整整的,足够两三个人并肩而行了。   路两边儿是一块儿块儿苗圃一样的土地,没有很大,一丈宽,两丈长左右,左边儿种的是一些应季的花 儿,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儿,所以很好打理,此时正是花期,开的五颜六色,很是好看。   右边儿种的是一些应季的蔬菜,长势很好,看得出来是有专人在打理的。不过也是,罗跋现在已经算是 个半残废了,自己都照顾不好,难道还指望他吗? 第六十二章 威胁   有一点儿是不得不说的,那就是纤云飞星这点儿做得是真的好。内里就不说了,但是这小院儿,不知道 还以为纤云飞星是有多好呢。   “可惜了这么好的院子。”陈庭月站在院中感叹道。   段从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确实,这么好的院子给罗跋住,真是可惜了。”   陈庭月轻笑,“我的意思是,这院子这么好,却没人欣赏,可惜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段从嘿嘿一笑,挠挠头道:“不可植豢郑四主子您不是在看吗?能入的了您的眼,那就不算可 惜。”   陈庭月不由得失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还如此油嘴滑舌?”   段从没听出他的调侃,认认真真的回答道:“不是的,主子,您不知道,有多少人费劲心思,还得不上 殿下一句不错呢,如今您能如此看好这个院子,真的不算可惜了。”   “你也说了,‘得不上殿下一句不错’,我不是殿下,没有殿下尊贵,当不起这一说。”陈庭月摇头道。   “四主子,您这就是妄自菲薄了,您还不知道吗?在殿下眼里,您是有多尊贵。您的一句好,抵过旁人 千句万句。”段从笑呵阿。   陈庭月一皱眉头,低声道:“别胡说,这种话岂是能随意乱说的?别忘了,殿下上面儿还有皇上,还有 太后呢。”   段从一愣,正要说话,突然,屋里传来一阵嘶吼哀嚎的大哭声,不用细听,就知道是罗跋。   陈庭月一勾嘴角,道:“进去吧。”说着就往里走,段从紧跟其后。   进去一看,沈文还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罗跋身上脸上没有任何痕迹,连他的位置都没动一下。但是他的 神志已经崩塌了。整个人看上去一片颓废,双眼再无半点儿神韵,神情死气沉沉的。要不是脸上挂着的泪 水,真的看不出来刚才凄厉的嘶吼之人是他。   段从不知道沈文做了什么,在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让罗跋心神俱灭,于是看沈文的眼色很是怪异。 陈庭月扫了他一眼,看向沈文。   沈文不以为然,低声道:“汝阳,桑家。”   陈庭月眉头一皱,“汝阳?”沈文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思绪,陈庭月又看了罗跋一眼,没有多说, 道:“走罢。”   说完就带着沈文二人走了。   走在路上,陈庭月实在有些压不住心头上的各种疑虑了。   汝阳,那可是已经靠近京城边儿上的位置了。桑家,又是什么人家?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流露出一丝一毫 他们的讯息,却能不显山不漏水的控制了江湖四大门派之一。又跟给赵离人下.药之人有什么关系?究竟是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现在为什么又对纤云飞星弃之不顾?   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京城边儿上做这么大的事儿。要知道,这事儿一旦爆出来,引起官府注意, 那就绝对不算是江湖上的事了。   能不动声色的控制一派之众,谁又能保证不能控制更多,甚至是朝廷命官呢?这点儿陈庭月自认他都能 想到,那幕后之人不会想不到。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那是不是说他不怕?不怕闹大,甚至......不怕朝廷。   若他真不怕朝廷,那此事绝不可能是江湖上的人所为。混江湖的,心里都有个底线,那就是绝不招惹官 家!   而这幕后之人若真这般肆无忌惮,那就绝不是简单就能了了的。   陈庭月心里越发往下沉,他隐隐有感,这事儿绝不普通,事情越来越大了。   但事已至此,他是绝不会就此罢手的。之前或许他还对此事没有特别的上心,毕竟前世这么多年都过来 了,最大的阻碍都迈过来了,没什么是他不能承受的,就算真的无功而返,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失落。可是到 了这一步,他是非查不可的。   此事越查越大,就以幕后之人的肆无忌惮就能看出,已经隐隐有可能会危及朝廷,不为别的,但是为了 给赵离人消除暗处的隐患他也会查下去。   最后若是他想错了,那也就罢了,否则,这事儿决不能到此为止!还有一点儿,陈庭月没说,但他心里 再明白不过。   当今圣上,只有赵离人一个儿子,所以不出意外的,以后皇位肯定是赵离人的,若不将此时解决,万一 到时引起更大的事情,那不是给赵离人找麻烦吗?陈庭月暗暗下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儿弄清楚!   三人下山,陈庭月没多做停留,进了客栈就吩咐道:“今日有些晚了,不便行路,吩咐下去,收拾好行 囊,明日一早,启程去汝阳。”   段从抱拳低声应道:“是。”说完就转身下去吩咐了。   因着第二天要赶路,所以今天众人早早的就吃了饭歇下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众人就收 拾好了东西,一行人朝着汝阳的方向去。   说到这里,陈庭月也有些无奈,事情越办,越往京城方向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故意的呢。   不过庐州离汝阳近,路上又没多做耽搁,两三日的时间,众人就到了汝阳境内。又走了半日路,才真正 进了汝阳城。   照例,先找好落脚的客栈。由于一路上的舟车劳顿,众人都是疲惫不已,吃过了饭,陈庭月就让他们去 休息了,什么事情第二天再说。   休息了大半日,众人都缓了过来,第二天一早,段从就吩咐他们出门打听消息去了。陈庭月则带着段从 和沈文出了门儿。   汝阳算是个较大的城池,又处于中原地带,所以人口众多,走在大街上,陈庭月就能明显的感觉到,汝 阳跟庐陵的差别。当然,只是人口方面的差别而已。   不过人口虽多,但有心之人不少,都尽量避着陈庭月。不是因为怕他。因为打眼一看就能看出陈庭月与 寻常人不同。   身着一袭青衫长袍,头戴白银束冠,面白如玉,神色清淡,给人一种波澜不惊的感觉,不急不缓的走在 路上。身后又跟着一个小厮,一个侍从,身上的气度就不是寻常人能摆的出来的。   陈庭月本想在街上走走,看看能否得到什么讯息。但是不知是什么缘故,却没听到一丝桑家的传闻。   不过陈庭月没放在心上,赵离人派过来的这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打探消息这种小事是不在话下的。   结果谁知,没两天,陈庭月就自打了嘴巴。   两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没有打探出任何桑家的信息。段动尴尬又难为情的低声道:“主子,已经查清 了,汝阳没有桑家。”   陈庭月眉头一皱,“没有桑家?”   “也不是没有,整个汝阳城里有七户姓桑的,但是其中五家都是正经的平头百姓,剩下两的两家家里没 什么人了,老的老小的小不说,还都在大户人家做工,勉强只能维持温饱。”   “他们做工的那几户查过没有?”   “也查了,近几年的经历都查了,没有任何的疑点。”段从面露苦色。“剩下那些有这个能耐的,都不姓   桑。”   陈庭月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主子,您说罗跋是不是诓我们昵,会不会压根儿就没这户人家。”段从猜测道。   摇了摇头,陈庭月缓声道:“不会,他不是傻子。”   “可是别说消息了,连这个人都没有。”段从苦恼的挠头。   “再仔细的查查看,尤其老人儿,都快二十年了,那个人肯定不年轻了。”陈庭月捻着指尖,语气缓慢 清淡,“那几户姓桑的人家有哪些亲眷,与什么人来往的多,有没有什么异常都查仔细了。”   段从点点头应道。   “还有,去查查看城里有没有什么跟桑这个字音像的,比如‘尚’‘单’这种的,也好好去查一下。”   段从:“好,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嗯,罗跋既然说了,那就肯定有这个人,或许只是我们没有查到而已。”陈庭月眉目微微低沉。   段从又点了点头,见陈庭月不再说了,这才行礼出去,找人吩咐去了。   找不到人,陈庭月的心里有些发沉,不过都走了八十步了,最后二十步无论再困难,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一直找不到人,所以现在要查的方向就有些大了,速度难免就慢了下来。不过陈庭月知道是急不来 的,所以并没有催促段从等人,只是瞩咐他们查的仔细一些。   但是又过了好几天,还是没有任何信息。这次,陈庭月的心提了起来。   首先,这个人是肯定存在的,这点儿是不容置疑的。   目前为止,知道这个人的,貌似只有罗跋一个人,罗跋既然开口了,那就八成以上不会是错的。但是这 个人真的在汝阳,为何压根儿就找不到呢?   是他离开了?那也不对,罗跋说的是‘汝阳,桑家’。那就说明这不是单单一个人,是一个家族。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若这个家族真的存在过,就算是离开了,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样,没有半点儿蛛丝 马迹。所以,也不可能是离开了。   但是汝阳又没有罗跋所说的‘桑家’,难道罗跋真的在骗他? 第六十三章 太大   陈庭月心里只剩下这一个答案,吐了口气,陈庭月吩咐人进来。不管是不是诓他,都要派人回去再问 问。   段从走了进来,陈庭月招呼他上前,低声盼咐了几句,段从点了点头,就出了门儿。   叹了口气,此时,还真有些一筹莫展。出来已经半月有余了,除了查到点儿鸡毛蒜皮,别的什么都没 有。陈庭月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安逸日子过太多了,现在的效率竟然如此低下。   不过有些东西却是不能怪在人身上。所以陈庭月就算有心快些,也实在快不起来。   由于事态紧急,派去的人在路上没做停留,紧赶慢赶的,终于,在第四日那天晚饭时分回来了。   到了之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就被段从抓着带到陈庭月跟前了。   陈庭月微微抬了抬手,沈文即刻上前,倒了杯茶给这人。他连道谢都来不及说,捧起杯子就往嘴里了 灌。   陈庭月低声盼咐:“再倒一杯。”沈文又倒了一杯。   一杯水下肚,缓解了嗓子如同冒烟的灼痛感,这才有些缓过来劲儿。先是给陈庭月行了礼,道了谢,才 ⑾碌诙杯水。   将茶杯放到桌上,跟沈文也道了谢,然后不等陈庭月问就禀报道:“四主子,属下一到庐州,就将您的 意思告知了那里的守卫大人,他即刻就去了月云山,半日的功夫才回来,然后写了一封信,让属下带给 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好的信封恭敬的递了上去。   陈庭月接过信封,低声道:“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那人低声应了一声,拱着手退了出去。   等他出去之后,陈庭月便打开了信封。信封字数不多,却都是重点。   “已仔细盘问过,‘汝阳,桑家’属实。主需侧重不惑至知命之人。其特点为:体型修长,身高七尺,清 新俊逸,乃书生模样。另,其眉心偏右有一痣,芝麻大小。”   以上乃罗跋所知全数,还望能助主一臂,属下愿主一帆风顺。   放下信,陈庭月就招呼段从进来,沉着眉,低声吩咐,“去查,特征为:四十至五十之间,模样生的不 错,应该是个读书人,侧重眉心偏右长痣的人。”   段从心下凛然,面色一整,沉声道:“是,属下这就去。”   陈庭月点点头。段从转身出门。陈庭月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仍觉得燥的慌,长出了口 气,招呼沈文就出了门。   段从刚吩咐完,见陈庭月出来了,急忙跟在他的身后。   不过陈庭月没有往外处走,只是下了楼,来到前头大厅,找了处靠窗的地方坐下⒉琛   知道是自己心焦了,⒉枘苋盟平心静气一点儿。没让沈文和段从杵在一旁,招呼他们一同坐下。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段从没有过多的推辞,谢过陈庭月之后就坐了下来,不过手中的刀一直没离手。   沈文先是给三个各自倒上茶。陈庭月⑾乱槐。他心情有些燥,所以没有说话。沈文二人也看出来了,   故而也没钥谒祷坝跋焖的心情。   但是这大厅之中,人多口杂,陈庭月三人不说话,可不代表别人不说话。这不,在他们旁边隔了一张桌 子上坐了三个人。   正用装作小声,其实很大的声音在说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带瓜皮帽的人边往嘴里扔着花生米一边说。   “什么事儿?”他旁边一位身穿对襟短褂的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城南王家呀。”瓜皮帽也没卖关子,直接道。   “嗨!我当是什么昵,你才知道啊?”旁边另一个手拿扇子的人笑着道。   穿短褂的人有些不明就里,“什么事儿啊?”   “你不知道?他们家的事儿估计整个汝阳城大半儿都有耳闻了吧。”拿扇之人装模作样的扇了两下,一 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他这样更是勾起了短褂人的好奇心。见吊足了他的胃口,这才道:“王家不是只有_个女儿吗?前些日 子说是要招女婿。你应该听说了吧?他家女儿那个样子,一般好人家谁敢要啊。”说着嘿嘿的猥琐一 笑,“说不定哪天头上就戴了个绿帽子昵。”   短褂人顺着他点了点头,也一副深谙其中之道的样子。   旁边瓜皮帽啧啧不已,“这种女人啊,给我都不要,水性杨花,出门要被戳脊梁骨的。”   “是啊是啊......”旁边两人应了两声。   感叹了几句,短褂人探着头,继续问道:“他们家招女婿,然后昵?”   哼笑一声,瓜皮帽一脸鄙夷,“好人家肯定是看不上他们的,而且若不是不好过,谁愿意当上门女婿 啊。所以没出什么意外的,许久都招不到。过了莫约半年吧,传出信儿来,说是在城郊那块儿有一个人家愿 意的。”   “他们家人口多,兄弟姊妹的六七个,不差这一个儿子养老,所以就寻了媒人去问。王家本来就不好 找,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的,那肯定是蚱蜢碰上鸡了呗。”   “唉,也真是的,什么样儿的人都有。”短褂人感叹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成亲呗。不过人家本来就是冲着他们家钱去的,所以当时听说还真出了不少钱呢。”   “那可不,要不是为了钱,谁要她啊?”   “这好不容易成了亲,原想着这王家姑娘总该安生过日子了吧?谁成想,又作妖儿呢。”拿扇子的那个 人嘴里啧啧两声,摇着头道。   “都成了亲了?又干嘛了?总不会私会男人被抓住了吧? ”短褂男人瞪大了眼睛问道,眼里净是看笑话 的意思。   拿扇子的那人摇摇头,道:“那到不至于,不过这事啊,比私会男人还过分。”   “你快说说看。”   “嗨!还不就是招女婿这事儿吗。”瓜皮帽道。   “本来嘛,就是招的女婿,所以这生下来的小孩儿跟王家姓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啊,怎么?男的这边儿不愿意?”   “不是不是,是王家这边儿,孩子跟王家姓还不行,还非要男的也改姓王。你说人家爹娘一把屎一把尿 的将人拉扯大,现在倒好了,他们王家还想白捡个儿子,你说人家愿意吗?”   “怎么还有这种事儿啊? ”短褂男人诧异道。   “可不是吗?这事儿搁谁身上愿意啊?说出去要被戳脊梁骨,骂畜生的啊。”拿扇子那人一副活久见的 样子,啧啧称奇。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这是!”   “可不是吗......”   后面再说的什么,陈庭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从他听到改姓为止,他的眼神就变了。如同拨开了一层迷 雾,烟炯有神。   他隐约有些知道为什么查不到‘桑家’了。   因为人家将姓给改了!想来应该不是本土之人,许是外来人□。不然就算是改姓,也应该有所痕迹。   陈庭月目光灼灼的看着段从,低声吩咐道:“去查查看有没有什么人家是改了姓的。往那些大户一点儿 的人家查,寻常百姓不用查了。”   这话一出,段从瞬间明白了陈庭月的意思,眼神一暗,低声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回 来了,冲陈庭月点了点头。   陈庭月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心里畅快了不少,“回去吧,这一 趟,不虚此行。”   沈文嘿嘿一笑,“这是您睿智。”   “行了,别拍马屁了。”说完,三人就上了楼,留下正说的畅快的三人和满座高朋。   有了方向,再查就好查了,果然,又过了两天,就有消息了。   这日一早,段从一脸肃穆走了进来。陈庭月一看他神色,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了?”   段从深呼一口气,周围看了一眼,又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有消息了。”   陈庭月心里一动。“说吧。”   段从又看了周围一眼。陈庭月见他如此谨慎,心里更是下沉。   果然,段从就说了一句话,陈庭月的心就掉到了底。因为他说的是:“豫南总督肖襦辗。”   “豫南总督? ”陈庭月盯着段从再次确认,“你确定,没错?”   吐了口气,缓了缓沉甸甸的心,段从摇了摇头,低声道:“错不了,肖襦辗本性桑,不是汝阳人士,当 年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就将他过继给了他姑父,这才改姓肖。后来为了答谢姑父姑母的养育之恩,他就没 有改回来。只是他们家只他一个儿子,所以为了不断了香火,他的二子就是用的桑这个姓。”   “这不是什么辛密,汝阳城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们之前没往这方面儿想,所以没打听到,而且提前 他,也一直都是肖府,从来不曾说过桑家。”   陈庭月垂着的手不自觉紧紧攥了起来,“那为何能确定就是他?”   段从又吐了口气,低声道:“他眉心靠右有一颗痣。”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再没有其他人的可能了。陈庭月闭上眼睛。良久,睁开了眼睛,缓声道:“这 事儿太大了,准备纸笔,给殿下传信儿吧。”   作者有话说   帮姐妹推文:《和情敌结婚后总以为自己是替身》by在逃水獭   18岁的时候,祝淮是学校里没有人不认识的风云人物,孟乃东只是暗恋祝淮的其中一员。   八年后,祝淮事业下坡路,孟乃东却成了一手天的总裁。“祝淮,和我结婚。”我帮你重回 峰,也想虚假地体会被你爱的滋味。   一份合同,两张结婚证。   可惜八年深情被人误以为是规则,结婚后的每一天,祝淮都以为自己是孟乃东白月光的替身。   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呀 第六十四章 来了   这事儿确实太大了。肖襦辗是豫南总督,地方大员,朝廷命官,却牵扯到了江湖中去,还是这般要紧的 事情。   他是什么目的?他想做什么?谁都不知道。陈庭月现在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但是他压根儿就没有动他的 权利。   肖襦辗是朝廷命官,他陈庭月算什么?平头老百姓而已,他有什么资格去动?也没那个权利去动。   陈庭月很清楚,这件事儿到现在为止,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只能等赵离人发话了。   心里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般的沉重,陈庭月拿着笔都不知道该如何写。   良久,才落笔,将他查到的东西事无巨细的写了个清楚。又将他的猜测和利弊写下,整整写了三页的纸 才算完。   将纸张晾在一旁,从旁边取过信封,等笔墨干了,他亲手将信放入信封,封口塑封。拿着信叮瞩 道:“事关重大,务必找合适的人亲手送到殿下手上,然后问殿下有什么......”   一抬眼,‘吩咐’二字顿时卡在嘴里再也说不出来。   只见陈庭月如同傻了一般的看着推门而入的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心里 如同无数烟花同时炸粤艘话恪H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得了臆想症。   因为推门进来的人竟是赵离人!本该远在京城的赵离人!   赵离人不顾眼睛快要掉到地上的段从,眉目柔和,眉眼含笑着走到陈庭月跟前,轻声道:“我来了。”   陈庭月哽着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会怔怔的看着他。   赵离人笑了笑,轻轻牵起陈庭月的两只手,又说了一遍:“我来了。”   “你..你不是在京城?怎么怎么过来了? ”陈庭月又惊又喜,甚至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赵离人,心   里激动的无以复加。   赵离人拍了拍陈庭月的手,轻描淡写道:“担心你,就过来了。怎么样?身子还好吧?”   到了这会儿,感受到了手上的温热,陈庭月才算是真的确信赵离人来了,就站在他的跟前。   “还......还好挺好的......”   赵离人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不差,这才点了点头。然后转头跟段从道:“你先出去吧。”   这时,段从才勉强收回自己的眼睛,僵硬的行了一礼,转身出门。结果刚出了门,就看见谢阳正守在门 口,一个箭步上前揽着谢阳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吼道:“殿下怎么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看错了呢!”   谢阳白了他一眼,看了一眼房门,这才低声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漠北的事 绊住脚,殿下早就来了。”   “不是说不来了吗?丨!”段从激动的低吼着。   “别喊! ”谢阳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谁说不来了?殿下那么看重四主子,怎么可能不来?”   “殿下不是忙吗?”   “是啊,所以现在才来。”   “......”段从无言以对。   “伤怎么样了?毒有再发吗? ”赵离人亲了下陈庭月的唇,心里舒展不已。随意打量着屋里的布置,问 道。   陈庭月脸红了红,面上带着一丝羞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早在没出来的时候就好的差不多了,这些 时日更是大好了,有事都都觉得比没伤之前更好呢。”   赵离人轻哼一声,“你还是老实些别再作了,不然不止你受罪,我也受罪。”   陈庭月一噎,半晌才道:“我何时作了?”   “现下是没作,之前作的可不轻。”赵离人凉凉的说。   对此,陈庭月唯有苦笑,“你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说道我的吧?”   “当然不是。”赵离人撇了撇嘴唇,“毒有再发吗?”   “没有,要不是吃穹下的时候,我都忘记这茬儿了。”陈庭月摇头道。   “忘了这茬儿?你的心可真大。”赵离人又凉凉道。   陈庭月无语,感情他怎么说都不对喽。见陈庭月不说话,赵离人斜了他一眼,也不讲话。   叹了口气,陈庭月不想跟他斗嘴,只得妥协道:“是是是,是我的错,太子殿下快恕了我的罪吧。”   闻言,赵离人轻哼了一声,继续凉凉道:“你这请罪的话怎么说的跟讨价还价似的?”   “请罪不就是讨价还价? ”陈庭月反问道。   “......”这次轮到赵离人噎住了。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赵离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刮了下陈庭月的脸,没好气道:“现在是越来越拿你 没办法了。”   陈庭月抿了抿嘴唇,红着脸没说话。   “我进来的时候整好听到你说到我了,有什么事儿吗? ”赵离人吐了口气,拉着陈庭月坐下。   说到这个,陈庭月脸上的笑就收敛了,“刚好,我正准备给你送信儿呢,现下也不用送了,你看看 吧。”说着,将手中的信递给赵离人。   赵离人看了他一眼,撕开手中的信封,低头看了起来。   片刻后,放下信,他皱着眉头神色微敛,低声道:“能确定吗?”   陈庭月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声道:“段从刚传回来的消息,就算不能十成十的确定,但十之八九。具体 的,还要你来定夺。”   “肖襦辗......”赵离人眉头微皱,喃喃,“好熟悉的名字啊......”   陈庭月低声道:“封疆大臣,怎么可能不熟悉。”陈庭月 “不是这个。”赵离人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才觉得熟悉......”   陈庭月有些不解,“那是因为什么?”   “一时想不起来了。”赵离人皱着眉思索着总觉得心里有个印记,可就是想不起来。   陈庭月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而是低声道:“此时你预备怎么办?”   赵离人挑了挑眉毛,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信,“好办。”   陈庭月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赵离人笑笑,“别担心。”说完,又亲了亲他的唇,就不再聊这个话题 了。   牵着他的手,缓缓摩挲着,赵离人细细询问了他这些日子的近况。两人之间的气氛,亲近又暖昧,气温 都在缓缓升高。   “你再次出京,会不会有什么人说什么? ”陈庭月低声问道。   赵离人轻哼一声,傲然道:“谁敢说什么?”   陈庭月轻啧了一声,“真是不知该说皇上对你是纵容还是放任。”   “他? ”赵离人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   这段时间陈庭月也感受到了,赵离人与皇上父子二人的关系很是微妙,赵离人没有说,他也不可能去 问,只当是不知道。   不欲再说这个事情,两人就捡了一些日常的事情慢慢的说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跟他说话的缘故,陈庭月觉得今日好像过的格外快一些,还没怎么样昵,就要用 膳了。   不用他们吩咐,沈文就已经瞩咐好了小二。   沈文有些怕赵离人,被段从好生安抚了一会儿,他才不哆嗦了。但是他的心可始终都提着的。平时跟着 陈庭月就已经很细心了,如今更加细心了。   赵离人见他没生出别的心思,再加上他身手也挺不错,便也由着他伺候陈庭月。他巴不得越多人伺候陈 庭月越好呢。   饭桌上,陈庭月接过赵离人递过来的汤,忍不住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赵离人看着皱眉愁苦着一张脸,忍不住轻笑两声,“罢了罢了,我看不与你说清楚,你是没法子安安淡 淡的吃饭了。”说完扬声喊了一下。   门口的谢阳推门行礼,“殿下。”   “嗯,派人去给肖襦辗传个信儿,明天孤前去拜访。”赵离人随口吩咐了两声,就招手让谢阳下去了。 谢阳低声应了一下,拱手退了出去。   陈庭月听到此言眉头皱的更紧了,低声道:“你是准备登门兴师问罪?”   赵离人一笑,“有何不可吗?”   “你不怕再生出事端来?”   “嗤! ”赵离人嗤笑一声,傲然道:“若是十年前,他兵权在手的时候,我或许还会忌惮他两分,如今光 杆儿一个,我若还是怕他,那这个我这太子之位给他坐好了。”   “可他到底还是一省总督。”陈庭月摇着头微蹙着眉,不赞同道。   赵离人轻笑了一声,安抚道:“我知道你忧心。不过如今盛世太平,他手里又无兵权,除非他真的找   死。”   “若查出真是他所为,罪名应该也不轻吧?兔子急了尚且还咬人呢,万一他真狗急跳墙呢?你是龙子龙 孙,贵不可言。他一家加起来都抵不过你一人,万万不可冒险。”陈庭月语气虽是淡淡,但神色却带着掩不 住的担忧。   赵离人心里软软的,语气更柔了两份,趁陈庭月不备,又偷偷亲了下他的唇,一只手贴在他的腰上摩 挲,明明一副调情的模样,语气却是正经的很:“我知道,但是我确实有十足的把握,不然我又不是发疯, 怎么会拿自己涉险呢。”   陈庭月的脸顿时红了,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你有什么把握?” 第六十五章 调情   赵离人笑了笑,跟着陈庭月往前挪,“这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最多只是纤云飞星牵扯其中,只要没有 别的证据证明他罪大恶极,枉顾人命,目无法纪,就不能将他如何。要知道,哪怕就算是纤云飞星,除了罗 跋,就没有别的人证了,物证更是没有,根本就无法定他的罪。”   说着,赵离人轻拍了拍陈庭月腰臀之间的位置,笑着道:“你以为一个朝廷命官是这么容易就能扳倒的 啊?除非拿到铁证。要知道,他能做到一省总督的位子,可不是运气啊。”   陈庭月如同屁股下面扎了针一样,腾一下就起来了。满脸通红,一脸窘迫   赵离人还装模作样一脸诧异,“你怎么了?还没用膳,突然站起来干嘛?”   陈庭月脸红的如同火烧,又羞又怒,手足无措的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宫女太监,然后怒瞪赵离人。   赵离人忍笑,不再逗他,拉着他的手,将他拉回座位上做好,嘴里念叨着:“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 一点儿都不稳住,怎么还一惊一乍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赶紧坐下吧。”   陈庭月差点儿呕死。又不好跟他争辩什么,只能憋屈的闭嘴,瞪着赵离人。   赵离人心里舒坦的很,眼尾轻调,矜贵之气不自觉的流露出来。拉着陈庭月的手,在唇上碰了碰,眉眼 含笑道:“陈公子的脾气真是大,孤可是做错了什么?惹的你这般怒目相对?你且说清,若真是孤的错,给 你赔不是又何妨?”   陈庭月觉得血都冲到脑门儿了,赵离人真是给他刷新了无耻的程度。实在说不过他,陈庭月一甩衣袖, 转身欲走。   赵离人心下一跳,知道玩儿过了,急忙站起来一把拦住他的腰,“罢了罢了,不管怎样,都是孤的,孤 给你赔不是,别气了。”   陈庭月皎牙,“放开我!”   赵离人陪着笑脸,“放开你可以,你别气了,也别跑了行不?你刚转身就走,把我吓的心头停了。”   陈庭月顿了顿,心头的羞恼消了三分,“你还会怕?”   赵离人见他似有松气,急忙道:“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你走了。万一我一松手,你走个没 影,我哭都没地方哭。”说着,还苦了苦脸,做出一副怅然若失,心急焦躁的模样。   陈庭月白了他一眼,扯开赵离人还揽在他腰上的手,做回饭桌。   赵离人笑笑,也跟着坐了回去,将陈庭月跟前已经冷掉的汤放到一边,重新拿过一个空碗,亲自盛好 汤,双手奉到陈庭月跟前,“千错万错都是孤的错。舟车劳顿不适饮酒,如今以汤代酒,求陈公子看在我不 远千里来看你的份儿上,就别气,成吗? ”说完,将手里的汤往前递了递。   陈庭月垂眸看了看眼前的汤,又看了看赵离人,终是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接过汤,“看在太子殿下如 此真心实意,草民怎敢怪罪,惶恐至极,惶恐至极。”   赵离人忍不住也笑了,刮了下陈庭月的面皮,“行了,赶紧吃吧,等会儿又该凉了。”   陈庭月点点头,低头⒆攀掷锏奶馈   片刻后,抬头又问,“那......肖大人......的事就这么算了?”   赵离人见他开始吃饭了,便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闻言挑眉轻哼一声,“那可不行,他若是老实 将解药交出来就罢了,若不老实......阿......”后面的话赵离人淡淡阿了一声,并没有明说。   陈庭月知道他的意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纤云飞星都这样了,还是不 能对他有半点儿影响,说到底在这些位高权重之人眼里,都不过是蝼蚁罢了。难怪这些混江湖的从来不敢跨 越官府这雷池一步,一个不小心就渣滓都剩不下。”   这些道理其实早在上一世他都清楚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感慨。   赵离人拍拍他的手,不甚在意道:“没事,你不是有我呢吗?这里面弯弯绕绕不少,改日我细细的跟你说。”   “算了吧。”陈庭月摆摆手,“我又不混官场,跟我说这个也无用。”   赵离人想了想,“那随便说说,就当是给你解闷儿了。”   陈庭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无语道:“我还没无聊到这个地步。”   赵离人挑了挑眉,“行吧,等你无聊了再跟你说吧。”   陈庭月见他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样子,无语的摇了摇头,“吃饭吧,等会儿冷了。”说着,⒘艘豢谥前 赵离人递给他的汤。   这顿饭吃的比平时陈庭月一个人吃的时候用的时间长了些。主要是赵离人会盯着他,让他多吃些。可陈 庭月又不是三岁半的孩子,吃没吃饱他自己还不知道?   赵离人总是觉得他吃的有些少,都放下筷子了,还想让他再⑼胩溃弄的他感觉肚子都涨起来了。   本来是准备在房里歇歇晌儿的,结果吃的这么饱,陈庭月楞是坐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看的赵离 人眼睛都晕了。   闭了闭眼,赵离人无奈道:“你歇歇吧,我看你这样都累。”   闻言,陈庭月冲他翻了个白眼,“现在嫌看了累了,刚逼着我的劲儿哪去了?我又不是孩子了,冷暖饥 饱都不知道?”   赵离人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将他拉到座位上坐好,笑着道:“我的错,不过你多吃些,总是对你自己 好,太医说的你都忘啦?”   陈庭月叹息,无奈不已,“不是跟你说了,我好了,无事了,你别绷着了。”   说到这里,赵离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两份,“不是我绷着,现在让我想想那时你趟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样 子,我的心都提起来了。若你那时真醒不过来,我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儿了。”   说着,坐到陈庭月旁边的椅子上,拉着他的手细细摩挲着,“我说的这些你或许不信,但这些都是我真 情实感。”苦笑一声,继续道:“不骗你。”   很多话,都到嘴边儿了,赵离人却说不出来了,所有的话,到最后说出来的只有‘我不骗你。’   幸好,陈庭月懂。他知道赵离人的意思。因为赵离人对他是什么感受,他对赵离人就是什么感受。   若不是还有赵离人这个身影在他心里撑着,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他们二人之间,没有 血缘羁绊,却是彼此的支柱。这种话,说出来或许大部分人都不信。   但是这确实是真的。他们都出现在了彼此最需要的时候,让他们在对方的心里扎下根,发了芽,然后长 成参天大树,支撑着他们走到现在。   反手握住赵离人的手,陈庭月轻轻拍了两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赵离人笑了笑。赵离人握着陈庭月 的手又紧了两份,心里涨的满满的,满心的话,却都没说。   他想感受到的,已经从赵离人的眼里看到了。   陈庭月再一次庆幸,庆幸当年做的决定,虽然不是他所愿的,但却是他最正确的决定。若是当年继续那 样放逐自己,草草一生,或许是他想要的,却再也见不到眼前的这个人了。所幸,他回去了,他做的决定没 有错。   由于是提前传了消息过来,所以第二天赵离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肖襦辗全家已经在门前候着了。   见赵离人下了马车,肖襦辗等人急忙行礼叩拜。赵离人没理他们,偏头看向马车,众人疑惑。   之间跟在马车一旁的一个少年急忙上前,伸出手,轻轻将一人扶了出来。众人心里一惊,快速的想着这 人是谁,何等身份,竟与赵离人同乘一辆马车。   但是想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楞是没想到这人是谁。皇亲里确实是有年龄差不多的,可是那身份跟赵离人 可是差远了,压根儿不可能跟他坐一辆马车啊。   这人就是陈庭月。陈庭月本是不打算来的,毕竟他身份压根儿就够不上,再说这种场合他出现也不合 适。   不过赵离人倒是想让他来,毕竟他来汝阳就是来看陈庭月的,故而振振有词,“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起去看看。”   陈庭月想了想也是,万一出了岔子,他也不至于在客栈里什么都不知道。   来的路上他本来说要跟在谢阳他们的侍卫队里的。不过却还是被赵离人拉上了马车。   刚一下马车,就见到赵离人这个样子,面上虽然不显,但是心里却有些叹息,这个赵离人,越发肆无忌 惮了,若是传出去,他倒无所有,就是不知道会给赵离人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但就现在看来,赵离人是半点儿都不在乎。   等陈庭月下来了,赵离人这才道了一声:“起来吧。”众人这才敢起身,均是垂首低眉,不敢冒犯的抬 眼偷看。   肖襦辗上前两步,将赵离人请进肖府。   陈庭月慢走两步,想走在后面一些,谁知赵离人察觉到之后,竟然停下了脚步。众人疑惑不已。 第六十六章 勉强   赵离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神却看着陈庭月,一副在等着他的样子。陈庭月心里是又气又无奈,只得 上前走到他旁边,赵离人这才抬脚继续往里走,不过步子却放慢了一些。是个人,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来, 他就是顾及着旁边的陈庭月。   众人心里又是一惊,对陈庭月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也越发恭顺了。   陈庭月心里涨的满满的,无奈的笑了笑,事已至此,只得迈开步子,同赵离人一同进了肖府。   进去之后,闲杂人等四散开来,大厅里已经备好了茶水糕点之类的,肖襦辗很有眼色的将赵离人与陈庭 月都请到了上座。陈庭月不见丝毫惶恐,神色淡然的与赵离人一同坐好。   赵离人在人前如此视重与他,那他此刻代表的就是赵离人的脸面,所以绝不会给赵离人丢人。   “臣请太子殿下安。”肖襦辗弯腰拱手行礼。   赵离人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肖大人,近来可好啊?”   “回殿下,托您的福,一切都好。”说着又拱了拱手,“忽闻殿下大驾光临,本该大礼相迎,无奈时间仓 促,寒舍又简陋,实在是臣的过错。还请殿下海涵。”   赵离看着肖襦辗意味不明,“肖大人不必多礼,孤突然到访,已是打扰,怎还能让大人如此劳烦呢。”   肖襦辗颔首拱腰,“臣惶恐,本就是臣应该的,殿下实在言重了。”   “惶恐?可是孤似乎未在你面上瞧出一丝惶恐来呀? ”赵离人眉头一挑,漫不经心。   肖襦辗一顿,头更是低了两份,“臣不敢,心中再是惶恐,也不敢在殿下面前,若是驾前失仪,惊扰了 您,那臣真是万死也难辞其昝了。”   赵离人轻呵了一声,将手里茶盏不轻不重的放下。   这肖襦辗是越发的圆滑了,滑不溜丢的,抓不到一点儿的尾巴。   陈庭月心里也有些叹息,别看貌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但是若是在肚子里转上两儿,仔细想 想,味道可就不是这个味道了。暗自摇头,心里暗忖:这么说话也太累了吧。   但是看样子,赵离人与肖襦辗都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好像本来就是这样一样。   其实也不是说陈庭月笨。他只是不习惯这个样子罢了。   再说赵离人肖襦辗二人,又说了好些看似无关紧要,实际都是大坑的话。   说着说着,赵离人话锋一转,“是这样,孤此次前来是听说肖大人是用药高手,孤这里有位贵人,身有 不便,宫中太医都瞧不出来,故而想请你帮忙诊治诊治。”说着,看了一眼陈庭月。陈庭月回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肖襦辗一愣,摇头道:“殿下,您是从何处听来的?许是听错了吧?臣只是一介常人,不懂得寻医问 药,贵人若想诊治,恐怕还需正经的医师啊。”   赵离人轻笑一声,语气愈发莫名,“肖大人就别推辞了,孤都找到你这儿来了,你总不能让孤无功而返 吧?”   “殿下,非是臣推诿,而是实在无能为力。”肖襦辗面带为难的苦色,拱手道。   赵离人心里冷哼了一下,语气有些变了,“可是孤确实是亲耳听到的呀,人家指名道姓说就是你呢。”   听出赵离人声音的转变,肖襦辗心里有些发苦,无奈道:“殿下是听谁说的?臣确实无能为力。”   赵离人眉毛一扬,淡笑一声,“罗跋。”   赵离人话音刚落,肖襦辗的脸色微微一变。悄悄抬头看向赵离人,眼神中带着惊异。他怀疑自己是不是 听错了。不然赵离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赵离人轻笑两声,仿佛没看见他突变的脸色一般,“是罗跋告诉孤的。罗跋你应该知道吧?江湖上四大 门派之一的纤云飞星前任掌门人。”   说着,食指弯曲,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看孤说的,他都知道你本姓桑,你肯定是认识他的,怎么 会不知他是纤云飞星的掌门呢。”   等赵离人说完这几句话,肖襦辘的脸色已经白了,冷汗层层的往下掉。   脚下发软,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肖襦辗强压下心里的恐惧与惊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迅速转动了 几圈儿,低声道:“殿下,臣不认识罗跋,更不知道什么纤云飞星,想来应该是有人与臣同名吧。”   赵离人摇摇头,漫不经心道:“肖大人,既然今日孤能站在这里,就说明孤能肯定绝对没有认错人。当 然,若你不承认,孤让人将罗跋找来,跟你对峙也是可以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肖襦辘知道赵离人肯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了。但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认的。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赵离人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肖大人啊,你有没有认真在听孤说话?孤刚刚就说了,‘孤这里有位 贵人,身有不便,宫中太医都瞧不出来,故而想请你帮忙诊治诊治’你懂孤的意思了吗?”   说完,赵离人冲陈庭月挑了一下眉毛。陈庭月勾了勾嘴角,将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手心朝上,淡淡 道:“肖大人,请吧。”   肖襦辗无法,只得上前,将手搭在了陈庭月的脉上。不过他确实是不懂医术,只是感受了一阵儿就退了 下来。   “查不出来? ”赵离人道。   肖襦辗擦了擦额上的汗,“殿下,臣不懂医术。”   “既然查人查不出什么,那这个你应该认识的。”说着,赵离人扬声盼咐了一声,随即门口的段从就进 来了。   进来之后先是跟众人行了礼,然后不等赵离人催,就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描边 青花瓷瓶。   打开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然后捧着这颗药丸给肖襦辗看。   只一看,肖襦辗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心重重的落到了底,闭了闭眼就,哑声道:“臣确实认得。”   闻听此言,赵离人身子一震,“这是何物?从何而来?有何功效?”   肖襦辗看了看赵离人,然后摇了摇头,低声道:“回殿下,臣不知。”   “你不知? ”这话说出来,赵离人自是不信的,但他不想纠缠这个问题,皱眉又问:“解药呢。”   肖襦辗沉默了半晌,并未吭声,赵离人忍不住要催促时,旁边的陈庭月按住了他的手。赵离人看了看陈 庭月,忍了_口气,便也不吭声了。   片刻后,肖襦辗在赵离人灼灼的目光中再次摇了摇头,“解药,臣没有。”   话音刚落,赵离人忍不住了,本来是靠在椅背上的,一下就挺了起来,脸色顷刻就阴了下来。 “没有?不知?”   “那你有什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赵离人的声音越发的阴冷低沉。   “臣不知......”肖襦辗的头低了下来。声音闷闷的。   见此,赵离人神色更是阴的可怕,正要说话,旁边的陈庭月拦住了他。赵离人转头去看,陈庭月对他摇 了摇头,然后拍了拍他的手。   赵离人这才收回了都到嘴边的话。   陈庭月眉眼淡淡,语气平缓,“肖大人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吗?”   肖襦辗本来是已经做好赵离人大发雷霆的准备了,谁曾想赵离人没有发火,旁边这位说了话。   他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称:“是。”   陈庭月扫了他一眼,“我不知道您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故意什么都不说,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已经 到这里来了,就说明这事儿我们能确定了十之八九,所以并不是您不说,这事情就能了了的。当然,您也可 以试试看,您什么都不说,我们会不会就此罢休。看看朝堂之上,是您的话有用,还是殿下的话有用。”   “当然,您真想闹的这般大的话,我们也无法。只是,到时好不好收场就无人可知了。而且您想过吗? 或许这事您确实罪不至死,但是若是败露出去,江湖之人可不管是否证据确凿,您是否罪不至死。远的不 说,就说纤云飞星,能力不凡的就就有数十之众,若是知道您能掌握他们的生死,性命相挟之下,你猜他们 还会不会顾及法纪?”   陈庭月语气虽然从始至终都是谈谈的,但说出的话却如同雷击一般的打在了肖襦辗的心上。这些道理他 如何能不明白?   陈庭月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语气慢条斯理,“肖大人,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刚才殿下已经说的再 明了不过了,至于该怎么做,就看您的了。”   说完便不再看他。   肖襦辗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语气中带着苦楚,“殿下,这位公子,臣真的无能为......”   “肖大人! ”赵离人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冷哼一声,“孤此次前来,可不是来听你说无能为力 的,既然你真的无能为力,孤总不能勉强不是。”说完,就盼咐道:“谢阳!”   谢阳立刻闪身进来。“殿下。”   “走。”   “是。” 第六十七章 笑话   说完就要上前去推赵离人的轮椅。陈庭月也站了起来,抬脚欲走。   肖襦辗大急,“殿下!殿下!您别急着走!您先听臣说......”说着,急忙扒住赵离人的轮椅,拦住赵离人的去路。   赵离人冷笑一声,眼中尽是不耐,“你什么都不知道,孤听你说什么?听你`诗作对?还是听你弹琴奏 乐? ”说完,也不等肖襦辗回答,微微抬了抬手,身后的谢阳就推着赵离人往外走。   “殿下! ”肖襦辗急忙喊道。但是赵离人压根儿不做任何停顿。肖襦辗无法,只得大声道:“臣知道此药 从何而来!”   话音刚落,赵离人就停下了脚步,示意谢阳转回来,“哦?原来肖大人是知道的啊。那为何刚才却说不 知?”   肖襦辗一脸难色,“老臣......此药自京城而来.老臣只能说这么说......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离人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跨出门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飘到了肖襦辗的耳朵里,“既然肖大人 有恃无恐,那就金銮殿上见吧。”话音落定,赵离人等人已走远。   “殿下!殿下......”肖襦辗在他身后神情很是着急的呼喊了几声,但赵离人充耳不闻。   直到赵离人几人转身离开之后,守在门口的肖家管家急忙上前,扶起他来。   跪了这么一会儿,肖襦辗的腿都已经麻了,借着肖管家的手有些费力的站起来。管家急忙将他扶到椅子 上做好。   擦擦额上的汗,肖襦辗长盱了一口气,“年纪真是大了,跪这么会儿都不行了。”   “大人,太子殿下愤然离去,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管家一直守在门口,听的真真儿的。其实这些事儿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毕竟很多事情,肖襦辗不可能亲力亲为的。   如今见事情败露,心中难免惶恐不安,苦着脸满心彷徨的问道。   肖襦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此,管家心里愈加慌乱,顾不得给肖襦辗倒茶,嘴里碎碎念道:“完了完了,这事儿肯定要闹大了, 如今太子已经怨上我们府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说着,只觉前路一片黑暗,慌张的不行。   颤着音道:“大人,我们要不要早做打算?不如先将二位公子送出去,等形式明了了再接回来?”   肖襦辗见他如此惊恐,还想的起来为自己打算,心里暖了不少,安抚道:“行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 统?说出去只会让人家笑话,放心吧,闹不大的。”   “大人啊。”管家苦声道,“如今我们将太子殿下得罪实了,他铁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没有如了他的意, 怎会让咱们好过啊?”   肖襦辗狡黠的笑了笑,锤着已经跪麻的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既然说了不会闹大,就肯定不会 闹大。”   管家一愣,他是真不知道自家老爷哪来的这么大底气,想问,却却不敢问。有些事情主家不说,就是他 不能知道的。当差这么多年,他这点儿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故而哪怕心里再是不安,心头再是疑惑,也只能忍着。   肖襦辗看出了他的神色,不过却什么都没说,赵离人那里他都没说,就更不会在一个管家这儿说什么 了。有些东西,哪怕他再心知肚明,也是不能摆在面儿上来的。   片刻后,肖襦辗放下一直捶着腿的手,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结果刚端起来,发现里面是空的,无奈的 放下茶杯,吩咐道:“别在这儿杵着了,倒茶。”   “是。”管家急忙到一旁拿起银壶茶壶,给肖襦辗倒了一杯茶。茶水下肚,肖襦辗这才觉得好过了一点 儿。   不由得感叹道:人啊,不服老不行喽。   再说赵离人等人,出了肖府,上了马车,赵离人的脸色始终都不好看。陈庭月叹了口气,轻拍了拍他。   赵离人凝视着他,片刻后才低声道:“对不住。”   陈庭月温和的笑笑,“你这是何意?我们之间何时要这般生分了?再说,你何时对不住我了?”   赵离人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陈庭月叹了 一口气,“你从来没有对不住我过,这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你......”赵离人皱眉低声道。   他还没说完,陈庭月就打断了他。   “小二!”   赵离人一愣,陈庭月已经许久没叫过他小二了。   “谢谢你,如今我还能坐在这里,全是因为你。”陈庭月目光柔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   “如今我们两个还能对坐聊天,就已经很好了。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万事......不强求。”   “......”赵离人心里酸涩的难受。   陈庭月轻声道:“解药的事,就此打住吧。如今你该想的,应是如何处理剩下的事。这事说大不大,说 小也不小,而且他身份特殊,你预备怎么办?”   赵离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沮丧失意与烦躁憋闷,冷哼一声,“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他已经 不怕闹大,那就将这事儿摆到明面儿上吧。我让人传信儿回去,即刻派人审查。他让我不痛快,那他也别想 痛快了。”   陈庭月皱眉,“你不怕他狗急跳墙?”   “他? ”赵离人冷嗤一声,“他老狐狸一个,刚才装的那个样子确实像那么回事儿。”   “装? ”陈庭月一顿,眸色沉了沉。   “嗯,刚才他虽面露惊恐,神色慌张,但他眼神自始至终都是定的,没有一丝波澜。身为一省总督,他 的心性绝不止这点儿。毕竟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拿出来,仅凭一个名字,不可能将他吓成那样。所以只有一 种可能,那就是他装的。”   为何会这样?他真不怕闹上朝堂? ”陈庭月诧异道。   赵离人摇了摇头,神色阴沉,“应该不是,若将罗跋的口供弄来,就算没有物证,不能定他的罪,但是 其他人心中肯定难免忌惮与他,对他总是不利的。至于他为何眼神不见波澜。”   顿了顿,赵离人冷笑一声,“应该是幕后之人给他的底气吧。”   “难道他没骗人,那药真是从京城来的? ”陈庭月心下一沉,手不自觉的握紧。他突然想起。   上一世为什么宫里从来没传出有穹下的消息。是谁能将消息堵塞到这般严密,能瞒住当朝太子?难 道......真是他……   陈庭月深呼了口气,将心里的想法死死压到心底。   赵离人沉`了片刻,揉着眉心,点了点头,“这点儿他应该是没诓我们。一来,除了京中的人,没人能 给他这么大的底气。二来,他分明可以不说,我们暂时也拿他无法,毕竟现在没有证据,他没必要诓骗我 们。所以,他说的十之六七是真的。”   “那他为何只跟我们说这一点儿?”陈庭月眉头微微蹙着,面上不解。   不过也确实让人费解。这肖襦辗从头到尾,除了‘不知道’外,就说了一句,那就是‘这药,来自京 城。’既然他真的不想说,或者不敢说,为什么还说出‘京城’呢?   赵离人冷笑两声,“他或许是想让我回京查吧。那孤就如他的愿。”说完,便吩咐车外的谢阳准备启 程。   陈庭月一愣,正要说话,赵离人压了压他的手,不等他开口,就道:“正好,你同我一起回去吧。”陈 庭月顿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说完之后,赵离人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憋屈烦闷,又不欲给陈庭月脸色看,故而将头转向 一旁,掀月沓蹬员叩牧弊油钙。   这件事着实给了他相当大的挫败感。当初他信誓旦旦的说不让陈庭月再遭此大罪的,如今快半年过去 了,最后的结果却是走进了死胡同。   说是回京调查,但是赵离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这事儿,能不能查到,真的不好说。毕竟这么多年都过 去了,他在京城从来都没察觉到什么,现在回去查,同大海捞针无异。而肖襦辗这里又一无所获。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朝廷命官,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这天下确实是他赵家的,却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   就算回去折腾一番,也只是给肖襦辘弄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伤不了他本身。   所以他才会如此不甘,如此挫败。   这些年,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类似的事情。之前的事情他都能以平常心去对待,但若是将陈庭月掺进去。 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任何事、物、人、都不能跟陈庭月相比。他努力走到如今的地位,从来不是因为什么想要翻云覆雨,更 不是什么皇权富贵。   从头到尾,他就是想好好护着这个人而已。   护着他,不让他再受一点儿的苦难。   可是如今,他却什么用都没有。   他这些年遭受的苦难回不去了,他身上的疤,破败的身躯也好不了,就连他身上的毒,都没本事帮他 解。   从头到尾,都是小四一个人经历种种,而他自己,如同一个笑话一般,什么作用都没有起到。   这样大的打击,如同重锤一般,声声敲击着他欲裂的心。 第六十八章 争吵   见赵离人的脸色很是难看,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陈庭月笑了笑,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轻声道:“小二, 你想过以后吗?”   赵离人一怔,回头看向陈庭月。“以后?”   “是啊,等这事了结了之后,你想过吗?要做什么吗? ”陈庭月眉目柔和,轻声细语。   赵离人顿了顿,垂眸摇头,“没想过,大抵是跟以前一样吧。”   陈庭月莞尔,看了看窗外,轻声道:“我想过,我想回随陌看看。”   “回随陌?你不跟我在京城? ”赵离人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陈庭月好笑,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难道你还真准备让我一直住在太子府啊?”   “那怎么了?住我府上不好吗?”赵离人皱着眉,声音低沉,带着不满。   “好是好,不过我总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吧?我一个大男人整日住在你府上,有些心思狭隘的,不知道要 怎么编排你呢,但是若传出什么流言来,对你名誉会有损害的。”陈庭月慢慢解释道。   闻听此言,陈庭月眉头皱的更紧了,连神色都有些沉了,“你在乎那些流言?”   陈庭月无声的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在乎,名誉对我来说,本就不值一提。”   “既然你不在乎,理他作甚?安心住着就是了。”   “不可。”陈庭月声音轻缓,不等赵离人问,便继续道:“我孑然一身,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不行。”   陈庭月眸子里带着光,眼中都是他,“你是当今太子,皇上的唯一嫡子,长子嫡孙,这世上,再没有人 比你更加尊贵了,所以你的名声不能有污点,不然,轻则被人轻视,重则危及社稷。这点儿,你应该清   话音落地,赵离人并未答话,双眸中带着几丝血色,盯着看了他许久。   直到陈庭月快要忍不住问他看什么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低低的,沉沉的,语气中带着嘲讽,“长子嫡孙?你知道,我从来不想当什么长子嫡孙。”说着, 拍了拍他那条有些不便的腿,语气淡漠的惊人,“你知道的,皇室祖宗家法有曰,‘身有疾者,不可为帝。’”   “你可知当年我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随陌?”   陈庭月一愣,摇了摇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赵离人一直没说,他就没有多问。   他一直以为是赵离人自己逃往随陌的。   赵离人自嘲一笑,道:“是我自己走的。当日回京时,仪仗队虽受伏击,但还有不少侍卫,护我安全是 够的。可是我不想回京,便趁乱逃走了。”   “我父皇母后并不恩爱,自打我出生起,就极少见过我父皇。但不知为何,从始至终,宫中就只有我一 个孩子,甚至连个公主都不曾有过。后宫女人又多,争斗自认不小。慢慢的,有些人就起了不好的心思。我 极少见到父皇,我母后的心既不在我父皇身上,也不在我身上。对我关注很少,好几次,差点儿就死了。”   “不知道是老天垂怜还是怎的,慢慢竟也安稳长大了,后来我外家犯了错,一家被抄,母后便带着我搬 去别苑,我就更没人管了。”   “那段时间的日子确实有些难过的,后来......”说道这里,赵离人的脸色很是难看,“后来我母后过世,   我被送回宫,本来是离京不远的,只是我不想去,就偷偷驾了车,随意找了个方向走了。”   “辗转之下,来到随陌,与你相识。”   “起初,我从未想过再回来,真的,我从未想过回京,所以我并不在意自己的腿能不能好,甚至想着这 样也好,省事。”   “只是后来......后来我还是回来了,我回来,不是对皇城有所不甘,也不是对皇权有所留恋,我是为   你! ”说着,赵离人盯着陈庭月的眼睛,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这么说好像把压力都推给了你,但......   我只想告诉你......”   “我就是为了你才坐回这什劳子太子,如今你觉得我会为了那不知有何用的名誉将你赶走吗?陈小四, 你是太小看我呢,还是把你自己看的太轻呢?”   赵离人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算是轻轻的。但陈庭月心里却沉甸甸的,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这皇宫乌烟瘴气,多呆一刻钟我都会喘不过气来,如今你倒好,将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想去逍 遥,你有没有良心啊?”赵离人身处手,在陈庭月的胸口轻轻戳了戳。   “小二......”好半晌,陈庭月才低低的唤了 一声。   “叫我作甚? ”赵离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这些年,多谢你了。”陈庭月轻声道。   赵离人斜了他一眼,气笑了,“陈小四啊陈小四,用你的话,我们两个何至与如此生分?”   陈庭月苦笑,“不至,不至。”   “既然知道不至,就别再说这种惹人生气的话了。”赵离人轻轻哼了一声。   无声的叹了_口气,陈庭月点点头,道:“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就安心住着吧。”赵离人没好气道。   谁知,陈庭月还是摇了摇头。见此,陈庭月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感情我说这半天话,你当我 发屁?”他气的连这粗鄙之语都说出来了。   陈庭月自然知道他生气,只得苦笑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赵离人冷着一张脸。   陈庭月又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知道你不在乎名誉什么的,但是有一点儿,你想过没有?”   “什么?”   “你成亲的时候怎么办? ”说着,不等赵离人说话,陈庭月刻意忽视心里的沉重,“配得上你的,必定是 高门贵女,虽比不上你尊贵,但也肯定不是寻常人家,所以肯定是要打听你名声的,若是真传出什么不好的 来,到时说不好,你的亲事还会有些不少波折呢。都说娶妻娶贤,若是因为名声,你不能娶到一位称心如意 的姑娘,那我真的会愧疚的。”   这话一处,赵离人的脸彻底放下来了,胸口只觉得一腔怒火,直冲而上。   赵离人气的皎牙切齿,头一次对陈庭月发火,“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这么为我着想,比我娘 都操心我的婚事!要不我叫你一声爹,你给我当爹好了呀!届时等我成亲,我还能带着新娘子给你磕头敬 茶!”   陈庭月的脸色顿时变了,“赵离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怎么是胡说八道!你为我的婚事这么操心,呕心沥血前后考虑!比我爹还关心我能不能娶上媳妇!等 我成亲的时候,给你磕头敬茶不过分!就是这辈分不知道怎么算了!以后我的儿子,叫你叔叔呢!还是爷爷 呢!”   陈庭月顿时就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赵离人身处龙袍,身旁站着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姑娘,另外一侧站着一个粉雕玉镯的小男孩儿。他们一家朝他行礼,说感谢他......感谢他的成全......   心头顿时涌起一阵刀绞般的疼痛,陈庭月的脸顿时就白了,强忍着没有失态,皎牙怒斥:“赵离人!你 住嘴!”   赵离人自然看出了陈庭月的脸色不对,但此时他已经怒急攻心,“住嘴干什么!你那么操心我的余生, 我无以为报,口头上说说,给个承诺不过分!还是说,你看不上我给你敬的茶?那你想要什么?孤都答应! 钱阁老家中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年龄正合适,要不我给你撮合撮合牵条线?你也不必担心这事儿成不了, 只要孤开了这个口,钱阁老肯定答应!”   陈庭月觉得眼前都是黑的,赵离人这是在拿刀剜他的心!   本来颜色就淡的唇已经没了一点儿血色,嘴唇微微颤抖,宽大的流云长袖下,他的手都是抖的,苍白细 弱的手上青筋鼓起,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强忍着口腔里的血腥味儿,陈庭月任由喉咙口如刀割的感觉肆虐,“太子殿下这般记挂,庭月不胜感 激,只是要辜负殿下的一番美意。庭月只是一届白身,平民百姓,无才无学,如何能娶得了内阁阁老的女 儿!庭月只愿娶一个贤良温婉的女子,过悠然自在的日子。草民的亲事,就不牢殿下费心了!庭月先告 辞!”   说完,一甩马车车帘,忍着眩晕,翻身下了马车。   车外的谢阳段从和沈文将他二人的争吵听的一清二楚,正不知所措,就见陈庭月脸色惨白,踉跄着下了 马车。   沈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差点儿跌倒的陈庭月。不等沈文开口,陈庭月死死攥着他的衣i,微微垂首, 闭着眼睛奋力抵抗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强把嘴里的血咽了回去。低声道:“走!带我走,现在!”   沈文想都没想,半抱着陈庭月,内力运转,飞身就走。   赵离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儿,勃然大怒,指着沈文的背影,厉声道:“给孤追!” 第六十九章 要走   段从谢阳手忙脚乱,连礼都顾不得,连忙招呼人,就朝沈文追去。   沈文武功很是不俗,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飞出了老远。赵离人死死盯着沈文的背影,眼中满是暴戾和 阴鸷,“找死!”   沈文带着陈庭月,速度也没一点儿迟缓,身轻如燕,脚尖微微点了下树梢,就飞出去老远。   谢阳和段从跟沈文的武功相差无几,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沈文甩不掉他们,他们也追不上沈文。   没多大功夫,就看不见赵离人的身影了,就连身后追来的侍卫们都渐渐被甩开了老远。   陈庭月气息虚浮,心口痛的如同刀绞,眼前发黑,头晕目眩。陈庭月睁了睁眼,看了看身后的谢阳和段 从。片刻后,低声道:“先把我放下来。”   沈文顿了顿,陈庭月的脸白的跟纸一样,气虚虚浮,连站都站不稳,他甚至隐隐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陈庭月闭了闭眼,语气低沉,“我没事儿,他们这么一直追着不是办法。”   沈文犹豫了片刻,这才飞身下了枝头,扶着陈庭月站在那里等谢阳二人。   谢阳二人见沈文停下,心头大喜,急忙飞身下来,跪地行礼,“四主子,您别气,殿下让属下接您回 去。”   陈庭月自嘲的笑了笑,靠着沈文,勉强站着,“不用了,别跟着我,你们回去吧。”   “这......”谢阳二人一脸难色,他们可是奉了赵离人的命,务必将陈庭月带回去的。若是空手而归......   一想到刚才赵离人的脸色,谢阳偷偷打了个寒颤,“四主子......您别为难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陈庭月淡淡打断:“再跟着我,我现在就抹脖子。”说着,陈庭月从靴子里掏出一柄匕 首,将匕首的鞘扔在二人面前,“不信就试试看。”   谢阳二人脸色一变,顿时不敢再动。陈庭月低喘了两口气,压下心头的绞痛,口中那口血终于还是没忍 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沈文瞳孔一缩,“你……你怎么了!”   谢阳二人心下一颤,急忙抬头,之见陈庭月面无表情的将嘴角的血擦去,淡淡道:“沈文,走。”   沈文一脸犹豫。   谢阳二人看的触目惊心,段从心急如焚,大喊:“沈文!不能走!”   谢阳心头快跳出来了,恨不得给沈文磕头的那种,“四主子身子如何你是清楚的!不能走!真的不能走 啊!”   说着,又转向陈庭月,苦劝道:“四主子,殿下有多在乎您,您是知道的,他说的都是气话,不是无心 之举!您......您万不可往心里去啊!您......您身子不好,咱们先回去,先让太医给您看看成吗?”   陈庭月疲倦至极,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为了赵离人,将自己败坏成这样......自嘲的笑了笑,陈庭月想   都不愿再去想。   说到底,也是他活该,早就该走,却不走......   不过现在走也不晚......   陈庭月没搭理谢阳两人,看向沈文,脸白如纸,语气清冷,“你不走,我就自己走。”   说完,不再看他们三人,拿着匕首,转身就走。   沈文满脸纠结,为难的不行。   许是因为气急了, 一下把陈庭月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精气神儿耗光了,陈庭月疲累的腿都要抬不动了,眩 晕感突然加重。   一只手扶着头,一手拿着匕首,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   沈文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去。然而不等他到陈庭月身边,就看见他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   谢阳三人心头狂跳,段从二人飞身就扑了过去。   只见陈庭月神智昏迷,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三人头皮都麻了。再也顾不上其他, 谢阳一把抱起陈庭月就往回跑,   沈文死皎着嘴唇,就要跟上去。段从喘着粗气,一把拉住他,快速道:“你现在别回去,先找个地方躲 起来。殿下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把四主子带走,要是敢回去,他非砍了你的脑袋不可!等四主子无恙了, 你再回去!”   沈文嘴唇紧抿,“我不怕!”   段从深呼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怕,但你现在敢回去,殿下肯定要你的命!四主子要是知道殿下把你杀 了,肯定怨恨殿下。算我求你了,这会儿别添乱了,听话找个地方躲好,我给你传消息,成吗?”   沈文咬了咬牙,“那你一定给我传消息!”   段从揉了一下他的头,“放心吧! ”说完,赶紧朝着谢阳追去。   赵离人见陈庭月转身就走,心跳停了一瞬,不等他追出来,沈文就带着他走了。赵离人气的皎牙切齿, 恨不得生吃了沈文。   见这么久都不回来,别说气了,赵离人的心头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陈庭月这一走,就再也找不到 了!   赵离人甚至不愿去想万一陈庭月真不回来了,他该怎么办。   心里烧的难受,赵离人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冲陈庭月发火,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么难听的话。自责之心升 起,理智回笼,赵离人自己都心惊。他怎么会这么对陈庭月!   捏着眉心,赵离人脸色很是难看。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暄晔。不等赵离人迎出去,就见谢阳着急忙慌的抱着一个 人大步跑了进来。   他抱着的那个人,一身青衣,飘飘沉沉,便是没看见面容,那股清凉俊隽的感觉就来了。   赵离人心脏都停了。这衣服......是陈庭月的!   他怎么了! 一股巨大的心慌涌上他的心头。从未有过的慌乱让赵离人手足无措。再顾不得装瘸,猛地从 轮椅上起身,踉跄着冲了上去。   谢阳急的嘴唇都干裂了,见着赵离人,不等他开口,怀里的陈庭月就被抢了过去。   赵离人颤着头去抚陈庭月的脸,当看见他嘴角和前胸的血迹时,手更是颤抖的不成样子,语气慌 乱,“太医......太医......太医呢!快叫太医!”   他的话音刚落,段从就连拖带抱的,将太医带了进来。   “快!快!快给小四看看!快啊! ”赵离人脸色苍白,神色狰狞,双眼赤红。   太医心惊不已,顾不得行礼,匆匆从药箱里掏出手枕垫在陈庭月的腕下,把了会儿脉搏,收手行 礼,“殿下,陈公子脏腑本就带伤,并未好全,气急攻心,伤了脏腑,这才吐血。”   赵离人后悔的无以复加,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颤着手抚了抚陈庭月的脸,厉声斥道:“那还愣着干什 么!还不去开药!跪在这里等死吗!”   太医头皮一麻,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提起药箱就赶紧往外走。   看着陈庭月紧皱的眉眼,嘴边的血迹,和已经染成深色的衣衫,赵离人心痛的直不起腰。颤着手轻柔的 将他嘴角的血迹擦起,赵离人双臂用力,紧紧抱着陈庭月,将他放在榻上。   “我错了 ......我错了 ......小四......我知道错了 ......”紧紧攥着陈庭月的手,赵离人半掩着脸。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别气......”一滴眼泪,从赵离人的指缝流出。   “我不成亲......我只要你......我不成亲,我也......不给你说亲......”赵离人声音沙哑的吓人。   “我说的都是气话,我怎么舍得把你让给别人......”   “你只能是我的......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你别让我娶别人......你也别娶别人,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气你......你睁眼看看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   赵离人将头掩在陈庭月的手中。   陈庭月昏昏沉沉,直接掌心有些湿润。费力的睁开眼,就看见了赵离人。顿时气血上涌,用力抽回手。   陈庭月一动,赵离人就感受到了,急忙抬头,不等他开口,陈庭月就闭上了眼,很是虚弱,语气却极淡,“出去。”   赵离人一怔,“小……”   “出去。”陈庭月又说了一声。赵离人心里难受急了,“我......”   “我要休息,你出去。”陈庭月眼都没睁,语气淡的快要听不见了。他是真的有种疲累的感觉。身心疲 惫。甚至有一瞬的怀疑,怀疑自己搭进去的两辈子,到底得了什么。   得了这幅残破的身子,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赵离人的手心都要被他自己掐出血了。声音干涩喑哑,“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太医开了药,我去 给你端来,你吃了药......再歇......”   陈庭月费力的翻了下身,将身子转过去,“不用端来,我不吃。你让人给我弄辆马车。”   赵离人脸色一变,只当是没听见陈庭月的后半句,“你不能不吃药,太医说......说你怒急攻......” 第七十章 坦诚   “没有马车,我就自己走路走。”陈庭月背对着赵离人,淡淡道。   赵离人脸色一变,却不敢再对陈庭月发火,哑声道:“你不能走。”   陈庭月无动于衷,背对着赵离人一声不吭。赵离人压下心慌,脸色黯淡,神色中带着颓丧,轻轻的上了 床,躺在陈庭月身边。   “小四......我对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我不会成亲,也不可能成亲。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为我筹谋,为我铺路。但是......”赵离人苦笑一声,“我走上这条路,就是为了你。你却让我将你舍弃。我没有傻到做出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情......”   “我知道你有顾忌,你或许觉得世俗不容,有悖伦理,但是......我宁愿世俗不容,宁愿悖与伦理......我都不可能放开你......”   “我爱你......我只想跟你共赴白首之约。”   “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把我推给别人,哪怕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我也甘愿,但是我不能接受有一个陌生的人出现在我们二人之间......我接受不了......”   背对着他的陈庭月闭着的眼睛中流出一道眼泪,随即湮没在枕下。   他又何尝不是......两世独独倾心一人,视他为信仰,奉他为神明,恨不得将自己的骨血都献给他,为他所向披靡,为他付出生命。   他是真的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了他。只愿他平安,佑他喜乐。   许是看他蹉跎一声,老天垂怜,赵离人竟也是喜欢他的。   盼了两世,终于得偿所愿,他怎么会不高兴?他恨不得跪遍漫天神佛,拜遍诸天仙尊,感谢让他如愿以 偿。   但是欣喜之后,他便退缩了。   他不是怕,不是怕世俗,更不是怕伦常。他是怕那险恶的人心。   而赵离人恰恰还身处看起来庄重威严光明璀灿,实际却如阎罗殿一般的皇家。   动辄便有性命之忧。   他怕,怕有心之人拿他来威胁赵离人。更怕因他之故,害了赵离人。   如果拿赵离人的平安与相守,来让他选,他宁愿远离赵离人,只是为了他的平安。   现在的赵离人,还没走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没到绝对的安全之地。所以陈庭月不敢赌。   他宁愿自己死,宁愿忍着刻骨思慕,远离赵离人。   赵离人心里难受的要命,终于是忍不住,微微翻身,面对着陈庭月的背,抬手将陈庭月揽进怀里。   嘴唇贴着陈庭月的后颈,声音黯哑低沉:“你是我的命啊....我怎么舍得你离开我......”   陈庭月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赵离人又何尝不是他的命?   察觉到陈庭月微微的颤抖,赵离人心疼的要命,语气带着无尽缠绵和悔意,“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陈庭月皎着牙,默默流泪,赵离人将陈庭月紧紧抱在怀里,低声呢喃:“我给你赔罪......是我混帐......   胡说八道......别气,别气......”   陈庭月心里也是难受的不行,半掩着面,默默无声。   许久,直到陈庭月哭的眼睛都干涩的疼,赵离人还轻轻吻着他的后颈和脖颈,一直给他道歉,给他赔 罪。   谢阳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殿下......”   里面没有一点儿声音。   谢阳轻轻呼了口气,“殿下,四主子的药好了......”   片刻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随后房门打开,赵离人眼睛微红,声音沙哑,“给孤,你退下。”   谢阳不敢多看,低声应了一声,随即行礼退下。   将房门关好,赵离人端着红木雕花托盘进去,将托盘放到炕桌上,拿起白瓷描边儿小碗,用汤勺轻轻搅 了下,然后送到嘴边尝了一口,见不烫了,这才将碗放下。   然后一只手拦着陈庭月的肩,一手拖着他的头,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柔声道:“先把药吃了,药 吃了再歇。”   陈庭月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了赵离人一眼,欲将药碗接过来。被赵离人躲了下,“你身子不好,我 喂你。”   陈庭月垂着眸,淡淡道:“我没有残废,吃个药还是行的。”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只当......只当是我赎罪吧。”   陈庭月扯了扯嘴角,“那你这罪赎的未免太轻松了。”   赵离人心下松了一口,嘴角这才扬起一丝笑意,声音更加轻柔,“你若是觉得只是这么赎罪太轻松,那 等你好了,想怎么罚我都成。便是让我给你跪下磕头都行。”   陈庭月撇了他一眼,“是不是还要再给我敬个茶?”   赵离人脸色一僵,缓解尴尬的给陈庭月喂了一勺药,“敬茶就不必了吧?我是赔罪的,不需要敬茶 吧?”   陈庭月淡淡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赵离人脸色愈发尴尬,“吃......吃药,先把药吃了,等会儿该凉了。”   陈庭月若有似无的哼了一声,这才低头开始吃药。   待陈庭月把药吃完,赵离人拿过帕子帮他把嘴角的药汁擦去,将药碗放在炕桌上,并没有立刻让陈庭月 躺下,而是紧紧抱着陈庭月。片刻后,闷声道:“以后我再发昏说胡话,你只管打,别自己气自己。我会跟 谢阳他们说,以后咱俩吵架了,就让他们听你的,自己打累了,就让谢阳给你递鞭子。他们绝不拦着。”   陈庭月睨了他一眼,不等他开口,赵离人又道:“只一点儿,你不能这么掉头就走。你想怎么出气都 行,就是别这么掉头就走。我心慌。”   陈庭月淡淡,“你不是要给我说亲,让我成亲吗?心慌什么?”   赵离人苦笑,“我说的都是气话,别说让你娶亲了,谁敢给你提你的婚事,我要了谁的脑袋!”   “那你怎么不要了自己的脑袋? ”陈庭月淡淡道。   赵离人苦笑,摩挲着陈庭月的手,干脆利落,“我错了。”   见他这么没骨气,陈庭月啼笑皆非,不在揪着这个事情不放,而是道:“你的亲事不是你说了算吧?皇 上且不说,太后......”   “这个你放心好了。”赵离人轻蔑的笑了笑,“你以为我为何一直到现在了还未曾婚配?莫说婚配,便是 定亲都没有。”   陈庭月眉头一皱,“为何?”   也确实如此,赵离人已经成人了,按照皇家急于开枝散叶的习俗,虽不说儿子满地走,但也不至于现在 还未婚配啊。   “一来,我本就倾心你,自然不想成亲,二来,”赵离人一脸讥讽:“还得感谢我们的太后娘娘。”   “太后?”   “嗯,她生怕我娶了高门贵女,生下嫡子,这样的话,我这储君的位子就坐稳了,到时,她就不能再如 此的呼风唤雨了。”赵离人眼中尽是不屑。   陈庭月眉头紧皱,“什么叫坐稳储君的位子?你本就是皇上嫡子,正经八百的太子,本就是储君,皇上 百年之后的登基人,难道她还想换人不成?”   谁知,赵离人还真冷笑着点了点头。   见此,陈庭月的脸色也阴了下来,“她想如何?难道她还真想换了你?”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祖宗家法有训:身有疾者,不可为帝。她打的好算盘,不让我娶正妻,却整日 的往我府上塞人,就是想着剩下一个带着皇家血脉的孩子,这样,她就能以祖宗家法为借,换人登基。而那 孩子尚幼,她便能借口垂帘听政,再度呼风唤雨了。”   说着,赵离人嗤笑一声,道:“真不知说她愚蠢,还是说她当我愚蠢。”   “她垂帘听政?你又没死,怎么可能轮的到她?”陈庭月瞪大了双眼。   嗤笑一声,赵离人反问道:“你觉得真到那时了,她会让我安稳的活着?”   陈庭月气急,“她怎能如此?你可是她的亲孙子啊。”   “亲孙子?儿子都不行,更何况孙子?利益权势面前,六亲不认的还少?”赵离人习以为常道。   “那就拿她无法了吗?”   赵离人勾了勾嘴角,“无妨,我又不成亲,更不会生孩子,她的如意算盘打的再好,也是没用。”   陈庭月半晌没有说话,赵离人也不催他,只是抱着他,享受着温存的时刻。   许久,陈庭月叹了口气,“你现在不成亲,或往后不久,或来日登基,也是必定要成亲的。”   赵离人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之际,忽闻门外传来谢阳的声音:“殿下,午膳备好了,现在用吗?”   赵离人淡淡应了一声,“传吧。”   “是。”谢阳离开。   赵离人转过头,攥着陈庭月的手,郑重道:“我今日便同你说清楚,把这话给你摊开了说。”   陈庭月顿了顿,点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以后登基,顾忌人言可畏,我会成亲。今日我也告诉你,我不会成亲!现在 不会!以后不会!登基也不会!” 第七十一章 亲吻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不过无妨,你没听进去,我就一直说:我是为了你,才走上这条 路,我不可能为了皇位将你丢了。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皇位我要,那是我的承诺。你,我也要!至于成亲,”赵离人勾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除了跟你,没 人能穿上我的嫁衣。”   陈庭月怔了怔,“我不穿嫁衣,要不还是你穿吧。”   赵离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将头埋在陈庭月的颈窝,“也可以啊,那我等你十里红妆娶我回家。”   陈庭月脸色涨红,将他推开,“我可娶不起你,光是聘礼我都拿不出。”   赵离人忍笑,“没事儿,不要聘礼,我带一条街的嫁妆过来,可以吧?”   陈庭月脸色愈发红了,衬得本来有些苍白的脸很是诱人。   赵离人心里一动,微微探出身子。陈庭月见他离的越来越近,赵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庭月强撑着没 有后退。   赵离人眼中闪过笑意,轻轻抚着陈庭月的后脖颈,唇温柔的贴了上去。陈庭月的呼吸窒了一瞬,随即悄 悄舒缓。   赵离人等他放松下来,试探着伸出舌头,轻轻舔舐陈庭月的齿缝。陈庭月强忍羞涩,微微睁开了嘴。 赵离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揽着陈庭月的腰,正要深吻。突然‘扣扣’一声敲门声响起。是谢阳。   “殿下,膳食送来了。”   陈庭月一惊,一把推开赵离人。赵离人眼中闪过懊恼,揽着陈庭月狠狠亲了一口,这才直起身子,语气 中带着烦躁,没好气道:“进来!”   谢阳一惊,不知道又怎么招惹了这祖宗,想起他黑的跟锅底似的脸,他就想打退堂鼓,片刻后犹豫了 下,咬了咬牙,推门进去。   赵离人凉凉的扫了谢阳一眼,谢阳头皮发麻,急忙让小二把饭菜摆好,然后一刻也没多久,行礼转身就 走。   赵离人冷哼一声,收回目光,转向陈庭月。这会儿功夫陈庭月的脸已经没有那么红了,不过也没完全褪 下去,面颊上仍带着一丝嫣红。看的赵离人心里痒痒的。   许是心里最大的疙瘩解开了的缘故,陈庭月吃的要比平时多一些,不过赵离人临了了还是又让他⒘艘 碗汤下去。   陈庭月无奈的叹气,“我都不知道你来是好还是不好了。”   “嗯? ”赵离人看他,“为何这么说?”   “我本来觉得日子过的挺舒服的,结果你一来,我倒天天撑的慌,再这么下去,非往横着长不可。”   赵离人一愣,随即笑了笑,道:“横着长些也不错,你有些太过单薄了。”   “我单薄? ”陈庭月双眼微睁,“赵小二,赵太子,你信不信,你这种的,我能打十个。”   赵离人失笑的摆了摆手,“我身有残疾,与你自然是无法比的。别说十个,二十您也是可以的。”   “既然知道我可以,那你还觉得我单薄吗?”   谁知,赵离人还是点了点头。陈庭月见此,无语凝噎,只能嘴角微抽的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再一次 的,他觉得这人现在是真气人。   赵离人轻笑两声,走到陈庭月一旁坐下揽着他的肩头。   陈庭月奇怪的看了一眼。赵离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陈庭月皱了下鼻子,他现在有些撑的难受, 暂时还不想跟他讲话。   赵离人也不恼,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没人瞧见被杯盖挡住的眼中闪快速的闪过一丝不可 名状的光。   很快,转瞬即逝。等他放下茶杯的时候,脸上除了几丝笑意,再无其他。   由于赵离人早早就吩咐下去了,所以第二日启程的时候没并没有什么耽搁。   汝阳离上京挺近的,所以没走几天就到了。不过彼时天色已晚,赵离人也没急着出门。陈庭月用过饭就 被他赶去歇着了。   而赵离人则进了书房。先是派人去录罗跋的口供,然后传了口信儿到督察院去,吩咐人去查肖襦辗的事 情。吩咐好之后,便开始处理起这几日的公文来。   由于他走之前已经把要紧的公文处理的差不多了。并且他走的时间也不长,所以没有什么要紧的公文。   不过由于之前处理的都是些要紧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公文就被他放在了一旁,再加上这几日送来的,也 堆了莫约半尺高。虽然这些事情并不着急,但早晚还是得他处理,刚好趁着这会儿空,一并处理了。   有事情做着,时间就过得格外快些,等他抬起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时,外头已经日暮黄昏,华灯初 上了。   书房也早早就亮起了灯。九盏莲台上放着的烛灯灯芯处已经积了一汪烛泪。李如粟轻手轻脚的推门进 来,轻轻的在他旁边放下一杯茶水,轻声道:“殿下,⒌愣茶润润嗓子吧。”   赵离人活动了下脖子,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经酉时三刻了。”李如粟轻声道。   又看了看天色,赵离人继续问道:“小四那儿传膳了吗?”   李如粟笑了笑,“四主子还不曾传膳,刚奴才去问了,四主子说还不饿,再等会儿。”   赵离人眉头一皱,“都这个时辰了,还等会儿。”   李如粟笑眯眯道:“殿下还不知道四主子吗?他八成是想等您一起呢。”   闻言,赵离人扫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李如粟轻嗨了一声,“看殿下说的,奴才就是修八辈子的福,也做不了四主子的蛔虫啊。”   赵离人眉头一挑,轻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不等李如粟催,随手将跟前的公文推开,站起身来,“走吧, 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李如粟咧嘴一笑,轻快的应了一声‘是’,就急忙跟在赵离人身后。   赵离人面上虽然不显,但他身后的李如粟看的清楚,他背着的手轻快的搓了两下。   知道赵离人心情不错,李如粟跟着也轻快了不少。   进了后院儿一看,陈庭月果然正站在廊下,抬着头不知道正看什么呢。   赵离人心里暖暖的,笑了笑,走上前去,“看什么呢。”   陈庭月闻言回神,转头看向他,笑了笑没说话,“忙完了吗?”   “嗯,忙完了。我听李如粟说你还没传膳? ”赵离人上前与他并肩站在一起,“都这个时辰了,你想干 嘛?修炼成仙?”   陈庭月失笑,“说什么呢,不吃饭就是修炼成仙啊?那我小时候饿了那么多回,怎么到现在还没成 仙?”   “应该是那时你的根骨不够清奇。如今受诸多磨难,已经练出仙根了吧。”赵离人抿了抿嘴,说的极像 那么回事儿。   陈庭月真是无语至极,竟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看看赵离人这个样子,哪里有一丁点儿太子的样子?往 日的骄矜尊贵,威严气度都被狗吃了吗?还是这个人是被冒牌顶替了?出门看看,不说别的,就算是普通的 世家公子,也说不出这么没边儿的话吧?   “没想到太子殿下还信寻仙问道这种事情。”   谁知赵离人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自然是不信的,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吗?”   “......”陈庭月真的是无语至极。往日里怎么没发现他这个样子,真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赵离人见陈庭月仿佛看傻子一般的看了自己两眼,然后扭头就走。   他也不恼,轻笑两声,耸了耸肩膀,跟上了陈庭月。   “你今日干嘛了?这般不正常? ”陈庭月真是恨不得翻两个白眼给他。   赵离人有些茫然,什么干嘛了?“没有啊,没干嘛啊。”   “没干嘛你怎么这么不正常?话都不会好好说了。”陈庭月斜了两眼道。   赵离人失笑,“开开玩笑而已,怎么就不好好说话了?”   陈庭月知道自己争辩不过他,索性便也不再说话。   见此,赵离人也不气,话锋一转,道:“饿了吗?传膳吗?”   “传吧。”   赵离人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李如粟。李如粟明了,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晚膳就上来了。因着是晚上,又劳累了一天,故而膳房就熬了一锅碧梗粥来。   颜色淡绿的粥,再配上荤素小菜,让人看了很是开胃。故而他们两人都吃了好几碗的粥。放下碗筷,有 些胀的慌。陈庭月便拉着赵离人在院中散步。   此时天已经全部黑下来了。不过快到月中了,天气又好,月明星稀,不用路灯都能看的清楚。   晃悠了一会儿,赵离人怕更深露重,就将陈庭月拉回去了。两人又下了两盘棋,便歇下了。   第二天,赵离人一早便起来了。既然已经回来了,他就得去上朝了,毕竟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呢。 不过好在除了漠北的那件事,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漠北最终还是没有打起来。天朝建国才几十年,当初也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天下,兵强马壮,压根儿就不是蛮夷小国能对抗的。   当然,侵犯之心他们一直都没有止过,可是在这之前,他们最需要考虑的是,侵犯天朝边境,他们能不 能承受这个后果。 第七十二章 软肋   现在的天朝,可不是前朝能比的。如今的王公大臣,大多都是高祖时期的人,征伐之心,从来没有消散过。   漠北很清楚,如今的天朝,不是他们能挑衅的。一旦动兵,后果他们能不能承担的起。   正是他们清楚这些,所以最终,还是没打起来。当初张粢那套‘究查前因后果’更是不了了之了。   下了朝,赵离人并没有回家,直奔督察院而去。   踏进督察院的大门,不理众人的行礼,直接找到督察御史。   “孤昨日让人传了口信儿过来,想必御史大人应该听到了吧?”赵离人坐在高位上,慢条斯理道。   “殿下,臣收到了。”   “嗯?收到了?那为何今日孤没见到一封与此有关的奏折?”赵离人看着站在下首的督察御史秦洮语气 带着冷意,“是孤说话不好使了呢,还是督察院的人都懒怠了?”   闻言,秦洮立刻就跪了下来,面带惶恐,“殿下,臣等不敢。”   “不敢?”赵离人嗤笑一声,“督察院的办事效率何时这么低了?还说不敢?孤看你们很敢嘛!”   “臣……臣......”秦洮一脸苦色。   “秦大人,你在预备拿什么借口来搪塞孤啊?”赵离人语气漫不经心,但说出的话却句句锥心。   秦洮觉得自己背上的汗已经快要将亵衣打湿了,吞了下口水,润了一下发紧的嗓子眼儿:“殿下,非是 臣等推卸,也非是臣搪塞您,只因......只因......”   赵离人眉头一挑,等着他继续说。   秦洮偷偷看了赵离人一眼,皎了咬牙,这才低声道:“昨日您刚传来口信儿之后,宫里就来人了”   “宫里?谁来了? ”赵离人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事儿宫里还有人插手,谁?太后?还是皇上?亦或是 哪位妃嫔?   不对,后宫不得干政,那些妃嫔没这么大能耐。若是真跟张太后有关,有宫规把着,她不敢这么明目张 胆。莫非......   赵离人脑子瞬间就转了几转,隐隐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秦洮踌躇了片刻,低声道:“是内务大总管,孟粮,孟公公。”   孟粮,内务总管,皇上的贴身太监。   “孟公公? ”赵离人眉头一动。派孟粮来?真是光明正大的不行啊,看来这是一点儿掩饰的意思都没 有。   “是......”秦洮低声道。   赵离人沉吟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心里有了底,他也没问孟粮来了的目的,更没问孟粮说了什么。   片刻后,摆摆手示意秦洮起来。沉下心思索了起来。秦洮见赵离人不说话,他更不会开口。沉默的站在 一旁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如同木妆子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赵离人淡淡道:“多谢秦大人的茶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恭送殿下。”   上了马车,谢阳低声问道:“殿下,我们回去吗?”   赵离人不答话,眉眼压的很低,片刻后,开口道:“进宫。”   谢阳一愣,不明白这个时辰进宫干嘛,不过他没多问,低声应了一下,就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谁知,刚到宫门口,赵离人还没下车,就听外面的谢阳隔着帘子低声道:“殿下,孟总管。”   赵离人眉头一皱,掀开车帘一看,孟粮赫然站在不远处。   不等赵离人开口说话,孟粮就走了过来,先是行了一礼。“殿下。”   “孟总管怎么这个时辰在这里? ”陈庭月淡淡的看了一眼,眉眼间带着清冷之意。   孟粮笑了笑,恭敬道:“回殿下,奴才奉皇上旨意,在此等人。”   “哦?是吗? ”赵离人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道凛然之意,“如此,走吧。”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就 走。   孟粮也不恼,笑了笑,跟谢阳点了点头示意,快步跟上了赵离人。   两人都是聪明人,孟粮没有明说是等赵离人的,赵离人也不问他等的是谁。   进了干清宫,里面除了皇帝赵纯良外,空无一人。就连跟着他过来的孟粮也只是走到门口,帮忙把门关 上了而已。   往日辉煌庄严的大殿,此时显得特别空旷。一人粗的盘龙柱上雕刻的金龙发着凛冽之意。一股莫名的肃 杀之气缓缓绵延了整个大殿。   赵纯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神色莫名,眼神幽深。   赵离人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漠清冷,眉眼低垂收敛,脸上不见一丝慌乱。   “儿臣给父皇请安。”赵离人清冷的声音响起,空旷的大殿甚至响起了回声。   赵纯良淡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之间,没有一点儿父子之间的温存和情谊,甚至隐隐带着抵触和戒备之意。   静了片刻,见赵纯良不钥冢赵离人也不往那上面儿说。神色不卑不亢道:“不知父皇专门命孟公公等 儿臣是有什么要事吗?”   赵纯良神色意味不明的看着赵离人不说话。他不说话,赵离人微微垂着眉眼,也不说话。   片刻后,赵纯良语气中带着威压:“听说,你昨日传信儿到督察院,说是豫南总督肖襦辗草菅人命目无 王法,要求彻查?”   “回父皇,是的。”赵离人没有一丝慌乱。   赵纯良的威压更甚,眼中尽是冷肃,“肖襦辗如何草菅人命,目无王法了?”   赵离人笑了笑,带着讥讽之意,并未答话,而是反问:“父皇真不知?”   赵纯良将手里的珠串往跟前的案桌上一丢,本就安静的周围肃然一紧,“朕该知道?”   赵离人丝毫不怵,微微抬首,淡淡道:“容儿臣说句不敬的话,您若是不知道,就不会命孟公公到督察 院,更不会让人等儿臣了吧?”   赵纯良不置可否,语气带着冷意,“你的目的呢?不是因为这事才查的吧?”   “既然父皇什么都知道,还问儿臣做什么呢?”赵离人笑笑,一派坦然道。   “赵离人,你应该知道,你姓赵。”赵纯良淡淡,但语气中的一直带着冷。   “儿臣当然知道,儿臣自打记事儿起就知道,儿臣姓赵。”赵离人轻笑两声,眼中尽是讥讽。   听着赵离人略带嘲讽的话,赵纯良罕见没有恼怒,神色不变,语气更加淡漠,“既然知道你自己姓赵, 就应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赵离人眉毛一挑,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父皇,儿臣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儿臣觉得这件事情是 必须要做的。”   “一个总督换一个男人? ”赵纯良的脸色微微沉了一瞬。   赵离人视若未闻,但笑不语,没有一丝的惧怕之意。   “你忘了你的身份?如此昏庸,如何执政? ”赵纯良眉头微蹙,神色微冷,他的不满显而易见。   赵离人轻笑一声,依旧带着嘲意,身上的桀骜不驯更加浓重,“执政?父皇您自己都不喜欢的位置,为 什么觉得我会喜欢?”   赵纯良眼神微凝,“这是你的责任!”   赵离不屑的嗤笑一声,责任,他的责任只有陈庭月。“儿臣不愿与您讨论这个事情。”   “这事你别无选择! ”赵纯良冷声道。   赵离人嘲讽的挑了挑眉:“不,您错了,儿臣只有生在赵家这件事别无选择外,其他的,都有的选。”   赵纯良眉头快速一皱,眼神低沉,“你心有怨怼。”   “不,儿臣不怨,您与母后从未视我为子,儿臣也未视为父母。二十年前您带我来,百年之后,我送您 走。公平公正,毫无瓜葛。”赵离人靠着椅背,神色坦荡。   赵离人这话说出,殿中许久无声。幸得就他二人,不然若是其他人听见,估计胆子都能吓破了。这是真 真正正的大不敬,是对皇帝的藐视。他在挑战赵纯良的权威。   但是赵纯良却没有生气。准确的说,他已经十几年没有真的生过气了。眼神依旧冷漠的看着赵离人,如 同看着一个路人一般。   神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就好像赵离人根本不是他的唯一儿子,跟他一点点的关系都没有。   其实也不是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从来没有把赵离人当成过儿子,不然也不会欲置他于死地。   显然,赵离人也清楚这点儿。   不是他不孝,他是真的孝不起来。从前受到的种种算计,要么都是皇帝默许的,要么就是他做的。赵离 人起初一直不明白,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赵纯良厌恶他到这种地步。恨不得他死。   虎毒尚不食子,是赵纯良狠毒,还是他生来就是个错?他一直搞不明白,但是渐渐的,他不想知道了, 对于结果,他已经没有了了解的欲望。   赵家人,生来就是凉薄的。   半晌,赵纯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道:“既然冠以赵姓,生于帝王家,那就注定要带着甩 不掉的包袱。”说着,不等赵离人开口,语气微凝,继续道:“别忘了,你今日的目的。”   这话一出,赵离人淡漠疏离的神情终是变了。脸上闪过一丝阴翳。   赵纯良勾起一个凉薄的笑:“除非你真的无牵无挂,毫无软肋。那样的话,朕或许拿你没办法,但是只 要你有......那你就没得选。” 第七十三章 恶心   赵纯良冷漠绝然道:“不管你怨怼也好,无感也罢,你只有这一条路走。”   “父皇,儿臣心有不解,望父皇解惑。”赵离人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厌恶烦闷,“您有解药吗?”   赵纯良沉默不语。   赵离人并不在意,抬起头看向他,自言自语解释道:“应该是有的吧。若是儿臣没记错,肖襦辗是您的 人吧。”   “传闻当年您对他有恩,故而他对您很是忠心,所以您才破格升他为豫南总督。”   “前几日儿臣见了肖襦辗,他虽表现的慌乱惊恐,手足无措,但眼中并无波澜。他好似根本就不怕事情   闹大。”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八成是不能给他降罪的,但是若真的将这事闹大,对他的影响绝不   小。”   “其中利弊是人都知道,他如此老谋深算,怎会不知?”   “但他仍是不惧,这又是为何?”   赵离人没有丝毫笑意的勾了勾嘴角,“恐怕是他料定了,有人会给他收拾残局。”   但是这件事情是儿臣追究,绝大多数人都没这个本事收拾这个残局。能让儿臣咽下这口气的,应该不多 吧,父皇说呢?”   “儿臣只是有一点不明,小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竟劳您动手。”此时的赵离人再无半点儿恭敬,表现 出的气势与前面坐着的赵纯良旗鼓相当。   此时的他们,眼中没有一丝的波动,哪里还有一丝像父子?现在,他们只是对手。   宽敞明亮的大殿中沉默了许久,寂静的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声响。   半晌,赵纯良淡漠的看着赵离人,道:“错了,他没有任何特别,原本遇见你的时候就就该消亡了 的。”   赵离人浑身一震,“什么意思”   “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赵纯良冷淡道。   此话一出,霎时赵离人周身的气场如同爆炸了一般了,轰然而至。目光如刀一般的死死盯着赵纯良。   赵纯良俨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他该自豪,朕留了他一命。”   红丝慢慢爬上眼珠,额角的青筋都快要跳起来了,赵离人皎牙切齿道:“儿臣替他谢谢您了!”   赵纯良并不在意赵离人对他的怒目而视,站起身来,冷淡道:“既然无事,退下吧。”说完扭头就欲 走。   赵离人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赵纯良马上就要出了门的时候,他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无 尽的嘲讽,“父皇,看您如今,儿臣不由得有些怀疑,您是真的不想要这个位子,还是装的?毕竟您可是安 安稳稳坐了二十年。”   赵纯良脚步一顿,便再无其他反应,抬脚继续往外走。   守在一旁的孟粮脸色一变,偷偷看了赵纯良一眼赵纯良的脸色,随后朝赵离人拱了拱身,然后悄无声息 的跟在赵纯良的身后。   赵离人心绪难平,眼中带钉的盯着赵纯良。   而赵纯良仿佛根本就没察觉到身后如刀的眼神一般,脚步依旧走的不紧不慢。身后的孟粮如同游魂一 般,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竟显得格外的孤独寂寥,觉得心头凉凉的。   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跟在赵纯良身后的孟粮已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定。   看起来他作为一代帝王,执掌天下,万民俯首,称霸四海,但是谁又知道他从来都不想高高的坐在金銮 殿上。人人都道皇城禁锢了许多人。可是谁又知道,这皇城最先困住的,就是他。   说到底,谁不是苦命人?   ―入宫门深似海。而帝王,早已化身为海。   心头说不出的悲凉,孟粮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是所有人都羡慕、都敬仰的存在,却没人知道,他早就死了,心如死灰的死了。   留下的,再也没有赵纯良的一分一毫。活着的,是一个乍一看很熟悉,其实却是另一个人。   他早就不是赵纯良了。   赵纯良麻木的走在路上。他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那里,他真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还记得,父亲跟他说过,他的名字的由来。   他是长子,嫡长子。刚出生时父亲征战归来,浑身浴血。他被抱出产房的时候,父亲扫了他两眼, 道:“不求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只求随心随性,纯良如初。”   纯良,纯善嘉良。父亲虽然并没有特别的喜爱他,但是最初的祝福却是真挚的。   他也如其所愿,长成了他希望的样子。   那时京城里谁不知道,赵将军家的大公子,学识丰富,翩翩少年,温润如玉,性子更是纯善至极。更有 人戏称‘世代为将的赵家,说不好还能出个大学士呢。’   大不大学士的,赵纯良从来没想过,他一直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挺好,岁月如春,他如春风。一切都是 他喜欢的。那春风更是他的心头好。   就在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却出了变故。本以为这变故与他无关,谁曾想竟改变了他的一生。 最初,他还会怨,会恨,会觉得不公。如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早就坦然接受了。   心里自嘲的笑了笑,不接受也无法,他的春风、他的心头好再也回不来了。   到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赵纯良都还清楚的记得他当时的心情,隐隐带着期许、忐忑、开心。   只是没多久,一切都变了,变的面目全非。   从此,他的世界满目疮癀,再无光明。他变得阴狠暴戾,冷血无情!   很多事情,哪怕过了这么久,赵纯良都记得很清楚,这些年,死了多少人,死了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都记得!变成如今这幅人间恶鬼的样子,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是他一点儿都不后悔! 一点儿都不!   他们该死!都该死!人活在世上,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老天不公平,任由恶人长生,那他 就去当那刽子手!杀尽那些让他产生无尽杀意的人丨   渐渐的,赵纯良赤红的眼睛里汹涌的阴暗、暴戾、杀意渐渐平复,他周身的气度也渐渐平息。一炷香左 右,他不再是那个行走在人间的恶鬼,而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掌杀人权,他君临四海,他令四方生畏。   只是,他也是个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当初那个使他愿意放弃皇位也要保护的人,再也不见了。   连做梦都不见了!二十几年了,他已经快要忘记他的样子了。   满心悲凉,如此思念,他还是不肯到他的梦中,想来应该是怪他的。怪他没保护好他,怪他失约,更怪 他临死都没能见他一眼。   空荡的皇宫大殿里,赵纯良独自一人估计的坐在皇位上。沉寂了许久,突然传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再细细去听,只余满满的嘲讽讥笑,和悲哀、凉心。痛苦和思念交织着包裹住了整座大殿。   赵离人从干清宫出来之后,脸色就毫不掩饰的难看,周围的气场更是如同炸药一般,只需稍微一点点火 星,就能炸的响彻云霄。   谢阳等人心惊胆战,身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跟随赵离人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只这 一年来见了几次,还次次都是因为陈庭月。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的分毫。   其他人见谢阳都夹起了尾巴,他们就更不敢出任何岔子了。全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然后引起赵离人的注意,然后将火气发在他们身上。   就连赶车的车夫,抽马的鞭子甩的都比往日轻了两分。   赵离人当然是气的即欲发狂,却还不至于没品到将火发在下人的身上。   重重的喘着粗气,闭了闭眼,强压下已经烧到了喉咙的火。   闭上眼睛,他允祭硭悸贰   想来当年他的出走,是皇帝默认的,不然,绝不可能那么轻易的离浴   而且,一定有人跟着他!至于到底是几波人,都有谁,暂时还不知道。   跟着他的人肯定知道他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所以,小四,避无可避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想到这里,赵纯良倏然睁开眼睛,当年他们碰上的那两个人,砍伤小四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的人!   赵纯良眼里突然闪过一丝阴沉。他跟小四一直以为是张太后的人。   可是现在再想,疑点颇多。张太后有赵离人牵制着,没那么大能耐,能那么快找到他们!   还有,当年那个县令是受谁指使,打断他腿的那两个侍卫又是谁的人?   难道他们都是皇帝的人?还是说并不是一伙人?而是共同所为之下,才将他们逼到那个地步。   如果真是皇帝的人,那......他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只是为何又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将他们接回皇城。   现在可以知道的,就是纤云飞星,哦不,也就是说肖襦辗是皇帝的人,所以,小四身上的恐秋应该就是 皇帝指使的。   想到这里,赵离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再度翻涌起来。   赵离人闭了闭眼,继续思索。   皇帝下这么大一盘棋的意义何在?花费数年就为了一个陈小四? 第七十四章 成亲   赵离人暗自摇了摇头,绝不止。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窗外传来谢阳的声音,“殿下,到了。”   赵离人将所有疑虑尽数压在心底。无论皇帝目的是什么,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从他手里拿到解药。   抬脚下了马车,赵离人整了整衣袖,趁着这个功夫,又揉了一把脸,将脸上的冷气揉走,让五官柔和一 些,脸色不那么僵硬。   一切准备好了,这才进门。   果然,进门没走多远,远远就瞧见陈庭月正坐在他回去那条必经之路的凉亭里。   未语人先笑,赵离人步子都轻快了两分,还没走到亭子里,就开口问道:“用膳了吗?”   陈庭月无语凝噎,指了指日头,“太子殿下,劳烦您看看这日头都到哪了。现在都未时末了,您说的是 午膳还是晚膳?”   赵离人失笑,道:“是是是,是我的错,竟说些废话。”   陈庭月轻笑了一下,“你也知道你说的都是废话。”   赵离人也不闹,呵呵笑了两声,坐到了陈庭月旁边。   陈庭月拎起旁边的茶壶,给赵离人倒了杯茶。赵离人摆了摆手,苦笑两声道:“我都⒘艘宦返牟枇耍 还是不⒘税伞!   陈庭月点点头,将他的杯茶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在了手边,随口问道:“今日有什么要事吗? 这个时辰才回来。”   赵离人一顿,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堆积了不少政务,今日处理的久了些。”   陈庭月眉头一挑,瞬间就明白了。想来应该是前些日子赵离人去了汝阳,政务没人处理,所以堆积了起 来。   赵离人见他只是挑了下眉毛点点头,就没追问了,还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今日怎么没有说什么不该离 京啊,政务要紧啊之类的话?”   陈庭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三岁?”   赵离人一噎。   “你也知道你不是三岁,什么道理不懂?还需我说?我又不是老妈子,念念叨叨的。”陈庭月⒘丝   茶,脸色不自觉的红了红,继续道:“况且...况且你到汝阳也是看我的,我又不是不知好歹。”说道后   面,陈庭月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不过亭中安静,赵离人还是听的清楚。轻笑两声,捏了捏他的耳朵,调笑道:“你也知道是看你啊,没 良心的。   陈庭月脸色微红,故作苦笑,“我怎么又变成没良心的了?”   赵离人挑眉笑了笑没说话。陈庭月无奈的看着他。   谁知赵离人竟突然出手,将陈庭月放在桌上⒘税氡的茶的拿起来一口给⒘恕   陈庭月一惊,就要去夺。不过有心胜无心,等他从赵离人手里拿过来的时候,杯子里已经空了。   “你……”   赵离人耸了耸肩膀,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⒛愀霾瑁就忙不迭的去夺,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没良   心。”   陈庭月无语,抚了抚额,“你不是说不⒙穑俊   “刚才确实不想,不过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了,⒏霾璨还分吧?”   “你想⒛愀我说啊,我再给你倒。”陈庭月有些无力道,“⑽⒐的干嘛?不怕脏啊?”   赵离人轻嗤一声,轻挑道:“我从你嘴里都抢过吃的,还怕你⒐的水?”   更何况想⒌木褪悄愕乃!   陈庭月对他的脸皮和强词夺理的程度彻底叹服了。   不过赵离人如此说,确实也将他心里那点疙瘩给抚平了。   赵离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继续派人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他就不信解不了陈庭月身上的毒!   谁知,张太后却跳了起来。   一日一大早,冯嬷嬷便笑眯眯的拦下了下朝欲回府的赵离人。   “奴婢请太子殿下安。”   赵离人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指尖轻轻敲着轮椅的扶手,眼中闪过一道不耐,勾了勾嘴角道:“冯嬷嬷免 礼。”   “谢殿下。”冯嬷嬷笑眯眯的委了委身。   赵离人扬着眉漫不经心道:“冯嬷嬷不在皇祖母跟前儿伺候着,怎么到这里来了?”   冯嬷嬷带着恭顺,轻声道:“回殿下的话,奴婢不敢偷懒,奴婢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想请殿下到寿 康宫的。”   赵离人轻笑一声,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轻嘲,“皇祖母怎么突然想起孤来了。”   冯嬷嬷眼神快速一变,眨眼间就消失不见,慢慢收敛脸上的笑意,轻声解释,“奴婢惶恐,殿下,太后 娘娘一直都记挂着您呢。娘娘整日里念经诵佛,就是为了给皇上和您祈福的。”   赵离人闭了闭眼睛,实在不愿看她装出的那副‘娘娘为您良苦用心’的样子。他怕再看下去就要吐出来 了。   故而将头转到一旁,带着丝不耐烦道:“孤知道了,过会儿就去,嬷嬷先退下吧!”   冯嬷嬷听出了她的不耐烦,心里冷哼了两声,面上丝毫不显。继续笑眯眯道:“是,奴婢这就退下了, 不过娘娘正在等殿下,还请殿下......”   没等她说完,赵离人一个眼神便射了过去。   冯嬷嬷见他眼神如刀一般,心头猛的一跳,感觉裸露在外的肌肤如同真的被刀割一般。顿时不敢再说一 个字。吞了吞口水勉强按压住惶恐,不过动作之间,仍是能看出丝丝慌乱来。   赵离人表现出的厌恶如此明显,摆明了不会对她宽容,若她再放肆,不知会怎样呢。   越想,冯嬷嬷心头的慌乱就又加了两分,便急忙行了行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生怕再待一会儿,赵离人真会不顾太后的颜面发作了她。   到时丢的还是太后的人!   “现在寿康宫的,越来越放肆了。仗着是太后宫里的人,目中无人!”谢阳冷哼道。   “她是太后的陪嫁丫鬟,自然自命不凡。”赵离人垂首盯着自己的指间,语气清冷。   “自命不凡到这个地步,纯粹是找死!”谢阳想起冯嬷嬷那狐假虎威的样子就有些作呕。   “行了。”赵离人收回目光,用手撑在扶手上,拖着下巴慢条斯理道:“走吧,寿康宫。”   “是! ”说完,谢阳便推着他慢慢悠悠的往寿康宫的方向去。   一直走了大半个时辰,走的赵离人都快睡着了,这才到了寿康宫门口。   可怜楚太后为表慈母之心,早早就跪坐在桌前等他了。   在赵离人有意拖延下,她生生跪坐了有半个多时辰,腿都麻了。把她气的咬牙,可恨她这么多年从来没 吃过这么大亏过!   不过就算她再气,赵离人来了,她还是得笑脸相迎。   就着冯嬷嬷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接赵离人。   一进寿康宫,赵离人边摆出了温和又带着濡慕的样子。将赵离人送殿中之后,谢阳便退到了门口。 直到没人注意他之后,他才无声的笑了几下。   刚才远远儿的他就瞧见冯嬷嬷扶太后起来的时候,太后可是踉跄了好几下的。   寿康宫里,赵离人没等太后钥冢便笑着问道:“孙儿听闻皇祖母召见,便急忙过来了,只是无奈腿脚 不便,耽误了好些时辰,可误了皇祖母的事?”   此话一出,太后的脸色一僵,赵离人都这般说了,她自然无法再怪罪与他了,心里暗恨不已,只得咬牙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无妨,哀家本也无甚大事,只是许久未曾见你了,便叫你过来坐坐。”话里话外暗暗 指责赵离人不孝,不来给她请安。   赵离人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她的意思,见招拆招道:“是孙儿的过错,近日朝政繁多,故而忙碌了 些,孙儿应该抽空过来看您的。”   太后只得强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毕竟赵离人都说了政务繁忙,抽不开身。她总不能说让他放下政务来陪她这个老婆子吧?   将太后刺他的话都还了回去,赵离人心情略微好了一些,“不知皇祖母召孙儿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吗?”   见赵离人直奔主题,太后顿了顿,被赵离人怼了好几句,又空等了那么久,她也没什么心思再跟他周旋 了,故而装着慈爱的样子问道:“你如今也不小了,之前赏了不少人到你府上,有消息了吗?”   赵离人装傻,“什么消息?孙儿不懂皇祖母的意思。”   太后作势白了他一眼,“你懂哀家的意思,别给哀家装傻。”   赵离人笑了笑没说话。   见此,太后快速的皱了一下眉,随即便收敛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如今你也不小了,还不抓紧?你父 皇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满地跑了。”   赵离人笑了笑,“不急,还未娶正妻,便有庶子,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谁还敢挑我们家的理不成?”太后_怪道。   赵离人摇了摇头,又不说话。   张氏顿了顿,继续道:“按说你这个年纪早就该成亲了,只是皇祖母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离人心里冷笑不止,面上则笑着点头,“皇祖母说的是。”   太后拉着赵离人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的解释道:“如今你虽是太子,但是......”说着,故意看   了看赵离人的腿,“所以皇祖母觉得,还是等你登了基,到时再娶的好。” 第七十五章 子嗣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摆明就是说赵离人虽是太子,但是他身有残疾,如今肯定娶不到好人家的姑 娘,到时登了基,天下之大,就任他挑选了。所以,现在还是不娶的好。   赵离人懂她的意思,虽然也感谢她能拦着娶亲这事,但也是实在恶心的很,懒得理她。   故而并不接茬儿,只是淡淡道:“孙儿惶恐,父皇定会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张太后:“……”   半晌,才勉强笑了一笑,忍着心头的厌烦和怒意,“皇祖母不是那个意思,你与皇帝都是哀家的儿孙, 哀家自然盼望你们康健。”   “皇祖母慈母心肠,孙儿自然明白。”赵离人仿佛是没见着她那副强笑的模样,神色始终淡淡的,嘴角 带着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看着恭敬的很,实则一点儿顺从的意思都没有。   张太后慈笑着点了点头,“哀家不是拦着不让你成亲,哀家巴不得你立刻就能娶到一位好姑娘,明日就 给哀家生个重孙来,好承欢膝下。只是......”   赵离人心头冷笑,面上不显,淡淡点点头:“皇祖母说的是,孙儿省得。”   “你明白就好。”说着,张太后意味不明的拍了拍赵离人的手,轻声道:“哀家近来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的,你可得注意着些。”   闻言,赵离人一顿,面不改色:“既是风言风语,定是不实之言,皇祖母无需劳心挂在心上,过不了多 久,就烟消云散了。”   张氏轻笑了两声,意味深长道:“希望如此啊。”   “会的。”   “既然你如此肯定,那哀家就不往心里去了。总之就算暂时不成亲,子嗣之事你可要抓紧喽,啊! ”张 太后轻笑笑着道。   赵离人暗自讥讽,感情她这是把他当成生孩子的工具了?   微微垂眸,赵离人语气低沉:“皇祖母放宽心吧,孙儿省的了。”   “如此甚好啊。”张氏摇着手里的玉扇,一派尽享天伦之乐的样子。“不过有一点你需得记住。”   “孙儿静听。”赵离人神色愈发清淡。   “正如你所说,你还未娶正妻,府上不宜又太多庶子,否则哪家的姑娘愿意还没进门儿,府上就有好几 个庶子的?过犹不及,知道吗?”张太后又摆出一副为他好的样子,细心叮瞩道。   赵离人心里冷笑不止,庶子这种事情,一个与好几个有很大的差别吗?不愿意没进门儿就好几个庶子, 难道就愿意没进门儿便有庶子吗?   太后莫不是把他当傻子吧?   心里虽如此想,但面上却未表露出分毫,仍是一副恭敬听从的样子。   两人表面上的功夫都装的极好,不熟悉的肯定要感慨:都说皇家无亲,然而赵氏家族里关系却异常的好。   但是具体如何,恐怕只有局中人最是深有体会了。   赵离人与张太后又聊了一会儿,但话题总是离不开“先不成家,不过要尽快有子嗣”这一点。   就算心里再是厌恶,赵离人还是不得不装下去。毕竟百善孝为先,张太后占了辈分的便宜,皇帝在她这 儿都矮一头,更何况他一个孙子。   当然,若是她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也不介意撕破脸面!   就比如......刚才她说的‘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虽然不知什么言语,但是细细想来还是有迹可循的。   虽然陈庭月很少出门,不过他从未掩饰过陈庭月的存在,再加上前几次的事情,虽然都压了下来,但是 有些风言风语还是起了。   皇帝都知道了,想来......她这儿也是听到了风声......   无需细问,赵离人便能猜到大概说的些什么话。心里虽是不快,却也知道堵不如疏。强势压下,固然能 一时解除心头的不悦,但是私底下或许会传的更加不堪入目。   所以还不如任由他们闲谈。等他们真的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对待陈庭月后,他对陈庭月有多重视了。   况且......赵离人压下心里的想法,勾了勾嘴角邪笑一声,以后聊的或许更多呢......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赵离人便起身告辞了。   张太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也不留他了,不过面上还是做的足足的,皱着眉头嗔怪道:“好容易趁着 你有空,怎么这就走了?不如再等会儿,陪皇祖母一起用膳。”   赵离人不理她的客套,淡笑着摇了摇头,“前面儿还有些事儿要处理,孙儿就不留了,下次孙儿有时间 再来看您。”   闻言,张氏这才无奈的点了点头,“行罢,既然你有事,我就不强留你了,快些去吧。”   “是,孙儿告退。”   说完,谢阳闻讯进来,先给张太后行过礼后,便推着赵离人出去了。   张太后站在那里没有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出了寿康宫的门,赵离人脸上的假笑彻底收敛了起来,用眼尾斜了一眼寿康宫的牌匾,一股矜贵冷戾之 气不自觉蔓延开来,冷笑一声,“走吧。”   谢阳低低应了一声,推着轮椅离开。   没一会儿,就出了皇宫的大门。   出了皇宫,谢阳看了一眼远处守宫门的士兵,背过身去,一边服侍赵离人上马车,一边低声道:“殿 下,太后娘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虽在殿外,但是身为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所以赵离人与张太后的话他听的一清二张。   当他听到太后说‘听到不少风言风语’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心里隐隐不安,难道太后发现什么了?   听到他的话,赵离人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闪着戾气,漫不经心道:“许是知道了什 么吧。”   听到这话,谢阳心头一跳,压下那丝心慌,低声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赵离人冷嗤一声:“不如何,她不会做什么。”   “啊?”谢阳低声惊讶,不明就里。   赵离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就算真知道了什么,她也不会如何,她甚至巴不得孤做出什么丑事,届 时若孤真没如她的愿生下庶子,而是要迎娶正妻,她便将丑事宣扬出去,到时,可就真没什么高门贵女愿意 嫁给孤了。”说着,赵离人轻嘲一声,眼中尽是讥讽,“哪怕孤身为太子。”   谢阳一震,随即便是怒火上心头,恨声道:“太后娘娘也太过狠毒了吧!丝毫不念您与她的祖孙之 情!”   赵离人讥讽一笑,懒得再说什么,缓缓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见此,谢阳便压下了心头的愤懑,低声吩咐了几句。没一会儿,马车就缓缓朝着太子府去了。   马车上的赵离人则是缓缓压下作呕的感觉。每次与太后周旋之后,他都有这感觉。   太后这人是真的挺奇怪的,儿子都已经顺了她的意,当上了皇帝,她怎么还不知足呢?   知道自己不能当她的傀儡,便想尽办法,使出各种手段出来,也真是为难她了。   想到此,赵离人心里又是嘲讽的笑了,兴许应是儿子虽顺了他的意当了皇帝,只是不听她的话,所以她 才对皇位这么执着吧。   得亏她是个妇人,不然啊,就这野心,弄不好还真想往皇位上坐呢!   可种皇歉鲇幸靶拿荒宰拥模净做出一些蠢事来!上蹿下跳的让人作呕!   如今装成这个慈母模样,皇帝不愿意看,他也不愿意看!   他可是清晰的记得,当时年幼,他狼狈无比,冒着大雪去寻求庇护的时候,太后对他视而不见的样子。 甚至后面诸多谋害中全有她的暗手。他赵离人虽不会恩将仇报,但也不是那以德报怨的人。   别人害了他,还要他笑着脸点头称赞?   他没去找张家的麻烦,她就已经该烧高香了,如今竟越发得寸进尺竟然用小四来威胁他!   若是她有自知之明不动小四,他便让她安稳的过后半辈子,若是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小四身上......   赵离人眼中闪过一道暗芒,那便让她看看,一个张家,能不能抵得过小四的一根头发吧!   届时,皇祖母可不要怪孙儿不孝!   回了太子府,赵离人刚下马车,就见段从立在一旁。   一见段从,赵离人眉头便皱了起来,段从一直都是跟着陈庭月的,莫不是小四有事? 一想到这,赵离人 眉眼微沉。   在府门□,不宜询问,赵离人压下嘴边的话。   谢阳刚将他抬进府里,他便弃了轮椅。   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大步朝书房走去。   谢阳段从二人急忙跟上。   ―进书房,刚关上门,赵离人沉着眉,便问段从:“可是小四有事?”   段从连忙摇头,然后不等赵离人发问,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赵离人,低声道:“殿下,之前您吩 咐查的东西,暗卫已经探查清楚了,今日送来时您不在府上,便送到了属下手里。”   赵离人眉头微展,接过信封并未马上打开,而是沉声盼咐段从:“守好小四。”   段从低头抱拳道:“殿下放心,现下四主子正歇着,由李公公照看,属下趁着这个功夫来的,如今呈给 您了,属下便退下了。” 第七十六章 逆鳞   段从轻手轻脚的退下,一出书房,就直奔寝殿去了。虽然这里是太子府,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是自上次 出的那事儿之后,段从不敢再离陈庭月太远了。   等段从退下,赵离人这才撕开蜡封,抽出其中纸张细细看了起来。   没看两眼,赵离人的神色就变了,越看,越是震惊,甚至是不敢置信。常年淡漠的脸已经隐隐有崩塌的 迹象。   谢阳见他脸色变化如此就之大,虽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心里不免有些不安。能让赵离人色变,那绝不 是小事,他的心里甚至有些慌乱。   过了一会儿,赵离人将纸上的字全部看完。此时他虽收敛了一些神色,仍是能看出一丝端倪。他的眼神 飘忽不定,脸色隐隐发白,就连手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麻木恍惚。   重重喘了几口气,手中的纸还是没拿好,从赵离人手里飘飘落下,如同秋日里的黄叶。   “殿下......”谢阳眼中带着不安。   “进宫!”赵离人咬牙低⒌溃   阳神色一凛,“是!”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然后他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的扫到了落在地上的纸上,瞧见了几句话。   而这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轰’的一声,只觉天崩地裂!   干清宫一如往常,金碧辉煌又清冷孤傲。如同一只高傲的雄狮,不愿给人类一个眼神。   大殿中,只有坐着龙椅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坐着轮椅气势却丝毫不弱的赵离人。   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赵离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进宫!问清楚!可是真的进了宫,他却不知道说 什么了。   他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后母家秦家、赵家、皇后、皇帝、还有先皇。到底是什么事情都过去 了几十年了还没完。   他深陷其中不说,就连小四都被牵扯了进来。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自小就受皇帝厌弃。又是什么原因让皇帝没有丝毫顾及的,灭了皇后母家满门! 他甚至不知道小四到底是无意中被牵扯,还是被算计牵扯的。   他满心的疑惑无人解答。   尤其是看到了那封信。   那是他着人去查疯男人底细的信件!   那个疯男人灭了小四满门,是他发誓要他承受后果的人!   然而,那个男人竟然是他的舅舅!   他赵离人的亲舅舅秦晁!!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里的一道惊雷,将他劈的外焦里嫩,身心透凉,如坠冰窟。   那一刻他如同木偶一般甚至忘记了呼吸。   电光石火间,他心里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为什么他与小四之间会背负如此血海深仇?小四若是知晓了 会如何?他还能拥有小四吗?   片刻后,各种惊疑才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的吩咐进宫。   在路上,他少见的有些慌乱了。   其实若说他对秦家有什么特别大的情感吗?那是没有的。   皇帝本就不让他接触秦家,少见的几次相见,他外祖父都一直跟他说,他身上是有秦家的血脉的,以后 要对秦家人好,秦家都是他的亲人之类种种。   幼时不懂这些,只会点头迎合,稍大些便懂得了其中的意思。不过他本就跟秦家生疏的很,所以也并未 放在心上。   没多久,便传来了秦家欺君罔上罪大恶极的罪名。后来具体如何审判的赵离人并不知晓,只知秦家家破 人亡。大兴朝再无秦家。   但是为何本该死透了的秦晁会突然出现?并且杀了小四一家?   突然,赵离人突然想到一点。之前调查小四生平的时候,貌似有写道:疯男人好像有跟小四一样,中了 一样的毒!   想到这里,赵离人心里猛的一沉。   陈晁少年从军,武功自然无需多说,但是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独自从监牢里逃出来。而且就算出逃,不 可能朝廷会不追查!   但是之前他有翻看过卷宗,这些年来可从未有过记载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皇帝默认了秦晁的出逃!   但皇帝恨他入骨,巴不得抽他的筋,剥他的皮,怎么会再放秦晁走?   那唯一的可能,就在秦晁身上的毒了!   若说是皇帝给秦晁下了毒,再放他离裕这也是说的过去的。   都知道,小四所中的那种毒,每月发作一次,每一次都生不如死,如剥皮抽筋。活活能将人逼死。   皇帝恨秦晁如斯,给他下毒,让他生不如死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有一点,他身中的剧毒,神智不清,疯癫成魔。为何无缘无故杀害他小四一家?当初他向孟夏讨要 的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引来的灭门之祸?   小四一家被杀,又跟皇帝有没有关系?   赵离人心里的各种疑惑如同潮水一般,要漫出来了。他急切的想要进宫,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当他进了干清宫,面对着皇帝,他却不知从何问起。心里各种疑虑如同泄了闸的潮水,统统流散 出去了。   涌上心头的竟是一股疲惫的感觉。只片刻功夫,他就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跟他无 关。   也是他不能改变的。知道与不知道都无关结局了。他只想好好守着小四,守着他的命。   只是他不讲话,却不代表皇帝不讲话。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神毫无波澜,淡然道:“来的正好。”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孟粮。   孟粮微微弓着的身子点了点头,打开手中的黄帛。   声音尖细又难听的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皇长子离人,奉贤孝恭,口碑载道,学识才高 八斗,出口成章,为人坚韧不拔,崩中彪外,乃人中龙凤,故,朕将传位与汝。望尔任重道远,以身作则。”   赵离人猛的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父皇!”   “接旨吧。”赵纯良淡淡道,仿佛刚才孟粮宣的只是一道普通圣旨,并不是传位诏书一样。   “儿臣......”赵离人心中涌起抵触的情绪,拧着眉头不说话。   “怎么,你还想抗旨不成? ”赵纯良眼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赵离人放下拱着的手,仰首看着皇帝,深呼了口气,沉声道:“儿臣有一问,还请父皇解答。”   “说。”   “小四中的是什么毒?”赵离人沉着眉,敛着眸,语气深沉,“解药何在?”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上 一辈的恩恩怨怨,一点儿都不!   他只想小四好好的,他只想要小四!   赵纯良眉眼微微动了动,眼中神色莫名。不知怎的,赵离人心里就是一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解药......”赵纯良语气中带着怪异的感觉,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可郑“朕没有,你们自己有。”   赵离人眉眼登时就沉下来了,“儿臣若有,自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来找父皇了!”   赵纯良莫名嗤笑一声,“那是你蠢。”   赵离人并没有恼怒,只是眉眼压的愈发低了。   两父子之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大殿中除了他俩只有孟梁一人。孟梁微微颔首,垂眸低敛,神色静 默,脸上并没有惶恐,尽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半晌,赵纯良倏然将自己身上那股子威压收了起来。赵离人见状,也缓缓收敛气势。   赵纯良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孟粮将圣旨递给赵纯良。孟梁弓身颔首,脚步轻的几乎听不见。   走到赵离人跟前,孟粮的腰弯的愈发深,双手捧着圣旨,送到赵离人跟前,“殿下,请接旨。”   赵离人扫了一眼眼前的圣旨,没有一丝即将成为九五之尊的欣喜和狂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他并未接 过圣旨,而是望轮椅的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坚定:“还请父皇将解药赐与儿臣!或者告知儿臣如何解 毒!”   赵纯良将手里的佛串扔在跟前的龙案上,‘啪’的一声清脆响声,赵纯良神色未变,但周身的气压低沉下 来,“你实在威胁朕?”   赵离人顿了顿,没有说话。   夹在二人中间的孟梁头皮有一瞬的发紧,太子殿下公然抗旨不接......孟梁嘴里有些发苦,只能将腰弯的更深。   父子二人谁都没有将眼神转向孟粮,赵纯良语气微冷,“怎么,朕不告诉你,你就不接旨,不当皇帝了 不成?”   赵离人丝毫不怵,“父皇若是觉得儿臣不恭不敬,不孝不顺,可以废了儿臣的太子,从宗室里选个合适 的当。”   赵纯良冷笑一声,抄起龙案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啪’的一声,上好的砚台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半。让 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浓烈。   赵离人一点儿都不害怕,针尖对麦芒一般,迎着赵纯良磅礴的气势。“父皇您也别恼,儿臣说的是不是 气话,您这般睿智,自然是清楚的。今日儿臣便摊开了说,儿臣能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既不是为了赵家,更 不是为了天下,儿臣不在乎什么皇权富贵。您既知儿臣的软肋,也该知道他是儿臣的逆鳞。莫说是旁人,便 是至亲之人,都不能碰一下。” 第七十七章 嫉妒   赵离人眼神坚定,神色郑重的看着赵纯良,“非是儿臣忤逆,儿臣也想恭敬孝顺。但......”赵离人语气   中夹杂着讥讽,“但父皇非要逼迫儿臣。儿臣已经不是稚龄幼年,儿臣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哪怕......   与这世间,与皇权相对!”   赵纯良的怒气在呼吸间便尽数收敛,眼眸淡漠的看着赵离人,则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静默了半晌,淡 淡道:“接旨吧。”   深吸一口气,讥讽的笑了笑,赵离人收敛自己的情绪,再度拱手道:“父皇,恕儿臣无礼,您清楚儿臣 所求为何,既无法达成儿臣所愿,那儿臣请辞太子之位,您可在宗室中挑一个聪颖的来。”   闻言,赵纯良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太子之位是你说请辞就能请辞的了的?”   赵离人只是拱着手低头不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让你坐皇位还不好,等你当了皇帝什么没有?为何非要执着 于一人? ”赵纯良语气清冷淡漠。   赵离人抬头,眼中满是嘲讽,轻笑一声道:“那为何父皇已经是皇上了还是不开心昵?您都已经君临四 海了,要什么没有?不还是照样厌烦无比?”   这话一出,赵纯良从始至终一直没表情的脸才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今日儿臣若是能拿到解药,便接了这圣旨,若是拿不到,那就只能请父皇恕儿臣抗旨了。”赵纯良义 正言辞,字正腔圆,语气坚定。   赵纯良看着他默不作声。   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赵离人是他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这个时候的他,与当自己何其相似。当日的他也是这般,以甘愿退居,不争皇位,来换得一人安然。 可世事无常,他还是没能护住他!   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斯人已逝,无论自己再暴戾,再痛苦悔恨,他都不会回来了!   虽说当日是迫不得已放弃皇位,心里虽有不甘,却也仅此而已了。他甚至已经在幻想他们二人到兰陵之 后的事了。   他会坦诚的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他要保护好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只有他的少年。保护好那个自己都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想着他的 少年。   可是为什么老天爷总不让他如愿?他都已经放弃皇位了,为什么还要逼他?   亲手将他送上了去兰陵的路,哪里知道,那条不是通往世外桃源,而是通向地狱的黄泉路!   他亲手送上去的!   到最后,别说见他最后一面了,甚至连他的遗体都要作为威胁他的工具!   他恨!皎牙切齿的很!他恨不得化为厉鬼丨   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隐而不发,只能等,等有了能力,他要让这些人都尝尝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终于,他还是坐上了龙椅,可是他心里只有悲凉。皇位换他。   他登上了皇位,失去了自己,更失去了他。   他再也不是赵纯良了。   他有能力了,报复了所有人,他过的不好,那所有人都别再想好了!   满门抄斩,家破人亡,流放边境。   整个朝堂都被他心狠手辣的程度吓到了。他不顾所有人的劝诫,一道圣旨下去,几十上百人头落地!株 连九族!他成了暴君!   可他还是不甘心,他还活在地狱,那他们也别想解脱,都熬着吧,煎熬着!毒药并不致命,却叫人如身 处地狱。   看着下面的赵离人,赵纯良有一丝丝的恍然,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解恨了吗?想来应该是没有的吧。 那他为什么又不恨了呢?赵纯良心里自嘲的笑了,应该是恨不动了吧。   这些年他面目全非的不像自己。若是他见了,应该都不认识了吧。   也不对,他应该是恨的,早早投胎去了,估计不会等他的。   赵离人见他久久不说话,他便也未开口。   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目无尊长的话,但赵离人心里并不惶恐,甚至还有丝丝平静。对他而言,他图的, 从来不是什么太子之位、皇帝之尊。他图的从来就只是一个陈小四而已。   说他肆无忌惮也好,说他无法无天也罢,总之皇帝就他一个儿子,就算是他想斩了自己,那文武百官、 宗室皇亲也不会肯的。   除非他真想天下大乱。   既然不会杀了他,那他就不怕!   其实他敢这么说还是因为他看出近几年来皇帝有些心力不足一般。似是不愿与他过多计较。   如此他才敢跟皇帝叫板,否则若是放在数年前,他是绝对没有这个胆子敢说出这话的。也并非是没有胆 子,而是知道若他真说出这番话来,皇帝真能做的出来。   果然,皇帝并未生气,而是看着他沉默不语。   赵离人则一直保持不动,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眼就能看出是在对峙。   过来许久,赵纯良突然说了一句:“恐秋,那句叫恐秋。”   赵离人瞳孔倏然一缩,恐秋?!   赵纯良看着他,莫名心中生起悲凉,果然,赵家的男人,都是落得这个下场。   他爹是,他是,他的儿子也是......   赵家的男人,都爱美人,不爱江山。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美人身死魂消......独留万里江山和无边   寂寥……   越是这么想,赵纯良越是心硬,语气带着讥讽,“想必你知道恐秋是什么东西。”看着赵离人倏然色变 的脸,心中生出一股快意,“恐秋毒的解药就是另一只恐秋,可惜,却被摔碎了。”   赵离人此时脸色苍白,但周身的气氛却压抑的让人头皮发麻。死死握着轮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暴 起,眼中爬上丝丝血迹。   赵纯良语气中的凉薄显而易见,“恐秋是恐秋国的镇国之宝,异常珍贵,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若想 再寻来一枝,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朕早就说过,朕没有解药! ”越说,赵离人语气越发显得薄情寡义。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   是他唯一的儿子,而是一个与之毫不相干的人一样。   赵离人的耳朵有一瞬的轰鸣,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接着,无尽绝望尽数朝他席来,一股穷途末路   的感觉让赵离人的背都挺不直了。   “怎......怎会......”赵离人神情恍惚,低声喃喃。   赵纯良要笑不笑,神色冷漠的看着赵离人,“解药自始至终都不在朕手里,朕是想要他的命,却不是非 要他的命!如今到这个地步,不怪朕!”   赵离人只觉得额角痛的他有种昏沉的感觉。终是忍不住掐了掐额头,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赵纯良不再讲话,半敛着眸,不知看着什么地方。   好半晌,赵离人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掐着额头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倏然睁开,语气中带着无尽寒 意,“秦晁杀了小四全家的事,和小四被那些绿林草莽围攻之事,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赵纯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并未否认,“他全家被灭之事与我无关。”   “那就是说……”赵离人咬牙切齿,额叫的青筋暴起,“小四被绿林草莽围攻,继而中毒之事都是你安 排的!”   赵纯良淡淡的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   赵离人死死盯着赵纯良,“为什么!他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算计!”   赵纯良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不是他何德何能,只是因你而起。因为你的重视,所以这些是他要承 受的。”   赵离人恨不得将嘴咬出血,“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你孤苦寂寥了一生,所以见不得我比你好!百般算 计,只为让我走上你的后路!”   赵纯良不置可否,脸色冷漠的如同万年寒潭,幽深平静,风云不动。“接旨吧。”   赵离人隐在袖中的手猛的收紧,拇指指尖用力的抵在食指上。面上却不显分毫。“你就不怕我当了皇 帝......不给你留活路?”   赵纯良轻嗤一声,“朕的活路,从来都是朕给自己的。便是死路,也只是朕自己想走罢了,你还没那个 资格给我留路!”   赵离人定定的看着他,眼眸幽深,带着无尽寒意,双手抬起,交叠在眼前,然后缓缓垂下了头,高声 道:“儿臣,接旨。”   赵纯良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旁边的孟粮忙压下心中的惊异,双手捧着圣旨恭敬的举道赵离人的跟前。   赵离人看着眼前这卷明黄色的黄帛,顿了顿,才接了过来。   见他接过圣旨,孟粮忙给他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回道了赵纯良身旁。   赵纯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赵离人,淡然道:“记得,你是赵家的人,你是皇帝,无论如何都要嫉妒   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列祖列宗!   “儿臣谨记。”   赵纯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赵纯良离开一阵儿之后,赵离人才直起身子,先是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手里的圣 第七十八章 欲望   皇位,是天下最尊贵的位置。皇帝,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人!世上的人没有不渴望那个位置的。   赵离人并不是不想当皇帝,他也曾想过。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忍受‘世界之大,唯我独尊’的诱惑吧。却无 比厌恶因欲望而产生的恶!   世人都有欲望,欲望支配一切。而其中最大的欲望恐怕就是权力金钱的欲望吧。   有钱有权,便是人中龙凤!   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但是对赵离人而言,他最大的欲望就是小四。   他可以不当皇帝,可以无权无势,但是他不能没有小四!   他何尝不知道小四心里的想法,知道他若是真当了皇帝,那他们之间除了渐行渐远恐怕再无第二条路了 吧。   可他生来就是赵家人,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不管他愿与不愿,这个位子便是他的担子。是他不能抛弃的 存在。   虽然他一直都表现出不愿登基,不愿成皇的样子,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担子他根本就甩不浴   都说皇帝尊贵,天下之大供养一人,但是又有谁知道,天下之大,一人承担呢?   数千万人压在他的肩上,他承担了整个天下所有人的命!   但现在,他之所以愿意接旨,不是为了别的。他不死心,不相信!世界之大,他不相信除了恐秋,就不 能解小四的毒!倾尽天下之力,他也要解了小四的毒!   赵离人死死攥着手里的圣旨。他一定! 一定!会倾天下之力,来供养小四一人!   赵离人如何暂且不说,只说第二日的朝堂。   之前就曾说过,赵纯良已经许久未曾上朝了,今日突然出现,众位大臣着实惊讶了一番。   赵纯良并未理会众人,只是摆了摆手,让孟粮宣旨。   让位圣旨一出,朝堂一片晔然。   劝解的有,反对的有,赞同的也有,只是赵纯良皆不理会。直接让孟粮宣布退朝,然后在众大臣的高声 挽留中走了。   众人无语,却无可奈何,让位圣旨以下了,秋分行让位大典。如今赵纯良还是皇帝,他们若是有半点儿 不敬,仍是欺君大罪。   见赵纯良铁了心一般,诸大臣无奈,只得接受这个结果。反正赵纯良本就不管事,赵离人也理政数年 了,只差个名头罢了。   当然,也有些心理委实不甘的,比如张粢。   但是不管他再如何不甘,圣旨已下,断没有篡改的道理。更何况赵离人本就是赵氏嫡亲皇子,身份尊 贵,根本就容不得他置喙半分。   只是他素日与赵离人不睦,如今他要登帝,恐怕会秋后算账!   想到这里,张粢强压下心里的不甘,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朝赵离人迎了上来。   谁知赵离人竟对他视而不见,神色冷漠,转身便离开了。   见此,张粢脸上那抹牵强的笑更是直接僵在了脸上。霎时心里涌上各种羞愤耻辱。   旁边有不少大臣都瞧见了他这个样子。暗地里笑的已经不成样子了。   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讥讽的眼神,张粢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只是皇宫已经铺满了青石砖,就他那老 胳膊老腿儿的,是无论如何都挖不动的。故而只得低下头快步走了。   不过他讥讽的眼神却一直追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太子府中。陈庭月正悠闲的坐在凉亭中。   他很喜欢到这凉亭中来。   此时已入了夏,天气有些燥热,凉亭一侧种着几颗两人高的大树。日头照下来,亭子正好在树荫中。再 加上四面环风,很是凉快。   风一吹,树叶晔啦晔啦的响,人坐在亭中悠然悠然的⒆挪瑁有多惬意无需多说。   陈庭月与幼时的性子变了不少。少时若是让他坐在这里,他是无论如何都坐不住的。如今很是能体会到 其中的怡然自得。   见赵离人回来,陈庭月还未等他落座,便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赵离人心里再沉重,也没在陈庭月跟前展现半分。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⒘肆娇冢“我们家小四这 般贴心啊。”   陈庭月扫了他一眼,轻笑道:“今日可是吃了什么糖?”   赵离人不明所以,“何出此言?”   “你嘴甜啊。”   赵离人失笑,“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说着,微微探头。   陈庭月脸顿时就红了,“太子殿下何时将那些花街柳巷里的荤话说的这般利索了。油嘴滑舌的话张口就 能来。”   赵离人忍不住笑了,“冤枉啊,看你说的,我每日的行踪你还不清楚吗?不是上朝就是在家,生怕回来 晚了少见你两眼。我这般赤诚,你怎的如此污蔑我?我这性子软多了,若是个性子烈的,被你这般污蔑,不 得一头撞死以正清白啊?”   陈庭月被他这通指责,顿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知道,涨着脸不知措施,半晌才道:“是是,太子殿下 最是赤诚了。”   见陈庭月一脸羞愤无措,赵离人噗嗤一下笑了,他难得起了挑逗的心思,陈庭月还真顺着他说了下去。   轻轻摸了摸陈庭月通红的脸,轻笑道:“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跟你说点正经事吧。”   陈庭月没好气的拉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示意他说话。   赵离人静了片刻,突然道:“离人有一事相求,不知庭月是否应允。”   陈庭月一怔,赵离人很少叫他的名字,一直都是叫他小四的。“你说。”   “你得先应允我。”赵离人眉目柔和,眉眼含笑,声音轻柔。   陈庭月无奈的笑了笑,“你还未说,我如何应允你?”   “所以我的意思便是不管什么要求,你都要答应与我呀。”赵离人挑眉轻笑道。   陈庭月晒笑,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便也挑了挑眉,“答应你又如何。”   见此,赵离人的笑意扩大了两份,“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许反悔啊。”   陈庭月耸肩,“不反悔。”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说我欺负你。”赵离人眼中的柔光越发明亮。   陈庭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然道:“说吧你,婆婆妈妈的。”   “你还嫌弃我!”赵离人失笑。   陈庭月斜了他一眼。   赵离人又笑了两声才道:“离人身侧有一职位,很是紧要,故而希望庭月出任。”   此话一出,陈庭月眉头便皱了起来,非是他不愿,实在是他如今这样,出任赵离人心腹之位算怎么回事 儿啊。可是他已经答应了赵离人,只得无奈道:“是什么职位啊?”   赵离人满含笑意道:“太子妃之位。”   此话一出,猛然一惊,陈庭月一下便打翻了手中的茶。茶杯掉在他的衣襟上,将衣襟打湿后,又落在铺 上青石砖的地上,‘啪’的一声,摔的稀碎。   然而他根本没被茶杯的掉落惊醒,正如同木头人一般怔怔的看着陈赵离人。   他未惊醒,却不代表赵离人也傻了。见茶水倒到了他身上,急忙站起来,将他拉起并将湿了的衣物扯起 来,不让湿衣贴着身子。   见他还是一副傻傻的样子,忍不住低声斥道:“让你做太子妃又不是让你做太子,吓成这个样子做什 么,连茶都打翻了,亏的是这茶不是特别的烫,不然有你受的!”   陈庭月仍是有些头晕目眩,不过还是急忙道:“别胡说八道。”   赵离人动了动嘴角,忍了下来。   见他这样,陈庭月忍不住道:“做太子这事是能随意乱说的吗?被外人知道了有你受的。”   见陈庭月说的是那句‘让你做太子妃又不是让你做太子’。赵离人心里微松,他以为陈庭月说的是让他做 太子妃是胡说八道呢。   赵离人神色稍缓,不过还是道:“我才刚训你一句,你马上就给我还回来了,你可真是半点儿都不吃 亏。”   陈庭月脸色一红,低声喃喃:“无事,我皮糙肉厚。”   这话一出,赵离人是真有点生气了,低声训斥道:“胡说,若真是皮糙肉厚,你跳个油锅给我看看,若 真是从油锅里安然无恙的出来,那才叫皮糙肉厚!”   陈庭月唯有苦笑,“我又不是神仙。”   “你也知道你不是神仙,既然不是神仙就别说什么皮糙肉厚。若真是皮糙肉厚,那你身上那些疤是哪来 的? ”赵离人由不解气。   陈庭月只能妥协,“是是,我知道错了,不这么说了还不行吗?”   见他认了错,赵离人瞪了他一眼。这才不继续训斥。   拉着陈庭月就往寝殿去。陈庭月被他拉着,忙问道:“去哪啊?”   赵离人回头斜了他一眼,道:“你这衣服湿了,不用换了吗?再说那茶虽不是很烫,却还是要看看的, 若是烫伤了就不好了。”   陈庭月无奈,“无事,现在天热,很快就干了。”   “那也不行。”   见赵离人一副一定要看看的样子,陈庭月只能无奈的任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烫到,不过见赵离人这个样子,若是不安他说的做,恐怕是不能安他的心。   到了寝殿,屏退众人,赵离人亲自扶着陈庭月将湿掉的衣服脱掉。 第七十九章 联姻   不过虽没烫伤,却还是有一块红,掌心大小。赵离人拧着眉头吩咐人去太医院取烫伤膏。   然后对坐在床上的陈庭月道:“等等上些药,等药干了再换衣服。”   陈庭月耳尖微红的点了点头。   圣旨刚一下,张氏那边便得到了消息。消息刚传到耳朵里,她的脸立时就变了。   这圣旨好似在讽刺她一阳。讽刺她上蹿下跳如小丑一般的种种举动,最后还是赵家嫡亲血脉继承大统。 她脸色一会儿通红,一会儿惨白,一会儿又是铁青。至于心里是何种滋味,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千算万算,都算不过皇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下了让位诏书。   她愤恨的皎牙。深深喘息,缓解心里的绞痛与不甘。张太后脸色很是难看,咬牙吩咐道:“哀家突然有 些思念家人了,将张大人宣进宫吧。”   冯嬷嬷知道她此时心里不好受,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霉头,急忙答应去办。   张粢正等着她的消息,受到宣召,立刻就进了宫。   寿康宫,张氏已经整理好神情,正笑盈盈的跪坐在案前,旁边冯嬷嬷正拿着玉骨缎面金丝扇给她轻轻的 扇着风。只是如果细看,能从她的眼尾看出些许不甘和愤然之意。   “臣参见太后娘娘,请娘娘安。”张粢脸色也不好看,正强压着心里的恼怒和不安。   张氏笑着连连摆手,“快起来,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   张粢这才起身,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多谢太后娘娘,不过礼不可废。”   张氏状似无奈的笑了笑。   见张粢落座了。张氏面上挂着和煦的笑,用护甲轻轻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看了一眼旁边的冯嬷嬷。   冯嬷嬷了然,缓缓放下玉骨扇,轻轻起身,低声招呼了一声,将殿中的宫娥都带了出去。自己则守在门 口,以防外人。   见人已经全部退下,张氏这才放下脸色,压着眉间的怒意,低声训斥道:“早就与你说过,不要与他作 对,如今到好了,他要当皇帝了!”   张粢脸皮微微抽.动,皎牙,“我也没想到,皇上竟然真至祖宗家法与不顾,一心立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不立他难道立你不成!”张氏见他还敢狡辩,火气更 大,低声斥责。   “可是您不是说,一旦他生下儿子,便将他......”   “住口!! ”张氏脸色一变,急忙打断他,连忙看了一眼外面,见无动静,这才骂道:“你疯了?这是什 么地方?什么都敢说,想死不成?”   张粢顿了顿,压着火气,低声道不敢。主要是他也有些乱了手脚了。平日里在宫中自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来的。   “我知道错了,只是现在该如何是好呀!”张粢脸色僵硬,抽着嘴角问道。   见他认了错,张氏还是有些不解气,继续斥责道:“早早就与你说过,但凡你能听哀家一言,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我以为他不会被立的......”张粢的声音毫无底气。   张氏怒不可遏,压低声线怒斥道:“连后路都没有你就敢与他叫板!你以为!你以为有什么用??你以 为你是老天爷啊!等他真坐上皇位,以他那性子,你觉得他会让你好过不成?”   但张粢仍有些嘴硬,不肯服软:“我们张家可不是小门小户,他凭什么无缘无故降罪与我?”   张氏被他气的眼前发黑,恨铁不成钢,“你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届时他是九五之尊,若 想给你罗列些罪名出来,那不是信手拈来的吗?还想与他作对,你且想想你有几个脑子够你这般作死的 吧!”   见张氏说的这般严重,张粢再没了那份强给的底气了,脸上的褶子连连颤动,心里止不住有些惶恐,连 忙道:“娘娘,事到如今这可如何是好啊!”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张氏有些厌恶的看着张粢。心里止不住暗骂:废物!遇到点儿事情不 想着如何补救,慌成这个样子实在丢人!   张粢就是被父亲惯坏了,一点儿用都没有,可恨她只是个女儿身,不然哪里还有张粢的位子!   张粢没那个心里去看张氏的神色,此时他心里是真的有些慌了, “哎呦,我的娘娘哎,您以后再骂吧, 快想想该如何做吧!”   张氏厌烦的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思考。见她在思考,张粢不敢打断她,只能在一旁心焦不已。   过了许久,她才看向张粢,“事已至此,只有一个办法。”   张粢神色一震,急忙道:“您说。”   “将朗儿嫁给他丨”张氏眼中闪过一道狠厉,断然道。   闻言,张粢一僵,久久不能回神。张氏说的朗儿是张粢的嫡亲孙女张恪W孕『苁腔灵,长相也好,很 得他的欢心。   前段时间他还在说要给张阏乙桓龊萌思遥不然不舍得她出嫁。   而今太后竟然说要将张朗嫁给赵离人这个残废!让他的宝贝孙女嫁给赵离人这个毒蛇!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同意,他不会同意的! ’但是电光石火间,他便懂了太后的意思。   他素来与赵离人不睦,若到时他真登基在位,或许他一时不会将他如何,但是时间长了,谁都不能保证 赵离人会厌恶了张家。   他张粢身居高位一世,绝不能临了了,晚节不保!   但是以他与赵离人的关系,赵离人必定不会留半分面子给他!   那如何才能让赵离人容忍他呢?想来,成为他的岳家是最好的法子!   虽然峒儿嫁过去后,赵离人不一定会对他好 但是却能保张家无虞   张氏语气缓了不少,低声道:“哀家知道你喜欢朗儿,不过她长这么大,张家对她也是娇生惯养的,没 让她吃什么苦头。现在该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生在张家,就要为张家分忧。”张氏眼中没有一丝心疼,只有精明算计。   张粢虽有些心疼,但是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法。   万一赵离人婚后真看中了朗儿呢?到时皇后之位也不是不可能。要知道赵离人还未有房中人。愣若做 了这第一人,想来赵离人也不会对她太差的。   而且说出去还很风光,毕竟让位圣旨已出,朗儿入了太子府,以后肯定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牺牲一个张朗,换来这么多的荣光,看起来很是值得。   “太子会肯吗? ”张粢踌躇不已。   见他这么说,张氏便知道他是答应了,眼中闪过一道满意之色,“放心吧,哀家去说,他总要给哀家这 个面子的!届时,入了太子府,就看朗儿的了。”   “我怕不会这么容易。”张粢的心仍是没放下来。   哼笑一声,张氏漠然道:“你与他又没有真正的殊死交锋,充其量不过是政见不合罢了,迎娶朗儿的好 处他不会不知道。而且哀家是他的亲祖母,婚姻大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如今他没娘,哀家说的自然是作数 的!”   说着,撇了张粢一眼,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此事哀家会寻机会与太子说的,你这次回去好 好同愣说,或许前头会难些,但是熬过去,就是万人之上,让她别耍脾气,到时可没人惯着她!”   张粢此时心里有些乱,一时理不清,闻言,也只能顺从的应着‘是,是。’   张氏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最近你也是,别为了脸上那不值二两的脸皮强撑着。尽量与太子缓和一 下,没坏处!”   “是,是,我知道了。”张粢仍有些不定心。   “行了,暂时就先这么着吧,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说。”张氏皱眉,眼中闪过一道厌烦。   “好,好,那我先退下了。”张粢边说边急忙站起来。刚要行礼,张氏拦住他沉声道:“你别回了家见了 峒丫头又心软了,哀家告诉你,此时关乎张家往后几十年,你莫要被猪油蒙了心!”   张粢神色一正,“娘娘放心!”   “行了,退下吧。”   说完,张粢告退出去。   见张粢出来了,冯嬷嬷进去,轻手轻脚的给她倒了杯温茶递给张太后,没有丝毫探听她与张粢说了什么 的意思,拿起玉骨扇轻轻的给她扇着风。   一杯温茶下肚,张氏这才觉得胸中的火气好似消了一些,揉了揉眉心,叹息了一口气,“哀家算是对张 家尽心尽力了。”   冯嬷嬷轻声劝慰:“娘娘为张家做的,张老大人和老夫人都看着呢,定不会说您什么的。”   又叹了一口气,张氏闭眼:“但愿吧。”   冯嬷嬷并未再说什么,而是轻声道:“说了这么会儿的话,娘娘累了吧,奴婢扶您去歇一下吧。”   张氏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腿,就这冯嬷嬷的手站起来,感叹道:“还是年纪大了,若换做以前,这算什么   啊。”   “看您说的。”冯嬷嬷轻声道,“这京中跟您年岁相仿的哪个有您这般风姿。”   闻言,张氏心里欣然两份,轻笑几声,“你这嘴啊,还是那么会说。 冯嬷嬷笑。 第八十章 末路   太子府中,赵离人正与陈庭月对坐下棋,听到李如粟所说,赵离人轻笑,“张粢真信了她那番说辞?” 李如粟轻点头,“是,听说刚回到家就让自己夫人去张家姑娘的院儿里了。”   赵离人轻嘲一声,“这张粢啊……”   他的话虽未尽,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懂他的意思。   李如粟轻‘嗨’一声,“这张大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三言两语就被太后娘娘给唬住了。平日里看着挺精 明的一个人,怎么净办傻事呢。”   赵离人落下一字,眼中尽是凛冽之色,“太后所言虽是夸大了些,不过依孤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可 能。”说完,刚好落下一字,“张家!”   陈庭月低头一看,穷途末路!   “上赶著作死,无需理会。”赵离人淡淡吩咐道。   “是。”李如粟微微躬身,低声道。   待李如粟离去,赵离人一只手搭在案台上,一只手拖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庭月。   陈庭月头不抬,收拾着棋盘,“看着我做什么?”   赵离人轻嗤笑了声,“你都没抬头,怎么知道我在看着你。”   陈庭月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棋子放下,“我们俩中间隔了顶多二尺,你这毫不掩饰的,我又不是死的, 怎么会察觉不到?”   赵离人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确实说的有理。”   陈庭月见他拐外抹角,七扯八扯就是不好好说话,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离人眉头一挑,勾起嘴角,“我还没问你呢,你反倒问起我来了。”   “问我什么?”陈庭月抿了抿嘴唇。   “你想说什么?”赵离人将这句话又还给了陈庭月。   陈庭月眉眼一动,又低下了头,收拾着棋盘,“什么想说什么?我没懂你的意思。”   赵离人宠溺一笑,站起身子来到陈庭月一旁,供着身子弯下腰,头与陈庭月持平,让陈庭月能看到他的 眼睛。   陈庭月吓了一跳,微微往后撤了撤,“你做什么?”   “张粢要将张家姑娘嫁给我,这事,你想说什么?”赵离人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诱惑,轻声细语 的问道。   陈庭月一顿,抿了抿嘴角,半晌才道:“甚好。”   赵离人被他这两个字给气笑了,一把将陈庭月拉了起来,顺手揽在怀里。微微用力,将陈庭月抱了起 来。   陈庭月心里猛的一惊,强装镇定的四下快速扫视了几眼,正欲将赵离人推开,赵离人不给他机会,低头吻了下去。   陈庭月头一懵,呆了呆,等他回神的时候,赵离人已经把他压在了罗汉榻上,一只手插入他的手缝,与 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在他腰间细细摩挲。   陈庭月的腰顿时就麻了。赵离人的气息将他覆盖,眩晕感让他手脚无力。   赵离人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和不可掩饰的满足,嘴唇稍稍移动,偏至陈庭月的脖颈。   陈庭月只觉得脖颈微微一痛,不等他躲避,赵离人变含住了他的耳垂。赵离人的头皮顿时就麻了,身子 瞬间就软了下来。   赵离人眼中精光一闪,一只手轻轻扯开他的衣襟,伸进凌乱的衣衫中。一边又是允吸又是轻咬他白嫩精 致的耳垂。   眩晕感愈发浓烈,陈庭月嘴唇不自觉的张裕甜腻却带着无尽诱惑的声音从他口中流出。   赵离人身子一僵,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放过陈庭月的耳垂。不过并未马上起身,依旧压着陈庭月,与 他十指相扣的手又紧了两分,二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片刻后,陈庭月回神,眨眼间,他的脸便红成了一块红布,慌乱的眼神四下乱转。   赵离人轻笑一声,声音低哑暗沉:“无事,人都已经退下了。”   陈庭月这才看清,早在赵离人起身的时候,那些宫娥便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陈庭月的脸又红了几分,正想推开赵离人,顿了片刻,手还是放了下去。   赵离人极其没有眼色,仿佛没用瞧见他的不自在一般。当然,也可能是对他的不自在视而不见。   他微微探头,陈庭月红着脸微微后仰,两人贴的极近,陈庭月甚至能感受到赵离人的呼吸了。这让他的 心头更是狂跳不止。   “你真觉得那门亲事‘甚好’吗? ”赵离人声音低哑的问道,不过‘甚好’两字却咬的极重。   陈庭月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赵离人轻嗤一声,“也就你敢这么气我了。”   说着,轻轻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陈庭月一脸羞赧,不知所措。   见他反应如此青涩,赵离人心头的气才消了几分,轻笑了几声,又轻轻亲了几下。   陈庭月脸红的如同一块刚染的红布,他觉得有一股气直冲头顶,让他有些发晕。就连手脚都有些慌乱的 无处安放。   见此,赵离人心里更是软的一塌糊涂,轻叹一声,伸手将陈庭月紧紧抱在怀里,头放在他的肩上,贴着 他的耳朵轻声道:“孤想与陈家少爷庭月公子成亲,不知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庭月觉得耳朵一阵阵的轰鸣,几度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赵离人脸上带着笑,轻声逗弄道:“孤觉得甚好,你是不是也觉得?”   陈庭月此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手抬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抬起来放在了赵离人的背上。   赵离人感受到背后的动作,无声的笑了出来。   又过了片刻,赵离人这才轻轻放开陈庭月。陈庭月见他松了手,吐了口气,往后撤了撤,挺身坐起,起 身回到座位。   赵离人见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笑。用手撑了下,从罗汉榻上起来,踱步走道陈庭月跟前, 手指微曲,轻轻刮了一下陈庭月的脸,感觉有些烫烫的,知道他害臊,没再调笑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 位。   两人再度相对而坐。   陈庭月强装镇定,继续低头收拾棋盘,赵离人失笑,将陈庭月的手拉过来,调侃道:“一个棋盘而已, 要收拾这么久都收拾不好?”   陈庭月有些恼羞成怒,“那你来收!”   赵离人忍笑,连忙点头,“好好好,我来收。”   陈庭月一把抽会自己的手,指着棋盘,语气带着羞怒:“收吧!”   赵离人摇头宠溺的笑了笑,一边收,一边对陈庭月道:“放心吧,我不会娶什么张家姑娘的。”   陈庭月恍若未闻,看着他收棋子不说话。   赵离人也不在意,继续道:“这些年我俩都没给过对方好脸,若真娶了张家的女儿,那也太没骨气 了。”   “而且,”说着,赵离人轻蔑一笑:“太后娘娘的孙侄女,我可不敢要,万一哪天就不得好死了呢。”   陈庭月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不悦,“胡说些什么呢!”   赵离人挑眉轻笑:“不是我胡说,确实有这个可能。”   陈庭月一怔,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忘了之前我同你说过的吗?太后巴不得我赶紧生下子嗣,这样的话便有了皇家血脉,到时她就有的选 择了。”赵离人漫不经心道:“而且稚子无知,对她而言再好不过。”   “之前不想让我娶妻,是怕娶到一户高门贵女,到时她不好掌控,多生事端。如今见圣旨已下,再无周 旋之法,这才想到让我迎娶张家姑娘。”   “她不是同张粢说了吗?不拘非要正妻的位置,只要能生下子嗣便好。”赵离人语气淡淡,带着凉意。   陈庭月拧着眉头冷声道:“她这算盘打的也太好了吧。”   赵离人轻笑一声,“可不是吗,所以我哪敢娶回家啊?还说我是狠毒,真是天地良心,到底是谁狠毒 啊!”   “可是这样一来,你该如何是好? ”陈庭月压下心里的悸动,沉声道。   赵离人倒不是特别在意,“再怎么说她都是长辈,我又不能拿她怎么办,不过......娶妻生子这点,她总   无法强迫我吧?只要不生孩子就成了。”   “你是太子,更是不久后的皇上......你真准备不留后?”陈庭月垂着头,语气沉甸甸的。   赵离人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则带着轻松,不甚在意道:“无后总比不过没命强吧?你信不信, 这边孩子刚落地,那边太后就能着手要我的命!甚至不等孩子落地,就布置起来了。”   陈庭月脸色更是阴了两份,“她怎会有如此狠辣?”   “这就狠辣了?那是你没见过更恶毒的。”赵离人嗤笑,一脸讥讽道:“太后在宫中经营数年,手段防不 胜防,而且身份还摆在那里,若无确凿的证据,谁都动不了她。”   “那就任由她如此胁迫你? ”陈庭月愤然道。   赵离人含笑的摸了摸陈庭月因气愤有些发红的脸,轻声安抚道:“无事,刚才不是同你说了,只要我不 愿意,谁都不能胁迫我。就让我们的太后娘娘自己唱独角戏吧。”   陈庭月拉下赵离人的手,沉着脸道:“这总不是办法,定要想个法子来应对。”   “等吧,熬到我们太后娘娘仙去了就好了。”赵离人耸耸肩,不在意的轻笑道。   陈庭月有些忿忿的斜了他一眼。 第八十一章 无子   赵离人见状无奈的笑了几声,将收好的棋子棋盘放到一旁,拉起陈庭月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行 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还早,想那么多干嘛。现在日头正好,不是很热,出去走走吧。”   陈庭月见他自己都不操心,真是又有点气又有点无奈,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已经被赵离人给拖走 了。   赵离人微微侧了侧身,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心里慰贴不已。   此番说辞虽然是事实,却也有他故意夸大的成分。   张太后的打算是真,他不想娶张家姑娘也是真。假的却是太后对宫中的掌控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的得心 应手。   这些年他虽并未住在宫里,对皇宫的掌控布置却没有丝毫松懈,各处都有他不少眼线。否则张太后与张 粢的谈话怎么可能会一字不差的出现在他的跟前。   别说是做了太后了,就是皇帝,想悄无声息的灭了他都是不可能的事。毕竟这么多年的筹谋不是白看 的。   可怜太后还一直以为只要他诞下皇子,就能结果了他。   也不知道太后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他。竟生出这种想法来。   当然,他如此夸大其词也是有目的的,就是告诉陈庭月他不会娶妻,更不会生子。他不会让陈庭月离开 他!   他确实要当皇帝了,但是他并不会娶妻,不会让另一个人代替陈庭月。   他也不会有孩子。孩子与他血脉相承,会代替陈庭月成为与他最亲近的人。他不允许陈庭月有,也不允 许自己有。他们两个会朝夕相处,做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   赵离人故意说的这般严重就是不想给陈庭月负担。不想让陈庭月觉得为了他才不留后。   他若是寻常人家,肯定会告诉陈庭月,让陈庭月能清晰的感受他对陈庭月的重视,对陈庭月的情感有多 深厚。   但他不是寻常人家。生在帝王家,肩上背负的是整个天下,虽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谁也不能保证 小四会不会多想。   毕竟天下不是儿戏,数万万黎明百姓如同一座大山一般的压在头上,这种重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 的。   天下是他的责任,可小四,更是他的责任!   他不会为了天下就放弃了小四。况且宗室里的孩子不是很多?都是赵家的血脉,如何就当不得皇帝了?   只要培养得当,过个十来年,他便能退位,那时他也才三四十岁。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和小四朝夕相 对。   赵离人已经将后路想好了,但是陈庭月却不知道。一边跟赵离人散步,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思虑着该怎么 应对太后。   软禁?正如赵离人所说,百善孝为先,若无确凿证据,谁敢软禁当今太后?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吗?   杀?谁敢杀?明面儿上谁都不敢杀太后,哪怕她犯了死罪!   暗地里?暗地里谁又有这个本事?太后身居后宫,皇家侍卫保护森严,若真是那么容易得逞的,那皇帝 晚上就该睡不着觉了。   陈庭月脚步一顿,心里突现了一丝杀意。若太后老老实实,赵离人平平安安也就罢了。若是赵离人但凡 有一点儿意外,他一定会让张家付出代价!赵离人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伤他一丝一毫!任何人!   陈庭月面上不显,正悠闲的与赵离人散着步,心里却已经暗下决定!任是赵离人再了解陈庭月,他也没 想到陈庭月会如此决定。   当然,若是赵离人知道了,想必也只会爽朗的大笑两声,然后抱住陈庭月轻亲几下,直到把陈庭月的脸 都亲红了,才会放开。   一个想要他命的奶奶,一个视他如命的伴侣,孰轻孰重,就是傻子也分辨的出来。更何况他不是傻子。   生与帝王家,情比纸还薄。这个道理赵离人自记事起,就尝了无数遍。   其实也不怪陈庭月心狠。磨砺两世,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怜悯之心本就不多。仅剩下的那点儿柔 软,全给了赵离人。   别人,真换不来他一丝不心软。   他当然知道那是赵离人亲奶奶。赵离人的亲人不多他更是知道。然后正是知道,他才会有如此决定。若 张氏老实不动歪心思,不打赵离人的注意,他自然不会动她。   但是若真将注意打到赵离人身上,那就别怪他了。赵离人与她有血缘之亲,不便动手。他可没有任何顾 忌。一旦有损赵离人分毫,他会毫不手软!任何能威胁到赵离人的,他都不会放任。就算是赵离人的亲奶 奶!就算事后赵离人会怪他。都没有关系。他只要赵离人安然无恙。   他们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但他们心里的想法都是为了对方着想。   当然,赵离人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还不至于如此没用。   一晃月余又过去了,京中发生了几件小事情。   先是传出张家要跟皇家结亲了。众人都猜是不是要跟太子殿下结亲。结果还没过两日,太子府的李总管 偶然出来吃酒的时候听到这一传闻。   先是不屑的笑了笑,阴阳怪气道:“前些日子殿下去了皇极寺,古一大师给殿下卜卦,大师说殿下近几 年不易成亲,若成亲过早,恐会危及殿下自身。所以我们殿下压根儿就没想过娶亲,你们从哪听说的?假的 假的,都散了吧。”   众人先是恍然大悟,又过了一会儿,众人突然想起来李总管那不屑的笑和莫名的神色......又想起古一大   师说成亲会危及殿下,那意思是不是说张家姑娘会危及殿下?   众人有心求证,但是自那之后,太子府的人都是三缄其口,问的多了,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问不出来,心里更是好奇了。渐渐流言甚嚣尘上,愈演愈烈。到最后甚至传出张家姑娘是丧门星, 命硬的很,谁娶回家就克死谁!   自此,张家姑娘张朗的名声在京中算是彻底坏了。   张粢气的即欲吐血,砸了一整套的茶具。缓过气儿来后,立刻往宫里递了信儿,欲求见太后。   而张氏正为那句‘若成亲早,恐会危及殿下自身’而心神不定,唯恐赵离人发现什么,哪里还有闲心应付 张粢。   只让冯嬷嬷捎了几句话给张粢。   张粢咬牙看着太后纸上写的‘稳定心神,稍安勿躁’,知道她是敷衍自己,更加气恼。却无可奈何。   赵离人与陈庭月两人一边儿用着膳,一边儿听李如粟轻声说着京中所传的谣言和张粢的反应。   陈庭月莞尔,“此事还是多亏了公公。”   李如粟微微躬身一笑,恭敬道:“奴才惶恐,奴才只是说些实话罢了,若不是张家耍心机想攀上殿下, 任奴才说再多,也是攀扯不上他们家的。不过自作自受罢了。”   陈庭月点了点头,看了赵离人一眼,语气中带着调侃道:“啧啧,可惜了啊,太后娘娘指的良配如今名 声有些不好了,殿下心里估计懊恼的很吧?”   赵离人见他还敢调笑自己,笑骂道:“懊恼你个头。”说着,夹了个水晶包到他的碟中,“吃饭还堵不上 你的嘴。”   陈庭月扬眉,很是嫌弃的将水晶包夹起扔回了赵离人的碗里,“这水晶包不是草民喜爱之物,不想吃, 自然堵不上草民的嘴。”   赵离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水晶包夹出来,放在碟子里,用筷子轻轻扎开,露出里面的馅儿,这才 道:“知道你不喜欢吃包子,这是蟹黄包。专门盼咐膳房做的。”   见此,陈庭月这才笑了两声,拿起筷子又将包子夹了过来,“即时草民喜爱之物,那自然是堵的上嘴 的。”说着,将这水晶包吃了。   赵离人嗔怪:“真是不识好歹。孤且问你,你说太后给孤指的良配名声不好,那孤自己相中的良配名声 好,不知何时能嫁与孤呢?”   闻言,陈庭月猛的一呛,急忙抬头去看李如粟,见李如粟颔首垂眸,神色毫无异常,一副什么都没听见 的样子,于是陈庭月又转头去看赵离人。见赵离人眼中带着笑意的看着自己。   陈庭月羞赧的无以复加,桌下猛的踢了他一脚,“说什么胡话呢?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 了。   他应该说:何时婚嫁应是殿下与您的良配相商。草民自是不知道的。这样才不落下风。然而他却犯了 傻,说太子说胡话。   虽然这也没什么,但是架不住赵离人那没脸没皮毫不掩饰的样子。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不管心里如何 想法,面上都是丝毫不显的。   而且赵离人敢说,他也能保证这些人出了这个门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赵离人轻笑了两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不再逗他,“快用膳吧,等会儿凉了。”   陈庭月此时还没从刚才那懊悔中反应过来,所以并没有马上拉下他的手。任由赵离人摸了好几下,这才 反应过来。   不过还没等他去拉,赵离人便把手收了回来。听到赵离人的话,顶着微红的脸,微微翻了个白眼,指了 指日头,“如今都三伏天了,还怕什么凉了?” 第八十二章 旧事   “一大早便吃冷的对胃不好。”赵离人知道他正羞愤呢,眼中闪过纵容,轻声解释。   陈庭月哼了哼,摇摇头,不再与他争辩低头吃了起来。   见他不再纠结刚才之事,赵离人无声的笑了笑。这时,谢阳突然从外面进来了。   赵离人一顿,放下筷子,“何事?”   谢阳偷偷看了一眼陈庭月,低声道:“殿下,宫里派人来,说是请殿下去一趟,商量登基大典的事。”   赵离人眼神一闪,不动声色,“知道了,孤这就去。”说着,放下筷子。   陈庭月抬头,皱了皱眉,“现在就去吗?吃完饭再去吧。”   赵离人眸光柔了柔,“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商量完就回来了。”   陈庭月抿了抿嘴唇,“行,那你去吧。”   赵离人点点头,带着谢阳出了厅堂。   刚转过弯儿,他的脸色就沉下来了,声音低沉,“什么事?”   谢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奉了上去。赵离人接过来,打开信封,边走边看。没一会儿就看完了。   恰好走到花园的鱼池边,赵离人负手而立,垂着眸,看着池里亮眼的金鱼,神色莫名。   谢阳站在他身后二尺左右,低声道:“殿下,孟公公传了口信儿过来。皇上请您入宫一趟。”   赵离人声音冷淡,“说是什么事儿了吗?”   谢阳迟疑了一瞬,“倒是没说,不过......应该是与张家姑娘的事情有关......”   赵离人若有似无的冷嗤一声,喃喃自语:“我们这太后娘娘......怎么总是那么多么蛾子......”   谢阳垂首而立,只当没听见赵离人的话。   片刻后,赵离人淡淡道:“备车,进宫。”   “是,属下这就去。”谢阳低声应道,行了一礼,转身离浴   赵离人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纸,眼中讥讽冷意一闪而过。   进了宫,赵离人直奔干清宫去了。   大殿里,除了皇帝赵纯良,还有礼部尚书在。见赵离人过去,礼部尚书便拉着赵离人商量登基大典的事 儿。   现在已入三伏,秋分很快就至,秋分一到,便是赵离人登基的时候,剩下的时间并不是特别充足,所以 自圣旨一下,礼部就忙起来了。   赵离人看着礼部侍郎嘴上的山羊胡随着他说的话一动一动的,看的赵离人脑仁儿疼,被问的不胜其扰。 忍着不耐,冷声道:“一切从简,大人看着安排就是。”   说完,将他拦着的手扒拉裕“孤与父皇有要事相谈,大人若是没事儿就先退下吧!”   礼部尚书嘴一噎,他没想到赵离人这般直白的赶人,一点儿掩饰都没有。但是一看赵离人满脸的不耐,也不敢拖沓,只得恭敬的退下。   待他退下,赵离人朝赵纯良行了一礼,“父皇,儿臣这儿查到些东西。”说着,从怀里将信封掏出来, 递给孟梁,孟梁双手捧着,呈给赵纯良。   赵离人将信纸从信封里抽出,垂眸细看。不一会儿,就将里面的东西看完了。神色丝毫没变,放下信 纸,压根儿不提里面的东西,淡淡道:“前几日.你皇祖母与朕提起了你的婚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   了。”   赵离人看着赵纯良的脸色,静默无声。   赵纯良见他不答话,神色也是淡淡的,冷漠着脸。只片刻,大殿里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好半晌,赵离人突然勾唇笑了笑,也不提信里的东西,淡淡道:“儿臣不急。”   “但是你皇祖母有些想抱曾孙了,朕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属意张大人家的姑娘。按照辈分,她该叫你一声 表哥的,有点儿亲上加亲的意思,朕觉着还不错。”赵纯良语气依旧淡漠的没一点儿起伏。   皇帝看了一眼赵离人,继续道:“虽然够不上做正妃,但是做个侧妃还是可以的。”   赵离人除了开始眼神微变之外,后面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见皇帝说完了,微微拱手,“父皇,侧妃虽 不及正妃尊贵,但也是需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   “相信父皇对京中传闻有所耳闻,非是儿臣说话难听,三书六聘聘的是知书达理,明媒正娶娶的是贤良 淑德。他张家,占哪一样? ”赵离人的讥讽之意毫不掩饰。   皇帝淡淡,“只是些谣言而已,你何须说话如此难听?”   赵离人丝毫不怵,“无风不起浪,若张家家教好,怎会传出此等谣言?况且......”说着,赵离人看了皇   帝一眼,漠然道:“儿臣不信父皇什么都不知道。都算计到儿臣头上了,还怪儿臣说话难听,这是谁家的道 理?”   皇帝倒是没想到赵离人说的这么直白,一时之间,竟让他有些无法反驳。   见赵离人不甘示弱的直直盯着自己,他心里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憋闷,甚至还有些好笑。不知该以什么 表情,索性别过脸去不理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赵离人抿了抿嘴,这才行礼告退。   一出干清宫,赵离人那一副坦然无畏的样子顷刻间便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变得阴冷低沉。   见赵离人不说话,谢阳硬着头皮上前。结果还没等他说话,赵离人搓了搓手指,冷声道:“去寿康 宫!”   谢阳顿时了然,得了,估计又是那位做什么事儿惹到殿下了。   赵离人绷着脸往寿康宫去,前面儿已经有人很有眼色的快马加鞭前去传信儿了。   虽说太后是长辈,他赵离人只是个孙辈的。   但是架不住那旨位诏书啊!圣旨已下,除非赵离人出事死了,否则这龙椅是一定不会换人坐的!辈分再 高,也抵不过九五之尊。宫里的都是人精,心里很清张该巴结谁。所以不等赵离人吩咐,便有些自告奋勇前 去传信儿了。   张氏前段时间委实被京中那些或真或假的谣言唬住了,担心赵离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他本来不知 道,但是听了这个谣言会不会想到什么......   没等她担心几天,宫中又起了一波谣言。   说什么太子府中有一位公子,太子很是珍重,听说身子不好,为了治病还从宫中拿药。可见太子一往情   /木。   还有的说太子在江南新得了一位公子,那公子长相清俊,风度翩翩,太子很是喜爱,对那位公子极好, 赏了不少好东西什么什么的。   近日里太子一直闭门不出,许是被那公子迷住了之类的云云。   张氏自然是清楚怎么回事儿的,但是她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是赵离人府上确实有位公子,不过那公子是赵 离人幼时玩伴,救过赵离人的命,所以才对他重视一些。并不是传言所说的娈宠之类的。   虽然对这些谣言嗤之以鼻,但是她心里却是松了口气,毕竟谣言一出,赵离人的注意肯定会被转移,便 不会再放在张家上了。   而且,她还能借这谣言一力……   于是,便有了她跟赵纯良提议让赵离人娶张家姑娘这事。她还怕皇帝不答应,将宫中那似真似假的流言 说与皇帝听。   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赵离人现在沉迷男色,身为储君实属不该,好好成家才是正道。   赵离人也正是听到了这个消息这才进宫的。   他是不怕张氏的,但是她三天两头的给他找不痛快确实让他有些恶心了。若不敲打敲打,他不解心头   恼。   而张氏这边得了皇帝的答应,心里正舒畅着呢,乍一听赵离人来了还有些稀奇。以为他是介意张_的名 声呢。   她早就想好说辞了,若赵离人真拿名声来说事,她就说‘无非都是空穴来风,没有依据什么的’。再将娶 了张愕暮么τ胝岳肴怂邓担想来他也不会特别反对,毕竟张家求的并不是正妃的位置。   以张朗的出身配侧妃的位置绝对是绰绰有余的。若赵离人还是不愿意,还可以再降些要求,哪怕当个妾 室也是行的。   毕竟张朗名声已经坏了,若是不嫁给赵离人,也没人敢娶她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赵离人。   况且最重要的并不是嫁给赵离人,而是生下赵氏血脉。一旦张朗能生下赵家的孩子,那她能运作的便多 了。   心里想的正好呢,赵离人便进了殿。   张氏满目慈笑,还未说话,赵离人扫了她一眼,从袖中抽出一个信封,轻飘飘的扔在了桌上。颇为无 礼。   张氏被他这番动作弄的一愣,还不等她说话。赵离人实在懒得跟她虚与蛇委,直接淡漠道:“孙儿这里 有些东西,皇祖母先看看吧。”   张氏一时有些懵懵的,也没想起来呵斥。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张看了起来。   估计只看了两列的字,张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强装镇定的将信折起来,以防别人看到,然后给冯嬷嬷 使了个眼色。   冯嬷嬷心下一动,微微行礼一礼,将殿中所有的宫娥全部带了出去。   带所有人都出去了,张氏眼神有些颤颤,强装镇定地看着赵离人。 赵离人微微一笑,“现在没了闲杂人等,皇祖母可细细的看。” 第八十三章 恨极   张氏手猛的一抖,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没拿紧,颤颤巍巍的飘了下来,落在桌上。怡好被张氏刚才失态时 洒出来的茶水浸湿。   远远的,依稀能看到‘陈坠风’‘赵纯良’‘张’这几个字。   不等细看,张氏脸上的惊慌再掩饰不住,不顾丝毫仪态的蹲下去抓桌上的纸。   甚至因为力气过大,修剪的很好的指甲都翻了过去。而她好似没感觉到痛一般。脸色苍白,眼里的张皇 失措肉眼可见,再不复往日那雍容华贵的样子。   片刻后,她终于反应过来,急忙站起来,后退两步,强装镇定的整理着仪容,“你......你从何处得来   的......这都是假的、你想害我......”她已经慌的连‘哀家’都忘了说。   赵离人只是讥讽的看着她,语气冷淡的很:“您觉着孙儿若是没有证据,会将这东西给您看吗?”   张氏脸色一变,“你......你待如何?”   赵离人轻嗤一声,整理着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袖,慢条斯理道:“孙儿不想如何,孙儿只是想知道,若是 将这些东西上禀父皇,您猜,他会如何做?”   说着,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尽恶意:“他若知道你如此算计他,会不会诛张家九族? ”说着,赵离 人恍然,“啊,不对,应该不会,您到底是父皇的生母,他就算恨不得⒛愕难都不能杀您的。”   话音刚落,张氏眼中尽是慌乱,颤抖着嘶吼:“你敢!”   赵离人脸上的淡笑倏然一敛,“你道孤敢是不敢?”   太后的脸色越发灰败,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即欲跌倒。眼中惶恐不定不知所措的看着赵离人。   赵离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管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张氏紧紧攥着衣裙,强撑着发软的腿脚,不让自己跌倒,“你……你只管说你的条件只要我能办   到……”   赵离人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孤没什么让您办的。”   张氏心里猛的一慌,正要上前。赵离人一挥衣袖,她急忙止住脚步。   “只要您安安淡淡的少生事端,别给孙儿找事,别让孙儿太过注意到您,孙儿便不会呈给父皇。”赵离 人淡漠道。   张氏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简单,头点的如同捣蒜一般,“好好......”   赵离人冷哼一声,“不止您,还有张家,也老实些。别再让孤听到什么张家姑娘,更别再想着什么成家 生子。您不是傻子,孤也不是!您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您知道,孤心里也有数!”   张氏颓然的退后一步,一脸灰败,往日容光焕发的脸上再无一丝雍容之色,“好......好......”   赵离人意味不明的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见赵离人终于走了,她实在坚持不住,脚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在地板上,刚好腰侧撞上桌角。又是痛又 是惊又是慌,让她实在没忍住的哭了起来。鸣鸣声在这空荡的大殿里来回盘旋。虽是青天白日,却也让人止 不住的后脊发凉。   此番敲打过后,就算给张氏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有任何举动了。除非,她真想受皇帝的雷霆之怒。   如此算计皇帝,哪怕身为皇帝的母亲,她的内里也是虚的不行。前些年皇帝的所作所为早就让她胆寒 了。所以她更不敢让皇帝知道内情。   见张氏如此失态,心知她是真的怕了,赵离人心里舒畅了不少。至少能保证她不再作妖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还是有些沉重的。他也是今日才得到消息,发现二十年前的隐情。   之前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只是他觉得这与他无关,所以没去详查。   直到皇帝下了让位诏书后,他接到了一道密旨。   密旨是皇帝亲自书写,孟粮亲自送到他手里的。那旨意上写让他三年后将张家全族流放三千里。   从此再不许张家为官,不许张家入京,如若不然,株连九族!   这道圣旨下的没头没脑的,但是可以看出,张家一定是触及到了皇帝的底线,否做作为太后娘家,皇帝 是不会断了他家的生路的。   赵离人很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又觉得事关陈庭月身上的恐秋之毒,他便让人去查了当年之事。本意 是想看看能否找到解毒之法,不曾想竟然传回了这么大的事。   想来皇帝是知道他派人查了当年往事的。不过并没有阻止他,这京中唯一能阻他的人便是皇帝了,皇帝 不管,那基本就不会出问题。   果然,今天他就收到了这份东西。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当年张氏可是做了一件不小的事!   当年赵纯良还只是将军府的大公子,有一个心爱之人。他那个心爱之人是男人。   后来前朝覆灭,当时还是将军的赵承古顺势揭竿而起,最后登上皇位。   当时赵承古有两个儿子,赵纯良是嫡长子,二子名叫赵桀骜。   想比赵纯良的不受宠,赵桀骜自小便跟着赵承古镇守边疆,又在建朝初期,立下汗马功劳。   理应来说,赵纯良作为嫡长子,必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但是赵桀骛的支持者并不比他少。   好在赵纯良占着嫡长的名头,倒也没落什么下风。   然而变故却出在了赵纯良的心爱之人陈坠风身上。   陈坠风乃是前朝王世子,前朝遗骨。为稳定刚刚建立的朝纲,陈坠风留不得!   陈坠风心知前朝覆灭怪不得赵家,从未想过复仇。   赵纯良倾心陈坠风,自然不肯看着他死,便以太子之位换取陈坠风活命。他自甘愿放弃继承皇位,让给 赵桀骜。   赵承古见他心意已决,便松口答应了。   赵纯良倒是甘愿,可是张氏却不愿意了,一门心思的给他结交势力,让他迎娶秦家姑娘秦妙雪。   可是当时赵纯良已对陈坠风情根深种,况且也答应了赵承古不争皇位,自是不愿娶秦妙雪的。   但是秦家也是不要脸,为了让自家女儿嫁给赵纯良,竟然联合张氏,将无名无分的秦妙雪抬进了良王 府。   赵纯良唯恐避之不及,早早就带着陈坠风住到了别苑去。   留秦家姑娘一个人在良王府里。   因当时张氏吩咐,所以良王府里的仆从对秦妙雪很是恭敬。   秦妙雪为人沉默寡言,性子怪异,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这也难怪,秦家本就重男轻女,秦妙雪在她爹秦酚的眼里就是联姻的工具。这点她自小便知道了。   之前将她定给王世子陈坠风,她其实心里很是不愿,陈坠风是京中有名儿的纨绔子弟。整日里只知道 玩儿,没有一点儿本事。   但是她压根儿做不得主,所以再是不愿意,她也只能安慰自己。   谁知,她刚让自己接受嫁给陈坠风这事,前朝覆灭,王府倾倒。陈坠风虽然没死,但她知道,她是不 会再嫁给陈坠风了。因为王府倒了,一个陈坠风无权无势。不能让给秦家帮助。   果然,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提过这件婚事。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才没过多久,她爹竟让他嫁给当今的 良王殿下赵纯良。   赵纯良她是有印象的,长相俊俏,为人谦和,还有学问,应是个好夫君。所以这次她其实对赵纯良并未 过多的排斥。   但是她不排斥赵纯良不代表赵纯良不排斥她。来回几次,她便清楚的知道,赵纯良不喜欢她。   她倒是无所谓,她也没有多喜欢赵纯良,不嫁便是了。   谁知,她爹竟不顾及她的名声,竟她送进良王府。   听着远远传来的鄙夷声,她心里很是怨恨,怨恨她爹,怨恨良王。但是她却不敢反抗。   住在良王府的日子虽然清闲,但是那些下人眼里传出的嘲讽和嫌弃她看的清楚,心里愈发怨恨了。   直到有一日,她发现了 _个东西。   她知道了,知道赵纯良为什么这么排斥她,为什么不愿意娶她,原来他有了喜欢的人,还是男人!   她要回家!她要告诉她爹!她要退婚!   没过多久,秦酚便拿着这个东西给张家传了信儿,让张家给他们家一个交代,如若不然,便将良王殿下 喜欢男人的事情抖落出去。   当时张家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赵纯良身上,如何会让这种丑闻传出?于是与张氏商量过后,联合秦家, 在陈坠风前往兰陵的路上将他截杀,然后嫁祸给了赵桀骜!   当时得到消息的赵纯良即欲疯魔,真的以为是赵桀骜害死了陈坠风,便发了疯的争权夺势。   赵承古年事已高,赵桀骜也因此受了重创,再无继位可能。无可奈何之下,赵承古只得立赵纯良为储。 但是他又怕赵纯良继位后不会善待赵桀骜,便以陈坠风的尸身作为要挟,要求赵纯良发誓!   发誓必须善待赵桀骜,否则秦坠风便永世不入轮回!   当时赵纯良即欲泣血!恨的咬牙切齿,双眼血红如同恶魔。却不得不皎牙答应!如此,赵纯良这才顺利 继位。 第八十四章 登基   继位后他应誓善待赵桀骜。因为他不敢,他生怕万一那点儿做的不好,老天爷便不让陈坠风再如轮回, 那样他便真的永生永世再也见不着陈坠风了。   赵承古果然知道他的软肋在哪,一捅一个准。若赵承古让赵纯良已自己为誓,那他拼着真的永世不入轮 回,也要将赵桀骜折磨死!   最终,他还是不敢,就算恼的吐血,他也不敢。   终于,赵桀骜受创严重,总算死了,他以为自己总该松口气了,却偶然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 单。   疑虑之下细查,这才将真正的答案摆在了案前!   原来是张氏,是张家一手策划的!   当时赵纯良一口血喷了出来,将龙案上的书册染满了猩红。他眼中的颜色与这案前的猩红一般无二!   自从,再无留手,以雷霆万钧之力破了秦家,将亲手杀了陈坠风的秦晁折磨的再也没有人样。将秦酚午 门斩首,暗地里派人挫骨扬灰!将秦妙雪移进荒凉的行宫,让她一个人守着那个孤寂的宫殿,到死,都没有 一个人跟她说话!   还有张家!他也绝不放过!他可以不杀张家,却要为此付出代价!   张家不是一心权倾朝野?那他就让他们尝尝为刍为狗的滋味。   张氏,张氏是他生身娘亲,他不能如何!但若张家败落了,她心里应不会好受吧!   现在,只需一个人来做上这个皇位,他便能去兰陵了。他便可以回家,回他与坠风的家!   所有,他才会逼着赵离人坐上龙椅,所有,他才会下这么一道没头没脑的圣旨!   而赵离人也正是因为知道赵纯良厌恶张家,所有他才会毫不掩饰的说他不会娶张家姑娘。一方面是因为 他确实不愿意,另一方面则是知道皇帝既立他为储,便不会让他娶张家人。   而之前在干清宫的对话,不过是皇帝有些调侃的意味罢了。   当然,他说的‘不呈给皇上’也并不是骗张氏,因为不管他呈与不呈,皇帝都是一清二张。   张氏还以为皇帝不知当年实情,所以为了让赵离人保守秘密,她是不敢兴风作浪了。至少赵纯良死之 前,她是不敢的。   赵离人兵不血刃便解决了一大患!毕竟张氏是长辈,以孝道压着他,不管他暗里如何,明面儿上是绝对 要恭顺孝敬的。   张氏,包括张家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但赵离人心里并没有松多少,因为还有一件事压在他心里。   陈晁便是那个疯男人的事他还没告诉小四。秦晁还是他的亲舅舅。   赵离人特意回避这个问题,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回避就能躲过去的,这件事如同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他 的心里。   小四,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至于秦晁......   想了这么多天,赵离人打定主意将这件事瞒下去。他不会冒着失去小四的风险跟他坦白。   说他卑鄙也好,说他小人也罢,什么都没有小四重要!就算最终小四知道了,怨恨他,疏远他,他也不 会放手!   将这件事深深埋在心里,赵离人整了整脸色,坐着轮椅,任由谢阳推他出宫。   三伏马上就要过去了,秋分愈来愈近,礼部愈发忙碌,忙着准备赵离人的登基大典。   赵离人对登基大典是不闻不问,礼部来问,也只是让礼部尚书自己定夺。   眼看着登基大典就到了,礼部尚书实在憋不住了,拿着拜帖就去了太子府。   赵离人心里很是烦躁,坐在书房里,案前摆着厚厚一摞奏折,等着他批阅,但是他压根儿看不进去。 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谢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微微顿了顿,低声道:“殿下,礼部尚书俞大人求见。”   赵离人这才放下手,不过并未睁眼,缓声道:“让俞大人稍等片刻,孤即刻就去。”   “是。”谢阳低声应了一句,然后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礼部尚书俞奉一此时正坐在太子府的会客厅安静的⒆挪琛   他此次前来是带着登基大典的章程来的,让位诏书前两个月就下了,而继位大典也从圣旨下达的那天便 允甲急噶恕   登基大典无非就是那几样,先是新皇祭天,然后受朝臣跪拜,再改元、大赦、大封。   虽不复杂,却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岔子,登基大典若有一丝不妥,重则可能会动摇国本的!这个后果,是 谁都承担不起的。   所以哪怕礼部准备的再万无一失,也要过来同赵离人商讨的。   而赵离人近日不知怎么,极少见着他人。而登基大典也只余半月了,实在无法了,他才到太子府来。 没让他等太久,赵离人便整理好了情绪到了会客厅。   见赵离人进来,俞奉一忙放下茶杯,跪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臣请殿下安。”   赵离人微微摆手,压着心头的躁意,道:“俞大人无需多礼,快起来了。”   “谢殿下。”俞奉一这才从地上起来。   “坐吧。”赵离人指了指椅子。   俞奉一道了声‘惶恐’便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   赵离人⒘丝诎缸郎系牟瑁淡淡道:“俞大人此时前来可是有事?”   俞奉一闻言站了起来,恭敬的从怀里掏出大典的流程册,“殿下,大典在半月后举行,如今已经布置妥 当,这是流程册,”说着,双手捧着册子呈给赵离人,低着头,恭敬道:“请殿下看看还有哪里不妥,臣尽 快调整。”   赵离人眉眼一动,拿起册子看了起来。无非都是些琐事,例如何时出宣武门,大典何时正式开始,开始 后他需做什么,说什么之类的。   大略的扫了几眼,赵离人便放在了桌上,“礼部布置的很是妥当,孤看也没什么问题,就这个流程便好。”   闻言,俞奉一稍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是,那臣便按着这个来了,若是再有整改,臣再告知您。”   赵离人点了点头。说实话,他对登基大典实在没有很在意。有这个时间他倒宁愿陪陈庭月。   俞奉一看出赵离人心情不佳,想了想还是咬牙低声道:“殿下,登基大典最后一道是‘大封’,您还未迎 娶太子妃,故而皇后之位可以暂缓,”说着偷偷看了一眼赵离人,声音又低了两份,“您看要不要先行册封 嫔妃贵人......”   赵离人脸色一冷,眼神如刀一般甩了过来,俞奉只觉得头皮一麻,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除了太后娘娘和皇上的册封,你只需操心追加孤母后的册封便行了。至于其他,不劳大人费心! ”赵 离人睨着他,语气中都带着一丝冷意。   就这短短的一两句话的时间,俞奉一的汗都出来了,闻言顾不得擦汗,连连称‘是’。   赵离人虽心里不痛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让他退下了。   俞奉一如同大赦,行礼之后急忙退下了。   眼看着登基大典就到了,小四身上的恐秋的解药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这让他实在是忍不住的烦躁。 深呼了口气,赵离人将谢阳唤来,吩咐他加紧巡查。他就不信,解不了小四的毒。   陈庭月对解毒这时倒是早已淡然处之了。两世以来,已经得偿所愿,能与赵离人相伴终老......足够了。   便是让他现在就死,他也甘心了。   陈庭月是甘心的,赵离人自然万般不肯。他就是为了陈庭月坐上龙位,为的就是能好好护着他,自然不 肯赵离人中着毒。   深深呼了口气,赵离人仔细想着......如何给陈庭月解毒。   日子悄然过着,一晃眼,就到了秋分,赵离人登基的日子。   上一世没能亲眼看赵离人登基,算是个遗憾。这一世,没有了当初的心伤和颓废,陈庭月自然是要去看 看的。   赵离人无奈劝说:“别去了吧?那天估计人很多,再踩着你了。你若想看,回来给你看个够。”   陈庭月摇头,“那不一样,登基大典后你便是真正的一代帝王了。”   “不管我是谁,都是小二。”赵离人握着陈庭月的手,细细摩挲这,轻声道。   陈庭月一愣,心下一暖。良久,低声道:“我想去看看。”看你_步_步走上皇位,入主四海。   赵离人顿时就心软了,无奈的叹了叹气,“让段从多带几个人。”   陈庭月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摆手道:“没事儿,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有什么事儿。”   “不行,你身子不好,万一被谁碰着了怎么办。”事关陈庭月,赵离人是不会妥协的。   见赵离人实在不答应,陈庭月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是为了自己好,便点头答应了。   见他答应,赵离人这才笑了,微微探头,轻轻啄了下他的唇。   陈庭月脸一红,到底没再躲。   赵离人眸光一闪,看着陈庭月,眼眸愈发幽深。   眨眼间便入了秋,到了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   前一日赵离人便入了宫准备一切事宜。到了正日子这天,一大早陈庭月便起来了。赵离人已经吩咐了段 从好好照顾着陈庭月。所以段从也早早的跟在了陈庭月的身后。 第八十五章 册封   陈庭月无奈的看了段从一眼,什么都没说,领着沈文、段从,带着几个侍卫出来门儿。   百姓都知道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典,早早的也都出来站在路边儿等着看新帝长什么样子。   人很多,道路两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手执长枪的官兵侍卫站在里侧,一脸肃穆戒备,以防意外。   刚到辰时,巍峨的玄武门打开,从里面率先出来的是身着暗红色斜襟劲袍,头戴顶帽,腰佩钢刀,骑着 高头大马的皇家侍卫,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一直吵吵闹闹的百姓被震的寂静一片。   再往后,便是身着藏蓝色宫袍的仪仗队,手里拿着锣鼓,举着明黄经幡神色庄重。   仪仗队后面便是新皇的九骑马车。马车有一丈长宽,车身乃是红木制的,四边挂着淡黄色蜀纱,隐隐可 以瞧见新皇身着十二章衮服,十二鎏冕,样貌俊朗,神色威严的模样。   数声锣鼓起敲,震耳欲聋,所到之处百姓自发跪在地上恭迎新皇。   陈庭月眼力很好,虽隔的远,但是仍看清了赵离人头戴帝冕,身穿龙袍,威武霸气的模样。   心里有那么一瞬是轻松的,为赵离人感到轻松,历经万难,他终是走到了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受万民 膜拜,享一世尊贵。   赵离人似有所感,微微侧了侧头,正好瞧见陈庭月。两人相隔甚远,中间又隔着数人,议论声,朝拜 声,锣鼓声嘈杂不已。赵离人却充耳不闻,眼中除了陈庭月,便再无其他。   陈庭月给赵离人递了个眼神,口型告诉他:我在。   赵离人看清了陈庭月的口型,心里骤然一软,恨不得立刻就将陈庭月拥入怀中。   陈庭月含笑的看着他,目光灼灼。   没一会儿,龙驾便走远了,陈庭月没与其他一起,跟着百姓往前走,而是站定脚步,定定的看着陈庭月 往皇家寺庙而去。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吐了口气,“回去吧。”   “是,主子。”   几人没在街上闲逛,转身回了太子府。刚进门,谢阳便迎了上来,弯着眼睛笑眯眯上前行礼,“四主 子,陛下……”   直到看不见陈庭月了,赵离人才收回目光,微微抬头,摸了摸.胸口,赵离人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 笑来。抬头看了看,已经快到皇城寺了。压下心里那抹心悸,等着谢阳来扶他。   本来祭天是需在高台之上的,但是他腿脚不好,便设在了皇城寺的大殿前。   庄严肃穆的大殿上,赵纯良已经等在了那里。见他过来,神色淡淡的接过孟粮端着的和田玉雕刻的传国 玉玺,高声勉励了几句,然后郑重的将玉玺传给了赵离人。   赵离人神色也是淡淡的,一脸庄严肃穆,端着玉玺高声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将玉玺递给旁边的李如 粟。李如粟穿着一身暗红色暗绣宫服,拿着一柄浮尘,恭敬的端着玉玺站在一旁。   赵纯良深深的看了赵离人一眼,转身离开。   按着流程,上香,叩拜,奏乐。辰时末祭天结束回宫。   已时,赵离人高高坐在干清宫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自此,俞奉一才真的松了一口气。登基大典算是圆满完成了,剩下的改元、大赦、大封只需宣读圣旨即 刻,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然而,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正是在他以为不会出岔子的地方出了岔子!   改元、大赦都很正常,到大封就不对。   册封太后为太皇太后,封先帝为太上皇,追封皇后为太后,这些都没问题。   因为赵离人并未娶妻,也无妾室,众大臣都已经大封到此为止了,谁知李如粟竟拿出了第四道圣旨。   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很是刺耳,然后众大臣顾不得难听,全都被这道圣旨的内容吓住了。   具体内容都消散了,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如同撞击的钟声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宗室聪慧儿为储!   从宗室中选孩子当太子!圣旨一出,一片晔然。赵离人冷眼不语。   不等众大臣说话,紧接着,李如粟又拿出了第五道圣旨:因陈庭月救驾有功,圣上感念其心,无以为 报,特赐王爵之位,册封其一字并肩王,号:皓宁,与帝同尊。   圣旨一出,鸦雀无声。   众大臣全部呆滞,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终于有人回过神来,一脸急切。谁知刚抬起头,就看见由李如粟搀扶着离开的背影。   众大臣都傻眼了。赵离人压根儿没给他们反对建议的机会。   登基大典结束以后,稍作休息便是晚宴了。时间间隔不长,只够休息一下。不过赵离人并未休息,回了 干清宫便换了常服出了宫。   回太子府,见陈庭月。   彼时,赵离人下的册封圣旨已经到了太子府,连带着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字并肩的一应朝服束冠腰封和 扇坠子。   尤其是朝服,不肖试穿,只看一眼,陈庭月就看出了是自己的尺寸。   陈庭月看着绣着莽的华贵朝服久久无语。心里酸酸的,甜甜的,说不出的滋味。他没想到赵离人为他做 到这个地步。   为了安他的心,竟在登基大典上下了这么一道旨意。   两世痴念一朝得愿,他甚至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微微颤抖的手细细摩挲着摆在他跟前的朝服上。他不是贪图一字并肩王的权势和荣耀。他贪图的......是   赵离人摆在他跟前的一片赤诚之心。   两世情谊没有白费......他得到了他倾尽所有都想得到的人......   沈文见陈庭月眼尾有些微红,心知他的心情此时必定是不平静的,于是放轻了脚步往后退了退,无声的 朝屋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呼吸左右,屋里除了陈庭月外,便没了其他人。沈文还很贴心的帮他把门关了起来,然后守在门口,等陈庭月缓过来。   陈庭月指尖颤了颤,垂眸细细看着华贵的朝服。透过朝服,去看赵离人的真心。   门被人轻轻推开,陈庭月以为是沈文,并未转身,而是背对着房门,声音沙哑低沉,“有事晚些再说, 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身后静了静,并没有听到退出去的声音,脚步声反而愈来愈近。陈庭月的眉头蹙了蹙,转过身来,正要 说话,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陈庭月一愣,还没看清是谁,扑面而来的气息就将他包围了起来。微微戒备的身子松了下来,声音低沉 沙哑,“你怎么回来了?”   赵离人一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指腹擦拭着他的眼尾,语气带着无尽的柔情和怜郑“怎么   了?不高兴吗?我......我本是想立你为后,可又一想,立你为后,让你深处后宫,把你当成女人..太过   折辱你了......所以这才封你爵位。并不是不想与你厮守的意思......”   陈庭月眼眶一酸,差点儿没忍住眼中的泪意,“我知道,我知道,我懂你的意思,不是怪你......”   赵离人松了口气,将他拥住,低声呢喃:“我巴不得立你为后,告诉世人你是我的伴侣,是我携手走一 生的。可我不能用皇后之名禁锢你,你该同我一起站上巅峰,与我一起......”   陈庭月连连点头,眼中氤氲的泪水在动作中终是不甚掉了下来,随即湮没在赵离人的肩膀上,“我与你 一起......不管我能活多久......不论何种境地......我都与你一起......和你同在......”   赵离人闭了闭眼,抱着陈庭月的手又紧了两分,“这是你说的,不能再离开我了......没有你,我活不下   去的......”   “好!”陈庭月声音带着意思哽咽。   “别哭……别哭……”赵离人松开陈庭月,眼中带着无尽的缠绵柔情,指尖轻柔的擦拭着陈庭月的眼 泪。   陈庭月情绪一时有些受不住,攥着赵离人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值了......纵使上一世英年早逝,纵使受尽苦难折磨......能换来这片似水柔情,值了!   赵离人一只手抱着陈庭月,一边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半晌后,陈庭月才稳住情绪。   顶着红红的眼睛,陈庭月有些羞赧,半遮了遮面。赵离人眼中闪过意思笑意,倒了杯温茶,递给陈庭 月。   看着陈庭月慢慢⒆挪瑁柔声道:“先缓缓,等会儿换上朝服,与我一同参加朝宴。”   陈庭月一怔,“我也要参加吗?”   赵离人莞尔,“当然,你可是一字并肩王,与帝同尊。”说着,赵离人语气带着莫名的意味,“而且你还 有个隐藏的身份,总该叫他们知道知道。”   陈庭月没懂赵离人的意思,蹙着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什么隐藏的身份?”   赵离人嘴角的笑愈发明显,“皇后啊,你可是朕的皇后!”   陈庭月滞了滞,什么都没说,脸却渐渐红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 醉酒   华灯初上,赵离人还揽着陈庭月说着悄悄话。   李如粟抬头看了看夜色,跺了踩脚轻嗨一声,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赵离人恍若未闻。   隔着四折的琉璃屏风,李如粟苦笑,声音很轻的低声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该去晚宴了。百官都 在等您了”   赵离人这才动了动,片刻后,才低沉着声音,吩咐人进来。几个宫女依次进去,伺候陈庭月换好那件绣 着莽纹无比华贵的朝服,带上冠冕,扣上腰封。与赵离人一同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已至初秋,夜色凉凉,街上人影灼灼,昏黄的灯笼照不清道路。几位骑着黑马的侍卫护着一辆由高头大 马拉着的华贵马车,急匆匆的朝着皇城驶去。   车内没有掌灯,昏沉不清,赵离人与陈庭月垂眸静坐其中,二人十指相扣。   皇宫里,红砖绿瓦,房檐上挂着许多八角琉璃灯,角落里放着半人高的莲花烛台,红烛错落摆在莲花心 处,烛心盛不下的烛泪沿着烛身流下。应着琉璃灯,将宫殿照的明亮。   一张张矮桌井然有序的摆放着,王公大臣按着资历和官职一一落座。   矮桌上摆放着精美可口的膳菜。每位大人身后都跪坐着一名长相清秀的宫女或太监。皆是恭敬的端着一 只精美的翘嘴酒壶。隐隐散发这迷人的酒香。   众人一边低声交谈着,议论着,一边等着新皇。   至于交谈的内容,大多围绕着大封时的后两道圣旨。一为:选宗室子嗣为储。二为:册陈庭月为一字并 肩王。   其实这一年多来,坊间不断传言赵离人养娈宠。且毫不顾忌名声,一心付在了那娈宠身上。   一些人是知晓陈庭月乃是赵离人的救命恩人的。当年若不是陈庭月,赵离人有没有命活都难说。   所以赵离人与陈庭月二人并不是传言中所说的金.主和娈宠的关系。   但是自从册封了陈庭月为皓宁王后,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皇帝绝不只是把陈庭月当成兄弟。   他这是要与皓宁王共享天下!   许多人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明日一早的早朝,便会进言,不说罢免陈庭月的王爵之位,必须得让陈庭 月收回一字并肩王的称号。   哪怕是封个亲王,都比一字并肩王强。   当然,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赵离人会肯吗?   眼看着朝宴时辰到了,赵离人这才姗姗来迟。不等众人恭贺行礼,就见赵离人身穿九龙黄袍,头戴十二 鎏冕牵着身穿绣莽朝服头戴冠冕的陈庭月走了进来。   赵离人毫不掩饰的牵着陈庭月的手,与陈庭月并肩而行。   众人全都傻眼了。只觉得赵离人怕是疯了!竟敢如此光明正大!   赵离人这番做法自然是告诉了众人他的意思。众位王公大臣皆是精明之辈,结合那道‘着宗室子嗣为储’的旨意,算是彻底明白了赵离人的意思了。   有些酸儒脸色顿时就变了,刚要跪地进言,赵离人面目威严,淡淡道:“即为朝宴,便不谈公事,诸位 大人不必拘束,随意便好。”说完,也不理众人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拉着陈庭月便坐上了高位。   众人无法,只得按捺心绪,难看着脸色,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陈庭月自始至终不发一眼,待二人坐定,李如粟上前帮二人斟酒时,陈庭月这才借机低声与赵离人 道:“诸位大人估计都要气死了,你看看,脸都变了大半。”语气中的笑意不可掩饰。   赵离人挑眉,“管他们何事?嫌吃萝卜淡操心。有这功夫,还不如操心操心家里儿女的婚嫁迎娶之事 呢。”   陈庭月忍不住笑了, “估计不少大人家里都已经将适龄的姑娘挑出来,预备着等选秀的时候送进宫呢。 你这么一来,他们的计划全泡汤了。”   赵离人若有似无的轻笑了一声,调侃道:“浩宁王断了他们飞升的机会,估计要厌死你了。”   陈庭月啼笑皆非,“与我何干,不是该恼怒皇上吗?毕竟这圣旨可是皇上您亲自下的。而我只是一介草 民,自然抗旨不尊的道理。不应该都是怜悯我受皇上欺压吗?怎么还能怨上我了?”   赵离人被陈庭月这番话给气笑了,磨了磨牙,“那皓宁王也觉得朕是欺压你吗?”   陈庭月忍笑,“自然不是,臣巴不得陛下欺压臣呢。”   赵离人的眼眸瞬间就暗了,看着陈庭月的眼神带着不可察觉的欲望,声音带着意思喑哑,带着莫名的意 味,“浩宁王放心......有的是机会欺压你......”   陈庭月一顿,后背一凉,不自觉的往后推了推,干笑两声,“用膳......用膳......”   赵离人用带着侵略的眼神刮了陈庭月一眼,这才端起跟前的酒杯⒘似鹄础   陈庭月连带着头皮都跟着一麻,不由得有些后悔,干嘛要招惹他......   片刻后,赵离人余光瞧见陈庭月召来了李如粟,不知道吩咐了他什么。李如粟临走之前还偷偷看了自己 一眼,那眼神......有点儿意味深长的感觉。   赵离人心下一动,忍着心里的念头,默默念叨着痴心妄想...痴心妄想...面上则丝毫不显,与大臣   们⒆啪啤   一直到夜深,宫宴结束。陈庭月搀扶着有些踉跄的赵离人坐会轮椅。亲自推着他回了承干宫。   承干宫中人不多,打眼一看,都是伺候赵离人的老人儿。由李如粟帮着,陈庭月搀着赵离人朝床榻而 去。   李如粟擦了擦头上的汗,给宫女们使了个眼神,然后领着人出去。   床榻不远处放着打好的热水和帕子,陈庭月吃力的把赵离人放在龙床上,然后拧了拧帕子,帮赵离人擦 脸,又擦手。随后把帕子放在一旁,等着人过来收。   深呼了一口气,陈庭月抿了抿嘴,帮赵离人把外衫脱去,龙靴褪去,给他盖好被子,正要离开,手突然 被赵离人一把抓住。   他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欲望,“去哪?”   陈庭月躲了躲赵离人的目光,“回去。”   “回哪儿? ”赵离人眼神朦胧,带着醉意,直勾勾的看着陈庭月。   陈庭月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太子府。”   “回那儿干嘛? ”赵离人拉着陈庭月的手不放。   陈庭月咽了下口水,“不然我去哪?”   赵离人嘴角一勾,手腕用力猛地一拉,陈庭月一时不备,被赵离人拉到床上,赵离人顺势翻身,将陈庭 月压在身下,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低声呢喃:“自然是留下......”   陈庭月的脸瞬间就红了,强忍这羞赧没有推开赵离人,“不......不合规矩......”   赵离人嗤笑一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喑哑,“没什么合不合规矩的,在我这儿......我就是规   矩。”   陈庭月没说话,也没推开赵离人,任由他压着自己。   赵离人眼睛朦胧,嘴唇摩挲着陈庭月的耳朵,缓缓到脸颊,接着是嘴唇。不知何事,两人便吻在了一 起。   赵离人一手拖着陈庭月的后脖颈,一只手撕扯着他的衣衫。   对外人来说异常复杂的腰封,赵离人一只手轻易就解开了。腰封一开,衣衫便松散了不少,赵离人眼中 的朦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欲望。   二人唇舌纠缠,床帐翻滚,青丝相融,十指相扣。没一会儿,陈庭月身上的莽袍就从床边滑落到了地 上。   (和谐......老规矩,想看的举手。羞耻捂脸)   听着屋里的动静,李如粟脸色有些红,深呼了口气,摆摆手让人退远一些,然后吩咐人将热水糕点这些 备好。随后自己也往后退了退。垂着首,敛着眸,只当自己没听见。   一直到了后半夜,光着上半身的赵离人掀开黄色的床帐,眼中尽是餍足。低声唤了一声,李如粟急忙轻 手轻脚的推开殿门,压低了声音,“陛下。”   “让人抬浴桶过来。”赵离人低哑着声音吩咐道。   “是。”   “再让御膳房弄碗燕窝过来,稍放些黄酒去腥。”   “是,奴才这就叫人去办。”李如粟压低了声线,低声应道。   赵离人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掀开黄色床帐回了龙床。   半躺在床上,轻轻顺着陈庭月的背,“我叫人弄碗燕窝给你,吃了再睡。”   陈庭月的脸还带着一丝潮红,腰腿酸软无力,到现在还有些颤颤,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含糊道:“不想 吃燕窝,总觉得带着一股子腥味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儿。   赵离人心里软的不行,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却也知道他承受不了再来一次了,忍着冲动,将 他揽在怀里,低声哄道:“夜太深了,吃别的容易积着胃,不吃也容易伤胃,少吃一些,好不好?”   陈庭月抿了抿嘴,点了点头。赵离人眼中的满足更深。   不一会儿,李如粟便领着两个太监进来,不一会儿,一桶热腾腾的水便摆在了床前。赵离人横抱着陈庭 月,进了浴桶。 第八十七章 温存(正文完)   陈庭月浑身无力的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依靠在赵离人的胸前,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赵离人一只手半揽着他的,一只手帮他清洗。见他实在累的厉害,就没在浴桶里多待,清洗干净后,抱 着陈庭月回了榻上。   深夜微凉,赵离人怕陈庭月冷到,动作很快的将他塞进了被子。   先将被子的角给他掖好,这才收拾自己。没一会儿,换好干净的中衣,赵离人这才进了被窝。   陈庭月没睁眼,拱了拱枕头,钻进了赵离人怀里。赵离人无声的笑了笑,揽着陈庭月的手又紧了两份。   没一会儿,李如粟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手上的青玉雕花盘上放着一个掌心大小的镂底描边锒碗。碗里 是赵离人吩咐御膳房蒸的燕窝。   李如粟垂首敛眸,没往榻上瞧,恭敬的将银碗端了上去。赵离人一直手揽着陈庭月没松裕手掌轻轻的 在他后背顺滑着。一只手端着银碗。   李如粟见赵离人没吩咐了,便让候在门外的太监进来,两三个太监合力和浴桶抬了出去。不一会儿,殿 里除了陈庭月他俩,便没了旁人。   赵离人肩胛用力,将陈庭月捞了起来,让他半靠着自己,腾出手,圈着陈庭月,将碗里的燕窝一勺一勺 的喂给他吃。   陈庭月腰酸的厉害,坐不住,只能靠在赵离人身上,半阖着眼帘,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儿。   赵离人看他软软的如同一直猫一般,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嘴里轻声哄着他,将燕窝吃完。   待陈庭月吃完后,赵离人随手将精致的银碗放在炕桌上,抱着陈庭月躺了下去。   陈庭月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离人一时半会儿还没睡意,眼神细细描画着陈庭月的眉眼,一只手垫在陈庭月的脖子下,一只手帮他 揉着腰。   一直到天光隐隐乍破一道光时,他才阖上了眼睑。   天色微亮,不等李如粟进去,就听见了赵离人的声音。李如粟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侍奉的宫女先别进 去,然后这才轻轻推粤顺懈晒的殿门。   “陛下。”李如粟跪地行礼。   一夜未睡,赵离人神色不见萎靡,只是声音略带沙哑,“去干清宫,告诉诸位大人,今日不上朝,若有 要事,将奏折送去内阁,由诸位阁老商议着行事。”   李如粟动作一滞,脸色发苦,“陛下......今儿是您登基后首次临朝,第一天......不去的话......恐怕会有   言官鉴言......”   赵离人不甚在意,摆了摆手,“随他们去。你且退下吧。”   李如粟一脸为难,但是赵离人已经将绣着龙纹的床帐放下,便是不想再听他说话了。无奈,只得恭着身 退下。   一大早,文武百官就等在了干清宫。还没到时间,窃窃人声不断传来。除了几个内阁大臣半掩着眸,微 垂着首,负手而立外。其他人大多聚堆在一起。   若是细细听,不少人都在议论着浩宁王陈庭月。   语气莫名的有,隐隐带着鄙夷的有,眼中闪过嫉妒的有,更有甚者,脸上的厌恶丝毫不掩。   有不少人都打定主意,一定要上奏皇帝,让皇帝收回成命。将浩宁王的一字并肩王爵收回来。   李如粟进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就看出了个人心里的想法。心里连冷笑都欠奉,一脸漠然,不等众人发 问,便站在高台上,高声将赵离人的旨意说给众人听。   待宣完旨后,漠然的扫了一眼齐刷刷跪在地上的众位大臣,转身离浴   众人都傻眼了,没想到登基后的首次临朝,赵离人都不来!有些酸儒更是脸色铁青。估计心里不知道怎 么骂赵离人昏庸呢。   赵离人才不管他们什么想法,抱着陈庭月,下巴抵着他的额头,闭着眼,睡的香。   一直到日上三竿,陈庭月才艰难的睁开眼睛。意识回笼,身上的酸痛无力瞬间袭来。尤其腿根儿私密 处,更是酸痛的难受。   稍稍动了一下,腰间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陈庭月差点儿没忍住叫出来。   他这么一动,赵离人顿时也醒了,一见他脸色苍白,脸色有些难看,急忙问道:“哪里不舒服?”   陈庭月不好意思提及私密之处,只是皎了咬嘴唇,低声道:“腰有些酸痛。”   赵离人的眉头蹙着,伸出手,放在陈庭月的腰上,力道适中的帮他按着,“是这儿吗?”   陈庭月只觉得半个后背都是酸的,闻言点了点头,半张脸埋在金丝软枕里,耳朵微红,脸色苍白,一脸 疲累。   赵离人很是心疼,柔声问;:“饿了吗?吃些东西,再睡会儿。”   陈庭月摇了摇头,“不饿,刚睁眼,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赵离人抿了抿嘴唇,一边抱着陈庭月,一边帮他揉着腰,“还是吃些吧,不吃身子受不住的。”   陈庭月埋着脸,不吭声,也不应。   赵离人宠溺的笑了笑,摸了摸他满是倦容的脸,声音更加柔和了,“我让人煮了些碧梗粥,吃些暖暖 胃,然后我再陪你睡。”   陈庭月在他怀里拱了拱,活动了下酸软的腰,含糊道:“行吧。”   赵离人笑笑,随即唤李如粟,叫他将碧梗粥端来。   不一会儿,一个白玉雕花碗装着碧色的米粥被李如粟端了进来。   这次,不等赵离人把他抱起来,赵离人就撑着酸软的身子,坐了起来。   赵离人正从李如粟手里接过碧梗粥。趁这个功夫,陈庭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中衣是干净的,是昨天赵 离人给他换的。身上带着一股清爽的药膏味,应该也是赵离人给他涂的。   心里暖暖的,陈庭月没再靠在赵离人身上,而是靠在了旁边的靠枕上。拒绝了赵离人的投喂,而是自己 端着白玉碗吃粥。   跟前的小炕桌上还摆着几道爽口的小菜。吃了一碗粥,陈庭月放下碗,摆摆手,示意不要了。   赵离人这才让人撤下去。稍微歇了歇食,两人才再度躺了回去。赵离人抱着陈庭月,正要再睡,陈庭月 突然想起了什么,蹙着眉,“你怎么没去上朝?”   赵离人莞尔,“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窗子被关着,明黄色的床帐拉着,陈庭月一时有些弄不清到底是几时了。但就算不知道,只看天色,也 知道不早了。   抿了抿嘴唇,陈庭月低声问道:“是下朝了吗?”   赵离人忍笑,将陈庭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春宵苦短日高起,后面那句是什么?”   陈庭月一愣,脸顿时就红了,瞪了赵离人一眼,没好气道:“我是个乞丐,没读过书,怎么会知道诗 词?”   赵离人眼中尽是笑意,“没事儿,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是从此君王不早朝。”   陈庭月越发羞赧,恼羞道:“谁让你告诉我的?我又不想知道。”   “好好,是我的不是,我自作主张,还请浩宁王多多担待。”   陈庭月心下一软,低声嘟囔,“你也太放肆了,早朝都不去。”   “太上皇的时候,不上朝的时候不是更多,我只是一天没去,浩宁王就要荐言吗? ”赵离人语气轻挑, 带着调侃的意味儿。   陈庭月:“我又不是言官,为何要荐言?我只是觉得你该去上朝,许多事情等你处理呢,你不上朝怎么   办?”   赵离人笑笑,刮了他的鼻子,“我知道,这不是更你说笑呢吗?那么严肃干嘛?别担心,有内阁阁老 在,不会耽误什么事儿,放心吧。”   陈庭月点了点头,他倦怠的很,实在是没精力再去劝赵离人什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在赵离人肩窝闭 上了眼睛。   赵离人动作轻柔的抱着陈庭月,一只手还坚持着帮他揉着腰。没一会儿,陈庭月就睡着了,赵离人将他 眉间微微的蹙起抚平,这才跟着闭上了眼睛。   赵离人与陈庭月二人相依相偎,一连好几天没出门儿。赵离人也一直没去上朝。   这期间,不管谁求见,赵离人都没见。他知道有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历代皇帝皆会选秀,从王公大臣中选出绣女入宫,一来填充后宫,二来制衡前朝。   后宫选秀之路是许多家族眼中能一飞冲天的机会。许多人都盯着这个机会,企图一家子鸡犬升天。   而赵离人如今的所作所为,摆明了就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意思。无形中断了许多家族飞天的机会。他 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明面儿上说是对陈庭月的册封太过了,皇恩过极,便会助长人的贪念,欲让赵离人收回一字并肩王的爵 位。   实则就是给赵离人施压,让他妥协,将陈庭月驱逐,让他如历代皇帝那般,选秀、册封。   赵离人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打算,虽然不怕他们折腾,但总归是烦,懒得应付他们。又怕他们说出什么诋 毁陈庭月的话,届时他会忍不住杀人的。   为了避免刚登基就斩杀朝廷命官的暴戾名声,他干脆抱着陈庭月不出门儿。好好温存依偎,培养感情。 等十天半个月过去,一字并肩王的一应封赏尽数到位,天下尽知。便没人再敢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第八十八章 番外 赵纯良篇 第一章   沅启二十五年,大沅朝进入风雨飘摇之际。   不知是不是沅朝存在的太久了,它如同一个雪鬓霜鬟垂垂老矣的老头,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外有强 敌,内有动乱。   当时的皇帝并无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本事。虽不昏庸,却实在是无能。固然一心为国为民,无奈外无良 将,内无良臣。苦苦支撑了二十余年,还是没能保住大沅。   赵承古出身贫苦,少年从军,是一步步的跨过尸山才走到如今这大将军的位置。他是沅启朝中为数不多 的将军。早早就受命镇守边关。   动乱之年,皇帝看出了他的经纬之才,虽惧怕他功高震主,却不得不重用与他。不过虽是重用,但将在 外,亲眷必定在京。   世人都知赵承古将军有二子。长子纯良,字如其人,温润清玉,高雅端正。是京中有名的贵公子。学识 渊博,带人亲和。看其周身气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书香门第家的公子呢。   较之大公子,二公子更像赵家的儿孙。名唤赵桀骜,为人狂放不羁,桀骜不驯。虽恃才傲物,却也是个 有真本事的。   比赵纯良小了三岁,年纪轻轻就跟着赵承古征战沙场了。战场上他大展拳脚,有勇有谋,被人戏称小赵 将军。   京中之人见此情景,口中不免连连称赞道:虎父无犬子,赵家果然不同凡响。   暗地里却各种议论,只因这赵桀骜出身不明。   当年赵承古奉明镇守边关,极少回京。京中只余赵夫人楚氏与长子赵纯良。本以为赵家会人丁稀薄。   谁知三年后,赵承古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却抱了个孩子。那孩子尚在襁褓。他没说孩子母家,也绝口不提 孩子的由来,只是跟楚氏说:“将这孩子归与你名下,名唤桀骜。”   如此,这来历不明的孩子算是入了赵家的族谱,成了赵大将军的嫡次子。   由于孩子来历不明,外面一直议论纷纷,有说赵将军是在外看中谁家美人儿了,人家甘愿给他生的;也 有说赵将军是强了人家姑娘,所以孩子母家才不愿露面儿的;更有人说这孩子根本就不是赵家的种的。   众说纷纭,但不论外面儿议论的声音再高,赵家却是两耳不闻,不见有一个人出来解释的。   议论久了,再有趣儿的话头也变的无趣了,这事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如今见这赵桀骜如今这么得赵承古的心,众人心思不免又活络起来了。   京中赵纯良母子二人孤守赵府,边关赵桀骛父子二人叱咤沙场。这对比众人心中不免啧然,孰重孰轻, 一目了然。   这些对比,赵纯良也看的明白。就算他看不明白,外人看他的时候眼中暗含的可惜与看热闹他怎么会不 清楚?他又不是傻子,更何况母亲张氏整日在他耳边说的种种,也足够他明白很多。   但他其实感觉还好,五个手指还有长有短,更何况是人心?谁都不能做到不偏颇不袒护。况且他觉得如 今的日子挺好的啊。   家中有父母,出门有朋友,相处有知己,这不是很好?吃穿不愁,无甚烦心,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昵?   他真的不知道他娘整日那般功利到底为了什么?是希望他夺了他爹的位子,还是希望杀了二弟?   看了看自己这身无二两肉的样子,赵纯良很有自知之明,别说他爹了,就是他二弟,让他一只手,他都 打不过好不好。   “纯良,你这个表情委实有些好看呀,想什么呢?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爽的声音。   赵纯良寻声望去,看到来人,未语先笑,“世子。”赵纯良拱手行礼道。   来人正是王世子,陈坠风。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色锦袍上绣着暗纹,看起来很是端庄大方。   陈坠风摆了摆手,没好气道:“不是跟你说了,我俩之间无需多礼。”   赵纯良笑笑,“礼不可废。”   陈坠风无奈的摇摇头,不再说这个,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你想什么呢?表情古古怪怪的。”   “我在想马上就到春分了,是不是可以去踏青了。”赵纯良含笑道。   一说这个,陈坠风果然被挑起了兴致,正要开口,赵纯良眼中闪过一道戏谑,笑着截住了他的话,“只 是如今刚刚入春,天气仍是有些寒,现在考虑这个太早了。”   闻言,陈坠风颇为扫兴道:“是啊,现在确实有些冷,我刚过来的时候瞧见柳枝儿刚冒出一点点儿的芽 儿,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赵纯良点了点头,“是,早春的柳儿都刚发芽,估计今年的春来的要晚些了。”   “唉,可不吗,都快春分了,还这么冷,今年这冬过的也忒久了些。”   赵纯良失笑,“前几日下雪你玩儿雪的时候我怎么没听你这般说?我看你玩儿的很开心嘛。”   “嗨!别说这个了,说起来我就丧气。”   “怎的了?”   “就前几日,不是好容易下了场大雪吗?府上的奴才将雪都堆到花园儿去了,有半人高了,我一看,这 不整好堆个雪人儿吗?就喊上几个人一起,结果玩过头儿了,让我母妃叫回去的时候鞋袜已经湿透了,连着 裤子都湿到了膝盖,我是没觉得怎么样,谁知晚上竟发起了热。”陈坠风瘪着嘴道,嘟囔道:“差点儿被我 母妃骂死。被关在房子好几日都不让出门。”   闻言,赵纯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他这几日都没来找自己呢。   赵纯良无奈道:“该,自己衣衫湿了都不知道啊?早在鞋袜湿的时候就该回去了,还拖到裤脚都湿了, 这么冷的天不冻你冻谁?”   “哎呀,但凡下雪,就没有不湿鞋袜的,平日都没事,谁知道这次还能发烧呢。”陈坠风带着丝丝不满 道。   “感情你还怪别的了? ”赵纯良微睁双眼,诧异道。“自己身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一见赵纯良脸色有些放下来了,陈坠风嗫嚅了两下,低声道:“我没觉着冷,所以以为没事。”   赵纯良扶额,只觉头大,“世子啊,你都十六了,不是三岁。刚下过大雪,是最冷的时候,你不知道? 就这还出去,出去就出去吧,还伤了风,我看,你母妃骂你都是轻的,就该将关在屋子里关上个月余。”   见此,陈坠风嘿嘿赔笑两声,道:“赵哥哥,可不能这样啊,被关上月余,我要疯的呀。”   赵纯良白了他一眼,道:“叫赵哥哥也没用。”   “嘿嘿,赵哥哥,你最疼我了,可不能这样啊。”   “现在知道撒娇卖乖了?你不觉得有些晚了? ”赵纯良语气凉凉道。“自己身子不好,还整日这般贪玩, 受罪的不还是你。”   “知道了知道了,坠风以后定当小心,好不好。”陈坠风拉着他的袖子眉目含笑道。   赵纯良见此,只得_怒的瞪了他一眼。   陈坠风急忙转移话头,道:“我母妃念叨你几次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她?”   赵纯良一顿,道:“好,过几日我就去。”   闻言,陈坠风露齿一笑,眉眼弯弯,“好呀好呀,我母妃知道了肯定高兴。”   赵纯良莞尔一笑,道:“王妃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你看你如此,倒是挺高兴的。”   “是啊,你已经好久没去我们家了,我最近字练得不错,等你去了,给你看看。”   听出他语气中带着的点儿小得意,赵纯良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按说以他的身份是不会跟陈坠风如此熟络的。说来还是得从陈坠风说起。   刚才就说了,他自小就是个爱玩的,性子有些跳脱。家中有没有兄长,所以没什么年纪相仿的照拂。   赵纯良比他年长三岁,性子自小沉稳。王妃与赵夫人是闺中密友,两家本就有渊源,所以就托他照 拂。   开始的时候陈坠风对他也挺不耐的,觉得这个人怎么装的比大人还大人,经常躲着他走。直到后来一次 在花灯节上不慎走丢,差点儿被人贩子拐走,幸得被赵纯良所救。从那之后,他就认同了赵纯良这个大哥 哥。   王府就这一个嫡子,王妃只这一个宝贝疙瘩,对他有多重视自是不必多说。   王妃感念他救了陈坠风,便想认他做亲的。虽然赵纯良以于理不合推辞了,但两家算是结下了善缘。   赵纯良虽然无意于攀附皇家,但他对陈坠风却是如同弟弟一般疼值摹3伦狗缫膊皇巧底樱自小就受到 过诸多殷勤。谁对他是真心,谁又是虚情假意他分的明白。   再加上无兄长,对哥哥很是欢喜崇拜,故而两人的关系就越来越好了。   之前的陈坠风一直都是叫他‘赵哥哥’的,现在或许是大了,不好意思了,平日里就唤他‘纯良’只有像刚 才那样犯了错的时候,才讨好的叫两声‘赵哥哥’。   当然,赵纯良也不在乎这些,叫什么都无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真心肠。   赵纯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爹并不怎么喜欢他,他与弟弟也算不上亲厚,他娘心中也有许多计量。他明 白很多事。越是明白,他就越不在意。 第八十九章 番外 赵纯良篇 第二章   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谁都不是为了那八九不如意活着。但凡有那一二如意,就足以压下那诸 多的不如意。   他很是知足,他觉得如今这样过活不是很好?平平淡淡,岁月静好。   “听说,你母妃要给你说亲了? ”赵纯良收敛着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莫名。   陈坠风一愣,脸色闪过烦躁之意,叹息着点了点头,“是啊。”   赵纯良上下打量了一番已初具风采的翩翩少年郎,意味不明道:“也是,你已经十六了,不小了。”   此时的少年虽仍是略带青涩,带浑身的风采与俊逸已初具苗头。也难怪京中不少人家都瞅着王世子 呢。   家世好,人品好,长相更好。   闻言,陈坠风皱了皱眉,有些烦躁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若照年纪来说,你不是还长我三岁?不是 也还未成亲。”   赵纯良笑笑,“我与你不同啊。”   “有何不同?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的情况你还不知?”   闻言,陈坠风一顿,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总之我不想成亲。”   “不想成亲你想做什么? 一个人光棍儿一辈子?”赵纯良语气轻缓道。   陈坠风撇了撇嘴,道:“你都还没成亲昵,还好意思催我?等你成亲了再说吧。”   赵纯良莞尔一笑,道:“若是这么说的话,你就无需等太久了。”   陈坠风脸色微变,“你要成亲了?”   赵纯良顿了顿,点点头,声音又轻了两分,道:“听我娘的意思好像是这么说的。”   “是了,你毕竟也这么大了,婚事不能再拖了,可是你爹一直没回来,怎么办?”   “再过半年就回来了。”赵纯良笑了笑,好像是不好意思一般的低下了头。   见赵纯良没再盯着自己看,陈坠风的脸色又难看了两份,随即就恢复如常。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两份。 不过好在他一直都是面白如玉,故而并不怎么明显。   “你娘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陈坠风道。   赵纯良摇了摇头,道:“就这么提了一嘴,一切还得等我爹回来了再说。”说着,话锋一转,道:“你母 妃呢?看上谁家的女儿了?”   陈坠风许久未言。赵纯良抬头看去,却见他在怔怔的发呆,不知想着什么。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个人 啊,说着话都能走神。   忍笑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陈坠风这才回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母妃看上谁家的女儿了?”   闻言,陈坠风的脸色又烦了两份,诉苦道:“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说起来我就头大。”   赵纯良叹了口气,收起脸上的笑意,语重心长道:“坠风,你该知道,男婚女嫁人之常情,婚姻大事自 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肆意妄为。”   陈坠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白了几分。赵纯良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低下头⒆挪琛6宰⑹幼抛约旱哪 光恍若无感。   良久,才听到陈坠风的一声低语,“我知道。”   赵纯良并未抬头,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就好。”   随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周围静的能听到窗外的虫鸣。   守在门外的仆从不由得有些诧异,要不是没人出来,他还以为屋里没人呢。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 可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赵纯良虽然不是性子活跃之人,但也绝不沉闷,更何况再加上个欢脱的陈坠风。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一 直都是很活络的,像如今这般沉寂真是少的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陈坠风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开口道:“我先回去了。”   赵纯良点了点头。   见赵纯良没有送他的意思,陈坠风默默的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用送了。”说完就走了。   赵纯良自始至终坐在椅子上都没动。门口的仆从见陈坠风出来了,急忙跟在身后,将他送出府门这才回 转。   在回来的路上心里忍不住腹诽:大公子和世子这是闹矛盾了?什么事情啊这么严重,连世子要走都没送。   要知道从小到大,陈坠风到将军府的次数不知凡几,而赵纯良也是,不管夏阳冬雪,刮风下雨,没有一 次是不送他的。由此也可看出,他们俩之间是真有事儿了。   回了院儿,进到屋里,“公子。”   “嗯,世子走了? ”赵纯良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淡淡道。   “是。”说完神色有些为难。   赵纯良皱了皱眉头,道:“有什么话就说。”   “啊,哦哦,公子,世子离开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快到大门儿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还差点儿崴了脚, 不知道是不是人不舒服。”   赵纯良一怔,随即就沉下了脸,“做好你自己的事。”   “是是是,奴才知道了。”   “退下吧。”   “是。 ”   待这仆从离开,赵纯良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外看。   窗外是长廊,长廊外种了几棵桃树,是几年前陈坠风突发奇想种下的。当时以为种不活的,谁知蔫儿吧 了一年,第二年竟然还开了花。如今过去这么久了,长势也越发好了。   此时已至春末,桃花已经快要落尽了。虽然枝头还挂着点点桃红,不过都是残花了。但凡往前走上两步 就能看清,那花上只余二三花瓣了,其余的早就随风飘在了地上,细细松松的,廊下也有不少,就连他的窗 边都有。   叹息了一声,赵纯良转身不再看,走到陈坠风刚坐的位子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冷了的茶送到嘴边。   这时,一位身着齐胸襦裙,头挽飞仙髻的侍女走了进来,娓娓行了一礼,“大公子。”   赵纯良放下手中的茶杯,“是梦姑娘啊,可是娘亲有事吩咐吗?”   这个梦姑娘明叫冯梦,是赵纯良母亲张氏的贴身婢女冯婆的女儿。一直跟着冯婆在张氏房里做事的。 冯梦脸色微红,眉目含春,语气柔柔道:“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赵纯良顿了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冯梦委了委身,又偷偷看了一眼赵纯良,这才离开。   赵纯良长盱了口气,吩咐门外的奴才将茶具收起来,这才出门。 第九十章 番外 赵纯良篇 第三章   将军府里就张氏和赵纯良两个主子,所以也没有很多仆人,再加上本就是赵承古军中出身,也不愿自己 的孩子骄纵宠溺的臭毛病,所以,相比其他府上,赵家的仆人是真的少。   “母亲。”赵纯良躬身行礼道。   张氏摆了摆手,道:“坐吧。”   “是。”赵纯良落座。   “婚事你有何想法?有没有看中谁家的姑娘? ”张氏道。   赵纯良一顿,垂眸道:“儿子无甚想法,旦凭母亲做主。”   张氏皱了皱眉,道:“虽然婚事是父母做主,但还需你得满意才行。”   “母亲做主即刻,儿子满意的。”赵纯良道。   张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道:“我们母子之间,我就不跟你说些无用的了。”   赵纯良点了点头。   张氏颔首,继续道:“咱家的情况你也清张,你虽是长子,但却比不得人家讨得你父亲欢心,娶亲这 事,必定不能胡来,肯定要娶到一位好人家的姑娘来。”张氏将‘好人家’这三个字念的重了几分。   赵纯良听的清张,心里更是明白张氏的意思。心中虽是无所谓,但面上还是颔首认同。   见赵纯良点头,张氏心中又满意了两份,“你是我的儿子,我们母子连心,我这些都是给你做打算的, 你需知为娘的良苦用心。”   “儿子明白。”赵纯良垂首道。   “明白就好,你只管放心吧,为娘肯定给你娶回一位好夫人。”张氏含笑道。   “多谢娘。”   “这是娘应该做的。”张氏笑嫣嫣道。本该慈爱的神情,却被眼角那抹凛冽抹的一丝都不剩,只余掌控后的满足。   这神情赵纯良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若说心惊,那早就已经没有了,心冷?也还好吧,毕竟从小都 看过了。他都已经习惯了。对他而言,不讨厌的话,那就顺着她的意思就好了,省事省心。至于他的喜好, 反正她从来没有在意过。   两母子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张氏话锋一转,道:“既然你对婚事无甚要求,那娘就先看看,到时再同你 商量。”   赵纯良神色不改,道:“是,儿子知道了。”   张氏慈爱了笑了笑,道:“儿子也大了,早些成亲,娘也好早点儿抱孙子。”   赵纯良笑了笑没说话。张氏只当他的害羞,说笑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赵纯良行了礼,这才离浴V钡 他出了张氏的院儿门,脸上那一点儿笑意也彻底收敛了。   跟在他身后的仆人低声道:“公子,回去吗?”   赵纯良长盱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转转。”说完抬脚就走。仆人有些踌 躇,最后还是没跟上他,自己回去了。   赵纯良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心里的烦躁压都压不住,他很清张自己到底在烦什么,但是他没有办法。 只希望这股顶在他心口的气能尽快散去。   可是越在府上转,他越觉得憋闷的慌,这座宅子如同一块大石头般的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又心绪不平,烦躁难安。   就在赵纯良以为过不了多久,他们两个会各自成亲,他们之间出现两个陌生的姑娘,代替彼此成为最亲 近的那个人,然后渐行渐远。平淡过这一生,等年华逝去,回头看看,自己曾经还有一位好友的时候。突生 大变!   沅启二十六年,庚子年春,先是鹅毛大雪一直下到了四月,冻死了许多人和畜牧。由于大雪已经越过膝 盖,而且久久不化,又耽误了播种。许多人冻死冻伤,流离失所。沅启开国库赈灾,只是国库亏空,拿不出 多少银子来。   好不容易挨进五月,天气终于放了晴,百姓急忙将种子播下,期盼能不误收成。   虽然大雪伤民,但是熬过去了就好多了。结果不曾想,大雪过后又是大旱。   自从入了五月,老天爷就再没下过一丝雨来,整个豫南地区田里因干旱而裂开的大沟足足有一尺宽。刚 播下去没多久,将将长出来的幼苗已经干枯萎缩。有的甚至已经焦了。眼看着庄稼都要死完了,老天爷却没 有一丝下雨的意思。   刚经大雪,又遇大旱,天下近半数的百姓都没了活路。沅启皇帝心焦不已,却无能为力。之前就说过, 国库连年亏损,大雪时已将最后一批锒子拿了出来,如今是再拿不出银子了。   他着急上火,嘴角都起了泡,却还是不能解豫南豫北等地的百姓之苦。   最后无奈,开仓放粮。   但是贪官趁机贪赃,与当地粮号合作,将官粮贪污,然后高价卖出。如此之下,百姓更是苦不堪言,饿 死的大片大片。   百姓不知其中弯绕,以为是朝廷不作为,对朝廷怨恨不已。此时民怨已初具规模。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皇帝对豫南等地的干旱头痛不已的时候,南方又发了大水!   一连下了十多天的大雨,运河大坝直接垮了堤!   大运河数千里长,大坝一垮,直接淹了大半个江南! 一夜不到,数千人住的村子就被淹在了水下。粮田 暂且不说,光是人,都不知道淹死了多少。   彼时,整个沅启朝哀鸿遍野,生灵涂炭,民生凋敝,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对朝廷的怨怼更是无限增 大。   边关又外族入侵,内有天灾人祸,所有人都是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的民愤如同一个气球一般,越吹越大,越吹越大,早晚有一天会承受不住而炸开的。   大水过后必有大疫,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水势还没退,就有人出现发热咳喘的迹象。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寒,并没引起注意,直到陆续死了 很多人,这才惊醒,这不是伤寒啊!   无独有偶,江南瘟疫起,豫北也不甘示弱。   天气炎热无比,饿死之人不知凡几,尸体无人处理,渐渐也开始有人浑身生红斑,用不了几天就会遍布 全身,再然后就浑身溃烂流脓,痛苦至极的死去。   百姓都怕急了,唯有将唯一的希望寄托给朝廷,希望能得到救治。   谁知,还没等到朝廷的救治,当地官员就等不下去了,江南一地的官员直接将一个村子的感染者全部屠 杀殆尽,然后一把火烧了,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这一下,将所有的民愤全都激起来了,百姓愤然反抗,先是杀了当地官员,迅速集结队伍,与朝廷对 抗。   南边儿反了,北边儿一点儿不示弱,也都愤起,拿着家中的锄头铲具,直奔官府粮号,抢了许多粮食回 来。   其余百姓见此法有效,纷纷效仿。渐渐队伍也逐渐增大。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皇帝失手将手中的翡色琉璃雕花茶杯都打碎了。   京中人人自危。   赵承古得到消息时正在与匈奴打仗,此一战,乃最后一战,直接便能将匈奴赶往沙漠深处,最起码十年 内再无侵犯的能力。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写了一封信,让亲卫送回家中。   信上并未多说什么,只有一句话:吾未归时,无论何事,皆不可插手,若有必要,万万保全自己。   张氏接到信时什么都没说,看完就将信烧了。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皇帝下令怎么处理叛军的时候,皇帝竟罢朝了。朝臣心中大骇,欲求见皇帝,但是他 一个都不见。   朝臣无法,只得跪在宫门口。   这些年皇帝虽无大功,却算的上勤勉,罢朝此举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是怎么 想的,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如今这幅情景,他们若是不惶恐才有问题。   一连五天,皇帝不见任何人,而叛军却发展的异常的快。只短短五天的时间,竟壮大了五倍不止,最让 心心焦的就是南北叛军已经合并了!   并且一路朝着上京攻来!眼看不日就要到了!   此时的上京人已经不能用惶恐就能形容的了的了。有些心思取巧的已经在思考后路了。   直到第六日,边关传来捷报:赵承古一举击退匈奴。匈奴方损伤严重,数年再无余力进犯。赵将军不日 就可还朝。   这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一个好消息。给了众人下了一剂镇魂汤。虽心里仍是不安,但都安慰着自己:只 要赵将军回来,挥数万雄狮必能一举击败那些乌合之众。彼时他们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了赵承古的身上。   得到这个消息,皇帝还是没见人,只是让太监传出圣旨:命赵承古将军剿灭奸孽!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枯木尚且逢春,沅启遭此大劫,也定会安然度过。   然而老天总是不会顺应人心。或者说是不会顺应沅启贵族的人心。   不等赵承古班师回朝,叛军就已经打到上京城外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人人自危,心惊胆战的。前几日还以为这事能平安度过,谁曾想刀已经悬在了头顶,随 时都要落下来了!   说的这话真的一点儿都不夸张。叛军是由贫民组成的,他们最恨的就是朝廷就是朝臣、皇家。若他们真 的进了城,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都不敢保证能安然无恙。   此时的上京之人如同丧家之犬、无头苍蝇一般,绞尽脑汁的想生路。   但是安稳日子过了几十上百年了,谁家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哪里又有什么生路给他们啊。   不过也有例外,要说这其中最不慌的应该就是赵家了。   没错,就是最该慌乱的赵家反而丝毫不慌。   自从接到兵临城下的消息时,他们关上了门,闭门谢客,不见外人。   他们能如此镇定,最大的原因就是赵承古送来的那封信了。   张氏最会审时度势,揣摩人心,知道赵承古送来的信别有用意,便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消息一出,张氏就拿起了收拾好的东西,带着赵纯良就要躲起来。   她早就在京中另外一处买好了宅子,对外声称是一个老嬷嬷的院子。院子不大,跟寻常百姓住的地方没 什么区别,里面一直有位嬷嬷住在那,就算是有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因为嬷嬷并不是突然搬过去的。   院子里也没什么不同,就有一点,那屋里有一间密室!很是隐蔽,除非专人特意去搜,不然是找不到那 里的。   张氏早就放好了各种东西,足够他们娘俩在里面待上半个月都无事。而赵承古已经传回了消息,最多五 天就能到了。   正当她拉扯着赵纯良出门的时候,管家突然走了过来,“夫人。”   张氏一顿,松岳着赵纯良的手,掸了掸衣衫上的灰,矜持道:“何事?”   管家弯着腰低声道:“王妃带着王世子来了。”   闻言,张氏委实一愣,随即就明白了,顿了半晌,淡淡道:“不是说了,我近来身子不爽,不宜见 客。”   管家有些为难,道:“夫人,奴才是这么跟王妃说的,只是王妃说一定要见您,不然她便不走了。”   张氏脸色一沉,皱了皱眉没说话,又过了片刻,道:“你再去同她说一声,就说我实在身子不爽,自己 已经自顾不暇,实在无法接待王妃,还请她改日再来吧。”   管家低声应了一声,片刻后又踌躇道:“夫人,我们这便拒绝王妃不好吧,万一王妃心有不满,到时怪 罪下来如何是好?”   闻言,张氏哼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活到怪罪下来的那天还不知道呢。”   她说这话乍一听是在说自己,但是若仔细想想,便觉得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管家无法,只得领命,抬脚正欲出门的时候。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说话的赵纯良则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张氏,随后转身就走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