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政大臣传之昭德将军》全集 作者:神剑武林客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回下贱之人和海盗 时间2011-4-1118:10:08:5699 1551年的秋天,九州罕见的没有被海啸和台风袭击,农户们在金黄的稻海里忙的不亦乐乎,渔民也看着满仓的活鱼乐的合不拢嘴,佐嘉城附近100里的商人町皆举办了大大小小的集会,他们一掷千金,好像对着上天炫耀自己的财富,他们大宴宾朋,喝美酒看美人,恨不得全日本的舞艺伎都集中到了这里,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还是硝烟弥漫的乱世,每一天都随时有人断送性命。不过九州的人民不在乎,或者说他们选择了暂时的忘记,他们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全身心的投入到欢快的庆典当中。 然而就在佐嘉城往西的宇久家海贼据点江之川磐,小小渔民孟昭德却全然感觉不到任何喜悦,此时他的头正被一挺火绳枪顶着,面对着西日本海最大的海贼头目宇久纯定,性命堪忧,危在旦夕。不过此事在无数后人学者的笔下,都是他们伟大的将军大人传奇生涯的起点,亦是孟氏第一笔外交大胜。 “你就是九州渔民的代表吗,小小贱民,连龙造寺家的武士行船经过都要对俺行礼,不敢来对俺指手划脚,你个什么东西竟然也称自己是使者!”宇久用一把割绳刀缓慢的顺着自己下巴游走着,两只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趴在他面前面黄肌瘦的男童,言语轻蔑,却也带着一丝好奇。 “大人,这个可能是您误会了,小的确实是一介贱民,绝对不敢对您老人家有什么指手划脚,能够得到您的接见,小的已经是万分荣幸,如果没有您给机会,小的这个捕鱼的渔夫也不能这么近距离的见识到让大人您称霸西海的利器火绳枪。就凭这一点,小的已经真是感激涕零了。”孟昭德不慌不忙,操着一口尚不纯属的日语,谦卑的回答着宇久纯定的话。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子有点意思啊,泷儿,你看看,俺的名声真的这么大,龙造寺的人民都在心中敬怕俺这个水贼呐!”宇久对着身边一个铁铠女武士高兴的说到,那个女武士微微行了个欠身礼,轻声细语的说,“是啊,早说大人您的威名远播,就是传到京町的公家耳朵里,也是早晚的事情,一个小孩子怎么会说谎呢,我看,他是真的对大人您心怀敬佩的,咱们又何必吓唬他呢...” “对对对,泷儿说得对,俺可是大人,怎么都不会和小人计较的,岛之助,撤了火枪吧,俺这个会儿想听听这个小子说些什么了。” 叫岛之助的海贼移开了顶在孟昭德头上的火枪,深深的鞠了个躬便退出了屋敖,孟昭德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心中骂道,“缺了大德的狗海盗,老子做你的大爷都够分,在大明王朝,你给大爷提鞋也不配啊,”嘴上却有条不紊的说道,“谢谢大人您的海量包容,小的我回去后更是要把您的风度传遍九州海岸,只是这次小的来这,除了梦想着能见到您的万丈光芒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过小的身份低贱,今日真的见到大人您了,反而心中紧张,到口边的话又不敢说了。” “哦?真是一个懂礼数的人啊!难得啊,泷儿,你看,一个渔民竟然能这么知道礼貌真不容易啊!不过你的话为什么说的如此不利索,莫不是进了俺这水寨真的这么紧张吗?哈哈哈哈哈!”宇久拍着大腿乐呵呵的问着孟昭德,孟昭德听罢心中呵呵哂笑,“我堂堂大明天朝来客,自流落你国已经是努力适应一切,就是学日语也不过半年有余,到这程度很不错了,老东西竟还挑拣”。不过今天出使乃为了九州海岸千万渔民的利益绝对不容有失,就是再多的谎也要撒了,想到此,孟昭德尽量流利的回答道,“不敢,实在是小人自幼体弱,穷苦人家吃不起药这样的贵重之物,多有些行脚医生胡乱给了些草药丹丸,谁曾想非但没有调理好体质还耽误了小人的口舌,所以常常有欲辩而不得词的窘境,如果大人您深感不快,小的实在惶恐,冒犯之处还请大人多多关照。宽恕个一二。” “嗯...百姓家的难处俺也知道,想俺小时候也是连饭都吃不上,就是长在海边都很难吃上一口鱼肉啊,好了,你说吧,俺不怪你,都是贱户出身嘛!”孟昭德闻言心中暗嗔,不过是个惺惺作态的人而已,一个武家豪族出身的人,就是家道再中落又怎么能体会寻常百姓家的苦恼,不论明朝还是日本,氏族对百姓家的苦难都是不能真正体会的,但就是面对这样一张虚以同情的嘴脸,孟昭德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厌恶,继续伏低身子说道,“多谢大人的体谅,小的这次来是为了九州渔民的港口保护费问题,您知道,在您和您强大的水军保护下,九州的大小港口多年都是一如既往的平安无事,可是如今九州商人司对于龙造寺家大友家和岛津家三个势力的争斗已经再难伺候,他们在上月秘密达成了协议,准备撤出九州地区,您也知道,我们渔民的收入主要来自商人司的照顾,如今他们势必要离开了,而大友家已经得到了葡国商家的支持,准备从府内城一线拨出大批地方兴建南蛮商馆和基督教堂,小的已经先期和他们接触过,但是他们似乎对于我们渔家的鱼干贝类并无兴趣,所以九州渔家将面临无处销售鱼货的环境,对于上供给您的每月3500贯钱,我们已经无力支付...” “什么!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吗!是看俺好说话就放肆了吧!”宇久听到自己常年的稳定收入突然无从着落,气的一掌打碎了小几上的茶碗,吓得屋敖内的众多侍从纷纷跪了下来,生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海贼头目当时就要动杀机了。 “小人惶恐,请大人息怒,小人也知道您为九州渔民做出的贡献之大,绝不是3500贯能够衡量的,我们对您的孝敬是应该的,所以小人这次来绝不是单单和您说不再缴纳保护费了,而是为您常年来辛苦的工作贡献一份大礼,一份远比每月3500贯更有价值的大礼!”面对宇久的突发无名火,孟昭德并不慌乱,而是更加谦卑的徐徐道来,如此话语一出,虽然言语上吭哧不顺,可宇久的面色确实缓和了许多,屋敖内的众人见状皆对这个黄毛小子有如此胆识均暗暗赞叹,房中上下只有孟昭德不以为然,他暗暗环视四周,嘴角冷笑,心中想到,当初在尚书府时候多少达官贵人也曾见过,就是人称冷面宰辅的奸相夏言他也伺候的舒舒服服,如今这一个不识什么文化的海贼对他来说还不就是掌上的玩物一样。 “哦?更有价值,呵呵呵,好,你说来听听,俺一众弟兄的付出你们愿意拿出什么做为回报啊?” “很简单,九州的渔民不能够上缴例钱,不过就是因为九州再没有足够的商人司能吸纳我们的海货,其实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不是没有,就是我们把货卖到四国去!” “嗯...有理,人总是要吃饭的,那么你们卖去就好了,俺看就为了这么个事情,你不值得大老远跑到俺这里吧!” “大人您果然明智,小的我确实佩服的紧,说实话,我们自己卖也就卖了,不过小人竟然从中间看到了一个让大人您雄霸四国的机会,所以哪怕千山万水也好,小的就是舍命大海中也要前来,就是不得不惊动您的驾前,也要来向您汇报一番!” “是吗?还有这样的大好事呢,太好了,你快说来听听啊!”宇久家在1545年的三年海战中屡次败给大户家的大户与三郎,实力大损不说而且更是难以进入西南日本海发展,这么多年了都是宇久心中的一块大病,如今有人给他送上进军西南日本海的良方,他自是兴奋异常,也不管来人是什么身份就忘乎所以了,竟然几步就从坐席上下来了,拉着孟昭德的手兴奋不已,孟昭德看着眼前这个海贼的丑态,心中暗暗的笑道,果然一个好冲动的贼头。 “那就劳烦大人您听小的慢慢讲来,其实小的听说过您和大户家水军的矛盾,在小人的愚见看来,您之所以在南日本海的争斗中稍逊一筹,完全是因为四国的商人司习惯了与三郎的方式,他们在背后为与三郎提供了大批的火器和甲船,如果没有这些,我想凭大人您的聪慧和您手下数万精锐水勇区区与三郎绝不是对手!”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说,怎么让四国的商人司停止为大户水军提供军械呢?” “不,大人,小人要说的是如何让四国的商人司转而支持您!” “什么!你能够让四国商人司转变立场!?好好好!如果你真的做得到,俺就免掉九州渔民所有的例钱!”宇久拍着孟昭德的肩膀,激动地说到。孟昭德一边谢恩,心中一边冷笑,有了商人的支持,自然再看不上渔民的那点钱了,这不过是慷他人之慨,如果计谋不成,不还是要接着剥削可怜的渔民们,但昭德自信自己的规划八九可成,所以还是继续叙说自己的计策,“其实四国的商人司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相对比较统一,能够说话的就大西屋涉谷与右卫门老爷一个而已,他这个人小的也曾经有过耳闻,自小是基督教徒,做事过于保守不喜欢创新,如今大人您和他的唯一障碍就是他不知道和您建交是福是祸,所以与其冒险还不如数十年如一日的和大户家族合作,但是不论他多么守旧,他毕竟是个商人,利益面前他还是要变动的,现在九州商人司退出,基督商会介入,其实就是您的机会到了,比起大户家来,您掌控的江川之地才是葡国和西国商船入日本海最好的路线,只要您能够免费为基督商会保驾护航,那么同为基督教徒的涉谷大人必然会对您改观,而且最重要的是,四国商人司想要和基督商会搞好关系,作为他们的保护者的您必然将起到很关键的作用,比起前几年你主动拜访无门的状况,今后他们却要主动向您示好,而且最主要的是,只要您首肯,我们九州渔民会对四国商人司施压,四国乃至京畿附近的所有百姓需要的海产品我们会停止供应,九州商人没有了,我们只是无法将手中的海货换成钱而已,但是我们饿不死,可是吃不到海鲜的京畿百姓会如何,京畿的公家会如何,常备鱼干作为军需的鱼干大名长宗我部大人又该如何!所以小人我的意思是,只要有您的水军,基督商会,还有我们九州渔民的同心协力,大西屋倒向您只是迟早的问题,有了他们和基督商会的支持,您何止称霸西日本海和西南日本海,就是剿灭大户家水军一统九州四国也是指日可待的!” “好好好!真是说到人心缝了啊!真是太开心了,没想到俺琢磨了这么多年都不能突破的西南海域竟然让你呱唧呱唧动动嘴就解决了!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俺的福气到了!竟然真的让俺赶上了这么好的机会!”宇久的心情随着孟昭德的话越来越好,等昭德语毕宇久已经是乐的忘乎所以,全然不记得身边还有几十名下人在了。 就这样江川之磐灯火通明,欢歌笑舞彻夜未消,一个海贼头目头一次忘记了森严的等级关系,和一个渔民把盏言欢起来,而随着未来的传奇大名孟昭德第一次出手,肥前豪族宇久纯定率领宇久家水军半年就在经济上完全封锁了大户家水军,又用了3年统一了九州和四国海域,达到了他事业的顶峰,而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若干年后他和孟家的海军在鹿儿岛海湾对持后大败,归隐基督成了个小小信徒时不知他的心中是何等惆怅,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了。 转过天来已经酒醒的孟昭德和九州渔民界代表们一步三摇的上了快船,一行人乘船返回了平户,在船上,诸位老人家无不对孟昭德的表现大加赞扬,让孟昭德始料不及的是,他一个为了叔叔伯伯能够生活下去而做出的善意举动竟然为他个人赚到了第一分名望,为他称霸天下积攒了第一份民心!至于九州渔民界在日后竟然成为了一场决定性战役中他最大的助力更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抛开这一切,此时的孟昭德不过是一个11岁的日本渔民而已,他看不到未来的景象,也没有从乱世中出人头地的打算,他只想每天有一碗小米粥喝,每周能洗一次澡,每月能看一场不花钱的歌舞,或者...或者有一艘船,是大明的,是来接他的,告诉他丁大人已经无罪了,告诉他他可以回家了,如果这些都不行,那么最起码一直对他很照顾的杏子不能走,他还不懂得爱,但是每次见到杏子,他都很开心,他多么希望能天天见到杏子能这样天天开心下去,只可惜,这一切一切都没能实现,因为很快的他就遇到了那个事件,那个震惊日本国一时的大事件。 1552年1月,乘着冬天气候寒冷风雪交加,龙造寺隆信征发大村城佐嘉城一带所有百姓突袭少二家居城,少二家在大友家援军因风雪难以抵达的情况下无奈开门投降,在九州岛上存在了近百年的豪族政权少二家至此彻底灭亡了。2月,消息传到了大友义镇的耳朵里,大友家这位暴脾气家督火冒三丈,脸憋得和茄子一样,气急败坏的挥刀斩断了居所内屏风的一角,并严命大友家第一战将,号称“鬼道雪”的户次道雪将军领2000精兵顶着寒冬挺进龙造寺家防地,此举犯了兵家大忌,但是多年的附属政权突然被别人用几乎零代价吞并了,大大的刺伤了大友义镇的自尊,已经听不得任何意见的他一意孤行,10天后,户次道雪将军的部队在北九州狭长谷一带遭到等候多时的龙造寺家军队伏击,折损大半,声名远播的户次道雪因为这一仗颜面尽失,从此后就开始了他对龙造寺长达33年的抗争和仇恨,直到一代将星陨落的那一天。 这一仗不但奠定了九州西北五州二岛龙造寺再也无法撼动的地位,更是促使朝廷将大友家执管多代的丰前守官职转封给了龙造寺隆信,使九州地区南北平衡的态势变得北重南轻,长达10年之久!不过这些惊动天下的问题并不是眼前的孟昭德所关心的,他所看到的,是躺在他身边的恩公老渔夫和他两个儿子三人的尸体,利箭穿心而过,人死如灯灭。除了这三个自己的亲人外,放眼望去狭长谷中尸横遍野白骨皑皑,这些人里有渔民有农户,他们只是听龙造寺大人说了到这里来帮着打扫战场的,谁知道却是被隆信拉来当了抵御道雪军弓箭的肉盾,等大友家的箭射没了,弓拉断了,龙造寺的士兵才踩着这些百姓的尸体杀了出来,击溃了敌军取得了“胜利”!这是什么胜利!这是赤裸裸的屠杀!这一切深深的触动了这个不满12岁小子的心灵,因为战争他失去了主子和生活了10年的大宅院,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祖国,又是战争,让他失去了朋友恩人和一个安居乐业的机会,从此,这个小子的眼睛里充满了痛恨和厌恶,是对战国大名们的私欲的痛恨,是对战争从心底里的厌恶,就在这一刻起,这个小子在心里暗暗的发誓,他一定要把战争从日本彻底的清除掉,不管这个梦想看起来是多么的虚无多么的不切实际也好,他都要去做,为了日本人民也为了他自己不再活在战争中,不再经历战争带来的妻离子散颠沛流离而努力,他草草的掩埋了老伯伯和大哥的尸体,缓缓的站起身来,挑了一副相对完整的盔甲,别上了一把尚未崩刃的肋差,向着东边谷口迎着风雪缓缓的走去。 “呦!井口家的小子,你去哪,平户在相反的方向啊!”几个同样幸免于难的百姓中有认得井口宗吾父子和孟昭德的人冲着他远去的方向喊到。 “请叔叔伯伯回去吧,我要离开了,咱们后会有期!”孟昭德只是摆了摆手,头都不回,因为他已经不愿意再多看一次写着他亲人名字的坟墓了。 “啊呀!你是要去哪里啊,小子!咱们是龙造寺大人的属民啊,私自离开领地要杀头的!” “放心吧叔叔,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了,叔叔你们多保重吧!谢谢你们长久以来的关照!从今天起,我是个武士了!” 第二回半兵卫的烦恼 时间2011-4-1118:14:42:5544 日本国自从镰仓幕府开始,为了防止将军家政权的动摇,对本来就已经严格的等级制度进行了更加严格的约束,人民不但不能够在领土上自由迁徙,职业也更是从出生就固定下来,除非有大名家的命令,百姓是不能自己选择高于自己所在等级的职业的,所以百姓家如果不想种地,那么只能成为歌舞伎或者商人或者忍者,做武士这种当时非常高贵的职业对寻常百姓绝对是个无法实现的梦想,穿越九州四国在界之町登陆的孟昭德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是他的战甲和肋差被没收,在足利将军家监狱待了7日后了。 摸着被毒打后红肿难消的身体,孟昭德心中怒骂着倭国万恶的等级制度,一边艰难的沿着官道走去,看着身边陆陆续续经过的牛马商车,他仰天长叹道,“官道人行走,人前矮一身,碌碌皆行人,为何九等分!” “那你能将之分作几等呢?”突然一个清脆的童声在他身后响起,孟昭德一愣猛地回过身去,只见一位披头散发的黄瘦小儿坐在路边的小墩上摇头晃脑,手中拿着串糯米丸子吃的不亦乐乎,孟昭德顿时好奇心大起,近身过去乐呵呵的问道,“小人一时兴起胡言,怎么小弟弟也听入耳朵了?” 黄瘦小童对孟昭德的话报之以不屑的冷笑,手一指天道,“天地之间,人在其中,人之言皆入人耳,人之行皆入人目,既然大哥哥你说得,为何小弟弟我听不得呢?” 孟昭德听这个小娃说话语出惊人,且条理分明,心中暗惊,忙正了正衣冠,有礼貌的问道,“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人,小兄弟你看起来小我许多,竟然答对如此流畅,小人井口家养子孟氏昭德,年12岁,请您多多关照。” 坐着的黄瘦小童似乎也很懂礼数,看孟昭德对他客气起来,竟也立刻扔掉手中丸子,站起身来双手紧贴腿前,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说道,“见过孟家哥哥,在下今滨竹中氏半兵卫,年8岁,我父竹中同三郎,与油盐商人斋藤氏打小交好,自他放逐美浓大名后自为君主,也提拔我家为武士阶级,今日小的是随父亲觐见将军殿下,希望将军家正式承认大人家的大名地位。在下童言望哥哥勿怪,不知道孟家哥哥什么身份,在哪家任职?” 孟昭德一听,原来是武士大人,真的有志不在年高,黄口小儿竟然是尊贵之人,立刻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道,“说来惭愧,且看我这身破衣烂衫,大人应该就知道了,在下不过是个欲为武士而无门路的寻常百姓,没想到大人你年方8岁已经有了显赫尊贵,请允许在下重新见礼,还请竹中大人您多多关照,望大人不要怪罪之前的失礼之处!” 竹中半兵卫听了之后竟然不怪昭德之罪,反而兴奋的跳了起来,“难得难得,我看哥哥谈吐中志向远大,还以为您是哪家名门之后,没想到寻常百姓里也有如此豪情者,哥哥想当武士正对了,如此大志不为百姓谋福更待何时,想当武士太简单了,我家大人正在四处招揽贤才之时,不知道哥哥你有没有意思前去投效!” 孟昭德沉思半晌之后道,“这个还请大人见谅,竹中大人的心意孟昭德感激不尽,虽然我作外人也好作贱民也好都不该妄议诸侯大名,但是我看竹中大人你才识过人,如不计较小人之罪那我就妄言几句,你家大人确实才智不凡,可惜生的公子不尽如人意,我才到了京畿附近数日,就已经如雷灌耳了,知道他几位公子皆对境内的百姓商家横征暴敛不得人心,由其他的那个嫡子更是荒淫胜过父辈,人都说,为大业者,创业艰难而守业更难,美浓四周是用兵之地,而继承人一代不如一代,这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昭德只怕...要辜负竹中大人你的好意,不能去斋藤家任职了,至于大人你,我看也要早做抉择,虽说有光耀家门之大恩要报,但是良禽择木而栖,我倒是希望大人你再多思多想。” 竹中半兵卫认真的听完了孟昭德的话,低头沉吟不语,似是说到了他的心缝里。原来美浓之地自百年前就是豪族土岐家的势力,居城稻叶山更是美浓第一坚城,在末代大名土岐赖云财政最困难的时候,今滨商人斋藤道三造访稻叶山城,不但送来了大批油料和食物,更是建立了小西屋商人众和土岐家的联系,土岐赖云大喜之后恩赐斋藤道三武士身份,更一度让他袭领斋藤家守护代之职,然而这个战国第一权谋之人并不感恩戴德,却暗中培养实力拉拢土岐家家臣,最后竟然做出大逆之事,放逐了自己的主子,自领美浓之地,对于市面上的非议和指责他毫不在乎,还将“蝮”字缝在他的战旗之上耀武扬威,所以世人都称他为“美浓的蝮蛇”,在1550年开始之际他更是屈尊去和尾张国弱小大名家联络,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了有尾张第一傻瓜称号的织田家大名织田信长为妻,坊间流传,这是因为道三不满意他的长子斋藤义龙的各种行为而打算将家督之位传给二子,又怕二子的实力比不上大哥的多年苦心经营,才拉一个女婿来支持自己的儿子。虽然传闻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斋藤义龙却可以乘着这个机会明目张胆的培植势力号称自卫,年过六旬的老道三对此情况已经是力不从心无法控制,只能让自己手下的亲信武将竹中氏前往阪本城足利将军幕府义辉将军驾前交涉,希望能够得到早已迟暮腐朽的幕府支持,能够早早把美浓守的官职恩赐给他的二儿子一支继承,好以此敲打斋藤义龙的篡逆野心,然而幕府的影响将军家的权势早是世人口中的玩笑了,斋藤道三这个时候竟然用将军来制约自己的儿子不但是昏招,更直接向人表明了自己的才智精力都已经日薄西山,如此看来美浓之地的大乱是早晚的事情了,作为老道三的亲信竹中家何去何从,这绝对是让半兵卫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 “那么...哥哥你看尾张的发展如何?”半兵卫思想半晌之后似避开似深追的提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第一傻瓜嘛...呵呵,小人不太清楚,这位大人多是坊间的传闻,而且参差不一褒贬不同,但是有件事却是众所周知的,就是尾张国织田家大公子二公子的争斗闹剧,目前看这个叫做信长的大人不怎么样,毕竟他已经得到家督之位,操家中生杀大权,做弟弟的天天想着反他杀他,他早就应该软禁或者驱逐这个弟弟,可是他不光不动作,还加封他弟弟为那古野城城主,这不是在给他弟弟兵权的同时还对织田家家臣分裂党争进行推波助澜吗,从这一点,我觉得这位大人不高明或者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看尾张也要闹起来了。” “透彻!哥哥对诸家的内部权斗竟然看的如此细致,做弟弟的真是望尘莫及啊!” “哪里,竹中大人过谦了,小人只是多读几本书罢了。”孟昭德谦虚着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当年丁大人一家就是被党争所害,虽然蒙古人的骁勇无敌是他老人家下台的官面原因,可真实的原因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明朝的党争内斗本就是历代封建王朝的最高峰,一个生长在天朝大臣家的孩子所见识比一个农家小子当然要丰富多了,不过他嘴上不说,只怕一说什么就勾带出当年的伤心事要招惹满面泪水了。 “嗯,对我家主公的这个女婿,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猪子兵介大人说他是一个大傻瓜我看总有一定道理的,那么哥哥你对近畿的几个大名都不看好,您作为武士总要出仕一家才好,却不知道您有否打算了吗?” “哎,自古千里马都是日思夜想望求得明君的,可是如诸葛武侯,汾阳郭子仪那般福气的又能有几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呵呵,不比大人你,虽然前途并非稳妥平安,可是总能事在人为,我祝你在斋藤家一帆风顺,希望我之前担心的都是胡思乱想,美浓千万不要发生乱事才好。” “汾阳...嗯...我不知道是谁,但是诸葛武侯我是知道的,他和中国的大汉王朝君主刘备大人的千古君臣知遇确实让人羡慕,原来哥哥是怀着这样一个梦想啊,呵呵,那我就祝愿哥哥你早日找到一个知遇明君,成就一番大事业!”说罢半兵卫深施一礼,算作祝福,孟昭德见了,也忙还了一礼。 两人说罢京畿,又聊了些人文风俗,如此渐聊渐欢,互相都深觉对方有满腹才华,不由相互敬佩,这样再说下去竟然忘了时间,等二人口渴难忍之时,不觉得已经日落西山,孟昭德抬头看着西天的晚霞,想到自己尚没有一个歇脚过夜的地方,连忙拱拱手就要和竹中半兵卫道别,半兵卫忙再次整理衣冠,两人互相见礼,方才依依不舍的分手道别。 “咦!哥哥您等等!”孟昭德行出未有几步,半兵卫突然叫住了他,孟昭德回头看去,只见半兵卫三步并两步追了上来,满脸兴奋的拉住孟昭德的手,附耳过来神秘的说道,“刚才和哥哥聊天竟然忘掉了,我知道一位大人,应该是当世的明主乱世的枭雄,不知道哥哥您有没有眼光敢不敢去追随他呢?” “哦?请大人快快赐教,昭德早就有了不畏艰险的觉悟了!”听说可能会得遇明主,孟昭德激动的忘了自己的饥肠辘辘,甚至天色将晚只能栖身山林和野猪为伴也不在乎了,只是激动地看着半兵卫听他一语道破玄机。 “哥哥莫急,听我细说来,这个人我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我说哥哥你要有眼光才能去追随他,是因为他目前只是一个人质...” “人质?” “对,此人是三河松平家之后,广忠大人之子,松平广忠大人体弱多病,执家政时期夫妇齐心,将三河发展的像模像样,呐,就是出了尾张边界鸣海城继续往东南去的地区了,不过可能天不保佑三河人民吧,他们的好主子没执政多久就去世了,面对尾张织田家,甲府的武田家,和关东的北条家虎视眈眈的目光,一众家臣带着他们的新主子年方5岁的松平竹千代大人投靠了当时东海第一家族今川家,被今川义元收养为质子,被东日本第一鬼才太原雪斋收为弟子,悉心培养,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但能得到东日本第一名师指导,手下更有一批团结一心准备随时复国的家臣们,这样的蒙难明君正是需要一个济世能臣的时候,哥哥你希望大展拳脚,却不知道敢不敢在这个人质大名的身上赌一把呢?” “嗯...少年而得名师,遇难却拥忠臣,这倒有点意思,只是半兵卫大人你也知道,当武士入仕大名家本来就困难重重,如今更是要投身一个人质麾下,我不但怕今川家警觉,更怕松平家人会排斥我防备我,到时候去到东海,不也是无门而入啊!” “呵呵,所以说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换成二一个人我不知道,可就是这位松平大人我却恰恰知道怎么样才能接近他!” “那还请半兵卫你指点赐教!”孟昭德拉着半兵卫的手一揖到地,吓得半兵卫慌忙后退了两步,“不不不,哥哥你满腹经纶且长我数岁,不可对我行此礼,做弟弟的我说出来就是了,不过哥哥您还要答应我一个请求,算作弟弟我和您的一个交换吧!” “哦?竹中大人身在武士家,为人聪慧,我看我这个穷困百姓帮不上什么吧?” “呵呵,哥哥您放心,我早就算过了,这次出仕机会很大,而我求哥哥您的事情也要在您出仕松平家之后才答应我就行。” “好的!如果我能出仕松平家,对大人你的帮助我没齿难忘,你放心,千件事万件事我也答应!”孟昭德坚定的点了点头,真心的望着半兵卫瘦小的脸庞,他知道,这个小兄弟将来不论麻烦在近还是在千里之外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救援,只是男人脸面都紧,不好嘴上说的天花乱坠。 “那半兵卫就先谢谢哥哥了!其实我的请求很简单,我们斋藤家一旦有内乱的那一天,我们必然随着老大人全家而亡,那时候希望哥哥能尽力保住我们竹中家还存活的血脉,是给您当奴仆也好,当小姓也好,就算不能乱世成功,好歹不要全族灭亡,当然了,美浓内乱那天,就算怎么也好,都是近畿大大名之一,如果哥哥实力不足以助我竹中家,那么只要您尽力了就行,弟弟我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了!”说罢,竹中半兵卫竟然跪了下来,双手成掌重叠搭在膝前,深深行了一礼,孟昭德虽然想要制止,但是心中一时苦楚,他也明白这就是出生在乱世的无奈,堂堂武士竟然向百姓行此大礼,与其说英雄知英雄,倒不如是严峻的生命问题前大多数人急病乱投医了。 “哥哥您看天色已晚,小弟就不好再絮叨了,其实您想接近松平大人而不惹人怀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太原雪斋禅师下手,松平大人尊师重道,上次一面之缘就是他不远千里来到京之町为老师之病于佛前布施祈福,我父亲当时在佛寺砌墙补修,我送饭的时候看到了那位小大人的相貌,同样都是五六岁的年龄,他却能够顶住万千质疑的压力离开今川大人的监视,到京之町这种敏感的地方,就为了给老师祈福,所以足见他的毅力和孝心,如果哥哥您打算接近松平大人,太原禅师是说的上话而且最不让人怀疑的!” “啊!原来如此!愚兄明白了!多谢大人指点,我这就抓紧时间往东海去!大人的指点之恩,昭德终生难忘,愚兄此去如果有立足之地,必会时刻关注你的动态,只要大人家有难,愚兄必然奋不顾身,一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孟昭德说到动情处,紧紧的握住半兵卫的双手,似是看到了一段纯真的友谊,又似看到了实现自己梦想的希望。 “多谢哥哥了,有您这句话我知道我们竹中家有望了,不过,哥哥您倒不用急着到东海去,不妨去京之町一趟,我家大人探听到关东一带要有大动作,听说春日山大名长尾家准备秘密和武田家争夺对关东小大名长野家的支配权,长尾家现任家督长尾景虎乃是一代军神,就连武田家那个目空一切的骑兵之王武田信玄都赞叹他为天将下凡,越后之龙,所以这次关东三家联盟不敢小视,秘密约定在京之町会晤,打算共同讨伐长尾,北条家的代表是北条纲成大人,武田家是真田幸隆军师,而今川家的代表就是哥哥您要去拜会的太原雪斋禅师了。” “太好了!此去东海一路关隘众多,能不能抵达都是问题,如果就近在京之町就方便了,只要打听到哪个旅社下榻,我自有机会接近他,好好好!多谢弟弟提点愚兄!我事不宜迟马上动身,今晚上就在入京商道边凑活一宿,明天我多费点脚力,下午就能到京之町!”孟昭德一边说一边抚掌大笑,到现在浑身的伤痛是已经彻底的忘记了。 “哦?哥哥没有住处吗,莫不是连旅社的盘缠也没有了?那哥哥要是不介意的话,和弟弟同住那边的潮屋如何,虽然规模小些,但好歹是个旅社,比路边安全舒服,明天休息足了哥哥您才好赶路,到了京都也有个好状态好面貌去见雪斋禅师!” 孟昭德思想片刻,正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欲速则不达,休息之后也许会晚到一时,可是精神饱满会争得更高印象分,也许是一世的大机遇到手也不一定!“好!那就叨扰弟弟了!” 半兵卫看昭德答应下来,喜出望外,拉起孟昭德的手兴高采烈的向着潮屋走去,这两个少年一个年方12一个弱冠8岁,却已经指点江山展望未来,而大日本的将来乃至中日朝三国未来百年的进程就从这时候起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三回倾奇歌舞团 时间2011-4-1214:23:08:5108 京都是天皇的居住地,又称山城,地处平原坦荡,四通八达,在阪本城之西,二条城之南,石山本愿寺港之东,南下1日路程便是后奈良天皇时期最为活跃繁华的界港,在那里南蛮商会基督教堂遍地林立,一代画家宗师长谷川等伯和一代茶师宗主千宗易既是后来的利休居士都在此定居,虽然在之前论宗教和文化氛围京都不如界港,但是只天皇这一个金字招牌就已经决定了京都的地位是万中无一至高无上的,更何况未来的一代剑豪吉冈清十郎的父亲吉冈宪法也在这里开设武馆教授武艺,而佛教和基督教在日本最具影响力的两大巨头朝山日乘与弗洛伊斯在将军府的压力下从界搬家常驻京都,所以到了1550年左右,京都在繁荣程度和文化氛围上也已经超越界港,领跑全日本了。 但是在那个军阀混战人人私欲大于公心的时代,再繁华的地方也会有等级,也会有贫富差距,孟昭德沿着公道行走到京之町外5里的关卡就因为身份过低而被赶了出去,若是一定要入京都,只能去走泥泞坑洼的土道,还要钻些破木栏栅的下角洞裂方能得逞,不过比起之前沿着九州一路往东,或找海盗偷渡,或打扮成行脚小贩,还算轻松多了,看着半兵卫弟弟赠给自己的草鞋变得污脏不堪,孟昭德在心中暗暗的咒骂着京都守军的势力眼和这个世道的丑恶,只可惜自己连能否成为武士都心中没谱,他也无法对此作出什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午后时分,孟昭德已经进入京都,但他囊中羞涩不能享受一下著名的东屋,只能找一个外围的小旅社池田屋安歇,这个小旅馆几百年之后成为京都最热门的话题,因为那场新党与新选组的惊天恶斗,不过在当时,却只是一个家族式经营的上下两层小旅社而已。到了晚上,孟昭德一边吃着主家准备的小米粥和萝卜干,一边盘算着明日如何寻找太原雪斋禅师的办法。 “哦,孟大人,小的龙之助,打扰了。”正思绪间,房间的板门被拉开了,孟昭德一看,是旅馆的少主人,平时帮衬着做一些端茶送饭的差事,20左右,看着比较稳妥,昭德招呼他进来,问到什么事,原来是主家老板娘刚刚烧好热乎乎的萝卜汤,特意给送来一碗,昭德答谢后赶紧接过来,一看竟是白萝卜炖海菜,做的好一番清香,不由笑着赞赏道,“没想到,京之町也有这么饱满的白萝卜啊,我以为只有关东或者今滨一带的农家才能吃到这个呢。” “呵呵,大人您别取笑了,咱们小店实在笨拙,不过这些手艺还是有的,而且萝卜生吃辛辣,炒了清脆,炖汤也是一锅清凉啊,我们家就连九十的老奶奶都是一顿不吃都不行呢!”龙之助深深的鞠了个躬,微笑着回答着昭德的问题。 “嗯,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喝不愁,最主要开开心心,确实让人羡慕啊,对了,我想向你打听个事情,你是否知道大名今川家有一位大人太原雪斋禅师在京都的住处呢,我希望能有机会见他一面。” “哦,若是这个事情小的倒知道,因为他老人家在小豆阪之战大败织田家的军队,翻过身就促成了武田北条今川三家的关东同盟,让关东乃至尾张一线十余年不动刀兵,那里的人民都对他感恩戴德呢,小的娘家人就是吉田人氏,所以对他老人家的事情都听得耳朵生了茧了。” “那你快给我说说,来来来,喝一杯浊酒吧,咱们把酒言欢!”孟昭德正愁对太原禅师不够了解,如今有机会自不会放弃,忙招呼龙之助喝酒,果然是农家人豪爽痛快,几杯不怎么好喝的浊酒下肚,他就如竹筒倒豆子哗啦哗啦狂说了一通。到后来,已经没有什么活可做的二儿子三儿子甚至店老板都加入了这小小酒会,大家忘乎所以不讲礼数畅所欲言,而尽量保持清醒的孟昭德则从中知道了全国各地好多大小大名的流言趣事。 就这样闹了一夜,快到清晨的时候众人才陆续散去,孟昭德抓紧时间洗了个热水澡散去了满身疲乏,吃了几个老板娘准备好的小糯米丸子,乘着天还蒙蒙亮睡了个囫囵觉,再睁眼,已是太阳高挂,将近中午了。孟昭德赶紧整理衣着出门去,如今时间重于一切,他可不想多耽误一天而错过了见太原禅师的机会。 “却不知去了能否见到太原禅师呢,”孟昭德如此琢磨,一边绑好草鞋,大步跨出门去,才一出门,刚要转身和旅馆老板道别,就被一位行色匆匆的农夫撞到,孟昭德昨夜闹腾,一时没休息过来,被一撞,竟然险些摔倒了,这般几个趔趄,方才勉强站住,刚要大声呵斥,就听到那农夫口中大声的喊道,“来了来了,出云的仙女来了!”如此一喊,孟昭德好奇心顿起,忙拉着正在劈柴的龙之助问道,“什么出云的仙女,龙之助,他嚷嚷什么呢?” 龙之助放下手中的斧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乐呵呵的说道,“孟大人你有眼福了,他们说的是咱们出云大社的巫女阿润小姐带领的倾奇舞团呐,阿润姑娘可是咱们日本第一的歌舞伎而且也是第一美人呢,大人您还不赶紧去看看!” 歌舞伎,那在大明朝就是艺妓而已,虽然卖艺不卖身,却也属于下九流,孟昭德毕竟自幼受得官家教诲,鄙夷这些粗鄙之人,皱了皱眉头,顿时失去了兴趣,龙之助似乎看出了什么,忙跟孟昭德解释道,“大人啊,你可是误会了,咱们阿润小姐可是大家心中的神女呢!” “哦?你什么意思,说来我听听!一个歌姬,何以称为神女呢?” “呵呵,大人有所不知了,阿润小姐自幼长在出云神社,担任祭祀巫女之责,出云大社神殿年久失修,一场暴雨更是坍塌过半,所有人都举手无策的时候,阿润小姐挺身而出,参加到倾奇舞歌舞团在全国进行募捐歌舞表演,已经为大殿凑够了所有的维修恢复资金,后来阿润小姐的舞蹈太受欢迎广传天下,禁不住咱们百姓家一再挽留,她放弃了重回出云大社,一直全国巡演下去,不计酬劳,只是维持舞团运作就好了,大人您说,这么伟大这么顾及我们百姓想法的好人,难道不应该是我们的神女吗?” “真的?!这倒是难得可贵,在这个人人为自己的乱世还能有如此高尚的情操保存下来,恩,谢谢你,龙之助,我也要去见识一下这位神女了!”总归是少年心性,到底是阿润的高尚情操还是传说中的无比美貌打动了他,孟昭德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太原禅师他要见,但是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见见人民偶像的机会他也不打算放弃,随着人流,孟昭德也向京都的下町广场走去。 到了下町广场,这里早已经清空了所有的商家贩铺,中心广场搭起了一人半高的舞台,红绸围绕着整个舞台桩部,上部背景处则一如既往的使用了出云社的一百比一比例模型,金黄色的赤鸟花纹布满了出云社模型白玉的面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突然间,鼓乐声大起,两排共18名舞者披着长长的头发扎着白色的头带身穿平肩礼服走上台来,他们腰间系着腰鼓,伴随着手腕的上下翻舞,发出了震撼人心的咚咚鼓声,围在舞台周围的百姓们高兴的随着鼓声拍起了手掌,脸上也带着满足和陶醉的笑容,看着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孟昭德心中竟也一瞬间有了些许感动。 “叮!”突然间一声高亢的弦乐划破长空,闭眼享受的孟昭德猛的从沉思中惊醒,他顺着声音寻去,只见又一组6个艺人捧着琵琶踩着欢快的舞步踱上台来,他们拨弄着手中的琴弦,声音好似万马奔腾转而又似银河泻地,时而小桥流水轻声细语时而金戈铁马铿锵有力,孟昭德再次闭眼细细品尝,才听得半刻就已经一头大汗,在心中暗暗叫道,好痛快! “阿润姑娘来了!”音乐演奏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几个眼尖的百姓发现了刚从后台露出半面的阿润,他们兴奋的叫嚷起来,惹得孟昭德也把眼光抛了过去,就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影恍恍惚惚的在奏乐队伍中穿插,直到她来到了舞台的中央才收住了身形,孟昭德一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暗的叫道,我的妈啊,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妖艳这么美丽的女子啊! 阿润姑娘身高不同于一般的倭人,大概是多年跳舞活动的过,个头约莫五尺高了,还高过一般的倭国男子,她身穿一套紫金红三色舞服,手中一把垂金小扇,一头长发盘起扎在脑后,脑门上系着红色的头带,皮肤嫩白如玉,在阳光的照耀下又多添了一份娇嫩粉淡,她五官姣好,豆蔻鼻樱桃嘴,一双大眼睛随着舞蹈的节奏闪烁不止,眼角画的红色蝶翼也伴着阿润的眼睛一睁一闭上下翻飞,真的好像一只小蝴蝶在天空中飞舞一般。整个舞蹈表演到这时候真正进入了高潮部分,刚才还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除了清脆的鼓声和柔美的琵琶伴奏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每一个人都抬头凝视着舞台,随着阿润的舞蹈思绪翻飞浮想联翩,多少单身男子和情窦初开的少女看的如痴如醉不提,就是一些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老大爷老大娘也是一脸幸福,好似这一支舞蹈把他们都拽回了少年时的纯真时光。 “可怜飞燕倚新装...”孟昭德在尚书府5岁开始侍读,到丁大人被抄家也只有5年时间,任他再记忆力超群才思敏捷也不可能览尽天下文章,正可谓书到用时方恨少,此情此景让这个12岁的小伙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句好诗词来形容,无奈,只好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句李白的诗聊作抒发。 “屈尊帝王之下无奈献媚而已,非真心词句,”孟昭德正在脑中无数次玩味着这句诗词,并努力的发挥着想象力勾画一幅赵飞燕嫉妒的嘴脸,这时候,他的肩膀被人一拍,他回头看去,见是一位中等个头的方脸青年,看他面相书生气浓重,一身宝蓝色和服,头上梳着武士髻,似是个身份高贵之人,孟昭德忙转过身面向这位青年,浅浅的鞠了一躬,轻声道,“一时屈尊无所谓,能得到大展拳脚的机会造福人民自己被迫写几句邀宠诗句我看能够接受,最后皇家不予青睐则是百姓无福,不能怪诗仙大人。” 听孟昭德这样说,方脸青年微微一笑道,“好见解,大丈夫立于世,想百姓利益多过自己利益,为百姓安危放弃自己安危,这是大情操,难得难得!看来我错看诗仙李白了!” “不敢,文学大论百家争鸣,本来就是要各持己见的,如果一百个人读书读的都是一种味道,那才真是要出毛病了,不知道大人以为如何?” “哈哈哈,自由学术论,嗯嗯,这个观点我赞同,你年纪轻轻有如此见识真是难得,在下细川家江一郎藤孝,现在为武士出仕足利大人将军家,为阪本城统领步军侍大将。不知道阁下高姓大名,在哪里施展拳脚。” 孟昭德一听恍然大悟,忙正了衣冠,后退半步才略带激动的说道,“惭愧,原来是细川大人,机缘凑巧,我也是在京之町一路上才听说的将军家家臣中有一位博贯古今的学者,说他7岁成诗,15岁已经能在公家茶会上表演合歌,去年开始更是在阪本城开设讲堂,3个月公讲一次中世歌学的大儒啊!您乃是我们年轻一辈中的英才俊杰,今天能见您一面,真是激动的很!小的乃是九州渔民之后,井口家养子,孟氏昭德,今次上京是代表渔民众和商家探讨一些杂务的。”昭德心中盘算,此人乃是大才,我若说我是来找太原雪斋想要当武士,他必会拉拢我,将军家江河日下,我自不会去投靠,可是拉拢不成他就有可能会对我不利,所以还是不能旁生枝节,且不和他家扯上关系的好。 “哦?你胸有经纶文章,竟然不出仕于大名家闯一番天地出来,实在是太可惜了!九州也是连年征战,龙造寺大友岛津三家都在各地招贤纳士,你难道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念头吗?”孟昭德微微一笑,果不其然,这个人是不放过任何人才的,只可惜,大才归大才,却始终看不清主家的真实实力,只知道贪图将军的名望,殊不知足利将军已经无法掌控这乱世,也没法再为百姓做些什么了。但这终归是别人家家事,人各有志,孟昭德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敷衍道,“乱世本就艰苦,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小人目前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沙场征战各家逐利的事情变数太大,小人目前没有这样的勇气参与其中。” 对孟昭德的拒绝,细川藤孝似是意料之中一样,他搓了搓手,并没有因此感到尴尬,“啊!那真是可惜了,一个渔家之子,竟然能知道远迈汉唐的诗作,我看你不是这么简单的,如果真是想打渔过一辈子,你读这些诗书做什么呢,呵呵...不过不管真也好假也好,总是你的想法,我个外人就不强求了,但是,阁下一旦改变想法,可随时来找我,近几日我会在京之町的菊屋居住,等到替将军大人招待完几位关东来的使臣,我就会返回阪本城,3月一次的开讲你也知道咯,反正随时你都可以找到我。” “好!一切都看缘分,小人必会仔细斟酌!既然细川大人您尚有要务,我也不敢多做叨扰,咱们后会有期!”孟昭德得知细川藤孝此次来京的目的,心中一惊,原来这三家大名如此张狂,全然不把长尾家放在眼里,明明是要商量联合对付人家的,按照中国人的思维,或者模仿丁大人当年参上级的例子,都应该是暗中策划突然袭击,他们竟然大张旗鼓,甚至都通知到将军家了,如果这个迟缓的足利将军都知道一切了,那么长尾家估计早就在春日山那边琢磨对策了,照此估计这次看似气势汹汹的联合最后必会破产了! 细川藤孝与孟昭德又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孟昭德略带遗憾的瞅了瞅台上的阿润,摸了摸自己苦涩的腰包,想想事业还无着落,只能口中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默默数着细川一众人走出五十步左右后,便悄悄的跟在了后面。如果大喇喇的一起走,那么凭着细川的聪慧,他一定能猜出自己要去见关东三家祈求入仕,这般瞧不起将军家而直入关东,细川脸上一定不好看,那样他必会想尽办法阻挠自己和关东使臣的会面的。所以与其惹那么多麻烦,还不如少一事好了。 第四回三碗茶 时间2011-4-1215:45:36:4820 就这么一路躲着一路跟进,大概三刻钟上下,孟昭德便见识到了京都第一旅社的气派,不同一般旅店的木板布帘,菊屋是有着独立围墙的大建筑,石墙蓝瓦红木大门,进入门里迎面而来的是一条长长的鹅卵石步行道,两边是绿色的盆栽,大理石砌成的甬道拱桥,人工开凿的小溪流水在桥下穿过,客人走过通道看见的第一个建筑便是菊屋的经典标志听泉小筑,十八根空心竹架在环形温泉池的四周,小筑周围有桃木材质特别建设的卧榻,突出于小筑之外,凌驾在小温泉池之上,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就是耳朵不好只在卧榻上躺着也能够通过呼吸品尝到与其他温泉不同的清香味道,水份雾气腾腾的附着在皮肤上,对保养也是大有益处。因为无钱居住,所以孟昭德只能前进到这里,龙之助之前和他说过,太原禅师就住在这里,缴纳了300文听泉费后,他才能在这里待上1个下午,虽然不知道几位关东使臣有没有可能出现在这里,但这毕竟是孟昭德唯一的机会了,他也只能耐心等下去,好在上天也似要帮助孟昭德一样,天近黄昏之时,一位瘦小的光头白须老者悄悄坐到了离孟昭德不远的一个位置,好像在沉思着什么。 “先生,时间到了,您应该要离开了,我们听泉小筑晚上不接待客人。”正当孟昭德还在绞尽脑汁想法接近这个老者的时候,菊屋已经开始清理非住宿客人了。 “嗯...这样,我再交300文,你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就好,一盏茶之后我就离开。对了,能否告诉我,我右手边那位老者你是否知道他的身份?”孟昭德数出身上最后300文钱放在侍者的手上,他知道,如果这次不能成功,别的不说,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 “这个我不能做主,我要去和老板商量一下,那位老者是鼎鼎大名的太原禅师,您不知道吗,我们大老板很崇拜太原禅师的,一有机会就去和他谈禅的。您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是上天眷恋啊!” “嗯...对,就是上天眷恋...”孟昭德听到侍者的话,会心的笑了,他招呼侍者赶紧离开,自己站起身,压了压身上的衣褶,向着太原禅师走了过去。 “足下打算谈禅吗?”孟昭德还未走到太原禅师身边,太原禅师已经调皮的笑了,缓缓的转过脸来看着孟昭德说道。 “不,想来禅师大人日日研经已经乏了,而且晚辈不是信徒,不敢在这方面再惹大人伤神了。”孟昭德看到太原禅师顽皮的笑脸,心中的紧张瞬间化为乌有,暗想此人真是好气质,果然不愧大禅师身份。 “哦?那么足下接近老衲是有什么目的咯?可惜啊,听听禅多好,年轻人都是这样,把修善养性都看成我们老头子的事,我看你眼中杀戮气重,还想开导你...呵呵,罢了罢了...”太原禅师不愧老江湖老政客,上下一打量孟昭德,心中就知道了个大概。只可惜,孟昭德绝非单纯楞头小子,并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就横冲硬撞,在别人听来明显就是要逐客的话语在他听来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见孟昭德大喜过望,立刻跪下咚咚咚猛磕几个响头,大声的说道,“小的何德何能,令大师如此垂青,杀戮之气乃乱世之众人皆有之,小的也苦于无有脱身之策,今天禅师大人您佛手施恩,小的甘愿做您身边手下一个小卒贱侍,常年侍奉,只待寻得这开阔心境散去怨怒的上佳心法!” 太原禅师数语确是为了逐客,可竟被孟昭德轻易化解,老禅师也是微微一愣,但大师毕竟是大师,面上一点没有诧异,依旧笑吟吟的,“是不是真的,老衲已经风烛残年之人,多少人数年前投入我的羽翼之下都不见得能有什么建树,你现在来投靠一个老朽枯木,只怕未建寸功毫劳老朽就要丢掉这身臭皮囊了,那时候你半点好处没有还要为老衲哭嚎带白,值不值得啊?”太原禅师边说边详细的上下端详着这个穿着破旧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孟昭德也为之前的言语心敢后悔,不错,此人一代宗师,如果服侍在他身边研修佛法未尝不能成一番名就,可惜,他志不在此,好在老人家也不相信他是能潜心修禅的人,太原禅师这暗示大家都不糊涂的话正好给了孟昭德休整措辞的机会。 孟昭德转念又一想,此人毕竟阅人无数,且老谋深算,万一这又是个套呢,回答的不好自己就和那些贪功急进的投机户没有区别了,“大师见谅,世人皆以为您是东海今川家说一不二的太原禅师,他们看到的只是您的地位,在您手下的唯一目的就是您何时能为他们在今川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好搏个功勋,这样的人莫说您年近六旬,就是你正当壮年之时投奔又如何呢,也一样不会有所出息,不错,小的今日来,也是得知您太原禅师老人家才有意接近,可惜,我与他们不同,我看到的是一位禅宗大师的气度和学识,一位组建关东三国联盟的交涉家纵横之才,小豆阪之战大破织田军一位军事家运筹帷幄之能,您的年纪对那些庸才可能是晋升的障碍,可是对于您满腹的经纶却无任何影响,是,小的身份卑微,本来不应该奢望和您这样的大家请教什么,奈何小的偏偏有这一丝乱世济民的愚念,所以才今天斗胆冲撞了大人,就是机会再渺茫也好,小的也要一试,妄求能在您的门下偷学一丝半毫的本事,小的就心满意足了!” “......嗯......似曾相识啊...哼哼...你倒不是第一个和我这么说的人了,有意思,不过那个人是为了他的主子来求我,你则是为了你自己,你不用惊讶,那一位可是未来的豪杰人物,你小小年纪能和他有一般的见识,我确实惊喜!”孟昭德心中清楚,太原禅师说的主子应该就是半兵卫和他提过的松平家了,至于那个未来的豪杰人物,昭德心中估计,该是这几天耳闻的松平家四天王之首的酒井忠次,能把自己的主子交给东日本当时第一的太原禅师培养,这种远见只有酒井具备。 “不过老衲也不能如此轻易就听信你的说话,这样吧,老衲一生所好,不过是兵法佛法,还有茶艺而已,你若是真的有心,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可以和这里的茶头合作,为老衲烹茶,老衲坚信,人之心境入茶之甘苦,你的心,就让老衲在茶中体会好了!”说罢太原禅师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孟昭德还欲再言,太原禅师已经走远了,孟昭德就这般愣在当场亦不敢动弹,不一会,一位小姓快步从小筑中出来,四下张望,看到了孟昭德后大声喊道,“是你么,大人让你进去。” 孟昭德一愣,知道是要烹茶了,忙点点头,起身随着小姓走入小筑,只见长长的回廊中一扇纸门敞开,又一名小姓双膝跪地迎在门口,孟昭德忙鞠了个躬,快步走进门去,里面果然是一间茶室,淡雅恬静,幽绿色的墙壁,中间是整套的茶具,正对门口的墙上是一尊花瓶,乃唐后期名作,孟昭德自幼书房侍读,认得上等瓷器,只见花瓶蓝釉白底,里面插着一支黄色野花,孟昭德登时心里明白,自信的笑了。 “请坐。”说话的是茶头,一位五十余岁的武士,孟昭德忙合膝跪下,低声说道,“井口家养子孟氏昭德不懂茶艺,还望大人多多关照,劳累则个。” 那茶头轻轻点了点头,手缓缓一挥,将茶碗拿起,然后示意昭德,孟昭德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三个小翁之中,装有黑色绿色深绿色三种茶叶,孟昭德明白,这是任由他搭配选择,然后茶头才好烹茶,孟昭德忙往前挪动了几步,然后伸出左手,进三个小翁中各取出三片茶叶来,依次放入口中品茶,这黑色的发涩,绿色的发苦,深绿色的苦中带着一股清香,孟昭德此番更有主意了,忙低声对茶头说道,“请大人依照这般泡茶,共分三碗,第一碗,请用黑色茶叶,少许茶,多多的水,若是正常比例,那么这一碗请参照其一半茶叶即可,第二碗,用深绿色的茶叶,不过要更少的量,只要三分之一即可,待冲泡完毕,另外加入一撮深绿色的茶叶,不要研磨,让它沉底,第三碗,请把绿色茶叶按照正常量比对,按照大人您平日的做法烹调即可。” 茶头听罢,把孟昭德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孟昭德听得没错,茶头才开始实施,先是将茶叶放入茶碗,用小杵轻轻捣碎,然后加重手法,将之研磨成细细的茶粉,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三种茶叶都研磨得当,又取来滚烫的热水,缓缓冲入茶碗,剂量按照孟昭德的吩咐,另外第二碗多撒了一撮茶叶沉底,孟昭德待茶头烹调完毕,上去小心的端起茶碗,依次喝了一口,见味道泡开了,方说道,“可以了,这便是小人的茶。” 茶头点点头,抬手轻轻敲了敲墙,顿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孟昭德知道墙那面就是太原禅师,忙伏低身子,等待老禅师驾临,果不其然,脚步声渐行渐近,老禅师快步走入茶室,见了孟昭德,呵呵笑道,“倒是怪异,老衲还从没见过这样泡茶的呢,好,就让老衲开开眼界。” 说罢,太原禅师盘腿坐下,茶头忙把第一碗茶递了过去,太原禅师端起来后,先观,后闻,再喝了一口,这才把碗放下,闭上眼睛感觉其中的滋味,片刻之后开口问道,“小朋友,这是什么道理啊。”孟昭德知道太原禅师是问茶中的寓意,忙轻声说道,“此茶便是兵法,黑茶苦涩,喝来是为了提炼其中的艰辛,兵法一途,不成则累及自己,三军覆灭,成则涂炭生灵,一仗下来势必杀伐无数,所以兵家之说是字字鲜血,不过老禅师浸淫兵法之道数十载,早不同于凡人,想来杀伐渐减,宽恕日增,小人这才妄自揣测,以为大师再读兵书,其中苦涩应该少了,才擅自减少茶叶分量,让一杯苦茶不那么苦了!” 寥寥数语说的太原禅师频频点头,待孟昭德言毕呵呵赞道,“好啊,确实有些滋味,那这第二碗茶呢,”说罢不待孟昭德回答,先把茶碗端起来,还是一观二闻三饮,孟昭德偷眼观瞧,似乎太原禅师也发现了这一碗不同,竟然先是慢慢饮茶,后来干脆一饮而尽,远不同倭国的规矩,只许喝一口而已,孟昭德知道这碗茶也成了,不待太原禅师再问,自己答道,“这一碗,便是佛法,若是一般人学佛,自然先苦,难为其中的羞涩苦闷,然后甜,自然是理会禅意之后的喜悦,不过大师和一般人不同,佛法高深,所以不论如何精妙的禅机都已经了然于胸,这甘甜滋味就少于旁人了,小的这才请茶头大人少放剂量,甘苦滋味皆少许多。”太原禅师点了点头,问道,“按说有理,可是为何茶中还有未研磨的整叶,而且喝到最后,竟然甘苦大盛呢。”孟昭德忙低声回道,“这便是佛不可一日不修,所以大师虽然佛法高深,还是要日日礼佛,孔子曰‘温故而知新’,若是大师这般高人再得新鲜体会,那么自然喜悦更甚,所以一碗茶的茶根,就好像大师潜心再修,最后甘苦大盛。” 太原禅师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第三碗茶,说道,“这一碗老衲不喝了,你且说说吧。”孟昭德忙回道,“是,小人步入茶室,第一眼便看到花瓶中的野花,茶会之上主人一定会择取茶具和花语,一是为了招待客人,二是为了展览茶具,三是为了抒发心境,小人妄自揣测,这茶室没有客人,所以不为了招待客人,这花瓶也不是茶具,所以其中重点必是野花了,也就是为了抒发心境,小人猜,花瓶所说,乃是大人的显赫身份,小人知道,这是晚唐时期名彩绘,高端清雅,至于花瓶中竟然只是一朵野花,那就是说,大师心境已经超然脱俗,任凭如何炫耀的外表之下,其中只是一个平常心啊!这般心境不是小人能体会的,所以选了最常见的茶叶,请茶头大人用最熟悉的剂量和平日里的烹调方法,这一碗茶究竟如何滋味,只有大师知道,亦是大师平日里所喝的茶了!”太原禅师听罢哈哈大笑,赞许的拍了拍孟昭德的肩膀,对茶头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老衲离世之前还能得遇如此知音,果然奇才,五右卫门,你说该不该留下这个小朋友啊。” 茶头闻言笑了笑,却不说话,孟昭德忙磕头答道,“愿意侍奉老禅师左右,潜心修学!” “好了,老衲累坏了,不比你们年轻人,我要休息了,你想想清楚,老衲的兵法已经已经有了传人,其他方面则远不如兵法简单,研习起来枯燥非常,你要是真的有这种耐心,我倒是可以将所有本事传授给你,希望你说的,是为了乱世百姓求学才好!”太原禅师缓缓的站起身来,轻抚着孟昭德的额头,慈祥的说道。 “那小的...” “哎,不急,今日不谈这些了,年轻人你也要详加思考,不能这么快答复我,明天吧,明天早上老衲还有公事,这之前你来陪我用早餐吧,到时候告诉我你的决定。”太原禅师不待孟昭德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茶室,昭德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完了,打早上到现在也没有吃过东西,钱都没有了,看来今晚上势必要在京都的马路上过夜了,听说京都建了个什么叫下水道的玩意,就当见识见识,走走看看好了。刚想到这里,昭德抬头要与茶头道别,却不知人家哪里去了,此时茶室之中只剩下孟昭德一个,昭德无奈,只能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出门扬长而去。 第五回认父归东海 时间2011-4-1218:45:26:5737 孟昭德离开菊屋时正是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对于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的孟昭德简直是一种折磨,尤其是3月份,春初青子鱼刚到,满街的烘烤味道让孟昭德一步三摇步履蹒跚,走大概十家的距离就已经做了八顿吃鱼的白日梦了。“京都果然不同别处,若是寻常地方,哪有百姓家吃得上鱼肉的!”就这样走走停停,拐来拐去,孟昭德不知怎的就拐到了一处狭小的民巷里,这里终于再没有烤鱼的味道困扰他了,可是铺天盖地的恶臭味却迎面而来,原来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把垃圾堆在门口,而且什么都有,多久的都有,其中尤以烂菜叶子什么的给人打击最重,可是这里的人好似不觉得,就在孟昭德恶心的扶墙而吐时,对面一个老婆婆还是开门出来没事人似的把一大筐垃圾接着倒了。 孟昭德亲眼目睹这一切,不禁摇了摇头,都说九州渔民最惨,天天青盐腐皮肤,烈日晒骨头,海水虾子鱼三样,辛苦要人命,多少人皮肤不到中年就被反复折磨沤烂了,可是没想到今天走到京城了才发现,号称天下富足的地方也有比九州渔民更差的生活环境,估计这就是战国的真相了,虽然英雄地风云地豪杰辈出,可是剥掉这些虚荣的外衣,剩下的竟然是身在京城的百姓也要活在垃圾堆里,这是何等的讽刺呢。“今日方了解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哪里臭,我家前垃圾臭还是人心都臭了!”正在倒菜的老婆婆听孟昭德这么说,撇了撇嘴。孟昭德大奇,忙上前去鞠躬问道,“老婆婆教训的是,正是富贵人家人心臭了百姓才受苦的。” “哎呀呀,不要和老太婆在这里咬文嚼字了,你又不是黑田老师,老太婆只听他的课。”说罢老婆婆转身回家,只留着孟昭德一人站在原地默默念叨着,“黑田...黑田...黑田...一个老婆婆也知道人心臭的道理,这个黑田老师不简单!” 可惜,正待孟昭德动了去访访黑田老师的脑筋,他肚子里的轰轰战鼓擂就摧毁了他这一决定,昭德脑袋一阵眩晕,摸了摸前胸贴后胸,只能对天苦笑道,“人都说无钱不能行,我看是无食不能行,有碗饭吃给我1000贯无意义,没人卖碗饭给我就是扛着10000贯我也扛不动。” 忍着浑身的颤抖,孟昭德勉强在一处矮墙边坐下,好在已经避开“恶臭一条街”了,虽然还是饿的难受可总比臭的熏饱了好。就在这时,有一双细嫩的芊芊玉手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鱼汤伸到了昭德的面前,孟昭德一愣,马上把大碗接了过来,咕嘟咕嘟猛喝了几口,一股热流瞬间滚满了他整个身体,好一阵舒服。 “谢谢你!可是救了命了!”孟昭德舔干净了碗里的最后一点油星,胡乱擦了擦嘴才想到要感谢人家的救命恩。抬头一看才发现,端汤给他的竟然是早上才见识过的“国民第一偶像”阿润姑娘。孟昭德连忙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深深的鞠了一躬,借着鱼汤入肚很有底气的大声说道,“谢谢阿润姑娘的恩情,这一碗鱼汤救了小人的性命,将来我会用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嘻嘻...”阿润显然是被孟昭德这正色的样子逗到了,只见她玉手轻掩脸面噗嗤笑道,“算了吧,你给我一千碗鱼汤不把我撑死啊,我还想多跳几年舞呢,可不要被鱼汤灌的水桶腰磨盘肚子。” 阿润的笑容就好像一股清泉一般,几天来难见笑容的孟昭德也被她的笑感染,本来疲劳的精神突然充足了电一样顿时满身是劲,“不要紧,一天喝不完,就一年,一年喝不完就一辈子...阿润姑娘的恩情我愿意用一辈子来还。” “咯咯咯...你这个人啊,真是荒唐了,难道我这辈子就指望着喝鱼汤喝到死吗,好了,你一个堂堂男子汉,不要这样发牢骚了,让我那些在边上的练舞的姐妹们都笑话了,喝完了是吧,那我可就走了,你要加油哦,堂堂男子汉,振作点,下次不要让我看见你再坐在这里乞讨了,如果有机会,我不要一千倍,只要你请我一碗你自己工作赚钱买到的鱼汤就好了。”阿润摇了摇头,好像看着一个混吃等死的小乞丐一样看着孟昭德,无奈的笑了笑端起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想到她到当我成为乞丐了!”孟昭德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打扮,苦笑一声,是啊,如此狼狈不是乞丐又是什么呢。再往西南的空地看去,真的有一群舞者在那里翩翩起舞,之前饿的头晕脑胀都没有注意,他便这样靠着墙看着舞者们的练习慢慢的睡去,中间还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有大米饭,有热乎乎的酱汤,还有一个依稀的人影,袅袅婷婷婀娜多姿,身边的景象不停的变化,一会是金黄的稻田,一会是整串整串晒好的鱼干,梦里有孩子读书时兴奋的表情,有老伯伯老婆婆满足的笑容,还有夫妇两个依偎在一起永远不用再分开的情景,最后,丁大人的身影竟然也出现了,不是带着锁链扛着重枷而是如以前那样身穿朝服一身正气,他慈祥的看着昭德笑,就好像每天走进书房看着昭德笑那样,笑到后来,丁大人的脸慢慢的模糊了,慢慢的淡去了,就这样不知道多久,等到又一个图像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位拾荒的老爷爷把孟昭德摇醒之时。 “小伙子,怎么躺在这里,不要被冈引或者巡查看见了,他们会抓你坐牢的。” “哦,谢谢老大爷,我这就离开了。”孟昭德连忙站起身来,这个关键时候如果被兵丁抓走就完了,好在一碗鱼汤有功效,他现在身体有些劲了,拱手一问,竟然真的睡了一夜了,孟昭德暗自思量,昨晚上瞎逛,一个时辰才溜达到这里,现在回去轻车熟路,估计一盏茶够了。辞别老大爷之后,孟昭德赶紧上路,一路小跑着就奔菊屋去了,哪知到了菊屋附近竟然看见全副武装的兵丁把守,孟昭德连忙躲在一旁细细观瞧,看兵丁头盔上墨绿色圆日形家徽,这些兵竟然是足利家的军队,这是怎么回事,昨日细川大人才来京城接待三位关东使臣,今天足利家的军队就包围菊屋,孟昭德心中暗叫不好,太原禅师不知道怎么样了,想到这他连忙四处张望,看到旁边围观的人里竟然有池田屋的小伙计,他赶紧过去把他拉在一旁问道,“与助,这里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哦,孟客官,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今天早上有军队从阪本城出发,到这里就立刻包围了菊屋了。” “那么菊屋里的人呢,有没有消息说菊屋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没有说,不过细川藤孝大人刚才怒气冲冲的跑出来了,说是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就走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与助。”孟昭德谢过与助,隐在人群当中,心中默默思量,细川大人刚才恼火估计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和将军家的军队是来抓东海使臣的,他不满意,可是将军不听,所以他发牢骚,第二,将军家的部队开进京城包围菊屋他赞同,但是不知道怎么了太原禅师或者谁或者所有人都跑掉了,他懊恼,这么看,首先将军家和武田北条今川翻脸了是必须的,至于细川的恼火原因他不能肯定,只是如果是因为细川闹情绪那么他毫无办法,如果是因为太原禅师或者谁逃离了,那么他出仕就还有三分之一的机会,想到此,昭德主意大定,一路躲在人群之中向着阪本城的方向走去,这样一路下去,出了京之町,直到再过一个山头就看见阪本城的时候,孟昭德惊喜的在路边的一座小茶棚里发现了太原禅师的身影。 “父亲!”孟昭德快步奔了过去,噗通跪倒在太原禅师面前,磕了一个响头。 “哦?”太原禅师一愣,立刻恍然大悟,赶忙站起身来说道,“好了,全家都等你了,走吧。” 孟昭德起身随在太原禅师身后,还有禅师的仆从护卫侍女一行七八人默默不语顺着前面的岔路,朝着阪本城的东方走去。禅师和孟昭德心中互有思绪,都不说话,如此步行了三五里后,才在前面路口一辆马车前驻足,禅师一指马车,招呼昭德道,“上车,”孟昭德微微鞠了一躬,扶着禅师先上了车,然后自己也登了上去,车夫也不答话,似乎早知道目的地一样,看见二人上了车坐定,便扬鞭当空一抽,马车缓缓起行,顺着东海的方向行驶而去。 禅师在车中撩开窗上的挂帘,看着背后的路上一个行人都有没才缓缓卧倒,笑着对孟昭德说道,“儿子啊,你是怎么找到老衲的?” 孟昭德呵呵一笑,在车内跪倒,再行了一礼,然后才坐起说道,“大师,您乃是当世高人,一个区区的昏聩将军怎么可能算计到您呢,所以我想,您势必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那么我年轻腿脚好,紧赶几步还是能追上的。” “哈哈哈,好狂妄,你可别忘了,他好歹也是当世的将军阁下,足利幕府的掌权人,你这么讲话不怕他治罪啊!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在这条路上的?” 太原禅师招手孟昭德坐近一点,回身取出了自己的珍藏茶碗新田肩卫,揭开盖,里面竟然盛满了热气腾腾清香的绿茶,他倒了一杯给昭德,昭德谢过后继续说道,“其实很简单,细川大人主持这次包围菊屋事件,不论他是大胆也好还是不愿意和大名家闹翻也好,我相信他的策略一定是围三路放一路,至于我为什么选择这一路,呵呵,其实道理很简单。” “哦?多简单,说说看。” “因为这条路离着东海最近嘛!”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太原禅师没想到孟昭德是这么考虑的,不由一呆继而捧腹大笑,“对对对,其实事情往往都没这么复杂,倒是老衲庸人自扰了,老衲还真的琢磨很久担心你能不能在这里找到我,亏老衲自己还是个学禅的,失败啊!” “禅师大人您是智者千虑,小的我才是灵光一现,只是小的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指点。” “哦?你这个鬼机灵还有想不通的,说了听听吧,不过你刚才跪地叫爸爸的招数很巧,我都没想到你能顾虑到这点。” “大人夸奖了,细川大人放您和几位大人一条生路是我个人的猜测,所以,我见到您后,是提防他的追兵耳目也好,是为了不给他在将军那里留下把柄也好,总之隐藏身份对咱们百利无一害,至于父亲嘛,呵呵,大人您的侍女如花似玉,您又是端坐长椅稳如泰山,我若是小儿子,她若是续娶妻房,您则是老爷,这应该是陌生人最快能接受的身份了!冒昧决定,唐突了,还望大人见谅。” “哈哈哈哈哈,不必不必,老衲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聪明人和善良的人,我希望你两者兼备才好,至于大人嘛,你不要再叫了,大街上都知道喊我父亲了,怎么上车就要改口,咱们到东海还要十天半个月的,你不怕没出敌人的地盘就被人识破啊!”太原禅师拉过孟昭德的手来,慈祥又略带打趣的和昭德说道,昭德听完恍然大悟,激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大...大人...不!父亲大人在上!受义子孟昭德一拜!” 太原禅师连忙扶住昭德,止他行父子大礼,“好了好了,我半个世俗半个出家人,这些俗礼我不稀罕,我只是稀罕你这个难得的人才,希望你将来能够继承我的衣钵,把我的才学发扬光大...好了好了,老人家嘛,就是容易胡言乱语,你说吧,不是一事不明吗?” “对,其实也就是这次的事件我不明白,父亲大人您看,东海的今川大人在朝廷举足轻重,武田家的信玄公武霸甲府,北条家虽然在三家看似军力最弱,可是毕竟雄踞小田原城多年,足利义辉不错年仅16,但我听闻他乃V原卜坏牡靡獾茏樱除了习得香取神道流精妙剑术之外还在政治方面颇有造诣,如果他真像传闻说的这么厉害,那又怎么会傻到一口气得罪三个大大名呢?” “呵呵,孩子啊,其实原因就在你刚才说的话里,你想,他是个武艺超群的人,所以心性必然高傲不服输,他在政治方面颇有造诣,那么他必然不能忍受将军家的实力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才华你说他会怎么做?” “......他会重振将军家的雄风!就需要一个大事来为自己赢得起步的声望!” “聪明,而且这样的剑豪绝不会出手小气,他要做就一定会做的彻底,也只有一举收拾东日本三个大大名才是他所认为够资格的事件。”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这一层,可是我总不相信围攻菊屋对将军家有什么帮助,毕竟...父亲大人,毕竟能抓到的也只是咱们一家而已,只是数十个今川家臣中的一个而已啊?” “哼哼,我也猜到了你想不通就是这点,孩子,今天为父就给你上第一课,就是你以后会经常用到的,借力打力。” “哦?请父亲大人明示!” “好,咱们先说起因,将军家突然对我们动手,你不明白为什么,其实在大前天之前我也不明白,但是大前天咱们家的忍者给我送来了一条绝密情报,长野业正已经正式宣告天下,他响应其父的遗愿回归上杉一族,向春日山的长尾家投诚了,武田家东方战线全面告急,有传闻长尾家已经迅速起兵准备南下通过长野家直取武田居城蹴鞠山城,所以我料定,将军家的这个剑豪大名会抓住这个机会联络长尾家,以朝廷的名义给长尾下达对武田的讨伐令,并且拿住咱们三个,孩子你别忘了,我是咱家的军师,真田大人是武田家的步军指挥,北条纲成更是如今北条家西陲领主且为军中第一战将,如果我们三个都落入将军手里,试问有谁能够统领三家部队抵抗长尾景虎这个越后之龙呢!” “就是说,里应外合,政治军事齐下手,长尾家打算一举歼灭三家大大名!” “对,哼哼,不过这个将军年轻,长尾大名离得又远,诸事应变皆不及时,所以我抓住这个机会,已经请纲成大人和真田大人于前日先回了,想来不出五天他们就能集结队伍抵抗长尾,至于我,我故意等到将军部队开进京之町才于菊屋撤走,”说到这,太原禅师喝了口茶,歇了一阵接着说道,“就是因为我要借力打力,这个将军胆敢招惹咱们今川家,如果一次不给他收拾了,将来等他长大了成熟了势必会更麻烦,所以,我非要他出兵了才撤,就是要用他们自已的行为给咱们今川家一个制裁将军的理由!” “就是说,父亲大人,咱们有一天要对将军家用兵?” “呵呵呵,孩子,政治的最高智慧是战争,但是不一定是自己家参与的战争,所以我们还要借力打力,如今将军家出兵会造成几个后果,第一,暴露他本来就疲弱的军事实力,第二,给了咱们今川家制裁他的理由同时也让近畿附近的所有大名对将军都有提防,毕竟拥有数万军队的大大名他敢惹,万余人马的小大名他更不会放过了。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敢在近畿用兵,天皇将不会再支持他,近畿的百姓也会怪罪他,这个将军此次赌博下手狠但是输了,所以他就要输掉全部,孩子,你记住,这就是政治最大的特点,每一个参与政治的人都是在赌,不过赌的是命,像将军这样,赌输了所以命没了,为父可以断言,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这个剑豪将军将会死于非命而足利幕府势必从历史上消失!” “嗯......孩儿明白了,那么岂不是天下会乱上加乱!父亲大人,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不急,不急,孩子,有时候人是要忙里偷闲的,来来来,这是上好的明朝茶,咱们尝一尝吧。”太原禅师倒掉了孟昭德面前已经凉掉的茶,又倒了一杯新的,昭德端起茶碗,一闻正是熟悉的味道,心绪再次起伏不定,真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喝到祖国的绿茶,“毛尖...” “哦?孩子,你小小年纪竟然懂茶,来,咱们父子二人共同尝尝吧。” 昭德点了点头,轻轻的把茶碗放在嘴边,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共同沉浸在了茶的香甜温暖之中,孟昭德知道,他终于走上了一条武士之道,一条能够有机会掌握天下命运之大道。 第六回初遇竹千代 时间2011-4-1221:05:43:5212 1552年3月27日,太原雪斋禅师孟昭德一行人在路上走了6天之后终于到达了今川家居城,东海第一巨城骏府城下,顺着石板地官道向前行进,此时的马车早已经在进入今川家境内后换成了大官车,车头插着太原家的佛旗,骏府城外十里的田町商町百姓纷纷认出太原禅师的旗帜,都高兴的手舞足蹈四处奔走相告,“没事了没事了,大师傅回来了!”而行到骏府城正门时,三位身着礼服的武士已经等在那里,太原禅师拉着孟昭德的手走下车,并附在昭德耳朵边悄悄的说道,“左手第一个黄色衣服的是冈部元信大人,15岁而已,但是已经为主公麾下部将了,他打仗很有一套,喜欢正面冲锋,作战勇敢往往身先士卒,而且乃是咱们东海第一豪族冈部家族长,你要注意他,”昭德点了点头,太原禅师接着说道,“你再看中间那个,朝比奈安庆大人,他是高天神城的城主泰朝大人的亲哥哥,本人没有什么才华,不过他弟弟是今川第一忠臣,也是高天神城的定海针,所以大人很喜爱他们家,这个没本事的哥哥也成了咱们家的家老,不过他人不坏,能力差他自己知道所以咱家的事情他基本不管,你以后听说不管家老,那就是说他了。” 眼瞅着还有几十步到了跟前,太原禅师也向孟昭德叙述了第三位大人今川义准的资历,孟昭德刚要答话,突然一个小孩子从他们背后闪了出来,远远的就冲着太原禅师跪下,低头不语,孟昭德心有灵犀,低声问道,“此人就是父亲大人的高徒,松平大人吧。”太原禅师听了并不急着回答,而是盯着孟昭德的眼睛看了一会,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对,他就是松平家的人质,三河的主人松平竹千代,做了主公的陪臣之后被赐元字为名,你知道吗,他的家臣虽然号称侍从今川家,可实际上还是团结在竹千代身边,他们私底下的时候不称呼元康这个名字,还是使用竹千代。” “所以孩儿应该认真对待这位松平竹千代大人,日后绝不会妄称他为松平元康。” 太原禅师满意的看了孟昭德一眼,笑着点点头,拍了拍昭德的肩膀,“我儿子就是一点就透,好样的,来,为父带你们见见这几位大人。” 看到太原禅师的满面风尘,几位大人赶紧围上来嘘寒问暖,松平竹千代则紧紧的跟在太原禅师其后,孟昭德看得出,这个小家伙眼里满是激动,就好像一个独居的孩子终于见到了难得回来的父亲一样,想要马上冲过去到他怀里撒娇,说不定痛哭一场报报自己的委屈也可能,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虽然脸上藏不住激动,但他还是很老实的躲在禅师身后,低着头,直到太原禅师和三位大人客套完之后才规规矩矩的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用清脆的童声说道,“竹千代见过老师大人,感激上天恩德,保佑老师轻松脱险得返骏府!” “好好好!竹千代懂事了,老衲一去半个月竹千代大人是不是都玩疯了,忘了功课了啊?” “没有,竹千代把老师大人所有的功课都完成了,主公大人叫竹千代去射箭游猎,竹千代都把作业带到行营没有忘记的!” “好好好!竹千代玩乐也不忘功课,好学之心大长进了,不过不是光说说的,老衲还要考究你的阵术呢,说是做功课了,可别说谎啊。” “没有,竹千代不说谎,竹千代是松平家家主,绝对不说谎,功课的事情请老师大人随时考究。”松平竹千代对着太原禅师一揖到地,满脸正气让人看的颇觉振奋,对话与他也不敢小瞧。太原禅师对他的举止早习惯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好了,这个事上课再说吧,来,老衲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这一位乃是老衲新收的义子,你的同门师弟,孟家独子昭德。今后你上课的日子他也会在。你们都是我太原门下了,好好亲近亲近吧。” 孟昭德一看这位未来的主公大人,忙正了衣冠一揖到地,朗声说道,“在下孟家昭德,尚无武家身份,容我以农家贱民之礼大礼参拜松平家家主竹千代大人师兄。” 松平竹千代也一本正经的抻直衣襟,轻轻点头还礼道,“好,师弟你好,待师弟有了武士身份之后,容师兄再见礼。” 太原禅师满意的在边上看着二位高徒的初次见面,开心的笑了,“好了,你俩见过面了,以后再慢慢亲近吧,竹千代,你先回去宅中等我,明日我会抽时间带昭德过去拜访,对了,昭德孩儿,你现在要和我进阁,咱们要去拜见主公大人。” “是!”孟昭德赶紧答应着,和松平竹千代又行了个礼,便随着太原禅师往城里赶去。通过二之丸后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竹千代还在正门外向上眺望,似是恋恋不舍,“嗯,好重情谊的一个人。” “呵呵,竹千代心性不错,就是命运悲惨,他打小就在织田家和咱们家侍主,嘴上是说三河之主三河之主,其实一天都没有真正主掌过。不过孩子你想想,他在如此环境下长大,却还有善良宽容之心,并且时刻不忘恢复三河,我就是看上他天性善良,资质不错,而且有一份人主之大志才用心培养,希望以后他能是三河之福。” “可是...父亲大人,你不怕将来给今川家培养一个大敌吗,毕竟战国乱世,人心善变,如果竹千代将来敌对今川家怎么办。” “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今川家的局势,给我说说如何?”太原禅师听了孟昭德的疑问,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另问了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本家的局势...今川义元大人乃是东海雄主,不论军事内政都是当代大名出类拔萃的,不过,我听过不少传闻,其中有一些反映了关于主公大人性格方面的问题,好像父亲大人您说过的,将军足利义辉是个剑豪,做事性格冲动,至于主公大人嘛,他则是恃才傲物,对很多事情听不进太多的意见,说不好听就是有点刚愎自用。平时无所谓,我就怕本家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主公他不能做到集思广议,父亲大人您知道的,中国自古皇帝家,失败的君王都是从闭塞言路开始的。” 太原禅师一边听孟昭德说一边沉吟不语,半晌后他才略带痛苦的说道,“孩子,你看的很透彻,但是还不是全部,今川家这一代的雄伟,是义元大人的英才造就,可惜他除了刚愎之外还有个大问题就是不识人,我和大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就没有看他用过几个有才的人物,大人这个人啊用人就一个特点,越忠心话越少的他给的位置就越高,敢说话有见识的顺着他可以,不顺着全都被排挤了,说来惭愧,如果不是大人在佛门内修行,我俩都没有相识的机会,可惜我已经老迈了,能辅佐他几年呢,我走了,今川家还有大人支撑,可是大人之后呢,氏真是大人的嫡子,我曾想着力抚养,却始终不能收拢心性,一天的书也不好好念,等他继了家督位置,今川势必没落......”说到这,太原禅师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仰天长叹,恨恨不能平。 孟昭德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搀扶着这个将近六十的老者一步一步的向天守阁上走去,看着这个瘦小的禅师面色一天天消黄,昭德心中也难免被感染,虽然后面的话禅师不说了,但是昭德心中全懂,打出一份辛辛苦苦的家业却深知自己的后辈没有能力守护,这种痛苦是难以表达的,想来义父大人在教导竹千代的同时势必和他或者和他的家中重臣达成了某些协议,比如将来松平家得势,请一定给今川家留一个附属的地位,不要对今川一脉赶尽杀绝,堂堂东海大大名的掌家军师竟然要为了本家的命运去和一个家中陪臣妥协,心中的委屈是无法溢于言表的。不过这都是孟昭德自己的揣测,义父不愿意明说,他也不好细问。 再走了几步,父子二人就到了本丸门外,太原禅师指着三层高的天守阁对孟昭德说道,“这便是骏府望海天守阁了,大人的杰作之一,从顶层小阁能够俯瞰整个骏府商人町,大人的意思,是只要他愿意他就要能亲眼看见今川家的所有军用资金是如何流动的。” “父亲大人对这个天守阁怎么看?”孟昭德点点头,问道太原禅师,禅师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小声说了出来,“有好有坏吧,居城大天守是一个大名家的标志,老衲当初并不反对,毕竟这么雄伟的建筑是足以在百姓中起到一定的感召作用,让他们体会到本家的强大的,只可惜,这个建筑花费了巨量的军资金,拖累了老衲的骑兵改革计划,而且大人住进望海阁后励精图治的劲头反而松懈了,可能是天天看见自己脚下忙忙碌碌的百姓们以为自己已经拥有天下了,他开始变得幻想过多,早年的勤奋爱民现在过多的变成贪慕虚荣了。所以啊,几个和老衲还算不错的家臣都私下发过牢骚,管大人的新建筑叫做‘鬼迷天守’呢。” “那父亲大人您...” “好了,不说了,你小心,台阶上的是大人近侍,有些话不适合通过他们传到大人耳朵里。”孟昭德的什么建议被太原禅师阻止了,顺着禅师的方向昭德抬头看去,果然两名青衣小童早就候在那里,和孟昭德四目相对时两人轻轻的点了点头,等对着禅师之后才深深的鞠了一躬,日本当时的等级制度就是如此森严,如果你的地位低贱,就是面对再尊敬你的人他也不敢对你行僭越之礼,孟昭德的心中一阵紧痛,他暗暗发誓,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改变这个现状,他要打碎困在日本百姓身上的所有等级枷锁,总有一天,他要全日本的百姓能够不分高低贵贱统统坐到一起,想来则来想去即去,大家开怀畅饮,有的只是酒友,再没有什么大人,小人之分! 二位近侍引领着太原禅师和孟昭德走进望海天守阁,顺着楠木雕花的楼梯登上了望海阁的二层评定间,这一层是今川义元专为召见家臣商讨要务设置的,继承了所有大名家评定间的格局,整层四周镂空没有墙壁只有柱子支撑,72张榻榻米铺满了整个地面,从楼梯望去最远头是一张巨型木制卧床,足以容纳正常身材6个人平躺,卧床的背后是一扇六折屏风,上面是长谷川的名画虎啸山林,屏风两侧跪坐着两名小姓,手里拿着蒲扇正在缓缓的扇着,卧床上一个身着白色和服乌黑色长礼帽的壮硕男子正在把玩着一个茶壶,似乎津津乐道,身边的一个小姓提醒他,他才看到了已经跪在楼梯口的太原禅师和孟昭德。 “哦!崇孚啊!回来了吗,我可是担心了很久呢,快坐过来,和我讲讲足利那个傻瓜抓不到我们东海第一智者后是什么表情!”白衣男子把茶壶小心的放到一边,才费劲的坐直了身子,用一种高亢尖锐的声调招呼着太原禅师。 禅师诺了一声之后轻轻的和孟昭德说道,“等着,”便自己弯着腰一阵小跑到了白衣男子跟前,白衣男子招呼小姓给他拿了张坐垫,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太原禅师欠了欠身便盘腿坐下,并没有行武士坐礼,不过孟昭德心中已经肯定这个人必是今川家大名号称“东海第一大名”的今川义元,只是很意外他竟然是个白嫩的胖子,很难和当初大杀四方干净利落就结束家族内斗顺利继承家督统领东海的骁勇战将联系在一起,他试图听听两个人说些什么,不过离的太远实在听不清楚,只是看到白胖子在卧床上乐的前仰后合,一点大名的样子也没有,孟昭德心中暗暗叹气,这个人怎么也是一方诸侯,举止竟然连丁大人家管家都不如。 “来来来,你上来!”不知道怎么的,孟昭德就是觉得这个胖子声音刺耳的很,不过他毕竟是一方大名,自己的出头还要看他,所以强忍着头晕孟昭德还是学着太原禅师的样子一路小跑来到近前。太原禅师看着昭德的一举一动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冲着今川义元说道,“大人,这就是我刚提到的我收的义子,孟昭德,以后跟在我身边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整理整理我的文章什么的。” 今川义元上下打量着孟昭德,哼唧了一声后说道,“抬起头我看看,”孟昭德哦了一声赶紧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今川义元的脸,着实把孟昭德吓了好一跳,这个大人长的好似书中那种“天生异相”,只见他一张大圆脸,双下巴,小瘪嘴不说还有一双黄豆大小的鼠眼,就好像一张大脸特意什么都不往上放,必须要挂的几个部件也尽量占地小之又小,不过一个鼻子却生的大如钟锤,孟昭德不由心中想笑,估计他那诡异的声音八分都有这鼻子功劳。 “好啊好啊,生的好俊秀啊!”今川义元盯着孟昭德的脸抚掌大笑,孟昭德只能咚咚磕上几个头,一是谢谢夸奖一是遮头晕。不过话说回来,孟家的家世确也不普通,乃是孟子嫡系之后,山西孟家一脉,传到景字辈出了一个大儒孟景源,10岁秀才23岁中举,平台召见被世宗钦点2甲18名,38岁已经成为翰林待诏,不过后来借着长期接近皇帝的便利连上了几张奏折,痛斥当时将近权倾朝野的严嵩多有妄为不成,被严嵩设计贬斥,孟景源料定严嵩不会放过自己,离开京城之前散尽家财疏通关系,终于把刚刚出生的孟家幼子昭德保护起来,没有随着全家被发配岭南,而被当时的翰林后来的兵部尚书丁汝夔收为家仆,其实暗中培养,打小就放在府内书房伺候笔墨,指望他将来能替父报仇成就一番大业,在丁府中,小昭德不可谓不努力,不但继承了他父孟景源之才高八斗,更遗传了其母黄氏湖南湘妹子的美丽动人,一张脸生的清秀儒雅,再大些读书了更添了几分高深,让人看了都不禁的都想敬重。可惜天意弄人,或者是天降大任苦其心志也好,到了10岁的孟昭德还是不能安宁,被发配还要受风灾,这才有今日远漂日本之缘。 “崇孚啊,你的这个义子瘦弱一点,但是一表人才,我看将来有出息的,而且他既然是你的儿子了,总要有效力我的一天,就...就给武士身份,先在城下营入职,拿足轻组头身份吧!”义元胖手一挥,孟昭德的武士身份就定下了,太原禅师招呼着昭德赶紧谢恩,昭德磕头谢过之后,义元吩咐小姓之一领着昭德出了天守阁,直奔城下营,太原禅师并没有多余表示,看来两人是还有绝密军事要谈,孟昭德的身份不能参与。不过孟昭德倒不在乎,他毕竟只有12岁,还是孩童心性,突然自己当了能带刀的武士又成了一组军队的头目,早就兴奋的不得了,在这个事和玻璃嗓子的白胖子之间让他选择,他想都不想就选择了前者。 第七回陋室对论 时间2011-4-1316:52:24:7872 今川家的居城外设有5个城下营,是当年太原禅师所编排,分别负责捕(盗),运(粮),征(伐),饲(养),铸(造),平时各有职责,按照各个时段面对的危机不同营中人数增减也不同,比如饲之营负责放牧战马,在征讨期间则会摇身成为骑兵集群,环视日本最有名的就是武田家的“甲虎”饲之营,营中1000人配置,所饲养的战马据传是名马三国黑的引种,这支骑兵部队乃是武田信玄手下的王牌,征战多年所向披靡,武田信玄更是对这支部队制订了闻名天下的行事方针“疾如风,徐如林,掠如火,不动如山”,所以这支部队也被后人称为“风林火山”。而今川家情况则有不同,虽然太原禅师羡慕武田骑兵威力,也增设了饲养城下营,可义元是一个崇信步兵之人,他的手下也多是步战的行家,能率领骑兵的将领屈指可数,所以今川家的军备以征之营为重,10000人配额的步兵除了长枪短刀之外,每人都配置了牛筋硬弓,作战时候以长弓先进行覆盖,再进行正面冲刺,往往能摧毁敌人的信心,收到奇效。只可惜今川家征之营内关系盘根错节,已经没有任何位置给孟昭德了,所以昭德入职的乃是今川家饲之营。这里比起征之营的雄伟气派可说是天上地下之别,一圈木栏杆残破低矮,栏中七八头瘦马连低头吃草都费劲巴拉,几位挂职的饲之营骑兵都年过半百,别的营农闲时候都是三天一轮班到营中操练,只有饲之营是十日才出来操练一个下午而已,有两个年纪更大点的干脆把马牵回家饲养,要上面来人检查了才牵着马回来,不过就是饲不饲养也无所谓,反正才七八匹,所有巡视的大人都是直接绕过这里从不关心。 看着眼前行将倒塌的房舍和满地的泥泞,孟昭德心中一阵苦笑,虽然说大明朝也是步兵重过骑兵,但是凭心而论,骑兵的战斗力是步兵无法可比的,比如大明戍边的关宁铁骑,西北铁骑等,都是威力无比,可是今川义元却为了个人的好恶决定发展什么兵种,这种思维实在是让人无法恭维,如果是小大名那无可非议,但作为日本仅有的几个大大名之一,又不是没钱,骑兵储备力量却基本为零,真是荒唐,好在现在今川义元将骑兵交给了他,孟昭德暗暗发誓,既然这是他发迹的基石,那他就一定要用这几匹瘦马打造出一支战场奇兵。抬头看天,还是昊日当空,孟昭德估计义父和大人谈完要务会来这里找他,他便着手开始饲之营的整理工作,别看他年仅十二,但是得益于小时候在尚书府吃喝营养都算上乘,发育很是优秀,所以干体力活并不费劲,这两年在九州海边的捶打身子板更是变得黝黑结实,只见他脱掉上衣,双手舞动一把长锹,满地的泥泞上下翻飞,没一个时辰的功夫,一条窄小的道路就被清了出来,孟昭德擦擦头上的汗水,满意的看着这条石板小道,想象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率领麾下的骑兵踏着这一线青石冲向战场是何等的威风,道路有了孟昭德下一步要收拾的就是快要倒塌的房舍,毕竟这里是将来他办公的地方,大丈夫不能未上战场就让房子拍死吧。 不过铲铲地上的泥和锯大梁绝不是同等级的工作量,孟昭德上蹿下跳的白忙活了半天,那棵看似已经欲断不断的圆木大梁就是不肯下来,气的小伙子咬牙切齿却不知道怎么办好。 “不能这么搞的,大梁抽动要固定住一头,然后锯另一头,不是一个外行能干的。”孟昭德正坐在地上托腮沉思之际,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光头黑大个正冲着他怪笑。孟昭德赶紧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不知道这位大哥能否教我?我一定要翻新这里。” “好啊,小小年纪学一门手艺是对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啊!”黑大个年纪不大,听孟昭德这么说很是爽快的脱掉了上衣,从身边的一个麻布袋里抽出几样孟昭德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就要上来帮忙,孟昭德看这个大个子热情淳朴,心中很是满意,就故意逗他道,“我是外地的,家里刚刚接了翻新工程来做,老爸生病了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呵呵,所以搞得一塌糊涂,让你笑话了。” “啊呀!说什么呢,不管会不会,都敢于替父亲担起责任,这才是孝子嘛!”大个咧着嘴傻笑,手中的板斧没有停歇,孟昭德看他动作敏捷,对每一步要干什么都衔接的恰到好处,自己反倒是不能插手了,任意上手只能拖慢人家,只好站在一边看着,嘴里还不忘继续打趣。“那怎么着,不做事难道让人家追上门骂吗,还是变卖一切赔人家然后带着老爹当和尚去?” “嘿嘿嘿,瞎说,那种事能干吗,不瞒你说啊,我老爹可是咱今川家老一代的御木匠呢,大人他修望海阁的时候我老爹那叫一个神气,里里外外可出彩了,大人就赏了他一个武士身份,大人他可好了,知道我老爹胆子小不敢打仗,特意调他到这里,呶,就饲之营,领干薪不出力,恩情重如山啊,这几天大雨把房舍冲塌了,老头子非要来修缮,说是不出力心里老不舒服,连木料都准备好了都是老爹自己买的...”大个生性热情,嗓门也大,说到精彩处手舞足蹈,看的孟昭德连连偷笑,到后来干脆靠到一把残破的椅子上接着听大个吆喝,“结果我说了,嗨!你这么大岁数别给我折腾了,还是我去吧,这不我就来了嘛,哪想到,大人他也料到了是吧,知道这个营不打仗,但是平时老头们过来了喝个茶什么的也要有个遮风的地方啊,还找人花钱修缮,我就说啊,是吧,啊...何必呢,都知道我老爹厉害,让他干就好了嘛...” 孟昭德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笑的大个一阵纳闷,后来干脆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傻呵呵的问道,“我...咋了,我说错话了吗?”孟昭德摆了摆手,强忍住笑声,大方方的搂住黑大个的肩膀说道,“没有没有,你说的都对,我啊,是笑你的善良,不过不是笑话那个笑,明白吗,是善意的发自内心高兴的笑,你啊,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大个听的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怪了,我老爹他们都说我木讷,说我是个闷蛋子呢,你知道吗,我小名就叫空竹丸,老爹告诉我,这还是个大师给我起的呢,后来有个先生到我家,我老爹特高兴的还问他,说这是什么意思,人家和我老爹说空竹空竹,空空如也,意思说我没脑子,我老爹气的跺脚大骂,后来还恨恨的说白舍了一顿斋饭,那老僧不厚道竟然骂我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孟昭德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乐得前仰后合,倒在地上来回打滚,最后干脆摆手让黑大个别说了,怕是再说自己得乐的背过气去。大个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赶紧闭嘴不说了,一直看着孟昭德直到他缓过劲来才敢大口大口的喘气,孟昭德坐在地上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心想该和这个大个子挑明了,看他人高马大的干木工活时却不失灵巧,如果能吸纳他,将来培养成骑兵绝对是个当先锋的好手,却不知道他是否和他父亲一样生性胆小,如果不愿意打仗那可是浪费人才了,想到这,他心中难免惴惴不安起来,“大个子,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告知我你的大名呢?” “哦!你看看,真是的,光瞎扯都忘了这事了,没礼貌没礼貌真是...啊!差点又跑题!我是曳马城人氏,家里修望海阁的时候迁到骏府的,山下家虎一郎,父亲山下吉木,我还有一个弟弟,10岁了,叫天空丸,大名还没有呢,我今年18了,老爹说给我找媳妇,可是咱家大人之前忙着和武田打仗就耽误了,后来说是不打了,和北条也不打了,但是老爹就不说这个事了,我也不好意思提...” “嗯...”孟昭德点了点头,满意的看着山下虎一郎,这个人别看大大咧咧,但是交代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看来智商并不低,战场上瞬息万变,需要一个人有清楚的思维才能最起码保全自己的生命,孟昭德开始还担心这个大个子不足以自救,现在听他正经说话就放心多了,脑子里已经在未来的骑兵纵队中给他留有了一席之地,“虎一郎,你有没有想过最终你没有找到个好媳妇的原因是什么?” “老爹忘了?”面对孟昭德,虎一郎似乎搔头成了习惯了,他心中一直想怎么这个小伙子说话老这么深奥啊。 “不是,其实你仔细想想,就好像你之前说的,你要结婚的时候今川大人对武田北条用兵,所以没结婚,你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也许是你老爹找好人家了,可是人家家里有人在战争中死掉了,家里正在出丧,你老爹好意思这个时候提亲吗,所以你老爹应该不是忘记了,是不能提。” 虎一郎点点头,好像大彻大悟的样子,自言自语道,“那就等等,等等吧,错怪我老爹了。” “那你再想想,你结婚结不了了,不管怪不怪谁,你自己心中难过吗?”孟昭德知道,要开导这个单纯的大个子,必须用不同于别人的看似简单其实最深奥的道理。 “那...嘿嘿...总是有点难过咯,我都一直有做梦呢,梦到老爹把邻町的阿菊带过来了...”虎一郎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孟昭德心想,这个阿菊估计是他的发小了,看来爱欲真是人之常情,连这样一个单纯的汉子心中都有了一个爱人,这样反而好了,他开导虎一郎有了最好的突破口,“那你想没有想过,咱家和武田的战争让你心中难过了,势必也让本来是你的妻子也难过了,还有很多在这次战争中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也都和你一样难过,甚至比你还要难过,将来...等你的弟弟到了16岁,也要结婚了,你希望他也经历你这样的难过吗?” 虎一郎一边听孟昭德说着一边不禁的点头,听到昭德提起他弟弟时,突然大手一拍边上的桌子,也许是桌子年久腐朽,竟然咔嚓一声碎成数块,但是他还不解气,大声的嚷嚷道,“不成啊不成,我这个大哥没出息,天空丸每餐想多吃一碗米粥家里都供不起,难道要娶媳妇了也娶不上吗,不成不成,一定不成!” 孟昭德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大个子暴跳如雷,心中对他紧张自己弟弟这份真情暗暗赞许,虎一郎越说越激动,又再次手舞足蹈起来,昭德听着听着,突然感到自己脸上一湿,伸手摸去竟然是血,他忙打量虎一郎,原来刚才拍碎桌子的时候一枚暗钉刺破了虎一郎的手掌,要知道新近打造的铁器还好,可是这屋中的东西已经不知被风雨灰尘侵扰多年,如果钉子上有细菌什么的很容易就会破伤风,昭德想到这赶紧走过去,一把抓住虎一郎受伤的手,掏出随身的小刀划开虎一郎的伤口,任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虎一郎久干木工活,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刚才太兴奋没有注意,现在发现了直惊出一身冷汗,毕竟手脚被生锈铁器刺破没有发觉后死亡的木匠铁匠太多了。 “这...谢谢了,小兄弟,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就已经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 昭德并不急着回答,而是仔细的处理着虎一郎的伤口,直到处理的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抬头说道,“不说这些了,你想知道我是谁,可以,但是之前我要问你,你真心不希望你弟弟经历你这样的难过吗?” 山下虎一郎严肃的点了点头,肯定的答复孟昭德,说他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带给弟弟最好的生活。孟昭德看他心意已定,才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好,我告诉你,天下的老百姓日日都在受苦,为什么,就是因为群雄割据,人人为了私欲而不懈武斗,我有意争雄天下统一大政颁布禁武令,让老百姓从此踏踏实实的生活再不动兵刀,实话告诉你,我乃咱家的武士,管理本家骑兵饲之营,姓孟名昭德,我现在正式恳求你,希望你能放弃百姓身份,加入饲之营,成为我麾下骑兵一份子助我成就大业,如何?”说罢,孟昭德对着虎一郎一揖到地,虎一郎既知道孟昭德是武士大人身份,对如此大礼自然惶恐不安,连连摆手之后干脆跪到地上咣咣磕头,好像是要把如此大礼还给孟昭德一样,孟昭德连忙扶起虎一郎,微笑道,“好了,我已经开诚布公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把自己的生命交给我,咱们一起,为了天下百姓共同奋斗,给他们带来一个和平的世界。” 虎一郎坚定的嗯了一声,紧紧的握住了孟昭德的手,决定把自己的生命交给这个眼中充满激情的年轻武士。“请大人放心,从今天开始我虎一郎就是您鞍前马后的一卒子,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没有问题,以后就拜托大人您了!” 孟昭德笑了笑,“好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另外,你可以告诉你父亲不用来了,我会通知相关的事务官,你以后替你父亲挂职饲之营吧,但是千万别和你老爹一样,十天半个月的不来一次哦,呵呵!” 虎一郎憨厚的笑了笑,想了想突然把散在外面的工具都收进了包里,往肩上一背就要走,孟昭德看着他也不阻拦,直到虎一郎走到门口了才想起了什么赶紧回身,跪下就磕了个头,再站起来说道,“忘了给大人见礼了,我先回去一趟,然后把附近村里的所有的木匠都叫来,明天我就带着他们把咱们的房舍都翻新一遍,算是小的跟着大人的见面礼吧!” 孟昭德想想空竹丸说的有理,两个人干也不会有什么好效果,还是找专业的事半功倍,也就没说什么,看着虎一郎蹦蹦跳跳的走出老远才拉过一条破长凳坐下,琢磨下一步该干什么。所谓骑兵,最重要几个细节,一是移动力,二是战斗力,三是洞察能力,所谓移动力要从战马上下功夫,不过自己身上没钱,没法可为,战斗力自然是厚甲快刀,长枪硬弩,到时候和诸位大人搞好关系,从征之营调些长弓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最难的是洞察能力,孟昭德一时还没有好主意,如何能够比人家看的更远更细,能够在两军相遇之前就捕捉到战机,这才是骑兵的关键。“骑兵骑兵就是要出奇而制胜之兵啊!”昭德一边思量一边喃喃细语道。 “说得好!有此见识咱们家的骑兵就有希望了!”松平竹千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房门口外,孟昭德一见赶紧迎了上去,这次只是轻轻的鞠了个躬,松平竹千代也鞠躬还礼,然后朗声说道,“听闻孟大人现在也是本家武士了,以后我倒要大人多多关照才好,老师被大人留下了,晚上有给他老人家安排的接风宴,我是陪臣没资格出席,所以乘着大人您没被邀请之前先来恭喜您。”说罢,竹千代又鞠一躬,算是实现自己的诺言,等孟昭德当上武士后还他一个大礼。 孟昭德心知这将是自己日后的主公,也不敢怠慢,忙拉起竹千代的手说道,“松平大人哪里话,既然今天您能来我这区区破屋,我就开门见山无所避讳了,您少时被家臣劫持去往织田家,后来辗转又归本家,按说命运坎坷常人所不能受,可是我看您龙行虎步器宇轩昂,丝毫没有向命运低头的意思,如此气魄让在下钦佩不已,至于陪臣嘛...我看你把陪臣这个身份随时挂在嘴边...可是你心中绝不是给自己这么定位的吧?” “哦?那你认为我是什么想法呢?”松平竹千代素有大志,但只在自己的家臣集团中才予以表达,今天有一个外人竟似乎摸到了他的心思,他确实好奇,不过毕竟是在尔虞我诈中滚打起来,他没有这么容易松口吐露心事,只是试探性的把什么话都扔给孟昭德来说。孟昭德自幼对残酷的政治斗争体会深刻,当然明白人家对他的防范,不过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成为人家的家臣,那么谁说这个话都没有区别了,“我看松平大人您是韬光养晦,打算在不久的将来以军功成就地位,或许有机会重归三河再建松平家,日期虽然不能强定,但决心怕是早定了吧。” 松平竹千代听后脸色大变,手突然紧握腰中太刀,大声呵斥道,“放肆,大人乃是我的救命恩公,我和父亲身边的旧臣无家可归,也是大人不远千里甚至不惜动了刀兵才把我从虎口中救出,你怎么能教唆我反叛大人呢,就算大人有一天给我数千兵马让我上阵尽忠,也是大人的决定,你我都是家臣,大人更不比我还是太原恩师的直臣,地位显赫怎么能私下说这些扰乱人心的瞎话!” 孟昭德看松平竹千代气的脸红脖子粗,心中却暗暗好笑,果然是**下长大的孩子,满嘴瞎话毫不犹豫,可惜他不是试探竹千代而是真心要为自己将来出仕做准备,所以他一定要把竹千代的实话勾出来,“哼哼,那我就不知道了,是松平家百年豪族之后突然出了个玩乐公子呢,还是您的感恩之心已经大过了织田家破你城池杀你黎民的仇恨,好吧,如果你真的认为我说的是胡话,那就告发我好了,我作为家臣,扰乱人心是一罪,私交陪臣是一罪,我是必死无疑了,至于松平大人您...哼哼...希望在下只是胡说,而跟着您的家臣都乐意从此服侍今川,至于三河人民嘛,谁管他是姓今川还是松平,哦,对了,有一天姓了织田也说不定。” “你不要再说了!”松平竹千代猛的将腰中太刀抽出,刷的一下劈开了眼前的长凳,孟昭德心中一惊,好在自己早站起来了,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够冲动的,要是自己还坐着呢,是不是让人家连人带板凳都给劈了。竹千代一刀劈过,心中也是一惊,暗暗怨恨自己政治造诣还是不过关,怎么突然就动怒了,这下让人看出什么,万一给自己和所有家臣惹来杀身之祸怎办,不过让他纳闷的是眼前这个大自己些许的少年并没有惊慌,而是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眼里还透露着一丝欣慰。 “嗯,真希望全三河的人民都能看到这一刀,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子还有这样的霸气,那他们的好日子就有盼头了。” “哎...你到底要说什么啊,胡言乱语的,不怕隔墙有耳吗!” “呵呵,不至于,”孟昭德环顾四周,看着面露无奈的松平竹千代,“松平大人是三河的希望,自己又是小心谨慎之人,你对我底细不清不楚,来此和我会面自然不能预料会谈些什么,如果我猜不错的话,大人您早在四周布置了众多耳目吧,就算不是您也有您的家臣暗中布置了细作防备意外,咱们的谈话不会外露的,如果您心中没有这层底,断不会抽刀断凳的吧。” 松平此时方信孟昭德非套他的话的,不由仰天大笑,赞许的看着孟昭德,似乎要读懂眼前的这个少年武士,许久后也不知他是看透了还是放弃了,只见他将目光移向天花板,喊了一声“出来吧”,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影一闪,出现在了孟昭德的面前,昭德一看此人,也是10几岁的小孩,身着夜行装,背后背着杖刀,梳短发髻,脸庞尖细,面目狰狞,双目炯炯有神,他看了孟昭德一眼,便跪倒在松平竹千代面前,轻声道,“服部半藏参见大人,请问大人有何指示。”松平竹千代示意他起身,指着孟昭德对服部半藏说道,“此人也是少年英雄,介绍你给他认识。” 服部半藏这才认真的看着孟昭德,又再跪下轻声说道,“在下伊贺忍者众服部半藏,别名正成,继承父亲遗志服侍松平大人,请孟大人多多指教。”孟昭德忙扶起服部半藏称赞道,“果然也是个少年英雄,相貌不凡,松平大人手下人才济济,确实让在下羡慕不已。可如今连你也在这屋内了,我反而不放心说话了,现在怕要担心隔墙有耳了。” “不要紧,在下已经布置10名下忍于房屋周围,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出这个房间,没有人能知道您和大人在谈什么。不过孟大人担心的是,个人职责早有分配,我贸然离开总有几率造成疏漏,请大人和孟大人赎罪,半藏要告退了。”松平竹千代点了点头,服部半藏将身一纵,整个人又隐回了房上,孟昭德看着房顶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服部藏在哪,最后只好放弃了,看来武士一门和忍者一门毕竟隔行,搞不清楚人家的奥秘。 “没想到孟大人年纪轻轻竟然也这么谨慎,心思细腻让在下佩服,可惜天日不早,我要动身回府了,后日是在下的上学日子,等到恩师那里希望有机会再和孟大人小叙,告辞了!”说罢,松平竹千代鞠了一躬,孟昭德还礼后他便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饲之营。孟昭德送出门口抬头看天,果然天近黄昏,真没想到干点活聊聊天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却不知这时候该去哪里,听松平竹千代的意思义父晚上要赴宴,可不知道他是否能参加,要是不能,连义父家在哪都不知道,这下饿着肚子在这个破房子待着可要受罪了。孟昭德这边正咧着嘴呢,一位小姓就一路小跑到了孟昭德的面前,真是想睡觉的时候有人扔个枕头过来,原来是太原义父差遣,让他先回家去,晚上禅师果然和今川义元参加一个家老级家臣宴会,当然没他的份了,不过这个孟昭德到不在乎,有地方睡觉有碗饭吃就好了,当下谢过小姓,随着他往本城里行去,进入二之丸后第一座大住宅就是义父的家宅了,门口两名卫士持枪巡视,果然是其他家臣都不能享受的高规格待遇,到了门口,小姓就要回去复命了,孟昭德再次谢过之后,便上前敲门,开门的这么巧竟是一路同行的仆人叔叔,一聊才知道他乃是太原家的二管家,奉了主子的命令在此恭候多时了,太原禅师担心孟昭德面生进不去门才派他在此等候,昭德听了心中感叹,不愧是义父大人,事事关爱属下,自己才跟他十来天而已,他就能细心到自己能不能进门的问题,真是和一般的大人不同,就是天朝大国,哪家大人也没有这样体贴的,想到这,孟昭德眼中竟然湿润起来。 第八回开战川中岛 时间2011-4-1321:41:58:3501 今川家在得到了武田和北条支援东北方之后,得以全身心的发展西面攻略,不过已经将近60的太原禅师近几年身体越发羸弱,身边又有竹千代和孟昭德的教学任务,所以对家中的政务管理的少了,今川义元虽然对松平竹千代很不放心,可是对太原雪斋的义子孟昭德很是欣赏,甚至在闲谈中把他认定是太原禅师之后今川家的军师,可惜多是笑谈并没有真正栽培,孟昭德对此事也不上心,反正他心中认定了要和松平竹千代共创大业,除了平时在家里追随太原义父学习政治,诗词,就是和服部半藏学习忍术,再闲暇了就和竹千代大人避开外人耳目,私底下较量枪棒韬略,至于其中有没有谈到日后的复兴大业,外人就无从得知了。只是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乃是事实,到后来干脆大家手拉手出去逛街也是有的,毕竟都是未元服的孩子,今川家重臣对此并不在意,到后来,慢慢的本多正信,平岩亲吉,水也忠重等松平家臣也加入他们的圈子,都是14岁15岁的孩子,大家很谈得来,其中有没有掩护竹千代和孟昭德的意思也不得而知,总之是被城下町的百姓亲切的称为“五福童”,而今川义元也不干涉,可以说,这段时期是松平竹千代及其家臣们活的相对轻松的一个时期。 孟昭德就这样交友,学习,练武大概过了1年左右,今川家的北方,一场震惊战国堪称数一数二的大战役拉开了序幕,1553年4月,北信浓豪族叛乱,武田信玄亲自率领风林火山骑兵部队开赴北信浓,北信浓豪族以村上义清为首迅速做出反应向长尾家求救,长尾景虎果断答应了村上义清,并立刻派家中名臣直江景纲统筹物资,向北信浓输送了大批的刀剑粮草,又令家中第一战将宇佐美定满调集军队,5000人的先锋部队在另一虎将柿崎景家的率领下开赴春日山城南边边界八幡要地,不过有鉴于武田信玄手下风林火山的厉害,另外听说武田家重臣马场信房和真田幸隆都没有动作,长尾景虎也不敢妄动,直到武田家先锋部队袭破了村上义清的杂兵,信浓国全面落入武田信玄的掌控,长尾景虎才不得不对武田宣战,命令柿崎景家的部队布防八幡原,而自己则命令宇佐美定满为副统帅,直江景纲为军师,调集本庄繁长的部队为后备,大军20000人浩浩荡荡的向前线武田家靠近。 武田得知长尾景虎亲自出兵立刻决定先发制人,突袭八幡原,在长尾景虎到来之前先拿下八幡原,试图把战火烧到长尾家的境内,真田幸隆作为大军的右翼本来打算翻山直取上杉的沼田城据点,却被柿崎景家探知,他和先期到达的宇佐美定满还有陆续集结的村上义清残部合计后,留下北信浓杂兵残部守护八幡原,自己大胆的率领5000先锋兵奇袭进军中的武田信玄,因为相遇的乃是武田家的哨探部队,在极大的劣势之下武田家部队大败,村上义清得知后立刻引部下进入北信浓,收复了自己的失地,并于23日抓住了北信浓武田家守将于曾源八郎,将其斩杀。 武田家内部得知后众家臣纷纷要求起大兵报仇,而此时的长尾景虎也已经率大军开赴到i谷原,直逼武田家北方重镇户石城,武田信玄不顾众家臣的请战,执意避敌锋芒,率军先退到信浓中部,并在退兵的过程中埋伏重兵,大破柿崎景家的追兵,不过几日后村上义清作为支援领兵杀到,武田坚持避敌政策,干脆退回了甲斐的老家,看到本家避而不战的各地部队纷纷后退,刹那间信浓和甲府北部纷纷失守,武田信玄看大军纷纷回撤索性带着风林火山一路游猎撤回了居城。到了5月11日,武田信玄和他的风林火山已经安全回到蹴鞠山城,这之后他不问大政,也不管甲府之北的领土丧失殆尽,只是终日和家臣们饮酒作乐,更是大声斥责镇守南信浓的武田信廉,对他关于进军的上书百般侮辱,至此家臣们再也不劝信玄进兵,而放眼整个北方领土,只有后来的武田家第一军师,真田幸隆用计偷得了被攻破的户石城,并组织军民抵抗长尾家。 长尾景虎看武田家北部领土尽入几手,对真田幸隆也不多加征伐,只是让一部将领1000人马和真田隔河对持,自己率领所部大军回归本国休整,真田幸隆对长尾景虎的进攻根本无法抵御,但是面对剩下的1000多人马却不放在眼里,而至于一直努力攻打他的背后打算一统信浓的村上义清更是来一次出城迎击一次,就这样,户石城作为武田家北方唯一未丢失的领土,一直坚持到了该年的8月上旬。 8月1日,所有人都以为武田家已经在此次会战中彻底失败的时候,武田信玄突然出兵,1000铁骑直插信浓,信浓重镇佐久郡更是在7月25日时候就被风林火山第一队,家老高坂昌信的部队袭破,并封锁消息,村上义清竟然不知道这个重镇已经易手,武田信玄的大军到此轻松的完成了补给和休整,到8月12日,武田家的骑兵四处出击,几处重镇纷纷回归武田家,村上义清被打的大败,风林火山一战而扬名天下,至20日,已经重夺整个信浓的武田大军开赴八幡原,村上义清狼狈逃到长尾家都城春日山城,景虎怪责村上义清不及早通知他武田进军的消息,但是眼看形势对己不利,只能点8000人马开赴战场,和武田家要一决雌雄。 对于武田信玄的风林火山部队,长尾景虎一直深深忌讳,在数年之后他拿出王牌之前他知道任何部队也难和其抗争,最后直江景纲献上奇策,先引一只部队于大军左侧带领全军一半兵粮出现,让武田以为自己的粮道在此,武田信玄在中军指挥不及,果然武田家前军大将上当,率领全部风林火山骑兵去断其粮道,得知武田骑兵动身之后,长尾景虎立刻发动全部人马突袭武田家本阵,就在八幡原,两家军队展开了第一次正面交锋,武田家的步兵不是长尾家对手,不断丧失阵地,后来且退且战,到了9月1日终于正式撤出了八幡原,得到八幡原这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地之后,长尾景虎立刻命令部队分为4路,分别从4个方面进攻武田,并命令直江景纲立刻回国,调集已经集结完的大军作为后备队火速开进信浓,武田信玄此时已经深知自己的风林火山中了诱敌深入之计,在这支王牌回来之前只能用步兵且战且退,信浓大部再次落入敌手,而其中一直耸立的户石城终于被长尾景虎亲自攻破,不过此时真田幸隆已经回归都城蹴鞠山统筹全局,两个战国名将错过了正面交手的第一次机会。 到了9月底,蹴鞠山城天守阁上已经能够看到不远处汹汹的战火了,长尾景虎还有数十里左右就要打到武田家居城之下,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支全部骑兵黑色重甲的部队回到了蹴鞠山城,这就是名动天下的风林火山,武田信玄大喜,并不责罚深入的大将,而是将缴获的军粮就地散给部队,在仅仅1个时辰的休整后,武田信玄便亲率大军从长尾家左翼潜伏过去,直接在八幡原一战大破长尾家后备队,以损失10余骑的情况下斩首300人,至10月1日长尾景虎得知此消息,他立刻命令部队就地分成50人一组的“馒头队”分散行动,自己领中军2000人杀回八幡原。 长途折返奔袭的风林火山部队在哨探的引领下袭击了数股50人的长尾军后疲惫不堪,等到长尾景虎的真正中军出现的时候,风林火山只能绕开敌人缓缓撤回甲府,武田信玄在马上看着长尾大军远去的背景,仰天长叹道,“此人命不该绝,我1000铁骑都要眼睁睁放他离去,看来今生我势必要与他纠缠下去了!” 至10月21日,武田信玄所部全数退回蹴鞠山城,长达半年之久的第一次川中岛合战就此结束,此次战役基本在川中岛以南发生,一开始长尾家大获全胜,而武田信玄在境内豪族叛乱,主力部队迷失敌境的情况下顶住压力亲自袭破敌人的后备部队,迫使敌人退军,反败为胜,算是聊以安慰,不过从此他便深刻认识到了长尾家的部队战斗力之强,武勇之恐怖,在当年年底就遣使去到北条家和今川家,重申三家同盟,可以说,长尾和武田的第一次川中岛合战间接的保护了今川家的人民,让他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远离了战争。 而安全归国的长尾景虎则一战扬名天下,长尾家的步兵之勇天下皆知,借此机会,长尾景虎宣布上洛,要耀武天下觐见天皇,后奈良天皇表面深感宽慰,特赐金刀美酒,表扬他的功劳,说他平定了北信浓的叛乱,战国时候就是这样,谁家强大谁家就是有理,明明是大名间为了权欲的私斗,却在死伤无数百姓之后,总有一位能够光辉善良的站在功勋台上,长尾景虎上洛成功后在京城剃度出家,法号谦信,并正式继承豪族上杉之名,统领本族,从此,战国第一军功大名上杉谦信公登上历史舞台,开始了和武田家惊心动魄的长达10数年的大会战。 上杉谦信自京都回国之后,立刻对武田家的军队配置和战术习惯进行了全面的剖析,而武田也在初次交手之后领略了“越后之龙”的强硬,便在1000名风林火山骑兵之外又扩编了500名重甲骑兵,号称“赤备”,之前的风林火山分成3队,第一队由武田信廉统领,第二队由高坂昌信统领,第三队由武田信繁统领,各300骑,留下100骑作为都城机动,不上战场,而新编的赤备骑兵则由武田信玄直接率领,至此武田家直到灭亡的主要军事力量终于形成,而其对部队的装备配置和人数编制更是被许多大名家效仿,世人称这种编制为“武田流”。 第九回罢兵修好安信浓 时间2011-4-1414:17:28:7054 正所谓时光飞逝如白马过隙,1年的时光很快又过去了,1554年的日本注定如之前一样将以战争成为主旋律,这1年的开局以西日本中国地区的毛利元就大军开进严岛拉开了序幕,毛利家为中国地区的小大名,被大内家收为附庸多年,直到1551年陶晴贤,这个大内家第一权臣起兵叛乱之际,毛利元就仗着暗自经营多年的本家实力脱离了乱臣陶晴贤执掌的伪大内家统治,2年后的1553年,也就是上杉武田开战的同一年,毛利元就应大内家小家督的请求出兵攻打陶晴贤,两雄交锋在1年内互有胜负,算起来到1554年的这次进军严岛,已经大大小小10多仗了,然而就在全日本的百姓和大名都把目光投向这里的时候,耐不住寂寞的武田家和上杉家决定再次交锋,第二次川中岛合战拉开了序幕。 1554年7月,信浓再次叛乱,武田信玄料定当地豪族联络的一定还是上杉谦信,为了防止自己在剪除叛乱的同时又被上杉谦信攻打,干脆在镇压叛乱的同时打起了上杉家境内豪族的主意,其中尤以武田信玄招降煽动知久氏最为著名,知久氏在北信浓乃至越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武田对其族人大加封赏,不但不怪罪其暴动,还对其分支子侄加以官职土地,恩宠有加,这一举动直接导致了越后境内的知久氏族人暴动,让氏族关系同样复杂的上杉家起了内乱,首当其冲的便是上杉家重臣北条城城主北条高广叛变武田家。 然而此时的武田信玄刚刚平定信浓叛乱,正在分派军队于境内防御上杉,一时抽不出兵马支援北条,上杉谦信看出其中的机会,迅速起兵,于12月底,北条高广正式叛变10天之内就攻破了北条城,武田信玄闻听立刻抽调国中大部分步兵部队奔赴前线,防止上杉谦信报复,果不其然,到了1555年,即弘治元年,安抚完境内人心的上杉谦信率8000步骑混合军开进北信浓,4月出兵,7月便攻陷了重镇横山。 武田信玄则集中了全部1400名重骑在内的大军12000人,沿着川中岛一字排开,其后更有马场信房和真田幸隆的支援部队数千人陆续赶来,至19日,上杉谦信方面截获了武田家两支援军因为大雨不能及时赶到的消息,乘着对面人心不安的时候突然挥师攻杀,前阵一度冲过了犀川扎进了武田家军阵之中,武田信玄命令赤备部队掩杀过去,抵挡住了敌人的冲锋,同时秘派手下忍者潜入敌阵联络上杉家早有反志的家臣里应外合,不想书信却被上杉谦信截获,为了稳定军心上杉谦信阵前斩将,不过没收到效果,上杉家士气至此一落千丈,而武田家的风林火山和赤备两支部队不适合隔河作战,步兵则不是上杉家的对手,两家几次交锋互有输赢却不足以影响大局。 到了8月初,两家干脆都停下脚步隔河对峙起来,这一停就是足足两个月,到了10月,已经再无战意的武田家部队内部人心浮动,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刺杀未遂和逃跑行动,至于河对岸的上杉家情况比武田还糟,在这种窘境中,甲府之虎只能低下了高傲的头,命人去往骏府城请求今川义元出面调停,但此时的太原禅师已经病入膏肓水米不进,更别说远行了,这个重担最后就落在了禅师义子孟昭德的身上,孟昭德心中本是千百个不愿意,看着已经气若游丝的义父大人一步也不愿离开,可惜主命难违,孟昭德只能动身,带着此时已经改名为山下政虎的虎一郎和其骑兵本队10人,还有50名足轻北上川中岛,10月15日,一行人行到武田家都城蹴鞠山城下的时候,服部半藏麾下忍者追上孟昭德之军,告诉了他东海第一军师,今川家中兴名臣,前战国时代第一智将太原雪斋禅师病逝,享年60岁,听闻此信的孟昭德顿时坠马,几刻钟不能还醒,后来一个足轻出的偏方,用姜水灌入口中,猛掐人中,孟昭德才缓缓苏醒,醒来后抱头痛哭,就在蹴鞠山城下为自己的义父大人举行了简单的追祭仪式,复而上马领兵直奔川中岛而去。 再行6日,10月21日,孟昭德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冢城附近,只要翻过前面的小山他们便能直达武田家的大营,然而就在此时孟昭德勒住马头,下令部队停止了前进,疑惑不解的山下政虎引马上前,看着他的主公目光深邃的望向不远处的武田家本阵,孟昭德此时已经长大成人,身形面貌都和幼时有很大不同,他身高一米八十,体形健硕,眉宇间因为多年舞枪弄棒多了一丝豪气,冲淡了其本有的清秀柔弱,座下乃是太原禅师生前坐骑越后名马“山涧啸”,手中一柄长枪是走时松平竹千代大人赠送,三河名家所制“虎突”,腰间e着今川大人钦赐太刀“菊一文字”,身穿枣红色战将盔甲,头盔顶上镶嵌一圈狼牙,乃是孟昭德前几年于山野中短刀搏杀山狼后的战利品,他对此战甲甚是爱惜,自起名目唤作“赤皇色色威”,背系明朝蜀锦织制边镶金线滚蓝披风,好一个英武少年!政虎一向对自己的大人又敬又爱,所以孟昭德不说话的情况下他是从来不主动开口的,这一次也是一样,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孟昭德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和身边的山下政虎说道,“虎一郎...你说怎么办,大人让咱们调和两家的矛盾,可是你看看,山下的武田本阵,并不如给大人的书信里写的那样,已经彻底崩盘了,不错,步兵的岗哨全撤了,盔甲也卸掉了,但是传说中的武田骑兵呢,我没看到他们出现,所以除非他们连武田信玄都不用保护了已经撤回甲府,不然的话...他们就是躲在什么地方,等着武田信玄下令或者在撤兵的时候或者在咱们谈判的时候给上杉谦信致命一击...” “妈的!混蛋武田,他们是拿咱们做诱饵了!大人,那咱们还帮他什么?”山下政虎自当上军人之后秉性依然纯良,只是护主之心强烈,一旦有人威胁到孟昭德他便会变得火爆异常。 “不行,大人和武田家虽然素有矛盾,但是数年前达成的同盟乃是我义父生前最后的杰作,本家和武田将来会不会破裂这都是大人的事,总之我是不会亲手击碎义父他老人家辛苦建立起来的同盟的,不过武田这厮竟然敢这么对我,把我当成诱饵,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大人您就说吧,怎么办!”山下政虎一挥手中长柄板斧,似乎就要冲下山去把武田信玄砍个七荤八素。孟昭德笑笑阻止了他,手中马鞭遥指武田军前阵道,“不急,虎一郎,你记住,市井打架是要拳头硬,两军交锋嘛,主要是斗智,硬打的结果往往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你要毁了一个人盘算好久的计划,让他长久的准备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才是能气的你的敌人七窍生烟羞愧难当呢!” “那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咱们怎么办?”政虎想了半天就是琢磨不懂孟昭德说的道理,孟昭德也不吊着他,痛快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武田最好的机会就是在上杉家和议之后撤兵之时用风林火山和赤备掩杀,那么咱们让上杉家在和议之前就后撤骚动如何,我相信摸不清情况的武田信玄肯定会按兵不动,最后放弃这次追击计划,到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了!” “哈哈哈!好啊,大人你说了算,咱们怎么干!” “听着,今川大人这次从葡萄牙人那里拿到的1000挺火绳枪不是分给武田信玄50挺让咱们带来了吗,你去分给50个足轻,我带着他们隐藏在上杉军本阵左侧的树林里,你带着10名骑兵渡河,慢慢的靠近上杉军的前阵,如果有人问话你不要回答,当你看到他们有防御的举动时,立刻纵马突击,不要恋战不要伤人,只要把他们的前阵冲散波及到本阵出兵即可,然后你们从阵里穿越向我靠拢,明白了吗!” 山下政虎点头称是后,把马还阵,待部下准备完毕后,他便和孟昭德两人分兵各自行事,他手下掌管的10名骑兵乃是这些年孟昭德利用有限的资金悉心培养起来的,每一个骑士都是猎户出身,25岁左右,身强力壮百里挑一的战斗好手,配备的除了战刀长矛还有从征之营借调的10把硬弓,护甲都是武将规格的牛皮铁甲,战马虽然不是顶级好马,但装备是按照中国金朝时候金兀术手下铁浮屠所配护甲图纸打造,不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是能够以一当十,如此战斗力的骑兵小队在猛将山下政虎的指挥下更是威力无比,而以此为蓝本在将来建立的孟家麾下部队更是名动日本,成为日本第一军,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山下政虎和其骑兵小队目送孟昭德大人与50名火枪兵身影没入丛林之后便驱马前进,因为打着今川家旗帜,所以武田的士兵没有为难放他们前行,就这样一路无事,政虎的部队渡过大河来到对岸,再走二十步上杉家前阵的大门就映入政虎的眼帘。山下政虎和其麾下骑兵都是第一次进入战场,多少都有些紧张,尤其是政虎,握紧战斧的手手心哗哗流汗,不过正如孟昭德预料的一样,山下政虎是天生的军人,当上杉家的巡逻兵发现他们一行人的时候立刻加以喝止,遭受盘问的山下政虎迅速进入了职业军人状态,刚才的紧张和恐慌一扫而空,在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什么都不说只要去到指定的地方和大人会合。 “喂喂喂,你们是今川家的部队吗!来这里做什么!回答啊!”上杉家的小卒还不知道大难临头,手持长枪大声喝问着,可惜孟昭德已经吩咐了山下政虎不用回答,政虎也真实诚,暗暗的掉转斧头,离着小卒还有10步的时候突然纵马突击,身后10名骑士也同时加速,瞬间11骑就到了上杉家小卒的面前,这个可怜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击倒在地上。 目睹这一切的上杉家前阵大军顿时慌乱,所有人不是四处抓取武器自卫就是找一件护甲上身,政虎乘着这个机会催马上前一斧头劈开了挡在前面的木门。11骑鱼贯而入在上杉家阵内横冲直撞,打头阵的便是政虎,只见他当空抡起战斧,挑开前方的一切障碍,一边口中大喊道,“闪开闪开,不想死的都给我闪开!”后面10骑对冲上来阻挡的上杉兵丁只用枪柄回击,就这样来回冲锋,几次后上杉家前阵便大乱,政虎看看目的已经达到,立刻引兵直突上杉家本阵。上杉本阵是宇佐美定满亲自布置的雁形阵,里三层外三层兵丁均是上杉家好男儿,战斗力非凡不说且各个有百步穿杨的射术,政虎面对如此铁阵连续折返几个来回都找不到突破口,正焦急时候心中突生急智,手上大斧猛的一挥砍断了上杉家前阵军旗。战国时候的日本虽然群雄并起,以下犯上等行为屡见不鲜,但是各家之间都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就是交战时候绝不侮辱对方的将旗,如今政虎犯了大忌,本阵中一直稳如泰山的上杉谦信勃然大怒,不顾宇佐美等重臣的劝阻亲引50骑兵出阵来赶政虎,政虎一看终于引出了上杉本阵大军,大喜的同时挥师向西冲杀,顺着孟昭德所部藏身的地方飞奔过去。 上杉谦信对此似有察觉,但是仗着此处和本阵大军不过百步之遥,也不在乎,只是带着亲卫骑兵紧追其后,之前叛变不成但是没被制裁的北条高广立功心切,带麾下500足轻紧随其后,意图保护主公,三拨人马就这样你追我赶到了孟昭德埋伏的地方,孟昭德隐在树丛之后,暗暗赞许,心想真没料到山下政虎竟能把上杉谦信引过来,看着谦信的亲卫骑兵已经和政虎在前面空地上厮杀起来,他便吩咐身边的火枪兵,瞅准上杉和他骑兵的战马狠狠的打,命令一下,50挺火绳枪同时开火,只听得轰隆声不绝于耳,上杉家的战马纷纷嘶叫倒地。 此时的上杉谦信才知道大事不妙,自1522年火绳枪引入日本之后,谦信之父就一直希望能用这种武器武装部队,可惜,当时的三大外籍商圈分别在九州,京畿,东海,上杉家既当时的长尾家和这三个商圈附近的大名关系冷淡或者是敌对势力,所以几十年了都不能染指这种武器,今天战场之上谦信看到自己身边战马纷纷倒地,再听到耳边的轰隆之声便已经猜到应该就是火绳枪了,此时此刻上杉谦信才后悔莫及,早知道对方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埋伏着,自己是绝不对带兵过来的,可惜此时后悔已经晚了,看着身边的骑兵纷纷倒地,他不由得一挥手中太刀“小豆切”仰天长叹道,“恨我未能振兴上杉家一统信浓,今天竟然不明不白的葬身无名之人手上,只有去地下再和祖先赔罪了。” “不要啊!”山下政虎看到上杉谦信想要举刀自刎,忙甩开身边的敌人快马奔了过来,可惜总归马快不如手快,眼瞅越后之龙就要自刎阵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的一声巨响,一支利箭击中了上杉谦信太刀的刀镡,震得上杉谦信虎口崩裂,太刀立刻脱手,巨痛之下的上杉谦信心中暗惊,真没想到对方有这样的弓术高手。 “越后之龙如此就要自裁吗,那么越后的百姓怎么办!”看着愣在马上的上杉谦信,孟昭德示意手下停止射击,自己则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一手持弓朗声说道。 “阁下何人?何苦和上杉家为难?”上杉谦信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年轻武士,暗自赞叹到原来射箭阻我的是他,真好一个英武儿郎,可惜终归不同阵营,乱世之下不得不拔刀相向。 “是吗?可在下是来救助上杉家的!”孟昭德走到上杉驾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在下今川家足轻大将孟昭德,参见弹正少弼大人!” 上杉谦信被孟昭德突如其来的礼貌搞懵了,就坐在马上点了点头算是还礼,孟昭德也不在意,毕竟对方是一代大名,自己只是个连带1000兵马的资格都没有的足轻大将,“哼!那真是天下奇闻了,我从来没有听说有人扛着火枪来救人的,我上杉家上等战马顷刻间就被你击毙数十匹,你告诉我,临阵折损我的骑兵也算帮我吗!再说,你一个小小的足轻将军,才十几个骑兵,凭什么救我!今川义元瞧不起人吗?” 孟昭德看上杉谦信丝毫不在乎自己被数十支火枪包围,依然器宇轩昂的坐在马上大声呵斥,且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慌乱,心中不由敬佩,正是英雄惜英雄,孟昭德拱手大声道,“在下武功微薄,所以职务不入您的法眼,其实这次我家大人派我来并不是侮辱大人您,而是因为在下乃是太原禅师的义子,可惜我父亲大人已于本月在骏府城仙去,在下只是尽一份孝道,替父出征来救大人于危难。” 此招果然奏效,一搬出太原禅师的名字,上杉谦信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拉住了孟昭德的手,颤声说道,“什...什么,太原禅师他...老人家去了吗!怎么会这样!”原来太原禅师不论作为僧人还是军事家都在越后名声广播,上杉谦信出家也有一丝因为崇拜太原禅师的缘故,现在自己的偶像突然去世,上杉谦信的心中何等悲痛外人必不能了解,孟昭德看到他真情流露,一路上强压抑的悲伤再也无法掩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上杉谦信也满面泪流,两个人就在战场之上抱头痛哭起来,一位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能让两个枭雄在战场上忘却一切全然不顾敌我之分,其人格魅力也算是举世无双了。 两人如此大哭了一场之后,上杉谦信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敌对身份,稍微有点自责又有点尴尬的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松开了握紧孟昭德的双手,“呼...真是世事难料,想大师已经先我们一步而去,未来的什么日子里我们也个个要步他老人家的后尘,也许这就是人的悲哀吧。” “是啊,人有生老病死,这是常情,可惜,上杉大人您家中的这些大好儿郎们就不知道自己是今日活还是明日死了,大人难道对这一点视而不见吗?” “你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吧,武田信玄通信我家大人让我们出面调停,其实暗中藏起赤备和风林火山,我估计是要在你退兵的时候偷袭你,我既然是来主持和议的,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打着这个幌子屠杀另一方的将士,引大人您出来,把您的前阵搅的乱七八糟,都是为了打乱武田的如意算盘,可惜不能提前通知,万不得已出此下策,希望大人您不要见怪。” “什么?!”上杉谦信何等聪明人,一听就全明白了,心中恨恨的骂着武田卑鄙,又暗暗感激孟昭德这个弱冠少年竟然有此谋略,此次上杉家千万好少年的性命多亏了他才得以保全,连忙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感激他对上杉家的救命之恩。孟昭德看谦信公行此大礼,忙将他扶住,说道,“上杉大人不要如此,在下也只是为了义父大人尽一份心意,如今大人知道武田的打算肯定会有所布置,我相信他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至于和议之事,大人为了自家百姓着想,还是要应允的,不如就此罢兵,你俩家的恩怨我看将来再做计较如何?” 上杉谦信颌首道,“好好,便依小兄弟之言,实不相瞒,我阵中的将士已经士气低落,作战早不可能,我也是打算退兵的了,这次小兄弟能够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谦信感激不尽,容我日后有机会再相报吧!”说罢,上杉谦信翻身上马,一路扬长而去。在一边看了半天的山下政虎立刻跑到孟昭德身边,低声问道,“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孟昭德点了点头,手指武田家方向说道,“当然,有上杉在武田就会一直示好咱们家,如果让他一举拿下越后,我怕武田信玄这个大枭雄会转而进攻咱家,义父大人仙去了,咱家的军事实力必然一落千丈,面对风林火山和赤备,咱们家未必抵挡得了,如今有上杉这个好帮手在,我当然希望他长命百岁了!”山下政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喃喃道,“反正大人说了对就对了,我不管,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孟昭德看着他笑了笑,吩咐大家上马,藏在树丛中的50名火枪手也列队整齐,一行人再次穿过河流到了对岸武田家的阵中,武田信玄自称有病在身,只让真田幸隆出面招待,孟昭德心中暗笑,之前还只是怀疑他要偷袭上杉,现在看他对自己如此冷淡简直就是不打自招了。不过孟昭德并不怪他,只是和真田幸隆商量和议细节,而后又遣使去到上杉家,三家代表终于坐到了一起,拟定了川中岛和议,双方约定各自归还被俘百姓和武将,两国以川中岛为界各自退兵,双方互不骚扰挑衅,孟昭德看和议大计已经完成,便拜别上杉谦信和真田幸隆,带兵从武田家境内原路返回,一路上关卡重重,士兵对孟昭德等人百般刁难,气的山下政虎暴跳如雷,孟昭德还要对他好一阵安慰,他心里明白,这是武田信玄恼羞成怒才派人刁难,心中暗暗发誓,如此羞辱将来有一天必要他百倍偿还。 待一行人回到骏府城后,松平竹千代早和本多正信等在城门外,孟昭德老远看到了竹千代立刻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就到了竹千代的面前,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搂在了一起,竹千代紧紧的抱着孟昭德在他耳边说道,“这次做得好,今川义元还没等你回来就给你封官许愿了。”孟昭德一边笑着一边也耳语道,“可惜,义父大人不在了,今后义元的虚荣心已经无人可以抑制,本家的命运成败难料了。”竹千代拍拍昭德的肩膀,点点头道,“不说了,日后的事自有日后去解决。进城吧,大人在天守阁等着封赏你呢。”孟昭德微笑着搂住竹千代的肩膀,两个小伙子蹦蹦跳跳的踱进了本城。 第十回少年时光的逝去 时间2011-4-1417:40:31:3965 调解上杉家和武田家纷争的孟昭德回到家中后备受器重,半年时间从足轻大将升到了和冈部元信平起平坐的部将地位,其麾下的10名骑兵扩充至50名,由孟昭德建议,仿照中国建制正式命名为“虎贲卫”,而且今川义元更把今川家当时战斗力最强的步兵部队5000人交给孟昭德管辖,并同时命令他执掌城下町商务,东海五国屯田大事,日常事务一天重过一天的孟昭德深感疲惫,为了分担自己身上的繁务,孟昭德开始注意吸纳人才,其中有义父大人生前的麾下猛将,如田中旭一,还有东海周边的浪人慕名而来,比如深明礼法和开垦学农之术的江之岛友成,其中最让他惊喜的则是年方14的山下政虎之弟天空丸,不过此时已经有了大名唤作山下政文,这个小孩子和他的哥哥完全不同,如其名字天空丸一样思维天马行空,且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之才,孟昭德对政文非常喜爱,自掏腰包供政文上学,总之这段时间,今川家乃至孟家内部都是一片祥和安宁,丝毫没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而在今川家北方的那对老冤家却很难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1556年的年底,武田信玄通过春日山城境内的僧众煽动豪族起义,打通了本家通往川中岛的全部道路,此时的上杉家却无暇以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谦信公隐退这件事上,虽然经过族内长者和家中重臣的劝谏上杉谦信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终究闹的人心惶惶内部动荡,武田信玄借此大好机会,调动了全部人力物力,不但暗中联络了越中豪族上杉家家臣大熊朝秀在越中起兵反叛,更命令附庸的芦名家屯兵越后东面,切断了本庄繁长等城主往春日山城支援的通道。至此武田信玄完成了战略上对上杉家的三面包围,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认为上杉谦信大势已去,越后豪族的灭亡是迟早的事了。如果说当世间还有人对上杉谦信保持信心的话,那就一定是站在骏府城上向川中岛望去的孟昭德了,他深信,越后之龙不是这么简单的,他肯定会想出办法转危为安的。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孟昭德预料的一样,到了1557年1月,上杉家的附属长野家突然发兵,让武田信玄惧怕终生的长野业正一战大破大熊朝秀,并驱逐了芦名家的军队,上杉家东方的压力顿解,到了2月,越后突降大雪,武田信玄料定这时候上杉谦信必不能集结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北信浓出兵,大破上杉家葛山城,葛山城上下所有军士全数战死,到了月底,武田大军已经四面出击,春日山城以南四大重镇或被攻破或投降,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上杉不慌不忙,只是利用族中势力四处奔走,终于在3月中旬拉到了长尾家分支的帮忙,而另一豪族色部家也答应出兵帮手,武田信玄得知后,怕上杉重兵集结对己不利,连忙抓紧攻势,或拉或打,到了4月已经把本阵移动到了旭山城一线,能够和上杉家的部队前阵面对面了。 5月12日,上杉谦信的10000大军先行进攻,突入武田控制的地区,连下中南重镇3座,而色部和长尾的两支部队也避开了武田信玄的正面,突入敌人后方,这一手让武田信玄始料不及,前方的春日山城为越后第一坚城,他攻是得不到好处的,只能回军救援,此时的武田阵中,一个将领向他的大人提出了一个差点使上杉谦信全军覆没的方案,此人便是武田信玄亲兵卫队参谋山本勘助,外号独眼龙勘助,他建议武田信玄分三路直扑已经被上杉谦信控制的几处豪族聚集地,并胁迫他们倒戈,上杉谦信得知大惊立刻倾尽全力回师救助,而这个时候武田信玄则亲自领赤备骑兵深入越后夺取了糸鱼川,这里不但是上杉家的归路更是一直以来上杉家的运粮道路,平时都有超过3000人把守,因为要支援被武田信玄围攻的豪族领地其中2500人被调走了,剩下的500足轻根本不是武田骑兵的对手,一战全军覆没,至此山本勘助的如意算盘完全实现,上杉谦信已经被困在武田控制的领土范围内,只要武田大军困他一两个月,上杉的军队必然溃散,如此上杉家一定会从战国的历史上消失掉。 只可惜千算万算,山本勘助没有算到上杉谦信的骁勇,他在得知归路被断之后竟然集结所有大军正面向着武田信玄冲了过来,到了8月,上杉谦信已经缴获集结了自己所控制领地内的所有资源,其麾下10000人马也终于在糸鱼川和武田信玄的23000人在上野原相遇,连续激战了3天3夜之后,武田信玄还是不能占到便宜,这让他再次领略了上杉家步兵的威力,等到了17日,长尾政景的部队突破糸鱼川打开了通道,已经憋了很久的上杉谦信鼓动三军全力出击,大破上野原武田信玄所部,成功带领大队回到了越后境内。这一战,上杉谦信不但安全脱险,更是让武田信玄在越后和北信浓之间经营多年的实力彻底覆灭,武田信玄看着溃不成军的部队,仰天长叹,把本来围着川中岛驻扎的所有部队全部后撤到了北信浓,至此第三次川中岛合战前半战结束,上杉家取得了小胜。 回归居城的武田信玄深思这几次的战争,除了对上杉谦信的武勇感到敬畏之外,更是认识到了信浓境内武家和豪族的反覆无常,到了1558年,已经日落西山的室町幕府终于最后崩溃,将军足利义辉被部将松永久秀和三好长庆放逐,带着自己的亲兵在京之町附近一代流浪抵抗,武田信玄抓住这个机会通信将军,争取到了信浓守这个官职,正式成为了天皇任命的信浓地区执行长官。可惜武田信玄在高兴之余并没有听从真田幸隆的建议,而是实现了自己对其三弟的诺言,让他去往信浓宣读了武田信玄袭承官职的消息,他这个弟弟虽然骁勇但是对于外交一窍不通,这一去不但没有安抚民心,反而让已经暂时消停的信浓众豪族变得躁动起来,他们暗地里串联反对武田信玄的领导,武田家在信浓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中信浓一批支持武田家的豪族上书信玄,希望他能够迁都到信浓来,武田信玄考虑甲府确实相对较远,不利于防御上杉家对信浓的攻势,而且看着上杉谦信一天天的强大,他意识到再有一次信浓失守的话,武田家很可能就要迎来覆灭的命运,于是他下定决心起兵进入信浓,一是讨伐信浓对自己不服的众豪族,二是考察地形准备迁都。 同时得知这一消息的上杉谦信并不急于出动刀兵,而是显示了其政治大智慧的一面,他通过和织田家大名织田信长的沟通,借道清洲城下引5000人马进京,几次交锋挫败了松永久秀的大军,逼着他和足利将军签订盟约,使得足利将军能够重返阪本城,不过二条城归了三好长庆,南京畿归了松永久秀,将军家的势力终于走到了尽头只剩下区区一城而已。不过上杉谦信的主要目的还是达到了,在旧日大名上杉宪政的推荐和足利义辉的首肯下,天皇不但正式册准了上杉谦信继承所有上杉家的族长之位,更将天下大名都梦寐以求的关东管领之位赏赐了上杉谦信,就位关东管领的上杉谦信于10月上旬回到春日山城,直江景纲将早就做好的诏告天下书传遍整个关东,不但上杉家家臣欣喜异常,就连忙着和武田信玄大战的信浓豪族也纷纷遣使庆贺并表示归顺,总共计算下来,前后100多个大小姓氏投奔到上杉名下。同样是受封朝廷官职,武田信玄就损兵折将还没得到实惠,上杉谦信就实力大增率领上杉家达到了事业的顶峰,两个人的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高下立判。 眼看自家内部混乱士气低落,人家那边却搞得热火朝天的,武田信玄心中恨得都要滴血了,最后发动全国之兵,尽遣精锐大将,高坂昌信,真田幸隆,武田信廉等猛将均统兵出阵,其势有如要一举吞并越后越前,到了1599年5月,接连打了几个小胜仗的武田信玄在松原诹访神社发布誓书,祈求剿灭上杉谦信,决心之大竟然连将军足利义辉发来的劝和檄文都置之不理。得知武田信玄蔑视将军的上杉谦信勃然大怒,点起兵马再出北信浓,第三次川中岛合战的后半战拉开序幕,此战依然在北信浓的境内展开,双方将士都珍惜之前的和平时刻,所以战斗时候多以对峙为主,并没有真的硬拼厮杀,就这样两军一直拖到了10月也没有分出胜负。比起平时武田家的内乱不断,这次率先发难的竟然是越中,神保良春在富山城宣布支持武田信玄,并出兵越后,春日山城告急,上杉军士气大乱,无奈下,上杉谦信只得退回了越后,在安抚了越后一带所有豪族之后,亲自统兵东进,在1560年的1月攻破了富山城,剿灭了神保良春的叛军。至此北关东完全铁了心跟随在上杉谦信麾下,武田信玄看到大势已去,只能撤兵离开川中岛,第三次川中岛合战就此结束,不过在他退兵的途中,他惧怕一生的神奇战将长野业正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大喜过望的武田信玄亲率大军灭掉了长久的东方大敌长野家,站在长野山上眺望东北,他不由兴奋的对真田幸隆说道,“长野业正不死,我一日不能迈出东北一步!” 再之前破灭长野家时,一代剑豪上泉信纲宣布下野,自此苦心武学,后终成为日本有史以来第一剑圣,此题外话,表过即止。 三次川中岛合战之后,武田家终于平定了长野家,10年来上杉武田两家对长野的主控权之争终以武田信玄的胜利而告终,可惜,东日本众大名皆垂涎的关东管领职位落入了上杉谦信手中,彻底降服北关东的上杉谦信财力物力大增,利用这笔雄厚的资金,上杉谦信慢慢培育出了日本历史中记载最少但是传说中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并在后来的川中岛合战最巅峰的一次中华丽出场,所以总结起来,前三次川中岛合战上杉武田家均有收获未分胜负。 随着武田和上杉的各自收兵,此时热闹的关东变得冷清下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国的高潮已经过去的时候,哪料到战国时代真正的巅峰时代刚刚到来,而迎来此时代的开门大事便是刚刚元服的斋藤家家臣竹中半兵卫继承竹中家家主,16岁就执掌菩提山城,成为了1万石的城主,尾张大名织田信长乘此时机发兵进攻斋藤家,要为被斋藤家新大名斋藤义龙逼死的其父也是自己的岳父“美浓蝮蛇”斋藤道三报仇,但是行到菩提山城下的织田信长大军却中了16岁的半兵卫“十面埋伏阵”,部队全军覆没,只有织田信长和前田利家单骑逃回清洲城,这一战竹中半兵卫大获全胜,日本中战国时代第一军师的名声至此名动天下。这其中却有一个人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欣慰的对身边人说“他的才能远不止如此,将来不世之大功劳将层出不穷。”这个人便是已经20岁的今川家臣孟昭德,而说完这句话的他匆匆登上望海天守阁,一场决定今川家命运的大会战自此拉开了序幕。 概述 时间2011-4-1419:08:55:419 公元1560年,两支葡国船队开进了界港,港口的脚力们非常兴奋,他们可以帮着卸货,建仓库,搭屋棚,这都是不小的外快呢,对于贫苦惯了的下层百姓来讲,他们要么能改善伙食吃几顿好的,要么能讨到一些破旧的船木,铺在泥草屋里伪装个榻榻米,怎么算都有好处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从大船上卸下来的一个个长木箱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总逃不出时钟,水晶,花瓶什么的稀罕物件吧,都是上层人物讲究的东西,他们不关心,对于站在船头那个看起来踌躇满志,满脸堆笑的红发外国人他们也不关心,毕竟这些高鼻梁蓝眼睛的白种人他们在界港见的多了,不稀罕。至于这个人后来在日本做出什么样的大事,和孟昭德的知遇对日本又造成了什么影响,他们就更不关心了。 1560年2月15日,葡萄牙航海世家之后,18岁的少年船长亚历桑.迪亚戈率船队第一次抵达日本,带来了除明朝之外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火枪,还有后来为孟昭德立下汗马功劳的一件奇物,红衣将军大炮的雏形,重型佛朗机,日本人则称呼其为大筒或者国崩炮。 第十一回虎将平八郎忠胜 时间2011-4-1423:38:12:5756 坐落在骏府城二之丸的原太原雪斋禅师宅里,它的新主人孟昭德正沉吟不语的把玩着手中的茶壶,身边的山下政文不发一语,他知道这是他家大人的习惯,尤其是他的兄长那位孟昭德手下第一战将山下政虎出征前千叮咛万嘱咐过,千万别在孟昭德沉思的时候打断他。刚刚完成学业回归孟家的山下政文谨记其兄的吩咐,就这么坐在孟昭德身边,1个时辰动都没动过。 “天空丸,你说...如果君主没有容人之量,是不是下臣就没法子活了。”孟昭德终于发下了手中的器皿,看着山下政文说道。 “自古贤臣需明君,此话一点不假,大人烦恼,是为了大哥和虎贲卫被调走的事情吧,今川大人自大病一场之后,对大人您的恩宠不复存在,反而防范上了,今后的您该如何自处,生命和忠诚孰重孰轻...”山下政文欠欠身子,靠近孟昭德低声耳语。孟昭德点了点头,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个18岁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对自己的心事猜的如此透彻,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能得到政文学成归来,看来也是上天眷顾他孟昭德要遇难呈祥了。 孟昭德缓缓的躺下,伸了伸早就酥麻的双腿,头枕在胳膊上,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不错,我是和竹千代大人交好,可大家都是家中臣子,如果大人他都不能打心里接受竹千代不是外人,那么别人又怎么会把竹千代当成自己人呢,处处对他防范,现在看他慢慢大了,对和他交好的我也开始疏远,我真是不懂,当年义父大人收竹千代为徒他不管,现在义父没了,我们作为同门师兄弟却不能往来,尤其是那个冈部元信,仗着冈部氏在东海一带势力雄厚,霸占了家中军权财权,现在家里什么事大人都听他的,丝毫没有10年前称霸东海时候的豪气和英明了,看来我还是年轻,不比义父大人能够区区一人之力就震住整个东海。” 山下政文笑着听孟昭德自言自语,一边为孟昭德捶打着双腿,等昭德不说了他才徐徐道来,“大人莫灰心,其实冈部家的势力自百年前就遍布东海,我们这些百姓的生计和他们紧密相连,当初禅师老大人也是得到了冈部家支持才能助今川大人一统东海,只不过禅师大人的名望确实是大人您目前所不能及,全东海的豪族都仰慕老大人的英名,一个冈部自然不敢起什么风浪,现在老大人没了,冈部出来揽权,别的豪族就算不满可惜已经没有理想的人选代替他,自然就任由其为之了。” 孟昭德听完山下政文的话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灵活的双腿,在政文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了院中,一边往金鱼池里扔着鱼粮,一边和紧随其后的政文耳语道,“家中出奸佞,则家亡之日不远矣!我要你立刻修书虎一郎,让他停止征讨骏河豪族叛乱,秘密西进赶到吉田城一带,即将发生的大事我看结果不妙,虎一郎如果能到吉田,孟家的未来就有希望,不然一切悔之晚矣!” 山下政文听后大惊,孟昭德言语之中反叛意思表露无疑,虽然在战国时代天天都有家臣造反,但这毕竟是灭家灭族的大事,一个不慎就可能全家覆灭,所以乍一听造反,是人都会惊恐不安,“大...大人...您是要...” 孟昭德继续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缩道,“你知不知道今天的家中会议,大人和我们议定了什么...” 山下政文疑惑的摇了摇头,问道,“今川大人这些年基本不管政务,突然的会议,他能决定些什么?” 孟昭德轻轻叹了口气,环顾左右之后用最小的刚刚能让政文听到的声音说道,“大人发布了扫境出动的动员令,已经集合了全家兵力25000人攻打织田,准备一口气上洛觐见天皇!而且他已经指派竹千代大人为先锋,并准许他在打下鸣海城之后重归三河,恢复松平家!” “什么!?在如此重大的时候分兵给野心勃勃的松平家!如果大人成功上洛岂不是要被松平大人掐断退路,如果...如果大人他败了,占据通往骏府唯一通道的松平大人会否一举灭掉本家!”山下政文虽然刚刚读书回来,不是很了解今川家的政治格局,但是松平竹千代的野心和其家臣的能力可以说东海世人皆知,就算不识字的百姓也知道一旦这位大人掌握了兵权,恢复三河是迟早的事情,如今今川义元竟然有此放虎归山之举,恐怕是太原禅师死后今川家战斗力急剧下降,今川义元不得不起用松平竹千代,才能给这次关系家族命运的豪赌带来更大胜算。只可惜世上的人才分为两种,一种是治世的能臣,另一种则是乱世的枭雄,今川义元梦想能够让这个乱世枭雄为自己效力简直是痴人说梦,等到松平一家重归三河,他怎么可能再为今川牺牲手下,不但得不到任何帮助,就连经营多年的三河也一定丢掉,这一步棋走的太错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如果太原禅师还活着,他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利弊,可惜他已经死去了,而家中唯一对此事看的透彻的两个人,一个没有功勋说不上话,一个迅速从政治新星的位置上滑落,就算说话今川义元也不会听了。 到了5月10日,今川家举国大军终于出发西上尾张,开始了对织田家的全面讨伐。总大将今川义元率领15000人为本阵,前锋按照约定由松平竹千代(元康)和一众松平家臣引5000人直取鸣海城,只不过在出发前,今川义元突然让井伊直盛出任前锋副统领,估计还是对松平元康不放心,只可惜已经放出去的虎,脖子上栓不栓项圈已经不管用了,松平竹千代轻蔑的看着井伊直盛的身影,一纸监管令就把他调到了前锋庶务部去管理帐篷和粮草了,看着井伊直盛脸上无奈的表情,竹千代内心对今川义元这次幼稚的举动不由嗤之以鼻。至于后阵的人选,今川义元禁不住冈部元信软磨硬泡许给了他,而家中第一能臣孟昭德和他的属下竟然被排除在这次出征之外,这一举动不但招致了孟家上下的不满,也让之前对反叛心中犹豫的数位孟家重臣下定了决心,自此全心全意的跟随孟昭德重投明主了。 15日,松平竹千代的大军已经进入三河境内,并且在本多正信的建议下留了大久保忠世率3000人马镇守原松平家都城冈崎城,并立刻昭告三河,宣布了松平家脱离今川重建政权,此事料理之后,松平竹千代则率另外2000人马继续西进,等18日夜晚到了鸣海城城下町之后,鸣海城守将突然宣布投降今川家,尾张都城清洲城门户顿时大开,这一消息不但织田家全家震惊,就连身在前线的松平竹千代也惊愕不已,“没想到!今川义元这个昏聩老朽竟然还有如此智谋!” “大人的意思是今川义元早就知道鸣海城会投靠他?”本多正信近年来元服后,已经逐渐成长为松平家第一谋士,他这个人话不多,但是大事小情都用心留意,而且对家中新老家臣的履历特点都心中有数,很多时候竹千代不知道什么事情用什么人办都会来请教他,他都能给出合适的建议。 “哼,尾张第一坚城,如果他不是心中有数又怎么会起全国大军进发呢,好了,传令军中就地扎营,既然今川义元拿下鸣海了,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鸣海附近三个织田家兵营,咱们不要理会,佐久间盛重手下兵马应该高出我军,我看,等今川义元本阵到了,咱们再做计较吧!” 本多正信点头称是,就要离开大帐组织扎营,这时突然一个传令兵冲入帐内,倒头便拜,颤声说道,“大...大人,本家大人命令咱们强攻鸣海城外三营,必须把10000石军粮输送入鸣海城里!” “什么!”本来准备离开的本多正信大惊失色,他慌忙扶起传令兵,大声的问道,“真的吗!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只有2000兵马,且没有任何攻城器械,鸣海三营建造坚固,士兵绝不在3000人以下,大人,一旦咱们出兵,必然死伤惨重,而且依在下看,此次攻击胜算不大!” “我知道,”松平竹千代沉重的点了点头,“今川义元一定是对我统领三河恢复家徽怀恨在心,他知道现在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的2000兵士都是我三河子民,他是要我带着我的人民去送死,如果我全军覆没,咱们在冈崎的那几百人马和大久保忠世是看不住3000今川军的,到时候3000人一发难,冈崎势必不保,所以这次出阵只许胜不许败!” “可大人,咱们家能打仗的家臣都不在阵中,怎么办!”本多正信邹邹眉头,他知道,这个大人平时是最能忍的,但是一旦把他逼急了,他也是一个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犟牛,如今再劝是不可能了,只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排兵布阵。 “不错,我也心中紧张,实在不行我作为家督就要亲自上阵!”松平竹千代握紧拳头,狠狠的砸了砸桌子,这一次出阵他心中明白,乃是九死一生,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他的身边实在是没有能够调派的大将了,人才如此捉襟见肘的时候,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大人,如果他在,此次出阵就不用他如此操心了,“孟大人...你在哪里啊...” “没有孟大人不还有咱们松平家千万好男儿吗!主公怎么儿女情长起来了,我要领兵,打出咱们松平家的气势来!”就在整个大帐气氛一片凝重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童声从帐外传入,紧跟着,一个重盔重甲的少年将领行入帐内,松平竹千代一看他,不由得一愣,转而大笑起来,“对对对,我怎么把你给忘了,正信,咱们的主将有了!” 正信一看也跟着乐了,原来进帐的不是别人,正是竹千代的枪棒陪练,小名平八郎的本多忠胜,别看他刚刚12岁,但是个头已经一米六十上下,生的剑眉虎目,且用枪之术莫说松平家就是孟家之中也绝无敌手,尚未成年就已经是东海地区的第一武功高手了,只见他此时重甲已经披挂在身,腰间插着太刀“正宗”,手中一杆桃木枪正是号称天下第一快枪的“蜻蜓切”,正信和松平竹千代会心的对看一眼,竹千代便清了清嗓子,将兵符取出,大声的说道,“本多忠胜听令,现在我认命你为松平家前阵总大将,火速领兵1500人出阵,直扑佐久间盛重坐镇的城西大营,我自引500人在你后方,你的任务就是尽量减少损失拖住佐久间盛重的部队,等我成功把军粮送入城中之后我会给你信号,咱们就同时退回本阵,明白了吗?” “是!”领命的本多忠胜转身离去,看着他英武的背景松平竹千代欣慰的松了口气,遥指忠胜远去的方向对正信说道,“家中有此良将,我何止复兴三河,天神佑我,此不是金刚转世助我大业吗!” 正信和本多忠胜本是同族,自族兄弟被大人夸奖他脸上也显光彩,“大人说的是,可这天下俊才还要有明主赏识才是,今我本多一族能够得遇大人,乃是大幸,在下提我一族百姓叩拜大人恩德勒!”说罢,本多正信和衣跪地,倒头便拜,松平竹千代连忙搀起自己的爱臣,眼含深意的安慰正信道,“好好好,咱们君臣知遇,乃是天也要我松平家重振雄风,正信啊,你速命人取我战甲来,我要立刻赶去支援鸣海城,这本阵应该无有大事,我拨你50人多插旗帜,扫动烟尘,虚张声势,我料这方圆百里内没人有见识敢深入一探究竟。” “是!正信必严守本阵绝不有失!” 公元1560年5月18日深夜,松平家家督松平竹千代(元康)初次领兵上阵,至此,战国时期三大雄主继织田信长之外的另一位也登上了历史舞台,500三河兵士在他的统帅之下护送着万石粮草向着尾张东南第一要塞鸣海城浩荡前行,在他们的前方乃是织田家虎将佐久间盛重亲自坐镇的西大营,不过这时候的佐久间盛重可没功夫也没机会与松平竹千代打照面了,因为在本多忠胜的掩杀之下,他的大军一溃再溃,至于松平竹千代之前交代的少受损失他早忘于脑后,只顾着一路追杀,跟着他的1500人都是步兵,哪追得上本多忠胜的快马良驹,只能一路跑一路看着他们的大将手中枪上下翻飞,所过之处遍地织田家兵,非死即伤惨不忍睹。就这样,本多忠胜一口气追出10里地去,眼看着佐久间盛重和他的残兵再无踪迹才勒马而还,会合了自己手下的兵士后还觉得不过瘾,就在松平竹千代忙着向城内输送粮草的时候率军大破织田家城下三营的另外两营,一举扫平了鸣海城范围内织田家的全部势力。此一战,织田家大败亏输,本多忠胜所部则只轻伤10人,一战之豪勇天下闻名,让各家武将无不望天兴叹,只盼万万不要和此人交手才好。 这一仗松平家赢得痛快,到了19日下午5时,竹千代已经将兵粮全部交接,当下不再逗留引马出城,在城下和本多忠胜所部会合,对其勇猛大加赞赏,可是本多忠胜却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心事,松平竹千代看着他的表情取笑道,“平八郎,莫不是没杀过瘾啊,不如我派你领兵北上直取清洲城如何?”本多忠胜摇了摇头,就在马上对松平竹千代耳语道,“主公,平八郎是心中不解,所以苦闷。” “哦?平八郎你有什么疑惑可说来我听,我试为你解答。” “是,”本多忠胜于马上拱了拱手,接着低声道,“主公,平八郎读兵书说,打仗在智不在勇,伐谋重于伐兵,所以两军交锋多有伏兵偷袭的计策出现,这一次我和佐久间盛重交手,他们织田家的兵士战斗力不弱,可是一交战就败一交战就败,我细心观察,让人不解有二,一,他们的主帅佐久间盛重退进有度,好像并不在意大军被我掩杀,二,他们的兵力,正信哥哥之前说了,3000人左右,主营应该有1000人向上,但是我横扫三营,照我的目测,接触到的敌军总数不过500,剩下的敌人哪去了,是像书上说的埋伏着准备打咱们呢,还是情报错了?” 本多忠胜的话引起了松平竹千代的沉思,他紧皱眉头半晌沉吟不语,直到部队快要回归本阵了他才迟疑着摇了摇头,和本多忠胜说道,“我也看不透,3000人的情报是准确的,今川义元准备西进尾张,织田信长的意思在都城之下迎敌则再无退路,只有出鸣海拒敌才是上策,所以他本家5000人马抽调了大半来在鸣海,这个情报绝对不会错的,至于为什么其中2500人都不见了,我一时也想不明白,难道信长另有打算?” “是不是他怕了?准备逃跑或者把所有部队都缩回居城然后守一天算一天?” “不可能,信长我是了解的,小时候我被掳到清洲城时就和他多有接触,这个人不但心性狡猾诡计多端,且有并吞天下之志,区区今川义元我都不放在眼里,他一个领尾张之地的大名更不会是孬种,所以我想他必是有什么其他打算,说不定已经有了奇谋要置今川义元于死地,不过我暂时还猜想不透,咱们且回营静观再说吧。” 本多忠胜点点头,紧随竹千代之后,大军回归本阵,松平竹千代将战马交给小卒连战甲都来不及卸,就冲进大帐急寻本多正信,望他能够给自己一解心中疑惑,谁知进到帐内没等他说话,本多正信就冲了上来,面带惊慌一把拉住松平竹千代的手,匆匆去到本阵案桌之后,对着松平竹千代耳语道,“大人,大事不好了!今川义元他...他死了!” “什么!!!”突闻此讯的松平竹千代大惊失色,脸色煞白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愣了半晌之后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本多正信也眼含热泪,不时用衣袖擦拭,君臣二人这样对哭一时之后,竹千代才缓缓站起身来,仰天长叹起来,“怎么会...怎么会...”,长久以来压在松平竹千代头上的一座大山终于倒塌了,但是如此雄主且拥兵20000,何以突然崩猝,这让竹千代不能相信,他忙让本多正信细细给他讲来,本多正信环顾四周无人,才徐徐道出原委。 第十二回桶狭间合战 时间2011-4-1515:50:08:6273 原来,就在18日中午,今川义元已经先松平竹千代得知了鸣海城投靠的消息,大喜过望的他分兵两路,一路15000人出鸣海佯攻,另一路5000人则在他亲自指挥下越过武田家领地,抄小道奇袭清洲城,到18日晚上,行到桶狭间这个地方时,当地的村庄纷纷归降,农户们抬来了好酒好肉款待大军并颂扬今川义元的武勇,今川义元当即下令,就在桶狭间一带驻扎休息,庆祝鸣海城的倒戈和织田家的危在旦夕,虽然后阵大将冈部元信几次劝谏今川义元还是该尽早起兵早一日抵达清洲,可是往常对这个家臣言听计从的今川义元今天却一反常态,非要留下把好酒赏遍全军,让三军开怀畅饮,他自己更是喝的烂醉如泥,倒卧帐中鼾声如雷,却不知此时就在不远的山林中,无数双眼睛正在贪婪的盯着他的大帐,直到19日上午,今川三军从大醉中苏醒之时,藏于暗处的织田家佐佐胜通所部300人突发袭击,今川家大军立时混乱,好在冈部元信和其部下并没有饮酒庆祝,打起精神奋力反击,不但击退了佐佐胜通所部,更斩杀他在内的手下50余人,慌忙穿好衣服的义元得到报告后立刻还卧于床,并指天大笑道,“就是天魔鬼神前来又如何?” 冈部元信此时还在尽着自己最后的努力,力劝今川义元乘着大军初胜火速进军,一鼓作气拿下清洲,可惜义元的才智已经被酒色和年岁所磨灭殆尽,他竟然在敌人知道自己的位置之后还不愿意离开,就在桶狭间继续休整,非要到三军全部酒醒,才肯商议如何前进,至于织田信长,他已经等到了自己要的,就是松平竹千代一直猜不透动向的那支军队,加上自己手上的1000将士,此时的织田信长已经掌握精兵4000,而大军就潜伏在桶狭间,不过他并没有急于进攻今川义元,只是在默默的寻找一个更好的机会。 19日正午,冈部元信彻底放弃了规劝今川义元的念头,他知道,眼前这个白脸胖子早不是当年的雄主了,心灰意冷之下他偷偷回到了自己的营内,带着自己的本族族兵1000人假借巡逻之名离开了桶狭间,抛弃了他的主子,向东海自己的老家行去。掌握这一消息的织田家军心大振,眼看今川义元又损实力纷纷劝信长进兵,信长也觉得时机成熟,下令全军向今川义元大阵靠拢,正式发布了进攻令,并细心的嘱咐各个将领道,“今川家几日进兵已是强弩之末,我军首次出阵正是气势旺盛之时,所以要一战击败今川,如果他们溃散,所有人不许停下割取敌人首级,大军必须全力追击!” 到了午后1时左右,桶狭间突然天降大雨,暴雨不但掩盖了织田家进军的行踪,更让今川家的部队从驻防之地纷纷撤走,进帐躲雨,而最为致命的是,打此次出征就跟随在今川义元身边1000人编制的火枪队失去了作用,随着火药受潮织田信长所担心的最后一点也荡然无存了,他高兴的拔刀在手,大呼道,“此天在保佑我们!”同时命大军掩杀,今川家前阵瞬间崩溃,溃散的士兵先于织田部队冲击了自家的本阵,今川义元大军立时乱作一团,织田信长自领中军,纵马穿营而过,就在今川家本阵内的制高点上举刀指挥作战,当他看见前田利家马上还是系着敌人的首级时,二话不说上去就一刀将头发砍断,任由首级掉落地上,然后大声呼啸着,“三军听令,我们不要首级!我们只要胜利!” 等到了2时,今川义元的本阵和后阵也相继垮塌,信长看到本家已经大胜今川义元,立刻下令开始对今川义元本人进行追捕,佐佐成政一马当先向着远处的义元将旗就冲了过去,所有今川家部队都想向本旗靠拢保护大人,奈何桶狭间窄小且天降大雨地面变得泥泞不堪,各个部队移动受阻救援不力,到最后莫说护驾,就是自己也被织田家部队分割包围一口口吞掉了。 2时后半,已经处于打扫战场阶段的织田家又听到了好消息,服部小平太春安、毛利新介良胜这两位在野武士和附近村中农户一起偷袭了今川义元的本护队50人,并且杀死了今川义元斩下了他的首级,其中还有今川家最后一员名战将松井宗信也死于其手。织田信长看着今川义元的首级高呼,“义元讨死了!”三军立时拜倒大呼胜利,东海霸主今川家大兴圣君今川义元就此死于无名小卒之手,退出了人生的舞台。而尚未走远的冈部元信及其部队眼看大势已去,如果回家也要被今川后人追究责任,干脆阵前投降了织田信长。 听完本多正信讲述的松平竹千代沉默不语,只见他默默坐到了小凳之上,口中嘟嘟囔囔,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本多正信不敢多言,只能一旁看着,突然,松平竹千代一拍大腿,“坏了!三河要坏!” “大人为何如此说?”本多正信也吓了一跳,忙问道竹千代。松平竹千代急速起身,猛的抓住本多正信肩膀大声的喊道,“今川义元身死,鸣海城必然不能支撑,织田信长大军1日就能赶到剿灭我军,我背后三河震动,3000今川兵一定会突发大难占领冈崎,大久保手下兵少,不是对手,且吉田城和曳马城的今川氏城主手下尚有数千兵马,他们不能抵挡织田,可是如果今川氏真这小子想打我的主意,还是有机可乘的!此时我家臣大部都在吉田附近的今川粮马囤积处,如果氏真对他们下手,则我军尚未交锋士气已经大落,咱家就危险了!”说罢立刻向帐外走去,一边对左右言道,“速点兵马,我军立刻回师冈崎。” 本多正信尾随松平竹千代来到帐外,要同上战马回击冈崎,然就在这时,他突然大惊失色,手指冈崎方向大叫道,“大人您看!有敌军!”松平竹千代顺着正信所指望去,果然一支铁甲骑兵卷着滚滚烟尘即刻就要杀到眼前,只见首引一骑背插杏黄色幡旗,家徽乃是赤红炙日,中心盘有黑色龙纹,本多正信思来想去,不知道哪一家是用这个家徽,他看了看松平竹千代,竹千代也是满面疑惑。只有他们身后的本多忠胜不管这些,早就提枪上马,不待松平竹千代发话就一马当先冲着来军飞奔过去。竹千代一见本多忠胜之举,立刻拔刀在手,大呼道,“罢罢罢!人算不如天算,如果本家命亡此日,那我就和众位一同拼杀到最后一刻吧!”说罢,翻身上马,引领大军向前杀去,而前方的本多忠胜已经和一位紫甲虎头盔的战将杀做一团,二人一个用枪一个抡斧,转眼间已经走了十个回合,冲到近前的松平竹千代看对方阵上无兵向前,自己也按下阵来,就容本多忠胜和来将厮杀。这个来将别说还有些武艺,一把大斧上下翻飞护住浑身要害,本多忠胜手中一条枪一时间竟也找不到破绽,可是对方将领守多攻少,对忠胜也造不成威胁,两人就这样互无胜负的又走了二十回合,直看得马上的松平竹千代如痴如醉,阵前的将士们也是大汗淋漓,纷纷惊呼二人乃是天将下凡。 就这样二人对马交锋数十回合之后,对方来将终于支撑不住,一把斧子使得初现破绽,本多忠胜正待乘胜追击,逼他自乱阵脚,对方阵内突然冲出一员骑士,说他骑士可是却不着战甲,只是一袭枣红长袍,颇有海峡彼岸大明王朝文士之风,只见他冲到本多忠胜十步开外,大声喝道,“虎一郎还不住手,平八郎,你连昭德哥哥也不认识了吗?” 话音刚落,使斧大将虚晃一招,返身就走,回归本阵,本多忠胜也不追赶,只是盯着长袍骑士看了半天,恍然大悟一般回头对松平竹千代叫道,“主公!快来啊,是昭德哥哥,是昭德哥哥!”松平闻言大喜,立刻勒马上前,近前一看果然是久未曾见的孟昭德,连忙下马翻身便拜,孟昭德见状也急急落马,扶起尚未跪下的松平竹千代,把这个小三岁的弟弟兼大人紧紧抱在了怀中,连日来经历大喜大悲的松平竹千代终于按捺不住,扑在孟昭德怀中大哭起来,孟昭德一边安慰着竹千代,一边略带笑意问道,“松平大人何必如此,何必如此,今天三河兴复乃是大喜啊!” 听到此的竹千代慢慢止住了哭声,用手拭去满面泪水后说道,“孟大人有所不知,我三河现在北为织田腹下弱卵,东有今川虎视眈眈,就是西北的武田家又何尝不想拿下冈崎取得上洛通道啊!”孟昭德听完竹千代所述摇了摇头,安慰着竹千代道,“松平大人此言差矣,其实武田信玄连年来对上杉用兵,早就兵疲民苦,要是拿下北关东后说不定能有机会和大人你交手三河,可现在,他是一步都不敢动的,至于织田信长,他的志向一直以来都是想往西去,上洛面见天皇,比起西边的弱小敌人他绝不会主动招惹东边的上杉谦信、武田信玄、北条氏政的,至于今川氏真这个义元的好儿子,则确实不能躲,一定要打的了。” “是啊,我便是担心今川氏真,”竹千代心中对此也早有判断,对孟昭德的分析并不惊讶,只是最后一句必打今川让他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孟昭德似乎是看出了竹千代的担心,微微笑了笑,略带神秘的对竹千代说道,“松平大人不必慌张,你今天重新恢复松平家,我自然应该送上一份大礼,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呢?” 竹千代沉吟半晌,不能猜中,只得摇了摇头道,“孟大人不要取笑了,想我多年经营都没有打动义元,对我还是上下防范,现在我三河名上独立,实际如何还不知晓,我是实在没心思猜孟大人的想法了,”孟昭德听到后哈哈大笑,朗声道,“松平大人啊,在下区区不才,不能带给你雄兵百万助你一统天下,但是也可以略尽绵力,这一次,我就是给你送来三河的平安的!” 此寥寥数语在竹千代听来简直就是还魂再造之言,他立刻笑逐颜开,大喜的拉住孟昭德双手,急切的询问道,“孟大人不要取笑我,快和我说说,我三河如何得救。” 孟昭德看他的这位师兄急的好似热锅上蚂蚁一样,也不敢戏弄,就实言相告道,“其实我早就料到松平大人您会借着掌握兵权的机会光复三河,可惜,您的短板在于家臣并不能每位跟随左右,其二,手下兵卒或许有三河旧部,但大部应该还是今川属下,并未曾跟随过大人所以不能同心同德,那么松平大人您如果想要真正光复三河,第一就要救出被义元扣押为人质的家臣,第二则是清除三河境内所有不忠心于你的兵马,只有同心同德上下一气才能有机会抵挡今川家的进攻,保住刚刚复兴的松平家不灭!所以,我早在你们分兵冈崎之前就埋伏了虎一郎的兵马在东海运粮道上,你一占领冈崎恢复松平旗帜之后,我就假传家令骗过了氏真这个庸才,借口押解你的家臣去前线处斩,救出了他们,我本来意思是一路西进在冈崎和你会合,可是路上就听说了今川义元屯兵桶狭间的消息,我料定如此犯兵家大忌之举必使今川战败,就干脆大军冲进了吉田城外的屯粮站,缴获了数万石军粮辎重,另外今川义元分兵之后已经让吉田城和曳马城的城主出两路援军相助,我乘着他们已经开拔远离的机会,披挂今川运粮兵服饰假装送粮骗开了城门,已经一举占领了吉田城,至于那两路援军,我相信,今川义元一死,这两路人马必然不攻自破,逃荒山野,所以我并没有理会,而是把城池交给在下的臣子把守,我则领虎贲卫和本府亲兵直去冈崎,来见你之前我已经和大久保大人里外合应俘获了那3000外姓部队,现在,他们已经更换松平家战甲,等着你回去检阅了!” “孟...孟大人!”听完孟昭德叙述的松平竹千代哽咽而不能言,只有感激的看着孟昭德满足的笑容,深深的点了点头,正待要鞠躬行大礼答谢时,孟昭德一把将他扶住,就在耳朵边说道,“你我弟兄私下已经常备今日之降临,如今我做再多也不过是为了咱家的分内事,你要是行大礼不但让兵丁笑话,更是...更是容不下我要逼我离开了!” “不!师弟哪里话!我一人之力怎么在这乱世建业,就是为了三河的百姓我也要师弟你留在我身边啊!我之至诚天地可鉴,师弟千万不要疑我!” “好!难得师兄你心胸广博,我孟家上下老小自此就跟随大人左右,为三河乃至全国百姓终享太平略尽绵力。主公大人在上,请受属下一拜!”说罢,孟昭德撩袍跪倒,而其身后重骑兵也同时下马,卸掉胸甲跪倒在地,众人齐声高呼,“参见主公大人!” 松平竹千代点了点头,霸揽天下之气跃然脸上,欣慰的将其师弟昭德搀起,不但好言安慰还为其轻轻拭去了袍上的尘土,孟昭德见到此举欢喜异常,口中反复念道,“昭德今终得遇明主,终得遇明主!” 竹千代并不答复,而是对着远方拜倒的众将士大声呼道,“起来吧,都起来,今天起,咱们三河将士上下齐心,必能称霸全国结束这惶惶乱世!”众将士迟疑不答,侍在一边的孟昭德立刻接声道,“本家主公大人赐你等起身,还不谢过大人恩德!”这时跪倒的虎贲卫50骑兵才立即起身,齐声呼喝道,“谢大人恩德,我等誓死保卫松平家永生不悔。” “嗯,果然都是堂堂好男儿,昭德啊,也只有你具此大才,能调教出如此精悍的部队,不知道我执掌三河,手下健儿将来能否有此般英武啊!”竹千代目视孟昭德,指着他面前的这几十名骑士感叹的说道。孟昭德听言忙低头微诺,“大人不必过谦,您之才华胜我十倍,手下文臣武将人才济济,今天本家复兴,您终于执掌兵权,正是一展才华的大好时机,我看五年,不,三年之内,三河军队必焕然一新,到时何止胜过属下这区区家兵,就是关东京畿全国范围我看也不会有能匹敌者!”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昭德你对我如此期望,我又怎么能让追随我者不得偿所愿呢!从今天开始,我必然励精图治,重整三河,如果我不能为人民谋福祉守平安,必叫我身死国灭,后代儿孙昏聩谗佞,松平世代不得善终!”松平竹千代说到激动处,手拔太刀指天,立下毒誓,孟昭德一边看着,心中暗想,此人处事一向忍字当头,今天发此狠誓,实在是隐忍多年终见曙光一时性情所致,只可惜上有天父下有地母,他自己立誓立就立了,可他偏偏要把自己子孙万代都拉上垫背,不给自己留下退路,可见此人内心凶狠异常,只希望他性格中的隐忍能遏制这股恶,不然,非但天下大乱不能结束,恐在他手中会再上高峰! “哦,对了,”竹千代似乎想到了什么,打断了孟昭德的思绪,“昭德啊,你知道,我三河刚刚光复,还没有完成交接,既然你已经加入本家,那么我就要不吝使用了。” “是!一切尽管请大人吩咐。” “这样,”竹千代拉起了孟昭德的手,刀指清洲城方向说道,“三河全境现在尚未光复,咱们家的首要任务是东防今川,西拒织田,如今鸣海城敌友不明,而我三河内部的最大隐患则是一向宗这帮没事找事的小丑,当初今川义元替我看着三河的时候也没少对一向宗用兵,只可惜对手狡诈往往无功而返,所以我这样打算,三河内的大小城池我会立刻分兵取之,一向宗一般居于海边,我步兵攻城犀利但是追贼于旷野不免疲劳,所以这些野贼就要派昭德你的虎贲卫出马,我相信四条腿总是跑得过两条腿的吧?至于兵力方面,我看昭德你可以先行,我会即刻让正信去吉田城召唤你的属臣带兵支应,吉田城我会让正信暂守,你看如何?” “谨遵大人命,如今国内动荡,诸事不宜迟缓,我立刻就带兵前往,大人只需把情报小册给我,我就在马上揽阅不耽误时间!” “好,我立刻吩咐正信备册,咱们平定三河的第一仗就从昭德你这开打,我先预祝你马到成功,成就我松平家第一份功劳!” 说罢,孟昭德翻身上马,引领大军辞别而去,松平元康目送昭德远去,不由仰天长叹,身边本多正信一直缄口不言,现在方低声说道,“大人,你为何立刻夺了孟昭德的吉田城,调走了他的500家兵,还让他用50人去打一向宗,这...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元康听罢,欲言又止,最后禁不住正信再三询问,方才幽幽说道,“咱家之将领,在今川手下被压制多年,我可以驾驭他们,是因为我乃三河正主,且他们多毫无功名,正盼着建功立业,可是我这位师弟,从小备受瞩目,且军功赫赫,在东海小有名气,我驾驭他,若是单凭这松平家血统是不够的,你看他麾下,重甲骑士个个以一当十,两员虎将,甚至能和平八郎抗衡,这般实力,是我现在不具备的,所以我让你换出他的人去守吉田城,这样才能做到凡事小心,万无一失,若是...若是他几百人难以击败一向宗,那只能怪他命不好,我自然给他风光大葬,若是...若是他胜利了,哎,我松平元康发誓,只要假以时日,我根基稳妥,就不再防范他了,他今日对三河的大恩,对我复国的大恩,我一定会加倍赏赐报答,你明白了么!”正信一听,方才恍然大悟,君防臣,臣逆君,两相比较权术,恶斗不止,这也是乱世的无奈吧。 好在正信也知道,自己这位主公虽然深藏不露,可待人还算仁厚,他防范昭德实乃时局如此,迫于无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拜别平八郎和主公,孤身赴任去了。 第十三回大破一向宗 时间2011-4-1519:18:08:4786 离开鸣海城下松平本阵的孟昭德重披战甲引马前列,一行53骑东返,向小册上记载的德屋镇疾驰而去。其帐下两员虎将山下政虎,田中旭一一人持斧一人持刀护在左右,其中尤以山下政虎闷闷不乐,一路上一声不吭。孟昭德虽然一心赶路但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不说话,直到看着出了松平家掌控地区才缓缓开口道,“虎一郎,何事不开心啊?” “大人,”山下政虎嘟嘟囔囔的说出了心中的苦恼,他知道,这位大人对自己很是喜爱,说什么大人都耐心解答从不怪他,“咱们辛辛苦苦的打下吉田城,收抚了3000人马,他倒好,一个小儿领了家督,不说对咱们大军犒赏,就是连口酒肉都不给就让咱们打仗,而且...而且咱家天空丸又不是像我这个大哥一样啥都不懂,我看他比本多家那个小子就有能耐,凭啥好好地城主不让他做了,我弟弟身体弱,让他带着兵来追咱们...我...我心疼!” 孟昭德看着身边这个低头絮叨的大汉,不由得笑出声来,“虎一郎啊,你这个爱弟心切我从来都知晓的,可是没想到到这个地步啊,呵呵,你弟弟现在是武士了,怎么也要上阵的啊,我知道他身体不好,所以我叫骏府最好的工匠连夜给他做了一辆马车,咱们出征前就完备了,今后你的弟弟到哪都是两匹马驾车,山林上下如履平地,你放心,累不着。” “哦,那我还好受点,还是大人你对我们好,那个松平...” “哎,战国乱世人人都要先保自己,此事我不怪他,只是...算了,不提了,咱们赶路要紧。”孟昭德欲言又止,心中有万千苦闷可惜不能对虎一郎说,他这个人忠心勇敢可惜冲动,如果让他知道松平竹千代心中所想,他必会提着斧子就闯到冈崎去,这种局面可不是孟昭德想看到的,只可惜,如今山下政文不在身边,不然二人还能合计合计,最次也能开导自己心中的苦恼,想到此,孟昭德不由心中连连自问,松平竹千代到底是不是个能托付终生的明主,此疑惑一出,他又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多年未见已经身为城主的好贤弟也是当初推荐他投奔松平的竹中半兵卫。 “半兵卫,你是好自在,不想愚兄此刻还无一处安家啊。”越想越苦的孟昭德不由连发感叹,想想人家小自己几岁已经是太平城主,虽不能指点山河但也是掌管万石物资数千兵马的人物了,自己呢,刚刚打下一个城池就被没收,多年相处的师兄对自己竟然多有防范,不但不给休息,反而急遣他和手下长途奔袭,区区50骑要面对数千一向宗武装,此战胜了尚不知结局,若败了山下政文和他的500家军也被调离了吉田,他该何去何从,这个狡猾的师兄之前在骏府可是说得好听,什么共同创业,不敢驱使师弟,必给一封地助力左右,现在好,明白着钱粮自给征讨恶贼,看来这个师兄是非要他变成光杆司令才能放心接纳他入住冈崎。想到此,孟昭德不由心戚戚然,默念道,“竹千代,你好小气啊!” 孟昭德大军一路找寻粮草且走且停,到25日已经兵占小舟城,此地沿海聚民,自成气候,多有造船建舟之才能,东海各大海贼众皆于此购买舟船,后久了此地便唤作小舟城,之前是一捻众(浪人和恶农形成无组织武装)控制,不过是乌合之众,被孟昭德一战攻下。小舟城前方是十里平原,德屋镇远景尽入眼帘,远远看去,不过是木栏矮檐,横七竖八的几百家草房而已,此地一向宗势力扎营集结就驻在镇内,看到孟昭德的部队不敢掉以轻心,加强了日夜防备。田中旭一见对方防备心中急迫,山下政虎也嚷嚷着想要急早进攻,可是孟昭德偏偏不动,只是清点着小舟城的民户资金城港战船,白天忙完了,晚上就独自站在城头,眺望远方若有所思,对于二位将军一律挡驾,50名虎贲卫则卸甲在家,战马马放南山自由奔跑,只是派着几个小卒盯好别让贼人掳走了。 到了30日,山下政虎实在忍耐不住,自己叫叫嚷嚷的提斧上马,一个人冲出了城去,吓得田中旭一赶紧上城禀报孟昭德,可惜孟昭德就是执意不见他,他怕政虎有失,又知道自家大人对政虎甚是喜爱不会怪责他,可是要有什么损失他一定会动雷霆之怒责罚自己,所以思想再三后自己也只能提刀上马,闯关出去追赶保护山下政虎。 等一口气穿越十里平原后,田中旭一便来到了山下政虎近前,此时的政虎已经独自和数十名一向宗族兵大战起来,只见政虎他于马上抡动大斧,一招间就连毙几名步卒,剩下的乱贼不敢靠近,只能举着长枪在远处虚晃,希望能戳战马几个窟窿好生擒政虎。田中旭一看在眼里,心中立时大怒,提声吼叫道,“卑鄙贼子吃我一刀!”说罢,大刀一举就冲上前去,首先撂倒了几个持长枪的步卒,才杀入敌阵和政虎背靠背马贴马,二人并肩作战。 一盏茶的功夫左右,二人马前已经躺下了几十个步卒,剩下的一向宗族兵见二人大勇不敢上前,其中早有明事者返回了德屋镇镇府通知头目,二人在敌阵中又战了1时后,便有100余名短刀硬弓的步卒在德屋镇一向宗头目鬼门九三的带领下冲了出来,而探报早就查明的德屋镇内另外2000多步卒也纷纷登船,大军沿着海岸往小舟城开进,鬼门九三看到孟昭德数日不敢动兵,觉得他懦弱无为终于决定不惜血本倾巢出动,正式和松平家撕破了脸,要拿下小舟城,创造一向宗历史上第一次夺取城池建立政权的伟绩。 越想越美的鬼门九三不断催促大军前进,100多人的部队终于冲到了政虎二人面前,而此时的田中旭一刀已经豁口,政虎的大斧也刃口卷起,二人皆已经换了太刀在马上厮杀,突一看对方又来了100多人马,田中旭一不由得仰天长叹,“哎,悔不能及早拉住大人回去,现在惹动敌人大军出发,你我二人却陷于此,主公危险了!” “有何危险?我岂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吗?”突然间,天空乍起雷霆巨响,田中旭一忙忙望去,竟然是孟昭德带着全副武装的50名虎贲卫从旁边树林中杀了出来,政虎大喜道,“大人!大人!您来救我了!”孟昭德于马上不答,只是一枪下去刺死了面前的一个敌卒,他身后的50名骑兵更是把马上前,好似砍瓜切菜一样,刹那间就把100多步兵杀的死的死伤的伤,鬼门九三哪见过如此阵势,一时间吓得胆战心惊,也不知道是该打该跑还是该降,不过政虎也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他马一前冲手起刀落,鬼门九三就彻底断了做城主的希望了。 “大人,他们还有数十条战船已经往小舟去了,咱们回师救援吧!”田中旭一看到山下政虎取了鬼门的首级,忙提马到昭德身边,一指远方不顾一切向小舟城冲锋的敌军说道。孟昭德沿海看去,笑了笑,只是枪指德屋镇道,“不急,那边我自有安排,左右,随我拿下德屋镇!” “吼吼吼!”50名骑兵将长矛插在地上,抽出战刀在手,一行53人气势汹汹向德屋镇冲了过去,德屋镇内本有一向宗2300人,其中被政虎和旭一挑死40,虎贲卫合力又击毙了援军160人,剩下的2100人里其中2000都已经乘船往小舟去了,留守的100人不是不能乘船就是负责做饭洗菜的后勤,哪里是征战多年的虎贲卫对手,才半柱香的时间,整个德屋镇的一向宗就告缴清。看着遍地的尸体,山下政虎连呼不过瘾,田中旭一也从旁再劝孟昭德道,“大人,2000水兵数十条战船可不是儿戏,咱们既然已经肃清这里,何不回师,就算大人有安天妙计,多咱的虎贲卫回援不是更保险吗?” 昭德听言只是微微一笑,好似成竹在胸道,“天下枭雄上杉谦信又或织田信长来了,那我需要八方才士相助,我才能和他们一较高下,至于这区区几个毛贼嘛,旭一,你就放心吧,没有虎贲卫一样能摆平!” “是,属下多言了望大人赎罪!”正说着,孟昭德突然遥指远方,大声道,“你们看,咱们已经大胜了!” 旭一等人顺着孟昭德所指看去,竟然是一支大军缓缓开来,军中所立赫然正是孟家赤日黑龙旗,领头一位着和服坐在一辆双马大车上,定睛一看竟然是山下政文,政虎大喜,打马上前就要与弟弟相见,可是政文很懂礼数,见了兄长并不说话,而是一路来到孟昭德面前才翻身下车,行礼说道,“大人,政文已经按照你的轻骑将令所办,3日星夜兼程赶到了鸟羽,和熊野水军的九鬼嘉隆达成了协议,借了他100战船驰援小舟城,刚才已经在小舟城城港之外大破了一向宗水军,敌人全军覆没,现在九鬼大人的部将和100战船已经回归鸟羽,按大人的吩咐,我已经将吉田城的城宝千纹金交其带回,以作感谢。” “好!政文此次不但外交建功,就是水上作战也不负众望,一向宗大部2000人都让你举手平定,我确实欣慰啊,此次一向宗作战我会上奏主公,给你记一个大功!至于政虎,你被我憋的恰到好处,就在政文引兵到来的时候吸引了一向宗出战,和旭一力毙数十敌人,我也要给你们表功。”孟昭德看着日渐成长的政文心中甚感安慰,喜悦之情跃然脸色,身边众人也是点头赞许,只有山下政虎闷闷不乐。政文此时看到其兄的表情,赶紧一跪到地,大声道,“兄长在上,小弟给您赔罪了,刚才实在是军务尚未交代清楚才无视了兄长,这里给您重见一礼,请兄长息怒。” “啊呀呀,我...天空丸,你赶紧起来,做大哥的能计较这个吗!我...我是...”政虎一把拉起了政文,急的什么似的,但就是不知如何表达,此时的孟昭德看透了他的心意,笑了笑道,“好了,虎一郎,你把虎贲卫带回小舟城,旭一,你引政文带来的500家兵布防德屋镇,至于政文嘛,你随我走走。” “是!”说罢,孟昭德调转马头,沿坡而上穿进树林,山下政文紧跟其后,政虎和旭一分别领兵,各自归位不表。 “政文,你哥哥刚才是有难言之隐,不过不是怪你,是怪的我那个师兄竹千代。”行进树林当中,孟昭德寻了一处小溪流水放开马缰,任由爱马饮水,就坐在马上和政文说道。 “哦...这便是了,兄长为人忠义直白,他形如烈火不能容天下不公之事。” “哈哈哈哈哈!”坐在马上的孟昭德听闻此言突然大笑,政文一时不能猜透,忙问道,“大人为何发笑?” 孟昭德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乐呵呵的说,“政文你心思缜密,可惜还是说漏嘴了,我一提竹千代,你就知道是不公之事,看来你心中对咱本家大人也有不满啊!” “这...哎,还是瞒不过大人,属下妄言请大人赎罪。” “不忙,其实我也一直在等你来,想和你说说这事,我思寻多日都不能自解,看来必须要旁观者替我解解。” “是,请大人示下。” “嗯...你自小我就送你去京畿名家的手下读书,且多次叮嘱你多读中国的史书,这个问题我看问你最合适了,你看,自古能臣功高震主,比如源氏的名将源义经功成之日被其亲哥哥斩杀,中国古代王朝的文种被‘狡兔死走狗烹’,檀道济死于冤狱,岳飞毙命风波亭,都是一代能臣不能善终的悲哀,我今日随了松平家,只是想好好为百姓做些事情,可是我这个师兄才华横溢,不能容得同样有天下大志的人在他身边,我此时应该如何取舍,是就此沉沦还是另寻明主,或者干脆不管这些只做我想做的等到命运终结的那天坦然接受?” “大人深思远虑多为国为民,自然对自己的命运不能揣测清楚,小的不妨就为大人妄自推测一下,首先,不反抗绝对不行,大人您的家臣有我和兄长一支,田中大人一支,这两支我们必定誓死追随大人,且田中大人对松平家反叛今川义元早就有所非议,若大人在还能压制他,若大人不在,他一定造反松平家,这样看我和兄长还有田中大人或反抗或逃逸总是难逃一死,且田中家乃是东海豪族之一,如果田中大人造反则必然身死族灭,您的死带动数千数万人命丧黄泉,这不可取。至于另寻明主,我和哥哥是誓死追随您,但是江之岛友成大人如何,他代表的一批文人都是需要个解释的,刚刚造反今川家,乃是因为大人被孤僻,他们跟着大人您也都是冷宫的一员,现在随了松平,面上看,咱们正是开国的功臣要受重用的时候,这时候离开他们不理解,士兵也要慌乱!” 江之岛友成此时已经被前往吉田城的本多正信截下,说是发展当地屯田还需要这个高手,政文和孟昭德心里都清楚,这是变相的留人质,孟昭德手下政文善断,政虎旭一善武,只有友成是理财能手,战国乱世无钱不行,友成被扣押,他们就是想反叛也没人能合理的为他们筹划有限的资金,所以江之岛友成可以说在现阶段就是孟昭德的软肋。 “你说的有道理,自古能真正做到全身而退的除了范蠡就是郭子仪了,前者不能遂我愿,看来我只有一忍到底,做个潜龙了。” “大人不必如此,我有一计,大人听了则孟家百年无忧。”山下政文突然凑近孟昭德的耳边,寥寥数语就让孟昭德喜出望外。 第十四回欲安西方结尾张 时间2011-4-162:36:45:4543 “代表松平和织田家结盟!?好计啊好计!”织田信长挫败今川义元,在东海就没有了敌手,虽然北方的浅井朝仓斋藤三家未灭,可是凭他的才智必能想出法子,只要这三家解决,上洛必然就是信长下一步的打算,所以一个刚刚崛起的政权在他的东南方为他保驾护航,他是一定会答应的,且如果代表松平出面,就能与公与私和织田信长接触,对自己在松平家立足或者将来出现危险向信长方面靠拢都能打一个良好的基础,而一个不为外人道的秘密就是,孟昭德终于有机会打通尾张的道路,和自己的好友半兵卫直接联系上了,想到这他不由连连搓手,似乎已经在幻想着和半兵卫见面的场景了。 “计谋是有了,可具体该怎么做,大人是否有了打算?”政文看孟昭德对自己的计谋十分满意,想想自家主公颠沛流离,两任主子都百般猜忌,如今能有一计聊解主公心忧,心中也是无限欢喜。 “哼哼,我心中有计了,首先,德屋是咱们好容易打下来的,必须是我的退路,政文这次你要辛苦点,在500家兵中挑选50名聪慧机敏的士兵,把他们分别打扮成渔民,商人,城吏,我要他们潜伏下来控制德屋,然后,你带剩下450人拆掉小舟城,连同小舟外面的军船,表面上我要告诉竹千代,沿海一线再也没有为海贼提供战船军火的地点了,但是实际上,我要你在5里外的地方再建军港,至于其中的消耗花费,一旦我回归冈崎,我就想办法让江之岛友成前来助你,成功后你要把德屋镇和小舟城所有居民搬迁过去,那里进可攻,离冈崎城区区50里,退可守,上船就是大海,然后,我会让田中旭一和山下政虎把虎贲卫分开,各领25人在北山中潜伏,对外号称贼盗,给竹千代一个我散去兵卒武将的假象,可实际上他们还听我指挥,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用他们的,至于我,我立刻赶回冈崎城,游说竹千代向织田靠拢,然后鼓励他出兵东海,只要他一路向东,你就是在他西城边上修堡垒他也绝对看不见!好了,咱们分头行事,事不宜迟,我去找政虎之后立刻返回冈崎,这里的事情你切记6字则事必不露,收敛,仁心,严治,即可!” 说罢,孟昭德调转马头扬长而已,山下政文也步行匆匆出山,两人分头而去,好似刚才山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山下政虎和田中旭一得令后,立刻分开军队,按照孟昭德指示埋掉家旗脱掉战甲,不过因为小舟初定,他们目前暗自潜伏在附近支援山下政文,待新城有了眉目后立刻北上,孟昭德看一切安排妥当,怕冈崎生变,立刻打马东进,匆匆向冈崎城去了。 路上孟昭德单人独骑行了2日,从容不迫的到了冈崎城城下町,因为刚刚建家,所以冈崎的城下町按照竹千代的意思,多建市集和铁匠铺,短短几日光景,这些铁匠铺的门口已经立起了一捆捆扎好的长枪,孟昭德心中佩服,不愧是隐忍多年的松平竹千代,复国之后立刻就显示出了强烈的野心和超群的行动力,正好,坊间传言三河步兵战斗力天下第一,就好像大明的江浙兵和辽东兵一样,不知道真假如何,现在有机会见见了。 正想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孟昭德眼帘,孟昭德连忙翻身下马,原来此人非旁者,正是竹千代的小姓现在的松平家家老神原康政,也是松平重臣中与孟昭德私交最好的一位。神原康政此时正忙着检查城下町的土地利用问题,一串串的数字搅得他头晕脑胀,此时孟昭德来了他可是看见救星了,忙上前去,连寒暄都没有就把账簿塞到了孟昭德手中,“孟大人啊,我不管啊,你喝酒比赛输给我了,20贯我不要了,你替我好好算算这本帐就行了。” 孟昭德笑笑将账本接过,一看乃是城下土地面积和各种建筑大致所占面积的范本,神原康政应该要做的是考察好如此建设是否满足了土地最大的使用能力,不过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好多数字,乍一看孟昭德都要晕了,想了想后,孟昭德干脆撕掉了神原康政涂鸦的那一页,凭着对原始数据的记忆刷刷点点,一口气就完成了对城下町建筑的数量和摆放计算。算完后,孟昭德将账本归还神原康政,说道,“好了,神原大人,你看看,这次的布置还是比较合理的,当然了,如果不是力求完美把那两个商铺摆放在一起就更好了,同行本就是冤家,他们还离得那么近,到时候减价对抗起来,咱们家是要少收税的,这里,不如让出一分地,换成一个宿屋,虽然好像要把边上的商铺缩小一点仓库面积,却能够留住更多的行脚之人,三河盛产棉花,到这里收购的外地商人必然不少,没有他们的落脚处不行,我粗略算下,这样搭配能容纳更多外地客商,而本地则不用因为商家过多产生收入的萎缩。” “啊呀呀!”神原康政喜滋滋的看着账本,一边感慨道,“酒井大人和正信都不在,这种事竟然让我来做,真是苦了我这个老粗了,呵呵,有孟大人就是不一样,难怪主公一回来就夸你,说你在今川家就是屯田理财的能手,只有你才能在酒井大人和正信都不在的情况下运作咱家的钱粮,这么一看确实厉害,我一会就和大人说去,让他任命你为三河奉行,我可不干了。” 孟昭德听闻,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这个竹千代,这么快就大造舆论,好在我警醒,提前解除了兵权,不然等我进城他还不一定用什么方法收我军队呢,得了,搞内政就搞内政吧,好在外交也是文士干的活之一,只要外交能成,有大名和我交好,无论进退我总算能有活命的可能,竹千代这小子,真是心胸狭隘不容得我,只可惜我非日本人,要是像正信或者忠胜那样都是竹千代的同族旧臣,我今日也不用如此委屈了。 神原康政不懂孟昭德的烦恼,只知道拉着他往城里去,孟昭德暗自苦楚但是看到神原康政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免心情好了些,心中希望竹千代看在他这些交好的家臣的面子上最后能对他释怀不要再对他百加防范。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冈崎城天守阁,孟昭德第一次来到冈崎,仔细看去,这个城虽然是三河旧都,可惜远不及骏府城雄伟,天守也只是二层的旧式天守,评定间和城主居皆在一层,中间用薄薄的木屏风隔开,空间狭小且墙壁老旧,竹千代回城之后并没有着急装修而是拆掉了木屏风,把评定间和居所合二为一,从此开创了松平家特有的政居一体化天守阁。看在眼中的孟昭德也觉得新鲜,在自己的卧室与各位家臣商讨正事,这样主仆的身份界限不再明显,家臣们也能在论事的时候放松一些,不可谓不是一个拉拢家臣感情的好办法。 “昭德啊,近前来,德屋镇的一向宗平定了吧。”松平竹千代倚在一个小几边上,手中拿着本书,孟昭德听了他的召唤走上前去跪在一边,一看竹千代读的乃是春秋战国时期一部兵法书孙子兵法。就一愣神的时间孟昭德没回答竹千代的问题,孟昭德再抬头时,竹千代眼睛里好像多了一丝期待,孟昭德连忙说道,“平定了,我让虎贲卫和我的家军前后夹击,他们毕竟只是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哦,不愧是我家最睿智的大将啊,3000人马都是乌合之众,呵呵,我很满意!”竹千代赞许的点了点头,但是孟昭德明显看到他眼中的失望,心中叹了口气后孟昭德接着说道,“大人,我有一事启奏。” “嗯,说吧,那些兵丁都是骏府人,可是现在都是咱三河的士兵了,要重重赏赐的!”孟昭德心中暗想,竹千代可是大才,他这样说只是试探自己,不如就借坡下驴把话说了,“不用了,大人,一分钱都不用花。” “哦?为什么?昭德啊,不要有压力,你已经是我的家臣了,我不会亏待立功的将士的!” “不是这个意思,大人,而是我已经把自己的部队全部解散了!” “什么?”竹千代听孟昭德这么说,立刻合上了书,惊奇的看着孟昭德,似乎要看透这个家臣到底是怎么想的,辛辛苦苦多年培养的部队说散就散。“你为什么这么做!家里的事情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现在咱家刚刚复立,你就把最有战斗力的一支部队解散,如果敌人来了,咱们拿什么抵御!才说你好一个大将,没想到就犯这种错误,让我怎么能放心给你带兵,是不是带到最后我松平家的士兵都要让你散尽了!” 孟昭德看竹千代突发无名之火,心中暗暗冷笑,明明就是高兴自己解除了武装,嘴上还要变相贬斥自己,但是演戏这个东西,君臣是要配合的,孟昭德只能装的诚惶诚恐的磕头认错,直称道,“小的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真是对不起,请大人能够原谅!” 这场君臣戏唯一看不透的就是神原康政了,他也凑着热闹咣咣磕头,对着松平竹千代可怜兮兮的说道,“大人,昭德他可是全心为家啊,他千里驰援保护了小的等众位家臣的性命,又带来了咱们家急需的粮草,不光如此,助大久保大人守住了冈崎,咱家才有了栖身之地,家中初定,一向宗就在海边集结,打算勾结海盗作乱,昭德他更是马不停蹄的带兵奔袭,才稳定了三河,不错,他不通过大人您就散去家军乃是他不对,可是咱们三河营陋粮少,虎贲卫既需要马营又需要放牧之地,确实损耗巨大,孟大人他放弃虎贲卫也是为了咱家经济着想,看在他一心为家的情况下,就请大人您宽恕他吧!” 孟昭德忍住不笑,心想,这个康政真是的,每一句都挖到竹千代的心中之痛,就是因为自己对三河有再造之功竹千代才对自己防范,不过好在康政是竹千代爱将,竹千代不可能处罚康政,康政现在和他站在一起竹千代自然也不能处理自己,总算是堵住了竹千代的嘴。孟昭德偷偷看去,竹千代面上毫无表情,就这么愣了半晌,竹千代才缓缓的开口道,“好了,看在昭德对本家的功劳上这次不罚了,不过带兵的事情我看要暂时告一段落,这样吧,康政这几天忙城下町建设忙得不可开交,各营分配军粮也基本上都是你带来的,数目你熟悉,你就做副手,当三河引付吧。” “是!”孟昭德施礼答谢,心中想,此时不说织田家的事以后就没机会了,要是真的沉沦为一个引付,那终生也就交代在田地里了,“大人,昭德有一事,不知可否言明?” “还有事啊,好吧,说说看。”竹千代此时已经坐起身来,眼看孟昭德没有了兵权没有了城池,他心中大石落地,对昭德的态度就和一般家臣无异了。 “大人,咱家现在初定,兵疲民弱,而且冈崎乃是三面交战兵家必争之地,我有一个建议,希望咱们能够和织田家结盟!”说罢,孟昭德一头磕在地上不再抬起。而听闻此言的竹千代似乎并不惊讶,只是一边的神原康政突然发起火来,“昭...昭德!你什么意思!咱们家和织田家世代大仇不共戴天啊!” “康政,你先不要说话,”竹千代此时抬手制止了神原康政再说下去,而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昭德,“昭德,你的提议很有意思,接着说。” “是,大人,”孟昭德暗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竹千代,慢慢说道,“如今我松平家,北面是武田家甲信国重镇饭田城,武田信玄早有上洛之志,可惜他被上杉谦信缠住不能脱身,我们要和他结盟不可行,因为咱们是今川家叛臣,为了三国同盟,他一定不会接见咱们,不过正如我所说,他被上杉缠住,也绝不能对我们用兵。咱们的右边是必须攻打的今川家,所有军力必须对准东方。这样我们就只剩下西方一处,就是尾张的织田家,如今的织田打败了今川义元,变相是对我们有恩,他此时的大志必然是扫平斋藤家吞并美浓国,然后就是上洛!同样有上洛野心的今川和武田必不会答应,所以信长除了全力西进外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替他震住武田和今川,那么和今川有叛国之恨的我们就是最好的人选了!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和织田家同盟,而织田信长也必须和我们结盟!” “说得好!哈哈哈哈哈!昭德啊,你真是让我惊喜不断啊!不瞒你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怎么解决三河目前的困境,我也想到了和织田结盟,但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既如此,在下愿意前往清洲城,为大人走上一遭!” “好!”听到此的松平竹千代兴奋的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如果有织田家在我左翼支援,我势必能够一举荡平东海,成就一方霸主,到时候什么北条武田,都是我的手中玩物,我松平家的旗帜要插遍整个关东!” 第十五回藤吉郎 时间2011-4-1613:42:19:4077 离开冈崎城的时候,孟昭德的心情已和来时完全不同,留在城中的七天,所有驻城家臣都一次甚至几次的到孟家拜访吃酒,松平竹千代也不阻拦,自打孟昭德交出兵权后他对这个雄才放心多了,就拿这次出使尾张来说,松平竹千代是大张旗鼓的欢送,不但带着所有家臣送到城下町之外,更是拨了150名仪仗兵给他,还带着三河特产,棉花,海盐等等东西共20车,可以说是非常隆重了。而无数的三河百姓也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挤到路边来看,来看这个三河的大英雄,即将为三河带来一个强大盟友的大功臣。 “听说了吗,孟大人是九州的渔民呢!” “不可能,不是豪族世家哪有这样的才华啊,你听说一向宗大战了吗?” “怎么没听说,孟大人一个杀进敌营,干掉了一向宗1000多人呢!” “乱讲吧,1个打1000多,吹牛了,我看,是谣传!” “怎么了,五郎!我是吹牛的人吗!真的,听说就连咱家的本多忠胜都在孟大人手下走不了10个回合呢。” “真假的,咱家的本多忠胜大人可是鬼神转世,五伏大神托生啊!” “嘿,这都不知道,连大神都打不过孟大人,你说孟大人得是什么神仙下凡啊!” 对于三河民众的议论,孟昭德和竹千代都笑了出来,不过两人心中所笑不同而已,只有刚刚出征归来的本多忠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嘟嘟囔囔的,孟昭德是实在怕忠胜立刻就要和自己比试棍法,赶紧说道,“平八郎,我求求你了,别在我背后碎碎念了,我算怕了你了,谁不知道你是松平家第一战神啊,呵呵,以后你带兵机会多了,他们会慢慢体会到的,你才是武勇枪法天下无双,别计较了啊,我可不想你在背后给我一棍子。” 竹千代听了,也不由得笑出声来,手抚忠胜之背说道,“就是,我师弟乃治国之大才,万军之统帅,你则是冲锋之冠军,武勇之魁首,将军马上坐,呵呵,天下也没有平八郎的对手!” 忠胜看两个大人哥哥这样说,也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不再唧唧歪歪了,孟昭德见状才松了口气,就在马上拱手和竹千代说道,“大人,昭德不能让大人和诸位仁长再送了,昭德此去必然给大人和三河人民带回一个强大的盟友,如果织田信长不和咱家结盟,我势不回还三河!” 松平听罢微微颔首道,“好,不过昭德啊,你要小心行事,我和信长打过交道,吉法师霸气十足,对他喜欢的人他亲近但也轻视,对他不喜欢的人他不但嘲讽更是有机会就非打即骂,当初我...哎,不说了,总之这个人不好对付,你去了尾张之后,找信长重要,但是找另外一个人更重要,织田家两大重臣,一个柴田胜家,他这个人只重视武将,对年轻人和文人都不喜欢,另一个则是丹羽长秀,你想和信长谈同盟,一定要他支持才行。还有,织田家最近有一批母衣众很是活跃,信长要淘汰老臣就必须把这些人顶上去,咱们要长期和信长交好,就必须得到更多人的支持,所以这些年轻武将你私下要好好结交,明白吗?” “是!昭德记住了,多谢大人提点,此去有大人的计划我势必如虎添翼,松平和织田家的同盟势必可成!” “好,师弟啊,我...”看着朝气蓬勃自信满满的孟昭德,竹千代一张冷酷的大名脸略微有了松动,看来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感情还是在此时战胜了权欲和政治斗争,不过竹千代的城府之深让他刚刚表露出的一点脆弱瞬间荡然无遗了,孟昭德坐在马上看竹千代半天不再发一言,心中也就知晓了,他在心里默默接受了竹千代对他的道歉,在马上对竹千代行了一礼,再不说话,指引着大军向前进发去了。 大队人马穿越北冈崎,在武田家和织田家交界的地方进入了织田境内,对于孟昭德的这一做法部下们多有质疑,但是对多绕了5天的路孟昭德却不担忧,他解释说是为了避开鸣海城纷争的局面,其实是不想大家看到西冈崎外小舟城改造工程,虽然进行的很是秘密,而且政文在密信中表达了自己已经和所有部下换了海贼装,小舟名义上属于三河,可是数十年来三大海贼都在那里投资建船,多年的三河势力都把那看成三不管地带,所以装成海贼重建小舟乃是不遭人怀疑最好的方法。 穿过甲信到达尾张之后,孟昭德第一次目睹了日本有名的粮食产地浓尾平野,当初绕道三河进骏府,孟昭德一直对没能领略浓尾风光而感到遗憾,今日出使总算是遂了心愿。部队行进到小牧山城附近时候,孟昭德命令大队人马停下,自己只身单骑来到了小牧山城城下,向城主林贞秀递上了国书,解释了大队人马来此的原因,然而这一封国书从林贞秀手中传到织田信长手中竟然用了足足2个月的时间,只因为此时的织田家也遭遇了惊天巨变。 1560年6月,已经大胜今川家的织田信长和新的今川家督氏真达成了协议,用今川义元的尸体换回了鸣海城,本来打算看着织田信长和今川义元两败俱伤的斋藤家新大名斋藤龙兴大失所望之余恼羞成怒,召开了殿前会议准备发兵织田家,斋藤家重臣稻叶一铁、安藤守就纷纷劝谏,认为此时的信长携大胜之余威绝对能击败斋藤家的军队,此去尾张势必占不到便宜,本家大名斋藤义龙大人新死,龙兴大人新近即位应该养民修身才好,斋藤龙兴听罢大怒,不但用手杖鞭笞了安藤守就,更下令稻叶一铁立刻返回居城3年不许出城,余下的家臣看大人震怒再无人敢说话,斋藤龙兴于是任命不破光治为先锋前阵,加藤光泰为本阵护卫,龙兴则自领后军又命菩提山城城主竹中重治提供粮草,大军5000余人南下进犯织田家。 到了6月10日左右,斋藤家大军已经在小牧山城城边摆开了阵势,龙兴遣使者进入小牧山喝令林贞秀投降,林贞秀假装答应,让缓2日好备齐名册,龙兴大喜后撤兵5里扎下营盘,就用这2日时间,林贞秀将小牧山所有百姓收入了城中并加强了城防,另外火速派飞骑赶往清洲城求救,孟昭德乘着这个动乱的功夫也带大队以使臣的身份进了城,住在二之丸中一处破旧的馆驿内。 12日,如约来接收小牧山城的斋藤龙兴才发现上当了,立刻在阵前大发雷霆命令军队进攻,一个上午三次冲锋无功而返,大军更是折损千人,回到本阵之后,尚未消火的斋藤龙兴用马鞭狠狠的抽打了加藤光泰,责怪他没有提醒自己林贞秀可能在耍诈。至此,心怀恨意的加藤光泰再不死命冲锋,斋藤家的大军士气战斗力一落千丈。而僵持到15日的时候,织田信长派出的援军也抵达了小牧山城城下町,领军的大将竟然是一个农民出身的足轻,而他此次带来的部队也只有区区500人,住在城中的孟昭德得知这一信息后,连连称奇,非要出城去会一会这位被信长派来抵御斋藤家5000大军的人物到底是何等风采! 离开小牧山城后,孟昭德单人匹马来到了城外的木下兵营外,只见此处兵营环山安置,每10步一个帐篷,每三个帐篷均成掎角之势,营门外有两队士兵交替巡逻,衣甲鲜明刀枪明亮,孟昭德不免暗暗佩服,来人虽是一个无家职的武士,可是安营扎寨足见本事不小,如果织田家个个人都是如此本领,那么本家和他们结盟就太明智了,看来信长这个人真是有点平定天下的本事呢! 织田信长这个人从小素怀大志,且自负经天纬地之才,当上家督之后故意纵容其弟势力扩大,待到他弟弟终于起兵造反之时又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平定了内乱,不但顺理成章的除去了这个自己的心腹大患,更在宽恕了许多心向其弟的家臣之罪后为自己所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当今织田家家老之一的柴田胜家,这一手火中取栗,不但除掉了心腹大患而且收拢了人心,织田信长的斗争手腕不可谓不高明,至于他的用人,他手下的母衣众里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人都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尤其是现在带兵的这个木下藤吉郎,更是信长近年来的新宠,虽然只是农民出身,但是大小要事信长都让他随在左右,外人总不懂这个小子有什么能人之处,孟昭德也是心中疑惑,今日能见一面倒要自己找找答案。 “请问大人,你来此何事?”骑在马上的孟昭德被一名巡逻兵拦下,孟昭德就在马上说道,“去通报一声,就说松平家使臣孟昭德以私人身份希望能拜见此营中的木下藤吉郎大人!” “是!请大人稍后!”巡逻兵一听是松平家的人,愣了一下,但还是转身进营通报去了。 有半晌左右,一个布衣蓬头的矮个汉子从营房里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孟昭德此时已经下马坐在一边的石头上歇着了,他看着来人不由得笑了起来。来者看上去二十三四的模样,长的尖耳猴腮,额高如小斗,眼大如铜铃,跑近了再一看嘴唇上还有两撇黄稀的小胡子,孟昭德是从来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人啊,一时间倒肃然起敬起来,赶紧站起身来,对着来人拱了拱手道,“是否木下大人允我进营了。” 来人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到了孟昭德刚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顺手就把草鞋摘了下来,一边就着石头拍打着鞋上的泥土一边略带轻蔑的说道,“都闻太原雪斋禅师最得意的弟子是孟昭德而不是那个就会装蒜的竹千代,我看是假话了,孟昭德也是个只看外表定好恶的人啊!” 孟昭德听他这么说,就知道眼前这位奇人便是木下藤吉郎了,心想此人如此嘴脸是人也难克制住不笑吧,不过他乃是织田信长身边当红的人,俗语说小人难防,可不能得罪他,将来在信长身边搬弄一二是非,自己和松平家处境就危险了。想及此,赶紧一正衣冠,深深的对着藤吉郎鞠了个躬,木下藤吉郎一见立刻慌张起来,赶紧把鞋穿上站起了身,也还了一礼道,“大人可不能如此!大人可不能如此!在下就是开个玩笑嘛,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咱们本家的大人都笑话我呢,我不在意的,您要是再给在下鞠躬,可就折杀在下了!在下刚刚出仕织田家什么身份还没有呢,怎么能让声名远播东海的孟昭德大人给我行礼呢!” 孟昭德看他一脸窘样,也知道这个人是生性善良,刚才确实只是个玩笑,顿时放松了紧张的心情,“木下大人,在下不管别人如何视你,总之你刚才所说不错,我孟昭德绝不应该做一个看外表定好恶的人,我向你鞠躬,乃是一个人犯了错误对被伤害的那个人道歉而已,这里面并没有等级之分,木下大人如果接受我的道歉,就请不要再避,让昭德为自己的愚蠢致歉!昭德刚才的表现让你受委屈了!” “啊呀!孟昭德大人真是个知错就改的大人物啊!藤吉郎刚才的言语也让您受到伤害了!胡言乱语不应该,藤吉郎也给您赔罪了!” 孟昭德心中暗想,别看这个藤吉郎猴子一样的上蹿下跳,但是真到认真起来也像那么回事,而且看他这个人收放自如,整个谈话的气氛高低上下都顺其自然的在他掌握之中,这个人的口才和引领别人的技巧可不差呢!转念再一想,如此下贱民众出身竟然能被信长赏识,看来这个信长眼光确实独到,将来自己要作为松平家使臣去和信长正面交锋,还不知道有什么在前方等着他呢! 第十六回清州同盟 时间2011-4-1617:18:22:4543 “哦呦!你看看,孟大人啊,我都忘了让您进去了,快快快,我可是第一次带兵,呵呵,还没有自己的主帐呢,孟大人您一会别嫌弃我的帐篷小啊!”木下藤吉郎看出来孟昭德走神了,连忙手舞足蹈的引回来孟昭德的思绪,拉着孟昭德的手就往营里去,孟昭德就任由他拽着,心中还在想着日后见到信长时的样子。 两人来到营中,木下藤吉郎的主帐果然破旧,就是普通士兵的帐篷,只不过这个只有他一个人住而已,孟昭德与他进入帐内,大家分左右落座,孟昭德刚要说话就见木下藤吉郎从他那边的小几低下取出了一个小包袱,神神秘秘的拿着包袱爬着就过来了,孟昭德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宝贝赶紧凑过去看,只见木下藤吉郎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了包袱,里面竟然是两根腌萝卜,孟昭德心想这是什么意思,藤吉郎就说道,“大人,这个是俺娘和俺弟弟自己种的大萝卜,可好了,今晚上别走了,咱们俩喝一点如何,就着这个腌萝卜,呵,味道可美了!” 孟昭德连忙接过藤吉郎手中的腌萝卜,轻轻的闻了闻,果然一股醋香味扑鼻而来,说实话,日本的饮食习惯和天朝太不一样了,孟昭德用了5年的时间才彻底明白了日本菜中的什么是什么,也习惯了喝一碗浓浓的酱汤,就上一点刚摘得的青菜或者海里的鱼鲜,囫囵一碗米饭就算完事,可今天,一根长长的腌萝卜让他对天朝的回忆再次夺门而出,好似泄闸的洪水一样瞬间都涌了出来,丁大人在的时候,他最喜欢吃咸菜了,严嵩诬陷大人是贪污腐败,殊不知他天天和大人一起用餐,早上就是腌萝卜白粥和馒头,有时候咸菜的品种换多几样,大人还是爱夹这腌萝卜,每时还不忘摸摸孟昭德的头说,“萝卜啊,顺气!提神!” 想到日夜操劳研究军情的大人,孟昭德眼眶不由得湿润了,木下藤吉郎一见,连忙接过萝卜,大声的说道,“这个老太太啊,肯定是辣椒油放多了,熏着了,孟大人?” 孟昭德连忙擦了擦眼睛,摇摇头道,“没没没,就这样挺好,我是想起了好久没吃过这样的腌萝卜了,有劳木下大人的母亲了,今晚上我就托您的福,要尝尝伯母的手艺了!” “好好好!你等着,我张罗他们开饭,呵呵,咱们尾张就是产米,今天让你尝尝全日本最好吃的大米饭!” 说罢,藤吉郎就出帐张罗去了,不一会,两个兵丁跟在藤吉郎身后进来,手里都托着托盘,在孟昭德面前放了一个在藤吉郎面前放了一个,孟昭德一看,立着的一个小盅里面是清洲产的浊酒,边上是一碗大米饭一碗酱汤,再边上一个白瓷的小碟子里面,是10片切好的腌萝卜,还有一个长盘子上面是烤好的秋刀鱼。孟昭德用筷子捅了捅鱼背,鱼瞬间就受力碎开,扑鼻的香气卷上长空,孟昭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好香啊!” “是吧!”那边的藤吉郎已近大块朵颐起来,看见孟昭德赞叹显得很自豪,“这是幸助做的,他是我一村的玩伴,打小就搞这些料理什么的最在行,我给他推荐到大人那,大人就让他当了随军厨子,呵呵,他做的饭我最爱吃了,哎,孟大人,吃啊!尝尝腌萝卜!哦对!我先敬您一个!” 孟昭德又客气了一番,才端起酒杯二人一饮而尽,之后昭德便端起碗筷,也默默的吃了起来,一筷子夹到秋刀鱼上,心中不免感慨万千,是啊,又一个8月快到了,去年的秋刀鱼马上就吃完了,立刻渔民们就要捕捞新的秋刀鱼了,不知道还要过多少个秋天,他才能马放南山一尝天下太平的滋味啊! 少时二人吃完了饭,藤吉郎命令撤下了餐具,孟昭德表达了对藤吉郎款待的感激之情,藤吉郎又谦虚了一下,突然命令左右包括帐外的卫兵全部撤去,刚才还表情丰富的一张脸突然变得严峻起来。“孟大人!咱们私交尽到了,现在说说公事,你松平家和我织田家乃是世仇!你来我尾张要干什么!” 孟昭德心中一惊,这个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于是立刻摆出了一副外交的架势,不卑不亢的说道,“木下大人,你尾张和我三河多年交恶,黎民百姓死伤无数,而双方并没有占到任何好处,今日我家大人重占冈崎恢复松平旗帜,绝对不会延续过去和尾张对敌的态度,相反,我们希望能和织田家荣辱与共,为你们挡住东海和甲信的一切强敌,全力支援你们扫平美浓,完成信长大人的上洛梦想!” “哼哼!说得好听,我们家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你们凭什么和我们谈同盟,我们织田家需要你们的帮助吗!” “木下大人此话差矣!试想,织田家几代当主哪一位不是文韬武略经天纬地之才,前后数次和我们三河作战不也没有得到好处吗,三河人民的骁悍贵国不也都见识过了吗,你织田家不错兵强马壮,可是我家呢,元康大人带2000三河子弟兵出战鸣海城,一个来回部队就上涨到了5000有余,回冈崎后,三河有志之士又纷纷投效,1个月就聚集了人马上万,而且今川义元当初拨给元康大人的5000骏府兵也没有回归骏河,都让在下略施小计留下了,这样算,我方在冈崎城下就有足足20000人马!这难道不是兵强吗?这些兵难道不足以一战吗?另外,我家大人从小宽厚仁德,又托上代主公之福,三河旧臣对大人不离不弃,如今我们家文有本多正信,酒井忠次,武有神原康政,鸟居元忠,本多忠胜,这些大人哪一位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员,这难道不是将广吗?有他们团结在我家大人身边,我三河势必日益强大足以傲视一方!但是我家大人感念小时候在清洲城和信长大人相处时的美好感情,发誓绝对不和织田家用兵,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表达我家大人对织田大人的一片诚意,如果木下大人和你家大人不能理解,那么我立刻就回返三河,绝对不会怪责织田大人,不过话说在前面,如果织田大人有一天放弃上洛要来东海决一雌雄的话,我三河20000战士势必严阵以待,到时候在下不才还要站在第一个等着贵军的造访!” “好!我承认,你三河兵马强健,那又如何,你夸下海口,说要替我家主公保护右翼安全,你做得到吗!武田信玄之强连上杉谦信都不敢小视,北条家财雄势大和今川又是同盟,任何一家有事都要互相呼应,你如果防御不住怎么办,我主公那时候远在京畿,难道还要回兵救援你吗?你这到底是要为我家主公守门还是要拉我家来给你做个保护呢!” “木下大人又说错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不知道三家同盟传的多么神奇,最起码我看不出,当初我在今川家时候,曾出面为武田家和上杉家的战争调停和解,就在那么关键的时刻武田信玄都要把我当成诱饵使谦信公松懈好大军掩杀,当时今川义元大人尚在,信玄就不在乎误杀我这个今川使节,今天的今川家,家督乃是氏真这个信玄的后辈,他还会把今川家的同盟之谊当回事吗!天下众人谁不知道信玄早有上洛之心,他中不能攻入尾张上不能打入越前,难道就不会下取东海上洛吗,那么他还能保护今川家这个小盟友吗,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攻灭今川的!至于北条家,不错,他们是百年豪门,可又怎么样,氏政这个人没有雄才大略,要不是北条幻阉和北条纲成二位我看北条家早就被伊达或者别的大名拿下了,至于北条家这二位顶梁柱,也不过是守国有余出击无门,幻阉年纪大了,纲成则一直被氏政猜忌,北条家内部不和也势必灭亡!放眼望去,如今的东方,兵强马壮人才济济内部团结的只有我松平一家而已,如今的我们愿意和织田家同盟结为友好,木下大人你如此天资聪慧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利处呢!” “嗯...就算你说的,我织田家现在目的就是全力上洛,我们是需要一个坚实的盟友,可是为什么我们不找上杉家或者伊达家呢,就是近在咫尺的北田家或者京畿的三好家都是和我们实力相当的盟友,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找你!” “木下大人啊!如果你家主公找了这几位当盟友,织田家覆灭不晚了!” “孟大人!你大胆!敢诅咒我家主公!” “木下大人!你请听我慢慢说!首先,上杉家绝对不行,上杉家乃是关东管领,地位不同,如果你家与之同盟,势必不是同盟而是依附!而且上杉家和武田家激斗正酣,如果你家与之结盟,势必一定得到武田家这个敌人,可是我家不同,我们并没有对武田宣战,咱两家结盟不会引起武田的怀疑。再说伊达家和北田家,一个太远一个太弱,至于那个三好家不错很是强盛,松永久秀也是一员猛将,可是他们两个都是狡诈之徒,一个个谁也不服谁,而且刚刚放逐了将军阁下,这样心怀鬼胎臭名昭著之辈,如果你织田家和他们家结盟,我看,从道义上你们已经败了,从运数上你们也就败亡不远矣!” “嗯...孟大人所言有理,只可惜我始终担忧,你家大人就算心胸豁达,家臣又当如何,几大家族各个根深蒂固,如果他们嫉恨当年你我二家战恨,一定要兴兵报仇,那我家当如何抵御,上洛之后我后方空虚,如果不得一个内部团结的势力倚为后盾,我家始终不能放心用兵京畿。” “果不其然!”孟昭德心中暗笑,区区500人何以阻击斋藤大军,这木下藤吉郎无有军功但是却为信长身边宠臣,他的到来说是为了战事倒不如说是变相迎他孟昭德的,试试口风谈则谈,不能谈则击之,信长这个狐狸果然狡诈,好在自己心中明白,藤吉郎也不是糊涂人,不然自己就要深陷500战刀之围了,至于这最后的证明自己家永护织田家的决心,看来是要谈谈人质了,没想到,松平家刚刚光复三河,又要做出送人质这样的举动了。“木下大人,区区不才,只是松平家一使者,所说之事都是本家大人和在下心中所想,想来已经是阐述明了,至于木下大人担心的我家内部不稳,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要木下大人和你家大人择选一人作为人质,长居清洲城,这样可保我两家联盟永固,绝不会有所异变。” “哦?为何?孟大人说说看!” “其实木下大人所担心者,我家大人也曾想过,至于本家几大家族的蠢蠢欲动,我看报仇还在其次,为本家尽忠多得些土地人民才是实惠,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我松平家的利益而已,如果我松平家愿意送出人质,不论是家臣还是大人的子嗣,都和本家息息相关,那样我松平家内部几个欲战之将必不会轻举妄动,因为再大的利益也总不如自家人安危的重要,且,就算他们执意要进兵,我家大人也可以用人质这个借口制裁他们,不但稳定内部也不会伤了人心!至于此事贵家如何裁定,还要看木下大人回去后如何回复织田大人了!” “好!既然孟大人为了我两家之事能够推心置腹,我藤吉郎也不是糊涂人,这次回去就是在大人门前跪上三天三夜也要求动大人,让我家大人同意和松平家联盟!” “哦!那就拜托大人,昭德先在这里替三河百姓谢过大人您了!”说罢,孟昭德噗通跪倒,心中长松一口气,三河西面十年无战争估计可盼了!木下藤吉郎赶忙将孟昭德掺起,大赞道,“三河有孟大人这样的能臣,何愁松平家不旺,在下一定要竭尽所能,说动我家大人,今后我家东面就靠松平大人和孟大人您同心协力,替我们操心了!” 1560年7月,斋藤家援军抵达,木下藤吉郎500人马连退三阵,引斋藤家大军本阵深入尾张地界,果不出孟昭德所料,此500军士只是疑兵,真正一支劲旅在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母衣众率领下秘密潜入美浓,10日内,连破美浓屯粮大寨十余处,烧毁美浓半数以上存粮,到了8月,天日见暖,斋藤家大军酷暑下不能战,且被回兵尾张的母衣众和木下500兵士以及小牧山附近柴田胜家兵团三面夹攻,大军折损过半之后沿北路退兵,此次尾张攻防战织田家大获全胜,而顺利回师的木下藤吉郎也秘密启奏织田信长,君臣二人商定之后,织田信长召开茶会,就在茶会上突然宣布了和松平家的同盟决议,并要求松平家立刻送元康长子松平信康来清洲城为质,此称“茶会之盟”,外人则称为“清洲同盟”。至此孟昭德一行才在两个月后返回了三河,面见松平元康(竹千代),到了1560年10月,在护卫大将鸟居元忠和使者孟昭德的护送下,尚在襁褓之中的松平家长子信康抵达清洲城,开始了其屈辱惊险而又短暂的一生。 第十七回阿润 时间2011-4-170:02:52:8092 战国大名家之间最好的联合方式就是联姻,往往是某一年纪大些的大名将妹妹或者女儿下嫁看着很有潜力的小大名,或为了赌个好前程或为了麻痹之好将来吞杀,其中美浓斋藤和尾张织田联姻就属于前者,而伊达晴宗这个老狐狸则属于后者,女儿外交和妹妹外交用的是炉火纯青,乃至仙台一带久无战事。 撇开夫人外交,但说**,日本的各个将军倒和大明天子不谋而合,除了明媒正娶的正室基本不动之外,身边无数的侧室陪妻那是层出不穷,更不要说好多大名甚至养有男宠,或挂名小姓,或任为侍从,其中淫荒污浊极难为外人道哉。而倾奇舞当时天下第一的阿润携其舞团就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进入了北陆朝仓家的领地。 朝仓义景往往都睡到中午才起,一乘谷城的政务也都是下午才好裁决,可以说,朝仓家掌管的北陆一带是刀兵不断的越前国势力最弱的一家,尤其是朝仓家顶梁柱大将朝仓宗滴于5年前在军中病逝,从此后朝仓家的军队可以说毫无战斗力了,但就是家中面临如此为难,身为第11代家督的义景还是只知道吃喝玩乐,15年来能让他一大早就起身的只有今天,阿润进入一乘谷城下町的日子。 “姐姐,你说咱们今天能不能拿到赏钱啊?” “嗯,家里面来信了,说是正殿必须要翻新,一笔钱支兑不上,我知道朝仓家这个当主很喜欢文艺,咱们来这里应该能凑够需要的钱的。”问话的是阿润身边最贴心的小侍女,也是舞团未来的顶梁柱玲玲,她大概十二三岁年纪,生的花容月貌好似玉娃娃一般,莫说阿润,就是整个舞团上下也是人人爱惜。阿润一边回答着玲玲的话,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行装,从中拿出自己最珍贵的一套舞服,晚上就要给玲玲穿上。 “可是姐姐啊,我听三郎哥哥说,朝仓家这个当主很...很好色的,你说,他会不会为难姐姐你啊!” “玲玲!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说这个话啊!这是要落人话柄的。”阿润用手点指玲玲的鼻子,嘴上微嗔心中却极喜欢这个为自己着想的孩子。前段时间朝仓义景接待了大明朝商队,看到商队中随队女姬貌美,曾经重赏明人,数目之大让众家臣张目结舌,阿润便是因为这样才选择冒险来见朝仓,希望用自己的几分姿色换取大殿的修理费用,至于自己会遭遇何等凶险,她便不能预料了。 再说朝仓义景那边,知道战国第一大美女阿润要到一乘谷来,连续三天大排筵宴,到得今日其更是清晨便梳洗完毕,点起仪仗城外10里等候,直到下臣通报阿润一行住入城下町旅店之后他才放心的复又睡下,直到傍晚方才再起,起后第一件事就是问阿润近况,何时表演,对于政事完全不顾,一天之大政就这样又荒废了。城中属臣对此都颇有微词,可惜不怪义景,都纷纷指责阿润妖容祸国,甚至传出了要手刃此女以正风气的传闻。 阿润从林助那里得知了这一消息并不以为然,还立下告示,如果团中有人害怕可以走去,她却一定要坚持表演直到朝仓义景拨下赏赐为之。平日里众位随从对这位大姐姐都是敬爱有加,今天看阿润不惧流言,心中也都释然,三天的表演众人卖力演出,竟然无一人退却离开,齐心合力必然事半功倍,加上阿润的名声来围观者更是把城下町围了个水泄不通,其盛况之空前乃战国之罕见。 到得10月22日,阿润舞团的表演已经宣告谢幕,并正式进驻城中二之丸内,等到23日晚间为大名朝仓义景加演一晚,这之前众人虽然也劝阿润不要掉以轻心,能推掉还是推掉的好,可是阿润知道,这个朝仓义景好色风流,如果自己不答应,则打赏必然克扣减半或者一分也无,万般无奈之下,她还是劝服了大家,带队进入了一乘谷城。而她所不知道的则是打从她到一乘谷的那一日起,就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就想将阿润纳入胯下的朝仓义景。 “大人。”朝仓义景倚靠在天守阁的窗边,眼睛向外张望,对于在他身边坐了许久的朝仓景镜置若罔闻,下肢已经没有知觉的景镜只好低声的叫了一声义景,把神游天外的主公拉回到了现实里。 “哦,贪狼丸啊,你来的正好,你说说,怎么阿润长的那么好看呢,哎,我呀,也是见过无数美女了,怎么就没有一个像她一样让我这般思想呢!” “大人...景镜此次来,是为了北陆北之庄一带一向宗闹事来向大人请兵的,宗滴大人的遗命,只要一向宗闹事,必须坚决镇压以防事态扩大,大人,这一次...” “好了好了!”朝仓义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制止了景镜,他心中苦闷,怎么一众家臣没有一个是懂风月的,宗滴在的时候他们都围在宗滴身边自己到能落个清净,现在大小事情都烦到他头上了,让他不能安心的搞自己的绯句创作,想到这他不由得念出了一句来,“给乞丐樱花又如何,他看上的只是树下的残羹。” “大人...”景镜听到义景的绯句,知道他是怪自己破坏了义景的兴致,可是一向宗袭击北之庄乃是大事,他只有硬着头皮再谏。 “都说了不要再说了!一个乞丐永远盯着那碗糙米啊!行吧,你去和真柄兄弟说吧,让他们合计着平了那些乱民,都是些污浊的不懂风雅的贱民!” “是!景镜遵命!”朝仓景镜心中暗暗叹着气退出了门去,原来自宗滴死后,真柄家立刻执掌了朝仓家的兵权,尤其是真柄直隆和真柄直澄两兄弟,威武异常且用兵有方,日久了景镜真怕他们倒反朝仓家,可惜义景只在乎他的风花雪月,根本不防备真柄家,也不提拔重用自己的内弟也就是景镜本人,朝仓景镜一边下楼一边低声的感叹道,活的真是窝囊啊! “啊呀!我当是谁这么匆忙呢,原来是景镜啊!”低头沉思的景镜刚出天守阁就和人撞了个满怀,他忙抬头看去,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刚才想到的真柄直隆,景镜忙深深鞠了个躬,直隆立刻还礼,嘴上谦虚着,“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你可是大人的本家,我不能受你大礼啊!” “直隆大人,我这一拜乃是为了北之庄的百姓啊!”景镜心思还在北陆民变之上,对直隆的客气他也不谦,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哦?景镜你真是慧听啊!我早上才接到军报,你现在就已经来找大人了?正好,我也要去找大人,咱们一起再去一趟吧?” “不必了,直隆大人,传大人令,命你和直澄大人二人火速出兵,剿灭一向宗叛乱!” “大人真有这命令?” “怎么了,直隆大人,你乃是我家第一武将,而且久掌兵权,你会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大人确实下了命令,让我去找你,现在碰上了,你也不用再问,就火速出兵不要贻误战机啊!” “好,那我就回去准备,景镜啊,你和大人就在城中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说罢,真柄直隆摆了摆手,转身离去。景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赞叹,好武将,难怪义景那么钟爱他,只可惜他挡在了我的权力之路上,不然我一定会非常欣赏此人的!想到钟爱,他又不由得想到了那个进驻二之丸的阿润,这个女人啊,搞得义景神魂颠倒的,我要是能利用她暗害了义景,岂不是可以继承家督,义景没有子嗣,我的三个兄弟虽然不如真柄家兵权在握,但是好在也是朝仓家血脉,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到时候不行就关门抵御真柄,或者和他们平分北陆后再徐图之,反正他们有勇无谋不难对付,想到这,景镜不由得暗喜,便改变目的地,向二之丸走去。 来到阿润下榻的原宗滴大人府,景镜叩门而入,阿润听闻是朝仓家本家到来,立刻整装出迎,因为当时天近中午,阿润特意选了一身淡蓝色的小褂,不但能驱驱阳光,看着更是一股清流直入心中,景镜不住的点头,心说确实是个美女,难怪义景还有好多有名望的人都迷她迷得神魂颠倒。 “不知道大人驾到,阿润迎接来迟,请大人多多原谅!”一开口,阿润那清脆柔雅的声音就让景镜浑身一颤,暗叫道,好厉害,声音都好像八幡大神一样能慑人心魄,和这个女子打交道太要小心了,她对你好还行,若是有意害你,只怕要被她剥了皮吃了自己都还迷迷糊糊的。 “不敢当,阿润姑娘是日本民众心中的舞神啊!我朝仓景镜可与阿润姑娘你说上几句话才是荣幸呢,以后还要阿润姑娘你多多关照!” “是,那阿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请大人进来用杯茶吧。” “好好好!正要讨一杯茶呢!”谢过后,朝仓景镜便随阿润进入府邸正厅,等看到坐在里面泡茶的玲玲景镜更是大吃一惊,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美女啊,真是奇妙,莫非全天下好看的姑娘都让阿润找到了吗,这个小姑娘虽然没有阿润妩媚,但是贵在年轻秀美,将来必是个不落于阿润的美人,可惜,这样的人来到了一乘谷,义景那个色情狂是一定要想办法染指她了。 “大人请用茶。”景镜正思想间,玲玲已经把茶递了过来,景镜谢过端在手里,好一个北野茄子,里面乘着绿油油的清茶,景镜慢慢的品了一口,茶香迅速滑遍了全身,好舒畅,好舒畅。放下茶杯后景镜大声的感叹了一句,“好茶好器好景好人啊!” 听到此话的玲玲不由得捂着嘴咯咯的乐了,景镜看到这个小玉娃娃合不拢嘴的样子心里真是爱到不行,暗暗的就下了决心,如果扳倒义景一定要收此女一房,决不能让她落入别人手里。 一旁的阿润看着愣神的景镜,她是何等的聪明,早就知道这个大人动了心思,自己心中暗恼,难道歌舞艺人就一定要成为诸位大名的胯下玩物吗,想到此,她立刻大声的对玲玲说道,“玲玲啊,去厨下吩咐准备饭菜,你亲自做几个好菜,我在这里陪大人聊聊,让大人歇息一下吃了午饭再走!” “是!”玲玲鞠了个躬就出去了,景镜还依然恋恋不舍的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回不过神来,阿润心中暗嗔但是不好表明,只得大声的叫唤着景镜,把他拉回了自己这边,“大人,请问大人今天到访有何要事?难道是明晚的演出有什么变故吗?” “啊!哦!没有没有!”此时的景镜方才回过神来,赶紧坐正了面相阿润,面带笑容的说道,“听闻阿润姑娘一路上为了神社筹集资金,自己风餐露宿不敢乱花一文,这些年来积攒了巨额的金钱都派人送回神社去,我大感敬佩,今天特地过来就是看看阿润姑娘的,聊表我的敬意。” “那可真是太感谢大人了。” “只是...”景镜故意面露难色。 “大人有话请讲,小女子洗耳恭听。” “哎呀...这个话说出来真就要失礼了,可是阿润小姐这样的奇女子,我是不忍心不提点啊,我此番来是想告诉阿润小姐,我家大人重人过于舞蹈本身,他的目的可全不在你的舞技如何啊!” “谢谢大人提点...”阿润心中早有此疑虑,可是自己想和人家大喇喇的说出来还是有区别的,一时间,她到不会应付了。 “我钦佩阿润小姐的为人,这一次来,是为了阿润小姐献策来的。” “是吗?那请大人指点,小女子拜托了!”送上门的买卖就没有好买卖,阿润知道这个景镜大人必是有求而来,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努力应对。 “这不怪阿润小姐,其实当局者迷嘛,阿润小姐不如试想一下,当今大人心怀不轨,如果换一个大人,由新君赏赐,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嘛。” “大人...我听说朝仓大人没有子嗣,而且他正当壮年,朝夕之间...大人您可不要妄语啊,小女子担待不起。” “呵呵,义景他没有子嗣,可是还有宗室啊,如果阿润小姐愿意,我可以把朝仓家多年的积蓄拿出一半赏赐,足够你从此退出舞团,重建三个神庙,还能有一笔极大的资金安享晚年!” “大...大人!莫非你要造反!”阿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千不愿万不愿她是绝对不想自己搅进这种事情里来的。 “或者说,为北陆另择一贤主,我相信,此事一成则阿润小姐你得利,而我家也能在我的治理下发展壮大,北陆千万百姓也会感谢阿润小姐你的恩德的!”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大人不要再说了,阿润一个区区女子做不了这些大人家的事情,还请大人您不要再说了,阿润一个字也不敢听了!”阿润说罢站起身来,一副要送客的样子,景镜没想到此女子这么怕事,自讨了个没趣,也只能悻悻的站起身客套了两句,就大踏步的走出了门去。一直躲在旁边的玲玲这个时候悄悄闪了进来,看着一脸凝重的阿润担心的问道,“姐姐,这么大的事情,咱们怎么办,这个大人能饶了咱们吗?” “哎,我看是万万不能,通知团里,咱们扔掉一切家伙什,轻装上路,假称出去城下町逛逛,赶紧逃离这个险境!” “是!”玲玲匆匆的退下了,阿润也马上在细软中挑出了几件紧要的东西揣在身上,大概一盏茶时间,舞团的所有人都集合完毕了,团中的男丁多怀揣刀具,发誓要保护阿润杀出一乘谷。阿润也知道事态严重,不能再拖,一行人商议定后,大摇大摆好似没事一样通过了城门,来到了居城外,再走5里左右,就要离开一乘谷的城下町了,阿润心中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了背后马蹄声传来。 回过头去,阿润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朝仓景镜面目狰狞的骑在战马上,身后是50名足轻武士,每一个手中都持着蕨刀,瞬间就把舞团包围在了中间,马上的朝仓景镜没待阿润说话,先大声的呵斥道,“贱民!我家大人花重金请你们舞团来北陆演出,这是多大的恩泽!你们呢,竟然如此不动礼数,还打算毁约潜逃不成!”原来景镜离开阿润下榻之地后心中越想越不踏实,总觉得这个女子会败坏他的,所以干脆点了50家兵要来围剿她,没想到她提前出逃了,这正好让没有下手理由的景镜有了借口。 “大人!您误会了!”舞团人的性命此时都交在朝仓景镜手上,阿润势必要和这位大人唇齿交锋,“小女子只是感叹北陆的繁华,想带着团内的老少男女四处看看,一是想长长见识,二是想用我们的嘴把朝仓大人的恩德广为传播啊!” “哈哈哈哈哈!阿润啊阿润!你真当我朝仓家无人嘛!拿我当成三岁小孩子了!我告诉你,你团中老少这个时候出走,正在午饭时间,怎么可能是四处游玩,须知没有人饿着肚子还能走路的!而且你团中上下,马夫,会计,厨师皆出行,都不晓得各司其责了,这不是出逃是什么!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到,你那背后的几个人胸中暗藏坚硬之物,不是刀子是什么!好啊!你到了我北陆境内,竟然敢暗藏凶器,不是要刺杀我家大人吧,来啊,都给我拿下了,我们正好抓到刺客也是大功一件!” “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女子今天不和你争辩,咱们到大人面前再说!”阿润看事态严重,感觉到身后的人有掏刀子的意思,连忙大声呵斥,名义上是训斥景镜,实际上是暗示各位同仁不要动粗,毕竟真拼下来,朝仓家的胜算更大。 “你还想去大人面前,别异想天开了,我还能给你行刺大人的机会吗?左右!拿下了就地正法,把凶器带回去呈给大人即可!”景镜何等狡猾,如果阿润有机会见到义景,不论义景相不相信他景镜打算谋反,出于对阿润的喜爱义景一定不会杀她,这总是个后患,不如他提前除了去一块心病,就是可惜了玲玲那个小丫头,长的太好看了,死在刀剑之下真是暴敛天物!但成大事者往往心狠手辣,景镜思想再三,还是要一并除去为上! “没想到我阿润一生与人与世无争,今天却陷入争斗之间,要命丧于此了!既然活命无望,不知道大人能否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拜托了!” “好!莫说我朝仓景镜欺负你一个弱女子,你说,不过放人我可不答应,你们这些逆贼一个不能跑,都要死!” “哼哼,小女子也不期望这个,”阿润惨笑一声,她万没想到景镜势要赶尽杀绝,到口的要求硬是塞了回去,转而说道,“阿润虽然是个弱女子,但是心中还有一团意气,正所谓善始善终,我希望大人能允许我和我的团员们面向西,离开一乘谷的城下町,死在往西回家的大路上!” “哦?”景镜心中暗暗思量,这北陆南边是朝仓家世代交好的浅井家,如果她提出向东,难免不是有斋藤出来捣乱,向西嘛,到没有问题,他既然要灭口,就少不了有人说三道四,不如就给她这个面子,将来好拿这个说事,自己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国家,临了也满足了阿润的愿望。想到此,他心意已定,便故作慷慨道,“好吧,也是一片孝心,嗯,我就准了你了,可惜啊,好好的姑娘非要误入歧途,如果你能一心一意的表演,那至落得今天的下场。” 说罢,景镜命令手下家兵缴械了阿润舞团男丁身上的短刀,押着他们一路向西走去,路上,景镜得意的哼起了小曲,此次手刃刺客,义景虽然心痛但是肯定不能怪责他,而他在家中众老臣的面前也有了功劳,毕竟刺杀家督是个大事,义景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早晚有送命的时候,他正可以继承义景的位置,就算真柄家不同意,众老臣也一定会为他说话,多么忠心的人啊,又是义景的族弟,他在一定能振兴朝仓家!想到此,景镜更加得意了,唱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连路边树上的鸟儿都纷纷惊飞。 再走了一个时辰左右,一行人已经远离了一乘谷城,快到了朝仓家和浅井家交界的地方,不耐烦的景镜喝止了大部队,打马上前,挥鞭指着阿润喊道,“好了,本大人已经仁至义尽,就到这里吧,我可不想你们的尸体倒在浅井家的地盘里,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吧,我是要动手了!” 阿润轻轻摇了摇头,看了看身后的玲玲还有其他团员,只见大家都是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她顿感欣慰,感激的和大家说道,“没想到,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今天真的能死在一起,这也是天照大神的旨意啊,好让我们路上有个伴,玲玲,你别怕,姐姐就在你身边!景镜!你动手吧,尘归尘土归土,我们不怕你,我们只是完成了使命,回归了自然罢了!” “好气派!那好,我就亲自送你上路!左右听令,一个不留,全部给我处死!”景镜在马上拔出太刀,身后武士也都纷纷蕨刀挺立,向着阿润舞团的人众就杀了上来。阿润眼睛慢慢的闭上,心中平静极了,等待着死神向她招手。 “别走了朝仓家的大人物!”突然间,一声巨吼好似天雷一般在不远处炸开,阿润的耳朵都快要被震聋了,她连忙睁眼看去,只见左后方一个魁梧的大汉手持砍柴刀冲了过来,他身后的树林里紧跟着冲出了100多名破衣烂衫的流民,每个人都持着长短武器,瞬间就和景镜的部队交战上了。景镜坐在马上并不惊慌,看这些人的打扮应该是一向宗流寇无疑,他们的人数众多但是战斗力低下,景镜心中早有反意,多年来暗暗蓄养了好多在野武士,都打扮成足轻武士被他安排府内,这次带出的家兵就是其中一部分,其战斗力在各大名家中都能排上个字号,100多一向宗他自然不放在眼里。只见他战刀一挥,手下士兵就训练有素的排成一字并肩阵迎了上去。 在他看来,这些个匪类在他苦心经营的卫队面前必然一战即溃,可是结果却大出他意料之外,他的精锐家兵在几个回合的交战后非死即伤,阵型也瞬间垮塌,尤其是对方领头的柴刀大汉,更是以一当十,柴刀上下翻飞,瞬间就撂倒了三人!再交战一会,景镜已经在马上坐不住了,他的家兵已经锐减至20余人,他看势头不好,赶紧勒马会还,指挥剩下残兵向着一乘谷方向跑去,那个柴刀大汉也不追赶,就在后面哈哈的大笑,笑声高亢雄厚,让他听的不由心中发毛。 景镜一行人就这样一路狂奔,跑出5里左右后才渐渐减速,伏在马背上的景镜狼狈的喘着粗气,他真是没有想到,一堆流民竟然能有这样的战斗力,不过好在他们嗜杀残忍,阿润落到他们手里必死无疑,自己的心腹大患还是除掉了,想到此,他又不由得得意起来。正得意间,突然一声大喝,一个圆脸汉子从旁边麦田中跳了出来,手中一根木棒,竟有人手臂粗细,只见他也不说话,上来就一棒子敲倒了一个家兵,剩下的人刚要攻击,旁边麦田同时又杀出100人来,景镜大惊失色,手中鞭猛抽座下马,狂奔向前逃出了流民的包围圈,只可怜步行跟随的足轻武士,他们纷纷被流民缠住,无法脱身,最后被圆脸汉子一棍一个,全都命丧九泉。 圆脸大汉看走了景镜,也不追赶,就忙着指挥下人打扫战场,收集了他们的斗盔和腰刀,一行人嬉笑着来到了阿润舞团的所在地。此时已经心里七上八下的阿润看到远方又来了100多人,心中更是紧张了,开始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念头了,反正横竖是一刀,最起码死的痛快,可现在呢,要是真的落在流民或者一向宗手里,他们一定会生不如死的,尤其是还有一向宗留着活人不杀,粮草不够的时候拿来烹食这种可怕的传闻,阿润心中不由感叹道,真是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啊! 不过阿润观察这两拨人许久,他们好像也不打算对自己和底下的人不轨,两个领头的汉子只是乐呵呵的在说着什么,莫不是要把自己的人当成战利品分掉在对数呢吧!想到这,阿润心里越发的害怕了,完了完了,玲玲她们这一批小姑娘怎么办,难道上天真的要这么对待她们吗? 正想着,突然,两个大汉和200多流民全都纷纷跪倒在道旁,只见远处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靠近,阿润定睛看去,后面一匹马上坐着个小伙子年纪轻轻正在前面的骑士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前面的骑士看起来20岁左右,长的俊秀挺拔,眉宇间一股英武之气,而且打扮穿着不凡,文生公子巾,枣红书生袍,完全不是当地人的打扮,而且腰间不挎刀,看着也不是个武士,为什么这些流民对他要如此恭敬,他人还没到跟前,所有人就已经纷纷下跪,带着这样那样的疑问,阿润看着这两个骑士缓缓的来到了自己面前。 只见骑马在前面的那个文生翻身下马,双手整了整衣冠,对着阿润一揖到地,大声的说道,“孟昭德见过大恩人阿润姑娘,阿润姑娘一路受惊了,请阿润姑娘多多原谅!” 第十八回武田啄木鸟 时间2011-4-1716:10:22:5726 阿润欠了欠身,显然不明白孟昭德在说些什么,昭德微微一笑,吩咐身后少年取出一个饭盒来,他双手接过,轻轻的端到了阿润的面前,一手托住,一手小心的揭开了盒盖,阿润打眼一瞧,里面是一支粗土陶碗,盛的乃是热气腾腾的鲜鱼汤,孟昭德看阿润还不明白,先将饭盒递到了阿润手里,然后说道,“姐姐忘了我吗,八年前我沦落京城,上下无有分文,一身叫花装束,是姐姐不嫌弃我粗鄙,给了我一碗救命的鱼汤啊,当时我在姐姐面前发誓,有朝一日我能位居万人之上,必要还姐姐千碗万碗,一辈子喝不尽的汤,吃不完的鲜鱼!不过怕姐姐你是不记得了当年那个穷途末路的小乞丐了!” “那当然了!”阿润未待开口,身后的玲玲一溜烟窜了出来,上下打量着昭德说道,“我姐姐为人热情好施,这辈子啊做过的好事没有一万件也有八千件,你说几年前在京城见过就见过啊!我看你长的一脸奸相,说不定又是和刚才那个坏人一伙的呢,定下了什么奸计,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和那个大色狼义景一样,占我姐姐的便宜!” “你!”一边的持刀大汉早就按耐不住了,当时他看阿润对孟昭德无动于衷就有点窝火,现在玲玲这么说,他更是火冒三丈,手中柴刀一举竟然就要劈这个小姑娘,孟昭德连忙喝止,“虎一郎,不要闹,堂堂武士要对弱女子出手,孟昭德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持刀大汉听孟昭德这么说,只好把刀一掷在地,嘴里喃喃的回归了本阵,原来此人正是孟昭德手下第一悍将山下政虎。阿润对玲玲的质问也有些烦恼,低声呵斥道,“鬼丫头,不要胡闹了,回去,人家大人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你不感激也不能恶言相向,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大人是我们全团上下的救命恩人,对不起,孟大人,小女子管教无方,还请大人对玲玲的过失多多包涵。” “不,阿润姑娘言重了,孟昭德无才,但是有恩必报,还是姑娘有恩于我在先啊!不过想来玲玲说得对,阿润姑娘你菩萨心肠,善事做过千万件,我这一件必然没放在心上,是我刚才突兀了,我向姑娘道歉!不过此地确实非安全之地,不知道阿润姑娘下一步意欲何为?” “哎,生在乱世,我一介女流无有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暂时打算东去,关东一带诸位大人都是豪迈多金的,我希望能够早日凑够所需经费,了却阿润心中一个夙愿。” “嗯,此事我早有耳闻,对阿润姑娘你更是敬佩的很,可惜我不是一任国主,不然必定鼎力相助,但是阿润姑娘你此行东去,势必经过浅井或者朝仓领地,确实不够安全,如果姑娘你不介意,我有个法子!” “哦?我愿闻其详,请大人教我。” “阿润姑娘此行何不往尾张去,那里的织田信长大人是最好新奇事物的,阿润姑娘舞技名动天下,去那里,势必得到尾张人民和织田家的欢迎。”孟昭德说这话是有他的考虑的,一是织田信长和其夫人关系甚好,而且现在正是他进攻美浓的重要时刻,他必然不会放弃和夫人的感情对其他女子心生向往,二是木下藤吉郎大人身在清州,他一路上可以去信求他好生照顾阿润,此人虽然职务卑微,但是信长身边心腹,而且几个至交好友,前田利家乃是新兴武将母衣众之后,浅野长吉更是尾张名族之一,都是能说上话的,各方面想来不能为难阿润,三是松平家和织田家乃是联盟而且相隔不远,他正好早晚有机会就去探望阿润,如果阿润陷入险境,也比他连续跨越美浓北陆救援要好得多。 “大人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女子拜谢了,不过大人您万万不可随行了,尾张一向是拥戴织田家本尊,如果一向宗贸贸然进入尾张地面,是否会对大人造成影响?阿润千万个不愿意的,就是看到大人您为了小女子身陷险境!” 孟昭德心中一愣,方才明白过来,原来阿润也误会他是一向宗的流民了,难怪对他说的万人之上无动于衷,是啊,就算手下十余万众,没有朝廷册封的领土没有官职,也不过是世人眼中的流民罢了,阿润不愿意和他同行也是情有可原,想到此,孟昭德哈哈大笑,忙对阿润解释道,“阿润姑娘误会了,孟昭德堂堂男子汉,不会去做那种打家劫舍聚众为寇的事情,在下只是突入别人领地不能给主家造成麻烦,才装成这个样子,其实我乃是松平家武士,三河的属臣。” “哦!”原来眼前的是堂堂武士将军,阿润立刻对孟昭德另眼相看,舞团众人也一扫阴霾,都对孟昭德啧啧称奇起来,“原来是武士大人,小女子真是失礼了,请大人原谅,小女子刚才所说冒犯大人了!” “不不不,任那朝仓家武将和一向宗连年厮杀都没有识破我的装束,阿润姑娘天生浪漫,看不出不足为奇,我这一招也是无奈之举,当今天下大乱,各个势力关系微妙,我如今说破自己身份,还望阿润姑娘为我保密,不要说与别人知道坏了我的性命才好!拜托了!”当时织田信长对朝仓义景正在百般示好,作为盟友的松平竹千代元康自然不能背后使坏,所以此次松平家军队进入朝仓地盘乃是孟昭德刀架脖子的拼死一击,救出阿润固然好了,将来会不会有人泄密,孟昭德会不会惹来杀身之祸,任凭他和政文的智谋也是很难预计的。 “那是自然!孟大人为了小女子能冒如此危险,小女子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说罢,阿润回头看着舞团众人,其中盯着玲玲最久,道,“今后我舞团上下均要视孟大人为我们的恩人,如果有人将今天的事情说将出去,害了恩人,阿润不才,没有制约他人的办法,但是一定会为我恩公殉葬,自杀偿还所犯下的罪恶!” “小的不敢!”听阿润这么说,所有人都紧张的低下头去,玲玲也不好意思的看了昭德一眼,心中暗怪自己刚才还当人家是盗匪呢。 正这时,随孟昭德而来的年轻武士走上前来在昭德耳边耳语了几句,昭德点了点头,招呼政虎和旭一过来,低声说道,“时辰不早,朝仓家这时候应该集结一些兵力了,按照咱们之前商议的,把已经付过钱的百姓家烧掉,做成是一向宗抢劫的假象,然后你二人各引一支军队,忽左忽右,做疑兵让朝仓军不能追赶,一路退回隐居地去,安扎完毕后立刻回冈崎等我,我和天空丸陪着阿润姑娘一行人去尾张,友成已经率20名虎贲卫在尾张边境等候接应,你们不用担心,自去完成使命吧!” “是!”政虎和旭一得令后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各自带队伍散去,孟昭德和年轻武士也就是山下天空丸政文各上一马,一左一右的立在阿润身边,陪着阿润和舞团向尾张行去,阿润哪里受过两个武士大人这般护送,一路拘谨不已,步步小心不敢冒犯,孟昭德心中清楚,但是为了她的安全,还是不敢离开寸步,只好心中抱歉,要阿润先委屈一阵了。 到了第二日清晨,一行人迎着初结的朝露来到了尾张境内,道边一个赤脚农民引起了孟昭德的注意,观察许久后,昭德翻身下马,大笑着跑了过去,一把将个子矮小的农民举了起来,那个农民摘掉斗笠呵呵的笑着,也不反感昭德的举动,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织田信长身边心腹足轻侍大将木下藤吉郎。 “木下大人果然没有失约!昭德在这里拜谢了!” “不不,大人才是当世豪杰,名师高徒,俺能有相助大人的一天,是藤吉郎莫大的福分啊!大人放心,阿润姑娘在尾张,俺一定尽力照顾!” “好!木下大人!那就万事拜托了!昭德将来有机会,必有回报的一天!” 说罢,孟昭德转身向阿润走去,和阿润又叮嘱了一番,只是阿润姑娘身在神社多年,交友易相知难,似乎心中静如水,对孟昭德的满腔热情表现平淡,昭德久之渐觉无趣,只能心中暗叹时候未到,也不再多说,看看木下藤吉郎在此,知道阿润一行人应该无大碍了,便再转身感谢藤吉郎,就要离开了。 “孟大人且慢走,”刚要上马的孟昭德被犹豫不决的木下藤吉郎叫住,只见他面容局促,双手不停地撮拭,孟昭德大奇,忙问何事,藤吉郎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出来,“俺...俺前日结婚了,嘿嘿,是我们家浅野大人的养女,弥弥小姐,俺...今天摆了几桌,不知道大人是否赏脸,能去吃一杯酒。” “哦!这可是大喜事啊!木下大人能请我赴宴,这是天大的荣幸,就请大人带路,孟昭德一定喝到天亮,尽兴为止!” “啊呀!好好好,俺害怕大人不答应呢,呵呵,好,俺前面带路,大人您跟俺来!” 孟昭德心中对阿润很是烦闷,这时有了机会借酒浇愁何乐而不为,一行人便一路直行,到了清洲城城下町,藤吉郎招呼阿润等人安歇下去,便引着孟昭德和山下政文到了自宅,昭德一看,已经有数位大人在席,藤吉郎一一引见,孟昭德一一答礼,其中有前田利家大人,木下小一郎大人,浅野长吉大人,中村一氏大人,还有前来祝贺的利家大人之妻阿松,席间都是少年英雄,大家自然有共同语言,兼之孟昭德见到阿松和利家恩爱,想到自己冒杀头之危险营救阿润,阿润却没有表现出莫大喜爱,心中苦楚,便与众人畅饮起来,这一喝就是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众织田家武将都去天守阁参与评定了,孟昭德才忍着头痛晃悠悠的出了清洲城,在山下政文的陪同下,二人向三河地面行去。 等到了三河之后,孟昭德回归本宅,查看几日来搁置的政务,询问起大人的行踪,下属回答竹千代此时正在东三河考察防务,为了今川家进犯做准备,到了下午,孟昭德处理完公事后,一名忍者秘密来到昭德卧室,向他详细的道出了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的又一次恶斗。 “还是在川中岛?” “是的,大人。这次是上杉谦信大人应约援助佐竹义昭大人出兵,一战在廊桥城击败北条家入侵部队,并扎下营盘打算剪除北条家,断掉武田信玄的一大臂膀,北条自尊极强,不愿意向武田求救,自己出兵和谦信大人交战几次,损兵折将连连落败,直到小田原城危险了才向甲府求救。” “嗯...信玄知道上杉大人出兵远征,必然会偷袭后路,直取越后。” “不,大人,这次没有,因为上杉谦信大人乃是亲征,柿崎景家等上杉重将未随行,都在春日山以南扼守险要,武田的先锋部队不能占到便宜,信玄便命令巩固川中岛防御,并在那里建立新城起名唤作海津城,由大将高坂昌信镇守,在真田信隆的策划下,信玄让自己的妹妹说动本愿寺显如,煽动了越后的一向宗造反,这样前有武田重城虎视眈眈,后有自家大将和流民反叛,谦信大人一时陷入了两难窘境。” “哼哼...武田信玄果有妙笔,不愧大大名之一啊,但看他用谋,心性中不够端正,每每筹划战局,到头来还是靠挖人内部,我早料到他没那么容易正面和上杉大人交锋,你再说说,上杉大人如何抵挡的!” “是!上杉大人一面命令柿崎景家镇压领地内的叛将,一面让直江景纲抽调部队支援廊桥的本阵,对于本国内的一向宗流民,大人抬出了关东管领的大位,并正式宣布以上杉家总族长的名义收拢上杉一族所有分支的军权政权财政大权,对上杉分支分封许愿,果然,上山本门不乱,流民暂时安定,纷纷散去。而后,待直江景纲大人的援军抵达,上杉大人便一路南下,包围北条家的小田原城。” “嗯...小田原,天下坚城,上杉大人此举不智啊,如果腹背受敌就麻烦了。” “正是,万般无奈之下,北条氏政启用了北条幻阉和北条纲成,二人分兵两路,一路据守小田原,一路扼守笼城,三次在城防战大败上杉军,谦信公看讨不到便宜,就下令大军移动到镰仓附近,并一步步吞并北条的外围领土。” “可惜!早一日就好了,现在久攻小田原不下才转而求其次,这样就给了武田时间了,信玄军谋乃当世一流之列,他必然能够捕捉战机,上杉大人危险了!” “是的,小人随着上杉大人军队转移镰仓,武田信玄就在安抚北信浓海津城之后率领大军连夜越过碓冰g,次一日就出现在了小田原城下。然后分大军驻扎上野松井田城,抵御上杉大人部队。上杉大人看覆灭北条无望,就一路北撤回到了越后,途中做出息兵养民的假象,其实暗中联络了芦名盛氏和出羽的大宝寺义增,在到达越后之时突然南下,进攻北信浓,三路大军30000余人占领了妻女山,遏制了海津城进攻越后的道路,武田信玄得到高坂昌信的告急文书后,自领18000人包括1400名骑兵增援,上杉谦信大人乘着骑兵扫荡北信浓反叛势力的时候,率兵渡过千曲川向八幡原与武田军步兵决战,信玄一时间大败,但是后来赤备和风林火山及时回援,信玄才反败为胜,大军没有撤出海津城。上杉谦信大人忌讳赤备勇猛,采用了直江景纲大人的计策,一路猛退退到了善光寺附近,并埋伏下重弩,袭击了前来追赶的武田家别动队,武田信繁、山本勘助、诸角虎定、初鹿野源五郎、油川信连和三枝守直等武田家大将纷纷落马,战死沙场,其中山本勘助是因为献策‘啄木鸟战法’引诱上杉大人出战不成,反被上杉大人袭击而羞愧难当,自己冲入敌阵力战而亡的。” “哦?何为啄木鸟?” “啄木鸟乃是山本勘助为了夺取妻女山设下的计谋,其中用武田本阵敲打上杉家正面,让上杉家不厌其烦,然后别动队袭击背后,好似啄木鸟敲打树木,引得虫子从另一个洞中钻出,其实啄木鸟早就埋伏在一旁,然后一口咬死,可是上杉大人识破此计,假装不敌,就要从后山撤退,武田信玄本阵以为计谋成了,失去防范心,哪知上杉大人没有落入别动队包围圈,而是在佯装退却的途中突然折返,大军猛攻武田本阵,武田信玄几乎身死,是身边武将死力相助才得以全身而退。” “嗯,这样山本勘助确实难辞其咎,不过他只身入敌阵已死赎罪,却不可取,为谋士者哪有件件事情料定的,如果都失败了就一死了之,主公谁来辅佐,此人错了!错了!” “此人跛脚却善战,独眼却多谋,上杉大人也认为死了可惜,不过毕竟是武田大将,战死对上杉还是有利的,尤其是信玄之弟信繁战死,让武田家元气大伤,另外上杉大人部下和本族也有许多武将纷纷战死,所以在对持10日之后两家重订边界,信玄家得到了郡和田城和长池城的二万石土地,两家就此罢兵。事后统计双方折损人数,武田军战死者4630名,负伤者9500名,上杉军战死者3470名,负伤者9400名,战事惨烈尸横遍野,直江景纲大人说一年内难再有战事。” “10000多人死伤,等于全军大半折损啊,确实惨烈,可是谦信大人几次和武田正面交锋,何以死伤不相上下,以前我看关东管领大人用兵,都是尽量避着信玄的赤备的!” “嗯,这正是小人连夜赶回的重要原因,这次上杉大人敢奇袭北条后又决战信玄,是因为他军中有了一个神秘武器!” “哦?你快说说,如何神秘?” “上杉大人针对武田流骑兵设计出了一支强大而又神秘的步兵部队,号称车悬,一旦发动起来周而复始首尾相顾,呈圆形滚动源源不断,信玄的赤备就是在上杉家的车悬面前大受挫败,折伤100余人马!” “是车悬啊!这真是...上杉大人军神名动天下,现在又有了车悬这样厉害的法宝,我看武田家势必不能再和上杉大人为敌了。如果我是武田,我一定找机会和上杉大人毫无遗憾的打一次,然后南北太平,再不去招惹越后的势力范围,全身心的西进完成大业,这样势必上上之策,不过如真那样,我家倒要危险了!看来我和武田信玄正面交锋的日子不远了啊!” 第十九回三河一揆众 时间2011-4-1719:51:21:4814 想到此,孟昭德忧心忡忡的站起身来,这些年,他养成了和他义父生前一样的习惯,只要有烦心事就到庭中去看鱼,好像当年汉朝三国鼎立时候,诸葛武乡侯安居平五路一样,看似凌乱繁杂的鱼群也能够给昭德带来灵感。 武田信玄多年来经营上洛计划,中路不能翻阅高山战胜大自然,南路不能撕破脸皮骚扰今川,迫于无奈才北上越后,这么多年了,苦头吃了不少,可是进展全无,越后之龙死死的掐在他的脖子上,让信玄一步都不能走出自己的领地。如今呢,今川势力瞬间沦为二流,上洛必经的三河地界也不归属今川管辖,如果信玄聪明,或者在孟昭德预料看,他一定会,选择南路,出三河,进尾张,上洛见天皇。如此看来松平家的大敌近在今川,而未来势必是武田! 松平竹千代元康大人一路东去,在三河边境上按照本多正信的意思建造了十余座木塔楼,地势最高的一座能够远远的眺望长城和吉田城,对于武田家和今川家动兵东海的迹象起到提早预判的作用,另外神原康政大人和本多平八郎忠胜大人在元康的授意下在三河大量选拔优秀青年组织青年武士军,比一般的农民武装足轻战斗力更高,到1563年新年之时,三河武士军已经基本成型,共3000人,分为三支,“八幡”阵由家老神原康政为统军大将,大久保忠佐为副将兼军师,“九羽”阵由步兵部将本多忠胜为统军大将,鸟居元忠为副将兼军师,“骧马”阵由步兵部将夏目吉信为统军大将,家老孟昭德为副将兼军师。孟昭德虽然入松平家多年,且在外交上联盟织田家,战功上平定一向宗,可是因为他始终不是三河旧臣,所以得不到三河旧臣的赏识,因为才能出众,又渐渐失去了元康的信任,所以呼声最高的第三阵统帅最后落到了家职还小孟昭德一级的吉信的头上,不过昭德并不委屈,他想,好在也算是有了军职,比之前一兵一卒都不拨给他要强多了。 就这样,三河新军分三阵分别镇守小舟往鸣海关口,野羽往吉田关口,北户往长关口,防范武田今川,支援织田,平时就地操练,演习三河枪阵,而孟昭德和其一众家臣也随着“骧马”阵移防野羽,在新建的野羽小城里驻扎下来,每日闲着无事就是看看书春游漫步,活的轻松自在。 到了当年5月的一天,孟昭德如往常一样踏青归来,一路哼着小曲,手中掂量着阿菊和阿福送给他的野花,这两个小姑娘还真可爱啊,昭德心中想到,虽然没有大的理想,也没有阿润那样的妩媚,却不乏小家碧玉的温柔,而且看她们瞧自己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暧昧了,他知道,两个小姑娘思春了,不过自己心中一是还放不下阿润,二是觉得尚一事无成,还不到成家的时候,所以平日里对两个小姑娘的打情骂俏百般试探装的榆木疙瘩一样,任怎么敲打就是听不到回音。“不过以后怕是这招也不好用了,两个小姑娘思春,我看是要寻个婆家给她们!” “大人要给我说媒啊!”一个滚雷般的声音在昭德耳边响起,昭德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放马归来的政虎。 “政虎啊!”昭德一回头,果不其然,山下政虎赤裸着上身牵着战马站在昭德身后,黝黑的身材线条分明,这小子经历多年的军人生涯,身板越发的强壮了,尤其是个头,身高七尺,比昭德还要高一脑袋,他这一说,昭德才想到,自己都二十二快二十三了,这个大个子也应该二十八岁了,这个年纪在当时的日本如果还不成亲简直是奇闻了,既然机会凑巧,不如就让他来一个双喜临门,昭德想到此,笑着说道,“是啊,我能不惦记着你的事情吗,我现在看上两个小姑娘,一个小鸟依人,做得一手好针织,一个个性开朗,听说做饭能飘香十里呢,你跟我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给过你什么,我就出面,帮你说媒,娶这两个小姑娘让她们好生伺候你如何啊?” “嘿嘿嘿,大人,您...您不是和我说笑呢吧!”这话说得政虎两个眼睛瞪得和铜铃般大小,喜悦之情藏不住的堆在脸上,昭德心中暗笑,这个小子,看着傻乎乎的,心中早都痒痒的不行了,不过男人大丈夫活在世上,没有女人哪行,他这样子到是够自然,够直率! “放肆!我何时说过的话没有给你兑现过!好了,你去忙你的吧,这件事情我心中有数!”孟昭德心中喜欢,但是嘴上还不忘呵斥政虎,政虎倒无所谓,他知道自己这个大人最疼自己和他兄弟,嘿嘿的笑着就牵马进城了,孟昭德看着他远去的背景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思量起来,这件事说简单也有难度,此地虽然长久是三河管辖,但是民风彪悍,如果处理好,那大人家家臣和当地百姓联姻能起到安民作用,如果处理不好,那么当地百姓很可能和暗流汹涌的一揆众勾结,对我军造成不利,如此任务看似简单其实棘手,究竟应该派谁去呢,昭德就站在城门口思来想去,最后想到,此事还是要天空丸去,只有他去于私于公都能处理妥当! 5月30日,山下天空丸政文作为使者与三河当地豪族濑户,阿部家达成协议,15岁的阿福,14岁的阿菊同时嫁给孟昭德家臣山下虎一郎政虎为妻子,按年龄为正室侧室,孟昭德在野羽大排筵宴,三河当地豪族纷纷上门庆贺,众人醉酒狂欢三天三夜不休,直到两个新娘子撅嘴赶走了自己的父母,诸位贺客才哈哈大笑着离开了野羽城,而一直忙于统筹婚庆宴会的山下天空丸政文则在酒宴后来到孟昭德卧室,把濑户和阿部家两个小男孩引荐给了孟昭德,都是阿菊阿福父母的内侄,希望留在昭德身边博一个功名,孟昭德对他们二人的眉清目秀很是满意,就当场同意二人留下,分别赐给大名,分别是7岁的濑户黑玉丸长治,8岁的阿部犬八郎定秀,当即编入了田中旭一麾下,孟昭德直属的“骧马”阵一部内。 忙过了政虎的婚礼后又一个月过去了,孟昭德每日里除了和政文下棋论道,就是躲在城中避暑,眼看7月将至,孟昭德连下几道命令让部队减少操练,友成和政文多备清凉避暑的药物,好和炎炎的酷夏对抗。至于夏目吉信大人那里,他也从来不去探望,自进入4月来,松平竹千代元康已经连下了几道书文呵斥包括夏目在内的诸多三河重臣,因为他们为一向宗信徒,面对三河境内越来越狂暴的一向宗情绪,他们作为家臣不但不安抚,反而暗通书信并且资助金银,这让松平竹千代元康也让孟昭德始料未及,可惜这些重臣分布在军中乃至国中各个要地,一时间竹千代也不能统统裁撤他们,只好用酒井忠次的建议屡屡下书呵斥,让他们明白自己还是松平家的家臣,不是一向宗的奴才! 可惜此书的效果不大,众人中信念坚定的依旧跟着一向宗的宗旨走,孟昭德一时也看不透最后会闹成什么样子,所以干脆不理睬夏目吉信,自己负责自己的事情,夏目最近也在大人和自己的信仰间左右摇摆,难以抉择,干脆对孟昭德也不加以约束,就把1000“骧马”阵拨给了昭德800人,自己只留200防卫城池,平时操练等等都交由昭德,自己一事不做,省的再落人话柄。 事态就这样胶着的发展到了7月,三河境内的一向宗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在各地小头目的煽动起义下,整个三河陷入了一片混乱,整个三河包括松平武田今川在内的三家领地都受到了一向宗一揆众的袭击,而野羽附近的一揆众造反被孟昭德和其部下提早探知,在乱兵聚集之前就被昭德分兵击溃,其中刚刚成为山下政虎老岳父的濑户和阿部家出力甚多,作为当地豪族,他们的干预直接造成一揆众没有群众基础,到任何地方都有人立刻把行踪告知孟昭德,孟昭德手下重将山下政虎和田中旭一如砍瓜切菜一样把乱兵杀的片甲不留,只3天就彻底平定了野羽附近的一揆众。 “哈哈哈哈哈!真是痛快,这次我和田中大人不分高下!不分高下!”说话的是山下政虎,这是孟昭德大军追击10里外一揆众大胜归来的途中,孟昭德自领的300兵士和山下政虎田中旭一的部队汇合后,政虎急着在夸耀自己的功勋呢。 “哪里,旭一追击的是小股流匪,不如政虎你快马斩了一揆众的头目,还是政虎你的功劳大!” “那也是田中大人厉害,你那边1000多人呢,我这边...嘿嘿...几十个毛贼,加个头目算什么,他也是一个头俩手嘛,我没砍过瘾,没过瘾!” “哦!原来政虎是怪我把人都杀光了啊,我当你真的夸我呢!哈哈哈,大人你看看,这个政虎现在也圆滑起来了!” “没没没!我真没这个意思,大人...田中大人...你们别这么说,我...” “好了,旭一,别挖苦虎一郎了,你俩功劳都大,一个吸引主力一个擒贼擒王,缺一不可,我孟昭德手下有你两个虎将何愁不能平定天下,呵呵,好了,咱们今日就到此吧,明日我再让天空丸去一趟冈崎,看看主公大人有没有别的安排,没有的话,咱们就保这一方平安,不要远行了,军士们三天来连夜作战,是需要休整啊!” 政虎和旭一二人点头称是,确实,孟昭德出城前言明,一揆众的特点在于聚集快人数多分布广,如果要和他们作战绝对不能光击溃他们击散他们,一定要追击到底,斩草除根,这样他们才不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所以这次出兵,每个士兵都带足了5日的口粮,三双草鞋,大军没日没夜的不停追赶,用了三天时间彻底消灭了在野羽附近起事的一揆众,其中风险极大而且事后兵士疲惫不堪,孟昭德心中忧虑,生怕这时候松平竹千代再调他的部队去别处,那就真的有可能不战自溃了。 “大人!”大军行到野羽城下的时候,孟昭德等人赫然发现山下政文坐在城外石凳上,他抬头眺望,看到了昭德他们就立刻跑了过来,眼神中略带惊慌之色,孟昭德心说不好,赶紧翻身下马,果不其然,山下政文一番话让在场所有大将都出了一身冷汗,“夏目吉信他...他反了!他把200骧马阵军全部诱骗出城,然后与早就潜伏在城内的一揆众关上了城门,据守不出了!” “混蛋!大人!咱们怎么办!是不是咱们杀进去,干掉这个忘恩负义的!”政虎首先大怒,大斧抡开就要去劈城门,好在旭一一把拉住政虎马头,孟昭德也大声呵斥,愤怒的政虎才渐渐平下心气来,孟昭德不怪他,他心中明白,刚刚结婚的政虎这是担心自己的媳妇啊,不过国家大事面前绝对不能顾及儿女私情,此事还要从大方向考虑。 “好了!这样吧,旭一,你马上去把被逐出城的200人召集起来,政虎,你立刻去安营扎寨,分两寨,一寨在前,抵御乱党偷袭,一寨倚靠树林阴凉处歇脚,两寨人马互相置换,休息3天,政文,你立刻去濑户和阿部家,向他们述说两位小姐被困在城内的事情,让他们稍安勿躁不要贸然进攻,然后让他们支援粮草清水,至于夏目嘛...你们分头行事,我自己去叩门,如果能开门,我还是希望和他谈一谈,此事言语能够化解最好!好了!快去吧!” “是!”说罢众人分头行事,孟昭德则自己骑在马上看着木墙叹气,难啊,让一个忠诚的武将在自己的主子和自己的信仰间做一个选择,太难了,可是野羽乃是冈崎的门户,如果今川或者武田平定了自己三河境内的小撮一揆众发兵野羽,那他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而且此地本就易攻难守,野羽城中的一揆众乱兵哪里能是武田家或今川家军队的对手。至于自己先进攻野羽,孟昭德是绝对不会干的,毕竟放开主帅不论,下属的士兵可都是三河子民啊,而且细细追究起来,很讽刺的一件事,就是这位现在造反的大将竟然是松平家唯一一个对他信任并愿意放权给他的人,可以说,没有夏目吉信也不会有孟昭德真正掌握松平家军队的这一天。 “难啊!忠义忠义,剜人心的刀子啊!”孟昭德不由仰天长叹,缓缓的策马向木城门行去,到得城门底下,他大声的对着城门上高喊道,“请骧马阵统军部将一揆众信徒夏目吉信大人出来说话!”此语的意思,是在说明他孟昭德已经知道你的心事了,至于最后是当个忠臣还是做个信徒就要看夏目自己选择了。 “是昭德啊,可惜,这里只有一揆众信徒夏目吉信,没有你要找的骧马阵统军部将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城门上传出,孟昭德抬着头看,果然是全副武装的夏目吉信,他腰间插着战刀,头顶弯月盔,身后是数十名一揆众武装士兵,孟昭德明白了,他这个态度是无论自己怎么说也不会开城投降了,“哎!既然大人你执意要如此,那么昭德就告辞了,只是还有一件事情,在下部将的家眷尚在城中,希望大人看在往日的恩情份上好生善待,切莫寒了孟昭德的心啊!” “你放心,昭德啊,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一揆众的大意的,我们可不是流寇也不是土匪,我们乃是信徒啊!” “好!有大人这句话,昭德和侍臣们就能睡个安稳觉了,我的营盘就在那边的树林中,大人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要找人商议可以尽管来那边找我!大人,你多多保重,昭德告辞了!”说罢,孟昭德调转马头,一路慢行,晃晃悠悠的去追政虎等人了。 第二十回出兵今川家 时间2011-4-1814:11:06:7760 1563年8月,三河国全面爆发一揆众造反,武田家长城和今川家吉田城纷纷遭到数千名武装袭击,冈崎也遭遇了极大的打击,包括重臣本多正信在内的一群家臣纷纷下野或者干脆加入一揆众,其中尤以本多正信这个松平家智囊为甚,他一跃成为了三河一揆众总指挥,其第一件事便是北上拔取长城,被两股一揆众武装合围的长城在10天后宣告失守,守城武田家大将自杀殉国,而吉田城今川军也被陆续赶来的一揆众大军打了个大败亏输,城池几度告急,可惜,今川氏真不是个雄主,家中也没有有奇谋的武将,有一名家老竟然还建议氏真放弃吉田,把麻烦全部推给松平家,也该着今川家要亡了,氏真就首肯了他的提议,曳马城的大军在出发前被生生叫停,吉田城就这样瞬间成了一座孤城,就在所有人都幸灾乐祸的等着看松平家被一揆众征服的时候,三河境内的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感觉到,大展拳脚的时候终于到了,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松平家家督,松平竹千代元康,和松平家步兵部将孟昭德。 二人中首先发力的是松平竹千代元康,他在冈崎固守了一个月,打退了一揆众5次进攻,并抽空送信给孟昭德,让他带领骧马阵就在野羽扼守,不许进攻夏目也不许驰援别处。孟昭德明白,元康的这个命令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正是因为此时他必须信任自己,才把冈崎东大门彻底交给他来防守,从信上的一句话“你率领骧马阵扼守”就能看出,元康虽然不好意思明说,可是已经正式的向孟昭德移交了骧马阵的指挥权,真正成为领军大将的孟昭德将书信传遍营内,三军上下振奋不已,这个一直以来他们的实际上司终于在名义上也得到了本家的首肯,他们终于是在一个名正言顺的将领指挥下了,这在当时本家可以随便问罪下臣的战国时代,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大事。 竹千代在打退了一揆众的进攻后,立刻将神原康政和本多忠胜召回,首先遣使尾张,重申松平家对织田盟友的情谊和忠诚,然后让本多立刻扫荡长城的一揆众,神原康政则赶赴野羽,要利用他的面子说动夏目吉信放弃反叛,只可惜率领一揆众的本多正信绝非善善之辈,三次设伏本多忠胜,让忠胜的大军举步维艰,困在长山里动弹不得,得知北路松平军陷入困境的一揆众大喜,纷纷涌向长山,要拿下这个号称战国第一勇将“日本猛张飞”的本多平八郎忠胜。 得知北路进攻失利的松平竹千代元康火速调集东进野羽的神原康政大军回援,就在冈崎境内,往长山去的官道上,两军相遇,一揆众和神原康政部展开了厮杀,八幡阵虽然战力极强可惜人数只有1000,面对近万名一揆众的车轮大战,最后不得不精疲力竭的败下阵来,这一退就是20里地,一路上丢盔弃甲不在话下,被一揆众缴获的军粮等物资就不计其数。 得胜的一揆众乘胜进攻,打算一举拿下冈崎城,可是冈崎城内有松平竹千代元康亲自守卫,又是3天的进攻,丢下几百具尸体,徒劳无功,而就在此时,山中的本多正信也写信过来催促一揆众未进山的部队火速推进,合围本多忠胜。围攻冈崎的一揆众这才恨恨的撤军,向着长山开进过去。 此时的三河各地,一揆众纷纷向北集结,只有野羽以东的一揆众因为孟昭德的抵挡无法前进,只好反复攻打吉田城,在三河今川家的地盘里烧杀抢掠,孟昭德对此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也在纳闷,主公大人心中在想什么,到底竹千代拿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打算怎么干呢? 好在这个问题没有拖太久,3天后孟昭德就清楚的知道了答案,松平竹千代元康密信抵达孟昭德营盘,上面短短的书写着“兵进吉田,无视野羽!” 孟昭德将书信一把扯碎,哈哈大笑道,“果然好元康!好元康!” “大人何故发笑?”正在一边打理财务的政文看到孟昭德的狂态,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心道。孟昭德看看政文并不正面回答,而是笑着说道,“召集诸位开会,有大事!” “是!” 山下政虎此时带领濑户长治和阿部定秀在北边操练野羽新招募的士兵,田中旭一和前些日已经被放出来的江之岛友成在统筹打造长弓铁箭,这两拨人山下政文费了半天劲才拉回来,等孟昭德家中几位重臣纷纷赶到本阵的时候,阵外骧马部队已经全部整装待发,而孟昭德重盔重甲手拿桧扇坐在马扎上,一脸微笑,好似看到了松平家光明的未来。 “大人,大哥他们都到了,您要求加紧操练用于山地作战的新军也全数拉回来了,成型可以作战的有350人。” “好!天空丸,你坐,大家都坐!你们听着,主公大人他来信了,咱们等了这么久,终于要进兵了!”孟昭德桧扇一挥,遥指前方。 “太好了!大人!咱们身为武家,怎么能天天待在这个地方不为本家出力,我早就想杀几个坏人,谁让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山下政虎重拳一锤,坐下马扎咯吱乱响,魁梧的身躯险些栽倒过去。 “哈哈,政虎啊!我真想不通了,你和旭一都是武将,人家为什么就沉得住气,你怎么就老这么冲动,我让你做什么事情都和旭一在一起,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学会啊!好了!政虎啊,你是有机会杀那些流寇的,孟昭德向你保证,不过我现在召集你们不是讨论进兵,而是要问问你们的意见,有关主公大人来的书信,我已经撕了,内容我讲给你们听‘不管野羽,进攻吉田’!你们说说,主公大人他到底什么意思!” “大人是要我们...”政文略有迟疑,他知道,孟昭德心中早有打算,现在他还要问家臣们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摸不清楚。 “好了,别犹豫,说说你们的想法,我就是要听听你们的意见,本家的事情都不管了,三河内乱到这个地步,咱们却要带兵去今川家占领城池,如果你们想不通,那么咱们发兵必然士气不振,所以,今天还是要都摊开了说才行。” “是...大人...如果您是这个意思...”政文略一思索,缓缓的说道,“我看,主公大人他是要乘着三家皆内乱的时候扩大自己的地盘,尤其是现在吉田城处于今川主动放弃的情况,而且这里一向是东三河的要害所在,主公大人可能是要借这个机会正式对今川开战!” “嗯...是吗,打开骏河的门户,对今川开战。友成呢,你怎么考虑的。”孟昭德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看向了自己的财务大管家江之岛。 “是,大人。”江之岛友成先是浅浅的鞠了一躬,才说道,“我不同意山下大人的观点,我以为,现在三河内乱严重,山下大人所谓的三家皆乱其实不对,我家受害最深,今川次之,武田基本无事才是事实,而且我以为,武田放纵一揆众掌控长山其实乃是削弱我家的谋略,毕竟乱民掌握长山就会长期牵制我家的部队,而且他不用派兵将耗费物资去守一个暂时还用不上的西进通道,等他要用的时候,武田的风林火山足以荡平镇守长山的一揆众,可是我家就不同了,三河初定,兵力尚且微薄,我们三大主力的两支现在都被困长山,剩下的就是咱们这一支部队,松平大人他现在要调动咱们这支部队,却不去长山而去吉田,我觉得是不是迂回之计,让在三河境内游荡的部队少却一个后方强敌而全数扑向长山,然后咱们再从山东面杀过去或者背面杀过去形成合围!” “嗯,意思是演戏啊!友成的才思让我震撼啊,难得,没想到友成也能在军谋上表现出这样的才华,意思是本家要先保三河,对于今川要伺机而后动,好好好...还有谁,旭一,你的意见呢,虎一郎,你有没有特别的想法?” 旭一一向在大政方针上不说话,当年的老禅师太原也说他是个带刺的闷葫芦,至于虎一郎,他别的没学会,对于旭一的稳如泰山他倒是拿捏的惟妙惟肖,孟昭德看两个大将沉默不语心中不快,如此表现将来怎么独当一面镇守一方啊。 “大人不公平!”突然,站在帐边的濑户长治说话了,孟昭德心中一愣,如此军务会议,小娃娃难道也有话说? “放肆!黑玉丸!家臣们在回话呢,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和大人道歉!”政虎别看平时闷声不吭,但是对于一切侵犯或者蔑视孟昭德的行为,他都是第一个跳出来拼命的,而且作为濑户的姻兄,他管教更是义不容辞。 “不必,虎一郎,坐下吧,孟昭德的心胸还没到因为两个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就能被扰乱的地步,来人,给黑玉丸和犬八郎搬个马扎!” 帐外武士为二人添置了座位,从此后,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娃娃就算正式加入孟昭德属臣会议的阵容了,至于两个第一次到会的小家伙能说出什么话来,孟昭德乃至政文等人都满心期待,唯有作为族兄的山下政虎是满脑门子汗,心中忐忑。 “好了,黑玉丸说吧,我怎么不公平了!” “是!大人!黑玉丸以为,您问过了所有人的意见却独独不提我黑玉丸,是说我兄弟俩是外人么,我们的意见不听也罢么?当日承蒙大人抬举收入帐下,半寸军功未立,连个足轻武士都不是,如果今天黑玉丸还得不到建功的机会,大人要何时才给我们机会,如果一直让我们俩兄弟扛着刀当个小姓,那大人当初还要我们干什么!”黑玉丸清脆的童声一下下敲打在孟昭德心中,昭德不由一阵惊叹,小小年纪冲劲不小胆子更不小,这样的人才将来用好了他是独当一面的大将,用的不好那就是背后捅你一刀的大患。 “不可原谅!实在是太放肆了!我劈了你!”此时的山下政虎再也忍不住了,在他的印象里就是松平元康都不能这样大声质问孟昭德,他的偶像受到了极大的污蔑,火冒三丈的山下政虎噌的就跳了起来,手握腰间太刀,冲着黑玉丸就劈了过去。 “大胆!”孟昭德眼看黑玉丸性命不保,连忙大声喝止,一旁的田中旭一早就察觉政虎的怒气早有防备,孟昭德声音一出,他就纵身而起,一刀挡住了政虎的攻势,政虎虽然心中有火,可是还有理智,看到旭一的太刀,也不敢再进,只好气呼呼的收刀回鞘,一脸委屈的看着孟昭德,等着他的主公的惩罚。 “都太放肆了!这还是家里的会议吗!黑玉丸,我是你的主公!你胆敢这样质问我!虎一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孟昭德!竟然敢在我的面前动刀子!来人!全都给我逐出去!面壁思过!”孟昭德手中桧扇一挥,两名帐外执勤的足轻武士就走了进来,不由分说把山下政虎和黑玉丸绑了押了出去,一旁的山下政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知道,孟昭德疼爱山下政虎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是不会真正惩罚他的,只不过是做给黑玉丸看,让这个冲动的小子好好收收火气。 “好了!谁还有话要说吗,犬八郎,不要害怕,你是不是有话说。” 一直没有吭声的阿部定秀此时慢慢站起身来,跪到了孟昭德面前,孟昭德一愣,忙道,“不用如此,犬八郎,莫不是要为黑玉丸求情,昭德惩罚他是为了他将来好,你不要再说了,如果只是这个事情。” “不,大人,犬八郎只是有两件事要说,第一件事,就是关于此次东征犬八郎的一点意见,第二件事,却是关于黑玉丸的,如果大人觉得我第一件事情说的有理,请大人再恩准小的第二件事。” 阿部定秀的话把孟昭德逗乐了,他笑着说道,“好吧,姑且说来听听,有道理再议第二件。” “是,大人!”阿部定秀磕了个头后站起身来,缓缓的说道,“犬八郎以为此次三河一揆众闹事其实正是松平大人要全家东进骏府的信号,其意已明,大人应该不再犹豫,立刻进兵,至于大人今天召开会议讨论此事,不过是怕我们不理解而已,完全不必如此,犬八郎理解大人和松平大人的用心,犬八郎也相信,诸位大人会坚定的跟随在大人您的身边,永不退缩!正可谓兵贵神速,大人当今日动身,执行松平大人的命令。” “哦?!”孟昭德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七岁的娃娃,莫非这个豪族出身的小姓真的有如此远见,猜透了松平竹千代的意思,他心中以为整个三河能看透此事的不过他和竹千代而已,没想到这个小娃娃竟然能语出惊人,孟昭德迟疑了一下,凝视着阿部定秀说道,“你且说来看有没有道理,如果有道理,咱们今日便起兵东进!” “是,大人!”阿部定秀依然不急不躁,缓缓的说道,“其实猜测松平大人的意思很简单,只要顺着时局去想这个问题即可,首先,为什么松平大人不让咱们去冈崎救援,或者去长山救援,是他信任本多大人和神原大人吗,前期犬八郎以为是,可是后来两位大人的军队连吃败仗,犬八郎又动摇了,不过后来再想想,长山聚集着松平家两支精锐却连吃败仗,松平大人自己带着旧三河武士几千人却能守住冈崎毫发无损,是不是松平大人带兵比神原大人他们强,是不是新军不如旧人战斗力高,犬八郎以为不是,犬八郎昨日去河边饮马,看到了河中的一幕就想通了,渔民钓鱼的时候都是几次下饵,让鱼故意吃完了才起钓,几次下来鱼的警戒心就松弛了,后来鱼就越聚越多,它们都以为能在吃光饵的时候顺利逃脱,可惜渔民们早在河底布置了大网,等到鱼们还在吃饵的时候一网全部兜住,那时候犬八郎就想通了,其实松平大人是把这些一揆众当成鱼儿了啊!他几次战败,是要让分散在三河境内的一揆众越聚越多最后聚在一起,然后把网收紧,至于网是什么,只要想通了这个事情就知道了,正是松平大人藏在冈崎城内的部队,一揆众几次攻城没有占到便宜,他们以为松平大人不敢出击只会固守,其实他们没有想过,可不可能是松平大人不愿意出击,出击的时候还没有到!上万一揆众都打不下冈崎,冈崎城里到底隐藏着多少军队,隐藏着什么样的军队,他们没有去想,所以他们必败!至于东进骏府,这里面是不是牵扯到另一支偷袭夏目大人的部队,小的不知,毕竟小的刚刚入家,尚没有各位大人那般对本家情况了如指掌。可是小的深信的一点,是松平大人绝不是在冒险,他一定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让咱们发兵吉田,所以犬八郎以为,大人应该尽早出兵,早夺吉田,这才是最好的为本家减轻压力盘活战局的关键!” “哈哈哈哈哈!好!”孟昭德兴奋地一拍大腿,指着神情刚毅的阿部定秀说道,“好啊!我的家臣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位眼光不凡思维敏捷的奇才!真是天佑我松平家称霸天下啊!你说的有道理,来,将我这桧扇拿去,将来我就要你手中扇一挥,敌寇万千人马瞬间飞灰湮灭!” “谢大人!”阿部定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下了孟昭德的樱花桧扇,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犬八郎,你说吧,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别无其他,请大人放回黑玉丸,惩罚犬八郎!”说罢,阿部定秀噗通跪倒,顺势把孟昭德赐给他的桧扇小心的收到了怀中。孟昭德赞许的看着这个7岁的小家伙,说道,“是要替自己的哥哥求情啊,也难得,重情重义,不过他犯了错,我一定要惩罚啊。” “大人,您误会了,如果是黑玉丸冒犯了您,犬八郎一定不会为他求情的,”阿部定秀语出惊人,包括孟昭德及其家臣皆愣住了,孟昭德示意阿部定秀接着说,定秀这才缓缓道来,“大人,犬八郎心中的想法已经说出,再无遗憾,只是之前形势紧急,犬八郎知道言语措辞中势必会有冒犯大人的地方,如果大人不能等我说完就惩罚我,不是浪费了一次大好的进军时机吗,所以刚才犬八郎用了丢车保帅的法子,让黑玉丸故意冒犯了大人您,激起山下大人的不满,让您把他二人双双逐出,只有山下大人暂时不在场,小的才有机会把话说完,现在已经说完了,小的不能再让自己的义兄受罪了,就请大人放了我那忠心的义兄,改为惩罚我这个卑鄙的小人吧!” 说罢,阿部定秀将双手放到背后,做出一个待缚的样子,孟昭德看着他镇定的神情,心中不禁思量,是不是自己真的变了,怎么让一个小孩子算计了,是啊,如果不是要刻意在部下面前立威,他不会把政虎和黑玉丸都逐出去的,刚才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因为太在乎一些虚假的客套的东西,反而让一个乳臭小儿钻了空子,现在犬八郎这么说,他还怎么惩罚他,不是让人家都知道孟昭德连一个小孩子都算计不过,连一个小孩子他都要斤斤计较了吗!想到这他不由得又看了阿部定秀一眼,这个小子心机太深了!刚才他对黑玉丸是误判了,黑玉丸为了自己的义弟可以和他的主公冲突,这样的秉性不正是绝对的忠心吗,真希望这样的忠心将来能转到他的身上来啊,至于犬八郎,孟昭德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要好好培养,这个小子不管心性如何,只论眼光确实是个难以挑剔的人才,就算一时看不到他将来有何打算,有否野心,总之目前他是能够为振兴三河出力的奇才!就算将来收不住他,难道自己还真怕了一个后辈不成! “好了,不说这些了,犬八郎不要小瞧了孟昭德啊,忠心为友反被惩罚是我的错,你是忠心为家如果我惩罚你那更是我的错!起来!去叫黑玉丸和政虎回来,听令了!” 阿部定秀诺一声后,快步出帐,不一会身后跟着山下政虎和濑户长治返还帐内。孟昭德看着自己的爱将满脸委屈,不由得心中好笑,但还是忍住了一本正经的说道,“听令!山下政虎引骧马阵800人为前阵,命令今日动身兵发吉田,路上对一切障碍予以清除!田中旭一领骧马阵200人和新兵350人为后阵,出兵两翼,保护我军本阵,山下政文为随军参谋,江之岛友成负责后续粮草接应!然后...呵呵呵...犬八郎,黑玉丸听令!” 帐内众将正在低头听召的时候这二个人的名字从孟昭德的嘴中传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连黑玉丸和犬八郎也不敢相信,这就看出还是犬八郎胆大,他略一迟疑后大声的回道,“是!”黑玉丸也跟着诺了一声,孟昭德看着二人说道,“你二人正式成为足轻武士,在我本阵护卫,各带兵100!” “大人...”听到这的犬八郎略一迟疑,孟昭德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没兵了是吧,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咱家的底细,政文,那个事情布置好了吗!” “是的,大人,已经全数到位!”政文低声回答道。 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我军尽出精锐,势必拿下吉田,我已经让政文召回了我的500家兵和虎贲卫!其中200人分调你两人指挥!我自带300家兵和虎贲卫居中策应!” “是!”所有武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大声的回答道,孟昭德看着自己麾下的武将,深深的鞠了一躬,所有人一愣,只听孟昭德严肃的说道,“此去吉田,不光有近万人的一揆众等着我们,还有吉田城内的今川家部队,虽然他们被氏真放弃了,但是他们的战斗力还在,尤其是鹈殿长照,东海第一虎将,这个人义父生前多次提起,说他乃是今川家的薛礼,东海的屏障,他老人家仙去后就是鹈殿长照大人能撑起今川家的半边天,所以这次松平大人把这个任务交给咱们,确实艰巨啊,他手下的今川步兵不是吃素的,诸位要好好应对,我在此就把松平家的未来托付给诸位大人了!” “大人请放心,我等必效死命,为大人尽忠!” “好!出发!” 1563年11月7日,孟昭德披挂上阵,一行1900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开进今川家领地,向着前方已经被今川氏真抛弃的悲情英雄鹈殿长照所驻守的吉田城进发,大战迫在眉睫,松平家统一东海进攻今川的第一战终于打响! “大人,”在马上,山下政文不安的问道,“您这样大举压上,如果本家落败怎么办,您就这么相信松平大人的用兵?” “呵呵,天空丸啊,其实我哪是相信竹千代,说实话,打从竹千代的密令送到之后我就明白了,他其实布了一步绝棋,此人用兵也许不是天下第一,但是他的御人和政治手腕确实让人叹为观止啊!” “大人,天空丸愚钝,请您明示。” “我告诉你吧,天空丸,如果竹千代让我回军,那么他就是缺乏胆略,因为他只想到了自保,如果他让我就地打败夏目,那他就是没有气量,只懂得意气用事惩罚那些和他有仇恨的人,可是他一不让我回军二不让我攻打野羽,这就证明了一件事情,野羽和长山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在他的眼里这两个地方早就被他荡平了,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动乱!” “大人的意思是...” “你若说一般人我信他,你若说本多正信反叛竹千代我是一万个不信,当时他领导一揆众的消息传来后我就已经怀疑,这次竹千代的信正好解释了一切,本多正信乃是假反,他是按照竹千代的意思将还未完全准备好的一揆众提前逼反,然后将他们全部聚集到一个地方予以歼灭,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什么竹千代能那样镇定,为什么我家最具战斗力的两支部队竟然屡战屡败,都是演戏而已!至于夏目大人和野羽,只要时机到了,他必然会回归三河,竹千代现在不让他动作乃是怕长山一战不能全歼一揆众,他是要等着残兵向野羽逃窜再聚歼一次,这一手乃是他的后招,你不得不承认,天空丸,竹千代是个胆大心细目光深远的人啊!” 概述 时间2011-4-1821:17:43:295 远江国乃是东海枢纽所在,东望奥州仙台,北连甲府越后,南靠相模小田原,西进则是三河尾张乃至一路上京,所以东北豪族往往视远江为眼中钉心头刺,而关中关西各豪强也都以拿住远江,甚至并吞骏河,来抵御东北各国作为第一战略课题。 如今虽然松平家打着守卫三河辅佐织田的旗号,但其向东用兵,染指远江,明眼人都知道,竹千代元康志在天下,其心已经昭然若揭,从孟昭德所率部队踏上吉田的第一天起,就标志着关东三国联盟正式瓦解,关东再无宁静,人民重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此刻,已经长眠地下多时的太原雪斋禅师对此已无能为力,也不知道他当年有没有预料到,摧毁他辛苦建立的三国联盟的竟然正是他的两个得意门生,未来日本的天下霸主! 第二十一回驱狼逐虎之计 时间2011-4-1822:57:52:6575 端坐帐内的孟昭德把玩着竹千代从后方快马送到的烧瓷大碗,碗壁上贴着薄薄的一层沙子,他时而看碗时而眺望天空,湛蓝的天清澈无云,鸟儿自由自在的俯瞰着地上的碌碌众生,孟昭德想起了前些日子被迫自杀的水野定本,这个三河大豪族可是一揆众的财政主心骨啊,他的存在正是一揆众能够迅速的大规模移动的主要原因,竹千代能够快马突袭斩掉了他,代表三河平定战要开始了,却不知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狐狸要从何处下手呢,长山?是不是就敢这样赌一赌一揆众都是傻瓜,没人威胁到本多正信的生命,或者...难道他为了大计连本多都打算放弃了吗,哎,这个元康啊,是个枭雄,另外心也狠毒啊。 “大人,”身着铠甲的山下政文走进帐内,他看着孟昭德把玩元康送来的手信不禁一个哆嗦,孟昭德瞬间就察觉到了,慢慢的放下那个大碗,招呼政文坐下,才缓缓说道,“怎么了,政文,是友成运粮遇到困难了吗?” “大人...”政文将战刀卸下,靠在帐边,才坐在孟昭德右手的马扎上,“大久保一平被处斩了。” “哦?那个人是......大久保忠邻的本族舅舅吧!” “对,大久保大人身在冈崎,他亲眼得见此事,据来人说,大久保大人在其舅舅行刑前法场拦驾,表示愿意用镇守冈崎城得到的军功换一平大人不死,已经被松平大人叱责了,而且被贬不许再带兵防御冈崎。” “嗯......这倒不似竹千代的作风,我以为他只会忍呢,可是一平无罪啊,他不是一向宗的信徒啊,我听说他只是负责城下町政务的副所司而已,怎么一个算账的竟然也会身首异处呢!” “大人,这个天空丸已经证实了,乃是大久保大人在未得到松平大人许可的情况下斗胆收编了不愿意再跟随一向宗一揆众的300浪人,并把他们安置在冈崎城下町5里处,后来松平大人追查冈崎财政纰漏的时候怀疑多处仓库被袭击乃是熟悉情况的浪人所为,大久保一平大人承认了自己收留了几百名浪人,平时都有召唤,到城下町帮忙收拾防务,搬抬物资。松平大人说他这是毫无远见,养虎为患,连带着300浪人和他同时斩首了。” “嗯...连自裁都不允许嘛,不知道大久保忠邻心中是什么滋味啊!那么你怎么看呢,天空丸,是不是一平大人真的如此昏聩呢?” “天空丸不知,只是隐隐觉得是不是松平大人手段过激了。” “嗯,过激...我看正正好啊,”孟昭德说着拿起竹千代送来的大碗,晃着对山下政文说道,“瞧瞧,这个都来了,你看看是什么意思?” “大人...” “好了,你早就知道竹千代的意思了,说说看,做家臣的本来就是为了主家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子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是,大人,这是个烧瓷碗,碗壁有沙,烧瓷者日照也,是暗示鹈殿长照,碗壁有沙是必杀,意思不可留此人,鹈殿长照必杀!” “嗯,你说得对啊...可惜,竹千代太小气了,他知道我和鹈殿长照大人在今川家时常有来往,其实他自己都是鹈殿大人家中座上客,他都忘了!现在我带兵来打鹈殿长照大人,他怕我念了旧情,还特意告诉我,一定要杀掉鹈殿长照大人,哼哼...这还是对我不放心啊!就好像你说的大久保一平一样,其实他一个文人懂得什么勾心斗角,不过是出自善意留下几百条人命而已!但是竹千代是一容不得家臣自己招纳武士,二容不得这些说翻脸就翻脸的一向宗残余,一平大人嘛,好心碰上了坏时候,成了杀鸡给猴看的牺牲品哦,可惜!可惜!” “那大人您...” “鹈殿长照大人好英雄!可惜,我也不得不杀了他,不然竹千代能放过我吗,能放过你们吗,天空丸,咱们追随松平是要为天下人谋福祉的,有时候再痛苦也好,都要为了大业牺牲小我的,我个人的性命尚且不在乎,鹈殿长照大人嘛......只恨他碰上了庸主,或者生在了乱世啊!” “天空丸明白了...大人,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我想过了,如今咱们面对的是鹈殿长照的3000今川军和吉田城外的9000一揆众,如果分兵拒敌不明智,如果拉一打一则会造成将来咱们在外交上的窘困,因为不论拉哪方最后你还是要消灭他,交往的盟友随即被摒弃,这样以后哪家还敢和我孟昭德坐在同一个屋檐下谈事啊!所以我想,用驱狼逐虎,先打垮一揆众,然后真刀真枪的和吉田城鹈殿长照大人较量一下。” “大人心思缜密自不会错的,不过,一揆众向来是打家劫舍为主,固定物资很少,咱们和他们打,如果他们打不过势必要跑的。” “我想过这点,这种流窜势力最不好剿灭,所以我认为要攻心为上,政文,你知道中国的春秋时候,有一个二桃杀三士吗?” “书中读过,莫非大人要学晏婴?” “自古贪利者和愚者一样,都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的,两个桃子都能让三个人失去冷静,我大军还不能让几千人马各打各的如意算盘吗?你去传令,政虎带领骧马阵800人攻打吉田城外左营一揆众,不许破寨只许攻打外围,如果对方出击务必全歼!如果对方坚守,则围住四面,不给他们逃生机会,之后如何动作再听我将令!再命田中旭一带领550名军士卸下盔甲,放马山上,务必要让被围左寨一揆众看见,然后在其背后虚设本阵,时不时要有小姓和酒菜出入,做出我就在那里的样子。最后,让濑户长治和阿部定秀各引25名虎贲卫埋伏在敌军中营和右营往左营来的路上,如果敌人驰援务必不许出声,紧紧跟随,直到左营能够看到个大概的时候再从后面动手,不许开枪不许厮杀只许用强弓远远射击,要引诱他们来到我真正本阵即为头功一件!” “得令!”山下政文听完孟昭德的交待,利落的站起身鞠了个躬便走出大帐。片刻后,孟昭德就听到了外面嘈杂的人声马声脚步声,大概又一盏茶功夫,所有声音渐而转小旋即鸦雀无声,孟昭德此时慢慢的踱出本阵大帐,外面齐刷刷的站立着500名尚未布置任务且已经跟随孟昭德多年的今川家旧军,孟昭德的府上家兵。 孟昭德严肃的看着他们,巡视着每一个整装待发的勇士们,倾听着他们均匀的呼吸声,一刻后,孟昭德才低低的说道,“此战!重心乃在我等!我将和你们同在!务必把进入你们视线内的每一个流寇乱民统统杀死,记住,他们烧杀,他们抢掠,他们**妇女甚至连10岁小童也不放过,我要你们带着仇恨,带着怒火,好像他们侵犯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自己一样!你们什么话都不许说,什么声音都不许发,我只要听见你们的战刀划破长空的声音,我只要听见他们的哀号!所有人听令!出发!” 说罢,孟昭德翻身上马,一名足轻武士紧跟其左右,扛着孟昭德的长枪‘虎突’,大军静悄悄的一言不发,向着吉田城进发而去。 再说得令起兵的山下政虎和田中旭一,两个人各领兵马前往左营,因为这次田中旭一只是负责诱敌和搭建假本阵的任务,所以心中不免闹着情绪,山下政虎和旭一相处久了,也多少会了点谦让,就让他引兵走在前面,自己把队伍编成后队,路上的几道一揆众关卡都是田中旭一带兵击溃,杀的田中旭一好不快活,看的山下政虎好不心痒,二人共计一千三百五十人一路杀到一揆众左营之后,山下政虎再不相让了,大斧一挥,800骧马阵武士瞬间就对一揆众左营完成了四面合围,一些散在寨外没有坚守岗位的一揆众士兵被山下政虎亲自操刀,杀了个七荤八素。田中旭一压住兵马,只待一揆众左营全部注意力都被山下政虎吸引之后,才慢慢带兵绕道后山,去了左营边上唯一一个制高点,大军快速搭建了假本阵,然后所有兵士卸下铠甲,跟着田中旭一喝酒吃肉,大声吆喝,做出了全部松平军都在此处的假象。 这一招把驻守左营的一揆众小头目气的七窍生烟,他本是三河渔夫出身,根本不懂得韬略,一揆众闹事,他因为当地认识的人多被推举为首领,本来以为能吃香的喝辣的,甚至打掉一个城池当几天城主呢,现在倒好,先是碰上了鹈殿长照的今川军,自己的弟兄折了上千人,好容易商量定了分三个营盘驻守,等到冈崎附近的一万人马拿下长山之后合力再打吉田,现在竟然又来了松平家的正规军,而且都对着自己来了,几仗下来散在营外的弟兄没一个回来的,都做了刀下之鬼,看架势中营和右营屁事没有,他坐在帐中是越想越气,最后干脆呵斥下属,立刻突围出去,请中营救援。 只可惜他面对着山下政虎的严防死守,一批批出营求救的手下纷纷落马,再没有回归,最后他干脆命令紧闭寨门,自己就坐在大帐里喝酒,到最后烂醉如泥的呼呼大睡,如此喝了睡睡了喝,一熬就是3天。 “老大!快看,中营那边来人了!”到了第3天快黄昏的时候,一个小卒冲进大帐,唤醒了正在沉睡的小头目。正睡得昏沉沉的小头目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声的嚷嚷道,“奶奶的!他们还记得老子啊!快取我的刀来!随我杀出去,出出我的恶气!” “不好了,老大!他们看到围攻咱们的人多,妈的...妈的,他们撤了!”刚刚提好刀准备出帐的小头目和又一个冲进来的小卒撞了个满怀,而其道出的消息则可以说是给小头目心上更重的一击。 “什么!不可能,他们这么不讲义气!随我看看去!”小头目手中刀一挥,带着手下们就冲出营帐去,后进来的那个小卒顺着吉田城的方向一指,大声的喊道,“老大你看,他们真撤了!” 小头目顺着小卒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一队一揆众军都是屁股对着自己,三三两两的越跑越远,赶着天近黄昏,他也实在看不清到底来了有多少人马,不过每一个都是越跑越远乃是确定无疑的,又看了一会直到援军彻底没影了之后,小头目才恨恨的将刀扔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倒了,“王八蛋!这群没有仁义的东西,看着我在这苦撑不来救援,好容易来人了,竟然惧怕人家势大,连打都不打就跑了,你们他妈的远江人是人,我们三河人就不是人是吗!奶奶的,等着瞧,老子如果大难不死,势必要你们人头落地!让你们看看咱们三河人的战斗力!” 放下恼羞成怒的左营一揆众不说,其实他们看到的真是中营和右营的救兵,这次围攻吉田城的总指挥乃是远江一揆众大头目,当地豪族井伊勇介,他自幼出家,后因为栖身寺庙被流民骚扰才还俗回家,回家后苦心研究兵法,且一直暗地利用家中人脉和财力收集武器,乘着这次一揆众大暴动的机会他振臂高呼打算成就一番事业,只可惜他毕竟不如本多正信和夏目吉信等人在三河人民心中威信大名声广,所以冈崎他没法染指,总指挥他当不上,就连驻守野羽也没有他的份,最后只能用自己的老本组织一部分人马又拉拢了左营这一批三河渔夫自封了吉田一揆众总指挥,试图打下吉田坐镇一城。之前面对鹈殿长照的军队他屡屡受挫,使他深刻的明白到一揆众的实际战斗力低下,所以他改为扼守三处要道,让今川松平之兵不能救援,而把希望寄托在了手握数万兵马的本多正信身上,希望他能早日攻克冈崎,和野羽的夏目大人会合,来帮他荡平吉田,哪知道三营才刚刚修立几天功夫,松平家的大军就已经神速抵达,他只好按照当初的约定,一营有难其他两营务必立刻驰援,点起了3000兵马向左营杀来。哪想到都已经看到左营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杀出了小股的骑兵,而且每一个都配带着强弓长箭,自己的后队人马纷纷被放翻,火冒三丈的井伊勇介在其亲弟弟的劝说下,决定先不救援左营而是返身开始追杀这小股骑兵部队。只不过这样一来却让左营一揆众误会,他们是被井伊勇介抛弃了,真是一将无谋累死三军,统帅无能全盘皆输啊! 追击小股骑兵的井伊勇介和其大军个个心中有气,自打起兵以来一次胜仗没打过,鹈殿长照就够难对付了,现在传说中最具战斗力的三河兵也出现了,是不是最厉害的敌人都到他们这边来了,本多正信和夏目吉信是干什么的,他们难道就要慢悠悠打下冈崎坐收渔利吗!不过他们再也没机会去看别的一揆众是什么下场了,因为追出5里地的一揆众大军突然发现那一直在前面的骑兵部队不见了,映入他们眼帘的乃是500名整齐站立的足轻武士,他们谁都不说话,就是看着一揆众大军,看的他们心里直发毛,他们每个人都没带弓箭,没带长兵器,不过他们的战刀可是够亮的,就是日落黄昏,都能稍微看到刀上泛出的青光,这500人的正前方是一名骑马大将,只见他手举长枪,缓缓的策马而来,井伊勇介搞不清楚他要干什么,一时间愣住了,还是其弟井伊常仁反应过来,低声的说道,“哥哥,多少都是一战,为什么不乘现在他离大军较远快马斩了他,擒贼先擒王啊!” “对,常仁啊,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所有人听令!跟着我拿下那个将军!”恍然大悟的井伊勇介拔出腰间太刀,策马就冲了上去,一揆众大军迟疑片刻后,也纷纷挺起长枪雉刀杀了上去,对面骑马大将不是别人正是孟昭德,他于马上微微一笑,手中长枪缓缓一挥,霎时间一揆众军阵后方左右各杀出25名骑兵,每个人都嘴衔竹管马上口罩,只听到低沉的轰隆隆的马蹄声,顷刻间虎贲卫已经杀入敌阵,一揆众大军瞬间乱作一团,这时的孟昭德再长枪一挥,他身后的500名足轻武士纷纷高举战刀冲了过来,300步的距离瞬间归零,两军就此战做一团,这500家兵不愧是旧今川军出身,东海第一步兵部队的余威在他们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面对弯刀阵一揆众大军毫无抵抗能力瞬间就告溃败,紧跟其后的孟昭德军如砍瓜切菜一般将稍微跑慢点的一揆众士兵斩翻在地,井伊勇介也没料到对方竟然会设伏,只得和自己的弟弟策马逃窜,孟昭德坐在马上看着二人远去,并不急着追赶,而是喝令濑户长治和阿部定秀继续夹攻两翼,并指挥步兵缓缓跟在其后,一路下去将井伊勇介撵到了吉田城城下町。 “大人,现在如何?”策马近前的濑户长治兴奋的问道孟昭德,孟昭德看看漫山遍野的一揆众微微笑道,“看戏咯,都到了吉田城下,我不信一揆众不动心思,你和犬八郎各带人马镇住我的左右翼,我倒要看看把一揆众逼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能否展现出不同的战斗力,正好,咱们也领教一下鹈殿长照大人的用兵。” “是!”濑户长治诺了一声后,引军迅速向左翼散去,孟昭德则压住本阵兵马,缓缓散开摆成一字长蛇阵,就是不让井伊勇介的部队有回窜的可能,已经被赶到城下町的井伊勇介仰天长叹,这是拿我当成什么了,我堂堂男子汉,自认也是个有血性的,哪能受到这样的侮辱,罢罢罢!今天就要一战,倒要看看天意在谁那边!想罢,井伊勇介迅速聚拢散成一片的一揆众将士,大军剑指吉田城杀了过去。孟昭德于马上看着这一切,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揆众不过是农民流寇盗贼而已,他却能够做到让这样的军队统一听指挥,在逆境下迅速集结,倒是个人物,把这样一个强敌轰到鹈殿长照大人那边去,他也正能好好露几手真功夫我看看了!” 要说吉田城里的鹈殿长照,此人乃是今川家太原雪斋禅师之后的第一战将,勇武冠绝东海,且智谋深远,最大的特点是其临危不乱,总能在一团乱麻中迅速切中问题的要害,当年今川家鼎盛时期,尾张和骏河会战,今川义元派出了全家的顶级阵容,太原雪斋任总大将,朝比奈泰能任副总大将,部将包括冈部元信、鹈殿长持、鹈殿长照、朝比奈泰朝等人,当时尚且年轻的鹈殿长照就是在此次会战中大展拳脚,面对尾张织田家重臣三面夹击尚能不慌不忙连设三道弓箭阵将敌人击溃,很好的保护了本阵的安全,战后得知的太原雪斋禅师就留下了“我之后此人必是今川家屏障”的话语,今川义元更是极力拉拢和他结为亲家,此人得至厚大恩便一心一意辅佐今川,就连后来冈部元信得势,排挤今川重臣都没能撼动长照,在今川义元人生最后一次领兵被织田信长桶狭间合围的战役中,鹈殿长照被委以今川氏真护卫部将的重任,正是有他带领的3000人马护卫,织田信长才不敢贸然的追击进入三河。只可惜今川氏真是个无能之辈,而掌握家中大政的冈部元信更是容不得这个比自己厉害10倍的勇将,所以一路进入远江之后,今川氏真就下令鹈殿长照为吉田城和上乡城城主,名义上是就地驻防,抵御西边的敌人,实际则是被排挤出了今川家的权力中心,后来还不放心的冈部元信因为携带今川义元首级突围有功,用此功劳换来了高天神城城主之位,自己带兵遏住了这个西连远江东靠骏河的东海要地,并让其兄长冈部晋勤统兵5000代理城防,自己仍然回到骏府城担任家老职务。这次三河一揆众暴动,之所以今川氏真一兵一卒不发远江,多半都是冈部元信从中作梗,尤其是朝比奈泰能之后其子朝比奈泰朝也受冈部元信照顾,家中众将无人站在鹈殿长照一边,最后终于落得一代名将无家可归独守孤城的窘境。现在孟昭德大军来到,虽然英雄惜英雄,昭德深爱其才,可惜松平元康已经下了严令,长照必杀!如此一代忠臣良将命运如此悲惨,实在是造化弄人,乱世无情啊! 远远地看着吉田城的孟昭德不免流下了同情的泪水,他知道,鹈殿长照虽然英勇,但是孤城无援,他破此城乃是早晚的事情,一想到城破之日就是将军断头之时,他就心灰意懒,恨不得真能晚一日再行攻城。 “大人,你看,一揆众攻城了!”说话的乃是从本阵过来的山下政文,阵中无人他不愿意自己留守,孟昭德也未给他命令,所以他就自随昭德之后来到了吉田城城下町之外的这个山上。孟昭德见是政文,点点头说道,“且看我今川长城如何拒敌吧!” 第二十二回妙计横扫一揆众 时间2011-4-1916:01:06:6055 只见吉田城下,井伊勇介率领一揆众大军分三路,每路六七百人,多用干草枯枝点起火来,更有兵士从城下町百姓家搜刮到得牛羊粪便,一众的远远朝城墙扔去,霎时间浓烟滚滚黑雾遮天,孟昭德笑了笑,遥指吉田城道,“这是聪明人啊,他知道我是驱狼逐虎,以为我盯着他和今川军大战的时候必会放松警惕,这表面上的浓烟像是扰乱守军视野,实际上是要发信号给自家的军队,让他们再派人来偷袭我呢!好啊!我等的就是他这招,且看看他手下的头目们有没有胆子来救他吧!政文!传令犬八郎!命他带他麾下虎贲卫去引诱中营一揆众,让他务必把大队敌军引到吉田城下为止。然后你再快马去往政虎本阵,让他火速解除对一揆众左营的包围,我这里还有两个锦囊,一个蓝的给旭一,一个红的给政虎,你万万不要遗失,我军大破一揆众就在此时!” “得令!”山下政文诺了一声后,策马远去,孟昭德则依旧骑马立于山头,观看着一揆众攻打吉田城,心中不时默念道,“不要让我失望啊,长照大人,你人生最后一仗请务必让我这个后辈好好开开眼界吧!” 然而此时吉田城中的鹈殿长照却不紧不慢,在喝文之室浸泡的好茶,绿盈盈的茶水有如他的心境一样透彻,身边的侍大将们急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在他眼中好似耍猴一般好笑,尤其是本家族弟鹈殿五右卫门长兴,被狼烟熏得脸上一道道黑灰,夹杂着满头大汗现在已经到处乱窜,乍一看就好像黑猩猩一样,越看越好笑的鹈殿长照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碗对文之室说道,“五右卫门是要演歌退敌呢,不过这个白脸大佬倌画错了色了!” 文之室向来知道自己夫君的本事,城中丝毫不紧张的可能就她一个,听了夫君的打趣,她咯咯咯的乐了起来,鹈殿长照满意的又嘬了一口茶才道,“这次攻城来得突然,我看井伊勇介是被逼的,至于被什么人逼着我就不知道了,或是他的部下反了,他被迫带兵进攻证明自己,那样我们可高枕无忧,或者是主公大人他的援兵到了,那样我且拖住几日,等外面贼兵乏了咱们就杀出去,斩他几个贼首,你等好建功劳!” “大哥...”黑花脸的鹈殿长兴说道,“如果不是本家军队在后面攻伐一揆众怎么办!” “此事我早料到了,可是五右卫门啊,枯树再浇水也无意义啊!如果那支军队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就要顺其自然,生逢乱世者并不一定都没有礼义廉耻,我自信对得起本家,这座城能守多久是多久吧!” “大哥你都放开心了!五右卫门也没什么再说的了!我这就回去城上,看我射死他几个贼寇再说!”说罢,身形壮硕的五右卫门站起身来招呼着同来的三名侍大将匆匆离开了鹈殿长照的居室。长照看着自己兄弟远去的背影,默默的自言自语道,“五右卫门跟着我,受苦是不少,却没有过过好日子,平菊啊,如果我死了,你做嫂嫂的要保住我鹈殿家最后一点血脉啊!” “大人放心,平菊必尽全力,无论后果如何,平菊亦必追随大人身后,请大人路上等我!” “嗯...嗯...”鹈殿长照似是似非的回答了两声,眼睛却没有看向文之室,而是远远的望着城外的硝烟滚滚,心中默默想道,来者是谁啊,我吉田城自三河暴动以来的平静是谁人轻易扰乱的啊! 可惜城外的井伊勇介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他的首要问题是忙于应付城上射下来的飞矢乱箭,看着身边的兵卒越战越少,他真是一肚子火没地方撒,这个松平家的大将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星啊,竟然用这么损的招式逼着他折损人马,中营和右营的头目也都是酒囊饭袋,自己带兵出来已经一个时辰了,他们手中还各有2000人马,为什么不动!自己这么久都没回去,难道还不是出问题了吗,他们难道还在坐山观虎斗,难道自己真的就要命丧此地了! “哥哥,快看,黑幡鬼面旗,是咱们的人到了!”就在井伊勇介万念俱灰打算停止进攻的时候,他那已经身中三箭的弟弟突然刀指远方,他忙顺着看过去,果然是一队人马,人数在千人以上,旗本武士保护着的正是远江一揆众自制的鬼面黑旗!“太好了,常仁,火速带兵前去接应,大家撤啊!不打吉田城了!跟着我夺下那个山坡,杀掉领军的松平武将!” “遵命!”突然看到希望的井伊常仁精神抖擞,战刀一挥,率领一揆众迅速杀出了吉田城的弓箭雨阵,保护着他的大哥,远江一揆众的主帅来到了援军的面前,到了近前两方一认,正是留守中营的一揆众小头目,远江另一豪族土户氏虎左介忠佐! “哦!是土户大人啊!太好了,你怎么往吉田城这边来了!”不顾满身箭伤的井伊常仁先拉过一匹战马将其哥哥扶上,然后才兴奋的问道。 “两位井伊大人,我是在执行守护中营任务的时候看到了狼烟,我想可能是你驰援左营遭到了攻击,不过我想你手下有3000人马应该不成问题,本来打算只出营外探查一下的,但是刚出营门就看到了小股松平军的迹象,我怕他们乘着空虚袭击了中营,就一路追赶到了这里,不过他们一路并不交战,而是急急的上了那边的山坡,和一队人马汇合后就快速离开了,在下怕自己一支部队不能和他们抗衡,便先来与你们汇合,现下中营全部2000人马在此,等你调遣了!” “不好!哥哥!如果是这样,那么中营空虚,他们是不是诱出了土户大人然后掉头去打中营了啊!”井伊常仁突然一惊,大声的喊道,用力过猛导致流血突然增多,竟然差点晕倒。 “慌什么!咱们中营5000人马皆在此,营中没有家眷没有粮草,他夺了也不过一座空营!但是他本阵可是松平家大批粮草物资所在地,咱们之前交手都是他出奇兵打乱了咱们的阵势,这次我要反其道而行之,他必然以为我要回去救中营,我偏偏要和他一换一,咱们就要舍了中营,去夺他的本阵!松平军本阵被夺,他们必然阵脚大乱,势必要撤军的!” “哦!大人!好计策!土户忠佐愿意为先锋!为大人杀散本阵敌兵!” “好!土户大人的英勇,勇介佩服不已!传令!土户大人2000人为先锋进攻松平本阵,常仁带领1000人马为中队紧随土户大人身后,我自引剩下千人左右为后队,为你们抵挡身后追兵!出发!”越觉自己计策出神入化的井伊勇介顿感精神抖擞,战刀一挥,4000多人的部队就浩浩荡荡的向松平本阵杀了过去,骑在马上的井伊勇介心中暗暗得意,天下间再神奇的人也料不到自己能有这一手,这次好了,一下子打掉了松平家的正规军,不但他在一揆众有了地位,在弟兄面前有了威望,就是那些临时归顺的三河一揆众也会唯自己马首是瞻,他井伊勇介称霸远江的机会终于到了! 就这样一路想一路走,大军已经迅速接近了松平的本阵营外,担任前锋的土户忠佐策马回到井伊勇介的身边,低声说道,“大人,您看看,这里的防卫很薄弱啊,是不是有诈,为什么不见松平家的军队。” “哼哼!他松平家以为别人都是小孩子呢,他的大军在哪里我告诉你,在咱们中营外埋伏呢,他们就是要咱们长途奔袭,回到中营发现营房没丢松一口气的时候击咱们不备,可惜啊,我井伊勇介不会回去了,哈哈哈哈哈!有这么好的本阵营房,我们还去睡草席做什么,不要犹豫了,随我杀进去!我们也尝一次松平家部队的好待遇!”说罢,井伊勇介竟然催动战马冲了出去,土户忠佐怕他有失,连忙挥动大军,全军冲着不远处的松平本阵一齐杀了过去。守卫松平家本阵的几个足轻武士一看对方大军压阵,商量好的一样齐刷刷的退去了,这下井伊勇介更得意了,他太以为松平家的人都怕了他,自己单人单骑就杀进了松平本阵营内。 到了营内之后,一个骑武士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心下大惊,但是仔细一看,边上没有别人,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大声的喊道,“是留守的松平家家臣吧,可惜,你主子昏庸啊,他把大军撤走了留你一个人,这不是放着你送死吗!你倒是镇定,看到了我阵外的数千大军竟然不跑,好,我欣赏你!你愿意投降我井伊勇介的话,将来我做了三河和远江之主,我一定封你一个城主,奖赏你今天的勇猛可嘉!” 哪知骑武士根本不为所动,而是仰天大笑道,“我的大人那是天上的皓月,你不过一个水中的星星残影而已,竟然敢把自己和他相提并论!我劝你早早归顺,我家大人说了,一揆众多为流寇邪教煽动农民所为,一旦查清楚身份就放你们回去务农,你可不要不知死活,非要和我家大人一较高下的话,你一定身首异处!” “你好大的胆子!”井伊勇介再次细心的观察了身边并无松平伏兵之后,彻底的被这个武将的狂妄激怒了,他好歹也是远江豪族,平日里谁不尊敬他,自从举兵之后,他是处处受制,就是一揆众内部也有人敢对他大呼小叫,现在都到这里了,一个被他数千大军围困的武将都不肯向他低头,井伊勇介的自尊心被深深的刺伤了,此时的他已经再容不得这个武将,暗暗发誓要斩他的首级下来!“留下姓名!将来我给你刻在墓碑上!” 说罢,井伊勇介策马上前,手中弯刀唰的就劈向了对面武将,那个武将也不惊慌,手中雉刀举起,轻松化解了勇介的攻势,两人马上斗到了一起,一边打,武将嘴中一边大声说道,“我乃是松平家家老孟氏昭德大人麾下侍臣,步兵统领侍大将田中旭一!今天就要取你的首级献给我家大人!” “狂生辱我!今天才要拿你祭旗!”火冒三丈的井伊勇介弯刀连连劈向田中旭一,旭一手中雉刀数次化解了敌人的攻势,他心中暗想,这个人的武勇倒是不错,手上有些力气,刀法也是有路数的,可惜是个流寇,为什么不能投身武士门,也能成为一个大将呢!罢罢罢!大人也难做,都是松平元康一定要他死,我家大人也是执行命令而已。想到这,旭一嘴中大喊,“你身后有大军助威,我且不让你占便宜,来日我必讨回今日屈辱!” 话音落,田中旭一对着井伊勇介面门就是一刀,井伊勇介慌忙低头闪过,再抬头时,田中旭一已经调转坐骑,向着本阵西门跑了过去。 “能让你走了吗?今天务必要斩了你!”井伊勇介这时一心要杀旭一,也不管堆积在本阵的诸多物资,就紧随其后跟了过去。刚才还将本阵围住的一揆众大军这下慌了手脚,土户忠佐连忙问道井伊常仁,“井伊大人,咱们怎么办!” 常仁看自己兄长越去越远,心中焦急,忙喊道,“留下300兵士搬运物资,你和我带兵立刻追上去保护我哥哥!” “是!小五郎你带你的300人搬东西!其余的人和我来!”土户忠佐向身边的一个步兵交代了一句,大军就随着常仁向井伊勇介远去的方向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了本阵外一处平坦的草原上,突然两边洼地里传来了嘭嘭的枪声! 枪声一落,平原两面的树林里就有一支骑兵火速杀出,带头的正是濑户长治和阿部定秀,两员小将一个手持长枪,一个手挥桧扇,一个英武非常,剑眉虎目,一个优雅自得,清秀柔弱,两人就这么马上一坐,真真是战场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只见阿部定秀手中桧扇轻轻一挥,50名虎贲卫迅速冲向一揆众大军,骑在马上的井伊常仁大声叫道,“来人不多,赶紧竖起枪阵,把他们战马戳死,则敌军必破!” 慌乱的一揆众大军这时候反而有命令就听了,大家纷纷把攥在手中的战刀扔下,举起了长枪,冲着骑兵奔来的方向刺去,看到这一幕的虎贲卫似乎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是更加卯足了劲的冲锋,等大队到了近前,一揆众大军和井伊常仁才看清楚,这哪是一般的马匹啊,竟然是比骑士包裹的还要严丝合缝的铁甲战马!品质低劣的木枪哪能戳动这些铁片和熟牛皮混织在一起的厚甲,纷纷折断不说,还带倒了持枪的兵士,一揆众大军瞬间就被冲散,骑在马上的虎贲卫将士这时再抽出战刀,稀里哗啦的就在马上砍杀起来。 “大人,我去拖住骑兵,你火速接应你哥哥,咱们赶紧撤!”土户忠佐策马杀到井伊常仁面前,大声的说道。井伊常仁点了点头,快马追了出去,前面没去多远就看到了他哥哥井伊勇介,此时的勇介追丢了田中旭一正在把马回还,听他弟弟一说又中了埋伏,大怒道,“区区不到一百个骑兵就把你吓怕了!咱们有4000人马!4000!和我杀回去,我非要让松平知道我们的厉害不可!” 一时无法劝阻其兄的井伊常仁只好随着井伊勇介回到了一揆众大军之中,听说井伊勇介执意不撤的土户忠佐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指挥数千人马一定要困住并杀死这50虎贲骑兵。 4000人马面对50个人可以说很快就能分出高下,可惜的是,此地乃是平原,虎贲卫乃按照当年金国样式组建的铁浮屠,他们的优势正是在平坦宽阔的大地上来回冲杀,不能伤到战马的一揆众步兵一时间确实奈何不得他们,尤其是敌人目标太小,区区50人排成一串,4000人马哪能统统碰到,就这样被骑兵们带着左移一阵右移一阵,几阵下来,用两条腿追四条腿的一揆众就已经士气低落疲惫不堪,虽然重创了几个骑士,可是比起整个大军的精力迅速下降还是得不偿失的。 那边观战的阿部定秀看到东方现出了鱼肚白,知道天将放亮,只见他再次扇动手中桧扇,身后5名足轻武士纷纷举枪,又是嘭嘭嘭的枪响,2人便带着5名足轻武士隐去了。阵中听到枪响的虎贲卫此时齐刷刷掉转马头,向着吉田城的方向突围出去,杀红了眼的井伊勇介大怒就要策马追去,还是他的弟弟井伊常仁拦住了他,说道,“哥哥,咱们战了一夜了,大军纷纷困乏,还是就地休息,整顿一日,派人联络了右营和左营的情况再说吧!” “哎!也好!”听完了弟弟的劝说,再看看身边疲惫不堪的士卒们,井伊勇介只得遗憾的把战刀缓缓送回了鞘内,“正好松平家本阵就在附近,咱们就据险而守,到那里整顿吧!土户大人,麻烦你开路,咱们进驻松平本阵吧!” “是!”身心俱疲的土户忠佐就等他说这句话呢,急匆匆的指挥大军向原路返回,井伊勇介和井伊常仁也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眼看大军就要靠近松平本阵了,只听得嘭嘭嘭三声枪响,突然两支部队从本阵中杀了出来,左面是指挥1000骧马阵的山下政虎,右面是指挥500旧今川军的田中旭一,两人立于马上,田中旭一笑道,“井伊大人,真是抱歉,我并非不和您交手,而是奉我家大人命令乘你和虎贲卫缠斗的时候袭破你的中营,再借了你家的旗帜,骗出了左营和右营的两支部队,现在你家三个营寨都在我家大人控制之下了,他就坐在你的中营大帐内,等着和你会面呢!不如放下武器,咱们同行吧!” “啊!松平家欺人太甚了!”听闻此言的井伊勇介几欲昏死过去,好在土户忠佐和井伊常仁在旁拦住,土户忠佐低声劝道,“大人,咱们兵马俱疲,万万不可接战啊,还是乘早退去,再图良策吧!” “是啊,哥哥!”井伊常仁也悄悄说道,“我军现在疲惫不堪,不如保存实力,咱们让出了吉田战场,那么松平家和今川家势必要大战,既然他们会利用咱们打吉田,为什么咱们不能利用他们和吉田斗个两败俱伤呢!” “好吧!松平辱我太甚!早晚我势必要报此仇!”恨得牙痒痒的井伊勇介也知道现在会战,自己势必一败涂地,只得听从两位将军的意见暂时撤兵,那边坐在马上的田中旭一看一揆众大军并不进攻,便拿出锦囊,只见面上写着“如本阵外一揆众退则开”,田中旭一打开锦囊,里面一张绢帛上清秀小楷书着数语“追击一揆众,务必大大挫伤敌人,使将来一揆众内讧时候远江系无有足够兵力保护他们的主将”! 看罢锦囊的田中旭一将绢帛交与山下政虎,政虎粗粗读了一遍后大斧一挥,“那还等什么!跟着我杀过去!” 说罢,一人一骑已经向着一揆众冲了过去,田中旭一见拦不住了,立刻挥动大军紧随其后,一揆众见对方1500人马统统杀来,吓得纷纷后撤,一路上丢盔弃甲,被山下政虎和骧马阵大军斩杀过半,直直追出了三五里后,两位将军才心满意足的带兵撤回交差,此时再看天空,已经是晨露挂枝头,鸟儿啼清唱了。那边败退海边的井伊勇介点查将士之后,仰天长叹道,“一夜之间5000人马折损3000有余,又失了三座营寨!此等惨败吉田城下也未遇过,我亦凡人而已,何以偏偏遇上鬼神将军啊!” 第二十三回组建天龙军 时间2011-4-1922:39:51:5341 挫败了井伊勇介一揆众之后,孟昭德严令大军不得擅自行动,不许骚扰百姓不许进攻吉田,只将本阵移到吉田城外靠近井口,水户几个大村落的要道下寨,拆除了一揆众的左右中三营后就再无动作,平时也不许友成和政文等人去几个村落收税,就连对于吉田城内今川军偶尔的小股部队出外寻购物资他也视而不见,这一手不但几位武将暴跳如雷,就是心思缜密的山下政文和阿部定秀也猜不透大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日复一日秋去冬来,三河境内的一揆众围剿战终于正式开打了,松平竹千代元康亲自率领家中众将与神原康政本多忠胜的部队三面合围,一战挫败了一揆众长山本营,本多正信被擒,诸多反叛家臣或战死或自杀,只有少数侥幸逃脱的铁杆一向宗随着一揆众残军杀出了长山,往野羽方向去了,夏目吉信大人能否如孟昭德揣测一样乃是假反叛目前还不得而知,只是本多正信确被松平元康严惩了,他在回家之后被松平元康直接送入牢房,就要问斩之前得到本多忠胜等家中众将劝谏才免于一死,但是被剥夺了一切官职逐出了松平家,远在吉田城的孟昭德没法看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从表面上看,正信确实是被元康放逐了,难道他是真反叛,自己猜错了,可是为什么元康不杀他呢,据孟昭德多年观察元康绝对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他必须是有仇必报的,为什么不杀正信,因为他忠于元康?那为什么放逐他,他立了大功啊?而且一揆众算什么,元康还要顾及他们的感受吗?如果正信真的欺骗了他们暗中助的是松平家,不是正应该由本家来保护他,省的被流寇报复吗?是不是元康还有奇谋,孟昭德摸着头盔仰望天空,元康啊元康,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是不是真的你的权谋之术已经到了我无法企及的地步了啊! “想些什么呢!一个大将不知道攻城,就会瞎想,对得起主公大人的信任吗!”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帐外传来,孟昭德一惊,扭头看去,竟然正是自己想了又想的本多正信大人本尊到了! “是正信大人啊!你怎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的孟昭德突然噎住了。本多正信笑呵呵的走进帐来,不待招呼就坐在了一张马扎上,“昭德大人,你不用想了,我正信一个待罪之人,你就是撵我走,我也没有话说!” “不不,孟昭德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正信大人你是三河第一智囊,昭德清楚的很,他们看不到是他们的事情,昭德向来兄长之礼对待正信大人,您可以放心!” “好啊,有昭德大人这句话最起码正信还有栖身的地方啊,呵呵,那我不客气喝你一碗茶了啊!”多年在外奔波的孟昭德其实难有机会和正信大人私下接触,现在这一见,才发现正信大人真的大不同了,此时的正信大人生的立眉大眼,鼻直口阔,一袭络腮胡子好不英武,一脸正气似天下谗佞不得近其身,如此之人怎么可能做出背叛本家的事情啊!孟昭德心想。 “昭德大人,这次正信来不为别的,就是临走了要看看老朋友。”本多正信喝着侍从倒的清茶,慢慢的说道。 “走?正信大人要去哪里?” “京畿,我要去松永久秀那里。” “什么!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咱家的大智囊!大人只管去!昭德明白了!”孟昭德一听松永久秀的名字突然捧腹大笑,本多正信微微一愣之后旋即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孟昭德全明白了,真不愧是太原雪斋的弟子,聪慧过人啊! “既然孟大人明白,能否代正信说说,我此次来是为什么?” “好!正信大人不愧是我三河第一忠臣!你此次来是怕我造反啊!你被大人他放逐,势必引起不明就里的家臣不满,其中只有我是和你私交不错而又领兵在外的,如果我为了给你报仇杀回三河,尚未平定的一揆众必然再次暴动,这一回没有了你从中捣乱,只剩下我和一揆众联手一心一意,难保冈崎不破,所以你就是远涉千山万水也好,一定要来给我解释清楚,大人他和你演的这场戏啊!” “孟大人果然聪慧!可是正信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听到松永久秀就知道这是演戏呢!” “这怪昭德自己愚笨了,我的思维只停留在你被大人他放逐,却没有想到放逐之后乃是自由之身,就忘了你可以先入一揆众后入其他大名家,如果您说赋闲了,我可能就真要怪大人他了,但是你说去京畿,我知道,大人是要你挑拨三好和松永的关系,啊呀呀,咱们的大人啊,是真的想出个好计策就一定要用烂了为止,你这是卧底了一向宗又去卧底三好家,本多大人,你说,是不是织田大人的密信到了,他要用兵天下了!” “啊呀!孟大人!正信实在佩服!”说罢,本多正信噗通跪倒在地,就要行大礼,孟昭德连忙上去一把扶住,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三好松永团结则京畿之王永远是长庆,则天下难入织田之手,织田不能引导天下易主,我家亦无法大张旗鼓吞并关东,本多正信你好大胆子,这是为了将来咱家二分天下做得大事啊!” “呵呵,咱家大人天下雄主,胸中韬略深远,怎能久居人下,孟大人,你连这么远的事情都看得到,不怕大人他知道后猜忌你吗!”本多正信也是条老狐狸,对于孟昭德的指摘不做评论,而是敲打了他一下。 “本多大人入仕松永想来就是你和大人知道,那我和你说的话想来也就是咱们俩知道吧!” “哈哈哈哈哈,天下奸雄哪只咱家大人一个,这里还有一个啊!好好好!正信不是迂腐的人,昭德大人的话就要烂在正信肚子里,至于大人那里,确实还需要昭德大人多多扶持啊!” “哎,只可惜,我孟昭德空有一身济世救民的愿望,总不得诸位大人信任,这一点还要正信大人您教我啊!” “嗯,家中其实早有派系,昭德大人你明了其中道理,时拉时打即可,大久保一族皆忠义憨厚,和我早有成见,但是大人他信任我,且忠胜大人和康政大人等武将派与我交好,有困难时候自然他们替我说话,昭德大人你就不同,你本是今川家重臣,你想想,酒井大人鸟居大人他们本是三河老军人,却还没有统领骧马阵,你却年纪轻轻担当大将,他们势必嫉妒,而你平时又多在外,不和家中内政重臣相识,自然无人站在你一边,其实这就是你的结症所在,恕我直言,昭德大人你手下人才济济,可惜没有伶牙俐齿能够独挡一面的说客,如果不能留一人在冈崎替你打点关系,你久在外就是大人不猜忌,别人也要说闲话的!” “是啊,所以我很痛苦,不知该何去何从。” “昭德大人,正信有一计策,可以保你施展拳脚,不知道你可用否?” “哦!那快请正信大人你示下,昭德拜谢了!” “哎,其实这不是正信的计谋,乃是主公的意思!” “什么?主公也注意到了!”松平元康还能为自己被众人排挤而担忧,这确实大大出乎昭德意料之外,莫非他真的为了得到天下能够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正是啊,昭德大人,你可知,天下只有两种人不会被本家大人猜忌的。” “哪两种?愿闻其详!” “一种是八面玲珑,上人见喜,好似正信这样,不过昭德大人你不具备这样的环境,多年在外屡立功劳,现在就是回去,我看那些不如你地位显赫的大人们也不会待见你了!” “那另一种是...” “功高震主德望空前,就是有篡立之心众人也要追随左右,好似当年斋藤道三!” “不可啊!”孟昭德闻听此言如五雷轰顶,一下子跪倒在地,霎时间大汗淋漓。 “不必!昭德大人!此是主公大人密令!你速速听令!” “这...”竹千代的密令!?是不是这只小狐狸来试探自己的,孟昭德心中惊恐无比,松平元康啊,你太狠毒了,这种话家臣自己说都是死罪,你竟然劈头盖脸就打到我身上来了,这让我如何是好,你是不是一定要杀我啊! “昭德大人莫要再犹豫了,正信时间有限,不能多待在这引起人怀疑,我速速说来你听!大人有令,三军分别由家臣掌管,地位均衡则势必因为远近亲疏而导致军心不稳内部破裂,现在特命孟昭德大人你为新军统领大将,下设部将两名,侍大将五名,足轻大将十名,可扩招足轻武士5000人!并有家中备好的火枪1000挺,战马500匹,牛皮甲3000副支援,不日将送达阵前!” “正信大人你说的真话!” “昭德大人!我刚说你有天下雄才,怎么现在心胸突然狭小起来了!还是个男子汉吗!大人他胸襟宽广!家中刚刚购置的1000挺火枪全都给你了!你还不明白大人要的是什么!是天下!不是防范哪一位家臣!不是两个家臣互相不满了打小报告!你懂不懂!”正信一席义正言辞之话说的孟昭德土崩瓦解,心中羞愧万分,原来元康这样忠诚对我,我似乎猜忌他错了啊! “是!昭德领命,一定誓死效忠主公大人和三河本家,正信大人你放心!新军在我手下势必名震天下,扫荡关东助大人成就功名大业!” “好好好!昭德啊!”本多正信扶起还跪在地上的孟昭德,语重心长的说道,“现下你不怕再立军功招惹大家嫉妒了吧,等你准备妥当,速速进攻吧,咱们松平家统一东海的第一功还是要你来建啊!” “呵呵,正信大人看出来了,我当天下人都以为我孟昭德面对鹈殿长照怕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正信大人知道我的苦楚啊!” “是啊,你久久屯兵不进,我早就知道你怕什么了,放心,这次主公助你甚多,就是一怕你兵马不足,二怕家中猜忌你,现在你堂堂正正的统领近万人马,攻城也方便,家中人怕你,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主公大人要的什么,还是天下啊,只要昭德你明白这个道理,就放心的建立功勋吧!将来分封建国,必然为后世佳话啊!” “今天正信大人一番话,昭德铭记于心,正信大人真是我三河顶梁柱啊,不顾自己的荣辱得失,先是稳固三河而后又来到昭德这里为我解开心结,昭德对大人的人格实在是佩服的紧,想昭德一个龌龊之人实在是难追大人的脚步啊!” “孟大人不要这么说!你乃我家顶梁武将,身在外却要为性命担忧,这样的压力何人能够承受,正信能够为大人解开心结实在是正信的荣幸,以后主公大人他就要孟大人多多关照尽心辅佐!正信去了!将来再有相见一日,希望还能把酒畅谈,彻夜对弈啊!” “大人!”孟昭德此时心中戚戚然,顿时泪如涌泉,心中对本多正信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此人真是松平家第一忠臣,自己孑然一身毫无怨言,要去服侍松永久秀那个魔头不为自己担心,反而千里迢迢来到前线还要帮他解开心结,这样的大情操真是孟昭德这个从小在政治漩涡中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见过的,从他的身上孟昭德竟然看到了希望,也许是真的,也许天下大同再无纷争是可能做到的!如果世间多几个这样无私的忠诚的人,大家不再为了自己的私欲争夺,真的有可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 “好了,孟大人,正信拜别了!”本多正信看到孟昭德的表情,知道他已经释怀,不论未来如何最起码现在这个年轻的将领是安心了,松平家最后一点不安因素也安定下来,他知道,他要起行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去做,他还要去面对一个又一个的大难题,去为松平家的未来披荆斩棘! “请让昭德送送大人吧,大人此去路途艰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还!” “不了!孟大人!你的心意正信记得了,只是我现在待罪被逐之人,如果孟大人在外人面前和我在一起,不是威胁到你本身就是会让别人猜忌正信此次入京的目的,为了本家,为了主公大人,请孟大人留步吧!正信既然能自己来到,自然能自己离开!了然一身也是痛快!” “好吧...正信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会誓死守卫松平家,等着你回来的!” 说罢,孟昭德一揖到地,等再抬头的时候,本多正信已经大踏步的走出帐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孟昭德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好英雄,好侠气,就是千百年来的名将忠臣也难有如此之气势也! “大人!”一直等在外面的山下政文此时踱入帐内,看着满面泪水的孟昭德他微微一惊,孟昭德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忙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有事吗,天空丸?” “嗯...大人,正信大人他...” “哎,不必再说了,孟昭德铁石心肠,也敌不过正信大人的菩萨胸怀啊,你去通知众将,议事!” “是!” 1564年1月22日,已经驻扎吉田附近一旬左右的孟昭德正式成为松平家大老,只此一人再无人与其并立,并得到家中资金10000贯,小判黄金300两,正式组建新军,其后又得火枪1000挺,战马500匹,熟牛皮甲3000副,用于装备部队,其威望和恩宠一时间在家中无以匹敌,果然如松平元康和本多正信所料,至此家中再无对孟昭德的流言蜚语,倒不是都服了他,而是怕招惹了他的大军倒反三河。 至3月20日,孟昭德的招兵工作终告完成,共募得远江兵2000人三河兵2100人,除去原本骧马阵1000人,自己的350名野战军500府兵50虎贲卫统统和新军混编,统共5000人。后按照松平元康指示划队设将领,第一营500人,为50名原虎贲卫骑士和450名骑马好手,统统升级为骑兵武士,除了战刀长枪更人手一支火枪,孟昭德亲提营名为“疾风营”,命山下政虎为统领部将,第二营500人,为火枪武士,由500名特意招纳的猎户组成,教导他们火枪射击方法后日夜操练,这一营便是“烈火营”,由山下政文任统领部将,第三营1000人,赐牛皮甲1000副,短刀1000把,太刀1000把,专门负责近战肉搏,其中除了新招募的三河勇壮,主力就是之前针对白刃战训练的那350名足轻武士,由孟慧煊统领,濑户长治任辅佐侍大将,第四营1000人,赐牛皮甲1000副,雉刀1000把,肋差1000把,由孟慧煊统领,江之岛友成任辅佐侍大将,由于江之岛从未上过战场,所以这一营战时由孟昭德亲自指挥,最后一营既第五营1000人,赐牛皮甲1000副,长弓1000张,火药硝石一千斛,由孟昭德统领,阿部定秀任辅佐侍大将。另有1000人暂不编制作为预备队留守本阵,平时或运粮或建筑或开垦,此举亦首开日本军队专属后勤队伍之先河。其他作战之五营各司其责,进时大将统一指挥,退时各营将军分头率领,孟昭德看着这一支雄纠纠气昂昂的新军,当政文问道这支军队该怎么称呼的时候,孟昭德大笔一挥写下天龙军! 第二十四回一夜建墨股 时间2011-4-2013:10:18:5556 天龙军正式组建后,孟昭德将五支部队分别驻扎,让他们平时按照自己的特定职责详细操练,并轮流派出哨探监视吉田城,让城中和城外彻底断了联系,孟昭德估计,此城虽大,但是前些日城中出人日渐频繁,想来是粮草物资所剩无几,这时候再困他几日,足可以瓦解城中军心,3000人的日需损耗不小,他料定鹈殿长照一定会在军心彻底瓦解之前出兵决战,到时候他就能避开守城弓箭阵和鹈殿长照精心改建的吉田城本城,只要能拖他到野战,自己的天龙军必胜! 又一日,孟昭德骑马吉田城边上走了一圈,看到城上的士兵基本东倒西歪不能站立,他不禁得意,果然,就是再铁打的汉子饿肚子还是不行的,你今川家兵将再勇没有饭团一样不能逞强,看来是时候诱他出战了,想到此,孟昭德马头调转,要往本阵回去,哪知远处一骑飞奔过来,孟昭德勒住马头,一看是政文。 “天空丸,这么急什么事!” “大人,请速速回营,出了大事了!”只见山下政文面白如纸,气喘吁吁,就是握着缰绳的手都一直忍不住在颤抖着。 “啊?快走!”孟昭德心中一惊,天空丸和自己历练多年,荣辱不惊稳如泰山,怎么也能有今天的慌张呢,莫不是家中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一路惴惴不安,孟昭德二人飞马直奔本阵,到了本阵营外,孟昭德看见几位管带大将都已经到了,都是一脸疑惑,孟昭德连忙招呼众人进帐,大家纷纷落座后,孟昭德示意政文禀报,政文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折书,他要递给孟昭德,孟昭德示意不要,而是问道,“你看了吗,天空丸,看了就说说吧,是什么能让你这么惶恐!” “是,大人!这本是小的幼时读书一位玩伴的来信,他人在北陆的一家商铺,是少东家,想起我了就来了封信,想知道我的近况,其中无心的几个消息让政文实在无法自己承受!” “啊呀!天空丸!急死人了,别拖拉拉的,快说吧!”山下政虎巨掌一拍大腿,啪的一声整个帐内的人都随之一惊,孟昭德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政虎似是察觉到了,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歉意的对着大家笑了笑。 “大人,我这位朋友来信这样问道,你如今在松平家好不好,武士做得开不开心,须知天下大变以致,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三河的左右都不安分,尤其是左边,我们这都知道了,织田家终于对斋藤家正式宣战,而且美浓之地易主了!” “什么!”孟昭德听闻此话大吃一惊,众将也纷纷瞪圆了眼睛,不明白斋藤家三代奸才的眼皮底下有谁有这个本事能让他们城池易手! “是的大人,天空丸也是疑惑不解,好在我这位朋友是个读书好的,他的文字到是清楚,原来是斋藤家的军师竹中重治大人只带了17个人就夺了稻叶山城,并软禁了斋藤龙兴。” “半兵卫!你说的是半兵卫!”久在外征战的孟昭德时时牵挂着这个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自己的小朋友,现在突然听到了他的名字,孟昭德心中顿时泛起了一种自己都搞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感觉,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所有武将都傻了,他们的大人何时表现过这种姿态啊,这个叫做半兵卫的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孟昭德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石人有这般反应! “大人......”山下政文都吓的不敢继续说了,愣在当场。 “接着说!没事了!快说,我半兵卫弟弟怎么了!他成了美浓之主了吗!”孟昭德情绪一时激动,竟不能站立起来,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到最后胳膊撑住了马扎才能不往后滑倒,政虎等人上前要扶他起来,他都是摆摆手喝退,只要政文快讲。 “大人,前因后果是这样的,竹中重治大人是美浓三人众安藤守就大人的女婿,斋藤龙兴对织田家用兵,三人众是极力反对的,其中安藤守就大人更是因为言语过激被龙兴下入大牢,竹中重治大人去求情不成,才引属下17人智取了稻叶山城,放出自己的岳父,囚禁了龙兴!” “呼......”孟昭德长舒一口气,把住马扎凳腿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看了政文半晌,慢慢的说道,“半兵卫一定出事了,你说吧!” “大人...是的,斋藤家易主并不是说的半兵卫...而是整个美浓因为竹中重治大人之后的举动彻底分裂了。” “哎...如果有一回看人我能看错,那是这一回多好啊!可惜,半兵卫的心性太纯洁了!他...他一定不会真的占有美浓的!” “是的,大人...竹中重治大人去牢房里和龙兴大人达成协议,绝不事后追究三人众的责任,然后...然后放了龙兴,龙兴转而要杀竹中重治大人,好在美浓三人众都回归了本城,尤其是稻叶一铁大人放出话来,共保美浓永不朝见,释放竹中不然发兵攻打,后来龙兴看自己手下兵少,而且刚刚回归居城就服软没杀竹中重治大人,而是把他放逐了!现在就在美浓尾张交接的城下町中居住。” “好啊...半兵卫果然仁义,天也佑他不死啊!”孟昭德拱了拱拳,望向苍天,当初之约定今日再范上心头,似乎清晰可见一般,现在半兵卫空闲了,却不知道他有没有意思离开斋藤家,不过他是菩提山城老城主,又是安藤守就的女婿,估计出于道义他不会走的。 “另外织田家对斋藤家宣战了,大人...”政文看孟昭德神游天外,轻轻的说了一句想试试能否将他拉回来。 “嗯...必然的趋势,我家都要平定东海了,信长能不想着上洛吗,不过三人众骁勇善战,就是龙兴窝囊,手下也有数千能战之士,尾张的进攻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错,大人,一开始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两位大人分兵进攻美浓,都因为稻叶一铁和不破光治的大军扼守要道最后无功而返,于是织田信长大人打算绕道小牧山城以西进攻美浓,但是因为那里并无隘口险要,敌兵如要袭扰可以朝发夕至,大军物资和攻城器械的聚集十分不便,信长大人就决定要在小牧山西北,稻叶山城和大恒城交界处筑造新城,一是制造险要作为大军桥头堡,二是可以堆积一定的物资用作长期征讨美浓的准备!” “呵呵呵...信长啊,怎么可能呢,那里是一马平川之地,一条江水又是北高南低,从稻叶山城俯瞰小牧山,不论敌人走陆路还是水路都是攻之易守之难,更何况建城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政文负责打理的小舟城新城改造,现在不过是城下町初步完善而已,如果要建立要塞据点也需要大批人力物力,何况是在人家美浓境内,尤其是据我所知,北边的稻叶一铁有战必胜的美名,西边的大恒城安藤守就也是美浓第二能征善战之大将,这两个人能不明白其中利害?有这两个鹰眼盯着呢,信长此举我看必不能成!” “大人,此事成了...” “什么?”昭德心中大骇,“何人能成此不世之大功!莫不是信长全军压境了!” “不是的,只有一员将军和1000步卒!” “1000人马铸城,还在稻叶一铁和安藤守就眼皮底下!何人!等等...”孟昭德好奇心顿起,一时纳闷之后,他示意政文先不要讲,而是自己思量起来,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如说有此奇谋者,不能是柴田胜家,此人骁勇但是无脑,丹羽长秀有谋可惜无勇,都不是独当一面的成大事者,莫非是...木下藤吉郎!” “大人果然才智高世人一筹!正是藤吉郎大人出手,建墨股城一夜名动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嘛!啥事情能瞒过我家大人的眼睛!”山下政虎看到自己弟弟肯定昭德的想法,得意的环视众将兴奋的嚷嚷道,孟昭德看他一眼后皱了皱眉头,政虎以为自己又说错了,搔了搔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是比别人强嘛...” 孟昭德一听这个乐了,他忙说道,“虎一郎,非是针对你的,我只是担心啊,没想到天下间还有这样的大才存在,木下藤吉郎啊,一个农民出身被人叫做秃鼠的小卒子竟然有这样的智谋!连我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他竟然做到了,还只用了一千人马,这真是...政文,他怎么做到的,你可知情?” “请大人恕罪!”政文听到孟昭德这样问,突然噗通跪倒,孟昭德一愣,疑惑道,“今天我已经得到太多震惊的消息了,你可别再带给我什么意外了,说吧,只要不是危害全军的事情那就没有什么不可饶恕的!” “是!”听孟昭德这样说,政文才复又站起身,说道,“大人前些日子政务繁忙曾让昭德处理一切往来信件,除非松平大人或者本家诸位大人公事往来的信件要呈交您过目外,剩下的都不需要给您过目,所以...阿润小姐随着天空丸朋友的来信我都看了,但是没有交给大人您。” “大胆!”说话的还是政虎,山下政虎一听自己弟弟连孟昭德的私人信件也阅读了,真恨不得当场揍自己弟弟一顿,尤其是自己已经娶妻明白了夫妻之道后,他更明白男女之间的事情微妙和私密,如果信中有什么私语岂不是自己的弟弟让孟昭德好大难堪! “政虎!”孟昭德看政虎火起,忙大声喝止,“我让政文处理所有文件,这是命令,其中任何文件都在范围内,尤其是私人信件更要在公文地位之下,如今时分是咱家的天下攻略第一步,任何儿女私情都要给军务让道!我让政文处理这些东西,就已经算到了任何人给我来信的可能,政文阅读也是我授予的权力,政文你起来,我不怪你,你速速说,阿润都说了些什么!” “主要是诉说了对大人您的感激,而后就是为您记录了尾张这段时间的一系列变动,天空丸虽然不和阿润姑娘有什么交际,却也为她这种细心感到钦佩,但是也紧张的很。” “说的是,”孟昭德点了点头,“她人在尾张,却把尾张的事情都写给我,确实是为了我了解尾张的情况,可惜如果走漏消息,势必她会被当做间谍处死,而且会威胁到咱们两家的同盟关系!” “所以请大人恕小的死罪!此信天空丸读过后已经烧了!”说罢,山下政文再次跪倒,等候孟昭德发落。须知读信已经是侵犯大人的隐私,竟然还擅自烧掉信件,这简直是对大人的侮辱,自有幕府来,没有哪位大名能够对下属如此做法表示宽恕的,帐内众将纷纷为山下政文暗暗捏了把汗。 “哈哈哈哈哈!好!做得好!”哪知道孟昭德听了后突然哈哈大笑,并上前亲自将政文扶了起来,“阿润多么聪慧的人,她写下这些东西后难免有后怕的一日,如今政文直接让此信从世界上消失了,正是根绝后患的最好方法,你且接着说,我不但不怪你,还要好好赏赐你!乱世出奇招!政文此做法绝对干净利落!须知世事难料人心难测,这封信存在总是我俩家同盟的祸根,烧了最好!烧了最好啊!政文不愧是我之臂膀,军之智囊!” “谢大人宽恕!”政文站起身后自己也松了口气,没想到大人的思维和其他大名真有不同,难怪竹千代也佩服大人是个乱世奇才。 “不要拘这些礼节了!天空丸!你接着说,我要见识一下这位秃鼠大人的好手段!” “是,大人!据阿润小姐的信上说,她到了尾张之后,木下大人天天宴请,并且有他至交好友前田大人的夫人阿松和他的夫人弥弥小姐时刻不离左右,基本上家中无人为难阿润小姐,而且木下大人的弟弟木下小一郎大人和木下大人的一些江湖朋友也对阿润姑娘多有关照,阿润姑娘说每每看到他们,就想到大人您,感谢您为她做的一切,如果没有您,尾张势必没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嗯...这事情倒不是我的功劳,还是人家木下大人恩情重啊,得到了我的拜托竟然如此尽心尽意,我实实在在要感谢木下大人。” “阿润小姐说,这次的筑墨股其中木下大人的朋友们出力不少,原来其中有一位叫做蜂须贺小六的传奇人物乃是木下大人旧友更是此事能成的关键所在,木下大人被信长大人在会议上提拔为了步兵侍大将,并拨给他3000人马让他指挥,引起了柴田胜家和佐佐成政大人的不满,木下大人赌气接下了建造墨股的任务,就是为了挖苦柴田大人之前的出师不利。” “呵呵...这个看着随和的秃鼠啊,没想到也是个性情中人,是啊,他一辈子都没有人把他当个正经八百的人看,现在有一位大人赏识他了,性格自然会慢慢变化的,同家为臣却都是鄙夷的目光,任是我也会受不了的。你给我讲讲这个小六,他是什么样的人物?” “是,大人!此人乃是尾张和美浓之界的一位豪侠,土族出身,据说也是一位隐藏国主,说是隐藏,是因为尾张和美浓都不承认这股势力,但是却都不敢小视他,此人在自己的国中威望甚高并且和南北两大强敌周旋多年,木下大人和他据说乃是旧相识,这次接下任务后,木下大人其实心中无计策,但是在和小六大人喝酒的时候提及此事,乃是蜂须贺小六大人献上良策。他让自己的部下化装成为流民,多藏加工完成的木桩潜伏到了美浓境内,然后联络木下大人的军队,其中1000人作为打桩工人,剩下2000视为疑兵,其中他和木下大人各引1000人分别疑惑了安藤守就和稻叶一铁的两支军队,然后那1000人在大河的下游拦截从上游缓缓飘下的木桩,在一处空旷之地,一夜之间就建立起了木桩要塞,待那1000人在要塞中满布强弓之后,自有快马分赴两地通知了木下大人和蜂须贺大人,两位大人回师要塞之后,3000人马倚险而守,两支美浓军队就再无作为了!” “好计策!好计策!”孟昭德听罢连连抚掌道,“分拆进行,先备齐材料,然后迅速建立简要要塞,不但切中问题要点而且分工合作毫不拖泥带水,木下大人得一良将啊!” “正是,蜂须贺大人的奇计帮助尾张撕开了美浓的边境,现在一个桥头堡就插在美浓境内,织田信长已经嘉奖木下大人为步兵统领部将!并且收编了蜂须贺大人的部下,现在木下大人已经拥有重兵5000人并且驻守墨股城了。至于蜂须贺大人也改名为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成为木下大人麾下步兵侍大将,他的义弟前野长康和木下大人的弟弟木下小一郎也正式加入木下家,追随木下藤吉郎大人左右!” “一夜之间筑造墨股城,这都是靠的人民的力量啊,没有蜂须贺这个当地关键人物和他手下的人帮助木下藤吉郎就是真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筑造墨股,而且美浓的分裂也是关键,两支军队不能合力向前,疑神疑鬼贻误战机,斋藤龙兴干脆没有带兵出击,如此涣散的军力组织,都是美浓将亡的征兆,这是警示啊,做主子的不能倒行逆施,做家臣的必须安抚团结百姓,斋藤龙兴一点都做不到,我看啊,织田信长吞并美浓已不远了!”说罢,孟昭德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所有武将都默默的站了起来,这是他们的大人已经不打算再谈下去时常有的表现,他们缓缓的退出帐外,只留孟昭德一人独自沉思,是啊,美浓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下一步是哪,近江还是北陆,拥有了关中平原这个农业和经济最发达的美浓国,织田信长终于可以纵马看天下了,本多正信大人的预测快成现实了,那时候的松平元康会怎么做,自己又该如何,孟昭德陷入了无限的沉思当中。 第二十五回战国第一军师 时间2011-4-2016:41:21:6909 刚从墨股城前线回来述职一个月不到的木下藤吉郎卧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是织田信长赏赐的诸多物品,有黄金,珠宝,南洋物,而其中最得他喜爱的还是自己从大明商人那里得到的宣德瓷碗,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要不是九鬼嘉隆大人巡海的时候救下了这支明朝商船,自己哪有机会得到如此贵重的宝物。 “嘉隆是个忠心的人啊,该和大人说说了,应该让嘉隆也拿个薪俸,入我家的籍当武士!”自言自语的藤吉郎一个转身面朝上躺倒,现在的他可不同往日了,不但住着向阳的大房子,而且住宅都是上好的木料搭建,最好的画师为他制作的室内屏风,最有经验的老匠人为他选取的中庭花石,自己的母亲第一次来到家里的时候还嚷嚷着,“哦呦!这是哪位大人的豪宅啊,我家的藤吉郎可不敢进去,他的泥腿子不能污染了人家的好地方啊,啥时候我家的藤吉郎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当一个管家,我就阿弥陀佛了。” “母亲大人是真没想到我藤吉郎能住这样的大房子,嘻嘻...哎呀,长谷川要是在这,不知道能不能请他把母亲的样子画下来,将来是个好笑的桥段呢!”藤吉郎自言自语着,想到母亲听说这是藤吉郎的府宅之后那惊恐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大人,你笑什么呢,”说话间弥弥从走廊里跪着进来了,藤吉郎看看自己的媳妇,一脸坏笑的说道,“是想我的好媳妇呢呗,我藤吉郎真是天大的运气,得了弥弥这样的好看媳妇,快来,让我好好亲一亲!” 说罢,木下藤吉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上去就抓弥弥,弥弥咯咯的笑着躲闪开了,要说尾张清洲城的姑娘里,还就是弥弥和阿松的雉刀用得好,真较量起来木下藤吉郎一万个不是对手,藤吉郎看自己的媳妇躲闪,追着就扑了上去,弥弥多好的身手,往边上一闪,藤吉郎就撞进了那一堆宝物当中,再探头出来的时候脑袋上顶了个香炉盖子,真的活脱脱一个老鼠的样子,看着此景的弥弥再也忍不住了,咯咯咯的乐躺在了地上。那边的木下藤吉郎察觉了,赶紧摘掉头上的盖子,假作生气的说道,“啊呀,自己的男人回来了,累了一天都不能和媳妇亲近一下,这样的丈夫和没媳妇有啥区别!那我是不是该向人家那样把自己看做单身,去找个媳妇啦!” 别看弥弥时时脸上挂着笑容,但是她的醋劲可是尾张都知名的,听木下藤吉郎这么说,虽然心里明白是开玩笑,但是面上弥弥的脸还是唰就拉下来了,只见她从容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如果你敢,我就一刀劈了你,然后还有那个进我家门的女人!” “你......”天性好色的木下藤吉郎本是开玩笑的,弥弥这样讲让他始料不及,为啥人家大人都是好几个妻房,听弥弥的口气,他好像一生只能有这一个老婆一样,想到这里,心中不痛快的藤吉郎恨恨的一拍茶案,哼!不让我找,我就偏要给你找来看看! “大哥!又和嫂子闹脾气呢?”藤吉郎拿桌子撒气的时候小一郎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的他心中暗自叹气,弥弥和自己的大哥都是不让别人的脾气,这两个人将来如何相处,大哥是一定不会让嫂子的,嫂子呢,则是天不怕地不怕,尤其是尾张第一美女信长大人的妹妹阿市小姐又那么宠爱她,如果只是家庭矛盾还好了,可是呢,信长大人偏偏恩德遍布木下家,让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袭了武士之位,一个加藤清正一个福岛正则,两个人现在襁褓中就由嫂子养育,将来如果二人无出息还好,如果二人将来能成为大将,那势必会站在嫂子这边,这样家中再闹矛盾,岂不是私情公理上嫂子都有强援,木下家的内部何以稳固,真是让人担忧啊! “哼!不要再说了,小一郎,找我什么事情!”木下藤吉郎打断了小一郎的遐想,小一郎才想到自己还有公务在身,忙凑近到哥哥身边低声说道,“大哥,信长大人有命,让你不动声色,私下进行,务必策反美浓三人众!” “什么!大人他!”木下藤吉郎一惊,手中香炉盖掉到了地上。 “大人想来是要对美浓进行最后一击了!”小一郎附耳轻轻说道。 “嗯...大恒城和曾根城啊,这都是稻叶山城的左膀右臂,大人他...是要动真格的了!可是...我如何说动美浓三人众,大人他开出价码了吗?” “是的,信长大人说了,三人众各给官职不说,还能留守本城,世袭罔替,成为一任国主!” “哦哦!是吗?真是下了决心了啊!好啊,有了筹码才好谈判啊!小一郎,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就要有劳你费心了!家中的事多多拜托!哦!还有呢!阿润姑娘那边也要拜托你了!孟昭德大人的事情咱们答应了就要上心啊!另外,你要准备好行礼,通知正胜,我们明日就起程!” “是!大哥!你放心吧,不过...三人众如何收抚,大哥你有计划了吗?” “哎...”听小一郎这么问,藤吉郎沉吟了半晌,“是啊...他们都是美浓老人了,怎么会轻易的叛变呢,当初的义龙在时,他们力挺义龙担任家督,甚至不惜牺牲老家督斋藤道三,可以说他们也是咱们织田家的仇人,咱们主公大人的不世大敌,虽然我知道主公从来不看重这些虚的东西,但是人家会不会担心啊...这次去,很棘手!很棘手!” “那大哥是不是找正胜商量一下?” “没用,小六是打仗的能手,也是美浓的地头蛇,可是论交涉,他一向快人快语的,不是个委婉的能说服人的类型,小一郎,你说有什么好法子没有,真是的,该死!该死!这么大的问题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的!”藤吉郎一想到招降美浓三人众如此重要就急的直挠头,如果三人臣服,等于美浓一多半土地瞬间归本家所有,如果三人不臣服,自己丧命事小,他们要因为这个重新团结在斋藤龙兴身边抵挡尾张,主公的天下霸业无法完成才是大大的对不起自己被主公赏识尊重的天高地厚之恩情啊! “大哥,小一郎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我想过了,咱们毕竟不是美浓人,不熟悉那里的事情,不过有个人很熟悉,大哥何不找到他,让他给大哥出个计策呢?”小一郎等自己的哥哥发疯完了,才附在耳边悄悄说道。藤吉郎听弟弟这么说,大喜的抓住弟弟的肩膀,高声道,“快说快说!是谁!谁能助我完成主公之命!” “大哥你怎么会想不到呢,就是前些日子闹的沸沸扬扬的17人夺稻叶山城,那个美浓三人众安藤守就的女婿,现被逐出斋藤家的竹中重治大人啊!” “哦!是他!对对对!真是久在驰骋的骏马也有滑倒的时候啊!我怎么会忘了他!他可是赋闲呢!我要是请得到他出山!大事一定可成!一定可成啊!哈哈哈哈哈哈!”得意的木下藤吉郎抱着自己的兄弟哈哈大笑,最后干脆都岔了气了,好在小一郎耐心的给他揉了揉,他才长舒一口气又坐了起来,“好了,小一郎,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你让正胜明天准备齐全了去追我,听说竹中重治大人下野了,我猜他一定是在他岳父镇守的大恒城城下町内居住!我且去找找看,如果正胜去到那里,让他到城下町第一家旅店找我就是!” 说罢,秃鼠藤吉郎急匆匆的站起身来,一边喊着弥弥的名字一边跑出门去,小一郎再拦人都不见踪影了,看到空荡荡的家宅,小一郎叹口气道,嫂子也是苦了,自己嫁入武士家不就是这个样子,孤独和寂寞,身为十几岁的小姑娘却失去了到外面结交朋友的机会,只能谨守妇道面对空房,将来他娶妻子了会不会也这样呢,小一郎默默的念道,“天照大神保佑,这乱世早点结束,诸君早归乡田吧!” 斋藤家的竹中半兵卫重治被放逐之后拒绝了武田家朝仓家浅井家三家的聘请,就待在他岳父安藤守就镇守的大恒城城下町休息,闭门读书概不会客,后来日子久了,一些早被天下乱世扰的心思活动的浪人武士也纷纷来到竹中家,他们终日饮酒和歌,对弈谈兵,其中一些确有见识的浪人被竹中半兵卫留下,一是作为独居无聊时的玩伴,二是为将来再展拳脚积攒助力,这些人留在竹中家日久,就连安藤守就也有耳闻,他深知自己的女婿不通武艺骑射却胸有千般韬略,结交的一定都是乱世大才,就特意拨出一部分军资金来供他们开销,这样子远近的浪人更是闻风而动,一时间大恒城热闹非凡,竹中家人才济济! 其中最对竹中半兵卫胃口的乃是京畿浪人,对天下建筑皆有独特心得的增田长盛,纪伊国杂贺庄绰号“杂贺孙市”的豪族才俊,对兵法和火枪技术颇有见识的铃木重秀,以及延历寺僧人,胸中怀有天下的大和尚前田玄以。这之外本来还有一位世外高人,可惜他来去匆匆,不过在竹中半兵卫家叨扰了半日后就飘然而去,人都见他身着素白和服,披头散发,手中时刻不离一串佛珠,只道他是个修行的佛教徒,至于此人的玄妙和真实身份也只有半兵卫自己知道,就连增田长盛等几位交好的客人追问半兵卫他也依然闭口不答,只是抿嘴微笑,好似此人乃是天外飞仙九玄虚空一般! 又一日,半兵卫和铃木重秀正在演练新式火枪,家中小姓来报说是有位衣着光鲜但是面目猥琐的大人求见,半兵卫死活想不起见过这样一位大人,问了姓名才知道乃是尾张织田家家臣木下藤吉郎。“他来做什么,都修筑了墨股城了,还要来我这讨什么便宜?”半兵卫心中困惑不解。 “竹中大人,你看要不要我出去轰走他!”重秀手中火枪一举,大声的问道。 “不必,”半兵卫沉思一刻后说道,“来的也好,我正有求于他,快快请他正厅相见!” 说罢,半兵卫招呼重秀自便,自己则回到居室换了一套杏黄色红日和服,盘好武士发髻再复出来,到了正厅后,一位个头矮小面容猥琐的武士大人已经坐等在那里,他忙上前去行礼,对方还礼后半兵卫方才坐下说道,“想来是织田家的木下大人了,小民竹中重治何德何能让大人武士之尊竟造访我这寒舍。” “哪里话,美浓的军师,天下俊才,17人就占领了群雄亦可望不可求的关中第一坚城稻叶山,这种智谋莫说藤吉郎近在美浓,就是我远在九州也要千里来见一面,认识一下我日本的奇男子!”木下藤吉郎一边说一边慢慢俯身,最后头都贴到了地上,竹中半兵卫见他竟对自己一个放逐之人行此大礼,也慌得翩翩拜倒,嘴里直说,“不敢当,不敢当,是重治的一时运气才侥幸鸠占鹊巢而已,现在斋藤家还是龙兴大人执掌,小的待罪早是放逐之人了,下属冲撞主公乃是天罪,半兵卫早就想好了要面壁思过,冷静后半生了!” “竹中大人哪里话!”突然木下藤吉郎话锋一转,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如今天下群雄并立,百姓苦楚谁人能知!乱世自有英雄用武地,不是哪一位大人占了哪个城池就终究他为主宰的,这些人今日施恩部下明日就可以为了保全自己抛弃他们,不过都是些私欲上脑求个人富贵的蛀虫!只有我家主公,织田信长大人!他胸怀天下,宽仁厚德,举贤用能且文韬武略世人难有匹敌者!想我木下藤吉郎一个区区农民,都能得到大人垂青今天成就武士功勋,竹中大人你又怎么能够妄自菲薄,就算不能够为了天下百姓着想建立和平盛世,也应该不要枉费上天赐给你的这一身本事,大丈夫应该要出仕求功名,将来就是不能青史留名也要不憾对自己经过的一生啊!” “嗯......木下大人此言豪气万千,可惜,重治绝不会为大人这个说客所说动,我知道了,此次大人来是要拉我出仕织田家,我承认,信长公确实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只可惜,并不是每一只雏鸟都一定要去攀那凤凰的高枝,如果木下大人只是为了要我出仕织田家,我现在就请大人放弃这一想法,在下虽然佩服信长公,却一定不会追随他左右的。” “竹中大人!请你...”木下藤吉郎还要再劝,竹中半兵卫笑笑打住了他不让他再说,而是自己徐徐道来,“木下大人,其实你作为尾张的人我本来不能让你进门的,倒不是说我对您有何偏见,而是为了顾及我岳父的立场,他镇守的大恒城现在乃是尾张和美浓的边境桥头堡了,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得到本家的密切关注,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半兵卫无能,需要大人您这个高士帮我个忙的话,今天我半兵卫的寒舍是无论如何不敢迎接您这位贵客的!” “哦?竹中大人有话请将,我无有不从,”木下藤吉郎凉了的心突然热乎了起来,看来还是有戏,且听听竹中半兵卫求他何事再说! “是这样,半兵卫现在乃美浓待罪人,我虽然思念一位久不见面的朋友,可是却无法离开去拜会他,不知道木下大人您能否帮我个忙,一是给我讲讲我这位朋友的近况,他和你们尾张乃是亲近之人,想来木下大人应该多少听过他的事情,二是能否借半兵卫几辆隐蔽身份的车马,让我能顺利的离开美浓边哨又不给我这位岳父大人添麻烦?” “这...不知道竹中大人你讲的是谁啊?” “他乃是三河松平家大老,孟昭德大人,不知道大人您......” “什么!竟然是孟大人!”藤吉郎听到此噌的就跳了起来,心中一惊,暗想道,这个孟昭德竟然如此神通广大,我低声下气请不去的人才他竟然千里之外就收住了,而且还不用自己请,能让他冒险穿过三国地界去相会,这个人到底有何等的魅力,何等的手腕,孟昭德啊孟昭德,我从来没敢小瞧过你,但是到了今日,我方才知道你竟比我想的更厉害千倍万倍! “原来大人您认识孟大人,那太好办了,如果大人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保证,将来一定还大人这个人情!”竹中半兵卫一看藤吉郎的表情,就知道他和孟昭德一定相识,至于脸上之惊骇,半兵卫估计是因为他二人各为其主,自己完不成任务还要帮着目标投奔到别人门下去,如此打击谁脸上能不变颜变色! “哎...且容我想想,失礼了,竹中大人,”木下藤吉郎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盘腿坐下,道歉后便闭目思索,这半兵卫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虽然不知道孟昭德为什么能拴住他的心,可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主要是权衡利弊,半兵卫是一定不会和自己走了,如果是诚心不足礼数不够倒好说,现在明显人家心有所属,是一定劝不动了,如果得不到半兵卫,主公势必震怒,可是说来半兵卫只是一个人而已,如果自己达成了半兵卫的心愿,他能帮助自己说服美浓三人众,那么夺取美浓全国的大功势必都在他一人头上,这样完全能够弥补流失半兵卫一人之罪,毕竟家中还有林贞秀和丹羽长秀甚至自己等众人,半兵卫去了也不一定能够占有一席之地,这样想来,还是一国比一人划算啊! “竹中大人...藤吉郎确实有一事相求,如果大人能帮我,那我保证掩护大人离开美浓,并且,我保证大人从尾张到三河一路畅通无阻!”思量已定,藤吉郎睁开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道。 “大人果能如此,半兵卫事无大小敢不效力!” “好...其实藤吉郎这次来不光光是为了大人,更是为了美浓,我家主公信长大人说了,如果能得到竹中大人就等于得到了美浓,藤吉郎知道,大人您去意已决,就不能强留,既然不能得到大人,不知道大人能否帮我得到美浓吗?我所指的想必大人您猜得出,就是美浓三人众!” “这...”半兵卫一听就愣住了,这美浓三人众另外两个好说,可是这安藤守就自己的岳父大人,自己可不能不认真思量,如果他投诚织田家,信长一旦想起当年三人配合义龙放逐道三的罪过,自己的岳父被追究,那岂不是自己的罪过吗!藤吉郎看他半天不语,知道他担心什么,忙笑了笑说道,“我家主公心怀天下,他已经说了,美浓未定之前三位大人不好加封,不过依然可以各守城池,只要归顺我家主公,甚至不需要回国朝见,等到美浓平定,稻叶山城在手,我家主公势必还要加封三位大人为国主!世袭罔替不在话下!还要上奏天皇加官进爵!藤吉郎不才,但是区区数语竹中大人可以相信,我用我武士的荣誉担保,我家主公一定不会追究过去的事情,只看现在,只看将来!” 听藤吉郎这么说,半兵卫就放心了,一旦紧张的心情松懈下来,那妙计就立时三刻滚滚而来了,只见半兵卫稍一思索就自信的说道,“如此说来我就放心了,这样的话那劝降美浓三人众实在简单!” “哦?快请大人教我,藤吉郎在这里拜谢了!” “不急,大人您请听我慢慢说,首先,三人众虽为三人其实只要拿下我岳父即可,他这个人英勇善战且在美浓豪族中威信最高,如果他定了主意,那么稻叶一铁和氏家卜全大人也一定追随!至于说要攻下我岳父大人,只需做两点,第一,我那位大舅子,我岳父的嫡子尚就大人,他好武具,只要大人您能搞到上好的名家武具赠送给他,他势必欢喜,再向他拜托岳父大人的事情,只要你许以重利他必能从中穿针引线,则事成一半,第二,我这位岳父当初选择义龙大人背叛了道三老主公,一直心存愧疚,所以对道三大人的蝮字战旗珍爱有加,当年道三大人一直使用的真旗就在我岳父大人的居城内,只要大人你能引一得力人士将它取出,然后供奉到尾张,并大张旗鼓的为道三大人追魂,我岳父势必愧疚且感激信长大人对道三老主公的厚意,则说服我岳父大人倒戈一定可成!至于我岳父大人被说动之后,像我刚才说的,稻叶一铁和氏家卜全大人就一定手到擒来了!” “啊呀!如此一来大事必定可成!必定可成!藤吉郎谢谢竹中大人教诲!你放心,我明天就能安排你离开美浓,这方面的事情我家小六轻车熟路,不过他大部分属下都是流寇土匪,到时候竹中大人您在路上势必要委屈一阵了!”说罢,藤吉郎咚咚咚直磕响头,半兵卫慌忙将他扶起,看着这位一脸兴奋的大人会心的笑了。 数日后,木下藤吉郎托人请到传奇义盗,滨松人石川五右卫门,只一夜就破三道关防五道大门取出了斋藤道三的蝮字战旗,后木下藤吉郎又亲自去往安腾尚就家宅,献上刀具名家正宗所做打刀一把,果然尚就爱不释手,又一月,尾张的斋藤道三军旗馆建成,乘热打铁,木下藤吉郎在安腾尚就的引领下得见美浓三人众之首的安藤守就大人,一是传达了馆舍建成的消息,二是许诺战旗永归安腾家所有,三就是劝安腾一族倒戈,此事果然如竹中重治所料,在安腾尚就的游说下事情一蹴而就。其后,安藤守就又书信两封交予木下藤吉郎,当木下藤吉郎带着书信去拜见氏家卜全和稻叶一铁两位大人后,美浓三人众全数归顺尾张织田家,从此,美浓国南线全部落入织田手中。不过这些事情半兵卫早不挂怀,此时的他已经带着一众好友远赴三河去见他的孟昭德哥哥了,而且这一行人中,还有一个让孟昭德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二十六回男儿有泪 时间2011-4-2112:34:16:5002 古之吉田城乃是牧野古白所筑的今桥城,建城原意是为了隔断三河东面和远江西面的沿海平原,让远江第一重镇曳马城面对西敌有所缓冲,所以此城的特点乃是城高池深,西宽东窄,多布炮眼少建城门,比起一般的十万石规模城池,吉田城修的是险峻有余华丽不足,城下町贫瘠居东海之最,城门只有西门东门两门,且都是铜铁浇铸,天守阁为三层天守,简单实用设有独一无二的t望台,鹈殿长照每每最爱在t望台上指挥大军作战,孟昭德的天龙军组建之后几次冲锋都是因为此城之坚固难攻而失利归来。 又一日,山下政虎的大军再次铩羽而归,一时间没有良策的孟昭德心中苦闷,拉上阿部定秀二人骑马外出散心,到得回冈崎的道上了阿部定秀才小心的问道,“大人是不是得了本家的责罚,不然如此心绪沉闷?” “哎,并非,松平大人也知道吉田城远江之屏障,易守难攻,倒是没有派人来责难,我心中苦楚实在是徒劳伤害将士性命却寸土未得,一城难平将来何以助主公平定天下!”孟昭德之郁闷由来久矣,之前是内部派系林立,自己不知何去何从,现在松平竹千代元康力排众议,将孟昭德推到一辉煌顶端,后方总算稳固,哪知牢牢掌握兵权后第一仗却碰上了今川屏障,自己老义父钦点的接班人鹈殿长照,几个交锋下来一点便宜都占不到,一个三万石不到的吉田城都这样艰苦,将来西日本东日本和京畿还有多少强过鹈殿长照的良将,自己心中实在无从估计,征服天下的路将要走的何其艰难! “犬八郎惭愧,竟然没想到大人是忧国忧天下,只以为大人是受了本家的斥责!” “不说这些,犬八郎,我且问你,你对于吉田城有何良策否?”孟昭德马上问计,他知道,这个人小鬼大的武士将来势必是天下诸侯之才,可惜他心机过重,如果别人不问,他从来不会主动献计的。 “这个...犬八郎惭愧,心中虽然有个大概,却不知是不是好计策,还望大人您定夺!” “哦?快讲!”孟昭德就知道阿部定秀心中肯定有计,还要卖个关子,这小子真是不实在啊! “是,犬八郎想过,鹈殿长照被今川家抛弃,他为何还要坚持守城,不外乎他忠诚而已,忠诚之将领虽被主家抛弃可是还拿主家之臣自居,这便是鹈殿长照唯一的弱点,所以大人您是否可以遣一支奇兵绕过吉田城去打曳马城,这曳马城如果掌兵是别人也就算了,可他偏偏是桶狭间之战曾一度投降过咱家的饭尾连龙,虽然当时咱们无暇东顾饭尾连龙又归顺了今川氏真,可是这造反总是主公眼里的一根刺啊,咱们如果打曳马不论他抵抗与否,都会给人造成曳马再次倒戈三河,骏府危机的感觉,那样冈部元信不怕,他镇守高天神城的哥哥也会窝囊的,能不让他弟弟发兵相助?冈部元信自然用兵不如大人您,我看十有八九他会低声下气让吉田的鹈殿长照回援的,只要鹈殿长照大军出城...” “嗯,吉田城险峻,鹈殿长照之兵善战,两者合一难对付,分开击破确实是上策,这个事情我想过,可惜,手中缺乏一个能够随机应变洞察全局的大将啊,领兵曳马必然要面临前后遇敌的险境,此事只能我去做,留守本阵伺机攻打吉田则需要这个人眼光独到能够抓住瞬息万变的战机,政虎嘛太粗,旭一则从不冒险,政文没有统军经验,友成更是文人,你和黑玉丸都是弱冠小子,军中就是那几百个组头都不能服从你们,如果镇不住全军,势必贻误战机,所以此事思量再三后我都没有定论,哎...犬八郎你确实大将之才,可惜晚生了10年,我夜夜辗转反侧,就是悲伤你和黑玉丸尚不能独掌大军心中懊悔啊!” “大人...”阿部定秀一时言语哽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夜里苦思的良策孟昭德原来早就料定,而且竟然为了他如此担忧,几次看到孟昭德大帐灯火通明,他还一度以为是孟昭德苦无破敌良策,原来是惋惜自己的年岁资历尚欠,寝食难安竟是替自己的命运蹉跎惋惜。越想越感激的阿部定秀翻身下马,噗通跪倒,略带哭腔的说道,“大人,您放心,定秀一定时时追随大人左右,一刻不敢懈怠功课,将来定秀成年之后自有为大人您镇守一方的机会!还请大人您不要再难过了!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再思对策吧!” 孟昭德坐在马上眼中也含着热泪,似乎刚才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他微微抬头不让泪水留下来,缓缓的说道,“快快上马吧,犬八郎,我看咱们还是去吉田东侧看看吧,虽然那边是敌人的后方,可是我总觉得应该去看看,说不定有破敌的机会呢!” “是!大人!”阿部定秀诺了一声后翻身上马,两人掉转马头就要回去,哪知刚行出不到10步,背后就有一声大吼响起,“前面的主仆二人哪里走!且放下爷爷今天的饭钱再说!” 阿部定秀闻言大惊,手中桧扇插入腰间,对孟昭德说道,“大人您快走,怕是一向宗一揆众的残党到了!” “不急!且先看看!”孟昭德示意定秀不用紧张,手缓缓的握住腰间肋差,回转马头看去,只见一位麻布宽衣头发披散的魁梧大汉站在路当中,右手扛一挺漆黑火枪,左手插在腰间,指头扣住绳头,红绳系在一把酒葫芦上,此人鼻直口阔,两只大眼炯炯有神,孟昭德暗自思量,莫非真是一揆众的残余,前些日子政文回报,说井伊勇介和其弟已经在一揆众内乱中被杀害了,吉田城下的一揆众残余随即分崩瓦解,由一些小头目带着投奔长山去了,怎么今天还有一个好汉立在这里,一万人马都覆灭了,他独自一人还真敢拦路抢劫不成? “壮士何人,我看你一脸英气不像是一揆众残党,莫要走上不归路,如实在家中困难我可以资助与你,只是拦路做贼的事情不要再为之了,否则休怪孟昭德这口刀不留情面!” “哈哈哈!哪个孟昭德!我只知道三河松平家的大老孟昭德一人,你这个孟昭德是谁!”那大汉突然仰天长笑,随即火枪直指孟昭德,孟昭德于马上不躲不闪,只看着他一步不退。 “大胆!”看到自己的主公不退,阿部定秀也驱马上前,在马上喝道,“我家大人正是松平家大老,天龙军统领孟昭德!你是何人竟然如此无礼,敢对我家大人直呼姓名!” “哈哈哈!是真是假孰人能知!我知道的那位孟昭德大人文武双全且带兵在吉田城下攻伐今川家,岂是你二人这般闲庭信步的!” “你!”阿部定秀再待呵斥,却被孟昭德止住,孟昭德此时心中明了,这个人可不是劫道的,他必是特意试探自己来的,于是在马上孟昭德微微行礼道,“在下不才正是松平家孟昭德,我之贱名不需假冒,此时我正遛马思计,不觉得竟然远离了本阵,如果你不信的话,我本阵就在吉田城下,你可随我咱们一同前去,观看之后即知真伪!” “思计?那就更不对了!我知道的孟昭德乃是天下奇才,哪有什么事情能够困扰他的,你被一个小小的吉田城困住,我看你是个假的孟昭德!” “呵呵呵,此言差矣!”孟昭德被大汉几番质疑心中反而舒畅了,没想到自己在别人嘴里还是个类似神仙一样的人物,看来他孟昭德连苦恼都不能有了,一时间思绪短路说出去竟然没人能信呢,“我虽然追随太原老禅师读过一些书,可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绝不是天下无敌的,如今我眼前这吉田城城高险峻,城内鹈殿长照乃是今川第一大将,手下士兵也身经百战,两者合一堪称绝配,我又怎能小视人家,看来还是孟昭德才疏学浅,让你失望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过一个城一个人有何难!既然两者合一乃是绝配,你让他们分开不就得了!先灭其兵再攻其城!诱敌去救之必救,城池自然空虚!你连这个都想不到吗!”大汉声音好似炸雷开山一般,孟昭德听罢心中大喜,没想到此人和自己还有定秀的想法不谋而合,莫非也是个乱世的奇才,想到此昭德立刻翻身下马,大声的说道,“孟昭德不才,却也想过这点了,可惜出兵诱敌凶险异常,我自己必须亲力亲为,留守攻城也要心思缜密杀伐决断,却一时间难觅良才,今天得见壮士,不知道你有没有当武士的想法,如果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实在是我三河之大幸!” “嗯,当个武士不是问题,”那大汉听孟昭德这么说,火枪回收立在地上,“只是你和其他人有何不同,我为什么要投靠你,北有武田家东有今川北条家,西边还有织田家,哪个不是比松平家更有权势的大名,要跻身富贵我何必选择你家!” “壮士此言差矣!”孟昭德心知此事成了,这大汉不过最后还要考究自己一下,这有何难,他孟昭德就是靠外交起家,区区言语的对论正是自己的强项,“须知甲斐武田信玄,虽然为人骁勇善战,可惜没有政治头脑,信浓虽然多次落入他的手中,却连年反叛不断,人民颠沛流离饱受战争之苦,这样的主君你愿意为他取得天下吗!今川氏真,为人懦弱贪财,不思治理国家还任由家中权臣内斗,鹈殿长照大人英武之才,竟然被外放吉田城,先有一揆众后有我军攻伐,做主公的竟然一兵不发,这样的人你能为他效命吗!北条氏政镇守相模独断专行,为人心存妒忌,幻阉老朽,纲成备受排挤,几位能征善战的大将也不许独当一面,投效他不错能得到一时的富贵,可却永远失去了开疆辟土的机会,一家之中最怕内部分裂,现在相模就是如此,重臣不受待见,家督又刚愎自用,北条氏没落必成定局,阁下又怎么能侍奉这种人呢!至于织田家,不错,信长公乃是我松平之盟友,且此人文武全才,胸怀天下,可惜,尾张文有林贞秀,木下藤吉郎,武有丹羽长秀,柴田胜家,就是那一批年轻武士也已经各自建功立业将来风光无限,壮士你现在去织田家,请问还有何位置,是能够再造墨股,还是能重现桶狭间,所谓跻身武士者,最看重建功立业而已!现在尾张格调已定,各人用命上下齐心,想来壮士去了难有一鸣惊人之机会!我家则不同!家督松平大人乃是三河豪雄之后,自幼忍辱负重虚心好学,其为人心怀慈念刚柔并济,诸位家臣都对他顶礼膜拜,就是暂居骏府的时候也未曾离弃过,如今机会降临,我松平家重归三河,正是上下一心拼死用命的时候,壮士你来我家,正好有建立奇功一飞冲天的机会!堂堂好男儿,面前一条扬名天下光耀后世的平坦大道,你难道要放弃吗!” “哈哈哈哈哈!铃木重秀服了!彻底服了!孟昭德大人,您果然好口才,当初竹中大哥说起,我还不信天下间有人的口才能好过他呢!哈哈哈哈哈!这回我信了,服了!”孟昭德数语过后,扛枪大汉噗通跪倒在地,哈哈大笑起来,孟昭德连忙上前扶起,惊喜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竹中大哥?可是我半兵卫弟弟吗!他在哪?” “昭德哥哥,我在此!”一个清脆嘹亮的声音突然传入昭德耳中,昭德连忙顺着声音寻去,一麻衣披发青年从一土堆后跳了出来,孟昭德定睛看去,依稀有些印象却不敢认,要知道当年二人相识一个12一个8岁,现在两个人一个24一个20岁,已经过去整整12年了,这样的岁月想来只有母子间才能相识,一面之缘的朋友怕是都要尴尬在当场了吧! “真是...真是半兵卫弟弟吗!”孟昭德看着眼前这个打扮的流民一样的年轻人,心中一时紧张,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大哥!真的是我!”半兵卫自当菩提山城城主后心力憔悴,抵挡织田大军在前,劝谏斋藤龙兴在后,被囚禁,被放逐,被监视,甚至一路伪装成流民贼寇来到吉田,所受委屈实在不足为外人道,现在看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一任大将竟然落泪了,自己也坚持不住,哇的哭了出来,这些年所受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的地方,孟昭德见他哭本来打算收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两人干脆抱作一团,哇哇哇的大哭起来。 二人就这么哭了一阵,一个略带童真的女声打断了他们,“啊呀呀,姐姐,你看看,孟大人没羞,搂着个男人哭呢!” “玲玲!”又一个略带威严听着似乎年长些的女声轻轻的呵斥了玲玲一句,孟昭德闻声身子一抖,半兵卫察觉到了,忙松开昭德,擦擦眼泪说道,“大哥,嘿嘿,忘了说了都,这次啊,我把嫂子都带来了!” “嫂子?”孟昭德心下大骇,自己可没结婚呢! “啊!半兵卫大人你又胡说了!民女阿润,见过恩公孟大人!”孟昭德话音未落,一个女子已经从土堆后闪了出来,孟昭德打眼一瞧,正是阿润啊!不过她也是一副女流民打扮,而且满脸涂黑,样子滑稽的紧,孟昭德本来久未见阿润心中一时激动,可是看了她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哈哈!姐姐你看,我说了孟大人一定乐的,咱们的样子多滑稽啊!”一个个子稍微矮阿润一点的小姑娘也从土堆后蹦了出来,不用说,是玲玲了。阿润看着孟昭德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孟昭德故意张大嘴巴,夸张的说道,“好家伙,你们这土堆后面藏了多少人啊!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哈哈哈哈哈哈!大哥!就我们三个!再没别人了!”半兵卫也被昭德的样子逗乐了,说话间还从怀里掏出张纸来,“至于个中原委,大哥你请看,这是织田家木下藤吉郎大人的书信。” “好,我且看看,咱们如此吧,边走边看,你们一路都辛苦了,还是速速回去本阵为好!”孟昭德将书信接到手里,先不看,而是拍了拍半兵卫肩头的尘土,看看这样一个俊俏的小伙子竟然伪装的如此狼狈,他不免又叹了一声,“好弟弟,真是委屈你了,从此后,哥哥身边再无人能够欺负你,谁要对你竹中家不利,就从我孟昭德的尸体上迈过去吧!” 第二十七回夜谈天下势 时间2011-4-2117:58:24:3563 “呵呵,大哥,这可是你说的啊,反正半兵卫想清楚了,这美浓已经不是斋藤的了,我家侍奉三代的斋藤氏有一日也是人家的阶下囚,我嘛,就跟定大哥你了,到时候我妻子也来的,不过她可能先和我岳父大人在尾张待着,等过后我再去接她。” “哦?好啊!这下才是咱们一家团聚嘛,弟弟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来可思念你了,尤其是知道你当了菩提山城城主之后,生怕你和织田信长开战有个三长两短,哎,好在天神庇佑,你好端端的,这我就放心了!” “好啊!我姐姐也是大老远的来了!你就只关心你弟弟,不关心我姐姐,姐姐咱们走吧,有人收留咱们的!”孟昭德和半兵卫两人正聊的起劲,玲玲突然在背后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声,孟昭德才想起还没和阿润好好说句话呢,这才甩下半兵卫回过身去,故作正经的说道,“夫人在上,孟昭德有礼,以后还请夫人您多多关照!” “啊呀...昭德大人您...”阿润没料到昭德这样没正形,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孟昭德也看出玩笑开大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半兵卫笑着打圆场道,“大嫂啊,你别看半兵卫20出头,可是已经有了若松了,我这位大哥24了却还没有嫂夫人你陪在左右过,他怎么知道如何和女人说话啊,哈哈,别着急,我回去帮你调教他,保证过段日子他就彬彬有礼体贴细致了!” “这...真是...怎么连半兵卫大人你也开我的玩笑了。”阿润此时脸臊红的就是一层黑灰也挡不住了,半兵卫捂着嘴看着她笑,那边一知半解的阿部定秀可憋坏了,也不知道该不该上来叫声夫人好。一堆人就各有心思愣在当场,最后还是孟昭德说话了,“行了,我这个弟弟啊,是真的能言善辩,阿润姑娘,你不用介怀,且随我去军中本帐梳洗更衣,你和玲玲一路都辛苦了,咱们有事晚饭再说吧!” “是,全听大人安排。”阿润欠了欠身答道,孟昭德随即将马牵过来,让阿润和玲玲上马,几位男人走路,一路回归本阵,其实孟昭德哪知道,阿润这一句全听大人安排另有深意,已经是把自己托付给昭德的意思,可惜一时间喜事连连孟昭德漏想了这句话,不然他非要更开心的跳起来不可。 一行人回到本阵之后,正好赶上晚饭,孟昭德将众人给几位将军介绍认识,其中尤以竹中重治名声最大,帐外足轻们都纷纷好奇的想扒脑袋进来看看这位17人夺下稻叶山城的神人到底什么模样,孟昭德见此心中已有了定数,这留守本阵带队攻城的大任就非半兵卫莫属了。 乘着一行人吃饭的当口,孟昭德拿出书信,果然是藤吉郎手书,只见上面写道,“木下藤吉郎叩拜孟昭德大人亲启:近日藤吉郎受我家主公大人命令去往美浓,意在游说竹中大人加盟尔后收抚三人众,其间竹中大人用计谋换取自己的自由,想来近日已经到了孟大人您帐中,我用竹中大人的计谋料想收抚三人众无忧,只是这竹中大人放弃尾张投奔三河一事恐有家中人议论,两家本是同盟友谊,大事上应该无有妨碍,可是对阿润姑娘估计会有不利,当初尾张收留舞团,实在看得大人和藤吉郎二人的面子,现在大人收下了我家渴求的武将,我虽然明白人各有志,却难防他人没有想法,所以阿润姑娘不能再待在尾张,不然恐有小人暗中报复,现在阿润姑娘已经另立新团长,自己弃掉阿润的名字,和玲玲随竹中大人前去投效你,新阿润和舞团既然再无大人你关心挂牵之人,想来留在尾张无碍,至于旧人实在藤吉郎力所不能及,只能卑鄙,厚颜交还孟大人了,实在藤吉郎无能,请大人千万见谅!” “大哥,木下大人如何说,”半兵卫一边嚼着米饭一边问道。 孟昭德看了看他,愁眉紧锁道,“我只当他是个人物,没想到竟是个如此让人猜不透的人物啊,”说罢,将书信递给半兵卫,半兵卫忙放下碗读起来,孟昭德看他读着信一边自己说道,“什么人能够在没完成主公的命令后还能事无巨细为别人着想,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主命失败的主要原因,你看看,信中不但对我没有怨恨,还把和我相关的人的安危想的如此周到,这个人不是真的胸怀若谷毫无私心就是一个收买人心的绝顶高手,这样的特质他只要占了其一,此人就绝对是天下枭雄!织田信长用此人用对了,只可惜,这位木下大人的才华绝不会允许他久居人下的!” “嗯,这位木下大人很会变通,他瞬间就能权衡利弊用我的自由换美浓四分之三的领土,这种临机判断和智商不是一般人具备的,这种放弃主命高瞻远瞩的气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他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大哥你今后可要小心应对他了,我看尾张吞并美浓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近江越前也必是织田信长囊中之物,上洛对信长而言我看势在必得,咱家如果不早做定论,日后的同盟小心就变成依附了!” “哎,正是此事啊,我也困扰多日,今天弟弟你终于来了,快快快,且说说看,我家何去何从。”孟昭德一把拉过半兵卫来,半兵卫也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个一说起话来就忘了一切的人,干脆饭不吃了,就拉着凳子坐到孟昭德旁边,一众人互相看了看,也只好悄悄放下碗筷,听两个人畅谈。 “织田信长如果要上洛,必要控制的就是近江伊贺等地,环视西方,一乘谷的朝仓义景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小谷城的浅井长政外表文弱但是内心刚强,信长应该先拉后打,能臣服则臣服,不能服则断其根本,近畿的几国,六角家不过仗着观音寺城雄伟而已,不足惧,伊势的北田家没落已久,也不足惧,筒井家倒有一悍将名唤岛胜猛,外号鬼左近,此人骁勇不亚于咱家的本多忠胜大人,不过怎么说也只是区区一将领,将来设计收服他筒井家也必亡,这样织田信长只要扯起大旗为将军报仇,就可以讨伐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此二人隔阂已久,势必被破,牢牢掌握二条城的织田信长只要西进将石山本愿寺逼走,就能独自坐拥近畿,只要再择一城池建都,俯瞰天下扼守其心脏,何愁东西诸大名不服!”半兵卫虚空当图,手指轻轻比划,织田信长的进军路线寥寥数语就解释清楚了,孟昭德一边听一边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位弟弟真是了不起的军师智囊啊,他要是自谦天下第二有见识,真不知道谁人能厚着脸皮说自己是第一呢! “那咱家如何,请半兵卫你也讲讲可否?” “大哥考我,呵呵,其实太简单了,既然织田信长往西,咱们自然往东,首先要拿下远江,我们可以进攻今川而和议武田,同分今川土地,信浓归他们,我们只要远江和骏河,只要今川氏覆灭,咱们就能一路东进,首要的就是攻打北条家,相模和伊豆说来人多钱多,其实并不可怕,只要围住小田原,慢慢消耗他们其他城池的援兵,就凭着氏政的刚愎,北条灭亡是早晚的事情,只要咱们控制了东海一线,下一步自然北上,宣战武田家,交好越后上杉家和陆奥的伊达家,这两家里的上杉那是连半兵卫都佩服的谦信公,一个伊达家的晴宗老主公,那是外交和联姻手腕运用的炉火纯青的人物,有他在就能牵制整个陆奥的大名无暇西顾,然后上杉家南下去信浓,我家北上取甲斐,何愁大事不成!如此来,我家坐拥三河,远江,骏河,相模,伊豆,甲斐等国,声势之浩大绝对是信长亦不敢小看的!如此来方能保住同盟太平,不会被信长吞并,只要陆奥再宣布服从织田家,西日本如毛利家大友家长宗我部家我看也不能轻举妄动,这样一来天下大定,人民之和平盛世将到来矣!”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半兵卫弟弟!你的智谋真的好似世人传颂,乃是天下第一军师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孟昭德真是茅塞顿开,听弟弟说完了,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人民的希望,百姓的未来了啊!”孟昭德心中对战略计划其实早有定论,如今半兵卫所说和他所想虽有出入但也相差无几,他之所以让半兵卫饭都不吃也要先说天下大势,就是为了给他在众将面前树威,果然,半兵卫一番高瞻远瞩的天下阔论一出口,所有人都听傻了,尤其是山下政虎,好像看天人一样的看他,他怕是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主公大人更聪明的脑袋瓜吧。 孟昭德看众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半兵卫虽然今日方到自己麾下,可是其地位已经因为一番话起了变化,这美浓第一军师,天下第一智囊的美誉就好像酵母一样开始发挥作用了,昭德拉住半兵卫的手又赞许了几句,两人双双落座,孟昭德看饭凉了,忙让人又盛了一碗给半兵卫,然后才郑重其事的说道,“从今日起,竹中半兵卫重治大人就是我三河松平家的一员武士了,他亦立刻升为我天龙军统领副大将,其中第三营第四营第五营即刻划归半兵卫手下统帅,不得有误!” “是!”所有将领听完孟昭德的号令齐刷刷的站起身来,大声的诺道。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招呼大家坐下,接着说道,“至于各营的部将职务,就请半兵卫你裁定吧,我看这位铃木重秀是个人才,不如就他如何?” “多谢大人!”孟昭德话音刚落,铃木重秀就站起身来大声的答道,孟昭德笑了笑让他坐下,半兵卫看大哥不说了才缓缓张口,“大哥,此次我来还带了几位俊才,因为分拨行动尚未抵达,我和重秀是打前站,长胜和玄义不日也将到达,不过他们都是我为大哥物色的治国能才,打仗他们不行,至于重秀,也不能一人分管三营,且待我明天阅兵完毕,看看哪营适合,就将它交给重秀管带如何?” “如此甚好!啊呀!有弟弟你来了,孟昭德肩上的担子真的一下子轻了好多,来吧,大家吃饭,咱们明日清晨即刻升帐点兵!” “是!” 第二十八回钓鱼先下饵 时间2011-4-2213:32:48:5522 远江曳马城就是今川氏真也多次动过搬家的念头,倒不是此城豪华强过骏府城,也不是此地人丁多么兴旺,其实只是三样小东西决定了此城无论落入哪位大名手中都必备受重视。这三样东西就是远江特产,鳗鱼,蜜桔,茜,且不说鳗鱼,那是上好的食材,贵族才吃得起的鳗鱼饭,蜜桔,那也是多少山国大名梦寐以求的上佳果鲜,有这两样特产就已经能保证远江贸易繁荣生意兴隆,更何况还有最要命的茜,说起茜草,那是京之町和界港最畅销的颜料啊,而且日本各地的歌舞伎还有和歌演者,哪一方不需要茜草,哪一天的消耗量能小了,比起美浓的粮食,远江的高档原材料也是日本各国大名梦寐以求的资源,更何况今川家统治远江久矣,这里基本没受过战火的侵扰,人民安居乐业,虽然粮产极少,却是举足轻重的地盘! 孟昭德就是料定远江的重要性今川氏真不敢放弃,才大胆的分兵三营四营五营给竹中半兵卫留守吉田,自己则带兵2000奇袭远江,这一路上果然如几人所料,长驱直入鲜有敌手,尤其是山名城佐野城等小城,基本上是望风而逃,不费一兵一卒就缴获大量军需物资,孟昭德骑在马上看着这些修葺一新毫无战争创伤的城池对政文说道,“城池崭新刀枪落灰,你看看,乱世尚未终结,他们就已经拿和平心对之了,如此不敢见刀兵之人被委为城主,远江无望,今川亦无望了!” “只可惜大人这次不能一鼓作气拿下远江,实在白累将士们了。”政文一路上负责收缴物资,若论远江之积财,他是比其他人更清楚的,虽然出兵至今10日尚未死伤一人,可是毕竟消耗了粮草物资才走到这里,想到不久后大军就要放弃这些退却,山下政文心中的不舍确属正常。 “不要紧,天空丸,”孟昭德也明白他的心思,好男儿哪个不想裂土封王,日本人没有称王的习俗但是想当个城主国主还是现实的,放弃远江十座城就是少了十个当城主的机会,任何人也不会轻易甩手财大气粗的。“今日一行咱们算是真正见到今川的没落了,鹈殿长照尚在,我们就能长驱直入远江,等咱们两面夹击除了鹈殿长照,再占据吉田打开远江的门户,这一马平川还不是又回到咱们手里了,今日累点有什么的,这不是为了将来更大的收获嘛!” “是!大人说的是!政文惭愧!”山下政文于马上低头认错,孟昭德知道,他其实还是不舍得,因为这一路政文一直揣着远江账簿呢,上面有多少钱多少兵器多少粮食孟昭德真不想看,政文思维如此清晰的人都混乱了,他这个急需后勤保障才能打仗的大将要是看了,万一也动摇就麻烦了。 大军再往前行进了一日就到了曳马城城下町附近,孟昭德当即下令三营分开,烈火营占山建营,疾风营卡住大道下寨,骧马阵作为本阵守卫沿着城下町一字排开,气势汹汹直吓得曳马城城下兵部饭尾连龙手足无措,更有甚者的是,氏真的族弟今川氏雄竟然也在城中,此时已经吓得痛哭流涕,马不停蹄的就写了封求救信给自己的本族哥哥送去了,好在孟昭德此来只是为了诱敌并不是为了攻城,他只下令烈火营分前后两排站开,连续不断的发射火枪,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曳马城城里城外的人全都夜不能眠,今川氏雄更是躲在被窝里大哭,都知道火枪声音大,可也没有这么大还没完没了的啊。其实这倒不怪今川氏雄,实在是孟昭德所想的方法太奇特了,不过也并不是他想出来的,实际上乃是明朝初建立时盛庸和铁铉抵挡燕王朱棣时候研究的快速火枪射击法,就是把总共的火枪分为两排,第二排利用第一排装弹的时候射击,保持火枪的连续杀敌,增加了火枪的制敌效果,这被当时的明朝兵部记录在案,叫做二段射击法,后来的历任兵部尚书组建火枪军的时候都是如此做,作为兵部尚书家小童的孟昭德自然对这种明朝已经人尽皆知的火枪用法耳熟能详,今日不过拿来借鉴,没想到同于明朝自制的火器,西洋火绳枪也能用这种方法增加杀伤力,真是一通百通,孟昭德看着烈火营如此威力心中也是高兴。 这样子鸣枪示威一日,也不知道是曳马城中有明白人,还是今川氏雄突然被老主公灵魂附体了,正在帐中与政文闲聊的孟昭德突然接到线报,说是今川氏雄调集军队,要出城来了! “没想到,莫不是咱们此行要有意外收获?”政文很激动,因为他又能在自己的账本上好好写一笔了,还是大大的一笔。 “奇怪,奇怪,我也是不明白啊,咱们布阵用了一天,巡视地形用了一天,然后开枪示威用了一天,他不在咱们阵脚未稳的时候动兵,不在咱们离开大营的时候动兵,不在咱们挑战的时候动兵,现在决定动兵了,这是何故?天空丸,这城中还有何人在?”孟昭德对曳马的动作也不甚理解,一时间两个久经战阵的人竟没主意了。 “属下之前做过功课了,这城中无有奇人啊,城主朝比奈安丘软蛋一个,城下兵部饭尾连龙,墙头草一个,今川氏雄,氏真族弟,不是个大才,冈部平九郎,是个弱冠娃娃,而且是其族叔冈部元信派来蹭军功的,再大不过管管足轻的侍大将罢了,另外文臣中有名的属下也没谁,都是远江豪族之后,挂职取些俸禄而已。” “甚奇!那是什么人做出如此大胆之举,莫非咱们小瞧了今川氏雄,他真敢一战?”孟昭德自把桧扇赏赐给阿部定秀之后就不再玩这玩意,他一时无计,就站起身来在帐中踱步,双手不停的搓揉,如此来回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笑笑道,“算了,莫要庸人自扰,本来世事就不能如咱们估计的一步步走下去,咱们想氏雄不敢出兵,可人家毕竟来了,就算他是一时冲动,或者是今川氏真下了命令也罢,总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设一计好了,我倒要试试这个今川义元的后代到底有几斤几两。” “大人有何妙计?” “嗯,还是伏兵吧,今川家军队之战斗力不如当年,可是也不能轻视人家的一鼓作气,既然他们出兵,我就当他是看咱们不攻城,以为咱们实力弱轻视咱们才出来的,这样咱们干脆示弱诱敌,你去召集众将吧!” “是!大人!” 待山下政文离帐后,孟昭德又坐下看了遍军事地图,这是半兵卫在他临行前交给他的“掌天下大一统之机要”图,其中详尽的描绘了近畿东海关东等地的地形地要,还有山川菏泽和五万石级别的城池。对着图细看了一个时辰,众将纷纷收兵回营骑马到了本阵,孟昭德点头招呼大家坐下后低声说道,“细作报,城内今川家已经开库拿取兵器,看来此城不会被丢弃,敌人反而要出城决战了,昭德是不会傻到让大军和他们硬碰硬的,我现在开始分派任务,众将务必依令行事,违者斩!” “是!大人!”众将闻言纷纷起身鞠躬答道,孟昭德环视众人后缓缓说道,“田中旭一!” “旭一在!” “你速领骧马阵500人集合粮草物资,全数打包做出向西方吉田退却的样子,清晨动身,务必缓缓而行行到西边5里山下后即刻回头,将物资全数打散,堆在道中堵住路口。待你听到烈火营枪炮声响起的时候再杀向曳马,路上所遇今川家不必留情,统统击杀!” “是!” “山下政虎!” “政虎在!” “我命你引烈火营整营于5里外山隘处埋伏,居高临下不可妄动,但看我军疾风营通过后,先放今川军大过去,待中军通过时万炮齐鸣,袭击今川军!” “是!” “濑户长治!” “长治在!” “我名你带疾风营100骑兵留守城下町,看到今川家,可与其护军交手,一旦看见中军和后军出来,就要立刻退却不得恋战,只要能把敌人引到5里外山隘处就是你的头功!” “是!” “阿部定秀!山下政文!” “属下在!” “你二人,定秀引400疾风营埋伏在3里外小树林中,马衔枚人不语,只待敌军通过之后听烈火营枪声,堵住路口,掩杀其败军,务必截断敌人之归路。政文随我左右,引500骧马阵,待今川军尽数出城后包围曳马城,我看他空城一座能守得多久!” “是!” “好了,众将依计行事,切勿懈怠,违者斩!” “是!”众将齐声答道,后纷纷离去,孟昭德再看地图,细细过了一遍,似是再无纰漏,才放心的将地图小心揣入怀中。 远在骏河的今川氏真在孟昭德军抵达曳马第二日就得知了曳马危急的消息,他倒是被孟昭德料中,想要鹈殿长照放弃吉田回援远江,不过冈部元信毕竟是征战多年的大将,他一眼看出了孟昭德的目的,就在骏府城天守阁内,他代表妥协派耐心的劝诫着今川氏真,“这个松平家并不是久成气候的大名,不过新立数年就连遭家中动荡,现在鹈殿长照大人镇守吉田,掐住了松平军的东进道路,曳马城和高天神城也各有我军5000人驻守,都不是小小松平能够撼动的,现在孟昭德带兵进入远江,不过是打算用他手下兵士的性命换鹈殿长照大人出兵,再用后队偷袭吉田那一座空城,咱们只要不理会他,他东边打不下曳马,西边攻不下吉田,还要白白浪费许多粮草,日子久了松平元康必然大怒,他一定会召回孟昭德,等到他回军的路上,再让鹈殿长照大人出击,不但能歼灭敌军说不定还能多收几座三河城池,何乐而不为啊大人!” 今川氏真低头玩弄着北条家送来的翠鸟,一边细声细气的说道,“我这个弟弟啊,小时候都让我姨母宠坏了,你说的事情有道理,可是他听不见啊,如果他跑了,我的曳马城丢了,岂不是高天神城危急就连吉田城也彻底送人了吗?” 冈部元信得意的笑了笑道,“如果是武田信玄或者织田信长我都会如此料定,不过那松平家嘛,他平定三河不需要兵马吗,他镇压一揆众不需要兵马吗,我都听说了,这次孟昭德作为大将带到吉田的士兵不过千人左右,区区千把个人一定拿不下曳马,而且就算拿下曳马,他也不能立时三刻就招兵不是,如果他能拿下曳马,元信愿意亲自带兵,咱骏河还有30000人马呢,足以一鼓作气荡平三河!” “嗯...元信你说的很有道理啊,不过那个竹千代看着总让人讨厌,你为何不能就乘着这个机会,拿下三河得了?”氏真对冈部元信的话是言听计从,他哪里知道孟昭德的1000人马现在早就成了6000,而且都是善战的三河子民,莫说现在号称的30000人都是空额,就是真有30000大军,只凭冈部元信这唯一一个二流武将调遣,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实在是老主公新丧,家中人心浮动,元信实在是...”冈部元信随意说说的话没想到氏真心动了,这要让他带兵出去打仗怎么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就他那个没出息的族兄和自己的幼子,不是生生让朝比奈这帮人吞了都还带着笑说人家好呢,他是一定不能去的,就是将来打的只剩下骏府城了他也绝对不能离开,而且氏真糊涂他可不傻,三河人的战斗力是说说的吗,强如龙虎一般,堪称步兵中日本最强,30000绵羊去和几千头饿狼较劲,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胆!”却不想元信一句话惹怒了氏真,他手中翠鸟一扔,几个身边侍候的小姓赶紧追了出去,嘈杂声中冈部元信立刻伏倒在地,但见氏真指着他骂道,“你说咱家好的时候咱家就好,你说现在人心浮动了咱们就人心浮动了吗!当初回家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上下一心三军用命,我只需高枕无忧即可,现在呢,人家都打到鼻子底下了,你告诉我人心浮动,当然浮动了!你天天给我呆在城里也不去征战,你口口说30000人马,结果一揆众来了你说政治手腕,要引祸水去别人家,现在都到了咱家了,你还有什么手腕,再手腕,你把我头割下去送他们松平家好了!” “这...这...这...属下惭愧,属下惭愧,元信是大人您提拔的,如此大恩德敢不死命,元信言语粗鄙荒谬,大人赎罪,大人教训的是,元信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从今起,讨伐三河剿灭松平仇敌将是我元信首要之大事,请大人放心,我一定让大人您站在冈崎的城头检阅三河的江山!” “哈哈哈!这就是了嘛,我也要继承老主公的传统,做一个用兵天下的大名,好了,我乏了,你们都退去,我休息了要...”说罢,今川氏真不管众家臣,自顾自的就躺倒了,这个今川义元特意修建的东海最阔气的评定间竟被氏真改造成卧室了,众将似乎也早都习惯了,纷纷低头不语缓缓退去。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才被呵斥的冈部元信。 “冈部大人...”已经出了天守阁的元信突然被人叫住,回头看,是朝比奈正和,元信一看是他声音顿时高了一块,“哦,正和啊!怎么了,找我有事?” “冈部大人,咱们能否私下说几句话。”朝比奈正和神神秘秘的拉着元信的袖口,元信一时间也茫然了,这小子要说什么。只好由着他拉到墙边,正和看四下无人才说道,“此次大人你真要用兵三河?” “这个嘛...”冈部元信看着正和,这小子关心这个干啥,他一个马军侍大将,手下没两个人的,但是和他用不着掏心窝子,还是高调点好,“大胆的正和啊!主公大人的话你没有听见吗,作咱们今川家的家臣,就是要把一身热血撒给今川家的未来,我当然义不容辞了!” “啊呀,冈部大人真不愧我今川家中流砥柱,这般决心却不是我们能追的上的,只是正和有个小小的不解,既然大人您要用兵了,刚才为什么不向大人请用鹈殿长照大人呢?” “正和你的话怕不是真心吧!”冈部元信紧盯着朝比奈正和的眼睛,这小子神神秘秘的,还装的关心鹈殿长照,谁不知道你家排挤鹈殿家也出力了,怕是想着我真出兵了谁留守骏府,估计还期待我战败,好绝了我的后路效仿我当几天拿主意的人吧,可惜,你小子还嫩点。“这鹈殿长照自恃威武一向不把咱两家放在眼里,如今出兵三河在即,我要用他岂不是军中两头目嘛!你说这话是明着要我自毁军心啊!不过我看你家就你小子最鬼,你能说出这个话来,哼哼,怕是想打探别的事情吧!” “这...哎呀,还是冈部大人你高明啊,难怪我大哥说今川家有你在一天,他就一定追随左右,正和的心思确实让你猜透了,我是真有问题不过不是在鹈殿家,而是我...呵呵,我想随大人出征,鞍前马后愿死效命!” “哈哈哈哈哈!原来就是这个事,好说,你等着吧,咱们出兵的那一天我一定任你前军大将!” “哦哦!正和感谢冈部大人信任!请大人放心,我日后一定效死命!”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之臣,这么客气干什么,你退了吧,我也要理理政务去了。”冈部元信笑着和正和说道,朝比奈正和唯唯诺诺的倒退几步,才敢转身离开,看着正和远去的背影,冈部元信冷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进攻三河,我找死吗,放着这样的大权不要出去和别人拼命,留着你们家断我后路,反正我又没说几时起兵,你就等着吧,咱们家那位大人只要晚上一顿酒喝了,明个起来他还能记得今天议过什么吗,到时候就你自己去做那统军的美梦去吧!” 第二十九回欲杀人先毁其志 时间2011-4-2222:35:02:3997 冈部元信花言巧语又安抚了今川氏真又拉拢了朝比奈正和,可是却苦了曳马城的朝比奈一族,朝比奈正和也不知道是脑子单纯还是被压在众将底下太久了真的急于出头,与冈部元信交谈之后他火速书信一封送往曳马城,这封信甚至比骏府的使者还早到了曳马,信在城主和几位将领手中传阅一番后,大家都被30000这个数字镇住了,陶醉了,窝囊了一辈子的朝比奈安丘和氏雄终于要雄起一回了,他们在几个二流将领的鼓励下,要挟饭尾连龙,决定在大军抵达曳马之前先和敌人交战一场,赢了那是抵抗松平的首功,输了他也可以从容的退回来等着冈部元信的30000人,30000人啊!有这样的援军在,什么样的胆小鬼都会一鼓作气,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商量定后,就在孟昭德大军分拨设伏的那日清晨,已经铁了心出战的今川氏雄看到了匆匆退去的松平家大队,“好啊!是大哥他出兵的消息让松平家的人也探知了,等我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然后就上奏我大哥,让他一定要肃清骏府的松平忍者,哼哼,听令,饭尾连龙大人带100人守城,今久和与二郎带50人卡住大门,剩下5000人我亲自带队,众将一个不少都随我出击,如果打得过就给我全力打,如果打不过咱们就赶紧撤回来,只要大军进城你们50人就马上关上大门,咱们这叫进可以杀敌退也能全身而退!” 众将听后心中纷纷嘀咕,这竟然也是个主公族弟说的话,一点骨气都没有,不过谁叫自己跟了这么个主公呢,也只能应付着喊了句“呵呵嘿!”然后大家各自上马,自引本队尾随今川氏雄朝着城下町开进,这样一支没有战前动员没有统一目标没有必胜信念的部队就被今川氏雄的冲动和冈部元信的欺骗拉上了战场,好像一群迷途的小羊羔一样被赶到了孟昭德这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雄狮的面前! 人都道自毁长城自毁长城,吉田城下松平巡逻兵抓住曳马使者之后,半兵卫深深体会到这句话了,他这几日数次小规模的攻城,意在假装牵制鹈殿长照的部队,好让他对孟昭德所部进攻曳马的目的摸不透猜不清,现在不用了,假攻城都可以停止了,今川氏雄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带兵出城送死,还约定鹈殿长照回师曳马,两军两面夹击,要力毙松平家大老孟昭德,这不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吗!半兵卫看了看氏雄的手书,笑着对部下说,“去,照抄一份一字不差,给曳马使者校对,然后让他拿着副本去吉田城见鹈殿长照。” 这一举动把曳马使者彻底搞糊涂了,他看着眼前这个20岁左右的大将死活也琢磨不透他这是为了什么,要么就杀了他,要么就放了他,为啥要把我们家的内部信息抄一遍然后就完事了,按说这上面该是军情啊?他为什么不毁掉它呢?想来这几个将军也不合啊,他是借我们家军队的手摇除掉和他不合的自己人呢!心真黑! 半兵卫看着这个愣头愣脑的使者,把已经抄完的信和原件同时递给他,让他仔仔细细的一字一句对过,然后将原件收回,使者哭丧着脸道,“大人,您要么杀我要么把原件给我,您这样我去了,鹈殿大人不会相信的,他不还是杀我吗,而且您这信件内容也没任何改变啊,为何你非要我拿个副本去白跑呢!不如你直接杀了我吧!” 半兵卫听完后笑了笑,说道,“你且将这封信也给他,这是我的亲笔手书,他看完自然相信信是真的,你也会无事,去吧!” 使者半信半疑的揣着两封书信离开了松平军本阵,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了吉田城,吉田城内的鹈殿长照此时正在评定间议定军政,听说是曳马方向的今川氏雄私人使者到了,他只得令众将等待,自己来到小会客室接见了使者,使者拿出两封信后,果然鹈殿长照怀疑这信之副本是假的,使者只好惴惴不安的掏出了竹中半兵卫的手书,鹈殿长照细细阅读之后,心顿时凉了半截。 “大哥,怎么了?”鹈殿五右卫门长兴推门进来,他看哥哥久不回来生怕出事,才过来看看。 “嗯,你来得正好,念念,哎,这是竹中重治的手书。”鹈殿长照将书信递给长兴,长兴哦了一声,接过信大声念了出来,“美浓逐臣松平家大老孟昭德大人麾下家臣竹中半兵卫重治叩首今川家鹈殿长照大人:鹈殿大人,今日偶得曳马使者前来,我略表地主之谊,并未为难请大人放心,至于送达之书信,实在是内容精彩,半兵卫私心过重私自扣下,那篇副本,乃一字一句完整照抄绝无修改,请大人您放心。阅过此封书信,半兵卫实在不禁拍案叫绝,抚掌大笑,情动之余胡言数语只为和大人一起共赏,且不说书中狂言今川氏雄能战胜我那主公孟昭德大人,就是真的战胜又如何,你如不按照约定取东方而归,则今川氏雄可奏你一个目无主上拥兵自重之罪,你一辈子自诩今川忠臣,临死却要背上反臣罪名,让人唏嘘啊。如你按约定取东方而归,今川氏雄大胜,也是他运筹帷幄之功劳,而你呢,吉田城必丢失,你也要落个问斩的罪名,如今川氏雄大败呢,当然,这是势必发生的事情,因为他癞狗一般怎能对抗我家孟昭德大人皓月之光赤阳之势!必败之战你去了,不过是收拾战场打扫残局,运气好,我家大人择另一路回归吉田,你尚能保全几千人之性命,运气不好,碰上我家大人,他气吞山河俯瞰天下,你之人马不过蝼蚁挡路一扫即光!如此来看,你离开吉田是死,不离开吉田也是死,必死之武士实在让人视之不忍。却不知大人你内心有否自问过,为何你堂堂一代名将会落得如此下场,半兵卫不解想来大人您也不解,不过此等心事大人可日后再解,只有一事却要半兵卫今日帮大人一解了,就是此封书信大人你务必照办,起大军回归曳马城,救助今川氏雄!因为当大人你看到这封书信的时候,氏雄的原书已经在我的使者携带下去往骏府了,如果今川氏真看到此书信的时候得知曳马被破,氏雄身死,不知道你留在骏府的鹈殿一族老幼会不会跟着一起殉葬呢?大人读到这里一定觉得半兵卫卑鄙了,不过半兵卫反逆主上,一个放逐罪人,我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我只是要给大人指一条对我们对你和你的族人都有利的道路!你如果回师曳马放弃吉田,我可以担保三点,第一,吉田人民不受委屈,我军入城必然秋毫无犯,这也是我主上孟昭德大人临行前交代过的,第二,你那些跟随你出生入死多年的武士们可以活命,只要你离开吉田,我就书信我家大人,让他不择你进兵的道路退兵,遇上了不打你必被问斩,没遇上那就是天意,今川氏真也不能奈何你,第三,我军保证不攻打曳马城,不取今川氏雄首级,氏雄此战必败,他必然心慌意乱,一旦你的大军出现助他共守曳马,他感激你还来不及,更不会为难你,就是氏真或者家中权臣难为你,他也会极力帮你,毕竟,你才是今川家长城,他如想安稳待在曳马,如想活命,他还要指望你呢!却不知大人你对半兵卫的主意取何态度,急盼你的答复!毕竟,当曳马城陷落之后你再答复,就晚了。” “哎...竹中重治...说到我心头上了,”一向沉稳悠哉的鹈殿长照仰天长叹一气,拿回了长兴手中的书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吉田险要然无后援,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只有回归曳马,希望能救助今川氏雄大人于危难,看看我家有无生还的机会了!” “这...大哥...咱们辛苦建立的吉田城防...” “长兴啊,你读了信还没看出来吗,半兵卫言语讥讽是怕将来落人话柄,其实...其实他也是想我暂时退却能多得些活命的日子啊,只是不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还是那孟昭德的意思...身为敌对两家,他在战时竟然还能为我这个对手着想,让人难以置信啊!” “大哥,我不懂...”长兴读完信之后一肚子火气,他可不相信孟昭德和竹中重治让鹈殿长照让出吉田城是为了救他,他只觉得松平家没有好东西,这一闹就是为了从他大哥手中抢城池抢土地。 “长兴啊,你知不知道,咱家宗族上千人都在骏府,之所以他们的地位不变,待遇不变,就是有我镇守吉田,如今我身死的话那上千老小就再无依靠了,如果我不身死,紧守吉田城,那么今川氏雄战死我也要落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那时候一直不敢动我的冈部元信就可以和我撕破脸了,他知道我不会投降松平,也知道我不会对本家用兵,所以只要一纸命令就可以让我剖腹,咱家的本族老小就要随你我殉葬了,竹中大人信上说得对,冈部元信不会让我回骏府打击他,只会接着把我外放,失了吉田咱们家第一屏障就剩下曳马城了,曳马城可比吉田城规模大多了,松平家一时半会还没有胃口吃掉,最起码能留给我一年到两年的时间,这段时间...就让我为本族人操操心,替他们安排些后路吧!” “大哥...”长兴还要再言,被鹈殿长照缓缓抬手制止了,“不说了,吩咐众人,点齐兵马,咱们立刻动身离开吉田城,至于咱们进兵的路线,你且把我的大留下,将之倒置,长杆指向三河就行了,竹中重治何等聪明,他会懂我的意思的!去吧...” “是...”看着自己大哥有气无力的下达完命令,鹈殿长兴缓缓站起身来退了出去,他还要再说什么,可是看见他大哥半倚着倒在门边,脸上一点往日的自豪和自信都看不见了,一代名将,竟然就这样让一封书信彻底毁掉了意志毁掉了斗气沉沦了下去,今川家的长城虽然身体还在,可惜已经如行尸走肉一般,从心里彻底的垮掉了。 第二日,吉田城今川家全数出城,在松平军的注视下离开了吉田边境,竹中半兵卫不费一兵一卒只一封书信就占了吉田,来到城楼上,看到了鹈殿长照特意吩咐摆放的大,半兵卫略带忧伤的说道,“为将者战亦死不战亦死,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啊!且快马通知大人,说鹈殿长照引兵从西稻河进兵了,让他务必转道天龙川回归吉田,虽然面上看他服软了,可我还是不得不防他路上翻脸伏兵算计我家大人!” 1564年5月25日,孟昭德大军伏击今川氏雄人马,曳马城今川军折损过半,败军狼狈撤回城中至此闭门不出,6月3日,鹈殿长照大军抵达曳马城,旋即被撤职,后复起用为曳马城步兵统领副将,总算保住一命,6月10日,孟昭德回师占吉田城,留天龙军疾风营烈火营镇守,其余5000人马尽数返回三河,6月12日,三河一揆众作乱全数被平定,夏目吉信开城投降,野羽要塞陷落,夏目本人回归冈崎后下狱,至此,三河诸郡尽数落入松平竹千代元康之手,这个战国第一忍才,心怀天下的乱世大名在经过21年的隐忍和等待之后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统一三河实力慢慢壮大的他将目光缓缓移向了东方,和今川家武田家北条家的决战在他的一声令下徐徐拉开了战幕。 概述 时间2011-4-2312:19:47:309 1565年的日本有900万左右的人口,随着战火四下蔓延,各家大名对于兵员和农民的需求与日俱增,与世界其他任何国家的乱世不同,日本的乱世人口不降反增,到了1600年竟然达到了1200万人以上,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着重要说的是1565年的一次分娩,父亲焦急的等待和母亲痛苦的哀号,这都与其他人没有分别,唯一的分别在于这个家庭诞生的小娃娃,他的命运,竟无时无刻不和那个在乱世中第一位站上全国权力顶峰的大名的身影交杂在一起,甚至有传说,就是这个有着战国第一美男子称谓的小姓国主,最后竟然成为了乱世第一狂者死亡的主因。 他,就是尾张大名织田信长最宠爱的小姓乱法师,大名森兰丸,诞生于1565年这个一如既往的,乱的不能再乱的一年。 第三十回义辉之死 时间2011-4-2312:55:28:8866 冈崎城的5月,正是鸟语花香的好时候,虽然家督松平竹千代元康偶感小疾在居城内休息,却还不忘让家中三大家老酒井忠次、神原康政、井伊直政去往各个家臣家宅派送濑名姬亲手烘制的小糕点,正所谓吃人家的嘴短,当糕点送到孟昭德的府邸后,孟昭德心中清楚,这个竹千代师兄是要疏远濑名姬了。 “半兵卫,你尝尝,都说义元的外甥女是个做糕点的好手,可惜,当年也只有我那老义父尝得到的,没想到,咱们今天吃,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孟昭德打开点心盒,拿出一块桃酥递给半兵卫。一身杏黄色和服的半兵卫笑了笑接过点心,轻轻咬了一口,“嗯...很好吃,可惜啊,点心做得再好,也不能表明心志。” “对,竹千代能忍我是知道的,没想到能谨小慎微到人家还没下明旨叱责,就自己先惩罚自己,呵呵,他啊,始终没看错他,就是个心思比谁都周密的人!”孟昭德又吃了一口手中的小点心,感到有点甜了,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过大人啊,你说这濑名姬虽然是今川族人,可她毕竟也是本家大人的正室啊,而且六年前就已经生下大公子了,你说大人狠心放弃她,那不就等于放弃本家的根基和未来了吗?咱们那位大人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半兵卫小心的合上了屋门,压低了声音对孟昭德说道。 “哎!乱世嘛!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如果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要什么未来呢,就是可惜信康了,他可是个聪慧的孩子,只是初结盟那时候就和信长的女儿成婚了,到现在都一直在信长的宠爱下活着,把他惯得个不成样子,这回好了,搞得他见谁都毫无礼数目中无人,不过去年他开蒙,我看过他的文章对策,这个孩子单从心智上,他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啊!现在濑名姬明摆着要被冷落了,他这个大公子的位置我看也是早晚易主的,神原康政和井伊直政还不明就里非要去清洲城当信康的武术教师,这...实在是后患无穷啊!”孟昭德拍了拍手,打掉了粘着的碎屑,砸吧砸吧嘴,那一丝香甜还留于齿间,只可惜香气依旧在,厨娘已匿去,乱世之无常竟然做大名的连自己的夫人都不能保全,想到此,孟昭德不由悲伤的吟了一句,“秋风扫过黄昏,残叶飘落回眸枯垂的树枝。” “残叶虽有节,终归落尘土,树枝枯垂却依然有一席之地,暂时的委屈却总有风过雨停重发新芽的时候啊!”半兵卫太明白孟昭德的苦楚了,他一边收拾着掉在榻榻米上的碎屑一边随口答道,两人一唱一和简简单单就勾画出了乱世的无奈和隐忍的重要性! 竹中半兵卫重治的家宅就在孟昭德府邸对过,因为松平元康也听过他的名声,所以特意挑了一所家老级别才能配上的豪宅给他,多少人都以为半兵卫会感激元康,最起码也应该毛遂自荐请为直臣,可是半兵卫却淡然处之,也不说谢恩也不说拒绝,就让人把名牌换成了他竹中的名字,自己还是住在孟昭德府邸的左居室,听闻此事的松平元康多次在众臣面前夸奖半兵卫道,“忠臣不事二主,昭德对我的忠心就好像重治对他的真诚一样,我永远是放心的,这座家宅就是赏给重治的忠心的!以后你们多看看,自己留心当它是个表率!” 住在孟昭德府邸的半兵卫每日都和昭德坐谈天下大势,有时候孟昭德出城办差他便也去天龙军军营内和铃木重秀等人聚会,一时间逍遥自在无所事事,被冈崎百姓戏称为“三闲军师”,说他三闲,是一闲的时间多,二管的闲事多,三见的闲人多,至于军师二字,实在是当时关东和近畿已经很难有人还没听过美浓第一军师竹中半兵卫重治的名号了。 至于孟昭德,回归冈崎之后,他交出了天龙军的指挥权,不过松平元康不允,几位家老虽然极想染指却也怕指挥不动,其中本多忠胜更是先上书要求在孟昭德之后做第二任天龙军统领,随即又自己写了封信否决了自己,请大人千万别任命他,这样来回来去天龙军还是交还了孟昭德统帅,所以冈崎百姓说天龙军的时候也常称之为“大老军”。 天龙军的驻地就是冈崎城下町往长山方向五里,平时就担任冈崎城外围防御的任务,内城防御还是交给松平元康自己的三河旧军,孟昭德不能天天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就把军中的日常事务交付给山下政文管理,自己和半兵卫还有江之岛友成等内政方面家臣留在冈崎,基本上一个月只去军营检阅一回。平时无事也不负责城内政务的孟昭德就在松平元康的指示下广招天下英才,数月间达到几十人之多,其中有奔着孟昭德名声而来的,有为了出人头地博取功名的,松平元康都亲自面试,愿意成为直臣的他留下,愿意跟着孟昭德鞍前马后的他也不拦着,只要孟昭德家中财政允许,他就首肯孟昭德全部收下并不阻拦。 这其中有几个不错的才俊,比如高木清秀,米津常春,蜂屋贞次等都是松平元康欣赏的敢打敢杀的硬汉,他们也正是为了求功勋建伟业,就被元康收做了直臣,剩下的还有些人比如三河豪族吉良氏族人,二十一岁的枪术奇才吉良半平与其亲弟吉良忠佐,远江豪族天野氏二十五岁的剑士天野正定,还有之前交过手的井伊氏族中俊秀兄弟俩,二十岁的弓术良才井伊仁礼和井伊幸助,他们都是因为被孟昭德的传闻所征服慕名而来,其中井伊仁礼更是历尽千辛万苦,甚至不惜和自己的远房嫂嫂井伊勇介的遗孀翻脸,才来到三河,松平元康感念他们的赤诚之心,一个不拦也不许孟昭德引荐,就让他们投于孟昭德麾下,做了孟氏家臣。而其中最让孟昭德意外的是,曾经自己的老上级,后来因为一揆众暴动被投入狱的夏目吉信竟被释放,而且在松平元康的命令下成为了孟昭德的寄骑。这一举动让本来安然进行的招募人才工作瞬间停滞了,孟昭德拿捏不清楚元康的意图,是要放个人监视他,还是真的一心只为了惩罚夏目吉信,他在疑惑不解的情况下求教竹中半兵卫,半兵卫暗地让他主动上书元康,就说此次招纳人才已经大见成效,如果继续进行,一是家中没有那么多职位赏赐,二是剩下的多是些乌合之众,再浪费时间也没有什么意思,看看能否就此中止,对于这个意见,松平元康痛快的答应了,并加封孟昭德实领三河幡豆郡一万石供奉,作为表彰他这次招纳人才空前成功的奖励,握着这沉甸甸的封赏,孟昭德看着半兵卫会心的笑了,竹千代啊竹千代,你果然是借着派遣夏目吉信来提点自己不要再扩充人马了! 三河的招贤告一段落之后,孟昭德闲来无事就天天陪着阿润左右,两个人四处游山玩水,一开始玲玲还不厌其烦的跟在后面,后来善解人意的半兵卫看出端倪了就命自己的媳妇整日缠住玲玲,玲玲本来就是小孩子心性,有分散注意的事了自然对自己姐姐就纠缠的少了,孟昭德开始尚不放心,后来看阿润也不反对,就知道,自己的苦心总算有了收获了,果不其然,大致一个月后,孟昭德大胆的向阿润姑娘表露情怀,羞涩的阿润也不点头,就笑了笑递给了昭德一串佛珠,身为巫女的阿润这么做,就是把自己和自己的信仰全部托付给了孟昭德了,大喜过望的孟昭德立刻召开家中聚会,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会上只有玲玲撅着个小嘴不高兴的样子,但半兵卫数语调侃之后她也露出了笑容,至此,孟昭德终于抱得美人归,和原巫女阿润,现在放弃阿润身份还俗后的年年姑娘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松平竹千代元康特意下令全城庆贺三天。孟昭德府邸摆下的宴席更是人头攒动,除了本家的酒井忠次,本多忠胜,神原康政,井伊直政,内藤正成,平岩亲吉,鸟居元忠,大久保忠世,服部半藏,高木清秀,米津常春,渡x守纲,大久保忠佐,蜂屋贞次等人外还有元康的特使和织田家大人木下藤吉郎,木下小一郎,前田利家,甚至不远千里的上杉家谦信公也派出使者参加宴会并道贺,一时间三河冈崎热闹非凡,孟昭德更是天天糜醉不醒,可苦了他的新夫人年年,是里外忙活,瞬间就体会到了嫁做人妇的辛劳,众人一开始害怕年年反感,后来发现只要规规矩矩叫一句嫂子或者夫人,年年就害羞的低下头去,这帮人就彻底放开有恃无恐了,整个孟家家宅每个角落无时无刻不传出嫂子真好,嫂子真贤惠的呼喊声,年年呢,看着醉眼惺忪的相公傻兮兮的笑着,自己也开心的乐了,然后又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直到松平元康苦笑着下了命令,诸君才各自归家或者各自归国,留下了这对幸福的小夫妻单独相处。 和媳妇温存数日之后,松平元康派人前来召唤,孟昭德连忙整装去往冈崎天守,进了居城会议室,原来诸位大人都已到齐,孟昭德现在是大老身份,自然当仁不让坐到了离元康最近的位置,往后面看去,左边一排是板仓胜重为主的文臣,右边则是酒井忠次为主的武将,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孟昭德心说,怕是出了什么变故,赶紧行礼坐下,半闭着眼睛的元康眯缝着瞧昭德到了,才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大家都议议看吧,咱家今后何去何从啊,信长公说的大事,对咱们家有什么影响,是什么契机?” “是何大事?”孟昭德听完元康的话,悄悄地问道身边的酒井忠次。忠次压低了声音说道,“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提前下手,在京之町突袭了准备进攻他们的将军大人,将军大人他力战三百人后自刎而死了!” “什么!那足利将军府!”孟昭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已经没有居所的将军竟然还不忘收复领土重振雄风,已经手握京畿并且熬死了三好长庆的松永久秀竟然不对三人众出手,反而杀了早无权势的将军,这天下乱世如果说之前还有一帘遮羞的话,那随着末代将军自刎就算正式挑明了,难怪元康紧急召集众臣会议,“天下无主,有城者王之”的时代终于来临了,孟昭德暗暗估计,想来第一个要发难的就是织田信长! “昭德,说什么呢,大家都听听。”元康早就注意到孟昭德和酒井忠次的交头接耳了,一向都等人先走几步他才追过去这是他的风格,说话也一样,他从不直接打断属下的窃窃私语,非要到他们说完了才好像刚发现一样去喝止。 “大人,属下惭愧!昭德和酒井大人是在说这件大事,这几日昭德是在私务缠身,没有听到这件事情,还望大人您见谅!”在会议中窃窃私语是最要不得的,孟昭德赶紧伏底身子请罪,元康看了看他,摆摆手,又指了指忠胜道,“平八郎也没听过,都是刚才忠佐给他讲的,现在重要的是什么,是怎么判断今后几年咱家的战略,信长公的想法是什么,咱家的力量是会被信长公牵制跟着他走,还是能够自由发展,这样,昭德,你了解的还少,就让忠世和忠次先说说。” “是,大人!忠次以为,将军身死京畿震动,松永久秀不是个久居人下的,他很有可能先杀了三人众然后再对三好家的地盘全部接受,最后就是控制天皇陛下,借地利之便做天下雄主!所以,信长公一定会率先对松永宣战,然后上洛决一雌雄,这时候咱家作为盟军必须出战的,不过这一战必会耗日持久!我们需要在后勤和本国防御上先做准备。”酒井忠次一生征战沙场从不居人后,他的话直接代表了本多忠胜等武将的心声,元康听完了点点头,又指了指大久保,“为将军报仇,借这个机会号令天下群雄,然后做天下霸主,是有远见的啊,忠次,你的目光锐利了,不过也要听忠世说说,忠世,谈谈你的想法。” “忠世以为...”大久保一族雄踞三河日久,族长大久保忠世更是三河有名的武将,不同于酒井家,大久保家文臣谋士也多,几代老家督都颇为倚仗,到了忠世忠佐这代,名声却被本多一族盖过,现在本多正信被放逐,正是大久保表现的好机会,所以每每问计大久保忠世,他都是慢条斯理,想之再想,思之再思才肯说话,“松永久秀是雄踞京畿多年的,三好三人众他了解,比如去年传来的三好长庆之子三好义兴被毒杀一事,好多人说的神乎其神,是松永久秀干的,可是三好三人众没做出什么反应啊,也没有知会老主公,也没有私下想着报仇,是不是他们已经和松永达成了某种共识了,是不是四个人或者说两个团体要在三好长庆之后平分三好家,然后建立京畿同盟,这样信长公出兵是有危险的,面对一个团结的京畿,信长公出战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是在美浓尚未平定的情况下,所以忠世以为,信长公一定会先平定美浓然后沿着西路一步步走下去。” “嗯...先近后远不管京畿怎么闹,”元康闭上了眼睛品味着大久保忠世的话,身边的小姓们乘机会为各位大人端上了早泡好的绿茶,这已经是个不成文的规定了,因为元康议事总在两三个时辰才能结束,所以松平家议事必有茶席。估摸着诸位家臣的茶都到位了,松平元康慢慢睁开了眼睛指着窗外说道,“那边他不动心吗,他动心,可是身边危机四伏啊,他还顾不到那么远去,是这个意思吧,不能一下子全赌了,输了怎么办,赢面太小了,所以还是不能看着那边,只能先看自己的北方,忠世是个小心的人啊,这样的人就是不会让人摸到破绽的那种人,就是咱家的基石一样的人物啊!” “忠世惭愧!谢大人谬赞!”大久保忠世激动的伏倒在地,忠佐见了也赶紧跟着趴倒,看来正信走了大久保一族的机会真的到了,有元康这句话,就是肯定大久保的地位呢,他家的势力要一大跨步的向前了! 元康笑着看二人复又坐起,随后环视了诸位家臣,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指着靠门的方向说道,“重次啊!左边重次啊!我今天也算是看到了,人家都说重次把茶碗放到他右手就是在思考,一旦用左手喝茶了就是想通了,你们瞧,现在可是左边重次了哈哈!重次你说说,你的看法是什么!” 孟昭德也顺着元康指的方向看去,原来竹千代说的是本多重次,这一位可是三河传奇人物,见证过天下第一雄才,乱世之初最杰出的大名,元康的老爷爷松平清康一统三河甚至向外扩张无人可敌的情景,松平清康有“如果能活到三十岁,必能夺取天下!”的美誉,重次则在清康手下和广忠手下博得了勇猛果断、刚毅老实的赞誉,后来因为自己的弟弟重玄战死,重次开始变得不太喜欢上战场交战,转而应用自己的头脑为元康在内政军备等方面运筹调理,到了今年初,元康正式下令重次与天野康景、高力清长一起作为“三河三奉行”打理内政,三河百姓都交口称赞说“佛高力、鬼作左、公正无私天野三郎平卫”,这其中的鬼作左就是说重次的铁面无情,心思缜密和神出鬼没,别看每次议事重次都喜欢倚门而坐,这可并不是他地位不够,正相反,是因为他喜欢这个位置,松平家就没人敢抢,所以到后来他不坐这这里就空着,其地位之特殊可见一斑。现在元康主动点名重次,这个一向冷脸沉默的大人物自然却之不恭,微微施了个礼,用他独有的饱经沧桑的声调说道,“天下一定要取,将军活着要,将军死了也一定要,问题在于如何取,什么时候取,如何取现在反而简单了,杀了谋害将军的凶手即可,何时取,却要一步步的来,今天敌对的一定要除去,今天没有表明立场的怎么办,也要除去,依附者不能恒依附之,用兵上洛,我看十年内不可成,我家当务之急是要发展自己的实力,重次以为信长公暂时不会用上咱们。” “重次是不相信那些实力相当的大名会真的惧怕信长公啊,这么讲,统一天下势必要全天下都姓织田了,呵呵...铁腕啊,这是铁腕啊,那咱家所谓的积攒实力就是要和信长他持平,省的他越来越强我就被比下去了,到时候说什么还不都是他算数,这种‘强大自身才是最好的自保方法’乃是我爷爷他老人家的座右铭啊!重次真是深得真传!深得真传!”元康对三个人的见解都给予了肯定和赞许,孟昭德一边听一边悄悄瞄了元康一眼,这个老狐狸,每个人都对,明明一个急进,一个保守,一个关门自己搞自己的,都对的话就是分裂三份了,他肯定心中有主意了,这是等着家臣们表明立场呢,到时候看看谁从他谁不从,今后几年家中的要务由谁来做谁去闲置就一目了然了。 “昭德,你说说看吧,听了这么久,大概情况你都知道了。”终于松平元康把注意力放到了孟昭德身上,瞬间屋中的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了这位年轻的大老,他可是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露面,孟昭德一愣之后心中苦笑,好么,松平元康是要我得罪三拨人啊,他们明明都没说到点子上,或者说得都太笼统,我一定能点中元康心中所想,可是元康已经赞许三家了,我说完元康自然可以推给我,用我的法子却要三家失落,可是不说的话,已经无话可说了,重复他们的观点势必让众人失望,觉得我这个大老言过其实没有本事,要么丧失威信要么得罪一片人,竹千代啊竹千代,你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可惜半兵卫不在,不然他一定能够言语化解过去。 想到此的孟昭德突然灵机一动,不如就模仿着半兵卫的思路好了,看看他这时候能怎么做,这些日子和他朝夕不离的,对他的思路最主要是他的语言艺术揣摩了不少了,要说当年本多正信说的真对,论起八面玲珑的本事孟昭德真不如半兵卫呢!“大人,昭德刚才听了三位大人的意见,对整个事情有了彻底的了解,酒井大人的意见刚猛犀利,主公不妨参考作为将来天下大变我家的战略标准,乱世登顶就好似火中取栗,没有大的赌注很难换来一夜成功,至于大久保大人,好似主公所说,滴水不漏,我相信大久保大人的方略施展开来,我三河领土势必稳如泰山,一般外人来了绝讨不到便宜!至于本多大人,昭德何止是佩服,早在骏府城时候就对大人仰慕已久,今天能够和本多大人还有诸位家中重臣齐聚一堂,确实是孟昭德天大的福气,尤其是听完本多大人之言,这话何止是本家受用,就是放眼日本,哪家不能作为警世恒言,须知乱世无常,今天的朋友就可能是明天的敌人,今天的敌人却也能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此是乱世之无信,却也是乱世之真理!无人可以倚靠只能倚靠自己,本多大人真的给昭德好好上了一课啊!”说罢,孟昭德翩翩拜倒,远处的本多重次哪料到这手,一下子有点拘谨了,甚至犹豫着是不是自己也该拜倒还礼一下,好在孟昭德随即起身了,他才略略松了口气。 孟昭德偷眼撇了松平元康一下,元康的脸色倒是没啥不同,难道他料到了自己的小陷阱孟昭德不会踩进去,不过还没到正题,跟风夸人倒是夸了,这怎么着顺着说下去,实际否了三个人的方案,明面上却让他们过得去,可就是技术活了,“昭德,咱们今后何去何从没说呢啊,你且说说看,谁说的对,怎么何去何从啊。” 谁说的对?孟昭德心里咯噔一下,酒井家多出战将,大久保家势力盘根错节,本多家虽然正信忠胜和重次不是一脉,可都顶着这个名头呢,而且本多重次那就是三河的主心骨,批驳他不就等于自己把自己往外赶吗。怎么办怎么办,这时候半兵卫会怎么办,孟昭德端起茶碗,慢慢品了一口,假装要润喉的样子,其实心里不停的思索,好在放下茶碗的那一刻,孟昭德突然想到了,半兵卫说过,人之有所求,求必中其要害,则任你差遣绝无差池,那么这三位大人求的是什么呢,细细思量当下家里的局势,孟昭德一下子想通了,再抬头的时候一脸的自信,大声的说道,“我家之重任,当前当务之急就是整理内务整顿军备,随时为大战做准备,信长公视美浓为心腹大患久矣!打下稻叶山城是早晚的事情!进攻稻叶山,信长公势必邀请咱家,一是添加助力,二是考核本家战斗力,三是炫耀他家之威武,本多大人三河奉行久矣,他之所料正是重中之重,一旦现在不做准备,将来势必手忙脚乱,让外人轻视!如占领美浓,信长一定先定北方再取西北,因为美浓虽坚,三人众毕竟新附,任他们三人把守织田家外围绝非上策,只有西北环海纷纷落定,再取家中重臣沿海建国,几处同时用力兵发近畿方是上策,大久保大人长于谋划,且做事谨慎滴水不漏,正是修葺吉田,巩固远江我家领土之良机,信长公一旦兵势壮大,东面豪强势必眼红忌讳,如要扼杀其势我家必然立于风口浪尖,我坚信,只要能引大久保大人之方略,于吉田扼守今川家,主公再遣一良将把住长山,武田亦无法出头,东边稳固,同盟之分量更重,到时如本多重次大人所说,我家实力剧增,信长公何敢小窥我家!至于西进上洛,乃势在必行,或急或缓全看织田家众臣的表现,上京之一路如果能迅速解决最好,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交者谋者乃速战之典范,一旦风卷残云平定近江,近畿的诸多大名家势必胆寒,只要打开通道,信长公随时可以剑指京师!酒井大人用兵果敢,雷厉风行,一向是直捣黄龙乱军中取上将首级之不二良才,将来信长公之外交手腕运作开来,说快可能一两月就上洛通道打开,作为盟友我军决不能错过簇拥上洛之功劳,所谓好马也要马鞍配,酒井大人将来剑指京师,所需大军昭德愿意略尽绵力从旁协助训练!总而言之,今天下之局势就是如此瞬息万变,我家之首要就是以静制动,韬光养晦,只要善修武备粮马皆足,不论天下乱作如何,我总能乱中居定,后发而致人!” “好一个以静制动!后发而致人!”一席话说完的孟昭德端起茶碗猛喝了一口,这一口才算咂巴出点味道了,果不其然,本多重次第一个大声赞叹起来,他于三河地位极高,对自己的未来看的最淡,不过只有一点,不喜欢别人反驳他,丢了自己的面子,现在听孟昭德所言思路竟然数次提到自己的言论,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霎时间松弛下来,再加上孟昭德之观点不可谓不精彩,这一声赞叹发自内心吐了出来就不足为奇了。 轻声道谢本多重次后,孟昭德偷眼观瞧两位大将,这二人略一迟疑后也跟着赞许的点了点头,大久保一族之方略是保守开拓,孟昭德干脆推荐他一方城主,虽然言语僭越,但是同僚听得舒服,如果竹千代不应允或者降罪昭德,也比得罪大久保一族来的划算,更何况孟昭德极力推崇的人要是竹千代反对,那么到底是孟昭德看不上大久保还是竹千代看不上大久保这就一目了然了,所谓太极者,本来就是你推给我我推给你,从来没有说推到一个人头上就要硬接着的。至于酒井忠次,他之能征善战是三河响当当的,孟昭德的大力推崇其实细想就是废话,不过废话分人说,一个废人说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废话,一个大老,一个家中除了家督独一无二的人说,就真是废话,只要是夸奖,那也是莫大的荣幸,尤其是其中不二良才和直捣黄龙等词汇让酒井忠次受用不已,只看他得意洋洋的脸色就能猜出端倪。 “昭德之言甚合我意,其实诸位应该想一下,我之所以能坐拥三河,不外乎做人质时候忍,出兵尾张时候忍,把信康送到尾张求取同盟我还是忍,就连三河暴动,一揆众的人打到我鼻子底下了我还是忍,忍字我看就是我家将来二十年的发展方针,只有忍,我和诸位才在骏府活过了十余年,只有忍,我才能带兵回到冈崎,只有忍,我才能得到天下最强的大名之一作为我的盟友,也只有忍,我才真正统一了三河,一劳永逸的解决了日本各国各大名都不能斩草除根的一揆众问题!昭德所言,以静制动,就是个忍字!就是忍到人家的气势泄了,忍到人家的破绽露出来了,忍到咱们的机会出现了!我们才能一战成功!所以!我决定!从今日起,全家上下务必勤恳用命,开荒务农,流民归田,整顿军备,囤积物资,为将来的天下大战做好一切准备!” 说罢,松平元康一拍桌子,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所有家臣见状跟着全部起立,元康一把拔出背后供架上的松平祖传战刀,大声的说道,“上下齐心!其力断金!”随即刀劈小案,只听咔嚓一声,小案断作两截,众臣见状纷纷伏倒在地,口呼“松平万岁!松平万岁!松平万岁!” 第三十一回京都之见闻 时间2011-4-2321:14:19:7797 乘着织田信长巩固美浓地盘的时候,松平家定下了近期的发展目标,本多重次为首的三奉行负责开垦荒地,教化流民,酒井忠次和本多忠胜在三阵基础上加紧收购战马,组建铁骑部队,大久保一族移居吉田城,被封为三河第一个城主,一众新兴武将皆被派遣为寄骑整顿吉田防务,鸟居元忠进言野羽地势重要,不建城不可,建城亦不可,就在松平元康命令下另择地址建立了新野羽要塞,屯兵1000,对吉田城长山冈崎城进行三方支援。交回骧马阵指挥权的孟昭德全身心操练自己的天龙军,大军五营皆正式任命统领,分别为疾风营山下政虎,烈火营铃木重秀,第三营田中旭一,第四营夏目吉信,第五营濑户长治,家中左军师为竹中半兵卫重治,右军师山下政文,管家江之岛友成,前田玄以,增田长盛,亲随武士队以阿部定秀为首,另有吉良半平,吉良忠佐,天野正定,井伊仁礼,井伊幸助,一时间人才济济,三河百姓传称“孟家十六贤”! 松平会议数日后,对于将军被杀,足利幕府权势零落的局面松平元康还是拿捏不定,在和酒井忠次等人议定后,决定试探性的去京都觐见,希望天皇陛下对自己已经掌握在手里的三河和左远江领土给予认可加以封赏,看看这天下到底是天皇说了算,还是杀了义辉却没有自建幕府政权的松永久秀说了算,不过此人必须文武双全,且有一定名望,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想来想去,除了已经离家的本多正信就只有孟昭德合适了,于是松平元康一纸命令,松平家大老孟昭德就起身远行,二一次踏上了去往京之町的道路! 6月11日,孟昭德正式启程,半兵卫和山下政文随行,增田长盛和前田玄以操办家事,吉良兄弟负责运送进贡礼物沿海路转道鸟羽北上京城,12日,昭德等三人抵达小舟城,将息一晚之后转道尾张,13日,在清洲城拜访了木下藤吉郎大人,应邀逗留一日后,14日出发15日抵达近江,路上经过当年化妆成流民救阿润舞团于危难的那条官道,孟昭德还饶有兴趣的写下了一首中国格式的七言,“古道长天新人踏,春去秋来又年华,昔日浪迹天涯路,野菜闲花复又发,天下俗物天下扰,乱世尘缘乱世暇,俯瞰人间碌碌生,夏雨过后一彩霞。” 16日,昭德三人已经快马驿道抵达了观音寺城下,此时的观音寺城乃是六角家家督六角义贤的居城,修建的气派宏伟且三座分城扼守入京要道,是近江伊贺的咽喉所在,看着如此气势宏伟的大城,孟昭德信手扬鞭对政文说道,“此果然中国之山海关,着一勇士居此处且配数千兵马,则可西拒来敌,东卫江山,如果有朝一日我松平家能打到这里,必能划城而治,两分天下!” “是,大人说的是,且看观音寺城的左分城蒲氏丸,据说那是六角家重臣蒲生定秀修建的,正是为了鸟瞰关东,监视近江北陆所用!”山下政文平日里多喜欢阅读山河地理图志,对这些名建筑可说了如指掌。 “嗯,如此看来六角家的野心是不小,却不知道义贤有没有那样的本事撼动我关东几大英雄,且不说咱家的那位竹千代,就是势头正劲欲将天下收入囊中的织田信长就够六角义贤喝一壶的了,还有武田信玄和谦信公,城虽大,却没有住一个雄主,哼哼,乱世中往往多此悲剧啊!政文,咱们且快赶路,明日我欲住入京师歇息!” “是!”说罢,三人打马扬鞭而去,一番高谈阔论让道边歇脚的农夫们惊恐不已,这些年轻武士是谁啊,不会是那个织田信长的手下吧,轻描淡写的对一般人敬而远之的观音寺城评头论足,而且听口气还丝毫不把六角家放在眼里,这些人,太狂妄,太狂妄! 17日午后,孟昭德三人便一路赶到了京城,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屋住了下来,孟昭德心中暗想,可是出了口鸟气,想当初被人家呼来喝去的不说,连这个号称第一豪华的旅店都住不起,现在好了,官道任意走,东屋随便住。此种心情大致在傍晚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孟昭德毕竟是个吃过苦城府深的人,对于一时的荣华富贵他并不放在心上,如何接近天皇为松平家博得一个好彩头才是最重要的,好在还有三五日吉良兄弟才能抵达京师,他便打算利用这个空闲先和竹中重次去拜访一下松平元康早有来往一直暗通书信的公卿大人菊亭晴季,公家宅的位置一般在京都御所的西面,靠近天皇起居位置的小门外,菊亭晴季的家宅就更好找了,而且他也不像孟昭德想象的那样,好似中国的大人们一般规矩森严,而是一听到松平家使者就利索的把他们都引了进来,这一次登门是松平家大老头衔的孟昭德和曾经任职城主的竹中重治,作为孟昭德属臣的山下政文实在没有身份,最后思量,昭德就没有带他,不过看到菊亭府中上下热情的样子,孟昭德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带上政文也让他见识一下这皇都重臣们的气派。 一位家仆将两人引入正屋的会客室,京都的建筑其结构繁琐不是一般的大名家臣家能够比肩的,比如这位菊亭公卿,他家光会客室就有六间,能把孟昭德二人引入正屋会客室也就是最大的会客室,已经说明其对松平家的重视,尤其是招待二人的家仆,竹中重治一通姓名才知道乃是菊亭晴季之弟,此宅的大管家菊亭长松,竟然用自己的亲弟弟来招呼两个地方大名的家臣,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至于招待用的糕点,葡国和班国的名产蛋糕自然不在话下,还有欧陆的葡萄酒,美酒过齿留香,且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装承,轻轻举起,玫瑰红的海洋在杯中荡来荡去,孟昭德只是痴痴地看着竟似乎也醉了,真不愧是京都的公卿家啊,如此奢华的享受真的只有日本的政治经济中心才能得见啊!想一想路过尾张的时候,一群在地里干活的农民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嫩白的豆腐,就用手捧着蹲在路边大块朵颐,也好似吃到了天宫的美食一样,这种贫富差距,哎,孟昭德心中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就在臆想之间,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是孟家大人吗!啊呀呀,早听说松平大人手下的智将孟昭德大人的威名了,今天晴季竟然有幸见到了!”原来来人就是菊亭晴季,不过他一身布衣短打,而且没有穿鞋,脚上似乎沾的是泥土,对于这位大人如此装束,孟昭德一下子愣住了。 “大哥!怎么这样穿着就...”长松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低声抱怨了一句。哪知道菊亭晴季一下子火了,大声的呵道,“你懂什么!当年源义经起兵,求贤若渴,不也是草鞋蹬踏入室,拉得手下猛将辅佐,今天我能见到名震东海的孟昭德大人,岂能因为小小装束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好能言善辩,孟昭德心想,竹中重治悄悄看了昭德一眼,朗声说道,“关东僻壤小民,能够进到公卿大人府宅,已经是无上的荣誉,今天已经能够和菊亭晴季大人见面,我等都是侥幸了,哪还敢说大人穿的什么衣服,须知,大人乃是天天服侍在天皇陛下身边的,得见大人就是遥拜天皇陛下,如此殊荣,我和我家大人已经不敢再奢求其他!” “哦!这一位想必就是美浓的军师,百姓们都说的那位天下第一智囊吧,没想到关东两个传奇人物我今天统统得见啊!好好好!不过不知道松平大人书中所言急事为何,什么事情竟然让两位同时出马啊!” 孟昭德看着眼前的这个矮胖子,真不知道竹千代信里说了什么,他和这个大人的关系是不是到了能够实话实说的地步,还有最要命的,当时的公卿大多绑着好多大名,他和竹千代关系好,那近在咫尺的松永呢,这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万一两个人关系也不错,说错了话触怒了松永久秀,自己怕是再难回去三河了。 “其实此次来,说急事也不是什么急事,”孟昭德心下盘横,看来还是周旋着说,别太剑指京都的好,“主要是自桶狭间来,关东一代政局动荡,我家大人在今川家的首肯之下重新回到三河本位,可是这毕竟不是正途,才短短三年就爆发了严重的一向宗一揆众暴动,我家大人和诸位家臣齐心合力,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基本平定了叛乱,虽然目前看政局稳定,但是人心浮躁,为何,主要还是我家大人虽然拿回了数代久居的三河却始终没有得到京都的认可,天皇陛下日理万机,三河弹丸之地本不应该冒昧打扰,然而再小的地方总是天皇陛下的土地,人民也是天皇陛下的子民,所以昭德这次冒昧前来,就是要恳求天皇陛下能一纸诏书,求赐我家大人三河守和远江守的官职,所谓名正则言顺,没有天皇陛下的肯定,我松平家想来还是很难在三河立足,安民,效忠天皇。” “嗯...这个事情我也知道,松平大人几次在书信中诉苦到这点,我其实也是多次想觐见陛下说这个事情,就是...就是一时间竟然没有机会,你也知道,三河嘛,多少年了都归了今川家,不错,今川义元是下令返还三河领土给松平大人,可是天皇陛下毕竟对松平大人没有印象啊,我如果提了,他一说,晴季啊,你这次来说的这个人我怎么没听过啊,我怎么办,怎么说不都好像在欲盖弥彰一样,好像是把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就硬往陛下身上推一样。”菊亭说话间面露难色,昭德一琢磨言下之意,这是说松平家没有做过孝敬,天皇的耳朵里都没听过松平,明白,这是要钱了。 “是!大人教训的是!孟昭德此次来,正是奉了我家大人之命,将三河安定之后第一年的收成进献天皇,传达我三河子民的一片孝心。半兵卫,单子在你那里,你且念给大人听听。” “是!”竹中重治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展开后大声的朗诵起来,“松平家进献愿天皇陛下万寿无疆,三河之贡详列如下:秋粮十万石,三河长枪一千支,猎鹰两对,漆金色色威战甲一副,棉花一百车,黄金小判两千对,味噌一千桶,胡麻籽油一千壶。” “太好了太好了!孟大人,如今咱们御所就为了这过冬的优质棉花发愁呢,说来还不就是你们三河闹的,连年兵祸这棉花是一点供应不上了,尤其是冈崎那几个商家,为了囤积居奇,把黄金死死握在手里,根本不拿出来买这些东西,就知道一个劲的放贷放贷,搞得米价也高了,棉花也没有了,孟大人啊,你这一百车棉花和粮食那送的正是时候啊。这么着!咱们明天啊,就去御所觐见天皇陛下,我相信,天皇陛下肯定会很赏识你们松平家的忠心的,三河守的事情,哦哦,还有远江守,我看陛下会赏赐的!” “那孟昭德就一切拜托大人您了!”说罢孟昭德翩翩拜倒,菊亭晴季乐呵呵的摆了摆手,显然是这些礼物急人所,急到他心缝里去了。孟昭德心中暗想,如果如他所说,那剩下的就是找机会试探这京都的气氛,到底天皇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了! 三人在会客室又客套了一会,孟昭德和半兵卫就起身告辞,菊亭晴季依旧乐呵呵的送出了会客室去,菊亭长松则跟在左右,直到晴季停下了脚步,他才低声带道,将昭德两人送出了菊亭宅,出了这深宅大院之后,孟昭德长长的舒了口气,对半兵卫说道,“且回去找政文,咱们商议一下这试探松永的事情。” 二人回到东屋,直接去了二楼的政文房间,将到菊亭宅一行的过程说了之后,政文也很是感叹,如今天皇大权旁落,没想到世代眼高于顶的公卿们现在也如此平易近人了,真是乱世的无奈,唯有强者才能引人尊敬啊。 又谈到明日觐见天皇和试探松永的事情,政文是农户出身,竹中家虽然近江大族却也没觐见过天皇,大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暂且搁置一旁,等明日见了再说,至于试探松永,政文略带炫耀的看着两人,似是胸有成竹,孟昭德和这个小弟弟自小相处惯了,他不在乎政文的礼节,呵呵笑了笑,让政文快说,政文才徐徐道来,“大人,你二人去拜会菊亭的时候我可没有闲着,我去了京都大德寺,我妈妈这辈子啊就是信佛,所以非要我替她去看一看一休大师的墨宝,且不说在龙源院心灵上受到的那股震撼,就说在正殿拜会老主持的时候,大人你猜我碰到谁了?” 若是别人必会立刻跳起来大声的喊一句放肆,可是孟昭德和竹中半兵卫都是随性的人,他们虽然很难猜出政文遇到谁了,却也乐意毫无头绪的发挥想象,可惜不是武田信玄的人不是上杉谦信的人不是毛利家的人,就是统统猜了一个遍周边的大名们,也没一个中了的,政文一直听的没啥兴趣了才略带神秘的说出了一个让竹中很有兴趣而孟昭德不太感冒的名字,“朝山日乘!” “他是谁?”孟昭德问半兵卫,半兵卫知道自家这个大人什么都好,就是一个缺点,没有宗教信仰,就是装着有一个也不行,只要别人一谈西洋教或者佛教他就自己找借口回避,之所以和家中几个文臣不亲密,想来这是原因之一,而受到松平多年的提防,可能和他本人亲佛教而自家大人对宗教嗤之以鼻也有一定关系。 “此人好似石山那位大法主!”半兵卫微微鞠躬,回答了自己大人的问题。 “嗯?本愿寺?那这位朝山日乘是哪个城池的大名啊!” “大人,此人之心思我也一直没有摸透过,他若说城池则一个没有,他若说江山,我看日本国大半的领土都和他有直接间接的关系!” “还有这样的人物啊!你且说说,何等样人你都摸不透!” “朝山日乘这个人,深通佛法,布道天下,且有诡辩玄机之妙才,最可怕的,他虽然自修为行脚僧,却暗中关注天下大势,因为他的辩才和佛法,他经常深入各个大名居所,为两方交战的大名修好说和,甚至西国许多不慎被俘的将领都是在他的游说之下被遣返本国,所以说此人到对我大日本国一半以上的大名和将领留有恩情,而且最要命的,除了一些世袭藤原氏和平氏的后代大名,剩下的下克上大名都没有贵族根基,而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深知礼法,而且和公卿包括京都诸多寺庙的主持都有深交,所以往往能利用他的这个优势为许多大名博得好处,比如当年的斋藤道三就亏了朝山日乘帮忙。” “嗯...一个外交天才啊,无心功名却时刻于功名纠缠在一起,大实在中尽显大自在啊!”孟昭德暗暗思量,此人的路数确实让人摸不透啊,随口一句竟然带出了佛门的禅机。 “大人!”半兵卫从来以为自己的大人不信佛,这一句话让他也敬佩不已。 “呵呵,半兵卫,我不信宗教,我总以为人之罪孽要人来赎,所谓宗教,不过是人之愧疚找到了一个虚幻的东西来减轻而已,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佛教的许多圣典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毕竟都是大智慧的人写的东西,虽然很多方面和我格格不入,可还是有能够借鉴的地方的!” “哎...大人啊,你这话确实听着透彻,可惜早说了几百年啊,当年我夜读三国志的时候,也曾经对诸葛孔明的严刑峻法叹为观止,可惜人永远不能超脱于时代之前,他的那一套弄的川蜀民怨沸腾,最后国力衰竭内外皆疲,今日大人您的话,我也只能用当年诸葛孔明治理蜀中的例子来劝你了,如今之日本国,西洋教会和佛教会争端之苗头逐渐显露,且不说最后谁占上风,就是这一个氛围也能说明当今国民上下都是信教之人,您的无宗教言语以后切切不可对外人再表,一旦你表现的和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想法不符,就会失去民心,一旦民心向背,做一个普通人尚无碍,做一个胸怀天下的大人,你就要众叛亲离了啊!” “嗯,”孟昭德听完沉重的点了点头,“好在有半兵卫你在身边敲打,我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心直口快,对于不想做不想说的就拒绝,这确实是个不好的习惯,今后你且放心,我不会再对宗教敬而远之,虽然我不是教徒,但是我一定会尊重宗教,并试着和他人切磋,我还是那句话,都是大智慧的人写的东西,自己看固然有益,能和他人交流说不定对我有用的心得会更多!” “真能如此,那乃是我家之福啊,大人...” 半兵卫还欲再说,政文就不耐烦了,本来也是,正是他要炫耀自己的收获的时候,两个人就因为一个人名扯出了好远,把自己搞得很没兴致,昭德对政文政虎的溺爱家中众人皆知,半兵卫也感觉到了政文肢体上轻微的挪动,知道这小子坐不住了,半兵卫何等聪明人,赶紧不说了,政文识礼节,却从不在几位哥哥面前客气,私底下只要让他抓到没人说话了,就好像现在这样,他要是有想说的就会突突突一大串全说出来,“啊呀,好容易到我了,我遇到朝山日乘大师之后啊,我就上去和他说话,感谢他为我叔叔求得活命,那是我七岁八岁的时候了吧,北条家抓住了我叔叔一家七口,说是他们擅自越过领地偷北条家领内的稻米,我叔叔解释实在是小儿子饿得不行了,吃不起馆子,就摘一些而且要付钱的,可是北条家兵丁不让,就要斩首他们,是当时行脚路过的朝山日乘大师几句话打消了那些北条兵的念头,最后付了钱没拿稻米就走了,而且朝山日乘大师还解下了行囊,拿出饭团给我叔叔的小儿子吃,救了他的性命,我就去感谢他,没想到大师问我是不是还是农民,我们就多聊了几句,我说我当了松平家的武士,服侍昭德大人,大师夸了你了大人,还说有机会要去三河看看,又说几句之后我本来打算走的,结果大师突然拉住我到没人的地方,给我指点了一个惊人的大消息。” “哦?”孟昭德本来平静着听着,因为都是些家常,他并不是特有兴趣,突然听说有大消息,一下子兴致就起来了,“什么大消息你快说说!” “是,大人,”政文说着挪近了几步,神神秘秘的四下看了看,好像这个消息决不能让别人听到一样,“大师说孟昭德乃是一代将才,猛虎下山应该添上一对翅膀才能如虎添翼,大师他托我给你介绍一个浪人,用大师的原话,乃是能成为孟昭德大人脊背上的翅膀任你在长空翱翔的大才!” “竟然还有这种人隐居在京都吗?你速说我听听!”孟昭德为人最好交友,尤其对见识卓绝的人最有好感,朝山日乘虽然他没见过,可是如果真的好似半兵卫所说乃是一个飘忽不定的世外高人的话,他推荐的人一定不会错的。 “大人,大师他推荐的乃是...”说到这,政文突然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大师他推荐的乃是被松永久秀毒杀身死,外号京畿战虎的三好长庆嫡子,三好孙次郎义兴!” “胡说!”孟昭德闻言大惊,两年前京畿的政局变动所有人都历历在目,松永久秀总揽三好家大权,毒杀三好义兴,送三好家唯一能钳制他的人物去了阴曹地府,久秀除掉有名的京畿战虎之后,更将形同枯骨的三好长庆玩弄于鼓掌,同年再次剪除长庆的两个兄弟,彻底消灭了一切可能对他造成潜在威胁的三好家重臣,自己坐拥京都,这才引发了不久前的三好三人众与松永久秀联手屠戮将军足利义辉,义辉饮恨战死京都! “大人,大师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也很是惊讶,不过大师紧接着说了一句,人名者,如臭皮囊,弃之也。” “嗯...”孟昭德看了看半兵卫,这个朝山日乘卖弄的什么玄机,孟昭德可不猜了,还要半兵卫来,半兵卫心领神会,微微笑道,“今日之三好三人众与当年之美浓三人众相仿,追随的主子变了,对老主子的感情却不能割舍干净,松永再残忍要的不过是权力,三人众要保护的不过是一个人命,权力到手我看松永也不能真的完全和三好三人众撕破脸,不论松永久秀真不知道还是装着不知道,保护三好义兴不死,我看三人众有这个能力。” “隐姓埋名?”孟昭德听半兵卫旁敲侧击也差不多明白了大和尚说的话。 “是的,大人,人名者,臭皮囊,肯定是三好义兴已经改名隐居了,而且我看这京畿周边势力盘根错节,唯有京都在三人众和松永久秀共同监管之下,他就算日后后悔也不敢轻易在京都有所动作,所以我觉得三好义兴一定隐居在京都的某处!” “哎...只可惜这京都不是咱们的统辖区,人口众多势力盘根错节,让我们到哪里去找呢?”孟昭德不信宗教,就是因为讨厌他们话不说透,总是带着所谓的禅机,如果军事上孟昭德是个天才,那么按照太原老禅师的原话,在佛缘上孟昭德就是个榆木脑袋。 “其实简单,大人,半兵卫知道在哪里。” “哦?那你快讲,你和我一样是刚刚听到此事,你竟然心中就有数了?” “呵呵,其实还是朝山日乘大师的提示啊,大人,”半兵卫展开一张纸,将“人之名,臭皮囊,弃之也”写了下来然后说道,“大人请看,人的名字,弃掉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朝自古以来贱民不能赐姓取名,所以姓名比生命更加重要,一旦有了恩赐的名讳,那都是用一切来保护的,可是大师将之说为是臭皮囊,这不是一般人的境界,乃是佛之境界,这般看,若三好义兴大人真的还活着,那一定在京都往界港的路上,那处名胜,佛心泉隐居!” “哦!半兵卫你这么说我就懂了,这和尚,怎么说话一定要含含糊糊的就不能痛快说明白了,好吧,政文,你打理行装,我和半兵卫明日觐见陛下之后咱们就上路,且去会会这员虎将,看看是不是好像京畿传闻一样,真的是个安邦定国之才!” “是!属下遵命!” 第三十二回收抚京畿战虎 时间2011-4-2412:21:29:8802 孟昭德坐在轿子里,手中的书一眼也看不进去,倒不是日文晦涩难懂,这些年他早将日文当成了自己的第二语言,莫说听和念,就是俳句也时常有上佳之作,这四人小轿虽和明朝的不同,是要钻进去佝偻着坐的,但也端的平稳,不妨碍看书,只是心中忐忑不安,思绪万千的人,读书是最差的消遣了。 这一次要见的乃是三好家的少年英雄,文治武功京畿第一的人才,他愿不愿意和自己这个松平家家臣同行,愿不愿意委身自己门下,最主要的,他带兵了会不会有私心,有别的念头,这些年,孟昭德在松平家的日子如履薄冰,好容易有一点缓解,那可是本多正信还有竹千代大费周章才办到的,如果引入了三好义兴,其他家臣怎么看且不论,就是他这位心机比鬼都重的师兄当如何,还能不能对他如以往的信任,最主要的,三好义兴来当大将,竹千代能否信任他呢,虽说这天龙军是孟昭德指挥的,可是毕竟还顶着松平家和三河军的旗号,如果一个处理失当,竹千代绝对有办法将他和三好义兴同时拿下,虽然临行前半兵卫笑着对昭德说他自有妙计,可是家中明争暗斗的局势,孟昭德还是心下不安,好在上午面见天皇陛下,可能是朝山日乘或者菊亭在天皇面前说了什么好话,天皇陛下对他还比较客气,言语间嘉奖了松平家几句,痛快的就赏赐了三河守和近江守的官职,顶着这份功劳,如果能收服三好义兴回去,想来竹千代在面子上不至于让他在众家臣面前难堪。 行了两三个时辰,一行人就到了佛心泉,传闻这里是日本几代剑豪几代棋圣修为养生之所,此处泉水虽然靠近大海,却出奇的甜醇,曾有人说可比中国京城的玉泉山之水,孟昭德没喝过,不过看着这一路的鸟语花香,昭德心中暗暗发誓,将来有朝一日,自己能带兵入住京畿,势必要来此处一品清泉,而且还要让天下人都尝尝这传说中最甘甜的泉水。 正思绪纷飞间,半兵卫隔着轿子轻轻地提醒昭德到,佛心泉后山已经到了。孟昭德连忙下轿,将自己的衣服好好整理了一番,吩咐众人留下等候,政文防备四周耳目,自己则将肋差解下,令半兵卫也不着武器,两个人只步行慢慢的进入了后山。 心泉之后山风景秀丽,花草繁茂,鸟兽齐鸣,如果闭上眼睛用心倾听,还能够听到前山小溪潺潺,泉水流淌的声音,然心不净者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多少年前,许就是这个原因,此地才被命名为佛心泉又或心泉吧。 两人一路欣赏一路前行,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一处废旧的村落,此地用木桩围成了一个圆形,里面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五间茅舍,昭德二人仔细看去,虽然木桩已经腐朽,茅舍也大半茅草缺半,土坯墙漏风,可是建筑风格整体雅致之极,从破露的洞口往里望去,几幅盖满灰尘的画和字,竟然笔走龙蛇,苍拔挺立,孟昭德在中国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书画,不由得大喊了一声,“好字!” “何人造访,竟然有如此眼光!”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位五短身材的樵夫背着好大的一捆柴火站在他们身后,腰间插着一把短斧,虽然说话客气,可是右手紧扣斧柄,两条腿微微分开,竟然毫无破绽,只不过来者看昭德二人穿着华贵,且没有武器,才慢慢的把手松开,将柴火放到了地上。 “此人武功一定高绝,刚才一抓一放,没有破绽,有点咱家平八郎的意思,”孟昭德对来者轻轻鞠了个躬,顺势小声对半兵卫说到。 “不止,他背着这么大一捆柴火,脸不红气不粗,这就已经是常人不能及的了,此处没有道路,他扛着这么多东西走路竟然不发出声响,真是难得的好功夫啊!”半兵卫也对来人笑了笑,答到孟昭德。 “我们是过路的商客,想到您家里讨碗水吃,打扰您了,还请多多包涵。”半兵卫转而对樵夫说到,孟昭德知道半兵卫心中有计,忙附和着说到,“对对,打扰了。” “嗯...衣着华贵啊,确实不是普通人,你们一路走到这里也辛苦了,进屋吧。”樵夫上下好好打量了昭德二人一番,确定两个人没有暗藏武器,轻松的将地上的柴火勾了起来,一指对面一座还未破旧的茅舍,自己便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对不起,家里破旧,只有这些粗碗还有些山泉水,水是好水,就怕碗刮坏了几位的手。”樵夫在厨房忙活了一会,端出了两碗水来,大喇喇的放到了孟昭德和半兵卫跟前,昭德心中暗笑,谁敢相信堂堂三好家的世子,文武双全的天下英才,竟然这般的没有礼貌,不过昭德心知此人是故意如此,也不在乎,招呼半兵卫,两个人端起碗来就喝,好泉水,入口如蜜含甜,丝丝滚入人的心肺。 一碗水喝罢,樵夫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看着孟昭德和半兵卫,意思是你们还不打算走吗,孟昭德平日里没受过这份待遇,一时间还真有点尴尬了,他不似他那位师兄大人,只要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定做到,从不在乎面子。半兵卫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开口打破了僵局,“多谢主人家赐水,不知道主人家怎么称呼?” “嗯...”樵夫看了半兵卫一眼,却没有说话。 “在下竹中半兵卫重治,这一位是我家大人,松平家大老孟昭德,天龙军统领,我主仆私入京都,只好隐瞒真实身份,假称商贾,敢问主人家姓名?”半兵卫看樵夫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报起家门,孟昭德听完一愣,但是若论随机应变足智多谋,他旗下还就数着半兵卫了,于是昭德也不说话,干脆紧闭牙关,任由半兵卫发挥。 “嗯...乡野人家,不知道这些大人家的事情,也没个名姓。”樵夫似听过似没听过的回答着半兵卫的话,说完了好似觉得多言,干脆闭上了眼睛,再不看两人,默默的就下了逐客令。 “哎,是啊,战国乱世,纷争不断,今天一家兴起,明天一家就死去,平常百姓家,哪里有功夫听得这许多的虚名,大人,您说咱们这次上京找这位三好义兴大人,能有结果吗?”半兵卫说道义兴的名字时候故意提高了一个声调,果不其然,樵夫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谈何容易,”孟昭德多聪明的人,一时间被主人家的态度懵住了,现在半兵卫把话题展开,他就立刻明白半兵卫的意思,可以顺杆爬了,“这京畿附近都是松永的耳目,我听说近畿的几处要城也干脆被松永割据出去,三好三人众虽然知道拥立三好义继为当主,却先附和松永久秀杀戮将军,又两家失和,在松永已经占据大部分城池的情况下和松永翻脸,这一手失去了人心公心又失去了强援,人心向背了还要和三好家唯一的顶梁柱翻脸,哼哼,三好家的未来危险了,可惜啊可惜,堂堂大当主,京畿雄主三好长庆的家业,就这样被三个蠢材败坏完了,咱们虽然想要寻找三好义兴大人,求他出山,共同讨伐这十恶不赦的松永久秀,可惜,我就怕他听到看到三好家的后辈们做事如此儿戏荒唐,都羞得不敢出来见人了啊!” “哎!”樵夫闭着眼睛听孟昭德说,突然大声叹了一口气,呼的站起身来,走进了厨房。半兵卫目送他离开,示意孟昭德不要停,接着说下去,昭德点点头,继续说道,“自镰仓幕府以来,天皇陛下大权旁落,往往就是谁靠近京畿,谁就成为天下大名的中枢,当初的三好家,虽然因为和六角家细川家连年交战不能一统京畿,可无论如何也是一等大名,如今呢,人死的死隐的隐,城池也是丢光了快,总算学聪明了,知道要联系织田家,可惜,三好现在的人才有谁,如果联系织田家对抗松永,那只会把自己的地位放的更加危险,让那些千方百计想要阻止织田信长进入京畿的大名都联合起来,先对付三好家,依我对松永久秀那个老狐狸的了解,这时候他还不出来好好表演,最次拿到个京畿附近大名联合军的首领是不成问题的,这三好三人众每每做事都好像是为了三好家的未来着想,可惜,次次都让松永算计在先,都给他做了嫁衣啊!” “是啊,三好家日薄西山,那大人咱们这次寻找三好义兴大人又有何用呢?” “意义可大了,”孟昭德和半兵卫一唱一和的接着说下去,“我松平家现在虽然刚刚兴起,可却是织田家的坚实盟友,将来剑指京畿,我松平家势必出兵,站在织田家的左右,不过如今时机尚未成熟,所以三好家独自驻守京都势单力孤,他们若直接对抗松永必败,应该要学会外围游击,就算松永最后剿灭了京畿的三好家势力,却一定没有本事染指美浓三河,如果三好义兴大人愿意和我携手,待时机成熟之日,一起杀入京畿,到时候我天龙军军中,势必有三好家的战旗,唯有如此,才能万无一失的保证三好家的家徽能够重新插在京畿的土地上啊!” “嗯,两头下注,如果京畿的三好家不灭自然甚好,就算京畿的三好家被松永拿下了,我三河还有三好义兴大人,将来还是有机会光复京畿,重振三好家的势力,大人果然深思熟虑,可惜,三好义兴大人没能听到你这席话,就算他听到了,却不知道他能作何打算呢!” “看来二位是朝山日乘法师的朋友了!”说到这,樵夫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孟昭德一愣,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刚才的樵夫已经不见了,再出来的竟然是一位面貌刚毅的武士,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武士微微鞠了个躬,“三好大人,松平家孟昭德拜会。” “松平家竹中半兵卫重治拜会。”半兵卫也站起身,微微鞠了个躬。 “二位早就知道三好义兴了,义兴还故作冷漠,是义兴失礼了。”三好义兴此时已经盘好发髻,穿上和服,他慢慢的走到孟昭德面前,深深的鞠躬道。 “三好大人哪里话,若是昭德背负血海深仇,也一定多加防范,三好大人处理的正为恰当,无有失礼之处啊!”孟昭德复又盘腿坐下,看着三好义兴,眼中满是赞扬爱惜之意。 “哎,当初大禅师送我出京,说一定为我荐得一位明主,让我有机会报仇雪恨,至于孟大人说的重振三好家,我已经看开了,如竹中大人所说,战国乱世,百姓流离失所,我早就腻了,如果有一位英主能够站出来,扫平天下,让政局再归一统,义兴就是为他鞍前马后又如何,却不知道孟大人对天下大势有何期盼啊!” “昭德不才,只希望人人安居乐业,耕者有其田,天下不再有战乱,武士虽然光鲜,却也不如马放南山,刀剑归库,老了弄孙而乐来的逍遥啊!” “呵呵,孟大人这话不是依附义兴的言辞吧,那么请问孟大人,你对天下大势,谁能一统江山有什么看法呢?” “如今天下大势,西国毛利家最得我心,毛利元就不用说了,就是他死后,才能远不及他的嫡孙毛利辉元也足以坐稳西国第一霸主的位置,就因为元就的两川体制,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都是可以比肩元就的大将,不过西国入京东有石山本愿寺,南有长宗我部,西有九州众国,他们三叔侄守土有余,攻伐不足,只能说生其人却未逢其时,东国嘛,奥州一带最上家和伊达家形势甚好,可惜,地理原因限制,对中国乃至西国鞭长莫及,就算一统奥州,也难以对抗天下之兵,虽然暂时不知道谁能统领上风,可是其命运已经注定,乱世的配角而已,至于京畿和东海,北条氏已经没落,今川家更是冢中枯骨,上杉谦信大人和武田信玄都是人中龙凤,可惜生在同一时代,他二人互相牵制,永远不能安心剑指京都,所以天下大势只剩下信长公,织田家得我家作为盟友,东面可以高枕无忧,而他自己手握尾张美浓,北可以联合浅井朝仓,西可以进攻六角松永,可以说占尽了当今天下的第一地利,不过我观信长公此人,霸气有余,细腻不足,而且为人乖张狂妄,手下之士多为乱世雄才,他如果在还能镇得住这些人,只怕他一日不在,织田家势必分崩离析,所以说他一统天下我信,说织田家能够坐拥天下,延绵留存我却不信,所以,天下大势只有我松平家才能高台坐观,乱中取胜!” “嗯,呵呵,我也听说这两年三河松平家势头强劲,您孟昭德大人更是接连屡立奇功,不但调停上杉家武田家,更是评定三河一揆众暴动,而后攻克吉田城,重创曳马城,让松平元康坐拥三河近江两国,不过我还想知道,孟大人您的打算,难道就好像你说的,高台坐观,要等信长死了才来争夺天下大势吗?” “对可也不全对,如今之势,织田信长已经是气势如虹拦阻不得,现在翻脸,不但和今川家的战事未完,就是虎视眈眈东海的武田家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西边的这个盟友我们势必要保留,至于今后的发展,京畿一定是织田信长的,可是武田家的甲府还有北条家的相模却一定是我们的,甲府盛产战马,小田原和江户乃是黄金高产地和商旅的往来地,我们控制住这四国,就可以稳稳抓住军事和经济的优势,北面我预联合谦信公,东面我愿意交好奥州,只要巩固住这些势力,那么合则对织田信长俯首称臣,天下依旧太平,如果不合或者不幸让我言中,织田家真的有所变故,那么天下势必再次四分五裂,到时候,试问谁还能和我家争雄,此计虽然看似变数众多,前途叵测,但领土握在手里就是实打实的,此才是三军未动已坐拥天下的最佳位置!” “嗯...不错,果然是心系百姓啊,别人是不会有孟大人这般眼光的,暗藏势力冷眼旁观天下,如天下得遇明主则从之,如不然再取之,真真是为了天下而取天下,不是为了自己而取天下,孟大人辅佐松平家,果然是高瞻远瞩,有不同常人的眼光啊。”三好义兴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好大人,昭德一席话不过是说出了自己的理想,可惜,理想和现实总是有一些距离的,半兵卫机敏过人可惜不善搏杀,我手下有数员虎将,却攻伐有数运筹乏力,可以说,我天龙军人才济济却始终未觅得一位副帅,三好大人您文武决断京畿闻名,如果能统领我天龙军的话,那么我军势必如虎添翼,孟昭德今天在这里,代表天下苍生恳请三好大人出山,请三好大人一展所能助我一臂之力!”说罢,孟昭德深深拜倒,半兵卫也连忙说道拜托了,随着孟昭德一起俯倒,三好义兴看着并未上前扶起二人,而是略微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如果义兴同意,那么以后义兴就是孟大人的门下了,势必追随大人一生一世,鞍前马后敢不效死命,这确实是一件生死大事,义兴决断之前,能否再问大人三个问题?” “三好大人请讲!”孟昭德抬起头来,端正坐姿,眼神刚毅的看着三好义兴。 “第一,一统天下势必大动刀兵,将来如果大人的兵马进入京畿却遇到了三好家的抵抗,义继不是个明主却始终是我的兄弟,到时候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我会单人单骑觐见天皇陛下,如果三好家服从敕令罢兵休战,则封国不变共享太平,如三人众一味抵抗一定要开战,我则尽灭其兵马,缴获其物资,从根本上断绝他们作乱的可能,至于三好家的血脉,我会奏请我家大人,尽我最大可能保护起来。” “第二,如织田不能长久称霸,你则辅佐松平元康夺取天下,如果松平家统治不力,你当如何?” “今川氏元对我不薄,可惜他的儿子没有坐拥天下的才能,我家大人有这样的才能我才辅佐他,如果他将来也不能,则如何能取得天下太平我便如何做,为了天下苍生,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第三,如果谁也不能,就连你也不能,你当如何!” “......”孟昭德略略思想半刻,说道,“如果我不是天下英主,则先取得天下,到时我自然隐居下野,还政天皇!” “好!请孟大人谨记今日的话语,希望义兴没有跟错明主!” “昭德最大的心愿就是与夫人游历天下,与挚友们饮茶赋诗,只要天下太平,让昭德能得偿所愿,其他的都可以放弃!” “那就让义兴拭目以待,用自己的这双眼睛看着大人您履行您的诺言吧,三好孙次郎义兴从此立誓归入大人您的门下,鞍前马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拜托了!”说罢,三好义兴解下腰间的肋差,双手奉上,孟昭德赶紧接在手里,略带激动的说道,“就请孙次郎辅佐,你我主臣同心,拜托了!” “大人客气了!”三好义兴笑了笑,复又站起,神秘的说道,“当初我和大师还有约定,若是主公允许,孙次郎能否退下片刻,请主公少待。” “孙次郎自去即可,我和半兵卫商议一下京都事宜,待你出来,就起程了。”孟昭德点了点头,任由义兴告退,目送虎将,直至其身影转入厨房后,方才扭头对半兵卫说道,“现在吉良兄弟出入京都乃为了觐见天皇,供奉孝敬,我们离开了,也不宜再回去那虎口,可是松永和三好的关系如何,你说该怎么试探,这京都的大小势力又该怎么探知。” 半兵卫皱皱眉头,低声说道,“按理说摸清京都大小势力的部署乃是重点,可要大人您再回去赴险,我是不答应的,这天皇敕令已经下了,如此之快,可见松永家不知情,天皇也没有到事事和他们商议的地步,这松永久秀或者三好三人众不是不想控制天皇,而是远远没这个实力这般做,这便算探知了天皇的态度了,也算知道松永的斤两了,可是松永对外地大名们持如何战守态度,半兵卫无能,一时间也无有好计策!” “是啊,”孟昭德听罢也搔了搔头,长叹一声,“其实最好的法子就是我上门,去松永家,若是他以礼相待,则证明他没有小视天下豪杰,而且心中还存有结交外地大名的想法,若是他杀我......” “所以才万万不可!”半兵卫一拍地板,大声喊道,“如此简单的试探法子却要赔掉大人的性命,竹千代主公又何尝看不出呢,三五年前,也许竹千代还不会这么做,可是现在酒井家还有大久保家争夺军权厉害,本多忠胜大人又逐渐成人,正是能独当一面,且可委以重任的时候,这时大人有个好歹,对竹千代主公虽说是痛失一臂,却也是权力重新布局的大好时机!” “哎,但完不成任务不也是一死么,难道我孟昭德始终没机会见到天下一统,人间太平了!”孟昭德摇了摇头,似乎打定主意,就要去见松永久秀。 正说着呢,三好义兴从厨房又出来了,不过此时他已经换了装束,身披袈裟,剃度完毕,嫣然一个青年僧侣,孟昭德和半兵卫见了都是一愣,只有三好义兴自己不在乎,双手合十说道,“贫僧参见主公大人,”孟昭德闻言看看半兵卫,只见半兵卫此时已经捂嘴偷笑,孟昭德方才释然,朗声道,“好个高僧啊,果然佛法奥妙,竟然...竟然还有此一招!”义兴笑了笑道,“大人,义兴早有约定,一旦大师所荐明主不合我意,则扫地出门,若是当世明主,我则皈依佛门,终生侍奉无悔,剔除私欲,六根清净。” 孟昭德赞叹的附和道,“大师和孙次郎如此约定,其实也是怕咱们三五年内攻不入京都,你不能为家报仇而忧郁成疾,他老人家也是一番苦心,也好,孙次郎皈依佛门正好修身养性,也可掩人耳目,我带孙次郎回去就无忧了!”半兵卫亦放下手臂说道,“而且这样我们就能完成主上的命令了。” 孟昭德一愣,追问道,“半兵卫刚才还说束手无策,现在怎么就有计策了?”半兵卫笑了笑道,“还不是三好大人的一副高僧模样啊,若是要试探京都哪家势力持如何战守态度,只要让三好大人作为主公大人您的贴身佛法讲师出现京都,会合吉良兄弟,高调宣称感恩天皇赐爵咱家大人,然后看看有谁敢动他们便知道了!” 孟昭德一听,猛的手击地板,呵斥道,“半兵卫不要再说了,你听着,这是下下之策,孙次郎本身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躲避松永,你竟然让他回去京都,这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你要我刚刚收得一位大将,就命他跳下火坑么!” 半兵卫见孟昭德火起,忙拜倒请罪,旁边三好义兴见了,双目紧闭,突然大声说道,“松永毒害家父和我,此仇纠缠日久,我皈依佛门,到底能否做到心如止水,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试探一番,而且我并非三好义兴,乃是大人的贴身佛法讲师,松永若杀我,则是丝毫不顾忌松平织田联盟,京都各家势力持何战守,一目了然,这也算我尽了臣下之道,若不杀我,那就是他明知放虎归山也不敢得罪织田和松平,大人都可以复命了!” 孟昭德听罢,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手一挥,喝道,“你们不要再说了,松永乃是弑君夺位的逆贼,又是毒杀少主的残暴之徒,我如何能让你去!还是让吉良兄弟低调的送上贡品,速速离京,然后咱们再做计议!” 三好义兴和竹中半兵卫重治一听,忙站起身来再劝,孟昭德火气越涨,大声喊道,“难道我到此就是为了求得一个诱饵吗,我可是为了天下百姓来求一位帅才的啊,如此大才,我怎能让你为一件小事牺牲!绝对不可!你们要权衡利弊,我被主公责罚无所谓,可是天龙军少一个掌管中枢的大帅,就绝对不行!” “大人!”三好义兴初始看孟昭德不允,还以为他是惺惺作态,现在一听才知道是孟昭德另有重用,目光深远,不由感动,忙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大人,大人如此看重义兴,义兴无以为报,请大人听义兴一言!此番义兴进京,所为有三,第一,义兴既然是为佛门中人,一定要高调出现,这样才能镇住东海众人的口舌,不然大人回家后,还是要面对各种猜疑,怀疑义兴的身份。第二,义兴少时曾经有几位不错的好友和属下,这次我要回去,就是一一联络他们,引他们随属下同归冈崎,其中一位是必不能少的,便是我京畿战神岛胜猛的亲弟弟,岛丰德,他若是肯和属下走,那么将来平定京畿,收服又一员虎将,才能有希望啊!第三,才是先前说的,一试京畿中各大势力的胆量,他们就算知道属下是三好义兴又如何,属下的身份可是朝山日乘大师的弟子,大人您的佛法讲师,他们若是敢出手,就是不把织田松平联盟放在眼里,到时候大人就有借口进兵京畿,一统天下了!” 三好义兴这般说,孟昭德的火气才小了很多,待三好全部说完,孟昭德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昭德不阻拦了,半兵卫,咱们引属下就在界港等待好了,传令下去,就说我要宴请界港所有商人众,我要用自己的几分薄名,给三好大人多一些保护,让京都所有人都知道,不光我松平家的使臣,就是我松平家唯一的大老也在此,我看看松永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子,和我松平为敌,待到吉良兄弟还有孙次郎都安全了,咱们一同从界港坐船回返三河冈崎!” 孟昭德如此一说,等于把自己也放置在危险之下,须知,从二条城发兵界港,缓行也只要一日半,疾行的话朝发夕至,孟昭德这么做,就是要和三好义兴共同生死,此言一出,三好义兴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半兵卫知道自己的主上仁德宽厚,还想再劝,可是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作罢。如此三人无语,就是最后定论了,孟昭德和竹中半兵卫重治以水代酒,敬了三好义兴一碗,三人才出了茅舍,三好义兴一把火烧掉了居住的故宅,方才走出谷去,两人又把三好义兴引荐给了山下政文,这才在道口依依惜别,三好义兴拜别而去。 三日后,吉良使团抵达京师,上供天皇之后,大张旗鼓的从朝山日乘座下接出了皈依佛门的三好义兴,一行人游遍京都,四处宣扬天皇陛下的恩德,和松平元康被敕封为三河守以及远江守的消息,让孟昭德担忧数日的事情最后也没有发生,松永久秀似乎聋了哑了一样,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而六角家立刻派人宴请使臣,北田家则避而远之,细川家是日夜陪同左右,嘘寒问暖,如此一试,京畿左右的众位大名家态度一目了然,三好义兴顺利完成了任务。 6月30日,三好义兴一行人终于应付完了所有大名家的使臣,带领着吉良兄弟和一众奴仆抵达了界港,身边还多了岛胜猛的亲弟弟岛丰德,京都豪商亦是松平元康多年好友的幸左卫门麾下隐士尼子丹左卫门长秀,这两人一文一武,都是三好义兴多年的好友,孟昭德见了自然欣喜,众人于是登船,诸位少年英雄就在船上开怀畅饮,一路乘风破浪,奔冈崎而去! 第三十三回兵出美浓 时间2011-4-2419:25:44:6965 松平元康做人的准则孟昭德是清楚的,第一,忍字当头,退一步海阔天空,第二,孝义者必忠君,治国先行治家,不过这么多年了,孟昭德对元康眼中的忠君有了另一个理解,就是智商要低,但是不能太低,太低就只能天天被元康骂,被他挖苦,要正好的低过元康,不能猜到元康在想什么,尤其是到了冈崎城之后,大大小小的议政孟昭德都数不清了,可是一个原则是不变的,就是会议之前竹千代早就心中有了定数,会上他不过是看看谁和他不谋而合,谁想的比他还远,或者谁干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几种人,本多正信是那种竹千代一开口他就知道竹千代要干嘛的人,可是刚刚好表现的慢竹千代半拍,竹千代并不傻,他也知道正信聪明绝顶,可他就不防着正信,因为此人对竹千代的忠诚确实是其他人无法比拟。 至于那种干脆不思考的,自然是忠胜为首的武将了,他们知道行政上一丝不苟,军事上勇猛杀敌,就这两点就够了,元康也就需要他们这两点,至于最后一种,孟昭德自问算不上,毕竟他和竹千代是一个师门出来的,而且这个小乌龟的老辣丝毫不输于他,超过元康昭德不敢想,可是次次都意见和元康相左或者说意见统一了却思维丝毫不慢过元康,这种表现让昭德和元康同时如芒在背,君臣师兄弟二人独处一室的时候,往往尴尬的要命,比如全部家臣都齐聚天守阁庆贺松平元康取得近江守和三河守的官职时,元康只是端着酒盏微笑着看着远方,所有人都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说主上的理想哪里是三河守,是要当那东海第一大大名,这时唯孟昭德默不吭声,可是元康好似偏偏盯上昭德一样,一眼扫到了他的脸上,君臣二人心中各自又计较了起来,昭德知道,元康之微笑其实和东海无关,他想的是那个日益壮大的织田信长,数年前还是区区一个城主和一个大名的结盟,现在却变成了对等的两个坐拥两国的大名联合,信长会不会接受,同盟之间会不会有裂痕,这才是元康现在所想的,所担心的,而他脸上的微笑,其实不过印证了元康又一条做人准则,“绝不向属下示弱,绝不向属下哭诉,绝不向外人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 “大人您回来了。”参加完庆祝宴的孟昭德立刻就去到天龙军布置军令,如此操劳俗务,就耽搁了两月之久,待这次回家,竟然是9月中旬了,年年自然想念,兴冲冲就迎了上去,孟昭德也很开心见到娇妻,忙脱下和服递过去,年年接过了她夫君的衣服,一边为他折叠,一边打听自己夫君的起居安康,在家里,昭德习惯了一身短打,因为这样坐卧都很方便,可以说,正经的礼法,昭德是没从太原禅师那里继承半点,外面的翩翩君子那是迫于无奈,骨子里昭德是不喜欢的。 “大人有心事?”和年年互诉了几句衷肠,孟昭德就步入书房,坐在孟昭德书房中的大和尚一见孟昭德的脸色,便悠悠的问了一句,这时候昭德方才长出了口气,苦笑了一声盘腿坐下道,“义兴啊...” “大人!”大和尚一听,忙出言阻止。 “哦,对对,惠隐院啊。”孟昭德也察觉到自己的一时失言,赶紧改口。坐在他对面的大和尚正是京畿战虎三好义兴,不过此时已经正式皈依朝山日乘大师的门下,剃度出家,法号天莲惠隐院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孟昭德佛法讲师和天龙军的佛法参议,这样他便可以自由出入孟家和天龙军而不受阻拦,另外战国时候大小和尚参与大名家政事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外人并没对义兴的过去深加追究,如此正如之前众人在京都所料,就算是刚刚因为一向宗煽动造反深受其害的三河也没有这么敌视僧人,昭德向元康叙述的时候,元康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的递给昭德几本佛经,这事就过去了。不过一时间孟昭德还难以改口,所以走神间还是叫错了。 “真怀念本多大人在的时候,哎,那时候最起码我不扎眼,现在呢,他一走,能摸清元康心思的就剩我一个了,惠隐院啊,能猜透君主的心思乃是人臣大忌啊。”昭德接过惠隐院递来的茶碗,估计是渴了,端起来一饮而尽。 “这是自然的,松平大人自幼寄人篱下,深知一切都要靠自己奋斗,还有就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大人您放弃今川家的高官厚禄追随松平大人,松平大人往坏了想,可以以为您是要乘他立足未稳根基弱小夺他的基业,往好了想也是您有政治眼光,知道择明主而栖,不过今日他是明主,明日可能别人是明主,或者您自己就是个明主,好了坏了想,你都有叛乱的可能,最要命的您还有叛乱的资本,所以他对您防范是一定的,这点希望您早有觉悟!” “是啊,我非三河老臣,这些年磕磕绊绊的升上来,多亏了本多大人一直在竹千代面前美言和力保,如今他走了,我只是和忠胜还有康政等大人有萍水之交,那些老政客我都不熟悉,是没有人会在竹千代面前为我保本力争了!”孟昭德轻轻摇了摇头,惠隐院又为他做了一碗茶。 “正信大人确实对大人您关照有加,如今他投奔北田家而去,对您确实是失去了一位可以信任的前辈啊!” “嗯,正信大人的忠诚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他可以放弃毛利家还有北条家的重金相邀而偏偏去往鸟羽投奔北田,他是铁了心的就算离开了三河也要为三河的未来贡献自己的力量啊。” “可北田家不就惨了?” “放心吧,咱家还一时不能染指京畿,不过北田不臣服于织田信长的话,覆灭是早晚的事情,正信大人能做的不外是保存北田领地的百姓民生和金银财富,从大局来看,织田信长能早一日进入京畿,我家才能早一日放开手脚和武田决战,如果织田信长解决了西边的事情,援军一到,咱们就能打开东进的道路了。” “这样说来和武田的决战是迟早要来的了。” “一山不容二虎啊,惠隐院,都是心怀天下之人,怎容卧榻之侧有猛虎徘徊。” “是啊,咱家这位家督确实不是一个受得欺负和威胁的人。” “哼,当初一向宗暴动,咱家大败一揆众势力,三河境内的大和尚们联名上书,说只要修复被战火毁坏的寺庙,让它们恢复原样,就可以罢兵休战,你知道元康怎么做,他斥重资修复了所有的寺庙,然后一把火把它们烧了个干净,还托人告诉那些和尚,说这般只剩下鲜花绿草才是天地原样,他这才是真正的信守诺言,如果大和尚们不服,那就兵戈相见,这般手段,彻底镇住了那些表面强硬心中其实恐慌的草包,三河境内再不复有一向宗闹事了。如此他又怎会是一个服得软的人,武田天天在咱们边上叫嚣着要打通东海,进军京畿,凭竹千代的性格,这个账他早晚要和武田算的。” “那今川氏真和北条能坐视不管吗?” “这个问题不光你,我也想过多次,”昭德端起茶碗嘬了一口,“我这么估计,今川不用讲,那是棺中枯骨,早晚要被我家一举荡平,至于北条,幻阉和纲成确实难对付,可是他们的当主北条氏政狂妄而不计谋,其父氏康掌督兵士,是个厉害角色,可惜仁义道德大于野心,这样的人不难成为治世明君,乱世中却一定难成大业,武田信玄一直把今川氏真这个娃娃放在和他同等的地位上,不过是甲府为多山内国,他需要今川氏的海盐供给,可惜,今川氏太弱小了,与其天天低三下四的央求人家给自己东西,倒不如把这个重要的资源抓到自己手里,所以为了海盐和富饶的骏河,武田信玄是不会放过今川氏真的,毕竟这块嘴边的肥肉太诱人而且太轻易的就能吃到了,当初今川家与北条家的联姻,我估计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就一定会成为甲相三国联盟的致命伤,如果武田动了今川那么北条一定会出兵抗拒武田氏,到时候东面武田信玄要防御北条,北面又一直再和上杉谦信公交战,我家只要一支奇兵奇袭甲府,必会造成北方军团和东方军团的全面溃败,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今川和北条现在的冷静正是我家休养生息积攒兵马的时候,一旦三国联盟内乱了,我军势必一击可成!” “大人分析的真是透彻,难怪前几日我在天龙军中看到田中大人全力训练山地兵马,想来就是大人您的授意,要为以后做准备吧。” “正是,我想过了,论骑兵,我们在两三年内不难训练出一支一流的部队,可是武田家那种十数代积攒下来的经验和战力是我们短时间无论如何不能企及的,所以若进攻东国,我们的骑兵对付武田的赤备骑兵是很困难的,我们必须利用甲府的多山地貌,利用野战和山地战打击武田的骑兵部队,另外,各国的大名间多年互相攻伐,建树不大且伤亡不多,我想过,这主要是部队的本身战意不足,各国都是临时征召农民为步卒,平时就让他们回家种地,也不组织有规模的训练和教导,这是非常不利于大规模战争的,另外我知道,还有很多大名都是一路攻伐一路搜缴农户家中的物资,粮食什么的从来都不剩下,这样子人家跟着你打仗也是死,不跟着你打仗,辛苦一年的收成都让你架着刀抢走了,最后还是死,一帮没什么盼头的人组建的部队能有什么战斗力,当然是顺当的话就跟着你吃几口军粮,不顺当看见一个人逃了就呼啦啦所有人都溃散掉了,这种部队交战结果当然是一个小城池三五年都打不下来,动辄几千上万人的交战半天就结束,才死一二十人,这样子我家要想统一东方可就遥遥无期了!所以我从竹千代那里争取到了援助,另外也给半兵卫下达了命令,他和政文负责选拔原天龙军的所有兵士,可以留任者必须是家中有兄长照顾父母,或者自己是孤儿出身,一旦开战就要无后顾之忧,而且要时刻以自己身为天龙军的一员,捍卫天龙军的威名为至高准则,竹千代那里我要到了5000贯资金,都交给了江之岛,他负责统筹规划,每个月这些兵卒要发给粮饷,平时要用这些钱再去赚军备资金,战争时候,我方的将士绝不许去百姓家搜刮,和平时候,要日日操练,这样才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才能保证我天龙军养兵千日,一鸣惊人!” “说得好!”惠隐院听罢抚掌称颂,可转念一想,又问道,“这样子选拔将士是不是太严格了,而且操练之法大异于别的大名家,能否初见成效且不说,最后又能剩下几人呢!” “嗯,”孟昭德点了点头,随手拿起身边的一封信,答惠隐院道,“你担心的有道理,结果已经出来了,符合条件的是1500人,我已经留下了,明日剩下的3500人我会交给大人处置,他可以编入其他部队,不过这样也好,我又一次主动裁撤兵马,能暂时减少大人对我的戒心,至于惠隐院你说的操练之法,其实明朝乃至千百年前大唐盛世都是这样干的,兵农分离,才能保持战斗力和战意,而且不需要顾忌春秋时候的用兵。咱们家心怀天下,所以必须要用非常之法,若是统统一样练兵,最后一定是谁的领土大,谁的钱多,谁赢,像咱们这种刚刚崛起的小大名能有何作为呢!” “属下明白了。”惠隐院如此方才释怀,两人又说了些佛理心法,应付不知哪一日会来的松平元康的考试,然后就拜别散去,孟昭德和年年去城下町逛街游赏,惠隐院则去往天龙军,将自己和大人所理出的心得再传给山下政文。 到了日落西山,孟昭德和年年逛累了,自然回去家里休息,乘着年年去给昭德放水洗澡的机会,跟随孟昭德多年的忍者,从前的太原老禅师挚友百地三太夫的义子百地宇久郎从梁上蹿下,孟昭德不需用眼去看也知道是他,于是问道,“宇久郎,怎么了,是否有要事。”百地宇久郎环视左右轻声言道,“回禀大人,主公已经下令,整饬三军,据说这几日就有大动作。”孟昭德听罢哼了一声,依旧不看百地,自言自语道,“名正则言顺,远江共十三城二十五万石,现在吉田,野羽等九城在我家统治下,还有佐野等地不服,也该是时候动手了!”百地宇久郎闻言道,“属下探知到,此番我三河全境的所有物资粮草都已经囤积在鸣海城以南。” 孟昭德听了这句话,才缓缓扭转头来,苦笑一声对百地说道,“那么说,我军近几年恐怕还是难以对付今川了,这织田信长用兵真的神速啊,西进指日可待,要么追随用命,将来好论功行赏,要么不顾联盟,东进讨取骏河,可是胜败难料且得罪信长,哎,一家之主不是好干的啊。还有事么。” 百地宇久郎连忙答道,“属下告退。”说罢隐去了行踪。孟昭德待百地离开之后,方才起身推开纸门,只见年年果然跪在门外,孟昭德忙笑着将年年扶起,低声说道,“相公对不住你,夫人,明日我去见主公,若是百地所言属实,恐怕早晚要出征了。”年年料到自己的丈夫会这般讲,只能满脸堆笑,眼中却已经忍不住热泪盈眶,低声说道,“大人,您为国事操劳,可要小心身体。”孟昭德嗯了一声,轻轻搀扶住这位美艳娇妻,又宽慰了几句,方才双双步入房去。 这般小两口温存了一夜,果然第二日一早没待孟昭德主动去,松平元康就派人来召唤了,孟昭德只好匆匆写下书信交代了家事,就整装出门,去见竹千代。步行进入天守阁之后,又是全员齐备,文武列立两厢,孟昭德忙翩翩拜倒,大声说道,“属下孟昭德参见大人,不知大人召唤所为何事?” “呵呵,昭德刚回来,就让我叫来了,不会埋怨吧。”松平元康远远的正坐在主榻上,手中端着一盏酒,原来大早上就和众位家臣饮宴了。 孟昭德笑了笑,抬起头来,先环视了一下周遭众位家臣,方才答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正道,属下怎敢异议,却不知今日诸位大人齐聚一堂,莫不是出了大事!” 松平元康笑了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师弟啊,你说,师兄叫什么。” 孟昭德一愣,不会大早上就给自己下套吧,不过竹千代问完之后就笑了,诸位家臣也呵呵笑着,孟昭德便知,应该不是圈套,于是答道,“大人名讳松平竹千代元康,乃三河之主,昭德之师兄。” 松平元康嗯了一声,似乎对他的答复很满意,然后缓缓说道,“现在不是了,忠次,你说说。” 酒井忠次闻言忙大声说道,“孟大人,咱家这次可显赫了,上个月主公大人派遣大久保大人进京觐见天皇,感激天皇陛下恩赐大人三河守和远江守的官职,又进贡了五万石粮草和两对玉花瓶,天皇陛下一时欣喜,竟然从族谱里赏赐一个家字,允许大人改名讳为家康了,而且还有恩旨,说是要运作咱家主公归入源氏门下,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孟昭德此时方恍然大悟,难怪一众人兴高采烈,这倭国天下只有平氏源氏藤原氏三族能够入职京都,官拜太政大臣或者征夷大将军,成为名义上日本的统治者,别的姓氏是没有资格的,松平家虽然实力尚且弱小,可却能早早入仕源氏家族,这为将来一统天下觐封将军之职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孟昭德也深感欣慰,于是朗声道,“恭喜大人,如此说来,我松平家重回鼎盛指日可待!” “嗯,入席吧,还有大事。”松平家康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小姓赐酒,孟昭德谢恩之后忙坐到位置上去,这时,松平家康方继续说道,“前几日昭德在天龙军中,办事办的怎样。” 孟昭德忙回道,“属下处理天龙军军额事务完毕,因为天龙军中骑兵和火枪兵众多,本就耗费甚巨,所以不宜增添人数,现在已经挑拣骑战和射术精良的留下,步战和刀法精妙的属下已经命山下政文尽早遣回,共3500人,听凭大人调遣。” 松平家康点了点头,言道,“也好,军队嘛,贵精不贵多,正好平八郎上奏,说是上乡城附近荒田无人开采,就把这3500人拨到他麾下,去开采荒田吧,另外,平八郎已经正式受封为上乡城和下乡城城主了,专管开垦当地的荒田,整饬农务。” 孟昭德一愣,忙转向本多忠胜说道,“恭喜本多大人,年纪轻轻荣封城主,实在前途不可限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本多忠胜听了,忙回道,“多谢孟大人。” 松平家康待二人谦虚过了,又再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和忠次还有康政说了,信长大人已经来书信了,一个月前他提领大军发动了对美浓的全面进攻,大军不费一兵一卒,就由木下藤吉郎单人单骑游说降了号称‘鹈沼之虎’的宇留摩城主大泽次郎左卫门,和加治田城主佐藤忠能父子,另外丹羽长秀断绝了猿谐堑乃源,多治见修理弃城逃跑,短短一个月时间,竟然连下三城,东美浓尽入织田之手,现在信长大人已经全军屯驻米田城休整,约定我军在一个月内集结北上,共同灭掉斋藤家!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纷纷赞叹藤吉郎的才干,只有孟昭德知道,这木下藤吉郎的本事远不止如此,于是率先说道,“主公,我以为咱们应该出兵!” 家康听罢点了点头,问道,“这美浓之地咱们分不到一丝一毫,为何要做费力不讨好之事呢。” 孟昭德言道,“若是不出大军,第一,我们等于背弃了清州同盟,第二,失去了扬威天下的好机会,第三,少一个锻炼将领的机会,第四,放弃了一个练兵的机会,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来我们用武东方,信长大人还会相助么!” 家康闻言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三河第一智将啊,你们看看,平八郎啊,你看看,你昭德哥哥厉害啊,咱们说了半天都没统一了意见,现在呢,昭德随意就总结出五条弊端,其中利害一目了然,你们谁还有意见!”说到这,家康重重一击台案,众臣纷纷胆寒,一时间连喘气都小声了许多。 “大人,”大久保忠世率先开口,大声说道,“大久保家内族兵,还有吉田城城下共5000人,愿意为先锋开赴鸣海。” 家康此时也正懊悔刚才是否生气大了,见大久保忠世表态,很是高兴,大声道,“好,大久保一族果然忠心,赏赐黄金一百贯,封为前军部将,拨给军资金10000贯钱,命你和忠佐立刻拔营,前往鸣海城!” “多谢大人!竟然这般赏赐属下,属下感激不尽。”大久保忠世连忙跪倒,顺便偷眼观瞧诸君,面上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众将一看,也不再坚持,都铁了心要发兵美浓,纷纷拜倒请命! “平八郎愿意抽调1500名士兵连带孟大人的3500名步兵出征。” “康政愿意带三河军械库守军1000人出战!” “忠次愿意带领长山守军2000人出战!” “好!好!好!”松平家康越听越是开心,吩咐又添了一盏酒,一饮而尽后,重重的将杯盏扔到地上,大声喝道,“众家臣听命,全军集结,出征美浓!” 1565年9月10日,松平家康令本多重次,石川数正,天野康景,鸟居忠吉,平岩亲吉留守三河,自率领孟昭德,本多忠胜,神原康政,酒井忠次,酒井忠元,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大久保忠邻,鸟居元忠,大须贺康高,渡边守纲,水野忠重,菅沼定盈,服部半藏,内藤正成,青山忠成,高木清秀,米津常春,蜂屋贞次,还有此时已经被召回作为直臣的夏目吉信,统15000人马,倾全国之力出征美浓! 第三十四回乱世两雄才 时间2011-4-2513:17:52:4463 松平家康大军直出三河,大久保三人领3000兵为先锋,提前十日开拔,到了9月21日,已经穿过尾张国境,到达美浓境内织田信长指派的地点搭建粮仓,家康自领中军,由孟昭德和神原康政本多忠胜陪同,后军5000人由鸟居元忠,酒井忠元率领,驻扎在尾张境内监视武田和今川动静,这样大军前后拉开五十余里(一里为中国的八里),粮道铿长,于是家康又命青山忠成和内藤正成各引500人马为左护卫和右护卫,巡视粮道。 “大人,”孟昭德和家康各骑一马,并行左右,他于马上递给家康小盅一个,家康一闻,竟然是醇香的清酒,家康自幼熟读兵书,颇羡慕先贤大将的狠辣作风,而且平日最佩服的除了近处织田信长,就是远处的上杉谦信,这两位都是酒豪,所以对于马上饮酒,家康很是欣喜,“昭德啊,你也喜欢阵前饮个几盅么!” “回大人,属下也是借酒思量,想些琐事而已。”孟昭德马上颔首,回禀松平家康。 家康闻言一笑,道,“师弟啊,你还记得么,咱们当年在老师门下时,老师问问题,都是你答一个,我答一个,谁对了就能喝令说错的那个办一件事。” 孟昭德听了,似也突然回想起了当年那个温馨的日子,呵呵笑道,“是啊,大人天资聪慧,怎是属下这般笨拙的人可比,所以啊,属下那阵子可没少去城下町给大人买糯米丸子。” “哈哈哈哈!”家康边听孟昭德说,边举盅猛喝了一口,“昭德啊!你啊,就不要瞒骗家康了,若是别人我信,若说是昭德你,家康是如何都不会相信你一个问题都答不对,好了,家康不是个笨蛋,知道你对我忠心,就连师兄弟间答题为戏,你都照顾我的情绪,可现在不必了,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或者有什么疑惑也说出来,咱们好像当年师兄弟那般共同合计吧。” “多谢大人,”家康这几句话说的孟昭德还真有些感动,孟昭德一边偷眼打量着这位城府极深的师弟,一边喝酒掩饰,最后还是将盘算的事情说了出来,“大人,属下这几日粗粗算过,咱们大军15000人,3000已经开赴前阵,5000留守鸣海以东,现在剩下7000,您又调走了1000人拱卫粮道,另外为了保护本阵,最起码需要1000人,所以可战之兵加上前阵统共才8000人,织田大人这次发兵共12000人,守卫退路和安抚新近占领的城池最起码需要一半人,这样两军加起来可战之兵一万五千都不到,斋藤家若是故意放弃所有阵地,集中所有兵力坚守稻叶山城,那么第一,稻叶山乃是美浓第一坚城,第二,粗算下来美浓尚有兵员10000人上下,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倍则分之’,现在我两军人数相差不多,对方还加有一座坚城,如此我方胜算何在?” 松平家康听罢想了片刻,缓缓说道,“是个问题,往常出战,咱们都是或野战或单攻一城,这般的大规模出兵,这般的一次平定一国,师弟你没经过,家康也是毫无经验可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咱们此番乃是助战,正好多学些东西,以后平定东国,这般大阵仗可少不了了!” 孟昭德边听边又饮了一口,待家康语毕方才接道,“可是不得不防,出兵两国之地以外,身后又有武田和今川虎视眈眈,咱们若是光走一步看一步,是否不够稳妥。” 家康似也觉得自己方才所言不当,忙皱了皱眉,沉吟片刻之后,大声说道,“平八郎!” 本多忠胜此时就在二人后面随行,一听家康召唤,忙策马上去,家康见了忠胜,低声吩咐道,“你火速点2000人马,暗藏大,不多带其余旗帜,每人皆发足三倍弓箭,隐在本阵之外半里,不论任何时候只要没我的手令,绝对不许出击,就是斋藤家兵马从你面前经过,你也要视而不见!” 忠胜听了一愣,迟疑道,“大人,这...”家康见状一笑道,“放心,只要咱们大军回归三河,此番就是你的头功!”忠胜还是不明,偷眼观瞧孟昭德,昭德也只是对着他点头微笑,忠胜不好再说,只能领命而去。 两人待忠胜走远,方才对视而笑,孟昭德此时已经知晓家康的意思,赞扬道,“他斋藤若是收拢兵力,打算和咱们稻叶山决战,那咱们也埋伏一支奇兵,只待战局有所劣势的时候伏击追兵,如此方能万无一失,立于不败,大人,昭德果然跟了个天下奇才,马上三五步内就能一招妙棋点透战局,实在让昭德敬佩!” 家康闻言不置可否,似乎不愿意听孟昭德的恭维,孟昭德见了,心中又不好受起来,回想起家中众臣,人人皆对家康佩服不已,平日多有吹捧或溜拍之词,家康总是非常消受,怎么每每他要夸耀几句时候,家康就立刻缄口不言,其实昭德不知,家康自幼和这位师弟在一起,虽然现在贵为主公,却难忘当年自己作为陪臣受到百般猜忌,而昭德这个同门师弟受众人抬举,升迁极快的事情,所以每次昭德表现的过分谦卑时,家康总觉得这是对他的嘲讽,每次昭德立了超出自己意料的大功劳时,家康总觉得这是在可怜他,家康多少个夜里辗转反侧,心中十二万分知道这位师弟乃惊世大才,却每每用之都如针毡在背,心中妒火难压。 两主仆再无言语,心中各怀思量,尴尬行走,最后还是孟昭德打破僵局,请命去天龙军整饬,家康知道这是昭德给他个台阶,忙答应下来,两人才马上告别,各自忙去了。 大军又行了三五日,直到前方大久保忠佐来信,说安置妥当,全军才加速赶路,终于在9月30日,集结到了米田城城下町,此时的织田信长已经连续挫败了几股斋藤家援兵,可正如孟昭德所料,始终没有遇到斋藤主力部队,一时间这位乱世枭雄也束手无策,听闻松平家大军已经抵达,自然喜出望外,带领木下藤吉郎,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青年将领出城迎接,松平家康小时候身处尾张数年,其实没少受这位大人的欺凌,不过是仗着自己不卑不亢,最后才赢得织田信长的好感,但心里对这位“大傻瓜”一直藏着很深的恐惧,如今这位大人竟然亲自相迎,松平元康大感惶恐,远远的还有数百步距离,他就趔趄下马,一路小跑向着织田信长奔了过去,心中还一直忐忑,“莫不是嫌弃我来的太迟了,这样亲自相迎是喜是悲啊!” 好在织田信长满脸堆笑,松平家康一见,方才打消了心头的阴霾,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大声喊道,“竹千代参加信长大人,自尾张一别,天下纷争扰人清梦,小弟俗务缠身,竟然一直没有机会去往尾张,探望吉法师哥哥,还望吉法师哥哥恕罪。”织田信长听罢哈哈大笑,猛的一把将松平家康扶起,指着藤吉郎和他说道,“这个秃鼠啊,他就说了,虽然多年不见,咱们现在都是一国之大名,可要是相见,绝不会生分,我开始还疑虑,觉得小秃鼠把事情想简单了,没料到,竟然说中了!”旁边木下藤吉郎听了,立刻搭话道,“天下人都歌颂主公大人义薄云天,魅力非凡,想来松平大人和主公从小朝夕相处,一定也是领略过的,属下不过就此推测而已,竟然成真,实乃主公德行,非属下的智慧。” “嗯,这倒是,小子,你是不知道啊,我和松平大人小时候也曾高谈阔论,比较枪棒,那时候,外人都当我们胡言乱语,哪想到,今日一语成真,我们真的各带兵马,指点河山,平定天下!”织田信长听罢藤吉郎的话,满意的点点头,手握松平家康左腕,言语间竟然也惆怅起来,松平家康闻言,不敢怠慢,忙朗声说道,“信长大人,此番平定美浓之战,尾张大军已经连克数城,现在我军前来助力,之后当如何,还请大人示下!” 织田信长一挥手,无所谓的说道,“弟来之前,兄长已经大小打了十余仗,龙兴兵败如山倒,何须惧他,咱们把酒言欢,岂不是美事,好了好了,明日再议兵,今天只谈风月。”松平家康听了,也不好多说,只能唯唯称诺。旁边木下藤吉郎则见缝插针,低声说道,“主公,属下知道这次松平大人其心至诚,竟然尽起全国兵马和麾下猛将来助咱家,其中一位大人,您还有印象否?” 织田信长抬手拍了藤吉郎脑门一下,“啪啪,”“喂,秃鼠,松平大人年年祝贺咱家的春分,秋收,中秋,新年,我的寿辰,哪次不是最少三五个家中重臣一起来,你让我记,好个秃鼠,要和信长比较记忆。” 如此僭越,松平家康边上听了都满头大汗,这藤吉郎却不在意,只是借着信长的手劲翻了几个跟头,竟然装出了一副猴子相,哎呦哎呦的讨饶道,“佛爷别动手,孙猴子再狡猾,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啊。”说罢,真的就更似猴子了,抓耳挠腮,引得织田信长和前田利家哈哈大笑,只有松平家康不明就里不敢吭声,不过他打眼一瞧,却也偷瞟见信长背后的佐佐成政脸上鄙夷之色。 “猴崽子,哈哈哈哈哈,家康啊,你看,我这个秃鼠还有点意思吧!”信长笑罢之后,命木下藤吉郎起身,和家康说道,家康忙不紊的答道,“信长大人手下多奇才,能人异士,家康拜服啊。”木下藤吉郎见主公不恼了,才又凑近说道,“主公,藤吉郎说的就是当年咱俩家联盟,出使尾张,曾和主公擦肩而过的孟大人啊,他可是三河智将,有一次主公和臣下喝酒,您不是这么说过一句,‘不知道那孟昭德是否和秃鼠一样,长得让人一副小瞧的样子,却能办大事’?” 织田信长听木下藤吉郎这么说,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忙问道家康,“家康啊,那个孟昭德在你麾下吧,他来了么?”松平家康闻言忙答道信长,“来了来了,家康这次尽盟友之义,文武皆备,昭德也随军来了。”信长点点头,道,“快让信长见见。” 家康不知藤吉郎私下和孟昭德曾有过交往,也料不定其中是祸是福,便大声召唤孟昭德,任其顺流发展,孟昭德远远的从马上下来,早看见了藤吉郎抓耳挠腮的样子,现在家康唤他,他知道是藤吉郎和信长说了什么,便学着家康一路小跑过去,到了信长面前,单膝跪倒,大声说道,“在下松平家大老,松平三河守家康大人麾下武士,井口家养子孟氏昭德参见尾张守大人。” 信长上次听闻孟昭德,乃是藤吉郎送还年年之后数月,孟昭德为了答谢众人对年年的照顾,才请假去尾张还礼,中途曾随着藤吉郎去清州城天守阁拜会过信长一次,不过信长远在美浓安抚三人众,所以没见上面,这时候再听他的名字,信长早没有什么印象了,一看孟昭德,生的身高六尺,眉清目秀,一缕刚蓄起来的胡须,说不出的儒雅,便高兴的说道,“人说三河男儿好勇斗狠,战力小窥天下,没想到外貌也不差么,喂,秃鼠啊,人家孟大人可比你精神多了!”藤吉郎听罢嘻嘻笑道,“正是,正是,藤吉郎比不过孟大人好看,也不如利家大人好看,可是全天下也只有主公您最威武!” 信长听罢很是受用,一指孟昭德让他起来,孟昭德忙谢恩之后,方才站起,这般观瞧织田信长,果然人中龙凤,目光如炬,英气逼人,且身穿西国重甲,背披翻花锦缎袍,若是头盔一扣,绝对会错认为是西洋的骑士,若非幼年时候在丁大人家见过一套永乐年间流传下来的西洋战甲,孟昭德非以为这位大人是个铁包子呢,这西洋甲分轻甲,重甲,骑士甲,步将甲等等,信长所穿正是改良之前的老款骑士甲,行装前凸后鼓,可以防御利箭和劈砍,确实形容包子一般。 “家康大人,咱们进城吧。”众人在城下如此互相称颂了一番,连日征战的信长就有些乏了,于是招呼进城,家康不敢怠慢,忙指示下去,让三军去往大寨安歇,自己随信长入米田城,孟昭德刚要拜别,信长却似对他还有兴趣,唤他也进城,孟昭德不敢怠慢,观瞧家康,家康示意他不要拒绝,两人这才尾随信长一行步入米田城内。 到了城中,信长并没有安排宴会,而是直入议政厅,家康和孟昭德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一进议事厅,竟然织田麾下精英将领都在,两人于是又互看了一眼,皆心中想到,“怎么家内的会议,把我们都拉上了。”藤吉郎见二人迟疑,似乎猜出来了,忙低声说道,“两位大人稍安勿躁,一会主公大人就有明示。” 第三十五回谈笑退兵 时间2011-4-2615:53:33:5329 家康自小处变不惊,立刻释怀了,却怕孟昭德介意,忙暗暗拉住孟昭德手腕,拽着他硬是无视两厢的众人目光,硬生生走到了信长面前,方才坐下,孟昭德心想,“如此贸然插手人家议政,势必遭到尾张人忌讳,不过信长竟然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难道真如竹千代预料,这信长放眼天下,早把我们这个同盟当成他的手下驱使了。”想到这不由看了家康一眼,家康却没事人一样,自如的和身边几位曾有缘分的大人点头致意,孟昭德见家康处之泰然,自己也只好压住疑问,和坐在对面的木下藤吉郎点头示意。 信长自己脱去重甲后,方才缓缓坐下,看众人鼓噪,大喊了一声,“有话大声说,没用的话就不要说了!”此语一出,堂中顿时鸦雀无声,家康见了心中不由敬佩,“都是一国之主,而且和自己同岁,我驾驭老臣时候还不敢忘了礼数,信长却能一句话说的人人屏住呼吸,果然威严无法比。” 堂中安静后,信长才缓缓开口道,“刚才接到线报,龙兴终于忍不住从稻叶山城调兵了,喂,秃鼠,你说。” 木下藤吉郎得令忙拜倒施礼,起身后先和松平家康还有孟昭德客气了两句,方才大声说道,“现在是这样,斋藤龙兴遣麾下大将岸勘解由左卫门,率军3000人驻扎于堂洞城,日前刚和败出猿谐堑亩嘀渭修理会合,他奉命全权指挥除稻叶山城留守兵马外的所有美浓军,现在他已经指示长井道利挥军攻打加治田城,所以我们目前的处境是,加治田只有柴田大人的500人马,面对的是长井道利的2000人,而我们的中军则和堂洞城正面相持,兵力是5000对4500人。”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现在救人的话,就要分散本阵兵力,不救人胜家的500人抵挡不了长井的2000人,加治田一丢,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东美浓就会被长井的军队切断,大军会有被分开击破的危险,你们说说,有什么建议。” 众将一听,纷纷交头接耳,只有木下藤吉郎闭目不语,孟昭德见了,悄悄附在家康耳边问道,“大人,咱们怎么办,”家康偷眼观瞧信长,发现信长没看自己,才放心说道,“咱们不宜左右尾张军,智者么,还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放心,信长大人不会问咱们的。”孟昭德这才轻轻点头,坐正不语。 果然,片刻之后,信长不耐烦的大喝了一声,“区区3000人马就把你们搞的没主意了!秃鼠,你说!” 木下藤吉郎忙大声答道,“大人,既然敌人来了,咱们当然要打回去,擒贼先擒王,不管他几路兵马,不管他打哪座城池,咱们只要瞄准了敌人的本阵即可,属下相信,只要能够一举攻克堂洞城,剩下的美浓军将不战自溃!” “好!勇气可嘉!”织田信长对木下藤吉郎很是满意,接着问道,“哪位大将敢带兵马去取堂洞城啊!” “在下不才,请主公恩准带本部兵马前去!”众人一看,说话的乃是信长麾下大将,河尻亲重之子,河尻镇吉丸秀隆,信长见是他,也很开心,这些年信长一直着力提拔自己的嫡系为将,之前就有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河尻秀隆早也想效仿,现下可有机会了!“好啊,原来是秀隆,你带本部士卒100人,另外拨给你本阵兵马1000人,再给你三员侍大将为寄骑,去打出本家的气势来!” “谢主公!”河尻秀隆瞬间就从100人的小队长升为统兵1000人的部将,自然心中感激,旁边木下藤吉郎见了也很高兴,毕竟他和信长麾下直臣除了佐佐成政外都很交好,也希望大家都立功勋,不过转念一想,他突然又说道,“主公大人,属下该死,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河尻大人。” “你问,”信长对藤吉郎的宠爱是无以复加的,别人都不敢在信长和属下直接对话的时候插嘴,只有藤吉郎敢。 “p,既然敌人来了,咱们当然要打回去,擒贼先擒王,不管他几路兵马,不管他打哪座城池,咱们只要瞄准了敌人的本阵即可,属下相信,只要能够一举攻克堂洞城,剩下的美浓军将不战自溃!” “好!勇气可嘉!”织田信长对木下藤吉郎很是满意,接着问道,“哪位大将敢带兵马去取堂洞城啊!” “在下不才,请主公恩准带本部兵马前去!”众人一看,说话的乃是信长麾下大将,河尻亲重之子,河尻镇吉丸秀隆,信长见是他,也很开心,这些年信长一直着力提拔自己的嫡系为将,之前就有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河尻秀隆早也想效仿,现下可有机会了!“好啊,原来是秀隆,你带本部士卒100人,另外拨给你本阵兵马1000人,再给你三员侍大将为寄骑,去打出本家的气势来!” “谢主公!”河尻秀隆瞬间就从100人的小队长升为统兵1000人的部将,自然心中感激,旁边木下藤吉郎见了也很高兴,毕竟他和信长麾下直臣除了佐佐成政外都很交好,也希望大家都立功勋,不过转念一想,他突然又说道,“主公大人,属下该死,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河尻大人。” “你问,”信长对藤吉郎的宠爱是无以复加的,别人都不敢在信长和属下直接对话的时候插嘴,只有藤吉郎敢。 “?你却可以借着灯火找他们最弱的地方下手,岂不是一战可克!” 这番一修正,所有人都道甚好,就是孟昭德和家康听了也连连点头,孟昭德悄悄在家康耳边说道,“咱家多经历野战,攻城可没有像样的实例,这位木下大人果然奇才,是个攻城的好手,所谓知己知彼,他在攻城之前,先把一座城池的弱点摸透,然后能立刻看出其中的薄弱来,将来势必成就非凡啊。”家康听罢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就有了结交的意思。 信长听了藤吉郎的建议也很高兴,就命河尻秀隆依计行事,并命令前田利家立刻手书一封,让镇守东美浓的丹羽长秀立刻发兵支援柴田胜家,另外分兵去助河尻秀隆攻城,大家这才一块石头落地,松了口气。 “家康大人,你看可有不妥啊。”待一切吩咐停当,信长突然扭脸去看家康,家康忙呵呵笑道,“信长大人手下果然豪杰辈出,在下无有异议,另外带来了15000人马,供大人指挥,相助大人平定美浓。”话音一落,堂中众将纷纷赞颂,这15000人真的齐用力的话,美浓何愁不能平定,信长听了赞许的说道,“好,这样咱们总兵力在30000以上,美浓现在未归降的不过稻叶山和堂洞城几个小城,总兵力不过8000,只要假以时日,即可平定美浓,到时候少不了报答家康大人相助之恩啊!”家康听罢诚惶诚恐,忙拜倒谢过。 就在此时,突然一名忍者飞奔进入朝堂,众人见了皆感意外,这战国时候大名议事,是绝不许忍者入堂的,现在竟然大白天冲进来,所有人自然不明为何,就是信长也皱了皱眉,整个堂中只有家康大汗淋漓,因为他一眼就认出忍者胸前徽章,乃是自家的忍者! “家康死罪!”眼见信长嗔怒,家康忙起身来到信长面前跪倒,信长见他这般,就猜到了这是家康的忍者,忙说道,“家康大人不必如此,你且先问,是否有何紧急变故,不然你家忍者不会如此不懂规矩,敢在议事时候入堂。”家康听罢,忙谢恩起身,大声喝道,“没规矩,没看到正在议事么,丢尽了咱们三河的脸面!” 那忍者见状忙伏低身子答道,“属下自知冒犯,情愿切腹谢罪,不过实在军情紧急,不得不僭越至此,请容属下禀报,事后自当自裁!”家康一听,明白肯定事关生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去看信长,信长见状,笑笑道,“三河果然多忠义之士,信长替这位忍者求个情吧,家康大人,你就不要怪罪了,好在这闯的乃是信长的议事堂,就由信长发落如何?”家康见信长不怪罪,心中方才松了口气,忙问道,“信长公饶恕你死罪了,你有何军情,快讲来!” “属下乃是吉田忍者,三日前探知,斋藤龙兴紧守稻叶山城不出,乃是送书信给关东三国,现在武田家,北条家,今川家已经同意,三国打算起兵从背后攻我三河了!” “什么!”此信一出,堂中无不震惊,家康听了更是腰眼一软,差点栽倒,好在用双手撑住地面,这才勉强坐住。信长见状,亦感不妥,忙大声说道,“真没想到,斋藤竟然能说动东国,他是怎么办到的?” 忍者听了,忙答道,“据闻,斋藤龙兴书函三国,许诺武田家将来攻伐上杉家粮草二十五万石,因为美浓乃天下第一产粮大国,所以武田信玄很是欣喜。至于相模国,斋藤许诺将家传至宝,当年天皇赏赐的一秤金托盘送与北条家,因为北条之主一直向往京都风雅,事事追崇,所以听说能得到这件宝物,便很痛快答应了出兵。今川家则简单了,武田家和北条家答应出兵后,今川家就同意出兵,因为他们正好想乘机收复远江国,甚至吞并三河。” “完了完了。”忍者细细道来之后,堂中众家臣皆纷纷叹气摇头,都为这位忠心会盟的家康大人感到不值,好容易起全国之兵来助自家,结果后院就起火了。不过堂上只有木下藤吉郎眼眉带笑,偷看孟昭德,孟昭德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去看家康,正好发现了藤吉郎偷瞧他,于是冲他笑了笑,藤吉郎嘿嘿一声,突然大声道,“主公,何必如此忧虑,三河乃雄伟之国,松平大人也是乱世豪杰,他能没有应对么,不如就请松平大人说说,咱家也好长长见识如何。” 织田信长听秃鼠这么说,很是感兴趣,忙问道家康,“家康大人,正好展现你家雄才的时候到了,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松平家康听罢暗暗叫苦,这时候家中已经一无兵二无粮,当如何是好,偏偏木下藤吉郎起哄,不是难为自己么,可转念一想,他便在孟昭德脸上一瞥,只见孟昭德轻轻对他点头,家康知道,昭德久战东方,熟悉三国情形,只怕是有计策了,于是立刻答道,“我家之事自然不敢拖累会盟大计,其实三国不过鼠辈尔,昭德,你来给大家说说,有何应敌之策!” “是,”孟昭德忙翩翩拜倒,施以一礼后复又抬头,对众人说道,“三国同盟不似我清州同盟,我之同盟固若金汤,他之同盟因为地位悬殊所以各怀鬼胎,武田家兵精将广,所以看不起北条,北条家世代公卿,所以看不起今川,今川家物产丰富,所以又看不起要靠他供给的武田,这样互相轻视,怎么能通力合作呢!所以三国同盟出兵,不足虑也!” “说得好!”孟昭德言语之间小视三国雄主,此气魄就是狂傲无比的织田信长也不由赞叹了一声,松平家康见状也很高兴,毕竟孟昭德是自己属下,如今他被赞扬,就是三河有了面子,孟昭德待谢过信长后,又接着说道,“武田家所为,乃是美浓的粮食,既然斋藤龙兴许他,我们就让他明白,这粮食是万万到不了手的即可!首先,请主公下令,鸣海附近的5000后阵兵马火速北上,穿过长山,兵占饭田山山道,这里是甲府通往美浓的唯一山路,我们只要占领这里,武田信玄自然明白,所谓二十五万石粮草皆是空谈,他美浓之兵如何能敌得过我5000据险而守的三河将士!然后,大人可以写一封信给谦信公,说明其中道理,就说武田联络美浓,打算自己出兵,美浓出粮,再战川中岛,这样谦信公必然大怒,而且看我们兵占饭田山,那么武田势必要分兵来防范我们,他就有了乘虚攻打信浓和甲府的机会,只要上杉家一动,武田这一路兵马绝不敢出甲府!” 孟昭德数语一毕,堂中众人纷纷喝彩,木下藤吉郎更是猛拍大腿,这般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魄,就连家康也欣慰的点了点头,孟昭德拜谢众人后又说道,“至于北条家,他们既然喜欢那一秤金托盘,简单,木下大人,烦请你介绍上次那位高人出来,咱们再偷他一次,既然能够不出兵,不折损粮草就白得珍宝,我相信北条是乐意的!” 木下藤吉郎听的眉开眼笑,忙说道,“自当效力,我立刻差遣五右卫门去稻叶山城。” 孟昭德拜谢之后接着说道,“至于最后一路,今川家,他们? 0?nx???????????????b??H[9b??E?"}@@??qka???P???,&}???? H??ON?马的鹈殿长照,还有挂川城城主朝比奈泰朝,义父当年曾说,只有鹈殿长照大人和朝比奈大人是今川两大支柱,可这两人现在都被冈部元信排挤在外,若是今川军中没有他二人,则主公请命令左护卫和右护卫共1000人放弃巡视粮道,立刻奔赴远江,让他们做疑兵即可,冈部元信不愿意出兵,怕打败仗威望受损,被朝比奈家族参合,所以见了疑兵他一定驻足不前,等假以时日,他知道武田家和北条家都不出兵,那么他就有了借口,自然会以孤掌难鸣撤兵回去,这样三国之军皆可解决了!” “太好了!”听到这的织田信长再也忍不住了,噌的站起身来,一指孟昭德说道,“家康大人,你家孟昭德果然好厉害啊!诸将,你们看看,三河为我之盟友,幸甚!幸甚啊!” 众将一听,忙纷纷拜倒,齐声高喝,“幸甚!幸甚!” 孟昭德见状长长出了口气,只对着家康拜服在地道,“主公恩德庇佑,没有失去本家的面子。”家康热情洋溢的说道,“不愧我松平家唯一?ookId=1934447&authorBookName=%e5%a4%aa%e6%94%bf%e5%a4%b??H[9b??E?"~@@??qka???P???,&}???? H??ON? 果不出孟昭德所料,首先,木下藤吉郎差遣五右卫门偷入稻叶山城,夜取一秤金托盘,马不停蹄送往小田原,北条氏康大喜过望,不但修书示好织田家,更表示一定按兵不动,不助美浓。另外武田家边防探知,大久保家两员虎将各引兵2500据守饭田山南北山道,并连连挫败想往甲府逃窜的小股美浓残兵,且上杉谦信收到家康信函后,对武田伐他之心不死大感光火,于是陈兵边境,示以威严,武田这样果然不敢妄动,至于今川家,甚至比孟昭德想的更好,疑兵还没有到远江,今川家就得知了武田和北条两家不愿出兵的意思,氏真干脆就没给冈部元信兵马,今川家至始至终没动一兵一卒。如此三日之内,一场大危机就告土崩瓦解,孟昭德席间谈笑退去三路敌兵,其才华和智将的美名从此传遍天下! 三十六回关城之下勇义兴 时间2011-4-2715:48:30:4705 松平大军自退掉三国联盟之后,方才安心驻扎在米田,三五天内织田家大小宴席不断,松平家康和孟昭德特此不疲,且宴会之上藤吉郎颇做猴戏,惹得哄堂大笑,家康也不含糊,竟然裹上头巾,左手持一花篮,右手作女人状,兰花绣指上下翻飞,加之他松平家历代先祖遗传,皆是五短矮胖,如此舞起来,竟然比藤吉郎还要滑稽,宴席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只有孟昭德惊出一身冷汗,暗想,“这家康,好厉害,明明一国之大名,竟然为了保三河之平安,维护清州同盟之稳固,能丢人到这般地步。” 又几日后,到了10月间,织田家军队才算休整完毕,大军分五路开拔,不过织田信长却没有传信松平家,惹得几千三河儿郎只能每日营中嬉戏,松平家康和孟昭德闲来无事,天天和歌为乐,本多忠胜不好此道,便请命,引兵随丹羽长秀大人去攻打东美浓还有反意的豪族去了。 “大人,”正在写歌的家康一时无有好句,愁眉不展,孟昭德也不催促,悠闲自得的为主公泡茶,外面此时一位足轻小跑进来,看到孟昭德,迟疑了一下,赶紧跪倒说道,“主公大人,孟大人,前方有军报传来。” 家康听了不慌不忙,还在思索他的歌句,又想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咱们大军分毫未动,织田大人的军队又已经五面出击,完全堵死了斋藤龙兴的进军之路,你慌什么,慢慢说,昭德一个妙计,还有第二个三国联盟打咱们主意么!”孟昭德听罢也笑了,道,“若是还有第二个,只怕要动刀兵了,呵呵,不过昭德万死不辞,必拼命击退他们。”家康闻言嗯了一声,方才问道,“快说什么事情,是不是要打稻叶山城了,信长大人传令进军?” “大人,小的刚才接到密探之报,说织田大人将营中所有兵马抽调干净,自己则带兵500去关城外围巡查,说一旦看出破城的办法,就要拿下关城,打开稻叶山城的西南防线。结果斋藤龙兴不知何处得到此消息,竟然紧急召回了长井道利,合兵3000人突袭信长公的卫队了!”足轻将头一磕到地,话音一落,孟昭德惊得茶碗落地,家康也一杆笔抓不住了。 “你快说!信长大人现在如何了!”家康一指足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孟昭德一旁更是浑身颤抖,这若是信长不幸战死,则尾张必垮,清州同盟没了,那么三河势必危在旦夕,武田挥师西进再无阻力了! “是是是,小人接到线报说,信长大人正集结所有人手向北方突围。” “北方?昭德,拿地图来。”足轻的答复令家康满头雾水,按说信长北上被围,应该往南突围才对,孟昭德也一时想不透,忙把地图取了出来,小心展开之后,家康立刻仔细阅览,片刻之后一拍桌案,大声喊道,“昭德你看,这地图上美浓全境,除了关城和稻叶山城,只有松仓城没有降伏,这关城是稻叶山的门户,松仓城则是稻叶山的粮库,松仓城守将乃坪内利,父兄开始就追随斋藤,所以才成了美浓的大管家,至于这关城么,现在是斋藤隆就把守,所以家康以为,细作不明就里,信长公带500人就敢去关城,不是为了考察城池,而是去接手城防的!” “哦?昭德不明,请大人示下,”孟昭德一听斋藤隆就,就明白他是斋藤龙兴的那位五叔,这亲戚家的守城,该是最好的才对,何以信长带500人就敢去接手城防。家康看了孟昭德一眼,笑着说道,“道理太简单了,道三大人当年身死,数位庶子因为势单力孤所以没有脱离本家,不过心中愤恨难以排解,对家中之事全不尽心,前些日子,河尻用木下藤吉郎之计进攻堂洞城,这斋藤长龙不就降了么,所以我估计,一呼百应,争相效仿,只怕斋藤长龙也说动斋藤隆就降了!” “嗯,这样属下便懂了,所以织田大人往北去,若是能够进城即可无忧,可是万一隆就看到信长势单力孤,反悔了,或者信长大人没冲到城下就战死了,那么该当如何!”孟昭德平时思考,总是过于深远,而家康总是过于韬晦,两人一个往远了看,一个往近了想,正好互补,所以昭德这样说,家康很是赞同,“咱们会盟到此,钱粮虚耗了不少,却没有半分功劳,练兵的打算也没实现,几位大人都急得痒痒,全带兵出去帮忙了,呵呵,只有昭德你不慌不忙,天天陪着家康下棋,估计就是为了等这样的关键时刻吧!”孟昭德一听,深怕家康有问责之意,忙跪倒答道,“大人恕罪,昭德绝非玩弄权谋,而是深知用兵之道,力不可使尽,谋不可用尽,路不可断尽之道理,既然各位大人纷纷要求出兵,我无法,只能作为生力兵留作此时用度。现在正突发激变,危难时候,若是大人怪罪,可以另派人带兵,昭德自己留此思过。” 家康听罢笑了笑道,“我也只是一句戏言而已,好了,昭德,咱们阵中人马,木下大人出兵西美浓借走了1500,前田利家借走了1000,剩下的也只有昭德你的天龙军了,家康思来想去,只能你去了。”昭德这才松了口气,思想一刻方答道,“但是咱们本阵也不能没有护卫啊。”家康摆摆手道,“不碍事,你忘了,咱们来时候还埋伏了平八郎的2000弓箭手护卫呢,这时候也正用他了,本阵可保无忧,你速速带兵去助信长大人吧,咱家同盟之未来,就看你能不能救出信长大人了!” “昭德谨记在心!”孟昭德心知肚明,此仗不但要救出信长,更要打出三河的威风来,让织田家就算日后势力雄大也不敢小窥本家,怀着这样的心思,孟昭德拜别家康之后,立刻升帐点兵,山下政虎和田中旭一同领天龙军先锋500重骑兵先往关城,路上一切阻隔予以消除,但凡斋藤家军队立杀无赦。另外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天莲惠隐院,吉良半平,吉良忠佐,井伊幸助为护卫武士,随孟昭德提中军500人取大道奔关城,后军则由竹中重治统领,麾下铃木重秀,尼子长秀,岛丰德,共500火枪手,皆配备家康新近购买的最新式六跤裢玻紧随其后。 大军一路行去,传孟昭德命令,前中后军各司其责,不需兼顾阵型,用最快速度前进,这样一办,果然快速不少,天龙军一天可行八九里(日本1里为中国8里),如此一日半就到了关城城下,孟昭德按住营盘,和阿部定秀,天莲惠隐院纵马登上小谷山,只见山下关城本城外15町(日本1町为中国109米)正有一座营盘,盘中尽插织田家徽战旗,孟昭德于是头一歪对惠隐院说道,“惠隐院啊,昭德现在任命你为天龙军阵僧(随军超度亡灵,书写记录,交涉出使的僧侣),昭德不在时候,你总管本阵一切军务,明白了么!”惠隐院单手打个佛偈,说道,“大人,此间内有织田信长,外有斋藤龙兴,再外还有个斋藤隆就,错综复杂,当如何下手。” 孟昭德闻言道,“惠隐院,你久不上战阵,不如听听你的意见。”惠隐院道,“既如此,贫僧就讨个彩,这西洋火枪的威力据说很大,我却没有见过,不如大人您留守中军,让我率领300火枪手去击溃斋藤军好了。”孟昭德听罢笑笑,“你啊,都出家了,怎么还不安心于献策谋划,非要上阵杀敌呢,好吧,传令!惠隐院引300火枪手进攻斋藤军营盘,只可隔河远远射击,一旦引出敌人,田中旭一和山下政虎立刻各引全部骑兵从左右冲杀,我引剩下大军压阵,只待信长大人部队向北突围,我军就全面压上,大破斋藤!” 惠隐院闻言立刻振奋,哈哈大笑两声之后,喊道,“抬我朱枪来!”一旁早有僧兵伺候着,三人合力,方将一柄外刷红色朱漆的镔铁长枪呈上,此枪重十酰ㄒ跷3.75千克),上镶嵌白银滚龙,乃是武士家无上之荣耀,只有可以力敌万人的使枪高手方配使用,惠隐院虽然皈依佛门,却一直将此枪带在身边,可见战场杀敌建功之心不死。只见他于马上一把接过长枪,舞了个枪花,转身对着孟昭德说了一声“属下先去了”,说罢,扬鞭一打胯下马,飞驰而去,身后300火枪手闻风而动,分三队紧跟小跑就冲下了小谷山,小谷山下3町就有斋藤的外围探哨,见了孟昭德的大军早就防备上了,待到惠隐院冲到跟前,立刻便有两标人马杀出,引头的大将手舞太刀,也不答话,冲着惠隐院就劈了过来,惠隐院见了,心中暗想,“平日里宽袍大褂,早就烦闷了,正好就着你活动活动筋骨!” 想到此,惠隐院朱枪一挺,架开来将的刀刃,顺劲一刺,来将便被长枪挑中,惠隐院手上一用力,竟然把来将从马上挑了起来,惠隐院手腕再一抖,来将便从枪头滑落,摔到了惠隐院马后,惠隐院也不耽搁,大喊一声,“割了头去!”便打马上前,又去斗另一标兵马的领头将领,那员斋藤战将看到自己同伴的下场,早吓得大汗淋漓,双手颤抖,见惠隐院过来了,立刻调转马头,冲着本阵逃去,一边大喊,“快撤快撤!”惠隐院见了,哪里能容这等战功从手下溜走,手中马鞭一抽,胯下孟昭德所赐名马“星崎”立刻长嘶一声,一个纵步就追上了敌将,惠隐院嘿嘿一笑,单手一举朱枪,另一只手从肋下抽出太刀,反手就是一刀,此刀乃三好家宝物,祖上所传之“断水大典太”,削铁如泥就似刀切豆腐一般,可怜一员战将,不过为主尽忠而已,竟然就如此被劈成了两半! 惠隐院一口气连杀两员斋藤战将,直吓得近处斋藤家将士纷纷胆寒,一个个呆若木鸡,竟然不知进退了,惠隐院见了,于马上哈哈大笑,长枪一举,大声喊道,“随我杀败斋藤贼兵!”说罢,长枪抡起,一枪便扫倒三五名足轻,身后300火枪手见了自己主将这般勇武,个个皆感振奋,竟然火枪也忘了解下,纷纷拔出腰间肋差,杀喊声震天,随着惠隐院去驱逐那些斋藤士兵。如此三路夹击,上下用命,两标共500斋藤士兵纷纷败逃,溃不成军。 孟昭德于小谷山上观此战场景象,不由心中大悦,笑着一指惠隐院对阿部定秀说道,“小时候也常读些史书,看书里写的好似三国赵云,楚汉项羽,北宋杨业,都以为所谓力敌万军,七进七出乃是文章戏言,谁知道今日一看惠隐院之武勇,才信天下有武圣一般的人物!”阿部定秀闻言连忙附和道,“这乃是大人洪福齐天,麾下文武双全,人才济济,大业指日可成啊!”孟昭德摇摇头道,“定秀啊,你也长大些了,我知道,你们跟随我,确实为了一展才华,博取功名,不过昭德还有一句话要说与你,你可记住,成大业固然重要,却不可太过执着,你看咱们家中,虽有淡雅风流之士,却也难免为功名利禄奔走不休的,哎,若是只靠功名服人,你今日可以位列大将,明日可以位列国主,后一日再立大功,当拿如何封赏啊,定秀,你文采敏捷,心思缜密入水,将来我势必要扶你镇守一方的,所以我今日之话,你要牢记,以大业者拢人,得其身而失其心,以功名者炫耀,则必有下坡一日,所以为人当知足常乐,为将帅更要心如止水,淡泊名利啊!”阿部定秀听罢,嘴角略显轻蔑之色,不过马上便隐了去,说道,“是,小人还靠大人栽培,大人所说之话,字字珠玑,定秀牢记于心,终生不敢忘!” 孟昭德知道这是阿部定秀的奉承之语,“也是”,孟昭德心想,“年轻人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恨不得一步登天,权势在手,除非像我这样从小遭遇灭门之祸,抄家之惨,不然哪一位能明白世态炎凉,官场斗争之残酷啊!”想到此,孟昭德便不再规劝,虽然不喜欢阿部定秀沉醉于功名利禄,日日把功业挂在嘴边,却实在舍不得他这一身才华,只好暂时箴言,希望将来能慢慢规劝了。 “定秀啊,给政虎他们的命令发了么,你去改一改吧,就说现在不需夹击了,我看惠隐院足以扫平这区区千人,你让他们骑兵在惠隐院部队之后会合,打扫战场,堵截残兵即可。”说罢,孟昭德也无心再和阿部定秀交谈,自己打马回营去了。 此时的织田营中,信长正和诸位将领议事,除了调配到外面攻打的,此时身边还剩下木下藤吉郎,佐久间盛重,泷川一益,森可成,水野信元,浅野长吉,池田恒兴,猪子兵介,生驹亲正,村井贞胜,其中木下藤吉郎护驾信长进临阵(用木桩临时围成一圈,配备强弓兵,矮帐篷的本阵)时候手臂负伤,泷川一益打米田城时候腰间受伤,另外连日来斋藤攻营,猪子兵介,生驹亲正,村井贞胜三位武将已经伤重不能再战,所以营中士气低落不已,织田信长也苦闷难消,只得饮酒解愁,“喂,秃鼠啊,你也喝一杯,手臂上的伤还要不要紧?”说罢,信长挥了挥手,让小姓端了一盏酒送给木下藤吉郎,藤吉郎谢恩接过,偷眼观瞧那个小姓,只见他脸上满是忧愁,于是大声说道,“主公,既然您恩赐,不如让营中将士全体把酒言欢,喝个痛快,然后和他们斋藤拼了!” 第三十七回斩将降关城 时间2011-4-2820:42:00:4378 “呵呵,好猴子,倒是痛快,”信长闻言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顺势将杯盏掷在地上,咔嚓摔得粉碎,然后一把抄起腰刀,噌的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该死的斋藤龙兴,借着我来此安抚城民的时候偷袭我,他以为他是谁,凭他的才智,有机会再造我当年桶狭间那般的辉煌么!这几日,藤吉郎还有贞胜你们都辛苦了,竟然伤在这般人的手下,实在是我这个主公之过,传令!帐中所有军士纷纷放下手中职务,集结在门前,信长今日要亲自带兵,和他龙兴一决高下!” 此话一出,帐中人人震动,木下藤吉郎赶忙跪倒,磕头不止,大声喊道,“主公大人,主公大人,万万不可啊!此番斋藤出兵,实在不同以往,乃是拼命而为!属下等不才,拼死打退敌人,还是颇受创伤,若是主公您亲赴陷阱,万一出事,我尾张当如何,主公大人的天下之愿望又当如何!大人,大人,万万不可啊!藤吉郎不才,得到主公赏识提拔,愿意带伤出战,为主公杀退敌兵!” 信长知道,木下藤吉郎这时候说这些话,乃是对自己的无限忠心,这次出来总共只带了五百人,连续打了五六仗,而且在关城下已经坚守了一天半,兵卒多有受伤阵亡,现在所剩不过三百余,可斋藤那边,初始是三千人,现在听说围住了信长,许多不看好斋藤的豪族此时竟然也捧上来了,要打打落水狗,越聚越多,虽然战斗力不如武士,可人数也不容小窥,面对如此情况,莫说家中大将,就是信长自己都有些恍惚了,木下藤吉郎却愿意带伤出战,确实忠诚! “秃鼠啊,我知道你忠心,可是此番算计不到,是信长托大了,反正寨门冲破之时咱们君臣也会死在一起,不如就痛快打一场,死也无遗憾了!”说罢,信长不待藤吉郎再劝,大踏步的就走出营去,只见此时临阵内300余将士已经集结完毕,他们听说君主要亲自上阵,拼杀一番,皆深深感动,信长初一见他们已经些许日没露出的峥嵘,也很高兴,抽出长刀大喊一声,“随我杀将出去!砍掉那些庸才的脑袋!” “不劳信长公操劳,自有在下代劳!”突然一声高喊,如云鹤九霄一般当空想起,信长一愣,忙拨开人群去看,只见临阵之外,一位僧人大将骑在枣红马上,手中一杆朱枪,上挑下刺,喊话间就搠翻了五名步卒,信长一见大喜,忙高声问道,“来将是谁,怎么知道信长在此!”那僧人骑在马上,回手一枪,长枪噗的一声竟然将尾随上来一位敌军武士连甲穿透,登时身死,如此之后,那僧人方才高声喊道,“在下乃是孟昭德大人麾下阵僧,惠隐院是也!特奉我家主公松平家康大人命令,打前锋来助信长公突围!信长公可拆去北面寨墙,向关城突围,后方追兵,惠隐院自为大人挡之!” 说罢,惠隐院长枪当空抡个长圆,又扫倒三五名敌人,身后300火枪手也单膝跪地,火枪直指敌阵,瞬间同时开火,轰轰之声震耳欲聋,敌人军阵立时崩溃,惠隐院见状哈哈大笑,一勒丝缰,立于织田家临阵门口,大喝一声,“惠隐院在此!谁人敢上前来!织田大人!还不快走!” 织田信长闻言连连赞叹,对此时已经从营帐内出来观瞧的众将大声说道,“你们看看,松平家竟然有这般的人物啊!武勇比胜家,如皓月比繁星啊!”木下藤吉郎边上听见,也是感慨的很,“是啊,主公大人,良将难求,不过大事要紧,还是赶紧出北门去吧!”织田信长一扫连日之阴霾,笑呵呵的嗯了一声,转身上马,指挥众人拔营,木下藤吉郎不敢怠慢,忙边上伺候,乘着信长整顿人马时候,泷川一益轻言道,“木下大人,这孟家不简单啊!”木下藤吉郎听罢微笑道,“他之才能远非如此,好在此人我也算交往,深知他平和纯良,不贪富贵功名,不然一争天下之短长,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泷川一益听罢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眼看主公已经马上杀敌去了,便不好多说,和木下藤吉郎忍住疼痛,往关城去了。 织田信长在前,木下藤吉郎等人在后,引300余兵士杀出营北,多亏得惠隐院神勇,拖住了大部分斋藤兵,织田部队才得以一路杀到关城城下,果不出松平家康所料,织田和关城早有约定,开城献降,所以织田信长持马(为大将牵马引道的武士,相当于春秋战车兵的车右)猪子兵介大声向城上喊道,“城上还不开门,我家大人亲自到此了!”话音刚落,突然一支冷箭射到,猪子兵介哎呦一声,冷箭正中肩窝,猪子兵介没有防备,且连日来战的疲乏,吃不住痛,竟然咕咚坐倒,织田信长的马头还在他手里,他这么一摔,竟然差点把信长的马也带倒,马上的信长见状大怒,挥动手中战刀,冲城上喊道,“斋藤隆就,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不开城门,还放箭伤我家臣!” 城上听闻,立刻一个全副披挂的大将显出身躯来,大声喊道,“信长大人,请饶恕小人冒犯,咱们当时约定,你我私下盟约,我归顺尾张,可是不该让龙兴知道,现在你把龙兴大军四五千人都引到这里,我城中区区一千人马怎么能防,这不是要隆就的性命么!恕我冒犯,若是信长大人并非故意引来龙兴,可否击退他,只要龙兴退却,我全家一十七口愿意追随大人,到时候冒犯之罪,隆就愿意切腹,以保家人性命!” 信长听罢,狠狠冷笑道,“你这小人,既然愿意归顺,却又临时反叛,好,左右听令,给我攻城!拿下城池,我自然让你隆就切腹!”说罢,战刀横挥,织田麾下将士见了,都知道这是他们主公的习惯,这信号是要放箭,于是尾张勇士们纷纷抽出弓箭,搭上强弓,就要往城上射去,城上斋藤隆就见了,忙连连摆手道,“大人莫要如此,大人莫要如此,请杀退我城边左右两标敌人,他们都是斋藤龙兴死忠,一个美浓豪族大野郡的大野永三郎长定,一个土崎王屋丸久盛,我实在怕他们啊,只要杀退他们,我就开城,我一定开城!” 信长此时正在火头上,哪容得隆就狡辩,只恨得牙痒痒的,就要执意攻城,木下藤吉郎见了,忙死死拽住信长马头,大声喊道,“主公!主公!前有坚城,边上又是敌兵,怎么能如此执拗!请大人让我带100亲兵去抵住敌人,待到孟大人的兵马会合,我们再行处置可否!”信长听了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大声责骂藤吉郎,甚至用马鞭连连抽打藤吉郎身躯,“臭秃鼠,死秃鼠,你让信长受这样的屈辱吗,你给我切腹!切腹!”藤吉郎听罢,也顾不得浑身热辣之痛,眼含热泪大声喊道,“主公,主公,若是能保护您杀出生天!小的切腹又有何妨!大人要冷静啊!要冷静啊!” 织田信长听罢还要再抽,正此时,突然远处一声大喝,一员大将骑漆黑高马杀到,背后足轻举起赤日黑龙家徽的旗帜,藤吉郎一看,高兴的大叫道,“大人,你看,孟大人的军队到了!”信长忙放下马鞭,扭头去看,只见来将持斧坐于马上,手中拎着一个人头,高声叫道,“我乃孟昭德麾下部将山下政虎,现在大野长定已经被我砍了,斋藤隆就还不开城!”说罢把头颅往地上一扔,大斧当空一挥,接着喊道,“再不开城,我就要攻城了!” 话音刚落,又一标人马从信长军右方杀出,当头一员大将,红盔红甲,手持斩马刀,大声喊道,“在下乃是孟昭德麾下部将田中旭一,土崎久盛已经被我砍了,斋藤隆就速速开城!”说罢从马侧摘下一个头颅,也掷在了地上。旭一悍勇不下政虎,而骄气更胜,政虎还会宽容人家几句,旭一却完全不顾,直接砍刀一挥,就命令攻城。斋藤隆就城上一见,这平日里自己最忌讳的两个武士都被人说砍就砍了,自己哪里还敢抵挡,忙在城头大声喊叫道,“几位大人饶命啊,千万不要攻城,我这就开城,这就开城!”说罢立刻卸掉重甲前摆,隐去了身形,信长等人见了,这才宽心了一些,又过了一会,关城城门缓缓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武将冲了出来,噗通就跪到了织田信长马前,痛哭流涕的大声讨饶道,“主公大人,信长公,大人啊大人,小的是实在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啊!请您看在我一家大小一十七口的份上,饶恕小人吧!” 信长本来心中愤怒无比,可一看他这般赖皮可怜的样子,就不由心软了一些,只得仰天长叹道,“好在我麾下武将皆保存活,不然一定和你计较,传令,大军立刻进城,斋藤长龙接管关城城防,斋藤隆就免去死罪,不过勒令即日起遣送尾张,着林贞秀看管!”此语一出,隆就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连日来的紧张彷徨瞬间涌上心头,登时便昏了过去,山下政虎和田中旭一此时正好引兵也到了城下,两人正看到他的狼狈,互相对视一笑,旭一说道,“信长大人果然英明,这般废物若是让他接着守关城,不定闹成什么样子。” 说罢,两人引天龙军骑兵尾随尾张兵进入关城,只见织田信长就在城门口架了个马扎,四平八稳的坐在马扎之上,两人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倒,齐声说道,“孟昭德麾下部将参见织田信长大人!”信长笑着点点头道,“果然两员虎将啊,孟昭德手底下人才济济啊!秃鼠!”木下藤吉郎早此后在边上,忙近前答道,“大人您吩咐。”信长伸手指了指旭一和政虎道,“不是我家的家臣我不好封赏,这样吧,每人赏赐黄金五枚(一枚十两),另外漆金虎头盔两顶!”木下藤吉郎听罢忙答应着退下,政虎和旭一听了,心中不免忐忑,政虎不善言辞,不知该说什么,如此踌躇了一阵,还是田中旭一鼓起勇气小心答道,“大人,我...在下不敢接受,我家大人尚未首肯,这...” 信长一听,也觉得自己失言,可心中确实喜爱,很想赏赐,便要开口再劝,正此时,城门之外两名骑士策马进入,打头的一位正是孟昭德,只见他打马来到近前,立刻下马跪拜,并笑着说道,“旭一,政虎,信长公之赏赐乃是欣喜你们的武勇,何必推辞,我准了,还不快跪谢信长大人的天恩啊!”两人听了,这才放心拜倒,叩谢信长的赏赐,信长见了,再忍不住心中的喜爱之情,大声对左右言道,“看看,这便是三河武士的忠勇啊!家康大人得此忠厚武勇之士,何愁家业不能兴旺啊!”众将听闻,纷纷附和称赞,孟昭德笑笑道,“其实尾张也多俊杰啊,信长大人手下藤吉郎大人机智过人,柴田胜家大人武勇无双,丹羽长秀大人攻必克战必胜,皆是能独挡一方的大员,恭喜信长大人,天下霸业指日可待啊!” 此话说得信长很是受用,他呵呵笑道,“好了好了,信长此生不和谁恭维,倒是这秃鼠在身边久了,学的他一样有些油腔滑调了,咱们不要互相吹捧了,孟大人啊,这城外的斋藤家兵现在状况若何了?”孟昭德忙低头答道,“好在信长大人天恩眷顾,斋藤贼兵不足为惧,昭德手下惠隐院一举袭破了斋藤军南阵,旭一和政虎则杀败了斋藤左右两标,昭德自己带领后军打扫战场,此战一共击毙斋藤军马1300人,割下有名武士头颅三十七个,斋藤大军元气重伤,据报龙兴在混战中被流矢射中,斋藤大军败退时候,他是被下人抬着走的。” 一听斋藤龙兴这般狼狈,城中众人皆齐声大笑,木下藤吉郎更是嘿嘿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把搂住泷川一益笑道,“一益大人被射中之仇可是报了,你还能骑马,他却是被人抬着走的,哈哈哈,看来他比你狼狈啊,狼狈的很呢!”泷川一益苦笑着摇摇头道,“藤吉郎,你又取笑我!” 关城城下斋藤军马被打扫干净之后,两军合力一清点,斋藤兵士被杀一千五百七十,被俘三百二十,另武将三十九名,可谓大胜。又半日,柴田胜家杀散来攻之敌,马不停蹄领全军赶赴关城,同一日,丹羽长秀也率军赶至。再一日,松平大军得到织田信长传令,大军拔营,除5000人马守卫饭田之外,全数集结到关城城下,如此两家军马共一万七千人,士气高涨,人才济济,大军前哨直指稻叶山城。 第三十八回死谏见忠臣 时间2011-4-2914:17:59:4693 织田大军遭逢险境之后,虽然化险为夷,却也造成兵员疲惫不堪,死伤甚多,信长之意,是一鼓作气拿下稻叶山,家康不置可否,其间大军数次攻城,皆被城下斋藤阵犄角之势所苦,占不到便宜,这样境况下,木下藤吉郎献计,“没有外患必有内忧”,既然斋藤家此时回光返照,上下齐心,不如缓攻,放松对他们的压迫,只要他们觉得外部危机小了,那内部争斗的老毛病一定会犯,到时候可分开瓦解,必然事半功倍。 听完藤吉郎所述之后,信长和家康合计,大军干脆返回关城,在关城休整调养一段时间再说,之后木下藤吉郎又献策,说将本来堵死的稻叶山城官道统统开放,让转战于美浓各地的斋藤家死忠纷纷向稻叶山集合,这样就可以保证织田松平联军不再疲于奔命,且造成稻叶山城下町的拥挤和派系复杂,让斋藤龙兴不能顺利调度,且将来用兵之日,可保证一次性全歼美浓的一切反对势力。 果不出木下藤吉郎的算计,稻叶山城的合围一被解除,斋藤龙兴就立刻四下派出忍者信使,联络各地死忠护驾,织田松平大军虽然收到线报,却装作不知,如此三个月过去了,秋去冬来,到了1566年1月(永禄九年),在信长的首肯下,松平家康,孟昭德,木下藤吉郎等人皆把夫人接到了营中渡过新年,一日众人正在关城天守内饮酒之时,快马传来信报。 “大人,”一位黑衣靳甲的武士步入酒会,先和松平家康等人还有夫人打了个招呼,方才对信长说道,“属下按照木下大人的吩咐,已经摸清了稻叶山城城下的军力部署,现记录如下:稻叶山城城下町驻军3000人,将领不破光治,金森长近,偏丸龙瑞寺城驻军2000人,将领远藤庆隆,武井夕庵,稻叶山城本城一之丸驻军1000,将领野村正成,蜂屋赖隆,本城二之丸驻军500,将领西尾光教,本丸由斋藤龙兴亲帅500人镇守。兵马总数7000,战马300匹,雉刀1000柄,粮草可供给1年之用,另有本丸天守囤积黄金1000枚。” 禀告完毕之后,武士不待旁人说话,立刻告退出去,织田信长倒不着急,先将手中酒一饮而尽,方才笑道,“7000人,呵呵,我现在大军陆续集结不下两万,打他区区七千人有何困难,美浓指日可定,太好了,众人满饮此杯,尤其是夫人们啊,千万要尽兴啊!”说罢,又添了一盏,众人见信长高兴,也不由都松了口气,皆纷纷敬酒,杯来盏去,好不快活。 眼瞅酒过三巡,众多夫人已经略有醉意,纷纷说要告退,信长也不阻拦,可见诸位大人还没尽兴,就没有解散酒会,只是任由想走的先走,自己和松平家康,孟昭德,木下藤吉郎等人越凑越近,大家暂时忘了君臣的规矩,痛饮起来。 再喝了一阵,又一名武士大喇喇的跑了进来,噗通就跪倒织田信长面前,大声叫道,“主公,属下左营探马五助,遇大事禀报!” 此时的信长已经颇多醉意,口齿不清楚了,他睁开朦胧睡眼,半迷糊的说道,“来来来,先喝着...什么事...明个再说了。” 信长如此表态,那武士到不知如何是好了,好在身旁的木下藤吉郎清醒得很,忙低声劝导,“大人,左营专管军事,都是报告的左右各国动向,他既然说遇到大事,那一定紧要,还是听听看吧。” 家康和孟昭德听到忙对视一眼,家康赶紧说道,“对对对,信长大人,不然我们先回避一下,你听军情。”信长闻言摆了摆手,拖着个大舌头说道,“不必如此,你们都留下,咱们一块听。”说罢指了指武士,意思他快说,那武士见了赶紧低声说道,“足利家觉庆和尚义秋已经于今滨和斋藤使者会晤,他建议我军立刻和斋藤龙兴言和!罢兵退回尾张!” “什么!”此话一出,满座皆惊,织田信长更是将身前台案一把推倒,大声喝道,“他个什么东西,我平定美浓指日可待,他敢让我这时候撤兵!”说罢,信长站起身来,一把抽出战刀,在酒厅之内来回踱步,直气的七窍生烟,骂道,“该死的义秋,他不是还在寺庙里当和尚呢么!凭甚么对我指手画脚的啊!仗着谁,是松永还是三好三人众,要不就是细川,早听说这个细川藤孝现在牛了,将军家力挺,统帅将军家最后那几千人马,长滨?他们去长滨做什么,好啊,看来是朝仓的人了,长滨南下无人支应,只有北上北陆,看来朝仓义景是铁了心要和我干了!信长就让他知道知道尾张军的厉害!” 说罢,信长收刀回鞘,大声喊道,“传我将令,乘夜推进,先打稻叶山城,灭了斋藤立刻去取北陆,我要杀了义秋这个狗才!”众人一听,都知道不劝不行了,忙纷纷拜倒劝阻,木下藤吉郎离得最近,于是委婉进言道,“主公,请您听臣下一言,主公大人,咱们这次出兵美浓,虽然于私可以算得上是家中矛盾,是一个好女婿为了岳父兴兵报仇,可是于公却毕竟没有天皇陛下的敕令,所以一些将士已经动摇,若是咱们现在出兵稻叶山,那么虽然可以攻克美浓,却难免兵疲将乏,损失颇大,若再一鼓作气去打北陆,那么不但与公与私没有理由,更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口气得罪朝仓家,浅井家,细川家,将军家,这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秃鼠!你大胆!”信长近来心情本转好了,可是突然天降将军家人的调解书,感到自尊受到极大伤害,木下藤吉郎本是好心,却不该在这个时候刺激信长,果然话说完,就引来杀身之祸,信长本来收入鞘中的长刀又拔了出来,顶在木下藤吉郎的脖颈上,稍稍用力,竟然一道口子划破,鲜血流了下来。孟昭德和家康见了都吃一惊,家康还能忍受,孟昭德却再也熬不住了,大声劝阻道,“织田大人,万万不可,藤吉郎大人忠心护主,不能伤他性命啊!” “昭德,你大胆!”家康本来欲冷眼旁观信长自损一名大将,却孟昭德从旁阻挠,心中立刻愤恨不已,可是也不好多加叱责,只能借口埋怨道,“信长公正和家臣训话,你什么身份,竟然横插进去,你我都是外人,不便叨扰人家家务事,信长公有令,咱们旁听就是,不要坏了礼仪!” 孟昭德一听,就知道家康忌讳藤吉郎之才,是要冷眼看他身首异处,自己不忍心,可是毕竟主公已经申斥了,欲言却实在不敢坏了礼数,只好暗暗叹了口气,自等藤吉郎的命数了。好在织田信长经由孟昭德这么一喊,确实冷静了不少,毕竟是同盟大名麾下的重臣,言语不能不听,再看藤吉郎的脖子,血流如注,也后悔下手重了,于是忙将刀子撤去,收回鞘中,缓缓说道,“是信长一时冲动了,藤吉郎,你退下包扎吧。”藤吉郎见大人这么说,方才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倒,身后立刻两个小姓赶紧上去搀扶,拉拔着去了侧室包扎,信长直直看着藤吉郎出了门去,方才对众人说道,“你们议议看,现在何去何从啊!” 家中武将之首乃是柴田胜家,见信长问话,自己便往前挪动了几步,低声说道,“属下以为,退兵可以,但是不能尽退,应该让出稻叶山城两翼,然后看看北陆的动静,朝仓是这几个大名中离咱们最近,兵力也相对厚实的,他们对于咱们有什么反应,再作打算。” 信长听罢言道,“要是他们攻打尾张呢,再退就来不及了,太被动,不可取。” “是,”胜家忙退了回去,此时丹羽长秀一看左右,论资历到自己了,于是忙出来说道,“属下以为,既然稻叶山城就在面前,不如一鼓作气,拿下了,就等于做成事实,然后再和朝仓家还有义秋交涉,大不了不杀龙兴,看看他们同意否。” 信长叹了口气,说道,“不行,稻叶山城城池高大坚厚,远非一朝一夕能够攻取,若是正打的胶着,突然朝仓发兵,怎么办,谁能抽身去挡。太轻率,不可取!” 丹羽长秀听闻,只好也退了回去,剩下众将见信长连续申斥两人,都不敢再说话了,一旁看着的孟昭德和家康互视一眼,孟昭德悄悄附耳对家康言道,“单单数语就能看出,柴田胜家做事太过优柔寡断,为将者不能雷厉风行,日后必受其累!那个丹羽长秀,只顾眼前,不看远景,非乃帅才,不过一个冲锋为将者,若是有朝一日照应一方,我看他下场也会惨淡。”家康听了只笑一笑,低声道,“慎言,少说。” 信长再看了一圈武将,也点不出个好的拿主意,只能闭目不语,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这样吧,退兵则失去半年的辛劳,粮草军员无从贴补,所以还是要打的,不过朝仓几个大名的态度也不能不探知,若是一路打到京都去,不知道要多少年,若是能拉拢让他们臣服,则事半功倍了。” 说到此,信长让小姓重新上了一盏酒,一饮而尽道,“所谓先礼后兵,既然义秋说话了,咱们就退吧,现在将军家悬而不决,义秋说不定可以利用,不好立刻撕破脸,他的调停我应了,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你们各引1000兵士从东西两面退兵,造出声势来,三日后我军本阵退却!” “大人!”众家臣心中早有退意,可是乍一听真的放弃美浓全境,又都不乐意了,信长最清楚这帮子家臣,嘴上这个不得罪那个不得罪,真的涉及到领土和钱财,便真个要较真了,于是微笑说道,“好了,听我说完,给未来的将军面子,我们一定要退,听着,大军本阵三日后退兵,退到关城以南十里,家康大人就劳烦一点,退到关城以西五里,扼守住北陆往美浓的要道,然后利家你去一趟北陆,就说我们撤了,让义秋知道,我这次撤兵完全是给他面子,他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了,我家的事情不能让一个流浪足利氏指手画脚!” “得令!”众人齐声诺道,他们这才放心,知道原来大人是假退,信长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至于细川家,他们不过区区千把兵马,一个城池都没有,我何惧他,至于浅井家......这个妹夫啊,我把阿市许配给他,就是让他站在我这边,他竟然敢把今滨让给义秋暂住,哼!让藤吉郎伤好了之后,命令他立刻写一封信给新九郎(浅井家家督长政),就说探知一下阿市的身体和起居,以我的名义,然后说,美浓平定我就要要西打北田,让他给我借道让路,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了,哼哼哼!” 说罢,信长负手转入内堂,众将见了无趣,只好自己退去。家康和孟昭德互使颜色,也站起来退出关城天守,家康一看四下无人了,问道孟昭德,“昭德,你说说看,信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孟昭德笑了笑道,“大人自有道理。”家康一愣,缓缓说道,“昭德啊,你还怪我刚才申斥你吧,哎,我也是不想给咱家召祸啊,信长公正在气头上,你说话能有个什么好的,万一得不偿失,你跟着藤吉郎一起出个好歹怎么办!”孟昭德闻言心想,你还不说实话,装吧,你装我也装,便低声道,“昭德不敢妄语,刚才所说确实不合时宜,主上教训的对,至于信长公心意,还要大人教我。”家康一听乐了,忙说道,“昭德,怎么了师弟,何必如此拘谨呢,好,既然你不敢僭越,猜一国大名的心思,那我就试试吧,我猜这信长公啊是面子也给,里子也要,面子上撤兵,可是可以撤了再来,义秋心里一定虚,他见信长公撤兵必然大喜,会感激信长公给他面子,所以等信长公再卷土重来,他就不好也不敢再一次干预了,这一手漂亮啊,很漂亮。好一个回马枪!昭德啊,赶紧回去传令吧,咱们要做好准备了,我看,大军就要真刀真枪的攻城了!” 孟昭德闻言眉开眼笑,哈哈道,“好啊,总算可以试试身手了,也可以回家了,大人,信长公大业可成了!”家康一听也是开怀大笑,两人于是一路回营而去。果然不出家康所料,大军三日内便接到了织田信长的手书,全军开拔,驻扎到了美浓西边境,这一手狠狠的震慑了北陆众人,这朝仓之下都是一盘散沙,连议了数日也没人敢领兵去抵抗勇猛的三河兵,义秋也不敢吭声了,织田信长则亲自带兵回到美浓南部,陈兵五日之后乘机补充了粮草器械,便再次拔营北上,天下闻其之背信之举纷纷震动,可义秋再无力干预了,如此斋藤龙兴大费周章,请动了足利义秋,花费了颇多金钱,却竹篮打水,只落得了五日的安静,就再次面对织田松平联军了。 这一回和上番不同,乃是织田家本阵扎在稻叶山城城下,另柴田胜家引2000人驻守城西,丹羽长秀引2000人驻守城东,而松平家全军北上掐住松仓城往稻叶山城南下的官道,彻底卡住了美浓第一坚城的粮道,织田信长的意思是,先围住斋藤龙兴,一要等他粮尽动摇,二要等他内部先乱,而最主要的一个目的,是故意拖延,看看义秋和朝仓到底有没有勇气,敢出兵攻打自己侧翼,这样美浓平原上多方势力各怀鬼胎,数万军士枕戈待旦,一围,就又是三个月。 第三十九回敕封德川氏 时间2011-4-2920:19:42:5596 到了5月中旬,春雨连绵,织田和松平大军皆粮道不顺,进攻稻叶山城的事情只好再拖一阵,孟昭德等人无事可做,便各自带夫人互串营房,诸位大人饮酒为乐,也是快意。又一日,家康紧急召唤众将议事,孟昭德正和本多忠胜野外狩猎,听到召唤忙将弓箭交给手下,匆匆往本阵赶去,这到了本阵,除了神原康政在织田阵中交流军务缺席,其余全数到齐,孟昭德和本多忠胜互看一眼,都惴惴不安,好在松平家康面色红润,且脸带笑意,两人才暗松了口气,找个末席坐了下来。 家康看二人也到了,方才伸了伸胳膊,打了个哈欠,对酒井忠次说道,“都到齐了,你给他们说说。” 忠次得令忙兴高采烈的站起了身,大声的说道,“诸位大人,咱们要恭喜主公了,天皇陛下今日下来了敕令,特意准许咱家大人入籍源氏宗族,现在特意挑选三河原源氏分支新田氏的支流得川氏作为大人的宗族,大人从今日起管领得川一族,咱家从此以后就是三河得川家了!还不快快恭贺主公!” 众人一听皆喜出望外,这入籍源氏,代表名正言顺的有了继承上三品官职的权力,乃是本家光大的喜事啊,于是众将纷纷拜倒,高呼本家万岁!家康听罢也是大笑不止,待麾下众将恭贺完毕后,才慢悠悠的说道,“这次得到天皇陛下隆恩,家康自知乃是侥幸,所以不敢冒领,我就相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正信,你说说看吧!” 正信二字一出,包括孟昭德在内皆惊讶不止,孟昭德一看忠胜,平八郎也是满脸疑惑,这本多正信当年三河大闹一向宗的时候,因为引咎已经被逐出了门去,多年来去向不明,说是去了北田家,又有人说去过筒井家,还有的说他最后在松永久秀手下任职,怎么突然从大人口中说出,众将便不信了,好在疑惑没存一会,一位一袭蓝色和服的武士便大步走进帐来,孟昭德斜眼一看,果然是本多正信,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沧桑了许多,鹰目隆鼻,一脸络腮胡子,稚嫩之气消去,比多年前多添了一分英武,本多正信走到家康面前,立刻单膝跪倒,朗声说道,“罪人本多正信参见老主公!” 家康见了正信,满脸堆笑,呵呵说道,“听着,本多正信大人从此回归我军,升任三河笔头(专管记录言行,代写外交信件的书吏),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正信跟着一向宗起哄啊,哈哈哈,都上当了吧,那是正信为了本家一次扫光境内的反对势力而甘愿亲身涉险,不然咱们怎么能把上万一向宗都聚集在长山里给围歼了呢!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正信怕你们心里有想法,就避出去了,现在呢,一是历练完了该回来效力了,二是咱们随着信长大人平定美浓之后,势必要进行今川攻略,倒时候少不得正信出谋划策,所以我就去了书信,召回了正信,你们都听懂了吧!” “听懂了!正信大人辛苦!”众将一听,这才恍然大悟,除了孟昭德外,皆是真心实意跪倒参拜,感激正信为了三河所做的牺牲。 “好了,正信啊,既然回来了,就坐吧,笔头吗,那是身边时刻离不开的人,你啊,以后就坐到我下手,离近一点。然后你说说那个折中的法子。”家康知道,这寥寥数语一定不足以震慑住所有家臣,所以虽然只给正信一个笔头,类似书记员的职务,却格外重视,立刻安排正信坐到自己下手,所谓下手,文东武西,文官第一自然是大久保,武官第一自然是孟昭德,正信从不上战场,所以安排下手,自是坐在文官第一,文官之位本来是酒井忠次,大久保忠世,依次往下排,可此时酒井忠次在织田阵中,大久保一族还在饭田,正信思想忠次乃是宽厚之人,不会计较这些,便没再客气,谢恩之后就坐下了,不过此举却深深伤害了未到场的大久保一族之心,为将来两家决裂点燃了导火索。 “回禀大人,这次正信从京都回来之前,收到了大人的手书,便按照大人的命令,去往公卿家邸,好在大人恩德庇佑,此事成了,公卿大人已经连夜上奏天皇,现将德字赐予大人,从此之后咱家徽号改为德川家!”正信所说原来是这个事,孟昭德心中暗想,果然好缓退为进之策,所谓扛起得川二字,那么其余国的得川众人势必不服,将来收拢天下保不齐有很多阻力,现在就好了,名正言顺归入源氏,且掌管三河得川共三万两千人口土地,却把名字换一个字,叫做德川,将来遇到其他国的不服从家康的得川豪族,也不用尴尬了! “好啊,时过境迁啊,转眼家康也二十三岁了,呵呵,被叔父叫做竹千代的景象,好像还如昨天发生的一样呢,现在却是德川家康了,哈哈哈,有意思啊,诸位,咱们今日好好喝上一场吧,明日,正信你执笔,通知织田大人这个事情,以后公文来往就要注意了。”家康说到这,向边上小姓示意了一下,小姓立刻从屏风后面抬出早备好的清酒来,众将一见美酒,更是欣喜若狂了,须知这酒乃是粮食所酿造,在日本这般国土狭小,农田贫瘠的国家,实乃无上之珍贵奢华,只有北条或者织田这样手握高产农田的大名方敢连日开设酒宴,今日德川家康拿酒出来犒赏众家臣,那实在是舍得了血本了! 就这般好好喝了一通之后,人人皆是尽兴而归,孟昭德也喝了不少,多了三分醉意,在小姓的搀扶下离开家康大帐,才走到自己帐外,就看到一人等候着,定睛观瞧,乃是借口不胜酒力早早退席的本多正信,这三河的第一忠臣,德川家康真正的宠臣,竟然在此恭候自己,孟昭德登时吓的酒就醒了,忙挣开小姓的搀扶,两步就上了前去,一把拉住正信手臂说道,“正信大人怎么到此了,昭德不知,正信大人不要怪罪啊。” 本多正信忙谦虚的答道,“孟大人,何出此言,正信乃是笔头,薪俸不过二十贯,大人乃是我家中大老,冈崎城城代(君主不在的时候代理城主),三河天龙军统帅,显赫荣耀无人可及啊!”孟昭德听罢呵呵苦笑,转而小声说道,“我这显赫到底如何,正信大人你不知道么,别人说说罢了,正信大人怎么也来挖苦,以后好了,有正信大人回来了,还要您多多关照啊!”正信微笑着点点头,也小声答道,“那就明人不说暗话,放心吧,孟大人,正信此生只愿意随主公建立功名大业,只要忠于主公大人,对本家有利的,我都做,今后孟大人自可努力用兵,放心征伐,正信别的本事没有,早午晚三次快信沟通,不敢家中有俗事扯大人后腿的。”寥寥数语,说尽了一个人胸中的豁达,脑中的开明,孟昭德真是钦佩不已,连忙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得正信大人支持,昭德压力小了许多了,日后必当更加勤勉,仔细用兵,不敢有损我德川家威严!” “哈哈哈!好,孟大人果然快人快语,那正信不敢多多打扰了,就此别过。”本多正信和孟昭德两人皆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砥柱,两人说话从不废言,都是上来便入要害,绝无赘言,既然几年没见,大家自然找机会沟通,现在沟通好了,还是一个忠心,一个正直,正信自然也放心了,就要离开,孟昭德见了,却一把将他拉住,呵呵笑道,“这回不能让正信大人匆匆走掉了,快随我进帐,见见我夫人吧,呵呵,正信大人你走前我可是孤身一人,现在却成双入对了,哈哈哈!”正信一听,也很高兴,笑着拉起孟昭德的手腕说道,“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了,就去见见孟大人的夫人。” 两人于是步入营帐,年年此时正在床前小心的叠着孟昭德的战袍,一见大人回来了,忙起身相迎,却见大人身边还跟着一位武士,可不认识,忙站起身来,低声说道,“大人您回来了,这一位是谁啊。”正信忙上前答道,“呵呵,在下本多正信,乃是随军笔头,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年年一听恍然大悟,忙翩翩拜倒,说道,“原来是三河军师,第一智囊,我家大人天天挂在嘴上的正信大人啊!恕年年眼拙,没认出大人来。”正信一听,手连连指点孟昭德道,“好啊,孟大人,你可不老实了,我走时候大人还是铮铮铁骨的汉子,不会迎奉,现在好了,夫人都滑起来了。”此话一出,年年立刻愣住,忙偷眼观瞧自己夫君,孟昭德却不以为意,呵呵笑道,“年年啊,你这话是谁学的,正信大人可是出去游历了些许年头了,今日刚刚回归本家的,你认出,你要是真的能认出来,眼睛可是比五天神明了!”年年这才明白正信所言何意,忙捂嘴偷笑道,“那倒是夫君大人不对了,谁让大人没事回来就给我念叨说要是正信大人在就好了,怎么怎么样的,我当然以为正信大人是个忙人,天天在外面奔走,都没时间来家里看看,和我家大人说说话,现在好了,正信大人回来了,以后我家大人不用再念叨了。”两人一听年年的话,齐声大笑,正信更是捧腹说道,“这话说得,孟大人,你家夫人可是聪慧啊,最后倒是正信的不是了,好好好,正信以后自然多来,陪孟大人说说话,解解忧愁,”孟昭德听罢忙说道,“正信大人和我平日多说公事抱负什么的,没拉过家常呢,不如今日便凑个巧好了,年年,拿酒出来,你也入座,咱们再多喝几盅吧。” 正信方才因为心里有事要和昭德说,所以没有多喝,此时听说有酒,便来了兴致,当下答应要多喝几杯,可年年却眉头微微一皱,就这么个细微的动作,两位官场高手怎么能看不见,立刻都迟疑了,正信不好说什么,孟昭德赶忙开口问道,“怎么了年年,正信大人留下吃杯酒,你莫非倒有异议了!”年年一听,忙解释道,“非是这个事情,是我不能陪着正信大人吃酒了,大人,我...我有喜了。” “什么!”孟昭德一听,登时愣在当场,心里口里脑子里,一阵阵的发麻发酥,整个身子好像和过电一样,噼里啪啦的发抖,眼睛勾勾的发直,一股热流从头上一直往下滚,一股冷气又从脚底往上顶,就如此僵直着,都不会动弹了。年年看了,可吓了个够呛,怀孕这事情对年年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她哪能料到自己的夫君是个反应,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忙看本多正信,正信瞧着了,忙苦笑一声,安慰年年道,“正信若是一个月前就完了,也以为孟大人是病了,现在却知道呢,哈哈哈,正信也是家中刚刚添丁啊!年年夫人,您放心吧,你家大人是惊喜交加了,一会子就好的。”说罢端起一碗酒来,喝了一口,噗的喷到了孟昭德脸上,孟昭德被这么一喷,酒气一扎眼睛,立刻疼的叨过气来了,哎呦一声坐倒在地!年年见了哪能不心疼,立刻上去扶住,刚要说话就见孟昭德疯了一样紧紧搂住年年,大声喊道,“我有儿子了,我孟昭德有儿子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有儿子了!” 年年一见夫君这个反应才长舒了一口气,外人面前被自己夫君紧紧抱住,倒不好意思了,忙低声说道,“大人,大人,正信大人还在这里呢,”孟昭德这才缓过神来,也不好意思了,忙嘿嘿笑着站起身来,和正信说道,“正信大人,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正信摆摆手道,“不碍事,呵呵,孟大人啊,恭喜你家中添丁啊,正信正好上个月也添了个儿子呢,咱们真个同喜了,同喜啊!”孟昭德一听,哈哈大笑道,“真是好啊,那值得庆贺,要喝上一杯了!” 正信也表示赞同,转念一想,立刻说道,“孟大人,正信有个提议,不知道你以为如何,既然咱们两家都喜添新丁,不如就劳烦大人给我家犬子起个名吧?” 孟昭德一听,连连拍手称好,答道,“正信大人此言正合我意,既然如此不如好事成双,我这小娃娃也劳烦大人起个名字吧!” 正信笑道,“好好好,上个月正信接到主公传书,便匆匆上路,拙荆和犬子正好还在路上,此时大人给起个名字,到家了,犬子便用上了,甚好啊!” 孟昭德思想了片刻后说道,“大人名正信,乃我三河第一忠正之士,我愿意大人的公子将来也诚信为本,以正待人,这名字中当一个正字,另外我再送大人的公子一个纯字,希望他将来好像大人这样心性纯良,诚正待人!如何?” 正信听罢哈哈大笑道,“本多正纯,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好,我这犬子便叫做本多正纯了!” 孟昭德听正信夸赞,这才松口气道,“昭德乃是班门弄斧了,正信大人才是我三河第一刀笔吏,文章才华,和歌俳句,都是昭德万万不能及的,大人既然看得上昭德取的名字,昭德可算松口气了,现下轮到大人了,我这未来娃娃,不论男女,请都给取一个吧,我一个换两个,呵呵,要讨大人你个便宜了!” 正信摆摆手道,“不妨事,孟大人还是过谦了,孟大人的才华别人不知道,我正信还不知道么,初回三河时候正信和大人你闲谈,曾听你欲言又止,说了些不清不楚的家史,依稀记得你家好像早有族谱规定,昭字下面是个宪字对吧?” 孟昭德闻言大吃一惊,忙说道,“这可是五六年前的往事了,正信大人竟然还记得,昭德无上光荣啊。” 正信谦笑一声答道,“呵呵,孟大人家世显赫人所不能及,日后还要好好讨教一番呢,这点小事怎么能记不住呢,既然孟大人家里有个宪字了,正信就为大人再续一字,正信以为,一个文字如何,我愿大人的公子元服之日,天下再无人讨论兵勇,再没有纷争兵戈,只靠文章才华治理这和平天下,如何?” “孟宪文,好好,好一个文章才华,好一个天下太平,这个立意就比昭德高多了,昭德果然没有说错,正信大人,文采斐然啊!” “孟大人别再夸了,正信实在飘飘然了,”正信笑着摆了摆手道,“至于姑娘么,呵呵,铮铮铁骨汉子,军营之中多了一抹柔情,就叫做阿秀如何?” “女孩子么,自然和母亲亲近,我看夫人同意我就同意,年年你说呢?”孟昭德甚喜孟宪文这个名字,至于女儿该叫啥,早不关心了,年年便顺着答道,“阿秀很好啊,那就生个女儿,嘿,秀儿天天陪着我,多好啊。” 孟昭德和本多正信相视一笑,都知道这是妇孺家的溺爱词汇,也不多争辩了,男人最了解战场冲杀之时还要牵挂妻儿老小的难处,便默默举起杯盏,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松平大军再停了一个月,可美浓依旧大雨不止,还是不能攻城,其中信长大营更是惨遭没顶,斋藤家最后的勇将金森长近率军突击,竟然一阵讨得便宜,逼迫织田信长本阵后退了五里扎营,可惜此时斋藤家气数已尽,再多勇将也无法力挽狂澜,信长家重臣木下藤吉郎在会议之上力排众议,磕头流血如注,方才稳定了军心,大军没有撤退,而后,信长用藤吉郎之计,引水换道,大水灌溉织田本阵的同时,也包围了稻叶山城的城下町,另外又书信知会德川家康,派遣家中能言善辩之士拜访了松仓城,说动了坪内利倒戈,如此一举,等于端掉了美浓的钱粮仓库,消息传到稻叶山城的时候,果不出所料,全城震动,虽然家里还有数月的粮草,却也军心溃散,武士足轻每日逃散,无法阻挡了。 至此,进攻稻叶山城的时机已经成熟,又等了一个月后,美浓的大雨总算停歇,开始进入炎炎的烈夏,织田信长站在关城的城墙之上,一指北方,对着藤吉郎说道,“美浓平定了!” 1566年8月3日,织田大军和德川大军南北夹击,开始最后一次进攻稻叶山城! 第四十回天下布武 时间2011-4-3011:01:18:9507 接到进军令之后,德川家康,孟昭德,本多忠胜分三路南下稻叶山城,其中孟昭德一路是取正南大道,家中众人皆知道这一次乃是远征的最后一仗,按照信长发兵之前的誓言,不平整个美浓,绝不打开斋藤家的金库,现在要平定了,所有人,包括德川家的众将都窥视起美浓的金银财宝来了,谁不知道信长一向出手大方,都拼了命的要在这最后一仗再努一把力,好信长论功行赏的时候,多分点钱财。 战国乱世,武士杀敌乃是己任,既然要利用他们拼命,大名们只好纵容他们类似好色贪财夺利等缺点,此一点连孟昭德也不例外,家里的臣子,惠隐院无牵无挂,山下政虎无欲无求,半兵卫心高志远,剩下的不可说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孟昭德基于这一点,便临时调整了遣将,田中旭一顶了山下政虎的位置,当了正印先锋,吉良兄弟为左右护卫,铃木重秀掌中军,孟昭德等人自领后阵,瞅着几个大将兴高采烈的去了,孟昭德悄悄对策马跟随的政文说道,“这一次把几个大将都撤换下来,你说我是不是手腕软了。” 政文沉吟半晌之后,把年年临回三河前托他保管的酥饼和丸子从怀中掏出,敛了些交给孟昭德,方才说道,“这是年年夫人让小的时刻备在身旁的,她说大人您操劳军务,老不好好进食,就叫我看准了您闲,叮嘱您吃一点。” 孟昭德点点头接过了,看都没看就塞到了嘴里,一边指指政文,示意他别岔开话题,政文于是道,“这次安排将领,政文也曾私下想过几回,虽然会有人议论说您纵容属下,可毕竟没有其他办法,我兄长久居先锋正位,这不免让田中旭一大人嫉妒,好在长久来大人你制衡他俩,我兄长善于骑术,你就让他当骑兵前锋,田中大人善于步战,你让他领步兵前锋,如此方才数年无事,可现在不同了,咱天龙军从5000人裁撤到1500人,割舍了所有步兵,只留下武士队,都是定秀那些小孩子,将来要当大将的,还有骑兵队和火枪队,火枪是从旁扰敌的,你早就许了铃木大人和竹中大人,所以便只有在骑兵上打主意了,这次你夺了兄长的先锋,许了田中大人,又怕追随兄长多年的那些骑士不服,还特意将吉良半平,吉良忠佐派给他当副将,其用心确实良苦,可也最容易招致人猜疑,现在算是暂时解决了田中大人的不满,可久了呢,政文的兄长该居何职,而且更让政文恐慌的是,再过几年,几位小娃娃都要元服了,他们的位置在哪?大人啊!您这次虽然暂时保住了家中的团结,可纵容属下争功之风一开,将来后患不小啊!” 孟昭德边听边吃,山下政文说完,自己嘴里最后一团丸子也咽了,便立刻开口道,“有道理,你说说结症。” 政文马上微微鞠躬后接着道,“治标的话,结症在于兵马太少,很难给诸位武将一个信服的职位,大人您天资仁厚,不计较世俗得失,政文自问不及大人,却也一直仰慕效法,家兄没得说,只要是大人您的命令,就是砍柴烧火,他也做得乐乐呵呵,剩下惠隐院大师,竹中大人,都超脱物外,大人可以安心放置,可除了我们呢?几年过去了,大人为了大业,广揽群雄,手下人才济济,再不是当年那样三五个属下,一两千兵马了,人多心思活,也不能用以前那种您来引兵,我们都当随阵武士的方法来聚集人心了,若是许以高官厚禄来拉拢,又哪有堂堂侍大将或者部将头衔只统领几百人马的呢,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笑话?所以大人你为了不遭到主上的怀疑,几次三番裁撤兵马,却反过来给自己留下了祸事,若是现在咱们手上有一万人马,呵呵,还会有今日的苦恼么?” 孟昭德深觉政文所言有理,不由仰天长叹了一声道,“上下不是人,里外不是人,政治嘛,权术嘛,书本上好读,里子里不好做啊,不说这个了,你讲讲治本的。” 政文点点头道,“治本则要难得多,首先一点,大人麾下武将数十员,文臣也有十余人,这甚至能和本家大人持平了,地位却悬殊着,江之岛大人和前田玄以大人日夜操劳,用军资金运筹,方能凑够每月天龙军所耗饷银,这和主公大人坐领三河远江赋税粮草,能随意提拔封赏家臣的条件是天壤地别的,所以治本,第一个法子就是大人您要出人头地,不说一国之主,也要是一城之宰,不然就要暂时停止招贤纳士,这样不但可以掩藏锋芒,还能缓解家中无职位安排之窘境。至于大人忠心跟随主公,那么城池领土都看主公的赏赐,若是一日无有寸土,这治本就一日无从下手!第二个法子嘛,便是属下苦思多日的兵军分离之法了。” 孟昭德一愣,忙插嘴问道,“兵军分离,什么意思?” 政文笑笑道,“大人莫急,属下想这个法子,乃也是大人立国之后的,家中将领众多,无法安置,所以可以兵军分离,兵者,掌兵也,乃是平日里负责防御国土,操练士卒,可为常设之职务,军者,行军也,可在咸平时候多设一些虚职,比如副将,部将,先锋大将,上将等,按级别发予薪俸,赐予府宅,让他们好安心本家,战争时期,则在上将中选拔一人作为主帅,又可部将,先锋大将,副将各几人,着一同出力,待得胜之后,便卸甲归家,然后论功行赏,其中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为军功一等,士卒本身战斗力的好坏,军纪是否严明,则为军功的另一等,这样一支军队可以出两位统帅,而军功也不怕争了,只要大人您每支军队里都派上监军,那么就算不幸败仗,也可知道原因,若是士兵战意不足,则叱责平日操练之掌兵将,若是指挥失误,则叱责战事指挥官,如此赏罚分明,且一线双行,而其中最要紧的一点,每支军队都有战和两员将统帅者,便不会有一人独大之势,大人你方可真正安心,军队永远不会落入别人手里。” “哈哈哈哈哈!好!”孟昭德自得到竹中重治相助之后,曾一直担心政文,毕竟政文比半兵卫谋略才华都差之很多,他总担心政文灰心或者就此沉沦,所以每每故意多安排重任给政文,想表示自己还很重视政文,今日一番马上谈心,没想到政文眼光心思都大胜从前,而且还口出惊人之策,孟昭德不由欣慰狂喜,看来自己倒小瞧政文了,于是赞赏道,“好啊!政文啊!昭德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然是我家中不可缺少的顶梁柱啊!好!昭德深明你之意义了,你这兵军分离,和宋朝时候颇有类似啊,不过他们用这法子导致蒙古内犯,咱们四面环海却不怕的,正好用之!今后若是昭德得以建军自管,务必用你的方法来立本家的军事,你这样,马上草拟个条陈出来,我再看!” “属下遵命!” “好了,加快行军,听政文你说的一席话,昭德心情好多了,这大事要一步步的来,眼前的事情也很重要啊,你传令下去,后阵照常行军,你我加快几步,去前军看看旭一吧!”说罢孟昭德一夹胯下马,宝马高嘶了一声,立刻狂奔起来,政文知道自己这位主公虽然外柔,可办起事来从都是雷厉风行的,要再喊是拦不住了,只能调转马头去找惠隐院传令,然后去追孟昭德。 天龙军前军此时已经行进到稻叶山北山,田中旭一立于山头,身边跟着吉良忠佐和吉良半平,濑户长治此时为前军侍刀(特为主将扛武器的贴身武士,前战国时代兴起,前田利家便曾担任过信长的侍刀,效仿自中国汉朝,侍刀之祖便是关武圣麾下周仓),也步行跟随左右,田中旭一扬起马鞭指向稻叶山道口军帐道,“半平,那是谁的营寨?” “回禀田中大人,那里是远藤庆隆和武井夕庵的军寨。”吉良半平心思细密,孟昭德进军之前特意将手下随军忍者和细作交给他管理,让他助前军一臂之力,所以田中旭一每有困惑,都问吉良。 “不对啊,五日前你才说了,远藤庆隆,武井夕庵的大军在龙瑞寺布防,抵挡柴田胜家啊。”田中旭一皱皱眉头,本以为自己500铁骑应该直抵城下,哪知道这里出现一排军寨,挡住了自己建立功业,所以心中非常不快。 “回禀田中大人,属下昨日方才接到细作,远藤庆隆,武井夕庵两人在龙瑞寺遭到原上司稻叶一铁和安藤守就的夹击,且被木下藤吉郎大人火烧城下町粮仓,折军上千,龙瑞寺城也丢了,所以被斋藤龙兴叱责,现在贬到这里守山口,预备守不住稻叶山城之后,斋藤龙兴可从此道逃往北陆。” 吉良半平话音刚落,田中旭一便无名火起,别看他平日里在孟昭德面前少言寡语,可他心中从不少抱负,且自视甚高,生平只服太原雪斋一人,就连今川义元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多年才没有晋升,后来跟了孟昭德,乃是因为孟昭德为太原义子,又重用自己,与公与私,于情于利都让他不得不跟随,可惜论调兵遣将,他自问不如竹中重治,论主上恩宠,他争不过山下政虎,所以连年来他都郁闷不已,现在好容易摆脱了山下政虎,自己掌军建功,自然要好好发挥,没想到却遇到强人阻路,他生气乃是情理中的。 “哼!什么狗屁人物,也敢拦我的道路!黑玉丸,抬我大刀来,看我挑破他的营寨!”说罢不待濑户长治上前,自己便快马一鞭,从长治手中夺过了斩马刀,长刀一举,冲下山去。身后吉良半平和吉良忠佐见状吓得不行,纷纷策马去追,一边大声喊道,“大人!大人!莫要轻敌啊!他们有一千人马,咱们长途奔袭,轻视不得啊!” 田中旭一远远听见,不但不停反而更加快了,马上哈哈笑道,“连安藤守就都打不过的废物,我何必惧他!” 吉良兄弟闻言,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催动大军,500铁骑齐发山下,紧追田中旭一不舍。待大军冲到山下,道口的斋藤军寨也得到了消息,远藤庆隆和武井夕庵忙提点五百步兵杀出营盘,布阵迎敌。 田中旭一快马冲到远藤阵前一百步时方才压住马头,长刀一指二人哈哈笑道,“这便是被织田军杀败逃到这里的落水狗么!认不认得天龙军先锋大将田中旭一啊!” 远藤庆隆和武井夕庵一听,来将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两人本来连吃败仗,又被主上申斥,已经窝火的不行,现在就连才恢复家业不久的德川军都看不起自己,两人是再也忍不住了,远藤庆隆狠狠的说道,“王八蛋!当年是斋藤义龙花言巧语说的我家老头子心动,才花了五万石粮食和五千贯永乐钱给我捐了这个泗城城主,现在好了,城池早就丢了,还要为他的白痴儿子扛枪打仗,论起来,我比那些吃了多少年俸禄的老家臣忠心多了,武井大人,你说,是不是!就连稻叶一铁这样的元老都投降了,我还为他忠心耿耿,他竟然叱责我!” 武井夕庵听了也压不住火了,远藤乃是美浓豪族,可他武井却是一步步靠着军功积攒走到今天的,没想到主上昏聩,今天竟然落到了和一个毫无军功的捐官带着两千残兵驻守退路的惨景,加着远藤庆隆又一直在耳边絮叨,他便再也无法忍耐了,手中木枪一转,大声喊道,“左右也是死,今日要像个真正的武士一般!远藤大人,劳烦你压阵,若是我战死,请禀告大人善待我的家小!” 说罢武井夕庵举枪便向田中旭一杀去,口中一边喝道,“我乃美浓大将武井夕庵,从不识你这种微末武士!纳命来!”田中旭一一听,也不和他争口舌之胜,大刀一挥,两人便战做一团,田中旭一刀法精妙,武井夕庵也枪术高深,两人一个错马,转瞬就交手了十个回合,田中旭一大刀连砍带挑,都让武井夕庵堪堪化解,田中旭一不免心中想到,“此人到真有些本事,不是个酒囊饭袋,不如活捉了他,晓以利害,若是军中以他为主心骨,说不定能拉拢这支部队投降,这便不用攻寨,省的耽搁了行程,错过了建功立业的时机!” 主意打定,田中旭一便不再留手,大刀横扫过去,武井夕庵忙侧身躲开,田中旭一就着刀势伸手一摘,一把就抓住了武井夕庵的后背盔甲,手上运足了力气,猛地一推,武井夕庵此时马上重心不稳,被旭一一推就推下了马,田中旭一再乘势将斩马刀往他头盔上一压,武井夕庵便再不敢动了,旭一一见哈哈大笑道,“去给我绑了!” 后面大阵中吉良忠佐听了,忙带领5名骑士冲了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将武井夕庵俘回本阵,田中旭一马上大刀一挥,直指远藤庆隆道,“那边那个,若不速速投降,田中旭一就不客气了!这边这个就是你的榜样!” 远藤庆隆听罢如五雷轰顶,胸前背后脑袋上大汗淋漓,直吓得手脚哆嗦。眼瞅着田中旭一的虎威,庆隆自问是难以匹敌的,自己的武艺尚不如武井夕庵,武井连二十回合都挡不住,更何况自己呢,若是上去送死,他不愿意,若是撤兵,又没自信能挡得住田中旭一这般的猛将,最可怕的是,主将落到人家手里,仔细算算,自打有官职之后,从来没带兵打过仗,从丢了泗城才开始军旅生涯,一直都是手中一杆枪,跟着武井跑,现在武井没了,自己只怕连一个人都指挥不动。如此反复思量之后,远藤庆隆不免心灰意冷,手中长枪哐啷便掉到了地上,缓缓说道,“那位大将,远藤服输了,斋藤家果然气数已尽,人心向背,若是大人您高抬贵手,远藤...远藤愿意带麾下人马归降德川家了。” 田中旭一一听大喜,忙大声喊道,“好,若是如此,我自然在本家孟昭德大人面前为你和武井大人保举,你二人弃暗投明,将来前途无量!”说罢,旭一调转马头,飞奔到本军阵前,大刀一指被缚的武井夕庵说道,“武井大人,不知你愿否如远藤大人一样,弃暗投明,若是愿意,我立刻给你松绑,并任命你为引导官,还让你统领你的人马,只要杀进稻叶山城,我在大人面前为你保奏首功!” 武井夕庵明白大势已去,眼泪缓缓流下,长叹一声后道,“老太爷对在下恩重如山,不能不报,怎奈他的后人不成器,也是夕庵无福再侍奉左右了!请让我向着斋藤道三墓的方向叩头谢罪,我...我愿意随大人鞍前马后,攻打稻叶山城。” “好!果然真汉子!”田中旭一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刀在武井背上轻轻一划,武井的绳索便立时断开,武井谢过旭一之后,果真向着道三墓的方向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方才站起身来,低声说道,“穿过稻叶山便是山城,山城城下町驻军3000,金森长近和不破光治皆乃忠勇之士,若是硬碰只怕不利,不然在下丢失龙瑞寺后,稻叶山城已失左翼屏障,为何现在织田信长还没拿下稻叶山城,这皆是因为金森长近二人之功,所以在下以为,咱们若要建立奇功,不能和织田家一般,从城下町进攻,而是要乘着织田大军在正面牵制他二人的时候,从后山进攻。” “倒是个法子,不过这稻叶山城号称美浓第一坚城,怕不是那么好打的吧,我这500人皆是重甲骑士,于城战不利啊。”田中旭一虽然很想建功,却也深知战场变幻莫测,一个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的道理,武井听懂了田中的顾忌,忙解释道,“这稻叶山城北险南缓,所以兵防布阵都在南面,北面只靠这连绵大山,只要掐住这唯一山道,一千人足以当一万人使,可惜天命不归斋藤家,我二人据守于此,却前无援兵,后无粮草,实话实说,军中所有不过三日粮米了,斋藤龙兴在我临行前还下令说,我军军粮且待我们解救了松仓城,由那里随意领取,哼哼哼,好一个随意领取,在下大胆猜测,只怕松仓城的粮米已经让德川军搬空了吧!哎,这便是君上失德,臣子离心,大人可以放心,稻叶山城城北再无一兵一卒的防备了,我这一千人虽然连吃败仗,已经战意低落,不过想来比稻叶山城做困兽斗的兵将还是强些的,若是大人能多备一些攀登工具与我,我自愿带兵攀爬本丸,突袭斋藤家!” “好!”田中旭一此时方才放心,点点头道,“那便依武井大人之言,我立刻调拨前军所有绳索和铁钩给你,另外500骑兵全部配备强弓,助你攻城!” “多谢大人!”武井夕庵听罢立刻拜倒,心中暗暗思量,果然有关三河传闻不假,上下齐心,且人才济济,一军之先锋大将就有如此武勇,有如此魄力,那德川家康更不知是如何了得了,今生有此造化,得遇明主,实乃天赐恩德,不敢不尽心尽力了! 主意打定,武井夕庵便拜别田中旭一,自己策马回去营寨点起三军进发,田中旭一也不阻拦防范,任他自去,待道口斋藤军寨拆毁之后,他才缓缓引500骑兵跟随后面,穿过山道。待出了大山,果然是一马平川,稻叶山城北面一览无遗,再无敌军。田中旭一一见欣喜不已,扬鞭打马,快步上去,穿过已经列好阵势的武井军,来到远藤庆隆和武井夕庵跟前,笑着说道,“太好了,如此看来,稻叶山城唾手可得了!”武井夕庵闻言拱了拱手道,“田中大人所言极是,这稻叶山城确实唾手可得了,不过在下还有几句话要说,不知当讲不当讲。”田中旭一笑道,“你投诚有功,但讲无妨。”武井夕庵于是说道,“田中大人,在下虽然不才,武勇不及大人,智谋更是远远不及三河诸位大人,可毕竟身在美浓多年,知道其中利害,在下以为,咱们虽然可以攻落稻叶山城,却万万不能。” 田中旭一一听,便不高兴了,眉头一皱,略带生气的说道,“你骗我来到这城下才说不能打,是何用意!” 武井夕庵闻言,知道旭一怀疑自己了,忙翻身下马,跪倒说道,“在下既然决定跟随大人,又怎么能再有贰心,大人啊,请听在下一言。” “好,你说!”田中旭一见他这般,便不好叱责了,又想到自己身在一千斋藤降军之中,也不好临阵动怒,便借坡下驴,让武井细说。 “大人,这美浓在尾张之北,和三河毫不接壤,所以在下大胆猜测,此番三河出兵,是为了助战,而非主战,最后也不会分得一寸土地,顶多是美浓无数的金银珠宝,所以,这城池不能打!” “哦,细说说。”田中旭一虽然暗藏烈火心性,平日最恨下属反驳自己,可也能在关键时刻分清厉害,这般和武井夕庵两次交谈,田中旭一已经发现武井之才,就生了拉拢收服之意,口气上便软了许多。 “大人,这攻城容易,攻城之后却难受的很,第一,大人攻克美浓第一坚城,家中大人一定不满,嫉妒,而为了平定美浓折损许多兵马的织田信长也会不满,甚至尾张军中那些不可一世的大人们,那些梦寐以求要破城建功的大人们,更会恨你入骨,这便是要害,大人你不可锋芒太露。第二,美浓的金银财宝都让斋藤龙兴搬到了稻叶山城,除了天守阁的一千枚金币,还不知有些什么别的呢,这谁都说不清,若是大人破城,然后迎接织田家进城,谁又能相信你没有私吞斋藤家金银呢,这便是又一要害,大人不可授人以柄。第三,大人乃是正印先锋,若是进攻稻叶山城,必须得到本家大人的军令,就是孟昭德大人的命令也不管用,一定要得到德川大人的军令才可,若是德川大人和织田大人已经有所协议,大人你却不知道,结果贸然攻城,扰乱了两家大名的部署,这就是一万个孟昭德大人也救不了你了!这便是要害之处,大人不可擅自行动!有此三条,大人,咱们万万不可攻城啊!另外,大人,在下说如何如何攻城,乃是为表自己的忠心,现在夕庵并没有欺骗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便可再说为何不能攻城了!所以在下并非善变小人,前后不一之辈!请大人明察!”说罢,武井夕庵磕头不止,旁边远藤庆隆见了,也连忙翻身下马,纳头便拜。 田中旭一眼见了,心中暗喜,谁说只有德川家康和孟昭德会权术,自己如此恩威并重,不也收得两员大将了么,远藤庆隆虽然平庸,却对斋藤龙兴不离不弃直到最后一刻,可见其忠诚,是副将上上之选,另外武井夕庵,先进攻城之策,条理清楚,又进止军之言,考虑周密,足见心中有韬略,是军师的料子,如此文武齐备,旭一不免飘飘然起来! 旭一听从武井夕庵之计,大军驻扎在稻叶山城城门以北500步,借着北面平原善奔,骑兵以飞射之术骚扰城头,惹得二之丸和本丸的北面之守军纷纷退却,不敢出头,又遣派使者去往南面织田信长大营,果不出武井所料,织田大军迟迟不能攻下稻叶山城,正因为金森长近和不破光治奋力抵抗。接到旭一的传书,知道德川军先锋已经抵达,信长大喜,急令旭一配合攻城,旭一采纳武井建议,嘴上答应,实际却依旧只靠射箭驱赶敌军,不派一兵一卒登城。又过了三日,待在本丸的斋藤龙兴终于忍不住了,他连下三道敕令申斥不破光治和金森长近,怪他们不考虑本丸的安危,不考虑主上的生死,急令他们分兵去城北退敌,这让本来兵力就已经捉襟见肘的不破光治压力倍增,前有织田大军,后有主公敕令,再也无法忍耐的不破光治和金森长近终于决定放弃挣扎,投靠织田了! 第二日,不破光治和金森长近便大开寨门,各引亲随20人往织田信长本阵而去,织田信长听说这两员大将终于投诚,喜出望外,亲自带领众将迎出帐去,并当时即加封不破光治为清州城随扈(执掌仪仗队的武士,陪同大名出巡),金森长近拔擢为赤母衣众,并命令二人立刻带兵攻城,两人可不含糊,没辜负了勇将的名号,二话不说就点起亲兵各500杀奔城东城西,只用兵士在城下吆喝,大声的唱美浓民歌,如此一天三班,轮换不停,只用了两天便彻底击垮了稻叶山城的斋藤军意志。8月22日,斋藤龙兴率众人出城投降,美浓至此归织田信长所有!信长大军开入稻叶山城,共缴获战马300匹,长枪1000柄,牛皮甲500副,生铁甲300副,粮草一万石,永乐钱20000贯,黄金小判1500枚,珍珠300颗,上好茶具20套,大明朝丝绸50匹,瓷器一百件,西国钟表,钢琴,水晶器皿等不计其数。织田信长一边看着下人清点斋藤财物,一边感慨的对前田利家和木下藤吉郎说道,“国之昏聩,在于虚财自重!人民离德,将士失落,却还把这些玩意都藏在这里不赏赐下去,哼哼,现下不都便宜了咱家!” 23日,织田信长大宴群臣,除了美浓三人众之外,剩下新投诚的不破光治,金森长近,野村正成,蜂屋赖隆,西尾光教等十余名武士全部再给封赏,赐官,至于德川军,田中旭一一直在城北驻扎,待等了德川家康所部,孟昭德的大军,本多忠胜所部,方才一起转到城南面见织田信长,信长感激德川家康鼎力相助平定美浓,立刻将稻叶山城中一半黄金相赠,并拨给秋粮五万石资助军需,孟昭德另赏赐黄金100两,尾张特产蜂蜜五十瓮,而孟昭德早就听闻田中旭一此次带兵,不但进退有度,且恩威并重,既收得能战兵勇一千,还收得两员良将,于是请命德川家康,德川家康特破例升田中旭一为席间带刀武士(意为可以和大名直臣一样,在家中会议携带肋差和长刀),并将新收得的一千人马拨给天龙军,交付田中旭一统帅。如此之后,织田和德川两家方才皆大欢喜,一同赴宴庆功去了。 宴会之上,两家众臣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借着酒兴,织田信长举杯高呼道,“成功之路每艰难,催动英雄马不还,今夕朝露明晨雨,待到秋熟天下安!”众人听闻纷纷赞贺吹捧,孟昭德微微一笑,对德川家康耳语道,“这个宴席必有大事!”德川醉眼朦胧,似清醒似不清醒的答道,“哪里没有大事,哪些又算得上是大事,昭德,你也醉了。”孟昭德点点头道,“大人说的是,属下醉了,醉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了盏中酒,不再言语。果不出孟昭德所料,信长又劝了三五杯之后,突然大声说道,“有请印鉴!”木下藤吉郎好似早就等着这一刻了,立刻站起身来,啪啪一拍双手,屏风后闪出两名小姓,手里托着一巨大的卷轴,两人款步走到酒厅的中央,缓缓拉开卷轴,只见金黄色的卷轴中央印着一个鲜红色的图案,是滚圆的二龙戏珠,龙尾在上,双龙龙头在下部相会,两龙包围之中刻着上下各二,四个隶体汉字,“天下布武”! 两名小姓平举卷轴缓缓前后左右展示了一遍,众人皆看清了上面的大字之后,木下藤吉郎方才朗声说道,“自此之后,我家当扫平天下,统一乱世,从此家中公文信件皆用此印,祝主公大人‘天下布武’,威名传世不休!”话音刚落,织田家家臣纷纷心领神会,齐齐拜倒大声喊道,“天下布武!天下布武!”德川和孟昭德见了,皆感震撼,各自使了眼色给左右所坐德川家众将,三河之士哪个不聪明,都看懂了其中的意思,于是也齐齐拜倒,朗声颂道,“信长公威名远播,天下布武!”如此连喊了三遍,方才住口。德川家康待众人喊过之后,悄悄对昭德说道,“这次倒是真融洽了,都给吉法师捧起来了。”孟昭德笑笑道,“同盟之事,一荣俱荣,大人,你喝醉了。”德川家康听罢一愣,突然呵呵笑道,“醉了...醉了...” 又如此喝了三日,直到两军所带酒肉都消食干净了,德川家康才告别织田信长,引军南归,织田信长为了方便德川家康退军,特意将饭田山道附近美浓领土十里割让给了德川,家康一听,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之后,立刻迁移长山和饭田山中散布的游民北上,在饭田一路开垦屯荒,建造了木桩卡哨十座,防御武田家。待德川走后,织田信长也没闲着,遍访了尾张的所有豪族大户,得到了他们在人力,物力,财力上的支持,于占领美浓一个月后便移居美浓,迁都到了稻叶山城,并请出了泽彦和尚重新命名,以古代中国周文王发于岐山的典故,把城名改为“岐阜”,从此岐阜城便成了织田家的居城。天皇闻讯之后,立刻遣使庆贺,织田信长自然懂得迎合,让木下藤吉郎带了一百车礼品去进贡天皇,天皇于是晋升织田信长为美浓守,弹正少忠,儿子也全部封赏,织田信正为弹正大疏,织田信忠为中务少录,织田信雄为右兵卫少尉,织田信孝为弹正少疏,一时间名满天下,荣耀无上无两! 概述 时间2011-5-223:40:44:463 “余以为,天下争者,有能而居,松平先主清康,五年定三河,若假寿三十,何不平定天下,今喜见三河魂又显,闻家康大人雄才堪比乃祖父,余愿共携子手,平今川,定东海,共荣辱,功成之日,两家会坐曳马城下,尔取远江,骏河可归信玄。期盼附言大定。”武田信玄这个乱世枭雄,在川中岛之后便一直沉寂,世人都以为他被伤病所苦,要消沉下去,可一封手书抵达冈崎,打破了东海道的宁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眼高于顶的大大名竟然会屈身求盟于三河的家康,冥冥中,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德川家康采取西交东攻的战略方针之后,就一直留意武田信玄的动向,关东三国的铁血联盟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在听取了孟昭德的建议之后,他决定暂时示弱,便是先答应信玄的请求,共同攻取今川,后积蓄实力再打武田的主意。 可是武田信玄与织田信长一样,都是心怀天下的雄主,他如何会愿意帮德川家康这个蛰伏之虎慢慢壮大,各怀鬼胎的情况下,他会不会在联军攻打今川的关键时刻调转矛头戳家康一下,家康不知,孟昭德不知,天下也无人敢猜测,因为任何人都不敢估量,都不敢猜测一个志在天下的人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 第四十一回经商 时间2011-5-30:21:39:5259 自打织田信长受封弹正少忠之后,他就没少为上洛做准备,不但连拉带打京畿诸位大名,更是初步试探接近武田家,依旧执着的进行着他的西攻东交政策,在这种政策的影响下,一大批实力弱小摇摆不定的大名纷纷投奔织田门下,同是清州同盟的德川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本来只有织田家和德川家两家的联盟,现在多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鬼神,而作为织田家以东唯一大名的德川也在信长往西上洛的战略图画中分量越来越小,一时间家中人心惶惶,德川家康为了此事,也是几夜不能安睡,又一夜,德川家康勉强睡去,却立刻被噩梦惊醒,万般无奈的他只好点起烛火,唤来一个小姓说道,“菊丸啊,昭德回来了么?” “回禀大人,孟大人领兵讨伐饭田山流寇去了,走了一个月了,不知道回来没有。”菊丸是个十一二岁的侍童,深得家康喜爱,近年来常常带在身边,就是行军美浓时候也没有离开过。 “那就是回来了,这么多年了,若论昭德带兵,除非那几次大战,不然没有超过三十天还没回来的,你去叫他,说我有事。”家康就着灯火,从枕头下抽出一本书来,翻开读到的那一页,便不再说话了。菊丸答应着退下,出城去找孟昭德。家康又读了十数页,菊丸便带着孟昭德赶来了,家康一见昭德便合上书,召唤昭德近前来,孟昭德得令忙小跑上前,跪在家康的榻前,家康端起烛火仔细观瞧了一阵,方才说道,“昭德啊,你可瘦了,这次饭田山不顺利么?” 孟昭德苦笑一声,方才缓缓说道,“此番天龙军北上,没料到饭田山山道内囤积的粮草提前被山民袭取,去到那里时候大军便无粮草了,属下无能,只好让部下去武田家饭田城城下町抢了一些回来,可惜武田军确实威猛,天龙军虽然抢回了几千石粮草,却也折损了上百人马,而且...而且属下家中井伊幸助阵亡,身中十七箭,属下无能,请主公大人降罪。” “哎,这是家康没有算到,大久保忠佐确实不够成熟,打他带兵去到饭田,已经半年了,怎么还是没收拢住人心,害得军粮被夺,这不怪你,昭德啊,你家的武士为本家效命身死,要褒奖,着大葬,按照侍大将标准,井伊家全族准许免去税收一年,如何?”家康其实早得到服部半藏的汇报,他倒是不在乎孟昭德折损了兵马,他关心的乃是和武田家交战后,信玄的态度。 “多谢大人恩宠...大人,你也瘦了。”昭德失去了井伊幸助之后一直心中难受,现在家康厚葬并施恩族人,他总算好受了些,也发现了家康脸上的忧愁之色。 “呵呵,被你看出来了,先不说这个了,饭田山的事情最后如何了?”家康摆了摆手,将灯火顺势挪远了一些,孟昭德瞟见了也不在意,知道这是家康的习惯,忧喜不露于下属前,“回禀主公,属下在饭田山打了十天,那些流民和山民勾结,利用山川险要神出鬼没,属下是抓不住他们的,所以属下改变了策略,将天龙军分为五队,两路掐住山道东西两头,另外三路放火烧山,山中大火一起,山民和流民立刻便窜了出来,然后两路军马从左右两侧向中间围剿,虽然山中野草树木都烧尽了,要到明年开春方能复苏,却难得将流民一网打尽了,按照主公的军令,降者全部发去吉田城开屯,不降者...全部正法了!其中统计,共征发去吉田城民户四千五百户,吉田城兴旺指日可待了。” “办得好啊!昭德!家里只有你足以托付大事了,忠胜缺少谋略,正信不知刀兵,康政还缺沉稳,忠次则欠远见,所以深夜家康只能召你来了,不然,只怕此事无人可以托付!”家康若说还能和外人说几句知心话,那怕也只能是和孟昭德了,昭德知道,家康这话一出,是又要远行了,可惜自己才回家半日,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年年都没好好疼惜一番,就又要走了。“请主公吩咐,昭德尽力。” “好,那家康可就点将了,昭德,你明日清晨去库司那里领取军资金白银两千贯,带上我的字条,找正信即可。然后你就东行,去远江。” “大人你......” “我考虑过了,家里的形势不好啊,如今信长大人对京畿的几个大名恩宠有加,却忘了咱们了,呵呵,我家康倒不是要靠他,只是毕竟同盟相交,他家若实力远超咱家,那是很不利的,我考虑过了,信长大人对东面越发懈怠有几个原因,第一,他和武田关系好了,就不用咱们防备武田了,咱家的功用小了,第二,他越往西去,离着咱们就越远了,以前是邻居啊,时刻都能看到对方,现在却不同了,他眼前过的大名太多了,自然就想不起家康了,第三,也是家康想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咱们的地盘太小了,势力对比和当初结盟时候大不相同了,昭德啊,人家在进步,咱们不进步,就会被抛弃的!所以我想了,还是要打,至于你提议的瓦解三国同盟,我也想了,还是要从今川下手,打今川!孤立今川!”说到这,家康手重重一拍榻边,孟昭德立时明白,家康让他去骏河是要从内部扰乱今川家。 “大人尽管放心,属下明白了。” “呵呵呵,果然是师弟,是比别人懂家康的心思,这次我想过了,咱们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既然今川和武田最要害的是食盐,你就去搞垮这一点,什么办法家康不管,钱我完全在背后支持你,只要今川家再无力供应武田家食盐了,就算你的胜利!”说罢,家康从被子里掏出一挂玉佩来,孟昭德轻轻一瞟,便看出了这是汉白美玉,“此物价值连城,就是夏言家或者严嵩家都没有上等货,怎么倭国能有雕琢的如此精美的佳品呢?”想问却不好开口,好在家康没让孟昭德疑惑多久,自己便开口道来,“这块美玉,是祖上所传,源氏先祖建立幕府之后,曾经派人去宋朝朝拜,南宋的皇帝赏赐他这块美玉,昭德啊,你也知道我一直在为将来继承将军之位做铺垫,咱家刚刚立国,根基还薄,我却为何有这般打算呢,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这上古美玉,既然天命让此玉从源氏家中流落我家先祖手上,我又为何不能上承天命,拼搏一下呢,源赖朝大人可是家康的偶像啊。” “如此说来,这块玉可不止是值钱这么简单了,不知大人掏出来示人所为何意呢?”孟昭德见家康手持宝玉悬于空中,自己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家康笑了笑道,“家康手下有三河十六勇将,呵呵,其实世人不知道,家康实际有十七个大将,这次呀,便是约好的,有人持我这块玉出现他在面前,他必会全力相助。他便是骏河第一商贾友野二郎兵卫的属下,曳马城的友野屋番头茶屋四郎次郎,此人自幼脑子活分,且深通岐黄之术,是靠医治百姓起家的,家康小时候,跟随多年的乳娘病重,也是他治好的,所以才结识下来,引荐给了友野先生,这几年暗自书信往来,知道他调到了曳马城,也是该用他的时候了。另外还有一人,阪田屋的大老板阪田源右卫门,此人是甲府的御用商人,靠的就是从今川家购买山国缺稀的海盐发家,这次昭德你要功成,必须拉拢四郎,然后小心避开阪田老板的耳目,即可。明白了么。”说罢,德川家康将白玉递给孟昭德,孟昭德忙小心的收入怀中,再看家康,家康已经睡眼朦胧了,便不好再说什么,悄悄的退了出去。 刚走了两步,家康突然又睁开眼睛,大声的说道,“还有一个事,”孟昭德闻听赶紧停下脚步,复又回到家康身边,家康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昭德,言道,“这是信玄的手书,你琢磨琢磨。”孟昭德不敢怠慢,忙接过去,小心的读了一遍,读罢之后立刻说道,“既然信玄有此意,我们为何还要挑拨他和今川的关系,还是他先出兵,然后坐实了才好,不然他反咬一口,埋怨咱们挑拨他和今川的同盟,一起发兵来打怎办?” 家康听罢叹了口气,幽幽道,“家康还是很佩服信玄大人的,料想了几日,你说的家康也揣测过,估计不会,他没说要咱们一定去挑拨破坏啊,咱们只不过是想到它关东同盟日久,若是信玄贸然起兵,也许心中还有疑虑,咱们暗中助他,破坏他和今川的关系,好让他名正言顺,铁了心和咱们一起干,此事既然不是他授意的,他应该不至于想到咱们会这么做,所以...权当同盟的见面礼吧,家康是这么开解自己的,你看说得通么?” 孟昭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和家康说了,家康才放心的嗯了一声,让昭德退下,这次便没有再喊回来了。 孟昭德刚刚退出卧房,德川家康便轻轻敲了一下背后屏风,低声叫了一句,“半藏!”话音刚落,服部半藏便从一屏风后面闪了出来,家康瞅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信玄的军队到底怎么样,你说说,昭德也算是百战百胜了,还从没折损过大将呢。” 服部半藏诺了一声,缓缓答道,“回禀大人,小的奉命一路暗中保护孟大人,孟大人的军队自北上饭田山开始,军中便一直不顺,昭德大人麾下田中旭一的一千步兵率先开拔,沿路粮草甲兵都是挑最好的取用,惹得天龙军的火枪队和骑兵队怨声载道,至于饭田大阵的粮草积蓄,确实是山中流民所为,后来孟大人为了稳定军心,只好东进进攻饭田城,饭田城守将乃是新近调来的‘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的真田幸隆,他和孟大人的本阵对持在饭田城下,三日不能决断高低,孟大人此举乃在吸引真田军主力,其实他暗里派了吉良兄弟和井伊兄弟分兵各300去城下町缴粮,结果吉良兄弟那一路成功,井伊那一路却中了真田幸隆之子,真田昌幸的埋伏,这一位初次上阵的小将,在自己分管的防区内布置了许多硫磺火药,待到井伊兄弟的部队出现之后,立刻发射火箭,井伊兄弟的部队登时陷入火海,300人全军覆灭,井伊兄弟俩井伊幸助不幸被乱箭射死,井伊仁礼仗着弓术不错,单骑杀出敌阵,却也被真田昌幸长枪刺中了腰部,夜夜呕血不止,属下探知,这次班师回国的路上,孟大人还一日三请,医生看护不断,不过现在据说好了,无大碍了。” “嗯,”德川家康点了点头,沉吟半晌后道,“真田家的人啊,能让我这师弟吃了苦头的果然不是一般人,那么我让你观察的事情呢?” 服部半藏想了想道,“田中旭一现在手下有武井夕庵,远藤庆隆,吉良半平,吉良忠佐,且有大人亲赐的一千步兵,军饷是由三河本家直接拨给的,他心思活分没有小的没看出来,不过一路上要吃要喝,随军物资都挑拣最好的,这是事实,不知道是否如大人所料?” 家康嘿嘿一笑,轻轻说道,“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便已经出乎家康的意料啊,昭德,呵呵呵,你向来靠仁义待人,对属下多靠宽容,半藏啊,这是不对的,若是这么做,上下难免不能严治,乱世治国要靠铁腕无情啊!好了,半藏,你退下吧,家康这次是真困了。” 服部半藏得令连忙退下,家康自顾自的又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孟家家中不合,还是笑自己终于可以发兵东进了,反正是笑了一声,便和衣躺下,呼呼睡去了。 孟昭德到家,已经是东方有了鱼肚白,悄悄走进内厅,看到年年安详的睡在被窝里,孟昭德不由一阵温暖,上去在年年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没想到自己的夫人没有睡熟,竟然醒来了,孟昭德一见,忙低声说道,“睡吧,好好睡,主上召唤我办件差事,我明日就动身。”话音一落,年年便泪如玉珠滴滴滚落,孟昭德知道这是夫人舍不得自己,忙宽衣解带,钻进暖和的被窝里,轻轻搂住夫人,低声说道,“乱世如此,夫人见谅,昭德无能,不能多陪陪夫人你,可别怪我啊。”年年幽幽叹了口气道,“年年不怪夫君总是外出,可是能否于大人说说,少去些军营,这每日刀光剑影的,太过危险了,年年总是担心的紧啊。”孟昭德伸手拭去年年脸上的泪水,轻轻说道,“好夫人,要是昭德不去军营,我能干什么啊,算账管钱我不是正信大人那样的好手,屯田开垦,我比不过大久保大人那般细致谨慎,不刀头舔血,我拿什么让我的夫人和孩子过好日子啊,年年,是不是?”说罢轻轻在年年的脸颊上香了一口,年年这才止住了哭啼道,“夫君,这次又是去讨伐哪里啊,要去多久?”孟昭德噗嗤一笑道,“好年年,这次不是带兵,是去经商啊,我正琢磨呢,带谁去,友成和玄以都不错,但是军中财政一日不能离开此二人,长盛也好,可惜小舟城密建乃长期工程,我不敢让他荒废,至于政文和半兵卫,哎,实在天龙军不能无主啊,除非他们两人,谁能指挥动那些大将呢。” “那夫君到底定了没有,谁去,”年年轻轻挪动身子,躺倒在昭德的怀里,柔柔的问道,孟昭德对娇妻之爱无以复加,自危难中相识,自富贵中结合,可说无所代沟,孟昭德思量后说道,“我想来想去,只能夫人辛苦一趟了,你和我化装成商贾往东去,惠隐院就穿上行脚僧的衣服,做个旅途的伴即可,就咱们三人,目标小一点,办事方便些,然后你可让玲玲跟着,毕竟现在你身子不一样了,不能劳累了。”年年听罢嘻嘻一笑,害羞道,“只怕玲玲不能和咱们去呢,”孟昭德闻言很感诧异,问道,“莫不是有什么病痛,”年年扑哧一乐,悄悄在孟昭德耳边说道,“她啊,近来没事就往武库司(掌管粮草兵刃的随军官)大人那里去,年年从不求大人你什么,可我就这一个妹子,你说,要是他们好事近了,你答不答应。”孟昭德这才明白小姑娘是春心荡漾了,哈哈笑道,“夫人放心,昭德不会不答应的,原来是天空丸啊,呵呵,好啊,政文平日里不慌不忙的,一步三摇,诗书文章揣满身,我真当他和惠隐院一样,打算就这样清心寡欲了呢,原来藏得挺深,我说他最近总欲言又止,闹半天打我夫人侍女的主意呢!”年年嘻嘻笑道,“那你成全么。”孟昭德嗯了一声道,“就依从夫人,这事情等我回来再办,好了夫人,咱们早点休息吧,明日就好动身。” 年年答应了一声,两人便稳稳睡去,到了第二日清晨,孟昭德在夫人伺候下写了三封书信,一封给了天龙军山下政文,主要是布置日常任务,一封给了增田长盛,叮嘱小舟城的建设工作,一封给了田中旭一,申斥他饭田山失态之举,完事后便派人传来了惠隐院,和夫人扮作商人,惠隐院随同,三人不带多余兵丁,一路赶东而去。 第四十二回茶屋四郎次郎 时间2011-5-314:55:01:4894 三人启程,经过吉田城,拜访了本多忠胜大人,叙谈一日之后便继续上路,三人打扮的不惹人眼球,过曳马城关卡时候很顺当,没招惹是非,如此到了城下町,四处打听,才知道友野屋的产业在往骏府城的官道上,还要再行五里路,孟昭德担心夫人身体困乏,说不走了,可年年怕耽误正经事,就劝他去,孟昭德最后权衡利弊,只能在曳马城下最好的旅店开了个房间,让夫人休息,另外临时雇了旅店里老板的闺女做伺候,这才放心的和惠隐院两人去往友野屋拜访茶屋四郎次郎。 要说这曳马城确实好,比冈崎城的小城木阁要阔气的多了,自今川义元败亡之后,当地豪族兼城下兵部饭尾连龙便对今川家少了忠孝,更因为连年来受到冈部家族朝比奈家族的排挤,鹈殿家的防范,活的一日比一日憋屈,后来干脆和夫人商议,自成一气,不服管教,连续几年发展自己的本阵和所管领土,形成了与曳马城不同的风气,如此行事,今川氏雄和朝比奈安丘也无可奈何,只能假装看不到,要不是德川家康派遣孟昭德攻取吉田城,骚扰曳马,说不定曳马就会发展的更加阔气了,可惜,孟昭德大军一到,朝比奈便乘机收缴了饭尾连龙的兵权,今川氏真在冈部元信的授意下,遣信召回饭尾连龙,连龙不知是计,毅然返回骏府,在路上被冈部元信所派刺客暗杀,一位豪族便如此殒命。本以为如此曳马即可回归今川统治,哪知饭尾家的遗孀却是个巾帛不让须眉的,连龙夫人田鹤之方立刻召集饭尾家旧部,重申饭尾家的恩德,众将感激涕零,立刻造反朝比奈安丘,更有本地饭尾豪族支持,大军3500人重归饭尾家封田,再次形成了曳马城的二元统治,今川派和独立派共存的局面! 朝比奈安丘对此局面恨之入骨,每夜难以安眠,等到巡视西北的今川氏雄回归居城之后,形势更是恶化的厉害,田鹤之方不服朝比奈安丘,朝比奈则看不上她一介女流,今川氏雄在时,大家还都要给本家三分面子,现在却彻底剑拔弩张了,两个派系在曳马城下共有8000人,时时恶斗不止,若是一般的地方发生这般恶斗,肯定会造成城下萧条,百姓流离失所,可没想到,这曳马城下偏偏相反,两拨势力都想壮大自己,于是恶斗同时不忘安抚百姓,发展商业农务,这个原本粗鄙的曳马城竟然一跃成为东海道有名的商业重地,远江的第一巨城! 孟昭德和惠隐院一路上得之这些奇闻,都深感因缘奥妙,哪想到战争能让百姓受苦,也能让一地兴旺啊,两人便揣着这些奇闻异事来到了友野屋曳马城分店店外,只见这里是木板搭建的上好宅邸里外三进,前面是招呼人的店铺,后面是物资仓库,正门出入客人,活计列立两厢,端的气派不凡,东西两门走的都是脚夫,络绎不绝,搬运货物的连绵不断,孟昭德转脸对惠隐院说道,“难得,家康是有识人之明的,家中大臣哪个文哪个武不说,就是一草头百姓他都能攥拔起来成为一地商贾,果然我不如也!”惠隐院听罢呵呵笑道,“大人怕是在家里谦虚惯了的,怎么我面前也这般遮掩起来,你不如家康,惠隐院以为不是的,家康所有,大多数都是门下故吏,或者上代家臣,可大人你呢,手下人才济济,都是百姓出身,却能各司其职,文武兼备,若论用人和掌兵,惠隐院说句公道话,还是你强些。”昭德摇摇头道,“不能乱说,昭德早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夫人子女和数十位家臣的性命,做事更要小心了,”惠隐院答应着道,“那是惠隐院失言了,呵呵,大人,其实家康比起大人,两样是强的,大人若要建立功业,务必要赶上,一个是御人之术,一个是城府,大人聪慧,一点即透,惠隐院无需多说了。” “自然,昭德何德何能,也就是你们这些贤才忠诚无二,时刻提点,昭德才勉力做到今天的位置,哪有一时敢懈怠呢。好了,惠隐院,我看啊,咱们回家后三日一醒的参禅该变成一日一醒了,这家康城府远深于我,和他自小深通佛理,皈依佛门有很大关系,半兵卫也常常劝诫我这一点,说我身在佛国不理佛事,这样很不利的,哎,放心吧,你们的劝进我都记得的,必改!”说罢掏出折扇,一指友野屋门口的一位青年才俊,快步走了上去,那人瞧着了昭德和惠隐院,刚要开口,孟昭德便抢先说道,“别张罗了,这位大师方外之人,我么,两手空空,想要些什么也无钱买,只为打听个人。”那青年一愣,转而笑道,“大人请说,打听何人?” 昭德展开折扇缓缓晃动,扇坠随风摆动,正是家康所授的汉白美玉,“乃是友野屋里说话算的,也和先生你一样,是个青年才俊,叫做茶屋四郎次郎。”那青年不看孟昭德,只是略带迟疑的盯着昭德的扇坠,片刻之后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看着也像个生意人,”孟昭德点点头道,“眼力不错,做得是大生意,刀枪火药,战甲名驹,天下吞吐,良田百姓,我都做!”青年人闻言笑道,“好大口气,三河果然都是小视天下英雄的豪杰之辈!”孟昭德听罢一愣,转念一想,便知道此人身份了,进而问道,“先生知道我是三河人。”青年笑笑道,“莫称先生了,尊卑有别,小的一介商人茶屋四郎次郎,参见三河武士大人。” 孟昭德忙伸手扶住四郎,低声说道,“此地派系混杂,不能暴露我之身份,还要四郎先生见谅,我之来意容我细说,可有安静地方。”茶屋四郎次郎轻轻点头,低声道随我来,两人便一前一后走进友野屋商铺,惠隐院此时悄然跟了上来,低声对孟昭德说道,“大人,四周有不少耳目,用不用惠隐院料理一下。”孟昭德听罢眉头一皱,立刻答道,“估计是城下哨探,我不放在眼里,可夫人那里要紧,你立刻回去照顾,我这里你放心,忍术我和服部大人也学过一些,到时候自有脱身之法。”惠隐院听罢忙答应着转身出门而去。 四郎前面看见了,待惠隐院离开后,立刻回来询问,孟昭德于是说道,“门外有不少细作,可手脚不利落,让大师发现了,他们是什么人,你知道么。”四郎想了想说道,“估计是朝比奈的人,不然就是本家今川大人的手下,小的这里一亩三分地是饭尾军理事,惦记的人太多了,大人初来乍到,其实细作都是平常事。”孟昭德这才放宽了心,不再说什么,随着四郎拐进了后堂。 到得后堂了,孟昭德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四郎知道原来是三河大老,德川家第一重臣,立刻跪下施礼,孟昭德连忙将他扶起,低声说道,“今川家的商路大多集中在往东去北条,往北去武田,主公的意思,请先生此刻助一臂之力,想办法,让今川家和武田家离析,我们才好......”四郎点了点头,笑道,“小的明白了,小的友野屋曳马店上下三十五人,白银三千五百贯,全凭大人安排调遣。”孟昭德对四郎的态度非常满意,悄声说道,“武田一家,对于今川氏全权把持海盐通路早就心存忌讳了,近五年来,今川家治家无术,连连被我家攻克要害,军费粮草无从着落,所以只能增加海盐的价格,这更让武田家不满,大人的意思,就从海盐下手,昭德不懂商贾之术,不过却愿意略尽绵力,此番带来了两千贯白银,全供你使用!” 四郎听罢纳头便拜,孟昭德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四郎环视左右无人,方小心说道,“如此四郎次郎必尽全力,这钱多了就好办事了,小的有一计,请大人您斟酌。”孟昭德闻言大喜,忙夸奖道,“果然商贾奇才,瞬间心中就有计策,好,你说我听,”四郎于是说道,“这今川家御用商人便是小的主家,友野老板,他一直对今川家拖欠物资款项不满,而且上一年三河在美浓得胜,织田家奖赏兵马钱粮无数,今川氏真更紧张了,又从本家商铺佘了三万石粮草,五百车海盐,一万贯资金,至今没有付账的意思,友野老板乃是今川义元先主公扶持,才能一展抱负,名列大贾行列的,所以让他不服本家是做不到的,可是商人牟利,总要活命的,所以他也一直想找个法子多赚些钱,不说供给今川氏真那个败家子,最起码要养活咱家十五个商铺,数百名活计。小的这个计策,便是从大老板他心急无钱入手。” 说到这,四郎顿了一顿,像是很下了决心一样,方才仔细说道,“大老板的账目,每月都和骏河所司代兑帐,是一分一厘少不了的,所以另辟门道是绝不可能的,小的要说的是,正好借这个机会,利用大人您的资金,重新建立一个商铺,然后专门收集海盐,这海盐乃是骏河特产,但凡海边那到处都是,本国价格一向不高,只是到了武田家方才价格翻番,甚至三倍五倍,战时可达到十倍,可那都是今川氏真从大老板手里直接收走,然后自己涨价,好赚取军费,大老板看在眼里,却赚不上这份钱,因为他是本家御用商人,不敢和主家争利,所以若小的出面,脱离本家,然后借用大人你的资金,就可以收拢海盐,自己高价卖给武田家,至于所得利润,可按照七三,分给大老板七成,大老板有了资金,能解燃眉之急,必然不会和咱们作对,另外最主要的,一旦其中有利可图,大老板甚至有可能把近海所有靠提炼海盐为生的小作坊坊主的资料给我,让我干脆大手大脚的去干,至于本家那边的海盐上缴,不齐便不齐了,既然本家不下派本金,而且还拖欠了许多款项,自然不敢多说话的!” 孟昭德点了点头,心想这四郎次郎说话倒是条理清楚,“那敢问先生,其中挑拨武田和今川关系的利害在哪呢?”四郎次郎笑了笑道,“大人不懂商贾交易,所以还有些不明白,这里面要做事情好做,只要小的控制住东海道的所有海盐,就可以在对武田的供应上百般苛刻,咱们或延迟时日供给海盐,或者在海盐里掺杂沙粒,或者缴纳海盐分量不足,大人啊,不是小的夸口,这商贾之道全在谁拿住了谁,我若手握他想要之货,便天也是我,地也是我,我就是这个月收了钱,下个月才给他货,他也要感恩戴德的,这便是商贾利害,不过商人和商人之间的来往,最后反应到武田信玄那里,耽误了他的家事,耽误了他的军队和民生,他如何生气,他是恨小的四郎次郎,还是恨今川氏真,嘿嘿嘿...小的斗胆猜测,他恨不到我头上,一定会怪责氏真御下不利。” “好!”听到这孟昭德兴奋的一拍桌子,差点跳起来了,四郎次郎忙按住了昭德,低声说道,“大人小心些,这里毕竟是今川治下,容小的说完,待到武田信玄因为海盐问题向今川氏真施压之后,今川氏真一定会反过头来找大老板和我的麻烦,到时候我自然有法子,可大老板能不能顶住氏真的压力,却难说了,所以还要有一个后手,用来拴住大老板他才好。” 孟昭德忙低声说道,“还请先生教我。”四郎次郎道,“简单,小的上个月回去骏河交账,曾经和大老板提过扩展的事情,一是东海道太小了,利润薄,二是主上无德,本家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可天下之大,几个大大名都有了御用商人,并且利用家中势力阻止其他商贾进入势力范围,大老板为此事彻夜难眠,其中就曾提过,天下还没有御用商人的,只有三河和远江左镇了,说白了,就是德川家还没有御用商人,所以大老板就有了结交之意。只不过今川家和德川家乃是敌对,这才放下不谈的。” 孟昭德听罢立刻明白了,呵呵笑道,“此事容易,四郎先生,请说人选吧!”四郎次郎一愣,转而笑道,“难怪是三河第一智将,与大人交流果然轻便容易,人选便是友野大老板的娘家舅子,他是个痴呆的,不会有贰心,就由他去办,然后本家老板娘在后面支撑即可,若是此事德川大人同意,友野家商铺在三河冈崎建立,大人你带来的两千贯,小的做主,都可以拿回去,就用小的店铺中三千贯白银,保管武田信玄为了海盐的事情日日头痛不已!” “好!就这么办了!”孟昭德欣喜的答应了下来,不过转而一想,他又悄悄说道,“四郎先生啊,昭德有一句话还是应该说出来的,”四郎次郎点点头,轻声道昭德快讲,昭德于是言道,“出门之前,主公曾经言道,四郎次郎先生乃大人手下‘十七将之一’,言语中颇有赏识提拔之意啊。”四郎次郎立时明白了,摆摆手道,“大人抬爱,主公抬爱,小的都明白,可此时小的绝不能去冈崎,若不让大老板的舅子去,便不能让大老板放心为海盐之事操劳,商人么,若是没有好处,不会尽心办事的,而且此间事情复杂,要应对多方的麻烦,别人小的不放心,这收拢海盐的差事,一定要小的亲自主持。”孟昭德摇摇头道,“那以后呢,若是友野屋扩展到了三河,将来今川和本家决一雌雄,商人众不一定站在本家这边啊,四郎先生,还是你来主持本家的御用,我想主公他才能放心啊。”四郎次郎嘿嘿一笑,眯着眼睛低声喃喃道,“放心,大人放心,只要今川和德川开战,小的有法子,友野屋立刻改易旗帜,骏河那边么,小的也有法子让大老板随主公沉浮,只要今川家不在了,小的有法子让大老板切腹尽忠。不过这之前,嘿嘿嘿,小的有三个得力的人,还要大人引荐给三河所司代,到时候友野屋冈崎铺建好了,还要大人多多关照,安排他们三个进去,位置自有小的在大老板面前周旋。” 第四十三回田鹤之方 时间2011-5-317:21:00:4344 “好狠的心啊!”听到茶屋四郎次郎所说,孟昭德不由心中一怕,“我作为武将都还存着宽容之心,怎么这日日和钱粮打交道的百姓竟然将他人的生死说的如此轻巧,我还道他是个好的人才,就算翻脸,不过排挤友野家,自己建立商圈,哪想到他一上来就动了全盘接手友野屋,逼死主人的念头,哎,织田信长都没有杀死自己的弟弟,赦免了他的造反之罪,怎么一个百姓倒不能容自己的上司呢,可怕!可怕!”想到此,孟昭德便对眼前的人很厌恶了,不愿意和他再说,当时取出纸笔,写下了两人商定的事情,一五一十,要回去给家康看,并嘱咐茶屋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可走漏了风声。 两人谈妥之后,孟昭德便起身告辞,心中挂念夫人安危,是一刻不能多耽搁了。哪知才出门去,就和自己的夫人撞了一个满怀,孟昭德大吃一惊,生怕撞坏了年年和肚子里的孩子,忙拉住年年小手问道,“夫人怎么到这里来了,撞坏了没有?”年年面带慌乱的答道,“夫君快走,出了事情了,朝比奈家出兵城下町,挨家挨户的搜查,是不是抓咱们来了?”孟昭德听罢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后道,“不至于,此事我和主公商量的快,定的快,办事办的也快,就在吉田城耽误了一会,不能走漏了风声,夫人莫慌,惠隐院在哪。”年年一指背后车马路答道,“惠隐院大师也怕有差池,从城下铁匠铺买了长枪太刀,还从马屋购得一匹马,虽然只是驮马,可大师说,若有危险,凑活着也能逃开了。”孟昭德如此方才松口气道,“好,总算有所准备,不管是否为了咱们,快走吧,反正事情办妥了。” 说罢两人手拉手快步离开友野屋,去找惠隐院。哪知道才走出没有百步,就有一队足轻武士从四下杀了出来,打头的一个骑马提刀,穿着深蓝佛字甲,看装扮好像个侍大将,孟昭德一拽年年,低声道,“莫吭声!”然后大声喊道,“敢问大人是谁,为何阻止平白百姓的去处。”那武士听罢哈哈大笑,在马上缓缓抽出弓箭来,大声骂道,“当武士爷是什么人了,你见了这大军都不慌张,能是寻常百姓么!说,你是不是武田家派来搜购海盐的细作,不说实话,我一箭射死你!”孟昭德一听便明白了,低声对年年说道,“原来他们大肆搜城是为了捕武田家的商贾,将计就计!”于是抬头喊道,“大人好眼力,竟然瞒不住大人的法眼,这曳马城下还能有这般见识的大人,想来是饭尾家的勇将吧!”那武将听了,立刻搭弓开箭,嘴里喝道,“蹬鼻子上脸!谁不知曳马城乃是大爷的亲哥哥坐镇,有他饭尾家的妇孺什么事!”说罢,一箭射出,直奔孟昭德,孟昭德见了,忙翻身护住年年! 正此时,旁边一支飞箭射来,正中武将的箭,铛的一声弹开了去,四下众人见了,一时都忘了自己百姓的身份,纷纷喊好,武将听了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哪个不要命的射开大爷飞箭!”话音刚落,一位武僧从斜下里杀出,快马持枪,正是惠隐院,孟昭德见了不由叹服,轻轻对年年说道,“当年我一箭射中上杉谦信太刀,已经是全力所为,可惠隐院却能飞箭弹开来矢,弓马之术我绝不能及!”年年听罢噗嗤一乐道,“夫君还不快走,要炫耀自己的属下厉害,咱们安全了再说好不?”孟昭德这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拔出腰间暗藏肋差,左手拉住年年,右手持刀,向着外面冲去。惠隐院见了自己主公动手,也不含糊,手中枪一拧,噗噗两下,今川家足轻便似丸子一样,被连串穿了起来,可惜临时买的木枪总不如平日里使的朱枪顺手,如此穿了几下便枪杆断裂,惠隐院见了,只得暗自骂一句,扔掉断了的枪杆,抽出太刀来,唰唰几刀,劈倒几个上前来的足轻,然后一打胯下马,冲到孟昭德面前,就势一拉年年,将夫人先送上马,自己才翻身下马,对孟昭德说道,“主公快上马,惠隐院护你杀出去!” 待孟昭德上马,惠隐院一扯马缰绳,拉着马往外冲去,孟昭德骑在马上,对年年说道,“夫人抓紧了,我帮着惠隐院去!”说罢,手中肋差一掷,射中了敢近前的武士,然后就手一抄,抓住了他手中的木枪,正此时,骑马武将赶来,一刀劈向孟昭德,孟昭德连忙举枪去挡,刀枪一对,木枪便不是铁刀的对手,木枪枪杆咔嚓断裂,大刀逼近孟昭德头颅!孟昭德一惊,好在此时惠隐院就着马下一滚,贴到了武将的马下,手中太刀立刻横劈出去,武将座下马马腿立断,马上武将登时失去了重心,手中刀也走了路线,贴着孟昭德的脸颊滑了下去,孟昭德如此生死一瞬,登时大汗淋漓,脚下猛地一用力,驮马高嘶一声,加力狂奔起来。 身后惠隐院见孟昭德马快起来,便放心了,手中太刀画个半圆,往下一刺,刚刚摔倒在地的武将登时被太刀刺中喉咙,惠隐院再把刀用力一推,可怜那武将从脖子往下就分成两片了,剩下足轻见了皆魂飞魄散,原来此武将乃是朝比奈安丘的亲弟弟,从小在朝比奈家族里就是最受宠爱的,就连他亲哥哥,曳马城城主都要让他三分,现在却第一次带兵就被杀死了,而且死在自己城下,这些跟随的足轻都脱不了干系,反正都是死,不如博一下,能抓住这个杀害二城主的凶手,说不定能免一死呢,于是所有足轻皆挺起长枪,奔着惠隐院来了。惠隐院本来打算痛快杀一场,可是担心主母的身孕,也怕主公再遭遇一次生死关头,只能叹口气不敢恋战,虚晃一刀,就去追昭德快马。 这般三人一路向西奔逃,眼看就到了曳马城界碑了,正此时,突然嘭的一声号炮,左右杀出500人马来,孟昭德和惠隐院对视一眼,心说这下不好了,再看领头的大将,孟昭德可认识,正是朝比奈安丘,孟昭德立刻扶住年年,低声说道,“我俩在今川家时候见过几面,不能让他认出来,不然会坏事的,夫人挡着我一点。”年年于是坐直了身子,孟昭德则压低身躯,躲在年年背后,如此一行止,朝比奈安丘误会了,以为孟昭德害怕,哈哈大笑道,“懦夫!竟然躲在妇孺背后,这般狗熊就是武田家的细作么!”孟昭德一听立刻心中火气,不敢回嘴,只能低声嘟囔道,“若不是怕坏了大事,大爷一刀劈了你!”惠隐院马边听见,大声说道,“主公莫气,看我劈了他!”孟昭德摇摇头道,“若是两军交战还好,可惜现在咱们三人只有一匹驮马,手中能用不过你这一把太刀,能冲出去就不错了,何谈取上将首级!”惠隐院听罢笑笑道,“主公莫担心,惠隐院从不说托大之词,惠隐院小时候最喜读三国,常闻那里面有一位大人,姓赵名云自子龙,七进七出单骑救主,创武士之无尚荣耀,惠隐院不敢比拼,却也愿意割掉来将首级,给大人把玩!”孟昭德一听哈哈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把玩不敢,若是惠隐院能拿下来将,我势必保奏主公,给你封赐食邑,可你知道他是谁么,他可是朝比奈家大将,朝比奈泰朝的族弟,据说枪术乃是泰朝亲传的!”惠隐院闻言更是不当回事了,太刀一横道,“莫说亲传,就是朝比奈泰朝来了又如何,不过多一个刀下之鬼,主公少待,看我除掉这个大将!” 说罢,惠隐院单手提刀,快步冲向朝比奈安丘,安丘没料到惠隐院还有这个胆子,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了,好在身边副将提醒,“大人小心,贼寇要拼命了!”他才立刻反应过来,长枪一挺,迎着惠隐院便刺了上去,惠隐院见状一乐,暗想,“就等你这下子呢!”瞅准了来枪,伸手就一抓,另只手太刀唰就反劈上去,朝比奈安丘忙低头避开,手中一带劲,要把长枪拽回来,哪知道惠隐院膂力过人,这枪头被他抓住就好像老树连了根一样,自己连拽了三拽,都没有丝毫松动,这时朝比奈才明白来人可不是普通武僧,乃是大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惠隐院就是故意等着他猛的拽枪,如此劲道泄了之后,自己伸手一送,朝比奈安丘再无遗力了,抵挡不住,从马上折了下来,这边刚一落地,那边随行的副将们便着急了,若是丢了城主哪还了得,纷纷上前救护,惠隐院见了哪里肯依,既然已经答应了孟昭德要取安丘首级,就绝不能落空,于是立刻翻身上马,长枪调转枪头,噗就扎进了朝比奈安丘的喉头,可怜朝比奈两兄弟,竟然一个死法! 眼瞅着长枪扎稳了,惠隐院手一拧,长枪在手中连转了三圈,人肉脖子不比钢铁,立刻就被拧碎了,惠隐院再一挑,安丘人头便被挑了起来,惠隐院哈哈大笑道,“主公请看,安丘人头在此!”孟昭德见了忙喊道,“小心后面!”惠隐院忙回头看,几个马快的武士已经冲到近前了,惠隐院不慌不忙,长枪一收,将安丘的人头取下,别在马鞍之上,长枪立刻又送了出去,今川武将没料到惠隐院出枪如此之快,一个没刹住的迎着枪头就上来了,噗嗤一声,便送了性命。惠隐院嘿嘿一笑,长枪从那武士尸身里拽出,立刻当空甩了个枪花,晃开了数名武士,把马一错,回归孟昭德身边,抬手一扔,安丘的人头便向着孟昭德飞去,孟昭德抬手当空接住,哈哈笑道,“诸位还不让开,你们城主已经死了,若是不退,和安丘一个下场!”说罢,把安丘人头往地上一掷,环视四周。 如此一手,四下皆惊,众人都不知是进是退了!正此时,突然又一声高喝,一彪人马从今川军背后杀出,孟昭德见了连连叫苦,这怎么没完了,和唱大戏一样,一波接一波的!仔细观瞧,当首的武将竟是个女人,披头散发一身戎装,手持马鞭,一指孟昭德问道,“刚才有人在城下町说曳马有勇将,只出饭尾家,是不是你说的!”孟昭德立刻便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呵呵笑道,“正是,在下敬重饭尾家一门忠烈,更敬重饭尾大人遗孀文武双全!”那女武士听罢莞尔一笑,马鞭转向今川军说道,“你们听见了么,瞎了狗眼的,安丘已经死了,曳马重又是我饭尾家的了,谁若是不从,安丘便是他的下场!”在场今川军听了,皆胆颤心惊,仔细一数,只怕田鹤之方带来的饭尾军不下一千人,要打可是万万没有便宜的,只好纷纷扔下兵刃,跪倒在地,大声喊道,“愿意跟随饭尾家!” 田鹤之方听了咯咯颤笑,马上一施礼道,“若不是这位大人相助,除了朝比奈家两个大人,我只怕死都不能为先夫报仇了,这曳马城现在既然归了我,自然不会不报恩的,左右听令!让开道路,请大人过去!”话音一落,手下将士齐刷刷的避到两厢,果真给孟昭德让出一条路来,孟昭德此时才长舒了一口气,让惠隐院策马在前,三人缓缓穿过了军阵。待到走出十数步之后,孟昭德方才信田鹤之方是真让他离去,于是调转马头,施礼说道,“多谢城主开恩,放我离去,我回家势必和主公大人详尽城主之情,到时候还望城主和我武田家多多亲近!”田鹤之方听了摇摇头道,“我当大人是个豪杰,怎么大人欺负我是个女流,你明明是三河人士,怎么谎称武田?”孟昭德一听大惊,忙问道,“城主何以知道我是三河人士!”田鹤之方笑笑道,“你杀安丘的时候我其实便看到了,这一路跟随,你可都是往西去的,我曳马城北上十五里便是二股城,城后便是饭田山,往西三十里则是德川家吉田城前哨,你若是武田的人,早北上了,呵呵,不知道我说的对否!”孟昭德闻言深感佩服,高声道,“城主观察入微,倒是昭德小瞧了,好!就此别过!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低声对惠隐院说道,“快走快走!”惠隐院心领神会,明白孟昭德是怕这女人善变难测,又再反悔,于是立刻拉住马头缰绳,往西奔去。 田鹤之方目送三人一马越走越远,方才指挥部下回归曳马城,于马上还时时转头看向西方,一边对身旁副将说道,“昭德,昭德,莫非他就是三河第一智将,孟昭德大人么!” 第四十四回家康起兵 时间2011-5-415:12:40:7758 孟昭德回归冈崎之后,便向家康汇报了此行的结果,德川家康对于不花钱就能办成事也很高兴,着令本多正信和酒井忠次立刻划拨城下町土地给友野家,建造大型库房和商铺,孟昭德解差之后,就回去家中,陪媳妇过些消遣。如此日月穿梭,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又是一年的新年到来,年年的身体已经不便,彻底不能走动了,德川家康借着友野屋商铺修好,友野屋势力进入三河的机会,大宴群臣,每个家臣的家眷也另有赏赐,孟昭德因为年年的事,能推的就推,没参加太多酒会,整个家中一直保持清醒的除了他,就只有时刻关心骏河局势的德川家康了。 1567年(永禄十年)4月,已经彻底厌烦朝仓家不作为的义秋开始和织田信长接触,势力已经如日中天的织田信长和义秋旋即达成了和解,拥立他为足利幕府将军,开始上洛之路。为了解除后顾之忧,永禄八年,织田信长曾将养女雪姬嫁给武田信玄的四子胜赖,可惜偏偏要上洛之前,雪姬却突然身死,只留下遗腹子武田信胜。信长无法,只好遣使去见武田信玄,让自己的嫡男信忠与信玄六女松姬缔结婚姻,重新稳固东方。到了5月,信忠的婚礼举行完毕,织田信长立刻点起两万人马西进上洛,先锋柴田胜家,本阵参谋木下藤吉郎,后军丹羽长秀,剑锋直指京都。 京都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拥立的是足利义荣,自然不能让信长为所欲为,于是联络南近江势力,大名六角义贤,供给他军粮十万石,让他抵挡信长,可惜织田军的武勇绝不是六角家能够抵挡的,十五天内,观音寺城便遭攻陷,六角父子逃亡伊贺,至此六角氏灭亡。雄踞京都的三好义继和松永久秀等人一见京畿第一巨城观音寺不到一月便丢了,立刻明白了信长的强大非自己可比,只得开城归降,恰巧足利义荣在观音寺城沦陷之前病死,京都势力便正好接受了足利义秋(此时已经改名足利义昭)为幕府将军,其它隶属于三好三人众的势力中那些不愿意归顺信长的皆逃亡至阿波,剩下如池田胜正等人欲举兵,却无人相随,商量后只得投降信长。另外跟随将军麾下的许多豪杰也乘机被信长吸纳,其中比如行政出色,和歌天下一绝,统兵有方的细川藤孝,文武双全,口舌善辩的明智光秀,一时间织田家势力雄伟,人才济济,兴旺之势已达顶峰! 1567年(永禄十年)7月,已经蛰伏了近一年,目睹织田家辉煌的德川家终于要有所行动了,茶屋四郎次郎的海盐买卖总算告捷,骏河的海盐半年来运入甲府不足往日的十分之一,价格却涨了三倍,武田信玄气的够呛,几次写书信质问今川氏真,氏真无法,只能催促友野,友野本来惧怕今川氏,可自从三河建立友野屋了,便对氏真多很怠慢,这海盐一事,投资甚少,收入颇丰,又有德川家暗里支持,友野便干脆装作无法,一句话“海风甚重,盐粒无法收集”就搪塞过去了,如此久而久之,反正骏府城的海盐上供从没短过,糊涂的氏真就把这事情忘了,至于武田信玄再后来的催促信,氏真干脆就不看了,如此一来,甲府人人怨声载道,民意沸腾,一揆众四下风起,武田信玄无法,只好带兵平叛,如此又是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数! 至此武田信玄再也无法忍受了,写下著名的武田状给氏真,其中只有“盐不予我,我自取之”八个字,并正式派遣使者前往三河,与家康约定,共同出兵,一自西,一自北,平分今川领土,在太原雪斋禅师死后八年,关东三国同盟正式宣告破裂! 听闻武田军兵发兴国寺城,入侵今川家,德川家康立刻召孟昭德前来问策,孟昭德便马上从家中出来,去往本丸,路上思想着,“如今武田家大举压境,势必先取兴国寺关上东海道的大门,然后包围骏府,再西进远江,只要谁先夺下曳马城的骏河水军,那便如虎添翼,却不知大人怎么计划这事!”待到了本丸,家康已经在议政室恭候多时,身边还有早到的本多忠胜和本多正信,孟昭德见了,忙跪倒参拜,然后快步上前,跟着昭德背后,酒井忠次,神原康政,大久保忠世也跟了进来,家康看这人差不多齐了,便开口说道,“信玄来信了,说他出兵八千进攻兴国寺,议议吧,昭德,你说吧。” 孟昭德忙答应一声,低声说道,“东海道之事,其实就在两个关键,一个是骏府的盐道,一个是曳马的海道,骏府之盐占东海道十之其四,曳马只占十之其三,所以骏府该是武田家的,若是硬夺,第一不是时候,城池深厚坚固,恐损兵折将,第二会招惹信玄,信玄和咱们结盟信中早就说明,要拿下骏河,如果不能把骏河让给信玄攻占,等于逼他重新站在今川家一边。所以,昭德以为,让出盐道,我们就要全力抓住海道,这曳马城不光有远江国二十六万石中的十一万石粮产,还有兵源数千人,海军大小木船一百支,铁甲船五艘,海军数千人,我们务必拿下!至于如何进兵,还要请大人定夺!” 家康哼了一声,不说话,只是指了指神原康政,康政自来最佩服昭德,对他所说之话都很赞同,见家康指自己,以为是要调兵遣将呢,忙大声说道,“康政愿意领兵直捣远江,拿下曳马城!”家康一听,噗嗤一笑,赶紧开口道,“远没到那个时候呢,领兵自然有康政一份,现在还在议兵,不急的,好了,那就让......正信你说说!” 正信得令赶紧拜倒答道,“属下以为孟昭德大人所言有理,我家之实力虽这些年很有长进,却远不到一争天下短长的时候,所以还是要一步步来,就着眼前的攻打,只有基础扎实了,才好徐图大业。属下以为,远江现在错综复杂,局势分为武田派,今川派两派,其中除了曳马城外,只有二股城最为要害,此地民风剽悍,士卒战斗力惊人,而且身在饭田城之南,是饭田山南面平原的唯一隘口,夺下这里不但可以提升本家的部队战斗力,更能扼住东国的咽喉,进退皆占先机,所以大人一定要进兵,属下以为应当这样,大军出东面,震慑曳马城,然后出一路奇兵,实取二股城,破不破曳马不是重点,当前要事是先取二股!” 德川听了似乎心有不快,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犹豫了一阵,指指昭德道,“正信的话,你怎么看。”昭德忙答道,“二股城北面就是甲斐,东面就是兴国寺,南面就是曳马,东南就是骏府城,皆不过三十里路,可为战略要地,四面用武之地。所以正信所说有理,必取二股城!不过属下也以为,光取二股城是不够的,属下说句题外话,咱们立马三河以来,已经七年了,其中大小阵仗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了,可最后呢,除了三河全境,只攻克了远江西部,都是贫瘠之地,远不如二股重要,曳马富足,消耗钱粮无数,织田大人倒是坐了美浓,定居岐阜城了,咱们呢,没落得多少实惠,现在织田大人干脆上洛成功,短短两个月就拥京都而取天下,咱们若是再如此小心,不大胆进兵,只怕今生无望跟上信长公的脚步了!” “好!说得好!七年了!我家康起兵已经七年了!怎么还不能有所作为呢!昭德!你说!咱们怎么做!”家康所怒者确实是因为正信等人太过小心了,他心怀天下,却一直裹足不前,势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思及此,总是夜里抽泣,感到对不起祖宗,现在孟昭德只言片语,乃是说出来他的心声了,他自然欣喜若狂,孟昭德也是久居人下胸怀抱负的,自然最懂家康的心思,所以一说便中,“是!大人!昭德以为咱们当尽起全国之兵马,主公自己领一路,去取二股城,然后俯瞰骏府,昭德则带领天龙军,东取曳马,两路并举,昭德愿立军令状,一定拿下远江重镇,夺取骏河水军!” “昭德好壮志,真敢么!”家康一指昭德,拍案而问,昭德赶忙跪倒,大声答道,“属下绝不辱命!”家康闻言很是满意,噌的站起身来说道,“传令,本多正信与酒井忠次立刻招募国内兵源,着令全部归队,然后统计兵马钱粮,大军一旦集结完毕,立刻开拔,进发二股城!另一路由孟昭德带天龙军2500人即日进击曳马城!” 众人得令,知道家康是下了决心了,便纷纷拜倒领命,然后陆续退出城去。孟昭德不敢怠慢,一出城立刻着下人回家报信,自己则快马赶去天龙军军阵调派人手。本多正信和酒井忠次在三河境内遍布告示,大肆征派兵源,一时间三河路上行人满,都是扛着刀枪的青年俊才,往冈崎而去。到了8月1日,三河征兵正式完成,大军共一万两千五百人,战马五百匹,火枪三百挺,军粮十五万石,气势熏天,战意高昂。 8月10日,家康下令,正信带兵1000守冈崎,忠次带兵1000守长山,鸟居父子带兵1000守饭田山,拨5000人为前阵,先锋本多忠胜,副先锋大久保忠佐,大久保忠世,拨2000人为后阵,大将大须贺康高,副将渡边守纲,大久保忠邻,家康自带2500人为本阵,副将神原康政,石川数正,夏目吉信,天野康景,高木清秀,米津常春,蜂屋贞次,三军齐发二股城! 大军开拔五日,忠胜先锋已经抵达二股城城南五里,将领大久保忠佐大破今川军哨探,夺得军粮三千石,家康闻讯大喜,立刻提拔忠佐为远江副总奉行,赏食邑三百户,封沼奇城城下兵部(民兵司令),又三日,家康本阵和后军抵达二股城,城下此时已经全数肃清,今川二股城守将冈部庆成收拢所有人马共三千五百人,闭关自守不出,家康到来之前,忠胜已经连攻城池三日,可惜二股城建在山峦之间,虽然城下町平坦易攻,本城却地势险要,所以损兵折将,未曾攻取,家康到之后,便接到了忠胜的汇报,也感到事态严重,于是马上召开会议。 列席之将,除了大久保忠世巡查大寨防务,剩下全员到齐,家康半卧在本帐的楠木大床之上,手紧握佩刀,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满脸委屈的忠胜,然后缓缓说道,“平八郎攻城不利,就不追究了,5000先锋军都是步兵,没有重器,肯定不能讨到便宜,一战肃清城下町,给大军到来提供了安全的环境,宽广的营区,这是功劳,既然功过共存,那也不赏赐了,康政啊,你嚷嚷要带兵,现在兵马给你了,你拿个攻城的主意出来吧。” 神原康政乃德川四天王之一,十六神将之次席,虽然年方二十,但是在三河平定战中,美浓进攻战中都表现出了不俗的攻城拔寨的实力,家康曾和昭德说过,“此子历练十年,天下名将”,所以一直对他很是宠爱信赖,先给予三河副总奉行,冈崎城下兵部,冈崎所司代,引代等职务,锻炼他的权术,调度,行政能力,然后慢慢给他兵马,积攒功勋,这才锻炼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大将,康政也自然不会让家康失望,略一沉思之后答道,“二股城险关也,并非一切自足的城镇,不过靠地势压制四周强敌,非守不可的要塞而已,属下知道,这二股城所仰赖的军粮兵饷,除了城下町提供十之一二外,大多来自于挂川城和高天神城,挂川城现在由朝比奈泰朝镇守,此人武勇彪悍,乃是和鹈殿长照相提并论的今川大将,所以大人当分兵拒之,阻其粮运,另外高天神城守将小笠原氏兴,此人柔弱寡断,现重病无医,其子小笠原弹正忠长忠一直亲近三河,大人可遣使交好,然后派人知会信长公,他既然坐拥京都,势必能见到京师名医,我们只要肯出重金,就能请来一个两个的,小笠原长忠为人孝顺,只要我们表现的很关切他的父亲,他一定会开城投降,这样二股城便无粮无援了,日久必破!” “嗯,很有条理!”家康点了点头,眼瞅康政很是欣慰,“谁有异议,有不同看法么?”如此问了三问,无人再有异议,家康便决定就这般行事,于是下令道,“康政,你之武勇比朝比奈如何?”康政略一沉思后答道,“属下只怕大人虎威,怕忠胜大人的枪棒,怕昭德大人的用兵,剩下任谁家的武将,传说狠而已,康政不看在眼里!”家康听罢哈哈笑道,“那好!你带3000人马去挂川城,只要隔城而立,不用攻城,料那朝比奈就不敢运粮支援二股了。”然后一指本多忠胜道,“平八郎,你带兵5000,日夜攻城,注意伤亡啊,只要操练操练他们,让今川兵每日吃两顿饭盯不住肚子便行了!”然后一指石川数正道,“这出使的任务么,数正啊,你自幼喜欢读春秋,总是羡慕苏秦张仪,那就去摆弄摆弄三寸不烂之舌吧,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去见小笠原大人,然后西去岐阜城拜见信长公,上京所请的医生车马费,你就从冈崎银库提领吧!多少无所谓,我写信给正信,让他全数支持。” 家康如此布置之后,三员大将立刻起身拜别,回去安排兵马车辆,家康待三人走后,又调大久保忠邻引500人东进监视武田,大须贺康高引500人南下监视北条,互为策应,方才认为调派妥当,让众将散去。待众将离开之后,服部半藏立刻从帐外闪了进来,家康一看是他,漫不经心的说道,“昭德那边有什么情况,正成啊,你该信守约定,一个月一报。”半藏闻言并不请罪,而是四下张望之后低声答道,“属下估计不用再去天龙军中了。”家康听到忙咦了一声,略带生气的问道,“怎么了,昭德发现你了,怕不能吧,他的忍术可还是你教的。”半藏道,“并非孟大人发现了小的,而是孟大人已经拿下了曳马城,刀兵不动,属下按照主公密令,应该就没有监视的必要了。” “什么!”家康一听立刻拍案而起,两眼瞪得和铜铃般大小,一指半藏喝问道,“正成!你可不要虚报军情!曳马城城高池深,驻军5000,光副城和支丸便不下十座,所屯军粮够守军一年食用,昭德这才出兵多久啊!十八日!你说一个贫瘠的二股城,家康连日都没有攻下,他孟昭德十八日就攻下远江首府了!” 半藏见家康动怒,忙跪拜倒地答道,“主公息怒,请听属下慢慢道来,孟昭德大人八月一日军马抵达曳马城,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遣使送去白布三十匹,白绸二十缎,并在海边摆下祭坛凭吊饭尾连龙大人,这曳马城中本来是朝比奈家族做主,可是去年孟昭德大人奉命去远江联络茶屋四郎次郎时候,他手下武僧惠隐院连斩正副城主,所以饭尾连龙的遗孀乘机接管了城防,本来这女城主手下将领分为两拨,一拨支持归顺三河,一拨支持归顺武田,现在看到孟大人这般尊重饭尾大人,并且大张旗鼓的祭祀,都感动了,就统一了口径,打算归顺三河,于是女城主遣派信使去见孟昭德大人,孟大人立刻答应,便派手下山下政虎和田中旭一化装成商贾,又带一百精锐武士化妆成脚夫,混进了曳马城本城,到了八月十日,女城主将附近所有分城副城的守将统统调入本丸,说是大宴群臣,统一抗敌,其实却暗藏埋伏,田中旭一和山下政虎将席间坚持跟随今川家或者武田家的大将全部拿下,就地处斩了,如此,孟大人便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曳马城!现在天龙军驻守在曳马以东,监视挂川城和高天神城,孟大人已经写下亲笔书信,让信使带着来见主公了,小的脚程比他们快,估计他们明日可到。” “哎!”听罢服部半藏的汇报,家康火气便消去了,只能长叹一声,自语道,“家康啊家康,你苦费心思,让昭德去打曳马,不就是为了让攻克城池的军功都落到我的直臣身上,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昭德先拿了功劳,昭德啊昭德,你这般勤勉,军功都落入你的口袋,平八郎怎办,康政怎办,家康要培养的这些武将,何时可成大将啊!”说到此,家康再忍不住了,唰的抽出佩刀,咔嚓斩断了面前的台案,佩刀一挥,指向服部半藏说道,“去!回到昭德身边去!告诉他,我给他一个月时间,让他拿下高天神城!” “大人!怒气会蒙了双眼啊!”半藏见家康又发火了,忙跪倒劝解。家康一听,这才发觉失态,只好紧闭双目,将佩刀缓缓收回鞘中,沉吟片刻之后方慢慢吟道,“这样吧,半藏,你立刻去康政营中,告诉他,我再从三河调兵2000给他,让他立刻进攻挂川城!”半藏明白,这是家康要和昭德争抢军功,培养武将了,便不好再说,只能诺诺的退了出去。家康待他出帐之后,方才长叹一声,大喊道,“菊丸!” 唤作菊丸的小姓一直候在帐外,听家康召唤,忙跑进帐内,家康一见菊丸,忙说道,“你立刻去前军和后军,通知本多忠胜和渡边守纲,就说白天说的不奏效了,让他们明日一早就集结全军所有攻城梯和钩镰索,大军所有步兵都归忠胜调度,立刻攻城,全力攻城,一个月内,拿下二股城!” 第二日,接到军令的本多忠胜不敢怠慢,立刻调集步兵共5500人,自己从左边,渡边守纲从右面,攀爬疾射并用,全面攻城,守将冈部庆成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时投降,好在城中此时有今川氏真特派的北查巡检今川氏雄,他勒令庆成全家登上箭楼,不许投降,这才暂时稳定了局势。这个倒霉的亲族一次次出来风光捞钱,都赶上家康的部队进攻,可是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忠胜连接三次攻城不利,士兵多有伤亡,便故意把粮车暴露在城下,引诱守军出来,可惜氏雄学聪明了,就是不出来,金山银山也不出来,还在城头斩了几个饿得不行,非要出城抢粮的副将和侍大将,于是战局便这样胶着了下去,又十日后,忠胜统计,已经阵亡士兵300,受伤的1500有余,可二股城依旧固若金汤,丝毫无损。 到了9月1日,家康已经四面焦急了,首先二股城近在眼前,却久攻不下,挂川城那边也不好,就如神原康政所说,朝比奈泰朝确实一员虎将,两次设伏,一次主动出击,好在神原康政治军严谨,防备的滴水不漏,才折损不多,可是也攻城无法,于是写信给家康求援,家康接到书信,也是一筹莫展,家中不少不明就里的家臣一再劝进,希望家康紧急调天龙军去取挂川,可家康就是不应,还连连叱责了数位坚持此意的家臣,只严令康政顶住压力,再次攻城,其实都是虚无之词,毫无益意。 如此坚持了五六日后,战事方才出现了转机,高天神城守将小笠原久病无医,撒手人寰,其子小笠原长忠引亲兵关闭城门,继承城主之位,家康所派医师告别当日,家康的凭吊使者便赶到高天神城,取出家康亲笔手书的祷文,四处张贴,并献上白银一千贯,白绸两百缎,小笠原长忠见了登时泪流满面,高呼“食今川俸禄数十载从无此厚待”,便开城投降,宣布归顺德川家康,又听说德川大军分兵取二股城和挂川城不利,立刻将城池交付德川使者石川数正守卫,自点兵3000北上支援家康。家康闻讯后大喜,亲自带兵往山路迎接,一见之后,小笠原生的虎背熊腰,长髯似针,家康更是喜爱,当下对左右说,“果然威武之人,大刚(即天生神力)之才!”于是立刻晋升小笠原长忠为三河兵部典(三河国民兵总司令),赐高天神城世袭食邑500户,小笠原得此恩宠,连连高呼得遇明主,并当时请命要进攻二股城,家康听罢自然同意,就让长忠之兵马归于本阵之下,执掌本阵旗帜和忠胜守纲二人合力,再攻二股城! 得到小笠原长忠这员猛将和3000名暖衣足食的足轻相助,本多忠胜果然底气足了不少,再攻城时候毫不手软,火箭扑天盖地一般射向二股城,二股城本来存粮就快见底了,这再被一顿火箭乱射,竟然不幸,射中了内城总粮库,大火顿时烧起,三天三夜不休,更牵连周围一排官邸和武库司,城中本来就人困马乏,救火自然事倍功半,如此折腾到火灭了,城中人就再无战意了,于是冈部庆成和今川氏雄递上了降书顺表,愿意归顺三河。家康见了自然高兴,可是又恨此二人阻隔自己多日,让孟昭德建了首功,便不赦此二人,两人无法,只好身着白衣在天守阁内对面而坐,双双切腹。 两人死后,守城副将大开城门,将两人首级献给家康,家康方才同意进城,大军进城之后,秋毫无犯,并调配物资修复天守和被焚毁的仓库官邸,一时间人人感激德川大义,二股城人心归顺。又整顿三日后,家康检拔城中守军里精壮的编入前军,另外小笠原的军士,总共一万一千人,南下挂川城,支援神原康政,先锋本多忠胜,副先锋渡边守纲,另外引路官鹈殿氏长,氏长乃是鹈殿长照嫡子,原来长照去年被冈部元信召回骏府,以十大罪状下狱,长照早料到冈部元信不会放过自己,在临行前送走了长子氏长,自己慨然赴死,氏长虽然暂时逃脱,可惜也没长久,本来打算北上投奔武田,却在二股城被认出扣下,冈部元信意思是立刻押送骏府,可却赶上了武田进兵,于是一时耽搁了,这才还压在二股城大牢里,所以被家康所救,家康感怀其父亲乃今川第一名将,特卓拔氏长为大军引路官,赏赐吉田城所司代,步兵侍大将,算是弥补自己曾打算杀死其父的愧疚。 到了9月20日,德川大军抵达挂川城下,和神原康政合兵一处,一营屯与挂川城北,一营屯与挂川城西,此时方将孟昭德天龙军调来,三军合力,开始攻打挂川城! 第四十五回甲斐之虎 时间2011-5-50:08:34:6703 得知德川家康连拉带打拿下二股城和高天神城后,远在岩殿城的武田信玄坐不住了,这位已经四十七岁的家督捋了捋自己略带花白的胡须,对身边伺候茶水的真田幸隆说道,“攻弹正啊,咱们不会上了当了吧?家康这小子,早听说他滑头的很啊,咱们和他本来不对付,他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同盟,而且出兵速度之快,也是信玄没料到的啊,你说,他都引兵进了骏河了,咱们当如何处置啊。” 真田弹正忠幸隆笑了笑,将一碗冲好的茶递给信玄,然后不慌不忙的答道,“德川家康和主公相比,差之甚远,他不过借着年轻气盛敢打敢拼罢了,一鼓作气再而竭,不足虑,这远江啊,一是民风彪悍,豪族林立,二是离咱们甚远,隔着饭田山和骏河国,本来对咱们便无用的,家康拿下了二股城,整个切断了咱们和远江的接壤,就是要表明独占远江的意思,那么咱们不如就遂他的愿好了,主公去年曾和属下商议,写个详约,把今川两国土地哪个城池归谁写清楚,属下建议主公暂时不提,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现在德川家康用兵,能力高低已经暴露,而气势也已经强弩之末了,这时候咱们再写平分之密约,方才有效,咱们不如就把家康已经拿下的城池给他,不论是远江的还是骏河的,然后将他尚未染指的地方都划归咱们治下,说咱们去攻打。” “嗯,”武田信玄轻轻喝了一口茶,接着真田幸隆的话说道,“妙计,这样甚好,若是他们依从,那么我便不着急了,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有约定在那,我一年打不下骏河,家康这小子看了也只有眼馋的份,若是他们不依从,我就陈兵骏府之北,然后等他攻城,等他德川军打的筋疲力倦了,我就乘势掩杀,今川我要灭,惹急了,三河和远江我一口气全给他拿了。” 真田幸隆听罢呵呵一笑,拜倒道,“主公所言甚是,如此一来,进退主动全在咱家,让那家康也知道,我主公之威武,岂是他这等后辈所能企及的。” 信玄摆了摆手,将茶一饮而尽后问道,“家康不过个后辈而已,我自不放他在心里,我所担心者,是氏真已经遣使去北条家了,氏康么,信玄和他相交多年,知道他是个喜欢把忠义挂在嘴边的人,他家虽然家督是氏政,可军事还是这个老家督说的算,若是他执意发兵攻打我军后方,氏政一定无法阻止的,倒是个麻烦,另外骏府城打的怎么样了,前方有信了么?”幸隆一听忙答道,“骏府城无碍的,主公的军令山县昌景大人和高坂昌信大人是领会的,他们昨日已经送来书信,氏真把全城兵马都交给冈部元信统领,冈部元信任人唯亲,本城兵马一万五千尚在,城下町守军一万三千已经被两位大人伏兵全歼,主帅冈部近屏,冈部骏河守忠元战死,头颅已经送达本阵了。” 信玄点了点头道,“这样,骏府城是个有年头的名城啊,不要损毁了,再传一道军令,让昌信斟酌,把西面城门放开,网开一面让氏真逃亡,只要有一线生机,我相信氏真这个草包是不会死守的,这样可以避免骏府城遭受战火摧残,至于冈部元信么......你写一封书信,跟他说,良禽择木而栖,我欣赏他独立支撑今川将倾之高厦,我特意打开骏府西城门,放氏真逃去,只要氏真走了,他就没必要尽忠了,若愿意,可以投降信玄,信玄不会亏待他,就封他...骏河国副总奉行兼兵部代(副民兵总司令)吧。这个事情要尽快去办,咱们军中的海盐已经见底了,昨日信君(穴山梅雪)汇报,军中存盐只剩下三十五斛了,骏府城的存盐有三千七百斛,咱们务必要拿到手啊!你信里写上,若是冈部元信归降,城中的三千多斛食盐完好无损的话,我再封他为信浓...信浓什么来着,幸隆,上个月胜赖报告的,说平叛了的那个豪族,斩了族长的,哪个姓氏来着?”幸隆连忙答道,“是信浓诹访郡的高梨氏一支,”信玄点点头道,“对,我封他为高犁氏族长。好了,快去办吧!” 幸隆诺着退了出去,守在一边的小姓见了,忙问道信玄,“大人,还宣属下么。”信玄近些年征战上杉不利,平叛信浓又经常风餐露宿,身心俱疲,健康是大不如前了,所以日常公务都交给真田幸隆,内藤昌丰,马场信房等人处理,自己只处理军国大事和家中事务,每日一般不超过两时(四个小时),今日早超了限度了,脑门上也见了虚汗,小姓所问,是要提醒信玄休息了,可偏偏今日好像信玄特有精力,只把手在脑门上抹了一下,就大声说道,“不累不累,这样,让...让秋山信友进帐,我和他说说北条的事,然后...咳咳咳...把药端来。” 说罢,信玄费力的挪动着自己宽大的身躯,勉强让自己坐正了,小姓不敢怠慢,立刻出去宣召,不一会,秋山信友便全副披挂小跑进来,信玄一见,立刻笑道,“信友就是好啊,身强力壮啊,信玄听说你这身盔甲是甲府第一名手打造的啊,重十五酰怎么样,穿上了是不是什么都不怕了,打仗有劲啊!”信友立刻拱手答道,“都是托主公赏识,信友才有今日,不管身上所穿甲盔是何,信友都一定拼死杀敌,绝不退缩!”信玄呵呵一笑,很是满意,顺手取出一封书信来,对信友说道,“如此勇将,我何惧北条,信友啊,这是前几日密报,说氏真已经遣使去往小田原城,让北条氏康出兵,攻打我们退路,这可是个大事,不得不防,咱们此次除了北面防范谦信的一万人马之外,剩下的一万步兵和风林火山还有赤备都调到岩殿城了,国内空虚啊,若是北条氏康这时候真的抄咱们后路,说不定甲斐都会有灭顶之灾啊...”信友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了,立刻跪倒答道,“请主公吩咐吧,属下万死不辞,甘效死命!”信玄对信友的态度很是满意,呵呵笑道,“好!不愧信玄之忠臣,武田之勇将!我想过了,这次任务也只有信友能担当啊,北条虽然腐朽,将士多老迈,却人数众多,我家呢,为了平定骏河,不得不抽大部兵马南下,我能给信友的...只有一千五百人马!” “何须一千五百人马!信友只要五百骑兵!保管甲府无忧!若是信友有失,甘愿全族处斩!”说罢,信友抽出佩刀,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登时血流如注,信友不但毫不在乎,反而狠狠的一甩胳膊,将鲜血溅的满地都是,大声喊道,“信友要让北条家的兵卒,血溅甲斐之地,无一生还!” “好!好信友!那就将风林火山一半交付给你,你立刻去甲府边境布防,信友啊,你放心,信玄和氏康的决战必不可免,我不指望你杀败北条大军,只要你能抵挡北条军一个月,只要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能抽调部队,在南面迎战北条军,若是你能把北条的部队拖足一个月,信玄此次南征,你便是首功!”说罢,信玄从怀中掏出半颗夜明珠来,这乃是当年琉球国进贡天皇的瑰宝,一共七颗,南北大战时候被战火焚毁,七颗只剩下两颗,一颗供奉在京都寺庙内,另一颗便被武田家所得,传到了信玄这一代家督,信玄将它从中抛开,一分两半,作为调动赤备和风林火山的信物,不见半颗夜明珠,就是世子胜赖到了也提不走一人,所以足见武田信玄对此两支部队的重视。 信友郑重其事的将半颗夜明珠接过,小心的揣在怀里,告退而去。这时候信玄才觉得乏力了,一个不慎没有撑住,噗通摔倒,好在本来左右就备着小几和靠垫,这才没有摔坏,不过还是吓了身边伺候的小姓一跳,赶紧上去搀扶,信玄见了,却一把把小姓推开,恶狠狠地说道,“源丸,你跟了我五年了,可是我一样能杀你!”小姓一听,慌忙跪倒道,“小的该死,究竟犯了什么错,惹得大人如此生气。”信玄使劲摇了摇头,忍住嗓子的麻痒说道,“天下大势,左右不定,群雄逐鹿,难分高低,我这几个儿子,没有成器的,信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呢!记住,以后不许扶我!还有,若是信玄的身体状况从你这走漏出去,小心我杀你全家!”小姓这才明白错在哪里,忙咚咚磕头不止,大声答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主公千秋万代,身强体壮!”信玄这才消了气,摆摆手道,“千秋万代我不想了,信玄只要拼着最后一点气力,上洛成功,再不济也要拿下三河和远江,打通东海道,不然我武田家可就是下一个今川了,哼哼哼,好一个东海雄才今川义元,可惜啊,意外身死,结果怎么样,一个酒囊饭袋的儿子,大好家业,都葬送了!这种事情,我绝不能让他发生在武田家!”说罢,重重的一拍台案,谁知用力过猛,脑子一阵眩晕,信玄心知不好,赶紧和小姓说道,“速速退下,我乏了,要歇一会。”小姓不敢耽搁,赶紧退了出去,信玄坚持着等他退出了帐外,方才一口长气输出,昏厥了过去。 武田这边布置刚刚停当,北条氏康那边便如信玄所料出兵了,氏康此人,年五十二岁,比信玄还大了五岁,此人三十岁方一战成名,以区区八千之数袭破敌兵二万,一举扫清相模的所有反对势力,被世人赞叹,称为“相模之狮”,按说相模兵马粮足,文有北条幻阉,武有北条纲成,上下齐心,且几个儿子都早早独当一面,氏康为了稳固统治,早让位家督给氏政,自己自称老人,一个居小田原,一个居笼城,推行二元统治,这般内外安稳,理应是足以争天下之短长的,可偏偏北条家就是安居相模,未曾开拓一寸土地!其实这问题就出在氏康本人身上,氏康本人虽然颇有才华,可惜没有雄心,若是别人犯他,他就全力打拼,可若是无人招惹他,就是他门外有一个没主的包袱,他都绝不拣,一生做事所秉承的,就是祖上受天皇所封的官职和领土,少一分不行,多取一分也是不忠不义,所以才让大好家业,不高不低这么凑活着。不过其人迂腐归迂腐,倒也忠正,所以三国同盟有他的签名,他就一定会管,氏真矮他一辈,做叔叔的就更不能不管,于是氏康破天荒的头一次点齐兵马,用北条幻阉之计,命北条纲成为先锋,出了国门,绕过武田家主力,北上袭击甲斐! 武田家细作探知北条氏康起兵的消息后,立刻返回岩殿城禀报信玄,信玄闻知之后,不慌不忙,对氏康的调兵遣将不感兴趣,只是问氏康的健康状况,细作不敢隐瞒,将所见如实回答,信玄听罢之后,就让细作退了下去,然后转头对刚从前线回来述职的高坂昌信说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老对手的近况更吸引人,至于出兵的情况,信玄反而看淡了,都要你们去操劳了。”高坂昌信听到忙回答说,“大人身体要紧,小事如果属下可以处理的,一定不敢怠慢,只是听细作的口气,氏康现在每日吃饭不过半斗,少汤少茶,可是够呛了吧。”信玄笑笑道,“氏康还算是我前辈啊,大我五岁呢,我的胃口都不如从前了,他肯定更不行了,不过刚才细作说的一个事情我倒真的有点上心,他说氏康每日正午要取小刀在手臂和脑后切口放血,这是什么道理,昌信啊,你带兵多年,手下军医不少,你找机会问问,看看用这个法子是治病啊还是有别的什么。” 昌信不敢怠慢,忙应了下来,信玄又琢磨了一会,方才接着说道,“若是他死了就好办了,相模能驾驭纲成和幻阉的只有他一人,剩下的武将也多是飞扬跋扈的,若是他死了,氏政十年之内难以一统家臣之心,我就好放开手脚西进了。”高坂昌信点点头,忙附和道,“这样看,主公所盼可成啊,氏康吃的少,又天天拿刀放血,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应该对身体无益处的吧,北条没落,估计指日可待。”信玄嗯了一声,指了指桌子上的书信道,“今川家东海雄主,义元一死,立刻分崩离析,氏康现在身子骨不行了,若是他也死了,北面的宇都宫家,土浦的佐竹家,馆山的里见家还不把氏政那个小子分剥了吃掉,子嗣无能,累死祖上辛苦拼打的产业啊!却不知我和谦信打了这么多年,这种下场会不会落到我们两家头上,又或者谁先谁后呢!昌信,你看看,这是谦信的书信,他责骂我了。”昌信闻言,赶紧伸双手从台案上拿起书信来,拆开了看,果然是谦信的笔迹,笔走龙蛇,气魄不凡! “吾兄甲斐守护信玄大人亲启:谦信自数年前与兄信浓一别,甚是想念,近日偶起苦楚,叹春去秋来,不饶人岁,屈指算来,兄亦年近五十,弟冒昧揣测,胡须恐多有花白了吧,弟感念兄连年征战,餐风露宿,不知怜惜身体,所以特有几言相劝,古人云‘知足常乐’,愚弟以为不无道理,兄之手下,二十四将威震东西,库中存粟,十年靡费亦不会有所减,足下领土,北抵越中,南瞰大海,试问世上谁人敢不赞叹,关东三国,国之盟重情义,远恩德,虽义元身死,不足以为之讨,惊闻兄欲起兵问罪东海,却不知何故,请兄斟酌厉害,掂量正邪,早早罢兵而去,弟虽不才,却久念兄长,现与相模氏康先生商议,愿在越中名胜五条瀑布之间,摆下酒宴,弟与兄长尽欢如何?期盼回复,早与兄长见面,谦信谨拜。” 昌信小声读罢信件,又将之折叠,放回信封之内,信玄瞟了一眼,便开口说道,“你快马送去给幸隆,让他拟个意见出来,另外附上我的意见,你记一下,就说,谦信若出兵,必然绕过信浓的高山恶水,出相模与我决战,可如此劳师远征,且胜之无任何好处,所以我料他只敢虚张声势,不敢真动干戈,不过这封信倒是能看出来,氏康是铁了心要和咱们决战了,不然他不会向谦信低头,和他结盟的,我已经让信友带风林火山去阻隔氏康了,一旦拖得氏康之军筋疲力倦了,咱们就大军出击,和氏康决战!至于怎么个决战法,什么时机,你让幸隆也提提自己的看法,去吧!” 高坂昌信全部记清楚了,赶紧退了出去,不敢打扰信玄休息,信玄见他离开了,方才轻轻喊了一声,立刻便有一扇侧门推开,竟然一个和信玄一模一样的人走了出来,信玄瞥了一眼,让他坐下,那一模一样的武将不敢抗命,赶紧走近信玄,坐了下来,信玄这才开口道,“都听见了。”那武将忙应了一声,信玄便接着说道,“我这几日又不妥了,身体难受的很,尤其是吃东西,稍微硬一点干一点,就整个胃疼的要命,骏府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的话就没时间休整,要是和氏康决战,必败,所以要辛苦你了,你去一趟骏府,监督攻城吧。”那武将立刻跪倒,低声答道,“臣弟遵命!”原来此人便是武田信玄的亲弟武田信廉,他虽然小信玄十余岁,可是长得颇有相似,一旦粘上信玄那一撇大胡子,立刻就是一模一样,所以多年来摘下胡子便是二十四将之一,信浓的守卫者,粘上胡子便是信玄的“影武者”,代替信玄去跋山涉水,振奋军心。 假信玄离开岩殿城之后,立刻点起五十骑兵,快马直奔骏府而去,如此狂奔了三天,便抵达骏府城下,远远一看,高坂昌信和山县昌景的部队正连番攻城,只留开西门不打,城中被巨石强弩轰击,已经疮痍满布,城墙坍塌,城头之上今川家武士或三或两,歪歪斜斜靠倒一片,反正这些日子都习惯了,武田的大军是真射箭,猛发石,留力三分缓攻城,只要靠着点城墙,头低下,就能避免被射中砸中,只要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凑,就能避开武田步兵的骚扰,反正那些步兵不知道咋了,只挑人少的地方登城,然后能拆的拆,能烧的烧,一遇到大股今川军的迎击,便立刻离城回营,全然不似传说中的武田军那样英勇善战!武田信廉见了也是一头雾水,立刻快马冲进山县昌景的营盘,去问责与他,哪知巧了,自己的马刚冲入营门,就看到了红盔红甲,头顶牛角标的山县昌景,昌景见到信廉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跪倒高呼,“参见主公大人!”身边左右军士听闻,也纷纷跪倒,齐声喊道,“参见主公大人!” 信廉立刻装着信玄的嗓音高声喝道,“我武田家好男儿快快起身!信玄来和你们并肩作战了!”说罢翻身下马,将腰间佩戴战刀交给身边侍卫,并立刻下令将此刀挂在营房大门之上,以作激励士气之用。大军见了又再跪倒,三呼本家万岁,信廉笑了笑,快步走到昌景跟前,低声说道,“为何还不攻城!信玄在山上看了,连续三个冲锋,刀兵相接不过一回,就都退了下来,是何道理!”昌景不知这是假信玄,忙噗通跪倒,颤声说道,“这是真田大人传来的主公军令啊,说是尽量留给冈部元信一条生路,属下这是给他投降的机会呢!”信廉这时才知道,原来兄长是要收服武将啊,于是立刻改口道,“我不是问责你攻城不利,是说怎么这么多日子了,冈部元信还不投降啊!你知不知道,氏康已经出兵了,先锋直抵甲府,若是半个月内咱们不能结束攻城,休整完毕,那等氏康大军来了,咱们输多胜少啊!” “昌景得令!立刻攻城!”说罢,山县昌景跪倒在地,祈请宽恕。信廉转念又一想,摆摆手道,“既然都这些日子了,那也不用急于一时,信玄再给他写封信吧,亲自说服他,也算...也算仁至义尽了!” “主公圣明!” 第二日,武田信廉模仿信玄笔迹,写了一封书信给冈部元信,其中所有不过数语,“氏真已去挂川城,骏府可保几日,城破之日,相见难免尴尬,若放君离去,君军无一人,马无一匹,去往挂川投效朝比奈,岂不羊入虎口,实在信玄所不忍见,现本家骏河国副总奉行大印虚席以待,期盼大人,何去何从,望早做定夺!若拖延日久,信玄只有亲自登城,苦劝尊驾。信玄亲笔。”写好之后,立刻选派真田幸隆之子,青年真田昌幸送入城去,冈部元信在天守阁原义元居室之内召见了昌幸,取出信件之后,反复阅读了三遍,直看得汗流浃背,芒刺满身,最后将信件小心的叠好收入怀中,长叹一声道,“元信不才,竟然得主公如此青睐,尊使大人请回吧,就说罪臣冈部元信大开城门,请本家大军入城,元信哪也不去了,不敢接收骏河奉行之职,就在这天守阁内等死罢了!” 1567年(永禄十年)10月17日,冈部元信大开城门,迎接武田军入城,至此,耗时日久的骏府城攻防战结束,今川家首府在东海第一弓取今川义元死后七年终于陷落,开始了长达五年的主家更替,战火摧残! 第四十六回影武者 时间2011-5-520:52:51:6922 武田信玄自夺下骏府城之后,立刻将城中囤积军盐分批运往骏东郡,以备不时只需,另外着马场信房兼骏河国奉行,内藤昌丰兼骏府城所司代,专管海盐征集和军火收缴之事,另外真田昌幸孤身入骏府城,劝的骏府城开门投诚,足见其为人忠勇,处事冷静,着提拔为信浓国兵部代,赏食邑上田城五百户,其父真田幸隆虽然为信浓上田城城主,领五万石,可实收食邑不过信浓北隘一千户,其子年方十九,就得其父半生戎马所赚取的一半食邑,足见信玄之爱护重视。 这边武田家大肆封赏武将,调度人马,那边德川家康也没有闲着,大军全力进攻挂川城,日夜不敢停歇,可惜朝比奈泰朝为将多谋广智,其才不下于鹈殿长照,所以连接攻城一月有余,还是毫无建树,孟昭德的天龙军驻扎在挂川城以南,防备朝比奈大军南窜海口,和海军余孽联络,严谨盘查,毫不懈怠,可惜在今川氏真的问题上,和家康意思相左,家康是要拿下氏真,然后要挟朝比奈开城,昭德的意思还是和当年剿灭一揆众的方略一样,把氏真放进挂川城,然后让各地还效忠氏真的部队都自动往挂川去护驾,这样才好一举歼灭,一口气扫除所有今川势力。一日,昭德巡视哨卡,发现疑似氏真的人物,便放了他过去,又三日,果然传来氏真入城的消息,家康见算盘落空,又想到自己亲自带兵,却一月有余拿不下挂川,孟昭德不过五分之一于自己的兵力,却不动刀兵就拿下了曳马,更是又恨又妒,于是借着此事,叱责孟昭德,罚俸半年,除去三河副总俭事(纪委书记)和兵部代(三河兵部典一直由家康自己担任)的官职,只以大老之身份统领天龙军,并剥夺食邑全部,以儆效尤。 德川家康暂时攻克挂川不利,一时没有大事,反而是武田那边,秋山信友顶不住了,不过按照约定,500骑兵抵挡一万人马要一个月,哪知氏康之决心,远远超出信玄的预料,竟然点起国中十之七八的兵马,共两万三千五百人,全力冲击甲斐,所以到了第二十八日,信友麾下骑兵死伤殆尽,甲府东陲陷落,信玄也就不怪信友了,另外听闻信友二十余日内一共大小接战五十一次,身负战伤十九处,斩杀北条家上将三名,彪悍异常,信玄深感欣慰,于是检拔信友为前军正将,按照武田家将帅位置比较,信友此时已经和武田家第一大将,同年出生的高坂昌信并驾齐驱,成为武田家五大将帅之一了! 得知甲斐战事不利,信玄只好派兵救应,麾下众将不是刚刚抵达岩殿城,便是才从骏河战场归来,虽然此番没有死命拼杀,可虚耗力气总是有的,都不便抽调,最后还是真田幸隆献策,让冈部元信征发骏府城城下町劳役和城中关押的囚犯为先行队,每人赏赐五十石米,二十贯钱,另外戴罪之人全部赦免,这样连带随着冈部元信归顺的今川旧军一共凑到了九千七百人,信玄另外调拨岩殿城守卫三百人,凑足一万,开赴西上野,形成俯瞰之势,随时可以借助宽大官道快速西进或南下,袭击北条侧翼或者背后。如此一计,果然惹得氏康大动肝火,前方的进攻自从深入甲斐之后就停滞不前,甲斐地处多山,城寨到处都是,一个五百人看守的小寨攻伐下来都要折损数百人马,用去个七八日,可一个倒下了还有十个等着,反正择山林险峻的地方就地砍伐些粗壮的树木一凑活,就又是个城寨,这招便是武田胜赖依照真田幸隆所出计划实施的“遍地险境绊马蹄”之策,果然氏康大军就好像一匹骏马一般,平坦大道畅通无阻,遇到遍地是洞就举步维艰,崴了脚脖子又升了肝火。 前方尴尬,头顶上又有一万人随时准备掏刀子杀人,北条氏康便难取进退了,恰好此时,幻阉拜见提出方略,他建议迅速回军南下,寻找武田信玄的主力进行野战,若是能够挫败武田些人马,打击他的士气,那武田之兵久在外面征战,又错过了秋收之日,必定人心思变,军心哗然,到时候北条必胜,说不定还能顺手收了骏府城,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取得东海道的入口! 氏康细细读过方略之后,深感精妙,立刻听从幻阉之言,将所占领的甲斐土地全数放弃,大军分三路,一路北上,和冈部元信周旋,一路东去,监视上野国武田家诸势力,一路南下,乃是北条主力,步兵一万一千人,骑兵三千人,虽不如武田家骑兵强悍,用的都是矮个日本马,可胜在人数,统军主帅由北条氏康亲自担任,下辖军师北条幻阉,大将北条纲成,北条氏照,北条氏邦,北条氏繁,清水康英,成田氏长,大道寺政繁,先锋屏和氏续,全军直扑岩殿城! 得悉北条大军终于南下反扑,武田家众将不敢懈怠,纷纷齐聚岩殿城,打算求见信玄,小姓连番挡驾,却差点被脾气暴躁的山县昌景和秋山信友劈了,最后无法,一个胆子大点的赶紧跑进岩殿城天守阁去请示信玄,哪知此时信玄周身疼痛无比,正蜷在床上打滚,信廉就在边上伺候着,急的满头大汗,两人本来不敢大声嚷嚷,怕惊动了下面的,突然一个小姓没头没脸的闯了进来,看到这般情景,直吓得愣在当场,信玄见了,咬紧后槽牙,伸出颤抖的手指一指小姓,信廉见了,赶紧大步迈了过去,唰的掏出佩刀,反手就是一刀,将小姓劈死了。 信玄见状,本来浑身的剧痛竟然一下子减轻了好多,他叹了口气道,“怎么就砍死了,我是让你轰出去的,跟了...跟了我也七八年了。”信廉闻听,忙藏刀跪倒道,“臣弟理解错误,请主上惩罚!”信玄摆摆手,略带艰难的说道,“算了...家中知道你另一个身份的...只有...胜赖和幸隆了,还有勘助,这个主意还是他想的,可惜...战死了,这样...你去提前给幸隆打个招呼,最近的家事,你代替处置了,用我的身份...”信廉一听连忙纳头就拜,大声哀求道,“主上宽恕,主上宽恕,咱家和氏康大战在即,臣弟...臣弟不敢担当这般重任啊!”信玄早料到信廉会这么说,痛苦的摇了摇头,勉力的说道,“天意如此,你我人力难以左右了,该着五天诸神,天照神君不让我信玄建立功业,我也无法,这几日我浑身疼痛加剧,实在无力上马握刀,哎,信廉啊,你记住,凡事多听幸隆的,然后进军需要缓,不可贪功,绝不能冒进,我待会好些了,你就召唤家臣在隔壁议事吧,我听着,若有不妥,我让人暗示你。”信廉听信玄这样讲,知道主上意思已定,只好不再说了,诺诺的退了下去。过了半晌,果然信玄贴身小姓之一传了话来,信廉便立刻着人砍下了死去小姓的头颅,自己则装扮成信玄的模样,提着小姓的头去了会议厅。 一进会议厅,家臣早已到齐,山县昌景和秋山信友有气,本来欲唠叨几句,却看见信廉手里提着个小姓的头,一下子都吓住了,信廉也不看他们,自顾自走上坐塌,将手中头颅随手一抛,咕噜噜的滚到了大厅中间,然后缓缓说道,“氏康瞧不起咱们,提兵攻打甲府,说要活捉信玄,你们有气,我明白,我懂,你们嚷,你们喊叫,信玄就不理了,自当没这个事情了,但一点,就一点,信玄不能不罚啊,慌张不行,大战在即了,慌张的,沉不住气的,就会扰乱军心,于我军决战不利!氏康算什么啊,信玄还不把他放在眼里!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惹了我睡觉都不能好好睡,刚才这个小子来扰我,我给他砍了,倒不是信玄心狠,乃是此时不用重典,必让人小瞧了信玄!你们...都明白了么!”众将听假信玄训话,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如今信玄说完了,更是不敢吭声了,假信玄见无人说话,赶紧用眼睛去瞟幸隆,本来幸隆也摸不清大人是怎么了,明明前几日探望说话有气无力,已经议定要退兵了,可现在竟然还有力气杀人,而且说话不紧不慢,好似痊愈了一样,正琢磨呢,突然发现主上瞟自己,幸隆便立刻明白了,这是信廉假扮的啊! 知道了这是假主公,幸隆就放心了,立刻抬头说道,“主公所言极是,家中近几日多有谣言,属下本怀疑是敌人细作所为,正无法可解,现在大人铁面无私,力斩小厮,以儆效尤,正是立竿见影之效,想来以后不会再有人惑乱军心了,主公之韬略果然属下所不能及,幸隆深感荣耀能伺候左右!”信廉摆了摆手,继续言道,“议议兵吧,说说看。”幸隆得令,忙诺了一声,闭嘴片刻之后见无人敢说话,知道还是震怒于方才的斩首威严,不敢多话,只好自己想了想,轻声说道,“氏康此来,意在和我军决战,其优势有三,第一,携挽救同盟之势,道义上胜我一筹,第二,秋收刚过府库丰盈,财力上胜我一筹,第三,北条之兵初动一月,我军远征已达一季,疲劳相对,战意胜我一筹,所以...所以...”说到这,信廉便咳嗽了一声,示意幸隆别再说了,高坂昌信和幸隆的谨慎不同,一向就是敢打敢杀,这些年信玄病体缠身,昌信和幸隆各有参赞军务的机会,意见往往相左,所以久了就成矛盾,现在看假信玄不让幸隆再说了,以为机会到了,忙开口抢道,“我军刚刚拿下骏府,正是要建立威德的时候,若是听了真田大人这个不行,那个比不过的,岂不是要退兵了,这样骏府不是白拿了,若大军退却,多少兵马能守住骏河孤城啊,西有德川家康,东有北条氏康,岂不是留多少人丢多少人!所以,属下以为,此战一定要打,必须要打,而且一定要胜!” 信廉虽然顶着信玄的名号,可骨子里也是个武将,还是个勇将,战术枪棒上也许比信玄都强,可论机谋用人,调度审时,就相差甚远了,刚才听了幸隆的话,他一时出手制止,乃是武将傲骨犯了,幸隆一闭嘴,自己便后悔了,甚至害怕信玄追究自己的过失,刚要开口补救的时候,便赶上了昌信阐述,所言又甚合其意,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这...咳咳...”信廉心中苦楚,自己是无论如何想打一仗的,可幸隆乃是家中智囊魁首,说的话又不得不听,却不知这个时候信玄会如何处置,自己一时间没有良策,直感觉家督不好当,坐这个位置好似火上烤的一样,烧燎难受。 “大人,该用药了。”正此时,一个小姓推开议事厅的纸门,跪在门外提醒,信廉知道,这是信玄的信号,赶忙就坡下驴,大声说道,“是啊,总觉得胸闷气短,信玄先去用些药,你们再议议,看看这个进退啊。”说罢不待众家臣答言,赶紧起身,装作有些疲劳的样子走出议事厅去,得着功夫还往背后悄悄看了一眼,见没有家臣盯着他,这才闪进了边上的信玄居室,噗通跪倒在信玄面前,低声说道,“臣弟该死,主上,求您责罚。”信玄对刚才的事情听的一清二楚,无奈的摇了摇头,拼命忍住了咳嗽,凑着信廉的耳朵边说道,“此战必败,我军军心已失,你知道为什么。”信廉摸了摸下巴,迟疑道,“因为...因为幸隆说的三个不妥。”信玄摇摇头,眼睑低垂着答道,“不对,你记住,咳咳咳...家国的事情,如无外侮,必有内忧啊,我年年出兵不休,就是为了吸引他们去占更多的土地,建立更多的功名,就是怕他们相争啊,你记住,家臣不能同仇敌忾,必然是心中生了懈怠,有了富贵,就忘了贫苦奋力的年岁,你说,现在这样明着看就有两派,偷着瞧还不知道几派呢,心思不齐,去打仗,怎么打的赢啊!”说到这,信玄激动的拍了拍信廉的肩膀,可惜扯得浑身疼痛,几下拍的有气无力。信廉似也感觉到了,眼泪差点没止住要留下来,忍了许久,才略带呜咽的说道,“臣弟明白了,那臣弟就按照幸隆大人的建议,退兵了吧。”信玄听到这话,更激动了,使劲的摆了摆手道,“那就大错特错了,信廉啊,实话实说吧,信玄的身体不好,这一阵由其不好,只怕要徐图他法来建立功业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防备万一。”信廉方才恍然大悟,低声问道,“那臣弟就去申斥幸隆,然后进兵何策,主上教导啊!” 信玄点了点头,用手狠狠的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撑着说道,“也不要大加斥责,你若叱责,则军士心中就以为信玄主战,幸隆主退,这样若大败之后,军士心向幸隆,倒以为信玄无能了!”信廉听罢忙连连点头,问道,“那当如何。”信玄叹了口气,缓缓道,“恩威并用,你还是不懂啊,这样,你一会回去,就说幸隆心思周密,为我家之砥柱,命他连夜赶往踯躅崎馆城操持政务,让马场信房代管幸隆居所上田城事宜,然后采纳高坂昌信的进兵之策,给他兵马五千,让他按照他的方略去做,大军么,就说我身子不好,说护驾,你缓缓带着退去吧,这样不会得罪主战派,又能保护了我军主力,至于幸隆...该把他调离上田城了,我现在身子差了,只有把他放在我身边,我才放心,你明白了么!”信廉点了点头,“那主上何时移驾?”信玄摇了摇头道,“我不走,你假扮着我走,大军退往甲府之后,昌信的兵马必败,你那时传命给他,让他知道我在岩殿城,让他带兵来会,另外,你一会遣使去给冈部元信,我考虑啊,这个时候能守住骏府城的,只有冈部元信了,不过他兵马少,除了那些农夫和罪犯,真正打过仗的只有三千多人,能守就守,也可能守不住,你给他说,若是守不住,就也来岩殿城吧。”信廉这才完全懂得了信玄的意思,刚要开口复述一遍,却见信玄再也坚持不住了,摆摆手,示意信廉退下,信廉只好低声作别,退了出去。 信玄待信廉走后,立刻躺倒,用双手捂住脸颊,缓解痛苦,心中慢慢思量着,“源助(高坂昌信)啊源助,你就是太任性,非要和幸隆争个什么高低,哎...你难道非要吃醋吃的天都塌了么,十八岁那年,你元服,信玄怕你不能服众,亲近你少了,你就嫉妒,信玄写下保证书,你还拿去给那个小姓看,逼死了他,信玄不怪你,本来这就是信玄的错,早和你说,不是不宠你了,而是要给你立威,你就不会生气了...后来你带兵了,信玄就要拿正理对你,信玄对所有家臣都是这么做的啊,可是你不干,你往往做事冲动,倒也勇敢,总是不服别的家臣,事事都要争先,信玄也依着你了,可你偏偏要和幸隆争个高低不可,你勇猛善战,幸隆缜密善谋,应该是天地绝配,可惜,你总说他优柔,说他胆小,现在好了,信玄就知道,宠着你就会有这一天,都已经家国命悬一线的时候了,你还要一时意气,哎...那就莫怪信玄无情了,你要带兵,你便带去吧,上苍保佑,三大明神,八幡大神啊,你们要保佑源助他平安归来啊,五千兵士,信玄对不住你们...你们若是死了,信玄厚待你们的家人,源助啊...若是你也死了...信玄也不活了...” 想着想着,信玄便昏昏睡去了,再醒来时候,信玄边上的屋子已经楼去人空,信玄忙叫来小姓询问,得知信廉已经自统中军开拔,退回甲斐,留下了所有风林火山和赤备藏在城中保护信玄,另外昌信已经独自带兵五千,北上迎击氏康去了。信玄听罢,长叹一口气,勉强支撑身体,问道,“谁还在城里,”小姓赶忙回答,“真田大人的公子,真田昌幸在城里。”信玄闻言愣了一下,随口说道,“什么职务,”小姓赶紧回道,“信浓国兵部代,不过还没有上任,一直随在军前,”信玄听罢嗯了一下,略一思索之后说道,“一个管钱一个管兵,嗯,这样吧,传令他为赤备部队副将,信浓国的事情,他既然留守岩殿城了,那也顾不上那头了,信房不是去上田城任城主了么,那就把兵部代也抓一抓,告他,当务之急,把兵源的事情抓紧,我近期就要用兵,出来前不是甲斐上奏,说一批战马成了么,都用上,让信房主要物色些骑术好的人,风林火山这次居功至伟,可也死伤惨重,着令补上,这个书嘛,繁琐的很,你就让昌幸写吧,写完让走使送去上田城。” 小姓得令赶紧答应着退出去了,再不敢罗嗦,信玄见无事了,便从边上取出本书来,自顾自的看着,看了大概半晌,突然感觉不对,噼里啪啦把书撕了个粉粉碎,门外的小姓听见了,赶紧快步跑进来,只见信玄面色惨白,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不止,小姓不知主上所怒为何,赶紧跪倒道,“不知哪里惹怒了主上,请主上示下!”信玄立刻一指小姓道,“快去把昌幸叫进来!”小姓听到不敢怠慢,赶紧出去找真田昌幸。此时昌幸就在城下巡视受伤的骑兵,听说当主召唤,赶紧快步入城,连跑带跳的冲进信玄的居室,只见此时的信玄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佩刀,当空乱挥,昌幸也不知何故,赶紧跪倒请令,信玄听见了,方才收刀入鞘,一指昌幸说道,“你父乃我家第一智将,信玄要看看,你有他几分功力,”昌幸赶紧回道,“请主上示下。”信玄说道,“昨日大军开拔之前,我接到一贞安城守贵志的传书,说和织田家的边境起了战事,岩村城驻军分两路夺了我军信浓国的一屯粮草,我听了,就准他少上缴赋税和粮米三成,另外征召兵源三千五百,回击织田军。你说,妥当么!”昌幸一听,自然糊涂,不知道主上所问到底何意,正困扰呢,突然瞅着了地上被扯碎的书本,名目所立,赫然正是大唐实录考,便马上明白了,赶紧答道,“只怕不妥。” 信玄没料到昌幸敢对自己的军令提出异议,大感惊奇,马上追问道,“你说说道理!”昌幸赶忙答道,“属下不知事情始末,本来不该妄加猜疑,可看到地上一本唐实录,主上撕扯了,大致在后半段,应该是晚唐的事情,属下小时候也略略读过些唐史,知道晚唐之祸害,乃是家臣功高盖主,所惯用之伎俩,就是谎报战事,一则减免钱粮赋税,二则请旨增兵,最后成尾大不掉之势。与主公刚才所说暗阖。”信玄一听立刻连连击掌称善,“好啊!一个残卷就能看出军国大事,你这鬼头啊,比你爹还滑!哈哈哈哈哈!好啊!信玄好些日子没这般开心过了,来,你接着说!”昌幸连忙回道,“一贞氏属下略有知晓,美浓和甲府还有信浓都有其家族势力,乃百年之豪族,本来就已经很难处理,先主在时,因为当时族长平定内乱时候出力出钱,所以被先主封赏了安城,这样就更难对付了,不过几十年来也算安分,可现在竟然有了谎报军情,囤积钱粮,诡计增兵的打算,属下估计,是可能听到了主公身体有恙的传闻,二一个,北条氏联合今川抵抗主上,他可能并不看好,就有了从中渔利,悖逆自立的打算!这积粮和增兵皆不得不防啊!”信玄对昌幸头头是道的分析很是满意,嘿嘿笑了笑,低声说道,“我给你甲府边巡检的头衔,就这一个印信,然后信玄贴身从来不离的佩刀‘流云’,两样东西吧,就凭这两样东西,你说,你能不能给信玄除了一贞贵志。”昌幸立刻答道,“足矣!” 第四十七回三增g之战 时间2011-5-612:01:44:6938 信玄布置完这些事情后,竟然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就自己裹好了头面,骑马下城溜达去了,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盘算着武田家的未来。如此一日复一日,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战局就如武田信玄估计的一样,高坂昌信忠勇却不够谨慎,五千人马和北条氏康的部队一接阵,立刻连胜三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诱敌,昌信其实也看出来了,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让幸隆压一头,便硬着头皮的咬牙钻进了圈套,他自以为凭借武田家的部队的战斗力和自己的武勇,足以摧毁一切陷阱,可惜,一打起来,事实就推翻了高坂昌信的异想天开,先锋屏和氏续的三千人马把高坂昌信的本阵黏在武藏国之南的小峡谷里面,进也不得,退也不能,而大将北条纲成和大道寺政繁更是乘此机会袭取了高坂昌信的粮库,其中几万石粮草还不打紧,可要了命的是刚从骏府运来的军盐,共计此次骏河会战缴获的近半,东海道新一年的海盐还没有下来,这些收缴到的要支应信浓,甲斐,骏府城一年之用,现在一仗就被端掉了,高坂昌信听闻此事,直吓得比连日来损兵折将更是恐慌,立刻就要在阵前自刎,谢罪本家大人,要不是两个副将拦着,说不定一位猛将真的如此草率便死掉了! 大军被困日久之后,高坂昌信总算低头,连接派了数十个走使突围,总算有一两个跑了出去,没去找武田信玄,而是奔着真田幸隆去了,到了甲斐踯躅崎馆,真田幸隆早迎在那里,原来前几日就得知了高坂昌信被困的消息,只不过他忌讳这个勇将的小肚鸡肠,不敢擅自行动,只好每日在城下等着主上或者昌信的信使,现在到了,幸隆立刻将拟好的计策拿出,交付走使,走使离开踯躅崎馆后,便打开计策,只见里面写的“会同骏府冈部所军立刻攻打小田原城,另取中军大武田之旗,张于阵前阵后!”走使见了,不敢怠慢,立刻去骏河调兵,因为真信玄乃是秘密潜伏在岩殿城调养,甲斐之事虽然说有假信玄调度,可实际就是政出真田幸隆,所以冈部元信见了不敢不听,也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何真田幸隆和假信玄大军回师甲斐之前,特意将三军武田二字的大留下的缘故,元信刚刚归顺,自然急于表现,立刻点起骏府所有五千七百人马,杀奔小田原城,此番氏康北征,抽调走了国中所有精锐,家督氏政手下真正无将可用,一战便丢了甲斐国南陲下山城,骏河国东陲兴国寺城城主北条氏源料知守城无利,干脆出城迎战,也被冈部元信大军乱箭射死,如此出兵方才二十日,冈部元信就攻克了近十万石土地,兵锋直指小田原都! 北条氏康出兵之初就料到了氏政不足以独当一面,却没想到败得这么快,自己还没有围歼高坂昌信,家里就闹翻天了,只好连下三道手书叱责氏政,然后留下五百人马钳制高坂昌信,自己点齐所有大军回归相模伊豆,氏康此举是怕昌信乘自己撤军的时候从后面偷袭,其实昌信被围将近两个月,哪里还有心思追击呢,见北条大军撤了,干脆仗着人数多北条后军数倍突围,跑回岩殿城去了,一到岩殿城,昌信就换上白衣,手持佩刀,跪在城中请罪,信玄对昌信喜爱之深肯定不会责罚,半日后就下令赦免了。如此昌信安全归来,而冈部元信兵马也驻扎在小田原城下了,信玄知道,和氏康最后决战的时机到了,他立刻下了军令,“武田胜赖监国,处理大小事务,本督已自十日前秘密抵达岩殿城坐镇(当然是说谎,为了掩护假信玄),现特命真田幸隆执掌马场信房在信浓招募到的所有新军南下,五日内到岩殿城会合,山县昌景和内藤昌丰统领甲斐全部兵役,立刻编辑造册,建制成军,十日内到岩殿城会合,冈部元信所率兵马就地休整,赏赐军粮三万石,钱一万贯,等待主上军令!” 接到主令之后,全国立刻开始整备,几大家臣纷纷在约定期内赶到了岩殿城,又等待了数日的粮饷器械,大军便南下集结,到了1567年(永禄十年)12月8日,武田信玄大军,下辖新兵,甲斐兵,赤备,风林火山,骏府兵,共步兵一万三千,骑兵一千五百,抵达骏东郡,另外手书西上野国,武藏国各豪族,各附属大名,出兵从东进攻小田原,兵马共一万人。10日,武田信玄大军探知北条氏康从韭山城出海路入侵骏河国,一战拿下了空虚无人的骏府城,他当机立断,亲自带领一千五百骑兵和步兵三千,从小g进入武藏与豪族大军会合,沿大路直扑小田原,另将其余部队分两支,一支攻打相模伊豆后方,一支囤积韭山城下,掐断北条远征军退路,氏康闻讯后,立刻手书两封,一封给韭山城北条氏繁,清水康英,命他们严守城池,不得冒进迎战,另一封给北条纲成,让他在战略要地三增g的中里、上宿、下宿村布阵,自己则带领全军移居笼城,坚守不战。 武田信玄看出这是北条氏康的消耗钳制之计,日久武田军必生变故,而北条军乃本土卫戍作战,日久则战意更胜,对武田之愤恨更重,所以必须速战速决,于是信玄命令高坂昌信和秋山信友各带兵一千,分列于小田原和笼城之下大骂大嚷,耀武扬威,留守小田原的氏政气的长吁短叹,五内俱焚,但安居笼城的氏康却休闲自得与臣下下将棋,还连连去信给氏政,让他稍安勿躁。氏政见此大表愤怒,以为氏康怯怕武田骑兵风林火山的威力,背后说了不少君父的坏话,可毕竟氏康才是北条家的实际家督,他也只能发发牢骚罢了。围城半月后,武田信玄的耐性总算被消磨光了,他认为氏康是老了,只敢做偷袭的勾当,真要决斗就惧怕不敢出了,恰巧此时幸隆提出当下军务三条纰漏,一是军分三路,粮草不能集结,路上消耗甚多,二是相模境内人心铁向北条,实在无法瓦解,三是听闻北面上杉因为相越同盟的情义,打算出兵信浓,此三点归纳,信玄无奈,只好命令冈部元信带部下,山县昌景和秋山信友协同,会军返回骏府城下,夺回骏河首府。而自己和大军主力则分批退兵返回甲斐。 大军调动,自然左右百里皆闻其讯,而身在笼城的氏康更是丝毫没有放松过对武田军得监视,现在听说信玄终于退了,立刻愤翻棋盘,大喝道,“吾等就在此时把多日之悔恨尽情发泄吧!吾等一定要让那武田小子毕生难忘,令他知晓我北条之力量(历史原话)!”众臣听罢,皆慷慨激昂,憋了多时的怒气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于是三军齐声怒吼,家臣纷纷请战,氏康一见甚是满意,而他所要便正是今日之气势! “得此虎军,何愁武田小儿!”氏康遂亲率兵马追击武田信玄,信玄留下的后军此时早无战意,尤其是前军和本阵都抵达甲斐了,自己还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抵挡北条虎狼之师,更是不肯效死命,于是大败亏输,后军大将全数战死,粮草辎重损失殆尽,北条氏康眼见武田大军败亏如此,就和北条幻阉商议,最后定计,改先前追至武藏国剿灭信玄属国为西进甲斐,直捣黄龙! 15日,北条氏康大军前军五千人,在北条氏照,北条氏邦的率领下抵达透波,奉命御敌的秋山信友只有八百步兵,连战连败,无奈之下,只能退守透波西南的左山城,信友身中六处创伤,却不敢懈怠,巡查城下防务,至深夜才归,一路上举步艰难,带动大腿刀疮,到了天守阁的时候,已经汗湿背甲,气喘吁吁了。“拿酒来!”一进居室的信友便用力甩下头上的重盔,大喊小姓传酒,此时居室中的一个人呵呵说道,“我家蛮牛渴了!”信友听有人这么喊他,很是生气,立刻回头要骂,却见坐着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主子武田信玄,信友大吃一惊,连忙跪倒叩拜,口中喊道,“属下该死,身为武将,形状无举,让大人笑话了!”信玄摆了摆手,并不怪罪信友,还让他起身,缓缓说道,“信友啊,你不惊讶么,信玄突然就到你这里来了。” 信友这时才反应过来,搔了搔头道,“是啊,主公啊,你不是该在踯躅崎馆么,怎么到这来了,属下...属下...这里只有八百兵马,怕...”信玄听到这示意信友不要再说了,呵呵笑道,“什么八百,你们都出来吧!”话音刚落,身后纸门推开,真田幸隆,高坂昌信,山县昌景,马场信房,武田信廉,内藤昌丰,真田信纲,原昌胤,一条信龙等将竟然全数到齐,一起跪下,等待信玄军令,信玄看看他们又看了看信友道,“当年,信玄乘着年轻气盛,勉力撑起了家督之位,可惜才智愚钝,虚耗了许多钱粮人马,却没有多为子孙拼下些土地,人口,勋爵,世人称颂信玄麾下有二十四神将,可惜啊,信玄统御不智,现在只剩下十四人了,忠臣战死,是主上无能啊,临了临了,信玄也老了,却还被北条氏康骑在头上,他和我称兄道弟的时候,就称兄道弟,他和我的仇人结盟了,就大军打到我的居城之下,让信玄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好啊,是真的把信玄当成泥巴软蛋,随便的捏来扔去了,你们说,信玄能不能答应!” “属下决不答应!”众将一听,都明白信玄深夜派忍者召集,让他们马不停蹄赶往左山城的原因了,高坂昌信自然身份特殊,随时都敢说话,于是大声喊道,“昌信愿带兵出征,生擒氏康,不胜不归!一雪前耻!”信玄听罢甚感欣慰,却不急着发兵,接着说道,“打是一定要打的,看要打哪里,这样,幸隆说说吧,”真田幸隆闻言赶紧向前凑了几步,刚要开口,却被信玄止住,“算了,幸隆不说了,我看,点个将,让昌幸说说!”此语一出,众将皆感惊奇,幸隆更是大汗淋漓,不知所措,昌幸本来手持幸隆之刀,跪在一众大臣身后,现在听到信玄召唤,连忙将佩刀小心放在身旁,向前挪动了两步,大声答道,“属下真田昌幸参拜主上,昌幸以为,此次发兵,务必借着北条骄兵之势,给予迎头痛击,若再似前次,数地用兵,数地均想得,则数地均不可得!” 此话之意,直指信玄用兵失误,众臣听罢皆感惶恐,真田幸隆更是立刻站起身来,捡起佩刀,唰的拔了出来,大吼一声,“你这个逆子,大胆!”说罢就要砍了昌幸,信玄见状赶紧大吼一声,喝止下来,自己说道,“信玄面前,谁给你动刀动枪的!放肆!”幸隆一听,立刻冷汗直冒,噗通跪倒,不再言语,信玄轻轻叹了口气,一指昌幸道,“说说一贞的事,给他们讲讲,然后把你的对策说完!”昌幸初生牛犊,对方才父亲差点劈了自己好像全不在乎,立刻答道主公,“属下上呈主公军令,便启程去了安城,发现那里正在强征民夫兵源,面子上做的很急很忙,好像是应付大战,属下不知当如何处置,就去了岩村城,却发现那里不过由侍大将看守,下属不过一千,这就坐实了西线无战事,一贞谎报之说,于是属下不能坐等请命,却要快想办法拿下一贞,不然他屯兵积粮完成,则尾大不掉了。”信玄点点头道,“那你是怎么做的,给他们讲讲。”昌幸赶紧接道,“属下所用其实简单,属下在安城之时,没有公开身份,而是暗自查访,知道一贞氏庞大,就必有庞大的隐患,那就是人多嘴杂心眼活,这一查,果然发现一贞之父临死之前曾有传族长给其弟幸贵的意思,却因为其子势力已大,无奈作罢,所以其叔一贞幸贵一直怀恨,却无法发泄。属下分析,第一,幸贵不能起事是怕名不正言不顺,毕竟贵志执掌族长之位已经十五年了,第二,家中兴旺,他此时发难,无人响应,于是属下深夜去造访了一贞幸贵,跟他说明,主上有令,一贞贵志不适合再担任族长,而且他妄自扩展兵马,已经被主上注意,恐有责罚,这样一贞幸贵便一有了起事之名目,二不怕族中众人说平安妄动刀兵了!” “嗯,很险,欠考虑,不周全,但是虎胆!”信玄点了点头,示意昌幸接着说,昌幸于是接言道,“属下后来揣摩,主上要收缴的并非一贞贵志一人,而是一贞氏一族,所以属下请出主上佩刀和官印,说明鼎力相助之意,也端得那个一贞幸贵日子久了,实在想疯了权位,竟然就把属下该得的甲府边巡检给了属下,属下于是假意点兵相助幸贵,听他的指挥端了安城,这幸贵下手狠,立刻自封族长,并一口气就屠戮了贵志本家三十一口人,属下见时机到了,就邀请幸贵吃酒,幸贵以为是要恭贺他升任族长,只带了五个手下就进了城,属下的边巡检仪仗是三百人,虽然久不在战场,却也仗着人数多,竟然就拿下了幸贵,然后属下颁布了幸贵三大罪状,第一,屠戮族长为犯上,第二,滥杀无辜为残暴,第三,未得主上恩令自封族长为叛逆,用此三罪将他的人头示众,然后遍贴军令,说主上要大兵压境,讨伐叛逆的一贞一族。这一贞一族一下子死了两个有见识的大人物,剩下的都是些虾兵蟹将,听属下这么说,都慌了,不用属下动手,安城附近一贞全族就自缚其身,来请罪了,属下不能断定,只好把他们分别发往五处城池大牢看押,正要请命,这边就接到家父召唤,来左山城见驾了。” “好,胆子大,心思细,不错,有几个犯上的谎用军令的地方,幸隆,你说说。”信玄明显对昌幸赞赏满意,却开口问责,幸隆一时也慌乱了,思想一刻之后,咬牙答道,“犬子冲动,误打误撞成了功劳,不足谈资,倒是伪造上命乃是大罪,幸隆不敢擅动,请大人责罚。”信玄听罢点了点头道,“幸隆啊,这办事办得好,是昌幸有才,不是误打误撞,要赏的,至于伪造上命,也是权请所以,信玄赐他佩刀,就暗含了代主行事的意思,不过动起手来,也确实没有沾顾信玄的感受,是你这个父亲平日里忠君没有教育好,我说的不冤吧。”幸隆此时方才主上旨意的意思,是要打压自己,立刻跪奏道,“主上所言甚是,请责罚。”信玄嗯了一声,跟旁边小姓说道,“宣吧。” 一边的蓝衣小姓赶紧请出一纸政令,大声的念道,“宣政令:真田昌幸处理安城祸乱利落干脆,深合吾意,着,攥拔为信浓国兵部代,安检使(警察局长),即日起参赞家政军务,真田幸隆,教子欠缺周全,数子忠勇有余,稳妥尚损,着,申斥思过,闭门三月,攥写五孝三忠!” 念罢之后,真田幸隆和真田昌幸赶紧齐喊得令,信玄摆摆手,让他俩起来,问道昌幸,“好了,参赞军务,名正言顺了,你接着说,痛击北条,不要拖沓,怎么个具体办法。” 真田昌幸赶忙答道,“属下以为,此番北条氏康用兵,犯了遍地开花,四处贪功的弊病,本来全军直扑武藏,乃是妙招,可偏偏打了几个胜仗后,家中有人心思活动,家臣嚷嚷的要建立大功,氏康不知怎么了,竟然仓促就改道去甲斐了,这样钱粮接应都要改道,前军后阵也要临时重派细作和斥候,一时必然慌乱,那么我们只要在北条要害之处猛击一下,便可建功!” 信玄听闻此计非常欣慰,手指连连点指昌幸道,“好好好!一针见血,你细说说要害。” 昌幸忙回道,“属下以为要害之地还在三增g,原因有二,第一,北条氏康主力在甲府东陲捕捉战机,离之甚远,救援不及,纲成的军队在武藏善后,离得稍近,却没有氏康军令断不会自主进兵,氏政镇守小田原,却还记得我家军队的勇猛,不会冒然再讨没趣,所以此地是三军皆不能救的唯一要地,第二,三增g所有,是北条纲成之前建立的中里,上宿,下宿村三阵,互为犄角,易守难攻,所以北条必会对此地大意,最近听说,氏康为了全力进攻甲斐,已经调走了三增g的一半步兵,且只留下北条氏照,北条氏邦看守,此二人有勇无谋,做事欠缺考虑,若能略施小计,必然诱得此二人出击,只要能打败他们,就能一举夺下三阵,然后策应冈部元信顺利夺回骏府,到时就算北条氏康回援也来不及了!” “不错,深合吾意,就按照这个架子,昌信,昌景,信廉,你们三个详细议议,然后报上来。”信玄说到这,已经乏的不行了,旧伤新病都涌了上来,要休息去了,众家臣近年早习惯了信玄这样的举止,不好说甚么,就任由主上去了。 第二日,信玄接下属献策,整改调拨之后,大军从甲斐南陲翻山直出岩殿城,一战袭破三增g前哨,北条氏照和北条氏邦二人果然带兵前来应战,武田军按照主上军令立刻分兵三路转道回归岩殿,两将初始害怕是诈,便屯兵三增g以北五里,不敢追击,此时,信玄布置的内藤昌丰运粮队按计出现,二将见了,方才动心,立即提兵在后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左山城附近才发现丢了内藤昌丰,想要回军管护三增g,却突然被武田伏兵包围,两将奋力死战也不能杀出生天,正在此时,武田信玄和真田昌幸所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北条家武将之首的北条纲成竟然不等主上军令,擅自引全数兵马放弃剿灭武藏国的任务杀回来了,负责包围北条氏照的右翼部队突然遭受冲击,大败亏输,武田大将浅利信种和浦野重秀战死,大军折损人马千把有余! 如此险境之下,武田信玄严令各军不许慌乱,稳住阵脚,改包围北条氏照的武田左军进击三增g,包围北条氏照等二人的本阵迎战北条纲成,氏照和氏邦见包围已撤,本来要去会合北条纲成,却听说武田军一支直奔三增g,不敢怠慢,赶紧回师救援,信玄知道此事之后,明白此乃痛击纲成的唯一机会了,更听说氏康此时讨伐甲斐不利,打算回国,顺便围歼武田军本阵,信玄深知其事严重,连夜急招已从志田g退兵,赶去津久井方面的山县昌景军5000人回援,山县昌景本来接到的军令是南下本阵,抵挡纲成,可他深知此时整个战场错综复杂,动一发而牵全身,便将主公军令手抄十份,遍发各道,故意让北条氏康截获,然后学了北条纲成的一手,违抗军令,擅自行动,在北条氏康毫无防备之下,突然全军猛击氏康本阵,此战四刻便告终结,北条本阵军四下溃散,氏康几乎身死,后被拼命救出,却搭上了两员副将的性命,等回归小田原之后清点人数,战死3000人,负伤者不下5000,堪称战国乱世以来,第一惨烈之伤亡! 击溃氏康本阵之后,信玄便下令全军集合,打算猛攻纲成的本阵,可临行前听说因为战败,氏康心情郁闷,连日呕血不止,就想干脆拿下相模伊豆,横扫北条氏,但禁不住群臣劝谏,也顾虑自己大军折返数趟,连接错过秋收和春耕的时节,国力衰弱不堪,只好作罢,收兵不战纲成,绕道岩殿城,南下小田原,从此时已经被冈部元信收复的骏府城北面山中撤回甲斐,路过相模伊豆的时候,信玄亲自巡视边防,只见北条家诸城池之上遍插军旗,士卒排列整齐,军纪丝毫不乱,完全没有刚刚大败过的样子,见此情景的信玄不由叹道,“相模之狮真的名不虚传(原话)!”从此再不敢轻言进攻相模,而经历两次大兵压境却丝毫未损的小田原城也从此被称为“天下第一坚城”! 第四十八回示弱赚武田 时间2011-5-714:22:24:5830 武田和北条之战悄然落幕之后,德川家的大戏也该上演了,一直身在挂川城下本阵内盯着信玄用兵的家康三日内连书五道手令,着家臣分批恭喜武田信玄此战大捷,家臣深知家康这是讨好信玄,大多心怀愤愤,就连行军以来一直随在家康身边寸步不离左右的正信也是不快,苦思难解忧愁,只好深夜去往天龙军大帐内拜访孟昭德。 正信一进本阵,只见孟昭德正抱着儿子乐呵呢,小儿子生的胖乎乎红扑扑的,小手乱挥很是可爱,孟昭德连日来阴霾是一扫而光,只顾着高兴了,正信见状忙打趣道,“人都说孟大人御下不严,怕一副笑脸都是跟小公子身上练出来的吧。”孟昭德忙回头,见原来是正信,忙高声笑道,“呵呵,我家第一红人来看我这罪人,可要担人指点的。”正信听罢苦笑了声道,“孟大人不要挖苦我啊,”原来孟昭德前些日子见进攻挂川城不利,而自己的天龙军又不让上阵,苦思数日后,硬着头皮上奏请命替换忠胜,触怒了家康,家康已经贬斥他为天龙军副帅,主帅由正信兼职,不过正信一是私下和昭德交好,二是明白自己指挥不动天龙军,干脆借口参赞军务,还是留在家康身边,这天龙军的中军大帐还是昭德住着,现在孟昭德说他,他自当认为是挖苦了。 “呵呵,好了,正信啊,我儿子昨日周岁酒,你可没来啊,我知道,你参赞军务政务太忙,两国之土地户籍现在都是你执掌,若不是大事,你会来看我么,说吧,什么事。”孟昭德将宪文小心放回摇篮里,问道正信。正信不敢隐瞒,叹口气道,“你看看,连日忙碌,都没人说一声,小宪文都一岁了,呵呵,岁月不饶人,过得好快啊,得知年年怀喜好像还是昨日呢,竟然已经快两年了。”孟昭德点点头道,“是啊,美浓攻防战时候,夫人刚刚有孕,一回国就讨伐流民山民,来回两个月,没歇息多久就联盟武田,他们一动,咱们也发兵远江骏河,现在算算,光打挂川都快半年了!”正信若有所思的苦笑了一声,“是啊,孟大人不说,正信都快忘了,主公恩典,年年夫人随军伺候孟大人,夫妻长相厮守,我家的正纯竟然也快两岁了,我却无福啊,近一年没见到他和玉姬了,嘿嘿嘿,甚是想念啊。”孟昭德听罢噗嗤一笑道,“好个正信,欺负昭德来了,我抱会儿子,你就嚷嚷自己想媳妇了,这是上任天龙军才五天,要打压属下呢!” “哈哈哈,正信和孟大人至交,也就孟大人这么和正信说,正信知道你是玩笑呢。”本多正信轻轻摸了摸孟宪文的小脸,就好像爱抚着他家的正纯一般,轻声说道,“孟大人啊,正信这么晚了过来,确实是有难事找你排解,你说主公连日来几次遣派使者...”孟昭德赶忙打住正信,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为了这个事情来,哼哼,主公为了五个多月还拿不下小小挂川正苦恼的要命,按说这时候不应该示弱于武田,他却偏偏一拨拨派使者去见武田,你是怕有人说漏了嘴,让人知道咱家攻城不利,是吧。”正信深深的点了点头,瞅着孟昭德,似乎奇怪,为何孟昭德丝毫也不着急,孟昭德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道,“主公么,他的意思很清楚,一里一外,一箭双雕,里面一层,大军此时进攻乏力,军心不稳,武将虽想用命,却也害怕坚城难破,徒损士卒性命,坏了自己的实力,这般连续遣派使者,难免不会走漏风声,家臣担忧家中军队实力被信玄知晓,那样甲府之人一定会嘲笑咱们这些德川家臣,怀着这种念头,那些平日还有所保留的武将们就会放开手脚,拼死也要维护尊严,呵呵,攻略挂川城,事半功倍了!” 正信此时方明家康深意,沉沉的点了点头,问道,“那敢问孟大人,一外是什么意思呢?”孟昭德笑道,“所谓一外,就是...就是...呵呵,咱俩的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知道吧。”正信闻言一愣,赶紧保证守口如瓶,孟昭德方才低声说道,“所谓一外么,自然是要武田信玄轻视我家,你想想看,武田信玄敢和上杉谦信连战数年,和北条氏康一年两次对决,横扫今川家,这东国三大名他招惹一个遍,能把咱们放在眼里么,若不是因为要平分今川,他是绝对不会和咱家结盟的,等到咱们没用处了,武田信玄一定会踢开咱们的。”正信何等聪明,他可以说是本家唯一一个不需要孟昭德把话说完就能立刻醒悟的人,只见他马上激动起来,顾盼左右后小心说道,“正信懂了,若是以后武田信玄踢开咱们,咱们势必不利,可是现在北条和上杉结盟,武田家三面边境皆是敌人,正是武田信玄最难受的时候,咱们这时候示弱于武田,一旦信玄他被那边两家逼急了,说不定会提前和咱们翻脸,咱们就可以在武田家情况并不好的时候和他决一雌雄,又或者,信玄知道咱们不行,一定会小视咱们,同盟相轻,那就是个把柄,等将来一天咱们要和武田翻脸的时候,正好拿出来作为理由,不会被天下人指责。所以,如此时候示弱于武田,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哈哈哈!正信明白了!” 孟昭德见正信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赶紧打个手势,示意他别再说了,正信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赶紧闭口不说了,孟昭德方才问道正信,“正信啊,你这一来,其实昭德也有个疑问和你说说,”正信忙轻点手指道,“是主公压住天龙军,久攻挂川城不下,进退失常,不似主公平日作风是吧,”孟昭德摇摇头道,“这个昭德懂,锋芒太露,必遭嫉恨,功高震主,必遭打压,正信,若是昭德不看在你真正忠心为主,你又深知我之忠诚的份上,我是绝不会和你说这些话的,你懂么!”正信深感同意,附和道,“孟大人啊,做臣子难,风光背后多险途,正信明白的,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疑惑,能困扰咱家第一智将,”孟昭德叹口气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此地战事么,既然天龙军被否了,主公到底打算下一步如何进退,得有个法子啊,如今出兵大半年了,是退也不能退,进也不能进,可要大伤咱家元气的!” 本多正信听罢心中思量,“昭德之才不下吾主,现在这般失态惊慌,怕不是心中早有说法,却碍着面子,还要试探我一下吧,”于是摇摇头道,“孟大人啊,你怎么糊涂了,大人所为何事,你真不知道?”孟昭德摊开双手,做个无奈的样子说道,“确实不知道啊,不然昭德怎么能这样急迫。”本多正信扑哧一笑,和孟昭德说道,“好了,孟大人,咱俩就实话实说了吧,主上初始确实因为小性子不用天龙军,可主上之才如皓月当空,浮云万里,给些时日自然会想通的,现在他还这样拖着,打不下挂川,其实就为了一个原因。”孟昭德忙一把握住正信的手腕,低声喊道,“快讲。”本多正信亦环顾左右,故作神秘的说道,“既然出来了,不如索性把该打的都打了,大人的想法,就是诱使武田出战!”孟昭德一听便明白了,两大智囊对话,何须像一般人那样繁琐复杂,正信道出武田二字,孟昭德心中立刻就都串联通了,“家康故意打不下挂川,就是为了武田出兵啊,刚刚在北条家打了胜仗,却没有占夺一寸领土,信玄势必窝火的很,那么一定要拿骏河开刀,骏府城归于武田信玄麾下,他肯定膨胀,天天瞅着骏府城,就恨不得一口气拿下整个骏河国,那样唯一选择就是在德川家全部军队集中在挂川的时候,偷袭骏河,直逼远江,可是此时出兵,第一,疲劳远征,奔袭数十里,却要应对我家雄踞挂川五个月之久的大军,兵疲必败,第二,背信弃义,可以激励本家士卒的战意,不但利于迎战武田,更能一鼓作气拿下挂川,此一箭双雕,家康,果然雄才莫测啊!这个正信!烦恼着来问我为何示弱于武田,我还口若悬河!他原来早知道家康是要连着今川和武田一起打,哼哼,滑头啊,这么多年了,一个比一个滑头了!” 既然全部想通了,孟昭德眼中之疑虑便全数散去,正信观察入微,立刻看到了孟昭德的坚决,微微一笑,拱手道,“夜了,孟大人,不如就各自歇了吧!”孟昭德一愣,突然似有所感,口中答应着,送正信往外走,心中却略带恐慌的一阵颤抖,如此两人来到了大帐门口,正信刚要开口道别,孟昭德突然一把抓住正信手臂,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正信,下定决心要把事情挑明,低声问道,“正信啊,你是到底有疑惑来见我,还是怕我有疑惑,故意来开导我的?你说,是不是那一位的意思!”正信闻言不急着回答,而是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着昭德,心想,“果然和主公一般之人物,主公猜测,我此番之真正来意,昭德早晚必知晓,没想到啊,我还没走,昭德就反应过来了,”思量片刻之后,看昭德死不撒手,只好半清楚半模糊的答道,“那一位不管有没有意思,正信此来到底是否因为上命差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昭德大人不再疑惑了,万事早想通,早作准备啊,正信告辞了。”说罢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孟昭德忙松开了,正信方才长舒了一口气,鞠躬告别而去。 “家康心思,凡人难测啊!”看着正信远去的背影,孟昭德不免唏嘘,感慨两声后,孟昭德也觉得乏了,便想回去歇息,这才一转头,就看见政文和半兵卫一左一右,站在帐门两边诡笑,孟昭德见是二人,干笑了两声道,“好啊,今晚是睡不得了,也好,天降大任,宪文也陪着做老爹的一起熬个通宵吧!”说罢,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跟随自己进帐,又左右看了看,确再没有旁人了,方才对着空中打了个信号,立刻,百地宇久郎从暗处闪了出来,孟昭德并不看他,只是盯着前方低声说道,“两位参军在帐外,你知道?”宇久郎忙回道,“小的知道,主上有令,小的对二位参军的行踪,无需防范,对主上的服部半藏大人也故意放纵,未曾在他面前显露过行迹。”昭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以后也这么办,不变,另外我现在要议事,加派人手,不论是谁,靠近大帐,行踪诡异者,杀无赦!”宇久郎连忙跪倒答道,“小的明白!”说罢,隐去身影,遁形不见了。 孟昭德这才放心,走进帐内,只见两位智囊正各持一个茶碗,对饮着呢,孟昭德噗嗤一笑道,“没大没小,你们可是我的家臣啊,主上面前行迹无端!”半兵卫听罢呵呵一笑道,“知道大哥怪罪,特意烧了一碗好茶,您尝尝。”话音落,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满奇怪的物件,孟昭德细看,是一个小樽一样的物什,不过封了口,通体暗灰,也不像金属,忙问道,“这是什么,”半兵卫笑笑道,“这个啊,是前些日子半兵卫奉命去曳马购置粮草时候从一个蛮子手里买的,人家说叫什么...哦,对,叫开头(水壶的英文发音),就是水壶...”孟昭德一听差点没呛着,指点半兵卫道,“大惊小怪,咱们家没有么,圆的方的,高的矮的,我家一对白玉盛水樽不就让你眼尖看中,拿走了就没信了,现在一个黑不溜秋的也叫水壶。”半兵卫嘿嘿一笑,打开那个水壶,倒了一碗茶出来,说道,“大人,大哥,你先别急啊,你喝着,喝了再说。”孟昭德无奈,只好端起碗来嘬了一口,竟然是温和的,他也大感惊讶,忙问道半兵卫,“半兵卫!这是怎么回子事,你说!”半兵卫忙回答道,“我问了,当时我花了五贯钱,他才卖给我,我当然要问清楚,他说啊,这个水壶和一般的盛水器皿不一样,第一,它有盖子,能携带于行军之间,第二,它是三种泥土和矿石协调烧成,不同于一般兵卒带的竹筒子,坚固耐用,第三,它就有这保温的功能,其实说破了就简单,只是这小水壶是中间夹层,大人你看。”说罢打开水壶,从壶口两侧各抠了一下,一个铁芯便弹了出来,半兵卫小心的把铁芯取出,只见深插在水壶里的那一截,烧的通红,孟昭德这便恍然大悟,呵呵笑道,“蛮子倒是厉害,黄毛蓝眼睛的,机巧琢磨的是好啊!”半兵卫点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呵呵,蛮子说了,这水壶啊,夹的实在,这一条铁芯置在壶中,可以保十刻的温暖,适用于冬日作战啊,兵卒要是配备这个,哪里还怕天寒地冻,手脚冻麻了,取出来喝一口就是,长途奔袭必能收到奇效啊,乃是...英吉利...对对对,是这么个国家,最新的玩意!” “好啊!好东西!哈哈哈,半兵卫,你总是能给昭德带来惊喜,政文,你说,咱们怎么办!”孟昭德兴奋的连拍大腿,好似看到了五千壮士人手一个水壶,在雪地里奔跑的场景,政文见了也很是高兴,立刻回道,“大人,天空丸以为,既然这西方蛮夷的东西如此奇妙,咱们是否应该找一个机会,清算一下,看看西蛮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是适用于行军或者作战的,天空丸大胆开言,若是真有利益,何不全数西化!”此语见识颇广,但也深为离经叛道,若是别人说了那必是杀头灭家的大罪,可孟昭德偏偏身兼汉倭两家之学,本就擅长于接纳新鲜,融会贯通,对一般的大名保守自封他更是嗤之以鼻,率先开创兵农分离,率先开创急行军,率先引入明军二段击之法,现在政文所说,正和孟昭德心思,孟昭德于是说道,“甚好啊!这样,半兵卫,你替我拟个奏请,就说天龙军现在每日照常操练,没什么大事,我想和两位参军去东海道勘察一下,米价啊马匹啊,锻造方面的铁啊铜啊的价格,还有,就是看看曳马造船厂的修缮,反正你斟酌,然后明日递上去,看家康的回复再说。”半兵卫忙点点头答应下来,政文见了忙问道,“大人,你是要...”孟昭德嗯了一声下令道,“你和友成,玄以抓紧核实军中储备,把所有钱币和白银集中,明天让武士亲卫队的黑玉丸领队,铃木重秀护卫,一旦家康首肯,立刻护送南下,到了曳马再等我吩咐,随队押运的我看就...就天野正定,岛丰德,井伊仁礼他们仨吧!” 两人听罢军令,立刻叩拜退下,孟昭德似又想起了什么,抬头说道,“宇久郎,我要歇息了,你带领所有部下去监视细料库和军备库左右,山下大人要连夜核查咱军中实际,我不想任何人发现猜疑,更不想任何人知道我军的底细!”话音刚落,帐顶嗯了一声,便再无声息了,孟昭德又自己思量了片刻,方觉得都妥当了,才抱起宪文出帐而去,到年年下榻的侧帐歇息去了。 第二日,家康接到孟昭德的上奏,便和正信商议,正信知道孟昭德从无私心,此去东海道估计是心里有了什么整饬军备的法子,对本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便极力促成,家康想想,反正自己连番训斥昭德,天龙军又一驻五个月没动过地方,暂时用不上昭德,倒不如让他散散心去,便准了昭德,还特拨军中一百贯钱,资孟昭德路上行用。孟昭德接到上令之后,没有耽搁,当日就带着山下政文,竹中重治,三人轻装赶赴曳马城。 此去曳马城,三人皆调用的是天龙军良种快马,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山道之后只行了小半日就到了曳马城,此时的曳马城正在加紧修筑副城偏丸,另修缮完备海军,原今川海军总帅,现德川家海军副总帅松下加兵卫之纲(此人便是木下藤吉郎出任武士所伺候的第一个主子)正在曳马港招募新军,操练士卒,孟昭德没有和他表明身份,而是三人三骑绕着港口走了一圈,便寻小路去了商港,路上半兵卫问道孟昭德,“大人,真和本多大人所说一样啊,松下大人加紧操练水军,看来大战应在东海道啊!”孟昭德点点头道,“说的是,家康这手战前动员做的好啊,一个个分开来,让正信亲自找我,说通我,这样调动天龙军时候才能深得家康之心意,事半功倍,到时候,少不得你半兵卫和政文还要殚尽竭力,毕竟武田不比今川,军心坚稳,人才济济,昭德将经历人生从未有之大战啊!”半兵卫听罢赶紧回道,“大人放心,兵来将挡,属下等自然尽心尽力,不让武田诡计得逞!” 第四十九回曳马会洋蛮 时间2011-5-814:56:39:6024 孟昭德哼哼两声,似乎还是底气不足,毕竟武田信玄乃是和上杉谦信大战数年而未落下风的明主,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这些年都是暗自和家康比对,实难酌定高低,一旦要端出大大名的名号和自己放在一起,心虚是难免的。看两个下属倒是比自己还信心满满,孟昭德就无趣了,于是岔开话题道,“半兵卫,你说那个卖水壶的蛮夷在什么地方,”半兵卫忙回答道,“在商港的友野屋下榻,”孟昭德听闻一愣,忙说道,“政务繁忙,都忘了友野屋怎么样了,那个茶屋四郎次郎怎么样了?”半兵卫似早准备好了一样,听孟昭德提到这个人,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都说了出来,“这个人,大人,我正要和你好好说说呢,其人心智权术不在正信大人之下,果敢胆识也能比肩忠胜,若不是他执意沉迷在铜臭之中,也是个乱世人才啊!”半兵卫平时从不轻易夸人,这般吹捧还是第一次,孟昭德忙让半兵卫快讲,半兵卫于是接着说道,“此人暗中韬晦,且广聚人马,友野屋的本屋随着骏府城落入武田手里后,立刻混乱,商道皆不能通,一众今川老臣和骏河豪族纷纷请命,要信玄杀了冈部元信这个祸乱朝政的昏人,冈部元信是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就这时,茶屋发力了,他把平日里私下积攒的货物全都推了出来,遍插友野屋的大旗放在城下町,大人你猜怎么着,原来枪都是糟木头,刀都是一分铁,小儿也能一撅就断,米都是成捆打好的,可是开口放米之后,竟然里面掺杂甚多麸糠,这下子城下的今川死忠都不干了,冈部元信也找着借口了,说友野屋勾结主上,虐待士卒,所以兵不能战,友野屋为了私利竟然毁掉家中大局,罪不可赦!结果友野二郎兵卫百口莫辩,只能在城下町友野屋仓库内剖腹谢罪了,临死前啊只大呼三声‘养虎为患’!友野屋一死,茶屋立刻因为揭露主上罪行得到了冈部元信的欣赏,武田信玄特使的意思,这种小人背后算计主上应该杀掉,可茶屋突然将扩大的友野屋仓库拆掉,原来仓库所用的木板木梁子都是中空的,里面全是茶屋的心腹利用一切机会私自存下来的海盐,茶屋全数交出,送给信玄,其数量甚至比骏府军盐的一半还多!信玄特使这就不敢下手了,只能上奏信玄请命,信玄大喜,重赏茶屋白银一千贯!” “在主上眼皮子底下藏私盐,这是何等胆量,何等手段才能办得到的啊!谁家进货又没有残次品呢,人家都草草扔掉或者退掉了事,茶屋却有这般远见,将之一点点积攒起来,关键时候拿来捅人一刀,这般心思周密!歹毒!”孟昭德听完茶屋事迹,不免皱了皱眉头,恶狠狠的说出几个评语,半兵卫听了,倒不甚痛恶,而是笑着说道,“乱世用重典!乱世用重典!大人就是心肠软了点,只怕不止一个人和大人这么说过吧?”孟昭德一听,也忍不住笑了,呵呵道,“是啊,好多人说昭德治下不严,昭德要想想了,要改啊,半兵卫,你接着说,说说茶屋,说完他。”半兵卫不敢怠慢,忙接着说道,“这茶屋平日里广收门下,这友野屋的伙计啊办事啊番头啊什么的,十有六七竟然都是茶屋的人,茶屋一日之内就取悦了信玄,拉拢了冈部元信,平日又早把友野屋要人的忠诚攥在了自己手里,大人,你猜怎么着,他竟然传书三国的所有友野屋分店,说大老板荒唐被赐死,主母孤儿不能理事,只好由自己暂代大老板一职,又因为前大老板把友野屋名声搞臭了,为了维持正常的商业往来,从此友野屋统一更名为茶屋大商铺,所有职员职务不变,等级不变,不过每人加俸三成,结果,所有人都热衷拥护,纷纷回信,说一定听从茶屋之命,并立刻把因为战事所以推迟支付的当年利润押送到了骏府城,这下好了,他茶屋三天之内就侵吞了友野屋全部资产,高达十五万七千八百贯钱,又黄金储备九千五百枚,白银储备七千二百贯,富甲一方,从此天下不是第一也是前三了!” 听到这,孟昭德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该和半兵卫说些什么,只快马赶了几鞭,自奔友野屋曳马店去了,到了商铺门口,孟昭德才拉住马缰,回头问道半兵卫,“茶屋现在哪里?”半兵卫知道这是主上不愿意见这个铜臭小人,于是连忙答道,“他在本店,就是骏府城,不在这,”孟昭德这才点点头,下马进店。政文和半兵卫不敢怠慢,赶紧拴好马也跟着进去了。一进店,就看见一位个头高过孟昭德许多的红发蓝眼的洋人正在摆弄火器,半兵卫刚要叫他,孟昭德连忙抬手喝止,自己正了正衣冠,高声说道,“主家不招呼客人么?”话音落,那个洋人立刻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三位,只见都是英武挺拔,器宇轩昂,立刻明白大主顾来了,赶紧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日语说道,“啊呀呀,欢零欢零,其位客欢需要连什破(欢迎欢迎,几位客官需要点什么)?”孟昭德一听差点没把嗓子噎破了,两眼瞪得滚大,看着半兵卫哑口无言,半兵卫苦笑一声,和孟昭德解释说他就这样,自己早习惯了,然后不待孟昭德开口,自己和那个洋人搭话道,“迪亚戈先生你好,我是竹中重治啊,这一位是我主上孟昭德大人,我们来看你的洋玩意了!”那个叫做迪亚戈的商人听罢赶紧伸出手来对孟昭德说道,“原来是孟大人啊,你好你好!”孟昭德一见又愣住了,忙看半兵卫,半兵卫立刻低声说道握手,这是握手,孟昭德才迟疑的伸出手去,迪亚戈见了赶紧一把握住,这又吓了孟昭德一跳,好在迪亚戈没有恶意,握了握就松开了,孟昭德才揣揣的松了口气,半兵卫见了笑笑道,“大人,我第一次也吓了一跳,习惯就好了,”孟昭德这才释怀,问道迪亚戈,“先生你好,我听半兵卫说,你卖的很多新奇玩意有点意思,不知道能不能指给我看看?” 迪亚戈忙拍着胸脯说道,“我亚历桑.迪亚戈大老远来到贵国,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还行,孟大人,我和你说,我这里的物件那都是别的老板手里没有的,是我们迪亚戈家族才做得出的,我带你看看。”孟昭德一听甚是满意,赶紧问道,“莫非先生家是名门望族么,敢问迪亚戈先生家里是什么营生?”亚历桑回答道,“我们迪亚戈家族历代都是大将军,我的姐姐,我的姨姨,都是国王的妃子,我的哥哥,爸爸,叔叔,爷爷还有祖爷爷,都是陆军大元帅,海军大元帅,我们家族就是远支的也都受到皇家照顾,历代奉命制造军工,军工大人懂不懂,就是枪和炮啊!”孟昭德呵呵一笑,又问道,“那你这个先生怎么跑到我们这里做生意来了,”亚历桑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道,“我没出息,我不敢杀人,爸爸看不上我,就让我去学海军,让我当海员,这倒是我喜欢的,后来干脆我要了钱,出去远洋,最早到了明国,那里好漂亮啊,我就爱上了东方,然后也赚了钱,我就拿这个养活自己了。”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笑声中却也带着许多悲凉,是啊,明朝,自己的家乡啊!“敢问先生,明国现在怎么样了,你能给我讲讲么?”亚历桑一听,似是被触动了心事,略带尴尬的说道,“不好,很不好,嘉靖大皇帝驾崩了,现在是他的儿子在位,他这个儿子不行,当官的不好,很不好,我的一船货赚了十两银子的话收税要二两半,他们盘剥我,还要给五两,五两啊,大人,我辛苦赚钱,一半白给了当官的!”孟昭德毕竟是大明子民,听亚历桑这样说,心里很不舒服,可又不好发泄,只能故意岔开话题道,“先生你辛苦,不如带我看看你的好东西,我多买点,你赚点钱如何?” “好啊好啊,”洋人心思远不如明人倭人巧妙,孟昭德一拐,就过去了,立刻忘了明朝的事情,拉着孟昭德就往仓库去了,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两人赶紧跟上,这一路小跑到了仓库,迪亚戈推开仓库大门,几个人立刻全都惊住了,只见仓库里面分左右两列,堆了二十个一人高的木箱,每个木箱边上都靠着样品,比如装火枪的箱子边上一定立着一挺火枪,装西洋刀的箱子边上一定立着一柄弯刀,数量之大,排列之整齐,品种之多样,实在让人叹为观止!“这些都是西洋的东西?”孟昭德自初建功劳,就从来没有和兵马分开过,虽然是个书童出身,却颇重军事,这些年若说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静如止水的心有所波动,那除了年年就只有军事了,开始孟昭德还怕迪亚戈真给他介绍什么有的没的,没想到一拉开门全是军火,这悬着的心便放下了,而且胃口也大大的吊起来了! “是啊,是啊,大人有兴趣么,我给大人好好介绍,”迪亚戈正好和孟昭德想差了,他自打来到倭国,从西到东了数,大友家没钱,不要西洋景,毛利家喜欢本国口,什么都是自国的好,岛津家和长宗我部家好时髦,倒是把西洋的美酒美食都买下了,这两家重视海军,还想买的就是船,可惜大船一是西方人打定主意不卖,二是就算有人想卖也不能卖,不然自己没船,家都回不去了,至于京畿,无人敢在信长没下令的情况下和西洋人打交道,至于信长自己,他信任的两大商人都知道迪亚戈家族的势力,本来就嫉妒,这般有机会了,当然全力排挤,所以迪亚戈横穿了大半个日本,将所有货物都卖出去了,偏偏二十多箱军火,一个子都没赚上,这时候孟昭德要看货,他本来还惴惴不安,以为打开仓库,一见都是军火,孟昭德该失望了,可孟昭德竟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迪亚戈虽然直爽,却也有商人的直觉,明白可是抓到大主顾了。 既然孟昭德有兴趣,迪亚戈自然卖力介绍,他一指靠门的箱子说道,“这里,是我叔叔最新研制出来的火枪,不是靠线捻点火,是靠装在枪膛之内的弹机,枪扳机左侧有齿轮滑轮,只要连转五圈,然后发击即可,前装弹丸比以前多了三倍,因为我叔叔铸造枪管的时候在原本放引线的地方开了蓄弹仓,齿轮小小的,比以前占地方少,”说罢迪亚戈拿起一挺火枪,说道,“我给大人演示一下。”孟昭德连忙点头,只见迪亚戈立刻从箱子里捞出一把铅弹来,哗啦啦的倒进火枪筒里,添加火药,然后举起,右手端枪,左手握住滑轮手柄,快速的摇了五圈,再扣动扳机,只见把手唰的就转回了原位,然后嘭的一声巨响,铅弹发射出去,正打到仓库远处的墙面上,孟昭德等人齐齐看去,墙面上凹进去十数个坑,三人立刻抚掌大笑道,“果然好枪啊!”迪亚戈听人夸他的东西好,自然欣喜,坑坑巴巴的说道,“这个好,这个填弹多,这个是摇的,不靠点火,可以在下雨天用!”孟昭德一听,更是激动了,忙问道,“这个多少钱!”迪亚戈想了想说道,“现在普通的玉筒要60贯上下,我叔叔的这个贵点,要80贯,如果我这里十箱共200支大人都要,我就出15000贯好了。”孟昭德听罢点了点头对政文说道,“查清楚了,咱们有多少?” 山下政文看了看迪亚戈又看了看竹中重治,方才低声回道,“咱家初始是天龙军成立时候大人拨给的一万贯钱,不过用来购置五十匹大明良驹和火枪用完了,后来您又找主公要来5000贯,还有最早给咱们的黄金,黄金我们几个商量,全都融掉了,留作不时之需,这永乐钱,友成已经放贷三年,存购白银后又等高价时卖出赚了一笔,投资小舟城船厂,收拢船工造船,卖船赚了一笔,现在算算,除了每月支付天龙军的军饷之外,现在还剩下一万九千三百贯,这之外已经截留了天龙军下一年的军饷,大人可放心。”孟昭德听罢叹了口气道,“我自检拔天龙军以来,已经这么些年了,资金却只翻了三倍多,不是友成无能,实在用钱的地方多啊,满以为能做些事,现在看,买两百挺火枪就什么都不剩了,我天龙军1500人,其中500火枪手竟然都不能一口气换装,改革军备谈何容易啊!”说罢孟昭德转脸看着迪亚戈,苦笑一声道,“就按照你说的,八十贯钱,不过两百挺你看到了,我孟昭德买不起,我还想看看别的呢,就...就先买上五十挺吧,放心,你的枪不愁卖不出去,若是别人都不买,等昭德有钱了,有一笔我就买一批!”迪亚戈见一下子进账四千贯,已经很高兴了,忙谢过昭德,又拿起另一个箱子边上的连发枪来,刚要介绍,孟昭德就指着说道,“三眼连铳!”迪亚戈一愣,忙问昭德怎么认得,孟昭德不好明说是明朝早就装备了,自己小时候在兵部府把玩过,只能瞎说了几句搪塞了过去,然后一指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被箱子遮住视线只露出一角的一个物件,这物件被黄布遮住,棱角起伏,看来体积不小,问道,“那个是什么?” 迪亚戈一愣,想了会才说道,“这个是我们船上自己用的,打海盗用的,武器,不过没有多余的,大人万一喜欢也买不到,”孟昭德一听更有兴趣了,非要看看不可,迪亚戈只好拱拱肩走过去,一把扯下了铺盖用的黄布,孟昭德三人一看,好么,好大一个铁怪物,长而圆似火枪样子,不过粗二十倍,长也比火枪长五倍,后座连着个小车,四个轮子坏了俩,所以半趿拉着靠在墙边,发射口打造成龙头模样,非常威武,孟昭德连忙问道,“这是什么!”迪亚戈笑笑道,“这是去年明国一个大将军叫做...叫做李成梁的,他订做的威武火龙炮,我大老远从家里给他运来了他要的火炮二十门,可到了辽东,那里就和牧民打起来了,李大人一时间筹措不出军款,就没买,说让我去京城,拿上他写的信,让明国的大臣叫个高拱的批一下,可是我没去,我怕又遇上一堆贪官,就干脆把火炮装在了新买的船上,然后到大人您这里来了呵呵。”孟昭德点点头道,“好东西啊,比大将军炮可漂亮多了,而且大将军炮是炮身带炮架,要两个人扛炮,一个人端着架子,另外三个人随时替换,要六个人伺候一口火炮,可现在这个炮看着是带轮子的,莫非是推着走的?”迪亚戈连忙说道,“打仗的时候是推着走的,行军的时候是两匹马拉住火炮的下座挂钩,拉着走,也可一匹马拉,这样跑一日的话,几十里不成问题。”孟昭德听罢甚喜,忙问道,“都是好物件啊!多少钱!”迪亚戈忙摇摇头道,“这个不卖的,不卖的。” 孟昭德嘿嘿一笑道,“我只要一门,你开多少价钱,我出两倍!”迪亚戈闻言一个迟疑,好似不相信一样又问了一遍,“两倍?”孟昭德噗嗤一乐,看着政文和半兵卫摇了摇头,意思是商人果然重利,肯定的答道,“两倍!”迪亚戈这才深信不疑,拍着手笑道,“反正也是新买的船,旧船上面都有火炮了,你要的话我都卖给你,你说话算数哦,这威武火龙炮一门要1200贯钱,你出两倍,要2400贯,如果你都要,我给你2000贯就行了,我不贪,我不贪。”说罢迪亚戈连连摆手,好像自己真的一点也不贪似的,孟昭德三人见状皆哈哈大笑,连说都多赚了八百贯了还不贪,说的迪亚戈也不好意思了,孟昭德还想多笼络笼络这个大商人,便开口道,“咱们还剩下个一万五千贯左右,就买上五门炮,我回去摆弄摆弄吧!”迪亚戈赶紧答应下来,通知伙计们从船上卸货,三人瞅着他忙上忙下的,一合计也没剩什么钱了,还要留着给友成合计运营呢,就不敢再开口了,不过跟着还是将仓库里所有货物都看了一遍,果然还有许多好东西,比如西洋的弯刀,西洋的蓄力弩,西洋的铁甲船模型。看得孟昭德眼馋,只叹没钱啊。 谈完买卖之后,孟昭德三人便投入曳马城城中安歇,辞别迪亚戈时候两人还好一阵展望,一个好似看到了全副武装的火器部队,一个好似看到了滚滚而来的黄金白银,反正是各有打算,各取好处。如此在城里歇了三日,孟昭德麾下押送钱车到了,孟昭德便下令交接收货,一切打理好了之后,孟昭德就要告辞回去挂川城了,迪亚戈知道挽留不住,赶紧相送,这一送就送出四五里去,最后还是孟昭德一再劝不要送了,迪亚戈才依依回去,孟昭德看着这位远去的少年商贾,对身边的政文说道,“你让人盯住了这个小子,他很有点意思,将来咱们改革军备,都要从他这取得支援,另外还有个最要紧的事,任何大名家的人来和他接触,只要涉及军火,立刻告我之!”政文立刻答应着退下去布置,孟昭德这才心事全无,闭上眼睛,悠然自得的哼起了小曲来。 第五十回忠臣自刎魂归天 时间2011-5-914:38:26:6416 1568年(永禄十一年)2月17日,孟昭德及随从返回挂川城下本阵交消假期,德川家康并没有见他,只是吩咐他早回去天龙军安排军务,不要怠慢,私下却赶紧连夜召集了本多正信来本阵议事。本多正信一早就知晓了孟昭德回来的事,估计主上召唤为了就是这事,不敢拖沓,快马加鞭的赶赴本阵,一进大帐就瞅着家康正摆弄着一把火器,正信赶紧跪倒参拜,低声道,“属下本多正信参见主上,不知主上召唤所为何事。”家康招呼正信坐下后说道,“你看看吧,这是昭德从曳马买来的好东西,火枪。”正信忙起身答道,“本家的火器也不错啊,主上不同于一般大人,很是重视火器的装备,昭德这是玩的哪一出?”家康笑笑道,“这火器啊,既然沾了一个火字,就怕水,不但下雨天不能用,下雪天不能用,若是遇到伏击,遇到白刃战,那更是摆设,家康虽然也重视火枪队,可远不及昭德用心啊,你知不知道,这次昭德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了,花了一万多贯呢,就买了几十条枪,哼哼,够买上百副皮甲上百条枪啊!”正信这时候听明白了,低声道,“主上是想不到昭德大人有这么多钱吧!” 家康点了点头道,“正信真是我的知己啊,昭德执掌天龙军,军俸不要本家负担,这是犯上谋逆的,不过正信你全家性命担保他无反意,而这几年也确实算得上忠心,家康才任由他去了,我以为他承担这样一支军队,又没有封地,应该是撑不住多久的,没想到啊,人家月月不差下属薪俸,还能盈余一万多贯!这是什么味道啊!嗯!这是他孟昭德五十年的俸禄啊!”正信听家康这么说,知道是主上的小脾气又犯了,家康自幼命运忐忑,过日子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下属稍有不慎就会遭到他的猜忌,正信不管别人,可孟昭德乃是家里军中首魁,擎天一柱,他不能不保,于是暗自思量,想想要怎么回话,家康看他无语,哎了一声接着说道,“家康一向以为,这能花钱的必然会赚钱,虽然我看不上火器的诸多不便,可也知晓它在平野中烈日下的威力,昭德一边赚钱一边购买军火,这将来是否尾大不掉啊!”正信这时候想通说法了,赶紧接着家康的问题答道,“属下以为,昭德大人其心甚明,主上可以放心,大人你看,昭德这些年所重视培育者,一是重甲骑兵,二是火枪部队,骑兵的本领在于冲锋杀敌,搅乱敌阵,这火枪么,放在青天白日之下可以有效杀伤步兵,都是针对的野战,主上,正信冒昧猜测,昭德大人全力操持的部队,在外人看来好像很是个拥兵自重的意思,其实却大有漏洞,就是这支部队不善攻城,骑兵攻城必死,火枪则无有防备之能,一旦攻城势必成了弓弩的靶子,按照孟昭德大人这样多年的将帅之才,他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可是他偏偏就从不发展步兵和攻城器械,最明显的,美浓合战之时,您特拨给天龙军的一千步兵,本来应该操练的就是攻城之术,攀爬之能,可是孟昭德大人呢,他将这支人马拨给田中旭一之后,只让他们练习手艺,什么开山架桥,什么堆石铺路,这几次用兵,都是田中旭一打先锋,开建道路,供骑兵和火枪队快跑通过,实在是把一千儿郎活活练成工程兵了!” 家康听正信这么说,心中的郁闷方才化解,深感有理,自语道,“看来倒是家康小气了,哎,也难啊,昭德就是太出众了,若是他笨一点,又或者慢一点,家康何必如此担忧,不过也难得他的苦心了,为了避嫌,一支部队故意留下死角,只学野战不习攻城,就是要和家康表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叛之意啊!正信,你下个军令吧,怎么奖赏,你拟着办了!”正信忙跪倒叩谢上恩,略一思量之后小心答道,“正信以为,不如就拨给他军费五千贯,也算是高价收购了他这次上供的火枪好了。”家康听罢摆了摆手道,“你这是私心,怕家康怀疑,又怕外人说你和昭德属于内外勾结,才不敢用心奖赏,算了,还是家康自己来吧,我说你写,孟昭德,自为三河柱臣以来,处事练达,行止周密,深合主意,现加封为远江介(从六位上官职)!另请旨天皇陛下,请命封为右兵卫少志(从八位下武职),其上供之火枪二十挺,火龙炮三门皆为精品,可见忠诚,但上感现军中急备所缺,尤以天龙军为甚,所以特将上供之物封赏回去,填补天龙军军备所用,另外增赐军费钱三千贯,白银五百贯,黄金小判一百枚,可自由使用,无须造册禀明!”说罢,家康将手中火枪放回箱子里,接着说道,“行了,写好就发了吧,这些东西也还给昭德,大炮在门外,高不高矮不矮,大不大小不小的,呵呵,拖累行军,还是让昭德自己用去吧!” 正信忙谢了起身,把写好的封赏小心放回怀里,低声问道,“请封赏的事情,谁去办。”家康想了想道,“就石川数正吧,他稳妥,识礼仪,会说话,他去准能成,好了,就这样吧,家康要歇息了,你退下吧。”正信赶忙答应着退了出去,叫几个小卒快搬着火器和自己走,连夜去见孟昭德了。 德川家康令下之后,孟昭德立刻将全数火器归置烈火营旗下,军资金拨给江之岛和玄以全权处置,此时的天龙军因为割舍了全部步兵,所以建制压减成三营,第一营疾风营,五百重骑兵归山下政虎统御,副将岛丰德,濑户长治,第二营烈火营,五十名新式步枪手和四百五十名六跤裢脖,归铃木重秀统御,副将井伊仁礼,尼子丹左卫门长秀,第三营天雷营,五百兜者(跑步快,在胸前装个篓子盛放器物的足轻)配四百斤火药,五百硬弓,五百把战刀,另五门威武火龙炮,归阿部定秀统御,副将天野正定,井伊仁礼,另外信长特赐的一千步兵,编为天龙军制外工程营,归田中旭一节制,副将远藤庆隆,武井夕庵,吉良半平,吉良忠佐,如此安排,不但人尽其用,更是平衡了家中的各个派系,为将要到来的一场大战做好了准备! 2月24日,武田信玄准备出兵远江,偷袭德川家后方的消息不慎走漏,东海道又再起波澜,各大豪族纷纷选择立场,各城城主也是心怀鬼胎,许多并非武田家和德川家直臣出身的城主彻夜难眠,不知将何去何从。身在挂川城的今川氏真到了25日,也从严密的封锁中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立刻命令朝比奈泰朝马上整饬兵马,待武田信玄兵出骏府城,就立刻袭击德川家康的本阵,夺回远江!26日,又有传闻抵达挂川城,信玄前军山县昌景和高坂昌信麾下5000人抵达骏府城,和冈部元信共一万大军伺机而动,曳马城,高天神城风声鹤唳,岌岌可危!27日,孟昭德接到军令,天龙军开拔直下曳马抵御武田,本多忠胜和酒井忠次两支部队也离开挂川,北上二股城,打算伺机袭破饭田城。29日,德川家康正式收缩兵力,并遣使进入挂川,打算和议今川,罢兵回去抵挡武田。30日,今川氏真不顾众臣的坚决反对,怒斩使者,亲手毁掉了和家康和议的唯一一次机会,并命令朝比奈泰朝立刻率领全城守军共5000人突袭德川本阵,务必一举擒拿家康! 朝比奈泰朝知道自己野战远非家康对手,可主上之命不得不从,只好无奈写下词句“一代忠骨去,本家恩情消”挂于居室房梁之上,带兵出城去了。果不出朝比奈泰朝所料,德川军之武勇远非今川家可比,虽然已经出征将近一年,却战意依然浓厚,朝比奈泰朝采用副将朝比奈安远之计,分兵两路,一路正面吸引,一面侧翼包抄,5000大军一个不少直扑德川本阵,德川家康不慌不忙,将大军分批后撤,把辎重粮草全留给今川军,朝比奈泰朝下令不许拾取,只拼命追赶,这样一口气追到了城西的天王山,虽然看着好像是追着打,却一个人头没捞着,还折损了二三百号兵卒,朝比奈征战多年,历练的老成狡诈,一看这种情况立刻觉得不妙,高喝全军停止追击,马上撤兵!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听一声令炮响,一标兵马从斜里杀出,领头的一员大将正是本多忠胜,只见他枣红甲,巨鹿角盔,手持“蜻蜓切”,全长一丈四尺四寸三分,刃长一尺四寸三分,端得神兵利器,朝比奈一见他来了,就知道果然被骗了,马上无语看着忠胜,忠胜哈哈笑道,“朝比奈大人,多年不见了,各为其主,你的日子可苦啊。” 朝比奈冷笑一声答道,“苦不苦,都是为主上尽忠,大人不是远去二股城了么,怎么又跑回来了。”本多忠胜长枪一挥喝道,“还不是主上欣赏朝比奈大人的才华,特让我在此等候,请大人一同去本阵相见!”朝比奈听罢直恨得咬牙切齿,唰的拔出太刀,一打胯下马就冲了过来,口中一边喊道,“当年我瞎了眼,没杀了你,今日补上可也不晚!”忠胜嘿嘿一笑,长枪呼的抡出,和朝比奈战在一处,两相较力之下,朝比奈立刻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了,忠胜的马上枪棒看似没有章法,其实非比寻常,一是快,行云流水,变化多端,二是重,力压千钧,泰山压顶,啪啪啪三五下之后,朝比奈立刻手腕酥麻酸软,如果再多接几下,说不定就要单刀撤手了,思量之下,只好太刀虚晃一下,乘着本多忠胜要躲开之际,转马就逃。本多忠胜见了哈哈大笑道,“不是要杀我,怎么现在倒跑了!”说罢立刻招呼左右,大军掩杀了过去,朝比奈不能抵挡,损兵折将数百,一路落荒而逃,逃回挂川城。 残兵离开天王山,才到城下町,朝比奈泰朝就喝住大军,一指面前官道喝道,“为何这里没有德川伏兵,为何本多忠胜不死命追杀,你们说,这是什么道理!”旁边副将朝比奈安远答道,“是不是武田进兵了,他们都走了!”朝比奈听罢大声呵斥道,“怎么还如此愚笨,都这个时候还看不出是家康的造谣诱敌之计么!完了,完了,城下町如此安静,估计挂川城已经丢了!”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标人马从左右杀出,皆是骑兵,左边领头一位大将重甲长斧,右边领头一位佛甲朱枪,背后立着赤日黑龙旗,持斧的那位武将大声喝道,“你是不是朝比奈啊!我乃孟昭德大人麾下天龙军副帅山下政虎!你认不认得我手中的斧头,认得就赶紧投降,我家大人说了,主公他看重你,要赏赐你,让我好好和你说,让你投降,不让我上来就砍了你。”朝比奈一听,气的肺都要炸了,这是哪来的混球,说话罗里吧嗦没有一点章法,也不知道是不是戏弄自己,要和他打吧,可自己都是步兵,人家是以逸待劳的骑兵,而看这个武将的样子,人高马大比本多忠胜还粗犷,估计也厉害的很,这样一算,心里就没底了,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道,“我久闻孟昭德大人智勇,请你禀报他,就说道不同不相与谋,我告辞了!”说罢立刻调转马头要跑,山下政虎和惠隐院对视一笑,也不追赶,就任由朝比奈去了,朝比奈见状以为这下能杀出生天,却还没走出两步去,就又有一标人马缓缓杀出,为首的两人,一位长袍骑马,一位和服坐车,骑马的大将手中提着一杆长枪,缓缓举起,轻声说道,“多谢大人夸奖,在下便是孟昭德,我家主上久仰大人的武勇才智,特遣派昭德在此恭候多时了,不如咱们就此放下刀枪一起入城,参见主上好么?” 虽然口中很是谦逊,可身后五百火枪手皆是单膝跪地,火枪平举,瞄准了朝比奈的大军,朝比奈知道,自己再无生路了,只能长叹一声道,“是不是挂川城已经破了,我主上何在?”孟昭德见他口气软了,方才把长枪递到马前伺候士卒的手里,轻声说道,“是啊,今川大人想起和我主上小时候和融共处的快乐日子,不能自持,已经请我主上去城中饮酒了!大人,你也请吧!”朝比奈一听,长叹口气,知道大势已去,缓缓说道,“我手下兵士数月来杀了不少三河将士,可那都是各为其主,孟大人,你能饶了他们性命么?”孟昭德点点头道,“主上早有军令,战时之事,乃各自尽忠,概不追究。”朝比奈听罢心中算是再无牵挂了,两行热泪缓缓流了下来,抽出军刀仰天喊道,“今川一门,长存百年,奈何今遭落得如此下场,鹈殿大人被害,饭尾大人被刺,冈部元信降了武田,松下加兵卫降了德川,就由我朝比奈为家尽忠到最后吧!”说罢战刀一抹脖子,一代忠臣良将魂飞魄散!这正是“佞主误国事,忠臣悔出身,征战数十载,自刎在阵前!” 孟昭德见状心也戚戚然,吩咐手下厚葬朝比奈泰朝的尸首,为他建立了牌位祠,方才把大军屯与城下町,自己单人独骑进城去了。此时的城中,家康正和正信还有忠胜议事,听说朝比奈自刎,孟昭德进城,忙宣他议事,孟昭德不敢怠慢,交割好武器之后马上去见家康,家康此时最烦恼的就是如何处置今川氏真,本来他的算计是氏真自刎,或者跑了,哪想到这个成天只会吃喝玩乐的昏主一点脸皮都没有,城破的时候还在饮酒,还放出话去,说家康和自己从小认识,不会难为自己,家康听了这话,就不好下手了,毕竟自己整天仁义待人,宽厚下属,怎能杀归降之人呢!如此这般愁苦着,正好孟昭德到了,家康于是招呼他快坐下,问道,“正信说让氏真享受国主待遇,每日伺候人数和礼法要和接待同盟国使者规格一样,你怎么看?”孟昭德想了想后答道,“是不是太浪费了?”家康点了点头道,“正信说完后,他自己也说就是怕有点浪费,氏真毕竟是一国大名,现在降了我,我若刻薄他,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别人见了,将来谁还敢归降咱家,到我麾下吃苦呢?可他昏聩无能,我又实在不愿意多花精力钱粮养着他啊!”孟昭德叹口气道,“自古最难应对的就是投降的国主啊,中土之道是收而囚,囚而杀,以此断绝后患,这...这本国么,我看不如这样,既然氏真他昏聩无能,只会享乐,就干脆给他个地方,让他安享晚年,如何?”家康叹口气道,“我当然想过,哎,可是这东海道咱家的城池,哪个不曾经归今川家所有,家康有顾虑啊!”孟昭德点点头,看向正信说道,“这就要正信大人为主上排忧解难了,只要主上首肯城主一职,我相信正信大人能择个合适的出来。” “哦!那正信你快说说,我许了,与其每个月花那么多钱养着他,不如给他个城,让他自产自养。” “是,属下领命。”正信果然如孟昭德所料,心中早有算计,既然家康开口封赏城池了,正信便大声答道,“鹈殿长照大人乃是鹈殿长持大人之嫡子,生于上之乡城,长与佐野城,被佐野人民奉为一代军神,忠诚之表率,结果他被冈部元信下狱害死,佐野群情激奋,这次远江征募的兵源十有三分出自此地,我们若把今川氏真安排在这里,他能有什么作为,正信看,他莫说享乐,就是过过安稳日子都难,而且佐野城城池小,民户多,地方很广,有任何事情都不能利落的集结调遣,再加上氏真自己本身才能就差,到这里当城主那就是能办一件事的本领也只能办成半件事了,而且佐野西方就是吉田,东方便是曳马,都是我家平日集结重兵的所在,任何有点脑子的人也不会在这种地面闹事的,借十个脑袋也不敢。” “好!好!好!稳妥,传令,加封今川氏真为佐野城城主,让他立刻去吧,另外我还想改一改,加封鹈殿长照大人独子鹈殿氏长为佐野城城下兵部,佐野城副城主,佐野城所司代,好了,就这么下令吧!” 今川氏真被封为城主之后,与德川家康同日离城,他去佐野,德川家康则率领大军回归冈崎,好让士卒尽快解散,回家休息,至于天龙军,反正孟昭德等将的家小都因为长期驻军挂川而牵过来了,就不必走了,天龙军接家康军令布防在挂川城以北,二股城以南,直逼饭田城,监视武田,家康临走之前曾语重心长的拉着孟昭德的说说道,“今川已灭,下一步往小了说,就是谁能担当骏河守,往大了说,就是我们往东武田往西,到底谁能出头!”孟昭德明白家康的意思,立在家康马头说道,“主上请放心,昭德不才,却一定守住远江,若是武田来犯,我一定一战让他龟缩回去,这辈子再不敢西进!”家康听罢呵呵笑起来,笑完之后留下了最后一句劝告,“万事小心,武田必来犯,指日可待!” 果不出家康所料,德川家大军才从远江全数撤走,武田信玄便遣使指责了德川家为引蛇出洞而谎称武田家兴兵远江是为害同盟,家康见信后,立刻派遣使者将服部半藏偷到的武田家一月会议备送回武田家,其中确有家臣商议乘虚袭取曳马城的语句,信玄因此语塞,无法坚持让家康道歉,可其心不死,两家情面也已经撕破,短暂的德川武田同盟自此破裂了!待德川大军全数解散回家或务农或休息一个月后,武田信玄立刻点起兵马八千,西出饭田山,直取德川家饭田大寨,大久保家此时正是忠佐替换到寨内看守,可因为德川家此时正值全国春耕,五千守寨人马裁撤的只剩下一千,自然难敌八倍于自己之敌,而且大久保忠佐多勇少谋,一刻未曾坚守,上来就迎战,他哪里是高坂昌信和山县昌景的对手,被打的大败亏输,连带着还丢了饭田南北二寨,信报传到德川家康那里,气的家康几乎昏厥过去,第二日他便立刻下军令给了孟昭德,上面只有七个字“打得信玄滚回去”!孟昭德接到命令,不敢怠慢,点起天龙军全部2500人马北上饭田山,1568年(永禄十一年)4月3日,孟昭德和武田信玄这两个军事奇才第一次正式对决疆场! 第五十一回武田流 时间2011-5-1012:20:12:6542 孟昭德进兵饭田山之后,连日来除了布防尚在德川治下的要害之地,就是拜访当地豪族,去年孟昭德带兵讨伐乱贼,一把火曾烧了饭田山,其威猛至今还让饭田豪族惧怕,所以孟昭德下帖子请客,竟然不管在不在孟昭德管辖范围之内的豪族全都来了,有的派了族长来,有的干脆一口气来了大小十余口,孟昭德都一一见了,并且让他们写信给家康,必须宣誓效忠,这帮人哪敢得罪孟昭德,都屁颠屁颠的干脆去了冈崎参拜家督,孟昭德这才放心,安抚了豪族,他决定要和武田开打了,可两千五百人怎么打身经百战的八千武田兵,这个事孟昭德也没谱,只好召集众家臣议一议了。 孟昭德把大寨建在饭田山北寨的东面十五里处,这个地方三面险峻一面临着官道,马匹飞驰要一个下午才到,步兵则要一日行军,长短进退皆合乎孟昭德需要,可是此地正好掐住武田信玄的退兵之路和粮道咽喉,所以武田信玄非常重视,孟昭德在此扎营三天,武田家大将,信玄亲弟弟武田信廉已经数次攻打,虽然都无功而返,却也累得孟昭德天龙军折了上百兵马,孟昭德很是忧愁,便把军事会议选在大军伤停营召开,要让众将一边看着牺牲的天龙军好男儿一边拼死献策。 这次军前议事定在4月8日早上,孟昭德苦于武田信玄的攻势,一宿没睡,早早就坐到了伤停营等待,等到军令时辰到了,大将们无一怠慢,纷纷到齐,左手文官,依次是山下天空丸政文,竹中半兵卫重治,江之岛友成,阿部犬八郎定秀,前田陨圃盒以,增田仁右卫门长盛,尼子丹左卫门长秀,右手武将,依次是山下虎一郎政虎,田中旭一,濑户黑玉丸长治,铃木孙氏重秀,吉良半平,吉良忠佐,天野正定,井伊仁礼,天莲惠隐院,岛丰德,远藤庆隆,武井夕庵,众将皆是披挂完毕,等候孟昭德调派。孟昭德不慌不忙,用手中折扇一指增田长盛道,“打仗,若是偷袭用计,那么越快越好,可若是打大战役,要围歼全部敌人,打痛击敌人国本的大战,那拼的就是粮草军饷,说白了就是钱!这一次人齐啊,从没有这么齐过,昭德的家臣们都在这里了,而咱们面对的更是从未有过的第一大敌,所以正是全家上下齐心用力的时候,这一仗一定要打赢,必须要大胜!所以要好好议,就从根本开始,从钱粮开始,长盛,你久不在军中,一直在小舟城忙活,你先说说,你带来什么了。” “属下遵命,”增田长盛长年待在小舟城,一直少和家臣还有主子见面,所以说话很是谨慎,生怕得罪了谁,“属下监督小舟城建造,现在已经四个年头了,小舟城的总体建设也八年了,因为一直是在秘密进行,不能大张旗鼓,所以进度慢了些,不过现在总算完工了,属下向主上交差了,小舟城按照大人您的指令,共开垦了农田十座,产粮一万石上下,兴建了锻造厂五个,裁缝庄十个,大小船厂三处,都已经选拔了合适的人员入驻,现在小舟城全数收入都靠打造大小船只卖给远近的海贼众来维持,因为就在三河境内,所以没有大张旗鼓的运营武器锻造和战甲铸造,都是一小批一小批的按所需生产,另外此次长盛来营中,带来了小舟城一年收入的盈余,共钱一千五百贯,白银三百贯,请主上收纳。” “好啊!很好啊!昭德又多了一笔军资金了!赏赐!”孟昭德知道增田长盛久不在身边,一定害怕被主上疏远,也怕这样的人才对自己失望,所以提前就和政文商议好了,要收回他被冷落多时的心,政文于是赶紧附和道,“着,赏赐增田长盛缎锦和服一套,主上所用佩刀一把,另命增田长盛即日上任,升为副管家,家司库,统筹家中一切钱粮度支!”众家臣听罢纷纷惊讶,不明白这个长年未曾谋面的长盛大人是建了什么大功劳,竟然立刻就封了管家,要知道战国时候的体制,一个开衙建府的武将之管家就等于一个国家的宰相,这副管家,家司库就等于国家的户部尚书,吏部尚书,非重臣心腹是一定不能委派的。如今这样一弄,不说别人,增田长盛首先热泪盈眶,噗通跪倒,大哭着说道,“长盛何德何能,今生必追随主上,效死命而不敢为私!” “嗯!”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折扇展开,呵呵笑道,“家中人才济济,长盛初登管家之位,你可要雷霆手段,给他们做出来看看!”增田长盛忙是是的回答着主上,孟昭德这才看向下一个人,众将也悄悄顺着孟昭德的目光寻去,一瞅原来主上看的是友成,就知道问的还是财务方面的事,果不其然,孟昭德让江之岛友成赶紧说说现在军中财务,江之岛友成忙掏出一个本子来,照着说道,“属下刚刚统计出来的盈余,已经扣除了三个月的军饷,还有这几日采买创伤药的钱,剩下的都将用于本次大战,其中白银已经全数兑换成铜钱,供调度使用,共二万一千八百贯,至于黄金,除了属下和玄以运作赚来的,还有德川本家主公赏赐的,都按照最早属下和山下大人合计的,铸造留存,以备不时只需。” 孟昭德笑了笑,赞扬江之岛友成道,“好啊,黄金不说了,这是你们藏着的小秘密啊,我多次问过天空丸,嘿,他说给我个惊喜,就不明说我有多少黄金,呵呵,钱呢要用的,要派大用场,友成有才啊,我要赏赐的,我孟昭德小家小路的,现在也有两万多贯钱了,好啊!这仗打的就更加硬气了啊!说说粮草和我要你采办的军火一事吧!”友成忙回答道说,“属下和前田大人已经将大人所需全数采办完毕,其中粮草都是主家调拨,这个季度的已经到了,另外上个月大人指示,为了大战要多备粮草,只靠主家给的配额是不够的,所以我和前田大人商议,又合购了三千五百石,现在帐下总共有七千石,够支应些时日了,至于大人亲自交代的火药硝石,已经通过迪亚戈先生购回来了,按照五百火枪的基数,每人备足了超五倍的用度,最后还有弓箭和战刀,是政文大人亲笔信写给本多正信大人批下来的,是从三河昨日方才运到大帐里的,按照人头配置,每人发了三兜箭,两把战刀,大致情形就是如此。” 孟昭德闭着眼睛长舒了口气,好像终于放心了一样,“这就好了,东西都齐了,没有短处了,下面就要看人的努力了,这样,半兵卫说说吧,咱们只有两千五百兵马,可武田信玄是亲征,左右重将都在,兵马也超过咱们三倍,怎么打,昭德想了几天没个好法子,还是你先说说吧。”半兵卫忙向前蹭了几步,先和昭德施了一礼后才说道,“属下以为,此番武田信玄所来,其目的应该在二,第一,打通饭田山和美浓的通道,因为连克三国南下东海道毕竟不如从美浓平原西进京都来得方便,第二么,若是攻伐饭田山不利,则要南下收取高天神城,挂川城,二股城等几处要地,好给骏府城留有缓冲,然后建立随时可攻伐曳马城的桥头堡,这个么,当然是不能上洛,退而求其次的法子了,所以属下以为,我们不如就按照武田信玄的设计,一步步的摧毁他!” “嗯,说得好,有道理!”孟昭德既然让竹中重治先说,自然有他的打算,“你接着说吧!” “是!”竹中半兵卫重治回了一声方才继续讲道,“武田信玄所怕其实和我军一样,就是粮草,大仗所打的就是粮草,而信玄和我军不同之处在于,他们要靠粮草源源不断的接济,我们则长期驻军在这,粮草早都齐备,所以信玄才命大将几次攻杀咱们大营,表面看是未雨绸缪,实际上属下推测,他们已经没粮了!”说到这,半兵卫掏出一个折子,展开了继续说道,“这是属下托人从甲斐抄回来的武田流军制,武田家以标为单位,每个部将最多只能统御一标兵马,而每一标人马由三个小队组成,每个小队则由五十名骑兵或者偏将侍大将,三百九十名足轻,两百三十八名持镰奉行(管理备用武器,非战斗员)和小幡持(旗手,非战斗员)组成,另设一名小队长一名副队长,共七百人,按照每人每天一斤粮食算,这次武田信玄带出来一个近卫队又三标人马,共七千人,就是七千斤,就是一百七十五石,那一个月全军消耗就需五千石军粮,属下的细作探知,武田大军这次配备的车辆还有在饭田山修建的粮库规模,所有种种堆在一块核算一下的话,属下推断,武田军随军粮草不高于五千石!另外这只是属下推算的最少消耗,若是一个人一天两斤呢,又或者更多呢,那么十天都顶不住!” “算的很有条理,那么我们下一步当怎么做呢!”孟昭德一边吩咐身旁的小姓记录半兵卫所说的武田流配置,一边继续问道,半兵卫想了想,忙大声回道,“属下以为,咱们当前所做的事情,就是将全部火枪兵和炮兵调往南方,布防在骏府城以西,依托曳马城东的险要形势威胁冈部元信,卫戍远江,然后将咱们麾下五百重骑兵分为五路,挑选五名大将率领,沿着饭田山崎岖绵长的官道,不停的袭击甲斐粮队,让武田的大军困在山中,粮绝而死!至于剩下的一千步兵,属下以为当用作奇兵,武田信玄一旦发现粮道彻底不能通,大军前进无望,那势必要么南下攻占几个城池安慰自己,要么回师甲斐,那时候,一千步兵配合五百重骑前后夹击,则可一战大获全胜!” “果然昭德手下第一智囊,此计甚妙!谁还说说,看看还有什么该注意的没有!”孟昭德得此良计,本欲开口下令,可才说了一半,就瞅着竹中重治对自己猛使眼色,忙硬生生的把后半句拐了弯了,竹中重治这才松了口气,孟昭德也明白,半兵卫这是怕落下个操纵家长,独裁家事的恶名,可惜连问了几声,众家臣皆没话说,就是山下政文思来想去,也觉得这个计划无须改变,孟昭德这才把后面的半句话说了,“好啊,既然都没有异议了,就这么办吧!众将听令!” “属下在!” “天龙军烈火营和天雷营立刻开拔,去往曳马城副城通平丸驻防,重秀主事定秀次之,铃木重秀,你记住,将在外虽说可以当权择变自行其是,但这一次昭德不许,除非你亲眼见到武田信玄的部队了,不然就是曳马城丢了,你都不许动一步!明白了吗!”孟昭德折扇一指铃木重秀,言辞激烈,口风密厉,直吓得所有家臣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铃木重秀连忙跪倒拜奏道,“请大人放心,孙氏明白此战乃国之根本,一定小心操持,不敢有误!” “好!这就好!疾风营即日起立刻分拨为五个百人小队,山下政虎,濑户长治,岛丰德,山下政文,井伊仁礼各领一队,每队每人带战马一匹,驮马一匹,驮马载够十日的口粮,转战饭田山中,一旦遇到武田大军必须互相联络,高于两队兵力才许进攻,若是遇到粮队而非武田本军,那可自行机宜处置!昭德就一个要求,不攻则不攻,若是攻,必须一战取胜!不许留下任何活口!明白了么!”孟昭德一指五位大将,尤其是初次担当一面的井伊仁礼,意味深长,眼光深邃,五员家将忙扑通跪倒,高呼必效死命! 孟昭德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又说道,“至于步兵,我看就转战到二股城去吧,我思量无论如何,武田信玄不管南下还是东退都要路过二股城城北山道,我在二股城以逸待劳是最佳位置,听令,田中旭一,你立刻率领吉良忠佐,远藤庆隆,武井夕庵,率300步兵开拔,从二股城城北山道往南架起一个密道,以备咱们将来突袭使用!建好之后立刻用碎石泥土封住路口,暗留标志,然后南下二股城和我汇合!另外半兵卫啊,还有惠隐院,半平,你们随昭德带700步兵居为本阵,明日护送所有钱粮和备用军械开赴二股城,不得有误!” “是!”众臣听罢纷纷拜倒领命,孟昭德环视一圈,想想还有天野正定没分配任务,于是赶紧补充道,“正定啊,这战事一起,文臣们交接物资的差事已经妥了,再在战场耗着就怕有危险了,你辛苦一点吧,友成,长盛他们就拜托你了,你连夜就护送他们赶去曳马城,曳马城城下兵部都是原来饭尾家的人,你带着我的书信,他们一定会用心护卫你们的,虽然不一定会打到那,可武田家骑兵不少,机动力强,总是要留一手防备的,这样我才安心。” 天野正定刚才还纳闷为啥不提自己,现在总算主上布置命令了,赶紧跪倒答应,孟昭德呵呵笑了笑,让他起来,最后又补充道,“这一次,是咱们天龙军第一次分开行事,长期分离,覆盖地区又广,协调合作互通有无乃是重中之重,所以,这次大战一切事宜全凭本家赤日黑龙徽号为信,由我直属的细作通传,至于随军为你们传信四处的细作,我也安排好了,等这几日你们陆续开拔,他们也会陆续就位,记住,一定要频繁传信,不可孤立自闭!” “属下遵命!” 待众将回复领命之后,孟昭德便宣布散去,自己按照议好的,和惠隐院半兵卫先赴山道中探查,吉良半平则扛着中军大奔二股城建帐去了。离开饭田阵之后,孟昭德三人先到了北宁镇,离着镇子半里地孟昭德便勒住马头,问道半兵卫,“这里是什么地方,人口不少么,看着往来也还平静,难道他们不知道战事到了。”半兵卫笑笑道,“大人,这里是饭田山第一要地北宁镇,您没有听过一句俗话么,‘水鬼出八幡,步卒数上杉,三河儿郎勇,乱世北宁安’!”孟昭德听罢顿感好奇,忙追问道,“什么意思,你说说,”半兵卫答道,“这意思便是说,天下第一水军就是八幡熊野水军,步兵的素质和战法修养最好的是上杉家,咱们三河士卒的勇气自古为世人称道,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好汉,然后乱世人心最稳的就是这饭田山北宁镇了,至于为什么,半兵卫倒知道,主要是北宁镇的人全数是靠开采银矿和打猎为生,男丁不是膀大腰圆双臂有千钧之力,就是弓弩娴熟,近身搏斗勇敢,半兵卫听说,这镇子里敢空手和野猪搏斗的打猪英雄就不下五十人,所以不论是否乱世,这里都太平无事,因为没人敢招惹他们!”孟昭德听罢赞叹着点了点头,问道惠隐院,“惠隐院啊,你说说,这样的天生武士,不当兵是不是太可惜了,”惠隐院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答道,“大人有爱惜之意了吧?”孟昭德哎了一声道,“要扫平天下么,这般勇士相助,当然事半功倍了!” “好!”惠隐院点了点头,略一沉思后说道,“属下斗胆请命,这次大战请让属下留在这里吧,我为大人您说动这北宁的勇士们归降本家如何?” “哦!你有这个本事!”孟昭德听罢并没有特别的兴奋,而是看了看半兵卫后,缓缓说道,“半兵卫,你以为如何?” 半兵卫太明白孟昭德的心思了,呵呵一笑后轻声说道,“本家除了天龙军,并没有常备兵源,每月从家中大库拨给粮草,已经很多人不满了,若是这时候因战增兵,且不说家里人怎么想,就是多出来的这些士卒,兵饷从哪里出,只怕也是个大问题啊!” “半兵卫果然知我!”孟昭德点了点头后长叹了口气,无钱如何养兵,这自古就是为将者的苦恼,“这样吧,北宁镇的勇者我迟早要用,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惠隐院,你就留在这吧,装成个游方僧人,把那些不安分开矿和打猎的人名字都记下来,然后慢慢开导,等达到一定规模后汇报我!” “属下遵命!”惠隐院得令,连忙打马赶奔北宁镇去了,孟昭德待他走远,方才和半兵卫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这几天你都琢磨什么呢!”半兵卫闻言大吃一惊,可立刻就平静了下来,笑笑道,“果然瞒不过大人,半兵卫这几日所思量的就是一点,武田之后,大人当如何?”孟昭德苦笑一声,喃喃道,“武田之后,自然主公说如何便如何!”半兵卫摇摇头道,“大人贵为远江介,右兵卫,却一座城池都没有,家康之意到底是封赏还是让天下人笑话大人你,大人想过没有?”孟昭德皱皱眉头,很不爽快,恨恨道,“你怎么敢乱言坏政,家中的大事自有主公的道理在里面,你不许妄加猜测!”半兵卫叹口气道,“大哥!你在家康麾下多久了?十六年了!家康可是我引荐给大人你的啊,我以为大哥得遇明主,哪知道...” 孟昭德听半兵卫语中有了呜咽之气,生怕自己的好兄弟,最信赖的手下一时失控,忙高声劝导,“好了!我贵为德川家大老!手握天龙军!就这两点谁人能和我比较,可见家康还是重视我的,半兵卫无须自愧,你当初的举荐是对的。”半兵卫听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缓缓说道,“大人啊,你之仁慈是御下的利器,众将服你就是因为你以天下为公,心胸坦荡,可是若论权术斗争,你时刻怀揣仁慈,就永远都不可能斗的过家康了,大人,半兵卫有几句肺腑之言啊,所谓家中大老,若是少主临朝,或者弱者执政,那么大老的位置就是家中柱梁,国之屋脊,可咱家呢,德川家康深通韬略,极会御人,明明就是独掌乾坤的大才,在这种家里当大老,说白了,就是离着主上近,他好监视起来,大人你算算看,你多年讨伐,建立军功,可从无赏赐,一寸土地都没有,但一犯错误呢,则势必申斥,剥削官职,这是大老该受的待遇?另外,大人独掌天龙军,可天龙军又有什么,不过是一千火枪手,五百骑兵,另外一千步兵而已,前几日咱们商量军情时候,说到武田流,半兵卫才醒悟过来,这武田家以骑兵为主,一标人马是一百五十骑兵,另外步兵和杂役一千九百五十,咱们天龙军呢,算起来,人数也就比武田流的一标人马多几百而已,至于本家松平流一标人马的三千之数可是远远不及的,而且最主要的,一标人马的统帅规格该是部将,大人呢,是比家老更高的大老,按照任何一家的标准,都应该是统御三标人马才对!可家康呢,他故作慷慨,就把本该交予大人统御的九千之数压制在两千五百,其心何其毒也!” 第五十二回天龙探爪抚虎须 时间2011-5-1017:14:11:6696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孟昭德终于忍不住了,一指半兵卫大声的喊道,半兵卫没料到孟昭德会发这么大的火,心头一颤,便不敢再说了,孟昭德见他眼中露出恐慌,也明白自己语气太重了,只好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半兵卫,你记住,昭德不是不会算计,是不愿意,今天我和你说句实话吧,家康不能负我,他若负我,昭德会毫不犹豫的摘下他的头颅,这天下间,只要是为了结束乱世,没有昭德不敢去做的事情!”说罢,孟昭德翻身下马,竟给半兵卫跪下了,半兵卫见了,惊得满头大汗,噗通就从马上翻了下来,一把抓住孟昭德,大声喊道,“大人!你要折煞属下么!”孟昭德摇了摇头,两人一起站起身来,孟昭德才接着说道,“你是我的好弟弟,是兄长失言了,我这跪,是为你直言进谏感谢你,是为我拒绝忠言道歉,你不必惶恐,日后半兵卫要记住,昭德的所有不妥之处,所有乱政,你都要大胆指出,明白么!” “属下...遵命啊...”半兵卫听到孟昭德这么说,再也忍不住哇哇的哭了起来,一跪到地,长揖不起,孟昭德连忙将他扶起,呵呵笑了,拍了拍半兵卫的肩膀,说道,“好了,这一路还有几个镇子和村落,咱们都去看看,还是先顾眼前吧,武田信玄可不是咱们能轻视的啊!” 孟昭德和竹中半兵卫巡视完饭田山共几个村落与小镇之后便去了二股城,这之间,五队铁骑连续袭击了武田粮队十八次,烧毁抢夺武田家军粮一千七百石,击毙武田杂役三百二十七人,气的武田信玄大怒,又赶上初春乍到,寒气逼心,武田信玄一个不慎着了凉,连日在本阵中哇哇吐血,帐下众将见不是办法,商议后决定用兵运粮,本来饭田山南北两寨分开驻兵,现在只好把大军驻扎在一起,放弃了北寨,然后抽调两千步兵回家去取粮,此事被骑兵队探知了,立刻按照会上布置的,互通合兵,山下政虎,山下政文,濑户长治三军一起出击,三百重骑兵杀的两千步兵四下溃散,待山县昌景得知后,立刻提点一千骑兵来救援,可山下政虎等三队早跑的没影了,山县昌景无奈,只好讪讪退兵,这般连续折腾了三五日,武田信玄的本阵再也支撑不住了,果然如竹中重治所料,全军回撤,放弃打通饭田山,南下去取挂川城。 南攻挂川武田信玄亲自挂帅,左右勇将山县昌景,高坂昌信,秋山信友,武田信廉随扈,真田幸隆则被阵前派回甲斐监督兵源和军粮征集,一旦拿下挂川城,就立刻起运,准备全境收服骏河,如此用兵,乃是背水一战,首先军中伤病众多,都被留在了南寨以守卫之名养伤,全部军粮,只留了十分之一给伤病,剩下九成够六千一百人马食用三日的,已经全数随在骑兵阵中,武田信玄发兵之前曾严令众将,“此战如若不胜,信玄恐怕再无上洛之机会了!” 大军为了实现武田信玄重创德川,收服骏河,西进上洛的雄心壮志,一起用命,进兵神速,一日半便突破了德川家三道关卡,抵达挂川城以北三里,此时挂川城正由渡边守纲把守,他本来在远江监督垦屯,听说武田南下之后,他立刻征召一千足轻北上增补挂川城防御,人到的同时家康的快信也到了,让他就地接任挂川城城下兵部,务必挡住武田大军,不能让信玄达到隔离二股城,威胁曳马城的目的,渡边守纲得令之后,立刻将一千足轻和在城下仓促招募的五百民夫全数遣入本城,准备誓死守城!武田信玄接报后,命令高坂昌信立刻率领三千步卒和全部攻城器械围攻挂川,务必在三日内攻下,另外派兵四下搜刮口粮,一时间挂川城城下町怨声载道,哀嚎遍野。 此时的孟昭德已经将全部大军收归了回来,准备按照计划实施围剿方略,首先,他命令山下政虎带五百重骑火速夺取饭田山城寨,然后立刻联络大久保兄弟,让他们收拢家兵从长山北上,接替防务,政虎大破城寨全歼武田家七百伤兵之后,马上赶回了二股城本阵,孟昭德一面赞扬一面赏赐了立功将士,然后点起步兵骑兵全部一千五百人,南下挂川决战武田信玄! 大军疾行一日抵达挂川以北五里后,孟昭德立刻四散细作探查,探知到武田信玄虽连日攻城却没有拿下挂川,便放心了许多,拉着竹中重治登上挂川雨露台,遥看武田军阵。只见武田家军马在城下三里耀武扬威,步兵骑兵交替掌旗呐喊,人马头尾相接,如游龙一般,穿梭不停。孟昭德不由赞叹,指着武田军对竹中半兵卫说道,“你看看,武田信玄不愧战法名家,一代军神啊,大军深入敌境,前后皆是敌人,又缺乏粮草,按说是四面楚歌,可你看看,武田军容丝毫不乱,阵法整齐,若是此时决战,只怕收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半兵卫,你说当如何?”半兵卫细细观察了一下武田军阵之后方才答道,“确实棘手,回禀大人,既然武田军容整齐,那咱们就不要和他硬拼,不如用计各个击破。”孟昭德想了想说道,“咱们人少,应该这么做,可如何各个击破,武田信玄现在就在本阵之中,只怕一发齐发,诱不开他们。” 半兵卫笑笑道,“兵法者,要么不发,一发则发在要害,咱们打武田七寸,不愁这滑头蛇不疼。”孟昭德这时也想通了,呵呵笑道,“果然好计策,那就退兵吧,咱们打甲斐去。”半兵卫见孟昭德一点就透,很是钦佩,低声赞道,“大人若是老这么才思敏捷,只怕做参军的都要饿死了。”孟昭德闻言忙摆摆手道,“近年来俗事多了,反而静不下心带兵,若是没有弟弟一言开导,昭德只怕想不出这般妙计的,呵呵,你传令吧,让重秀和定秀立刻率烈火天雷两营兵马北上饭田山,一旦武田北撤,立刻伏击,伏击之后不得恋战,火速进攻饭田城,再让政虎带全部骑兵防范山道,不许真田幸隆运粮支援挂川武田军,不过空竹丸勇武可嘉,智谋不足,我怕他不是幸隆对手,半兵卫,你去疾风营吧,我给你特令,准你以参军的身份节制疾风营主帅,钳制真田幸隆,本家只有你有这个本事!”竹中重治忙颔首答应,又追问了一句,“本阵只剩下大人和一千步兵,只怕挡不住武田的六千人吧?”孟昭德笑笑道,“行军靠粮草,武田信玄南下只怕带粮超不过五日,我只要让旭一在本阵中多插旗帜,虚兵骚扰,拖他个把时辰不成问题,到时候信玄回过味来,再追能追上么,咱们吃得饱,他饿着肚子,怎么追?” 半兵卫忙称大人妙计,孟昭德笑笑让他去了,待半兵卫走远了,昭德才叹了口气,这说说简单,做起来实在难啊,这挂川城周围之地不过一二里,若是武田信玄大军手拉手,踩都给他踩死了,又或者玩当初他自己玩过的火烧饭田山的把戏,那都不用动刀子,烧死千把人玩一样,而最为凶险的,若是信玄亲自来取大营,自己的虚张声势,只怕万万瞒不过他啊!“主帅嘛,没法子,最苦的差事都要自己来啊!”孟昭德自言自语了两句便打马落台而去,回营后,立刻召集了田中旭一,让他尽快摸清附近可以藏身的密林还有山险,昭德知道,武田信玄之才,若是天龙军稍显破绽,他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大军扑来,自己若是阻敌不成,总要有个退路! 正所谓,英雄相知英雄相惜,孟昭德所料一点不差,铃木重秀和阿部定秀二人接令后立刻提兵北上,选要害埋伏,武田本阵内五大将纷纷请命追击,信玄皆按下不许,孟昭德接到探报后,深服信玄之稳,他明白,信玄所忌讳者是自己手下的一千步兵和五百重骑,他也明白,信玄之忍和家康之忍并非一类,家康者是深通韬晦,忍在小处谋在大局,信玄则是忍之身动之心,因为年老体衰,所以信玄是忍一时,只待有必胜把握后一定会兴兵讨回亏欠,所以这番信玄不动,孟昭德更是紧张,严令下属必须小心防范,且军需随时各带身边,如此方可说走就走!又两日后,饭田山民听闻孟昭德举兵,自发集结山野民兵抵达饭田城,打算火攻城下町从中渔利,饭田城此时兵源已经抽调干净,所留人马不过三百,面对上千野兵顿时危矣,坐镇甲斐的真田幸隆闻讯,匆匆点起刚集结好的两千步卒和杂役还有三十车粮草,要先破贼兵再运粮去挂川。孟昭德接到细作后,赶紧派出第二支部队,山下政虎的五百重骑,直发饭田山迎战真田。 山下政虎发兵的同时,武田信玄也接到了奏报,此时天龙军只剩下一千步卒,信玄知道机会来了,立刻本阵集会,拖着病体发布军令,“高坂昌信,率领一标人马,发兵直取天龙军本阵!秋山信友和武田信廉带一标人马发兵挂川雨露台!山县昌景带一标人马,立刻绕道北上接应真田幸隆大人的粮队!”说完之后,信玄一口气没接上来,寒气顶入心肺,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去,脸色煞白,瘫倒在地,几员大将见状均手足无措,纷纷上前搀扶,片刻之后,信玄才缓缓苏醒,一指小幡昌盛说道,“天文之战,你一人抵挡六人,六个武士大将被你砍了三个,好样的,你在咱家历年来军功赫赫,深得信玄之心,光感状信玄就发了你十七次,哎...咳咳...可惜川中岛几次大战,北原川冰寒无人肯守,你自告奋勇,信玄虽不忍心,却也只好让你去了,结果你就落下个肺寒的毛病,这几年将养都不见好,信玄不打算让你太操劳,可这次对德川之战,实在关键,咳咳...只好你和信玄再上战场,并肩作战了,本阵还剩下近卫小队三百人,咳咳咳......咱们...咱们...去打...去监战!”说罢再难为继,只剩下喘粗气了。 众将看主上无法再议事了,马上传来军医,然后各自回去收拾人马,第二日一早,武田大军六千人马如数开拔,直扑天龙军本阵,到了门前一百步,只见天龙军营遍插旗帜,迎风摇曳,营门大开,兵卒往来轻松,似乎毫不惧怕,秋山信友马上提枪问道身边的武田信廉,“武田大人,咱们冲不冲,要不我带着骑兵探探?”武田信廉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大人昨日军议怎么说来着,今日一战事关家国大事,能不谨慎么!我早听过孟昭德的名字,知道他这个人诡计多端,咱们还是不要妄动,”秋山信友一听不乐意了,手握枪握的咯噔直响,压着声音吼道,“喂,信廉大人,咱们若是不能立刻拿下雨露台,不是误了大事!再说我就不信孟昭德有啥了不起,他就一千人,咱们有六千人,还怕他!”信廉摇摇头道,“哎呀,咱们这一标两千一百号人,为啥到现在一个没死,不就是因为咱们谨慎么,信友啊!你听我的好不好,忍一忍,反正要打雨露台就必须绕过天龙军本阵,咱们就等,高坂昌信不是负责打本阵么,他那一标骑兵死的太多,剩下大多是步兵和杂役,走得慢,咱们等一等,等他来了再说吧!”信廉一是正将,二是信玄的弟弟,说的话信友不能不听,既然信廉这么坚持,信友也没法子,只好按下兵马,等待高坂昌信。 过了三刻之后,高坂昌信终于带着步兵赶了上来,一见天龙军阵前人头攒动不禁吓一跳,待仔细看清楚了是自己人,才放下心来,快马上前到了信廉和信友身边,大声问道,“怎么不打啊!耽误了战机,谁负责!”信廉听罢笑了笑道,“高坂大人好没道理,这攻打天龙本阵是你的事,我们特意等在这里,给你助威,你怎么反而怪我。”高坂昌信一想,确实理亏,只好不再说了,大刀一挥就要攻寨,可他和信廉一样,抬眼仔细观瞧,天龙军本阵寨门大开,战旗旌旗数目比往常多了两倍,风一过吹的呼呼猛响,直让人心里发毛,若是平常,高坂昌信就是面对上万人马也是一个字,杀,可偏偏之前他才经历北条之败,虽然武田信玄包庇,没有降职,却饱受家中家臣挖苦,这一朝被蛇咬,昌信也疑惑了,于是迟疑着问道身边的信廉,“这是什么意思,防备如此松懈,到底是疑兵还是真有埋伏?”信廉笑笑道,“高坂大人是咱家两大魁首之一,你若不知,我也不知了,”高坂昌信一听气得牙直痒痒,可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问道,“我这标人马骑兵死伤殆尽,信廉大人,你看能不能你派骑兵冲一冲?”信廉听罢嘿嘿的笑,低声道,“不好意思,没有主上手令我不能这么做啊,高坂大人,你的一标人马死伤多,不能拉我的一标垫背吧,我们一会要打雨露台,你知道么,那里斜坡陡峭,正是需要骑兵冲锋的,咱们一标有一百五十人,骑得又不是好马,穿的也是薄甲,若是赤备或者风林火山,我就借你,可惜啊,不是,我只能遵从主上的军令,你打天龙军,我打雨露台了。”说罢,怕是担心高坂昌信还要纠缠,信廉干脆跟信友暗地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匆带兵往东去了,任由高坂昌信在背后怎么喊他们就当做没听见,反而越跑越快,直气的高坂昌信骂娘不止。 眼见没有指望了,高坂昌信只能恨恨的自语道,“五千人马都折了,两千也不在乎了,大不了这次自己请奏处罚!”说罢,太刀一挥,领兵冲向天龙军本阵,本阵之内,田中旭一正斡马待战,见一标武田军动了,立刻派人去报知孟昭德,孟昭德闻讯,持枪上马,飞奔到旭一身边,高声喊道,“武田信玄本阵到之前,咱们必须撤走,旭一你先接仗,引他们入阵深处,一旦进入火炮射程,立刻和我两面夹击,见好就收!”旭一得令高喝一声,舞起大刀冲了出去,高坂昌信马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眼见田中旭一冲了过来,立刻问道身后副将,“来者何人?”副将答道,“孟昭德麾下部将,田中旭一,勇冠三军,孟家之砥柱!”高坂昌信听罢哈哈大笑道,“那就看我拆他台柱!” 说罢,纵马一冲,就和田中旭一战在一处,田中旭一舞动大刀,冲着高坂昌信就劈了下去,高坂昌信回手一挡,铛的一声,两人皆手腕酸麻,虎口阵痛,旭一本来打算好好打一场,可想到孟昭德军令,只好恨恨的罢手,战了三合便虚晃一刀,策马奔逃,高坂昌信见了,以为旭一是怯战,不似传说般神勇,便轻敌了,紧追其后不舍,田中旭一见状,嘿嘿冷笑,按照约定好的,直入大营,左右穿插,到了本阵后帐隐藏起来,高坂昌信追入天龙军营,不见了田中旭一,很是恼火,也不管身后步兵,自带仅剩的几十名骑兵,呈一线推进,直奔后帐。待数十骑策马又追了数百步,到了一片开阔地上,昌信就见几十名三河兵士簇拥着一个四轮车正严阵以待,车上一位白衣儒士手持桧扇,高声喝道,“来者是武田哪一位,愿意归降否?”话音落,也不待高坂昌信回答,那儒士便挥动桧扇,身后立刻有人推出五门火炮,高坂昌信初始不知是何物,还在纳闷,刚要开口问问身边的骑士,就见五门火炮同时开火,轰轰之声如滚雷天降,高坂昌信身边立刻炸开了花,几名骑士连人带马被掀翻上天,高坂昌信这才知道厉害,赶紧压住惊慌的座马,举刀高喊道,“不要怕,他人不多,咱们冲上去,杀了那个大将!” 此语一出,被火炮震慑的不敢动弹的骑士纷纷反应过来,随着高坂昌信冲了上去,车中的山下政文见了,不由赞叹道,“临机应变,冷静果敢,真是将才啊!”说到这,转头对身边副将说道,“退兵,火炮出营之后,立刻按照部署,栓马疾行,在山口等候主公!”说罢,晃了晃手中的桧扇,推车的足轻赶紧推着政文转头离去。 高坂昌信见了,哪里能饶,又狠狠抽了战马几鞭子,就要去追政文,正此时,突然两支步兵从左右杀出,领头的正是孟昭德和田中旭一,高坂昌信不认识孟昭德,却刚见过旭一,这才明白是诱敌之计,可见两方兵少,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便胆子大了,放弃政文和火炮,转而迎战旭一,田中旭一招呼手下分两翼包抄昌信骑兵,昭德则压住外围,抵挡尾随而来的昌信步兵。如此两军立时战做一团,杀喊声震天,数个回合下来,各有死伤,三河之勇和甲斐之傲难分高低,旭一盯准了昌信,两人马上恶战了数十个会合,一个是孟家砥柱,一个是信玄爱将,两人之勇可谓不分伯仲,又战了一阵之后,孟昭德估计炮军已经收拾好了,便命身边掌旗吹响信螺,嗖的一声尖唱响彻云霄,三河士卒听到,纷纷放弃面前敌人,掉头就跑,田中旭一正和高坂昌信杀的火热,偏偏号令响了,只好心中暗暗叫道不过瘾,呼的一刀劈向高坂昌信座马,昌信手中太刀不比旭一的斩马刀那般厚重,早就崩开了刃,这下再挡只怕会立时崩断,所以不敢硬抗,可久战沙场的经验,让昌信第一反应便跳下马去躲避旭一巨刀,这边方才下马,那边旭一就刀劈座马,一匹良驹高嘶一声,头断腰折倒地,高坂昌信眼见座马倒了,忙打滚要避开,却没料自己矮小,座马剽悍粗壮,这一滚竟然没有躲开,被重重的压在了马下,一时动弹不得! 田中旭一见了,立刻高举斩马刀,要取下昌信头颅,可此时自家军队已经分批后撤,而武田步兵也全数追至近前,不少彪悍的卫兵已经挺枪来刺,旭一要杀,已经错过良机了,只好收刀马前,大声喝道,“今日留你狗头,来日再取!”说罢调转马头,尾随孟昭德而去。 眼见三河兵退去了,武田军忙将自己的主帅从马下救了出来,高坂昌信才能动弹,就嚷嚷着要上马追敌,可脚下一用力,就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如雷劈刀砍,竟然连站都不能站,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身边士卒见了,忙上去搀住,昌信摆摆手,让他们散开,自己用力去够脚踝,手到之处如馒头般肿痛无比,原来竟被战马压断了,这样便不能骑马,不能杀敌了,遗憾之余,昌信只好高呼一声,“敌人就在面前,奈何天不与我拿贼!战败之耻,何日才能报复!” 说罢,立刻招呼几名足轻过来搀扶,然后收拢人马,清点战果,这一战,拿下了天龙军一座空营,杀伤了天龙军步卒共一百二十七人,本标人马死伤九十六人,偏将一名,德川武田两军的第一次接阵,可谓不胜不败!如此窝囊之下,武田诸将士都卯足了劲,好似要把多日来的饥饿和窝囊都发泄在这空无一人的营帐内,纷纷挺着枪四下乱戳,好好一座本阵,崭新的大帐数十,就这样被捅成了破烂,又糟蹋了一阵之后,昌信才心满意足,命令手下停止肆虐,全军汇拢,就地驻防。 第五十三回饭田飞龙困猛虎 时间2011-5-1114:46:29:6233 这边高坂昌信拿下了天龙军本阵,那边武田信廉大军也顺利登上了雨露台,就地扎营,两军皆报之信玄知晓,信玄闻后深感疑惑,问道小幡昌盛,“三军齐出,可是饱餐了的,信玄给了这一顿就再拿不出粮食了,你说,孟昭德是不是知道咱们断粮了,所以故意且战且退,要消耗咱们?”小幡昌盛忙答道,“估计是,他可是三河第一智将,不会知道咱们断粮了也不借机会打吧?”信玄点点头道,“是啊,怕就怕憋着劲使坏,可在哪里呢,兵法看,若是他放弃本阵和雨露台,该奇袭咱们中军才对!”小幡昌盛想了想,小心的问道,“不会去饭田山了吧?”信玄嗯了一声,迟疑着说道,“有可能,我军为粮草所苦,做不得长期奔袭,他一定是乘机去取咱们退路了,真狠毒啊,快,提近卫队马上出发,集合两标人马追上山县,救援饭田山!”小幡昌盛听罢不敢怠慢,赶紧派信使去找昌信和信廉,自己则点好人马,待武田信玄披挂完毕,便匆匆北上,去追山县昌景。 三路人马走到官道尽头便碰面了,于是四千余人合为一起,直奔山路而去,才行了三五里,只见前面的山道越来越窄,大军阵型越拖越长,军中骑士所骑驮马三匹竟然不能并行,武田信玄连连叫苦,深知不妙,忙召来秋山信友说道,“这是什么地方,只怕不好啊!”信友赶忙答道,“此地名唤一寸峡,是饭田山最窄的山道,可是要去饭田城,必须经过这里。”信玄又想了想,忙大声喊道,“不好!这里越来越窄,适合伏兵,只怕有恙,咱们快撤出去!”话音刚落,就听两边山头砰砰两声枪响,立刻喊杀声震天,伏兵全数站起身来,个个手举火枪,直指武田军,武田信玄见了吓得满头大汗,赶紧催动座下马,掉头就跑,山上两个领头武士,正是铃木重秀和阿部定秀,把信玄的狼狈都看在眼里,重秀哈哈大笑道,“信玄公,去哪里啊,我家主公令我们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说罢令旗一挥,山头两侧火枪手立刻齐齐开枪,轰鸣之声登时震动山涧,直冲云霄,武田家步卒穿的都是胸兜布裤,哪能挡得住实心的铁弹和铅弹,纷纷被击中放倒,有的侥幸没死,可铅弹打在身上立刻穿身而过,噗噜的窟窿里直往外冒血,也走不了路扛不得枪,只能躺倒在地等着被俘了。 武田信玄和几位大将骑的都是快马,却被堵在山道之中,又加上信玄体虚气短,挤在人堆里久了更是头晕目眩,眼看势头不好,信玄立刻一把抓住身边的秋山信友,用尽力气大声喊道,“让步兵从山路两边反攻山头,火枪不利于近战,只要能冲上去就能赢,你立刻集结所有骑兵,和信廉护送我还有昌信的担架离开一寸峡,只要离开这里,咱们就好化解颓势,重振旗鼓!”秋山信友听罢,立刻答应,马上喊来了武田信廉,和信廉商量了一番,信廉此时肩头才刚中弹,可主公军令大如天,他只能咬紧牙关,抡起长枪喊道,“步兵全部给我两边贴着,骑兵随我来!”如此连喊了几声,步兵皆不敢怠慢,纷纷手拿脚蹬,和壁虎一样贴住山壁,让骑兵快马通过。山头铃木重秀见了忙问道阿部定秀,“这武田人马是干嘛呢,他们不会放弃步兵了吧?”阿部定秀笑笑道,“当然不是,饭田山山道虽然崎岖,可惜山岭矮小,设伏只是一时,不能长久,信玄用兵厉害,他一定是让骑兵布阵于宽敞的地方,然后步兵爬山上来,这山壁并不陡峭,步兵登山用不了一盏茶,咱们都是火枪兵,近战不利,一旦步兵登上来了,咱们就会被全歼的!”铃木重秀一挥手中黑铁火枪,大声问道,“那怎么办,你说!”阿部定秀一指远处的另一山头说道,“火枪不能近战,可远射却是无人可敌啊,既然他打算抢这个山头,咱们就去下一个山头好了,传令两营所有士卒,立刻转移到那边的山上布防!” “好嘞!”铃木重秀一听,果然好计策,马上挥动令旗,集结两营将士,小跑撤离一寸峡,这边刚刚动作,那边就有人眼尖瞅到,报知了武田信玄,信玄一听,忙和左右说道,“这是拖沓诱敌之计,山涧难行,步卒追火枪讨不到好处,他们是打算依靠山险,远射咱们,哼哼!微末伎俩,信玄怎么会上当,传令,全军停止登山,立刻全速小跑穿过一寸峡!” 左右得令之后,马上传命全军,武田军乘着烈火天雷两营移防的当口全速冲过了一寸峡,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立于山头的阿部定秀和铃木重秀说道,“我这浅显的战法果然诱不动武田信玄,哎,得了,过去就过去了,传令!全军不许贪恋武田所留之器械,全速移师攻打饭田城,至于武田大军么,就看大人了!” 武田大军穿过一寸峡之后,果然道路宽广了不少,武田信玄不敢再怠慢,命令调配十名轻骑为哨探,先行探路,自己则领大军缓步而行,一算此战,竟然折损了七八百步兵,武田信玄气的连连咳嗽,兼惊魂未定,只好压兵不前,驻足休息了两时方才继续拔进,如此行出五六里后,信玄狠狠的说道,“松平家的小狐狸,算计到信玄头上了,今日不论如何,一定要寻到孟昭德,和他决战!”小幡昌盛听罢说道,“山中道路险恶,先到者占其利,若是决战只怕吃亏的是咱们吧?”武田信玄笑了笑道,“孟昭德料定我寻他不到,一定会回援饭田城,路上必有埋伏,你和信廉马上各引标下全部骑兵在我左右两侧埋伏,隔开一里距离,若是前面有小股埋伏,我自挡之,若是大股部队,我就退却,然后咱们三面夹击,不管是不是孟昭德亲自带队,总要他天龙军大伤根本!”小幡昌盛一想,果然妙计,便马上拜别信玄去和信廉布置,如此信玄又歇了一刻,方才动身,大军直奔饭田城。 信玄率步兵又行了数里,才穿过一片树林,就听到两声高喝,一支骑兵便向天降一样不知道从哪杀了出来,武田信玄不慌不忙,定睛一看,打头的骑马武士是一位持斧巨汉,正是孟昭德麾下第一武将山下政虎,身边一个圆盔小将,正是濑户长治,山下政虎看着武田信玄哈哈大笑道,“这就是武田家的家督么?哪有我主子威武,又矮又胖,你也配和我主上比较么!”这话说的,毫无武士规矩,倒似是泼妇骂街一样,武田信玄哪在阵前听过这样的恶言,气的一口气顶住喉咙,呜咽的就要恶心,身边高坂昌信见了心疼,恶狠狠的大吼一声,“谁去给大人拿下这个肆子,为大人出气!”旁边骑护卫长濑元义听到,一拍座下马,手中长枪直取山下政虎,政虎见了正合心意,说了一句长治你压阵,就上来大战长濑元义,两人错马一接,枪斧相交,一较之下都佩服对方的膂力惊人,于是闭口不言,枪来斧去,瞬间就战了数个回合,长濑元义担心主上病痛,不敢久战,而且听政虎言行,观政虎举止,明白了他是个粗人,若是用强讨不了好,用计说不定能成,于是手下突然卖了个破绽,政虎见了赶紧一斧子劈了过去,长濑元义乘机装作不敌,策马就逃,武田阵前信玄见了,很是欣喜,正好诈败,诱骗擒拿政虎,一旦孟昭德爱将在手,孟昭德就会投鼠忌器,不好攻伐自己! 于是信玄马上招呼身边众将,低低说道,“诈退!”然后才大声喊道,“打不过了,随信玄撤!”说罢调转马头,第一个开溜。身边足轻见了,哪还有不跑的,哗啦一下就四下逃窜,政虎当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真以为吓破了武田信玄的胆,立刻就追了上来,濑户长治见了,怕政虎有失,忙催动全部骑兵追击,武田信玄远远瞅着,知道政虎上当了,暗自偷笑起来!果不其然,政虎和长治追出一里后,两边埋伏的信友和信廉就杀了出来,一个抵住政虎,一个抵住长治,信玄也收拢三标步兵全数杀回,三面夹击之下,疾风营立刻吃紧,可政虎偏不愿退去,如此咬牙力战,两下胶着起来。骑兵善于冲锋,不利鏖战,且人数不足武田军十分之一,久战之下立刻颓势尽显,被武田大军围死阵中,难以脱身,山下政虎见状只能长叹一声,高喊道,“大人,我对不住你啊,只能以死相报大恩德了!”说罢就要自刎,免得受辱,身旁濑户长治见了,忙死死抓住政虎的手腕,大声呼道,“山下大人,山下大人,莫要轻生啊!我们合力杀出去!” 围攻疾风营的武田军听见了,皆觉得可笑,秋山信友更是举枪大喝道,“杀出生天,绝无可能,还不早早下马投降,还能存留士卒性命!”阵中山下政虎听了,开口骂道,“我堂堂孟家大将,怎能降你这个武田走狗!”说罢巨斧一挥,来战信友,秋山信友见了,也拨开人群,长枪直取政虎,信友虽力大无比,却远不如长濑元义那样武艺精纯,才战了五合就抵挡不住,被政虎巨斧一下抡中座马,摔了下去,战马身子沉,咔嚓就卧断了信友的左腿,直疼的信友哎呦大叫,政虎见了,忙上来要割掉信友的头颅,怎奈武田兵卒太多,一起死命保护,长枪乱戳,政虎竟然近不得前,只好退下,可叹两大武田骁将,竟然一战中同样的伤法。正此时,突然一彪人马从战圈外围杀到,武田信玄见了,不由叫苦,因为这支部队高举赤日黑龙旗,当首武将枣红甲狼牙盔,重甲武士都不敢怠慢,纷纷侍奉左右,看架势就知道,是孟昭德到了,武田信玄于是试探着高喝了一声,“是昭德大人吧!信玄一路追你,却没见到人,料想你该在左右。” 孟昭德呵呵笑道,“信玄公竟然能阵中临时设伏,差点反过来围歼我军中精锐,这用兵如神四个字,当之无愧啊!可惜,信玄公,昭德身负主命,不敢轻敌,你会伏兵破伏兵,我也会伏兵之后还有伏兵啊!”原来孟昭德退兵饭田山后,怕武田军马快追上,所以一路派出细作联系疾风营下落,细作探查之后回来,称疾风营埋伏信玄本队去了,他怕政虎有失,所以没有声张,紧随政虎大队之后,小心保护,果然政虎上当,被信玄反设伏所围。 武田信玄听罢恨得气血翻腾,大声喝道,“无耻小儿欺我太甚!全军随我冲杀孟昭德!”说罢抽出战刀,拼着一口气冲向孟昭德,全军见了哪敢怠慢,纷纷随着冲了过来,孟昭德见了哈哈大笑,手中长枪往马上一挂,掏出折扇一挥,身后人马立刻向两边分开,十五名步卒推出了五门大炮,信玄虽没见过,可武将的直觉告诉他,小视不得,于是立刻向边上退去,高坂昌信知道这玩意的厉害,忙高呼快撤,护卫的足轻不敢怠慢,担着昌信就跑,这才刚跑开几步,五门大炮就一起开火,其声比火枪更盛数十倍,火药弹的威力也非铅弹所能比,落地开花,四下扒拉,火气翻腾,天崩地裂,一排炮下去立刻掀翻了十几个足轻,武田阵中除了昌信所部还有谁见过这般神武的利器,都愣在当场,大汗淋漓,不知所措。 孟昭德见了武田家士卒的反应,很是满意,这上万贯没有白花,于是一指武田信玄说道,“怎么样,信玄公,你先领教了我的火枪,又领教了我的火炮,这下服了吧,信玄公,此番你我之战,可谓各有千秋,昭德不过仗着些利器赢了你,现在我还有一千步兵在这没有用,你若是想切磋一下,我们就切磋一下,你若不想咱们就各自罢兵修好如何?”此语一出,四下皆惊,武田和孟家的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就连武田信玄也甚是怀疑,生怕孟昭德还有什么诡计,于是硬撑着说道,“信玄征战一生,从无怯阵过,我有六千人马,你不过两千而已,你竟然敢让我退兵,你知道么,我身后还有幸隆三千兵马,我何惧你!”孟昭德听罢哈哈笑道,“三千兵马,好好好,就让信玄公看个清楚!人来!”话音刚落,立刻有数十人影从山头上显现出来,各个强弓硬弩,打头的一位便是竹中半兵卫,只见他面带微笑,高声喊道,“疾风营参军半兵卫在此拜见武田信玄大人,主公,属下领疾风营一部交令了,信玄公麾下真田幸隆大人和山县昌景大人好厉害,追的半兵卫一阵跑,若不是主公提前在饭田山道开掘了密道,呵呵,半兵卫只怕今日就见不到你了!信玄公!半兵卫斗胆,劝你早早罢兵言和,快快回去,因为你家山县大人和真田大人现在就被我乱石困在密道里,你若去晚了,只怕就救不上了!” “你!”武田信玄自带兵以来,哪里受过这些屈辱,由其是听到两大爱将被困山道的噩耗,再也支撑不住,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跌下马去。身边众将见了,大惊失色,纷纷下马去搀扶主公,孟昭德见了才知信玄病重果然所言非虚,虽然心中不忍,却也明白这是关键时刻,只好咬牙再下一剂猛药,大声呼道,“田中旭一何在!”话音落,田中旭一立刻也从山头上站了出来,一手持斩马刀一手拎着个包袱,高声叫道,“属下田中旭一交令,本阵外一别,属下带三百足轻奔袭饭田城,接应烈火天雷两营,铃木大人神勇,一战成功,已经拿下饭田城,城守将伊藤信浓介定利不降,想东窜甲斐,被我引兵追上,亲手斩了!”说罢,把人头包袱往山下一掷,咕噜噜正好滚到了武田信玄面前,信玄一见果然是伊藤定利的首级,方才相信此时饭田山整个已经落入了德川家手里,若是不降,说不定今番要全军覆灭了,一时间失望和屈辱涌上心头,本来就堵闷的胸口更是胀痛无比,哇哇连吐鲜血,险些昏厥过去,高坂昌信见了心痛欲裂,立刻挣扎着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挥起战刀就要去杀孟昭德,信玄忙一把将他拉住,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说道,“信玄愿意讲和,咱们退兵吧,再不退...就要鱼死网破了......” 高坂昌信闻言,如五雷轰顶,可主上之命,心爱之人的恳求,不得不听,只好忍痛大喊道,“还不让开道路,我军愿罢战了!”孟昭德听到昌信的话,总算松了口气,立刻折扇向天一挥,周遭三河兵卒齐声高喊,“信玄降了!武田降了!德川万岁!”话入耳畔,如刀子穿心扎肺,直说的武田家上下羞愧难当,信玄干脆一口气吸不上来,彻底昏厥了过去,孟昭德下令大军分列两旁,放武田军通过撤走,如此一场历时半个月的德川武田大战结束了,最后以德川家攻下饭田城,夺得饭田山走廊而大胜告终。孟昭德还驻挂川城下,当日便写了奏报给德川家康,家康立即下令,让天龙军西移长山,孟昭德立刻回家述职。 孟昭德接到命令之后,率领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三人返回冈崎,一路上大家低头无语,最后还是半兵卫打破僵局,问道昭德,“大人,武田信玄兵多,可战意已失,为何不一鼓作气消灭他?”孟昭德苦笑一声道,“天龙军此战元气大伤,全歼武田信玄的数千兵马,谈何容易,且信玄用兵你是亲眼得见的,果断灵活,差点反过来灭掉我疾风营和政虎,和这样的帅才对阵,取巧不过胜在一时而已,并非真胜,而且这时候武田军已经进入绝境,若是逼他,势必和咱们拼命,那么人数上咱们还是吃亏的,若是不能立刻全歼敌人,待真田幸隆和山县昌景从密道中脱身,里外合击,咱们不就全完了,所以,见好就收,才是上策!我让你统计的伤残情况,出来了么?”半兵卫就怕孟昭德问这个,可如他大人这般心思缜密,怎会忘记呢,只得把早准备好的单子从怀里掏了出来,小心念道,“天龙军伤亡情况如下,疾风营攻打真田幸隆所部和山县昌景援军,伤三十人,死四十五人,伏击武田本阵伤九十七人,死一百五十三人,此时能战的只剩下一百七十五人了,烈火营攻打饭田城,伤三十九人,死十八人,天雷营死二十九人,伤十四人,另外工程营田中旭一麾下,攻饭田城战死五十九人,伤一百二十四人,再加上在本阵时候拼掉的,折损五分之二的战力了。”孟昭德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长叹口气,缓缓留下热泪,悲哀道,“昭德麾下,最珍贵的就是这些自今川时期起就跟随左右的骑士,一个个拖家带口,随着昭德从骏府到了三河,一个个是在昭德的眼皮底下从骑轻升为了骑轻组头,他们...他们...是为了昭德付出了生命啊!” “战争便是如此,请大人节哀。”半兵卫想要开导主公,可左右无词,只能说出些片汤话来,孟昭德听了,不想再提,岔开话道,“政文说说吧,你怎么看昭德这次放了信玄。”山下政文忙接道,“属下揣测,此番主家和武田之战,全凭大人和咱们天龙军一力支撑,所以事不可做绝,若只凭一人之力就剿灭武田,势必功高震主,而且,武田之国土北接上杉,南邻北条,若是一战杀死武田信玄和诸多家中柱臣,那么上杉北条两家肯定会乘其弱吞并武田家,那样我家就会和北条上杉直接比邻,其势只会恶过今日而不得轻松,所以留武田乃是为了保本家,大人用心良苦啊!”孟昭德听罢很是欣慰,点点头道,“政文知我啊!现在本家刚灭掉今川,又和武田硬拼了一阵,元气大伤,有待恢复,若是勉强和北条上杉为敌,一定不利,而且主上下令,我军移师西陲,想来织田有大动作了,只怕停歇不得,又是大战啊!” 概述 时间2011-5-1211:47:44:541 天下之争,所争便是一个利字,人人为利而出头,所以曹操治国用九品中正,贫瘠之人可以读书求功名,得利益,不需考究出身,从此一发而结天下读书人之心,再无人闲事生非,源氏治国用土地,粗鄙之人可以武功取俸禄,俸禄换土地,土地多了当城主,城池大了,世袭罔替,终成望族,自此世袭分封制,一发而结天下豪杰之心,再无持武逞强之人。 战国之中,家康委下属以恩德,家臣多是视名节为最利,信长委下属以封地,家臣多是视实惠为最利,所以家康之属下人前人后都视主上为神明,用力齐心而从无缺欠,信长之属下人前人后则两个态度,若赏罚分明,则拼效死命,若赏罚不公,则比对之后,被冷落人就会心生异术,如此揣测,家康之术入人心慢,如水渗湿泥,一成却久有奇效,而信长之术入人心快,如正视金箔,却成也快败也更快,且一败则土崩瓦解再无挽救之地! 织田信长,为人之优点在于慧眼识人,往往把粗鄙于泥塘之中举起,所以可在乱世中最先崛起,为人之缺点,粗暴无礼,往往将家臣看做家奴,虽识人,却不会御人,永禄十一年,九月十五日,就是在这种内外皆存隐患的情况下,织田信长迎来了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挑战,最残酷的一场战役,而这场战役彻底的改变了倭国全国的命运,也改变了织田信长,德川家康,木下秀吉,明智光秀,武田信玄,孟昭德在内的所有乱世雄才的人生! 第五十四回明智光秀 时间2011-5-1214:13:01:4872 德川家经历今川和武田一役之后,元气亏伤,接受本多正信的建议,卸甲休养生息,一时间三河远江不见兵卒,武田信玄大败之后,也是重病染身,无法西进,只得命令武田信廉为主帅,真田幸隆为参军驻守信浓,防御上杉,高坂昌信为主帅,冈部元信为参军驻守骏河,防御北条,如此两家皆收甲入库,东海道无战火,百姓得以暂时苟延残喘。 东方无事,西方却暗流汹涌,织田信长自占领京都之后,着力于整饬京畿的各家势力,希望能做到一家独大,自己说了算,于是将爱将木下藤吉郎(此时已改名木下秀吉)和明智光秀(此人本来是新将军足利义昭手下,其人才能出色,织田信长于是请求足利义昭让明智光秀以足利家臣的身份仕于织田家,这在“忠臣不仕二主”的道德观上看来,确实异常,但是在名份上看来,足利义昭是征夷大将军,那么织田信长也就是义昭臣子,而且,足利义昭急需信长的帮助,所以足利义昭只能答应)派往京都,分任京都左右奉行。另外天皇陛下身边的六大公卿,其中不服信长或者和其他大名家勾结的已经全数被撤换,只留下菊亭晴季这个家康的死党,并也写了密信宣誓效忠信长。如此一招,做的确实有些过了,一时间京畿附近大名纷纷胆寒,畏惧信长的铁腕,也担心自己的未来,时任京都左奉行的木下秀吉从来都善于情报工作,自然早知道这个动态,就担忧起京畿的安定来了,他私下和明智光秀商议,应该上书信长,让主上有所收敛。可惜信长看了书信之后,并没有领情,而是下书叱责了两位奉行,其铁腕统治丝毫不减。 木下秀吉和明智光秀受了骂之后,都隐隐感到了要出大事,1568年(永禄十一年)七月七日,两位奉行悄悄调集了家兵共一千五百人,连同细川藤孝的家兵三千人集结于阪本城南,其用意本来是要清饬京都匪患,收整京畿附近大小五十一家锻造铺子,好大量为织田家打造甲具,却没想收到奇效,一直心怀不满的三好三人众意外起事,三人家兵共五千五百人攻打将军义昭御所六条本国寺城,其中竟然还有被信长放逐的斋藤龙兴,义昭手下本来只有藤孝的的三千人护卫,可此时已经调到了京畿剿匪,城中空虚,危在旦夕! 得到命令的织田信长一边让人快马通知京都两奉行围剿,一边集结大军,准备再入京都。得知此事的木下秀吉连忙去找明智光秀,打算围魏救赵,偷袭三好三人众居所,听到此建议的光秀很是不满,就在府邸和木下秀吉大吵起来,“木下大人,光秀久闻你乃我家大才,怎么名不副实呢!现在将军被围,乃是政局大事,你要反打三好众的居所而不直接救驾,岂不是昭告天下,我们拿将军做诱饵,不管将军死活么!你说,三人众此番动兵,乃是因为和界港的商人圈交好,商人们虽然不是武士,可钱多粮多,哪家手下没有个千八百家兵,你去攻若是不利,或者惹得商人圈和三人众合力反攻咱们,京都怎么办,将军怎么办!” 木下秀吉自领京都奉行来,所有事情都和明智光秀商量着办,早知道这个人太过正统,极好面子,和自己的完全务实主义可谓水火不容,如今用兵的大事他也和自己执拗,这让秀吉非常下不来台,心想一个刚归了本家的没落将军随从,怎么敢和自己这个屡立奇功的尾张大将咋呼,心里一不舒服,嘴里就干燥起来,“明智大人!你何必这么说!自古兵仗之事都是胜负论一切,谁重过程如何,你想着将军秀吉能够理解,可将军毕竟有一座坚城在么,一时半会三人众还打不下来,你怕什么啊!咱们这个时候去打三人众居所,半日就能奏效,界港的商人反应不过来的!一旦三人众居所失守,就是他有再多家兵也不顶用,把家眷们都推出来,还怕他们不投降么!” 秀吉瞧不上光秀的正统刻板,光秀也看不上秀吉的滑稽和土气,对于这个一点出身一点血统都没有的人和自己同封京都奉行早就不满,现在两家合力救援将军,秀吉只有一百五十家兵,光秀则有一千三百五十人,数目悬殊,秀吉却视而不见,总把自己当光秀上司一样,要和他辩驳,光秀自然一肚子火,说话比秀吉还不好听,“光秀不像你秀吉大人,咱就不会变通,只揣着一身正气,我就知道,将军是天下之主,他受难了,我就要救,你不救,你就是叛逆,你就是不忠,你就是不敬!” “你才不忠!好你个明智光秀,秀吉我是军功出身,大大小小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你知道么!你敢瞧不起我,我告诉你,打仗我不比你差,我说打界港,就打界港!”说罢,木下秀吉一拍桌子,呼的站起身来,光秀见了以为他要动手,也站起身来,一时剑拔弩张,气氛凝重,正此时,细川藤孝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一看这个状况,忙大声的喝呼道,“两位大人,还要耽误到何时,我的山城胜龙寺城已经枕戈待旦,大军整装待发了,可你们两个奉行,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再这个样子藤孝也不管了,我让他们都散了,咱们...咱们等着主上叱责吧!”说罢,卸下腰间太刀,往地上一扔,也不说话了。门外小姓一看,心说得了,三个大将全撂挑子了,这下足利义昭死定了! 如此尴尬了片刻,最后还是木下秀吉叹口气,服软了,他略带讨饶的说道,“好了好了,左高右低,明智大人身居左奉行,我自然听大人你的,这样吧,明智大人和细川大人带兵四千去救将军,我带五百士卒多扛旌旗,去界港的路上张扬,只要惹得三好三人众知晓,他们一定担心本家被伐,就会撤围回救,然后还要烦请两位大人带兵掩杀,咱们两下夹击,一定能大破三好!” 见秀吉服软了,光秀也不好坚持,忙说道,“那就有劳大人你了,光秀万死不辞,为了将军大人,一定死命拼杀!”说罢大喊拿披挂来,就要上阵,秀吉见了也起身告辞,回去收拢家兵。到了下午,明智光秀和细川藤孝快马抵达山城胜龙寺城,已经全数待命的兵士立刻出击,四千人马攻打六条本国寺城下三好阵,三好三人众背后下个绊子还行,真正打仗哪里是深谙兵法的细川藤孝和明智光秀的对手,立刻被杀了个七荤八素,另外又听说右奉行木下秀吉不知道带了多少兵马去打本家居所了,都吓得没了主意,只好一边打一边撤,要回去界港救护,哪知才撤到一半,还没出了京都范围,就被木下秀吉兵马围住,手下大将蜂须贺正胜,山内一丰,堀秀政各自捉住三好的部队拼命砍杀,三好家的上代还有三好长庆和三好义兴这类豪杰英才,这一辈却草包的很,手下兵卒更是废物,欺行霸市还行,真打仗也就是下九流,可秀吉的一百多人和光秀拨给他的几百人都是身经百战,转战南北的油子,打这帮嫩手还不是闭着眼睛就办了,结果只用了三刻钟的时间,三好三人众的部下就四散逃跑殆尽,荡然无存。 火速平定三好作乱之后,明智光秀认为应该借机整肃一切京畿反对势力,可木下秀吉以为应该一边拉一边打,主打三好三人众,既然已经打掉了,就应该拉拔其他势力,可光秀不准,非要兴兵不可,细川藤孝为了将军和京畿的稳定着想,只好从中斡旋,最后还是木下秀吉暂时压住了火气,自己带家兵一百五十回京畿镇守,眼不见心不烦,任由光秀处置战事了,路上秀吉的弟弟小一郎疑虑重重的问道兄长,“这光秀大人一力要铲除京畿所有叛逆,是否托大了?”秀吉摇摇头道,“京畿之事能看上眼的就是尚未明示态度的本愿寺家,伊贺上野拥兵自重的筒井家,志摩国据险而守的北田家,仅此而已,其中若说要打,石山城虽孤悬,但本愿寺有重兵在越前威胁我家,所以暂时动不得,至于筒井家,他左右两大势力北田和本愿寺不除,则可以依靠伊贺山高路窄倚重兵拒敌,所以也暂时动不得他,光秀知道我和九鬼嘉隆交好,而熊野水军在鸟羽驻有战船不下三百艘,正好扼住北田,所以要打,也只能打北田了!光秀啊,若说他笨,他一点不笨,若说他聪明,他却丝毫不变通,哎,这个固执和清高的毛病会害了他的!”说罢,快马加鞭,赶回京都给信长上书去了。 正如秀吉分析的一样,光秀果然借用京都奉行的名义写了书信两封,一封给了界港的商人圈,并命令明智秀满押送2万贯军资金去安抚犒劳,这一手立刻拉拢了商人们的心,他们将已经武装完备的家兵全数解散,另外将要送给三好三人众和其党羽高渤浅侵魅虢春景的全数军粮扣下不发,如此一来,叛军立刻军心涣散,光秀乘机和藤孝合兵一处,叩开了高渤堑拇竺牛入江春景被俘,光秀马不停蹄,即刻把他押送去美浓给信长,然后将另一封书信送去北田家神户具盛面前,劝说他看清局势,择木而栖。得到光秀书信的神户具盛初始还犹豫不决,可当日晚些时候便听说了信长发兵京都,整饬治安的消息,一时间城里上下皆惊恐,神户具盛更是如何也不能相信,拉着自己的军师田山中绪问道,“如今正是夏日炎烈,你说,九日才爆发的京都三人众作乱,才两天,才两天啊,信长就进京了?”田山中绪也想不通,琢磨了半晌后方才答道,“夏日行军,其弊比寒冬更甚,往常美浓进京,骑兵行进要三日才能抵达,可如今才两天,信长大军就抵达京都,而明智京奉行也平定叛乱,攻克高渤牵不可谓不神速,属下听闻也好像天书一样,属下分析,要是此时信长已经抵达京都,那么我军必被攻伐,战后再降,一定会被问罪,这样还不如先行投诚,还能受个识时务的封赏,若是此时信长还没有抵达京都,我们也不过多活几日而已,等信长到了,也是个死,还不如早降,所以这信长到与不到,其实就不要紧了,主要在咱们降不降。”神户具盛听罢很是同意,点点头道,“乱世求明主,没法子,本家不做气,信长如日中天,只能降了,你写信给光秀,就说我愿意投降,让他赶紧带兵来帮助城防!” 十一日傍晚,具盛的书信抵达光秀本阵,明智光秀见信大喜,立刻派沟尾庄兵卫,斋藤利三领兵三千奔赴神户城,自己则和细川藤孝一千人马为本队,缓缓而行,到了十二日下午,信长大军共六万人(作战足轻两万八千人,杂役民夫三万二千人)与光秀本队在安浓津会合,剑锋直指北田家领地,信长亲自誓师,阵前斩了摇摆不定几次背叛的入江春景祭旗,然后发兵三路,一路明智光秀为将,利三为辅,攻打安浓津城,一路丹羽长秀为主,佐佐成政为辅,攻打木造具政的木造城,一路柴田胜家为主,前田利家为辅,攻打北田具教的居城大河内城,其势锐不可当,北田具教此时已经得知神户城背弃,可还是不愿投降,集结全部兵丁据守抗敌。可只两日之后,就传来了木下秀吉偷渡伊贺,和九鬼嘉隆合力打下鸟羽城的消息,北田家南翼和唯一外陆通道丢失,军中顿时战意尽失,在家臣的请求劝谏或者说逼宫之下,北田具教无法可施,只能出城献降。 得知北田投降的消息,织田信长手下各位将领纷纷催动大军疾行,都要抢头功各占城池,倒不是为了占山为王,而是看上了北田家积蓄多年的财宝,如此行止,立刻军令涣散,无人听命,此时虽然大河内城投降,可伊势国八郡十余城并没有各个得到消息,所以还有许多城池在坚守,一时间织田家军失去防范,而北田家战意正浓,竟然让一次简单的换防之旅,变得艰险无比,织田家损兵折将,信长震怒无比。其中木下秀吉因为家兵不足,借了九鬼嘉隆海贼一千五百,打算就近开进阿坂城,哪知城主大宫入道率1000人顽强守城,其子大宫大之丞景连持弓立于城上,射杀织田军士兵数人。秀吉见此情形,亲自出马阵前指挥进攻。大之丞引弓,一箭射向秀吉的胸口,不料用力过猛,拉断了弓弦,箭道偏了,只射中了秀吉的左腿。秀吉忍痛将箭拔出,指挥军队攻破城门。阿坂城落城,大宫入道及子大之丞战死,秀吉所借海贼死伤三百二十,郁愤难平。而这次攻城战中所中的一箭,也是木下秀吉自荣膺主将之后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负伤! 十七日,已经接到信报家督投降的各地城主也陆续献城,而尚执迷不悟的几处城池,信长也纷纷派兵征讨,到了十九日,只有多气城的城主,北田具教三子北田亲成及家臣藏田行尚在抵抗,信长于是派池田恒兴前往讨伐,亲成得知之后立刻派出日置大膳,家木主水迎战,恒兴在城下町遭遇两面夹击,一时岌岌可危,接到探报后,丹羽长秀和稻叶一铁马上北进增援,然而在城兵顽强的抵抗下,织田军的损失很大,难定进退,织田军的威名也一时扫地!怒不可遏的织田信长生怕新降的城池动摇,立刻就要亲自带兵攻城,好在众家臣纷纷劝阻,信长才按下怒气,撤换了池田恒兴和丹羽长秀,改由明智光秀攻城,光秀拔军之时,刚从界港归来的秀满带来了商人圈的谢礼,新式葡国火枪六躏偬筒三百挺,光秀大喜,立刻将之装备给足轻使用,多气城城矮墙陋,接不住火枪的神威,一战而下!此次作战乃是织田军首次将铁炮运用在实战中,更促使织田信长下定决心,将织田军制的足骑弓制改为了足骑枪制,这为信长在短短数年内统一天下提供了非凡的助力! 第五十五回殿中御鹗四条 时间2011-5-1215:25:15:4182 多气城城破之前,北田亲成仓皇而逃,新任的伊势国内少辅大河内义成,飞守森本末林得讯,立刻率2000人追捕,本来打算从鸟羽偷渡的北田亲成,北田具房及其妻子、亲族等37人全数被擒,交付信长帐下,信长立刻命令北田具房认其第二子织田信雄为养子,然后以信雄担任了伊势守的职务,暂居多芸山城,至于老家督北田具教,信长勒令他马上出家,亲赐号“不智斋”,于三濑筑馆隐居,至于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亲成等北田直系,信长只将他们收在了帐中,就全军北归美浓去了,至于最后的下场如何,竟然谁都不知道,谁都再也没见过他们,没听过他们的事迹。 平定伊势国对伊贺国形成包围的织田信长在岐阜城大赏群臣,木下秀吉奇袭鸟羽城有功,增家兵三百五十,赐钱五千贯,细川藤孝辅助进兵有功,封为京都所司代,将军居城兵部介,而重中之重就是平定三人众叛乱,安定界港商人圈,说降神户氏的核心功臣明智光秀,他此番战役中头脑清楚,用兵有度,智勇兼备,深受信长赏识,被信长封为京都总奉行,界港所司代,让原右奉行家老秀吉立刻述职回家带兵,另外增家兵至两千人,加封家老之衔,其女婿明智秀满封为部将,赏家兵五百,一时间所拥兵力成织田家之最,木下秀吉深感此为祸乱根源,却忌讳他此时深受信长爱护,也不敢多说,而最让秀吉这个爱茶之人嫉妒的是,信长竟然把北田具教的传家之宝,茶具“国司茄子”赐给光秀,这让惦记北田家宝多年的秀吉数夜不能成眠! 一切封赏结束之后,明智光秀和秀满立刻启程赶回京都,路上展开信长所赐明国锦缎旗帜,西国骑士甲,银枪五十柄,身后跟着两千五百家兵,威风凛凛,一时风光无限。明智秀满笑嘻嘻的对光秀说道,“岳丈大人,信长公对你宠幸如此,就是号称第一宠臣的木下秀吉也比不过的,咱家投奔信长公实在英明啊!”明智光秀哼了一声,冷笑道,“秀吉算什么,一个泥足出身而已,信长公英不英明,那还两说呢,光秀虽然非古圣贤,可自问武艺兵法都不输于人,若是信长公不用我,才是昏主,今日这般赏识我,乃我之真本事,与他人何干!”秀满自知自己这位岳父向来是个清高孤傲的主,从来觉得自己都是匡扶天下,中兴幕府的而生的,所以任凭多少大名重金诱惑,光秀都不为所动,毅然决然的跟在将军身边,维持着这个已经岌岌可危的烂牌子,于是便不再夸耀信长,而是顺着说道,“自然是岳丈的本事了,岳丈大人,您说说看,现在京都奉行都给你了,连秀吉都让你排挤走了,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呢?” 明智光秀想了想后,缓缓说道,“京都乃是百乱嘈杂之地,谁人在那里待久了,都会多少有一些糟糠的,我独立支撑这京都政务,哎,说是主上的信任隆恩,实际能瞒过我么!乃是信长袒护秀吉,让他早脱离是非之地而已!至于日后该怎么做,我看这样,咱们要拉拢京都的豪商,公卿,这样不论京都有什么乱子,咱们都有人帮着说话,而且处理事情也好处理一点,另外就是本愿寺和筒井家,你派人盯着点,我看他们都是孤悬京畿,早晚要生事情!咱们要早作准备!”秀满忙说道,“是,小婿马上就去办理。”光秀似又想到什么,立刻补充道,“对了,将军家也要去谢恩,咱们虽然是信长公的属下,可还是将军家的家臣,我的一应升迁,都有将军的恩德在里面,切不可忘记!”秀满听罢迟疑了一下,小心的问道,“拿信长公的恩德擅自分给将军,是不是会让信长大人不满,小婿知道,这位大人可是火爆脾气,且粗鲁的很啊!”光秀闻言哼了一声,不满的斥责道,“这是什么话!我不管是谁的属下,都是将军的家臣,一天也不能忘了,你不是想让细川藤孝笑话我吧!”秀满忙说不敢,小心翼翼的连连道歉,片刻后见光秀不再生气了,才快马离去,去布置任务了。 回到京都的明智光秀立刻拆除了右奉行府,遣散了右奉行秀吉的原属官吏,将左奉行府挂牌摘下,另择地方重建了官邸,界港闻讯立刻派遣使者前去祝贺,并送上诸多礼物和材料支援建设,礼物中最受光秀喜爱的自然还是新式火枪,他立刻上书信长,要把火枪送给主公,信长回信道“你是人才,当担重任,我学家康之风度,火器归你”,另外加派五百家兵的配额给光秀,让他装备火枪,如此光秀麾下家兵已达三千,作为家老的待遇,同为家老的木下秀吉所拥家兵只有五百,光秀所拥竟然是秀吉的六倍! 一诸闲事完了之后,光秀就寸步不离府衙,连日处理公务,又一日,光秀深夜还在堂厅办差,秀满匆匆叩门进来,满头大汗,脚步趔趄,光秀见了很是不满,皱皱眉头道,“秀满!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别人家我不管,只是我家,所有家臣都要举止得体,深究礼仪,不然一律责罚,你是不是故意顶着我,要和我抗辩!”明智秀满听罢,噗通跪倒,讨饶道,“岳丈大人宽恕,小婿不敢,实在事出突然,小婿才惊慌失了礼仪!”光秀这才消了气,摆摆手道,“不追究了,你说吧,什么事情啊,”秀满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书卷,小声说道,“前些日子信长公对岳丈大人百般封赏,只怕是有求啊,现在事情就来了!”光秀听罢不慌不忙,一边奋笔疾书,接着批写公文,一边说道,“什么事情求我啊,你言重了,信长公手握十万兵马,文武两厢人才济济,有差事知会一声而已,说不上求字。”秀满闻言嘿嘿一笑,忙答道,“可这件事情只怕岳丈大人不点头,没人能办成。” “哦?还有这种事!”明智光秀这才放下手中笔,略带好奇的抬起头来,秀满见状,赶紧把手中书卷递了过去,一边说道,“这是信长公定下的殿中御鹁盘酰控制京都和将军的律条),要岳丈大人你亲自送给将军殿下,让你...让你务必说动将军签字署名!”光秀咦了一声,忙展开手卷开始阅读,只见里面所言分别是“一,官职方面,御用,警备以及杂役类的近臣可以依照惯例直接予以任用,二,公家,御供众(即从初代-足利尊氏就开始侍奉将军的世代近臣)等人不可以直接觐见将军,需信长首肯,三,总番众(自治村落)不经允许,不得私下迁移,四,幕府的家臣要来御所汇报工作时,要经过信长的允许,除此以外不得接近御所,五,所有法律官司全部要经过奉行人之手转交幕府及朝廷,六,任何事情不得直接向将军上诉,七,律法的规定如信长所定执行,不得擅自增改,八,以上事项若被忽视,京都奉行必须向将军报告劝谏,九,石山本愿寺,比鄙窖永寺来的人员以及医生、阴阳师(类似占卜师)不得擅自进入殿中,不得接近将军,若有要事,要先请旨京都奉行。” “哼!秀满,你说说信长公这九条是何道理!”光秀看罢之后,狠狠的把书卷掷在地上,叹了口气,秀满不敢怠慢,忙凑近了低声说道,“这先不论了,且说说信长公另外一令,他传来口令说‘若是这九条奉行以为可以,那么还有五条增设,也要将军认可,一并给他呈上,第一,各国大名的书状需京都奉行盖印之后方可呈送将军,将军书状出京都之前必须由奉行检阅,第二,九大律条并非限制将军行动,而是统一思想,为了宵小之辈不会混水摸鱼,让谣言尽量远离将军的耳畔(此条为寓意,可说与将军或不说,奉行自己掂量着办),第三,将军对幕府家臣或者各大名各大名家臣如有封赏,不论信长所有的,还是信长没有的,都要报信长审核而后定(这是为了将军的信誉,将军只有一城和一千兵马,拿什么赏赐,若是将信长名下的土地赏给别人,可信长已经赏给了别人,那信长不依,就是将军失信,信长依了,就是信长失信,为免这类尴尬,所以将军一应恩赏必须和信长商量,奉行可告知将军原委),第四,将军如要处罚天下任何一人,也要先把此事报知信长而后定,不然信长颁布之法和将军的降罪冲突,不利天下一体执行律法,第五,天下平定了,一应祭祀参拜等事就多了,这方面要和信长知会,才能办’!” “放肆!”听罢十四条的明智光秀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立时坠地,咔嚓碎裂,秀满没料到岳丈这般震怒,不敢多说,只好跪在当场,明智光秀见了也不要他起来,自己气的背负双手,来回踱步,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不许,那不许,将军是什么,无知小儿么,这让我怎么去给他说啊,将军要是能签字,可见鬼了!”秀满这才听出光秀是不满信长铁腕限制将军自由,忙小心回道,“大人,您看这天下局势,明明就要到信长手里了,咱们还贪恋个将军干什么,不如就劝他签字吧,也好让幕府多苟活些年!”光秀听罢长叹一声,幽幽说道,“你个蠢材,我若单单为了劝服不了将军,至于这般震怒么!”秀满闻言立刻疑惑了,忙小心问道,“那岳丈大人是为何生气?”光秀一指书卷,大声骂道,“这十四条里面,但凡我这个奉行管的,都是别国大名的事务,这里面一点情面一点礼仪都不讲,我有什么权力拆看大名和将军的书信,信长这是把我当牌子,当靶子!然后你再看,有关将军和将军属臣的封赏,会面等等,都要报信长直接处理,你是傻子么!将军如今岁入不过一千多贯,手下兵士不足千把人,家臣,狗屁!他有什么家臣,他的家臣只有我和细川藤孝两个!藤孝已经接命铸造御所二条城了,信长所言,若是建好之后,让他以将军府兵部介的身份驻军三千保护将军,可将军在哪?将军现在被迁到阪本城了!这等于什么,等于藤孝假借保护将军之名,被封了二条城城主了!他一是已经是城主了,二是夺了将军的宅邸,将军还会封赏他么!不会了!将军若是封赏幕府之臣只剩下我一个了!说白了,信长要亲自管理封赏,就是盯着将军让他不能拉拢我!你个废物,这都看不出来!”光秀越说越气,啪的甩手就给了秀满一巴掌,直抽的跪在地上的秀满翻倒过去。 “小婿愚钝,小婿愚钝!”被打了一巴掌的秀满连忙趴在地上讨饶,可光秀还不解气,又踹了他几脚,才大声喝道,“还不拿着我的手令去知会将军,就说我明日去拜会他,要他签字京都十四条!”秀满忍着疼痛,忙答应下来,接着小心的问道,“岳丈大人,那将军能答应么?”光秀闻言嘭的一拳击在桌子上,恶狠狠的说道,“明日点起五百火枪手,一起去阪本城,对外就说信长公赏赐火枪,要让将军检阅它的威力,到时候我把十四条给将军看,你就在边上给我盯着,只要将军迟疑,你就下令一起对天开枪,将军他......撑不住两枪就会签字的!”说罢负手离去,秀满见了知道岳丈主意已定,只好出去调集兵马了。 第二日,光秀和秀满翁婿领兵五百直奔阪本城,将军果然如光秀所料,一见京都九条和增五条,气的七窍生烟,咬牙切齿,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排枪打过之后,将军义昭便万念俱灰,痛哭流涕的签下了信长之法令,如此一来,全天下都知道了信长不把将军放在眼里,而那些心存不满,也想一争天下的大名们更是暗流汹涌起来,反而越加积极的联络起将军,一群反对信长的势力开始勾结串联,表面上已经接近天下一统的信长身后暗流汹涌,一拨新的动荡即将开始! 第五十六回信玄密状 时间2011-5-1312:33:59:6284 秋日将近,三河正一派金黄景色,农民期盼着一年的收成,家臣也计算着今年能收多少税禄,家康心情不错,去长山游猎了,而家中大老孟昭德自整饬完天龙军新兵征募工作后,就难得清闲,回家调养休息,这一日正赶上所有家臣皆回来述职,孟昭德干脆乘着秋收粮多酿了些新酒,大宴家臣,共饮为乐。若说家康御人用情,信长御人用利,那孟昭德御人则是用无为,情理并重,恩威皆有,一事则以一事论,所以孟家麾下虽各有心思,却忠心耿耿,孟昭德平日里也是个一贯没礼数的,所以这般大宴群臣,干脆连带家小都来了,说是君臣有别,却更似家宴,一众武将就彻底放开了,都喝多了。 “大人,”首先放肆的就是政虎,他喝多了干脆脱下外衣,赤裸着上身,一把抱起自己的两个娃娃,凑到孟昭德身边,喷着酒气,山下政文见了,吓得直冒冷汗,噌就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哥哥,你无礼!” 政虎听到政文训斥,也一时察觉了,忙退了下来,浑身只打冷战,孟昭德见了,嘿嘿笑笑,高声道,“若说家臣,就空竹丸和天空丸跟随我最久,我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他么,他这是接着酒劲要给我出题呢,天空丸,你坐下,不碍事,让政虎说罢。”政文见孟昭德不恼,方才小心的坐回原位,政虎左瞅瞅右瞅瞅,方才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小心说道,“大人,你也知道,政虎就会给你打仗,书是一本没读过,我的老婆都是大人给张罗的,孩子都五岁了,还没个名字呢,呵呵,大人,政虎请你给我俩儿子起名字好不?” “哈哈哈!就这个事情啊!”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看看政虎两个儿子,果然长得虎头虎脑的,颇似他们老子,想了想后感慨道,“是啊,咱们做男人的,天天在外面奔波,都有老婆了,也有孩子了,可惜啊,都没有时间照顾,那就起名字吧,还有谁,我也是为主不明啊,属下的家事都不清楚,你们还有谁要给孩子起名字的,我都应了。” 这话一说出口,呼的又站起来两人,孟昭德一看,是田中旭一,山下政文,于是呵呵笑道,“好了,就从政虎开始吧,政虎啊,你两个儿子小名是什么?” 政虎连忙答道,“大的生了一个叫天慧丸,希望他聪明点,小的生了一个叫虎威丸,希望他继续为大人你冲锋陷阵,嘿嘿,大名请大人给起一个吧。” 孟昭德听罢点了点头道,“好忠心,好吧,大儿子天慧丸名字就叫山下奉纯吧,希望他奉公守法,品德纯良,小儿子就叫山下奉勇吧,勇一个字,似你一样,祝他勇冠三军,如何?等两个小娃娃元服之日,我亲自再给他们赐名!” 政虎听罢,连忙纳头拜倒,连呼谢恩。孟昭德赶忙扶他起来,又对旭一说道,“家中武将,两大魁首一个政虎一个旭一,旭一的娃娃多大了,怎么昭德不知道啊?” 田中旭一听罢,立刻单膝跪地,低头答道,“属下幼时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妹子,家住骏府,咱们归顺三河之时,属下顾不上她,后来三河大定,也就是政虎大喜的后几个月,属下就派家人将她接来了,因为一直在军中忙于军务,所以少加照看,哎,孩子就和政虎一样,都四岁半了,小名叫佐助。” 孟昭德点了点头道,“是昭德不对,平时都是夫人替昭德料理你们的家事,她一个女子也受了苦了!”说罢看了看年年,此时年年已经喝多了,幸福的倒在孟昭德身边的软榻上幸福的小寐着呢。 “哎,愿天下早点太平吧,旭一啊,你先侍奉我义父大人,又侍奉我,战功赫赫,忠心耿耿,我就把我名字里的一个字赐给你儿子,你儿子就叫做田中昭武好了!” “什...什么!这是真的吗!多谢大人啊!多谢大人!”主上赐名给家臣之子,这乃是天大的荣耀,政虎两个儿子都没碰上一个,田中旭一只是随着政虎讨个彩,竟然就得到了恩赐,当然感激涕零,跪倒磕头不止。 “呵呵,好了好了,你们几天都不要拘礼了,”孟昭德离着旭一远,不好过去扶他,只能摆摆手,示意他起来,接着说道,“政文啊,你的事我可知道,年年都和我说了,怎么样,不愧是我家最帅气的俊才啊,把个人人都看着喜欢的玲玲追到手了,你这儿子的事情我可惦记着呢,小名也是我取的,叫赤日丸,是吧。” 政文笑笑道,“大人所言极是,赤日丸能蒙大人你用家徽赐名,实在恩德不浅,至于大名,也请大人操劳了。”孟昭德甄了一盏酒,一口饮尽,方才说道,“就叫山下奉龙好了,咱家所用是赤日黑龙旗,既然赤日都是我小侄子的了,一并把龙赏了吧!”山下政文听罢忙跪倒高喊谢恩,孟昭德呵呵一笑,高声道,“好了,起来吧!都一样,等元服之日,我再亲赐姓名。” 如此一阵名字都取完了,大家又开始开怀畅饮,夫人们自然都瘫倒一边,倚着夫君睡去,只有男人们还胡乱庆祝着秋收,太平,甚至风和日丽。这样喝了一会后,轮班在府邸门房执事的副管家之一前田玄以匆匆走了进来,直奔孟昭德,孟昭德虽然略醉,却也能探查到他的慌乱,忙高声说道,“什么急务!”玄以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把怀中书札递了上去,并在昭德耳边耳语了几声,孟昭德听罢不敢怠慢,赶紧展开一读,读罢之后脸上也露出惊恐之色,席间观察入微的山下政文一个,竹中重治一个,增田长盛一个,都立刻放下杯盏,不敢再饮,如此一做,慢慢身边其他家臣也都发觉了,都不敢喝酒喧哗了,悄悄望着孟昭德,等他示下。 孟昭德捧着书札沉思了一会后,便发觉了众位家臣的举止,赶紧抬头说道,“好了,事来了也挡不住,就暂时不喝了,议一议吧,玄以你小心在门房盯着,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许任何可疑人靠近!”前田玄以得令立刻退了出去,孟昭德将手中书札递给政文,说道,“你念,大家都听听。”山下政文忙展开书札,高声念道,“臣启将军殿下明鉴:信长,逆徒也,狂悖用事,刚愎无常,粗野匹夫,礼数嚣溃,实治世之毒疮,乱世之暴臣也,将军殿下,受天恩,启天之命,承受大位,自当励精图治,匡扶社稷,还天下人安康平和,首要之务,乃在信长一人尔,下得将军手谕,闻兴天下王师讨贼,兴奋尔耳夜不能寐,遂手书回奏,恳请为先锋大将,替将军殿下讨贼,万望将军恩典赏!这是...这是武田信玄写的!这是哪里来的?”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又是武田信玄,上次恶战天龙军元气大伤,尚且历历在目,没想到他这才歇了几个月又再生事,孟昭德看了看众家臣,苦笑一声后缓缓说道,“信玄上洛之心不死,而其身体每况愈下,想来这一次是破釜沉舟了,这封信是正信抄来给我通气的,是个大事啊!半兵卫早就说过,我家欲壮大,第一取今川,第二步取甲斐,现在好了,不取甲斐甲斐自己来了,我看信玄书里的口风,好像还是将军给他下令要讨伐信长,这是怎么个事情,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说法,你们议议。半兵卫,你有想法么,说说吧。” “属下遵命,”竹中重治忙拨开身前杯盏,想了想后方才答道,“半兵卫以为,此封书信不论将军什么意思,还是单说眼前本家要面对的好,本家面前当务之急就是武田信玄,这信玄用兵咱们是都领教了的,坚韧无比,至于谋略,半兵卫以为,也是不差的,信玄一生所想,第一是平定领土,早在永禄一年就完成了,那时候起的十年,信玄都在准备上洛,他先打上杉,打算从越前上洛,可四次大战都败了,然后寻中路上洛,可几次出饭田山都为一揆众骚扰粮道而不能行,最后又寻南路上洛,扫清东海道,也算灭了半个今川,可今川没了,还有咱家,也是几次大仗,一年内三次发兵,先打不下北条,后败于大人之手,这么多年了,棱角不一定磨平,却一定让他学精明了,所以半兵卫以为,信玄若是独自接到上谕,是断不会写这种书信给将军的,所以这一次他一定是有了万全的准备的!” “嗯!说得有道理,”孟昭德让小姓都撤了酒换茶来,然后接着说道,“那么武田信玄这次公开和将军站在一起,说出讨伐信长的话,是要最后一搏了,可不知将军是如何布局的呢?” 半兵卫想了想,看向山下政文,笑笑道,“京都这些年求学,我想政文是多有见闻心得的,半兵卫就不妄测了,还是政文讲讲吧。”山下政文此时正喝茶,突然听到半兵卫的话,立刻呛了一口,咳嗽了几声后,赶紧回道,“竹中大人就是不厚道,说着说着,怎么到我身上来了,大人,其实此事想想也明白,本愿寺那位大法主多年来招兵买马,而且欺诈香火,其财富天下无人能敌,结果呢,被信长公分割包围,三片领土互不接壤,信长公又不喜欢佛事,总是欺压僧侣,积怨已深,若说将军都能和远在甲斐的武田信玄互通有无了,那此番起兵必有本愿寺一个,因为他离得最近,且有实力抵抗信长公,而最要紧的是,这两位还是姻亲,必然一动全动,至于其他人,政文只挑要紧的说,东国有武田信玄,那么西国一定少不了毛利元就,元就有三个儿子,掌管三个兵团,死了的大儿子毛利隆元兵团,已经由孙子毛利辉元接掌,还有小早川隆景兵团和吉川元春兵团,这叔侄三人若说卫国,应该足矣,开拓却不行,所以毛利元就一定会撑着老骨头,乘自己还活着,为子孙多打下些江山来的,将军一定会找他,而他一定会答应!剩下的,应该就是弱小些的了,比如朝仓家,神保家等等,这些家一定会战,因为他们在越前离着本愿寺太近,他们和信长公不一样,他们信佛的很!不过若说最怕的,政文只担心一人。” “嗯,”孟昭德轻轻嘬了口茶,摆摆手叫停了政文,自己说道,“我知道你怕谁,若说敬重,天下我也只敬重这一人,春日山的上杉谦信公吧!” “大人英明。”政文忙拜倒答道,孟昭德又摆了摆手,长叹道,“武田和别人不同,政文说的上杉家,神保家,朝仓家,本愿寺,毛利,都碰不到咱们,就算他们响应将军咱们也不怕,可武田不一样,若是真的他们都起兵的话,一定是群攻织田,而武田独来东海道,我估摸着,这次酒宴之后,咱们又有大战了,诸位,回去要好好安顿家小,她们也都不容易啊,好了,明日我就把这份手札送去给主公定夺,政虎,旭一,政文,重秀,丰德,你们马上连夜赶去天龙军,不得有误!半兵卫,你亲自去一趟饭田山,连夜就去,召回惠隐院!” “属下遵命!”众将立刻跪倒答道,然后各自抱起媳妇,蹑手蹑脚的退出了宴厅,孟昭德也轻轻的将年年抱起,着小姓推开卧室纸门,悄悄走了进去安歇。到了第二日,果然家康召集孟昭德进城议事,孟昭德料定是议昨日信玄的书信,便心中思量了一番,才去见家康,到了冈崎天守之内,只见家康正和正信,数正,康政几人说话,孟昭德赶忙走近跪倒,参拜主公,家康见了开口道,“我让正信抄书给你,你想过了没有,该当怎么应对?” “难怪密奏之事正信敢抄给我,原来是家康首肯的。”孟昭德恍然大悟,忙低声答道,“属下刚来,还不甚知详情,想先听听几位大人的意见。”家康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不外是主和主战两个,信长公来了封信,说他已经得知将军暗自串联一些大名要反对织田,他决定先发制人,正信的意思,是全力支持,如果需要咱们出兵,咱们就出兵,织田家乃是咱家的屏障,一旦垮了,说不定这些串联的大名会一并清算咱们,所谓唇亡齿寒,咱们此时一定要坚定的和织田家站在一边啊!” 孟昭德听罢很是信服,立刻说道,“昭德所想也是这样,兔死狐悲啊,正信大人目光深邃,昭德佩服!却不知主上口中所说的主和是什么想法呢?”家康哼了一声,看了看神原康政,欲言又止,如此行举其意自明,神原康政也不待主上为难了,自己大声答道,“属下以为信长公若战败,本家必然危难,可若是贸然出兵,如果救不了信长公如何,那样不但信长公失败,本家也会战力俱失,为何不看看再说,先不答应信长公,看看关东局势,如果信长公在西方失利,咱们也好借助三河远江两国之势和兵马助他东山再起,就算到时候起势无望,两国之兵,也足以自保,不会随人陪葬啊!”此话一出,孟昭德深深不以为然,大声说道,“康政所言差矣,如此畏首畏尾岂是大丈夫所为,另外所谓两国之地,请问,咱们三河和远江是商贾富的过尾张,还是粮产胜的过美浓,如果信长公手握四国之地都败了,咱们方才两国,谈何执掌天下大业,谈何自保啊!所以坐视盟友溃败而后动,乃是下下之策,不可取,万万不可取啊!” “嗯,不愧是大老,说的话有道理,正信不敢说的也只有昭德敢说,康政,听明白了么,学着点,怎么家康平日所说你都记不住呢!”德川家康点了点头,呵斥了康政几句后,又接着说道,“信长公的意思是,不管都有谁参与密信盟约,只把平日看着难受的都借机除掉,没参与盟约的也借口他参与了然后问罪,所以信长公此番决定,先打越前北陆的朝仓家,不过并没有明言要咱们出兵,而是委婉的说‘如家中无大事,可会猎于金琦’,正信的建议要去的,他觉得,信长这封信的口吻是试探,也许打越前真用不上咱们,可表明个态度却是他急需的,没有严令咱们出兵,正是给咱们选择的自由,咱们是继续同盟,还是从此决裂,可能就在此一举,所以家康也打算出兵,可是还顾虑身后的武田信玄啊,昭德你说,怎么办?” “此事棘手的很啊,主上,昭德也深思过此事,这武田信玄不除,我们一定无法安心西进,可剿灭武田,咱家还不具备这个实力,所以此时还当用计为好,昭德以为,北条和上杉掐住了武田的侧翼,可他们的联盟并不稳固,若是武田信玄打定主意要维护将军,那么自持正统的北条家一定会和武田和解,这样就等于戏耍了上杉谦信一番,所以主上可派一舌辩之士去往越后,待信玄和氏政和议之时,立刻挑动上杉出兵信浓,这样方能牵制武田,让他一步都不敢离开甲斐!” “呵呵,越后之龙,甲斐之虎,龙争虎斗,渔人得利,哈哈哈,昭德所说不差啊,只有上杉谦信能撼动信玄,让他不敢西进,别人都不行啊!这个事情就数正去办吧,石川数正!” “属下在,”一袭蓝衣的石川数正赶紧拜倒接令,“请问主上还有孟大人,这一去越后,若是谦信公问起本家情况,咱们是否和他们透露结盟口风?”话音刚落,正信马上答道,“万万不可!”家康闻言呵呵一笑,问道,“为何不可啊?”正信想了想后说道,“武田信玄乃咱家心腹大患,早晚必除,现在清州同盟全力向西,可西方总有尽头,一旦西边强敌覆灭,那势必转而向东,一统天下,若是信长公和咱家用力,可平分武田之土,若是同盟上杉呢,就要三分其地,可咱家与上杉家久无恩义往来,将来势必还要对立,一旦此时三分其土等于作大其势,所以上上之策就是不相斗时敬而远之,不可助其,也不害其!” “有道理,数正,你懂了么!”家康听罢很是满意,问到石川数正,数正赶忙跪倒说懂了,家康这才缓缓挥手,吩咐众将退去,各自准备随时起兵。孟昭德和正信一前一后离开本丸,路上浅谈了几句,才分手道别,临了之际,正信再三叮嘱孟昭德,一定要动员好全军,此番估计又是恶仗,天龙军少不得要打先锋,且家中早有传闻,说本多忠胜和神原康政要分列城主,此次如果动兵,两人也会全力奋战,本多正信心中所想,当然是孟昭德以大老身份领半国或者最起码一座大城,而安定其心,可家康不准,所以正信只好私下用力,希望昭德再立军功,压住忠胜和康政,让他们没有似昭德那般伟岸的军功,让家康找不到理由,不好分封二人,也算安慰孟昭德了。 武田密信泄露十日后,织田信长出公告叱责足利义昭,义昭见信后,因为目前许多大名的回复未至,且身边还有明智光秀和细川藤孝两人的重兵,态度不明,所以不好和信长彻底反目,只能回应道说绝无此事,一定是别人造谣。信长所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刻将义昭的回信传遍整个京畿,这一手不但让本来打算呼应将军的大名寒心,也让已经拥护将军占了义理的大名突然变成了造谣生事者,成了万人唾骂的反贼,在这种情况下,织田信长点起美浓精兵一万五千人,兵发越前,讨伐朝仓义景。 1568年(永禄十一年)10月10日,德川家康回信织田信长,愿意鼎力襄助,且立刻命孟昭德引天龙军三千人(兵源补充之后,步兵工程营扩至1500人,其中500新兵由昭德亲自指挥)先行进发,自己则点起大军一万一千人随后跟进,另外松永久秀也引兵四千出京都东进,三家合力一共三万三千人马会师敦贺,细川藤孝和明智光秀麾下共步兵七千拱卫京都,监视将军义昭!如此布局,三日便被朝仓家知晓,朝仓义景虽然昏聩,却也知道不能投降信长,立刻召集兵马抵御,到了10月15日,也陆续集结了一万两千人马于金琦之外,准备大战信长。 第五十七回袋中鼠 时间2011-5-1320:20:55:7749 织田信长此番用兵,乃是倾尽全国之力要一战拿下越前,所以三军纷纷用命,类似木下秀吉,前田利家,佐佐成政这些武将,都隐约意识到此番大战很有可能就是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毕竟越前和加贺的土地太广阔了,而一乘谷城,金琦城,北之庄城,大野城,胜山城,敦贺城,加贺城都是万石以上的大城,按照信长出手阔绰的习惯,一口气得到七八个一万石,甚至将近五万石的巨城,还不立刻提拔几个城主出来,木下秀吉等人就是等这样的时刻呢,如何敢不竭尽全力,拼效死命,所以到了20日,刚刚交战五天之后,半个敦贺就已经落入信长手中,越前国东方,南方领土全数失陷,重镇金琦城立刻暴露在织田德川联军的面前。织田信长面对金琦城和一乘谷城还有北之庄的犄角防御,起先还比较谨慎,可北上拒敌的丹羽长秀回报说,朝仓义景并不在居城,而是将军国大事都交给了朝仓景镜处理,自己则带着爱姬和真柄直隆,真柄直澄两兄弟护卫,躲到本愿寺的领地寺庙里去了,仗着他是本愿寺的大檀越(大金主)而高枕无忧。 听到此信的织田信长气的火冒三丈,尤其是对本愿寺公然收留他的敌人感到恼火,于是信长立刻命令丹羽长秀放弃北地,南下会师,若说朝仓家到底是示弱还是真的腐朽不堪了,织田德川联军在听说长秀南下时,三千兵马一日时间就攻克了驻军两千五百的手筒山城后,便彻底看清楚了,这是真的不行了啊!信长决定不再耽搁,立刻和德川家康的大军还有松永的亲兵合攻金琦城,果然,朝仓的战斗力如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一日半便丢尽城下町和三个副城,只剩下本城还有一万将士坚守,不过因为调度不当,且撤兵匆忙,全城的军粮都囤积在城下町和副城没有运出,所以城中所存不过十日用度,破城指日可待! 探知此事的织田信长便不慌忙了,传令松永久秀大军挥师南下,看住京畿要道,防备筒井家叛乱,自己则和德川大军陈兵城下,左右照应,然后去了封书信给浅井长政,劝说他朝仓家已经指日可灭,前番他碍于两家百年的交情不出兵帮助信长,信长就原谅他了,可现在朝仓已经危在旦夕,长政作为信长的妹夫是应该象征性的出兵拥护一下,因为信刚刚送走还没有回复,信长便不急着灭掉朝仓,而是和德川家康日日饮酒,等待近江的消息。 这一日,孟昭德受邀请,去往木下秀吉的营帐拜访,路上见几个行人面色匆匆,他甚感诧异,看装束又不似关东模样,倒好像京都的上民,很是时尚讲究,不由拉住了一个问道,“你是谁家的人,在此做什么?”被拉住的行人面带犹豫,磨蹭片刻后方才小心问道,“这里是德川军和织田军哪一家的阵地?”孟昭德笑笑道,“前面五町便是信长公本阵,你是京都来的?”行人这才松了口气,声调也稍微高了一些,答道,“是啊,小的乃是松永大人手下细作,特地来报知大事。”孟昭德听罢一愣,很想问问是什么大事,可又怕事关人家家事,就放他离去了,自己则快赶几步,去问木下秀吉,这样到了秀吉的军帐外,孟昭德等不及人通报,就大声喊着跑进了帐,“木下大人,木下大人,昭德有事要问!” 木下秀吉这时候正蹲在帐内赤裸着上身,满头大汗的啃着一条咸鱼干,前田利家则摆弄着秀吉收缴京都一家富户时候发现的一把打刀,两人见了孟昭德忙站起身来施礼,秀吉更是满嘴油腻的指着孟昭德发笑,“孟大人,你怎么了,一副滑稽的样子,你可是咱心中的儒雅公子,随时随地不失风度的啊。”孟昭德苦笑着摇摇头道,“木下大人啊,我问你,两军交战正酣,生死存亡之刻,如果有一个后方的细作慌慌张张的来到你们家军前,说要大事禀报,你慌不慌啊,你怕不怕啊?”木下秀吉点点头道,“我也怕,会害怕的,一个旅者出门,若是听说家乡遭灾都会担心自己的媳妇和娃子,更何况数万大军的后方呢,不过美浓有少主监国,京都有细川大人和明智大人镇守,应该没有问题,不知道孟大人所言何事,难道是西国毛利或者东国武田动了?”孟昭德皱皱眉头道,“我也不清楚,还要木下大人多多上心啊。” 木下秀吉听罢搔了搔头,很是苦恼了一阵,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对利家说道,“前田大人,你的堂外甥还是谁,就是阿松的表妹的娃,去年不是选到主上身边做小姓了么?你看看能不能让他琢磨琢磨,能不能看看主公得到的什么消息?”前田利家想了想,说道,“那好,我立刻就去。”说罢告辞孟昭德,出营而去。原来织田信长身边所用小姓都是家中重臣的亲眷,这样便与笼络人心,且可以在谱代家臣的后代中选拔优秀的,亲自吸纳,而不会使人才外流,坐大家臣势力,这一手始于平氏,终于源氏,而再起于武田和上杉,织田不过效仿,本来木下秀吉所说的堂外甥就是小姓乱桃丸是不可能去服侍信长的,应该在荒子城主前田利久也就是利家的哥哥家中选择,可前田利久体弱多病,无力侍主征战,相反利家战功卓著,于桶狭间之战作战勇猛,为信长所赞赏,所以就一步步提拔起来,到了1567年(永禄十年),织田信长终于下令前田利久让出家督之位给前田利家,并在命令书上写道,“前田家中有异行者(明指前田庆次利益),对继家督来说是无所用,又左卫门(利家)常在我身边为近习而仕织田家,而且立功无数,家督之位由又左卫门继承,正符合正理!”无奈之下,前田利久带前田庆次离开了,并让位予利家,(据当时传闻是利家向信长进谗,以得督位),信长以二千贯(等于领六千石)让其父子生活,这一来,竟然簇成了全天下第一倾奇者,战国无双第一武者前田庆次的辉煌人生。 利家走后,秀吉和孟昭德便不再口呼大人,而是一口一个昭德啊秀吉啊,两人一是多年来相交不浅,情分到了,二是都对礼法深恶痛绝,两人从来深合胃口,最后干脆搂着肩膀拼起酒来了,这样喝了半晌,都肚滚腰圆了,前田利家才一路小跑赶回来,两人见了,赶紧起身询问,前田利家深深叹气,摆了摆手,先端起盏酒一口饮尽,方才惊魂未定的说道,“这下可都清楚了,木下大人,孟大人,来人是松永久秀之子松永久通,他带来个消息,说朝仓家的盟友浅井已经打算出兵咱们两军背后,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清州同盟!你说说,这怎么可能呢,浅井大人可是主上的妹夫啊,真混蛋!”孟昭德听罢忙看着秀吉,先抛砖引玉道,“此事要么是朝仓家细作故布疑阵,利用织田大人的多疑,让他自己困扰自己,要么...难道浅井真的是个顽固不化的人,为了所谓的百年同盟敢在这个时候背弃信长公?” 秀吉一边听昭德说,一边用手缓缓的抚摸着下巴上稀松的胡渣,最后才闭上眼睛,略带沉思的答道,“秀吉就说嘛,阿市小姐怎么能嫁给长政这个朽木,哎,咱们战国第一美人啊,可惜了,此事秀吉觉得一定是真的,浅井长政做得出来这个事情啊,前田大人,请问主公是什么想法?”前田利家叹口气道,“松永久通说北近江之兵马已经完成集结,随时打算北上,和朝仓之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结果主公怎么说,他拍着松永久通的肩膀说,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啊,长政乃是我的兄弟,怎么会背叛我呢,松永久通又说了,亲兄弟都不足为信,何况姻亲,关东铁盟又如何,不也废掉了么,主公听了不高兴了,就说,长政为人宽厚,不会受人挑唆,和我信长为敌,这样松永久通就不敢说话了,只能退下了,不过他递给左衙的话是松永大军和明智京奉行大人商议,已经由京奉行的兵马接替观音寺城防,自己率领大军北上,希望能起到震慑浅井的作用,至于能不能行,就看天意了!” 秀吉和孟昭德对望了一眼,皆觉得信长太过大意了,孟昭德略有所思,问道秀吉,“难道前田大人的堂外甥有过耳不忘之才,怎么信长公的话记得如此清楚?”秀吉听罢扑哧一乐,利家赶紧解释道,“主公知道自己常有荒诞言论,生怕影响政务,所以身边有三名笔吏,将每日每时所有人和主公的言行都记录在案,我刚才是请人把言行册拿出来,我看了一遍而已,若说靠记忆,谁能记得住呢。”孟昭德听罢,深以为然,都说信长狂悖乖张,今日看,还是深有思绪的。“那敢问木下大人还有前田大人,如今当怎么办啊,若是浅井真的反叛了,信长公不做防范,虽然朝仓浅井两军战斗力不高,却也会影响军心的,再挑薄弱的一个地方捅一下,说不定会有危险!”秀吉闻言思索了片刻,方才迟疑道,“不然孟大人回去和你家大人说说,让你的天龙军开拔去足天城和山本山城之间,驻防浅井长政,我料松永久秀不足以威慑浅井家,可你孟大人作为三河中流砥柱却说不定行,至于其他的...全凭主公明断,秀吉也一时无有良策了!” “好吧!同盟之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尽力而为!”孟昭德听罢秀吉所说,想了想后也确实无其他良方,只能应承下来告辞而去。离开秀吉大帐之后,孟昭德立刻赶回德川本军,出乎昭德意料的是,德川家康竟然比他还早一步就从信长军中赶了回来,且独自在孟昭德帐外踱步,孟昭德瞅见,哪敢怠慢,下马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快到家康面前赶紧跪倒,大声说道,“属下不知主上亲临军中,擅离职位,死罪,死罪!”家康手里握着一株稻穗,在昭德头上轻轻扫了扫道,“师弟起来吧,近日美浓的军粮运到了,家康也刚从信长公营中庆贺回来,这几日无军务,你出去应该的,平日我就常让你们多出去走动,去交好信长家臣,你这算是依命而行,啊,明白了么!”孟昭德这才敢站起身来,小心的问道,“属下明白了,请问主上躬亲在此,所为何事?”家康嘿嘿一笑,一把攥住孟昭德的手腕,轻声喃道,“家康和信长公喝酒时候,老狐狸家的小狐狸来了,他说一直不动弹的那个浅井长政准备北上夹击咱们联军,你有什么看法?” “昭德以为...”孟昭德对此事很是为难,若是此番擅自出兵,如果浅井不反,那么信长一定迁怒家康,家康就会让自己背黑锅,若是建议不出兵,那要是浅井真的反了,他大军抄住后路,则必然联军全部覆灭,两头都抻的难受,左右思想,看来只能赌一赌,选择保护全军后路,期盼长政真的起兵,自己和家康都不会被信长问罪了!“昭德以为必须即刻进兵,不论如何,战者,为先机先重,若是长政抢得先机,我军必危!” “好得很!”家康见孟昭德犹豫再三方才开言,知道他猜透了自己所料深层的含义,便笑笑道,“你和家康想的一样,那就动兵吧,你三千人马即日内开赴琵琶湖北虎御前山,依山建立本阵,用火器封住各处官道小道,只许出,不许进!若是放过了敌人一兵一卒哪怕一个细作,师弟啊,家康不得已,也要严办你了!”说罢,德川家康略带深意的将那株稻穗轻轻别在孟昭德的衣襟上,笑了笑,摆摆手自己离去了。 待家康走远之后,孟昭德马上召集全军上下所有将领,赶快收拾行装,打点一切,乘夜开拔,自己则在布置命令之后,只留半兵卫统御大军,自己亲带惠隐院和政文快马先赴琵琶湖,路上政文好奇的问道,“大人此番行军乃是受了上命,何必如此匆忙啊?”孟昭德从怀中掏出家康别在自己衣服上的稻穗,意味深长的说道,“匆忙?我这都嫌慢呢,你看看这是什么?”政文笑笑道,“稻穗而已,秋收刚刚一个月,新米入仓,现在还有稻穗,估计是饱收之例,拿来两位主上开心的,怎么了?”孟昭德摇摇头道,“你啊,你知道你和半兵卫各自缺点么?”政文一愣,忙问道,“请大人示下?” 孟昭德叹了口气,将稻穗又收回怀里,低声道,“半兵卫可能是体质所至,他不善刀兵,比你强的也就是马术而已,所以平日只能读兵书写文章,可惜读书读的是细致有余,却缺一丝不顾一切的豪气,你呢,我自幼送你去京都读书,多年你又喜爱游历,可说胸怀豪气都大过半兵卫许多,可惜啊,偏偏又粗鄙了,稍显不够心细!哎,你说说,你既然知道这稻穗是家中送来给两位主上把玩的,你怎么就不能往再深了想想呢?”山下政文忙施礼答道,“是属下愚钝了,平日没有注意这方面的修养,以后一定改进,至于这深层含义,还请大人您教我。” 昭德先拍了拍胸口的稻穗,接着扳指头给政文算道,“稻穗收割,快要三天,慢要十天,捣除糠麸也要数日,另外运抵军前还要三五日,今年秋收在上月初九,算来这个时候到金琦已经慢了五六日,可美浓平野比北近江离着金琦还远两日脚程,这前后就是七日,浅井长政如果要动兵的话,那就是奇袭咱们,第一要务就是快,所以他整饬军粮一定会比咱们的秋收还快两三日,这里外里就差了十日了!现在咱们的军粮都抵达前线了,那浅井家的一定十日前就备齐了,小谷城到金琦城一马平川,可据险而守的只有虎御前山一处,所以咱们一定要快,谁先拿下虎御前山,谁就能赢得一线生机啊!明白我为何着急了?”政文恍然大悟,忙说明白了,可又一想,还是小心问道,“那咱们三人去有何意,就算着急,为何不能多等半日,等大军一起进发,这时候到了虎御前山,若是碰上浅井长政的部队,当如何?”昭德听罢沉思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咱们此番动兵,是主上之意,信长公是绝不会相信浅井长政背叛他的,所以若是日后信长公知道了,一定会怪罪主上挑拨他和长政的关系,咱们出兵就是赌博,赌浅井长政一定造反,日后信长公才不会怪罪,所以昭德想啊,既然赌博了,不如一口气赌到底,相差十日之期,按照脚程,浅井大军就是打两个来回也够了,可他为何还不到,一定是有事情耽误了,或者家中意见不一,他还需要时日,我就赌这个时日,赌他一定会出兵,且一定比咱们大军晚到!” “大人!这不是太冒险了么!咱们还是暂等大军吧!”山下政文以为孟昭德能说出什么惊人的理由来,没想到是一副赌徒心态,立刻就慌乱了,抓住昭德的手腕,好似立刻就要把他拉回去一样。孟昭德见了,笑了笑,并没有甩脱政文,而是耐心劝解道,“政文啊,史书记载,当年大明国开国圣主朱元璋,他曾经面对北元,陈友谅,张士诚三面围攻之势,你知道他怎么做的,他就是投降大元,张士诚,然后命令朱文正帅八千兵马死守洪都,竟然守住百日,用这百日时间打造战船训练水军,然后一战挫败陈友谅,你知道么,他赌的可比我大啊,若是八千人守不住百日,则金陵必破,若百日战船和水军敌不过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则朱明一样覆灭,可是他赌赢了,所以你不得不承认啊,政文,世事有时候就是要看天意如何的!咱们这次后知后觉,却要赌一赌,若是能先比浅井长政到虎御前山,则大事可定啊!” “那...”山下政文听罢,方舒坦了许多,可还是觉得孟昭德亲身赴险不妥,还要再劝,孟昭德知道他要说什么,忙晃晃折扇阻住了他,接着说道,“而且此番动兵,大军还在其次,信使才是关键,若是咱们晚一步到了虎御前山,让长政的信使溜过去了,他只要混进金琦,就能报于朝仓家知晓,浅井长政来了,那样本来已经一盘散沙的一万多将士就会拼死待援,咱们攻城就不利了,所以我匆匆动身,还特意带上惠隐院,就是为了先一步截住浅井长政的信使啊!”山下政文这才明白孟昭德的心思,便只好不劝了,旁边惠隐院听罢,呵呵笑道,“好啊,大军都不惧他,何况几个信使,我的朱枪好久没沾鲜血了,上次饭田山打武田信玄错过了,这次一定不能亏待他!” 话音一落,三人皆放声大笑,也算乱世中一抹滋味吧,于是三人快马加鞭赶赴虎御前山,这样奔驰了小半夜,东方现了鱼肚白时分,三人便到了琵琶桥边,再往前一里就是山脉了,孟昭德看了看,一指官路说道,“就在这等候大军,期盼浅井家信使没过才好啊!”惠隐院听罢不解道,“大人,为何不让惠隐院去边上小路看看,说不定有信使也走那里了,隐蔽些啊。”孟昭德摆摆手道,“此番乃是奇袭,小路难行,大路快捷,浅井长政如果派出信使,他料定信长算不出他反叛,不会让信使走小路的,一定会让信使化妆走大路,这样能快半日抵达金琦。”惠隐院听罢说道,“大人所言甚是,那咱们就等等看吧!”说罢,翻身下马,掏出带着的干粮来,递给孟昭德和山下政文,然后自顾自的吃起来,孟昭德和山下政文见了,便也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一边道旁,各自啃起梅子饭团来。 这样一个饭团吃完了,桥的那边果然走来一名脚夫,孟昭德见了,笑笑道,“天助我也!惠隐院,留活口!”惠隐院得令忙喊了声好嘞,提起朱枪就冲了上去,那个脚夫见了,还以为是恶僧挡道,吓得咕咚就跪倒在地,大声讨饶,惠隐院见了哈哈大笑,像抓小鸡一样把那脚夫提溜起来,快步走到孟昭德面前,才将他放开,孟昭德上下打量,只见此人虽行装粗鄙,可手脚洁白,绝不是吃苦的人,就高声问道,“浅井长政让你去给朝仓义景报信的吧,我们联军早就知道了,哈哈哈,让我抓到了你,可是天要保佑我清州同盟啊!”那人听罢惊恐万分,咚咚磕头讨饶道,“小的一个脚夫苦力,不认识什么浅井朝仓,请大人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吧,我就是要去敦贺看看我病重的老娘而已啊。”孟昭德嗤了一声,抽出腰间肋差,在脚夫身上一划,脚夫的衣服立刻从当中断开,孟昭德用刀指着他的肚皮说道,“脚夫风吹日晒,你看你,皮肤白净细嫩,还都是赘肉,你能是脚夫?昭德不打算杀你,请你放心吧,昭德只要你回去,给你家主子带个信,就说我孟昭德天龙军已经占领了这虎御前山,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救援朝仓已经万万不能,还是少动刀兵,保存他的性命为好!” 那脚夫听孟昭德这么说,竟然不慌乱了!还抬起头来使劲的瞅着孟昭德,左看右看,竟然看的孟昭德这个久战沙场的老兵都有点发毛,最后那个脚夫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孟昭德的天龙军,大人,请问你真是三河大老,德川家的孟大人么?”孟昭德呵呵一笑,看了看政文和惠隐院二人,方才答道,“自然是我了!我这名头还有人愿意冒充的么?”那脚夫突然松了一口气,噗通向后坐倒,大口大口的喘着说道,“哎呦呦,吓死五郎了,以为是山匪,原来是自家人啊,大人,孟大人,小的是阿市夫人的管家五郎啊!”孟昭德三人一听都吓了一跳,这坐等浅井信使,怎么把阿市的管家给等来了,孟昭德忙问道五郎,“你是阿市夫人的管家!你来这里做什么!” 五郎刚才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时候才算松了口气,用手拽着自己被孟昭德划开的衣服,一边扇风一边答道,“大人,您不是都知道了么,浅井大人造反了,打算偷袭信长公背后,阿市夫人她担心哥哥的安危,特意让我来报信的,早知道您都知道了,我就不急着赶路了!”孟昭德三人听了,很是不信,尤其是政文,他皱了皱眉头道,“你既然是阿市夫人的信使,一定有凭证,你拿出来我看看!”五郎一听,忙上下去摸,突然摸到了什么才松了口气,掏了出来慢悠悠的说道,“还在啊,太好了,我以为让大人一刀劈坏了,其实夫人没给我什么字据啊书信啊,她就让我带这个去给信长公,说一看就明白了,我是看不懂。”说罢,把东西交到了政文手上。 政文接过东西,将其举起对着晨光,三人一起去看,原来是一只两头被扎的牢牢的布袋子,里面装满了豆子,一摇晃起来还沙沙作响,政文哈哈大笑道,“太好了,恳请大人拨战马一匹给五郎,让他马上拿这个东西去见信长公!”孟昭德笑笑道,“政文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政文将东西交还给五郎,让他仔细装好,然后答道,“阿市夫人好聪明啊!这是句民间谚语叫做‘袋中鼠’!两头扎牢,中间乱窜,意思是浅井反了!”孟昭德听罢立刻明白了,哈哈大笑道,“果然有意思,就好像中华一句谚语‘瓮中鳖’一般!是吧!好好好,我的战马给五郎,让他速速去送信吧!”山下政文赶紧说道,“不行,大人的坐骑乃是千金良驹,大战在即,大人不能没有座马,政文平日参战都是坐车,明日车就能随军赶到,还是让政文的马驮着五郎去金琦吧!”孟昭德听罢忙说也好也好,三人立刻起身,将政文的战马解下,送与五郎,并叮嘱他一定要尽快把阿市夫人的手信送到信长面前,五郎倒是一头雾水,不是说知道浅井反叛了么,怎么还这么火急火燎的,可看三个人各持兵刃,自己也不敢多嘴,只好谢过三人,骑着政文的战马奔金琦而去了。 待五郎远走之后,孟昭德负手望天,哈哈大笑道,“浅井长政,连你的夫人都不帮你,你还争什么短长,等着身死国灭吧!”说罢招呼两人都席地而卧,和衣睡去,等待天龙大军抵达! 第五十八回老狐狸久秀 时间2011-5-1414:22:46:8526 浅井长政幼名猿夜叉,是北近江大名,浅井久政之子,绰号“近江之鹰”。他出生的第二年祖父浅井亮政去世,这使得连年与六角家征战的浅井家陷入困境,其父久政在率兵作战上昏聩无能,挡不住六角家的侵攻而步步退让,最后竟然以投入六角家保护伞下的条件休战,并强迫长政迎娶六角家臣平井氏的女儿,还为浅井长政改名浅井贤政(拜领六角义贤的贤字),这种屈辱令长政无法忍受。十六岁那年,长政在家臣们的一致拥护下,将久政软禁继任家督。而后断然废除了与六角家的不平等的交往,一改父亲的软弱作风积极与六角家作战。五年之间,连战连胜,不但在家中选拔良材,严于治军,本人更英武善战,曾亲手于阵前斩杀有名武士十余人,其勇一时响彻京畿,又因为其人貌美俊秀,皮肤洁白如玉,善使一杆银枪,所以也被人称为“玉面马超”。 1562年(永禄六年),浅井长政迎来一生中最辉煌的战役,其率领倾国兵力在美影寺川与六角和斋藤家激战,以无双的武勇瓦解了敌人的攻势,此一战标志着浅井家重现辉煌,长政只靠短短几年时间的治理,本家就从一个被人欺压,要靠附庸才能存活的政权变成了能独立击败两个大名的雄国。第二年,长政出色的表现终于令信长赏识,信长所以才将妹妹阿市(名副其实的战国第一美女)嫁予了长政,缔结婚姻同盟。与信长的结盟对长政来说原是一次振兴浅井家的绝好时机,但这次结盟也恰恰导致浅井家最终走向灭亡,其原因便是长政为人最大的一个弱点,颇重情谊,当初他和信长约定,建立攻守同盟,可信长要遵守一个前提,绝不主动向朝仓家用兵,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要求,信长也没有做到,逼迫浅井长政不得不背叛了自己的外兄。 原来朝仓家自百年前便是浅井家的老盟友,从祖父亮政执浅井家督开始,朝仓教景便全力协助亮政与京极和六角家作战。待亮政死后,在浅井家数次危机之际,朝仓的军队都起了救世主的作用,一如既往的不离不弃,这样忠诚的盟友是长政亲眼目睹的,对朝仓家的感激从小就在长政的心底留下烙印。所以虽然明知帮助朝仓家意味着灭亡也会去做,这是长政重义的表现,也是长政不同于其他战国枭雄之处,可也正是浅井长政必败的根源,不懂得乱世谋生之道,只顾一己的恩义情仇,虽然一人又怎能力挽狂澜,孟昭德得知浅井长政必反之后,就已经在心中默默为这位忠肝义胆,武艺超群的人物念起悼文来了。 浅井长政的行事就如孟昭德所料一般,本来早十日就备好了粮草,可家中拖沓了,耽误了进兵,众臣虽然信服长政的武勇和果敢,却对于挽救朝仓家而冒犯织田表示异议,或者说恐惧,长政就是用这十日统一思想,约束兵卒,方才能引兵北上,不然军队就是一盘散沙,莫说只有长政一人,就是有十个长政也不足以打败织田德川联军,这十日,让长政统一了军队的斗志,却也给孟昭德的天龙军赢得了在虎御前山布阵的时间,让他功败垂成,至于如果他不拖沓这十日,提前出兵,能否打织田德川一个措手不及,就不可知了。 1568年(永禄十一年)10月30日,阿市夫人的管家五郎携带“袋中鼠”面呈织田信长的第二日,浅井长政终于策动倾国兵马一万两千人(掌旗骑兵五百,步兵五千,枪骑兵一千,杂役,脚夫,小幡持五千五百)北上袭击信长,织田信长在得知浅井造反之后,立刻连夜召集了所有家臣,商讨退兵之策,因为此时联军所处乃是平原,无险可守,而金琦城本城还有一万朝仓军,短期无法攻下,这样拖延,就有可能引来朝仓家真正主力,现正在一乘谷城和北之庄城按兵不动的一万五千大军,若北面被攻,而南面的孟昭德一旦挡不住浅井长政,那么联军就要被迫在旷野遭遇两面夹击,这般不利情况之下,织田家首席智囊木下秀吉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改变了战国历史的策略,“大迂回战法”。 所谓大迂回战法,其实就是大迂回退兵(以下为历史真实),如果联军此时东撤,那么必然会遭到朝仓军在平原地面的追击,且把战火引到美浓境内,浅井长政若是知道了,则可以放弃突破虎御前山,改东进直取尾张,所以联军万万不能向东,在研究了京畿地图之后,木下秀吉大胆提出了从越前西境撤退,借道若狭国,出琵琶湖西岸虎御前山西陲的战略要地朽木谷,然后全力南下,经二条御所,阪本城,穿越京都,从观音寺城取得补给,最后直插近江国南陲,绕到浅井大军背后,一举北上,全歼两个大名! 此计一出,联军众将纷纷反对,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两个大问题,第一,朝仓军的两万多大军在山中行止确实会慢些,可早晚会追上,若是拿不下朽木谷,就会被朝仓军围歼在虎御前山中,此为前途渺茫,第二,浅井长政大军正在北上,阻止他的只有孟昭德的三千天龙军,若是抵挡不住,那么浅井长政就可以会师朝仓,要么一起发兵虎御前山,要么掉头南下攻打观音寺,或者在近江国边境待敌,就算联军能突破朽木谷,也要长途奔袭之师去打以逸待劳之众,这样输多胜少,实在不智!考虑到这几个问题,织田信长和家康也一时无法抉择,甚至动了东退回国,依城据守的念头,木下秀吉知道,此时乃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只能拉上大军被阻在爱知川无法北上,单人连夜抵达军前的松永久秀再劝,如此一直争吵到了后半夜,联军才决定,按照秀吉的方案,大军迂回,从西面南下,然后掉头北上,抄浅井的后路,可必须留下一支人马钳制朝仓大军,让他们不敢追击,再出一位舌辩之士叩开朽木谷的大门,让联军能够通过,此计才万无一失! 既然此计是秀吉提出,在没有人愿意出头的情况下,秀吉主动请缨,带本部七百人与七百匹驮马和家康所赠的三百挺火枪留守,牵制朝仓,家康也同意让本多忠胜带本部五百人去虎御前山相助孟昭德,阻浅井北上,最后这最关键的一个任务,在大军赶到之前想法说服朽木谷守将,就落到了松永久秀头上,如果说秀吉提出断后是因为一时热血,而忠胜申请去支援孟昭德是出于兄弟之谊,那松永久秀这个老狐狸则是看到了接受信长封赏最好的一个机会,他的聪慧和算计,是不允许他去做一件他没有把握的事情的,正是因为他久居京都,料定了附近各个豪族,大名,武士的个性,他才敢单人独行,去拿下朽木谷,只不过这惊天一功最后得到了什么,就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了。 拜别信长和家康之后,松永久秀只带自己的儿子还有信长拨给他壮大声势的一百名小幡持赶奔西南,直指朽木谷,路上众人皆担心不已,这朽木谷领主朽木元纲是个有名狡猾的,信长上洛之时他贪恋信长势大钱多,主动归降,赚够了许多实惠却没有离开封土,依旧自说自话,且时刻和西国诸豪雄眉来眼去,若是他得知信长逃窜到此,肯定会拿下这个大人物,待价而沽,现在松永久秀主动请缨,替信长说服元纲,究竟有几分把握,松永久通不免担心的问道其父,松永久秀不慌不忙的答道,“京畿附近,流言众多,一个事情能翻着花的变出好多说法来,浅井造反之事,说可信也不可信,说不可信也可信,就看你怎么编排了,你越害怕,越掩饰,元纲就越疑你,只有大大方方的,他才胆寒,才相信联军无事,长政没反,放心吧,你父亲我一生算计过多少人,一个靠山生存的猎户,我还不放在眼里!” 久通还以为他父亲是安慰自己故意说的豪言壮语,没想到下午抵达朽木谷城寨时,松永久秀真的只带自己一人去见朽木元纲,一路上兵甲林立,严阵以待,果然如父亲所料,元纲多少知道政局有变,浅井造反了!松永久秀斜视着自己的儿子,只见久通满头大汗,颤抖不止,不由得暗自叹气,怪自己一世豪杰竟然生了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只好用手暗暗的在儿子手腕上握了一下,轻声说道,“他让咱们进城,就说明浅井长政造反的事情他半信半疑,对信长公的处境还不好判断,所以还不敢和咱们翻脸,一会你镇静点就行,一切看父亲的。” 一边说,两人一边就到了朽木谷城寨木门前,一袭武士甲披挂的朽木元纲早就等在那里了,见是松永久秀,忙上来打招呼,久秀一改往日的客气,背负着双手,哼了一声,颇有威严的说道,“不错嘛,知道信长公马上要到这里来,士兵都换了新衣甲了?枪棒也是新的嘛,好好好,元纲大人,这次怕少不了又有赏赐了。”朽木元纲见了,立刻生疑,都说浅井长政造反,信长逃窜,大军已经溃败了,怎么这个一兵一卒都没有的松永久秀还这么大口气,自己手下的三千五百兵士都亮出来了,他竟然一点不怕。于是赶紧上去答道,“谢松永大人夸奖,我听前哨说,信长公只带十几个人突然出现在朽木谷境外,不知所为何事啊?”松永久秀一听,立刻心中颤了一下,心想信长公还是不信任自己啊,明明说好的和大军一起出发,没想到还是早早带着十几个卫士逃窜了(历史真实),可面上不能露出恐惧,不然只怕自己就要给信长陪葬了,于是松永久秀伸手在元纲的肩头拍了两下,故作轻松的说道,“元纲啊,你厉害,耳目聪慧啊,就知道信长公要来你这里视察呢!好好好!差事办得太好了,信长公和长政公想必要高兴的很啊!” 朽木元纲一听,那更是糊涂了,这个平日只懂砍柴,伐木,射猎的脑子立刻不够用了,想不通为啥,只好小心的问道,“敢问信长公为何高兴,长政公又为何高兴啊?”松永久秀听罢扑哧一乐,伸出手上下点指朽木元纲道,“你啊,可不老实,都是信长公麾下讨生活的,怎么故意和久秀装呢。你整饬兵备,重视城防,为两位大人的联合行动提供了坚实的后盾,他们怎么会不高兴?元纲啊,恭喜,这次行动之后,你怕要加封地了呢!” 朽木元纲立刻喜出望外,不管怎样,封地两个字还是很诱人的,可毕竟他也是一方豪雄,没那么好骗的,虽然每日里流言蜚语不断,可总是捕风才能捉影,浅井长政反叛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怎么可能还有联合行动?元纲还怕久秀是蒙他,要再问问,脸上一迟疑,松永久秀就看出来了,不待他发问,就自己说道,“你准备的这么妥当,是不是早准备好了,要在这里迎接,护送信长公过谷啊?那还不亲自去迎接,给他个惊喜?”这话说得,朽木元纲有点生疑了,为何让自己出城,莫非埋伏了兵马,于是脸色不好看了,立刻对久秀防范上了,松永久秀瞅着就好像没看到一样,还自把自的说道,“要知道,这次信长公路过贵地,是为了和长政公的联合行动啊,你怠慢了,就是惹怒两位大名了!” 浅井长政就在琵琶湖东侧,自己在西侧,若是要打,可是朝发夕至的,久秀这句话,算是点到元纲的心病了,元纲此时深感恐惧,可还是不放心,小心的问道,“大人说的是联合行动?”松永久秀一听就明白,元纲这是已经基本服软了,只差最后一锤子,于是马上乘热打铁道,“当然了,京都的将军有异常(这倒是真话),长政公特意派了密使相告,所以信长公必须紧急回京,先和长政公一起,安抚了京都,才能北上回去打朝仓啊!”说罢,松永久秀用手狠狠的在元纲的胸口戳了几下,斩钉截铁的说道,“此乃绝密,若不是你我的交情,我绝不会告诉你!”这几个字一出,朽木元纲算是彻底信服了,整个人是受宠若惊啊,信长公太信任自己了,近江到京都多少条路啊,他非走自己这里,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啊,于是马上吩咐下去,让松永父子赶紧入城休息,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则马上带着儿子亲自出迎,北上拜见信长公,另外备下美酒和洗澡水,供几位大人使用!看着父子二人乐呵呵远去的背影,松永久秀鄙夷的冷笑了一声,便负手进城去了。本来绝好的一次围歼信长的机会,就这样,让松永久秀三言两句化为灰烬! 织田德川联军一走,朝仓家就得到了消息,可是还不确定是为何而动,万一是埋伏怎么办!这样迟疑下去,只有真柄直隆和真柄直澄兄弟嚷嚷着该打,可别的大将都不愿意担当风险,极力反对,如此争执不下,竟然耽搁了一天!就这一天的时间,织田德川大军抵达了朽木谷,而信长和十余名武士骑兵已经通过了琵琶湖,再半日就可抵达京都了,至于朽木元纲,虽然他心怀投机,却毕竟迎接招待了信长和松永久秀,所以信长没追究他的罪过,却也不敢让他再独处一地了,走的时候密信留给了柴田胜家权益处置,柴田胜家在和前田利家商议之后,便暗做准备,在大军抵达朽木谷的同时,立刻收缴了朽木元纲的兵权,美其名曰,协助剿平叛匪,这时候朽木元纲才知道是被松永久秀骗了,可悔之晚矣,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织田家的一千兵马换防了朽木谷,而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三千多兵马归了织田,自己则名义上升为了甲斐兵部代,实际成了个闲人。 信长抵达京都之后,立刻发布了讨伐浅井长政的檄文,并按照计划,东进观音寺城休整,此时联军上下振奋非常,只待决战的那天到来!这样一天天过去,可苦了虎御前山的天龙军和金琦城下的秀吉军了,若说孟昭德之苦苦在没日没夜的抵挡浅井攻伐,不能休眠,劳心劳力,那秀吉之苦就更重了,因为不论朝仓家中如何意见不一,那上万大军可是真的,所谓飞箭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箭在弦上愈发之时,秀吉每日所苦,就是担心何时朝仓大军会从金琦城杀出,这越是不出来,秀吉就越担心,昭德接战三日,日日难眠,秀吉则三日里连饭都吃不下,两刻钟就叫一次哨探,询问城中的情况,问后又不放心,还要自己亲自骑马出去看一眼,到了第三日,秀吉终于坚持不住,病倒在了军中,汤水不进,危在旦夕!闻知此事的众将担忧无比,家臣之首的木下小一郎和蜂须贺正胜则亲自去大帐探视。 一进大帐,两人就看见了睡在卧榻上的木下秀吉,只见他浑身颤抖,盖着五层棉被还嫌冷的很,急的身边的侍者没有办法,小一郎心疼哥哥,立刻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大声呵斥道,“本家的医师都是庸才,什么采吉的高徒,都是胡扯的,怎么兄长病了这些时候还治不好呢!该死!该死!”蜂须贺正胜听罢也是连声附和,直吓得帐内的侍者纷纷跪下请罪,躺在床上的秀吉再也听不下去了,缓缓抬手道,“小一郎...小一郎啊...别怪他们...让他们下去吧,你陪哥哥待会。”帐内众侍者得令忙纷纷退出帐外,小一郎则坐到秀吉床头,握住秀吉的手,颤声涕道,“兄长,兄长啊,你这病...” 刚说到这,本来病魔缠身,看着好像都要死了的秀吉突然两眼一睁,恶狠狠的瞪着小一郎,噌的坐起身来,低声训斥道,“你个没出息的!俺病了你就这个样子啊!将来主公封了俺城主,你也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要是有一天俺真的死了,正胜指望谁去,弥弥也要饿死,俺的一众家臣都要饿死么!”秀吉越说越气,突然啪的甩手给了小一郎一嘴巴子,直抽的小一郎从卧榻上翻了下去,这一变故吓得蜂须贺正胜这个秀吉的原来老大现在家臣立在当场,呆若木鸡。木下秀吉瞧在眼里,心中喜欢不已,就是正胜这样刀头舔血,杀人如麻的土匪都对自己敬畏如此,看来自己的御人之术真是不错呢!欣喜之余,秀吉立刻坐起低声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是俺的弟弟,家里的支柱,一个是军中的主帅,可是一点城府都没有,小事一桩就慌乱成这样,秀吉诈病,是要诱骗朝仓军,结果朝仓还没知道,你们俩就先自乱阵脚了,像什么样子!日后要好好反省,好好改进!” 两人听罢立刻跪倒口称有罪,木下秀吉顿了顿后接着说道,“传令,蜂须贺正胜,你率领亲兵六百人,携三百挺火枪,迅速去西道口山林处建造木栅栏五道,将兵马分别藏于栅栏之后,火枪在前,弓弩次之,另外让浅野长政,蜂须贺家政,前野长康,宫部继润(浅野长政家臣),田中吉政,崛尾吉晴,胁坂安治军前听命,暂时归你指挥调度。小一郎,你和弥弥刚收的两个义子福岛市松,加藤虎之助随我诱敌吧,带一百家兵,多插旗帜,大张旗鼓,然后散布我病重的消息,俺是不等了啊,还是诱朝仓出击为好啊!至于这两个娃娃,年纪小不能打仗,却可以历练历练胆色啊!”说罢快步下床,去取自己的佩刀,蜂须贺正胜和木下小一郎见了赶紧拦住,小一郎轻声劝道,“诱敌之事太过危险,西道口离此尚有五里,步兵远不如骑士快,若是朝仓尽发城中轻骑追击,恐怕不测啊,不如小弟带人诱敌,兄长先行撤退吧!”秀吉摇摇头道,“不行,朝仓家中还有敢战的勇士,咱们要诱他们出战,就必须做到无懈可击,所以我必须亲自上。” 说罢秀吉将佩刀挂在腰间,然后抽出怀里早准备好的白头带和药膏贴,先系好头带,再把药膏贴的满脸都是,一边贴一边问道像么,最后招呼小一郎,“好了,快点起兵吧,大张旗鼓的,你刚才那个哭的样子不错,就这么哭着出去。”小一郎听罢,不敢怠慢,赶紧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可是声音还是比刚才小了许多,秀吉听了很不满意,抄起桌上的马鞭,对着小一郎的背啪啪就是几鞭子,这下子可疼坏了小一郎,其实人大了,挨个疼还是可以的,要说单单为这个哭不至于,可大人有令要哭,正好小一郎就借着这个劲,猛往心酸了想,最后终于嚎啕大哭起来,乘着热乎劲,赶紧奔出了营帐去。 这一手果然瞒住了所有人,跟随秀吉左右的这七百亲兵都征战数年了,组头都是秀吉当组头的时候手下的足轻,可说就是自家人一样,他们何时见过这位仁厚宽宏的小一郎大人这样痛哭过,心里都一起咯噔了一下,完了,只怕这次防御的压力太大,真的把大人折腾病了,估计还不轻呢!尤其是紧跟着小一郎的后面,蜂须贺正胜也满脸泪痕的跑了出来,还一边嚷嚷,“不守了!不守了!集合了跟我撤!”这下子所有人都相信,迟滞任务害苦了大人,现在大人不能理事了,几个大将只好带队撤退了,上面一做法,下面就都慌乱了,七百人平日收拾集合都要小一个时辰(时辰是中国单位,日本单用时一个字)才能好,今日却只用了一刻,正胜和几位家将骑在马上观瞧,只见七百人各骑一匹驮马,只拿了口粮和兵器,帐篷也没拆,一应灶具等杂物扔的遍地都是,所有人都心安理得的不去理会,山匪出身的正胜不由得在马上苦笑一声道,“不愧是剿匪剿了十多年都剿不干净的正规军啊,逃跑的时候不用吩咐,都知道该干什么了!”说罢太刀一举,将部下分成两批,自己带六百人马直奔西道口! 待大队陆续离开本阵之后,小一郎和福岛,加藤扶着木下秀吉的病床从正帐中闪了出来,八个足轻抬着秀吉的大木床,秀吉躺在上面哼哧,剩下一百人不到,各个高举大和战旗,这才从本阵中撤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近在咫尺的金琦城守兵瞧见,几个胆子大点的在商量了之后,赶紧去禀报城主,城主朝仓景恒大喜过望,自己和哥哥(朝仓景隆)一直都是哥哥得到父亲(朝仓景纪)的赏识,且哥哥的儿子朝仓景健更是深得本家信赖,是朝仓义景钦点的大将,到头来就是自己不受重视,家中总大将朝仓景镜这个欺软怕硬的平时都很瞧不起自己,一直都压制自己,这是大祸临头了,才把自己临时推到了金琦城城主的位置上,说白了就是让自己先死,朝仓景恒每想到此都喝得烂醉如泥,好排解郁闷,没想到天降奇功啊,竟然抓住木下秀吉病重了,要是自己能杀掉或者俘虏这个织田家第一智囊,那莫说爹爹和哥哥,就是主家都要对自己刮目相看了!想到这,朝仓景恒再也坐不住了,立刻传令,点起城里所有马匹,就是老马弱马也要出征,总共凑了一千五百骑兵,立刻杀出去追赶秀吉! 临行前,家中重臣鱼住景固因为患有眼疾不能视物,所以无法随扈出征,可他拉着景恒的马头叮嘱道,“秀吉诡诈多端,你不要轻敌,如果追杀一定要留个心眼,你最好派五十骑为哨探先行,追上秀吉就厮杀,如果真如小兵报告,秀吉病重,且身边只有百余人侍候,那五十骑足矣,你只要引大队在五町之外压阵即可,若是有埋伏,就让五十骑先探深浅,不行就撤!虽然不能建立奇功,可不至于被主上追究轻敌冒进之罪!”虽然说朝仓景恒建功心切,可对这个家中老将还是很信服的,于是真的派出五十人先行,自己则跟在五町以外缓缓而行,就这样大军分两队,抵达西道口。 此时的西道口,正胜等将早按照秀吉的布置,建好了木桩栅栏,以逸待劳,一见到朝仓旗帜的骑兵出现,蜂须贺正胜便要开枪射击,前野长康见了赶紧问道,“好像他们人马不多啊,会不会是哨探,咱们现在就打,是不是容易打草惊蛇?”蜂须贺正胜摇摇头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金琦有多少人马,一万多,若是都出来了,咱们六百多人一定遭殃,所以要乘早让他们知道咱们有伏兵,然后不敢进兵,才是上策!你就打吧,记住留下一两个就好,让他们回去报信!”前野长康这才明白此战的深意,立刻没有顾忌了,扯着嗓子招呼兵士射击,第一道栅栏之后的一百步兵同时开火,山林之中视野不够开阔,许多弹丸被树干树枝挡住,噼啪断裂,可也有二三十弹穿过密林射在了朝仓骑兵的马身上人身上,中枪之人应声而倒,剩下的骑兵隔着密林也看不到伏兵到底有多少,可也不敢冒进了,几个机灵的提议不如回去报告朝仓景恒,看看他面对这样的伏兵打算怎么办才好,剩下的被火枪的轰鸣声也吓得胆寒了,都赶紧说好,就这样,朝仓哨探全部掉头,扔下二三十具尸首落荒而逃。 密林中蜂须贺正胜瞧着来兵退去了,忙和前野长康说道,“你派几个机灵的跑得快的跟上去瞧瞧,看追兵大队怎么行止!”前野长康赶紧吩咐了下去,可不放心一般人,最后干脆自己带着两个足轻追了上去。逃跑的朝仓骑兵狂奔回本队之后,立刻报告了朝仓景恒,景恒一听密林里有火枪埋伏,立刻就害怕了,对身边副将说道,“真可怕啊,听见了么,一排枪就死了二十多个骑兵,咱们才有多少人,一千多么,要拨开密林前进去找敌人,等找到了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还是鱼住大人厉害啊,有先见之名,他就说了,要我小心没建立奇功还落下个轻敌冒进的罪,现在看秀吉果然诡诈啊,不过他还是不如我鱼住大人聪明,小小伏兵以为躲在山林里我就无可奈何了?哼!兵法一动不如一静,任他多少伏兵,藏得多么深远,我退兵不打了,我转攻为守,让他伏兵伏不到我,我看他怎么办!”这样自说自话,越说越觉得自己了不起,最后明明出征一个敌人没杀到还折损了三十多骑,却好像自己打了胜仗一样,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很是肯定的说了一句,退兵!一千多骑兵就这样一刀一枪不动,悠然自得的又退回金琦去了,如此七百人拖延一万人的金琦阻击战终于结束,多亏朝仓景恒的昏聩无能,木下秀吉得以全身而退! 第五十九回大战前的暗流 时间2011-5-1513:49:21:5882 信长只带十几个人就能穿过琵琶湖西侧安全抵达京都,这完全是松永久秀的功劳和朽木元纲的懦弱造成,而木下秀吉以七百人抵挡朝仓一万人,也是因为朝仓家主帅不在,上下难以形成一体调令而成功,可阻遏浅井长政的孟昭德天龙军就没这么幸运了,浅井家上下齐心,武将多出骁勇善战之辈,主帅浅井长政更是难得的青年雄才,武艺卓绝,天龙军历史上两次大伤元气几乎覆灭,一次便是饭田阻击战打信玄,第二次便是这虎御前山阻击战打浅井长政了。1568年(永禄十一年)11月7日,孟昭德的大军在御前山东道口和浅井大军已经鏖战了七日,战事惨烈悲壮,只有火枪兵和炮兵尚且建制完整,疾风营和步兵皆损失过半,孟昭德花了近十年功夫收罗饲养的上乘战马经过前后两战,已经消耗殆尽,除了现在剩下的二百多骑轻座下三百余匹,家中已无储蓄。这一惨状,身在观音寺城的德川家康自然知晓,他虽然不愿家臣做大难以掌控,可如今乱世,他也不愿意自己的手下为了信长的霸业折损殆尽,权衡利弊之后,他不得不亲赴本丸去求信长,赶快出兵,进攻浅井朝仓联军。 此时的观音寺城,两国的联军已经逐渐抵达,除了路上溃散和逃入别国的,还剩下一万八千余人,信长深感这样的数目虽可以一战,却不足以彻底平定近江和越前两国,所以只能按下不发,如此举措,莫说德川家康,就是木下秀吉也感到难受,这就说明孟昭德不足三千之数还要抵挡长政数日,可出于大局考虑,确实进兵不得,两人私下商议,只好尽快联络京都众将,早早会师观音寺城。 得知信长和家康留守观音寺城进不得退不得,身居阪本城的将军义昭天真的以为天下大势要变了,信长此番必定兵败,立刻大张旗鼓的召唤西国东国诸大名,正式和信长决裂。可惜各地大名皆心怀鬼胎,他们或者敷衍了事,或者发来几万石军粮算作支援,可真正派兵的竟然无一人,东国的武田信玄倒是看到了机会,联络了北条氏康,尽释前嫌,然后准备西进,可正如孟昭德所料,被抛弃的上杉谦信火冒三丈,立刻陈兵川中岛,随时准备南下,被这个宿敌牵制了十余年的武田信玄只好作罢,感叹生不逢时,又一次放弃了西进的计划! 到了11月11日,所有大名都表明了立场后,信长才决定进兵,他在观音寺城一待就是十天,为的就是天下大名自己跳出来,说清楚是站在哪一边,现在全都看清了,信长终于决定个个击破,首当其冲的就是固守越前的朝仓和正在努力攻打虎御前山的浅井。为了这次能一举平定两个大名,信长将所有部队全数集结在了观音寺城,其中包括刚刚抵达的明智京奉行三千人,细川二条代三千人,织田信雄三千多芸山军马,大军共两万七千人,北上近江! 得知信长终于北上的消息,浅井军中立刻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担心自己的妻儿家小,想要回去本国,只有浅井长政端坐在本阵之内不慌不忙,他转了转手中的桧扇说道,“此番出兵,我五千将士浴血奋战,正是要建功立业的最后关头,我料想随在长政左右的都是本家一等一的忠臣,那些借口不来的,要么是真的有疾病,要么是早生反意,所以长政以为,咱们偏偏不回去,让那些生了反意的干脆跳出来,投降去,让那些坚定的,守着城池等待大军,我想啊,信长此番北上,是不可能一口气打下咱近江十七城和越前敦贺二十一城的,他要的是决战,是一场家国命运的决战,所以我军不但不退,还要立刻北上金琦,会合朝仓军,说动朝仓义景出兵决一生死!若是咱们胜了,织田家和德川家一定会就此衰败,到时候咱们再回国,任他们之前攻克了多少城池,咱们都能一并收回来,若是战败了...那迟早也是个死,还回国干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织田信长一口口把咱们的领土吃光吗!” “决战!决战!”听罢浅井长政的分析,所有家臣再无反复了,都铁了心的要和织田德川联军好好打一场,长政看在眼里美在心里,不由暗暗想道,“家中可调的兵马不下一万五千,可惜并非个个认为应该造反织田,他们的眼里我的决策远不如织田信长的威名好使,这样的下属带着又有何用呢,我苦思数夜,权衡利弊,终于决定舍弃上万兵马,只把真正忠于我的人马带上,果然好动员啊,上下齐心,虽然只有五千之数,却比一万多散沙好多了!” 商议定了之后,浅井长政立刻派使者去见孟昭德,希望孟昭德退避三舍,放浅井大军过去,若是早一日,只怕孟昭德还会怒斩来使然后举兵抵御,可就在深夜,孟昭德接到了主上的密信,信中说信长已经决定,此番进兵是要聚而歼之,彻底打垮朝仓家和浅井家的士气,他便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同意了浅井长政的要求,将道口让开,大军撤到了山里。浅井长政得知后,立刻起兵北上,其中还有家臣建议在通过孟昭德防线的时候突然发兵进击,长政也动了这个念头,可在通过虎御前山时,看到孟昭德士卒兵甲整齐,士气高昂且严阵以待,他便不敢了,还怕孟昭德截半而击,命令麾下全速通过,不可迟滞,这样总算通过了虎御前山,北上金琦和朝仓会师。看着浅井军匆忙远去的背影,孟昭德对半兵卫笑道,“你看他,还以为我不讲信义,要截击他后路呢!”半兵卫笑笑道,“大人没动这个心思么?”孟昭德搔了搔头,叹口气道,“怎么不想啊,可惜啊,咱们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此番苦战,一步都不能退,全凭血肉之躯硬抗,每日都要死伤上百弟兄,现在疾风营只剩下二百骑兵,步兵营我昨日去看,只剩下三百不到,就算要战,咱们拿什么去追浅井长政啊!” 又等了三日,织田德川联军便抵达了小谷城城西五里,此时接到线报,朝仓义景决定改固守为进击,命令朝仓景镜为总大将,统兵一万三千,决战信长。两军集结在金琦城南十里,等待信长。信长听罢热血沸腾,本打算立刻北上,可清州盟军此时却遭受了小谷城守将矶野员昌顽强的阻击,和横山城,野村城等丝毫没有抵御便投降不同,小谷城乃浅井家居城,兵马钱粮足备,且矶野员昌对长政忠心耿耿,所以坚城难破,一拖三日之久。连攻了三日的联军拿不下城下町,信长只好改越前决战为近江决战,将兵马陈列于小谷城姊川河南严阵以待,等候朝仓浅井大军。家康知晓之后,生怕朝仓浅井联军南下之余,引兵攻打后方,于是立刻传令天龙军回归本阵,然后抽调部队回国镇守。织田信长得知后,也觉得应该做到万无一失才好,于是命森可成驻守大津的宇佐山城,佐久间信盛驻守野州永原城,柴田胜家驻守近江的长光寺,中川清秀驻守观音寺城,另外命木下秀吉奔赴近江各城,务必在决战之前说服些城主投降,好原地补充物资。木下秀吉实乃战国第一舌辩,比半兵卫等人的纵横联合之大气,秀吉更多了一丝山匪的无赖和狡猾,如此双管齐下,果然收效非凡,镰刀城的守将崛秀村和长比砦的守将通口直房二人齐齐倒戈,送来了军粮器械,而最为主要的是,织田德川联军左翼和背后仅有的两颗钉子不复存在,信长终于可以无后顾之忧的进击朝仓浅井军了! 为了一战击败朝仓浅井联军,织田信长就必须避免以往战事本阵虚弱的毛病,战国用兵基本上就是几个套路,先让有本事的大将单挑,如果砍了头就士气大振,如果单挑之后僵持不下,就弓弩手一统乱射,能杀掉多少马兵和足轻就杀掉多少,最后就是一股脑的冲锋,有的大名本事高点,就骑兵突击侧翼,步兵正面推进,不过也算得上千篇一律,毫无新意。所以许多有才华的将领,比如上杉谦信,吉川元春,岛津义久都善于断敌兵之粮道,或者突袭敌帅之本阵,以一战定乾坤!信长正是考虑到这点,特意在姊川河之南摆下“十三挡阵”,从第一阵开始,依次是坂井政尚,池田恒兴,木下秀吉,柴田胜家,森可成(主将在别地执掌城防的由家臣扛大统御亲兵),佐久间信盛,织田信长,丹羽长秀,这八阵为由北自南,一个接一个,其中信长统第七阵为假本阵,一旦有恙立刻由丹羽长秀竖起大,自己则奔赴第八阵,才是织田真的本阵!另外信长阵左翼,夹在德川阵和信长阵之间为第九阵稻叶一铁,意在串联德川和信长两军,第八阵背后则是氏家直元在左,安腾范俊在右,另外横山城大野木秀俊,野村父子各持一阵,总共十三阵,互相照应,互为犄角!德川家康兵少,不能像信长那样大气魄,只好按照以往的惯例,排开四象阵,右上为酒井忠次,左为小笠原长忠,右为石川数正,左下为德川家康和孟昭德合军。 探知德川军和织田军的布置之后,朝仓浅井军连夜南下,先从小谷城中接济了军粮和器械,然后也在河北布阵,等待信长发难。此番朝仓景镜统军共一万三千,摆开一字长蛇,沿河是朝仓景纪,后方是前波新八郎,最后才是朝仓景镜的本阵,浅井家则从小谷城中补充了部分兵源,共七千人,在姊川河大依山东布阵,头阵是矶野员昌,二阵是浅井政澄,之后是阿闭贞征,新庄直赖,浅井长政。这样布阵,乃是朝仓直面德川,织田直面浅井,两边都有近万人的兵力差距,一边是德川苦难,一边是浅井吃紧,四家之臣隔河对望,都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啊! 四军布阵两日之内,小型摩擦不断,好在隔河而望的都是猛将,比如酒井忠次夜间偷袭朝仓第一阵,只带五十骑就斩首敌兵上百,矶野员昌听说后,马上起兵报复,坂井政尚阵内的帐篷被火箭杀掉过半,可坂井政尚迎着熊熊火势反击,竟然也杀掉了矶野手下步卒数十,让矶野员昌只好悻悻退去。织田信长闻讯之后,马上下令褒奖,并严命全军不许妄动,一道河边囤积了数万人马,战局复杂多变,若是一个指挥不当,就会全军覆灭! 得到信长的军令之后,德川家康立刻找来孟昭德和本多正信商议,家康关心的是怎么开打这一仗,怎么打赢,所以问道孟昭德是否该出兵诱敌,孟昭德想了想答道,“属下读书,常闻中华那些大阵仗都是引而不发,一持数月,看似缓慢无战机,其实是暗流汹涌,一触即发,且一战定乾坤的,比如东汉官渡之战,前后相持一年又数月,旷日持久,数十万大军,斗得就是谁心慌疏忽,最后曹操抓住袁绍在粮食上的疏忽,一战奇袭乌巢,最后扭转局势,还比如淝水之战,东晋宰相谢安,只以八万之数抵御苻坚百万大军,也是抽中一点而打,打中则全军连锁溃败,赢就赢在奇袭,待敌疲惫而后动,咱家兵少,又不能指望信长公分兵给咱们,所以咱们此时只宜坚守,待敌自变,或者信长公兵发北岸,牵动全局之后,咱们就出一道起兵直发小谷城!”家康其实早怀疑孟昭德是汉人,因为他身高长相皆和本国不似,多年来问兵,昭德所说全是中国之典故,这让敏感的家康早起了思绪,现在正好乘这个时候挑明了,“昭德啊,其实源氏之战,义经大人打平氏朝猛那一仗也是以多胜少,甚至奠定了源氏幕府之大局啊,你怎么不说说呢?”孟昭德立刻一愣,原来小时候他就对义父表明了自己是汉人的身份,所以义父将珍藏的古籍汉书都拿出来教导孟昭德,并没有深究本国历史等,所以昭德脑中对倭国过往史实甚不了解,平日说事也都讲中华古典,没想到家康察觉了,现在这样问,昭德知道是瞒不住了。 “回禀主上,昭德...昭德并非不说源氏之战,实在是...实在是不知啊。” “哦?这倒有意思了,远隔千里的海外之事,你怎么知道的比本国还清楚啊?”孟昭德的回答含糊其辞,家康很不满意,他心想,这一次一定要揭穿你的身份,不然只怕没有再好的机会了,孟昭德思来想去,只好娓娓道来,“属下欺瞒主上,实在该死,哎...其实昭德本来就是汉人,小时候被义父大人收留教导,他知道属下的身份,所以都选用中华书籍对属下循循善诱,属下...属下愚钝的很啊,没想到亲近本国之历史,义父平日里繁忙的紧,也没考虑这些,这才...这才...这才对本国之史一无所知啊。”家康总算把揣在怀里多年的疑问搞清楚了,立刻满意的舒了口气,看了看正信说道,“汉人啊,了不起,可是大人物呢,呵呵,正信啊,这个事情你知道不知道啊?”正信一听,马上明白家康是怀疑自己和昭德结党营私,忙跪倒说道,“属下请罪,此事乃是在骏府时期和昭德大人无事闲谈偶尔透露,那时候属下年轻,不懂事,就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啊,请主上治罪。” 德川家康听罢哈哈大笑,招招手让正信起身,然后指着昭德说道,“昭德啊,师弟啊,你既然是大明王朝的人,怎么漂泊到咱们这来了,我还从没好好和你聊过呢。你说说看吧。”孟昭德忙跪倒答道,“属下乃是大明嘉靖皇帝兵部尚书丁汝夔府中伴读家奴,大人他当年被奸相严嵩所害,全家流放,属下幸得到上天垂青,竟然大难不死,漂洋过海,才到了这里。”家康点点头道,“不容易啊,师弟和家康一样,都是苦命的人啊,也是上天垂怜家康,让不远千里的天朝来了大才辅佐家康啊!这个事情还有谁知道?”孟昭德想了想,小心的答道,“小时候和正信大人说过,属下家臣田中旭一侍奉义父日久,他也知道,另外属下的义弟半兵卫和两个从小侍奉的家臣山下政文,山下政虎知道,别人都不知道了。”家康一边听一边拨拉着身边的书简,待孟昭德说完了,自己默默算了算,然后开口道,“嗯,这是个大事啊,怎么瞒的这么紧呢,家康听说啊,偷人一支针,担忧怕三年,昭德不想别人排斥,结果隐藏自己是汉人的身份,一藏就是将近二十年,这要多难受啊,哎,是我这个主上不明,让你承担这样的苦楚啊。” 说到这,德川家康呼的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家康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家中有一位天赐的大明人才助我振兴祖业,正信!你马上拟写一道...哦不...攥写一本书记,传阅军中家中还有所有交好的大名,详尽咱们家孟大人的身世和丰功伟绩,我要全天下都知道!全天下都知道!大明的人才都在我家康麾下,德川之业何愁不兴旺啊!”正信和孟昭德听了,暗自对视一眼,忙跪下接令。家康说罢后哈哈大笑,招呼二人退下行事。正信和昭德不敢怠慢,赶紧拜谢出去,一出帐外,正信立刻低声问道,“昭德大人,主上这样行事,是给你拆台吧。”孟昭德摇摇头道,“文武咱俩各持半边天,你这么说,结党营私就做实了啊!无所谓,我漂泊异乡多年,自己都差点忘了自己是哪里人了,呵呵,现在好,主上垂青,算是给我正名了,其实不瞒正信大人啊,昭德有时候夜里难寐,噩梦惊醒,哎...这也是不同于本类的恐惧所在吧。”正信听罢深以为然,只好宽慰几句,便告辞回去,奋笔疾书,连夜写出了《告天下友好之德川家孟氏本纪》一文共一千七百字,传檄军中和织田军中,另外派特使连夜运送交往上杉,武田,北条,毛利,筒井,伊达,最上等家,其中交好的如上杉和筒井自然交口称赞,回执恭贺,交恶的则污言秽语,不过孟昭德和家康都一笑了之,不予理会了。至此,隐瞒自己真实身世长达十八年之久的孟昭德总算能堂堂正正的说一句,我是大明的臣子,汉人! 只不过德川家康所为,是为了揭穿孟昭德是汉人身份,让他哪怕将来有一日尾大不掉,也因为是异邦之人,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地方豪族,甚至是天皇颁发的官职,让他一生只能带兵,却永远无法拥有名分,其用心果然深远,不过正所谓当局者迷,深明权术名分和军力缺一不可的家康,却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那就是三者孰重孰轻,他只看到了没有名分就不能出人头地,却一时疏忽了战国乱世只要军力强就不难谋得名分这个关键,沉浸在揭穿孟昭德真实身份的喜悦中的家康,却没有料到日后的结局。 第六十回姊川合战 时间2011-5-1613:26:52:6138 孟昭德的汉人身份被昭告天下之后,首当其冲的就是秀吉等织田家和自己交好的家臣纷纷来问东问西,尤其是秃鼠秀吉,对大明的一切都很好奇,大筐小筐的往昭德军中搬瓷器,昭德初始还以为秀吉送他呢,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秀吉多年来买的抢的搜罗的,是来让他鉴定真伪的,孟昭德只好拿出浑身解数,给秀吉区别,其中最为秀吉喜爱的就是千鸟香炉和信长所赐的乙御前釜,孟昭德知道,这些东西虽然看着机巧,却非天朝上品,不过战国物资匮乏,且倭国发展远不如天朝甚多,也不好说甚么,只能在各自物品的真假上多下功夫,对于真的多加褒奖,对于假的说出纰漏然后让秀吉掷在地上摔碎,便罢了。 两大联军这样僵持了五日之后,对偷袭织田军不成还险些吃了败仗一直怀恨在心的矶野员昌再次发难,家康闻讯后立刻披挂上马,全军齐备,准备北进攻打朝仓,孟昭德则从旁劝道,“我军数量少于朝仓近万,不宜在敌人稳如磐石的时候动手,不如再看看!”家康听罢想了想,只好同意,不过严令三军全副武装,所有骑兵上马待命,只要时变,立刻发兵!矶野员昌发兵过河之后,第一阵坂井队火速迎战,可此番矶野员昌做好了万全准备,所辖不是自己的亲兵,而是前三阵的全部骑兵,他让马匹躲在大旗之后,骑兵伪装成步兵渡河,这样板井政尚就轻敌了,只让亲兵照上次的法子准备迎战,可没想到的是,一渡过河那些步兵纷纷扔掉战旗,跃上马匹,一千五百步卒瞬间变成了一千五百骑兵,铁骑冲锋,转瞬就到了阵前,这样的快速坂井无法应变,阵营瞬间就被“蹴散”(冲垮)了。 矶野员昌自幼侍奉浅井家,已经历时三代主上,此战之前自感老迈碍事,主上多年不问计自己,所以早想通了,要借此战牺牲自己成全主上,所以第一阵垮了之后,矶野员昌并不停歇,而是继续攻打第二阵,这样一口气下去,竟然池田恒兴,木下秀吉,柴田胜家,森可成等阵纷纷溃散不能抵敌,本阵的织田信长得到消息,立刻传令左右两阵上来夹击,并命令使者快去通报德川家康,让他乘机过河突击浅井家本阵。可惜矶野员昌突破三阵之后,朝仓景镜就得知了此事,他不待家康动作,就已先发制人,大军全部强渡姊川河,攻打德川家康,家康第一阵酒井忠次苦战不胜,瞬间就被击垮,大军纷纷后撤,德川家康得知的同时也收到了信长的信件,权衡利弊之后,马上命令孟昭德率天龙军二百七十骑兵和五百火枪手从侧翼袭击朝仓,自己则从正面反推回去。孟昭德得令后马上点起田中旭一,山下政虎,惠隐院随行,急急北上去了。 孟昭德一路北上,矶野员昌则忙着南下,此时已经打到了织田信长的假本阵了,好在其只有一千五百骑兵,越冲越深,最后马匹乏力,再冲不动了,信长本阵这才一时不失。孟昭德得讯后松了口气,命令田中旭一和政虎各带一半骑兵先行阻击,自己则带五百火枪手和惠隐院在后掩护,两员虎将得令之后马上调动骑兵冲入敌阵,正在苦战酒井忠次和小笠原长忠的朝仓景纪,朝仓景恒,朝仓景隆父子突然后路被抄,立时阵型混乱,可毕竟人马多过旭一和政虎数倍,只半刻就回过神来,立刻调兵回攻旭一和政虎,两人一见,似乎当年平定一揆众时的景象再现眼前,立时哈哈大笑,一人挥刀一人抡斧,杀的靠近身前的朝仓兵人仰马翻,三军胆寒而不敢进。前军之后的孟昭德见了也不免热血沸腾,和惠隐院说道,“此二将真乃我孟家擎天一柱啊!惠隐院!你要不要和我也不顾身份,痛快杀一回啊!”惠隐院听罢仰天长笑道,“佛心不可乱,大人你是挑拨贫僧的修为啊!好好好!今日保护大人左右,痛快杀其三百回合!” 孟昭德闻言大喊一声,“所有火枪只朝朝仓军两翼齐射,务必让他左右不能包抄上来,看我和惠隐院直取主帅首级!”说罢扬鞭一抽座下马,舞动虎突枪,直取朝仓景纪中军,惠隐院见了赶紧提起朱枪随在左右不敢怠慢,两人一路狂奔,两条长枪前戳后搠,朝仓步兵哪里能挡,朝仓景纪见了赶紧调骑兵去敌,另派朝仓景隆亲自率领,骑兵一动,步兵立刻让道,上千人马直奔孟昭德和惠隐院而来,正在死战的山下政虎和田中旭一见了,忙扯开嗓子喊道快快回护主公,麾下两百余骑兵不敢怠慢,马上随二将也奔朝仓骑兵而去,朝仓景纪见来兵要退,忙传令朝仓景恒和朝仓景建分兵包围!哪想到步兵刚要从两翼压上,就被孟昭德布置的五百火枪手齐射击退,如此一冲再冲,都无法抵达孟昭德等两百余骑的跟前,景纪见了火大,想要正面压上,可此时的酒井忠次和小笠原等将还有家康本阵皆已赶到,三河兵勇之狠辣坚韧确实天下罕见,区区五千之数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适应了上万人马的压力,转而开始反攻了! 不知家康已经抵达的孟昭德等人此时正和一千多骑兵恶战,孟昭德手舞虎突枪连续刺死了数个冲上前来的朝仓骑兵后,对着身边的政虎和旭一说道,“留下惠隐院护卫我即可,现在敌兵已经陷入和我家的乱战,兵数上咱们不及,只能在指挥上想办法,你俩人一人一个,务必去拿下敌将的首级,让他们阵脚自乱!”田中旭一和山下政虎听罢连呼得令,立刻调转马头,旭一挥刀直逼朝仓景隆,政虎巨斧去取景建,两人此时一个带骑兵围攻孟昭德,一个则在下首带步兵为父亲压阵,眼见两位敌将到了,忙从骑前侍刀的手中接过长枪,迎了上去,战国时期的出名武士其实一般都靠谋略和指挥,真正武艺好的都去当剑客或者主上近侍了,像山下政虎,田中旭一,本家的本多忠胜,武田家的高坂昌信,上杉家的柿崎景家,宇佐美定满这样指挥得当同时又身负上乘武艺的实在少之又少,所以同为部将之尊,高下立判,平日里习惯高头大马谈笑风生,或者挥着太刀砍几个小卒的朝仓父子哪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田中旭一和山下政虎对手,朝仓景健还好,仗着年轻,一个回合发现打不过,掉头就跑,可苦了为父的朝仓景隆,田中旭一斩马刀一磕,立刻手腕发麻,胯下发软,险些从马上摔了下去,田中旭一当然不能给他喘气的机会,又补了一刀,自上而下咔嚓一声,朝仓景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段! “父亲!”本来已经逃开的朝仓景建刚要开口喊父亲快撤,却眼见父亲被活劈了两半,大惊之下,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啊呀呀的调转马头冲向政虎,山下政虎见了哈哈大笑道,“好汉子,我以为你真脓包了呢,竟然真敢回来拼命,好,俺成全你!”说罢提起大斧,迎着朝仓景健自下而上一抡,景建忙提枪去挡,可惜木枪哪里是铁斧的对手,立时断成两截,朝仓景建也被掀飞了起来,从马上跌落,山下政虎将战斧别在马下,立刻抽出腰刀,就要活捉作俘,哪想到朝仓景建此番就是拼命,早打算和父亲共同生死,从怀中掏出肋差,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的扎了下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圆瞪双目,仰天栽倒!身边侍刀见了,忙要去取景建的首级,政虎立刻喝止道,“也算忠诚勇敢,政虎不要他这一颗了,你好生看待,不许别人轻薄!”说罢和旭一合马一处,向前杀去! 大军没了统帅,果然如孟昭德所料,阵脚立时慌乱,孟昭德在马上高举虎突枪,大声发令,身后的五百火枪手全部压上,一边前进一边发射,一排排铁弹打的朝仓军人仰马翻,在最中心的朝仓景纪见了,明白大势已去,疾呼朝仓景恒撤兵,可惜景恒此时已经被德川家康的本军围得滴水不漏,无法退却,而石川数正也引兵杀到,正在猛攻朝仓军的侧翼,朝仓军此时前进不得,左右两翼又都是敌兵,大势已去,朝仓景纪见了只能无奈的高呼一声,“天不与我!”拍马直奔孟昭德而来,孟昭德见了忙挺起虎突枪和他战在一处,两人双枪交汇,战了十数个会合,眼见朝仓景纪无心恋战,手下迟疑,孟昭德乘势甩了个枪花,枪尖在朝仓景纪腿上一挑,噗的一声,扎出个明晃晃的血窟窿,孟昭德的本意是能拿住他最好,好要挟他的亲兵投降,可没想到景纪性子刚烈,且连丧爱子爱孙,早是心灰意冷,被孟昭德铁枪扎伤之后竟然将兵刃一掷在地,绕过孟昭德,冲着火枪队就冲了过去,孟昭德见了,刚要大呼活捉,火枪队第一排已经单膝跪地,砰砰发射,一排子枪过去,朝仓景纪立刻身中十余弹,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魂归黄泉! 一口气没了三员大将,朝仓兵军心丧失殆尽,全部跪在地上不敢再战,只有朝仓景恒的部队还被死死围困,正和左面酒井忠次,右面石川数正苦战,德川家康见了,忙命本多忠胜上前劝降,自己则率领麾下骑士与孟昭德相会,本多忠胜挥舞蜻蜓切,杀入阵中,一指朝仓景恒喊道,“朝仓景镜排斥异己,让你独力死守金琦城而不救援,让你父子过河激战而不发援兵,心肠如此歹毒,你为何还要为他效命!何不早早降伏我家主公,也好保全你属下性命!”朝仓景恒此时已经战的两眼昏花,四肢缠斗,口干舌燥,突然听到这般巨吼,当时就再无战意了,松了口气,扔掉长枪,整个人伏于马背上,扯着嗓子喊道,“降了!降了!不为昏君卖命了!”本多忠胜听罢很是满意,立刻招呼两翼上去,朝仓军见主子降了,也不敢抵抗,都跪倒在地,高举战刀长枪,南岸作战终于告胜,过河的七千朝仓军除阵亡之外,全数被擒。 孟昭德和家康见朝仓前队投降,便想着过河突击,孟昭德问道家康,“主上,咱们是救援信长大人,还是北进杀败朝仓?”家康想了想道,“我看浅井之兵不如信长公的多,战力可能也不及,这败仗只是一时的,只要信长公反应过来,部队适应了,就会反败为胜,所以咱们不宜去纠缠那一千多浅井骑兵,而是乘机过河,把还没有参战的数千朝仓兵马一口气吃掉!”孟昭德听罢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小心的问道,“主上,可有进兵良策?朝仓父子过河突袭,估计那边已经知道了,景镜就算不发兵来支援,也一定在河滩严阵以待,若是他们击咱们半渡,岂不是会全军覆灭!”家康笑笑道,“这次朝仓用兵,家康看出两个重大缺陷,有这两条在,咱们可保无忧!”孟昭德闻言大喜,忙请家康示下,家康于是说道,“第一,生死决战,朝仓义景竟然不在阵中,这就让兵士丧失了斗志,一盘散沙,第二,他军队人多却将少,缺乏指挥,临阵必乱,咱们只要让朝仓降兵先行渡河,并允许他们渡河后返回越前,那么朝仓军必疑惑不能击之,咱们的骑兵和步兵紧随其后,不打军旗,一过河,立刻四下杀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孟昭德听罢连称大善,于是和家康分兵两路,自己带天龙军和石川数正的亲兵,家康则带剩下的四千余人,去掉大战旗,立于朝仓降军两翼,渡河北进。 德川军过河,果然朝仓河滩部队不敢击,因为打头的都是自己弟兄,好多人都还互相认识,可中途没有收到信报,也不知道是胜是败,只好放他们先过来,没想到,这一放开,德川家就从四下杀了出来,刚刚经历过战事的三河兵勇比这些还迷迷瞪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越前兵强太多了,就好像一群猛虎扑向正在吃草的绵羊一般,朝仓军竟然连逃跑都不能了,就这般愣在当场,被扑天盖地的敌军嘁哩喀喳,砍瓜切菜一般,杀的尸横片野!河滩一破,再加上投降的朝仓军玩命的狂奔,毕竟家康下令,只要能跑回越前的一律无罪,准许回家务农,这些人当然是不顾一切了,这一冲竟然把朝仓本阵都冲散了,朝仓景镜打仗不行开溜还是有经验的,一看就知道扛不住了,竟然撇下了刚来支援的真柄兄弟,自己先行逃窜了,真柄家大将乃是长兄真柄直隆,他此时一个人待在本阵,手下无兵可用,带来的五百亲兵让弟弟和儿子带出去巡河了,若是他早一刻知道本家要败,估计死都不会让他们走的,现在自己一个人站在本阵内,看着身边四散逃窜的兵勇,这位“北国之鬼”知道尽忠的时候到了,若是回家只怕也就是迟几天当俘虏而已,还不如此刻死战,于是将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宝刀,五尺三寸(175厘米)的“风雷车”握在手里,大踏步的走出本阵,立于一座小土丘之上,对着扑面而来的德川家高呼道,“有志者就来单挑!”(历史真实) 德川军见状,纷纷冲上去要拿这份军功,真柄直隆见了,舞动手中长太刀,一刀就拦腰斩断了三名足轻,剩下的兵勇见了,纷纷挺枪去刺,直隆仗着太刀甚至比木枪还长,也不怕,呼呼乱劈,十余下下去,折断了不少木枪,杀掉了不少足轻,如此僵持了片刻,三河兵只好停下脚步,将小土丘团团为主,不敢上去,另外有人速报家康知晓,家康闻听,马上率本多忠胜,神原康政,酒井忠次等人赶来,一见土丘之上真柄直隆披头散发,手中太刀挥舞不停,围观兵士不下数百,竟然无人敢上前,不由赞叹一声道,“真豪杰也!不知本家谁人能战!”本多忠胜一听,从旁冷笑道,“属下不才,有三位骑护卫跟随多年,都是剑术好手,可除之!”家康听罢忙让三人上来拜见,忠胜不敢怠慢,引出勾坂市部,勾坂式部,勾坂四郎五郎兄弟,家康一见,个个生的五尺开外,膀大腰圆,看就知道是上好武才,于是夸赞道,“忠胜真识人也!好啊!能为家康挣得这个面子,让朝仓家不敢小窥我三河武士的,赏一千贯钱!”三兄弟听了精神抖擞,高呼得令,纷纷抽刀在手,拜别忠胜,奔上山头而去。 山上真柄直隆见了,也不答话,冲着勾坂的大哥迎了上来,市部是老大,自然希望把这个功劳纳入自己名下,举刀就砍,真柄直隆用刀一磕一顶,就把市部的刀磕飞了,可见两人膂力是天差地别,接着顺势反手一刀,因为此时太刀已经砍钝了,没能切入盔甲,可毕竟直隆手劲太大,竟然一刀把市部连头带盔劈碎了,可怜市部一命呜呼,哀哉哀哉!剩下两个弟弟见了,气的眼睛都红了,嚎叫着上来,一个从左一个从右要夹击直隆,德川家康在小丘下面见了,不免哼了一声,本多忠胜听着,心里也不好受,直说武艺差也就算了,明明单挑着,竟然变成欺负人了,怎么养了这三个废物!好在俩人没给本多忠胜添堵太久,一人一刀,都被真柄直隆敲开了脑壳,三个兄弟一模一样的死法,让力荐他们的本多忠胜颜面尽失!本多忠胜见家康脸上越来越不好看,干脆一提枪,大声喊道,“我去为主公拿下此子!”说罢冲上山头,真柄直隆一见他手中提着的深黑枪杆,银花枪尖,立刻问道,“这是不是蜻蜓切,你是不是三河武勇第一的本多忠胜!”本多忠胜一愣,立刻答道,“我正是平八郎忠胜!”真柄直隆闻言,立刻把长刀扔到地上,缓缓坐到地上,腰杆挺直,一副武士尊严,大声说道,“我已无力回天,杀累了,你取我首级吧!”(历史真实,尽力了,就坦然受死,这便是真正的武士道) 本多忠胜听罢,立刻显出尊重之意,从马上翻身下来,将蜻蜓切刺进地里,抽出腰刀,恭恭敬敬的对真柄直隆鞠了一躬,然后才将真柄直隆的头颅一刀砍下,拴在马上才缓缓下坡而来,家康见了也很是感慨,对众人说道,“此人真豪杰也!记录下来,他是力竭,才被我们取了首级,并非不敌本家,传令厚葬!”另外真柄直隆之弟和其子隆基也在乱军中被杀,家康寻得尸首,统一吩咐厚葬!至此,朝仓军全军溃散殆尽,总崩,德川军大获全胜! 清扫完战场之后,德川家康立刻亲自率军去支援信长,此时的信长公已经稳住阵脚,虽然矶野员昌连续蹴散了织田军十一阵,可毕竟人少,最后力竭,被织田大军牢牢围困,信长指挥柴田胜家和前田利家左右共击,矶野员昌最后终于无法抵挡,被生擒活捉,南岸态势稳固之后,信长立刻率军渡河攻打,本来防御河滩的浅井部队此时受到了家康和孟昭德两支军队的全力攻击,自然无法防备信长,信长乘机丝毫无损的渡过了姊川河,两军夹击,大败浅井部队,英勇善战的浅井长政连续杀死冲到近前的数十骑士,全身而退,逃回了小谷城,率领的数千军士则过半被擒被杀,剩下的一部分逃进了比鄙剑 至此,姊川河会战结束,以织田德川联军的全面胜利告终!这场战斗从早晨6时开始一直到下午2时左右才结束,姊川两岸布满了尸体,河水被染的通红,战后清点,浅井朝仓联军死亡达三千七百余人,织田德川军死亡达一千一百余人。朝仓家和浅井家元气大伤,多名股肱之臣战死,家中青壮死伤殆尽,粮草军械全部丧失,从此无力再与信长争雄,两家迎来了命运的最后一幕! 第六十一回开战本愿寺 时间2011-5-1718:02:08:5182 击溃朝仓浅井联军之后,织田信长便要腾出手对付信长包围网了,姊川会战前,将军义昭误以为信长失势必败,公开了自己和信长的不共戴天,除了声援朝仓浅井之外,还就近纠集了本愿寺显如为他撑腰,据说许愿一旦织田信长被杀,自己能重掌朝政,就封本愿寺显如为国师,这种屈辱是信长所不能忍受的,本来要一口气拿下朝仓和浅井的信长决定调转矛头先对付这个脑满肠肥的大法主,他命令木下秀吉率本部兵马加丹羽长秀共三千人拿下了佐和山城和今滨城,并驻守于此监视浅井长政,虽然信长对这个妹夫已经失望透顶,但碍于妹子的面子,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妹夫能主动出城投降,如果识相,他保证不杀妹夫一家(不可能,日后就看出了,信长说话不算数的),当然主要是不舍得逼死自己的妹妹,可长政好似铁了心要和信长斗到底,就是不搭理信长,织田信长明白,自己和妹夫是只能活一个了,于是决定尽快打击本愿寺,然后就回来小谷城,一举扫平浅井家。 对于本愿寺显如的三块领土,京都附近的石山城,伊势国的长岛等地,还有加贺国的佛门自制,该先取哪一处,信长陷入了沉思,于是他借着补充兵源和粮草的机会,与德川家康大军陈于虎御前山,商议此事,最先发言的木下秀吉,这是信长授意的,怕别的家臣不敢发言,所以让秀吉抛砖引玉,说对说错也不批驳,“属下以为石山城地位重要,比邻京都,随时都可以发难,应该先取石山城,彻底断送义昭的幻想,让他不能就近和本愿寺取得联系。”织田信长听罢哼了一声,勾起了伤心,他早得到线报说将军和本愿寺眉来眼去,不把自己当回事,于是狠狠的说道,“该死的明智光秀,废物一个,我让他担当奉行,他却丝毫不上心,让将军和本愿寺来回走动,好像没人管了一样,我要他何用!”秀吉见信长动怒,赶紧劝道,“大人,现在京都形势微妙,不宜责罚重臣,另外姊川会战,明智大人将亲兵九成都派来阵前支援,手下兵勇不足,可能会漏一些细作的,不该怪他啊。”信长一听,知道秀吉是提醒自己,现在仗打完了,光秀的部队都抽调回去了,若是自己这时候责罚光秀,那么守卫京都抵御石山城本愿寺军的任务只怕他不会尽力,且还有可能造反,信长只好作罢,恶狠狠的忍了这口气,不再提他。 秀吉的提议没有得到信长的正面认可,柴田胜家立刻挖苦道,“秃鼠不明就里,京都岂是久战之地,若是把战火蔓延到京都了,天皇陛下和众位公卿都会恨我们,不会支持我们,那我们靠什么打仗,靠什么发动军民呢,所以老夫以为,应该先取另外两处地方,慢慢削弱本愿寺的势力,然后再让他投降!”信长听罢不置可否,看看这两位大人,一个是跟随自己弟弟造反自己,不过后来降伏,多年战功赫赫,本家第一武勇,一个是自己亲手提拔,聪慧过人,能言善辩,对自己忠心不二,两人一个看对方是泥腿子老农民,出身低贱,一个看对方是言过其实,目中无人,且侍奉二主,都瞧不起对方,平日里掣肘甚多,自己也经常为难该袒护哪一个,现在军国大事,两人又说出不同意见,且眼中都带着期盼,估计是信长不同意谁的,谁就能懊恼死不可。 眼瞅着越来越僵,信长突然高声说道,“此番合战,德川家功劳甚大,我看请家康大人说说,怎么进兵。”列席的德川家康和孟昭德一愣,两人本来就看明白了信长麾下两派之争,正要冷眼瞧信长怎么处理,没想到信长把事情扔到自己这来了,家康狡诈不下于信长,马上接口道,“好啊,为同盟之事,必要出力的,家康不才,推荐家中智囊,孟昭德为信长公献计。”孟昭德一听,真想揍家康一拳,信长推家康,家康推自己,自己再推别人可没人了,果然是大人好做,下人难为,得罪人的事情都是自己的,孟昭德想想后,咬着牙说道,“昭德以为,此番会战,四家皆元气大伤,好在我们是出国作战,本土未逢战火,这时候若不咬牙坚持,只怕日后两家休养生息,今日死伤的忠义之士就白死了,所以昭德以为,战本愿寺就是战朝仓,我们应当出虎御前山北上,直发越前,试探朝仓的作为,若是他出兵抵御,我们就顺势击之,或胜或败都说明他余力尚存,就要回家休息再图良机,若是他不出兵,那么我们打本愿寺之前一定要消灭他,不然他虽懦弱,却保不齐浅井长政不会撺掇他,在咱们苦战本愿寺的时候袭击咱们后路,这样先取朝仓,再取加贺,正好加贺乃是佛国,没有大名,咱们吞并这一国名义上说得过去,而且若是得胜,就可以保证织田家西陲再无敌人,这样才能全力南下,攻取伊势国,达到包围近江,解除观音寺城东临长岛本愿寺威胁的目地。” “嗯!透彻!秀吉啊,你看怎样啊!”信长一听,很是满意,立刻问计道秀吉,木下秀吉想了想,反正不让柴田胜家抢先就成,立刻答道,“孟大人确实是难得将才,所言甚是,秀吉佩服啊,主公,就北上吧!而且加贺国一直是由下间赖照,七里赖周这两个豪杰镇守,他们和本愿寺显如虽然都是一门,却互相瞧不起对方,下间赖照深受显如喜爱,七里赖周自然受到压制,正是内部不合之兆,咱们若是先打加贺,一定事半功倍!”信长听罢下定了决心,大声说道,“甚好!传令,柴田胜家为正将,森可成,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为副将,起兵一万先赴越前,我自引中军随后,先灭朝仓,再取加贺!”说罢之后信长看了看家康,想想后接着说道,“此战天龙军损失惨重,家康大人的部下也急需休整,信长请家康大人先带部队回归三河,这次缴获的军械粮草家康大人可分走一半,用以整饬军务,待我北上平定了加贺,咱们会师三河西方,直取伊势国,如何?” 家康听罢忙跪倒拜谢道,“多谢信长公赏赐!” 1569年(永禄十二年)1月,织田德川联军分道扬镳,德川家康率军返回三河,织田家则北上进攻朝仓,分别之后,德川家康在路上问道昭德,“这次你建议信长公一口气打下两国,有把握么?”昭德叹口气道,“若是单看大势,朝仓已经日落西山,加贺孤悬一地,该是能打下来的,可是现在信长公势力坐大,属下必然多有心思,可信长公为人不拘小节,只怕分封多有不公,若是有人轻敌冒进,或者不效死力,那么说不定会影响战局的!”家康点点头道,“我看那个木下秀吉很了不起,将来必是信长公甚至他的后人倚仗的擎天一柱。”孟昭德笑笑道,“不瞒主上,昭德早有此感觉,尤其是这次合战,秀吉并没有什么大功勋,甚至被蹴散了本阵,可信长公呢,还是加封他为今滨城城主,让他防御浅井,这是什么,这是把自己军队的大后方都交给秀吉了,比委任为京奉行的明智光秀都更受恩宠啊,实在是...实在是前途无量啊!”德川家康摆摆手道,“难得可贵的还不是这些,昭德啊,他的心机实在是深啊,你看他在会上和柴田胜家吵得不可开交,可私下又对两人吹捧不已,什么柴田胜家第一,丹羽长秀第二,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个第三,万万不敢和两位大人攀比,他不是受封城主之后改名字了么,你看改的什么,羽柴秀吉,呵呵呵,柴田胜家若是第一,他该叫柴羽秀吉,偏偏是羽柴秀吉,哈哈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恶心柴田胜家呢!”孟昭德听罢也哈哈大笑,感佩秀吉的脑子活分。 织田家北上攻伐朝仓义景,果然如孟昭德所料,大势已去了,越前兵败如山倒,可柴田胜家在一系列小规模遭遇战后立刻昏了头,得意忘形轻敌冒进,着实耽误了正常的行军,信长自己所走,是虎御前山东方小道,负责镇守的前波吉继等人在信长大军抵达之前就投降了信长,这一下深深刺激了打算建功的胜家,原来他所走大道是直通金琦和一乘谷城的,野战得胜后本来一鼓作气,却偏偏碰上都是朝仓本族镇守的坚城,冥顽不灵,誓死不降,先锋副将森可成更是被伏战死,气的信长大骂胜家无能,只好急调今滨城城主羽柴秀吉北上支援,秀吉抵达之后,立刻收拢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的部队,自己用老法子,嘴皮子说降,大狱城守将和守卫城池的六百士兵几乎没有抵抗便放弃了城池。同夜他又派人抵达丁野城,丁野城也开门投降,一日连克两座要塞,金琦便无险可守,当日便开城投降,织田大军替换三城防务之后,立刻挺进田神山,直逼一乘谷。 此时朝仓义景终于决定亲征,可惜为时晚矣,织田家的士气高涨,有如出山猛虎,一战挫败义景先头部队之后,信长命令全军四面出击,负责追击朝仓义景败军,柴田胜家,前田利家,羽柴秀吉等人争先建功,麾下士气如虹,朝仓方则毫无斗志,士兵们只想迅速逃离战场,家臣纷纷战死,士兵四处逃亡,到了最后,陪伴在义景身边的只剩下四五名老臣,义景无奈,只好在15日夜逃回一乘谷,此时的一乘谷只有五百人马,不足以防御织田军,于是义景在16日带领侧室十余人出城,故技重施,寻求大野平泉寺的庇护。但平泉寺的僧人众畏惧织田信长,且听说了信长要在平定越前之后对本愿寺开战,于是拒绝了接纳朝仓义景。朝仓义景无法,只好打算逃亡北陆北之庄城,可惜此时的守将乃是姊川合战不利,被他申斥贬于此地的朝仓景镜,他自然不会接纳这位家督,在义景抵达北陆的当日,景镜选择了背叛,越前全境落入信长之手,朝仓义景迎来了自己悲惨的末日! 19日,朝仓景镜建议朝仓义景投降,可是这位家督还有最后一点傲骨,誓死不降,他纠集最后的力量于六坊,打算拿下北之庄,固守待援!20日拂晓,得到消息的朝仓景镜率领一百骑兵奇袭六坊,对义景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在枪林弹雨中,义景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决定切腹自尽。下达了投降命令后,义景拿起笔砚写下了自己的辞世诗“人生如梦,世事如诗,繁华殆尽,无声无息”,总结了自己失败的一生,20日傍晚,义景使用爱刀十文字切腹身亡,享年四十一岁。历经五代持续百年的名门朝仓家也随着义景一起灭亡,曾经繁华热闹的一乘谷在信长的命令下,一把大火化成了灰烬,作为了朝仓义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陪葬品! 身在石山城的本愿寺显如和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于23日得知了朝仓家灭亡的消息,已经无力出击的浅井长政换上白衣白帽,准备于信长最后决战,而显如认为此时的织田家已经是强弩之末,士气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他立刻命令对信长的宗教战争全面开始,并正式发布檄文,叱责织田信长为佛敌!伊势国的一向宗率先响应发难,长岛城一万士兵东进攻打尾张,得知此事的织田信长火冒三丈,他决定放弃北方的加贺国,转而南下救援尾张,顺便把这个戴着白帽子的妹夫彻底解决掉,不让他再在自己的眼前碍事! 闻听织田信长提前南下的德川家康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众家臣商议进兵,家中自和信长第一次合力进军之后,就一直分为两派,一派是正信和孟昭德为首的远见派,他们认为只要全力帮助信长,那么西边平定了,信长一定会和本家东进,到时候武田,今川,北条的土地都是自己的,一派是神原康政,酒井忠次,鸟居元忠的保守派,他们认为信长过于精明,一旦西边平定了,或者说京畿全部落入信长手里,信长一定不会和上杉谦信这个军神,还有武田信玄这个亲家决裂,到时候三河劳民伤财得不到任何好处,只能自己面对武田,所以帮助信长不应尽全力,该有所保留!一时间两派争吵不下,家康也好不烦恼,最后家康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好了,人都说一日行易,千里行难,咱们既然第一次全力帮助了信长公,若是现在藏着私心了,不是一样招人闲话,那前些次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家臣见家康如此动怒,皆不敢再言,孟昭德环视左右,想了想后小心的问道,“主上,现在长岛城已经动了,东攻尾张,不过信长公势大,一时响应的人还少,若是等打下几个城池,那些观望的人也以为可以欺负信长公了,就会纷纷出兵,到时候会很难办,如果主上决议支持信长公到底,那是不是应该及早行动?”嵇康听罢点了点头,说了句这才说到点子了,立刻布置道,“传令,倾全国之兵马西进尾张,抵御长岛一向宗攻击,天龙军连战之后元气大伤,着原地修养,烈火营随扈即可!”众将得令纷纷拜倒,轰轰烈烈的比鄙酱笳街链苏箍! 得知长岛一向宗东进的织田信长本来打算直取伊势国,可听说德川家康已经和林贞秀合兵一处,共同抵御本愿寺,便放下心来,专心处理浅井长政的问题。2月8日,信长抵达近江北陲,前锋击破了浅井长政部队,浅井政赖在困军中自杀殉主。信长此时明白,对浅井的最后决战时机已经成熟,他命令羽柴秀吉立刻发函各地,让浅井城主投降,自己则集合所有部队猛攻小谷城,无论如何坚固的城池,也经受不起织田大军夜以继日的猛攻。11日,浅井长政自知无力再战,城池破落指日可待,决定以死表明不降的尊严,战国时候的大名,死之前都会把自己的妻儿杀死,以便不让他们落入敌人的手中遭受凌辱,但是当阿市请求殉死的时候,长政却坚决不许,他知道,织田信长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妹妹做出惨无人道的事,更重要的是浅井长政希望她好好的活下去,带着他对她的爱好好的活下去,被夺走了兵刃的阿市哭了,她恨自己,也恨这个时代,可又偏偏无能为力。就这样,浅井长政先将两个儿子托人带着逃出城去,阿市夫人及女儿,三岁的茶茶,两岁的阿初,刚刚出生的阿江(小督)则交与入城交涉的秀吉带回织田家,长政交代完一切,便持刀走上城头,让全军放弃抵抗,自己在落城的最后一刻剖腹自杀,享年25岁!命运波折起伏的近江浅井家至此灭亡,而因为倾慕阿市美貌对她和她的三个女儿全力保全的羽柴秀吉,柴田胜家将来皆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不过他们现在不知罢了! 第六十二回攻略伊势长岛 时间2011-5-1815:51:03:7998 一口气平定了朝仓浅井之后,织田信长的实力大增,名副其实的成为了天下第一,尤其是家中名宿颁发的织田田亩令,比原本的朝仓家税赋减少了两成,比浅井少了一成,深受百姓欢迎,再加上朝仓义景和斋藤龙兴好似亲兄弟一样,都有存钱的毛病,不舍得赏赐下属,现在都归了信长,信长得到这一笔雄财,立刻全部拿出来,赏赐给属下兵卒,然后让哥哥参军的回去替换弟弟来,父亲参军的回去替换儿子来,尾张,美浓,越前,近江四国一见信长大军胜多输少,且赏赐如此丰厚,都忙不紊的参军,好多应该是回家替换的竟然转了一圈悄悄又来了,这样信长计划南下的一万五千人马竟然激增至两万三千,信长见了也不查阅,就命令今滨城主羽柴秀吉监视伊贺,明智秀满监视大阪港,替换了京奉行明智光秀来军前效力,大军直奔伊势国,先锋柴田胜家,副将前田利家,佐佐成政先行! 胜家15日抵达了伊势长岛城北五里,此时的一向宗大军一万八千已经从尾张撤回,专防织田家,柴田胜家不敢急攻,只好按兵不动,问计众臣,前田利家和羽柴秀吉交好,临行前秀吉曾教导他,若是打伊势,务必采取迂回包围,和原北田的领土,现大河内织田家联合方才能后动,长岛城大将愿证寺证惠是个深通兵法的老狐狸,不可不防!利家曾把这个事情和佐佐成政说过,可成政一听就知道是秃鼠的诡计,自然抵制,胜家的脾气和成政颇似,既然成政不快,自然胜家也不会同意,前田利家就不好说出来,再挨骂一次,只好等别人先说,柴田胜家也想不到利家和秀吉通过气,也没主动问利家,而是把林贞秀的嫡子林新次郎作为主心骨,先问道他,“新次郎,你可是咱家林大人的得意之子啊,尾张青年人都拿你的文章做魁首,你给老夫出个主意吧,咱们五千先锋,应该怎么迎敌,最少也要战而不败,小胜,小胜也好啊!”林新次郎听罢想想道,“不如这样,他们一万多人不能立刻就集结好,咱们应该速击,柴田大人可以发全部兵马藏于桑名郡北侧山道旁,我自带本部援兵一千人强打伊势长岛城外围水砦,他们看我兵少,一定会出来追击,我引他们到柴田大人伏兵处,即可得胜!”柴田胜家一听,连呼妙计,马上布置就要进兵,前田利家听罢心中忧愁,生怕这个浅薄的计谋瞒不过愿证寺证惠,可又不好进言,只能和麾下家臣暗自商议,在进兵的时候独立布阵,不受胜家本阵钳制,这样就算有何不测,也不会被一起冲垮,还能扳回局面。 林新次郎发兵之后,伊势长岛城的愿证寺证惠果然识破了他的计谋,没有听从秀吉的建议封闭伊势长岛城和伊贺国联系的柴田胜家大难临头,愿证寺证惠派麾下最忠诚的三千佛兵从朝明郡西进,绕过了林新次郎的部队,偷袭了柴田胜家的本阵,胜家此时刚和佐佐成政布阵完毕,因为没接到林新次郎的信报,所以疏于防范,竟然被三千佛兵一战击败,五千前锋兵折损近千人,柴田胜家自己也被本愿寺军最优秀的火枪部队击伤,于马上吐血不止,要不是前田利家的一支部队拼死相救,几乎死于阵前。杀退柴田胜家的三千佛兵立刻东进,和愿证寺证惠的城兵里应外合,两面夹击,包围歼灭林新次郎部队,林新次郎只有一千人马,当然不是对手,苦战了三个时辰之后,这位已经遍体鳞伤的才子拔出佩刀,高呼了三声织田万岁,自刎身亡!一千亲兵全数战死无一生还! 经此一败的柴田胜家万念俱灰,几番要拔刀自裁谢罪,都让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挡住,实在无法之下,前田利家只得小心的说出秀吉的办法,柴田胜家虽然瞧不起,可也只能当救命的稻草抓起来,他命佐佐成政连夜赶往安浓津去求信雄出兵,自己则移兵攻打朝明郡,桑名郡,这两郡一直都是流民自治,平日虽也信奉一向宗,却没有那样坚韧不拔的战斗力,所以被柴田胜家一攻即克,再过三日,织田信雄遣家臣率三千兵抵达,织田信长也率全军抵达,另外德川家康大军也西进包围了长岛城东侧水寨,大战在即,织田信长先对本次进兵之事做出赏罚,柴田胜家被剥夺所有食邑,而令众人诧异的是,胜家的食邑被立刻分作两半,给了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信长的理由是,利家此番救助前军于危难之间,而成政手下一支百人火枪小队更是操练得法,甚至一度不落下风于本愿寺的精锐火枪队!这般封赏,标志着信长的嫡系将领彻底取代了老臣走上了家中的领导地位,而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也正式完成了从人才到雄才的转变,为后战国时期的英雄纷争,埋下了契机! 领教过愿证寺证惠的厉害后,织田信长不得不召集所有家臣议事,力求想出一个稳妥的法子,好一口气攻克伊势长岛城,不留遗患,德川家康为了知道信长的进兵计划,让随行任参谋的孟昭德和本多正信出使织田家,一同参赞军机,商量个法子,二人一进军帐,发现除了羽柴秀吉之外,众将皆在,而被传颂多时的文武全才明智光秀和细川藤孝也在其中,孟昭德对着藤孝笑了笑,方才坐下,细川藤孝早忘了孟昭德是谁,一愣之后也应付着笑了一声,孟昭德知道他早忘了自己,也不在乎,自和本多正信说起话来。信长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说道,“愿证寺证惠的厉害,秀吉和我说过,胜家也见识了,秀吉不在,就让胜家说说吧。”胜家一听,忙委屈的跪倒,说自己打了败仗,无颜面再开口,信长听罢笑了笑,对明智光秀说道,“秃鼠曾和信长说,家中论文采,他最服气藤孝,论智谋,他最服气京奉行,光秀,你说说吧。” 明智光秀闻言很是得意,瞥了周围的家臣一眼,方才略带傲气的说道,“回禀主上,光秀来此之前,已经遍察京都书册,详尽知晓了这伊势的地形人文,长岛城,分为本城和水寨偏城三处,本城位于伊势国木曾川等河流出海口的群岛上,群岛周围都是浅滩和芦苇丛,地势泥泞复杂,易守难攻!水寨建在内海口,为天文年间所建,多年来数次增修,其规模居天下第二,只有志摩国的熊野水寨比它强些,此地听说已经被德川大人陆军和水军合围,属下以为,当立刻占领,不能拖沓。至于偏城,光能驻军两千以上的就有天阳丸,地辉丸等五处,不过因为长岛城周边都是泥洼,难以转运军粮,所以副城皆防备空虚,不过属下建议不要轻取,这几个地方都是鸡肋一样的,取了守不住还会分散兵力,愿证寺证惠故意不设防估计就是为了把这种结果推到我军头上。至于人物么,岛上的愿证寺证惠是从属本愿寺的一向宗分部,他虽然老迈,却并不昏聩,心思狡猾且御下机巧,别看此时的形势对他不利,却没有人抛弃他,反而各地一向宗信徒纷纷聚到这一带,依靠险要的地理环境,与本来的领主对抗,号称什么‘佛治天下,当主问政’,简直就是要破除本家的天下布武大号,反对武士问政,竟...竟然要个和尚当天下之主!所以此子必须讨伐,一刻也不能耽误!” 说罢之后明智光秀得意的行了一礼,退回坐席,织田信长嗯了一声,赞许的对众臣说道,“你们看看京奉行,不但管着京都那些繁琐之事,还不忘百里之外的战事,自家的军务他都想着呢,这是好的,这才是对得起信长给的俸禄,光秀啊,那你的意思是咱们直接出兵本城咯?”光秀忙拜奏道正是,信长想了想,一拍桌案说道,“好,既然此时已经三面封锁,伊势长岛城的人为瓮中之鳖,那就不要理会那些旁枝末节了,传令,柴田胜家为后阵大将,总领防御长岛城五大副城之事务,剩下全部军队,随信长立刻转入长岛城水寨,从水路进攻长岛城!另外昭德和正信啊,你们俩劳烦一趟,把信长的意思和竹千代说一声,让他不要担心,若是打不下水寨,我的大军两天之内就到,一起攻打,然后从水路一起进发本城。”昭德和正信两人忙跪倒称是,赶紧退了出去,剩下的议题估计就是织田家的内事了,两人不便参与。 退出本阵之后,孟昭德和本多正信赶紧牵过马,奔赴本家水寨军阵,路上本多正信问道孟昭德,“昭德啊,正信考考你的看人如何?”孟昭德哈哈一笑,问道本多正信,“正信是肚子里想到什么花花事了吧,你说说看,昭德试试。”本多正信噗嗤一笑,两人倒是心情都很好,“昭德,你说这个明智光秀如何啊?”孟昭德一猜正信就是要说此人,立刻答道,“我看他啊,是有本事的,应该与羽柴秀吉和细川藤孝伯仲,可惜啊,观他眉宇中带着孤傲,而且言语中丝毫不留余地,将来只怕和信长的其他家臣会越闹越不愉快!”正信点点头,对昭德所说很是赞成,“不然信长为什么让他担当京奉行啊,就是要他这个孤傲的性格,远离家中的斗争,你看看,现在家里就分成了守旧和革新两派,若是他再来了,岂不是全乱了!”孟昭德听罢想了想,突然诡异的对正信说道,“正信何必绕弯呢,你和昭德之间还不明说!”本多正信知道瞒不住孟昭德,嘿嘿笑道,“现在家里说的很邪乎啊,说咱俩什么一文一武,瞒骗上下,坐大实权,很是尾大不掉啊!”孟昭德听罢叹了口气,狠狠说道,“一些人出不了头,自然嫉妒,我们为家国将生死置之度外,废寝忘食,连自己的子女一年都见不上几面,我们为了哪般,哼!正信啊,你记得你有一次去我军中造访,和我说过一个防止别人诋毁的法子么!”正信点点头道,“记得,若要人所不嫉,就要权重可倾天下,一动全家震撼,这才无人敢嫉。你的意思是?”孟昭德指指正信,苦笑一声道,“你都明白了,还要我说最后一句,好吧,那就我来说,反正主公信任你,那不如就坐实了你权重好了,只要你把这些苦心都和主上说了,他也省得一帮人有的没的在他耳边唠叨,自然会逐步放权给你,至于我么,他们都说咱俩一党,那我无所谓,只要你强了,他们自然不会招惹我的,谁叫咱们一党呢!”说罢孟昭德哈哈大笑,本多正信听罢,也是狂笑不止,乱世中求存之道,竟然如此艰难作践啊! 2月21日,昭德和正信返回本军一日后,织田信长军出动,将帅帐进设于津岛指挥全军,兵分四路决战长岛城!东路,由信长的嫡长子织田信忠率领,下辖猛将森长可,池田恒兴,他们主要是辅助少主建立军功,所以此路兵马最盛。西路是老将佐久间信盛,稻叶一铁,辅助佐佑少主杀敌。南路有泷川一益,林秀贞并九鬼嘉隆的舰队,配合德川军进攻本愿寺水寨。北路则由羽柴秀吉异父同母的弟弟羽柴秀长(木下小一郎)带领着一班猛将,如丹羽长秀,不破光治,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率先发起攻击,此路主要都是青年将领,丹羽长秀作为重臣竟然沦为小一郎的副将,这正式宣告了织田信长撤换军中主帅的决心!到了第二日,织田大军共三万五千人(新增为尾张林贞秀援军,据报是为了儿子报仇来的),将伊势长岛城四面围得如铁桶一般,可以说这次长岛上的一向宗门徒们是插翅难飞了! 战斗一经打响,北路军在羽柴秀长,丹羽长秀等将的奋战下,立刻攻陷了小木江砦,会合东路军进逼S桥砦,中途还乘势一把火烧了加路户砦,丹羽长秀因为憋着一肚子气,身先士卒,差点在攻打加S桥砦的时候被乱箭射死,好在主将羽柴秀长拼死将他救下,丹羽长秀感激涕零,武将其实可爱,平日里也许诸多怨言,却偏能在战场上化解,一次挡箭挡刀就能变成自己一世的恩人,羽柴秀长这次救下长秀,竟然为日后羽柴秀吉人生关键一战拉拢了一个最重要的帮手,这是两位武将现在都不能预见的。北路连战连捷之后,西路佐久间信盛也包围了大鸟砦,这里的守军是三千本愿寺火枪手,他们都是伊贺众的豪杰,枪法如神,孟家最杰出的火枪手铃木重秀(杂贺孙市)就是出身这里,所以一时间难以攻下,不过信长闻知之后并不慌张,他所关心的只有长岛城一处而已!南边的织田信孝和织田信雄包围了桑名砦,日夜攻打不停,这个砦的背后是长岛城外最平坦的大道,若是拿下这里,攻打长岛城将事半功倍。2月22日九鬼嘉隆的水军编队完成,在德川家康的指挥下加入战斗,熊野水军高大的安宅船射击口众多,且甲胄厚实,一向宗门徒的小舟和帆船都是金主赠送,轻薄无力,面对大船如怒涛中的树叶禁不起风雨,一簇而散!如此四下夹击,到了23日,一向宗门徒在各方皆溃不成军,许多门徒将家小都撤到群岛中心的伊势长岛城,放弃了所有阵地,准备作最后的抵抗! 24日,大鸟砦和S桥砦中的一向一揆火枪兵终于弹尽粮绝,不得已向织田军请降,连日来耗损不少兵马的信长愤怒的拒绝了此提议。他对来使说道,“信长此番来战你们,是迫不得已,你家大当主显如说我是佛敌,佛敌怎么和佛谈判!信长的弟弟还有许多部将都死于和你们的战斗,仇恨不共戴天!我若是和你们谈判,请问信长的家人会怎么看信长,请问林贞秀怎么向他的夫人交代,我怎么想所有死难者的家人交代!我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们!你们得势的时候驱逐领主,自领国事,对于人民百般欺凌,奴役如猪狗!你们得势的时候在背后偷袭信长,收留信长的敌人进入比鄙剑公开和信长对立,现在既然开打了,就给我像个男人,别他妈(自己斟酌当时的粗话)打不过就投降!晚了!你们恶有恶报!等着灭门吧!”拒绝使者之后,信长便继续攻城,因为两砦城高池深,孟昭德特意进献天龙军天雷营给信长使用,织田军拉来了天雷营的大炮轰击两砦,两砦的城墙应声而崩,且从士气上彻底打垮了守城的一揆军!25日,长岛城附近风雨大作,人不能行,马不能奔,大鸟砦的守军想乘机弃城逃跑,不料被围城的佐久间信盛发觉,他通报信长知晓,信长大怒,下令织田军沿途追杀,这一战,竟然斩杀了一向宗手无寸铁的男女门徒千余人!闻之此事的德川家康惊愕不已,孟昭德更是大叫一声向后栽倒,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进献火炮错了,也从这件事中看出了信长的心狠手辣和做事歹毒! 大鸟砦陷落之后,S桥砦也随即陷落,此时的伊势长岛城除了几个简陋的副城只剩下屋长岛砦,中江砦和长岛本城还在一向宗门徒手里,织田信长统计近几日的战况,三万五千人竟然折损四千有余,另外逃跑的和被俘的,兵力已经不足两万五千,信长唯恐继续硬攻这几处城砦会损失太大,于是决定改用围困战术,希望能困死饿死敌人,这一困,竟然就是一个多月!其间本愿寺显如得知战事吃紧,从石山城和加贺国两面进发,攻打织田信长的属地,京都方面,羽柴秀吉和明智秀满拼死抵挡,借助天皇陛下的金字招牌,本愿寺不敢使用火炮和火枪,可佛兵的刀枪棍棒又远不如尾张军的纯熟,一连数日损兵折将,竟然连一里都进不得,本愿寺显如无法,只好无奈退兵。至于加贺国方面,安藤守就总领越前和美浓军务,这位原斋藤家的三魁首之一果然骁勇,引动新招募的三千兵左进右出,右进左出,疑兵之计抵挡佛军,下间赖照和七里赖周各怀鬼胎,两人都担心太深入了会让对方乘机回国掌了大权,十五日里,竟然两军都进不到五里,最后粮草吃没了,就干脆退兵。得知此消息的本愿寺显如气的直跺脚,在石山城天守阁里大呼道,“如此良机都不能拿下京都,剿灭信长,我佛家的灭顶之灾到了!” 3月22日,长岛城的一向宗门徒吃完了城中的最后一粒米,杀掉了最后一匹马,再也撑不下去了,于是硬着头皮请降织田德川联军。信长听了本来打算斩掉来使,可正巧在军中做客的孟昭德和本多正信拦了下来,信长立刻让使者先行退下,正信方才说道,“信长公,咱们围困敌军一个月了,都无法叩开城门,既然现在人家主动开门,咱们为何不受呢?”信长听罢立刻明白,于是耍了个诈,招呼使者进来假意准降。使者兴高采烈的回去复命,愿证寺证惠一生狡猾,也许这次是轻视了信长,也可能是实在饿坏了,总之他信了织田信长的许诺,打开了城门!当长岛城的信众纷纷走出城门,准备登船离开群岛的时候,事先埋伏好的织田军一拥而上,向手无寸铁的信徒们杀去!逃到水面的小船也全数被九鬼嘉隆的安宅船撞翻,铁炮羽箭如飞蝗一样射向落水的信众!一向宗门徒们知道上当,男女老幼四下逃窜,一些不甘心这样死去的也只能绝望地赤手空拳和织田军搏斗,不幸全部被杀死!看着手无寸铁的百姓被织田军的长枪快刀挑翻劈倒在地,孟昭德心疼的差点吐出血来,他几乎不能忍受,最后突然将虎突枪握紧,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一抽座马,奔着信长冲了过去,旁边的德川家康见了,立刻打马去追,眼瞅着离信长还有十五步了,家康终于追上孟昭德,一把抢过他的马缰绳,死命的拽住了马头,信长和身边的众将见到此景皆感惊讶,都将腰刀抽了出来,紧盯着孟昭德,如此局面之下,德川家康突然用马鞭啪的抽在了孟昭德背上,对着孟昭德恨恨说道,“你这座马早就老迈,家康说了多少次,上阵不利,你就是不换,现在好了,没事就惊马,没事就惊马!要是冲撞了信长公,怎么办!” 此话一出,众将才松了口气,将腰刀又送回鞘中,信长笑了笑道,“算了,我早就听说你家这位孟昭德精于算计,上次进献我的五门火炮估计就价值不菲,他都把钱花在这上面了,哪里有钱买马啊,这匹马既然老了,就杀了吧,信长这里有一匹赤炎驹,是大明汗血马的后裔,我看了正信的书册,你不是明朝人么,明朝人骑明朝的马,正合适!”说罢,真的让人立刻把马牵了过来,家康和众将一看,真的是好马,高近丈,髯至膝,尾委地,蹄如丹,长嘶如龙鸣,流汗如浆血,动静皆如天赐,腾雾凌空,横驰万里,踏燕追风,家康忙问名唤什么,信长说道名唤血苍穹,然后看向孟昭德,似乎等他谢恩,可孟昭德眼含热泪,手握枪杆久难松开,家康见了暗自冷汗不止,可一时无法,只能瞅着身边尾随而来的本多正信,正信自然了解,赶紧大声说道,“信长公,请容正信禀报,孟昭德大人所乘的座马乃是他义父东海太原雪斋的爱马,若是只换掉还可以,若是杀掉,难免孟大人伤心,这不,已经热泪盈眶了。”信长听罢突然诡异一笑,嘿嘿道,“原来是老禅师座马,那一定年岁大了,十多岁的马了吧,那难怪老迈不听使唤,我劝昭德杀了也是好意嘛,这可是一匹英雄马啊,既然征战一生就该死得其所,难道昭德忍心看着它垂垂老矣,死在栅栏里,死在食槽边么!家康啊,你说呢?” 德川家康听罢如五雷轰顶一般,只好唯唯说道,“家康也以为...就杀了算了。”孟昭德痛苦的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可正信突然咳嗽一声,好似满脸痛苦,孟昭德见状,只能强忍心中苦闷,把满肚子的愤恨和委屈狠狠压下,缓缓说道,“孟昭德请命,亲自赐死爱驹。”织田信长一听,立刻哈哈大笑道,“好啊,咱们一般杀马,都是让兵卒蒙住马眼,然后让新兵乱箭射死,用来锻炼兵卒的箭术和胆识,不过这匹马竟然侍奉过两代名将,就不要这么做了,请昭德亲自为它斩首吧!”话音一落,家康才深深松了口气,示意孟昭德赶快动手,孟昭德此时已经无力挽救爱驹,只好翻身下马,用手摸了摸爱驹的头鬃,小声说道,“多谢了,多谢了!”说罢突然抽出腰间太刀,唰的一刀自下而上,斩断了爱马的头颅! 拜谢信长赐马之后,孟昭德缓缓退回了本阵,路上脸色严峻,正信恐惧而不敢言,家康恼怒孟昭德险些为本家带来灭顶之灾,可自己心中确实也不满信长所为,对他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反胃不止,所以就无法发怒昭德,三人这样各怀心事,失魂落魄,只能传令本军收敛剿敌之势,且尽量不看织田军的所作所为了! 目睹本城遭遇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之后,屋长岛砦和中江砦里的一向一揆众恨得咬牙切齿,双目紧闭,他们决定誓死不降,和信长斗争到底。织田信长得信后,也懒得和他们罗嗦,他下令将这两座城砦的城门用木栅封死,然后把城墙上泼满火油,四面放火,城砦本来就是泥土和木板修建,这样被火油一浸,大火一烧,立刻变成如火海一般!被困的一向宗信徒们知道突围不得了,纷纷换上袈裟或者禅衣,在烈火中口颂“南无阿弥陀佛”,从容赴死! 此一役,联军共杀死一向宗门徒男女老幼两万多人!伊势长岛的一向一揆在经历了十年自治后终于被平定,此处的领土重归武家统治,但是织田家的损失也是惨重的,信长的庶弟织田信广,织田信兴,津田秀成,叔父还有几个堂兄弟皆战死,更不用细数家臣和家臣的亲族了。战后待孟昭德心情好些了,正信方敢去劝解昭德,他说,如果不是像信长这样斩草除根的做法,那么冥顽不灵的一向宗过不了多久就会以更大的规模卷土重来,毫不畏死地继续作战,对神灵的盲目崇拜使信徒们慷慨赴死,以至于和宗教势力的战斗几乎都是以惨烈的大屠杀收场,像中国古代的黄巾军,或者各个旧朝代的愚忠势力,都是要务必全数杀尽才好!其实细数起来,地方暴动的罪魁祸首是那些利用宗教辍取权力的人物,此战的罪魁祸首便是本愿寺的大法主本愿寺显如,可惜一时还动不了他,所以只能先斩其手足,这样承受最大苦难的往往就是那些可怜被愚弄的信众了!目睹这些斑斑血泪,正信也不禁流泪长叹,孟昭德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拉着正信说出了一句吓得他不敢回答的话,“若是信长再这样滥杀无辜,我就死谏,如果谏不动,我就反他!” 第六十三回孟昭德下野 时间2011-5-1913:34:45:8456 平定伊势长岛城之后,织田军和德川军移驻观音寺城休整,分析了两处战事之后,信长坚信本愿寺显如自保有余攻伐不足,他决定乘这个机会再接再厉,剪除显如的最大筹码,拿下比鄙秸飧龇鹈攀サ兀除了要报延历寺僧人藏匿浅井家败兵的仇,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听说浅井长政和前妻(六角家平井氏之女)所生有两个儿子,大的已经五六岁,小的也四岁了,好像也藏在延历寺,信长对阿市所生的三个女儿不在乎,可长政的两个儿子不行,因为他们和信长没有血缘关系,且听说大儿子天赋异禀,膂力过人,从小善使枪棒,貌似其父,信长知道了,彻夜难眠,不愿留下这个祸害,所以兵发比鄙绞圃诒匦校 刚要动兵之前,家康担心东国的情况,还想请命回家,也是不愿意再看到信长杀人了,可信长在观音寺城大宴群臣,竟然说出了“今年一定要灭掉比鄙铰门”的话,对于家康的请求他自然不愿意,不过为了盟友的安危,他和家康同时派出了细作去探访,同意如果真有军事,就让德川军回国,没想到永禄十二年竟然是个多事之秋,东国两大雄才武田信玄和北条氏康纷纷病重,不能理事,上杉谦信终于等到了这两个一生的宿敌没落的日子,他立刻陈兵南陲,打算借机攻打,拼了病体的甲斐之虎和相模之狮自然要全力防备,兵力都抽调北上了,难得的三河和远江毫无战事,得知此消息的家康虽然不甘心,却也失去了回家的借口,于是死心塌地的待在观音寺城,准备和织田家一道,一起攻打比鄙剑 比鄙揭酝的依托,除了一个伊势长岛城之外,就是山路下的志村城和几个大金主的私人震慑力,现在信长已经拔掉了长岛城,任凭你再牛的大金主信长也不买帐,所以比鄙酱耸蹦芄灰揽康木椭挥兄敬宄橇耍志村城守将园城寺修证不相信信长会对延历寺不敬,所以一千人马守城守了半晌之后就开城逃脱,上山避祸去了,织田信长得知后,高兴的什么一样,嘴里一直说着“这下省事了,这下省事了”,然后命令联军将比鄙酵磐虐围,四面八方的所有道路通通堵死,两家的武将不明就里,还以为信长是打算上山搜剿逃兵,这才封山,虽然心里都不愿意冒犯佛祖,可最后还是想通了,打算信长一说动手就上山,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信长在军议上发布的命令竟然是“烧山,屠城,毁寺庙,男女老幼一个不留”!此令一出,立刻满座皆惊,人人脸上都露出惊恐之色! 比鄙奖鸪铺焯ㄉ剑自传法大师最澄由唐朝回国后,就一直是日本天台宗山门派的总本山,信奉佛教的日本一直把这里看做宗教发源的最高峰,好似圣城耶路撒冷,罗马天主教廷那样的感觉,现在信长说烧就要烧了,众人当然胆寒。于是所有家臣,包括德川家康和孟昭德等人都纷纷劝阻,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的信长当然不听,可是还要卖家康一个面子,于是信长假仁假义的张贴告示给比鄙降纳众,让比鄙讲恍硖峁┚费并保护朝仓和浅井残军,立刻交出所有人,让织田家上山将敌人彻底斩草,从此只要不再支持反对信长的势力,那信长就撤兵,把占领的山门归还,否则将义无反顾地使比鄙礁吨一炬!但是因为比鄙缴众和朝仓家向有良好的关系,而且当初信长上洛之时以检地措施的名义削减寺社的所属领地,这些对比鄙降奈蘩裥形更是令自居护国道场的比鄙缴众感到气愤,所以他们严词拒绝信长的条件!织田信长早料到他们不会答应自己,于是下定决心,第二次宣布一定要烧山毁寺,惩戒这些轻视自己的僧人。 1569年(永禄十二年)4月3日,驻军在南近江守山金之森的织田信长招开了比鄙浇攻方略的会议,在会议中敲定了各部队的职责和屠杀范围,担心信长这种举动将会受到天谴的夕庵入道等将,还有不希望失去学识僧这种宝贵资产的佐久间信盛等将,力言比鄙缴纤虏珍贵的明智光秀都一一劝谏信长终止这项会引起神罚的计划,另外各地得讯的大名和豪族还有商人公卿,亲自跑来的,上书求情的,劝谏的,络绎不绝人流不息。佐久间信盛此时因为信长的命令已经吓得病倒在床,可他还是写下一封书信给信长,“延历寺自建成以来,守护天下至今已有八百余年,如果轻动刀兵,后果必定不堪设想,不仅宗教将彻底视我为仇敌,就连百姓家也会以为我们是乱臣贼子,这种前所未闻不可思议的战争,还是住手为好!”信长看罢信之后,只回给了佐久间“天下布武非天下布佛”九个字! 另外劝谏信长最狠的便是明智光秀,这位屡立奇功,出谋划策的大将自恃深受信长信赖,竟然匍匐着从营门挪到了信长居帐之内,两个膝盖都磨破了,进帐之后,磕头如捣蒜,流血不止,大声的说道,“主公不可莽撞,主公不可莽撞!”信长看他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头,满不高兴的说道,“你知道信长为何要彻底剿灭比鄙矫矗俊惫庑阆肓讼耄小心的答道,“属下...不知道。”信长哼了一声,接着问道,“那你又为何要阻止信长呢?”光秀叹了口气,缓缓答道,“因为比鄙窖永寺是最澄大师开创的八百年佛学圣地,若是我们将其付之一炬,我们就是千古的罪人了啊!”信长听罢火冒三丈,大骂了一声迂腐,狠狠的说道,“若不毁掉那里,我们如何打破现在的困境,那里收容信长的敌人,给他们粮草军饷,让他们和信长为敌,本愿寺更是将这里视为一杆大旗,用之操纵各地的一向一揆,此山不灭,我如何天下布武,再者,那些狗和尚有什么好留的,他们杀人放火,抢掠民田,光天化日饮酒淫秽,欺男霸女,藏污纳垢,你觉得,这是真的出家人该有的作为么?这所谓八百年的古刹,其实一个肮脏之地,还有留着的必要么!” “主公...”明智光秀还要再劝,信长立刻止住,大喝道,“你别说了!你跪死在这里也没用,你就是把头磕碎了也没用,如果你们都因为这个劝谏我,担心我成为千古罪人,那么我告诉你,信长愿意做这个罪人!”说罢一脚踢翻桌子,自己怒气冲冲的走出帐去,光秀知道一切都完了,眼泪缓缓的流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呜呜的疼哭不止。 第二日,力排众议的织田信长对比鄙较麓锪私军令,三万正规军向山上的四千青,壮,老,弱,妇,孺,发动了猛攻,其中有武器的不到一成,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血淋淋的屠杀了,伴随着进攻信号,大军先在坂本,坚田两处放火,然后步兵开进,做好了必死准备的僧兵冲下山来,和织田德川联军战做一团,无奈素质和人数都非常悬殊,片刻就全军覆灭。攻占了山道的联军从比鄙降南笳鳎根本中堂和山王二十一社开始蹂躏,佛像,佛堂,经书,一样不留全部焚毁,一时间火光冲天,如同炼狱一般!其中最为不幸的是,一些前些日子上山礼佛,还没来得及下山的京都和近畿的百姓也遭遇了毒手,被斩首,剖腹,他们的家小,还有和尚私藏的女子都被联军抢夺,带走做了军妓,屠杀持续了一天一夜,遍地残骸,血流成河,到最后,就连骁勇无情的三河兵都杀不动了,可是信长的军令,联军不能不从,于是大军手拉手,站成一排,将没有被杀死的百姓硬生生的往悬崖边上挤,最后让他们从这座神山上跳了下去,塞满了整个山谷! 这一幕深深刺伤了许多尊崇佛教的家臣的心,两位杰出的人物从此对信长埋下了深深的仇恨,一位细川藤孝,一位明智光秀,可是他们无力反抗,只能看着这些毫无还手能力的无辜百姓身首异处,负责封锁比鄙较惴脊韧ǖ赖拿险训峦纯嗤蚍郑前日,他接到了镇守京都的羽柴秀吉的来信,信中说,“百拜昭德大人,秀吉无能,无法亲赴比鄙饺八抵鞴大人罢兵,只能托付孟昭德大人,秀吉之母自幼信佛,慈祥谦卑,秀吉恳请孟昭德大人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能够网开一面,如果有人侥幸逃到昭德大人守卫之处,可否请大人放他们一条生路,秀吉感恩戴德,涕零所表。”正好孟昭德也不愿意杀这些手无寸铁之人,便真的下令让开大道,给众人过去,数百民众从这里逃生,国宝“二十五菩萨来迎图”和“慈惠大师画像”等一批画轴书卷瓷器也得以保全,这不光是为了秀吉和他的母亲,也是为了孟昭德自己积些阴德吧。 百姓逃跑之后,随孟昭德麾下的一部分织田军不敢隐瞒,只好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信长,信长因为此时还在山上,也不好说什么,可心中已经怒不可遏,在剿清了山上的所有人之后,信长下山,移师全军抵达观音寺城,就在城上会议中,突然对孟昭德发难,直斥孟昭德违抗军令,其言辞激烈,德川家康如芒在背,大汗淋漓,本多正信也为孟昭德捏了一把汗。孟昭德却从容面对,不慌不忙的答道,“信长公,昭德以为,我放他们走有三个理由,这三个理由让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也希望信长公对各地的僧人不要赶尽杀绝,留他们一条生路,只要没收他们的财产,强迫他们还俗即可。” 织田信长气的暴跳如雷,而且此时天下大定,自己的敌人只有一时还灭不掉的本愿寺显如,远处的武田信玄,上杉谦信几家了,他也是时候考虑这个卧榻之侧的家康了,两人的情谊自然没话说,从小一起长大,论私交是好的,同盟将近十年了,家康哪一次不是鼎力相助,信长也是感激的,可争霸天下,君王的第一要务就是不能感情用事,信长没有吞并家康的野心,可是也知道能剪除家康的羽翼那是最好的,若是能把家康放置在一个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同时又能存活的状态下,那才是信长最舒服的,所以从孟昭德这件事情开始,织田信长一件件的试探家康,开始了长达半生的,直到自己身死才作罢的对德川家的削弱和压迫。“好!信长不是专断之人!我让你说,孟昭德,你说的好,我不杀你,你说的不对,小心我屠戮比鄙缴献詈笠蝗司褪悄悖  孟昭德听罢心里暗笑,心想我十岁时候就敢只身亲赴险境,和不讲理的水匪谈判,火枪顶在我的脑门上我都不怕,今日我还能怕你么,于是从容的答道,“孟昭德所为三个理由,其一,世间之人各安天命,天要他死,就是稳坐家中,也能房屋倒塌而死,天不让他死,就是他跳海轻生,一个大浪也会把他打回岸边,所以孟昭德并没有公开干预信长公的军令,而是让手下兵卒网开一面,只这样干等着,凡是逃到我这里的,我就放了他,山上有两万多人,为何偏偏就这几百人逃到我这里,昭德以为这是他们命不该绝,所以孟昭德替天放他们一条生路!其二,大地滋养万物,上古时候的人茹毛饮血,活的凄苦,大地看不过去,所以长出了谷物,生出了肥沃的土地,让人们可以种粮食,学养殖,纳蚕丝,吃的都是热乎的,穿的都是暖和的,大地尚且如此关爱世人,昭德又怎能违抗,比鄙侥耸翘焐,人工开凿的三条大道我不管,我守的却是多年来世人走出来的,山石磨出来的天然道路,既然大地在此开出一条活路,那么孟昭德怎么能违抗呢,所以我替地放他们一条生路!其三,世人皆是人所生,昭德有父母,信长公也有父母,总是千千万万的一向宗,他们也有父母,我不关心他们的子女如何,他们的妻子如何,我只知道父母孤苦,不能无人奉养,所以昭德发誓,若是从我这里过去的人,年龄在三十五以上,我就放他,因为他家中必有六七十岁的老人,老人家含辛茹苦,为的就是有人给他们养老送终,孟昭德不敢断了他们这个希望,他们活的希望啊!所以我替父母放他们一条生路!信长公,不是孟昭德狂妄,而是孟昭德不敢欺天,欺地,欺父母!所以孟昭德必须放了他们!” 孟昭德慷慨陈词,语调激昂有力,说的在座所有大将都对他又敬又爱,织田信长看着这个才子的脸,心中早恨不得撕碎他千百回了,若是说之前信长还只想打压家康的气势,让他的家臣吃点苦头,那么这寥寥数语之后,信长就非杀孟昭德不可了,自己的军令被他违抗,开始众将还对孟昭德的命运无动于衷,现在昭德说完一席话,竟然许多家臣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难道信长错了么!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武士竟然因为孟昭德的话心生疑惑,织田信长感到了深深地恐惧,他主意已定,眼睛便慢慢的眯了起来,手悄悄的摁到了刀把上,准备杀人了! 自孟昭德开始说话,细川藤孝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信长的手,原来进兵长岛城的时候,孟昭德私下去拜见过藤孝,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当年在京都围观倾奇舞的一面之缘,细川藤孝这才想起孟昭德是谁,大喜往外,另外听说当年台上的舞者阿润已经改名年年嫁给了孟昭德,不由得觉得岁月蹉跎,时光入隙了,后来几次深谈,细川藤孝更觉得孟昭德之才远胜当年,是匡扶天下的英雄,便惺惺相惜起来,这一次他知道孟昭德犯了死罪,早就有意救护,这时候看到信长手握刀把,他明白,必须阻止了,不然信长话说出口,那就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于是他突然一拍台案,大声对德川家康说道,“家康大人,小的细川藤孝有几句话想问问你!”家康一愣,很是害怕,可害怕之余却发现细川藤孝眼中带着诡异,又不像真要问罪自己,忙大声回道,“有事请讲?”细川藤孝于是说道,“天下布武,清州同盟,我主信长大人横扫天下势如破竹,请问是否应该军纪严明!”家康忙说必须必须,细川藤孝于是又说道,“那你作为我主的坚实盟友,是否应该拥护信长公的决策,是否应该鼎力相助!”家康忙说这个自然应该,细川藤孝于是又问道,“那现在你的属下孟昭德大人不服从军令,私自放走了比鄙阶锶耍你为何不处置,他明明是你的属下,你却让我主在这里审讯,你是不是打算避开这个烫手山芋,让天下人说我主擅动权势,欺压别家的家臣,让人说他狂妄呢!” 家康听罢,这才明白藤孝是要借机把处置孟昭德的权力交给他,家康正等这个机会,忙对着信长跪倒大喊死罪死罪,信长见了,也不好说什么了,他只是想打击一下家康,没想到家康主动请罪,自己就只能顺水推舟,说到让家康裁决孟昭德。德川家康听罢心痛欲裂,此时正是本国用兵之时,自己万万不想丢掉一员大将,可信长正在气头上,只怕不会依他,看来只能丢卒保车了,于是大声对着孟昭德说道,“昭德,你是我的师弟,我本来应该袒护你,可是军法面前人人平等,你虽然有三大理由放了那些罪人,可违抗军令乃是事实,我只能罚你,既然你在这样的关键大战中擅自行事,几乎破坏了我清州同盟的团结,家康自问不能留你,孟昭德!从此你就不再是我德川家康的家臣了,我命令你立刻返回三河,三日内处理完家中一切事务,然后递解出境,从此不许再踏入德川家领地一步!”此话一出,四下皆惊,本多正信更是感觉到天都塌了,马上跪倒劝谏,可刚说出大人两个字,家康就喝止了他,大声训斥道,“本多正信,你乃是我军参谋,按说要节制全军谨守军规,可是你疏于职守,对于孟昭德所犯没有及早探明,你也有罪,立刻剥夺一切职务,回归三河面壁思过,半年之内不许你出家门一步!” 一口气连续贬斥了家中两个重臣,手腕不可不谓之凌厉,织田信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虽然他想杀孟昭德,可如果这时候再纠缠,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待家康问他这样是否妥当的时候,信长只能缓缓答道,“家康大人的家事,你自己处理即可,就这么定了吧!”说罢,自己负手走出议政厅,不再理睬众臣了。待信长走后,织田家的家臣也纷纷散去,孟昭德这时才站起身来,对着德川家康和本多正信拱了拱手说道,“主上...哦不,德川大人,本多大人,孟昭德自幼与两位大人相处,知道德川大人是乱世的雄才,本多大人是辅政的名臣,是孟昭德无福,不能再与两位大人公事了,昭德虽然要走,可走之前还要最后敬奉德川大人一句话,本多正信大人乃是治世之才,他在,一定能辅佐大人振兴家业,称雄称霸,请大人你要善待他,不要猜疑他!孟昭德跟随大人多年,这时候就要走了,我只有一个请求,恳请德川大人答应。”德川家康本以为孟昭德会心灰意冷,没想到他罢黜昭德,昭德竟然表现的这样冷静,不免心中有了敬佩,于是问道什么要求,孟昭德笑笑道,“天龙军自然是托付给大人了,昭德这次除了家小,想把我那些陪臣叫在一起,若是愿意随着昭德浪迹天涯的,昭德就带他们走,若是想留下为大人效力的,我希望大人能看在昭德的面子上,善待他们。”德川家康一听,当然乐意,他知道孟昭德手下都是非凡之士,哪一个都是不简单的,若是能侍奉他,那当然好了,于是满口答应。孟昭德这才放心,道别而去,本多正信见了,对家康说道我送送孟大人,也追了出去,殿内只留下德川家康一个人若有所思,估计是今天这一幕,也让他惊醒了,也该想想了,想想日后怎么和这个世人眼中的狂悖之徒,织田信长相处! 孟昭德信步走出本城之后,城外的半兵卫和惠隐院就围了上来,一见孟昭德丝毫无恙,就放心了,拉着问孟昭德到底怎么了,孟昭德刚要开口,本多正信就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孟昭德说道,“回去后,若是主上气消了,我就劝劝他,让他收回成命,让你回家。”半兵卫和惠隐院一听,才知道原来孟昭德被罢黜了,立刻脸上露出不快之色,孟昭德见了,笑笑说无妨,然后拍着正信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道,“正信大人啊,昭德今生无缘再侍奉主上了,既然是叛出家门之人,我无颜面再面对家中诸位大人了,主上将我除名,是为了同盟的稳妥,所以我不能给主上找麻烦的,你就算了吧,不要去做这方面的努力了,不过孟昭德还要奉劝大人几句。”本多正信忙问道什么,孟昭德于是答道,“你在家中,此时正如日中天,威风八面,以前有我在外面统兵,所以没人敢动你,现在不一样了,我走了,他们就会认为扳倒你的时候到了,这个家里我想过,对你有威胁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大久保忠世一族!”本多正信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孟昭德接着说道,“他们一门,有在外带兵的武将,也有在家为政的文士,还有就是忠世这个文武全才,至于他的儿子大久保忠邻,我以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不得不防,哎...算了,正信大人聪慧过人,不用昭德提点,也有分寸的。告辞了!” 说罢,孟昭德就要和竹中重治惠隐院匆匆离开了这个伤心地,愣在当场的本多正信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又追了上去,一直追出一里地,才小声问道孟昭德,“孟大人,本家下一步一定会面对东国攻势,你是本家唯一和武田信玄交过手,上杉谦信见过面的,你能否给正信一些提示,有何要注意的?”孟昭德想了想后说道,“我在的时候打通了饭田山山道,日后你和家康大人说,若是攻略武田,至少要休养生息三年,有了三万兵卒才能进攻,不然就只能防守,而且攻略东国之前,我看首先还是攻略本愿寺,信长不会放过这个大法主的,可是本愿寺民心深厚,财雄势大,虽然不善进攻,可若是防守绰绰有余,三河不宜在这个敌人身上耗费太多人力物力,我想啊,既然这是和佛的战斗,你不如让家康大人信佛,然后借口不能直接和大法主开战,撤兵就理所当然了,反正咱家只有五千多人,和信长现在统共拥有的七八万部队比起来不算什么,信长一定会答应的,他同意之后,你就要奉劝家康防御武田的进攻了,咱们两家之战,重点还在饭田山,不过饭田城离着远江太远,没有我在,现在家里的臣下没有一个能守住的,你让家康大人把重兵布防在曳马城和二股城一线好了,记住,若是武田信玄亲自来攻,一定不要受他挑唆,我上次和他饭田山一战,他竟然能在乱军中反伏击我,可见此人非常善于伏击战术和反击战,所以你们设伏信玄的时候一定要多留个心眼,至于他故意露出破绽给你们,你们就更不要轻举妄动了,明白么!” 本多正信将孟昭德所说一一记下,然后又问道,“那什么人合适镇守曳马城和二股城呢?”孟昭德想了想道,“我们大明有一句话,叫做天子守国门,如果和信玄的决战不可避免,家康大人一定要亲自镇守曳马城,这样才能集中优势兵力,只要家康大人移居曳马,那么三河信玄就不会放在眼里,他这样的名将,肯定不会计较城池的得失,而专注于取总大将首级和消灭有生力量,正好德川军人数少,不如就迎合他,用在刀刃上,摆在滨松城等他打!至于二股城...昭德以为中根正照可以为将,另外青木贞治可以为副将,这两位都是三河勇士,初时在孟昭德天龙军马军中服役的,我看他们果敢,处事不惊,所以推荐给家康大人了,现在正用得上!”正信听罢忙拜谢孟昭德,接着又问孟昭德打算何去何从,孟昭德笑笑道,“四海为家,昭德这么多年征战也累了,打算去拜访几个朋友,然后找个地方休息,看织田家和德川家共创大业,平定天下!” 本多正信深知孟昭德说的不是实话,可也不好戳破,现在两人都互相掖着说话了,正信立刻觉得索然无味,这才拜别昭德,放他离去。孟昭德拜别正信,三人离开观音寺城之后,就往京都去了,路上半兵卫问道昭德,“大人你真的打算隐居了?”孟昭德哈哈笑道,“天下未定,信长残暴,不过得一时,得不了一世啊!我怎么能隐居呢,不过哄骗正信而已,半兵卫,你火速写信给长盛和友成,让他们转移家里的财富去曳马,我此番出兵之前曾经和迪亚戈说过,一旦家里有事,要他帮忙我处理一切商务事宜,然后你让政文政虎火速护送年年和宪文来京,至于其他家臣,愿意留下的,让他们都待在家中,家康自有任用,不愿意跟随他的,可来京都找咱们,咱们虽然下野了,却一样能做事,织田信长,你既然残暴无比,视百姓如草芥,我就要你身败名裂,死于非命!”半兵卫听罢甚是佩服,呵呵笑道,“大人果然没有意志消沉,好,现在无官一身轻,正好施展拳脚,半兵卫愿意追随哥哥直到天涯海角,我相信,天下间只有哥哥你能为人民求福祉,匡社稷!”孟昭德听罢很是感动,一时间哽咽不能语,惠隐院提着枪骑在马上一直没吭声,此时半兵卫问到他,“大师想什么呢。”惠隐院叹口气道,“屠戮僧人,惠隐院自然也感同身受,原以为大人不会为他们出头,没想到大人真的不委曲求全,该说话时就说话,惠隐院只是在琢磨啊,是跟随大人一路漂泊呢,还是跟随大人一路漂泊呢?”两人听了,皆哈哈大笑,孟昭德更是感慨万分,自己多年来屈居人下,以为郁闷无比,却没想到点滴之间,铸就了这么多深厚的主仆之情,君臣之义,一想到自己身边还有这些忠诚无比的家臣,孟昭德就充满信心,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一定还能东山再起,成就功业! 第六十四回访友待机缘 时间2011-5-2014:53:09:6669 孟昭德离开了德川家这件事,瞬间就传遍了天下,关东三国喜出望外,西国诸大名则试探性的接近这位大人,不过各路使臣都被孟昭德婉言谢绝了,孟昭德从观音寺城到京都住了一个月,家臣陆续都抵达了京都,而且是拖家带口的,让孟昭德意外的是,许多并非从小跟随的家臣也没有抛弃自己,来到了京都,一个月的时间,孟昭德所做的就是四处联系住房,后来还是自己的朋友,葡国的商人亚历桑.迪亚戈拿出钱来,包下了京都不错的一家旅店青竹屋,转给孟昭德和家臣居住,孟昭德喜出望外,感谢这个商人不似别人那样唯利是图,就真的把家里的资金,除了黄金之外全都托付给了亚历桑.迪亚戈,让他帮着经营,自己算作入股。其实亚历桑.迪亚戈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在接收了资金之后,亲自抵达青竹屋孟昭德的居室,和孟昭德说出自己的计划,原来迪亚戈想要孟昭德用自己的面子,说动一些交好的武士或者大名收购他的军火,然后开辟更多的商户,倒卖本土的特产,孟昭德当然愿意,认为商人逐利是天性,就答应帮他了。 1569年(永禄十二年)5月20日,孟昭德一大家族在京都已经休息一个月有余,这时候百地宇久郎传来消息,德川家康已经正式回军三河,将居城从冈崎迁到了曳马,并扩建城池,将曳马改名为滨松城,驻兵五千防备武田信玄。织田信长屠杀比鄙街后,也急于消化越前和近江两国的人民,他命令此时已经把今滨城扩建为长滨城的长滨城主羽柴秀吉提供材料,长子织田信忠亲自监督,开始修筑大城,地址就选在琵琶湖南岸,位于京都和歧阜之间的交通要冲上,丹羽长秀为奉行官,自己则回家准备对加贺和越中越后的作战。 又等了数日,孟昭德终于等到了德川家康任命田中旭一为天龙新军主帅,远藤庆隆,武井夕庵为天龙军副帅,吉良半平,吉良忠佐为部将的消息,孟昭德知道,这几位是不会来找自己了,不过人各有志,他也不勉强,对家臣上门诉说痛斥,他都是好言安抚,最后看不是办法,还是召集了全家会议,对众人说道,“孟昭德现在是赋闲之人,不过仰赖天恩,两个官职(远江介和右兵卫少志)竟然一直没有下旨裁撤,所以昭德才能名正言顺的给你们俸禄,聚集门客,至于不愿来的,其实也能理解,你们想想看,武家天下,武士出人头地要靠军功,若是跟着孟昭德,能有什么出息,呵呵,不过你们既然愿意跟着,那昭德自然感动,不会少你们一分一毫俸禄,将来么,若是昭德还有机会出人头地,也不会亏待你们,但是今日我想了想,有几个事情,还是要和大家一起议一议,岛丰德!” 一听到大人喊自己,岛丰德忙愣了一下,跪直了答道在,孟昭德笑了笑,对众人说道,“丰德也二十一了,随着昭德也有些年了,可惜啊,刚刚拔为侍大将,昭德就被罢黜了,我考虑了,丰德啊,你去你哥哥身边吧!”岛丰德一听,如当头被棒子闷了一下似的,立刻痛哭流涕,举止失措,大声喊道,“丰德没有罪过,为什么主上要驱逐小的,小的做错了什么啊!”孟昭德忙从榻上跑了下来,一把扶住岛丰德,也略带呜咽的说道,“丰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能一日离得开丰德这样的虎将呢,可是你有前程啊,昭德是不敢耽误你啊!”岛丰德一听更是委屈了,嚎啕大哭道,“我自跟随主上以来,就信服您的恩义仁德,现在为何单单要驱逐我呢,我文不如重治大人,武不如政虎大人,他们的前程比我远大,主上为何单单让我这个微末之人离开,是用不上丰德了么?”孟昭德听罢苦笑一声,拍了拍岛丰德的肩膀,搂住他一指政虎说道,“我给你说,政虎和政文啊,那是打小就和我一起的,情深义厚,我们本就是一家人,离不开的,半兵卫乃是我的弟弟一样,他天天叫我哥哥,自然是一步不离开我的,仁礼他的弟弟为了昭德战死了,昭德要养他们一家一辈子,所以他要走我不拦,可他若是不走,我一定好生善待,丰德啊,你却不同,你的亲哥哥岛胜猛大人是筒井家第一战将,京畿多少人盯着他想得到他,我考虑过,虽然筒井家微末,可是岛大人的声望足以保护他在各家都能吃香,你跟着他,一是情理上说得通,二是前途无量,丰德啊,你了解孟昭德的苦心么?” 岛丰德哪里听得进这些,只呜呜的哭,不管别的,孟昭德见了很是无奈,既然劝不通,只能摇摇头看向半兵卫,半兵卫想了想,快步走了过来,扶住岛丰德说道,“糊涂!糊涂!你这样忠诚勇敢,主上怎么能看不见呢,你哭闹什么,你以为主上是要放逐你,主上其实是要你去办大事呢!”岛丰德听这话,立刻就不哭了,马上抹了抹脸,清清嗓子道,“什么大事啊?”半兵卫对这个忠勇单纯的武将是又好气又好笑,低声说道,“怎么了,不哭了,好了,我问你,这天下英雄你服谁?”岛丰德扯着嗓子喊道,“我当然服我的主上孟昭德大人了!”半兵卫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环视众臣说道,“好!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都是这个想法,半兵卫斗胆揣测,不久的将来,我们的主上一定还会东山再起,成就一片天地,到时候我们还要再上沙场,做武士的还要为家国出力,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呢,应该积蓄力量,江之岛大人,增田大人他们都收到了主上的命令,不日就要去亚历桑.迪亚戈先生的商铺驻守,为本家积蓄粮草和资金,那武将呢,就要注意游历,为大人他招贤纳才,所以啊,岛丰德大人,主上早就看出织田信长会统一京畿,那时候谁能得到岛胜猛大人这位勇将呢,一定不能是残暴肆虐的信长,而应该是咱们的主上,所以岛丰德大人你此去筒井家,就是要伺机说服你哥哥归顺主上,为孟家天下出一分力!” 岛丰德这才理解孟昭德让自己去筒井家是什么意思,赶紧起身说愿意,孟昭德听罢很高兴,立刻让政文拨给他军资金一千贯作为路费和打点之用,并亲自送他上路,至于其他家臣,纷纷派往各地行事,半兵卫本来劝孟昭德对那些并非情同手足的家臣应该挽留,可孟昭德并不在意,他对半兵卫说道,“天上的云是抓不住的,你只能看着它,若是它碰巧停在你的头上,就用它遮挡阳光,若是它被风吹开了,就让别人也享受它的恩德吧!”半兵卫也只好不再劝解了,孟昭德最后身边只留下竹中重治,山下政文,山下政虎,濑户长治,阿部定秀,尼子长秀,惠隐院几个人,共同商议,决定开始一步步的瓦解织田信长的政权,至于第一步,孟昭德以为,应该先去看看诸位交好的大人。知道孟昭德有这个意思后,竹中半兵卫建议就近先去看看明智光秀,孟昭德想了想,也是应该,就同意了半兵卫的建议,把羽柴秀吉放到了第二位,决定先去探望京奉行明智光秀。 决定好了之后,孟昭德便送上了拜帖,打算一早去拜访光秀,光秀在回帖上只回复了“知道了,来吧”几个字,家里众臣见了都怒不可遏,只有孟昭德和半兵卫一笑了之,到了第二天一早,两人真的穿戴整齐,去往京都奉行府拜会,哪想到到了门前,门外的守卒竟然不让他们进去,这下子连向来涵养很好的竹中重治都受不了了,就要掉头回去,孟昭德见了一把拉住重治,笑着说道,“半兵卫,这是京都第一气派的奉行府啊,就在这里溜达溜达也好么,京奉行每日工作甚多,咱们等上几个时辰,若是晚上还无时间接见,咱们再走吧,那样尊敬些。”话音刚落,奉行府的大门立刻左右分开,里面立着的一位青年武士笑脸相迎,对着孟昭德一揖到地,口中说道,“久闻孟昭德为三河第一随意侠士,豪气万千,且不拘小节,我岳丈大人不信,特意试之,果然心胸广博,明智秀满在这里参见了!”孟昭德这才知道他原来就是明智家第一武士,光秀的女婿秀满,忙快步走了上去,也一揖到地,回礼道,“不知大人迎在这里,孟昭德冒犯了。”明智秀满笑笑道,“不需客气,请大人随我来。” 孟昭德和竹中重治忙在后面跟着,一路随到了奉行府大堂,只见堂中明智光秀正身穿和服,卧于睡塌之上,塌下坐着两排共八名文官,一个接一个的念着手中的公文,这边公文刚刚念完,那边光秀闭着眼睛就已经说出判定了,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确实难得,孟昭德不由笑了笑,对身边的明智秀满轻声说道,“早就听说明智京奉行乃天下有名的政务明臣,今日一见果然不虚!”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又正好借着文官读罢一封文书的空当说出,明智光秀当然听见了,他其实也早知道孟昭德进来了,是故意晾着他,现在人家吹捧自己了,自己就不好再当没察觉了,立刻睁开眼睛,看着孟昭德招了招手说道,“不好意思啊昭德,光秀这几日乏了,公务太忙,也没法看你去,不过你被罢黜,我也不好去看你,不然人家该说我这个京奉行悖逆主上了,我虽然是京奉行,可还是信长公的家臣啊。” 一上来就说孟昭德的短处,挖苦孟昭德,这下半兵卫的脸上就更不好看了,孟昭德虽然号称心胸豁达,其实也有点受不了了,可是一想到一大家子,数十口人都在京都住着,实在不能得罪明智光秀,只好赔着笑脸说道,“那倒是昭德想事情简单了,对不住大人,既然大人说出这番顾虑,昭德不能不立刻醒悟,就此拜别,不敢打扰大人公务,至于昭德此来,其实只是通报一声,孟昭德举家迁往京都了,以后就是明智大人治下的民众了,呵呵,还望大人你多多关照。”明智光秀冷笑了一声,讪讪道,“昭德不是不知道我光秀的处事风格,一向是公事公办,从不徇私,你这样说是看不起我光秀的为人啊,你奉公守法我就不难为你,你若是有所异动,我不妨和你直说了吧,信长公早知道你搬迁到京都来了,他让我盯着你,他说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少和本愿寺走动!至于别的大名家,嘿嘿嘿,你看看谁敢收留你吧,武田信玄倒是不错,主上说了,若是你有胆子去见信玄,他不记恨你愿意收留你的话,我到时候自然派兵把你的家小都搬迁到甲斐去!”说罢用手指了指席间文官,意思是接着处理公务,竟然就不理睬孟昭德了,孟昭德和竹中重治只好拱拱手道别,明智秀满也不好说甚么,就尴尬的将两人送出了奉行府。 一出奉行府,竹中重治再也忍不住了,咬着牙说道,“狂悖之徒,主上,早晚要他身首异处!”孟昭德听罢,满腔的怒火也摁不住了,一把拉住半兵卫,快步走到了奉行府外街道,才小声说道,“我有一计,可以除掉信长,可惜为时尚早且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人选有了,我们可以慢慢筹划,然后待时机成熟。”半兵卫马上问道,“大人你有何妙计。”孟昭德沉吟片刻之后方才下定决心,小声说道,“这几年随信长征战,我发现了他一个特别的毛病,就是他调兵遣将之后虽然都说自己领本阵如何如何,可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和本阵一起行动过,都是率十余人至多上百人先行,然后观察战场局势,和本阵真正会合总要一两天的时间,有时候三五天都是身边只有几十人护卫。”半兵卫立刻反应过来,嗯了一声,点点头道,“不错,比如进攻美浓,他让大军进发米田,就是自己先率十骑亲往,本阵一日半后才到,还有转战近江,他也是撇下本阵和德川军率十五骑先行,另外北上讨伐朝仓,围攻长岛城,他好像真的不和本阵同行啊。”孟昭德嘿嘿冷笑一声道,“这是信长的两个毛病之一,处事急躁轻浮,所以他等不得本阵的缓慢,都是快马单独行动,另一个毛病就是多疑残酷,织田家这些年来因为各种原因被贬斥,驱逐,甚至自裁的人还少么,我就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让他引起信长怀疑,同时还能......” 半兵卫忙制止孟昭德再说下去,低声回道,“好似汉朝时候那个废太子,对,汉武帝之子刘据,在太子之争中被怀疑日深,最后无法,只能起兵造反,可惜汉武帝为人谨慎,身边近卫从不下万人,更有北营南营佐佑,可信长不同,若是让明智光秀突然杀信长一刀,信长可不是武帝那般谨慎的人,光秀也不是刘据那样心慈手软的!”孟昭德听罢笑了笑,他知道,半兵卫不让自己说,而是抢着把话说完,就是日后一旦失败,他也能为孟昭德担当起挑唆阴谋,分裂织田家的罪名,孟昭德富有深意的拍了拍半兵卫的肩膀,悄悄说道,“明日启程,去看看秀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织田信长的领土太小了,各个驻军之间皆可以朝发夕至,还是等他的领土再大一些再说吧!” 两人回到家中,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此次的会晤,可是最后孟昭德在奉行府受到奚落的情节还是传遍了整个京都,孟昭德和半兵卫知道,这是明智光秀故意放出来的口风,一是显示自己的厉害,比孟昭德更强,二是传达给世人孟昭德已经像落水狗一样,无足轻重了,省的信长老惦记着这个雄才会不会背后给他使坏。家臣们气的暴跳如雷,可孟昭德早就释怀了,又和夫人还有儿子相处了几日,孟昭德便和半兵卫,惠隐院北上近江,去长滨城拜访羽柴秀吉,不过因为前番遭遇了明智光秀的冷语,孟昭德真的有点踌躇了,因为私下里他和羽柴秀吉真的还是不错的,若是秀吉也对他冷嘲热讽,孟昭德真的会伤心的,所以走到了长滨城城下町,孟昭德突然决定不去了,想要和半兵卫还有惠隐院回家。 半兵卫和惠隐院自然不敢违背主上的意思,三人就决定掉头回去,没想到才转身走出城下町,背后就有一位赤脚农民追了上来,啪的一拍孟昭德的肩膀,半兵卫和惠隐院吓了一跳,马上拔出刀来,那农民身后两边草丛里也突然闪出十数个足轻,个个抽出腰刀,孟昭德一愣,那农民赶紧摘下草帽,对着身后的足轻训斥道,“都给我放下,一个个像什么样子,敢对孟昭德大人动刀!”孟昭德这才认出来,原来这个农夫正是秀吉,忙单膝跪地,拱手道,“孟昭德拜见羽柴大人。”羽柴秀吉这下可不高兴了,一把将孟昭德扶起,脸上拧着说道,“怎么了,不就在明智光秀那个酸腐面前受了点委屈么,大人怎么把气撒在秀吉头上!” 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道,“是我不对,给秀吉大人赔罪了,昭德哪里是把气撒到秀吉大人头上,这不是走累了到了大人这里,想讨杯酒吃吃,可怕礼数不够你不给,才故意讨好么!”秀吉见孟昭德还是以往的模样,便释怀了,一把拉住孟昭德道,“孟大人啊,你是为了秀吉的母亲大人才遭此横难啊,别的不说,秀吉一辈子都感念你的好,我这长滨城有七万百姓,九万三千石的石高(一个士兵一年薪俸是二十一石,一个二十万石的大名,大概可以养活一万名常备兵,近江国的人口有三十二万,石高是八十三万二千石),你但有所需,我无不效命!”孟昭德笑笑道,“不必不必,现在你们家大战在即,你正是要花钱要养兵的时候,我听说明智光秀拥兵三千,年俸高五万石,都捉襟见肘,你就更不要乱花了啊!”秀吉嘻嘻一笑,低声道,“孟大人你怎么说话和我家弥弥一样,老说我浪费,其实啊,我就是花钱给娘和她各做了一件上等和服,仅此而已,花了也不过三千贯(战国初期多余的米不多,大概一贯钱能买米二石,战国中期粮米更加缺少,大名运用商人众封锁经济的时候,甚至能达到十贯钱才买一石米,1650年之后,才逐渐到了一贯五石或者七石,成为基本均价),她们差点给我告到主公那里去。”孟昭德低头算了算,突然哈哈笑道,“好你个秀吉啊,一出手就是六千石米啊,不过还好了,昭德也赞成给夫人或者父母多尽些孝道,不过不知道给媳妇和母上出手六千石的大人能请我吃多少钱的酒呢?” 秀吉嘿嘿一笑,拉着孟昭德就进城去了,他对孟昭德是真心实意的,连带着竹中重治和惠隐院,大吃大喝了三天三夜,最后孟昭德实在经受不住了,秀吉才宣布酒宴停止,并把自己的本城居室让出来,给孟昭德休息,平日没有公务了,秀吉就到居室去看孟昭德,两人畅谈天下大势,甚是快乐无比。这样不知道耽搁了多少日子,才把孟昭德从惬意中拉回了现实。这一日,正在居室酣睡的孟昭德突然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武士的机警立刻发作,噌的向后跃起,手已经握在腰间肋差的刀把上,这时候,纸门唰的推开,原来是竹中重治和惠隐院跑了进来,孟昭德这才松了口气,盘腿坐下问道,“慌慌张张的,让人以为咱们孟家没有规矩了,这是秀吉大人的居城,有什么事情这样大惊小怪的!”半兵卫连呼带喘的跪倒说道,“不好了,不好了,武田信玄终于出兵了,大军两万三千,兵发近江了!”孟昭德当是什么大事,嘿嘿一笑道,“大惊小怪,我以为什么事情,武田和德川必有一战,现在本愿寺被逼得那么紧,当然要求他的姻亲了(显如的夫人是信玄正室的妹妹),我和正信说话的时候你又不是不在,我不是已经安排了御敌之策了么,正信是足以说服家康的,所以两万多人也没用,打不下远江的。”半兵卫听罢连连摇头,摆手不止道,“完了,完了,这次都完了,家康是听从了大人你的选材之策,饭田城早早被放弃,二股城一直没有攻下,结果信玄利用了家康的急躁,设下埋伏,家康不听家里大臣的劝阻,现在已经中计了!几乎身死啊!” “什么!”孟昭德一听这个,噌的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靠枕,指着半兵卫喊道,“怎么回事,我和正信几番叮嘱,信玄非常善于伏击,他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劝阻家康,为什么还要中计!那现在怎么样了!”半兵卫喘了口气,方才指着城外的方向说道,“此番信玄已经下了决心了要打下东海道进发上洛,所以倾国之兵出动,信长公本来还打算靠家康大人抵挡一阵,没想到一仗就打的大败亏输,信长公没有法子,只能暂缓对本愿寺攻势,全军掉头防范武田信玄,现在...现在羽柴秀吉大人已经率兵五千,去美浓支援防务了!”说罢,半兵卫将近几日发生的全部事情向孟昭德一一道明。 概述 时间2011-5-2114:11:55:471 战国初期的割据之势中,能够一争天下的有东国的甲斐武田,相模北条,越后上杉,京畿的岐阜织田,石山本愿寺,西国的安芸毛利家,土佐长宗我部家,萨摩岛津家,其中北条,上杉秉持忠义公理,最多不过想辅佐将军殿下重振朝纲,当个辅政的名臣而已,长宗我部和岛津两家则志在水上,希望一统天下水域,成为第一水上豪门,对于陆路的争霸并没有兴趣,所以织田和德川联盟在清除了斋藤,朝仓,浅井,三好,北田之后,一统天下的敌人只剩武田信玄,本愿寺,毛利三门,这三家在地理位置上互为犄角,且能臣勇将众多,若是真的联合起来,再搞一次包围,那信长将很是难受,深明此理的信长决定先下手为强,乘武田信玄又一次发兵远江之时,不顾家中疲惫,兵源匮乏,毅然决然的发动了攻势,向东攻打饭田山! 1569年(永禄十二年)被称为死亡一年,因为这一年里死去的名将和家督太多了,高达上百名,为战国前期之最,可这时候正骑在战马上兴冲冲的奔赴战场的武士们并不知道,他们眼里只有杀敌,只有回家后的论功行赏,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出征,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的妻小家人,见到他们的赏赐了! 第六十五回硝烟三方原 时间2011-5-2117:04:53:8340 得知织田信长风卷残云一般横扫了京畿,征服了北田,神户,田中,朝仓,浅井等家,势力日益壮大后,武田信玄这位已经垂垂老矣的家督怎么也不甘心自己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一辈子,他要在有生之年完成自己的上洛梦想,于是就在孟昭德抵达长滨城五日之后,武田信玄尽起家中之兵,步军一万九千人,风林火山,赤备数千骑,另外杂役民夫小幡持又三万三千人,进发饭田山,一战攻克饭田城之后,信玄率领本军南下,直取远江诸城,秋山信友为偏阵总帅,统军五千,直取岩村城! 出征三日之后,北条家就得到了消息,已经重病无法起身的北条氏康侧卧在小田原城的天守阁内,眼睛望着窗外,氏政等儿子纷纷跪在榻边,他们莫名其妙的盯着他们的父上,他们的父上已经望着窗外一天了,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终于,一名细作快步跑进天守阁内,跪地奏报道,“武田信玄从甲斐出兵,倾全国之力攻打德川家和织田家,已经拿下了饭田山,控制了饭田山道!”本来一天都没吭声,眼窝深陷的北条氏康听罢这个奏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竟然缓缓的站起了身,伸出手指向窗外,大声的喊道,“出兵!出兵!信玄啊!给那些黄毛小子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说完这句话后,北条氏康呼的向后栽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手却没有落下,还笔直的指向身体前方。氏政大胆的上去摸了摸父亲的鼻息,没想到,已经断气了! 1569年(永禄十二年)6月21日,一代名帅,剑豪,幕府的忠诚追随者,相模之狮北条氏康因为暴疾不能进食,连夜呕血不止(从种种症状来看应该是血癌),死于小田原城,享年五十七岁。他的儿子北条氏政以家督的身份统领北条主兵团,正式接过了家中的大权,依照父亲死前的布置,氏政亲自写信给自己的叔叔辈武田信玄,宣布从此罢兵,永生不再交战,并和上杉家彻底断绝了交往,甚至商业贸易,武田信玄在饭田山的军阵中接到了北条的书信,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算是去掉了,狂喜不已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老朋友老对手北条氏康之死惋惜不已,甚至感觉到他自己也时日无多了,悲观之余,武田信玄发布进兵令,全军火速南下,全力攻打德川家。 进兵的同时,信玄书信给京都各大反对势力,朝仓浅井还有三好家的残党都对武田信玄宣誓效忠,准备在信玄击败联军上洛的时候遥相呼应,突袭明智光秀的京都奉行府,同时,本愿寺显如派出使者,煽动加贺国越前国的一向一揆暴动,威胁信长的侧翼,煽动越后越中的豪族造反,致使上杉家陷入全面的混乱,本来打算遏制信玄后方的军事行动只能作罢!此时的天下一片混乱,各大势力纵横交错,局势不明,各大枭雄乘着这个机会,打着自己的算盘,投入了这场生死之战!而整个战役的中心,便是武田信玄的两路大军! 信玄坐镇饭田城,命令大将山县昌景率军5000直接攻打德川家的老巢三河,负责切断歧阜,冈崎和浜松三城之间的联系,三河此时只有三千兵马,剩下的八千人全在远江,德川家康闻讯后,非常紧张,想要回兵救援,可北面的二股城此时只有一千人马,正遭受高坂昌信,真田幸隆,马场信房等大将所帅的一万人不停进攻,也是岌岌可危!召集了众将议事之后,家康只能向信长救援,自己则紧守滨松城不敢出击,信玄探知后,让两处不要松懈攻城,自己则开始扫荡远江外围,信廉假扮信玄在阵前冲锋,信玄则在帐中运筹,一日就攻下了天方城,一宫城等五座城池。远江暂时得胜的消息传到了三河,山县昌景深感振奋,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德川覆灭,织田投降,主上骑马检阅京都百姓的场面,他命令步兵全力进攻,一路势如破竹,远近豪族纷纷投降,冈崎城以北全数陷落,当年埋骨甚多的长山也落入了武田手中。 又数日后,武田信玄召回了山县昌景军合攻远江(信玄身体已经很是虚弱,召回大将是为了以防万一),6月28日,德川家康终于试探性的出兵迎敌,步兵三千人与武田军接触,试图解围二股城,可是武田家全数精锐在此,三河步卒在赤备的冲击下损失近半,而二股城的围困也并没有解除,虽然此战因为寡不敌众且武将素质有别德川军战败,但德川军的骁将本多忠胜大显神威,单枪匹马杀掉了武田骑兵侍大将和骑队长近二十人,且只带麾下三十骑兵就从乱阵中救出了家康,错失家康的武田军无心恋战,三千德川军的半部才能乘机逃脱。武田信玄坐在小榻上观战后,不禁对身边的骑侍卫称赞本多忠胜的武勇,自嘲道,“果然赛张飞,三河有此强兵,我不能进京都一步!” 差点死在军阵中的德川家康惊魂未定,传闻还在马上吓得拉出了大便,他传令紧守滨松城,暂时避敌锋芒,武田信玄也不理他,命回援的山县昌景一起攻打二股城,只要二股城没有攻陷,东海道的门户就没有打开,甲斐和信浓的军粮器械就不能源源不断的输送出来,所以此地至关重要,也是当年孟昭德抗击武田信玄所选的本阵所在!全军攻打了二股城十五日之后,信玄还是无法击破城池,此时已经是炎炎夏日,信玄的身心皆浮躁不已,日日咳血,他拖着病体环绕二股城城山观察城势,寻找方法破城,最后终于发现了此城的弱点。原来二股城建在山头,城中没有水源,所用的水都是天龙川取用来的,现在天龙川被信玄封锁,城中的水源只有靠近天龙川一侧城墙连接的高台汲水池,此高台建在城外三百米,水斗和引水道是用木制的高架楼支撑,脆弱不堪,回阵之后,武田信玄命令真田幸隆督造木筏,从天龙川的上游顺流放下,随着湍急的水流,木筏猛的撞击木制架楼,几十下之后,木架子全数崩溃,大水斗迎空坠下,断绝了城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无奈之下,靠一千人紧守了二股城二十余日的中根正照出城投降,前提是信玄放过城中的百姓,并允许他们回归滨松城,信玄所要的只是这个战略要地,他并没有在这里发展农务休养生息的想法,自然痛快答应。得到二股城之后,武田信玄的大军就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军马接济了,这样武田信玄的腰板算是彻底挺直了,他留下三千人守卫二股城,剩下的全部兵力两万人直扑滨松城,就在这危难关头,织田信长在面对武田西路军,本愿寺一揆众两面夹击的情况下,硬是咬牙抽调了三千人马来驰援家康,领头大将是佐久间信盛,副将泷川一益,林秀贞,水野信元,还有从未上阵但自动请战,非要为主公尽力的信长恩师平手秀政之子平手泛秀,信长怜惜恩师的血脉,特命他为参军,并让诸位家臣小心照顾。大军抵达滨松城后,德川家康立刻派出信使,商量夹击,平手泛秀接到的信长军令是死守待援,所以并不想耗费兵力,于是亲自奔赴滨松城劝说,家康无奈之下只好同意,让两军全部进入滨松城死守,滨松城自德川家康迁移以来,为了防卫信玄重新加固过了,东西跨度在四百二十米,南北为二百五十米,城内新建工事十五座,且分为内外三层,三之丸沿山脉修造,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信玄本来期望联军能和他决战,没想到家康真能忍得住,收兵守城,他知道硬攻没有好处,于是决定诱敌出阵。 7月3日,休整了数日的武田军突然向滨松城全面压上,德川家康在本丸见了,吓得满头大汗,以为最终决战就要到来了,可刚刚做好动员之后,就有探报说,武田信玄的大军在城下调转前锋,已经向三河杀去了!德川家康听罢大惊,此时的三河已经丧失一半领土,只有冈崎城和沿海几个小城还在抵抗,若是信玄真的抄自己的后路,把远江围成一个孤国,那早晚德川家必灭亡!气急败坏的德川家康上城议事,决定发兵追击五里之外的武田军后阵。众将对家康的暴跳如雷不敢劝阻,最后还是本多正信大着胆子说道,“主上,孟昭德临行之前曾经说过,武田信玄一生戎马,颇善韬略,他最喜欢在逆境中自寻战机,利用条件包围歼灭敌军,此番他放弃滨松城上万大军西攻三河,正信以为一定是诱敌之计,不然辛苦打下的二股城他不要了?骏府城近在咫尺,他就不怕我滨松城大军袭击骏河国么?”这话说得本来在情理之中,可错就错在不该提孟昭德的名字,家康以为武田信玄面对区区两千五百天龙军都不能取胜,自己上万大军更应该能以战胜才对,没想到连日来丧失大片领土,正在懊恼,正信这个时候再提孟昭德,他就更火了,自然不予采纳。 其实孟昭德抵挡武田信玄和家康抵抗武田信玄大不相同,信玄上次是仓促起兵,报家康假传自家动向之仇,不在灭国,而在示威,所辖不过数千人马,粮草不足一月,现在则是倾国大军,粮草兵马源源不断,可以支应一年之久,这是兵马人口之异,上次用兵,孟昭德以一支奇兵骚扰信玄,背后还有大量国土和人口,胜之最好,不胜也无所谓,可这次抵挡信玄,家康就是一切,滨松城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所以不胜就要亡国,这是形势严峻之异,上次起兵之前,武田信玄刚刚劳师远征,且大败于北条家,军心动摇之际,又错过了两年的秋收,国力衰弱,可这一次,武田信玄整顿内务,休养生息,上下一心,国力旺盛,这是决心之异,有这三异,就是孟昭德重新统兵,也不能取胜,可平日里一向心思明镜一样的家康却没想这些,他只看到了家族面临灭顶之灾,国土沦丧,任谁人劝,也要出兵打击武田不可! 正信见家康之意已决,只好给平手泛秀使眼色,让他这个织田爱臣再劝劝看看,平手泛秀没和正信有什么交往,不过是遵循信长的军令而已,既然信长叮咛他要坚守,他自然要劝,于是和家康说道,“咱们的一万一千人都是步兵,只有天龙军的骑兵能跟上武田的速度,可近年来没有补充,只有三百余骑,我听说信玄这次西进三河,特意留下赤备和风林火山各一部殿后,数目在两千之上,若是贸然进攻是不是太危险了,信长公让我等前来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只要平定了越前的暴动和饭田山的骚扰,就大军穿过尾张直取长山,从背后袭击远江武田阵,到时候方有全胜的可能,咱们是不是再等一等?”德川家康毕竟也是一方大名,对织田信长擅自干扰自己的家政,逼迫自己罢黜孟昭德早有不满,可面上不好撕破,只能耐着性子的说道,“现在信长公两面受敌,什么时候才能来救援咱们,而且我请平手大人想想,三河连着哪里,正是尾张啊!若是我们不救援,三河冈崎一座孤城守不住一个月的,你能保证信长公一个月就解决两面敌人么,若是不能,那么三河陷落,武田信玄一定会直取尾张清州城,到时候信长公就是三面受敌了!所以家康出兵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牵制信玄,好让信长公不至于三面受敌啊!” 这个理由说的冠冕堂皇,众人皆无法反对,平手泛秀还想再劝,可大将佐久间信盛却抢过来说道,“感谢德川大人为了我家如此尽心,如果出兵,我三千尾张兵愿为先锋!”信盛对于这位平手大人不喜欢很久了,认为他仗着其父是信长的老师,其实军功武艺都不如自己,可偏偏凌驾于自己这个正将之上,骄狂无礼,让自己发布任何军令都要先过平手这个所谓“参军”的手,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借着家康执意出兵的机会,夺回兵权!对于佐久间信盛的支持,家康果然很高兴,立刻封信盛为前军总指挥,让他统帅三千尾张兵和两千三河兵,先行出战,自己随后跟进! 大军议定之后,立刻于当日下午出发,全军直扑武田军的后背,一直追到了三方原这个地方,家康终于追上了武田军,可并不是武田的后背,而是武田军本标所有骑兵还有赤备卫队的全部主力,三方原是一处开阔的平原,正适合骑兵冲锋,武田信玄坐在车仗之上,身边是已经摆好了鱼鳞阵的重装骑兵,鱼鳞阵样子很像一个三角形,信玄则在这个三角形的底边中心地带,整个阵型错综复杂,乃是数百个小方阵按照梯次配置,如鱼鳞一般层层叠置而成。看到这个大阵的德川家康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知道,自己上当了,武田信玄并没有真的攻打三河,而是特意挑了这么个好地方以逸待劳,准备和自己野战,已经无法挽回的德川家康只好抽出腰刀,开始布阵迎敌,连日来气愤难平的家康听不得任何意见,虽然许多人认为该退,却无人敢进言,只有神原康政硬着头皮说道,“如果对方用鱼鳞阵冲锋,那么转眼可到近前,不如咱们安排鹤翼阵,待骑兵前锋冲过来了,两翼就包抄上去,如果能一击杀败敌骑兵前锋,说不定还有胜算!” 家康听罢深以为然,立刻传令摇旗布阵,大军展开两翼,摆开鹤翼阵,家康自己立马中军,由本多忠胜和夏目吉信护卫,也许是家康昏了头,也可能是为了照顾织田军的心情,鹤翼阵最关键的两翼并没有全部使用三河兵马,左翼向前领队是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右翼向前领队是佐久间信盛,平手泛秀等织田将领,严阵以待,等候信玄。初始听说德川家布下鹤翼阵,信玄还迟疑不想进兵,可又听说家康安排的将领,竟然两翼分别是德川家和织田家两家,他不由哈哈大笑道,“鹤翼阵的精妙在于两翼张合自如,既可用于抄袭敌人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型腹部的敌人,所以要求统兵将领密切协同,心心相映,可是你看家康,竟然一路用三河人,一路用尾张人,这样能合作的好才见鬼了!我无忧矣!进兵吧!”说罢传令全军,武田骑兵立刻如洪水出峡一般猛扑德川军! 德川家康此时稳坐宝马之上,等着武田信玄的先锋直扑自己的腹地,然后好两翼掩杀,没想到的是,已经看破家康心思的武田信玄命骑兵游击德川军两翼外围,绝不深入,且拿出了硬弩队和投石队,远远的射击德川军,德川军仅有的少数骑兵已经由石川数正,外山郑重,田中旭一统领,奔赴左翼的首位,面对硬弩当然无法防备,一轮射击下来,数十骑应声而倒,形势岌岌可危。石川数正可能是外交上建功太多了,有点太自以为是了,竟然不听田中旭一这个老牌骑兵将军的劝阻,率领剩下的两百多骑兵发动了突击,脱离了阵型,直奔武田发石队,外山郑重家里多少代都是石川家的家臣,现在老主子进兵,自己不能不跟上,于是只好发动手下一千步兵保护左右,这一动,德川军的左翼立刻崩溃,拉的又长又薄,信玄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马上挥舞桧扇,早就按耐不住的武田赤备卫队第一队小山田利益,第二队马场信房立刻出动,包抄石川军!两军在平原上迎面碰撞,猛力厮杀,让信玄预料不到的是,这两百多骑兵乃是天龙军旧部,熟悉马战甚至更胜过武田军,统兵副将田中旭一更是骁勇远胜小山田,一冲锋之后,小山田利益的部队竟然溃散了。打散小山田队之后,田中旭一和石川数正会合,围攻马场信房,一时间两队赤备都有溃散的危险。 待在本阵的家康正恼怒石川数正的不服指挥,可突然听到武田赤备全面败退的消息(细作不称职,赤备共有六队一千二百人,此时只崩塌了一队,怎么能叫全面败退),不禁喜出望外,立刻命令神原康政,大久保忠世率领全部左翼冲锋,本多忠胜也率本阵卫队的一半出发,全面进攻武田!首当其冲的就是马场信房的赤备第二队,面对德川家全部左翼五六千人的进攻,信春所部立刻崩塌溃散,家康再得喜讯之后,立刻催促全军进发,可就在此时,传来了右翼织田军被围,平手泛秀陷入苦战,山县昌景率军直扑本阵而来的消息,此讯一出,家康立刻明白上当了,这才知道信玄乃是故意放弃两队赤备,吸引家康主力,自己则分兵来取自己的首级,不过信玄和家康都没想到的是,右翼被围实在是意料之外,原来右翼的三千尾张兵没有家康的军令不敢擅动,可另外的都是德川军,他们听说左翼建大功之后,都按耐不住了,纷纷自主引兵去帮左翼,这样从本阵伸出的好像一条线的右翼立刻丢了一半,只剩下本阵和右翼的半拉各自为战,彻底断了联络,信玄本来发兵一万只是攻打本阵,可山县昌景在路上看到了孤零零的三千织田兵,于是当机立断,拨出五千人围攻织田,自己率剩下五千人直扑本阵! 面对武田信玄的中心突破战术,德川家康从小善忍,养成的坚韧不拔,无惧无怕的性格显露出来,他率领本多忠胜留下的半部卫队冲着山县昌景迎了上去,要和他决一死战,不过正如战前家臣所劝一般,骑兵面对步兵好像狼入羊群,瞬间卫队就被冲散了,无奈之下的德川家康只好单骑逃跑,而此时,武田军的两路伏兵内藤昌丰和武田信丰也已经绕到了自己的背后,全面掩杀。本阵的大被砍倒的一瞬间,德川和织田联军终于全面崩溃,四下逃散,德川家康好不容易培养的几个骑武士,青年将领,比如荒川甚太郎,本多甚六,河合又五郎,多门越中,甚至曾经死守二股的勇将中根正照全数战死!此时的家康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仗着自己的马快,拼命的狂奔,武田信丰和内藤昌丰让部下掐住德川家退兵的道路,两人则亲自带三百骑兵追击家康,追了半晌,家康已经人困马乏,估计离着战场也远了,就打算下马休息。没想到此时也败退了的大久保忠世赶了上来,在还没有下马的家康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大声喊道,“快跑啊主公!”家康一看,背后果然还有百多武田骑兵紧追不舍,这时候家康彻底绝望了,自己的座马已经从狂奔变成颠簸,是无论如何跑不脱了,他拔出战刀,高声呼道,“大久保随我杀敌,不就是一死么!” 大久保忠世怎么能让家康随意拼命,立刻死死的抓住家康的马缰绳,不许家康上前,气的家康差点要拿佩刀劈了忠世,正此时,又有一队败兵赶到,领头的正是夏目吉信,他在马上看着家康,大声的说道,“大人快走,我这里有二十五人,可以抵挡一阵子追兵!”家康惨笑了一声,手上还在和忠世较力,嘴里说道,“不必了,家康之意已决,就要战死在这里,成就竹千代一生!”夏目吉信听罢,高声骂道,“德川家康,你是个走卒脚夫么!”家康大怒,战刀一指夏目吉信道,“你敢瞧不起家康么!”夏目吉信惨然一笑道,“我不敢,我只是提醒你,你是三河的统帅,两国的国主,德川家的总大将,你怎么能像一个步卒那样去前线送死,我问你,若是你死了,三河怎么办,远江怎么办,德川家千万的百姓和武士怎么办,他们都要受到武田信玄的奴役么!你要还当自己是个大将,就给我快走!”说罢,吉信抡起自己的长枪,狠狠的在家康的座马上刺了一下,吃痛的战马竖起前蹄长嘶了一声,驮着家康向滨松城狂奔而去。看着家康远去的背影,夏目吉信仰天长笑道,“家康大人,当年一向一揆作乱,我愧对主上,失去了武士的信义,早就不想活了,今日就让我为你尽忠吧!”说罢,率领二十五骑冲入敌阵。片刻后,55岁的夏目吉信战死,麾下二十五人全数身亡(家康后来体恤夏目一家,封他的儿子为族长,谨守农田再没有从军,儿子生孙子,一代代直到明治年间,生出了一位大文豪,名字叫做夏目濑石)! 趁胜追击的武田军山县昌景部连续剿杀了数股败兵后,终于追到浜松城下,却见城门大开,城上偃旗息鼓,看不到一个人。原来家康回城之后立刻镇定下来,一想反正城中也只有几百人了,打是打不过的,不如使个空城计,能吓唬住最好,不然就当死了!于是他差人摆了琴案,焚起香炉,由家康稳坐本丸墙头,居中弹琴,旁边让两个小童随侍着,据说中途因为太饿,还吃了一碗茶泡饭,看到此光景的武田军不敢冒进,且因为此时三方原还在大战,山县昌景不知道此时信玄安危如何,生怕病重的老主公有失,昌景思想片刻后,只能含恨缓缓率军退去。山县昌景一走,德川家康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身边小侍一摸,大人手脚冰凉,满头冷汗,不由惊呼,家康听到,自嘲说,“少读三国,有诸葛大人空城退仲达,今日方知不易,险些吓死家康了!” 山县军退回平野,立刻加入了三方原战阵,大军四下屠杀,又一个时辰后,三方原合战方才结束,信玄拖着病体率领臣下检查战场,只见躺倒在三方原的德川兵卒面对三河方向的个个是面朝下背朝上,如果是面对滨松城方向的,则个个是面朝上背朝下,换言之,此战死去的两千五百多三河兵卒,竟然没有一个是背对敌兵逃走而被杀死的,个个是奋勇杀敌,力战而死!信玄见状,不免对着左右感慨道,家康年轻,却善治兵,三河之勇,名不虚传啊! 顺着平原小道,信玄又带人去检视织田军的尸首,竟然从中意外的发现了平手泛秀的尸身,信玄立刻命令属下找来他的首级,骑侍卫一粟长清将首级献上,只见泛秀怒目圆瞪,死不瞑目,信玄不由又赞叹道,好一条汉子!原来出兵之前,家康不满意泛秀对自己的进兵持反对意见,动员的时候走到他的卫队面前,只是转了一圈,并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话,泛秀当时就生气了,大声喊道,“我等特地赶来救援,家康大人却一句话不说,视我等如同草芥,这是同盟之礼仪么!”声音大的,城下所有兵卒都听见了,家康刚要开口训斥,平手泛秀又喊道,“算了,平手此去,必然为了三河的安危死战,等我战死沙场之后,请家康大人再到我的牌位面前打声招呼好了!”出征便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果然,武田大军围攻三千织田军的时候,佐久间信盛等人都快马逃离敌阵,只有平手泛秀将座马让给了一个不足十五的小将,命他赶紧逃生,自己则步战武田骑兵,最后力竭而死,那位不足十五的小将,便是蒲生贤秀之子蒲生氏乡,他的智勇双全,连日后的丰臣秀吉都对他敬畏三分,一生防范! 武田信玄敬佩平手泛秀的为人,立刻命令属下将其首级盛放在金丝木盒中,送到美浓岐阜城交给信长,信长见了后,痛不欲生,又想起自己的师父,因为自己荒诞不经的作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最后竟然自杀来劝谏自己,他一生清廉忠诚,就留下这个儿子交给自己照顾,没想到,竟然死于战场!几乎哭死过去的信长在天守阁内得知了佐久间信盛,林秀贞等几位大人全身而退,安然归来的消息后,这个“第六天魔王”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了深深的仇恨和鄙夷,几位死里逃生的武士并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从此转变,迎来了潦倒而悲剧的结束,另外对于家康不理睬自己的军令,贸然进兵,致使全军覆没,他也深深的记在心头,为日后家康面临的一次彻心之痛埋下了伏笔! 第六十六回猛虎归九天 时间2011-5-2122:46:08:4377 经历了三方原之战后,武田军士气大振,觉得覆灭德川家已经势在必行了,可此时败军已经渐渐回归滨松城,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又在左右两翼山头各自建立了军寨,用铁炮护卫,骑兵登山不利,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战局慢慢转变成了三方原合战之前的僵持状态。武田信玄考虑到滨松城坚固,又食粮饮水充足,不宜在此虚耗,于是传令西进,攻打三河,这一次家康不敢出来追击了,生怕还是诱敌之计,武田信玄料定家康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不留后队,全军攻打当年三河大老孟昭德崭露头角的第一仗所在地,野羽城砦(野田城)! 野田城乃东海道咽喉所在,它串联吉田城,滨松城,冈崎城,乃三河门户,当年孟昭德就曾建议家康在此地设立一个大型城砦,布置兵马监视四周,家康照做了,而信玄来攻的时候,正好是家中大将菅沼定盈镇守此地,定盈倒算是善战,且忠勇无二,所以明知本家刚遭遇三方原之败,一个援兵都没有,他还是坚守城池不降,武田信玄在苦战数日后无法破城,只能同意小姓出的一个损招,将周边部族全数拉到阵前,然后威胁开门投降,不然就把城中军士的家小全部斩首,受此威胁的菅沼定盈哈哈大笑,自己将子嗣摆上城头,指着武田信玄说道,“你悖逆天数,擅动刀兵,我的儿子也在这里,不如一并送给你砍了,你杀的人越多,我就越不投降你!”武田信玄听罢,很是懊恼,怎么就信了身边的无知小儿了,莫非自己真的老了,羞愧难当之际,突然一口鲜血喷出,从马上栽了下去,身边众将赶紧将他扶回大营,回营之后,信玄便将所有百姓都放了,而改用挖地道,断绝野田城饮水的方法破敌,在坚守了一个月之后,野田城和二股城一样,因为饮水匮乏,战士连路都走不了了,菅沼定盈终于出城投降,信玄欣赏他的忠诚,和做事狠辣果决的手腕,就乘机数了一个投降免死的榜样,让他活了下来,留在军中,冥冥中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的武田信玄发令,全军直扑冈崎,一旦拿下三河,立刻上洛完成夙愿! 此时的三河已经毫无抵抗之力,武田军上下皆以为必胜了,大军士气之旺盛直冲九霄,杀奔冈崎城!1569年(永禄十二年)8月5日,信玄大军抵达冈崎外五里的博野砦,据探报,此地驻军三百,是冈崎最后一道屏障,而冈崎城只有五百老弱,都不足以抵挡武田,胜利在望的武田信玄气色也好了很多,他竟然破天荒的能够自己骑马了,他和高坂昌信,真田幸隆,山县昌景等人齐头并进,打算亲自督师攻打博野。这样一路杀到博野砦之下,只见这里砦门大开,连一个扫地的士卒都没有,城砦上也没有军旗,城外没有百姓,简直比三方原之战后的滨松城还要寂静,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山县昌景小心的问道武田信玄,“大人,您看看,不会又是空城计吧。”武田信玄笑笑道,“空城计其实就是破罐子破摔的做法,只有家康那种气魄和担当才能使用,一般的家臣武士怎么有胆量做这种事情,若是我军冲进去,一个抵抗都没有就丢了城池,不怕家康问罪么!”真田幸隆皱皱眉头道,“可又不像投降啊,到底摆弄的什么名堂,家康远在滨松城,这里还有人才能玩什么玄机么?” 话音刚落,突然城砦内竖起无数旌旗,城砦背后杀出两标人马,全是清一色的步兵,白色粗布将脸面包裹严实,只露出目鼻,胸前挂着圆日甲,手提木柄长雉刀,信玄等人一见,皆大惊失色,真田幸隆更是失声喊道,“不好,是上杉谦信的雉刀兵,他们怎么到这里了!”武田信玄连日来的喜悦因为看到了上杉的兵卒已经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不由颤声道,“上杉谦信来了么,是谦信自己统兵的么!出来见信玄!”如此连问了三声,对面兵士才让出一条道来,武田信玄等人定睛一看,来者不是上杉谦信,可也不次,乃是山下政虎,竹中半兵卫,还有孟昭德! “孟昭德什么时候到了上杉门下!”山县昌景最害怕孟昭德,尤其是一想到当初自己被困在那个两边狭小,头顶无光的山道里,就浑身发抖,不由失声叫了出来。此时稍微镇定的就是真田幸隆了,他轻轻的在武田信玄耳边说道,“主公,咱们要不要进兵,我看来者不多,不如拼一下,毕竟冈崎城就在眼前了啊!”武田信玄听罢仰天长叹,略带遗憾的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啊,临死前打算进兵京都不成,还给本家留下了最大的祸患,孟昭德竟然和上杉谦信联合一处了,将来我家必被此人欺负啊!罢了,罢了,孟昭德咱们熟悉啊,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啊,信玄老了,争不动了,退兵吧,传令避开孟昭德,回归远江攻取高天神城,先巩固骏府,日后的事情待日后再说吧!”说罢对着远处的孟昭德拱了拱手,一代枭雄落寞的调转马头,缓缓退去。 孟昭德立于马头,看着武田信玄退去,也不免伤感,身边的博野守将本多贞吉问道孟昭德,“孟大人,咱么追不追?”孟昭德摇摇头道,“不必了,武田信玄拥兵两万来此,占了绝对优势,退兵是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带来了多少人,所以不敢贸然招惹,若是我这几百人真的出击,凭借信玄的老辣,他瞬间就能看出来,到时候咱们必死无疑啊,只怕还要连累冈崎城的!”本多贞吉听罢似懂非懂,又再问道,“孟大人,那这信玄不是很厉害的么,他为什么不试探咱们的实力,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孟昭德听罢又气又笑,心想有你这样的么,还惦记着人家为什么不打你,可也只能耐心解释道,“信玄连试探都不敢试探就退兵,确实很诡异,昭德估计,他不是不想试探,而是病重难行,我一出来,乍然吓了他一跳,可能会急气攻心,若是他发兵试探,只怕两军还未交战,自己就跌落马下了,这样会影响军心的,明白么?他虽然能转瞬间就收拾了咱们这不到一千人,可大军毕竟还在德川境内,他要考虑大局啊!”本多贞吉对这位孟昭德从小视若神明,虽然从未谋面,可第一眼见到孟昭德的家徽就决定听他指挥了,所以现在孟昭德坚持,他就不打算再说了,便分兵回去守卫博野砦,孟昭德则要北上交差,回复上杉谦信,临走前,孟昭德将一封书信交给了信使,让他递交给滨松城的德川家康。 两日后,德川家康见到了孟昭德的书信,只见里面写道,“上杉谦信公座下宾客,公子显景(长尾政景之子,谦信养子)授课讲师孟昭德拜会三河雄主,德川大人家康亲启:昭德自离别观音寺城后,日夜思念,常想上天赐福三河,保一方百姓平安,游历天下遍访挚友之际,突闻武田信玄背信弃义,不顾饭田山之盟约,出兵讨伐远江,昭德彻夜未眠,惊慌失措,只恨自己不能出力保护曾经赐给昭德衣食住行的百姓们,所以北赴越后,三请五叩,终于求得谦信公,拨兵驰援三河,一路上昭德用自己的三分薄面,已经收服了长山,饭田山等地的一些豪族部落和城主,昭德不敢自专,全数让他们竖起了德川军旗,请战事终结之后,大人派人前往交割,另外昭德有一事相告,武田信玄已经是强弩之末,昭德观他面相,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不日即将归西,大人这时候不应与其硬战,而是紧守滨松城,待其死去后方可追击,但不宜深追,需防哀兵必胜之道理,只需取回饭田山和饭田城即可。日后若大人有意对武田用兵,需要谨慎,大致一两年内要广积粮草,训练兵卒,我料武田之事最后一定落到四子武田胜赖头上,他独断专行绝非人主,日久必乱,方可图之!孟昭德百拜。” 德川家康读罢信件,对着身边的众将缓缓说道,“孟昭德真忠义之士也!本家记他的恩德啊!”说罢将信件传阅各臣观看,并下令各城严守军令,不许一兵一卒追击。数日后,1569年(永禄十二年)的8月13日,武田军走到天王山附近一个叫驹场的地方时,武田信玄因为肺病终于与世长辞,享年53岁,战国最耀眼的将星之一从此陨落!“余五载前即知此日,特画花押纸七百,余卒三年内,密不发丧,其间公文可用之。他国不知余死,必不敢动。武田氏由信胜继承,信胜元服前以父胜赖摄政。(信玄临死前,遗命是要孙子信胜在十六岁时正式继承武田家,不过在他十六岁之前,暂时由其父胜赖代理武田家当主的职务,而胜赖也在实质上继承了武田家)加余遗骸以梏,沉诹访湖!”这就是武田信玄在人间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的遗命。 武田信玄这一生,是辉煌的一生,他的军功伟大,开拓领地达一百二十万石之多,在他有生之年,除了年轻的织田信长,只有毛利元就完成了这个数目。信玄公从十六岁上战场后,比较大的战斗大约打了八十场,小的就不计其数了,在这些战争中,只有三次是武田信玄被迫防卫的,其余都是进攻,进攻,再进攻!其中攻城战占了四十八次,纵观信玄的攻城手法,则是以强攻,困城为主,截断粮道水源为第一要务,有时为了一座城池甚至要付出几个月以上的时间,不攻陷就决不退兵,这一点与《孙子兵法》提倡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主张是大相径庭的。武田信玄执掌家督时期,武田家的领土从甲斐一国扩展到远江国,信浓国,甲斐国,伊豆国,骏河国,以及美浓国,飞国,上野国,相模国,三河国,武藏国,越中国的一部分,再看他周围的对手,上杉谦信,北条氏康,今川义元,德川家康,织田信长,哪个都不弱小,足见信玄非凡超群的军事政治才能。 信玄在用兵上尤擅于骑兵,他指挥的甲斐精锐骑兵,常以灵活机智的战术取得胜利,闻名天下。信玄不惜重金购置军马,培养骑士,开创了“甲州流”兵法,和武田流军制,还有以突击和冲散为主的赤备卫队。武田信玄在尚武领先各位大名的同时,却又与一般黩武的大名不同,还是个出色的民政家,1547年(天文十六年),信玄制定的俗称为“信玄家法”的《甲州法度之次第》五十五条,详细规定了主君与家臣的关系及家臣应遵奉的准则等,为战国时期著名的分国法的代表之一,其倾心于领地内的治理,尤其穷半生精力在甲斐的釜无川和笛吹川上修建的治水工事,采用最先进的筑堰分流技术,是战国时代最大,最有名的堤防,其利泽及后世,被后人称作“信玄堤”! 年近老朽,已近迟暮的信玄在占领了骏河一部之后,还大力发展水军,不但吸收了安宅船的技术,还大力弘扬铁甲船技艺(不过因为京都商人众的封锁,得不到上好钢铁而作罢),又着力提拔了一批水军将领,其中杰出的有间宫武兵卫,间宫造酒丞,小滨景隆,向井正胜,伊丹康直,间宫忠兵卫等,可惜天纵英才,终武田家一生也没有用上这些人,他们再上战场,是直到那位盖世雄才重归骏河时才等到的。 许多人都认为,战国初期的佼佼者是织田信长,可世人不知道的是,织田信长最害怕的,便是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两人,织田信长这一生中,都在尽量避免和两人交战,甚至两次和武田信玄结为姻亲,来避免和他的战事,这样的耻辱,是织田信长一生所没有过的,更有甚者,在武田信玄最后一次进兵的时候,织田信长已经无人可送,竟然把自己的姑姑送给了武田家的家臣,来拖延他们进兵美浓(这名家臣是秋山信友),而德川家康这个武田信玄的比邻,一生中只亲自和武田信玄交战过这一次,但是从此之后,信玄就成了他终生的师长和行事楷模,他的很多作风和行为,甚至日后的统兵策略都带上了信玄的影子,天下无敌的信玄没有取得天下,却影响了所有战国的枭雄,他的魅力可谓罕有。据说得知信玄之死,上杉谦信大哭了三天,并说失去了一生的对手,当场折断了心爱的佩刀,发誓永远不再与甲斐作战。 而随着武田信玄的混归九天,战国乱世也迎来了难得的短暂的和平... 第六十七回一桃杀三士 时间2011-5-2216:45:05:6949 一个月前,孟昭德在长滨城得知了家康兵败三方原的消息,他察觉到此时的德川家已经岌岌可危,对于家康他心怀不满,但是三河的百姓和小舟的人民无罪,最主要的,前些日子增田长盛和江之岛友成才来信,说迪亚戈的商会在三河,远江还有界港三地已经办得有声有色,自己的军资金正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开始渐渐有了收获,孟昭德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信玄拿下东海道,让阪田屋挤走迪亚戈的商会的,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脸色略带焦急的惠隐院和半兵卫,孟昭德沉思了片刻,然后就释怀了,笑笑道,“我有主意了,可是还想听听半兵卫你的意见。”竹中重治双手拢在胸前,揣在袖口里,前后摇晃着,哼哼了两声,方才瞪大了眼睛说道,“现在织田和德川都有难,若是要打武田信玄,只能求助上杉谦信了,若是大人出手,正是一石三鸟之计!” 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意正和自己不谋而合,他乐呵呵的问道半兵卫,“你说怎么个一石三鸟。”半兵卫忙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扳着指头跟孟昭德说道,“第一,可以解织田,德川之围,让两家对大人你感恩戴德,同时给天下人一个大人你不计前嫌,宽厚仁德的感觉,第二,能够北上越后结交一些豪杰勇士,听说天下步兵首推三河,次一位便是越后,咱们这么多年骑兵和火器是不错了,步战还差的很啊,正好去汲取经验,第三,就是最直白的好处了,保护自己的商会,压制了东国的实力。大人,半兵卫说的对不对啊?”孟昭德听罢连说对对对,于是向两位家臣下令道,“半兵卫马上写信,让政虎和政文赶紧去越后,我和惠隐院也马上动身,你写完信后不急着追我,先去给羽柴大人送个信,就说织田家不会有事,此番招待盛情我必报恩,我已经去了越后,一定说动上杉谦信公出兵,打击饭田山围攻岩村城的武田军,不过首先要他帮忙,第一,准备一封信给京奉行,让他放了政虎和政文出关,第二,给我文牒,让我带兵穿过饭田山和长山的织田关卡时候,能畅通无阻!” 半兵卫忙跪下说道得令,孟昭德便与惠隐院收拾行装,即日动身北上了。一路穿过近江,美浓,越中,翻越高妻山,抵达了越后,此时的越后因为本愿寺显如的煽动,已经彻底乱套了,上杉谦信为了平叛一向一揆忙的焦头烂额,连续杀了十五个豪族的族长,九名部将级武士,兵卒来回征战,疲惫不堪,孟昭德和惠隐院下山后本来打算到了鲛尾城再休息,可才走到根知城就无法再走了,一向一揆堵住了所有的大小道路,对过路的商贩走卒严加盘查,对于不支持一向宗的百姓欺辱肆虐,不少乱兵竟然冲到村镇的住户里掠夺民财,强爆民女,孟昭德看到此情此景,不免叹口气问道惠隐院,“惠隐院啊,你看看,这就是一向一揆众的所作所为,当初我劝谏信长是不是错了!”惠隐院想了想,双手合十说道,“大人,以往看一向一揆,都是在马上,我们给他们的是快刀长枪,他们给咱们的就只有哀求和逃跑了,现在地位对调,一向一揆面对百姓给的是刀枪,百姓给他们的就只有哀求和逃跑了,我们没有看到全部的一向一揆,直到今日啊!至于大人所问的对错么,不过是世俗的执念而已,暴民该杀,顺民不该杀,信长公杀人和大人劝谏,没有对错,只有度,信长连带顺民也杀了是错,大人全盘否定信长公的决策也是错,都是度的错。” 孟昭德听罢不置可否道,“你个和尚,现在说话越来越绕弯了,好吧好吧,昭德承认自己错了,是太冲动了啊,可惜,多年创下的基业都没有了。”惠隐院闻言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一举动吓了昭德一跳,惠隐院见了,忙解释道,“大人你开始在京都闲逛的时候,贫僧真的以为你了无牵挂了,没想到你今日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这是好事啊,心有私欲才有野心,野心乃是争雄乱世的根本,大人能说出基业不复存在非常可惜,代表心中还是有争霸天下的念头的,这样惠隐院就放心了。”孟昭德让惠隐院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了,低声答道,“这个事情也就是关起门来说说,现在昭德这个处境,说这些话,是对咱家不利的,尤其是现在要去求上杉谦信的紧要关头。”惠隐院扑哧一笑道,“是啊,大人是明朝人,没有地方派系,没有深厚的人脉基础,所以只能靠扮猪吃虎来博取天下,这一点多亏大人你从小和德川家康在一起生活,不然只怕练不出今天这个水平来。”孟昭德叹了口气,苦笑一声道,“这我倒是知道,很感谢家康言传身教的本事,你提点的对啊。惠隐院,去见上杉谦信之前,咱们是不是琢磨个法子通过根知城啊,这里一向一揆看来彪悍的很,恐怕是不讲道理的。” 惠隐院忙苦思良策,可惜他不是半兵卫,心中杀伐气太重,一闪而过的三个念头全是杀人,只好又想了一阵,然后说道,“不如和守城的士卒表明身份,参与镇压一向一揆,若是胜了最好,若是不利的话,守将弃城,咱们也可以跟着溜到春日山城去吧。”孟昭德深以为然,不过他想的比惠隐院还要多一个层次,“对,若是不能帮上杉谦信一个忙,他必然不会见我,而且我显不出统兵的本事,他也不会借兵给我,这一仗要打,还要打赢!”说罢,两个人离开官道,反过身冲着根知城去了。到了城下,两个战战兢兢的士卒用颤抖的双手平举木枪,略带呜咽的喊道,“你...你们...来干什么,大人不是和你们达成协议了么...只要你们不攻城,就任凭你们抢劫城下町!”孟昭德一听可气坏了,怎么还有这么缺德的城主啊,就要开口骂人,身边惠隐院小声问道,“大人,他们怎么会误以为咱们是一向宗呢?”孟昭德噗嗤一乐,指了指惠隐院的大光头道,“你还问我,问你自己么!”惠隐院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忙大声答道,“这位兄弟,贫僧不是一向宗的僧兵,乃是三河过来的使者,想见你们大人,你就说孟昭德孟大人来了。”守城的两个足轻年纪不大,不知道孟昭德是谁,很是迟疑,两人对望了一眼,最后决定还是试着和城主说说看。 守卒进城后,孟昭德和惠隐院就挑两块大石坐下休息等候,两刻钟过去,一个身材矮小肥胖的武士推开了木城门,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的问道,“哪一位是孟昭德孟大人,是三河大老,传说中打败信玄的那个智将孟大人么?”孟昭德和惠隐院听罢对视一笑,明明是各有死伤,罢兵和议,怎么变成打败了信玄呢,孟昭德忙站起身来,一揖到地说道,“在下早不是三河大老了,一介闲人,草民孟昭德参见城主大人。”那个矮胖的武士一听立刻喜出望外,噌的就从门里面窜了出来,吓了孟昭德一跳,心说这个武士怪胖的,动作倒不慢,那武士两三步蹿到孟昭德面前,略带哭腔的喊道,“孟大人啊,孟大人啊,你救救安秀吧,救救安秀吧。”这般举止吓了孟昭德一跳,他赶紧扶住武士,低声说道,“大人有话慢慢讲,孟昭德现在是一介草民,你这样对我,我是要被问罪的。”那武士狠狠的摇了摇头,大声说道,“谁敢问你的罪,孟大人啊,实不相瞒,我的哥哥就是越中守护代椎名康胤,我是他四弟椎名安秀,本来我就说了不当城主,不当城主,可我家大人不听,非要我来根知城当城主,然后就下达了守卫令,要各个城主负责自己城下范围的一向一揆暴动,我哪打过仗啊,一来就摊上这个事情,我哥哥早和我说了,天下打仗厉害的,一个我家大人,一个武田家的信玄公,一个孟大人你啊,现在你来了,不管有啥要事,不管你要去哪,你先帮我,救救我,平了这里的一向一揆好么?” 孟昭德这才恍然大悟,这个椎名康胤他也知道,是越中有名有势的豪族,一直担任越中守护代的职务,不过不是上杉谦信喜欢他才任命的,而是迫于他家的势力不得不这么做,椎名连年来都不奉诏,只是自己进攻神保家,当初武田信玄西征时候,有传闻说曾写信拉拢此人,可此人并没有同意,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上杉谦信才特意恩宠,想笼络人心,不然看眼前这个只会痛哭的胖子,上杉谦信怎会任命他为城主!孟昭德一想,正好自己要打通去往春日山城的道路,现在城主无能,自己可以全权掌握调兵,倒比一个刚愎自用的城主好,于是就答应下来,椎名安秀喜出望外,立刻拉着孟昭德进城,去练兵场阅兵。孟昭德和惠隐院一路走一路询问,这样到了练兵场,又转了一圈,大致就都了解了,原来这里因为靠近户隐山和高妻山,所以一向一揆众多,各地打不赢官兵的流民贼兵都往这里跑,再不行就进山躲藏,围绕着两座山脉的根知城,森城,旭山城,葛山城,野尻城,正好依托成一个半圆,从下往上兜住了两座山脉,所以进山的流民要骚扰这里,出山的首当其冲还是这里。了解了这个情况之后,孟昭德就宽慰椎名安秀道,“如此说来这里的混乱就不是你的责任了,你且放宽心,孟昭德竭尽全力,为你扫平一揆众,这城中有多少兵马和器械能让我使用呢?”椎名安秀现在看孟昭德就好像看天上的仙人一样,自己一家老小十四口的性命都在他手里,忙回答道,“城里一共有五百足轻,不过都是新兵,没打过仗,器械少得可怜,只有长枪,本家最擅长最上等的武器是雉刀,不过没有拨下来。”孟昭德摇摇头道,“若是只有这些,我也无法保证打赢,听刚才那个探马说,城外现在有三拨一揆众,不下三千人,而且别的地方还有陆陆续续往这里来的。” 椎名安秀一听差点又哭了,懊恼的说道,“是啊,我这个城主真窝囊,城池小,人口少,兵源更少,哥哥说好了的,给我一万贯钱还有一千五百步兵相助,现在好了,钱来了,兵没来,你说说,这个时候要钱有什么用,人都没有了,钱也守不住。我让鬼小岛大人出去打仗,他说没有这个责任,而且我调他,职务不够,他不会去的。”刚说到这里,两人身后的惠隐院突然问道,“你说谁,鬼小岛?是不是鬼小岛弥太郎,他在城里?”椎名安秀忙回答道,“是啊,是他,他带兵本来押运粮草从越中回越后的,结果山中遇到伏击,粮草都丢了,现在带着一千兵士驻扎在城里,但是我指挥不动他,他的一千人也都是本家大人的直属,也不归我调配。”孟昭德听罢忙问此乃何人,惠隐院立刻答道,“鬼小岛弥太郎原名小岛贞兴,少年时候就是上杉谦信身边近臣,深受谦信公喜爱,外号‘鬼小岛’,他善于步战,喜欢用一把五尺长的大太刀,号称越后第一勇士,第一神力,我早就想和他认识一下,比较比较了!”孟昭德一听,喜出望外,立刻说道这就好办了,让椎名安秀带他去见小岛。 反正现在孟昭德说甚么,椎名安秀就听什么,胖城主马上带着孟昭德和惠隐院去见小岛,一路走去,孟昭德算是服了这个城主了,被本家宠臣欺负的连自己的本丸都让出去了,给鬼小岛弥太郎驻军休息,自己窝在外丸的军营里,如此受气,孟昭德隐约觉得,将来椎名家可能会有想法。椎名安秀通报之后,三人便进了本丸小木宅,只见一位五尺三寸的大汉坐在正厅里面,上下披挂严密,头顶月牙黑铁盔,正在看着军事地图,椎名安秀马上通报姓名,说是孟昭德来了,鬼小岛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不理睬,接着读他的地图,孟昭德倒无所谓,可惠隐院受不了了,将手中的朱枪往前一掷,奔着鬼小岛就去。鬼小岛也是身经百战的武士,耳听风声,立刻抬手去接,没料到惠隐院的朱枪这样沉重,竟然单手没法接住,可此时再抬另一只手就很丢人了,只好咬着牙硬要扣下朱枪,这样勉力而为,噗通一下子,整个人向后栽倒,让朱枪带了一个跟头! 见了他狼狈的样子,椎名安秀哈哈大笑起来,鬼小岛弥太郎气的火冒三丈,一股脑坐起了身,一指孟昭德和惠隐院说道,“哪一个用枪丢我,”惠隐院立刻双手合十答道,“久闻大人你双臂如有千斤之力,怎么这样不济,正是贫僧丢的你。”鬼小岛弥太郎噌的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好啊好啊,那我就和你大战三百回合,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有千斤之力!”说罢就要拔刀来砍惠隐院,正此时,一个铁甲小将从旁边窜了出来,指着鬼小岛弥太郎喊道,“小乌丸,你放肆,堂堂本家的武士,见到了孟昭德大人为何如此狂悖,人家单手用枪扔你,你也是单手,接不住就是输了,怎么还好无赖!”那小将看着明明比弥太郎小上二十多岁,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可如此训斥弥太郎,弥太郎非但不恼,好像还很怕的样子,竟然立刻低头停步,不敢说话了,孟昭德甚是惊奇,忙问身边的椎名安秀,安秀悄悄答道,“弥太郎的年龄大,可是他家辈分小,孟大人,这个小将别看只是他的副将,但辈分比他大一倍,他平日不当着外人的面都要叫他一声小叔叔的。” 孟昭德这才明白,忙向小将行了个礼,那小将见了,赶紧还礼说道,“在下上杉家侍大将小岛元宗,参见孟大人。”孟昭德赶紧摆手道万万不能,小岛元宗也不在意,只是接着说道,“请原谅我的侄子,他也是因为丢了军粮在这里赌气,平日里他还是懂礼数的,请孟大人不要因为这个看轻了我们小岛家。”孟昭德忙说不会不会,接着道,“孟昭德唐突来访,所为就是一件事,打退一向一揆,不知两位大人能否相助?”小岛元宗稍作考虑之后答道,“对不起,孟大人,我们此番丢失粮草,已经是不赦之罪,如果没有军令,擅自帮助别的城主退敌,那么损兵折将就更是大罪了,所以元宗无法做主。”孟昭德听罢也明白他的难处,转念一想,又说道,“是这样,两位大人丢了粮草,驻足不前,孟昭德斗胆揣测,应该是为了把粮草想法子取回来,那么我们可以假设,抢夺粮草的山匪现在就混在城下的这些贼兵里,大人如果出兵剿匪,等于就是变相再和抢粮的山匪战斗,应该不妨碍主上军令,另外椎名大人说了,他城里有一万贯钱,如果山匪剿清之后,还寻不回粮草,就用这些钱购置军粮,补齐数目,为两位大人交差。”椎名安秀毕竟出身越中豪族,对钱花的好像流水一样,根本不在乎,愁得是没有兵剿匪而已,听孟昭德这么说,让小岛出兵自己出钱,当然乐意,赶紧答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出钱,我出钱买粮食。” 这话一说出口,就是老大不高兴的鬼小岛弥太郎都兴奋了,小岛元宗更是嚷道,“太好了,我俩顶着死罪这几日正发愁呢,实不相瞒,我们一直商量能不能请椎名大人借我们些钱补齐军粮,可不知如何开口,现在好了,如果城主大人愿意为我们凑粮食,我们就打一向宗,都可以交差,也算救了我俩的性命了!”孟昭德总算说动二人出兵,也很高兴,忙拱拱手道,“如此甚好,孟昭德和座下禅僧惠隐院也愿意听从两位大人调配,冲锋陷阵,助你们杀敌!”鬼小岛弥太郎一听,立刻扯着嗓子嚷嚷道,“好好好,传令兵,传令兵,马上集结队伍,随我杀出城去!”说罢,转身将地上的朱枪抬了起来,恭恭敬敬的交到惠隐院手上,一边称赞道,“使用朱枪的都是公认的枪法好手,惠隐院大师,你的厉害弥太郎领教了,我自愧不如啊,今日能和天下枪手一同作战,是弥太郎的荣幸!”惠隐院也很高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小岛元宗接着又向孟昭德请教了一下用兵之法,孟昭德考虑,此地乃是山脉外的第一屏障,地处要冲,往西狭窄难行,往东则靠近春日山城,是平坦的官道,如果各个击破,恐怕他们最后还是要逃到山里去,自己一走,他们还会回来,这样好像虎头蛇尾,有点对不起椎名城主,可是若集中大军在东面攻打,这一千多人可是才被洗劫了粮草的败兵,他们战斗力如何孟昭德心中一直打鼓,别到时候临阵崩溃,就悔之晚矣了。思来想去之后,孟昭德大胆的提议,不如利用一揆众贪婪的本性,将城中的所有车辆分成三拨,一拨装粮食,两外两拨装满石块和瓦砾,然后伪装成运粮队出城,要大张旗鼓的各走一个方向,往三拨一揆众的阵地各送一批,一遇抵抗立刻逃跑,两拨装石头的务必磊的高高的,一拨装粮食的,每只装一半,这样抢到粮食的那一拨,一定觉得自己吃亏了,会去别的家看看收获,抢到石头的一定会去找抢到粮食的要求分赃,这样一边看到只有一半的粮车,会认为另一方藏起了一半不愿意拿出来,而另一边看到都是石块的粮车,会以为对方偷天换日,想要独吞,这样让他们在城下火拼之后,方才出兵,可以一击取胜! 三位大将听罢,都觉得此计甚妙,可行,称赞孟昭德高明,孟昭德摆摆手道,“其实一揆众贪婪成性,这是破他们最好的法子,当年我率兵平定一揆众,用的就是让他们相互猜疑,内耗火并之计,不过这并非我所创,乃是东周乱世齐国国相晏婴想出的二桃杀三士,当年唐朝中期明皇李隆基治下,安禄山史思明作乱,大将军郭子仪将这个法子用在了军事上,他截获了安庆禄拨给史思明的粮草,然后换成石块送到史军的军营,安庆禄说粮草被劫,史思明就以为是安庆禄故意借打劫来拖延自己的军粮,后来粮车完好的送到了,又一看车里面都是石头,史思明就更信这一切都是安庆禄干的,故意发给他石头,安庆禄说他诬陷,自己明明发的粮食,史思明是独吞了,还想多要一批,如此一点点的挑拨两军关系,最后唐军从中渔利,我觉得甚好,只是从汾阳王身上借鉴而已!” 众人听罢,皆叹服郭子仪的谋略,于是分头行事,各自引兵去布局。一揆众的战斗力粗野,可脑子确实不好使,兼之没有统一的指挥,都像坐大称雄,所以把粮草看得比性命都重,毕竟乱世之下,谁有一口吃的,谁就能拉来源源不断的兵卒。这样三家各抢了一批粮食,欢天喜地的回去,果然如孟昭德所料,打开粮车一看后,都以为自己吃亏了,怀疑对方藏着私心,三家齐聚城下,口角之后就是动刀动枪,最终发展成了一片混战,三军都要干掉对方,抢对方的军营兵粮,连续大战了一天一夜,城上的孟昭德等人看到城下已经都筋疲力倦,于是开城出兵杀敌,一千五百上杉军全数杀出,以逸待劳,从北往南赶,三拨一揆众这时候再想和解,合力抗敌是已经来不及了,被四下杀散,死伤无数,只有一小部分逃亡了其他四城的防区,无一人有机会逃往西面的群山。大获全胜之后,椎名安秀倒是很讲信义的,他慷慨的把哥哥支援的一万贯钱全部拿了出来,因为这里刚刚经历劫掠,米价高的惊人,总共只买了三千石米交给小岛军,另外在缴获的一揆众军中又搜刮了一阵,凑了凑,勉强终于够了五千之数,两位小岛这才感恩戴德,高高兴兴的拜别椎名安秀,邀请孟昭德和惠隐院同行,开赴春日山城而去。 第六十八回景虎与显景 时间2011-5-2315:44:12:7146 大军抵达春日山城之后,孟昭德和惠隐院被安排在本军所属的排营休息,鬼小岛弥次郎和小岛元宗进城交差,上杉谦信此时刚从越后平叛回来,打下了北条城,上条城,直峰城,疲劳不堪,正在为领内城主多不堪大用而苦恼,突然听说鬼小岛把孟昭德带来了,喜出望外,这位战国第一忠义的大名早就想报答当年孟昭德揭露武田阴谋,救大军于危难的恩德,可是苦于没有机会,自听说孟昭德被织田信长责骂,德川家康贬斥之后,就一直打算接近,可连续派出了几波家臣团,都因为一向宗的阻挠不能出境,没想到现在他自己来了,而且还顺道帮自己解决了近在眼前的一股一向宗一揆众,谦信很是欣慰,传令所有家臣列席,招待孟昭德,自己则赶紧脱下战甲,换上和服,在本丸等候孟昭德。 孟昭德和惠隐院接到指示后,不敢怠慢,换上正式的和服,两人一前一后随前来传召的直江景纲入城,一进本丸天守,只见正堂之内左右两厢笔直跪坐着三十名武士,孟昭德细细观瞧,都是上杉家老资格的将领还有谋士,这一下就看出了上杉谦信对自己的重视,孟昭德感激之余,和惠隐院在正堂门口赶紧跪下,两手搭在膝盖上,高声说道,“草民孟昭德,拜见关东管领上杉谦信公,祝上杉家兴旺团结,公之身体春秋鼎盛!”上杉谦信远远的坐在最里面的席塌上哈哈大笑,说声不要客气,就招手让孟昭德和惠隐院近前来。孟昭德和惠隐院这才施了一礼,慢慢起身,小步往前走,走到离谦信还有十步的位置便不再动了,复又跪坐下来。谦信对孟昭德的守礼很是满意,开口说道,“孟大人,多年未见了,你可越发英武挺拔了!”孟昭德这才敢细瞧谦信,只见谦信此时已经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本来连鬓的络腮胡子现在也掺杂了些许花白,不过他眉如连山,眼似朗星,虽然说话温和无比,可鹰鼻虎口,不怒自威,孟昭德甚是佩服,忙朗声道,“谦信公也不减当年,越发豪迈了,孔子曰四十而不惑,果真如此,谦信公眼中清澈坚定,似是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一切了!” 上杉谦信听罢哈哈大笑,说道,“今天我听说你要来,特意把本家所有直臣都叫来了,你们认识认识,孟昭德大人也是年轻俊杰,酒量非凡,他们啊,都吹捧谦信,说我是什么酒豪,我看是他们不敢和我斗酒,今天和我孟大人比拼一下,非要看看谦信的酒量如何!”孟昭德听罢也笑了笑,赶紧转过头和左右的武士行礼,上杉谦信一一介绍,依次是四大家老柿崎景家,直江景纲,宇佐美定满,甘糟景持,二十员部将,长尾景秋,新津义门胜资,金津义旧,北条景广长国,色部长实长真,本庄庆秀实乃,本庄繁长,杉原亲宪,鬼小岛弥太郎,安田能元顺易,高梨赖政,千阪清风景亲,竹股庆纲朝纲,岩井经骏信能,中条藤资,山本寺定长,吉江定仲,志田义秀义分,大国赖久,加地春纲,另外谦信的铁杆拥趸,豪族族长五名,岛津忠直,安田长秀,大熊朝秀,村上义清,新发田长敦,可为人才济济,让孟昭德目不暇接。 孟昭德一一拜过之后,上杉谦信才接着说道,“今天我让他们都来,一是好好陪孟大人喝一盏,另外也是让他们见识见识,独立杀败武田信玄的英雄是何等样貌!”孟昭德一听,得了,武田信玄是和自己终生为敌了,现在怎么辩解世人都不相信当初只是打个平手了,于是说道,“多谢谦信公谬赞,孟昭德何德何能,一介草民能当得起如此重视,谦信公,孟昭德并非不识好歹之辈,可是此时确有万分紧急的军情,特地厚着脸皮来求您的,还请您赐宴之前听小的一言,若是谦信公有难处,无法帮忙,小的还要另寻他法。”上杉谦信一直拖着不问孟昭德你来干啥,孟昭德有点着急了,毕竟军情急似火,一刻耽误不得,可是这样一说,就好像冷落了上杉谦信的恩赐,很多脾气暴躁的家臣就坐不住了,山本寺定长第一个跳了出来,他仗着自己是不动山城城主,又是谦信义子(上杉谦信一辈子没孩子,不亲近女人)景虎的监护人,立刻拔刀在手,大声训斥道,“孟大人不是很有礼数的么,怎么实际这样唐突,我看你是冒充的,不然怎么如此不识抬举,让我定寺杀了你这个不懂好赖的贱民,省的你侮了大人的耳朵!” 惠隐院闻言,手腕一抖,朱枪呼的一翻,咚的一声,枪柄重重的杵在地上,离得近一点的武将皆感到地板一震,都心中骇然,这是多重的一杆枪啊,什么样的神力才能舞动这样的朱枪。两下气氛紧张之际,上杉谦信突然噌的站起身来,唰的抽出佩刀,对天一指,大声喊道,“谦信愧对祖上,竟然教出这样没有涵养的家臣,敢在主上面前拔刀,谦信无能,羞愧难当,自刎以谢先祖!”说罢将刀子横在脖颈处,山本寺定长见了,吓得大汗淋漓,啪啦就把刀扔到地上,跪倒在地咣咣磕头道,“主公万万不可啊,定长知道错了,定长不敢了!”上杉谦信听罢冷笑一声,将佩刀放下收入鞘中,呵斥道,“你当然不敢,你以为谦信为了你的无礼要自己自刎么,让你切腹还差不多!外人面前,你让谦信好丢人啊!滚下去,今晚上的宴席,没有你的碗筷!”山本寺定长闻言,只好施了一礼,将佩刀悄悄拾起,灰溜溜的退下去了。惠隐院见状,方才将立起的朱枪复又放下,横在自己身侧,护卫孟昭德,上杉谦信和一众家臣将之都看在眼里,谦信不由赞叹道,“数十位武士面前,孟大人的护卫还能如此镇定,且忠肝义胆,谦信自问身边没有这样的英雄啊!” 一句话说的,所有家臣都灰头土脸,各个羞愧难当,上杉谦信好像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不该打击属下志气,忙岔开话题道,“孟大人千里迢迢到了我越后来,必然是有大事的,众人不许阻拦,让孟大人说完,所谓军情急似火,若是大事没有安定,谁也无法安心吃酒的!”孟昭德听罢忙拜倒答道,“孟昭德此来,是求助谦信公的,请你秉持天下公义,让那个背信弃义的武田信玄受到惩罚,他和昭德前些年签订了停战条约,可是从来都不遵守,每当三河空虚之际,他就兴兵讨伐,若是两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也就罢了,可是他呢,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屡屡攻伐我远江之地,天可怜见,他所打的可是同盟十余年的今川家领土啊,义元可是他的兄弟啊,结果他兄弟一死,他就占领了骏府城,这...这可是他侄子的居城啊!若是他公平的打,昭德本来也无话说,可是他为了防备谦信公您乘虚打他的信浓,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给保持和平的您带来战火,让本愿寺显如煽动您国境内的一揆众作乱,这不是妄动刀兵么!这不是破坏川中岛的和议么!让越后百姓陷入水生火热之中的信玄,您难道不惩罚他么!” 最后这几句话说的上杉谦信心动了,席间家臣也义愤填膺,他们早对这次暴动的始作俑者本愿寺显如和武田信玄不满,不过上杉谦信没提出要打,他们也不好说话,现在孟昭德说了,一帮人都想打了。上杉谦信冷静的观察了一圈自己的直臣后,略一思索,稍带迟疑的说道,“孟大人所言极是,我也猜到了几分孟大人此来的目地,其实谦信也有私心啊,我上来就说喝酒,不提你来作甚,就是怕若你说了我不好拒绝,又无法答应啊,孟大人你也看到了,现在越中,越后全部陷入暴动,我一个月间已经打了七仗,士卒死伤达三千多人,武田信玄正是怕我偷袭他后方,才故意煽动我境内流民造反,我现在镇压都疲于奔命,哪有余力去打信浓呢。”孟昭德也明白上杉谦信的难处,他叹了口气,稍作思考之后突然大声说道,“若是管领大人没有兵马可以借给我支援远江,那我不要了,我要上杉家的旌旗和五百副战甲,五百柄雉刀即可!兵源我在管领大人的势力之外去招募,能招到多少就是多少,然后奔赴前线,支援德川家!” 此语一出,众人皆大吃一惊,就连上杉谦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问道,“孟大人,这可不是儿戏,我五次出兵川中岛,所费兵马统共也有十多万了,都难以和武田信玄分出高下,你只要五百把刀和五百副甲就敢去,孟大人啊,不是谦信小瞧你,只是武田信玄确实厉害啊,你可轻视不得!”孟昭德坚定的点点头道,“若说五百人战胜武田信玄,孟昭德是万万做不到的,可是谦信公是天下唯一一个能和武田信玄较量高下的英雄,昭德只能求您了,您都没法子,昭德就彻底绝望了,现在您抽不出兵源借我,那我只能要军械了,不过平叛所耗甚巨,我也不敢多要,我就只能在您承受的起的范围内要一些,至于能不能打胜,昭德只求无愧于心,剩下的就看天意了!”上杉谦信听罢,深受感动,高呼道,“孟大人这样忠义,真是德川之福啊!孟大人,你和德川家康恩断义绝,他在信长面前连保护你为你说情的勇气都没有(家康未来在信长面前连保护自己儿子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孟昭德区区家臣了),你为何还要为了他白白送掉性命!不如...”孟昭德知道上杉谦信是劝他别去,留在这里,他立刻打断谦信,答道,“管领大人差矣,孟昭德和家康恩断义绝,乃是主仆之义,可是昭德从德川自立开始就待在冈崎,这么多年了,都是三河的人民辛勤劳作,是他们养活了昭德,昭德此去不为德川家康,实在是为了三河和远江的百姓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们陷于战火之中,昭德不能不和他们共同生死!请大人成全!”说罢,孟昭德匍匐向前,整个人俯倒,头磕到地上,竟然是中国的三拜九叩大礼。 孟昭德此举深深感动了上杉谦信,他抚掌赞扬道,“好啊,原来孟大人竟然有如此义气,谦信真是服气你了,我立刻让景纲拨给你五百副甲,五百柄雉刀,还有我上杉谦信的旌旗二十面,你就以我上杉家的名义,支援德川家康去吧!”孟昭德听罢甚是感激,忙连呼多谢,如此谢过之后,孟昭德方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上杉谦信看着这位盖世豪杰,深有惺惺相惜之意,转念一想,突然开口说道,“孟大人啊,谦信此番助你,是看在你义薄云天的份上,但是也要有所回报的。”孟昭德听罢一笑道,“正是,请大人示下,孟昭德无权无势,可还有些力气,若是能为大人效力的,不敢不从。”上杉谦信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笑道,“你能做到的,去啊,把两位公子叫来。”话音落,小姓就起身离开正堂。孟昭德一愣,两位公子,上杉谦信这是何意? 不一会,小姓领着两位少年急匆匆的走进正堂,两位少年一左一右坐在了谦信的下垂手,谦信看了看两人,方对孟昭德说道,“这是我两个养子,”一指年岁大的说道,“他是三郎,北条纲成过继给谦信的(另一说是北条氏康的第七子),今年十五了,我给他起名景虎,”上杉景虎忙跪倒施礼孟昭德,孟昭德还了一礼,上杉谦信又一指年纪小的说道,“他是卯松,我堂兄政景过继给谦信的,已经十四了,我给他起名显景,”上杉显景忙跪下施礼,孟昭德赶紧也还了一礼,上杉谦信继续说道,“他俩都是该上战场的年纪了,谦信四十了,打算让他俩历练个五年左右,就逐步把军权交给他们,然后选一个做上杉的家督,孟大人,我听说你是明朝人。”孟昭德赶紧拜倒道正是,上杉谦信笑笑道,“那就好了,你又是老禅师的义子兼高徒,一定深得他的真传,我想要你定居到春日山来,做我的宾客,我要你在我两个养子之中选一个收做徒弟,把你的兵法传给他,你愿意么?”孟昭德听罢一愣,转念一想,所谓幕宾不过是须弥之词,难道上杉家有难的时候,自己就不上战场了么,还是一样要上的,上杉谦信这是变着法想收自己为臣,可怕自己拒绝,所以委婉的侧击,不过对自己也有好处,越中越后近两百万石的领土,若是将来的家督是自己的弟子,必然有利,可收谁呢,一时间孟昭德也无从判断,只好先应付道,“昭德所学,都是义父他老人家摘选的中国古书,若是要教兵法,昭德勉为其难,尽力而为,有孙子兵法和武穆行军书阵能教,不知管领大人意下如何。”谦信听罢大喜,立刻说道,“好啊,甚好,就请孟大人择一子,我让小子赶紧拜师学艺!” 孟昭德很是为难,正要思索一番之际,上杉显景突然哦了一声,跪倒在地木讷的说道,“谨遵父亲大人之命,显景参拜师父在上。”满堂见了,皆哈哈大笑起来,上杉谦信也略带苦笑的微斥道,“卯松,我还没说让你拜呢,孟大人不一定选你啊!”上杉显景一听,赶紧立起身来,挠了挠头道,“哦,卯松一时走神了,父上说拜师,我以为说我呢,就拜了......”此话一出,满堂武士更是捧腹大笑,都笑话这个小子怎么这么傻啊,可只有孟昭德一下子醒悟了,正所谓旁观者清,他立刻对上杉谦信说道,“管领大人,孟昭德不才,愿意教授显景大人兵法。”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愣住了,都纳闷孟昭德是不是不打算好好干啊,谁都知道上杉景虎是北条纲成的儿子,他背后牵扯着北条家呢,且此子深得其父的遗传,骁勇无比,刀法纯熟,孟昭德不挑这个有希望的小子教,偏去找那个笨小子,所有人都以为孟昭德犯糊涂了,不过也都知道,孟昭德第一次见两个孩子,不明白两个孩子平日里的所为,都为孟昭德选错了人感到可惜。 对于孟昭德的选择,上杉谦信也有点意外,其实他很想上杉景虎继承家督,此番就是要给未来世子选拔师父的,可是孟昭德偏偏选了显景,这让他很失望,要是景虎能够担任家督,那么说不定能联络北条纲成的势力造反,并吞北条国土,可显景只是自己堂兄的儿子,继位了也没啥多余的好处,上杉谦信于是问道孟昭德,“我这两个儿子,大儿子聪明些,骁勇的很,像我(上杉谦信给大公子起的景虎这个名字是自己的幼名,是为了将来把“关东管领”传给他,由此可见谦信有多喜欢他),小儿子儒雅些,平日不太爱动,很文静,倒像直江景纲多些,我本来打算要景纲传他一些政务之术的,昭德啊,你肯定么,要教我小儿子?”言下之意,自己喜欢大儿子,小儿子将来他打算用作辅弼之臣,辅佐大儿子的,话点的这么透,可是孟昭德还是坚持己见,笑笑道,“不论是听错了也好,还是什么也好,小公子既然已经拜师了,我就要接着,管领大人,您不觉得这就是天意么?”上杉谦信听罢便不好再劝了,笑了笑,让小儿子拜师,然后宣布大儿子上杉景虎即日移居鲛尾城,担任城主掌管军队,参赞军机,小儿子移居御馆,也担任城主,参赞军机,可是这两相比较之下却大有不同,鲛尾城在春日山城正南,乃妻女山等群山和川中岛等地往春日山城的必经之路,是上杉家历来拱卫居城的第一屏障,这里连年驻扎重兵,且都骁勇善战,让景虎担任城主,等于让他如虎添翼,可御馆呢,乃是上杉谦信养父上杉宪政养老的地方,在谦信的居城东北方,离居城五里,离海也是五里,建立陆军用不上,春日山城可以半天就驰援这里,建立海军用不上,离着大海还有五里呢,所以只有五百老弱驻守,把显景扔到这里,亲疏立判! 不过昭德并不在乎,他在逆境中已经生存惯了,只要有一口气在,他就相信总有机会,上杉谦信对于他执着的要教小儿子读书,只是感到有点遗憾,晚上的酒宴非常热闹,不快早就抛诸脑后去了,毕竟这是一位奇才啊,能把自己的小儿子教的像模像样的,那自己就有两个英武的儿子了,总是有收获的。上杉谦信这么想,越想越高兴,第二日一大早就送孟昭德出门,去抗击武田,别看刚刚行了拜师礼,这个小家伙还真的有情有义,众位家臣都不送了,他还紧紧的跟在孟昭德身后,直到信浓边境,孟昭德看着他,扑哧一笑,说道,“少主啊,赶紧回去吧,主上既然宣布你是城主了,你就不能怠慢了,先回城去熟悉政务吧,人口钱粮和兵源,你要一一记在心里。”上杉显景听罢忙一揖到地,高声答道,“师父慢行,徒儿回去了,请师父一路小心,徒儿还等着师父回来,好伺候师父左右,不敢怠慢。”孟昭德听罢,眼眶竟然有点湿润了,连说了几句回去吧,方才转身上路,和惠隐院押着三十车军械,走入茫茫的深山之中。 一路上惠隐院甚是不解,最后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孟昭德,“大人,你说好好的机会,连我都听出来了,上杉谦信很喜欢景虎,你为什么偏偏挑显景来教啊?这要是将来两个兄弟不和,不是会牵连咱们么?”孟昭德笑笑道,“惠隐院啊,孟昭德和你所见就不同,我看到的是上杉景虎得意洋洋,往那里一坐等着我选,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显景呢,他抢着拜师,并不是听错了,而是有意为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会争取,他懂得一切都要靠自己,这样的性格差别,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更加明显,理所当然者贪慕享乐,奋发争取者则积极向上,若是有一天两人面临争斗,我相信,只有敢于争取的那个人才能有所成就啊!”惠隐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显景的一个主动拜师让孟昭德想到了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当年自己主动拜师太原雪斋不就是因为知道一切要靠自己么,所以孟昭德以为,上杉显景日后必成大器,那个景虎若有一天没了上杉谦信的帮助,必败无疑!孟昭德见惠隐院明白了,又小声对他说道,“而且最关键的,上杉景虎现在是众星捧月,我帮他有什么好处,不过是一个宾客而已,上杉显景门前的灶冷,咱们的一把火他会感激一辈子的!”惠隐院这才哦了一声,深刻的点了点头,自己琢磨了一阵后,他又问道孟昭德,“大人,现在你都是上杉谦信的座上客,少主的老师了,为什么不乘机要些兵马呢,只把这些战甲带到前线,有什么用呢?”孟昭德笑笑道,“咱们一路向南,要经过姬小路家,武田家,织田家的领地才能抵达三河,若是开一支兵马过去,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可三十车货物就不一样了,咱们装成商贩,姬小路如果见到,亮出货物来,他一定不敢招惹上杉,织田家则欢迎,武田家么,咱们就说是偷偷私贩的好了,当然,最好还是别碰上,等到了远江再武装起来,不就活脱脱一支兵马了!”惠隐院又问道,“那哪里去找五百人呢?”孟昭德一指他道,“还不是要靠你给我变出来,你忘了,北宁镇的山民们!” 惠隐院一听,登时全明白了,原来孟昭德早就想好了啊,忙说道,“好好好,惠隐院请命,先去饭田山,将愿意出山的山民组织起来,拉到山道等候大人!”孟昭德立刻同意了,惠隐院便先行告辞,单人离去。如此,孟昭德方才组织了一支五百人的假上杉军,偷袭东美浓山道等驻地,羽柴秀吉接到半兵卫的报信后,知会了岩村城的守将,命令他们里应外合,杀败了秋山信友,孟昭德再挥师南下,长山等地的守军哪料到上杉军会突然出现,且领头大将还是名震天下的孟昭德和赶来会合的山下政虎。甲信一带的豪族,山村对于统兵在此多年的孟昭德敬如天神一般,不亚于当年的太原雪斋禅师,于是纷纷投降,抛弃了武田军,所以孟昭德能一路南下,解了岩村城之围后又在冈崎城外博野砦吓退了武田信玄,武田信玄回军途中暴病身亡,孟昭德辞别故土,北上返回上杉家,从此开始了他辅佐少主争夺家督的艰难一役。 第六十九回幕府灭亡埋隐患 时间2011-5-2415:11:12:8702 孟昭德返回越后之后,立刻知会了羽柴秀吉,此时的天下,除了他就只有本多正信值得自己信任了,孟昭德这点甚好,喜欢和人通信,心中舍不得朋友,羽柴秀吉也很乐意与他时常交流,两个人通信最频繁时候,达到一个月三封,至于正信,初时他因为没法保全孟昭德还很愧疚,曾故意冷落,后来听说孟昭德担任少主的老师,很有可能成为将来上杉家的托孤重臣,才略感欣慰,交流频繁起来。孟昭德到了御馆,就忙于教导上杉显景功课,一直没有出门,属下家臣陆陆续续从各地搬迁来了御馆,只有江之岛友成,增田长盛,前田玄以等文臣还在外经商,和迪亚戈一起,不过也是十天一封信,汇报近况。天下经历了大半年频繁的恶战,有名的武士死伤甚多,可随着武田信玄之死,好像一下都平静了,孟昭德也以为真的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才在御馆安逸了两个月,天下就又起烽烟,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大事! 1569年(永禄十二年)10月29日,天下第一蠢材足利义昭下台了,原来武田信玄病逝之前,曾经授意属下秘不发丧,让信廉假扮自己,快速回师,真田幸隆为了此事更加真实,四处宣扬三方原大战的胜利结果,以此来掩盖武田信玄的死讯,近在咫尺的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当然瞒不过,却害苦了京都的将军殿下,他天真的以为三方原大胜,织田德川覆灭在即,自己重振朝纲的时候到了,好像当年的汉献帝一样,曹操到了洛阳来迎接自己,自己还激动的什么一样,最后才发现被劫持去了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惜,织田信长比曹操狠毒多了,他料定将军知道信玄大胜之后会原形毕露,故意调走了明智光秀的京都军,强命细川藤孝对将军宣誓效忠,将二条御所和细川兵都交给将军指挥,把观音寺城的大军也全部调往美浓,可其实还留下了五千精锐在城内埋伏,自己则借口巡视领土去了越前,一切的一切,都让将军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了,若是这个时候不出兵再没有机会了,他的想法是立刻出兵,三日内攻下观音寺城(信长当时都用了十五天,孙子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五日内封锁所有出京的要道,然后联络筒井家,一起夹击伊贺的织田信雄。这样半个月就能拿下整个京畿,织田信长远在越前,若是调集军队,一定来不及的,大事就可成了。 越想越好的将军仓促起兵,一动才发现,自己除了本身的一千多人,细川藤孝的部队他一人都指挥不动,可是征讨檄文已经发了,没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攻打京都,从二条御所出来,南面便是京都大道,东侧则是阪本城,打阪本城自己没有把握,信长把二条御所还给他之后,将军就移居了,现在阪本城已经给了明智光秀,自己可不敢去碰这个名将,可光秀好像对将军还有忠义一样,也不打义昭,将军这下更放心了,确定了路线,先打京都,再打观音寺。如此一来,可是千古臭棋,京都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事,可第一个给他们带来灾祸的竟然就是他们的将军殿下,足利氏最后仅存的一点民心丧失殆尽。得到消息的织田信长明白时机到了,立刻奔赴观音寺城(他还是没脱离那个喜欢独自行动的习惯,致命伤),点起城中的五千精兵,打起拯救京都的大旗,直扑足利义昭中军,一边攻打京都一边等待武田信玄的足利义昭最终等来了信长的部队,他明白,一切全完了,只能灰溜溜的返回了二条御所,命细川藤孝等出城投降织田家,织田信长将降书扣下,让藤孝也别回去了,此意就是和将军彻底决裂,万般无奈之下,义昭只得请求正亲町天皇出面讲和,信长没料到他还有这个面子,被他打了的天皇还为他求情,再三衡量之后,信长只好接受了义昭的书面保证不再忤逆后,同意罢兵,当日,包围二条城的织田军班师歧阜。 哪知议和只是足利义昭的缓兵之计,他盘算着挟三方原胜利之威的武田军很快就能杀到京都解放自己了,在消停了五日之后,他觉得这次武田信玄该来了(另有一说是为了隐瞒信玄的死讯,真田幸隆一直假借信玄的名义给将军回信,让将军耐心些,自己过几日就到),于10月15日再次起兵征讨信长,信长听说足利义昭再叛,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以为他第二次叛变怎么也要一年,没想到自己刚到岐阜,人家就主动送上门了,于是立刻起兵征讨!18日,连细川藤孝的支持都没得到就敢起兵的将军全面败退,居城二条御所陷落。29日,织田军如秋风扫落叶般地又攻陷了岛城,把打仗不行跑的倒挺快,躲在里面的足利义昭揪了出来。恚怒无比的织田信长宣布废除了义昭的“征夷大将军”之位,把他流放到河内,当一介平民。许多有名望的人希望信长多加考虑,信长只好让他们再去找义昭,让他表态臣服,可是有骨气的将军大人竟然誓死不从。信长正好顺水推舟,宣布期限已过,现在再求情,自己也不答应了,至此,传了15代历时230多年的室町幕府正式灭亡,天下进入无主时代! 11月3日,孟昭德知道了这件事,他沉默了一阵之后,立刻召集徒儿和替他挑选的几位副师父到自己的宅邸议事,上杉显景坐在他的右侧,竹中半兵卫重治,山下政文,山下政虎坐在左侧,孟昭德首先说道,“现在将军被囚禁到了河内,你们以为如何?”半兵卫是家臣之首,平日负担少主的文字课程,于是答道,“将军没了,幕府也被废了,现在天下大势都是织田信长一个人说了算,很多有志之士,或者忠义之士一定看不过去,信长的对手又多了不少啊!”孟昭德听罢嗯了一声,转而问道上杉显景,“显景啊,你说说,竹中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上杉显景忙答道,“徒儿以为,竹中师父是提示我,父上对这件事情一定会很不满,一定会讨伐信长,大师父,您是不是要我向父上建议,出兵征讨。”孟昭德想了想说道,“显景不错,越发长进了,可是只说对一半,我问你,你父上出兵是一定的,那么你和你大哥谁更适合出阵呢?”显景答道,“大哥比我更知刀枪,若是护卫在父上身边,比我更适合。”言下之意,他就是个武夫,兵法布阵可不一定比得过自己。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道,“年轻人争强好胜是好的,可是你没听懂师父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父上必须要出兵了,可是在出兵之前,大势不明,信长不会主动和你父上开战,这时候还有机会,你应该做什么事情啊?” 上杉显景忙跪倒答道,“徒儿愚钝,不知,请大师父教我。”孟昭德忙让他起来,环视了一圈后,方才说道,“首要之务就是几件事,第一,你要写信或者亲自去春日山城见你父上,极力推荐你大哥上战场,记住,他年轻,上战场不一定能建立军功,所以你不必担心,他去战场是你推荐,更能显示你的心胸宽广,第二,你要拉拢家中的直江景纲大人,你别看他已经六十了,上下战马皆要人服侍,可是此人韬光养晦,深得军心,你若是得到了他的支持,就算不上战场,也胜过万千军功。第三么...你先说说,怎么拉拢直江大人啊?”上杉显景别看年方十四,可是他自幼生长在武士之家,深明奋发图强的道理,自从被上杉谦信收为养子之后,更是处处小心,希望有朝一日能继承家督,没想到相越同盟杀出一个人质北条来,这个北条还深得上杉谦信喜爱,若是别的大名一定会对这个敌人之子心存防范,偏偏上杉谦信是古往今来第一豪气忠义之士,对谁都一视同仁,根本不在乎他是北条家的人,喜爱如常,这个比自己大一岁多的养子一来,自己就多了一位大哥,而且这个大哥偏偏得到北条纲成真传,又在甲斐待过数年,步战骑战都知道很多,自己无论如何是比不过的,只能苦读兵书,想在谋略上胜人一筹,现在又来了孟昭德,上杉显景早知道此人是乱世第一雄才,有他做自己师父,自己争夺家督之位就事半功倍,于是日日请安,时时问策,且读书更胜往常数倍,刻苦之劲头,孟昭德都佩服不已。 上杉显景想了想,迟疑道,“莫非他还想上战场,这些年父上都是让他统筹军需,总领家务,我是不是推荐他重掌兵权。”孟昭德摇摇头道,“若是如此,凭他的小心,你日后再和他交往就难了,因为你推荐他重掌兵权,你父上一定记在心里,日后你再和直江稍微亲近,你父上就一定会怀疑你,别忘了,你父上更喜欢你大哥,若是你父上怀疑你深了,一定会夺掉直江大人的兵权,说不定还会交给你大哥,这样你和景虎就高下立判了。”上杉显景恍然大悟,忙问昭德该怎么做,昭德笑了笑,一指山下政文说道,“你的武艺师父是政虎,你的历史师父就是政文,我不是教给你了么,还不请教。”上杉显景忙请教政文,山下政文赶紧施了一礼,小心答道,“直江大人年逾六十,正所谓知天命,古来稀,已经是考虑以后的事情的时候了,直江大人侍奉上杉两代人,可谓居功至伟,赚下了不少家业,所谓权势越高越谨慎,直江大人现在最苦恼的就是继承人问题,显景若是要想拉拢直江大人,不如拉拢他的继承人,让直江大人感到,只有支持你,自己一生攒下的家业才不会付之东流。”上杉显景想了想,又问道政文,“可是直江家的继承人并没有确定,老大人有一个女婿信纲,他久居父上的身边,我当如何?”政文想了想道,“景纲老大人无后,一定是这位信纲来继承直江家,可他现在当红,不需要你的助力也炙手可热,所以少主当另寻他法,不知道少主听过杨素的故事没有?” 上杉显景忙拜倒答道,“正要请教师父。”山下政文摆了摆手,让上杉显景起来,自己双手插入袖口,抬头看着天花板,闭着眼睛回忆起来,“隋朝时候有两个皇子,一个是太子杨勇,一个是晋王杨广,他俩都深受皇帝和皇后的喜爱,不过杨勇已经是太子,人心所向,晋王杨广想要扭转局势,就需要笼络皇帝身边的重臣,位列越国公的杨素,可是杨素已经是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人,晋王能给他的皇帝都能给,晋王不能给他的皇帝也能给,所以晋王就不好笼络他,最后晋王身边的一个谋士出计谋,指示一位大臣另设他法接近,这个大臣叫宇文述,他与杨素的弟弟杨约关系甚密,晋王就通过宇文述贿赂杨约,再由杨约说动杨素,从而搭上了杨素这条线,将这位重臣拉到了自己一边。”上杉显景听罢抚掌大笑,立刻对孟昭德说道,“大师父,我明白了,父上有两名侍臣帮他参议军政,一位是直江老大人的女婿,另一位是靠谟肴卫门兼丰大人的公子靠谟肓重光,他和信纲大人终日侍奉在父上身边,自然感情甚好,我可以通过他...”孟昭德欣慰的点了点头,但立刻又叹了口气道,“显景啊,你说得对,领悟的很快,可是你要知道,这些都是权术,是明哲保身或者争得利益所必须的东西,却并不是什么好学问,你将来要作为人主,确实需要这些巩固你的地位,可是师父希望你能泾渭分明,把这些看成小伎俩,真正去学那些仁德之术,要宽怀天下,为你治下的百姓谋福祉啊。”上杉显景听罢忙将双手顶在膝盖前,贴到地上,上身缓缓向前扑倒,行了一个工工整整的大礼,口中说道,“谨遵大师父的教导,他日显景有机会掌握家政,一定为百姓多做几件好事。” 孟昭德连连称赞甚好,让上杉显景赶快起来,接着说道,“靠谟肴卫门兼丰大人是上田长尾氏的老家臣,你虽然比起你大哥来少了许多外援,可是千万别忽视这些老家臣对你生父的敬仰,须知紧要关头,远水解不了近渴,你记住,谦信公最重视情义,你要是拉拢直江景纲大人,他势必怀疑,可是你要亲近靠诩遥他反而会欢喜,认为你对自己生父的旧臣还有感情在,等谦信公百年之后,他才能放心这些老臣子的待遇,你懂了么?”上杉显景点了点头,眨巴眨巴眼睛,计上心头,对孟昭德说道,“大师父,我明白了,显景明日就上书父上,说我将来想要回上田接任城主,替兄长镇守一方,希望父上能将靠诩业钠状,我的哥哥辈靠谥毓獯笕艘荐给我,三日一讲,给我讲讲上田的风土人情,地势地貌,和用兵的要害。”孟昭德听罢赞许的摸了摸显景的头,缓缓说道,“孟昭德一生中第一次收徒弟,上天就对我不薄啊,显景,你绝对前途不可限量,我的儿子将来若是能有你的一半聪明就好了啊。”上杉显景嘿嘿笑道,“将来我若是当了家督,我让大师父的几个儿子都当大将,当我的家老,大师父,你当我越后的大老!”本以为说这话孟昭德会高兴,哪想到孟昭德突然板起脸来,小声说道,“将来的一切都是不定数,什么家督,大老,家老都是空谈,记住,以后人前人后这种话你对谁都不要说了,就是对为师也不许再说!” 上杉显景见孟昭德生气了,忙低声道歉,其实孟昭德刚刚二十九岁,上杉显景只比他小十五岁,做父子和做兄弟都说得过去,可上杉显景自幼不被父兄看好,过继给了谦信也不过享受了短暂的两三年好光景,谦信就因为他不似自己,武艺不行,而有意疏远,有了大哥景虎之后,这种情形更甚,上杉显景的心中是非常寂寞的,可自从孟昭德来了,他毫无私心,不但自己给上杉显景授课,更是将几个重臣都安排进来,各司其责,上杉显景对孟昭德执意要担当自己的师父已经非常感激,没料到他还如此用心,且平日里并非只授课,而是没事就把自己带在身边,给他讲各种故事,各种知识,还让他参赞孟家内部的会议,完全没有把这个小徒弟当外人,这让落寞的上杉显景深深的感激,真的就把孟昭德当自己的父亲一样尊敬,孟昭德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短短几年的相处和学习,上杉显景竟然成了他最大的拥趸,一生都无条件的支持孟家,为孟昭德日后奠定天下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孟昭德生气,自然板着脸,上杉显景见了,不由做了个鬼脸,拉着孟昭德的手说道,“大师父,你还说有第三条,是什么啊。”孟昭德又哪里会真的和小孩子生气,见他做个鬼脸,自己噗嗤就笑了,他摇摇头道,“是师父太凶了,好了好了,第三条啊,就是将军殿下了,他现在被信长公流放到河内做个庶民,你说这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没有啊?”上杉显景毕竟还太小,尊王攘夷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道理他还不懂,于是摇了摇头,孟昭德知道他不懂,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显景,让他读,显景接过信,朗声读道,“织田家长滨城城主羽柴秀吉谨拜孟昭德大人安好:大人前日来信已收到,获悉孟大人一切安好,秀吉不甚欣喜,随信送上大萝卜六根,是今年的,母亲自己种的,请孟大人尝尝鲜,”读到这,上杉显景抬起头来看着孟昭德,满脸疑惑的问道,“大师父,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这个秀吉一点文化都没有。”孟昭德笑笑道,“显景啊,有的人学富五车可一辈子只能替人写字糊口,有的人一个字不认识却天生懂得驭人和打仗,这位秀吉大人就是后一种啊,你不要小瞧他,接着念。”上杉显景只好接着念道,“大人你在上杉家好不好,他们对你好不好,你教一个小娃娃读书有什么意思,可惜主公还不原谅你,上次酒宴还说你清高,故作狂妄,我本来想说说好话,让主公和你家大人说一声,让你重归三河,可大人在气头上,我不敢,实在对不起孟大人你,另外足利义昭的安置已经定了,直属的忍者众监视他,不过我看主公还是不放心,他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正胜和我说,他手下的人得知义昭又和毛利的人暗自通信了,主公知道但是没阻止,因为想和毛利开战却没有借口,可是现在开战好不好,主公也不知道,正在为难,若是孟大人有更好的法子,也替秀吉想想,义昭总是个隐患,盼回信。” 读完之后,上杉显景将信交还给孟昭德,孟昭德笑笑道,“明白了吧,这位秀吉大人不简单啊,只有他还关心着义昭,天下此时还派忍者监视义昭的,除了信长就只有秀吉了,我问你,信上说的事情你怎么看,你要是处理,应该想个什么法子,”上杉显景想了想,然后迟疑的说道,“若是杀了他,那么二条御所陷落的时候就该杀,可信长公没这么做,徒儿以为这是不想天下人指责,可若是不杀,就一定要防止他再作乱,就该好好看起来,为什么不放到观音寺城或者岐阜城呢,河内国还是京都啊,还是义昭生活多年的地方,信长公把他放在这里是何用意。” 孟昭德点了点头道,“好啊,这两个多月算是没有白教,你看问题透彻多了。你瞧瞧这封信吧。”说罢孟昭德又掏出一封信来,不过这有纸折,没有信封,估计是副本,上杉显景接过来打开,原来是明智光秀写给将军的效忠书,“明智光秀百拜将军殿下:近日听闻将军再次起兵讨伐叛逆,光秀心中不免担忧,前日兴义师,光秀曾奉劝将军,时机未到不可冒进,将军奈何一意孤行,光秀为保存实力,护幕府东山再起,于阪本城静待,并未出兵,请将军见谅。现信长对我深信不疑,将京都之事全数交付与我,我自待时机成熟,便宜行事,前信所述,将军若要社稷光复,需合天下三大利器,武田骑兵,上杉步卒,毛利水师,光秀惊闻信玄公身死,我等已痛失天下第一之骑兵,现在将军身居市野,正耳目孤陋之时,将军当抓住时机,先行与毛利联络,毛利一族,忠勇护主久矣,乃务必笼络之首,将军当谨慎为之,派可信之人亲往联络,以待时变。光秀字。”上杉显景读罢,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声问道孟昭德,“这明智光秀原来一直心向将军啊,信长竟然还把他放在京都奉行的位置上,我明白了,信长故意让明智光秀看管将军,就是为了看光秀到底是真反还是假反。” 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竹中半兵卫也捂嘴不止,上杉显景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忙挠了挠头,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孟昭德见状,忙命他把信件还来,方才小声解释道,“光秀对将军有情义,是因为他本性如此,并非要反信长,这封信是假的,是我写的,我让人特意放到二条御所去的,如果我所料不错,信长之所以让义昭留在河内国,是因为现在信件的原本就在信长手里,好徒儿,后半段你猜对了,信长怀疑明智光秀了。”上杉显景听罢似懂非懂,大师父为何要离间明智光秀和信长呢,他怎么知道一定能成呢,不过此时的显景还小,而且对织田信长和明智光秀这对主仆的个性,思维方式,还有关系都知之甚少,孟昭德一时还给他讲不明白,就没有赘言,而是接着说道,“我给秀吉的回信已经写好了,你听着,我念给你,你揣摩揣摩。”说罢从台案上拿起一张墨迹还没有干透的纸来,大声念道,“秀吉吾兄安好,弟孟昭德越后遥望百拜:羽柴家的萝卜名不虚传,很好吃,我一顿饭吃了三根,凉拌的和煮的,剩下三根,一根赏赐给了半兵卫,一根赏赐给了政文,一根赏赐给了惠隐院,他们都说好,感谢秀吉大人的母亲不辞辛苦,另外随信的疑难昭德有个办法,就是不知合不合信长公的心意。吾以为天下间此时还和信长公对抗的,只有石山本愿寺,武田家,和昭德所在的上杉家,本愿寺立信长公为佛敌,一生也不会罢战,武田家和清州同盟有父死之仇,比邻之恨,也必拼命到底,至于上杉家,谦信公乃天下闻名的豪杰忠义之士,早晚和美浓必有一战,吾以为原因有三,第一,武田信玄身死,谦信公发誓不再战甲信,如此省却了后方烦恼,他必全心上洛,第二,信长公罢黜将军,乃上佳之理由,谦信公一生标榜忠义,必会为将军撑腰,第三,加贺能登二国之乱久矣,各大名皆无力保全领土,一向一揆凶悍,多往越中等地蔓延,与其坐守防御,谦信公必在时机成熟之时出击,主动平定二国之乱,据为己有。此三理由,谦信公大军早晚要出越中,直插美浓。所以吾以为,与其让将军拉拢左右不定尚不知战或不战的毛利,不如让他投靠早晚要和织田一战的上杉,义昭目光短浅世人皆知,若是拉拢上杉可成,他必不再理会毛利,则信长公可无忧矣,且敌一国胜过敌两国也。请兄明鉴。盼复,孟昭德。” 念罢之后,孟昭德将信小心的吹干,放回桌上,看着上杉显景,上杉显景若有所思,过一会才哦了一声,手指点空中缓缓说道,“若是我们去争夺将军,一定会和信长开战,但是父上此时还没准备好,所以不宜这时候动作,可若是等一切就绪,说不定将军早就投靠毛利了,到时候起兵也对我们没有好处,说不定打下天下,都让毛利和将军分了,现在大师父抓住毛利还没有明确表态的机会,让秀吉说动信长把将军送到越后来,断绝将军和毛利的联系,我家既然早晚和信长一战,不如提前送过来,逼我父上仓促起兵,这样说不定对织田家还有好处!”孟昭德呵呵一笑,说道,“分析的头头是道,不错,我正是这么想的。”上杉显景皱了皱眉头,又想了一阵,方才小心的问道,“大师父,可是就算信长上当,真的把将军送来了,那将军一定逼着父上起兵,我家此时内乱未平,疲惫不堪,仓促起兵不是一定败于织田么,到时候说不定家国都不保了!”孟昭德哈哈大笑道,“一叶障目,不过你还小,大些了就明白了,你考虑事情要考虑周全,我问你,家中的反叛来自何方啊?”上杉显景小声答道,“一向一揆暴动。”孟昭德又问道,“一向一揆暴动是谁领头啊?”上杉显景答道,“本愿寺显如受武田信玄所托。”孟昭德这才解释道,“武田信玄死了,本愿寺独力对抗织田很吃力,这时候若我们接过将军来,有了起兵的名目,那么本愿寺还会对付我们么,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本愿寺知道咱们也开始攻打织田了,就一定会让越中越后的一向宗头目安抚流民,到时候不费一兵一卒,越中越后的一向宗一揆众就能平定,这样咱们还是内乱不断,兵卒疲惫么?”上杉显景笑着道,“那就上下一心了,果然好计策,大师父,快实施吧,我都等不及了。” 孟昭德不慌不忙的摆了摆手,说明日就办,一抬头看外面,天色也不早了,就让上杉显景下课,可以回去休息了,上杉显景依依不舍的站起身来,告别几位师父,政文和政虎也起身告辞,拉着小徒弟三人一起走出了孟府。三人走后,半兵卫站起身来,走到孟昭德身边坐下,低声问道,“大人,此番设计将将军骗到本家,少主看不透,可信长还有谦信公不是好骗的,咱们这样在两大政权之间摇摆不定,很是危险啊。”孟昭德叹口气道,“势单力孤,我也没法子,将来争夺天下之主,羽柴秀吉是很有机会的,我瞒着他的只有挑拨光秀和信长关系这一件事,就是为了给他制造天下大变的机会,他这个人就是对信长太过忠诚,信长杀戮心重,视百姓如草芥,绝不是天下之主,可秀吉就是不愿意正视这一点!将军若是能来越后,正好借着他平定一向一揆之乱,不过我料定三年之内谦信公不会发兵,他一定会积蓄力量等待和信长决一死战。到时候鱼死网破最好,若是不能,还有光秀这一步棋,光秀再不济,就只能等显景继位了。如此三步棋,我不相信一步都不中,只要有一步中了,天下必大乱,大乱则群雄并起,到时候就看秀吉的本事了!”半兵卫深知孟昭德的苦心,他在乱世中挣扎,力求为天下百姓择一明主,可惜家康懦弱(装的),信长骄横,上杉谦信生不逢时,羽柴秀吉尚且不成气候,这把将军想法子要到越后来,实在乃是孟昭德苦心所为,是为了最后自己不得不争夺天下所留的一手王牌之棋! 第七十回武田家的内耗 时间2011-5-2514:03:13:5020 孟昭德的信送到秀吉手中数日之后,秀吉决定将它交给岐阜城的信长,孟昭德所想,是把将军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样上杉谦信能够出师有名,秀吉则是不想将军落到毛利家手里,而且由孟昭德这个自己非常信任的朋友看护将军,远比被明智光秀看护要可靠的多,权衡利弊,秀吉去请信长裁决,信长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和秀吉相同,就是与其让将军去投靠必和自己开战的上杉,也绝不让他去拉拢此时还摇摆不定的毛利。而且还有一点优势在于,全天下都视若珍宝的将军血统在信长看来煞是无用,已经领右近卫大将兼权大纳言的信长是正宗的平氏后代,不需要天皇的首肯,不需要将军的垂青,也不用哪个亲王假惺惺的说信长多优秀,然后认他为养子,他就能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宣布开创幕府,继任征夷大将军(只有源氏,平氏,藤原氏子孙能够担任)。 办理了将军交接事务之后,信长还在政令中冠冕堂皇的说道,“今将罪人足利氏与关东管领看管,需以权大纳言之政令为准,不得怠慢”,看罢之后的谦信冷笑一声,将其付之一炬,既然将军到手了,自己还理睬信长作甚。孟昭德忙完这件事情之后,就全心全意的辅佐少主显景建立自己的人脉,上杉谦信首先通过了让靠谥毓饷咳日往御馆一趟,教授上杉显景上田地貌军政的提议,然后又在孟昭德的建议下,将昭德从北宁镇带回来的五百人马扩充到御馆作为守卫,另外将原本的五百老弱残兵全数遣散,细心招纳了一些谱代和青壮,由上杉显景亲自训练,孟昭德让他吃住与这些将士都在一起,培养感情,上杉显景无有不从,真的士卒吃什么自己吃什么,晚上也不回居所,就睡在军中,只有一段时期的操练课程完了之后方才回城住几天(日本战国各家的常备兵极少,基本是靠城产粮石数的高低来定,平日不卸甲的大致是最大兵源的三分之一,出征的时候作动员,才能发动全部兵源和一些民夫甚至流民一揆众)。 对于将军的几番催促,上杉谦信果然没有理睬,孟昭德初始还担心谦信会被忠义之名所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坚决,许多豪族和遗老来请愿,他都能咬牙坚持,绝不发兵,只称时候未到,一时间摸不准谦信在打什么主意的信长很感侥幸,他立刻命令屯兵岩村城的丹羽长秀兵团和屯兵金山城的柴田胜家兵团放弃对上杉家和武田家的监视,赶回美浓,方才回到美浓的两军立刻在信长的指示下合为一军,由柴田胜家指挥,组建越前兵团,攻打北面的加贺国,七里赖周和下间赖照这次到是很齐心,估计是对上次两万人马被几千疑兵吓退还耿耿于怀,这次都抢着出兵,真和柴田胜家打了几个硬仗,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对于加贺国的攻略信长放心的交给了胜家,自己则开始琢磨起石山城的本愿寺显如了,这个大和尚离着京都太近,若不是顾忌近江的羽柴秀吉和二条御所的细川藤孝,只怕他早就发兵京都了,可这两支兵马要是真打起来,毕竟不是本愿寺三万佛兵的对手,信长于是将赋闲无事的丹羽长秀叫来,开口便说道,“你去给我建座城吧!”丹羽长秀对信长这种命令的口吻早习惯了,立刻说道遵命,信长又说,“就在观音寺城不错,平原地貌,适合急行军,你去吧,有什么需要让京奉行给你张罗。”长秀太了解自己这位主公了,说话随意,可是每句话都是提前想过几遍了,他这么说,其实就是下定决心要移居了,于是不敢怠慢,当日就赶赴观音寺城,联络测量,扩地,改建等事宜。 这样忙活了一个月,到了12月了,建城工作大致刚有眉目,各地的石料和木材纷纷运到,该划归的土地也全数做了标记,织田信长竟然就从岐阜城骑马过来了,他一看工地的热闹,对丹羽长秀很是满意,几番嘉奖,说非常期待居城建好后的样子,这样待了三天,突然宣布,将家督之位传给自己尚未成年的儿子信忠,让他总领美浓事,居于岐阜城,自己竟然搬进了这个还一切都在图纸上的新观音寺城(史实),丹羽长秀知道自己这位主公的怪脾气,只好依从,一边伺候着主公的饮食起居,一边搞着他的建城工作。信长这样急着要搬到观音寺城来,是因为他听到了石山城的本愿寺显如打算进攻界港,从经济上打击信长,信长此时无力和石山方面的本愿寺军作战,只好急匆匆的搬到京畿来住,以此震慑显如,顺便监视西国毛利有否动作,而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信长却谁都没有告诉,就是试探明智光秀,说白了,自己住的离光秀近了,让他凡事收敛一点,这样看,信长还是欣赏他的才华,所以打算再给他一个机会(若非孟昭德的反间计和光秀固执的对将军保持礼节和谦让,信长是不会怀疑光秀的)。 织田信长暂时忙着搬家,德川家康也遵循劝诫书忙着积攒实力,天下的主角忽然文静起来,各国也就乐得没事,正所为国无外患必有内忧,掌管国事已经数月的武田胜赖坐不住了,他打算重新布局,将这些父亲留下的老臣子们全部洗牌,换成自己的亲信和年轻的将领,而胜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自卑和曾经受到过深深地伤害。原来信玄共有四子,长子武田义信娶了今川义元的女儿为正室,所以当信玄撕毁与今川家的同盟发兵进攻骏河时,武田义信就间接失去了继承家督的可能,尤其是他还公开表示,坚决维护自己小舅子(今川氏真)的利益,为了个女人毅然决然的跟老爸翻脸,武田义信的想法是学习他父亲当年的做法,与武田家重臣饭富虎昌商量兵谏,可惜他一没有嫡系部队,二没有情深义厚的近臣,所以起事不幸被发觉,信玄快刀斩乱麻,结果饭富虎昌自尽,义信被囚禁,直到病死都没再见过父亲。信玄的次子名叫武田信亲,为人倒是天真浪漫,可惜天生双目失明,最后出家做了和尚,留下不少让人心旷神怡的诗词,三子名武田信之,小时候就胖乎乎的,最像武田信玄,可惜一场大病,早夭归西。结果只剩下信玄和湖衣姬所生的四子武田胜赖了。 胜赖熬了这么久,二哥出家,三哥丧命,最后终于把大哥熬造反了,怎么算都十拿十稳要当继承人了,可偏偏高坂昌信,山县昌景等人联名上书,说义信骁勇善战,又礼贤下士,不过是一时想不开,没有割舍儿女私情,应该原谅,看在武田家的未来份上,不该轻易处决这位最合适的继承人,一句最合适就把胜赖贬低的无所是处了,好在武田信玄铁石心肠,想想自己怎么逼老爹的,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学自己,尤其是已经失败了,万一掌握经验了,将来成功了怎么办,信玄一生中头一次没有听高坂昌信的,将自己的大儿子废了,这样武田胜赖才稍微松了口气,不过心里却受到了深深地伤害,他跪在佛祖面前发誓,一定要几位重臣不得好死,他每一个都要亲自报复(和慈悲为怀的佛祖说这个,难怪佛祖不保佑他的武田家)。只剩下武田胜赖一个后代的武田家,按说就要颁布武田胜赖为世子的消息了,可惜又发生了大事,就是胜赖的母亲湖衣姬,原来她是信玄的妹夫诹访赖重的女儿,信玄在结亲之后,立刻背信弃义,攻灭了诹访家,当时的湖衣姬号称诹访明珠,信玄当然喜欢,立刻强娶了她。诹访家的家臣们悲愤莫名,请来了和尚做法(战国的和尚很忙),诅咒说一旦武田信玄和湖衣姬有了儿子,就将成为诹访家的“复仇之男”,将来肯定会埋葬武田家! 出家多年,深信因果报应的信玄在听说了这个诅咒后很有点心虚,决定不让这个誓言实现,可数来数去也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于是他想出一个自欺欺人的法子,干脆跳过胜赖,直接传位给胜赖的儿子武田信胜!可是由于信胜年纪尚小,所以还是由胜赖监国,做了“摄政王”,本来一个光明正大的事情,非要搞得偷偷摸摸,名不正言不顺的,让胜赖到头来都没当上家督,而且还要人前人后的听着家臣叫自己复仇鬼,扫把星等等,这样就让武田胜赖产生了深深的自卑,自卑的背后就是无穷的报复,胜赖上任第一个月,就把一批老家臣挂起来,作为家老统兵的封城主,都是类似村落的小城,作为部将很有前途的全部升为家老,议政可以,打仗不行,至于那些对胜赖好的,不管有没有才华,只要吹捧胜赖,就都给要职,或带兵或为近臣,一时间乌烟瘴气,上下乱套。 12月,也就是信长刚刚决定移居观音寺城的当月,武田家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深深刺激了胜赖的心,使他不得不做出了隔离高坂昌信的决定。武田家自信玄继任家督之后,就按照信玄的既定方针开始发展骑兵武备,虽然战马是甲斐的特产,要多少有多少,可重甲和上好铁器就一定要从东海道和京都购买了,对于武田家的强大深深忌讳的各家大名都使出了浑身解数阻止这一事情发生,武田信玄只能在永禄三年推翻了真田幸隆制定的五十年计划,加速开采甲斐金矿,源源不断的黄金流入府库,变成一枚枚小判到了商人的手里,看着这些金灿灿的宝贝,全天下的商人都恨不得亲自扛着生铁去甲斐兜售,这样才最终组建起了名震一时的甲斐赤备骑,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武田胜赖刚刚继承摄政之位,就面临的甲州金矿枯竭,武田胜赖此时正要购买一批越后的海盐,东海道自从全数落入茶屋四郎次郎之手后,武田家竟然一点盐都得不到了,“忠义之士”上杉谦信立刻宣称,越后的海盐将源源不断流往甲斐支援武田家,要多少给多少,绝不玩这种经济封锁的把戏,可这些海盐是往常武田家购买海盐价格的二十倍,为了这些海盐,武田胜赖东拼西凑,甚至融化了赤备大顶上的黄金小马,才凑了三千两黄金,迫于无奈的胜赖只好拉下脸来,求助各位家臣,让他们踊跃捐献,或者拿黄金来兑换府库的制钱,正所谓乱世藏黄金,这道命令竟然没有一个人理睬,而且胜赖还遭受了许多白眼,在众家臣眼中,他一直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没人瞧得起他。最后无法的胜赖只好派兵强行往踯躅崎馆下的商户和家臣家中强征黄金,不过还算公道,说是搜出一两黄金,按照时间的十二成兑换制钱,可就是这样,高坂昌信为首的一批老臣还是不同意,全部涌到居城里,搬出了武田信玄遗诏,“善待家臣,不得妄自加罪,积德行善,宽厚为怀”,最后说到激动处,颇有不需要胜赖摄政,干脆就要搬出武田信胜的架势,武田胜赖见势头不好,只能服软,将搜出来的黄金全数归还。 经过这一件事情,武田胜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地位还没有一张死人写过字的纸重要,武田胜赖终于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单论武勇还不下于信玄的胜赖呢,他在年终的庆祝会上,突然宣布迹部胜资和长坂长闲为甲斐兵部代,信浓兵部代,并立刻罢黜真田昌幸,真田信纲等人的官职,真田家轰然倒塌,高坂昌信,山县昌景等人对此表示不满之后,前来祝贺的冈部元信立刻招了招手,随他而来搬运上供主公礼品的五百脚夫,立刻变成了五百个精兵,控制了整个局势,高坂昌信作为四天王之首,被武田胜赖当场发配,美其名曰,去给他的老相好,自己的父上武田信玄修筑陵墓,并守陵(日本战国的陵墓基本就是大石块磊的,然后前面树一个墓碑,另外在自愿的情况下,各地居民可以再造假墓祭奠,信玄有九个),剩下如马场信房等人虽然生气,可对于武田家的忠诚他们还是不敢忘怀的,只能嘴上牢骚几句,实际并不敢有什么动作。此一役,武田胜赖彻底掌握了家中的政权,可带来的后果是,真正会打仗的武将被闲置,被贬斥,军队的战斗力突飞猛降,军心涣散,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一场内斗之后,1569年(永禄十二年)这个死亡之年终于过去了,名震天下的武田信玄和北条氏康病故,还有诸多战役中,许多有名武将捐躯,真可谓最让人痛惜的一年,而这一年的恐怖,就连西国也没有幸免,西国最伟大的军事家,毛利的擎天之柱,老家督毛利元就带着他未完成的西国统一之霸业,在吉田郡山城病逝,享年75岁(三人真正死亡相差三四年,这里为了艺术效果放在一起,其顺序是毛利元就先死,后年北条氏康,再后年武田信玄)。随着毛利元就的死亡,毛利家正式从争霸天下转为固守家国,毛利元就以仅仅150人的军队自吉田城开始振兴国家,成为西国霸主,写给三个孩子的家书作为元就的遗训,成为毛利家行事的规范,长久的传于后世,所以后世评价,都说此人若是晚生二十年,只怕西国早已平定,而与信长逐鹿天下了。元就过世后,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谨守元就遗训,全力扶持正室辉元建立两川体系,而被毛利家彻底吞并的世仇尼子家,此时在京都死灰复燃,山中幸盛等于京都拥立尼子胜久,并宣布臣服与织田氏,煞费苦心的织田信长在送走了将军,切断了他和毛利的联系之后,还是迎来了毛利家的仇视和宣战,不可避免的新信长包围网,毛利,本愿寺,武田体系诞生了! 1570年一月,织田信长在闲居了一个月之后,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了,他考虑毛利正在处理对于尼子旧地和大友等家的关系,一旦稳定之后便可能起兵对抗自己,不如争取主动,在毛利还没有正式加入战局的时候先除掉一个强劲的对手,那么应该是本愿寺,武田,还是虎视眈眈,让信长彻夜难眠的上杉家呢,信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左思右想,只能召开会议,听取众臣的意见,这次会议被后人称为“毒药”,就是这一次会议,奠定了织田家往后五年的用兵方略,和新信长包围网诸大名走向灭亡的顺序。 第七十一回敲打臣下 时间2011-5-2621:50:11:5506 信件寄出去十日之后,各地的家臣陆续赶到了观音寺城,最先到的是美浓守织田信忠和佐政泷川一益,其次是长滨城主羽柴秀吉,北之庄城城主,北陆兵团长柴田胜家,京都奉行,京畿兵团长明智光秀,副兵团长二条御所城主细川藤孝,他们接到信长的书信,都知道这次要讨论的内容,自然在家时候就和手下的亲信重臣商量过了,待见到了信长,个个脸上洋溢着奋进的表情,跃跃欲试,想要抢先说出自己的想法。信长对属下这种态度很是满意,立刻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和京都名厨烹调的食物来,在观音寺城北,琵琶湖盼摆下宴席,众人一边观赏雪景,一边商量大计。几杯酒下肚之后,颇想博得父亲好感的织田信忠首先发言道,“父上,孩儿以为,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咱们还怕什么,现在咱家拥兵不下十万,谁和咱家作对,不都是必死无疑,不过孩儿想来想去,还是本愿寺那个老秃驴最可恶,竟然说父上是什么佛敌,第六天魔王(佛教的观点,整个世界分成欲界,色界和无色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位于欲界的顶部,据说人如果超越第六天,就能摆脱饮食男女的欲念束缚走向成佛之路,但是住在这里的魔王会阻碍人们脱离欲界,在佛祖释迦牟尼将要成佛时,就受到烦恼魔,阴魔,死魔,他化自在天魔的阻碍,这他化自在天魔就是第六天魔王)...简直是败坏父上的名声,孩儿觉得,打谁都不如先打本愿寺来的名正言顺,请父上裁断!” 众人一听,皆捂嘴暗笑,织田信忠始终窝在美浓国,从来不关心天下大势,现在竟然能说出这么冲动的话来,肯定是泷川一益教的,泷川倒算的上是家中老一辈的武将,可惜在信长平衡家里青老武将的数目时成了牺牲品,苦守多年总算当了织田信忠的佐政,正是要争表现的时候,所以他教信忠,一定是先打本愿寺,因为美浓离着加贺最近,又有柴田胜家的北陆兵团帮忙,最容易建功,属于十拿九稳的算计,不过这副猴急的私欲让众人嘲笑,就连信长都看不过去了,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说出口的,信长不好大声斥责,只能委婉的说道,“本愿寺的问题在于地盘松散,这里一片那里一片,而且号召力太广泛,和他打,如果不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势必手忙脚乱,家督的心是好的,可是还稚嫩,太冲动,一益你平时要多教导,看事情要看大局,咱们东有武田,西有毛利,北有上杉,若是先打最能耗的本愿寺,会不会把别的家都拖入战争啊,你们说说。”话音一落,作为年轻武士代表的前田利家就发话了,他和佐佐成政在独自统兵一段时间后又归了柴田胜家,并入了北陆兵团,可胜家经过之前的教训,对两个小字辈很是照顾,再没有以前的轻视和排斥,两人也很感激,背地里都叫胜家“假父”,胜家乐得接受,将二人树立为兵团重臣,地位仅在自己之下,所以利家说话就等于北陆兵团的态度,他大声说道,“大人,家督,属下以为,本愿寺难成气候,可一时又无法消灭,所以当慢慢虚耗他,本愿寺家就好像一棵大树,看着老态龙钟,其实根基甚深,所以只能慢慢的砍伐,不能指望一斧子见效,属下以为,对付本愿寺最好的方法,就是由柴田大人的北陆兵团牵制加贺军,大人再派一位大将牵制石山城,让他不得不随时保持军备,随时处于作战状态,拖垮他的斗志,消耗他的钱粮,此为上策。乘着这个时候应该先剪除其他造反势力,比如毛利家,毛利家远在西国,没经历过什么大仗(假话,比如严岛之战,比如吞并尼子),可以说天下造反的大名都以他为马首,以为毛利水军一出,我军必败,所以属下以为不该拖沓,若是等毛利家真的安抚完新归降的领土,集结了水陆大军再打,就会被动,应该在此时突然发难,挺进西国,一旦打败毛利,肯定让天下对咱家还心存反意的大名胆寒,说不定就没人敢造反了!” 织田信长想了想,端起了酒盏,可又放下了,这席话说到他心缝了,毛利是个棘手的问题,若是现在不打,将来毛利三雄齐心来犯,还真的很难办,可现在要打的话,别人不知道,信长自己可清楚得很,财力不够,家中多年征战,耽误了许多耕种的时节,看着发展越来越大,可所拥有的八国土地(尾张,美浓,越前,近江,伊势,伊贺,山城,河内)竟然有一半是近几年才得到的,人心还不稳定,财政收入也不高,好多田地荒芜,正在恢复之中,家中所有的不到八万军队,除了分给众臣的数万,都作为守城兵卒分派四方,实在没有富余,自己苦心经营,让柴田胜家领北之庄城城主,安抚越前,让羽柴秀吉领长滨城城主,安抚近江,明智光秀领阪本城城主,安抚京都,织田信雄领多芸山城城主,安抚伊贺,自己则仓促搬家,坐镇观音寺城,安抚伊势,都才数月不到,怎么能见成效,这时候和新的敌人开战,信长实在无法预料结果,最后只能重重的将酒盏放到小几上,决定不打毛利,“我看毛利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利家说的对,这个敌人是在养精蓄锐,他若是准备好了,咱们再打会被动,会吃力,可是准备的事情不是一家的事情啊,他们在准备,咱们也要准备的,毛利的水军么,信长不说大话,我承认打不过,所以我们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来集中家里的财力物力,打造一支水军出来,才能和毛利决战,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家臣忙说是,羽柴秀吉本来也很同意前田利家的打毛利计划,差点就要跟着利家开口,把自己酝酿多时的请赏九鬼嘉隆任志摩国,伊势国两国五万石国主的计谋说出来,志摩国因海产品丰富,一直作为宫廷御用海鲜的出产国,粮产少但地位极高,信长虽然名义上宣布对它的控制,可其实一直很慎重,没有干扰内政,志摩国的划分,是沿着伊势湾而起,有着通往东海,熊野,中国,四国的诸多航线,海运非常发达,从镰仓时代开始便是海贼们的根据地,这里的政权关系错综复杂,也是信长一直没有贸然进入的原因之一,志摩国内的海权大战,到永禄十一年才有了结果,得到羽柴秀吉大力支持,信长的钱粮补助的九鬼氏宣布了对志摩的支配权,并名义上从属于织田信长,九鬼嘉隆迫使志摩十三地头屈服,又陆续收缴合并了志摩,伊势,熊野等水军众,一跃成为天下三大水军之一。至此之后,他就不断向秀吉透露自己想要当个国主的心愿,可志摩国太小,只有三郡一万五千石,城池也就鸟羽城一座,他这个自封的国主其实和城主没有区别,所以同样水域发达,适合养船的粮产三万五千石的伊势国被九鬼嘉隆看中,他多次和秀吉提议,若是封他为这两个国的国主,就一定彻底降伏,让信长派军进驻鸟羽,自己的水军并入织田家。秀吉一想,这是很合算的,两个国加起来甚至还没有清州城一个城的粮产高(清州城石高十七万五千石),何乐而不为,可偏偏就要说出口的时候,看到了信长的犹豫不决,秀吉这辈子都没有说过一句顶撞信长的话,他立刻犹豫了,在信长表态之后,干脆把话咽了回去不说了,这样索性喝酒,不参与讨论。 信长连续否掉两员大将的提议,一时间众臣皆不敢发言,老是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的明智光秀觉得时机成熟了,得意洋洋的对信长说道,“大人,光秀以为,此时对毛利和本愿寺发兵都是不智之举,本愿寺地盘分散,如您所说,一旦开战就是泥潭,毛利则和本家相隔数国,他的水军能朝发夕至,我军却无法到他的本土作战,所以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一路向东,和德川家康大人提议,共同剿灭武田,然后本家得甲斐和信浓,德川家取骏河国全部,想来家康大人一定会同意的,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们能威慑越后,一旦拿下信浓,本家可以对上杉形成三面合围之势,逼迫他和本家议和,臣服,解决东面的忧患,才能一举荡平加贺,取石山,然后进攻西国。”这个提议让羽柴秀吉心中咯噔一下,若是信长真的同意,那势必本家会正式开始东国攻略,早早晚晚,自己说不定就要和孟昭德对决沙场,倒不是怕他,而是两人友谊颇深,如何下得去手,若是别人还好说,秀吉可以劝说投降什么的,可偏偏是得罪过信长的孟昭德,若是一旦开战,孟昭德绝不能败,败了必然性命不保,自己可也不能败,织田家就好像纸糊的大厦一样,虽然高耸入云,壮观无比,可一捅就破,若是在哪一次战役遭受重创,那周围的大名肯定会一起发难,颇有经济头脑的秀吉深知本家的财政情况,若是落入四面受敌,疲于奔命的状态,这个帝国肯定土崩瓦解,败一发不可收拾。 心中祈祷了千百遍信长千万别同意光秀提议的秀吉还是失望了,信长思索了片刻后,很肯定的说道,“嗯,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拿下武田,光秀的提议不错啊,甲信的战马和金矿(早就枯竭了)都是不可或缺的资源啊,若是得其两者,何愁天下不定,可是怎么打武田,打武田该出多少兵马,对于别家又要如何防御,光秀啊,既然是你的提议,你就说说看吧。”明智光秀听罢深受鼓舞,自己作为领地最小的兵团长(秀吉虽然只是城主,可长滨城石高还多光秀一万一千)竟然如此受到肯定,这简直就是故意在打压别的兵团长抬高他光秀的地位啊(纯属自己的错觉),他立刻伏倒在地,大声答道,“光秀以为,当引京都兵马镇守各处要道,让毛利水军和本愿寺步兵无法深入,另外北陆兵团对加贺施加压力的同时大人可以派遣一舌辩之士去往能登,田山家据守能登国已经五代,根深蒂固,现在的七人众之首长续连大人乃久有抱负的雄才,且正掌管田中家大小事务,若是大人您能说动他投靠本家,则能对加贺形成两面夹击关门打狗之势,另外能登国力远胜于飞国和越中神保家,三家早有世仇,若是大人能约定长大人,平定武田之后一起进攻上杉,我们只要春日山城以东的土地,他可领飞国和越中,则必然可成,此一支军队在,上杉谦信必不敢出击。” 说罢,光秀从怀中掏出早就写好的折子来,大声的念着,众臣听着听着都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光秀太狂妄了,他竟然早有准备,料定了信长会同意他的看法,把如何进兵的策略都写在折子里了(估计人人都有这样的折子,不过信长采纳了光秀,大家就气光秀,这正是枪打出头鸟),“此番进兵武田氏,应当先一战打垮武田精锐,让其丧失争霸天下的本钱,然后着德川军监视周围,我家携大胜之势扫平本愿寺后,再徐图之国土,因为武田领土与上杉家比邻,而离美浓尚有崎岖的饭田山道,往来接应难行,我军就算能一举攻克,也会因为两国的幅员辽阔,形势错综复杂,而无法迅速收复民心,在西北各有强敌的情况下,又难以抽调后备力量支援此地,若是上杉谦信出击,则无法抵挡,等于为他人做嫁衣,所以将其军势摧毁,而不占其领土,才是上上之策。光秀以为,可以抽调的兵马为,大人领观音寺城五千人,家督领岐阜城八千人,林大人领清州城八千人,信雄大人领多芸山城五千人,羽柴大人领长滨城四千人,共三万人马则必能取胜!” 读完自己的用兵方略之后,光秀便满怀希望的看着信长,期待他的奖励,心中怒火万丈的羽柴秀吉,织田信雄,织田信忠等将则咬牙切齿,恨不得活劈了这个越俎代庖的明智光秀,可信长此时心中在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情,他看了看身边的小娃娃兰丸,想到了当年姊川会战平定朝仓浅井两家时候战死的森可成,他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将许诺,平定两国之后就觐封他为佐和山城城主,可惜啊,胜家无能,害死了森可成,现在他的小娃娃就在自己身边,由自己抚养,信长把森兰丸带在身边,其实还有一个别的用意,就是刻意提醒自己,自己的妹夫都能背叛自己,还有谁值得相信呢,盯着森兰丸小瓷娃娃一样的粉脸看了一会,信长越想越气,光秀的提议是一口气抽调走了本家全部的精锐,九国领地只留下明智光秀按兵不动,虽然北陆兵团没有上阵,可顶着数万加贺佛兵的压力,也就抵消了,合着全家打仗,只有光秀看热闹,而且他所在的位置又偏偏是离着本愿寺最近,最敏感的京都,难道他真的有反意?信长怀疑了一阵后暗暗叹气,心里责怪道,若是细川藤孝和秀吉一样就好了,硬气一点,再狠一点,那自己就能放心的去讨伐武田了,偏偏这个副兵团长和泥巴一样,光秀把他胡到哪里他就粘在上面,也不吭声也不反抗,自己若是走了,凭这个软蛋(韬光养晦之计,藤孝绝非软蛋)怎么制约光秀呢! 又琢磨了一阵后,信长决定试探试探光秀,他缓缓开口问道,“这三万大军未必保险啊,我平定京畿北田用了六万人,都还捉襟见肘,武田又岂是北田这样的腐朽末路呢,还有几支军队,光秀为何不做在推荐之列啊!”口气平和中却带着明显的质问,明智光秀心头咯噔一下,对这个举止乖张的主上要发何难深觉莫测,只好小心问道哪几路。信长冷笑一声,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光秀心口道,“你身边的朽木元纲不能出力么(留下儿子做人质后,信长又让他回去守朽木谷了,不过是在琵琶湖落入信长之手,近江国平定之后),听说他也附庸风雅起来了,知道你喜欢和歌,还没事就去阪本城向你请教呢,还有松永久秀啊,他归降的时候,我就赏赐了他大和国和信贵山城,他好像有点理所当然了,屯兵不少,可是从不孝敬本家,我看我要去除他几个封城才好吧(忘恩负义,人家冒死替你说降朽木氏,到头来就得到这个赏赐),哦对,还真处罚不得,听说他和你京奉行关系不错啊,你的儿子忠五郎(养子)是不是要和他的家臣结亲啊,真是难为我们京奉行了,一个兵团长去和附庸势力的家臣攀亲,还有伊势的筒井家,听说早年就是京奉行的茶友啊,你最得意的六件茶器有五件是他给你弄来的(另一件是信长赏赐的),真是忠心啊,他送过信长什么了,对啊,也不应该送,去年是你京奉行几次上书,我才同意筒井家归顺信长的,人家当然是认你的好,把你当恩公了!” 这话说的伏倒在地的明智光秀如芒在背,冷汗淋漓,不停地哀求信长别再说了,自己知罪了,信长听罢哼了一声,可是也明白,若是真的调动朽木元纲,松永久秀,筒井顺庆这些各怀鬼胎的枭雄深入自己的领地,那才麻烦呢,说不定就在背后捅你一刀,信长这样说,不过是敲打敲打明智光秀,让他了解,自己对手下的人一举一动都清楚地很,别给他拉帮结派,搞什么针扎不进的京都体制,见光秀服软了,吓得这个样子,织田信长便顺水推舟,罚明智光秀禄米一年,减松永久秀领地五万石,立刻执行,至于宣政使则由明智光秀亲自担任,跑一趟。这样之后,信长才算舒服了,招呼众家臣同乐,并开始着手准备侵略武田所需的粮草和军械。 第七十二回鸿门宴 时间2011-5-2714:19:00:8852 武田家和德川家的领地相邻,边境此起彼伏,犬牙交错,若不是因为德川家康忙着梳理财政,囤积兵粮人马,武田胜赖忙着收拾老臣,重振甲信的民心,两家绝对不会停止交战,不说父死之仇,就说两个年轻人的盛气,也是谁都不允许自己被欺负的,德川家康虽然一生好忍,可那是面对织田信长这个乱世枭雄,武田信玄这个用兵奇才,今川义元这个东海霸主,现在这三个人已经死去两位,家康真的就再没有服过别人,除了织田信长,再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丰臣,德川两家媾和,竟然是秀吉向家康低头,送上了自己的母亲作为人质,后话后续),至于武田胜赖,此人用雷霆手段去除家里的反对势力,全权掌握军政之后,百姓虽然不喜欢他的无情铁腕,可也佩服他的效率,都称其为“幼虎”(其父信玄成为甲斐之虎),一头幼虎一条潜龙,怎么能甘心对方安全的在卧榻之侧安睡,而不有所动作呢。 织田信长开完会议之后,就密信通知了家康,让他早做准备,随时攻打武田家,然后忙于安抚民众,整顿内务,筹集军粮和资金,附近大名不知道织田信长要收拾谁,都很紧张,一时间风雨欲来人人自危,本愿寺显如离着信长的居城行进一日可到,最为害怕,苦思之下只能让各地加紧反对信长,出兵攻打,一时间跳梁小丑尽数出来,比如三好余孽(横跨京都,四国,若狭等地的大国灭亡后,遗老遗少就是死不绝),朝仓家余孽,斋藤家余孽等,信长对这些人不甚惧怕,可唯一担心的还是自己妹夫的后代,自己的妹夫骁勇无比,他是知道的,妹子生的三个女儿都在身边,自己看着长大,别的不说,天生的一股英雄气,或者说狂妄气,就绝对不是能沉于流逝的主,比如大女儿茶茶,在城破之时竟然不哭不闹,嚷嚷着要看烧了自己家的人长什么样子,后来信长真的接见了她,她竟然觉得信长亏欠了她什么一样,对信长指手画脚,甚至不用敬语的喊出“给我拿碗水我渴了”这种话,信长深感忧患,所以闻知天下骚动之后,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搜索浅井长政留下的两个儿子,当初在比鄙矫挥兴训蕉人,信长就已经彻夜难眠,后来更听说了长政的大儿子的传说,更是寝食难安,原来长政长子号称“孔雀明王”转世,长政夫人生产的时候梦见一只孔雀飞入肚子,一名高僧站在天空上指着她说很好很好,信长虽然从不理睬这些流言蜚语(信长罕见的对科学有兴趣,在欧洲还为了地球是圆的还是平的争执不休的时候,信长就曾在界港见过地球仪的雏形,经过洋商讲解说地球是圆的,他竟然点点头说有道理),可对于别人告诉他的这个大儿子的武勇是相信的,于是下令必须找到,杀掉! 奉命行事的各国国代和兵团长纷纷洒出人去,四下搜索,当初负责护送两位少主出城的家臣远藤喜右卫门尉直经(浅井家第一勇将)堂弟远藤斋哲不堪重负,也不愿意看到少主在自己手中丧命,他苦思冥想,最后对着佛祖祈祷,终于狠下心来,乘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掏出佩刀杀掉了自己的夫人,然后让自己的两个儿子穿上少主的衣服,郑重其事的对着少主们拜了三拜,含泪分别。藏匿于越前的远藤斋哲带着两个儿子直奔近江的羽柴秀吉居城长滨城,自己先去见了秀吉,陈述这些年逃亡的经历,并说出对主公的思念,最后在送上两位小少主之前,先把浅井长政的族侄浅井喜八郎井赖献上,秀吉出于对阿市的愧疚竟然收留了这个小娃娃,让他到自己的弟弟家去隐居,从此都称他喜八郎,直到信长去世。至于两个假少主就没有这样幸运了,秀吉连夜将他们送到了观音寺城上呈信长裁断,将背叛自己的浅井长政头骨做成酒盏拿来饮酒的信长自然不会放过两个后患,宣布处以磔刑(串刺之刑),大儿子死时只有十岁,得知这一判决后,远藤斋哲没有偷活,而是对着老家督的居城方向公公正正的磕了三个响头,自杀身亡。如此,信长才坚信浅井后患已除,可以放心的做准备,好消灭武田了。就在两位假少主被处以极刑的当日,两位衣着破落的少年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越前的边境,走进了茫茫的深山,奔着越后而去,他们的故事在五年后方才重现于历史的舞台。 织田信长,武田胜赖,德川家康在卯足了劲搞军备竞赛四个月后,都有些坐不住了,武田胜赖琢磨着怎么拆散清州同盟,织田信长琢磨着怎么开打武田才能调动军民的积极性(这次不为了占领人口和土地,事后就很可能拿不出封赏),家康则最实际,横在东海道头上的连绵山脉,不去掉这个紧箍咒,他是无论如何不能顺利进军的,为了解除这个紧箍咒,或者说在上面钻一个孔,德川家康看中了信玄死后,重归武田家的长山豪族奥平贞能,奥平信昌父子,当初武田信玄进军,是从饭田城南下,经过二股城,包围滨松城,然后往西进入三河,孟昭德的援兵则是从饭田山西口直接进入长山,南下三河,路上帮着家康收服了许多造反的豪族,其中最有人气最会见风使舵的就是奥平氏了,奥平原来是山户出身,在今川义元席卷东海道的时候出了许多力,稳定了北三河的民心,是当年织田氏难以将势力扩展进三河的主要原因之一,今川义元很欣赏当时的族长奥平贞能,让他统领北三河一切防务,后来家康宣布独立,奥平氏因为被困在长山无法和远江取得联系,只能投降家康,虽然面上称臣,可一直不很配合,比如家康和信玄合力攻灭今川的一战,奥平氏就表示反对,不过比起甲斐之虎,奥平贞能更恨德川家康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所以在武田信玄进攻三河之后,他终于和外界取得了联系,并投降了这个自己能接触到的第一位大名(长山北面是饭田山东西走廊,岩村城一直在织田手中,他可是德川的忠实同盟,南面便是长山出口,正对着冈崎城,被困在这里,难怪奥平贞能想造反家康都没出路),家中对此事本来持无所谓的态度,直到孟昭德率军抵达。 孟昭德抵达饭田山后,立刻选取长山作为出口,一路上豪族闻风而降,奥平贞能的意思还要拼一下,又是誓师大会,又是加筑城砦,可真的等孟昭德到了,家里的各个分支立刻改换旗帜,欢迎三河人的骄傲,天下闻名的智将,唐人(日本百姓对中国人的称谓)孟昭德,手中一点兵力都没有的奥平贞能发挥他不要脸的精神,立刻出城投降,昨晚上还高举佩刀说和孟昭德不共戴天,今天就左一个孟公右一个孟大人,叫的旁人都脸红得很。孟昭德吓退武田信玄之后,家康派兵接受了三河所有防务,顺道还有长山,这个关键时刻反水的奥平氏家康是不会放过的,派兵立刻将贞能父子押往滨松城处斩,多亏家康移居了,若是还在三河冈崎居住,这俩人早死了,可偏偏家康住到滨松城了,这样短短的两三日差别,武田氏的信使就到了,说愿意用菅沼定盈换回奥平氏父子,家康一听自然乐意,菅沼定盈此战独立支撑,守护三河大门,居功至伟,而且用兵调度非常有心得,才华和忠诚都让家康无法舍弃他,而那边的武田,因为此时武田信玄已经秘密死亡了,所以胜赖必须这么做,若是不换回奥平氏,一是缺了一个熟悉三河情况的向导,二是容易让属下更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无能,两相都有需要,又都能受益,奥平贞能,奥平信昌父子这才重回武田氏。 家康放了奥平氏之后,忙的就是整顿家务,重新训练士卒和调整将帅,三方原之战他已经看出来了,德川家的将领素质比武田差太多,而且最要命的,一个个还冲动的很,鹤翼阵在人数比对方少的情况下,已经是输多胜少,再加上属下不停调令,全部擅自出击,最后导致大军溃败,家康几乎身死,为了让这种情况在未来的日子里不会再发生,德川家康算是狠了心了,他忍了三个月后,在永禄十二年的11月,正式召回了所有城主,所有供职的直臣,谱代,陪臣,随事(家臣的家臣),免除一切职务,重新统一思想,对于那些以往家康不敢动的,他此番全数要求出席,并将本多正信和酒井忠次为他募集的一万人马陈兵三河远江的交界处,要是谁不来,不等你造反,家康先来问罪。在这种决心和威胁之下,挂在德川家康名下的所有大小人物真的都到齐了,家康立刻颁布了德川氏法令,其中政令,军令,行为令总数十九条,全部抄写颁发,所有人从此抛弃旧习俗,依照法令行事,顿时家中上下焕然一新,家康收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有得必有失,在家康得到了本家的团结一心,纪律严明之后,也迎来了各地空虚,无臣无将的局面,奥平贞能再次发挥他善于投机的本事,占领了长山的长城,急于试试身手的本多忠胜等一众武将得知此事后纷纷请战,要夺回长山,可家康不许,多年来的历练,他的眼光已经远胜从前,他知道,这样大的动作是武田胜赖做不出的,现在的甲斐内忧外患,武田胜赖绝不会在长山用兵,所以此乃奥平氏的私心。事实也正是如此,作为长山的老居民,奥平氏被武田胜赖救回去之后非但不感激,反而挑三拣四,觉得自己堂堂豪族,城主出身,现在沦为闲职,多次找武田胜赖要城池要土地,武田胜赖不给,后来奥平贞能干脆不要了,心说你不给老子自己去争取,思来想去,还是回家办事顺手,就这样重归长城,不过还是挂着武田家的家徽和军旗。德川家康压住众将的情愿,暂不发兵,他知道,时机还未成熟,要等着奥平氏和武田胜赖彻底不是一条心了再说。 这样到了1570年的六月,炎炎夏季,正是人人懒散的时节,观音寺城的织田信长突然宣布,废除现有年号,改今年为元龟一年,此举的用意是要彻底切断那些遗老遗少对将军的思念,不过效果不理想,反而越发刺激了一些尚在看风向的人加入反对织田的行列,于是三年后信长被迫再次改变年号,不过这是后话。这月的一号,武田家的摄政武田胜赖闲的没事了,觉得军权,财政权都抓到自己的手里,老臣也罢黜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该是教训教训那些从来都不拿正眼看自己的豪族了,信浓的政务一直是由马场信房在管理,他虽然不喜欢胜赖,可对武田二字还是忠贞无比的,所以一直很用心,这里的豪族也很规矩,并没有闹事的,可甲斐就不同了,除了信玄真的没人拿得住他们,这里的豪族要么靠着金山生活,财大气粗惯了,要么靠着牧场生活,武田的骏马都是他们提供,惹急了把马杀了放血也不给你,看你怎么办,所以历来这里的豪族都是武田心腹大患,信玄死后,胜赖快刀斩乱麻的将真田幸隆,高坂昌信等人都排斥出去了,用的迹部胜资和长坂长闲这两个近臣,一个武艺确实不错,可惜没脑子还是个暴脾气,动辄打骂下属,一个算账厉害,着实在财政上帮胜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可偏偏不会待人接物,钱也是只进不出,接受信玄大手大脚的赏赐惯了的豪族们,当然受不了,一时间甲斐人心浮动,比之信浓的安稳,胜赖更觉得没有面子,这时候又发生了奥平氏不满现在处境,擅自招惹德川家,占领了长山的意外,胜赖的忍受终于到了极致,他彻底明白这些豪族都是什么东西了,于是就要出手整治。 其实比起奥平贞能,无礼的豪族太多了,毕竟贞能还为武田家带回来了一条山道,一个万石粮产的城池,可惜他做这个事情的节骨眼不对,正好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胜赖只能拿他开刀了,他首先派遣使者去通知自封城主的奥平贞能,让他在除了嫡子信昌之外的儿子中选一个做人质送往本家,战国大名每家都有选拔下属城主的子弟作为近侍的习惯,奥平贞能也不以为意,就答应了,还以为这是胜赖公开承认他为城主的手法,没想到前脚使者和小儿子刚走,后脚另一名使者就来了,说要儿子,贞能好言相告,说刚给了,使者说,摄政的意思是还要,奥平贞能无法,以为都是这样,只好再给了一个,如此半个月间竟然来了三拨使者,最后奥平贞能反应过来了,只怕自己在武田家的日子到头了,可惜前面的两个儿子了。在和嫡子信昌商量之后,奥平贞能决定再次显示自己善于投机的本事,要投降德川家康,就在书信写好了要派人送去远江的时候,甲斐巡检使到了,是胜赖的堂弟信丰,本家来人,奥平贞能不得不好好接待,可准备好了酒宴还有洗澡水后,武田信丰却派人传书,说此番巡检因为饭田山安全不好,带的人多,有一千人,所以无法进城,只能请奥平贞能到军中相见,武田信丰已经备下美酒佳肴,恭候大驾。 做贼的心虚,奥平家内的大小人物都劝贞能别去,可贞能自从遭遇孟昭德事件之后,对这些看着激昂慷慨的老油子们早就失望了,排除他们能够提供的战力,自己和信昌只有三百人马,肯定不是久经沙场的武田军对手,无奈之下,奥平贞能只好命四子携带信件去知会德川家康,自己带着嫡子奥平信昌赶奔城外武田军营。武田信丰乃是信繁之子,胜赖最倚重的堂弟,他继承了其父的军事才能,深得下属信任,所以统帅的兵马都是武田一流的,他本来以为奥平贞能如何也不敢出来,自己正好有借口收复长城,可偏偏这个滑头大喇喇的来了。这让信丰对于摄政给他的关于奥平贞能造反的情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从战略上讲,奥平贞能夺得了长山,并没有吸引德川家前来报复,这是天大的好事,可摄政认为这是谋逆,信丰只能来处罚他,贞能到了军营之外后,信丰便想出了几个测试他忠心的把戏,首先将全军将士集结,从营门口一直排列到大帐门口,衣甲鲜明,刀枪林立,观察奥平父子的面色。 没想到奥平贞能竟然面不改色,一边慢悠悠的走进营地,一边和熟识的兵士打着招呼(颇负雄才的大人物经常在生死关头表现的平静如常,贞能则是厚脸皮惯了,不成再叛回来),这样看,好像一点心事都没有,武田信丰拿不准了,在随军参议真田昌幸(真田家没落之后,信丰作为年青一代中唯一有识人之明的武将,收留了昌幸,堂堂一国副国主,民兵司令竟然成了没品的谋士,这也是乱世委身的无奈之举)的建议下,武田信丰让下属拿来棋盘,和贞能要在饭前对几局,昌幸以为,凡心中有鬼的人一定不能冷静思考,下棋必有错招,一旦慌乱,则可以认定奥平必反。可惜昌幸还是太嫩,若是二十年后,区区奥平贞能岂能逃过他的双目,可此时他还缺历练,这个棋盘布局让奥平贞能轻松破掉,三盘两胜,杀的同样是围棋高手的武田信丰佩服不已。下棋看不出高低,其实已经能够证明这些法子不灵,只要抱着必死的心态,自然能够平和应对,当初信丰是没有参与围攻滨松城,不然看过家康在城头安然自得的弹琴,他一定明白要杀就乘早,越是冷静越是有鬼的道理。昌幸见奥平贞能没有露出破绽,建议信丰再用一计,请他吃饭,看他的饭量,一个人胆寒的时候,肯定多喝酒,少吃饭,因为担心所以胃口不好,因为害怕所以要酒壮怂人胆,信丰以为甚妙,立刻安排宴席,没想到宴席之上,奥平贞能杯来盏去,有人敬酒他就喝,没有人敬酒他也不自己灌自己,大米饭一吃就是三碗,最后还说道,“武田大人太盛情了,今日招待的好啊,这么多人敬酒,害的肚子都撑了,不然平日里一顿饭我都是吃五碗的。”镇定自若,武田信丰就没有借口杀他了,旁边的真田昌幸见了,也是连连咂舌,心想,“这个人要不就是真的没鬼,要不就是太厚脸皮了,哪有刀架在脖子上还喊吃的不好的。” 眼瞅着奥平贞能一顿饭吃了自己一天的分量,武田信丰彻底没脾气了,真田昌幸意思是还要试试他儿子,没想到信丰摆摆手道,“父执正事,子就算疏漏,能牵连全家么,算了,奥平贞能无反心,子之事不查也罢。”最后好言安抚,就这样将奥平贞能父子放回去了,真田昌幸在边上看着奥平信昌煞白的小脸,暗暗悔恨,当初上来就抓他儿子的破绽就好了,保证一抓一个准,现在让奥平贞能都扛住了,便错过机会了,看来奥平贞能是铁了心和本家决裂了。果然,五日后,武田信丰的巡检队回去甲斐交差,德川家康的回信也到了,奥平贞能立刻宣布造反,城头上改易了三叶锦葵徽。这个消息传到踯躅崎馆后,武田胜赖勃然大怒,立刻将奥平贞能的人质用锯子锯死,其中最小的儿子才只有四岁。两边撕破脸之后,武田胜赖便要出兵报复,正担任考察家臣事迹工作的长坂长闲听说了,立刻赶来劝谏,他认为此前有机会发现奥平贞能的反意,可是却放弃了机会,若是先不追查这件事情就贸然出兵,将士们心中会疑惑,不利于进兵。武田胜赖当然知道长坂长闲说的是谁,可他很信任这个弟弟,不愿意处罚,一边是宠臣一边是堂弟,最后胜赖只能拉出个替死鬼,将真田昌幸贬黜出信丰的军营,让他挂武士籍回家赋闲,一旦有了战事,要作为步兵冲锋陷阵,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让真田家感到了深深的羞辱,真田一门的心中对武田氏从此有了反意。 奥平贞能父子反叛后,立刻抓紧操练兵卒,防备武田胜赖的进攻,武田胜赖何等聪明,他自然不会从敌人防御紧的地方下手,他料到德川家康会怀疑自己是恼羞成怒,一定会把长山受到的屈辱再从长山找回来,会调集大军去那里防御,在听取了其弟武田信丰的建议后,武田胜赖开始秘密调集大军方踯躅崎馆集结,而武田信丰作为先头部队,突然抵达骏府城,在冈部元信还没有琢磨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信丰手下的五千骑兵(其实是配备驮马的轻骑和负责扛武器和盔甲的兜者各一半,骑士只负责骑马,装备全由兜者携带,减轻马的负担并提高机动速度)已经风驰电掣的攻克了高天神城,远江顿时全面告急!在拿下了高天神城之后,武田信丰立刻命令冈部元信派部队前来驻防,自己则率队直接北上,攻打二股城。 听闻武田军半个月间已经攻克东远江并围困二股城的消息,德川家康在冈崎城中差点没有吓昏过去,他真的以为武田胜赖是要攻打三河的,没想到他和他狡猾的父亲一样,目标都是远江,被别人算计了的德川家康恼羞成怒,不顾奥平贞能的反对,坚决的撤走了三河的八千步兵,全军疾驰赶赴远江救护,其实此刻的远江有五千德川军据险而守,而武田信丰带来的只有五千轻骑,是不利于攻城的,若非奇袭,高天神城不可能陷落,现在各城都知道武田开战的消息,已经加紧了防备,信丰的部队其实已经陷入了困境,可家康并没有听进去这些分析,多年来面对武田信玄这只大老虎,德川家康和一众家臣或多或少的已经患上了恐武田症,只要是武田军来了,就一定抱着必死的信心作战,看似好事,其实也是坏事,很多事情上家康都不敢大胆想象,只能按部就班的来,因为武田信玄一手打造的赤备卫队实在太厉害,太神速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人见过一次就一生难忘(史实,在武田信玄的操练下,家康形成了稳妥的战斗方式,他一生都再没有冒过险,外交永远重于军事,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他从不出兵主动进攻)。 到了七月,顶着烈日的德川军终于完成了对远江武田军的全面驱散,当然,这只是家康对外的说法,不明就里的上杉显景也曾好奇的问过孟昭德,德川家康真的这么厉害么,从进军到全面驱散才用了十日,是不是武田骑兵已经弱不禁风了,孟昭德笑笑道,“所谓驱散,就是都跑了,可是一起跑的,那叫做拔营,只有四下逃窜,才叫做打败了,凭三河步卒的脚力如何能追上快马呢,所以武田信丰只是带兵撤了,家康不过是就手将空城夺了回来而已,费了这么大劲却一点好处没有实不可能的,武田胜赖肯定还有大动作!”武田胜赖也正是这么想的,在涮了一圈德川军,让其陷入疲于奔命之后,武田胜赖正式宣布,对德川家的攻略开始!7月14日,胜赖领军从甲府出发,7月30日,武田军主力肃清了整个北远江和北三河的山脉,胜赖在医王寺山设立本阵,8月5日,武田军的步卒率先出击,一战而拿下了吉田城。 随着吉田城的陷落,武田胜赖的粮道全数畅通,他立刻下令向长城进军。8月11日,攻城开始,武田胜赖亲率1万5千威震天下的甲斐骑兵(同样是轻骑),直取长S城的外围军阵,要捉拿背叛武田家投靠德川的奥平贞能,奥平信昌父子。这场战役进行了一个多月,武田胜赖终于明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就是要除掉奥平父子。此时已经醒悟的家康却陷入了困境,他的三河有驻军八千,已经全数发往远江,远江本身有五千驻军,统共不过一万三千,可武田军此番是倾国而出,光骑兵就是一万五千,家康无论如何也从中看不到生机,于是他拒绝了一切请战要求,一面写信给织田信长求援,一面玩起了老法子,二股城,长城,冈崎城,滨松城的四城犄角防御,不管你在我家里怎么作恶,我就守着这四个要地不出来。到了15日,武田军攻陷了长S城及其附近除吉田城外的几乎所有城寨,并彻底肃清了周围直到冈崎城下的所有德川家驻地和散兵。 眼看着形势越来越严峻,且家康明说了没有援兵可派,长S城里的奥平贞昌依然很平静,他不是和儿子说说笑笑,谈论一些收成的情况(还有收成么),就是和族里的几位老者交交心,说说未来的日子怎么过。众人看他就好像怪物一样,都不明白这个平日里滑头惯了的城主怎么现在倒坚定起来了,若是以往,他早在三五天前,甚至敌人没打过来的时候就投降了,怎么今天表现的好像个义士一样。其实奥平贞能也想投降,若不是他两个儿子被腰斩了,他早投降了,倒不是非要为儿子报仇,而是他不想自己也被腰斩,所以就好像赌徒一样,最后一把,输赢都是他了,奥平贞能心里想,这次老子无论如何也不投降了! 口气这么硬,自然是跟以往有了不同的底牌,这次的底牌竟然和孟昭德有关,原来孟昭德被罢黜之后,天龙军就归了田中旭一指挥,他不像孟昭德有许多善于理财的文士,也没有自主专断军费的权利,在昂贵的火枪面前他只能选择放弃(养一个枪兵等于三十个足轻一年的禄米),除了新式的五十挺火枪外,剩下的火枪他全部上缴了府库,德川家康当时正处于加强武士团结,操练新式步兵的时候,对火枪也不重视,也不愿意花钱养这么昂贵的物件,就都一股脑扔到了长城,赐给了献城有功,此时已经移居长城的原滨松城城下兵部田鹤之方,这位女中豪杰病死之后,火枪就一直扔在仓库里,现在就被奥平贞能捡了便宜。所以长城虽然只有500士兵,却正儿八经的是五百火枪手,他们依靠城墙的射击孔和武田军周旋,竟然取得了不俗的效果,武田家的一般战法是骑兵冲锋,抵达城下后背上驮的多余一名足轻立刻下马,开始攀城,这样能减少足轻从本阵抵达城下的时间,避免受到多余的伤亡。可奥平贞能是从来不讲道理的,他一见到这种情况,立刻命令所有火枪手朝着武田军的军马射击,这样连骑士带足轻都无法靠近城下,三五天的攻城,还损失了不少珍贵的战马。连日攻城不利之后,武田胜赖非常郁闷,无奈之下只能请教一众老臣的意见,随武田信玄征战多年的山县昌景最熟悉老主公的心思,立刻提议摄政学习老主公,围城之后不急着攻打,而是先断水断粮。因为长山背后就是连山清泉,所以武田胜赖选择断其粮草,他亲自率领五百骑兵猛攻粮仓,守备粮仓的一百足轻全数战死,长S城粮仓失守,城内断粮!此招一出,长城立时岌岌可危,旦夕就可陷落。 20日,接到消息的德川家康知道再不能拖延了,他亲自率领大军折返三河,进驻冈崎城,准备和武田决一死战,在此紧急关头,织田信长的大军三万人也及时赶到,三家再现当年的场景,武田胜赖和武田家迎来了最关键的一战,三家的命运即将揭晓! 第七十三回长筱对峙 时间2011-5-2815:47:43:7986 织田信长的援军抵达冈崎城后,德川家康立刻命令全军收缩,此时清州同盟麾下的军队已经将近五万人,若是贸然北上长S山,那可能被武田军利用崎岖的山道分开击破,瞬间从弱势变为强势的德川家康决定放弃山道,在平坦的冈崎原野上对阵武田军,一是有利于发挥人数优势,二是报上次平野作战德川军大败之仇。不过这只是德川家康的一厢情愿,首先武田胜赖虽然心胸狭窄,暴躁易怒,可他的军事才能是合格的,尤其是他还有一个能征善战的弟弟信丰,和虽然不受重视却依旧对武田家忠心耿耿的一众老臣,随意挑一类人出来,他们都知道此时不能离开山道去平原送死,在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于冈崎城会晤的时候,胜赖不但没有南下,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待在山道内的想法,全军猛攻已经断粮的长S城,其中担任主攻的为城北武田信丰,马场信房及小山田昌行的2千人,都是步卒。西北是一条信龙,真田信纲及土屋昌次的2千5百人。城西是内藤昌丰,小幡信贞的2千人。城南是武田信廉,穴山信军,原昌胤及菅沼定直的1千5百人。军中老将山县昌景及高坂昌澄(高坂昌信嫡子)率军1千,为后备队。长S城河对岸的鸢巢山上为武田信实的1千人,武田胜赖则亲率3千人驻扎医王寺山,并命令甘利信康及小山田信茂的2千人为后阵,驻扎在自己背面。如此布置了八个军阵,进退皆可,不耽误攻打长S城,也不怕家康突然偷袭,是铁了心的要和家康在山道内决战。 又攻城了三日之后,长S城内已经粮尽,全靠水源支撑和马肉充饥,若非奥平贞能射杀了武田战马后不计损失的将它们拖回城内,只怕此时城中已经是饿殍遍野了。眼看要面临灭族之灾,奥奥平贞能终于坐不住了,他命令部下杀出重围去向德川家康求救,并严令此番一定要求得援军,这个任务乃是九死一生,一时间无人敢硬接下来,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就在这个时候,鸟居强右卫门胜商挺身而出,自愿出城请援。奥平贞能一见,不免心戚戚然,当时在长S城内,按照身份的高低,有城将,援将等七族五老十五名武士,奥平一族的武士十四名,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姓氏的武士三十五名,总计共有七十余人,剩下的四百人都是杂兵,胜商原来只是一名杂兵。紧要关头,一个小兵都比武士大爷懂得生死荣辱,奥平贞能彻底对身边的这些堂兄堂弟失望了,他亲自送鸟居强右卫门胜商离开本丸,将自己收藏的最后一捧大米拿出来,为他践行,鸟居胜商感动不已,发誓一定带回援军,可奥平贞能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此一别他再也见不到这个忠诚的勇士了。 8月24日凌晨,鸟居强右卫门胜商秘密的从野牛郭的不净口(下水道)潜出城外,尽管这个地方处于对岸的武田军的监视范围之内,但是因为这里是污水的排水口,所以即便在白天城兵的守卫也不甚严密,敌人对这里的监视自然也相对薄弱。雾雨蒙蒙之中,强右卫门幸运的从城西的岩壁上下来,淹川因连日的阴雨水流汹涌,在没有月光的时候渡过急流是极其困难的,尤其是鸟居胜商所选的地段,淹川和宇连川的汇合地点叫作度合的地方,这里的水流最为湍急,胜商奋力渡过这一激流,割断了武田军在河里拉的网,沿着急流往下游游了四公里,选择了一个植物茂密的地方上岸。几个时辰之后,胜商在雁峰山上点燃了狼烟,通知城内自己成功突围。城中的将士们看到了以后,无不欢欣鼓舞(历史真实,照搬)。 一天后,疲惫不堪,已经衣不裹体的鸟居胜商抵达德川家康所在的冈崎城,这时候,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已经决定改变策略,北上迎敌,让不敢南下的武田胜赖放松警惕,然后选择一处虽然不如冈崎城宽阔,却也能展开大军的地方决战。得知此消息的鸟居胜商感激不尽,在城中会议上痛哭流涕,当时就站起身来要回城复命,织田信长欣赏他的忠勇,立刻说道,“难得的天下楷模,三河的忠义之士,不如你留下,信长另派别人去报信,或者你歇息一天再走也行!”鸟居胜商一揖到地答道,“感激信长公的抬爱,可是城中的人都在苦战,一刻也没有休息,我能喝到三河的清泉已经是愧疚难当了,怎么敢再要求别的呢,我要回去和城池共存亡了,小的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两位大人速发救兵!”说罢,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冈崎城,众家臣见了,无不动容钦佩。返回长S城的鸟居胜商还是走的原路,不幸的是,这次他没有避开武田军的耳目,被武田军捕获。 武田胜赖亲自劝降他,给他金银珠宝,并招待他好吃好喝,鸟居胜商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来者不拒,好好地补充了一下体力,武田胜赖就坐在他身边,对他说道,“你去和长S城的守军说,德川家康不会派援兵来了,让他们投降吧,我不杀任何人,就是得罪我的奥平贞能我也不杀,只要他们投降,我还赏赐他们钱粮。”这个话若是奥平贞能听到,说不定心思就活动了,可鸟居胜商是常年守护这里的三河兵一员,他的眼里,武田胜赖就是活脱脱的侵略者,他是不会和他谈和的,于是鸟居胜商假意答应下来,武田胜赖大喜,命令武田军的士卒把强右卫门胜商押到长筱城下,让他对城上喊话,鸟居胜商最后一次抬起头,看着他生长的城池和共同作战的弟兄们,大声的喊道,“援军三日之内必到!诸位要坚持不懈啊!!”一声呐喊,好像绝望之处的曙光一样,照亮了所有守城将士的心,奥平贞昌听到胜商的呼喊之后大受鼓舞,当时跪倒在地,对着苍天大喊,“城池有救了,我奥平氏有救了!”。可鸟居胜商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恼羞成怒的武田胜赖命部下将鸟居胜商迅速押回本阵,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残酷的磔刑处死了鸟居强右卫门胜商,这一年,他刚刚三十六岁。 骗降长S城不成之后,武田胜赖明白,生死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为了除掉决战前的最后一个隐患,他下令全军攻城,不分东南西北的城门,全部主攻,大战进行了整整一天,长S城上德川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七十余名武士战死五十一名,杂兵的死伤已经无人统计,德川家康为了日后储备的青年将帅还没有成才,就在这次攻城中损失殆尽,奥平贞能的儿子信昌(信字是此战后织田信长为了表彰他的勇猛特赐的,现在他还叫奥平贞昌)身负五处箭伤,率军打退了七次敌人的冲锋,武田家甩下八百具尸体,无奈的退回了本阵。而此时的联军已经在织田信长的亲自率领下,奔赴长S山而来。这一次织田家也是倾全国精锐而来,随军的名将有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羽柴秀吉,泷川一益,丹羽长秀,蒲生氏乡,森长可,佐佐成政,前田利家,U直政,河尻秀隆等等。27日傍晚,信长亲口答应的三日援军期限已到,大军终于抵达热田神宫,家康和信长率众参拜神佛,祈祷作战得胜。信长见神舍年久失修,破落不堪,于是拿出黄金来重修神宫,再塑金身,虽然有点临时抱佛脚,可总是希望神佛保佑。 听闻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率军三万五千已经逼近,甚至还重修了热天神宫的消息,武田胜赖做了最后一次努力,他派人推出随军的所有黄金,放在城下,许诺任何人出城就可从车上拿走黄金,拿得动多少就拿多少,城头上的将士们怒视着武田的兵卒,用漫天的箭雨(夸张了,三百人不到)回复了武田胜赖,胜赖终于明白这里是个死疙瘩,永远解不开了,他只能命令长坂长清率兵一千驻守在长S城对岸,监视城中残兵,自己则率领全部主力南下,决战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28日,武田胜赖抵达医王寺,他探知到联军离自己已经不足二里地,就在设乐原! 织田信长吸取上次的布阵教训,明白将大军分割后很难阻挡骑兵的冲锋,于是此番和家康商议,布下了第一道防线就兵力厚重的倒三角阵型,沿着设乐原的河岸,联军驻扎在西边,沿河是丹羽长秀的三千五百人,泷川一益的三千人,石川数正的一千人,本多忠胜的一千人,神原康政的一千人,和大久保家的五百人,第二道防线由两军总大将亲自镇守,位于河岸后三町的弹正山,山北是织田信长本阵,山南是家康的本阵,遥相呼应,前后衔接,弹正山的背后是牛苍山,茶杵山,松尾山和天神山,两位总大将的儿子负责守卫这里,正中是织田信忠,南面是德川信康,为了保护两位少主的安全,最善于应变的羽柴秀吉本队也驻扎在此,立于信忠的北侧。 武田胜赖在仔细观瞧了联军的布阵之后,立刻充满了自信,他以为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都指挥不动对方的部队,深信联军如此交错布阵会不利于两军各自信使的传令,于是他将骑兵全部布置在河东岸的第一线上,准备一旦开打,就利用两军混乱的指挥来击垮敌士气,恰恰又在此时,一直声称在信浓养病的秋山信友突然派来了使者,原来他得知武田军一鼓作气已经杀到三河之后,生怕武田胜赖怪责他不听调令之罪,竟然带病出征,拿下了防务空虚的岩村城,此时正据守于此,等待武田军一旦胜利,就西进攻取美浓。武田胜赖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刺激,竟然打算自己担当前阵指挥,要立于河边。后来在众臣苦劝之下,终于由武田信丰代替胜赖驻守河防,信丰的北面是丸山,南面是信玄病死的地方天王山(天意),另外还有为信玄立碑的信玄台地,在这两山之间,武田家众将由北自南排开,马场信房,真田信纲,土屋昌次,武田信廉,小幡信贞,小山田信茂,小山田昌行,山县昌景,这一线阵地之后,便是武田胜赖的本阵,立于斧神山上。 听说了武田胜赖把骑兵全数布在第一线后,织田信长哈哈大笑,原来他早料到胜赖会这样用兵,他立刻宣布将随军器械取出,整整五十车裹着厚布的车中装的竟然都是尾张木料,布防在沿河一线的军阵纷纷派兵来取走了木料,然后找湿润的地方一插一砸,就成了连绵三五里的木栅栏,也就是俗称的防马栅,一通工作完了后,织田信长才算高枕无忧,他乘着武田胜赖还在等待后方的粮草和战马补充,连夜召开了军前会议,商量退敌之策。 一直在织田信长面前矮一头的德川家康自然还是坐在下垂手,等待信长的训示,可军中流传的“信长之狗”的传言实在刺伤了德川众家臣的心,他们总是听到这样那样的传闻,什么织田信长不来,德川家必灭亡,什么没有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一辈子打不过武田之类的,而最让人伤心的就是所谓的信长发令,德川咬人,活脱脱一条狗的话,这次军会议两家都是人才齐备,无一缺席,自然想要争个面子,绝不能让别人再抢了先机,所以织田信长刚刚问道众位将领有何退敌之策的时候,酒井忠次作为未来的德川四天王(酒井忠次,神原康政,本多忠胜,井伊直政)之首立刻站了出来,他大声的说道,“此番对敌武田,其势已衰,正是一鼓作气拿下的时候,武田胜赖现在维持军心的不过是即将到来的军粮和赏赐,若是能给我一支兵马,让我从最南端渡河,绕过信玄台地背后,去占领鸢巢山,那么武田军的后路立断,军心必失,到时候他要么回军攻打我,要么强渡河决战,若是他来打我,那么沿河防务必然空虚,主公和信长公可以乘势渡河,若是他们强渡河决战,我军可以依托拒马栅将其全歼在河中,如此不论武田怎么进兵,我都必胜!” 说罢,酒井忠次坐回原位,等待两位大人裁决,其计谋确实无可挑剔,众将听罢后都抚掌叫好,德川家康脸上也略显惊喜,倒不是因为酒井忠次表现出的军事才能,而是织田家的家臣们也支持忠次,无人反对挖苦,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家康欣喜之余,四下张望,闹半天原来是明智光秀没来,难怪气氛一片和谐。心里有底了的德川家康抬头看向信长,只见信长脸上笑眯眯的,他觉得正是好机会,忙小心的问道,“家康以为此法可行,若是信长公抽调不出援军,我让沿河部队整兵,给忠次派三千人如何?”本以为自己这样谦卑,信长该是满口答应的,没想到家康话一说完,信长就哈哈大笑起来,他没有理会家康,而是伸手一指酒井忠次道,“你真可笑,还绕道,你以为是徒步呢么,现在是打仗啊,不是你在沙盘上画个画,说过去就过去了的,真笨蛋,竹千代啊,你手下怎么有这样的笨蛋在?”这话说得,就连织田信长自己的家臣都有些接受不了了,他们个个低下头不敢去看酒井忠次,而酒井忠次则霎时间脸憋的通红,好像火筷子烫了一样,他略带委屈的看了看自己的主公,家康也是一脸尴尬,好像不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一样。信长说完之后瞅了瞅众人,突然收起了笑容,大声喝道,“滚出去!” 此语一出,身为武士的酒井忠次再也忍不住了,他噌的站起身来,大踏步的走出了营帐,只留下一众德川家臣灰头土脸,还有家康呆若木鸡,一时间无人敢开口,都不知道信长是怎么了,平时玩奇袭惯了的他,怎么突然对这样的好计策大加排斥起来。尴尬了片刻之后,信长伸了伸懒腰,将手臂放下的时候顺势搭在了家康的手腕上,他撇过头对家康耳语道,“这个计策很不错,一会我让他们都走了,你去派人把酒井忠次叫来。”德川家康一听更糊涂了,好好的军议搞得这么神秘做什么,可自己的这位老大哥自己实在惹不起,只能连连点头说是,信长见了,立刻命令散会,家臣们带着满腔郁闷和不解离开了营帐。眼见没人之后,家康赶紧去叫酒井忠次,一进忠次歇脚的军帐,这位高傲的武士正眼含热泪的准备切腹呢,家康见了忙上去一把夺下他的肋差,狠狠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点屈辱都受不了!信长公叫你,说你的计策好,要派兵给你。”酒井忠次听罢,擦了擦眼泪,将肋差收起,随家康去见信长,信长聪明绝顶,自然猜到忠次不满,见了面后立刻嘿嘿笑道,“这才是三河第一智将的才华啊,不过你的计策需要保密才能万无一失,我怕当场同意,会有人泄露出去,现在好了,就咱们三人知道,你马上领兵马四千,我再赏给你五百挺铁炮,去夺下鸢巢山!” 酒井忠次郁闷无比的谢恩领命去了,家康也打算告辞,这时候信长突然叫住他,神秘的说道,“竹千代啊,你替我去办一件事情,”家康忙问什么事,信长一指桌上的地图说道,“我已经让河岸最北边的丹羽长秀三千兵分出五百,在他的北方另起了一处军寨,由佐久间信盛统领,我要你去传我的军令,说佐久间做事拖沓,战场上常有畏首畏尾的表现,我不满意,责令当众用军棍打二十下,以儆效尤。”家康听罢立刻觉得信长疯了,若是真的看不上这个将领,为何还特意分兵给他,然后当众责打,应该是先剥夺他兵权,防备他造反啊,不过家康也知道,自己的这位老大哥说话做事一般人是猜不透的,只好领命去了,留下织田信长背负着手在营帐中诡异的笑着。 酒井忠次领兵渡河的当口,家康已经带领侍卫抵达了匆忙建起的军阵,佐久间信盛生怕错过了明日的决战,正和军士一起脱掉上衣,搬运木材到河滩打桩,家康见了,心中深深不忍,这明明是一位与兵卒同甘共苦的好武士么,为何要责罚呢,不过信长的军令他不敢违抗,只能下马传令,然后看着一脸愕然的佐久间信盛被拔掉裤子,当着织田军和德川军的面,被大棍子打的屁股开花见血。行刑完毕之后,家康也实在没脸宽慰人家,自己上马走了,只留下佐久间信盛哭丧个脸,委屈的趴倒在地上,当众受此侮辱,佐久间信盛觉得活着都没有意义了,可是要自杀又觉得被羞辱的仇没报,死了不值。在权衡了利弊之后,佐久间信盛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渡河送给了武田胜赖,信中写道,“织田德川联军看似强大,其实内部不和,织田军在各方面总是以恩人自诩,高德川军一头,德川军颇有怨气,且织田信长在军会议上驳斥了酒井忠次的提议,大大刺激了德川将帅的自尊,现在正是两军不肯合力作战的时候,另外设乐原沿河所布的防马栅都是仓促建成,多数还不牢固,若是武田军能够乘着清晨联军还没有完全睡醒的当口突击,则可以安全渡河,一旦河滩上丹羽长秀等人的军阵崩溃,自己就立刻造反,响应武田军,从北面绕到联军背后,直扑织田信长的大营,则一战可胜!” 读罢佐久间信盛的书信后,武田胜赖显得异常兴奋,他觉得上天太保佑自己了,自己的老爹窝囊了十多年都没有完成的上洛伟业,现在在他看来已经是唾手可得,又是远江大门洞开,又是控制饭田山道,又是奇兵攻克岩村城,又是临阵敌将反水,这就好像一场游戏一样,不过自己是发明者,怎么赢法都是自己说了算,而信长和家康此时在他眼里都只是待宰的羔羊,怀着这种心态,武田胜赖召开了临阵会议,将信盛的降书传阅所有家臣,除了炫耀自己的个人魅力外,还决定要立刻夜袭织田阵地,听到他的这个决定,以山县昌景等一众老臣为首的武将全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面对多于自己三倍的敌兵,竟然还敢夜袭,这简直是自大到了极致,关乎全家命运的大战难道就因为对方区区一封书信而决定了么,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隐约中,他们似乎感到自己再也回不去甲斐了。 听武田胜赖吹嘘了半天之后,待罪服役的真田昌幸大着胆子起身说道,“摄政大人,昌幸以为我军兵力只是对方三分之一,实在不利于展开作战,若是能退回饭田山中,利用山道的崎岖多变,将所有骑兵分成几股实行突击,则可各个击破其兵团,步兵脚力远不如骑兵,若要追击咱们,势必阵型凌乱,指挥不能通达,咱们只要不恋战的牵着他们走,只需几日就可以打击他们的士气,拖垮他们的斗志,然后再四面合围,岂不大获全胜。”此计其实甚为妥当,虽然没有决战的大气魄,可就算织田,德川不追击,也能保证实力不损,安然进退,可偏偏武田胜赖不喜欢,他一听完昌幸所说,就敏感的认为昌幸是瞧不起他,觉得他没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能力和勇气,所以才会教他这种退兵,分兵的蠢招,越想越气的武田胜赖哼了一声,狠狠的用拳头砸了一下小几,高声叱道,“我的本阵立于全军的最后,是你们撺掇的,说为了我的安全,好,我答应了,可现在呢,该是进攻的时候了,你们却要分兵,兵都分走了谁来保护我,这会就不怕我有危险了?”真田昌幸一听才知道胜赖误会自己了,要解释却怕越描越黑,只能退而求其次道,“是属下失言,摄政大人,若是您执意要进攻,不如听昌幸一言,从佐久间信盛的军阵进攻,昌幸以为,此人临阵倒戈不知真假,若是假意投降,则我们突击他的军阵是最为有利的,因为他必然放松防备,若是他真的投降,那么试问大人,一个临阵投降的将领我们要他何用,将来本家大战的时候能保他不会再投降别人么?摄政大人,可千万不要忘了奥平贞能啊!” 好歹毒的一条计策!众将听罢都是又敬又恨,武田胜赖这次倒是听进去了,他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觉得还真是最好的法子,于是说道,“好,就这样吧,传令,命马场信房为右翼主帅,土屋昌次,一条信龙,穴山梅雪,为副将,真田信纲,真田昌辉为偏将,进攻小田郡左翼的佐久间信盛,泷川一益,水野信元共三阵,山县昌景率军为中队,直扑石川数正和本多忠胜,我自带剩下所有骑兵为左翼,待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同时被攻打后,我们就看他救哪里,阻击援兵!”说罢命众将各自回应准备。 真田兄弟离开本帐之后,负责侍奉武田胜赖左右的真田昌幸追了出来,他一把拉住两位哥哥,看了看四下无人,方才缓缓流下泪水,两人见了大惊失色,倒不是因为昌幸流泪,而是全军上下就要决战,怕昌幸此举动摇军心被摄政问责,信纲赶紧掏出手帕帮弟弟擦掉泪水,低声问道,“源五郎为何如此?”昌幸忍住嗓中的呜咽,低声嘱咐二位哥哥道,“佐久间信盛不管真降假降,凭织田信长那样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怎么会没有防备呢,所以此番最艰难的反而就在右翼阵中,织田信长一定已经设下伏兵,我怕两位哥哥此番有去无回,可若是不献策让摄政赶紧决战,我担心咱们粮道上的守备薄弱,被织田和德川军偷袭,到时候再退就晚了,所以我...” 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都是勇冠三军的武士,可智谋远不如这个弟弟,幸隆就常说家中只有此子配继承家业,尤其是此番动兵之前,本来武田胜赖打算把高坂昌信带上,可防备上杉家的真田幸隆突然在信浓病逝,无奈之下他只能让高坂昌信停止守灵,北上接替防务,而由他的嫡子高坂昌澄代父从军,真田幸隆死前没有给主上任何留言,似是已经对武田胜赖失望了,只有一封家书送到军前告诫几个儿子,暂代家主的大儿子真田信纲知道父亲有把家业传给昌幸的意思,所以和弟弟在此次战役中身先士卒,争取武田胜赖的好感,也让他尽量不要把昌幸派到第一线上,只要昌幸活着,真田家就还有救。现在真田昌幸说出这番话,两位真田兄弟都明白诀别的时候到了,昌辉心在两兄弟里稍微比较细,他对昌幸说道,“此番我二人必力战,不辱没真田之名,倒是弟弟你要委屈了,咱家的基业就靠你维持了,若是我俩战死,势必有人窥探咱家的土地和封赏,弟弟你到时候一定要有所准备才是,我劝你现在准备好战马,若是胜利可以和我们会师,若是不幸...你也不要被大军拖累,尽快骑马赶回信浓去吧。”真田昌幸听罢无语,三人对视一阵,终于垂泪告别,从此兄弟三人阴阳两隔! 第七十四回长筱遍地埋忠骨 时间2011-5-2914:37:07:5538 武田大军兵分三路集合完毕后,武田胜赖便下令,三军马匹全数喂足粮草和清水,待清晨的时候就进攻,这样可以规避夜袭带来的反伏击,而且自己这边枕戈待旦,那边越到天明越觉得武田军不会打过来了,就有可能松懈,是最好的时机。至于上天么,可能就是故意安排胜赖这样决定,好让武田家的诸位豪杰们最后再看一次升起的太阳。 1570年(元龟一年)8月30日清晨,长S合战爆发,出人意料的是,在右翼还没有渡河对佐久间信盛等阵进行攻击之前,对面竟然先攻过来了。原来正如真田昌幸所料,织田信长是阵前故意逼反佐久间信盛,他让家康当众责罚信盛之后,就算定信盛会投靠武田,在信盛将信送过河后,早埋伏在周围的丹羽长秀所部立刻收缴了佐久间信盛的兵权,并替换了他的防务,然后布下重兵打算击武田之半渡,没想到这样等了一夜,武田胜赖都没来,这大大出乎信长的意料之外,他还以为武田胜赖突然变得谨慎了,无奈之下又听说探子来报,武田军兵分三路隔河而立,信长怕他们是要同时发动进攻,虽然自己兵马是武田的三倍,可对方都是骑兵,相当于冷兵器时代的装甲车和坦克,自己若是一个不慎,还真可能打不过,于是信长决定过河诱敌,将最精锐的赤备卫队先诱过来,歼灭了再说。德川家康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因为赤备都是快马,若是三军齐发,可能在十数个身位左右,若是先诱他一刻钟,那么就能将其与大军拉开三五町的距离,足够时间消灭了。所以家康立刻命令孟昭德走后的军中支柱大久保忠世和本多忠胜率全部兵马渡河击杀赤备卫队,赤备的主帅乃是山县昌景,传说他在离家之前就写下了绝命书,打算效死疆场,不再受武田胜赖的窝囊气,所以他见三河兵冲过来了,也不管是不是诱敌,就率军掩杀。 本来武田军就在河滩,若是三河军进攻势必全军覆没在河中,可偏偏这两支部队拿的是火枪,他们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就纷纷单膝跪地,平举火枪一起发射,连排的铁弹打了过去,一百二十米外的武田赤备不免有所伤亡,好在一百二十米已经是铁炮(日本人管火枪叫铁炮,明朝人叫火铳,欧洲人叫火枪)的理论最大杀伤距离,实际有效距离其实只有五十米,所以这上千发子弹打过去,只有几十发飘到了武田阵前,只有十余骑受伤或者毙命。山县昌景待敌军发射一轮过后要填弹的功夫(熟练火枪手填弹要三十秒到三十五秒,孟昭德所部配备的转轮式摇把火枪发射间距是十五秒左右)立刻命令全军突击,武田赤备高声呐喊着冲进河里,向三河兵杀了过去。大久保忠世和本多忠胜见了,赶紧命令部下放弃填弹,迅速后撤,虽然两军之间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可赤备骑兵实在太快了,三河兵刚刚退到南岸,赤备就已经杀到了跟前,大久保忠世见了,忙命令全军分散,隐蔽到木栅栏之后,可此时离着武田赤备太近,就算退了也无法依靠木栅栏射击,还会连累全军搭建一天才立好的防御工事被武田骑兵捣毁。 如此危难之下,本多忠胜只能挺身而出,他在马上一举蜻蜓切,大声喝道,“你们速退,我来抵挡!”说罢朝着山县昌景就冲了上去,本多忠胜穿着黑甲,而山县昌景和赤备都是统一红甲,如此一点黑冲进一片红海中,瞬间就被淹没了,好在本多忠胜之武勇非常人可比,几个包围他的赤备骑兵都被他舞枪刺死,一时间他倒安然无恙。若是平常,山县昌景一定会乘势掩杀,不管本多忠胜,可此时他想的不是如何打赢这场仗,而是打算自杀,所以他并没有放过忠胜,而是迎了上去,要和本多忠胜在乱军中决斗。本多忠胜此时正杀的兴起,突然看到山县昌景来了,也不知道是过于兴奋,还是过于紧张,他握枪的手没有攥死,让山县昌景的长枪一下险些搠中肩胛,只一回合就蜻蜓切差点脱手,一看形势不利的本多忠胜掉头就跑(史实,两人真的只错马交手了一回合,本多忠胜就逃跑了),若说赤备配的都是快马,那本多忠胜的三国黑(纯种)就是宝马良驹了,这样一旦跑开,山县昌景和赤备还真的追不上,转瞬间本多忠胜就逃离了战阵,快马一纵,越到了木栅栏之后。信长当初建立这道防线,就是为了防备武田骑兵的,所以离着河滩只有五十米左右,正是火枪的最佳杀伤范围,山县昌景是真的不知道木栅栏后面都是火枪,他还以为和往常一样是步兵等着冲锋呢,所以一马当先杀了过来。 本多忠胜刚刚喘了口气,山县昌景离着自己就十多步远了,两匹马再有差距也顶多这些,忠胜惊魂未定之下急忙高举蜻蜓切大声喊道,“红衣红甲的就是山县昌景!”身边两侧都是火枪兵,听到了之后连忙将枪口对准,心中都想,本多大人能叫出名字的得是多厉害的武将啊,这要是自己打死的,赚发了那要(最后每人奖励了小判三枚,真的发了),于是齐齐发射,铁弹漫天而来,听到枪声的山县昌景这才知道自己完了,于马上苍然一笑,想想自己为了武田氏拼杀尽忠的一生,真的无怨无悔,也算对的起老主公了,就死了吧!武田赤备部队的主心骨,山县昌景硬直直地坐在马背上被火枪射杀,面目全非,千疮百孔,始终处于队伍的最前方,死后手上的指挥扇也未松开,享年四十六岁,真武田豪杰也! 山县昌景一死,激发了他麾下的所有赤备卫队,在火枪近在咫尺的逆境下,赤备的真正威力突发了出来,丹羽长秀,泷川一益,石川数正的部队纷纷被冲垮,兵卒四下散开!处于第二道防线督战的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见了,忙登上山头,命令第二阵和第一阵散开的兵卒合围,要将山县手下的所有赤备全歼!此时的武田王牌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救护山县的赤备后队也已经杀到,为首之将武田逍遥轩信廉,武田信丰,马场信房,真田信纲,真田昌辉,小幡信贞,小幡信重,内藤昌丰,土屋昌次,一条信龙,穴山信君,都是武田家首魁之勇,率领全部赤备及本家骑兵队五千人,和前队一千残兵会合,与织田德川联军混战! 离着武田本军最远的是内藤昌丰,他发现冲过头了之后,打算带兵回归本队,可左右都是火枪手,铁弹如纱罩一样整个罩住骑兵队,自己的部下纷纷倒地,他也无法退却,虽然几次冲杀,可除了负伤多处之外,毫无建树,已经目睹了山县昌景被射成筛子一样的尸体后,他其实早就万念俱灰,可又不愿意像昌景一样默默死去,内藤昌丰只好四下张望,竟然看到了一位重甲武士正高举德川大,他大喜过望,打算用尽自己的全部生命为本家斩将夺旗,也算死得其所,于是冲着那员武士就冲了过去。枪林弹雨之中,内藤昌丰奋勇拼杀,等快马奔到武士身前时,盔甲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座马也嘶叫断续,生命垂危,昌丰不愿意自己的爱马受此折磨,在那员武士面前翻身下马,挥刀斩断了马头,大声喊道,“我乃内藤昌丰,你来和我决战吧!”那员武士听罢,立刻喊声好,将大牢牢插在地上,抽出腰刀冲着内藤昌丰就冲了过去,两人登时战做一团,可惜昌丰此时浑身上下已经多了数十个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每一秒他的生命力都在减弱,这样情况下的决斗就好像一名壮汉和娃娃的扭打,毫无胜算,三五回合后,武士一刀刺进了内藤昌丰的胸口,内藤昌丰命丧九泉,而杀死他的武士便是朝比奈泰朝的近族朝比奈泰胜! 内藤昌丰战死的同时,赤备本队也被击溃,三千火枪的迅速集结给骑兵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各队在各队队长的带领下,开始从一团变成数条,分别突破,其中深受山县昌景喜爱,曾着力提拔的大将土屋昌次在抢救自己的老恩公尸体时被乱枪射死,部下八百骑兵也随主尽忠!唯一好点的消息就是,在土屋昌次战死之前,他曾接受了家康爱将鸟居元忠的一骑讨请求(单挑),并将之杀败,蹴散了他的军阵,这样才使得武田信廉得以绝地逃生而去。可剩下的分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左翼的突围部队在一条信龙和穴山信君领导下越冲越靠近敌阵,一条信龙深感怀疑,在呵斥穴山信君是怎么带路的之后,才知道这位大将已经对胜赖灰心,早就暗地和德川家康有所往来,并打算乘这个机会投降德川家,盛怒之下的一条信龙大骂穴山信君,可穴山信君根本不理会,只是让麾下骑兵摘下头盔,露出早准备好的深绿头巾,作为德川军不攻击的标示,一条信龙知道大势已去,为了避免受辱,他向敌军最密集的地方冲去,打算自杀,压阵的泷川一益见了忙迎上去,一条信龙也不回话,举枪就刺,两人打了十多回合,泷川一益就吃不住劲了,回马就走,一条信龙刚刚要追,就被包围上来的织田步卒乱枪打死,忠臣死不瞑目! 左翼崩塌之后,负责往右翼突破的小幡父子也陷入了苦战,清扫完左翼的织田德川联军齐齐压上,小幡信重眼见敌人越战越多,忙对儿子说道,“你快走,为父老了无用,你要为本家尽忠!”小幡信贞痛苦的摇了摇头,打算和父亲死于一处,信重心急之下,突然抡起战刀,用刀背狠狠的磕在儿子的头上,小幡信贞登时昏厥跌落马下,小幡信重见状,立刻对身边的骑兵喊道,“你们护送少家主离开,我为你们殿后!”骑兵们不敢抗命,忙从地上扛起少主置于马上,十余人步行保护退去,对面的德川大将大久保忠世见了,哪能让这样好的机会从眼前溜走,立刻命令部下全部举起弓箭,射击逃跑的小幡信贞,小幡信重见了大喝一声,冲着大久保忠世就冲了上来,才跑出五步,嘭的弓弦声响,利箭迎面射来,信重身中十余箭,立时毙命当场! 左右翼被围剿的时候,马场信房和真田兄弟乘机带兵退到了河边,此时的他回头望去,打算接应还没有退去的诸位大人,可仔细一看,他们的大已经纷纷倒地,且四下枪声不断,马嘶鸣声亦不断,马场信房根据声音的高低起伏有了判断,他回头对高坂昌澄和真田兄弟说道,“听枪炮声我军总崩就在片刻间,大阵就在后面,摄政离咱们只有五百米,我们当如何?”三人听罢齐齐看向马场信房,大声回道,“全凭老大人吩咐。”马场信房粲然一笑,幽幽答道,“既如此,何不与诸位大人共同长眠此地,以陪伴老主公在天之灵!”说完他看向牵马的侍者,低声道,“你去和摄政说,织田德川联军马上就要渡河进攻了,让他和主公快走,我等来世再见!”侍者听罢垂泪不已,只好拜别这位侍奉多年的主上,快步渡河而去。侍者走后,马场信房抽出太刀,命全军一字排开,沿河而立,不许任何敌人通过。阵势布好之后,织田德川联军也已经清扫完左右翼的所有残兵齐集河岸,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一马当先立于阵前,他们二人见了武田将士脸上视死如归的神色,都敬重不已,织田信长高声喊道,“久闻马场大人乃武田第一柱臣,真田氏也人才济济,个个龙凤,何不就此投降,信长绝不为难你们!” 马场信房听罢哈哈大笑,突然挥刀向前,全军发动了突击,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见了,只好叫声可惜,缓缓退到了军阵之内,下令反击。织田军和德川军从四面八方迎了上去,仅存的一千多武田骑兵立时被围在当中,年逾六十的马场信房第一个抵挡不住,被人流冲倒,摔下马的他左手持刀右手持枪,步战近前的兵卒,并拼命高喊,命令骑兵左右迂回,让火枪无法瞄准,在骑兵的突击护卫下,一时间马场信房没有负伤,而是越战越勇,竟然手刃了十余名足轻,织田信长见了,立刻命令两家武将上前围攻,老大人毕竟年事已高,在僵持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力竭无法握刀,单膝跪地,高呼武田万岁,被围攻的众将乱刀砍伤,让丹羽长秀斩了头颅!丹羽长秀斩了信房后,打算用此摧毁武田骑兵最后的斗志,他纵马脱离战阵,在之外高举信房的头颅大呼,“信房已死,投降者可活!”大呼三声之后,真田兄弟便注意到了他,两人顿时怒火中烧,纷纷提枪纵马直扑丹羽长秀而来,长秀见了吓得立刻扔掉了信房的头颅,掉头就跑,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哪里能饶,带着数十残兵紧追不放。 丹羽长秀倒是聪明,他不敢在旷野逃窜,而是绕着河滩的木栅栏躲避,真田两兄弟紧追其后,身边的骑兵被木栅栏下的火枪手陆续放倒,在突破了第一道栅栏后,两人身边已经再无兵卒,丹羽长秀这才放心,将身藏在第二道栅栏后方,高举太刀,大声喊道,“射击!”第二道栅栏后的五百火枪手齐齐放枪,一排铁弹打在了两兄弟的身上,连人带马毙命当场,真田双雄魂归西天! 此时渡河的武田大将除了逃跑的武田信廉和武田信丰,还有投降的穴山信君,剩下的已经全数战死,武田赤备和骑兵顿时群龙无首,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再无顾忌,挥师全面压上,两军在河滩展开了殊死搏斗。武田赤备兵少马疲,且依河而立,没有突击的优势,渐渐被杀,最后终于全军覆灭,可无一人投降!至此,长筱合战从清晨开始,由本多忠胜打响第一枪,到武田赤备全面崩塌,四下作战,到全军覆没,耗时四个时辰,宣告结束。武田家的家臣武将在此役中死伤殆尽,赤备从此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上,而由于此番大战的功臣乃是织田信长麾下的三千火枪手,所以火枪一战成名,从此战国乱世进入火器时代,而武田家则宣告没落,在数年后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战胜武田赤备之后,织田信长便派出哨探渡河侦查,反馈回来说在一个时辰前武田胜赖就带兵撤退了,是得到了马场信房的汇报,走的并非酒井忠次截击的那条道,织田信长一听,立刻明白武田胜赖这是绕道美浓,去岩村城和秋山信友会合了,他命令全军迅速打扫战场,不要拖沓,北上支援岩村城,至于德川家康,信长说道,“你此番卫国,损兵折将无数,正要休养生息,信长不劳烦你了,本家的事情信长自己救护!”德川家康听罢感激不尽,当时许诺北岸武田军阵内的所有器械粮草全归信长所有,自己只带兵撤去。信长知道,北岸的大部分东西都是此番武田西进洗劫的德川领地内物资,家康这么慷慨,乃是真心实意的,于是信长没客气,都收下了,另外一清点战场,此番武田胜赖带来的一万一千骑兵战死七千多人,联军可谓大有斩获,信长这才相信武田的赤备是全军覆灭了,才放心告别家康,北上追击。 9月5日,织田信长沿着崎岖的山路总算抵达了岩村城南五里,此时他派往城中的信报已经回来,信长得知,秋山信友除了本身的三千武田步兵外,还有武田胜赖留给他的两千骑兵,原来胜赖怕联军乘胜进攻甲斐,所以力求让信友在此地阻住联军,自己则已经回到踯躅崎馆了。除此之外,信长还得知,秋山信友已经正式休掉妻子,娶了自己的姑姑为正室,大力捕杀岩村城支持织田家的豪族,现在全城下上齐心合力,已经把信长看做头等大敌,信长知道这一战也许会比长筱合战还要艰难,于是他命令全军驻扎在此,等候时机。 第七十五回回美浓 时间2011-5-3014:57:03:3805 大军驻扎之后,长筱合战没有建功一直负责保护家督(织田信忠)的羽柴秀吉坐不住了,他连夜召集了蜂须贺正胜和羽柴秀长,打算不等大军,自己偷袭岩村城的粮仓,羽柴秀长以为不妥,小心的劝道哥哥,“大人,回家必经之路动兵,必然一发牵全身,需小心筹划,不可轻视啊。”秀吉不在乎的答道,“我知道秋山信友,他不过一头蛮牛而已,若是单打独斗,我秀吉可能怕他,可若是行军用计,他远不是我的对手,主公说他现在正忙于捕杀城中反对势力,正是人心慌乱好进兵的时候,若是等他收拾好了我们再动,只怕会棘手很多,况且这次我要拿下粮仓,也不过是为了将来攻城,并非独占功劳,风险也不大。”两人见秀吉主意已定,不好劝了,只能问那打算怎么办。秀吉想了想后说道,“正胜率军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我和小一郎从侧面多备火箭和干柴,只要烧了粮仓就撤,绝不恋战。”两人听罢,好像确实没有太大风险,就都同意了,点点头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大军集结完毕,秀吉便率五千人马奔袭岩村城。岩村城粮仓离着本城有一里路,和山城不同的是,此地粮仓建在平地上,和本城的联系只靠一条碎石大道,两边都是箭楼和岗哨,并非险峻,若是真的攻打,只要兵力上处于优势,极易攻取,秀吉在探知了此地的情况后,放下心来,命令全军依计行事,和蜂须贺正胜分别后,自己便带兵直奔侧翼。大军前进了约莫三刻钟,就到了一处唤作高亮谷的地方,此地没有武田兵哨,且地势平坦,前方五百米就是武田粮仓,一目了然,羽柴秀吉甚是满意,命令大军停止前进,在此等候,要等到粮仓正面杀声响起方能实施偷袭。这边命令刚刚传下去,突然三声竹棒敲击竹筒的声音梆梆梆响起,声音刚落,就有一支人马缓缓从黑暗处走出,秀吉见了以为是秋山信友的伏兵,一阵惊怕,可待他仔细观瞧这支军队后,发现人数不多,且没有攻击的意思,他才放下心来,大声问道,“何人阻我去路?可是秋山信友?” 话音刚落,对面一员大将纵马前出,一边高喊道,“来的可是羽柴秀吉大人!”秀吉听罢一愣,仔细辨别声音还很熟悉,疑惑之下问道,“正是,谁在叫我!”对面大将立刻呵呵笑道,“羽柴大人别来无恙,孟昭德恭候多时了!”秀吉一听原来是孟昭德,心中真是高兴得很,于是他大声喊道,“孟大人今天怎么有雅兴到岩村城来了!”孟昭德呵呵笑道,“我奉谦信公之命,前来调解两家的战事,现在武田已败,织田大胜,何必赶尽杀绝,若是能说降岩村城,两家罢兵修好,岂不少许多生灵涂炭?”羽柴秀吉一听是调解,忙长舒了一口气,知道孟昭德不是奉命来和他作战的了,忙说道,“原来是这样,听着真让人高兴啊,我的部下能活着回家,自然是一件好事,可不知孟大人打算如何调解呢?”孟昭德此时扬起马鞭,啪的一抽座马血苍穹,快步来到秀吉跟前,秀吉一见真是孟昭德,两人忙互相见礼,孟昭德方才答道,“实不相瞒,此番织田军大胜,正是威风八面目中无人的时候,昭德若是贸然投书送简,只怕还要害了使者的性命,我料织田军此来第一步必是要袭击粮仓,断粮断水,所以特地让半兵卫带兵在水源处等候,我则亲自守在粮仓这,本来是等信长或者别人,没想到等来了羽柴大人啊,说实话,昭德也害怕呢,万一对方看我人少,上来就掩杀,我可挡不住啊,好在是秀吉大人,昭德能活命了!”秀吉听罢哈哈笑道,“昭德你又取笑我,走走走,咱们那边坐坐去。” 两人翻身下马,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羽柴秀吉命令全军后撤,小心离开秋山信友的岗哨范围,并命令传令兵赶紧去通知蜂须贺正胜不可贸然发起进攻,之后才和孟昭德说道,“昭德啊,你可让我好想念,说说,在上杉家如何?”孟昭德笑笑道,“谦信公对我不错,我现在就是负责显景的学业,别的不管,这次听说武田大败,谦信公才命我率三百骑兵星夜赶来调停,说实话,谦信公就是太仁慈,他害怕的不是织田家势力深入甲斐,而是怕他的子侄辈一个个惨死啊,秀吉啊,你们要是拿下了甲斐,别忘了相模还有一个北条氏政,那也是谦信公的子侄啊!”秀吉一边听,一边用手掸了掸裤子上的土,想了良久之后,方才低声答道,“这个昭德不用担心,咱家现在难以深入甲斐,战线过长,补给不利,本愿寺显如一定会从背后偷袭的,所以此番进兵的要旨就在于击溃武田家的主力,让他三五年不能回缓过来,不过三五年后,可能真要一举荡平武田了!”孟昭德点点头道,“天下大势,日渐所趋,谦信公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总能救一下就救一下了,其实本家也有很多人不同意,都说不要招惹信长公,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秀吉张望了左右一圈,看看四下无人,方才低声说道,“我自然回去在主公面前周旋,可昭德你能保证秋山信友真的投降么,听说他杀光了所有支持本家的豪族,现在上下一心铁了要和本家作对啊!”孟昭德叹口气道,“我也正要和秀吉你说这个事情,我昨日到的岩村城,已经和秋山大人交涉过,他说了,织田信长本性残暴,难以和谈,他之所以会抗拒不降,是为了满城的百姓,你也知道,岩村城兵少,被他当初数日就攻克了,城中的军民和武士将来是要被信长公问罪的啊,他是想保护这些人的性命,所以以战求和而已,若是信长公答应不杀这些人,不追究守城不利的罪过,他说了,他为了本家尽忠,一定在城头切腹,莫说信长公要求,就是不要求他切腹,他也会一死的!”秀吉颇懂孟昭德的苦心,他其实和孟昭德一样,都是苦出身,知道百姓的难处,所以不希望百姓们横死,对于自己的主上滥杀无辜,自己也是没法子,可毕竟是信长一步步把自己提拔起来的,尤其是给了自己做人的尊严,这是他一辈子都不能报答的,所以孟昭德说信长残暴,他不能辩驳,也不好支持,只能委婉的说道,“哎,我倒是可以劝说一下主公,可是昭德你也知道,饭田山一向是动荡不安的,尤其是岩村城,左右着美浓和甲斐的通道,这里的豪族一向狡猾,他们都是谁势力大就投降谁,让这样的人守护自己的家门,和敞开大门放强盗进来有什么区别,所以我怕啊,主公最后还是不能放过他们。” 孟昭德知道再谈也没有意义了,秀吉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自己只好妥协道,“当初我进入越后,也亲眼目睹了豪族作乱,一向一揆闹事,确实明白民众不忠的严重后果,我也是略尽绵力吧,昭德知道你的难处,你这样说昭德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毕竟你我都无法左右,我只能拜托秀吉你了,尽量保存一些民众的性命吧,大多数人不是随风倒,他们只是厌倦了战争,不想打仗而已啊,这也有罪么!请你好好和信长公说说,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岩村城,这可真是件好事啊!”说罢之后,孟昭德便起身告辞,秀吉知道此地马上就有战乱,孟昭德作为上杉家的立场是不能随便加入战阵的,便不加阻拦,只叮嘱他一路小心,两人互相搂住肩膀,依依惜别,不知道好朋友何日才能再见! 告别孟昭德之后,羽柴秀吉便引兵回营,刚到本阵外,就有一位侍者叫他,原来信长知道了他擅自出兵的事情,正在大发雷霆,羽柴秀吉深感惶恐,忙将部队交给蜂须贺正胜带回营地,自己下马一路小跑去见信长。到了信长的帐内,羽柴秀吉本以为会遭受劈头盖脸的斥责,没想到织田信长并不恼火,正坐在榻上饮茶,见秀吉进来了,还招呼他一起喝茶,秀吉不敢怠慢,忙坐到主公下垂手伺候,一炷香之后,信长才开口问道,“秃鼠啊,你我是放心的,有攻城拔寨的本事,别人若是擅自进兵,我会怕他们损兵折将,所以刚才我发火,是做给别人看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啊,怎么样,这次斩获颇多吧,最少也拿下了粮仓回来吧?”秀吉听罢甚是感动,眼眶立刻湿润了,他又想起当初的日子,自己刚刚到了信长门下,没人瞧得起自己,只能从一个小杂役开始努力,有一天少主织田信忠瞧见自己,拿着荆棘抽打自己,还说打妖怪,打妖怪,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劝阻,都在嘲笑,眼看自己就要死了,织田信长突然从屋中走了出来,问信忠在干什么,信忠说打妖怪,信长大怒道,“什么妖怪!他是人!”就是这三个字,他是人三个字,让秀吉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关怀和信任,还有做人的自尊,从此他就发誓,要一生一世的辅佐主公,不离不弃!想到这,秀吉哽咽的对信长说道,“主公,秀吉本来要拿下粮仓的,可是突然遇到了孟...孟昭德大人,他跟我说,秋山信友打算投降了,愿意自己切腹,换取全城百姓的性命。” 信长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并不惊讶,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他来了啊,哎,这个人...真是...还是不错的将才,可惜有些食古不化,对于刁民手段如此软弱的人,不是天下之才啊,不过听说你俩关系不错。”羽柴秀吉忙说颇有私交,信长听罢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那他就不会骗你了,食古不化的人一般不欺骗朋友啊,你去知会城里吧,就说我准了,不杀百姓,不过这里的百姓太狡猾,不适合为信长守护大门,我要将他们整体搬迁到美浓去,你和秋山信友说,信长尊重他是条汉子,不打算杀他,让他跟着全城军民一起去美浓,到了美浓之后...若是他还执意要死,我不拦着,就由你给他介错吧。”羽柴秀吉没想到信长这么好说话,大喜过望,忙跪下磕头感谢主公恩德,信长笑了笑,招呼他起身,接着说道,“大军远征在外,都思念家里了,你明天就去办吧,让秀长守住岩村城,等候交接,我们明日和秋山信友还有军民一起撤退。” 秀吉听罢忙记下来,并吩咐人去办理,主仆二人便不再讨论军政,而是就着清茶说起人生来,这样一聊就是半宿。第二日,秋山信友准备好了所有户籍账册,领着全城百姓献降,织田信长并没有威吓,只是好言宽慰了几句,就率军押解军民缓缓向美浓退去。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羽柴秀吉满心欢喜,对蜂须贺正胜说道,“总算没有辜负昭德的托付,保住了百姓的性命,主上真是给了秀吉天大的面子啊!” 第七十六回蒲生氏乡 时间2011-5-3116:03:45:6391 9月10日,全军退回了美浓,织田信长整理了军中的奖赏事宜之后,决定第二日返回观音寺城,并让羽柴秀吉与自己一同去近江,让他的部队先开回长滨城,羽柴秀吉没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痛快的答应了,待各位兵团长的兵马纷纷开拔之后,织田信长在岐阜城的天守阁内召集众家臣,开始讨论佐久间信盛的问题,本来信长的意思是杀了他为老师的儿子报仇,可没想到一说出口,就反对声震天,竟然连自己最信任的羽柴秀吉也表示不赞同,信长虽然专横,可也不能真的完全不顾及家臣的感受,只好暂时压下怒火,问道秀吉,“喂,秃鼠,你叫唤的那么欢干什么,你有什么话就说,为何不能杀了这个临阵投敌的小人!”秀吉看了看满脸委屈的佐久间信盛,他自从写信给武田胜赖之后就被收押,此时已经作为囚徒生存了多日,满脸泥泞,发髻松散,身上的衣服也馊臭破旧,秀吉很不忍心,于是小心的对信长说道,“主公,秀吉并不能原谅任何人背叛主公,也不能原谅临阵投敌的行为,可秀吉请主公想一想,佐久间大人多年来对本家的贡献,他和柴田大人,一个长年作为先锋陷阵杀敌,一个长年作为铁盾拱卫着大军的后阵,请主公问问在座的诸位大人,哪一个敢站出来说自己担当后阵主帅的资历比佐久间大人还高,佐久间大人被世人称为‘殿后佐久间’,他与柴田大人的‘进攻柴田’可是各家都惧怕的织田矛与盾啊!如果主公盛怒之下斩首了佐久间大人,那岂不是白白折掉自己的臂膀,让敌人拍手称快么!”羽柴秀吉初时点了一句不原谅临阵叛变的人,后来就开始陈述佐久间信盛的功绩,压根不提他和武田胜赖的事情,其实这就是暗示织田信长,家臣们不是傻瓜,他们都已经知道织田信长阵前责罚佐久间信盛的事情了,这明明是看他不顺眼,逼反他,若是这样都叫织田信长得逞,乘机处死大将,要让多少家臣寒心啊! 织田信长听罢冷笑了一声,他指着佐久间信盛说道,“殿后?好啊!那咱们问问他,当年三方原大战,他殿后到哪里去了!我三千好儿郎全数战死,只有他厚着脸皮回家来,真是让世人好一阵耻笑我织田家的大将们啊!”让秀吉一逼,信长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原来他还是对当年佐久间信盛放弃平手政秀不救耿耿于怀,这话一出,立刻众人失言,就连秀吉都不好为信盛开脱了。这样尴尬了片刻后,柴田胜家终于放弃了高傲的自尊,用手轻轻的拉了拉他身边的蒲生氏乡,蒲生氏乡是当初平手政秀救出来的,若是他能为佐久间信盛说几句好话,那说不定这个和柴田胜家一起服侍织田多年的老将才能有活命的希望。 蒲生氏乡这位年仅十六的小将,是当年和其父蒲生贤秀于观音寺城一役后投降织田家的,氏乡十三岁时,父亲将其作为蒲生家的人质送到岐阜城,信长见到氏乡竟然很是喜欢,还当众称赞他双目有神绝非常人,并且将自己最小的女儿冬姬许配给了氏乡,此后氏乡一直在信长身边侍奉,虽然年仅十三岁,但信长一谈到战争方面的话题,氏乡都会专心聆听,甚至有时到了深夜还不断向前辈们讨教,信长曾指着他说,这就是我子信忠的源九郎,可见重视之程度。后来有一次稻叶一铁到岐阜城述职,看到氏乡的样子,他曾低声对安藤守就感慨道,“蒲生家没人比他更优秀,如果将来他不是优秀的武士,那其他人更不可能是。”事情的发展也与稻叶一铁判断的一样,氏乡在十四岁初阵时,便亲手砍下了敌将首级,此后更是转战四方威名远播,短短两年就建立军功无数,因为他资历浅,没有封地,所以只有织田信长拨给的三百亲兵,为了利用好这三百人,氏乡和当年的孟昭德一样,都是主力发展骑兵,将这三百人发展成了三百铁骑,并善用突袭,出其不意的破敌中枢,其用兵手法和当年汉朝霍去病神似,所以年纪轻轻现在已经成为列席家臣,禄米享受部将待遇,要知道,被信长宠幸,贴身母衣众出身的前田利家二十一岁才当上侍大将! 怀揣着信长给予的万千宠爱,蒲生氏乡觉得自己该说话了,不过他的打算可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他知道,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虽然日渐失宠,却在军中还有无比的威望,自己说话不一定拉拢两位大臣,可自己若一个字不说,则一定会得罪家中老臣,蒲生氏乡是一个野心和权力欲极重的人,他非常善于结交和吸纳,所以亏本的事情他不会做的。想到这,蒲生氏乡突然站起身来,走到议事厅的中央,单膝跪地,将发髻解开,卸下腰刀,低头对信长说道,“主公,鹤千代乃是该死之人,惩罚佐久间大人之前,请先问罪鹤千代!”信长听罢甚是惊奇,可火气不知怎的突然消去了许多,他高声问道,“氏乡这是什么话,你有何罪!”蒲生氏乡硬是在嗓子里挤出些许哽咽,痛苦的答道,“当初三方原之战,鹤千代奉命去侍奉几位大人左右,学习军事,逆境之下其实早就知道此战不能得胜,固守才是上策,可是因为怕德川大人责罚,所以没有出头说话,结果两军齐发野战,果然败于骑兵之手。这是鹤千代在家国大义面前选择了偷生的耻辱行为,若是当初鹤千代勇敢一些,能够指出德川大人的不是,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也不会有平手大人为我牺牲了性命!当初本来想一起战死算了,可佐久间信盛大人劝我,说咱们要是都轻易死了,那谁来保护主公,那乘胜进兵的武田信玄谁来阻挡,只能拼了名誉不要,也要赶回家去,待罪为主公和武田决一死战!当时鹤千代是听了这个,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没想到...没想到今日却要送别佐久间大人,鹤千代才知道这是死罪啊,所以请主公你一同治罪!”说罢蒲生氏乡整个人伏倒在地,泣不成声,等待信长裁决。 边上的羽柴秀吉听罢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蒲生氏乡明白的暗示当初之战是德川家康独断专行,织田军无法抗拒,这才全军覆灭,佐久间等人的脱逃其实是为了保存实力,惊得是这个年仅十六的小子竟然敢当众说出破坏两家关系的话来,他的胆子要多大啊,而且说得恰到好处,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不得已才说出,为了保护佐久间信盛的性命,谁都不会怀疑他是借机挑唆,除去一个织田家的潜在敌人!越想越恐怖的羽柴秀吉眯起了双眼,狠狠的盯着这个小将,自己苦劝信长不得法,他却三言两语切中要害的耻辱也一时间涌上心头,痛哭背后秀吉已经看到了这个小子的智谋和权术,他不由浑身颤抖,没想到身边还隐藏着这样厉害的人物! 信长被蒲生氏乡这么一说,火气算是渐渐消除没了,倒不是真的被个十多岁的小娃娃说的就不再记恨佐久间信盛,而是他说的恰到好处,是一个很合适的台阶,自己一时间不能硬拆,信长内心挣扎了片刻之后,终于叹了口气,幽幽问道,“信盛啊,当初你真的是这么说的么!”佐久间信盛一听,赶紧跪倒痛哭流涕,头磕的咣咣直响,扯着嗓子喊道,“属下愧对主公啊!属下愧对主公啊!只恨不能战死沙场,为主公尽忠,为织田家尽忠啊!”丹羽长秀见信长心软了,赶紧乘热打铁,也匍匐前进了几步,大声对信长说道,“主公,长筱合战之前,我奉命去接替佐久间大人的营房,他那时候刚刚受了责罚,可还是怕不能完成主公交给的任务,带着血光着膀子在和士卒们搭建木栅栏呢,这是长秀亲眼所见啊,主公!求求你绕过佐久间大人这一回吧!”说罢也呜呜的哭出声来,众臣一见,赶紧都齐齐跪倒,高呼主公开恩。信长见了,真的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最后问道信盛,“信盛啊,你既然这样拼命的干活,不在乎信长处罚了你,为何还要通敌武田胜赖啊,是打算抛弃信长么!”佐久间信盛知道自己不会死了,现在只差最后一道关口,赶紧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呜呜呜...主公啊...能侍奉您是我信盛多少辈修出来的福分啊,可是我给您丢人了,我不是要抛弃主公,是我没脸在家里待下去了,所以我打算修好木栅栏之后就离开本家,是...是因为我不配再做织田家的家臣了啊...呜呜呜...若不是临阵折将有损士气,我...我恨不得切腹报效主公啊...”这话说的,太有才华了,原来是给信长丢人了,不好意思待在这了,而不是打算背叛,一下子就拉开了差距,从一个叛徒变成了一个最最忠心的忠臣,这出戏算是让佐久间信盛演活了,织田信长终于无法开口责罚了,于是当场宣布,佐久间信盛通敌纯熟谣传,乃是诱敌诈降,不做任何处罚,并任命为织田信雄的佐政,伊势伊贺兵团的副兵团长,真是喜从天降,因祸得福! 这样宣判之后,众臣都心满意足,信长也笑了笑,算是化解了一段危机,于是他挥了挥手,让众臣可以散去了,大家立刻向信长行礼,一个个有序的退出了天守阁。众臣走后,织田信长意味深长的玩弄着手边的一个茶碗,漫不经心的对侍奉左右的织田信忠说道,“家督啊,你对这个事情有什么看法么?”信忠多年来早习惯了父亲的独断专行,从来不敢妄加评论,听父亲问自己,只能唯唯诺诺的答道,“父亲大人判得对,儿子还要学习。”信长听罢很是不满,哼了一声,“你不要什么都对对对,要有自己的见解,不然我百年之后织田家当如何,信长十五岁的时候就敢和父亲叫板(还敢和父亲兵戈相见),你要学习这一点,凡事要有自己的主意!”信忠听罢诚惶诚恐,忙伏低身子说道父亲教训的是,然后小心的补充道,“父亲大人这是给下臣做出宽宏大量的态度来,好让众臣更好的效忠父亲大人。”信长摇了摇头,将茶碗重重的放在小几上,方才低声说道,“家中的武将分为三代,第一代是资历重的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他们,我在,他们不敢如何,我不在了,也有秃鼠,利家他们制衡,可若是胜家他们早去,家中轮到第二代执掌军权了,谁去制衡他们啊,就需要第三代人了!我这是在为你将来的股肱之臣制造威望啊!假以时日,蒲生氏乡将是你的得力助手,他的本事足以压制住秀吉和利家的!家督啊,你一定要记住,为人主者关键在于看人和驭人,你懂得了么?”织田信忠忙伏低答道,“儿明白了。” 信长嗯了一声,又把那个茶碗拾了起来,说道,“这个真的是你姑姑的东西啊,当年是信长亲手做给她的,她和秋山信友苟合,我是想当做没看见的,没想到她恬不知耻,还敢把这个拿来给我,以为他们一路被人刻薄是坏事,还要提醒我她是我的姑姑...”说到这,信长突然将茶碗狠狠的掷了出去,大声的喝道,“这样的女人,家督说当如何处置啊!”织田信忠听罢吓得大汗淋漓,让自己处置父上的亲姑姑,自己的姑奶奶,自己有几个脑袋啊,赶紧跪倒磕头说不知道,信长哼了一声,呼的站起身来,快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的说道,“通敌叛国,和秋山信友苟合,与公与私都是死罪!传令处逆磔刑!”信忠听罢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只能整个人伏倒在地上,直到信长的脚步远去了,他才慢慢坐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第二日,秋山信友和艳夫人(信长的姑姑)果然被绑缚刑场,宣布了十五条大罪,处以逆磔刑。艳夫人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只是好心提醒信长,让他能对自己和信友好一点,却惹来了杀身大祸,而且还是如此重的刑责,死不瞑目的艳夫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仍是诅咒之声不断,她怨恨将自己视为垃圾,见死不救(如果信长直接援救岩村城,艳夫人就不会被迫嫁人),甚至还残忍无情的处死自己的侄儿信长。她临死前哭叫着说了这么样的一段话,“像这种残忍而没有情理的事情,就算我原谅信长,上天也不会原谅他!你们看好!因果是循环不停的,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尝到最痛苦的死法啊!上苍会惩罚这个没有人情的畜生的!”自秋山信友之后又三年,在信浓国平叛的高坂昌信积劳成疾,夜夜咳血,终于撒手人寰,至此,武田信玄为了武田家积攒下来的所有能臣武将全数归西,武田家从此一蹶不振,直至覆灭! 处死了秋山信友之后,织田信长再待在美浓已经索然无味,他下令择日西归观音寺城,并命令蒲生氏乡先行打点,蒲生氏乡得令后,立刻点起亲兵一百人西进近江,顺道拜访家中红人羽柴秀吉大人。待他赶到了长滨城,正好羽柴秀吉不在,去伊势国监督修造碎石路的工程了,百般无聊的他便自己在城下闲逛,正巧碰上细川藤孝东去美浓找家督织田信忠述职,两人偶然碰上就坐在树下聊起天来。蒲生氏乡除了精通兵法和武艺之外,对和歌,佛理,甚至茶道都颇多见解,和京都大儒出身的藤孝一聊,竟然很是投机,一个时辰了两人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两人正说得高兴的时候,蒲生氏乡的陪臣绵利八右卫门正好押送着行李赶到,他见了两位大人,忙鞠躬后说道,“羽柴大人传信说,今日无法赶回长滨了,若是二位大人愿意,可暂居数日,等他回来招待。”蒲生氏乡听罢想了想,对细川藤孝说道,“细川大人,氏乡还要为主公先行打点,本来以为今日能和羽柴大人会面相谈,现在看来只好另找机会了,请恕在下无礼,氏乡就不等了,要先行告辞。”细川藤孝笑笑道,“正事要紧,蒲生大人无须客气,到时我自会向羽柴大人转达你的意思,还请路上小心。”说罢蒲生氏乡就起身告辞,绵利八右卫门见了,忙将行李车撩开一块,让大人坐上去,这样就把蒲生家的家传宝甲佐佐木铠露了出来,这件盔甲乃是名师吾信所制,原来南北战争之时,有些南军的武士枪法纯熟,善于在两军交战的时候用长枪顺着铠甲胸口精铁条的缝隙内刺进去,取敌人的性命,所以吾信特意打造了这副内外两层薄精铁条,中间夹心熟牛皮的宝甲,这样铠甲的胸前虽然也是一道道的缝隙,却长枪再也扎不进去了,正好破掉善用此枪术的武士,因为这种枪法叫做“佐佐木刺”,所以这副盔甲叫做“佐佐木铠”。 细川藤孝身边的一位小童见了,立刻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指着说道,“好漂亮的铠甲啊,父亲大人,给我好么?”细川藤孝忙呵斥道,“不得胡言,这是人家的东西!”那小童听罢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软糖来说道,“我用我的和他换好么,父亲大人,你们不都有好多件铠甲了么,熊千代还一件都没有呢!”蒲生氏乡看着这位胖乎乎的小男孩,哈哈笑道,“是啊,是啊,早晚都是要为了本家效力的,没有一身盔甲怎么行,细川大人,这是您的公子么?”细川藤孝不好意思的答道,“是啊,这是藤孝的嫡子熊千代(细川忠兴),不好意思啊,都是阿督平日里太宠爱他了,现在没有礼数的很,我是特意带他出来历练历练的,蒲生大人,若是...若是不麻烦的话,藤孝恳请蒲生大人用你这副盔甲换我的翻金镶花色色威如何?”蒲生氏乡听罢摆摆手道,“不必,氏乡岂是坐地还价的人,小公子看上我的盔甲,我就用这软糖换了,如何?”细川藤孝听罢忙说这怎么好意思呢,蒲生氏乡却不理会,一边说不打紧,一边将盔甲从车上搬了下来,细川熊千代见了,高兴的上下乱蹦,可一边的绵利八右卫门实在看不下去了,忙稍微大声点的提醒道,“大人,这是您家传的佐佐木铠,你怎么能...”细川藤孝一听吓了一跳,忙指着铠甲问道,“这就是传闻蒲生家的千金之铠佐佐木?藤孝还以为只是蒲生大人平日穿着的战甲呢,那万万不能要,绝对不能换的,藤孝还想用自己的配甲来换,实在丢人啊!”说罢用双手抵在蒲生氏乡腕上,说甚么也要蒲生氏乡将盔甲放回车里去。 蒲生氏乡见了很不高兴,大声的呵斥绵利八右卫门道,“你懂什么,大丈夫言而有信,既然说出口了就不能悔改!你乱插什么嘴!”绵利八右卫门听罢,只好委屈的退回车边,不敢再说话了。细川藤孝见状猛跺脚说道,“蒲生大人,你听藤孝说,这件宝甲价值千金,乃旧时名家吾信大师所做,蒲生家世代相传,对您乃是一种追思之物啊!藤孝的儿子不过八九岁的小娃娃,岂能佩戴这样的宝甲,方才我是不知,不然一定尽力阻拦了,若是蒲生大人你不想言而无信,车中你平日所配战甲和我子兑换一套可否,这样也足见蒲生大人信义了啊!”可蒲生氏乡听罢却摇摇头说道,“细川大人此话差矣,如果失去信义何以为人?信义乃在天地,非你我可欺,若今日用其他的铠甲代替蒙混过关,氏乡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再珍贵的传家宝又如何,答应了别人就一定要送出!”说罢氏乡执意的将佐佐木宝铠送给了细川熊千代,并亲自为他佩戴好了,小熊千代穿着比自己胖一个人还多的盔甲淅沥哗啦来回跑动,盔甲的下摆拖到地上,才一会就沾上了许多尘土,看得细川藤孝好不心疼,忙说还是脱下来算了,蒲生氏乡哈哈笑道,“若是等熊千代大了再穿也行,反正已经是熊千代的了,氏乡不管,细川大人,就此告辞,氏乡要动身了!”说罢捡起小熊千代放在石墩上的一粒软糖,扔进了嘴里,翻身上了车,在车上和细川藤孝施了一礼,扬长而去。看着蒲生车队渐渐远去,细川藤孝感慨的对身边的侍从说道,“蒲生氏乡不仅文武双全,还颇有其父之风,重信守义真是天下人的楷模啊!” 第七十七回能登骚动 时间2011-6-117:45:22:7198 孟昭德麾下家臣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步行来到九十九间泉,他们的大人若是一声不吭就不见了,十有八九是到这里来了,这里的泉水有点淡淡的咸味,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水脉通了海岸的缘故,反正孟昭德自第一次尝到这里的泉水后,就对这里痴迷不已,若是喝茶一定要来这里,在御馆是一口都不喝了。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本来是不打算打扰孟昭德的,因为前几日秋山信友被处死的消息传到了越后,孟昭德听后心情就一直不好,甚至在处理御馆的一些兵卒违纪的时候,下手都比往常要凶狠许多,半兵卫的原话“好像拿这些欺压百姓的乱兵当信长了”,可是今天早上从直江津传来了消息,能登水军前哨已经出现,在海平线可视范围内待了三个时辰还没有退去的意思,上杉谦信怀疑这是田山家的进兵信号,不过因为越中和飞国的阻隔,谦信不确定他们是要从陆路还是水路进军,所以打算亲自去最上家和安东众求援,请他们支持自家的水上防务,却拿不准谁来看护春日山城,所以派人来求教孟昭德。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安顿好使臣后,这才急急忙忙的来见孟昭德。 两人一路走,走到了九十九间泉的高山亭上,才看到孟昭德正捧着一本书悠然自得的摇头晃脑,边上坐着上杉显景正在为师父烹茶,两人对视一笑,赶紧上前去,竹中重治大声说道,“大人好清闲,不知道谦信公急召么?”孟昭德见是半兵卫和天空丸,忙将书放下,笑着答道,“我将家事都交给你们俩负责,什么大事还不能自己裁决。”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走入凉亭,先和少主见了个礼方才坐下,然后对孟昭德说道,“谦信公遣使来问,说他因为本家没有水军,所以想亲自去奥州和最上家谈判,或取最上水军,或取南部的安东水军,来相助上杉家,现在他走了,谁能看护春日山城。”孟昭德想了想后答道,“当然是柿崎景家,他是上杉军中砥柱,”竹中重治摇摇头道,“柿崎景家病重在床,已经三日没有进水米了,”孟昭德听罢叹了口气,又想了想,然后说道,“直江景纲大人和宇佐美定满大人或择其一,都足以镇守居城。”竹中重治又否决道,“直江大人此番作为副使要一同出去,宇佐美大人么...”说到这竹中重治看了看上杉显景,然后道,“他年纪大了,谦信公已经命他择日回家归养,颐养天年。”孟昭德听罢嗯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方才睁开,缓缓地说道,“显景,你说说你的想法。” 上杉显景对自己的大师父所说的一切其实都暗暗听到心里了,只是手上没停,还在研磨茶叶,现在孟昭德问了,自己才放下茶杵说道,“我以为父上留谁镇守春日山城都不好,因为此时本家尚有不少异动,一向宗一揆众贼心不死,若是留守本城者必然涉及调兵遣将,父上此番东去,乃生死未卜之地,若是有所不测,或者耽搁些时日,难免家中掌权者不会另有想法,父上其实已经明言,四位家老纷纷排除在外,就是料到若是家中有所异动,年轻一派见无人看管会躁动。”孟昭德听罢笑了笑,突然问道,“为何直江大人要作为副使出席?”上杉显景晃晃脑袋说道,“直江大人最懂明哲保身的道理,所以父上颇为信任,他的想法是把直江大人摘干净,在关键时候出来,并有拥他为托孤重臣的意思。”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赞许的看着上杉显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懂了么?谦信公去奥州,开玩笑,那是十天半个月能往返的么?骗得了别人,总算骗不了二公子啊!”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此时也懂了,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上杉显景得到大师父赞扬,忙施了一礼,小孩子天性,总想显示自己能的很,所以三位师父都明白了,自己还是把想的都说完了,“父上在平定本家内乱之后,一定有了重整家臣的意思,田山水军正是一个契机,其实真正水军能有何作为,多了不过三五千人,他们就算把持住越后的港口,我们的一切生产也不会耽误,紧俏物资也可以通过飞国源源不断从京都运来,所以所谓的父上亲赴奥州谈判水军之事只是个幌子,父上要的是家臣的态度,看看他们在父上准备交权的时候打算怎么做,是拥护大哥还是我,或者都不支持,反而拥护某个家臣,父上年纪日渐老迈了,他此番一定会对大哥和我之外最得人心的家臣痛下杀手,不会姑息。所以显景斗胆猜测,柿崎大人一定看出来了,是装病,至于宇佐美大人,他平日里韬晦惯了,所以自动置身事外,父上率先把这二位摘开,就是想知道在他的估计之外还会有谁威胁到大哥或者我。” 说完之后,上杉显景便端正的坐直身子,等候孟昭德点评,孟昭德对上杉显景说的这些很是满意,已经滴水不漏了,便没有再补充,而是接着问道,“说的非常好,和为师想的一样,那你认为我们当如何回复使者呢?”上杉显景想了想后答道,“甘糟景持大人可以担当重任,我以为应该假装没有识破父上的企图,然后推举甘糟景持大人,首先,他是本家军中砥柱之一,排除了其他三位大人,也只剩下甘糟景持大人了,其次,甘糟大人乃是大哥的枪术教师,我这样推荐,正好名正言顺,我支持大哥的老师担当辅国,总不会有错吧?大哥毕竟是未来的本家家督么。”孟昭德听罢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看了看竹中重治,问道他,“你觉得妥当么?”竹中重治摇了摇头道,“如果真如少主猜测,谦信公此番并非要走,而是试探群臣,那么少主这样推荐就太急了,第一,谦信公并没有真正明言是景虎接替家督,二公子这样大力举荐大公子的师父,那么就等于变相臣服于大公子,谦信公或者说历代的君主对于子嗣坐大都是反感的,一定会略加掣肘,可大公子既然深受喜爱,谦信公必然不会直接惩罚他,可是会转而惩罚二公子来达到敲山震虎,可咱们明明和大公子不是一路,何必担这个委屈呢。第二,甘糟大人虽然是大公子的枪术教师,可据我所知,他在教导大公子之前就是家老,乃上杉四天王之一,备受信赖,所以半兵卫推测,他只是规规矩矩的教导大公子,并没有攀龙附凤之心,可山本寺不同,他不过区区侍大将,因为和大公子朝夕相伴,所以累及升任部将,他才是大公子信任和依赖的重臣,大公子的智囊羽翼,若是二公子打算削弱大公子的力量,那么可真的选错人了,谦信公不发怒的话还好,若是真发怒了,甘糟大人会无辜受累,不但伤不到大公子的根本,还会让他记恨推举他的二公子你,而最可怕的,若是本来高枕无忧的甘糟大人因此投入大公子的阵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偏偏就是这位甘糟大人二公子不可急着推荐啊!” 上杉显景听罢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好容易和直江家有了一点点关系,都不敢说得到了他的支持,现在险些把另一家推到大哥的身边去,权力斗争真是残酷啊,很可能一个字说错一个人名提错就万劫不复了,想到这,上杉显景打了个激灵,颤抖着嗓音对孟昭德说道,“大师父,徒儿的性命就在您手中了,父上明摆着要试探家中的人心所向,咱们如何在这关键一役中存活下来啊?”孟昭德拉住上杉显景的手,安慰他别着急,然后慢慢答道,“其实很简单,谦信公乃豪杰英雄,一生秉持的就是一个义字,他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和祸乱家国的权臣,最喜欢的就是忠义之士,你只要这样,在我回答了使臣的话之后写一封亲笔秘密送给谦信公,就说田山家乃动荡不安之局,必然不会有心攻伐越后,此番海军出游必是长家的争功之举,不在真正的动武,所以请父上出于安全考虑不必亲赴险地,若是一定要出使最上家,你就说我有辩才,具胆识,可当大任,你愿意代父出使,并举荐我随行!” 上杉显景听罢大喜,拍手叫好道,“这可比柿崎大人的置身事外更妙啊,大师父果然厉害,放心,徒儿这就写信!”上杉显景这些日子在半兵卫和政文的调教下文笔大有长进,比孟昭德早强出百倍(原谅一个善写八股的明朝人吧),所以一封书信洋洋洒洒,片刻可得,孟昭德让半兵卫将书信装好连带自己的回答一起交付使臣“为师者志在教学,二公子之意为师者当辅之”,使臣也不留下吃饭接受招待,便抓紧返回春日山城去了。 此时的上杉谦信比任何时候都要火大,他召集了直江景纲,直江信纲,靠谥毓馊人,在小茶室翻开各城城主和各位直臣的回信,看到一半的上杉谦信气的手直发抖,最后干脆将面前的回信全都往外一扔,大骂道,“都是不堪入目的,都扔了,都拿去给火炉烧掉,烧火还算有些作用!”直江景纲见了,忙命女婿将回信都抱走,自己则劝道,“主上不要为此动肝火,小心伤了身子。”上杉谦信叹了口气,端起茶碗猛的喝了一口,然后答道景纲,“若是生气就好了,将罪人拿来杀掉,便解气了,谦信是失望啊,这大火是冲着自己发的,哎...可叹我长尾家自命仁德宽厚,数代积攒恩德,结果呢,造反的比哪家都多,年年在一揆众身上耗费钱粮精力,若只是这样谦信还只能感叹时运不济,结果你看看,直江守你说,三十九封回信,一封阻止谦信涉险的都没有,二十七封推举景虎监国,剩下的都是推举山本寺的,景纲啊,他这几年是不是升的太快了!”直江景纲一听这个,心里咯噔一下,掂量着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主公年事已高,且酷爱饮酒,身体早不如从前,这时候正是不敢瞎说的时候啊,万一自己说山本寺狂妄揽权,主公只要不处置,将来山本寺和景虎就要反过头来对付自己,若是为山本寺辩解,自己多年来韬光养晦,就是为了让上杉谦信明白,自己和大公子不是一伙,一句话说出岂不前功尽弃,多年心血付之东流! 正犹豫着无法可办的时候,靠谥毓庑ψ沤馕У溃“主上,其实此事和山本寺大人还有大公子本无关,试问,多年来家中陆续有贼子造反,剩下的家臣为了向主上表明忠心,当然对主上更加尊崇,万事皆不敢悖逆,所以重光相信,就是有人想劝阻主上,也不敢。至于监国么,主上一旦离开,众臣当然推举大公子,因为大公子深受主上喜爱,赐名景虎乃众臣皆知,他们这样回信是表明自己将一如既往的臣服于本家,就算主上远行,他们也会谨遵大公子的旨令,不会有人起二心。至于山本寺大人,他是主上钦点的大公子佐师,有些家臣推举他,重光以为是考虑到大公子尚小,且主上出行不过个把月可回,不宜让大公子匆匆挑起重担,所以当由大公子的师父暂代,他们跳过甘糟景持大人而选择大公子的师父,这正说明家中并没有军中元勋坐大的隐患,众人的忠诚还是围绕在主上和继承人身边的。”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不乏搪塞歪曲之理,可偏偏却是此时最紧要的,听罢靠谥毓馑说,直江景纲方才暗暗松了口气,偷瞧上杉谦信,脸色果然渐渐迟缓下来,好看多了,于是他大着胆子说道,“主上,景纲以为,家中虽然没有敢直言劝谏之臣,可也没有悖逆兴风之臣,乃是好事,家无能臣虽然对外多有不利,但家有忠臣总可保一方无忧,现在家中臣子一心一意,总算是件幸事啊!”上杉谦信听罢不知该说什么,嘴里嘟囔了几句,突然大声问道,“御馆的使臣还没回来么?” 话音刚落,一个小侍就哆哆嗦嗦的探了半拉脑袋进来,怯生生的答道,“刚刚回来,大人就让把信件都扔到火里去,小的因为大人还没看过,所以不敢扔,可也不敢进来,就只能等着了。”上杉谦信听罢大喜,命赶紧送上来,小侍忙快步跑进茶室,递上上杉显景的回信和孟昭德的口信,上杉谦信一眼扫过了孟昭德的口信后就打开了二公子的信函,一口气读罢之后哈哈大笑,用手连拍大腿道,“果然天佑我上杉家,我之后家事亦无忧也!”直江景纲和靠谥毓饨愿芯奇,上杉谦信忙将书信递给二人看,两人读罢之后就明白了,都沉默不语,靠谥毓庾聊チ艘徽蠛螅略带苛刻的说道,“虽然是为了忠心不惜冲撞主上的决策,可背后始作俑者必是孟昭德,他教导二公子只看对错而不顾主上的命令,可是有些狂妄啊!”区区数语,好像是在批评孟昭德,其实是自己卖个破绽,让上杉谦信往里跳,果然上杉谦信兴奋之余不及细想,就指正靠谥毓獾溃“你这话可不对啊,谦信为显景择师,看重的就是昭德的眼光卓绝和为人正派,他能够让显景不顾忌得罪我而直言对家事最有利之做法,实属难得,比那些只会逢迎的人强多了,显景在他的教导下,不负我之所望,谦信高兴的很啊。”靠谥毓庹馐倍郧信给予自己的批评已经不在乎了,干脆又挖了一坑道,“可他怂恿二公子身赴险地总是不妥,劝谏主上不去即可,偏要推二公子替代入火坑,难道父子非又一人赴险么,我看他还是太狠。”谦信一听满不高兴了,语气略重的说道,“替父分忧有何不可,直指谦信赶赴奥州是涉险,此乃直言谏君,是为臣正道,替父赴险,此乃不敢悖逆父意,只好以身代之的为子正道,昭德来家不满一年,显景就让他调教成了忠臣孝子,如何能说他狠,我看很好才对!显景之前途真的不可限量啊...”上杉谦信越说越兴奋,终于说出这一句刹不住车的话来,可到这会他也渐渐冷静下来了,立刻意识到此言不妥,忙闭口不说了,但心中对上杉显景这个二儿子的印象却再难抹掉,已经大大提高了。 上杉谦信明白众臣的心意后,此事便可告结束了,他让靠谥毓庀敫鼋杩谒底约翰蝗チ司退惆颜饧事情收尾,两位家臣得令后便起身告别主上离开了天守阁。直江景纲方才话不多,可是一直憋着想问问靠谀兀现在四下无人了,他终于能说了,于是一把拉住重光,低声问道,“你小子,不是和二公子他们一伙了吧,你胆子可真大,不怕主上一会反应过来责罚你么,自古子嗣相争外臣是不便介入的,你可不要得不偿失啊!”重光和信纲自来交好,两家关系也是水**融常有姻亲,所以直江家和靠诩业娜怂较陆惶甘呛敛唤簿坷袷的,重光对直江景纲父亲训斥儿子一样的口吻也早习惯了,所以毫不介意,只是笑了笑,低声答道,“大公子和二公子明争暗斗由来已久,你我虽然明哲保身,可真正能够旁观几时,不过自欺欺人而已,直江大人,你的韬光养晦不过一层纸而已,糊住了让你看不到外面,可你以为真的天下就是一层纸了么,若是大公子一天去找你,戳破了这层纸,明摆着要你帮他,请问你的明哲保身还有用么,你若是不答应帮他,他自然把你看做二公子的羽翼,到时候你再如何?直江大人,你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事情只有成王败寇,极少有能坐山观虎斗的,大公子确实弓马娴熟,可惜晚生了二十年,若是给他二十年时间在军旅中摸爬则他能稳操胜券,偏偏现在两位公子都是弱冠,文无名气武无军功,自然比较的就是师父的本事了,那个山本寺除了狂妄寡恩,还有什么本事,他能及得上孟大人的万分之一么,所以重光以为,子嗣相争外臣不是不参与,而是要站对位置,重光刚才和主上所言,就是为了二公子,就算将来主上明白了,他也不会怪责我,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只是提醒而已,并非搬弄是非,主上会因为这个治我的死罪么?只要重光不死,二公子得势的一天,重光无忧矣!” 说罢靠谥毓饩狭艘还,自己踱步离开了。直江景纲眼见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躲在一边偷听了半天的女婿信纲这时才闪了出来,问道岳父,“岳父大人为何叹气,”直江景纲看了信纲一眼,指着远去的靠谥毓馑档溃“此人心性太大了,颇有赌徒风范,成也在此败也在此,你和他务必远离,不然将来必受牵连啊!”直江信纲听罢却不以为然,低声劝道,“重光乃是女婿见过的越后第一能臣,将来是一定有大作为的,甚至还会在咱家之上,岳父何出此言,难道不相信二公子和孟大人能够得势么?”直江景纲摇了摇头道,“恰恰正是我相信啊,有孟昭德在,上杉景虎一百个也不是对手,将来的家督必是二公子啊,可孟昭德煞费苦心,你以为是白来的么,他乃是池中蛟龙,必有腾飞凌云的一日,上杉家太小了,困不住他的,将来他走了,上杉的家事一定落入靠谡飧鲂∽拥氖掷铮乱世中一个赌徒掌握家事命脉是很危险的啊,我看二十年后上杉家败运必在此人手里!只盼到时候孟昭德还能记得上杉对他的恩情扶持一把吧,不然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辛苦积攒的本家基业也就毁于一旦了!”说罢这位老大人竟然动情落泪,直江信纲见了也很难受,可不知当从何劝阻,只能缓缓说道,“岳父大人言重了,我想不至于此!”直江景纲听罢突然抬头,怒视信纲说道,“不至于此!你也好不到哪去!你入城随侍时候我教导你什么来着,你都忘得一干二净,我让你小心做人,小心做人,你就是不听,我问你,源口三左卫门是怎么回事!” 直江信纲听罢一愣,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原来上杉谦信前年从佐竹义重手下挖来了东国大儒山崎秀仙,让他为自己专门传授四书五经,老庄诸子之说,他虽然号称汉学大儒,可直江信纲一直瞧不起他投靠二主,所以平日里都在春日山城居住却少有走动,尤其是山崎秀仙仗着自己得宠,经常不把别的家臣放在眼里,平日里缺少礼数(一个读书人,文人相轻也就罢了,还和武士较劲干什么,这样也配称为大儒?),直江信纲就更加生气,终于有一日让他抓住机会,逮到了山崎秀仙的陪臣源口三左卫门在城下纵马踩坏农田,他本来打算当众责打十鞭子,可那源口大声嚷嚷说自己是山崎秀仙的小舅子,谁也动不得自己,气的直江信纲忘了数数,一直打,最后竟然把他活活打死了。这件事情曾一度闹到上杉谦信那里,谦信痛恨源口纵马踩坏农田,可也责怪直江信纲下手太狠,两相抵消,又正好涉及的都是自己的宠臣,结果没有责罚,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可两位家臣从此势如水火,再也不说一句话,直江景纲问的就是这件事。直江信纲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笑着说道,“信纲知道了,日后注意便是。”直江景纲见他完全不当回事,气的火冒三丈,可一想,自己已经太老了,管不得这些了,就算再说多少,信纲只会以为自己是老糊涂了瞎管闲事,只好不说了,可心里却默默祈祷道,“信纲不拘小节,为人刚直不阿,非权术斗争之才,久在中枢其实不利,希望佛祖保佑他平平安安,我直江家不要毁在此人手上!” 一场轰轰烈烈的上杉家内“选举”就此结束,上杉谦信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就是家中除了大公子和他的佐政山本寺定长之外,再无人有站到权力中心的资格,另外二公子成长的很好,孟昭德很尽责,上杉谦信虽然把诸位家臣各自的想法都按下没说,可他自己心中却明白了,家中敢说真话,或者还能为自己的安危着想的只有上杉显景一人,比起那些对大公子簇拥追捧的人,他更恨在此事上自作聪明,装病躲开的大臣,按照上杉谦信的原话“能说出自己生病了这个理由,竟然没力气说出四个字的人名么”,他要大力整顿这些人,让他们明白,对于家事漠不关心就不配吃上杉家的禄米,一时间人心惶惶,之前表现不佳的家臣们纷纷急的跳脚,而就在上杉谦信准备找几个人下手,起到标榜作用的时候,上杉四天王之一的柿崎景家不好好的装病,突然跳了出来,撞到了枪口上! 第七十八回义结金兰 时间2011-6-215:19:53:9642 1571年(元龟二年)2月6日,孟昭德的二儿子孟宪杰迎来了他的周岁生日,三十一岁的孟昭德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喜出望外,在生日宴上和诸位家臣痛饮,还有自己的徒儿上杉显景,众人全都喝高了,山下政虎和铃木重秀脱掉上衣,跳起了滑稽舞,越后最好的能乐师和连歌人都到会助兴,孟昭德不无感慨的对众人说道,“起兵十一年,天下依旧水生火热,唯愿两子成人之时天下太平!” 元龟二年的元旦,上杉谦信在春日山城举行了重大的仪式,庆贺原将军殿下足利义昭寻得了上代将军,自己兄长足利义辉之女阿若,足利义昭此时已经不是将军身份,不过一个旅居越后的贫民而已,他的各种决定已经不需要繁琐的礼仪和宗法的裁定了,欣喜之余的足利义昭将阿若收为养女,且为了感激孟昭德将自己百般周旋迎到越后的恩德,在上杉谦信的撮合下,将养女阿若嫁给了孟昭德为侧室,此时的孟昭德三十一岁,阿若十六岁。婚礼完毕之后,阿若将当年自己的生父写在生母衣摆上的诗句呈了出来,献给养父,上杉谦信和孟昭德等人都在一边观瞧,只见上面用血写道,“五月细雨露还戾,且寄吾名杜鹃翼,翩然上云霄”,潇洒利落,众人不免又回忆起了当初关于剑豪将军义辉的传闻,相传他最后时刻率三十余名卫士竭力死战,宛若剑神一般,剑钝了马上换一把新的,威风赫赫勇不可挡,战至一人后还在室内与叛军相持达三小时,无人可以近身!感慨之余,足利义昭写下了抒发自己情感的汉诗一并赠与上杉谦信,“落魄江湖暗结愁,孤舟一叶思悠悠。天公亦怜吾生否?月白芦花浅水秋。” 诗句凄凄惨惨,让人不禁垂泪,上杉谦信明白足利义昭表面是抒发自己的郁闷之情,实际是催促上杉谦信早日进兵,光复幕府政权。他送走将军之后连日苦思,权衡利弊,这样到了孟昭德为儿子庆生之后,春暖花开之际,上杉谦信终于密诏孟昭德和直江景纲等人入城议事,孟昭德作为二公子的师父本来可以不奉诏,可是他思量上杉谦信对自己不错,且足利义昭已经收了自己为女婿,现在不是考虑个人,而是同时要为足利家在越后的生存着想的时刻了,他只好暂时辞别徒弟,带着惠隐院北上春日山城拜访上杉谦信。 到了居城之后,上杉谦信将众臣引入八松坡草场围坐,这里是越后骑兵放马养马的地方,水草丰美,可惜不如甲府面积那么大,所以越后骑兵战斗力彪悍却人数偏少,只有在长筱之战过后,上杉家的越后骑兵才敢妄称天下第一,因为唯一能在数量和质量上战胜本家的骑兵部队已经被摧毁了。来到这里之后,孟昭德舒舒服服的坐在软藤长条椅上,享受着草香扑鼻,上杉谦信见众人还没有到齐,就和孟昭德攀谈起来,他二人从来没有主仆之分,当然也没有主仆的名分,就是兄弟相称,所谈也比和其他家臣更加透彻无顾忌,待聊了一会家常后,上杉谦信终于忍不住和孟昭德说起了两位公子的问题,“昭德啊,景虎和显景你到底怎么看的,谦信一直想不通,景虎各方面都胜过显景许多,且家中诸将对他也很是推崇,你偏偏守卫显景,这不是让大臣们难堪么,谦信在还好,若是谦信不在了,你当如何自处?”孟昭德听罢甚是感动,上杉谦信对他无视自己的暗示偏偏选择二公子教导不但不记恨,反而颇为担心,这才是忠义之士啊,且看上杉谦信的面相,所说并非虚言,该是真话,孟昭德于是也掏心挖肺的说道,“谦信公啊,自古子嗣之争只有旁观者清,大公子的势力是二公子远远不能及的,若是有一日大公子继承家督,试问谦信公,他当如何面对这位和自己争斗多年的弟弟呢,我实在不愿意看到谦信公之后子嗣相残,家事中落的惨状啊,所以在二公子不济之时我要帮他一把,说实话,孟昭德没有挽狂澜于既倒的本事,可多少有把力气,二公子将来落难之际,不能没有助力啊,昭德就是这么想的,希望有我在,大公子能放过二公子一条性命,让他安享晚年,免去上杉家的一场争斗!” 上杉谦信听罢不无感慨的说道,“昭德是真义士啊,其实谦信早想提拔一下昭德你,一是报答当年川中岛救助之恩,二是也为显景将来存活留一个助力,可是现在景虎身边多重臣,局势已经明朗,我这时候扶持你,就怕权力分散,两边更加恶斗不止,可若是不提拔,我又怕你保不住显景,哎,我是真不想自己的儿子流落异乡,无依无靠啊!”孟昭德知道此时若说栽培二公子会让上杉谦信起疑,举荐自己则更会让上杉谦信为难,谦信是铁了心要传位给景虎的,扶持自己就有可能让景虎继承家督落空,不扶持自己则有可能谦信刚闭眼显景就身首异处了,天下无双的义士上杉谦信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孟昭德想了想,只能笑着安慰道,“谦信公不必为难,一切都看天意吧,若是天意亡二公子,就是谦信公许我越后兵马总统帅,二公子也会走路说不定摔一跤,摔死,若是天意不亡二公子,昭德必然全心保护,不容有失!”前半句说的是个笑话,上杉谦信听罢噗嗤乐了,摇了摇头,眼神深邃的沉思了片刻后,方才吐出一句来,“好吧,你的事情我早晚必有法子,总能让你保住显景的性命。” 两人说完,柿崎景家和直江景纲还有山本寺定长就到了,直江家是密会必须列席的,上杉谦信最信任的人,柿崎景家和山本寺定长一个是军中魁老,一个是新星将帅,也必参加会议,倒是没有身份只是二公子老师的孟昭德出席让众人感到意外,上杉谦信察觉出了众人的心思,忙叹口气说道,“去年深冬,我的老恩师宇佐美大人病逝(作为越后兵法流的缔造者,宇佐美定满有三种死法,一种是在对北条作战中被偷袭至死,一种是伏击造反者不慎淹死,一种是自己造反被徒弟上杉谦信亲自讨死,都很诡异且没有足够史料倚证,所以作者单创,他是病死的),享年八十,谦信心痛不已,常呼痛失一臂膀,所以谦信决定,让显景的老师,孟昭德大人担任越后流编制官,把吾之恩师未尽的事业统统完成,两代人的老师管理同样的事务,也算个良好的传承吧!”说罢上杉谦信潸然落泪,抽泣成声,直江景纲初听闻很是震惊,可立刻就反应过来,施礼对孟昭德说恭喜,孟昭德也很意外,忙客气着还礼,柿崎景家打仗猛,玩政术是下九流,他是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景纲说恭喜,自己就也说恭喜。可山本寺定长不干了,原来他缠着这个差事已经两三年了,上杉谦信都没有开口,现在突然就许给孟昭德,这让他这个大公子的佐政下不来台,于是他大声说道,“主上,孟昭德没有名分啊,你可要三思,不能让家中臣子听一个教书先生的使唤吧?”上杉谦信早料到山本寺定长会不同意,立刻沉下脸来,阴狠狠的说道,“一个教书先生不能使唤大臣,你一个部将担当么,你能使唤我谦信的三大家老么!”这话给了山本寺定长重重一击,他吓得立刻伏倒在地,高呼死罪,上杉谦信见了哼一声,不再理他,大声说道,“就这么定了!议事吧!” 直江景纲怕事情闹僵,赶紧顺着上杉谦信的命令说道,“景纲已经将全数物资统拢完毕,现在家中有存粮可支应半年,春耕之后能加入的兵源有一万三千人,另此时国内常备兵有九千人,归顺的一揆众有八千人,越后骑兵整饬完毕,共三千五百人,马三千八百匹,还多出三百,是否多提拔一些骑兵呢?”上杉谦信想了想道,“不必了,武田骑兵又如何,一万多人还不是全军覆没,骑兵善于奇,人数不用多,你现在征召三百骑兵哪有时间训练,战场上不过白白损失性命而已,多出的三百匹马卖掉吧,换军粮回来,半年是不够的,到秋收还有六个月,不能这样一天富余都没有,还是备足八到十个月的军粮为好,这卖马的事情么...”直江景纲忙答道,“属下和甲府的商人众颇有交往,愿意担当此任。”上杉谦信听罢笑了笑,摆摆手道,“不必了,景纲做事太爱顾盼左右,还是交给柿崎吧,他是个武将,办事想来雷厉风行,柿崎啊,你去办这个差事,把军马卖掉,谁出的价格高就卖给谁,尽快换回军粮来!”柿崎景家一想,也没什么不妥,立刻起身答道遵命,上杉谦信让他坐下,接着问道,“西国和京畿有什么动静没有,上杉谦信从不干背后偷袭的勾当,若是他们要起兵,谦信就先看看。”直江景纲赶紧答道,“据闻,毛利氏为了山中鹿介拥护尼子氏在京都重振和织田家闹得很不愉快,大有联合本愿寺抵抗信长的意思,织田家这几个月很清闲,只有柴田胜家兵团和能登方面联合,正式共同进兵加贺,德川家没有对武田用兵,一直在积蓄力量。” 直江景纲一边说,上杉谦信一边用手在松软的泥土里比划,直到景纲说完,他面前的泥土也被划的乱七八糟了,这时上杉谦信说道,“我不会在柴田胜家和加贺对决的时候贸然进兵,这样人家会说我胜之不武,我看现在要做的还是静候一段时间,积蓄粮草,待毛利氏和织田氏打不起来了,我再出兵,或者他们真打了,那就分出胜负再说,现在本家的任务还是恢复,从军备入手吧,一揆众造反后耽误了近一年的生产,景纲啊,你在这方面要抓紧,务必尽快恢复元气,我看织田信长和毛利氏不管打不打,都在半年内会有分晓,到时候我就光明正大的进兵,和织田信长决一雌雄!”说罢上杉谦信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转身离去,几位大臣也即刻起身,对着上杉谦信的背影深施一礼,方才退下。 孟昭德离开天守阁后,在一之丸等候了半天,看上杉谦信没有别的旨令了,才告别守城的几位侍将官骑马赶回御馆,路上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只好问道惠隐院,“惠隐院啊,你在家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样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两次重大的事件谦信公都避开直江景纲,若说是保护起来,这操办军务有什么可避嫌的呢?”惠隐院想了想,也想不通,两人相对无语,往前又走了数里,惠隐院突然记起自己在京都看过的一本小说来,于是他问道孟昭德,“大人,有一本书是惠隐院小时候读过的,叫做‘东国笔记’,是源平三郎所著,不过是妇女饭后茶点的闲话集(八卦杂志),惠隐院那时候无事做,就看看这些书,我记得越后笔记里面着重写了谦信公和其父的恩怨,当然大部分不可信,其中还插过一笔有关柿崎景家的,传说两人貌合神离,积怨很深啊!”孟昭德听罢煞有兴趣,原来战国物资匮乏,大多数享乐都在京都,什么画集,小说,能乐多出此地,外地比如三河,尾张什么的,都是京都高雅人看不上的乡下土地方,是从来没有人兜售这些的,孟昭德自离开明国后就再没有接触过玩乐,现在惠隐院一提,当然很想知道究竟,“惠隐院快给我讲讲,正所谓捕风捉影,若是无风怎能起浪呢,”惠隐院笑笑道,“好像是当年谦信公上洛之后,因为柿崎景家率众将献宝刀有功,所以谦信公提拔他为军中统帅之一,另外柿崎景家还是谦信公的同门师弟,就和大人您与德川家康的关系一样,柿崎景家难免就有些飘飘然,在和武田氏争夺上野国的一次合战中,谦信公大败当地的武田氏势力,上野平井城城主千叶雄一立刻归降,他的女儿伊势姬(无具体明细,所以用伊势上野国代其名)和谦信交好,在上野国驻军的数月两人很谈得来,正好千叶雄一要献上人质,那位伊势姬就主动请命去了,不过小说里讲这名女子很是貌美,所以到了春日山城后就被许多武将盯上,柿崎景家也在其列,他数次向谦信公索要求婚不成,最后竟然...总之不堪入目,大人你说,这不是小说戏言么。” 孟昭德摇摇头道,“看似有假,因为家督的居城哪是平白家臣随意能来去自如的,可细想想,按照谦信公的豁达和他与柿崎大人的关系,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也只有柿崎大人有可能进入天守阁,最后那个女子怎样了?”惠隐院叹口气道,“当初我读到这里,真恨不得一刀劈了那个禽兽,伊势姬被侮辱,最后自杀身亡了,不过咱们来越后已经一年多,我看柿崎景家大人深居简出,对于政务能避则避,事事小心逢迎谦信公,却不像书上那般啊。”孟昭德笑笑道,“越是吃一堑越是长一智,我看如果真有这样的性格差异,才更有可能是真事,谦信公一生秉持忠义,竟然让一个莽汉这样败坏了名声,世人皆怕死,柿崎景家能成为今天这个样子不是毫无征兆的,说不定就是那小说里写的事情让他彻底变了,小心做人,小心做事,从不胡言乱语,呵呵呵,这样我就明白了,谦信公是看到了武田信玄和北条氏康还有今川义元三位的榜样,打算不惜自断手臂也要及早料理好身后事,这样看来谦信公不是在保直江大人,而是在一个个除掉四大家老,直江大人不在其列,估计是因为他一生少军功,多谋略,非能兴风作浪之人吧!”惠隐院听罢长叹一口气,幽幽说道,“若真是如此,岂不太悲哀了,狡兔死走狗烹,谦信公尚在人世,竟然已经开始为身后打算,自己不死忠臣先亡,为人臣之悲哀。”孟昭德听出了惠隐院话中的意思,不免宽慰道,“乱世第一要务就是求存,只有治世才能共处,谦信公怕的是自己死后子嗣镇不住重臣,让人篡夺了江山,昭德要的则是天下太平,太平之际无人再愿意打仗了,臣子能力再大又如何,惠隐院,其实有句话昭德一直没和人说过,既然今日聊到了,不妨说开,所谓君臣之道,就是在于互相制衡,若是将来昭德有恙,制衡不住家臣了,且看是治世还是乱世,若已经天下太平,则尔等共享荣华富贵,无忧矣,若还是乱世,那么昭德老朽之前一定遣散家臣,随我征战一生让我下手我是不忍心的。”惠隐院听罢笑了,他知道,自己的主公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孟昭德就是这样,在权衡利弊之间,永远选择那个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道路,像谦信公这样未雨绸缪,杀人防变的办法,不把孟昭德逼急了,孟昭德是做不出来的。 折回御馆之后,孟昭德便把此番会议的精华都和上杉显景传授了,让他明白天下将有大变,家事将有动荡,上杉显景虽然天生体质弱一些,可也明白突变之时需自保,所以临时停掉了所有的文科,专心的随着山下政虎和惠隐院学习武艺,孟昭德则和竹中重治,山下政文三人每日闲居御馆外名胜饮茶,虽然看着表面无事,可身边秘密处总有铃木重秀,濑户长治等人保护,其实为的就是避过这场可能到来的政治危机,不要让他牵连到二公子或者孟家的上下,对于谦信公安排的编制越后流的问题,孟昭德全部照本宣科,不敢擅自改动,以免招人闲话。哪知道人怕什么就来什么,两个月后,全家上下都在忙着征召兵源补充军资之际,越中因为不满上杉谦信在已经缴纳完毕的秋租上又加赋一成而宣布抗租,负责买卖军马筹措军粮的柿崎景家的五千石征召粮也被扣在越中没法入境,家内臣子的摇摆不忠已经让上杉谦信疼恶多年,现在眼看大决战就要到了,他们还这样不拿本家当回事,上杉谦信决定树个榜样出来,再也不客气了,他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的逮捕了越后的三个城主,分别是越中守椎名康胤的三个弟弟,原本四兄弟遥相呼应,看似风光一时无量,结果上杉谦信一翻脸,全都抓起来杀掉了,然后上杉谦信就开始加派兵马,不管椎名康胤想不想打,上杉谦信都要一举荡平任何反对自己的势力。可此时家中四大家老一个置身事外,一个已经归西,一个忙着教导大公子,一个忙着做买卖,到底用谁呢,上杉谦信心中其实还是偏向用自己的师弟柿崎景家的,可对于他上杉谦信太不放心了,思来想去,上杉谦信想到一计。 1571年(元龟二年)5月11日,上杉谦信下令孟昭德进春日山城拜会,孟昭德心中叫苦,恨自己躲了半天还是没躲开这勾心斗角,本来辅佐少主等待上杉谦信归西乃是绝好的一步棋,偏偏这之前还有许多麻烦事,自己想不参与现在看来都不可能了,只盼不要前功尽弃,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吧。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孟昭德抵达春日山城,这才刚到城门口,孟昭德和惠隐院就看到一众家臣纷纷在城外迎接,就连大公子上杉景虎和山本寺定长都来了,孟昭德见了当然害怕,赶紧翻身下马,直奔大公子而去。见了大公子后,孟昭德忙鞠一躬问道,“昭德一介儒师,何劳大公子出来相迎。”上杉景虎听罢竟然诚惶诚恐,回礼说道,“孟大师父不要太过谦了,今日父上相召,其实事前已经和我等宣布,乃是为了与孟昭德大师父相结情义之好,佛前立誓,约为生死弟兄!”孟昭德听罢真如五雷轰顶,心说这上山谦信是玩的哪一出啊,不过暗地也还有些高兴,一国大名如此抬举自己,任谁都会有点飘飘然的,不过面子上不能表现出来,孟昭德忙推辞道,“孟昭德旅居之人,合家都靠上杉水米养活,已经别无所求,怎么还能受此恩宠,不敢不敢,请大公子随我一起去请辞如何?”上杉景虎听罢笑道,“大师父说这个话就是不拿景虎当外人啊,好好好,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大师父呢,至于请辞什么的,随我见了父上再说吧。”说罢拉住孟昭德的手就往城里去,孟昭德偷眼观瞧,靠谥毓舛宰抛约喊蛋档阃罚意思让自己答应下来,直江父婿虽然站在队伍的后面,可也难掩支持之色,孟昭德清楚,这是靠诘墓劳,他已经通过直江信纲说动了直江景纲的支持,现在直江家已经站在自己这边了,另外两家都表示支持,看来此事非局,乃是上杉谦信真有结拜之意,孟昭德才稍稍松了口气,另外一瞅山本寺定长,只见他满脸凝重,愁眉紧锁,手握的紧紧地,不用猜,这是恨孟昭德这个外来户万千宠爱一身,恨不得撕碎了孟昭德。 在孟昭德眼里,山本寺定长这种只会嫉贤妒能,毫无城府的人就和魍魉鼠蚁一般,完全看不上的,所以孟昭德也不在乎他怎么想,就和大公子景虎还有护卫惠隐院直奔天守阁而去。进了天守阁,上杉谦信正等在那里,他一身白色袈裟,内勾黑线纹路,穿戴整齐诵经不止,上杉景虎大声通报孟昭德到了,上杉谦信才停止诵经转过身来,一见孟昭德立刻双手合十说道,“孟大人,谦信久候了。”孟昭德见上杉谦信去除武装,表现的如此正式,忙深深鞠了一躬,算是回答,上杉景虎和惠隐院对视一眼,忙各自退了出去守在门外,只留孟昭德和上杉谦信说话。见屋中无人之后,上杉谦信才微笑着让孟昭德坐下,对他说道,“谦信自被兄长从寺庙叫回来之后,就再没有穿过这身袈裟了,哎,光阴荏苒,转眼三十年了,现在穿上实在味道不同,感触不同了啊,昭德啊,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相见么?”孟昭德笑笑道,“当然记得,谦信公和武田信玄会战于川中岛,昭德奉命前去调解,可武田信玄背信弃义,竟然无视今川义元的手书,打算利用我作为幌子,偷袭谦信公的驻地,我危急之下无法可施,只能诱动谦信公追击我,出营相见,才化解了昭德的一次死劫,现在想来真是年轻气盛,我区区一百多人竟然敢冲撞谦信公的本阵,呵呵,若非从没上过战场,谁敢做这种事情,也好在天怜惜,昭德没死啊。”上杉谦信听罢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把身边的小几往前推了一推,上面是白玉瓶装的清酒,还有两个杯盏,他和孟昭德一人拿起一盏,边喝边说,“谦信却以为这是神佛有意安排,十多年了,昭德,咱们两次相见隔了十多年了,十多年前你我素不相识,你都能为了谦信舍生忘死,这份情谊谦信是永不会辜负的,现在谦信想了,昭德啊,你还要再救谦信一会啊。” 孟昭德听罢忙放下酒盏说道,“有何吩咐,请谦信公指示,救命一词可不敢当。”谦信点点头,将酒盅举起,为孟昭德斟满,然后说道,“他们都和你说了,谦信想和你结成义兄弟,我想过,天下只有你孟昭德最对我的脾气,你知道为什么吗?”孟昭德忙道不知,上杉谦信于是解释道,“天下只有你能为了不委屈别人而委屈自己,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就连谦信也做不到啊,所以我相信,你是我上杉家的庇佑,神佛派来辅助我家的,昭德啊,你给我说句实话,我的两个儿子,你怎么看。”孟昭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思想了片刻后,方才答道,“大公子骁勇善战,且不失豪杰之风,若是他在,上杉家尚武精神不倒,天下无人敢小窥,二公子心思细腻,至诚至孝,堪称表率楷模,有他在,上杉家必能上下齐心,滴水不进。”上杉谦信听罢笑了笑,长叹一声说道,“谦信的周围也就是昭德你敢说实话啊,不错,我大儿子能打仗,可惜谦信之后只怕无仗可打,越后和美浓相邻,我与信长必有一场恶仗,不论胜败都难说取得天下,况且西国还有毛利,京畿还有本愿寺,东国还有北条和德川,绝非谦信一人之力能依次降伏的,且谦信以为信长手握京畿,一仗两仗又如何,绝不足以动摇他的根本,昭德啊,我和你说这些,是怕谦信百年之火,后人冲动不自量力,招惹灭族之祸啊。”孟昭德听罢心中砰然一动,莫非上杉谦信打算如果自己不能成就霸业,就让后代转攻为守,那么明显二公子比大公子更适合为家督,可要说话又怕是上杉谦信的试探,只好不提道,“谦信公明察秋毫,自有明断,昭德愿意略尽绵力。” 上杉谦信笑笑道,“若是景虎执政,则本家势必穷兵黩武,若是显景执政,本家势必柔弱可欺,都不是良方,昭德啊,我想让你以我义弟的身份辅佐家政,让景虎继承家督,担任守卫本国之纲,显景辅政,如此文武兼备好似西国毛利的两川体制一般,如何?”孟昭德想想后,觉得很不妥,这明明就是无奈之举,两个兄弟争斗多年,岂能和平共处,于是他小心的答道,“只怕两位公子不能体会谦信公的苦心,总不能相容,另外还有一位山本寺定长大人,他可是指望着大公子继位后独揽兵权的。”上杉谦信一听山本寺的名字,立刻重重的哼了一声,他思量再三后,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对孟昭德说道,“这是我的手令,我百年后你可以拿去给甘糟大人和直江大人,他两人都是真正忠于本家的,有这道手令和你作为我义弟的身份,他们一定听你调遣,山本寺其实是有才能的,怪谦信啊,让他升的太快了,人嘛,被利欲熏瞎了眼睛就无可救药了,到时候若他乘乱作祟,你就和两位大人共同举事,除掉这个狂悖之人。至于谦信的两个儿子么,我想过了,你作为显景的老师,他对你是听从的,景虎么,性格暴躁点,好在还有时间,你现在是我的义弟,就是他们的叔父了,我会让景虎尽量多的去拜见你,建立起叔侄的情义来,到时候他也会听你的,有你在,谦信的两个儿子不会自相残杀,他们会互相协作,保佑我上杉家不倒,这样谦信就能瞑目了!”孟昭德想想,此计划漏洞百出,不过也是无奈中的最佳法子,只好满口答应下来。上杉谦信见孟昭德同意了,立刻拉开桌子,将早就准备好的焚香和祭酒取出,两人昭告天地,正式结拜为异性兄弟,此时的上杉谦信四十二岁,孟昭德三十一岁。 两人结拜之后,脸上皆显出笑容,上杉谦信对孟昭德说道,“义弟啊,大哥除了日后的考虑还有一事,就是此番越中叛乱,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能登田中家往越后派遣战船的事情?”孟昭德答道记得,上杉谦信于是说道,“其实越中一直是我的心腹大患,先代用笼络的法子收服了椎名康胤,算是拿到了半个越中的土地,可椎名康胤一不朝见,二不用命效忠,我怎么想也不保险,尤其是我军若要出山决战织田氏,必走越中无疑,所以我想接着田中家出兵海岸和椎名康胤造反的机会,一举平定越中的椎名氏,神保氏,统一越中,然后拿下田中家,收服能登。”孟昭德想想道,“若如此做甚好,因为此时北陆兵团忙着对付加贺,无力北上支援,织田信长则忙着分散兵力迟滞本愿寺,然后防备毛利氏,都不足以对神保氏和田中氏形成支援,这时候进兵最好,昭德以为一战可定。”上杉谦信听罢哈哈笑道,“好啊,若是如此,我请义弟带兵,由柿崎大人随扈为副帅,统兵一万进攻越中!”孟昭德此刻方明白上杉谦信挑这个日子结拜是为何,忙苦笑道,“那二公子的学业如何处置,且柿崎大人军中威信甚望,若大哥一定要出兵,不如我为辅他为正,如何?”上杉谦信听罢摆摆手道,“不考虑这些,义弟啊,这越后的兵马可是咱上杉氏的,任他多么功高威望,他也是咱的家臣,你一定是正帅,我明日就颁布命令,他给你当副帅!就不用再谦让了!”孟昭德当然高兴,其实他早就想带兵了,可怕上杉谦信支持的不坚决,到时候自己举步维艰,现在看上杉谦信一口咬定自己是正帅,孟昭德便不再推辞,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说了说家常,孟昭德便起身告辞,回御馆去准备行装。 上杉谦信送别孟昭德后,立刻拉开了侧边的纸门,原来直江景纲和甘糟景持自城下迎接孟昭德后就悄悄随后到了侧室,两人将谦信和孟昭德所说都听到了耳朵里,上杉谦信走进侧室,坐下问道,“我说的你们都听懂了么?”直江景纲此时已经偏向二公子的阵营了,当然说懂了,可甘糟景持还是大公子的师父,虽然他无欲无求,却也怕将来二公子势力坐大,不分青红皂白的收拾所有大公子的人,会牵连自己,所以他还不放心,低声问道,“主上安排看似妥当,可若是将来孟昭德权势熏天,不顾两位公子,自己统领一切当如何?”上杉谦信笑笑道,“昭德绝非这样的人,他心怀天下,忠义守礼,不是能欺凌幼主的,不过谦信想过了,若有万一,你二人要本着忠于我的态度忠于景虎,孟昭德若真有篡权的一天,你二人的人脉和威信还有军队远胜于他,足以遏制住他的势力,只要事事多留心眼即可,不要全听全信,则他不敢轻举妄动。”两人一听,这才释然,忙跪倒答道遵命,上杉谦信见两人总算达成一致,深感如此将来无忧,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第七十九回平定越中 时间2011-6-313:43:51:9026 孟昭德走后,上杉谦信便发布了进攻越中,镇压反叛的命令,一万兵士集结完毕,并卓拔孟昭德从北宁镇带回来的五百壮汉为孟家亲兵,孟昭德在越后以老师的身份辅佐少主显景两年,总算有了自己的卫队,他辞别上杉显景,又到春日山城告别了上杉谦信,直江景纲,便领兵出发,这一天是1571年(元龟二年)5月23日。孟昭德久不带兵,兴奋不已,手下的武士也都踌躇满志,他将大军分为三队,前阵为副帅柿崎景家领兵两千五百,先锋官山下政虎,参谋竹中重距(竹中重治之弟),增田长盛,本阵为孟昭德亲帅,统兵六千,携大将惠隐院,铃木重秀,天野正定,井伊仁礼,参谋竹中重治,山下政文,后阵为阿部定秀统领,负责押送粮草,随队武将为濑户长治,统领两千,大军浩浩荡荡,直出高妻山,一战攻下定户城,夺得了出山口。此时的鱼津城中,椎名康胤才知道是孟昭德统兵前来,他追悔莫及,狠狠的斩掉了两个狗头军师,并立刻命令属下前去投降。 将本阵摆在定户城城外三里的孟昭德正和本阵的两位参谋还有武将商讨军机,突然前阵柿崎景家派人送来和书,说椎名康胤降了,打算退出鱼津城,并送还扣押的五千石粮草,然后连带人质给上杉谦信,听罢这个消息,众将怦然心动,都觉得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鱼津城最好,可孟昭德却觉得不妥,他对竹中重治说道,“如果椎名投降,那么我们怎么办,前进攻打神保氏和能登国就有可能被他偷袭后路,如果不打了,接受纳降后就回国,那完不成义兄交付的任务,所以他这时候投降,等于在咱们的软肋上狠狠插了一刀。”竹中重治附和道,“如果不纳降又会伤害到作为仲介的柿崎大人的面子,两相难受啊。”孟昭德听罢重重的用拳头砸在桌案上,口中骂道椎名康胤歹毒,一直没有说话的山下政文此时答道,“若是如此棘手,不如驱狼逐虎,”孟昭德忙问如何,山下政文答道,“当年三国时候,荀和曹操说,刘备袁术必除,若直接攻打,只怕两家合力,不如让一家攻打另一家,现在椎名康胤答应投降,那么不如让他以本家武士的身份引越中兵马去攻打神保氏,我军移居鱼津城暂候,胜败皆无妨,若胜了的话,越中大部在咱们手里,神保氏已经远非当日辉煌,椎名康胤不过用本有土地换得神保几个小城,他到时候就算诈降,再起事就难了,若是败了,我们则可追究他败兵之罪,夺了他的兵权,然后自己攻打神保。”孟昭德和竹中重治听罢连称妙计,孟昭德立刻提笔写下军令,让人送给柿崎景家,让他派人转交鱼津城。 柿崎景家看罢军令,也觉得这样最好,就让人送入城内,果然如孟昭德等人所料,椎名康胤不过是仓促之间无法迎敌,所以做得缓兵之计,现在军令来了,让他移城不说,还要作为先锋进攻神保氏,这让他连连叫苦,只能将身边家臣都召集了来,商议此事。椎名氏一直久居越中,身边的豪族除了本家,就只有越中当地的小岛氏,椎名康胤不愿意久居人下,所以近年来着力挖掘人才,此时的鱼津城已经有侍大将十五人,能上堂议事的部将六人,分别是族中人脉,椎名康胤的叔叔椎名定远,外甥椎名长兴,侄子椎名由远,小岛氏越中支族长小岛弥生,年轻将领小岛忠和,和浪人出身的新发田直家,其中定远老谋深算,康胤颇为倚重,小岛忠和和新发田直家善战,乃先锋之才,椎名康胤将他们全数叫到一起后,立刻说道,“现在越中有八千兵马,五十二万石的土地咱们握有四十万石,是战是和,你们说说看,前面我已经诈降了,可孟昭德让我让出鱼津城,然后攻打神保氏,我看这条路不通了。”椎名定远当仁不让,他从怀中拿出越中地形图,用手指在上面移走道,“现在的越中被分为四郡,分别是砺波,射水,妇负,新川,只有射水郡在神保氏手中,剩下三郡都是咱们的,按说可以一战,可新川郡乃粮产最高人口最多的,鱼津城更是其中魁首,孟昭德让咱们让出这里离开新川真狠毒啊,这等于动摇咱家的根本,越中自东向西分别是定户城,松仓城,鱼津城,小出城,富山城,白鸟城,增山城,莲沼城,和莲沼城北面的石动山城,石动山城在神保氏手中,另外还有以北的三座小城,没有石垣只是木城,可以不计,咱家若是作战,在丢失了鱼津城的情况下只有富山城这座神保氏三代的居城可以一战,如果真要退而求其次,不如假意答应出兵,放弃鱼津城的同时集结一切兵力固守富山城,然后联络神保氏,答应打败上杉军后将富山城归还,咱们和神保氏划治越中!” 椎名康胤作为豪族出身,和奥平贞能或者朽木元纲等人一样,是投降惯了的,对所谓的廉耻毫不看重,听叔父这么说,椎名康胤立刻表示同意,决定让出鱼津城,然后率军西进,沿路集结各城兵马,到富山城固守,又派出手下小岛忠和赶赴神保氏居城石动山城,说通神保氏联合抗敌,自以为算无遗策的椎名康胤高高兴兴的把回执交给柿崎景家,让他带给孟昭德,自己则整备兵马,当日就开出城去。孟昭德第二日接到了回执,他得知此时的鱼津城已经是一座空城,等着自己去接收,欣喜之余却也疑虑丛生,他对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说道,“这椎名氏乃越中豪族,关系千丝万缕,怎么百年基业说放弃就放弃了呢?”竹中重治笑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所谓豪族,以人为本,城池在他们眼中不过一时得失而已,今日投向你,割让几个城池,明日你撤兵了他就给你抢回来,这鱼津城确实不假乃是越中第一大城,可你没看见椎名氏退兵很快么,我料定他必是带走了城中所有器械和钱粮,准备退守二线,大人啊,豪族就是如此,在本地的号召力极广,只要手里有钱就有源源不断的兵马,所以咱们接收鱼津城后不宜拖延,当催促椎名康胤速战,不能给他整顿防务的机会。”孟昭德听罢点了点头,立刻对身边众将说道,“我和半兵卫还有天空丸立刻带兵五百入城,命令前阵火速赶往富山城,督促椎名康胤进兵,命令铃木重秀,天野正定,井伊仁礼率军五千紧随前阵之后,做支援用,一路收编越中所有城池,凡属椎名氏控制而不开城者,一律攻打。另外后阵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尽快分拨粮草,做三阵使用。”众将领命后,分别行事,前阵接到军令,副帅柿崎景家不敢怠慢,点起兵马隔开椎名康胤的本阵一里半,紧随其后不许其迟滞。 椎名康胤见孟昭德紧跟着自己,不许自己休息,恨得咬牙切齿,只能再次问计,他的叔父又献策道,不如假称军马仓促一时无法集结,请令休整十日,待军马完备后方才进兵,若是不许则就近退入小出城,虽然无法抵御孟昭德的本军,可面对两千多柿崎景家的前阵还能对付,可用这时间来召集各城卫队。椎名康胤听罢也只能应允,立刻写书信给孟昭德,孟昭德和竹中重治还有山下政文何等聪明,能看不透椎名氏这点微末伎俩么,孟昭德知道,这是椎名康胤赖皮,打算要么翻脸,要么争取时间调兵遣将,他索性不和椎名康胤抗争,将计就计,让椎名康胤在小出城城下休息,只要他不进城,没有反叛的意思,就允许他休息十五日,并让本阵铃木重秀部停止前进,原地待命,柿崎景家也后退三里,算是以示信任,可暗地里孟昭德却派遣使者从鱼津城出海快速横跨越中,去见神保氏,不过瞒住了椎名康胤。椎名康胤不明就里,还以为孟昭德中计,大喜之余立刻吩咐大军布阵,并火速从各城调集兵马,准备随时翻脸,孟昭德得知他的动向后不慌不忙,将三阵合为一处,推进到离着椎名康胤只有五里之外扎营,将鱼津城等地纷纷交回本家,由大公子上杉景虎带兵三千去往换防,椎名康胤得知后,立刻派人再去神保氏的居城,和他商议两下夹击,让神保氏率军出战,自己假意相助孟昭德,然后在阵前突然对孟昭德本阵发动攻势,杀败孟昭德,两军再合力一举收服越中(这法子若真成了,确实为一条毒计)! 神保氏见到椎名氏的使者后,立刻满口答应,不过此时因为椎名康胤是先集结部队后遣派使者,所以离着孟昭德所说的十五日期限只剩下三日了,使者怕赶不及,让神保氏速速派兵,不用全族出动,哪怕有个诱饵也好,神保氏当主神保长职听罢,忙说这等机会自然不能放过,立刻亲自点起兵马三千五百,率领次子神保长城(嫡子神保长住已经被长职放逐),大将小岛职镇,唐人亲广,直扑小出城而来。得知神保氏进兵的消息,椎名康胤喜出望外,对臣下说孟昭德不过如此,此番必中计了,立刻派遣使者去见孟昭德,说探听到了神保大军进发的消息,打算拔营守护孟昭德本阵的侧翼,一旦神保军杀到,就两下夹击,袭破神保氏。孟昭德听罢微微一笑,对使者说,“知道了,回去对你家大人说,孟昭德以为敌军远来疲惫,正好发动突袭,我打算亲自前往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请他在原地待命即可,不用加入阵仗,不过三千多兵马,孟昭德自能对付。”使者听罢不敢违命,赶紧回去报告,椎名康胤和椎名定远听完使者所说,明白孟昭德还是不信任自己,椎名定远于是对康胤说道,“既然孟昭德不需咱们出兵,咱们就假意不动,在孟昭德带兵去战神保氏的时候突袭他的本阵,空虚之阵更好拿下,拿下后立刻取出孟家的大和上杉军旗,咱们留下一千人紧守道口,夹击孟昭德,然后剩下的六千多人全数回攻鱼津城,上杉景虎听说只是个毛躁的小娃娃,不足惧,只要骗开城池,就能拿下谦信的嫡子,以此为要挟,足以保全越中。”椎名康胤听罢大喜,立刻布置下去,要依计行事。 6月15日,神保氏大军抵达富山城,前阵五百人已经伸到小出城,孟昭德得知后,立刻点起大军共计八千人出发迎敌,三个营帐只留两千人守卫,临行前他还派人去知会椎名康胤,康胤得知后大喜,忙不紊的恭送使者,祝孟昭德旗开得胜。孟昭德走后,椎名康胤还不放心,怕孟昭德骗他,派出哨探探查,直到听说孟昭德的大军确实进发了,本阵真的空虚后,椎名康胤才在营中集结部队,自己站在高台之上,对天举刀大喊道,“上杉氏无德,欺压越中百姓久矣,今日椎名康胤作为越中儿女要奋发抵抗,上杉统军大将孟昭德,他本是今川氏的大将,却投降德川,引贼兵覆灭本家,后来看德川不重视自己,竟然背叛,又来我越中作乱,实在禽兽尔,我当杀之,为天下除此背信弃义之人(日后凡是对抗孟昭德的,誓师大会都痛骂说孟昭德是五姓家奴,就从此开始)!”说罢下台上马,挥军直奔孟昭德本阵而去。 大军一路未遇抵抗,轻松来到孟昭德本阵,椎名康胤和小岛忠和,新发田直家立于马上观瞧,只见此处军阵营门大开,旌旗随风飘扬,门外只有几个扫地的小卒,好个悠闲自在,新发田直家胆怯,问道椎名康胤,“大人,此地为何如此防备松散,孟昭德诡计多端,莫非有诈?”椎名康胤笑笑道,“当年饭田山之战,孟昭德就是用空营帐吓跑了高坂昌信,今日不过故技重施,他对我始终不敢信任,所以不许我随他上阵杀敌,留下我又怕我反攻他背后,所以摆下这个阵势,就是为了让我迟疑而不敢进,不过小伎俩,我怎能上当!忠和,此阵是何名堂?”小岛忠和答道,“孟昭德此番所布的是五行阵,本阵在最中,咱们由北向南来,这是碰上的第一个军营,该是北翼伏虎阵军营,也算是本阵的一部分,东西才是前阵军营和后阵军营,相隔十余町,若动静小些,当不会发觉。”椎名康胤听罢哈哈大笑道,“好啊!既然如此,随我杀进去!”新发田直家还不放心,一把抓住椎名康胤的马缰绳,对他说道,“若是真的阵中只有两千多守军,那么咱们四倍于敌,足以大胜,不如大人你在此压阵,我去探营!”说罢不待椎名康胤同意,就狠狠的抽了座马一鞭,引自己的亲兵两千人出山林直扑前方军阵。在阵前扫地的小卒一见山林里涌出无数兵士,吓得立刻扔掉扫帚大叫着逃开,新发田直家也不追赶,直直冲着军阵就杀了进去,只见阵内灯火通明,有几十个兵卒正在围着篝火说话,一见椎名兵士,个个愣住无语,真不像装的,确实是吓到了,新发田直家这才相信孟昭德中计了,立刻命令四下搜捕上杉士卒,并派传令兵通知椎名康胤。椎名康胤得知后,立刻催动三军齐齐出山林攻阵,身边小岛等人劝道,“为何不让新发田大人探知虚实后再动,五阵很深,万一还有诈术当如何?”椎名康胤听罢嘲笑道,“孟军倚军阵而守,我方突袭就怕他们察觉做好准备,八千人打两千人,就算有埋伏又如何,只要反攻过去,咱们人数占优,你怎么如此胆怯,莫非康胤用错人了么?”说罢不等众将回话,就一马当先杀入了伏虎阵,众将见了,只好为自己争个脸面,都紧随其后杀了进去。 大军在伏虎阵俘获上百上杉军后,因为此阵狭小,是两千人的军营,大军施展不开,椎名康胤便命令后军三千人退出伏虎阵等候,自己率领五千人陆续通过伏虎阵去攻打中心本阵。大军分开后,椎名康胤率先往前冲去,突破两道寨门就杀到了中军孟昭德大之下,他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军帐颇得气派,他料定这里必是本阵无疑,立刻命令属下四散搜捕上杉旗帜和守军。正在此时,突然砰砰两声枪响,大以南巨帐内杀出一支人马,约有百余人,领头一位大将身穿无袖的红衣,一手持二尺多长的大铁扇,一手扛通体漆黑的火枪,身高异于常人,面目狰狞,鼻大外张,口阔唇厚,黄布结发,乍开竟然似鬼一般,椎名康胤见了立刻胆怯,可仔细一瞧,对方只有百余人,便不怕了,哈哈笑道,“来者何人,可知道中了我的计了,不如速速投降,康胤饶你不死!”大将听罢桀桀冷笑,突然长枪一举,竟然单臂发射,嘭的一枪,椎名康胤身边部将小岛弥生立刻脸上开花,一声都没吭就向后栽倒过去,跌落马下身亡!椎名康胤见了勃然大怒,指挥大军掩杀上去,持枪之将正是铃木重秀,只见他不慌不忙,扛着火枪立在当场,椎名手下骑士见他不躲,冲的更快了,眼看还有五十步就到铃木重秀面前,突然地上扬起灰尘,帆布嗖的陷落下去,原来围着铃木重秀一圈五十步外已经挖好了深十米的壕沟,下面竖着尖刀利刃,战马刹不住,蹄子一踩就陷空,头排全数掉入壕沟内,骑士皆利刃穿身而死,后排也躲不及,紧跟着掉了下去,第一排侥幸没死的骑士也被追上来的第二排人压死。铃木重秀见敌兵掉入陷坑,立刻命令身后百余人举起雉刀,对着坑内猛刺,两排骑士无一幸免,全部殒命!椎名康胤见了大惊失色,命令后军改前军,退出营去再做计较,可此时已经晚了,本阵内各大营帐突然喊杀声震天,无数伏兵从里面冲了出来,个个箭在弦上,到了空地上就嗖嗖放箭,椎名氏步卒来不及防备,一轮箭后数百人被射翻在地,椎名军登时乱套。 而此时改为前军的步卒因为慌乱,纷纷被卡在两道寨门间动弹不得,你争我抢的打算先跑反而就谁都跑不了,就这样椎名军被卡住的当口,东西两侧的营寨木板墙突然被搬开,孟昭德领兵杀到,另一路人马正是柿崎景家,椎名康胤暗自一算,来兵不下五千,且本阵左右两翼的营板拆掉后,视野立刻开阔,自己被挤在狭长的夹缝内,对方却陆续一字排开,随时能够冲锋,椎名康胤这才领教了孟昭德的厉害,他骑在马上缓缓举起了战刀,大声喊道,“全都不要乱!我们降了。”孟昭德知道他早晚要说这句话,毕竟豪族非正规武士,没有什么耻辱感,一看不行就投降是正常的,孟昭德在饭田山剿匪多年,深明此理,见椎名康胤降了,孟昭德笑笑道,“椎名大人识时务也,还不让部下放下武器么!”椎名康胤叹了口气,扔掉了战刀,身边武士和步卒见了,也忙都扔掉武器,椎名康胤是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对孟昭德说道,“我明明看到你带兵去打神保氏了,你如何能这么快就回来!”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道,“让他来为你解释吧。”说罢让开道路,一名骑马武士从孟昭德背后闪出,椎名康胤久在越中,当然认得,一看就知道是神保家家督神保长职,他不免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背叛了我,你放弃祖上基业不要,投降做了走狗了么!”神保长职听罢大怒,一指椎名康胤骂道,“你还有脸说我,当初我神保氏坐拥越中,还不是你这个毫无廉耻的东西勾结武田信玄来并吞我的土地,你仗着武田骑兵的武勇,两次击败我,逼着我割让土地对你称臣,后来你投降上杉家,咱俩本来相安无事,可你偏偏降而不忠,又再次造反,现在引来谦信公天军惩罚,你又打算和我联合偷袭孟大人,你说说,你这个畜生一辈子做过一件光明磊落的事情么,莫说你我乃世仇,就算没有仇恨我岂能帮着你对付孟大人,孟大人为了比鄙降陌傩眨不惜得罪织田信长,被贬黜为民,这样的忠义豪杰长职归降还来不及呢,能随着你暗算他么!” 一席话说得椎名康胤哑口无言,身边士卒也个个低头,都恨自己怎么就跟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孟昭德一边劝导神保长职,一边大声喊道,“不想死的纷纷高举双手列立两厢,椎名康胤不在其列,着你立刻下马,自背双手去柿崎大人面前领绑,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了!”椎名康胤本来打算乘机逃跑,可一看身边的士卒个个垂头丧气,知道无人会拥护自己了,只能长叹下马,步履艰难的走向柿崎景家。柿崎景家将椎名康胤绑上之后问道,“孟大人,阵外的三千敌兵如何?”孟昭德笑笑说,“此番活动木板阵降伏了椎名氏,乃是需要协调一致,高度守密的,所以我都是各自分派任务,没有互相通气,阵外你可以放心,政虎和惠隐院已经处理了。”话音刚落,从伏虎阵就陆续开进来一支人马,领头的正是山下政虎和惠隐院,只见他二人有说有笑,战甲上溅满了鲜血,手中各自拎着一个人头,到了孟昭德面前两人将人头往地上一扔,分别说道,“回禀大人,政虎交令,这是椎名军后阵大将椎名觉远的人头,让我砍了。”“回禀大人,惠隐院交令,这是椎名军后阵大将椎名由远的人头,让我砍了,贼兵没了大将,抵抗了一会就投降了,现在山下大人在外面看守,我们进阵来看看有无闪失。” 孟昭德令随军书记记下二人的功劳,然后悠哉哉的对椎名康胤说道,“康胤,你这个反复小人,二十天前你才投降,现在就打算偷袭我,如此狼心狗肺,我设计胜你也算天道昭彰,至于你的命运,让我义兄决定吧,政虎,你立刻派人将其押送回春日山城,等候义兄发落!”说罢,孟昭德又命部下收编椎名氏残兵,统计阵亡人数和缴获物资,并派信使去往椎名本阵通知守军,他们的大人已经受缚,不必抵抗,投降免死!一切安排好后,孟昭德才亲自护送神保氏大军西撤,返回石动山城,送出孟昭德军本阵一里后,神保长职终于坚持不住,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孟昭德忙关切的问道如何,神保长职惨笑一声,缓缓答道,“有劳孟大人惦记了,长职这一生心高气傲,也曾经统一过越中全境,算是对得起先祖了(史实),可惜用人无度,竟然没看出椎名康胤这个狼心狗肺的,让他的新川郡做大,招来了武田信玄,咳咳咳...现在落得如此下场...咳咳咳...孟大人啊,长职自听说你在比鄙剿椒虐傩眨差点被信长杀死,就相信你是天下明主,知道你是可以托付后事的人...咳咳咳...长职后半生活的郁闷啊,我为了抵抗椎名氏,投降过田山,为了抵抗上杉,投降过武田,咳咳咳...我真不是人啊...孟大人,长职见到你的使者后为什么立刻就答应投降上杉了,你知道么?”孟昭德忙说道不知,神保长职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强撑着说道,“因为我有私心啊孟大人...我要你保全我的孩子...咳咳咳...你能答应我么?”孟昭德听罢不解的问道,“为何要我保全,我会向义兄请命,说上杉家西大门需要有位可靠的盟友守护,我义兄深明大义,自然不会破灭神保家,你的公子早晚继承家督,自可保全。” 神保长职听罢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瞧了瞧四下没有外人,方才低声说道,“我...咳咳...我命不久矣,本来家督是犬子长住的,可惜他和武田氏交好,又和...又和...咳咳咳...椎名氏是姻亲,他和我对立太久,我只能放逐了他,可我的二儿子太小,我若死了,家里的事情一定让小岛职镇把持...咳咳...越中国小岛氏乃第一大族,我无法控制,所以我想请孟大人...咳咳...从越后保护,威慑我的家臣们,千万...千万不要让小岛把我大儿子接回来,不然他们一定还会勾结武田造反...他们岂是谦信公的对手...我神保家百年基业...拜托了...”说到这,神保长职深深的望了孟昭德一眼,再要说话的时候,气却怎么也喘不上来了,中兴神保家的一代家督,带病出征的神保长职气闷而死,栽落马下,享年五十五岁!一见神保长职身死,小儿子神保长城立刻下马疼哭,抱着父亲的尸体长跪不起,孟昭德坐于马上,知道长城哭的不光是自己的父亲,还有自己的无助,正此时,远处的小岛职镇也听到哭声赶了回来,愣在马上无语,孟昭德一见此人,长得果然和鬼小岛弥太郎一样彪悍,绝非常人,心中就为幼主长城叫苦,既然神保长职情深意重,帮自己忽悠了椎名氏的使者还出兵相助,甚至带病亲征累死沙场,他自然要全力报答长职的后人,于是孟昭德板起脸来对小岛职镇说道,“我知道你是神保家的重臣,我现在许你暂代神保家一切政务,回家后立刻办三件事,第一,尊奉长城为家督,第二,厚葬长职大人,第三,立刻送来降书,做本家的附庸国,三件事情我给你三日时间,拖延一刻我就兴兵讨伐石动山城,让你小岛氏全家陪葬神保长职大人!”小岛职镇本来一看长职死了,满心欢喜,以为终于等到叛变主上的机会了,没想到孟昭德突然发话,言语中已经站在了神保氏的一边,登时失落无比,手慢慢握到刀把上,好像要突然发难。 如此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惠隐院的法眼,他冷笑一声,将朱枪攥在手中,对小岛职镇说道,“小岛大人,你看那是什么!”说罢舞动朱枪,轻描淡写的对着路边的一块岩石一挥,枪尖如铁锤一般立刻陷入石中,巨石应声而破,咔嚓炸裂两半,惊天神力看得小岛职镇冷汗连连,忙将握刀的手松开,低头不敢再看孟昭德,口中连呼一定照办。孟昭德听罢不去瞧他,而是对着痛哭的神保长城说道,“小公子,速速回家安葬父亲吧,你是个武士,不要再如此痛哭了,省的叫家臣轻看了你,你家虽然没落,可毕竟还管着三五万石土地,一两万百姓,别让他们失望,有事情的话你可以来越后御馆找我,孟昭德得到长职大人的帮助才能剿平叛乱,你的事情我自然用心,不敢怠慢!”说罢对着小岛职镇哼了一声,和惠隐院在马上对神保长城深施一礼,两人调转马头离去。送别神保军之后,孟昭德就把本阵驻扎在富山城,并派使臣回家告诉上杉谦信,请示下一步的动作,另外分别派遣部队四下攻打还不投降的椎名氏残余,到了7月初,越中除了石动山城的神保家外已经再无第二个势力,全数收归上杉所有,椎名氏的小出城守将椎名长兴切腹自尽,送抵越后的椎名康胤和新发田直家还有小岛忠和再次请降,愿意作为马前卒侍奉谦信,可谦信恨他对自己无礼多年,绝不同意,最后三人在春日山城城下切腹。 如此越中平定,上杉谦信命令孟昭德放弃攻打能登的计划,将大军交付鱼津城的大公子上杉景虎和佐政山本寺定长,由他们继续镇压越中的一向一揆,自己则和柿崎景家各自带领本部亲兵返回春日山城述职,两人合计无妨,便交割军务,率众返回越后。到了春日山城城外,二公子上杉显景早在那里迎候老师,另有直江父婿,靠谥毓猓甘糟景持等人恭候,孟昭德和柿崎景家忙翻身下马,拜见二公子,并问上杉谦信是否立刻召见,然二公子诡异一笑,将大师父拉到一旁,孟昭德还没问怎么回事,靠谥毓饩土⒖趟档溃“将罪人柿崎景家给我绑了!”说罢两边涌出武士,将目瞪口呆的柿崎景家五花大绑,这一出看得孟昭德如坠云里雾里,愣在当场! 第八十回第一次木津川海战 时间2011-6-414:20:36:5845 元龟二年七月底,上杉谦信开始动手处决家中的老臣了,孟昭德的副帅,和他共同作战一个多月的战友柿崎景家被绑缚本城囚禁,一时间上杉境内阴霾密布,人人自危,孟昭德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好严令家臣不许和外人走动,就是二公子上杉显景也被孟昭德限制在御馆内一步都不许动,上杉显景乃上杉家未来之主的有力争夺者,孟昭德作为宾客限制他的自由使得许多心怀叵测的人不满,他们纷纷找机会去向上杉显景进谗言,要罢黜孟昭德,可上杉显景这几年来随着孟昭德除了学到无数驭人,识人,待人的手段外,还培养了深厚的感情,区区佞臣的话怎能打动他呢,最狠的时候上杉显景一日内斩了五人的首级,使得御馆一带人人震动,不敢再说孟昭德的坏话。 上杉谦信自囚禁柿崎景家之后,就自己带侍者去直江津休闲,也不管这个事情也不见家臣,许多耿直的或者有同病相怜感觉的家臣无法,只好去求孟昭德,希望谦信的义弟有法子接近上杉谦信,劝说一二。孟昭德对别人的求见一概不理睬,可最后甘糟景持和直江景纲都来了,他就不能不见了,只好在茶室摆下棋盘,假装和竹中重治下棋,一边应付两位家老。直江景纲心中偏向二公子,此来其实是被甘糟景持硬拉来的,所以孟昭德假装下棋直江景纲并不恼火,可甘糟景持却坐不住了,他用手扫乱孟昭德和竹中重治面前的棋盘,大声的问道,“孟大人,人说战场情谊,你怎么全然不顾,好歹刚刚共事一个多月,刀枪下活过来的,转眼你的副帅就进了牢房,你一点都不着急么?”孟昭德听他问完,刚要回答,可就瞧见竹中重治给他使了个眼色,孟昭德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故意装没听见的岔开话题道,“可惜啊可惜,这盘明明是我要赢的,让甘糟大人搅和了,哎,什么事情不能心平气和的说啊,非要让咱们的老将如此失态。” 甘糟景持搓着双手,看了看左右,小心的说道,“还失态?命都要没有了,我和直江大人来找你,孟大人怎么能不当一回事呢!”孟昭德向来是有人提点就照做,而且做得比人家提醒的还深三分,所以索性装傻装到底了,“不会吧,你甘糟大人十一年前就是上杉军的殿后指挥,川中岛没有你,上杉军如何能全身而退,还有人能动你么,我可不相信,我义兄不是听信谗言的人啊,甘糟大人,放宽心,没人要害你的。”甘糟景持若是冷静些,哪能听不出孟昭德是有意回避,可偏偏这时候瞎想,把自己和柿崎景家联想到一起去了,上杉谦信突然和孟昭德结义,本意简单得很,就是为了让孟昭德名正言顺的在上杉谦信不方便的时候可以统兵,可大臣们揣测主上当然喜欢往多了想,一些人就以为是上杉谦信偏爱二公子了,打算为孟昭德树立威信,然后开始剪除大公子的羽翼,偏偏甘糟景持就是这一些想多了的人其中之一,今天动了柿崎景家,明日他这个大公子的师父之一还能好的了么,所以甘糟景持越发的害怕了,“哎呀呀,孟大人,你就别开玩笑了,景持这一生有什么本事有什么功绩,不过是空有身蛮力没死在战场上,才得以论功行赏么,我的智略远不及宇佐美大人,武勇和用兵又不如柿崎大人,现在柿崎大人都生死不明了,你让我能不害怕么!” 孟昭德听到这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拦腰,突然问道直江景纲,“直江大人,多日未见,怎么你和甘糟大人一起来了?”直江景纲笑笑道,“孟大人,景纲本来不想来的,因为还有粮草之事未筹措完成,可甘糟大人心慌,我怕他路上一人不妥才随着来的,孟大人,您是主上的义弟,此刻也就只有您能劝劝甘糟大人了,景纲无能劝不动他,哎,他非要找你来说情。”孟昭德听罢满脸委屈,摆摆手道,“我有什么本事说情,我一无兵权二无政务,不过是二公子的授业老师而已,甘糟大人,您作为军中魁首之一,四大家老,还让我这个教书先生去做什么,我的面子怎么能有你的大呢?”直江景纲立刻附和道,“我就是这么说的,可甘糟大人不听啊。”甘糟景持见两人一唱一和的,忙大声打断道,“怎么没有面子,你是主上的义弟,主上在直江津游玩,说了家臣一概不见,可没有说你孟大人啊,孟大人,景持平日里对你尊敬有加,你可不能关键时刻对柿崎大人不管不顾啊,咱们马上要和织田信长开战,没有柿崎大人军心会乱的。”一听景持这么说,孟昭德立刻板起脸来,低声说道,“偏偏就是你这句话要了柿崎大人的命!”甘糟景持闻言愣住了,略带惶恐的问道直江景纲,“我说什么了,我说的实话啊。”孟昭德冷笑了一声,摇摇头道,“哎,甘糟大人,其实我何尝不想救柿崎大人啊,可是你们啊,尽添乱,我才回到御馆打算给义兄写信,就接到义兄的手札,里面是十二位家臣的联名上书,说不论柿崎景家有何罪过都不该这时候处罚,和织田大战在即,当事后再说,不然柿崎景家问罪,恐怕军心要乱。”甘糟景持搔搔头道,“这话没错啊。” 孟昭德伸出手指,在甘糟景持的胸口轻轻点了一下,说道,“还没错,你们心中还有没有你们的主公,我义兄春秋正盛,文武双全,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军心怎么会乱,处置一个家臣竟然军心就乱了,那么这样的家臣还能留么!”甘糟景持毕竟不是傻子,孟昭德都这么说了,他还能不懂么,当时就愣住了,哑口无言,嗓子里发出一种略似呻吟又似嚎叫的痛苦声,直江景纲叹了口气道,“孟大人得到什么信了么,到底是怎么处置?”孟昭德想了想,又算了算,最后答道,“这就要看罪名了,不知道,估计快了,久而久之悬着,确实会不利,昭德猜测,就在这几日了。”直江景纲听罢无语,只能起身告辞,甘糟景持是彻底不行了,他一直以为忠心为主,拼死沙场的结果就是君臣相知,没想到自己一直崇敬的大人柿崎景家就这么完了。在直江景纲的搀扶下,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的甘糟景持离开了御馆,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从这个时候起,甘糟景持明白了圣君身边难存名将的道理,他再看上杉谦信的目光彻底改变了,而最为可怕的是,他对在军事上和武学上表现出无上天分的上杉景虎也产生了深深的防备,这为一直表现的温文儒雅,宽厚宏德的上杉显景无形中又拉到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家臣。 三日后,在不许任何人探视的情况下,柿崎景家被绑缚刑场,处以斩首之刑,在众目睽睽之下,观斩的家臣才知道了这次柿崎景家被处死的真正原因,原来与织田信长决定决战的时候柿崎景家负责兜售家中多余的战马,织田信长以三倍于北条氏和武田氏的价格胜出,柿崎景家把战马卖给了他,而且在交割货物之后,织田信长送了一件精美的和服给柿崎景家,这当然是枭雄信长的离间之计,区区一套和服就想收买柿崎景家么,肯定只是信长做给天下人看的,而柿崎景家最致命的漏洞在于,他偏偏收下了这套和服,而没有知会上杉谦信,他留下的话语是“此雕虫小技,难蒙管领慧眼”,然而随着年岁增长,已经变得日渐敏感多疑的谦信却感到深深的伤害,他不能允许两次背叛自己的柿崎景家在面对敌人的招揽时,这样肆无忌惮的态度,终于,他决定割舍这位为自己征战半生的虎将,曾一骑讨讨取武田信繁的家中砥柱,和泉守柿崎景家大人。 柿崎景家被处斩之后,上杉谦信回到了春日山城,开始了他对信长攻伐战的总动员,全家上下共计四十一名武士将领,两万三千兵卒齐集完毕,打算正式进攻能登国,以剿灭田中家来达到折断织田信长北方臂膀的目的,然而就在大军准备出发的时候,1571年(元龟二年)9月1日,织田信长大军率先发难,西进进攻京畿附近本愿寺的最后一块领土,石山本愿寺城,本愿寺显如率三万人马迎敌,京都战云密布,上杉谦信得知后,立刻派出哨探去往京都打听战况,并分派斥候进越中和加贺监视柴田胜家兵团,一生从未偷袭过别人,从不乘人之危的上杉谦信暂时叫停了这个绝好的乘虚而入美浓的机会,大军止步,决定先等京都的战事有了结果再说。对于上杉谦信这种近似偏执的态度,孟昭德作为他的义弟都看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劝上杉谦信进兵,上杉谦信听罢孟昭德的理由后,笑着说出了天下再无第二人敢说的豪言壮语,“吾非不善用计谋,乃信长不配,再予他三年休整又如何,我当破之如扫蝼蚁!” 前些时候,就在孟昭德进攻越中时,加贺国的两大执政迎来了柴田胜家兵团最猛烈的一次进攻,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表现出了二代武将非凡的勇猛,攻城拔寨战无不胜,负责西加贺防务的下间赖照第一个撑不住了,向负责东加贺防务的七里赖周求救,七里赖周在关键时刻走了一步臭棋,兵源匮乏的他私下接受了原来朝仓家大将富田长繁的投降,其目的乃是长繁手下的五千步卒,可没想到在织田家饱受猜疑和欺辱的富田长繁带兵抵达加贺国金莱呛螅七里赖周的部下却不接受他,因为当初作为平定越前一向宗的主力,富田长繁曾杀人无数,深受佛门众武士的忌恨,无奈之下七里赖周只能妥协,竟然杀掉了这个一心前来投奔的武士,且不说听到这个消息的其他欲反叛武士是何感想,就是城下的五千步卒也不能同意,他们立刻开始攻城,可因为没有统一指挥而最后落败,却也折损了七里赖周无数兵马,导致东加贺无法救援大圣寺城。得知七里赖周无法救援之后,下间赖照放弃了从大圣寺城转战小松城的计划,在城本丸中高声诵念佛号,和十余名弟子自杀身亡。柴田胜家兵团轻松攻下西加贺后,立刻兴兵三路进入东加贺,随着小松城,松任城,松根城纷纷陷落,七里赖周终于明白大势已去,他率领三千多佛兵出城投降,加贺国终于平定,本愿寺显如的势力从此被剿灭殆尽,只剩下京都一处。 按照当初一点点蚕食本愿寺的计划,信长现在终于等到了对本愿寺显如最后清算的机会,发起了京都本愿寺合战。9月5日,织田大军荒木村重,明智光秀,细川藤孝,U直政(原田直政)所部三面包围了石山本愿寺城。9月13日,U直政率部将三好康长等开始攻打石山城附近的支城三津寺,意欲夺取这里的本愿寺火枪营。不料遭到本愿寺显如以优势兵力伏击,织田军大败,U直政也死于乱军之中。织田四队本来呈四个角压住石山城和其支城,现在竟然被打掉了一角,防务立刻出现漏洞,本愿寺显如派遣大军趁胜突围,以优势兵力对织田军形成了反包围,不幸中招的正是京奉行,阪本城主明智光秀驻守的天王寺。 败报一日后传到了观音寺城织田信长的耳朵里,本来以为稳操胜券的他勃然大怒,立刻从观音寺城动身,亲自到石山本愿寺城前线督战。9月17日,信长抵达京都,他将麾下亲兵3千人马分成三队,向包围天王寺的1万5千本愿寺军发起进攻。第一队主将为佐久间信盛,松永久秀,和细川藤孝的五百援军,第二队为泷川一益,丹羽长秀,羽柴秀吉,稻叶一铁等将,信长则亲率第三队从正面进攻。顶着如骤雨般落下的铁炮子弹,织田军内外夹击,在鏖战了两个时辰后,终于成功地击溃了本愿寺军,本愿寺败兵仓惶向石山本愿寺主城退去,沿途还被织田军一路追杀,最后2千7百多人战死,此一战,充分体现了信长的大胆和果敢,还有麾下众武将的英勇,区区五六千人马就击败了三倍于己的大军,可见兵不在多,乃在调度之法。 织田军击败本愿寺军之后,顺势取下了U直政未曾攻取的三津寺,得到了大量的火器补充,乘此良机,织田军再次包围石山本愿寺城。由于石山本愿寺城位于木津川岸边,后有广阔无边的大海,所以信长除了命令佐久间信盛等驻防陆上要冲外,更派九鬼嘉隆先遣300艘战船封锁了木津川入海口,意图把本愿寺显如活活困死。这样再次形成了四面合围,一切布置妥当后,信长于10月5日返回了安土城。眼见石山本愿寺城粮草匮乏,人口众多,迟早要被攻陷,心急如焚的大法主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亲自写信去西国求救。接到救援请求的毛利辉元急忙和叔父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商量对策,两位叔父都认为织田家的扩张迟早要威胁到毛利家,况且织田家竟然还明目张胆的庇护毛利家的死敌尼子家,光这个仇,双方就一定会兵戎相见。既然“将军”足利义昭都被废了,那正好可以用这个名义对付织田信长,如果有幸打倒了织田家,毛利家就可以拥戴足利义昭进京,恢复室町幕府,进而达成天下统一,实现毛利元就的遗愿!本着这个目的,毛利家最后终于决定出兵,于是京畿迎来了战国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水战,后人称其为“第一次木津川海战”! 10月10日毛利辉元接到本愿寺来信,15日就做完了动员,将刚刚收拾好的秋粮整装,并发动水军从海上支援本愿寺,而毛利水军的领军人物就是作为天下水贼第一人的村上武吉,村上武吉和九鬼嘉隆一样都是水贼出身,一个做到了熊野水贼众的统帅,一个做到了西国能岛水贼众的统帅,和九鬼嘉隆热衷权力,一生向着国主奋斗不同,村上武吉是热诚的一向宗徒,他的目标是利用乘风破浪的战船将佛理传遍天下,所以一个志在建功,一个志在救佛,两位战意无比高昂的雄寇将在海上为自己的事业决一生死!村上武吉接到命令后不敢懈怠,很快便组织了一支八百艘船的海军队出发,这些船队不但配备了种子岛火炮,还有大量的火矢和焙烙玉(战国时代所使用兵器,类似现在的手榴弹,焙烙状似陶壶,引爆后会延烧附近的木造结构,导致船支解体,可是这种武器燃烧威力受限于当时技术而偏低,所以最主要还是以杀伤敌兵为目的),极其善于火攻,当年严岛水战村上武吉就是借着这样法宝大败陶晴贤,一战成名! 村上水军抵达了木津川口后,立刻和织田家的九鬼水军,还有新近归降的淡路国国主安宅信康之安宅水军遭遇,村上水军倚仗本身精熟的操舵技术和炮烙火矢,使用一沾即走的烧夷战术首先将安宅信康打的七零八落,小早船纷纷被烧裂烧炸,安宅水军除了封锁本愿寺港口的二百条船外全军覆没。安宅军战败之后,近港的熊野水军也迎来了沉重的打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善于海战的军队,顷刻间村上水军就从四面八方扑来,海面上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大半熊野水军的战船化成一团火球,沉入海底。九鬼嘉隆见情况不妙,只好自己脱离旗舰,乘坐小船逃生,熊野水军最引以为傲的安宅船和关船纷纷被俘或者被毁,苦心经营多年在夹缝中求存的淡路国安宅军和志摩国熊野军险些一战覆灭,村上武吉名声大噪,毛利水军验证了那句天下三瑰宝“三河卒,甲斐骑,西国毛利海上夷”! 村上水军连续击败两支水军后,立刻攻占了淡路国作为跳板,在这里囤积了大量物资,并陆续用小早送往本愿寺城城港,接到粮食和火器支援的本愿寺军士气大振,而对本城三面包围的织田军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想攻城却害怕近在咫尺的巨船,最后只能紧守不战。石山本愿寺城由此终于转危为安!眼开再攻打已经不可能取胜的织田军只能上书信长,信长权衡利弊后,派遣使者去往本愿寺城签订了暂时的合约,约定两军罢兵,互不侵犯,然后就悻悻退去了,此次作战可以说是反信长势力的第一次不败之战,大大鼓舞了武田氏,北条氏,毛利氏,本愿寺氏等在内的反信长势力战胜第六天魔王的信心,在这样绝佳的情况下,上杉谦信终于扛不住众家臣的苦劝,又等了十日,知道织田军确实已经都回到各自的本城之后,开始了他对织田信长的讨伐,兵分两路,一路自己率领,共两万人取加贺,一路孟昭德率领,五千五百人,取能登,东国大战一触即发! 概述 时间2011-6-516:40:06:518 自古以来君王最头痛的就是两个事情,家臣功高震主和子嗣反目成仇,武田家在武田信玄死后面临的是二十四将幸存者不服法度,武田胜赖用铁腕镇压家臣收回了权柄,可造成的后果是家无良将,国运衰败,今川家在今川义元死后面临的也是家臣把持朝政,今川氏真干脆不管,听之任之,造成的后果是家国覆灭,自己也被囚禁终身,偏偏迂腐执着于忠义的上杉谦信没得到上苍的垂青,两件大事都让他碰上了,先是痛斩家老解决了家臣做大的隐患,后是分立城主,杜绝了两个儿子天天见面天天掐架的麻烦,本以为两件事情都解决的很好的谦信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公平的处置两个养子,就等于没有正式说明谁为今后的家督,这为他死后两个儿子的内斗制造了最得天独厚的借口。 从来君王突然死,子嗣之争永不绝!孟昭德在武功不如大公子,威望不如大公子,甚至连长幼资格都落在后面的上杉显景身边当如何做,他是否能够帮助自己的徒弟取得上杉家的掌控权,又如何最大程度的避免内耗造成的萎缩和家道败落,这就是他要思考和担心的问题,而在这些问题之后,孟昭德没想到的是,他的徒弟报恩的心是如此的坚决,坚决到做出了一个改变孟昭德命运,甚至天下命运的决定,随着战国中期的即将到来,孟昭德和上杉显景这对师徒终于走到了历史舞台的最前方! 第八十一回能登攻略战 时间2011-6-518:41:36:7516 十一月的北海道(非现代北海道,这时候那里还叫虾夷)边大雪弥漫,孟昭德坐在软轿里思绪万千,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好像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样大的雪,他的养父和养兄弟战死在九州,从此家不复存,再无亲人了,二十年了,已经整整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孟昭德得到了什么,依旧是四处漂泊,壮志难伸,天下还在打仗,还是到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孟昭德闭上眼睛,听着轿子外面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踩在雪上如此的整齐,可不知道将来回头的时候还能不能听到这么整齐的脚步声,还能不能听到这么多人一起踏雪留下的声音。 大军行进了半个月,顶着漫天的大雪终于抵达了石动山城,神保长城早得到孟昭德的信使提前知会,知道上杉家此番出动倾国兵力讨伐织田,孟昭德作为侧军要攻打能登的消息,神保长城本来柔弱,没有任何本事,可孟昭德阵前三言两语就保住了他的家督之位,这让他感恩戴德,若是别人听说孟昭德借道过境可能还要迟疑,神保长城却一百个相信,他知道,当初要是拿下自己是易如反掌,何须等到今日谎言诱降呢,所以讨伐能登必是真事,神保长城于是准备好了热水供大军使用,还有香喷喷的大米供三军填饱肚子,孟昭德见后甚是感激,神保氏传到长城就只有一两万人口了,解决温饱都成问题,竟然还拿出百石粮食来孝敬自己,实在情真意切啊!过意不去的孟昭德最后决定,用市价购买神保氏的百石粮食,也算变向资助一下神保长城,在石动山城休整了三日后,听说义兄谦信的中军已经正式启程开出越后了,孟昭德便召集众将,准备北上能登! 石动山城往北三里便是能登边境,此国粮产二十一万石,人口十二万五千,如此推算常备兵员当在一万上下,是孟军的两倍,能登国分为羽咋,鹿岛,凤至,玖洲四郡,四郡之上再有七座城池,各为羽咋的末森城,鹿岛的阿尾城,森寺城,和田山家(又称山家)居城七尾城,凤至郡的天堂城和穴水城,还有玖洲郡的棚木城,自孟昭德兵进越中之后,山家就猜到孟昭德会作为偏师来打自己,报当初海军巡游越后之仇,所以家中在孟昭德尚未抵达石动山城之前就完成了坚壁清野,将一万人马全数集结在七尾城中,并分派守卫,分别是家中魁首长续连和其子长连龙镇守本丸,辈分最老的游佐续光镇守二之丸,山七人众最年轻的和山义纲有杀父之仇的温井景隆镇守外丸和南木门口,七人众另外四人伊丹总坚,游佐宗遥平总知,三宅总广分别镇守城之四角,山家家督长山义纲则被囚禁,不过也不是新鲜事,山七人众自流放山义续之后就把持家政,对新家督义纲严加看管,所谓的囚禁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待遇还是不变,义纲早就习惯了,也就听之任之。 大军做好准备之后就只等孟昭德来攻打,孟昭德在越中得到消息,探明了山七人众的布置,笑的是前仰后合,高兴之余他和半兵卫纵马游山,在石动山城东面俯瞰能登国说道,“我当初害怕能登宽广,我五千人众四下出击会被拖垮拖散,所以久在越中而不能前进,现在上天助我,让这帮子昏聩之人统兵,竟然把全国之兵放在一起等我去灭,能登国可以平定了!”竹中重治听罢劝道,“敌毕竟两倍于我,也不可轻视啊,另外我听说上次谦信公曾亲自率兵出讨能登,并且联合了当时尚还强大的越中神保氏,攻打山氏的七尾城,当时就是这个长续连据城死守,他仗着坚壁清野上杉军无法补给,且七尾城墙高河深,是北陆地方首屈一指的坚固堡垒,使用轮番袭扰的战术,出城就射箭,打不过就回城,上杉军追到了城门也关死了,如此折腾了七八次,谦信公只得暂时退兵!可见这个长续连并非等闲之辈啊!”孟昭德听罢用手捂住了嘴,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最后舒了口气道,“不管如何,我不就不相信照猫画虎的法子能一试百灵,上次义兄是从南往北直取七尾城,这次我要换个法子,半兵卫,你带一千人马从东往西去,务必拿下末森城,取来军械补充,政文和定秀还有长治带兵一千直扑北方海岸的轮岛町,据说山氏的水军战船都在那里,让他们小心取来,我嘛...我亲率剩下的三千五百人马分别驻守阿尾城和森寺城,待你们回来之后再行商量攻城之法,义兄和信长决战在即,我们要争取时间,尽快解决能登国啊!” 竹中重治听罢忙施礼道是,两人转而打马下山布置兵事,第二日,孟军开拔,兵分三路进入能登国,此时的能登已经百里无人,全数集结在七尾城附近,孟昭德只用了一日半就占据了两城作为歇息,半兵卫也快速拿下了末森城,将此地奥村氏的族长和长老带往森寺城拜见孟昭德,两军会合之后,奥村氏对于能登的混乱早就不满,他们愿意支持孟军作战,不过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在中军和偏军作战之后,织田和上杉家对决分出胜负了,孟昭德能派人护送奥村全族迁往加贺,并举荐任官,孟昭德听罢哭笑不得,还有人这么会发战争财的,可此时正需要当地人的照顾,他只好同意,并当时写下推荐信给羽柴秀吉,让他全力照顾此族人,后来看孟昭德果然实现诺言了,奥村族族长才说了实话,原来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尾张人,所以才希望回到织田旗下,此时的奥村族族长叫做奥村永福,他本来就是武士,乃前田家前代的谱代家臣,因为本家的继承问题惹怒了信长才被驱逐做了浪人,现在两军交战正是用人之际,奥村永福打算乘这个机会重归本家。孟昭德从来心性豁达,他一考虑,只要战前别回去,战后结果分明,就算回去了也不能再起什么作用了,正好还能成人之美,就同意下来,虽然知道了奥村永福乃前田家的武士,可一视同仁,甚至更加亲近三分。 又五日之后,山下政文所部已经攻占了轮岛町并折回了森寺城,孟昭德三军会合之后便要北上七尾城,可此番政文所部没有拿下山氏水军,原来山氏的水军在政文所部北上之前就从驻地转移到了海上,得讯之后孟昭德考虑,反正水军不善陆战,自己控制的南部能登都是多山内陆城,也不怕水军抄自己后方,就没有追究,且山下政文虽然没有带回水军可还是立了大功,他以“资敌背主,助臣乱政”的罪名查抄了轮岛町的商人众松屋,将全数物资包括粮草军械火炮在内全数押到了军前,并缴获制钱十二万贯和黄金五百两,孟昭德因为攻打七尾城所以留下了全部物资,可将钱财都送往了上杉谦信中军,按说放在任何时候,武士家都是不敢得罪商人众的,因为商人手里握有全国九成的白银黄金和粮米收购权,没有商人的配合武士就不能把每年领到的禄米变成急需的钱财,就会饿死,甚至导致一家政权的土崩瓦解,可偏偏山下政文雷厉风行的灭掉了一家商铺,没招惹到天下商贾仇视孟家,其原因就在于长续连这个吃饱了撑的,他竟然把亲弟弟安排到了松屋当了副老板,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商人众虽然凌驾于武士之上,可终生信奉的一条铁律就是“可以蔑视政治,却千万不要参与政治”,长续连和其弟长续城打破了这条铁律,难怪山下政文能把这条罪状坐实,且名正言顺的收拾松屋。 得到大量军械补充的孟军全数开赴七尾城下,到了十二月一日,孟昭德已经完成了对七尾城的四面包围和全面肃清,整个能登国只剩下这一座孤城,代城主长续连紧闭城门的同时还想一挫孟家的锐气,考虑到三年前家中主事还是游佐续光,因为被他和温井景隆算计才失去了权位,所以此人不能大用,只能守城,最后选定伊丹总坚,游佐宗叶人领三千步兵星夜偷袭孟军军寨,要杀孟军一个措手不及。当日下午,七尾城内还在整军的时候,坐在中军大帐内的孟昭德就得到了消息,百地宇久郎潜入帐中对孟昭德说道,“城中传来信报,伊丹总坚,游佐宗叶人将出兵偷袭,目标是本阵,打算砍倒大挫我锐气,然后回城,怕有追兵,所以城外五町处伏有一千硬弩手。”孟昭德听罢漫不经心的又翻了一页书,自言自语道,“城中布防如何,细作可有难处?”宇久郎答道,“城中共七个军阵,分别是三丸三阵,城四角又四阵,此番两员大将出兵是带出两阵,另一千伏兵又一阵,城中还有四阵,总帅兵马的长续连料到大人你会派人入城打探,所以大肆搜捕我方忍者,我共派入城十五名部下,都是乔装打扮和难民一样装束,现在长续连正使用互相指认的方法,把无人认识的流民全部格杀,我方忍者已经被摘出七人,全部丧命。”孟昭德听罢嗯了一声,合上了书本,叹口气道,“你从前田玄以和友成那里去领些抚恤,记住,要比往常多三倍,这一战乃是必死之战,他们入城就已经说明其忠无比,要多给赏赐啊!”百地宇久郎忙跪倒拜谢,说罢起身离去。 孟昭德又思索了一阵后,对身边的小姓幸三郎(铃木重秀之子),狼若丸(天野正定之子),天慧丸(山下政虎之子),虎威丸(山下政虎之子),鹤竹丸(江之岛友成之子)说道,“你们去把政虎,政文,重秀,半兵卫叫来。”几个小娃娃从到了越后就开始待在孟昭德身边,由孟昭德亲自传授知识,担任孟昭德的小姓同时也担任上杉显景的伴读,他们感情深厚,一听孟昭德吩咐,忙起身手拉手的出去,孟昭德看到他们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半兵卫见面的情景,好像也是七八岁,不过自己那时已经十二岁了,谁知道二十年过去,两人还能在一起,这种友谊是多么的珍贵啊。想着想着,孟昭德不由闭上眼睛,庆幸自己在那场大风浪中没有死去,才能结识半兵卫,这个好像小弟弟一样的家臣兼亲人,可以说,年年和半兵卫正是孟昭德在政场周旋多年尚能乐观积极的原因所在,没有这份爱情和这份亲情支持,孟昭德只怕早就垮了。正陶醉在回忆中,竹中重治和铃木重秀率先走进帐来,孟昭德听见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睛,开口问道,“几个小家伙呢?”竹中重治笑笑道,“估计要进兵了,让他们拖累大人不合适,我擅自做主将他们移往后阵了。”孟昭德哦了一声说道,“也对,还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带刀都不一定能拔得出来,我刚刚接到城里的线报,现在城中人心惶惶,各个都面临身份检查,正是无心守城的时候,我想乘着这个机会打败出城偷袭咱们的敌军然后乘乱入城,你们以为如何?”竹中重治笑道,“如此甚好,可早日助谦信公讨伐加贺。”孟昭德点点头道,“其实打退敌兵不难,我叫你们都来是为了商量另一件事情。” 竹中重治刚要问何事,山下兄弟也走入帐来,孟昭德见人到齐了,就命他们全坐下,方才缓缓说道,“义兄的大军一旦离开越中,我料柴田胜家不会在加贺和他作战,因为那里刚刚降伏,人心未定,他一定会在越前布阵,这样就会背临近江,得到羽柴大人的支援,你们说昭德迂腐也好,可昭德非到万不得已是不想和秀吉作战的,你们给我想个法子,既能不贻误战机,早早平定能登,又不用奔赴越前,避免和秀吉的军队作战。”四人听罢忙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武士作风本来就是六亲不认,只要跟定了主上就是对面是自己的亲儿子也照杀不误,怎么孟昭德偏偏这时候迟疑了呢,四人想了许久,最先想通的还是竹中重治,他看看帐外无闲杂人,忙给铃木重秀使了个颜色,重秀站起身来,立刻走出帐外,将站岗的兵卒也驱散了方才回来。竹中重治这才有条不紊的说道,“大人所想半兵卫以为是打算紧邻本国,因为谦信公和信长决战非同小可,若是有个差池,那么坐镇御馆的显景绝非大公子景虎的对手,此时景虎驻守鱼津城,和春日山城仅隔一道山脉,虽然显景所处御馆更近,却没有兵马,大人是想能留在能登,或者回到越中接应,这样一旦前方有事,则可以迅速发兵,或走水路,或走陆路,支援二公子稳定局势。”孟昭德点点头道,“如能杀败信长最好,可战争这个事情千变万化谁都说不好,我决不允许有任何闪失,让我三年来的努力付之一炬,半兵卫既然看懂了,不知可有应对之法?” 竹中重治就等孟昭德这么问呢,立刻从怀中取出北陆疆域图,展开铺在地上,五个人全部围在地图边上,竹中重治一指地图说道,“此番进攻加贺,如果如大人所料,则能半月平定,然后南下越前,越前和加贺边境的大圣寺城南邻大日山,背靠大海,正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绝佳地势,只要大人上书谦信公,让他一路到此然后据守,则信长的大军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硬攻,势必没有好处,一条是往东,穿过大日山和白山,从归云城北上,出山路直插越中,这时候就需要一支兵马镇守越中打信长个措手不及,这个任务么...自然是大人你的军队来做最合适了!”孟昭德闻言大喜,又再看了一遍地图,确信无误之后方才笑道,“果然我之孔明,料敌如神啊,如此一来,义兄必然让我镇守越中,不和他一同南下,若是此战大胜则好,就算有所差池,我三日便可抵达鱼津城,景虎小儿怎敢擅离回家争夺权柄,哈哈哈!我之事成了!”剩下几人听罢也纷纷称赞此乃妙计,竹中重治忙谦虚客气,连说谬赞谬赞,孟昭德又考虑了一会后说道,“既然如此,政虎啊,你马上率军出本阵,在左右两翼埋伏,重秀,你带五百兵士暗藏利刃不要披挂战甲,等政虎灭了来军之后换上他们的甲衣,诈做不敌回逃,在城下诱出敌人的伏兵现身,政文,你和定秀还有长治还有正定各自带兵五百紧随重秀之后,一旦伏兵现身,立刻擒杀之,伏兵剿灭之后,你二人合兵一处,如果城中没有慌乱就不要恋战,速速退回,若是城中乱作一团,就火速攻城,平定能登!”三人听罢,忙站起身来高呼得令,转身退出。孟昭德这时对竹中重治说道,“半兵卫,你给我义兄写信,把刚才你说的意思表达清楚,看看义兄让不让我镇守越中!”竹中重治听罢忙起身称是,就在孟昭德的大帐内坐下书写。 竹中重治奋笔疾书,大功快要告成之际,外面突然喊杀声震天起来。果然如百地宇久郎所探,两路伏兵在伊丹总坚和游佐宗掖领下,前来偷营,两军刚刚杀到本阵营外,才看见守寨兵卒,四下就有无数骑兵杀了出来,领头的正是山下政虎,政虎手中长柄巨斧挥舞,无数山步卒被劈倒震飞,政虎身后的骑兵都是北宁镇勇士,他们个个弓马娴熟,且战法诡异,乃是快马冲散敌阵,然后在乱军中突然下马,掏出左右手两把短刃,对着山步卒好似切菜砍瓜一样乱剁乱砍,这种和野兽搏斗时候练成的刀法让山步卒好一阵吃不消,片刻之后,前军五百人就死伤殆尽,伊丹总坚见势不妙就要逃跑,被山下政虎快马追上,一斧子劈掉了左臂,疼的伊丹总坚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山下政虎也不含糊,将斧子横着一抡,咔嚓一声,伊丹总坚人头脱离脖颈,咕噜噜的掉到地上滚了三滚。随后赶到的游佐宗壹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招呼全军撤退,可正在此时,砰砰两声枪响,铃木重秀带着一支人马从道旁树丛中现身出来,他们个个高举火枪,一排排齐射过去,游佐宗也肯路追字械,流血不止。游佐宗椅<敝下已经指挥不动部队,只好独自要脱离战阵,且此时,孟军营门大开,天野正定等人率军杀出,掩杀营前的山步卒,如此两面夹击,一面齐射,半个时辰后,三千偷袭而来的山军铩羽而归,丢下了一千八百多具尸体。 铃木重秀见状,忙指挥五百布衣扔下火枪,捡起山军的旗帜和盔甲,披挂完毕之后向着七尾城赶去,身后山下政文和阿部定秀,濑户长治率一千五百兵马随行,山下政虎和天野长定本来应该回营,可政虎担心弟弟安危,只好让天野长定先回去,自己率一百骑兵紧随其后保护。大军步伐整齐,到了七尾城下一里外就追上了游佐宗野鼙,败兵见他们穿的自家盔甲,也没有细问,就一起逃命,因为还没有引出伏兵,所以铃木重秀并没有下令攻击,而是自己装作步兵模样,让步卒扛着自己的黑铁火炮混在其中,直到七尾城下。眼看到了城下,山下政文在四轮车上一挥桧扇,身边一千五百人齐声呐喊追兵来了,游佐宗业陌鼙顿时慌乱,四下逃窜,隐在周围的伏兵听到动静,立刻杀出,个个强弩在手,打算先放自家兵马过去,没想到败兵之中突然杀出五百人来,对着毫无准备的强弩手就是一顿乱劈,甚至影响到了真正败逃的游佐宗宜部,他们以为这些硬弩手就是追兵,游佐宗易怨俗缘呐芰耍可败兵不想死,他们索性拼了,对着自家的硬弩手就是一顿砍杀,这些硬弩手也真是委屈,没来由的就被自己人杀死。山下政文见状,立刻命令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一左一右包围进攻,一千五百人迅速加入战阵,铃木重秀见山下政文上来了,取出怀中竹哨,猛地一吹,五百孟家军纷纷解开肩头绳索,胸甲自然坠地,登时两军人物了然分明,山军这才知道队中混入了奸细,可要跑已经晚了,两千孟家军里应外合,杀的山军人仰马翻,城中的山军见了,个个胆寒,想要出城救援,又不知道还有多少伏兵,只能眼睁睁的看了一个时辰,看着自己的兄弟被屠戮殆尽。直到天明,孟家军方才缓缓退去,山军折损共两千五百人,部将一名,侍大将十余名,伏兵主帅平总知逃回城中,副帅三宅总广战死。 经此一役之后,长续连算是彻底领教了孟昭德的厉害,命令大军严守不得擅自出击,并确信城中有奸细,不顾众将反对,开始变本加厉的屠戮百姓,搜查忍者,一时间军心涣散,民心背离,孟昭德得信之后将大军再次向前推进三里,直达七尾城下,准备一举攻灭山家!到了十二月五日,上杉谦信的回信已经抵达阵前,谦信之意孟昭德建议甚好,应该留有一手防备织田信长翻山偷袭后路,所以希望孟昭德尽快消灭山家,除上杉军后顾之忧,然后驻扎越中,接应中军无论胜败。孟昭德得信后,立刻和竹中重治骑马登山,从高处眺望七尾城,这是孟昭德和羽柴秀吉学来的,守城也是如此,攻城也是如此,一定要亲自居高临下,观察城防的漏洞,这一看,还真的看出了毛病!原来七尾城的北面临着鹿岛湾,所以不净口(下水道)只能往南面挖,虽然山道高耸不该成为污秽的排放处,可为了不污染海水,也只能如此将就,正所谓水往低处流,不净口的地势建的高了,果然排放不畅,孟昭德和竹中重治沿山而走,一路看就发现了问题,离城七町之处乃是陡急入山之道,不净口的排放渠到了这里就阻滞不通,竹中重治当时献计,不如借着地势倒灌,咱们给他们都顶回去,孟昭德听罢扑哧一乐,说道你好阴险,可还是同意了。从此孟家军都到这里处理污秽之物,这样围城三日之后,七尾城本来以一城负担全国百姓就已经吃力,现在还加上了孟家的五千大军,立时崩溃。 早已脆弱的下水道系统的负荷再也禁不住折腾,城内因下水道堵塞且回流而臭气熏天,甚至闹起瘟疫来!城内百姓叫苦连天,武士也无法生存,更不幸的是年仅5岁的山家新任家督山春王丸(还没来得及元服,连个名字都没有)竟然染上疫病夭折了。七尾城上下顿时人心惶惶,长续连虽然权柄在握,可毕竟没有名正言顺,现在家督死了,自己难以继续担任摄政,又没有篡权的勇气,无计可施之下长续连只得急忙把三子长连龙偷偷送出城,向在安土城的织田信长求救,城外让孟昭德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区区长连龙岂能走脱,可孟昭德生怕织田信长不来决战,在抓获了长连龙后,干脆送他一匹马放他去近江,自己则继续围城。 长连龙出能登后,立刻得知上杉军抵达越中的消息,他不敢再走加贺,而是放弃马匹,从白山翻山而过,真的如竹中重治所料,从越中抵达了美浓,长连龙通报织田信忠之后,信忠立刻以家督的身份命令柴田胜家发兵,且上书父亲求救,织田信长得信后,布置了全家总动员,调集全国军队集结的同时,柴田胜家的北陆兵团1万8千已经启程,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为左右先锋,星夜驰援七尾城,羽柴秀吉三日后接到命令,从近江出发接应柴田胜家,信长则亲率3万大军准备开赴美浓,以长连龙为向导,翻山出越中,分兵两路夹击上杉军。 第八十二回蛟龙腾空手取川 时间2011-6-611:19:18:6493 放走长连龙之后,孟昭德急派使者去见上杉谦信,说织田信长此时一定会出兵,他和长连龙必然以为本家会围攻能登国而放松警惕,从越中偷袭,再有就近的柴田胜家必会立刻北上,孟昭德希望义兄以逸待劳先在加贺阻击柴田胜家,自己则尽快解决能登国,然后埋伏在越中,等候织田信长从白山翻过来之后就突然袭击,则一战可胜。上杉谦信接信后大喜,连呼天助我也,立刻将中军分为两队,一队一万五千人自己率领直出加贺,一队五千人在越中等候粮草和军械,交接完成后再追上来。如此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孟昭德送走信使后,立刻和竹中重治等人商议如何攻城,此时城中怨声载道,人人对长续连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众将皆以为攻城乃易如反掌,可只有山下政文反对道,“城中尚有百姓数万,兵马数千,此城虽然坚固,可并非春日山城那般雄伟,所以一定是人挨人,立足不能,此时若带兵强攻,则难免误伤百姓,现在城中慌乱,正好等他们内斗,若是突然起兵,可能反而让对方众志成城,一致对外,则事倍功半,不如静观其变。”孟昭德想想后问道,“可若是再拖延时日,义兄在加贺打起来了,我们却没有赶回越中,贻误战机又当如何?”山下政文算了事道,“胜家出兵当领先信长本军十日到十五日,若是谦信公和胜家已经开始交战,则我们至少还有七八日时间攻城,两三日到越中布防,所以可以以此为基准,若是传来谦信公和胜家交战的消息,再强攻,若没有消息,则围城,大人,此城被围三日就死了家督,人心惶惶,这样算下来,不需五日,就可以让其自破,当无忧。”孟昭德想想,也只好如此,毕竟自己的部下得来珍贵,五千多人若是硬攻,三五天就可能耗尽,所以还是节约些好,于是下令暂不攻打,等候五日再说。得此结论后,竹中重治又献计道,“不如乘着对方家督染病身亡,家中无主之际许诺,就说能铲除恶首长续连的封为七尾城主,并加封家老待遇,且全城百姓免死,让弓弩手将招降表射入城内,催促他们将帅离心!”孟昭德听罢连呼妙计,亲笔写下劝降书并让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各自抄写了五十份,当夜就派人射入城中。 经历之前偷袭一败之后,长续连不再信任任何人,他替换了所有武士,都用本族亲信,守城将士见射上来弓箭,以为是敌人攻城,忙锣鼓大噪,个个如临大敌,可敌人射过一轮箭之后就退去了,城上将士纷纷疑惑,不明白孟军这是搞什么名堂,后来借着火光大家观瞧弓箭,才发现箭上面都是书札,忙拆了下来,一看竟然是劝说投降处决长续连的,守城兵士惶恐,忙四下收缴书信,如此收走了九十九封,偏偏有一位日前才因为长续连怀疑而长兄被斩首的士卒藏起来了一封,他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城头,转入二之丸将书信递给了闲居在家的游佐续光。游佐续光此时已经做好了为本家殉葬的准备,每日白衣素服,腰别太刀,只待下人告诉他城破了就立刻自杀,正在看书之际突然有人通报,说本家谱代武士平七郎求见,游佐续光想想该不会这个时候长续连和自己算总账吧,就让他进来。平七郎正是城上的士卒,他一进侧室,立刻跪倒参拜游佐续光,续光严肃的让他起身,问道他来做什么,平七郎立刻掏出孟昭德的劝降书来,游佐续光半信半疑的接过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手握书札心中想道,“难道真的上天不绝我游佐续光,两次角力我都败得一塌糊涂,原来是神明考验我的心智,现在才是真正的决胜负时候啊,若是成了,我一生荣辱都在上面!” 想到这,游佐续光立刻派人重赏了平七郎,并严令他不许对任何人再说这件事情,然后让平七郎速回职守,自己则更衣连夜去见温井景隆,景隆和他本来有仇,若是小事游佐续光作为也曾权倾一时的重臣是不会求他的,可现在不光是未来前程,而且更是全家生死的大事,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作为合格的政治玩家游佐续光知道自己必须去拉拢这位唯一配和自己联手的大人物。游佐续光通报姓名之后,在温井景隆门外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因为温井景隆猜到他要干什么了,倒不是温井景隆有通天神眼,看到了唯一一份传单,而是如此紧要关头,一个三年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的仇家登门,到底为了什么,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所以温井景隆只能让游佐续光在门外等着,因为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他和游佐续光三日前还有两千人马,可现在除了每人的两百家兵之外,满城都是长续连的人,自己只要今晚开了大门放游佐续光进来,则命运就连在一起了,所以开不开门乃是关键,好在天佑城外的上杉军,两个时辰之后,门开了! 游佐续光被请到温井府最深处的小池塘旁相见,这里紧贴院墙,墙外就是石垣,连着七尾城的二之丸城墙,若是有人能从这里监听二人的谈话,那除非此人会飞,安排在这里见面,看来温井景隆是有心要深谈的,游佐续光放心了许多,他独自坐下,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书札从怀中掏出,递给了温井景隆,景隆斜眼看了看,也不说话,默默的接在手里,展开了一口气读完,然后对着蜡烛点燃,将其烧掉了。游佐续光看着他把书札烧完,张口说道,“七尾城主你来做,孟昭德是天下奇才,我打算投奔他,争取更大的前程。”温井景隆听罢似乎对此很是满意,把自己面前的茶碗向游佐续光面前一挪,低声说道,“我志气小,不想登天,只想做个富贵人,当初长续连就是这么许我的,所以我利用城下兵部的职权包围了你家,游佐大人恨不恨我。”游佐续光摇摇头道,“不恨,换做我是个侍大将,我也会这么做的,做了就升部将,不做恐怕全家都要死,更何况你父亲大人已经死了,就是不肯做,所以被长续连逼死的。”温井景隆叹了口气,低声答道,“没有证据说是他做的。”游佐续光笑笑道,“不重要了,胜者为王,七尾城早晚要破,是一起做囚还是成王,看温井大人一句话。” 温井景隆听罢把头瞥向了另一边,自言自语道,“可惜没有机会。”游佐续光答道,“城防四面都是长续连的人,反而城中都是咱们的旧部,明日清晨是你我为主公守灵的日子,机会,还是有的。”听到这,温井景隆知道游佐续光是有备而来,自己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不然就只能陪着长续连一起等死了,于是他缓缓站起身来,低声说道,“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明日守灵我不信你会放过我,我要带齐家兵护卫。”游佐续光听罢笑了笑,也站起身来,回道,“长续连是希望看到咱们两家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在这个无主之时轻松取得家政,所以明日我也要带齐家兵去守灵,因为你带人了,我不带我会有危险。”温井景隆这时候才第一次转过头来看着游佐续光,言之切切的说道,“孟昭德可信么?”游佐续光点点头答道,“此人天下之才,跟着他就是当一个马前卒,早晚也是裂土封侯之相。”温井景隆听罢长出了一口气,幽幽道,“那就明日见了,游佐大人!”说罢对着游佐续光鞠了一躬,游佐续光也赶紧还礼,两人看似不着边际的几句对话,还在睡梦中的长续连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第二日,全城都知道是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这对冤家守灵的日子,果然不出全城百姓的所料,两家各自摆开阵势,带齐了谱代武士和兵卒,各取城中一条大道往本丸进发,长续连知道后很是开心,这几日因为家督死了,他正心虚自己还能不能住在本丸,现在城中最有势力的两大家臣要借着守灵的机会决一生死,简直就是上天帮他铲除政治对手,开心的打算看戏的长续连亲自登上本丸t望台,俯瞰本丸地面的灵台,就等着谁先拔刀,然后杀的两败俱伤,他再悠哉哉的走下城去,看哪边剩的兵马还多,就指责对方的不是,然后轻松收编两家的势力,多好啊,从此能登就是自己的了,只要织田信长的援兵一到,自己献城,名正言顺的就是能登国主了,越想越美的长续连闭上了眼睛,好似看到了光辉的未来,早就听说温井景隆的外甥女长得漂亮,乃是能登第一美人,虽然没有百姓说的天下三大美人(信长之妹阿市,光秀之女玉子,倾奇舞者阿润)那般耀眼,可对自己这个一步都没离开过能登的土包子来说足够了,到时候第一时间占有她,让她做自己的侧室。正想的出神的长续连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了厮杀声,他得意极了,好啊,终于打起来了,忙睁开眼睛去看,这一看可吓了一跳,怎么倒地的都是自己的兵卒,此时本丸木门已经被攻破,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率部下已经陆续进入本丸内部,长续连再仔细一听,竟然渐渐传来了脚踏木板的声音,咚咚咚越来越近,长续连猛一回头,t望台的入口处闪进来几个浑身是血的武士,当头一个话都不说一句上来就砍,长续连不愧是武士出身,一闪身就躲开了,然后拔出腰间太刀,和几个武士近战起来。长氏本来是能登山家的四个主要的谱代之一,续连侍奉过山义总,山义续,山义纲三代的重臣,长续连的先祖和先父一生与温井氏,游佐氏争夺权力,但却没有什么显著的成效,直到这个能登之雄长续连出生,才先挫败了温井氏,又联合温井氏的后人击伤了游佐氏,独揽大权,也可称得上家道的振兴支柱,乱世的人才,可偏偏在他死命算计别人的时候,终于被别人反过来算计了,连续砍死五六名武士后的长续连气喘吁吁,刀口钝卷,无力再战的他看了看下面的七尾城,突然哈哈大笑,说一声谁也杀不死我长续连,说罢转身一跃,跳出t望台,从高空坠落身亡! 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随后登上t望台,他们看到了十五米下的长续连四仰八叉的尸体,明白总算除掉了这个压在他们头顶的大石头,两人放下了刀剑,并立刻命令部下四处传达指令,说长续连祸乱本家现在已被处死,大军立刻放弃抵抗,随两位大人开城投降,迎接孟昭德大人,至此,能登国全面攻克,孟昭德的西征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孟昭德听说二人投降很是高兴,立刻命令使者去通报上杉谦信,并把自己许诺二人可以留在能登的意思也转达给义兄,并解释道此乃战时的权宜之计,并非自己越俎代庖,请义兄谅解。上杉谦信此时已经秘密潜入加贺,接到信报后很是开心,直说无妨,若二人怀念故土可以留下,不必去往越后,孟昭德知道后立刻知会二人,可此时二人已经厌倦了内部的争斗,只想带兵打仗,建立丰功伟业,而除了孟昭德这个战神还有更好的选择么,两人于是一致决定跟随孟昭德,伺候左右,不在能登闲居,孟昭德很是感动,立刻让二人整备兵马跟随自己返回越中,这样连带能登的旧部,孟昭德的兵马增长到一万左右。 能登攻势结束后,织田信长的两路大军也开始向北移动,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能登已经落入上杉谦信的手中,还以为七尾城吸引了大量上杉军,自己可以偷袭成功呢,比织田信长早出发七日的柴田胜家得意洋洋,想着自己如何战败越后之龙,然后得到主公的赏赐和天下人的赞颂,他命令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放弃一切重型器械,轻装奔赴加贺。驰援而来的近江羽柴秀吉听罢很是惶恐,他连夜脱离本阵,追上柴田胜家的中军,夜见柴田胜家和尚未动身的前田利家还有佐佐成政说道,“胜家大人,越后之龙岂是武田胜赖那样的白口小儿,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位足智多谋的孟昭德,这两人合力可谓天下罕逢敌手,秀吉以为,应该等主公来到白山之后才好发动进攻,这样就算前线战事不利,只要主公抵达越中的消息传入上杉军耳中,我们也不会败退,反而上杉军会回师救援,若是我们能打胜,更好两面夹击,请胜家大人参考主公的战术,千万不可冒进,让好好的两路奇袭变成被敌人各个击破。”柴田胜家几次吃亏都在轻敌冒进上,作为第一代织田武士,垂垂老矣的他最恨别人揭他这个伤疤,尤其是他平生最瞧不起的丰臣秀吉,胜家听罢大怒道,“你说的这是什么废话,天下是人都知道你和孟昭德勾勾搭搭,在弄什么名堂,我不愿意明说罢了,这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吧,不然你会全力阻止我出击加贺么,稍微知道点兵法的都能看出来现在上杉本军还在越中(其实已经到了加贺),孟昭德偏军还在围攻七尾城(胜家说完话的第二日孟昭德一万人马就抵达越中了,情报失误真是战争的致命伤),这种情况下不打他个毫无防备措手不及还等什么!你懂不懂兵法!是不是打算背叛主家,和你的孟昭德一起去越后啊!”羽柴秀吉听到这再也坐不住了,噌的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胜家大人,你太过分了,我羽柴秀吉一生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主上的事情,到头来是谁损兵折将啊,还不是你,林家两代人都毁在你的手上,还有森家,你还好说我,你说说你自己吧!” “什么!”柴田胜家听罢也火了,气的站起来就要拔刀,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见状,忙两下劝解,可二人此时已经水火不容,一个恨对方年纪轻轻敢教训自己,一个恨对方老顽固还没脑子,最后干脆无法再在一个帐篷里待着了,羽柴秀吉愤而告辞,大声的说道,“你若一意孤行,必中上杉谦信之埋伏,孟昭德此时怎么可能还在七尾城,凭他的智谋,从放走长连龙报信那天起他就已经在算计你了,你还不知道,好好好,我自回去,若你真打胜了,秀吉也不眼红你的功劳,若是秀吉言中的话,秀吉的近江兵可不陪你送死!”说罢羽柴秀吉怒气冲冲的翻身上马,自顾自的扬长而去,气的柴田胜家在背后高举手臂,咬牙切齿的痛骂“秃鼠,狐狸,猴子”。秀吉说话算话,真的回营之后就带兵走了,如此越前就剩下柴田胜家一支孤军,且他听说织田信长的部队因为要翻山,所以可能还有二十五日才能抵达越中,这样想的话,自己可能要一支部队面对谦信和孟昭德的两支人马,还真有点不划算,这种情况下,柴田胜家只好命令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迅速离营,去寻找就近的援兵。 如此迟滞在越前边境,竟然导致了战局最后的变化,若是柴田胜家此时孤军深入,则上杉谦信还在攻打松任城,并没有一个合格的加贺国立足点,说不定还能一战,可等到五日后,明智光秀所部,泷川一益所部,丹羽长秀所部共三千多人抵达时,上杉谦信已经拿下了松任城,柴田兵团再无撼动上杉军的可能了,就多了区区三千人马,不过从一万八千变成两万一千,柴田胜家竟然就敢进军了,此时离着织田信长到越中还有二十日!柴田胜家兵团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三日后抵达加贺中部,渡过了手取川,屯驻於石川郡的水岛,而此地距离松任城仅有六公里(不到日本里数的两里),如此情况下柴田胜家兵团才得知了上杉军已经抵达加贺的消息,而因为奥村氏整体被护送搬迁出能登,前田利家才知道了七尾城早被攻陷,孟昭德已经回防越中的消息,一切都晚了,柴田胜家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冒进的太快了,和中军有足足十七日的差距!在和前田利家还有丹羽长秀商量后,大军决定回头,待在越前的边境上,可此时的上杉谦信利用食盐(谁让咱越后盛产这玩意)融化了手取川上游的冰湖,让本来寂静的手取川水位高涨,已经渡河的大军退无可退,无奈之下,柴田胜家只好背水一战,摆开了阵势,向上杉谦信下了挑战书。 面对人数稍占优势的织田军(此时真正抵达松任城的只有一万七千人,三万大军五千留在越中,还有八千负责巩固背后的诸城和接收能登国),上杉谦信人生中最后一次摆出了其最得意的“车悬”阵,他将几年来辛苦攒下的万余轻骑兵分成无数小队,如圆刀般滚动前进,切入了织田军军阵,织田方打头阵的泷川一益和丹羽长秀拼命奋战,但军阵仍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且车悬在经过进化之后,培养出了每阵一个的神射手,专门负责在乱军中射杀大掌旗兵和传令兵,片刻过后,泷川和丹羽军陷入瘫痪,消息完全无法传递,两军大败,败兵向后退去,甚至冲散了柴田胜家的本阵,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护着柴田胜家逃离,没有让他被乱军践踏而死。又一个时辰后,织田军全体大溃,被分割为数个小群,要么原地投降,要么忍着寒冬渡河,除了做俘虏的,光在手取川河边被杀的士兵就有2千多人。柴田胜家和前田利家还有佐佐成政单人独骑狼狈退回越前,抵达北之庄城后一统计,两万人马折损七千有余!又两日后,山中的织田信长听说前锋失利七尾城沦陷的消息,无奈之下只能撤军,免得被越中等候的孟昭德伏击,至此,织田家如日中天的势力连续被重创两次,世人眼中,看似天下第一的织田家似乎迎来了下坡路,甚至是败亡的命运,就连远在远江的德川家康在听说后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得胜的上杉谦信大喜过望,在加贺的手取川写下了自己一生最著名的诗句,“秋去冬来霜满营,夜过三更冷江行,翻山越岭见能州(能登),挥别家乡远征情”。休整数日后,上杉军以为寒冬而无法给养战马所以停滞在加贺国内,此时的越前已经一片慌乱,柴田兵团无力作战,至于织田信长,则在领教了上杉谦信大败柴田后惶惶不可终日,又闻孟昭德已经带领一万人马驻扎在金莱牵只待第二年春暖花开就一起进兵,南下上洛!织田信长隐约的觉得,自己的末日到了!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期盼着上杉军一路凯歌奔赴京都的时候,上杉家发生了塌天裂地的大事! 第八十三回明争暗斗军神崩 时间2011-6-717:15:34:8195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阴雨,织田信长两次用兵被挫败之后,本家的人心也开始动摇了,羽柴秀吉因为作为援军战前抛弃柴田胜家而被织田信长问了死罪,可就在12月即将过去的时候,京都的松永久秀造反了,京都一时间落入贼手,阪本城和二条御所被围,细川藤孝和明智光秀纷纷告急,无奈之下,织田信长只能在观音寺城赦免了羽柴秀吉,让秀吉立刻发长滨城兵卒去救京都。羽柴秀吉听罢叫苦不已,还恨不得织田信长干脆杀了自己算了,此时的山城国和大和国已经遍布松永久秀的势力,别人是针扎不进的,当年羽柴秀吉苦劝信长将松永久秀移封,信长就是不听,自持有两员大将看守他不会有问题,现在好了,两员大将各自被困在居城动弹不得,石山本愿寺城则和大和国连成一气,眼看织田西部江山就要崩塌! 羽柴秀吉思量再三,自己若是贸然前去等于送死,只能规劝信长道,不如撤掉封赏大和国给筒井家的手令,转赐松永久秀,然后让他统兵攻打石山本愿寺,可信长不依,他说,“堂堂信长会和叛徒媾和么!你不去就再关起来!”观音寺城僵持不下之际,松永久秀和儿子松永久通已经与本愿寺达成谅解,回到了信贵山城,并正式向织田家宣布独立。可本愿寺自上过一次当(武田信玄死后引而不发)不愿意相信上杉谦信真的大败织田军,所以并没有发兵拱卫京都,这样就只剩下坚信上杉谦信会挟手取川之威攻取越前藩国使织田家疲于应付的松永久秀一人独立作战。羽柴秀吉被逼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出兵,并请求织田信忠和织田信雄一起镇压叛乱,织田信长这次同意了,于是三军共一万五千人在12月底抵达京都,进攻松永久秀,在得知上杉谦信不愿意寒冬发兵的时候,松永久秀只能把希望放到毛利氏身上,可刚刚经历过木津川大胜后的毛利氏没有多余的钱财在冬天破冰前进,水军无法驰援,这两个沉重的打击让松永久秀彻底垮了,他知道,自己反叛错了,死期不远了! 一旦决定进兵的羽柴秀吉那是从来没有拖沓过的,他请求两位公子出兵山城国解救明智光秀和细川藤孝,自己则率领近江兵马和松永久秀决战,大和国因为刚刚被松永占据,人心未稳城防也没有加固,所以羽柴秀吉势如破竹,五日就兵临信贵山城城下,此时的松永久秀想调集围攻阪本城和二条御所的大军回援也来不及了,在得知两支兵马被织田信忠和织田信雄分别歼灭后,彻底失望的松永久秀登上天守阁,为了让松永久秀投降,羽柴秀吉承诺如果他交出珍藏的茶具“平蜘蛛”,主公便可饶其性命。本以为有两降两叛记录的松永久秀一定会忙不迭地答应,不料这次伶牙俐齿的秀吉却碰了钉子。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松永久秀难得地表现了从未示人的骨气,他将炸药放到“平蜘蛛”里,封成一个炸药包,对着城下的羽柴秀吉笑了笑,便拉燃引线,一声巨响过后,“天下至恶”和天下闻名的茶器一块上了西天!松永家灭亡,松永久秀享年62岁(这里既然提到了“平蜘蛛”,就不得不提到关于日本的茶道了,日本茶道最早可追朔到13世o的中国,由中国传入日本本土,在日本形成了自己特殊内蕴。在日本,茶道是一种通过接待宾馆,交谊,恳亲的特殊礼节来体现茶道艺术的,茶道不仅要求有幽雅适宜的环境,而且规定有一整套煮茶,泡茶,品茶的程序。日本人把茶道视为一种修身养性、提高文化素养和进行社交的手段。同时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茶道有繁琐的规程,茶叶要碾得精细,茶具要时常保持干净,沏茶的动作要符合礼仪规范,既要有节奏感和飘逸感,又要准确到位不能出错。茶道品茶很讲究场所,一般均在室中进行。在这一点上和中国有很大的不同,日本人是不在室外品茶的,并且在品茶时也不许发出声音和吃其他零食,直到近些年的茶点出现,也就是所谓的下午茶时间,日本人才开始就着点心蛋糕或者饼干喝茶,可最终享受的还是面前的一碗茶,也许这里面有他们所能体会的人生吧)! 平定大和国之乱后,羽柴秀吉撤回近江,织田家此时环视天下,除了刚刚战胜自己的上杉谦信和水军无双的毛利辉元,再无敌手,于是织田信长决定全力攻打本愿寺,然后用石山港为跳板进攻毛利氏,待两面危机解决一面后,再讨伐上杉氏,信长这个战略等于先易后难,虽然毛利隔得远一些,却远比上杉谦信好对付,可就在这关键时刻,1572年(元龟三年)3月7日,春暖花开准备顺势南下的上杉军中发生了大事,一代军神,越后之龙上杉谦信因为突发脑溢血瘫倒了!三军上下顿时六神无主,暂时主持军政的甘糟景持决定马上派人通知镇守鱼津城的上杉景虎前往军中,在大家面前继承家督,然后商议进退适宜,眼看上杉景虎就要得逞,已经无比坚决的投靠到二公子显景一边的靠谥毓夂椭苯信纲站了出来,重光说道,“主上虽然不幸病重,可义弟孟昭德还在,此时家中只有此人能镇住柴田胜家的军队,若是贸然将大公子景虎召来,让他定计,则柴田胜家一定会起兵报复,我家中主力尽数在此,岂可轻易陷入险境,所以此时当召来孟昭德大人,由他决定如何进退,军事过后方才讨论家督事宜,不可在阵前草草决定!”若是以往那个忠贞不二,信奉正道天理的甘糟景持一定会严词拒绝,可此时的他刚刚经历过家中的大清洗,柿崎景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心动了,若是上杉景虎继承家督,虽然能昭显他的为臣忠直,却难免不会落得被山本寺定长欺辱的下场,如果他不能继承家督,孟昭德作为上杉景虎的敌对一定会感激自己,他扶持的二公子显景则看着温文儒雅,似乎不通兵事,这样的主子是需要有人帮他带兵打仗的,说不定会重用自己,虽然自己已经位列和直江景纲并列的二家老之位,但明白主公会一如既往的依赖自己还是很诱人的,可转而又一想,孟昭德乃人中龙凤,当年谦信公曾言明让他和直江景纲共同监视孟昭德,如此三角制衡,现在主公眼看就要归西,若是立刻就忘了主公的吩咐,岂不愧对良心,也会留下隐患,于是甘糟景持权衡再三,最后终于打定主意,在同意孟昭德前来军中的同时,示意必须让接管能登国的直江景纲大人一同前来! 靠谥毓夂椭苯信纲想想并无不可,他俩都站在二公子一边,岳父大人怎能反对呢,于是立刻答应,并派出使者分别去越中和能登召唤直江景纲和孟昭德二人,此时的孟昭德正在金莱茄彩硬垢通道,和半兵卫惠隐院远离大军,加贺的使者抵达军阵后竟然找不到孟昭德,无奈之下只能四处散出斥候,到了傍晚方才找到了三人,孟昭德得知义兄突然发病,已经气若游丝,无法言语之后,大惊失色,即刻和竹中重治,惠隐院返回军营,交代完诸军事后连夜骑马奔赴加贺国。两日后,3月11日孟昭德抵达加贺松任城,众臣已经齐齐在本丸内伺候,孟昭德眼中含泪,大踏步的走进本丸御殿居室,只见自己的义兄,天下闻名的上杉谦信骨瘦如柴,四肢蜷缩,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且一直发出呜呜的声音,是病重难返之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孟昭德再也忍不住了,哇哇的大哭出来,一头栽到地上,砰砰磕的作响,高呼道,“天啊,眼看织田灭亡在即,难道你就这样偏袒,连最后一个能制服他的人也不放过么!”说到动情处,诸位家臣也纷纷落泪,一是感叹主上急病难过,二是痛恨信长如此得上天垂青,这样众人哭了一会,已经不行的上杉谦信似乎又好了起来(回光返照),他的眼珠动了动,用只有贴身伺候的小姓才听得到的声音低低说道,“义弟...来了...吗?”小姓一听赶紧招呼孟昭德,孟昭德忙拭去眼泪,凑近跟前说道,“大哥,正是昭德啊。”上杉谦信一听真是昭德,竟然动了动身子,孟昭德忙让左右退下,自己把耳朵附上去,说道,“大哥你有话就说吧,兄弟听得见。”上杉谦信于是低低说道,“退兵...不发丧...让景虎...继承...” 说到这,上杉谦信又晕了过去,孟昭德听罢如同五雷轰顶,真的是景虎啊,可眼见大哥不行了,又不能与他争辩,心凉无比的孟昭德一时愣住,眼睛一扫众臣,只见大家都掩面哭泣,并没有人注意主公和自己说了什么,心里马上明白,原来还有机会!于是冲着竹中重治一使眼色,竹中重治多聪明,立刻大声说道,“谦信公贵体染疾,大家应该给老人家多点休息,说不定上天眷顾,还能回缓,大人,你连日奔波,不如退下休息,若是谦信公真有什么闪失,就等直江大人也到了,你们再一起商议。”孟昭德听罢忙站起身来,高声答道,“半兵卫提议甚好,此间之事就留下小姓照料,所有人都随我出去,不可惊扰义兄,也防止有人从中作乱,家中一应事宜如果义兄还醒就好说,若是有个万一,直江景纲大人没来之前,我和甘糟景持大人绝不独断!”说罢第一个大踏步走出居室,剩下众人看了都深感佩服,这个时候谁待在谦信身边,就等于是顺理成章的托孤重臣,可以说谁是看着谦信死去的人,谁就是未来家督归属的发言人,孟昭德竟然大义凛然的放弃这个机会,无人不动容,甘糟景持还怕孟昭德乘此机会独揽大权,没想到他如此忠诚,心中不免疼恶自己,于是也站起身来,随着孟昭德走了出去,剩下的武士见了,也只好有样学样,纷纷退出居室,等候小姓的传唤。 众人皆退出之后,只有靠谥毓夂椭苯信纲不解,他们暗暗着急,怎么孟昭德不抓住这个上好机会呢,若是此时赖在上杉谦信身边,就可以一口咬定上杉谦信指明上杉显景担任家督,他们俩作为近臣再表示认可,然后岳父直江景纲一使劲,这个事就成了,为何放弃!两人越想越不明白,就急匆匆的去见孟昭德,要讨个说法,这样来到了孟昭德临时下榻的房间,没想到甘糟景持已经在里面了,两人见了一愣,想退出去可又不好太明显,只能将就着坐下,孟昭德见了,忙说道,“两位大人来的正好,我正和甘糟大人说起,方才义兄已经指明,由二公子显景担任家督。”两人一听大喜,靠谥毓饷ξ实溃“那为何孟大人不立刻宣布?”孟昭德摆摆手道,“此间事情极为复杂,若是我立刻宣布,说不定就要兵变,甚至还可能加速义兄的病情恶化,所以我以为当静观其变,不过我先和你们通个气,若是义兄治不好了,大家都心里有数。”两人听罢这才满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似无尽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可甘糟景持毕竟老资格,他不信孟昭德说的,迟疑片刻后问道,“若是有此旨意,为何往常没看出来,是不是先不要下定论,等主公好些了,或者直江大人赶到了再说?”此话一出,靠谥毓饬⒖滩焕忠饬耍他噌的站起身来,大声喝道,“甘糟大人,你怎么这样无礼!主上还没有去世,你就质疑他的决定,违抗了么!若是主上不幸殡天,你是不是打算自立了!”甘糟景持心想,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嘴上立刻反驳道,“靠诖笕耍你这才是强词夺理,主上没有明言,只是对着孟大人耳语几句,谁知道说的什么,孟大人,我不是不相信你,可今天既然到这个局面了,我不如说开了,家中所有人都知道主上喜欢大公子,你若是非要声称立二公子,只怕不服的不是我,大有人在啊!” 孟昭德听罢嘿嘿一声冷笑,略带玩味的说道,“我声称,我可什么都没有声称过,甘糟大人,义兄昏迷多日是不是事实,偏偏我来了他苏醒过来是不是事实,这还不是有重要的话等着对我说么,你不要忘了,你在他身边多日,他可一句话没对你说过,我不想和你争辩,我只告诉你一句,一切等直江景纲大人来了再说,别的我不管,若是到时候直江景纲大人也支持义兄的命令,你再反对就说不过去了!”甘糟景持这才明白屋内三人都是一伙的,只有自己是外人,他受不了这个屈辱,站起身来苦笑道,“好啊,好啊,都说孟昭德仁厚天下之表率,没想到今日竟然篡权了要,好好好,我就看看到时候直江景纲大人怎么说!你别忘了,主上还没死呢!”说罢转身离去,气愤难平。甘糟景持走后,靠谥毓庑⌒牡陌阎矫殴厣希对直江信纲使了个颜色,信纲忙把耳朵贴在纸门上,监视外面有无人偷听,然后靠谥毓夥讲诺蜕问道,“孟大人,究竟主上对你说了什么。”孟昭德叹口气道,“义兄让我辅佐大公子,传位给他!”两人连带竹中重治和惠隐院一听皆惊恐万分,靠谥毓獠声道,“你...你真的敢矫召!”孟昭德无奈的点了点头,低声答道,“我也是事出突然,我看义兄真的没有活的可能了,才出此险招,不然显景就危险了,景虎若是一旦得势,能放过我们么,所以孟昭德今日和你们说了实话,另外这几日你们不要和我走的太近,若是真的我矫召被揭穿,到时候问罪我孟家即可,你们直江家还要保存自己啊!”孟昭德此语一出,两人颇得感动,若是一般人这个时候还不死命拉拢,让大家一起想办法,可孟昭德却能善意的提醒,应该避开就避开,虽然矫召是不义之举,可足见孟昭德窘境之下尚能保持一丝仁德,靠谥毓庥谑切πΦ溃“算了算了,矫召就矫召吧,我和二公子显景大人交好家中人人皆知,我是避不开了,孟大人,你说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孟昭德想想道,“家里现在我和甘糟大人直江大人说了算,甘糟大人明摆着要做个忠义典范,不会信我一面之词,所以关键还要看直江大人的态度,信纲大人是直江大人的女婿,我若是让他去探听口风,会惹人非议,因为有和我串联然后游说之嫌,若是靠诖笕四隳芮鬃耘芤惶耍去见见直江大人,看看他什么态度就好了,这样就算直江大人支持我,人家也没有把柄,总不能说你靠诖笕撕椭苯大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能说动他投靠二公子吧!”靠谥毓庖惶有理,忙站起身答道,“好吧,正好直江大人年纪大了,又有重病缠身,我就带着松任城七里赖周的羊绒软轿(和尚太会享受了)去接他,晚辈孝敬前辈,无可厚非嘛!”直江信纲听罢也表示同意,于是靠谥毓饩透娲抢肴チ恕 离开松任城后,靠谥毓饬⒖淌帐傲似呃锢抵艿慕巫樱并点起三百亲兵北上接应直江景纲,这样赶了一天的路,到了12日,靠谥毓獠旁诮莱桥龅搅酥苯的车队,他求见景纲,可直江家管家直江序意说道,“大人这几日受了风寒,已经不能进食了,听说主公即将殡天方才匆匆赶来,靠诖笕巳羰敲挥幸事,就不要见面了吧。”靠谥毓馓罢忧心忡忡的问道,“此时家中内乱将起,孟大人和甘糟大人各站一边,我们就盼着直江大人支持呢,我这次来可是受了直江信纲大人所托的,就不能见面吗,若是真的不能,最起码告诉我,直江大人能不能撑到松任城啊,我们急需他老人家的帮助啊!”直江序意一听,既然是自己家的事情,就没有不见的道理了,只能和靠谥毓庖黄鸾直江景纲的小轿子停在路边,两人拜见老大人。此时的直江景纲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夜夜浓痰堵住嗓子,呼吸不畅,连带着水米不进,就是因为知道主公突然暴毙的话家中必有变故,方才强撑着赶来,不然只怕早就先谦信一步故去了。一见靠谥毓猓直江景纲连忙问道,“要传...传给谁...”靠谥毓獯鸬溃“二公子!”直江景纲摇摇头道,“胡说...给谁...”靠谥毓馓玖丝谄,斩钉截铁的答道,“是给二公子上杉显景!”直江景纲似乎无力再问了,低声说道,“主公呢?”靠谥毓庀胂牒蟮溃“恐怕就在今明两日。”直江景纲听罢眼泪立刻流了出来,他指了指直江序意说道,“他是我的...管家...信得过...他代表我的...意思...” 靠谥毓饷Χ宰胖苯序意鞠了一躬,直江序意连忙摆手不敢,并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对靠谥毓馑档溃“这是大人出发前写给甘糟大人的,本来让我到了城内后直接交给甘糟大人,可我看大人此时的意思是交给你了,大人,是不是?”说罢直江序意看向直江景纲,景纲勉强点了点头,靠谥毓饷接过信来,小心的揣在怀里,对直江景纲和序意说道,“我这就回去交给甘糟大人,直江大人的态度就在信里面么?”直江序意点点头说是,靠谥毓馓罢忙告辞上马,留下了羊绒软轿,打马离去。毫不停歇的靠谥毓饬夜回返,到了13日上午他就赶回了松任城,不过他没有去见甘糟景持,而是带着信先去见了孟昭德和直江信纲,当着两人的面靠谥毓馓统鲂爬矗三人小心的展开阅读,只见里面写道,“旧日主上命我二人辅助少主,和孟昭德分庭抗礼,奈何时不与我,景纲先行一步,料来甘糟大人样样不如孟昭德,日后必落下风,且家中之事,不论谁人做主,一统总胜过分裂,若主上有命,则依命行事,若孟昭德宣称主上有命,则亦依命行事,方能保家道不落,平安吉祥。”三人看罢,这才放心,直江信纲立刻将书信收好,自己去见甘糟景持,本来对直江景纲满怀希望的甘糟景持看到信后非常失望,感觉天都要塌了,热泪登时涌出,呜呜的痛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骂道,“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主上,你瞎了眼了!让孟昭德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到了咱家,现在改弦易辙,我家要完了!”直江信纲听罢很是不满,立刻开口训斥甘糟景持,景持不待他开口,就大声说道,“我自去见主公,和主上说话,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说罢甘糟景持冲出居室,直奔上杉谦信的卧房而去,凭借家中仅存的两名家老的身份,竟然真的无人敢拦,就让甘糟景持这样冲到了上杉谦信身边,直江信纲见状只好赶紧去告诉孟昭德,孟昭德没料到甘糟景持会这样破罐子破摔,也吓了一跳,忙快步走出居室,也去了上杉谦信的卧房。先孟昭德一步赶到谦信身边的甘糟景持痛哭流涕,大声诉说着孟昭德和直江景纲勾结,打算立二公子为家督,已经来到死亡边缘的上杉谦信都听到了耳朵里,他尽最后一份力气动了动嘴,吟道,“昭德的事...你让...有信...照信办...”甘糟景持听罢一愣,身边的小姓立刻从卓台上的书本里抽出一封信赖,递给甘糟景持,略带哭腔的说道,“这是十日前主上第一次说头晕的时候写下的,让我挑和你独处的时候交给大人你。”甘糟景持忙接过信来,刚要拆开了看,就见上面写着一句“上杉家遇战事方可拆阅”,一下子愣住了,甘糟景持忙问道谦信“主上!主上!遇战事放动,恐怕玩了吧,现在怎么办!”刚说到这,孟昭德就赶到了,他快步走进谦信卧房大声喊道,“甘糟大人,你怎么还敢叨扰义兄的休息!” “你!”明知自己有理的甘糟景持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此时城中最主要的三股力量,孟家,直江家,甘糟家已经有两家结盟,自己势单力孤,说甚么也没用了!就在这时,上杉谦信又喃喃道,“昭德...”孟昭德忙跪下靠近谦信,大声说道,“大哥,是我啊!”上杉谦信动了动嘴,然后吐出一句道,“说...立谁...”孟昭德听罢,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他心中十成十的相信谦信是不可能再活了,只能狠狠咬了咬牙道,“您亲口和我说的,立二公子显景为主!”谦信听到这句,已经无神的眼睛似乎瞪大了一些,可转瞬就又缩了回去,片刻后上杉谦信说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品性纯良...用心辅佐...”说罢,上杉谦信突然张开了嘴,啊啊的干哼了两句,就僵住不动了,孟昭德再用手上去探视鼻息的时候,上杉谦信竟然已经气绝身亡!一代军神,越后之龙,车悬这个战国历史上最神秘战法的发明者轰然倒塌,享年四十七岁!上杉谦信一死,半日内便全城皆知,上下痛哭声一片,此刻赶到松任城下的轿子队听到了城里的哭声,似乎也猜出了个大概,管家直江序意忙撩开轿子帘打算问大人该怎么办,可一开轿帘才看到直江景纲惨白的脸庞,用手一摸,通体冰凉,原来已经死去多时了!这位越后的大管家,上杉家最有才华的文臣先上杉谦信而亡,享年六十六岁! 上杉谦信一死,孟昭德立刻以谦信义弟的身份召开了家臣会议,他在会上斩钉截铁的说道义兄让显景继承家督,并搬出了当时在场的小姓和终于听见了谦信遗言的甘糟景持,景持虽然痛恨孟昭德勾结直江信纲,但上杉谦信最后说的八个字他是清楚听见的,对上杉家的愚忠让他无法抗拒,只能艰难的说出了是传位给上杉显景几个字,两大核心都这么说了,且直江景纲病故城下,三大家的最后一家已经立刻由唯一的继承人直江信纲接替,三家统一站在上杉显景一边,众臣真的无话可说了,于是就同意了尊奉上杉显景为主上的动议,这一关顺利度过之后,孟昭德心里清楚,该开始对付鱼津城的上杉景虎和山本寺定长还有他麾下的五千人马了! 另外世间传言是上杉谦信的一首辞世诗,与大家共赏(上杉谦信乃脑溢血突然崩塌,说话都费劲,不可能有时间写诗,所以此为野史),“四十九年一睡梦,一期荣华一杯酒,生不知死亦不知,岁月只是如梦中!” 最后说说传闻中上杉谦信是女人的话题,主要论据在于他一生不亲近女人,一次都没有过,整个辩驳如下,笔者照搬:上杉谦信是长尾为景之女,晴景之妹,因晴景体弱多病代其成为越后之主,谦信喜欢穿漂亮的如女人穿的花衣服,谦信死后的血崩之证(脑溢血也这样),完全的戒绝女色,以及来自国外的记载(不知道哪国)上杉景胜称上杉谦信为姑姑等,其中证据确凿的是上杉谦信每月都有奇怪的腹痛(疑似女人那个每月都有不方便的几天),记载谦信在征讨小田原城时在围城时期,因为聚集的大名们不肯同力攻城,只是应谦信的大义名份而来,只出工不出力,很快就耗尽了军粮,这时谦信每月的腹痛复发不能指挥战斗,加上武田信玄也有出兵越后的动作,种种因素迫使谦信只能回军越后,史料详细记载了谦信每月的腹痛及腹痛对指挥战斗的影响(就这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第八十四回御馆之乱 时间2011-6-916:20:29:8512 1572年(元龟三年)3月15日,上杉谦信死后两日,孟昭德便和甘糟景持达成协议,由甘糟家和直江家引中军沿手取川布防,放弃南部加贺国领土,并选取可信任的谱代十五人先行随孟昭德军赶回越后,操持家督继承事宜,一旦事情定论,则大军全数退守越中,和织田家媾和,这个提议是呈梯次的放弃既得领土,避免家中无主时候作战的最好方法,三巨头全部同意,孟昭德便将松任城托付给两位大人,和竹中重治,惠隐院,山下兄弟,领兵一万北上,另外阵中还有作为另外两家全权使者的靠谥毓狻R宦飞厦险训驴悸牵若是要回到越后,势必要路过越中鱼津城,凭上杉景虎和山本寺定长的敏感,不会让自己在没有上杉谦信的手令情况下就安然通过的,可此时若直接公布上杉谦信的死讯,那么越中一定造反,两位公子开打还不要紧,加贺的两万人粮道断了却是灭顶之灾,苦于无策的孟昭德连日叹气不止,茶饭不思,渐渐有所察觉的竹中重治很是担心,初始还以为孟昭德是单纯思念义兄,一问之后才知道是担心家中大变,忙安慰孟昭德道,“两位公子自难共处,就看大公子能否看清时势,不要受人挑唆,那样还可安稳过渡,至于战乱,半兵卫以为越中不过五千人马,且随大公子日浅,一定没有胆子和咱家决战,所以若要防备叛乱,反而是越早宣布死讯,让二公子名正言顺越好!” 孟昭德听罢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下令三军加快前进,务必在五日内抵达鱼津(正常情况下要七日左右),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孟昭德这边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上,山本寺定长虽然作为大公子的佐政被排除在了远征的阵容之外,可情报工作一直没有耽误过,就在上杉谦信去世的当天,隐藏在松任城中的山本寺家忍者得到了消息,当夜动身赶回鱼津城,一个人走路本来就比大军要快,更何况还是当天就走,不像孟昭德的部队还要划定防区,退兵路线,动员集结和整备粮草,如此一前一后竟然差了五日,待孟昭德大军抵达富山城之时,山本寺定长和上杉景虎就已经知道本家有变了!上杉景虎一直以为父上会把家督传给自己(事实也确实如此),可没想到突然就给了弟弟,而且还是此时家中最有权势的三家同时证明的,自己的不满和失落瞬间占据了大脑,阻住了思路,竹中重治最担心的“看不清时势”发生了,景虎不想着怎么给父上戴孝,怎么拥立二弟,而是要放手一搏,和上杉显景争夺家督!可当如何做,乃是个大问题,这不是看见一块饼,想吃就拿走了,这里面牵扯到家臣的拥护,兵卒的多寡,甚至其他各国的态度,非常复杂,上杉景虎自己处决不了,只能秘密召来佐政山本寺定长问计。 两人约在城外,避开所有耳目,甚至连侍从都不带,就在一片宽广的高坡上坐下,上杉景虎首先问道,“越中代,现在看来二弟势在必行,可我总不甘心,我一定要和他较量一下,我们第一步应该怎么做?”山本寺定长自从接到忍者的报告后,一直都没有停歇,每晚挑灯夜战,不是一遍遍的浏览家中家臣名单,勾画势力范围,就是拿着纸笔排列各支部队的数量,驻防和军备,现在自己的主子问了,当然胸有成竹的答道,“现在咱家三大势力甘糟家,直江家还有孟昭德那个狗贼都支持老二,看似他胜券在握,可咱们有一个比他们强的地方就是咱们靠近春日山城,等他们三人全数回到春日山城,怎么也要一个月之后,这期间咱们只要争取尽量多的家臣支持,反对老二继承,就还有希望,若是家臣多数不支持,咱们就乘着家中无主,带兵杀回去,先除掉老二,家中就自然只剩下您一位公子,不论到时候三大家怎么看这个事,也不得不拥立您了,”上杉景虎听罢嗯了一声,片刻后说道,“我看不保险,不如两手一起用,一边拉拢家臣,一边进兵,无论如何有兵马在手,咱们就能名正言顺的控制春日山城!不知道现在孟昭德进兵到哪里了?” 山本寺定长从怀中取出情报来说道,“这个狗贼打仗还确实有点本事,才数日就进到越中了,再两日可到富山城,若是咱们在鱼津城设下关卡,就说没有主上的手谕不许过关,说不定还能多撑三日,这五日足够咱们回到春日山城,我想孟昭德不至于攻打鱼津吧,若是他打了,就证明他是带兵闯关,是造反,这样越后还有一万五千兵源,咱们正好可以借口调动,两万人在手,就是孟昭德出了高妻山也无可奈何了!”上杉景虎听罢甚是兴奋,搓着手掌说道,“好啊,这下就十拿九稳了,可是咱们该拉拢哪些家臣呢,除了三大家之外,家中都是些部将或者侍大将,还和外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能保证他们忠于我么!”山本寺定长点点头道,“大人说的对啊,找他们肯定不行,我看应该拉拢两拨人,一拨是御馆的上杉宪政老大人和其亲信,他坐拥御馆,和老二分庭抗礼,有他的支持,则多条退路,就算拿不下春日山城,也可以顺势包围御馆,囚禁老二!另外一拨人则是环山五城城主和北条城城主北条景广大人,景广乃北条高广大人之子,骁勇善战对大公子您忠贞不二,若是咱们和他连成一线,答应他扶持大人你坐家督位置后扶持他稳固家事,那么他一定同意,到时候让他从东面呼应,咱们再联络五城城主封锁住山脉,这样东西严防,则外面的部队进来了也正好瓮中捉鳖,大事可定!” 上杉景虎这才相信是万无一失了,忙站起身来,双手扶住山本寺定长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果然天赐我佐政大人啊,若是景虎得以继承家督,将来一定把全部家事交给佐政大人你处置!”山本寺定长一听也很激动,熬了多年终于熬出头了,忙略带哭腔的说道,“定长一个步卒,承蒙先主公看得起,派来辅佐大人您,何德何能竟然也成了部将,将来更要鞠躬尽瘁,为大人您出生入死!” 两人议定之后,立刻回城布置,首先将麾下武将分摘开来,把忠心于山本寺定长的全留下,只忠于谦信公平日和大公子没有太多交往的都剃了出去,不过怕他们回家给上杉显景报信,竟然都扣在了鱼津城里,也不说问罪,也不说处罚,最可怕的是一夜间就办完了,连个罪名都没想,山本寺定长言过其实心机不密,这是当年直江景纲给他的评价,现在果然应验,两位公子之争,本来大公子景虎因为手握兵马略占上风,就因为山本寺定长的这招臭棋,开始渐渐转下,也是后人评价御馆之乱景虎所犯的第一个致命错误! 3月22日,孟昭德的大军终于抵达鱼津城,孟昭德路上就和靠谥毓饣褂兄裰兄刂嗡担若是上杉景虎看到自己一定不会让自己通过,连进城见面都不会允许,最好的法子就是半兵卫讲的大肆宣扬谦信公的死讯,然后搬出三家的书文,解释自己是回家操办家督继承事宜的,再看上杉景虎怎么说,若是他反对,那就是不孝,自己可以带兵攻打,若是他同意,则正好过去。如此孟昭德派遣使者去见景虎,可到了城下,使者说破了嘴城上的守将也不开城,这样耗到了下午,心中纳闷的孟昭德亲自骑马去劝说城头,到了城下孟昭德大声喊道,“城上的不认识孟昭德和靠诖笕嗣矗我二人各代表孟家和甘糟家还有直江家要过关啊,你们快快开城,让我们过去!”城头之将看到使者还能威风一些,现在是孟昭德亲自到了,这个谦信义兄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城将就不敢大呼小叫了,只能赔着笑脸说道,“孟大人,小的当然认识您了,可是大公子乃此地军政官,要放行得有他同意才好啊!”孟昭德折扇一挥说道,“那好,就请大公子来城头见我!”城将听罢答道,“孟大人,小的哪请得动大公子啊,实话说了吧,大公子这几日病了,不见客啊!” 孟昭德一听就火了,哪有因为病了就不顾家中大事的,刚要说病了也要见,突然心中一动,对身边的靠谥毓馑档溃“不好,这是缓兵之计!景虎要铤而走险了,他一定是派人在此处拖延我,自己带兵回去控制越后了!”靠谥毓獍讶副身家都压在显景身上了,现在一听大公子回去了,也慌了,马上问道,“那可怎么办,若是二公子蒙在鼓里,被大公子突然袭击当如何?”孟昭德摆摆手道,“这倒不会,我第一次出兵越中时候就怕自己在外显景无人照应,所以给他留下了一封书信和一员大将,让他在我们大胜织田军后取出观瞧,且三日前我已经先派细作去往越后知会他了,不过我只是说我不日就到春日山城,让他准备继承家督,并没有考虑到景虎会率兵回去,所以忘了提醒他,不好啊,咱们必须马上过关,不然显景虽有准备,可兵马总落下风的!”靠谥毓馓罢忙道,“不如我率众攻打!”孟昭德笑笑道,“若是咱们率兵攻打,岂不是自相残杀,且越后不明真相,以为我孟昭德造反,那可怎么办,现在就算上杉景虎已经回家,不过四五千人马,若是因为听说我造反,发动兵源剿灭我,那可以名正言顺的征发两万人左右,岂不是助他一臂之力,这样的事情孟昭德不做的!” 靠谥毓馓罢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果然是如此,那怎么办,打又打不得,过又过不去,再不抓紧,只怕二公子危险了!”孟昭德也一时无计,愁眉不展,身后的竹中重治突然说道,“靠诖笕耍您是先主公的近臣,我家大人出兵越中之后请大公子来越中接管防务,这个调遣您知晓么?”靠谥毓饷Υ鸬勒是我安排的,竹中重治接着问道,“那么这支兵马是大公子的心腹么?五千之众远超大公子原有的亲兵,总会有些心向先主公或者二公子的吧,您没做安排么?”靠谥毓獗徽庋提醒,立刻反应过来,忙答道,“对对,我当初为了知晓景虎的一举一动,特意把上田一带长尾老大人(上杉显景亲爹)的旧部调过去给了景虎,他们三日和我一通信,告诉我景虎的想法和动态,人马也有两千左右!”竹中重治听罢舒了口气,笑笑道,“这就好办了,大人,你可以请靠诖笕肆络城中这些人,就说大公子带兵走了是危害继任家督,打算自己篡权,他们本着忠于老大人和先主公,都会帮咱们的,若是城中内乱,那咱们攻城就是平叛,不是造反了!”孟昭德听罢思量,觉得合情合理,直说甚好,忙请靠谥毓獍才拧 靠谥毓獠侔煺飧鍪虑橄衷谑遣恍械模因为城头都是他不认识的人,就算用射箭的法子也不能保证有能登七尾城那样的运气,靠谥毓庠诔窍铝锪镒吡艘桓鍪背揭裁挥蟹⑾忠桓鲎约旱睦吓笥牙喜肯潞螅就打马赶回军营,一时无计之下竹中重治说道,“现在城防紧张,自然用的都是景虎能调度的人,只怕靠诖笕说南嗍洞耸倍几诚心兀ㄋ也想不到上杉景虎敢无故拘禁大臣),不如咱们假装生气,然后退兵,这样城防就会放松,一旦城门开了,靠诖笕丝梢耘扇嘶妆进城,去联络旧部。”孟昭德和靠谥毓庾聊ヒ仓缓谜庋,于是马上装着生气的样子骑马去城下大骂了一顿,什么目无尊上,什么擅权自专,什么不顾大体,然后就大张旗鼓的回营开始拔军,初始守城将士还以为军神孟昭德要攻城呢,都怕得不行,可见孟昭德大军向西边撤了,原来是放弃进入越后了,一下子都舒了口气,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下来,这样过了一天之后,听说孟昭德大军确实退往富山城了(没走远,只是往那个方向去而已),守城将士才大开城门,放百姓进出,就乘着这个机会,靠谥毓馇鬃源人扮作脚夫模样,混进了城去。 靠谥毓饨城后,按照旧部的高低顺序,第一个去拜访了越中军副帅长尾景明(上杉显景的远房叔叔),可到了长尾府外,这里竟然门可罗雀,哪有一个暂代城防的总家臣的姿态,不解的靠谥毓庖淮蛱才知道,原来长尾大人已经被扣押了,同时扣押的还有中军十六位侍大将,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原上田长尾氏的部下,大惊失色的靠谥毓舛俑行问撇幻睿他向家丁打听了扣押地之后立刻独自前往。这样到了临时组建的二之丸拘押所之后,靠谥毓庵亟鸹呗噶耸孛诺奈朗浚进入了拘押所,这里原来是椎名康胤侧室兄长的府宅,当年椎名康胤对这个侧室宠爱有加,所以爱屋及乌,其兄长的府衙修建的华丽无比,纵深横越,约有二三十间卧房,现在正好给被囚禁的武士们一人一间,靠谥毓庾叩阶罾锩娴囊患渲魑裕才看见自己的老朋友,长尾景明大人。长尾景明一见是靠谥毓猓忙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相迎,靠谥毓庾邢复蛄浚只见这位大人衣冠不整,神色疲倦,嘴唇干燥爆裂,不由心中苦楚,呜咽道,“长尾大人,怎么这般光景了?”长尾景明眼睛也湿润了,长叹一声答道,“小畜生不孝,把我和几位大人骗到这里,就让囚了,几天来少水无茶,粒米未进,才这样子的。”靠谥毓庾邢傅呐牧伺某の簿懊魃砩系某就粒低声宽慰道,“不怕了,现在孟昭德大人的军队就在附近,要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危,他早就进攻了,你知道么,主公已经仙逝了,传位给二公子显景大人,可大公子不服,已经带兵回去越后,要杀掉二公子抢家督了!” 这个话换做孟昭德手下任何一个人说,长尾景明都不会相信,可靠谥毓庹飧龆嗄甑睦嫌亚仪信公身边的近臣说出的话,长尾景明是一百个相信,他心中好像有一把干柴一样,腾一声就让靠谥毓飧点燃了,造反上杉家,而且还是那自己的侄子开刀,这口气能忍了么,长尾景明一脚踢翻身边的书堆,大声的喊道,“无礼,简直是无礼,这样狼心狗肺的事情上杉景虎也做得出来么,他不想想当年他从甲斐来咱家时候是多么落魄,没有先主公他早死了几回了,竟然敢暗害卯松,我当他是大公子才没有反抗,现在他既然要造反了,那我就不当他是大公子了!”说罢长尾景明一把拉住靠谥毓夂暗溃“跟我来!”大踏步走出卧房,高声呼叫道,“上杉景虎造反,打算加害咱们的少主,你们还是上田长尾氏的家臣的,就给我站出来!”话音一落,呼啦啦十多个纸门都推开了,城中被囚禁的战将全数小跑出来,就是有一些并非二公子嫡系的侍大将也恨山本寺定长弄权,将自己囚禁,毅然决然的站在了二公子一边。 有这些人支持,一座鱼津城还算什么,十多人徒手冲出府衙,用武艺制伏了守门的两名兵卒,夺下雉刀后直奔大军本阵而去,其实上杉景虎能控制的除了山本寺定长多年提拔的部将之外只有五千人中的一千多人,如果是一个聪明人,他应该把这一千多人留下,看护此城和被囚的将帅,而带那三千多人回越后,利用自己的嫡系将领约束三千兵卒才是上策,可上杉景虎偏偏信了山本寺定长的话,本末倒置,他让自己的嫡系将领留下,控制不属于自己的三千多人马,自己则带走了真正支持自己的一千多铁杆,这就是御馆之乱景虎所犯的第二个致命错误!城中支持上杉景虎的武将再多又如何,他们总多不过三千吧,长尾景明等人一到军营,老部下立刻纷纷倒戈,他们本来就对大公子无故扣押自己的主帅心怀不满,现在又听说原来大公子造反,乘着先主公上杉谦信死了要杀掉二公子这个被指定的家督,然后自己篡权,一时间群情激奋,三千兵勇中并非老上田系的也一时脑热,各自抄起武器,随着十多员大将分攻四门,守城的上杉景虎嫡系武将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团团围住,缴械投降! 一拿下鱼津城后,靠谥毓饴砩先ゼ孟昭德,孟昭德此时虽然兵占城西五里外官道,可并没有卸甲,步兵全数站立,骑兵全数上马,就等着靠谥毓猓现在靠谥毓饪炻淼搅耍说鱼津城已经拿下,孟昭德大喜过望,立刻发兵疾行,冲过鱼津城后就要翻阅高妻山,这途中,因为长尾景明知道自己的侄子有可能被上杉景虎害了,心急如焚,他自愿加入孟昭德麾下,率军共同前往越后,保护上杉显景,如此开始翻阅高妻山之时,孟昭德麾下陆续已经有了一万两千人马。 孟昭德还在纠缠鱼津城的时候,上杉景虎和山本寺定长已经翻越了高妻山抵达越后,这时候两人面临了又一个抉择,是先打春日山城,还是直接打御馆,或者先派人联络越后的各大城主,支持自己,山本寺定长心狠手辣,他始终认为若要名正言顺的继承家督,春日山城还在其次,杀掉上杉显景才是正事,只有这个人死了,大公子景虎才能毫无争议的继承家督,至于上杉谦信的第三个养子,山义续的儿子山政繁,也就是此时继承上条城,接替上条城主的上条政繁,则根本不足惧,第一上杉谦信不喜欢他,因为山家总和自己为敌,当初接纳上条政繁乃是媾和无奈之举,第二此人看着温文儒雅,且性格懦弱,上杉谦信从没有寄希望在他身上,没有对外人介绍过哪怕一次说这是我的儿子,第三此人太小,刚刚二十岁,没有上杉景虎和上杉显景那样雄厚的家族背景情况下,一个二十岁的少年是积攒不了任何人脉的,所以这个人完全可以放弃,在思量过后,上杉景虎终于听从了山本寺定长的建议,直接切入主题,突袭御馆击杀上杉显景! 此时的上杉显景则多亏了孟昭德,孟昭德大军尚未抵达富山城时,就已经派出忍者暗渡高妻山去给上杉显景通风报信,上杉显景得知父上病逝,大军挫败织田氏后,痛哭流涕焚香祷告,此时的他已经逐渐成才,自己也有了判断局势的能力,忍者走后,上杉显景第一个反应就是上杉景虎一定也有相好的家臣,肯定也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若是近在咫尺的他突然发难当如何,紧急之下的上杉显景只能求助孟昭德留给他的大将尼子丹左卫门长秀意见,孟昭德对此人的评价是,“尼子氏最后之人杰,经久再世!”尼子经久乃日本战国时期出云国的武将,而后为大名,尼子经久以其下克上的传奇经历而与北条早云,斋藤道三等人齐名(战国三叛徒),以前做过出云国的副守护代,之后由于过于追求扩张领地而被罢免,再之后又白手起家夺回了出云国的领地,发展成为拥有山阴山阳11国的超级大名,被人誉为战国“白手起家之先驱”!孟昭德多年来对尼子长秀悉心培养,让其深居军中而不主动过问军事,就是知道此人之才非正道,乃类似其祖的鬼神莫辨之才,应该非常时期使用,所以留下给上杉显景。 上杉显景求教尼子长秀,长秀不慌不忙对显景说道,“我家大人第一次出征越中的时候,不光留下了长秀辅佐二公子,还有一封书信,我记得大人曾说过,若是天下有变,织田大败,而他和谦信公都在外的时候,当取出观瞧,少主何不拿来先看看再说。”上杉显景听罢立刻想起来了,马上让人从书房取来孟昭德的亲笔书信,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写道,“显景吾徒:若读此信,则必是天下大乱,织田失势之时,上杉家下一步动作当整顿兵马上洛作战,如此我与义兄皆不在家中,需小心防备上杉景虎,我料我与义兄朝夕相伴,早晚家督必传与你(这个算错了),景虎闻讯早晚必反,我看此人眼光粗浅,不懂运筹,所以此人造反当一鼓作气直取御馆,以为杀掉吾徒则可继承家督,所以吾徒见信之日当小心此事,若此人真的起兵,则立刻前往春日山城,控制城防,笼络家臣,坚守不战,景虎其人毛躁轻浮,若一应顺应则做大其势,若稍加苛刻,则其心必乱,待其乱后方可图之。另有二三事一定请吾徒照办,第一,一切事务需由丹左卫门长秀协商办理,此人才华远高于山本寺定长百倍,甚至昭德亦有所不及,有此人在,吾徒无忧,第二,御馆之上杉宪政乃义兄养父,其人久知义兄喜好,年老固执,认定将来家督势为景虎,恐苦劝无效,所以吾徒当防备此人,任何动作不与此人通气,第三,上杉景虎向来轻视手足,我料他造反当日肯定不理三公子政繁,只对吾徒下手,然政繁公子坐拥上条城,兵马不下三千,可以一用,吾徒当反景虎之道而拉拢,此人柔弱,为师观他不近利却惜命,当可借此说动。此三事务必照办,切记,切记!” 看罢信后,上杉显景突然对尼子长秀噗通拜倒,尼子长秀见了惊慌失措,忙扶住少主大声说道,“公子这是何意,岂不折煞小人,小人乃我家大人身边一侍大将而已,受不得这攀天大礼!”上杉显景再抬头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他呜咽道,“显景无能,只有小小御馆和五百兵马,眼看父上病逝,无人管我,大师父又远在能登,上杉景虎五千雄兵岂能任由我继承家督,若是尼子大人这时候弃我而去,我全家十余口性命休矣,还请大人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救救显景,助我一臂之力!(不愧孟昭德教出来的,演戏比别的孩子都真)”尼子长秀听罢苦笑一声道,“我何时说过不帮公子你,我受孟昭德大人提拔,才有今日的容身之所,什么我胜过孟大人那是他的谦虚之词,我只知道今生难以报答孟大人的知遇之恩,就请允许长秀随公子共同进退,杀出一片伟业来吧!”说罢尼子长秀为上杉显景拭去脸上的眼泪,上杉显景方才问道,“那我们第一步该怎么做?”尼子长秀笑道,“所谓名正则言顺,我们第一步是去往春日山城,告知所有家臣主上遗言,由你来继承家督,然后控制军械库,从家中取出金银,招揽兵源,至于长秀,我虽不才,却愿意替公子你走一趟,去上条城劝说三公子政繁引兵护驾!” 上杉显景想想后问道,“可是若我兄长已经得知我担任家督的消息引兵来犯当如何,想来我五百人马打不过我兄长的十倍之兵(其实就一千多人)。”尼子长秀呵呵笑道,“上杉景虎和公子你不同,他是无脑之辈,不过有些武勇而已,丝毫不懂兵法,你若是带五百人守住春日山城,那么一定被攻破,因为他四面出击,而你的兵源不足,只要有一个漏洞,他就能乘虚而入,可若是你直接带兵守卫本丸和军械库,那么五百兵马足矣,春日山城城内小道狭窄,这本是山城特有的缺点,可长秀看现在它却是最大的优点了,五千人马又何如,山城城道并排不过最多五人行走,公子只需把本丸铁门一关,五百人还打不过五人么!只要撑住数日,我必带上条政繁大人的兵马前来,到时候咱们两面夹击,上杉景虎必败!”上杉显景听罢叹服道,“果然如大师父所说,尼子大人真是天下奇才,寥寥数语,显景已经释然了,可不知尼子大人你离开后,大师父吩咐的我事事要和你商量,该转而托付何人呢?”尼子长秀笑笑道,“去岁大人和谦信公分兵攻打能登,遇到大雪而停滞没有继续进攻织田氏,年底井伊仁礼大人曾回家催促军粮,我让他交差后就留在此地,前军人才济济可公子身边却可信之人甚少,所以大人也同意了,这时正好用上,就请他和公子一统前往春日山城,公子从没见过刀兵,就请他代为统军抵挡景虎吧,请公子放心,长秀算来三日内我可往返,只需公子守住三日即可!” 上杉显景听罢这才放心,尼子长秀起身拜别二公子,先去见了井伊仁礼,叮嘱各项事宜,然后自己单人独骑直奔上条城去见政繁,此时的上杉景虎兵团已经出了高妻山,占据了根知城,并随时准备向御馆杀来! 第八十五回平叛辞别离越后 时间2011-6-1014:12:25:7201 尼子长秀离开御馆之后,东进上条城,一路上他细心观察,只见这边官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许多行人身着素衣,头戴大斗笠,背上拴着至少三双草鞋,且各个低头不语,尼子长秀不由心中咯噔一下,这东国看来也不平静啊,估计是上杉景虎也在抓紧联络各地城主,莫非大人的估计有误,上杉景虎眼中还有他的三弟,若真是这样,那自己手持的唯一一张王牌“大公子欲除之”就不顶用了,且自己到了上条城还有可能是自投罗网,想到这尼子长秀一身冷汗,于是他决定先不进城,而是远远的跟着其中一名细作,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这样跟了半日,已经经过了上条城,那些细作还不停歇,继续往前走,尼子长秀狡猾的和狐狸一样,他顿时就明白了,上杉景虎果然没有把自己的兄弟放在眼里,这些细作是往更东面去拉拢东越后的城主们,那么会是谁呢,尼子长秀细一琢磨就想通了,肯定是近在咫尺的北条城城主,除了北条景广不会有别人了,因为此人曾在关东攻略中负责守卫上野国廊桥城,后来和父亲一起被北条氏康收买,倒戈到北条家过,虽然看着牵强,可说不定真的他就和上杉景虎认识,两人一拍即合呢!相越同盟之际,北条景广重新回归本家,而此时上杉景虎也抵达春日山城做了养子兼人质,两人很可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越想越怕的尼子长秀赶紧转身进城,去见上条政繁。上条政繁也不是傻子,他天天坐镇城上,还看不到城下络绎往来的行人么,其中有些大喇喇的细作甚至不知道隐瞒身份,就从他眼皮底下去北条城见北条景广,这让他感到了无尽的耻辱,自己好说也是三公子,一城之主啊,自己的大哥和二哥怎么就这么瞧不起自己,你都到了跟前了,就进来坐一坐能费什么事情,哪怕顺带拉拢自己也行了,可三五日内,数十个细作经过,一个停留的都没有,作为人质到了上杉家,而且是上杉谦信唯一一个不喜欢的儿子,上条政繁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就在此时,尼子长秀到了,上条政繁一听是二公子的宾客,前来拜见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等了数日,连一个细作都盼不来,竟然一来就是孟昭德的家臣,二哥的宾客,这简直是天大的面子,上条政繁忙命会客室见客,摆下最好的酒宴。 酒宴之上,尼子长秀盛装出席,他先和城中的诸位武士见礼,然后慢慢走到上条政繁面前,跪下行礼,上条政繁平日除了自己的手下,被别人轻视怠慢惯了,哪见过外人这样重视自己的,眼泪差点没流出来,他激动的说道,“尼子大人,你远来辛苦了,我二哥还好么,他身体怎么样?”尼子长秀听罢心想,这不是故意的么,你天天在这还看不到北条城和鱼津城的联络么,我才不信呢,还问身体怎么样,你是想知道上杉显景死了没有吧,想到这尼子长秀怪声怪气的说道,“不好啊,很不好,二公子身体要累垮了,连接主持两个大葬啊!”上条政繁一听,怎么是两个,可立刻恍然大悟道,“哦,两个,对对对,一个是先父的,一个是直江老大人的。”尼子长秀见他不上钩,也不知道他是有意避开,还是真的笨,于是接着说道,“对对对,还有直江老大人,是长秀失言了,是三个大葬啊。”上条政繁这下真的听不懂了,怎么三个了,难道老大已经死了,不能吧,今天过往的细作就不下十五人呢,这回他真的上钩了,问道,“请问还有一个是谁啊?”尼子长秀看了看上条政繁,用袖子捂住脸,呜呜的干哭了几声道,“还有一个不就是上条大人你的葬礼么!” 话音刚落,在席的武士全都蹿了起来,大骂尼子长秀无礼,可上条政繁韬晦惯了,明白尼子长秀这是有所指,于是缓缓抬手,示意众将坐下,自己问道,“不知道尼子大人说我的葬礼是何意思啊,我可还活着好好地呢。”尼子长秀听罢倒有些意外,这上条政繁看来还有点道行么,不慌不忙,人家说他死了,他都不着急,于是解释道,“哎,虽然没死可也不远了,三公子啊,你不知道北条景广已经发兵准备突袭你上条城了么,北条氏乃川中岛合战成名之勇者,他大军一到,请问三公子如何抵御,到时候一定被杀,岂不是葬礼一个,还是早操办的好啊!”上条政繁听罢笑了,呵呵说道,“尼子大人糊涂了,这位北条景广大人乃是北条城的城主,非北条家的武将,他无缘无故的来打我作甚,”尼子长秀从没见过这样装糊涂的或者说真笨的人,他有些生气了,噌的站起身来,高声喊道,“上杉景虎造反你们不知道么!谦信公遗命传为二公子你们不知道么!上杉景虎发兵进入越后,不说先去抢夺春日山城,取得主家标志,而是直接发兵御馆,要杀二公子你们不知道么!这样的人还看不懂么,他认为继承家督最好的方法不是家臣的支持,不是控制本家居城,而是杀掉所有竞争对手啊!三公子,你还敢说北条景广不会来打你么!二公子已经进入春日山城防御去了,他是好心,让长秀来叮嘱三公子你小心防备的,你怎么还装糊涂呢!” 上条政繁听罢是再也笑不出来了,自古善于自保之人有两点多,第一眼线多,第二钱财多,自从他第一日在城下见到细作后,他就使用了大量的金钱去贿赂各地商贾,然后遍布眼线打探发生了什么,所以上杉景虎翻越高妻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北条景广和上杉景虎打算各自负责一个,景虎亲自处决显景,景广来杀自己,不过上条政繁胸无大志,且一生懦弱,他不过自欺欺人,不想别人告诉他,自己也不想提罢了,现在尼子长秀给他戳破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心里和明镜一样,不过是恨两位兄弟平时不把自己当人看,不愿意理睬他们罢了,要知道,同样作为养子,上条政繁连上杉这两个字的姓都没有被赐过啊! 尼子长秀一阵咆哮后,上条政繁不能再装了,虽然心里不满,可命总比面子重要,于是他说道,“正如尼子大人你所说,北条景广乃是川中岛成名的武将,我则从未上过战场,我这城中有三千兵马,也都是新军,我凭什么来抵挡北条呢,既然大哥要我死,就让他来好了,反正抵挡也打不过,不如少折损些性命,由我上条政繁一人受过吧!”此话说完,在席的武将个个羞愧难当,他们都是谱代青壮,一个个也没上过战场啊,早听说当年龙虎大战的川中岛是热闹非常,多少武将一战成名,没想到今日要和从那里走出来的名将一决雌雄了,心里都没底,也不敢说话。 尼子长秀见了这样的表现,明白了上条政繁心中的无奈,于是退而求其次说道,“我也知道三公子的兵马不是身经百战的上野兵对手,可是若三公子还想活命,咱们另择一道如何?”上条政繁平静的点了点头答道,“自然人都想活命,尼子大人真有良策么?”尼子长秀笑笑道,“大人可愿意回去春日山城,和二公子一道合力击败大公子的叛军,然后再取北条景广建立功勋!”上条政繁想了想问道,“我自然想的,可是二哥只有数百兵马,父上从未让他统兵过,大哥却镇守越中,有五千大军,我的新兵去了能有何帮助呢,且上条城若是让出去,我就再没有立身之本了!”尼子长秀听罢心中气啊,你要是固守你守得住么,还什么立身之本,再待在这里,只怕脑袋都没了,只好忍住气劝道,“景虎虽然有五千兵马,可是其中派系复杂,军心涣散,且统军的山本寺定长刚愎自用,排挤外臣,他的部下不会为他效死命的,二公子则不同,他礼贤下士,虽然只有五百人,可各个愿意为他效死命,且他深通兵法又有我家孟大人留下的武将相助,他们都是身经百战(其实就留了一个),才华在山本寺定长和北条景广十倍之上,如果再有大人你三千人相助,势必取胜无疑,作为平叛功臣,护国大将,将来三公子何必在乎区区的上条城,只怕家督的赏赐要丰厚的多啊!” 孟昭德这三个字着实让上条政繁有点心动,这是人尽皆知的兵法大家啊,有他相助倒是有胜算的,于是上条政繁小心的问道,“却不知现在孟大人在何处啊?”尼子长秀笑笑道,“孟大人已经统帅三万人马抵达鱼津城,不日将到春日山城主持家督继承仪式,现在上杉家三大家族已经一条心,都要拥戴二公子,请三公子不要犹豫,否则错过了这个拥护家督的大好时机啊!”上条政繁对尼子长秀开出的数字还是很相信的,因为出兵时候总共有三万五千人,谦信死后,军前最有能力的就是孟昭德了,留下五千人镇守能登,三万人回援可是板上钉钉的,有这三万人在,看来上杉显景胜算很大啊,上条政繁就想投机一把了,他点点头道,“那好吧,政繁不善于统兵,家中只有荻田主马算是一位勇将,不如请尼子大人暂代副帅,和他一同引兵去助我二哥如何?”尼子长秀听罢大喜,忙拜倒答道,“长秀不才,一定效命!” 上条政繁见尼子愿意效命,总算松了口气,荻田主马已经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武士了,可力大无脑,把上千人交给他上条政繁是不放心的,有尼子长秀这个顶着孟昭德家臣光环的人在就好多了,于是上条政繁大宴群臣,给他们鼓劲,第二日亲自送出城去,祝他们马到功成。尼子长秀和荻田主马引兵三千离开上条城后,才行了三里,尼子长秀就笑着对荻田主马说道,“荻田大人,长秀有一个事情想请教一下。”荻田主马早听过孟昭德的威名,对他的家臣也是敬佩有加,忙谦虚的说道,“什么事情还请尼子大人明示,主马一定照办。”尼子长秀一指北条城的方向说道,“北条景广自恃乃川中岛成名大将,从来不把上条城等周围城主放在眼里,我料到他不管咱们是否借走三千兵马都一定会找机会袭击上条城,你若是心中不光有家督还有上条大人这个主子的话,咱们伏击北条去如何?”荻田主马一听吓了一跳,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有点吼叫的意思喊道,“尼子大人你怎么不早说,为何昨日酒宴不提?”尼子长秀哈哈笑道,“主马兄乃上条大人第一爱将,可别人未必如此,上条城和北条城仅隔五里,朝发夕至,若是有人提前报信,说我们要伏击北条景广,那他还能上当么?”荻田主马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忙问道,“那现在如何啊?”尼子长秀笑道,“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咱们调兵去打上杉景虎了,一定有人给北条景广报信说上条城空虚,咱们只要放弃战马和辎重,步兵从两边山林绕到上条城背后,然后可以一击中的,只要打败北条景广,就能严重挫伤上杉景虎的士气和一些打算投靠叛军的家臣,岂不两全其美?” 荻田主马想不到这么周全的计划,平日里疆场杀伐都是撩开膀子就干,说实话也有点腻歪了,现在尼子长秀寥寥数语,说出了自己一生也不可能达到的运筹境界,能不开心么,忙扯着嗓子喊道那就干吧!尼子长秀于是和荻田主马约定,自己率领三百人在此保护所有战马和辎重,荻田主马率领两千七百人在上条城往东官道最狭窄处埋伏,尼子长秀千叮万嘱,此番乃是内战,如果杀伤步卒太多,最后只能是自家实力受损,所以重点乃在擒将,不在剿灭兵马,荻田主马应该让敌军的前阵先行渡过,然后截住中军,用优势兵力直取北条景广,如果是景广亲自统军,就尽可能解决他,若是景广的部下统兵,则杀掉领头大将,然后尽量降伏兵卒,保存本家未来的有生力量。荻田主马听罢,甚是喜欢,立刻引兵去了。 北条城那边,初任家主二十四岁的北条景广急于用军功来震慑家里的重臣,他不顾老父亲北条高广的反对,毅然决然的站在了大公子,同样是武勇出身的上杉景虎一边,在帮助大公子联络了意气相投的鲛之尾城城主上杉景信和枥尾城的本庄秀纲后,他如尼子长秀所料,果然收到了上条城内细作的报告,城中三千五百兵马已经调走三千,由荻田主马西进护主,上条城空虚,如果能拿下这座城池,就可以和直峰城形成三足鼎立,威慑御馆和春日山城,北条景广觉得此机会实在难得,不顾众人反对,立刻点起两千兵马,开炉造饭,清晨便开拔攻打上条城。北条景广急于建功,打算亲自打下上条城,所以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此时的荻田主马已经先行埋伏好了,他和北条景广都是东越后少有的上过战场的武将,互相认识,荻田主马一见他守在队伍最前面,立刻想起尼子长秀的叮嘱,不要多杀人,主要先擒将。于是荻田主马不待后续部队跟上,就高举长枪大喝一声,冲出了树林,身后两千多步兵也从两面山道杀了出来,先头北条军只有两百人,大队按照惯例和前军格开了十町的距离作为呼应,所以这样被冲之下,大队和后阵还没察觉,前军就被团团围住。 荻田主马不愧是上条政繁赏识的武将,多年来上战场博得了真不怕死的勇命,他将木枪横在手里,不顾身边的众多敌兵,冲着北条景广的座马就杀了过去,北条景广见是上条城唯一会打仗的荻田主马,忙调转马头,打算脱离战阵,没想到荻田主马冲得太快,已经到了跟前,自己正好横过来马身子,马头对着荻田,长枪铁刃木柄,噗的就插进了马的下颚,自下而上一蹴而就,北条景广吃不住劲,一下子连人带马被拽倒,可长枪因为木柄难以支撑(日本缺铁,一般都是木枪,镔铁枪都是大将中的大将才用的)此时也断裂了,荻田主马见状,忙抽出太刀劈向北条景广,景广就地一滚,也顺势拔出腰刀,两人都没准备好,握刀的手不稳,叮当碰撞之后,两相脱手,两个大将都急了,最后干脆抱在一起,厮打起来。 两人身边的三千多人都知道形势严峻,两千多上条军要在中军抵达之前解决这两百多人,而被围的两百多北条军则相信只要能多撑一会,就能等到中军的救援,于是两下拼死用命,战事惨烈悲壮,各个都杀红了眼!荻田主马和北条景广在战阵的最中心扭打了一阵后,荻田主马就有些吃不住劲了,毕竟北条景广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是打架的好时光,荻田主马心想绝不能辜负尼子大人的信任,更不能让背后的大人有一丝危险,于是卯足了劲,突然一个翻身,狠狠的压在了景广的身上,一只手掐住北条景广的脖子,另一只手使足了劲,抓住了一块碎石,冲着北条景广的面门上就狠狠的砸了下去,许是老天睁眼,这块碎石正是棱角分明,尖头深深的镶进了北条景广的鼻子和嘴巴,一个奋发上进的青年,打算振兴家业的武士,就这样在混战中被石块砸死,一命呜呼!北条景广一死,荻田主马就割下了他的首级,高举在手中,大喊投降者免死,两百多前军此时只剩下四五十人,一见大人都完了,自己还撑个什么劲啊,于是纷纷投降,荻田主马总算松了口气,立刻集合部队,两千多人一字排开,冲着北条军的中军就杀了过去,中军此时刚刚赶到战阵外,一见敌军杀到立刻乱了阵脚,且当头一个武将一手挥刀一手举着个人头,虽然头发散乱不好辨认,可半耷拉着头盔却明显是家主北条景广的,原来大人已经战死了啊,大军再无战意,四下溃散,被荻田主马驱逐直到北条城!(史实:北条景广在与上杉景胜方的上条政繁交战时被其部将荻田主马刺伤而亡,其麾下兵马因而溃散,北条高广败走厩桥城) 尼子长秀和荻田主马大胜之后,立刻会合直奔春日山城而去,此时的上杉显景已经占据春日山城,利用上杉景虎围攻御馆扑了个空的机会,拿出了父上的遗言,宣布继承家督,并立刻分兵,四百人固守本丸,一百人占领了军械库,上杉景虎于第二日得知此事,气的火冒三丈,他和山本寺定长各率五百兵马,一人去打春日山城,一人留在御馆接应北条城(已经没了),直峰城,鲛之尾城的援兵,到了3月24日,荻田主马和尼子长秀的部队抵达春日山城,孟昭德的大军也终于抵达春日山城,一时间上杉显景的部队高达一万五千人,而上杉景虎的部队攻打春日山城本丸不利,陆续退到了御馆,和上杉宪政的老部下会合,还有两城的援军,部队也有七八千人,两个兵团隔城而望,大战一触即发。 远在加贺的甘糟景持和直江景纲在孟昭德翻越高妻山的时候就接到了孟昭德的回报,知道上杉景虎已经造反,打算杀掉显景,为了保护老主公的遗愿,为了维护家国的团结,两人只好暂时放弃了加贺,派一支兵马守卫金莱牵然后全军退回越后相助孟昭德,可大军行进,没有一月赶不回越后,上杉景虎也料到两大家臣不会站在自己一边(若是他们支持自己,孟昭德绝不会急着回来,而是会先在外面对付他们),于是打算先行进攻,省的二弟的帮手越聚越多。到了4月1日,后续的叛军陆续送来助力,又有三条城的神余亲纲,直峰城的北条辅广宣布站在上杉景虎一边,各自引兵一千,此时上杉景虎的兵马已经有了一万人,虽然军中没有一个能和孟昭德相抗衡的武将,兵卒上却能够一战了。 大战前夕,上杉景虎问计山本寺定长,定长这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狗才给上杉景虎出了他人生最后一个损招,让他上双重保险,除了用自己的兵马和孟昭德决战之外,还要派人联络北条家和武田家,约定用上野国各城和北信浓川中岛以北上杉家领地换取两国的相助,这是什么,这是通敌叛国啊!北信浓川中岛一线乃是上杉谦信五次合战死伤了无数武士和兵卒性命才换回来的,上杉景虎说送出去就送出去了?而且家内内战不论怎么打都是内战,你偏偏把家族最大的敌人也牵扯进来,万一他们进兵后不退怎么办,万一上杉家从此覆灭怎么办?可山本寺定长不这么想,他以为一搬出北条氏政和武田胜赖的名号,上杉显景那个小家伙非吓得尿裤子不可,结果四下宣扬,什么新铁血同盟,什么越后,相模,甲斐铁壁,什么武田胜赖将亲自前往越后为上杉景虎主持仪式,闹得许多本来支持上杉景虎的武士都纷纷背离,只有孟昭德和上杉显景这对师徒在春日山城里笑的前仰后合,山本寺定长啊,你真是太可爱了,帮了我大忙了! 灌上了通敌叛国的名号后,上杉景虎众叛亲离,后果可想而知,4月15日一场大战,御馆之下上杉景虎大败亏输,部下或死或降,一万人马折损七成,上杉宪政和上杉景虎的长子道满丸在乱军中战死,上杉景虎和山本寺定长仓惶逃往鲛之尾城,城主上杉景信本来站在上杉景虎一边,可听说景虎叛国,引来了武田军,且已经答应要割让鲛之尾城等许多城池给武田氏,就打算反悔了,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属下兵谏,堀江宗亲带人包围了本丸,杀死了上杉景信投降了显景,并把仓惶入城的上杉景虎设计诱住,无奈之下的上杉景虎只好和佐政山本寺定长在本丸相对切腹,自杀身亡,享年二十一岁(之所以这么简洁是因为真的没什么可写的,就是一场纯粹武力的决斗分出了高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有奇袭,没有诡计,没有什么凄美的爱情故事...)。得知上杉景虎战死,他麾下的武将只能各自回家固守,上杉显景和孟昭德商议,他亲自带兵,待直江信纲,甘糟景持回来后,再加上靠谥毓馊スゴ蜩牢渤堑谋咀秀纲,三条城的神余亲纲,直峰城的北条辅广,而孟昭德则面对他的老朋友,出川中岛去战武田胜赖和北条氏联军,一场轰轰烈烈的御馆之乱结束了,可一场更加凶险的三国大战才刚刚开始,孟昭德所没有预料到的是,引军开拔之日是他看春日山城的最后一眼,从此之后他将要走上自己的称王称霸之路,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再也没有喝到过御馆九十九间泉的清茶! 第八十六回神勇大明王 时间2011-6-1212:58:29:9642 1572年(元龟三年)4月20日,孟昭德辞别徒儿上杉显景,率领全部家臣和五千五百人马开赴信浓,他留下了五千上杉家军马,只带走了五百北宁镇勇士和五千能登国降军,这样的安排本来是顾忌上杉显景还要讨伐多个城池,手头不能没有可信赖的军队,却冥冥中让孟军和上杉军从此划清了界限,这绝非什么超人的才智预料之结果,只是一个单纯的善意,孟昭德离开前,甘糟景持和直江信纲等人已经率军赶回,分别驻扎在越中和春日山城,有这两万亲眼目睹过上杉谦信之死和指定上杉显景为继承人的军士在,孟昭德知道,自己的徒儿继承家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可以放心的离开,直江信纲和靠谥毓饣嵛尢跫的支持显景,而甘糟景持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立下的誓言,至于其他可能性,孟昭德如何也估计不到作为老三的上条政繁有任何能威胁到上杉显景的地方,反而真正让孟昭德担忧的,是远在西方,国势岌岌可危,却偏偏天神庇佑得以重新振作的织田家,和一直对能登国,越中国虎视眈眈的柴田胜家兵团。 武田胜赖接到北条氏政的求援信后立刻安排起兵事宜,和北条氏政被东方佐竹家纠缠一样(3月北条氏政接到上杉景虎的求救,在12月左右才发兵相助,结果被大雪困住道路,无法前进,只能悻悻退兵,史实,所以书中将不再叙述有关北条氏进攻上杉家的故事),武田胜赖也被上野国的动荡所牵制,北条高广向来把武田氏和北条氏看做一伙,当他的儿子战死在讨伐上杉显景的路上时,他就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了这二位大名身上,他相信,如果两位国主同时出击,一定能拿住显景,为自己的儿子报仇,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不但武田胜赖没有出兵,北条氏政更是深陷佐竹家的攻势中无法自拔,当上杉景虎选择自尽后,北条高广的最后一点信念也被摧毁了,他失落的退回了上野国廊桥城,自己的老家,在这里举起了反对上杉显景并报仇武田氏的大旗,以区区一城对抗两位百万石级别大名,对于他上杉显景并没有重拳出击,因为他还要先行处理越后的各位城主,可胜赖就不能不管了,在仓促准备好人马可以攻打上杉氏的同时,他亲自点起五千兵马去打上野国,要拿下这个“东方的饭田城”,保护自己居城侧翼的安全。 武田胜赖去打上野国了,那么进攻川中岛的责任就落在武田胜赖最信任的两位家臣身上,长坂长闲和迹部大炊助胜资,尤其是长坂长闲,他身居信浓国兵部代,用了三年时间逐步侵吞真田家的封地和人口,是绝不能轻易落到孟昭德手里的,于是他们除了统制本家甲斐步兵共五千人外,还强征了信浓国小诸城,户石城的三千真田兵,由真田昌幸亲自率领协助出击,此外还有信浓国北信浓代国主高坂昌信的两千兵马,大军共一万人驻扎在户石城,上田城,葛尾城,三足鼎立互为犄角,迎战孟昭德。 孟昭德大军离开越后边境,一战取下并无人执掌的真空地带葛山城,驱逐了那里的豪族,孟昭德把这里作为攻略战的总后勤基地,并命令山下政虎率兵一千攻下了旭山城,尼子长秀率兵一千占据了善光寺,将上杉氏势力扩展到了川中岛边上,探知武田家由长坂长闲和迹部大炊助胜资领兵一万北上之后,孟昭德急忙召开了军事会议,商量应敌之策,与会的除了左右军师竹中重治,山下政文,孟昭德护卫惠隐院外,还有各军主将铃木孙氏重秀,阿部犬八郎定秀,竹中重矩,天野正定,井伊仁礼,游佐续光,温井景隆,孟昭德打开军事地图,铺在大帐的中间,对半兵卫说道,“你给大家讲一讲咱们面对的情况吧,信浓国的重要性要让大家都了解一下,开战的时候咱们才能加倍的奋战。” 半兵卫忙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跟前,用手中的马鞭边比划边说道,“请诸位大人看图,这中间的一块狭长领地就是信浓国,此国国产粮高五十四万七千石,人口二十七万,有伊那,诹访,筑摩,安昙,更级,水内,高井,埴科,小县,佐久十郡,其中伊那,诹访,筑摩三郡被俗称为南信浓国,剩下七郡为北信浓国,信浓国四周多山,通过白根山,妙义山等山系与上野国相接,通过关东山地与武藏国相接,通过赤石山脉与甲斐国相接。西以飞n山脉与越中国,飞n国相接,通过木曾山脉与美浓国相接。北部的妙高山系和东颈城丘陵是与越后国分界线,南部通过木曾山脉与赤石山脉同骏河国、远江国、三河国接壤。信浓国内有大量河流,所以各城皆水源丰足,通过川流的分割信浓国形成了南信,中信,北信,东信四个文化圈,豪族势力复杂,所以上杉,武田两家多年处置此地的暴动耗费无数钱粮兵马。信浓国最早由信浓守护小笠原氏统一,后由于小笠原内部的分裂,导致国人领主们的飞速成长,转变成了大名,但一直未有能够领有信浓一国的大大名出现,直到甲斐武田氏统一信浓,武田信玄先把信浓国分给仁科氏,真田氏,信廉等人执掌,经过家中的人事变动,现在则有高坂氏势力,真田氏势力坐镇北信浓,仁科氏坐镇南信浓,所以当通过他们防线的缝隙逐个击破为上策。” 说罢之后,竹中重治坐回原位,孟昭德接着说道,“现在武田军有一万人马,共三股势力,这是当前紧要的,仁科盛信领南信浓,刚才半兵卫已经说过了。仁科盛信是武田信玄的小儿子,过继给仁科氏多年了,和胜赖一直不对付,所以昭德相信他不会和咱们为难,只要咱们不打到甲斐去,他就不会起兵相助这个把家事糟蹋的乱七八糟的庸才,当然了,若是他相助也无所谓,南信浓和北信浓不同,山脉更多良田甚少,我估计他手上的兵马顶多不过4000人,这四千除了防备织田氏和德川氏,抽出剩下的讨伐我顶多能有一千人,可以不计。”说到这孟昭德走到了地图跟前,一指其中的一处道,“我现在说一下本家此番出兵的几个目的,第一,出川中岛巩固北信浓全境,这是大方向,我们要一战削弱武田家的地盘,武田家乃是强弩之末了,与其到时候被清州同盟吞并,不如助长本家。第二,不论用任何方法,解决高坂昌信,真田昌幸这两人,此二人一个是武田二十四将之首,武艺高超,深通兵法,是本家的大患,还有一个真田昌幸,他之前和咱们交过手,此人用兵不在我之下,当年幸助战死饭田山,就是中了他的计,我的意思是如果此人有意,就收服此人,仁礼的弟弟虽然死在他手里,可是最终还是我用兵不慎造成,仁礼啊,希望你不要耿耿于怀,真田昌幸只是为武田家尽忠而已,并非穷凶极恶。” 井伊仁礼听见孟昭德叫他,忙跪倒等候指示,待孟昭德说完,立刻答道,“战场之上,为本家战死乃是光荣,我不会记恨真田昌幸,只是...属下...属下以为...要是...要是此人执迷不悟,当如何?”孟昭德知道,井伊仁礼心中恨真田昌幸不是一两日了,自己的军令虽然他表面遵守,可实际一定不会照做,只好宽慰他道,“若是真田昌幸执迷不悟,要和一个庸主共存亡,那就只好送他一程了,除非他死在战场上,不然孟昭德亲自为他介错,仁礼啊,他确实是一员大将,和幸助一样,都是能为昭德取得天下太平的奇才啊。”井伊仁礼已经不想再听,他忍住热泪缓缓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属下遵命,祝大人早日觅得又一良将,不过也请大人不要忘了今日说过的话,若昌幸不识好歹,仁礼拭目以待。”说罢大踏步的转身离去,走出大帐之后,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 眼看井伊仁礼伤心离去,孟昭德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战国乱世,往往邻国之间的争斗会造成许多族群之间累世的仇恨,可平定天下又不是纸上谈兵,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任何有野心的雄主都希望把所有能人异士收拢到自己旗下,随着地盘一步步的扩张,每一块新的土地都是之前的邻居,怎么样让旧日的忠臣接纳今日的新宠,这一直是个棘手的问题,在倭国,谱代家臣和当地豪族占据着每一个政权的军政要位,所以他们只需要在子侄中选拔即可,引进人才并非他们的头痛之事,可孟昭德这种外来户就不同了,他没有显赫的家史,没有庞大的族群,他必须利用自己的眼光在各个势力中摘出有才的人来,然后一步步吸纳,随着将来他的事业越做越大,所需要的人才就越多,可是这样矛盾也会越深,不免的,孟昭德隐约感觉到了家中即将会产生的一个足以覆灭一切的恶魔,就是党争! 心中痛苦了一阵后,孟昭德就回到了现实,比起日后的恐惧,现在面前的一万武田军才是大事,孟昭德叹了口气,看着地图说道,“分开来说吧,主力是长坂长闲和迹部胜资二人的五千兵马,他们都是甲斐人,收服不得,只能击溃,现在情报说他们驻扎在上田城,这里是最早的真田家居城,可以说是真田氏发迹的地方,不知道对于这件事真田昌幸怎么想,有没有利用的机会,谁说说。”孟家的军事会议这种一起讨论,自由发言的模式由来已久,众人都是有话就说,不过他们心里清楚,孟昭德和竹中重治还有山下政文才是其中的主角,最后定计的不是他们的主子就是左右两位军师,这种情况下,一直兼任家中事务主管的山下政文率先说道,“孙子兵法有云,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此番乃是一国的平定战,若是本着拼生死,决胜负的想法,那么最后就算咱们取胜,也可能损失甚巨,导致无法长期持有此国,岂不白白耗费性命,又所谓上兵伐交,不如一步步从意志上瓦解敌军,而缓攻为妙。” 孟昭德没想到自己这两三年对上杉显景的教导,让山下政文对孙子兵法也有了新的了解,他很是高兴,忙示意山下政文继续说,山下政文于是续道,“三军人数在我一倍之上,可是我军团结他们却分化,我军士气正盛,他们却畏缩不前,这都是战败之兆,武田三军的主力是长坂长闲和迹部胜资,他们俩真愿意出兵的是长坂长闲,因为真田氏被打压之后,长坂长闲担当了信浓兵部代,他利用职权不断的吞并原本真田氏的领土,真田昌幸年纪轻轻继承家主之位,连求存都困难,哪有实力反抗呢,所以对于这个打压欺辱他家的大臣他反而率部投效,一时间武田家的人都瞧不起昌幸,认为他是软骨头,至于长坂长闲,他一定是不想放弃刚到手的土地,所以才力主出兵的,我们只要用重金贿赂他,让他明白徒劳进兵只会失败,而接受我们的贿赂虽然丢掉土地,却能得到比土地更多的利益,他一定会同意的。至于迹部胜资,他和信浓国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就不愿意进兵,打败了还会被责罚,打胜了不过是长坂长闲可以乘机再多拿些好处而已,所以长坂长闲要是主张撤军的话,他一定会无条件赞同的。”众人一听皆觉得此法太过飘渺,不说重金从何而来,就是谁去说服长坂长闲都是个棘手的问题,孟昭德也觉得此计虽好,可操作很有难度,只能委婉的说道,“北信浓真田氏曾领十五万石,人口八万,这是何等的财富啊,我们出兵是从春日山城拿出了一万贯钱,可这哪够啊,这些钱去贿赂长坂长闲,不是戏耍他么,计谋虽好,可是天空丸啊,咱们拿不出钱来啊。” 山下政文就知道自己的计策一说,孟昭德就会暗示自己本家没钱,他噗嗤一乐,神神秘秘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折来,对孟昭德说道,“大人不必担心,若是大人同意此法,政文愿意亲自去游说长坂长闲,至于贿赂么,北信浓所值不过三十万石上下,一年的禄米换成钱就是三十五万贯左右,咱们的制钱是不够,可是我们一帮文臣多年可为大人你存着黄金呢,到现在从第一笔赏赐算起,已经整整十三年了,还有您的义父,太原老禅师的遗产,总共加起来不下黄金五千两!五千两黄金平时可换制钱两万贯,可甲信的金矿枯竭之后,武田家的财政就极为困难,一两黄金的进账都没有,武田胜赖初上任时就许诺四倍市价兑换家臣手中的黄金,都无人响应,现在据说已经达到十倍了,所以五千两黄金送给长坂长闲,等于给了他二十万贯制钱,我不信拿出半个北信浓的价值来换取他退兵,他会不同意!” 孟昭德真没想到家臣们这些年为他攒下了这么多钱,他感激的看了山下政文一眼,会心的笑了。若是别的人听说拿出半个国的钱来贿赂一人,那肯定会犹豫,甚至想干脆打完了再说,可孟昭德生性豁达,反正目前不愁吃穿,这五千两黄金又是从没见过的,凭空就有了,他自然不心疼,当下同意山下政文用这钱去贿赂长坂长闲,不过对于山下政文亲自涉险,他还是表示不可。山下政文见状,有些焦急了,略带颤抖的解释道,“大人,此番是把全家的命脉在搏一胜,若是去的人权位低了,则可能羊入虎口,痛失重金,若去的人权位太重,那除了政文和竹中大人就只剩下大人您了,难道家臣不去让大人您亲自去么,所以只有政文最合适,大人,您的梦想是天下太平,政文为了这个梦想追随您左右多年,何曾怕死过,就算这次是深入虎穴,政文也一定全力以赴,请大人首肯!”说罢山下政文取出肋差,放在地上,整个人匍匐倒地,等候孟昭德裁决。这是武士有了必死的觉悟才能做出的举动,孟昭德被他深深的感动了,这么多年,若是非要举出孟昭德对家臣有什么等级待遇和差异的话,那就是山下兄弟还有半兵卫了,惠隐院不用说,是自己的贴身护卫,而山下兄弟和半兵卫就和自己的亲人一样,有的时候孟昭德甚至自己上阵也不愿意他们涉险,这可能和孟昭德两次目睹亲人惨死在自己面前有关。 寻思了良久,孟昭德只能答应,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人选了,孟昭德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痛苦的叮嘱山下政文,让他小心行事,哪怕长坂长闲突然翻脸,不要在乎黄金,一定要把命保住,然后孟昭德对竹中重治说道,“半兵卫,政虎这一辈子对我是言听计从,可就是一遇到他弟弟的事情他就容易冲动,他不适合在这个时候统兵,你去替换他,缴了他的兵权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他政文去见长坂长闲的事情,重秀啊,”铃木重秀马上站起身来,孟昭德看了看他说道,“你带兵五百去守住海津城北道,如果半兵卫劝不住政虎,你一定要扣住他,如果他冲动的带兵去保护政文,那政文反而会非常危险,明白么?”竹中重治和铃木重秀忙说明白,起身离开了,孟昭德在等到山下政文安全回来之前是绝不能再议事了,他让部下统统散去,各自回营整备,等待前方信报,自己则拉着惠隐院出营散心,孟昭德心里暗想,让他等下去同于严刑折磨,除非山下政文平安归来,不然一刻钟他都无法待在军营里。 离开军营之后,孟昭德和惠隐院骑马直奔善光寺,善光寺据说创建于公元七世纪,是信浓的佛教重地,每日来自天下各地的参拜者络绎不绝,主寺山门立于20米高的盘山顶上,乃唐人王朝当年赏赐的原木,由一代旅居唐国的高僧带回,进入山门便是本堂,本堂的屋顶用丝柏树皮修葺,呈双重结构,其正面挂的“善光寺”三个字一笔一划都是以鸽子模样写成的,其声名远播,又称“鸽文”。这些东西都是惠隐院告诉孟昭德的,他自从皈依佛门后,虽然武士之情怀不减,可多少对佛典,佛家建筑开始有兴趣了,所以战事空闲,在孟昭德安全得以保证的情况下,他就会抽空去附近的寺庙看看,缕缕心境,孟昭德现在心乱如麻,惠隐院就乘机建议他和自己一起去尼子长秀驻扎的善光寺看看。 两人骑马,还有一里地左右就到善光寺之时,突然从左右山道冲出两个破衣烂衫的小孩来,大的可能也就十一二岁,小的十岁上下,两个娃娃面黄肌瘦,却梳着端正的发髻,孟昭德和惠隐院对视一笑,孟昭德立刻问道,“小娃娃,拦住武士大爷的道路,有什么事情么?”大的那个孩子一抹嘴巴,高声的喊道,“我弟弟饿了,今日想和两位借些口粮,别说没有哦,你们都是武士,出门必带干粮,如果有银钱就更好了。”孟昭德和惠隐院一听,闹半天是来劫道的啊,两人都憋不住了,哈哈的大笑起来,笑过一阵之后,惠隐院抹了抹眼泪,叉着腰问道,“小娃娃,你是一揆众么,你年纪也太小了吧,你爸爸妈妈呢?”小点的孩子一听惠隐院问自己的爸妈,怯生生的看了大哥一眼,略带哭腔的说道,“他们死了...” 大个的立刻止住他弟弟,训斥道,“哭什么!你可是武士啊万寿丸!给我精神点,别让人瞧不起了!”孟昭德和惠隐院一愣,这两个小娃娃竟然是武士,好奇心顿时上来了,孟昭德和惠隐院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孟昭德走在前面,两人靠近两个小娃娃,那个大个的一见孟昭德过来了,还以为他们不怀好意,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根削的很标准的木刀来,长短是小孩子使用的那种,比成人的短三分之一,孟昭德知道他误会了,刚要解释可大个的孩子就冲了上来。惠隐院一笑,徒手就去夺小孩的木刀,没想到那小孩还真是练过刀法的,见惠隐院用空手入白刃,竟然手腕一坠,木刀向下急沉,然后斜着又刺了回来,惠隐院咦了一声,不想被木刀削到,只好撤手,脚下退了几步。小孩见惠隐院退了,立刻将木刀双手并握,高举过头,大喝了一声,猛的劈了下去,惠隐院一个侧身,贴着小孩转了一圈,顺势抽出了腰间的肋差,反手一挥,刀背磕在小孩的木刀上,咚的一声闷响,小孩的木刀脱手。惠隐院见小孩往前一窜,要去抢落地的木刀,忙别过手一夹,把小孩拎了起来,这时候那个一直观战的弟弟不干了,他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就冲了上来,大叫着让惠隐院放下他哥哥。孟昭德见了,只好大喝一声,“放了他吧惠隐院,不要和小娃娃一般见识。” 惠隐院听到命令,笑了笑就把大个的孩子放下了,不过顺势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木刀,让两个小孩再够不到才退回孟昭德身边。孟昭德欣喜的看着两位怒目圆瞪的小武士,对惠隐院说道,“大点的武艺不错么。”惠隐院低声答道,“不光如此,他的膂力惊人啊,我磕飞了他的木刀,却震得自己手腕酸麻,大人,惠隐院这一生除了山下大人之外从没遇到能让我手痛的敌人。”孟昭德听罢似乎不信,重复一遍道,“你是说他震得你手发麻?”惠隐院肯定的点了点头,一边还揉了揉手腕,赞叹道,“此子现在恐怕就有山下大人八分力了,若是等他成年,只怕我角力都角不过他。”孟昭德一听大奇,这个世间还有这等天生神力么,在他心中,惠隐院的枪术和膂力绝对是天下第一的,而且他说这个话是在比较了山下政虎和本多忠胜之后的,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小娃娃岂不是好像三国的吕布,大唐的薛仁贵,北宋的狄青一样,有青史留名的可能了,孟昭德顿时有了爱才之意,和两个小武士说道,“二位武士娃娃,你们为何到这山中来啊,是否父母去世无依无靠?” 大个的嗤之以鼻,叉着腰答道,“你要羞辱我么,你不过是仗着比我年纪大还有把好刀才打败我,若是等我三年,我一定公平的胜过你。”孟昭德一听哈哈大笑,对惠隐院说道,“怎么样,这位武士向你挑战呢!”惠隐院天天和孟昭德待在一起,知道孟昭德最爱天下奇才,当初为了自己不惜亲赴心泉就是铁证,自然愿意撮合,忙对小武士说道,“你的刀法不错,可是过于急促,我反手一刀打飞你的武器就是看出了这个破绽,如果你不好好重新学习刀法和枪术,那么三十年之后你一样还是打不过我。”小武士一看就是经过名师指点的,惠隐院说的他全懂,还句句在理,这个小武士别看穿的像个乞丐,气度却不凡,他没有辩驳惠隐院的指责,反而工工整整的行了一个武士的大礼,对惠隐院说道,“原来大和尚是个懂武术的啊,我还以为是仗着身高臂长,现在想想真的很有玄机,是万福丸失言了,请您见谅,万福丸收回刚才的话,您是凭借武艺打败我的,三年后我依旧不是你的对手。”说罢盯着孟昭德腰间的干粮咽了口吐沫,很是高傲的一把拉起他弟弟,两人转身要走。 孟昭德见了,忙解下腰间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两个年年亲手捏的饭团来,对万福丸喊道,“小娃娃,你弟弟不饿了么?”万福丸好像闻到了饭团的香味,唰的就回过头来,孟昭德把两个饭团冲着万福丸一扔,万福丸眼明手快,稳稳的接住了,赶紧给了弟弟一个,两人解开荷叶,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孟昭德和惠隐院对视一眼,惠隐院笑着低声道,“反应很快,速度也不慢,虽然落魄,可是懂礼数。”孟昭德听罢嗯了一声,两人于是坐在路边,解下水壶来递给万福丸,万福丸初始还迟疑一下,可看孟昭德毫无恶意,就接了过去,拔掉木塞,和弟弟咕咚咕咚的猛喝,这是真的又饿又渴啊!待两人吃完,孟昭德方才问道,“两位武士下面打算干什么啊?”万福丸嗖的一吸鼻子,大声的答道,“多谢两位,武士爷和大和尚,万福丸下面要凑钱回去近江,为父亲报仇。”孟昭德听罢大奇,忙问道,“你们是近江人?那可有几百里远呢,怎么跑到信浓来了?” 万福丸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的答道,“我乃是近江浅井家家督浅井长政之子浅井万福丸辉政,他是我弟弟浅井万寿丸直政,我们受到忠臣保护所以才能逃出近江,当时越前和加贺正在战乱,且织田家大有取胜的可能,我不希望留在那里,最后被发现,辜负了忠臣的心意,所以往东走,这才来到越后,上个月因为听说越后之龙上杉谦信大人病逝,我们知道求助上杉大人报仇是不可能了,所以才从越后离开,打算南下去找织田氏的死敌武田家,路上万寿丸拉肚子,我又不能离开他去打猎,这才一日一夜没吃东西,无奈惊扰了两位武士。”孟昭德和惠隐院这才知道他是浅井长政的儿子,孟昭德思量了片刻,缓缓对他说道,“你知道武田家这是不简单的,可是武田胜赖并非明主,他连自保都难更不会帮你报仇,而且最主要的,他没有用人之明,说实话我现在正和他开战,他派来对付我的大将我很了解,都是贪图钱财小利之徒,你和他们为伍,不会有希望的。”浅井万福丸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评论一位大名,很是佩服,忙问道,“这位大人你是谁?”孟昭德笑笑道,“我就是你说的越后之龙上杉谦信的义弟,我叫孟昭德,此番是奉新任家督上杉显景大人之命前来讨伐信浓的。” 浅井万福丸突然一瞪眼睛,激动地问道,“你就是三河第一智将,为了比鄙降纳灵不惜得罪信长被罢黜出门的孟昭德大人么?”孟昭德没想到这个小娃娃竟然知道自己,忙点点头答道,“正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浅井万福丸答道,“我说的那位忠臣,他送我和我弟弟离开越前之前和我叮嘱过,天下间论忠义以上杉谦信公为首,论仁德以孟昭德为首,织田信长现在如日中天,敢和他对抗的只有谦信公和孟大人,足以对抗信长的也只有您两位大人,所以我前来越后,就是要见您和谦信公的。”孟昭德真是没料到这出,自己一个善心之举竟然让天下人认为自己是反信长的首脑了,深负政治智慧的孟昭德明白,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自己当务之急是要辅佐显景稳固江山,如果天下人都把自己看做信长的对头,那么自己和上杉家就危险了。万福丸不知道孟昭德为何愣住不说话了,只好小心的问道,“您能为我报仇么?”孟昭德这才从臆想中惊醒,他看着万福丸苦笑了一声道,“信长是个残暴的人,我说他不能坐拥天下你信不信?” 万福丸坚定的点了点头,孟昭德接着说道,“你知道以卵击石的典故么?”万福丸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孟昭德于是解释道,“就好像你和惠隐院一样,你现在怎么打也打不过惠隐院的,可是等到你长大了,惠隐院老了,你就有可能打得过他了,懂了么?”万福丸这才明白,可惠隐院不乐意了,他双手合十,低声自语道,“那可不一定。”孟昭德拍了拍惠隐院的肩膀,笑笑道,“就好像现在,去年我和义兄进兵加贺和能登的事情你知道么?”万福丸说知道,还打败了信长军,天下振奋。孟昭德续道,“正是,所以如果义兄还活着,那么我们两路并进则真的有可能打败织田氏,但不幸义兄归天,就好像本来两个成人比武,突然变成一个孩子和一个成人打,或者一个人突然断掉了一条臂膀,再打就一定要输,所以我们不能硬打,不能明知道打不赢还打,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成长,壮大,然后等织田信长老去,变弱变小,我们再一击中的。”万福丸哦了一声,期待的看着孟昭德,低声说道,“那孟大人愿意帮我么,让我跟随孟大人吧,让我等到您足以对抗信长的那一天,让我做您的一条臂膀。” 本来孟昭德是很喜欢这两个小娃娃的,可自从知道他是浅井长政的儿子后,就犹豫了,毕竟他是信长的眼中钉,自己不想在上杉家岌岌可危的时候收留这个信长进兵越后最好的借口,且这个小子有高人一等的血统,和别的武将不同,家中有高贵的血统的,本来只有惠隐院一人,可惠隐院臣服于自己,是因为被高僧度化,已经放弃了称雄一方的私欲,所以自己放心,惠隐院也安心,但万福丸没有受过这样的启发,他的心中只有报仇和恢复家业的愿望,这对于同样志在天下的孟昭德来说是很危险的。犹豫之下,孟昭德瞧瞧看了惠隐院一眼,惠隐院早就在两个小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那种无奈和无助,正在伤感间,孟昭德瞅他,惠隐院立刻明白了,他对孟昭德语重心长的说道,“就让我收他们为徒吧,磨练收敛心性的事情我们三人可以慢慢参详,共同悟禅,武艺上的事情我可以把我毕生绝学相授,将来总是会对大人的事业有利的。”孟昭德一听就懂了,惠隐院这是要慢慢同化他们,如果能放弃他们心中那种小富即安,割地为王的心态,那此二人中万福丸一定是个无双武将,万寿丸既然是他亲弟弟,也不会差的,孟昭德就同意下来,收下了浅井长政的两个儿子,浅井万寿丸直政和让织田信长曾经在梦中都要吓醒的“大轮孔雀明王转世”浅井万福丸辉政! 第八十七回贿赂退兵定信浓 时间2011-6-1311:52:58:8229 山下政文离开军营之后,让五十名家兵换成脚夫的装束,从增田长盛那里取来了多年珍藏的五千两黄金,装了二十车直奔上田城而去。从葛山城启程,经过旭山城和善光寺防线就是武田家的领地了,到长坂长闲驻守的上田城之前还要经过海津城和葛尾城,其中海津城乃是高坂昌信家臣一条兼胜,板恒信友驻扎,兵马不过一千,面对孟昭德的五千人马他们曾数次上书长坂长闲请求救兵,可长坂长闲执着打算以逸待劳,用高城厚瓦挡住孟昭德的大军,所以拒绝援助,这样数日之后,两人对长坂长闲就生出了嫌隙,守卫也松垮了许多。山下政文抵达海津城附近后,仔细观察了当地的地形,最后拿出自己的存款来,贿赂了当地的豪族高梨氏一支,在他们的帮助下从山中穿过了海津城。 出了海津城的范围后,山下政文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本来打算故技重施,再贿赂一次当地的豪族,可是当地人对高坂昌信敬若神明,一听说山下政文是孟昭德的部下,立刻扣押了他,并连人带车都送到了葛尾城(竟然不贪财)。山下政文作为孟昭德最得意的军师之一立刻得到了高坂昌信的召见,心怀惴惴的山下政文随两名武士步入葛尾城本丸,他倒不是怕死,只是担心完不成孟昭德交付的任务,那么自己的横死一定会激怒孟昭德,万一孟昭德做出傻事来,上杉家和孟家的命运就危险了! 山下政文被押到本丸御殿外后,等了一刻钟左右,里面才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让他进去,山下政文深深的呼吸了一次,小步走进居室。只见宽大的居室之内门窗紧闭,没有烛火,也没有小姓伺候,山下政文一阵迟疑,立刻有一个声音响起,“近前来。”山下政文听出是个男声,估计应该是高坂昌信,忙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步脚尖就碰到了一个突起的物件,按照东国的室内布局,这该是卧榻底下的垫榻榻米,一般是卧榻的两倍大,用于隔开大名和家臣,也就是说这片高出地面一指的榻榻米就是主仆之间的最近距离,只要你是家臣,就永远不能伸脚迈上这片榻榻米,除非是打算造反了。山下政文估计是这样,忙收住脚步,站在原地说道,“孟军使者山下政文参见高坂昌信大人。” 山下政文说罢,黑暗处就响起一个男人的鼻音,嗯了一声后才传来一句话,“你左边一臂是铜灯台,小心扶住,点上。”山下政文忙照命令做,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掰开吹着了去找灯台,果然在左侧一臂,不多不少,山下政文不由钦佩高坂昌信的耳力,他点上油灯之后,方才吹灭火折放回怀里,然后借着火光观瞧高坂昌信。火光之下高坂昌信身穿淡蓝色和服,侧卧在榻上,才看了他一眼的山下政文就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比高坂昌信此时还惨的,如果不是武士押解,兵马林立,谁也不会想到这是武田二十四将仅存的数人之一,武田家的武将之首,文武双全的高坂昌信大人,一定会以为他是哪个井底下生活了数十年才捞上来的佝偻病患者呢,原来此时的高坂昌信头发全都掉光了,露出了比一般人更加白皙甚至病态的肤色,他脸颊消瘦,长须松散,两只手无力的搭在胸前的床面上,十指好似骷骨外露一般,竟然看不到一丝肌肉,山下政文从来不是个大胆的人,而且在京都看多了怪谈,最怕鬼神,他立刻哆嗦了一下,要不是谨记本家的使命,只怕早就不顾体统的叫出身了。 高坂昌信就着火光看到了山下政文的表情,他苦笑一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有气无力的说道,“怎么样,看到你即将对决的武士是这个样子,你觉得必胜了吧。”山下政文委婉的答道,“名将之才在于运筹,唐人南朝时期白马将军陈庆之文弱不能骑马,臂力不足以开童弓,可三千兵马自南向北无人能敌,杀败敌军二十万上下,向来被我家主公孟昭德大人所崇敬,久闻高坂大人也是用兵高手,这和区区小病有何关系?”高坂昌信听罢似乎想笑,可是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咳嗽了几声,他喘了几口粗气后,勉强说道,“你不愧是孟昭德手下的智囊,他倚重的左右臂,说话得体啊,昌信时间不多了,希望山下大人对我问的问题能如实回答。”山下政文忙说一定,于是高坂昌信问道,“你们此番是要灭掉本家么?”山下政文摇摇头道,“不是,我家大人的义兄谦信公不幸病逝,军前立二公子显景为新任家督,大公子景虎不服,兴兵造反,本来是自家之事,可是你家大人武田胜赖忘恩负义,他不顾我家大人和谦信公多年不曾攻伐信浓,竟然起兵襄助叛乱,这是卑鄙行为,所以我们此番是来拒敌,并非侵略。”高坂昌信就知道山下政文会这么说,他迟疑了一会后问道,“是我家大人不对,可惜我劝不住他,昌信再问你,你是去和长坂长闲求和的么?” 山下政文明白,这是真正的忠臣,都病重的要死了还惦记着本家的安危,山下政文实在不忍心瞒他,如实答道,“长坂长闲大人打算为了私欲用兵,残害无辜的甲斐百姓,这是不对的,我家大人有好生之德,所以拿出自己积攒十余年的黄金,打算买通长坂长闲大人,用黄金换取和平,让他退兵,所以我们并非求和,乃是用钱来买武田百姓的性命。”高坂昌信听罢好像很激动,两只手颤抖着往前伸了一下,可片刻后就放弃了,他缓缓说道,“我早知道他不会放过昌幸...我再问你,如果信浓给了你们孟昭德大人,你们能保证罢兵言和,从此不和本家为敌,还要一起对抗织田家么?”山下政文忙说道,“织田信长将他的天下分成六块,其中越前就是柴田胜家的兵团,虽然我家大人和谦信公曾一战挫败他,但并没有最后歼灭,所以光柴田胜家就还有上万兵马甚至两万兵马足以一战,现在胜家已经拿下加贺,下一步一定是能登和越中,这都是我上杉家的领地,所以不管是否与武田罢兵言和,我们一定会坚决的和织田氏作战,直到分出胜负。”这话说的合情合理,高坂昌信只能买账,他犹豫了一会后,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我是没有机会再劝说摄政了,只希望山下大人能把昌信的意思转达给孟大人,越后信浓甲斐连成一线,是依靠一面群山抵御西面敌人的,所以一家倒了另一家也不会长久,我希望他能原谅我家摄政的愚蠢,为了甲斐的百姓和摄政达成谅解,两家向从前一样,一起抵御信长,最起码相安无事,不要在信长兴兵之前就耗尽自家的实力。” 如果此事高坂昌信是坐在中军大帐,身边武士林立的时候说的,那山下政文肯定已经激动的笑出来了,偏偏他不是,现在的高坂昌信只是一个半死不活连刀都拿不起来的废人了,他说的道理山下政文都爱听,可是他左右不了大局啊,武田家是一心要开战,他怎么能阻止呢,在不能阻止的情况下,他凭甚么让山下政文单方面保证,让孟昭德罢手呢。怀揣这个疑问的山下政文委婉的问道高坂昌信,“高坂大人的远见政文认同,您的提议我也很想转达我家大人,可是不知道长坂长闲大人是否能同意呢,若是他执意进兵,难道除却高坂大人您的三千人马,剩下的七千大军就可以不记了么,我们退了,他们若是乘胜进入越后怎么办?”高坂昌信虽然病重,可心里还是明镜一样的,他能说出这个提议,就料到了山下政文会要求一些保证,或者说诚意,于是政文问完,他就立刻答道,“我身边有一封信,是我写给一条兼胜和板恒信友的,本来要找个人交给他们,现在就拜托你山下大人了,我的贴身小姓春丸他们是认识的,我让他和你一起去,信的内容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让他们放弃城防,假装不敌然后退兵的,至于我这里,昌信估计没有几日了,等我死后,我的家臣也会依照我写好的遗嘱退回甲斐,你可以和孟大人说,高坂昌信是不愿意和他交战的,我不想我们的敌人看着我们拼尽实力,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接替城防,这就是昌信讲和的诚意。至于让长坂长闲退兵,你见到他后不如如实相告,他就算会担心一仗不打就退兵遭到武田胜赖的责罚,那么知道我将死他就不会再犹豫了,我了解他,他可以收下黄金,然后怪罪给我,说是我贻误战机,让孟军杀到了城下,然后他引败兵执意讲和,才保住了甲斐的安全,这一类的话他说的出来。有我垫背他一定会答应讲和的,至于昌幸...我和幸隆大人一生不合,只能希望孟大人给个面子,让我为他的子嗣做些什么了,昌幸是真田家最后的支柱,我们的三角军阵破掉两角,他就独力难支了,这样北信浓只有户石城和小诸城两城,自保足以,攻伐不足,还请到时候山下大人在孟大人面前说几句好话,就放过他,自此罢兵吧。” 说完高坂昌信哼了几声,似乎是打算移动身体发出的响动,山下政文知道他是想去拿信,可又动不了,只能犹豫片刻后,大着胆子伸出手越过高坂昌信的头顶,够到了那封信,然后收了回来,政文把信件小心的踹到怀里后看着昌信,只见昌信并没有恼火,于是他郑重的承诺道,“高坂大人说的政文都记住了,请放心,我一定转达我家主公,孟大人乃是天下少有的仁厚之主,一定会同意高坂大人的建议的,”高坂昌信没想到山下政文这样豁达,难道真的物以类聚,上杉谦信身边的都是一些看往事如过眼云烟,从不记仇的真好汉么,昌信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相信孟家不会一直纠结于多年前两家连番的大战和各自死伤的将领,是愿意延续上杉谦信单方面对武田氏许下的永不开战的诺言的。高坂昌信最后说了一句,让春丸跟你走,他会让城兵解禁你的货物后就不再吭声了,而身边的纸门拉开,一个看着七八岁的小孩子走了进来,山下政文猜他就是春丸,两人见了个礼,小孩子很有规矩的引着山下政文往外面走去,离开了御殿。到了城下,这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果然好使,一说话就提出了山下政文的二十车黄金,政文点齐五十名自己的亲兵,和春丸坐在一辆车上离开了葛尾城,直奔长坂长闲所在的上田城而去。 长坂长闲其实活得很委屈,他自幼也是苦读经书,参验佛理,和众位文豪能臣颇有交际的,唯一的缺点是他家境贫寒,不如高坂昌信,山县昌景那样一出身就是武田信玄的小姓,后来卓拔为近臣,又成统军大将,他的大将之旅是自己一步步奋斗上来的,所以到最后难免落下一个排挤旧臣,打压豪门得恶名。不过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一家统共就那些兵马那些土地,不是你来就是我来,凭甚么人家占住位置就是名正言顺,自己把人家顶掉就变成草鸡占雀台呢,怀揣着这种郁闷,长坂长闲很是奋发图强,总打算做些事情给天下人看看,证明自己的实力,可屋漏偏逢连阴雨,就在他出力的几年里,武田家连遭变数,先是大将纷纷病逝,后来长筱合战更是断送了家中全部的骑兵存货,这本来是家道中落,不可避免之相,但长坂长闲这种精于算计的人心里清楚,百年后的历史书上一定会把武田的没落归结于他,一时间武田家最炙手可热位高权重的能臣心情低潮,三五日不愿见人。 又一日,长坂长闲正自己写字抒发郁闷,突报山下政文求见,这个孟家最受信赖的军师来访,长坂长闲隐约的感到好事近了,两军对弈来的不是刀枪而是使臣,这说明对方有言和之意啊,大喜过望的长坂长闲立刻让人带山下政文进帐,自己则端坐帅位,摆出一副正气的样子。山下政文心中虽然知道武田三角已经有一角崩塌,可对于长坂长闲还是不敢轻视,因为此人心狠无耻,属于小人一类,所谓君子易犯,小人难防,山下政文是无论如何不愿意让长闲惦记上自己或者孟军的。两人相见之后,山下政文标准的行了个大礼,然后双手自然下垂,好似个年幼的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略带激动的看着长坂长闲,这样的态度让长坂长闲很是高兴,他在家中数年,待遇只怕和武田胜赖一样,甚至还要差很多,被人唾骂,被人诅咒,可偏偏战场之上,应该势同水火的敌军使臣这样尊敬自己,长坂长闲不由对孟军多了一丝喜爱。“敢问孟家第一军师山下政文大人来此作甚,是不是给孟昭德当说客,求和来了?” 山下政文微微一笑,取出怀中礼单,小心的双手递了上去,待一名侍者接过之后方才答道,“武田家自先主公信玄大人去后,一直是长坂大人力挽狂澜,将纷乱的家事和几乎败亡的财政治理的起死回生,我家大人广揽天下英才,长恨没有机会和长坂大人这样的雄才一会,所以政文此番来第一个目的乃是见见长坂大人,看看武田中流砥柱是何等英雄。”这话说得,简直比什么都受用,被自己的手下人不服和顶撞了多年的长坂长闲终于受到了认可,而且还是天下奇才的孟昭德,他不免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时间侍者递过来的礼单都忘了看了,接着问道,“那还有第二件事情咯?”山下政文点点头道,“当然瞒不过长坂大人,我家大人久闻长坂大人乃是算账天下第一的人物,没有一丝一毫的纰漏能从您的眼皮下溜走,所以此番特意来和长坂长闲大人做个交易。”长坂长闲这才想到看看礼单,一边听政文说一边翻开书札,只见里面只有响当当一句话“黄金五千两”,长坂长闲简直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嘴里都结巴起来了,“这...这...这是给我的...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山下大人,你快坐啊!”说罢让人给山下政文搬来一把椅子,山下政文谢过之后方才坐下。 政文看长坂长闲欣喜,忙继续说道,“看来长坂大人愿意和我家大人谈谈这件交易了,其实很简单,我们想用这五千两黄金从长坂大人手中买到北信浓一直以来的无主之地,和长坂大人手下几亩贫瘠的农田而已。”长坂长闲听罢心中咯噔一下,喜悦感也被冲散了许多,他看到黄金的第一反应,以为孟昭德要的就是长坂长闲退兵,自己也退兵,好回去交差,没想到自己只猜对了一半,原来孟昭德想让自己退兵,而他进兵,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当傻子么!长坂长闲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礼单,五千两啊,这是整整五千两啊!不要就太可惜了,可要了只怕脑袋就没了,若不是五千两黄金的面子,长坂长闲真像直接宰了山下政文,可现在等同于一国的财富在面前,长坂长闲还是决定商量商量,他委婉的拒绝道,“我手里那几块土地不值钱,你家孟大人要是喜欢就拿去好了,可偏偏那几块土地是主上所赐,我不敢自己转赠啊,若是孟昭德大人同意咱们两家各自退兵,将来我愿意想法子再行运作,放心,我长坂长闲绝不会食言的,毕竟这黄金收了的话,我也要讲信用的。”山下政文就知道长坂长闲顶多能接受两家各自罢兵,不会接受割让北信浓的,他耐心的对长坂长闲解释道,“长坂大人,其实我家大人已经为您想过这点了,若是我们拿下几块土地,看似没什么大碍,可有些居心叵测之人一定会说您丧失国土什么的,这样对您不利,我们不会做的。” 长坂长闲听罢非常好奇,难道孟昭德还有法子能堵住悠悠众口么,按照长坂长闲的聪慧,他当然明白此番交割土地的关键在于流言蜚语,只要能控制住别人对自己的诋毁,北信浓孟昭德已经占据的那几块地不要真不可惜,信浓国向来民风彪悍,豪族天不怕地不怕,信玄和谦信这样的龙虎大名都要一生十数次的征伐,现在家中财政困难,哪有余力向先人那样一次次的扫平叛乱,所以若能把这个包袱丢给上杉家,其实倒是好事,更何况还有五千两黄金呢!于是他笑着问道,“你既然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长闲倒真想听听孟昭德大人对于家中对我的诋毁,有何良策了?”山下政文胸有成竹的答道,“政文不才,愿意从三个方面为长坂大人解惑,情义理,先说情,我上杉家发生内乱,现在已经将将平定,可是其过程中北信浓边界豪族不安分守纪,反而支持叛军,我们出兵讨伐镇压,乃合情之举,且我兵锋所指,是川中岛一线,为当初信玄公和我家谦信公划定的疆域,并非侵略并吞。至于往南方推移的几个小城,这都是信玄公去世后独立的豪族据点,并非武田所有,我军占领其,也合情谊!再说义,我家大人和谦信公为生死兄弟,谦信公曾经立誓,绝不和武田动兵,此番虽然武田家兴兵讨伐,可我家大人紧守不战,只想到用重金买和,这就是遵循他义兄之言,真义薄云天啊!最后说理,织田信长其人善用权术,看他吞并朝仓,浅井,都是一面出兵一面劝诱家臣,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城主临阵倒戈,所以才造成阵线崩塌,如今我家大人出兵信浓,就是想建立上杉,孟家,武田三线联合,铜墙铁壁一样,让织田信长无从下手,谦信公和信玄公都是因为讨伐织田氏而亡,我家大人更是被织田信长罢黜,三家都不可能对信长低头,所以若你我两家交兵,长坂大人拿下信浓又如何,不还要回去甲斐么,甲斐能留下可信任的人镇守么,将来织田兴兵,一定还会想法瓦解信浓的城主,一旦成功,上杉家和武田家两翼崩塌,此乃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下策,只有我家大人亲自镇守北信浓,南北呼应,一家有难另一家可以朝发夕至,才是上策,才是合理之举!如此情义理三面,都看得出武田上杉两家和为上策,战为下策,所以长坂大人若能退兵,乃大雄心大战略也!” 长坂长闲听罢,有些张目结舌,这个山下政文真名不虚传啊,舌辩之才闻所未闻,只把他的解释照搬下来给胜赖看,就一定能准许退兵无疑,可高坂昌信怎么办,孟昭德已经占领的名义上属于真田家的领土怎么办,这两个家中人缘甚好的大将能同意退兵么?不敢保证的长坂长闲只好把这个疑虑说出,“山下大人果然高才,长闲佩服,可是想来山下大人你也知道,我家此番用兵乃是三足鼎立,互相制衡,我这一支兵马就算退了又如何,只怕高坂大人不愿退兵,另有真田氏雄兵窥视信浓领土,万一我退了而他们擅自用兵,不敌你家孟大人的话,岂不是家中要指责我临阵退逃,导致损兵折将么?”山下政文要是没见过高坂昌信恐怕此时还真没主意,可已经拿到高坂昌信这支王牌了,山下政文就镇定多了,他立刻答道,“实不相瞒,我家大人最愿意交往的武田氏诸将中,就是长坂大人您,我家大人是不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提出让您为难的意见的,在见您之前,我们已经擅自做主,为您说动了高坂大人,高坂大人已经同意退兵了,并且打算割让他镇下的所有土地和城池,以示议和之意!” “真的!?”长坂长闲听罢山下政文所说,第一个反应不是可以割地退兵了,而是五千两黄金终于能踏踏实实的吃掉了,他喜悦之色涌上脸颊,大声的问道,“请问山下大人如何说动高坂大人的?”山下政文想起高坂昌信的嘱托,只好略带不忍的答道,“高坂大人让我将他告知在下的话如实转告长坂大人您,他说他连年操劳军务,已经油尽灯枯,不日将死,死后他的亲兵和部下将全数退回甲斐,把城防空出移交给我军,至于长坂大人您的部队,可以等高坂大人去世后,再退回甲斐,然后怪罪高坂大人,就说他指示部下弃城,导致三角之势崩塌,进兵恐怕不胜。长坂大人您是不想平白损耗军队,才无奈退兵,到时候摄政大人不会怪罪您,只会怪罪高坂大人。至于真田大人,只要两角全数撤去,他孤掌难鸣,高坂大人以为他不会和上杉家动兵,只会龟缩自保,这样你我两家就不会有战事了。”长坂长闲听罢甚是感动,高声唤道,“高坂大人!你真是我武田家第一忠臣啊!为了和上山结盟,不惜背上千古骂名,我长闲又怎么能辜负你的心意呢!”说罢看着山下政文许诺道,“山下大人可以放心,高坂大人是我家一言九鼎之人,我相信他所说是真的,待他去世后,我就退兵返回甲斐,就用您说的三个原因堵住悠悠众口,若是众人不服,我愿意自己担当罪责,绝不会栽赃到高坂大人身上,他为了本家操劳而死,我怎么能忍心他死后被人诽谤呢!”说罢潸然落泪,掩面哭泣(回家后长坂长闲直接说是因为高坂昌信调度不当,自己为了两家和睦忍辱退兵,把自己树立成了逆境中的忠臣,压根没提山下政文和他说的三个理由)。 山下政文见长坂长闲动情,自己也不免难过,哽咽了一阵。半晌后,长坂长闲觉得做戏也做够了,忙取出纸笔,让山下政文作为孟家的代表,签署了两家和睦条款,约定共同抵御织田氏,永不交兵,且绝不追究孟昭德大军已经占领的信浓各城,同时山下政文也保证,信浓国内武田家占据的城池孟家一个不取!签署完毕后,山下政文立刻命人从山林中推出二十车黄金,送给长坂长闲,长闲高兴的围着车转圈,山下政文几次告辞,长坂长闲都没工夫相送,最后山下政文只能自己揣起合约,扬长而去。 离开武田军领地,山下政文先拜访了高坂昌信麾下的几座城池后,便赶回了自家军阵,此时孟昭德已经在军营边上的山中和惠隐院等了数日了,见政文回来,昭德才高兴的回营,把浅井两兄弟介绍给大家认识。山下政文休息了片刻后,方将高坂昌信的苦心给众人说了,一想到为了武田家呕心沥血的高坂昌信很可能死后要身败名裂,所有人都戚戚然落泪,感叹乱世的无奈。两军既然知道早晚要退,便不再动作,如此僵持下去,两万大军都等着高坂昌信一人,这样一个多月过去了,1572年(元龟三年)6月12日,武田二十四将之首,继秋山信友和真田幸隆之后,独立支撑信浓国国政三年的高坂昌信积劳成疾,这位武田信玄最信赖的战友和爱人终于撒手人寰,鞠躬尽瘁,法号“保云椿公禅定门宪栽盒C道忠居士”,享年四十六岁。高坂昌信一死,他的部下立刻弃城,按照大人的遗命,分别退回甲斐,孟昭德为高坂昌信大摆法事,凭吊三日后方才进兵,大军分三路取下了海津城,葛尾城,上田城,并封锁了户石城,长坂长闲在得知高坂昌信病逝后,立刻起兵退去,如此,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武田声援上杉景虎作战告终结,在没有损失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孟昭德大军占据了北信浓五郡七城,巩固了上杉家的南陲,将临时居城设置在海津城的孟昭德一边为高坂昌信修建忠义冢,一边遣使回到越后,向徒儿也是新任家督的上杉显景报告这一消息。 第八十八回三十而立 时间2011-6-1520:09:30:8630 靠谥毓夂椭苯信纲自从回家之后,就马不停蹄的为上杉显景征战,两个月间已经出兵十一次,到了6月底,攻克了十余座城池,杀掉了九个有头有脸的家臣,靠谥毓庖蛭作战英勇,智谋不凡,被此时已经继承家督,改名上杉景胜的二公子显景封为统越后兵马部将,直江信纲虽然打仗不如靠谥毓猓可直江家在危难时候选择支持二公子,上杉景胜是感激的,所以让直江信纲直接继承了父亲的家老之位,一时间人人眼红,就是在平叛最初居功至伟的上条政繁也颇感不平。面对这种情况,靠谥毓夂椭苯信纲更明白兵权的重要性,他们一人占据春日山城,守护在上杉景胜身边,一人占据御馆,监视各大家臣,随着七月的到来,全国上下的各种势力已经表明态度,上杉景胜的拥趸和死去的大哥的余党一目了然,支持上杉景胜的有水原城城主水原亲宪,新发田城城主新发田重家,猿毛城成祖柿崎宪家,安田城城主安田显元,鸟坂城城主中条景泰,赤田城城主斋藤朝信,本庄城城主本庄繁长,平林城城主色部长实,黑泷城城主山岸秀能,吉江城城主吉江宗信,钵盛城城主千坂景亲,新庄城城主坂长g,松仓城城主河田长亲,A形城城主甘粕长重,黑龀浅侵魃狡轹廊俗簦竹俣城城主竹俣庆纲,琵琶岛城城主琵琶岛善次郎,大汤泽城城主鲇川盛长,上条城城主上条政繁。共十九城,三万一千兵马,这十九位城主加上靠谥毓猓直江信纲,甘糟景持,和新任鲛之尾城城主堀江宗亲,就是上杉谦信的“越后十七将”之后的新“越后二十三将”。 上杉景虎死后,本来支持大公子的一些城主打算倒戈,可看到上杉宪政这个上杉景胜名义上的爷爷都不能被家督原谅,他们就只能选择死扛到底了,上杉景胜也正好乘这个机会清除一切有反叛可能的人员,他们分别是:黑川城城主黑川清实(靠谥毓馓炙溃,三条城城主神余亲纲(靠谥毓馓炙溃,藏王城城主丸田高俊(降贬为民),鲛之尾城城主上杉景信(被部下杀死),枥尾城城主本庄秀纲(逃亡),厩桥城城主北条高广(一战失败后,单骑逃至甲斐,在胜赖大军搜捕下投降)和其子北条城城主景广(战死),越中的小出城城主长尾景直(身为亲眷,不支持自家人,被长尾族族长放逐,逃往加贺),野沼田城城主河田重亲(甘糟景持讨死)。这样两军大战直到七月,景虎的残余才陆续失势,上杉景胜控制住了整个上杉家,连续的硝烟过后,家中初现和睦之相,可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外无贼患内必争斗,已经成为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的直江信纲打算收拾一切可能阻止他独揽大权的人了。 直江信纲自从作为近臣进入春日山城后,他的老岳父直江景纲就一直担心他的脾气,他曾不止一次的告诫信纲,要小心做人,不要太狂妄了,可景纲在的时候信纲就没有理睬过老岳父,现在老岳父都随先主公去了,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这样子权衡之后,直江信纲的心中已经有了要铲除的人选,第一步就是必须除掉的,上杉景胜的师父,家督最信任的孟昭德,只有除掉他自己才能名正言顺的统制大军,和另一家族甘糟家分庭抗礼,第二步就是拿下靠谥毓猓这个小子虽然直白了一点,不太讨家臣喜欢,可主上很欣赏他,作为先主公的两大近臣,靠谥毓夂妥约合啾龋军功才能都略胜一筹,有他在,直江家只怕会越过越紧,永远不能成为上杉第一大权臣,所以必须拿掉,而且先主公对这个小子赞誉有加,老是当着自己的面说他是将来家中第一重臣,自己在没有得势的时候当然装作浑然不知,可现在既然走上了政治斗争的第一线,又怎么能允许比自己厉害的人在自己眼前晃悠呢!第三步就是除掉甘糟景持和山崎秀仙,之所以把这两个人放在最后,是因为要除掉孟昭德,必须得到甘糟景持的帮助,所以除掉孟昭德之前不能和甘糟景持翻脸,至于山崎秀仙,他作为一代大儒,控制着一批文臣,自己虽然炙手可热,可毕竟是靠内斗起来的,这对百年后本家声誉不利,所以要铲除一切对自己怀有敌意的文人,不能让他们动笔,且自己早就看这个山崎秀仙不爽,既然有机会了,不如一并除掉! 直江信纲这三部曲,一是狠辣,二是狂妄,他思想了三五日才琢磨透的,从始至终只告诉过自己最信任的与板城城主直江实信,直江实信是直江家另一柱臣,直江氏偏支的庶子,他本来以为都是一家人,该说一家话,可偏偏直江实信也是个有野心的,不然怎么会毅然决然的站在堂哥这一边,拼尽全力的保护二公子登基呢,就是为了坐大自己这一支,看着直江信纲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的诉说阴谋,直江实信的小眼眯缝起来了,和直江信纲打算处理掉所有家臣不同,他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现在直江家的家主,眼前的这位信纲大人,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作为庶出的长子长孙继承家主之位,把上杉景胜赏赐的所有东西都收到自己名下,一旦想通了这点,从直江信纲府上出来的直江实信立刻去见了一个人,春日山城的靠谥毓猓 靠谥毓獠攀巧仙季笆ふ嬲信任的人,这是靠谥毓庾约汉蜕仙季笆ざ济靼椎牡览恚因为靠谥毓饷挥猩詈竦娜褐诨础,说白了就是家族没落,他是完全靠实力打拼到今天的地位的,所以靠谥毓獾暮么υ谟冢不贪心,胆子小,为了保住当前的地位谨小慎微,不到非要一搏的时候绝不轻易出手。所以当直江实信把直江信纲的计划全部说出来之后,靠谥毓飧他跪下了。直江实信见状大惊失色,忙也扑通跪下,扶住靠谥毓獾溃“靠诖笕苏馐呛我獍。莫非不相信实信的忠诚么,我此来就是把全家性命托付给大人你了,你为何如此羞辱我?”靠谥毓饫崃髀面,泣不成声,他死死的抓住直江实信的胳臂,大哭道,“我又何尝不是,真恨那个直江信纲,当初是我不顾一切,把直江家引荐给主上,才有了今日的辉煌,没想到他过河拆桥,现在就要杀我,若不是实信大人说给我听,我全家全族岂不危在旦夕,我这一跪,是为了上下老小报答大人你的救命之恩啊!”直江实信听罢,真爱这位靠谥毓獯笕耸歉銎邮抵脸系暮鹤樱忙宽慰道,“靠诖笕瞬槐馗屑ぃ实信也是不想权臣作乱,危害家事,请您还是早晚想个法子,制止他的恶行吧!” 直江实信这么说,靠谥毓饩筒豢蘖耍他缓缓站起身来,坐在一旁的折凳上想了良久,沉吟道,“如今孟家远在信浓,家中权势最大的就是你们直江家和甘糟家,如果直江信纲对孟大人下手,我们务必要提前去见甘糟大人,让他设法周旋。”直江实信一听忙说就这么办,于是二人连夜步行,赶去二之丸见甘糟景持。甘糟景持听完两人的诉说后,也愣了半晌,他真是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的孟昭德没有闹事,反而是身边的直江家先要发难了,甘糟景持打仗厉害,可政治头脑就差远了,加贺国和孟昭德相争落在下风,因为一开始没有明确表明支持上杉景胜,所以家中平叛完成后的权力重组也没有拿到好处,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甘糟景持再笨经历过这几次教训也应该明白了,忠心不代表一切,要想立足不倒还是要在算计人上下下功夫,现在他眼中除了孟昭德全家最好的政治高手靠谥毓饫戳耍甘糟景持终于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把问题想简单,而是和靠谥毓饣褂兄苯实信一起商议起来,怎么处置这个直江信纲。靠谥毓獾玫搅司中第一的甘糟景持相助,就能放心出谋划策了,他把在路上早就想好的计策说了出来,“咱们若要对付直江信纲,不能自己下手,因为直江氏乃家中第一大族,若是咱们贸然处置了信纲,难免被直江氏怀恨,实信大人被族里驱逐不说,就连咱们可能也会因为压力被主上放弃。” 甘糟景持早就知道直江氏是地雷一样的物件,不能碰,一碰就炸,可现在有人把它埋到自己身边了,拼了也要碰一下,不然自己非死不可!于是他着急的对靠谥毓馑档溃“难道要让孟昭德回来么,他拥兵万余,又刚刚拿下北信浓,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让他处置直江信纲容易,可反过头来对付他就比对付直江信纲难多了啊!”靠谥毓庖∫⊥返溃“绝不能让他回来,直江信纲和孟昭德如果碰面,那么两家相争必然牵连本家的实力大损,还有可能再次引发战争!我想过了,最好的法子就是让直江信纲算计孟昭德大人成功,然后目空一切之时把他打算对付山崎秀仙的消息透露给山崎,这个人小肚鸡肠,瑕疵必报,借他的手来处决直江信纲才是最好不过的!”甘糟景持听罢大喜,比起直江信纲他还是更怕孟昭德,现在靠谥毓庖仓С植蝗妹险训禄丶遥他就放心多了,可怎么能帮助直江信纲算计孟昭德呢?靠谥毓饨馐偷溃“若要帮助直江信纲,只有明贬暗保,咱们就说孟昭德权势熏天,早晚必成独裁军政的祸害,现在他身处信浓,拥兵自重,我假意不知道直江信纲想除去他,去和直江信纲说一起见主上,让主上罢黜孟昭德的兵权,不过封他为信浓国海津城城主,这样看似把孟昭德排斥在外,从此不能参与军政,可实际上一是保护了孟大人的性命,二是万一直江信纲使坏,咱们不慎落败,还有个投靠之地。” 甘糟景持一想,这身为城主的孟昭德可比统兵万余的孟昭德好对付多了,于是同意下来,转而一想,先主公死前还曾有信给自己,忙和靠谥毓饣褂兄苯实信说了,从身边小橱里取出一封信件,正是上杉谦信亲笔。三人拆开来看,只见里面写道,“孟氏一族人才济济,可非我越后族群,有其在,则我之后上杉家可保无忧,却会抑制本族青年武士建功,若单单排斥,又会痛失一臂,让贼人得逞,取折中而论,当于外敌入侵,领土痛失之际,遣孟氏出迎,克复之领土非本家能受,则赠与孟氏,允孟氏立国而强,孟氏乃我之义弟,其人虽野心勃勃,可心性仁厚,欲建功业多以正道取之,观其行,不至欺我后人,当同盟共存于世,此乃上策,万望阅信之后人照办不逆,上杉太平长久矣!”读罢信后,三人如凉水浇头,砰然醒悟,不愧是越后之龙上杉谦信啊,出手就是大篇章,一个豪气万千的割让国土之策,换来的肯定是万代千秋的太平,三人互相对视,心中已经有了定义,此时的局势再没有比谦信公遗言更好的处理方法了! 商量定后,靠谥毓飧姹鹆轿晃涫浚三人各自回家休息后,第二日,靠谥毓獗阕约喝ゼ直江信纲,信纲那边正苦思良策怎么收拾孟昭德呢,靠谥毓饩退蜕厦爬戳耍不过重光聪明,他知道自己的明贬暗保瞒不住直江信纲,于是他编了个谎,说收缴孟昭德的兵权,然后下旨让他回到御馆写书,把孙子兵法等主上曾经学过的文章统统写一遍,若是他同意,那么正好由直江信纲的御馆兵看押起来,若是他不同意,那就是抗旨,打算造反,正好封锁住越后的边境,这样孟昭德内外皆无援兵粮草,不日必然自破。直江信纲听罢,连称妙计,一边心中想道,你果然也怕孟昭德权势太大让你无法抬头,竟然还用计教我,看着吧,等收拾了孟昭德,我就收拾你!靠谥毓庠绯蚣了直江信纲眼中的奸诈,可他假装不知,就一个劲怂恿直江信纲赶紧去见主上,于是两个人各怀鬼胎,离开了直江府。 上杉景胜自从继承家督之后,担心的第一是织田氏的动态,第二就是孟昭德的防御战,他天天睡不好觉,就怕大师父有个闪失,最后终于等来了信报,武田家全面撤军,让出了北信浓一部,孟昭德已经大军控制五郡七城,共二十五万石土地,十二万五千人口,这样加上之前孟昭德拿下的能登国,父亲拿下的北加贺一带,上杉家国势之壮领土之广达到顶峰!欣喜过望的上杉景胜刚想让大师父回来,就遇上了来劝谏的两位家臣,两人诉说孟昭德的英勇和权谋,还有他家中众臣的能耐,力劝上杉景胜早作准备,把孟昭德和家臣隔离,软禁起来,不许他坐大。上杉景胜一边看着口若悬河的直江信纲,心中一边积攒着仇恨,孟昭德是谁,孟昭德是他看来像父亲一样的人物,如果说景胜对谦信是尊重和崇敬的话,那对孟昭德就是信任和依赖,这样一个人让直江信纲说成恶人,大坏蛋,独裁者,上杉景胜的眼睛不由眯缝起来,他暗暗想道,得罪大师父的一定不是好人,不过直江氏拥兵不少,且和春日山城近在咫尺,大师父远水难救,为了保护大师父和自己,看来大师父不能轻易回家,这个直江信纲啊,是不是仗着自己的宠幸狂妄起来了,他似乎忘了是谁给了他今天的地位,这个人,留不得! 直江信纲说完之后,上杉景胜不显山不露水的说了一句让我考虑考虑就命二人退下了,临走的时候靠谥毓飧了他一个诡异的眼神,上杉景胜心中一动,忙派小姓出城,去靠诩业群颍靠谥毓夂椭苯信纲分别后,立刻被小姓召唤,二次来见主上。上杉景胜一见靠谥毓猓之前的柔和顿时不见了,他噌的站起身来,抽出佩刀顶在靠谥毓獾哪源上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山穷水尽无人理睬之际,是大师父站在我的身边,鼓励我,教导我,并一直扶持我走到今天的位置,这些你不知道么?你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现在好了,你们都受了封赏了,就开始自大了,我师父还在外面拼死拼活呢!他还在为了我的安危抵御武田家呢!你就和直江信纲那个狼子野心的打算暗害他,重光,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辜负了世人传颂的好名声啊!”靠谥毓馓罢马上俯倒在地,“主上,重光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也绝不会背后暗害孟昭德大人,只是直江信纲反心已露,必须早除,所以才故意委身,等待机会!”上杉景胜一听更火了,他接着骂道,“好个等待机会,你为了等待机会,就要把我大师父豁出去么!我告诉你,万万不能,你们说的我一件都不依!若是你们打算伤害大师父,我告诉你,就是你将来真的除掉了直江信纲我照样杀你!” 若是靠谥毓庵前还对孟昭德有一丝喜欢和爱护的话,那么现在就全没了,自己和孟昭德比较,孟昭德在主上心中比自己重要这是事实,可没想到竟然相差如此之大,为了孟昭德不受伤害,主上竟然可以毫不吝惜的牺牲自己的性命,想想自己的一生,那是绝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的,但家中顶梁柱的地位还是渴求的,且不容外人相争!想到这,靠谥毓獬沟追窬隽舜危机过后让孟昭德重归本家的念头,还是让他自立为大名吧,眼不见心不烦,永远不要回来了!于是靠谥毓馊盘托出道,“主上,实不相瞒,我和甘糟大人已经知道了直江信纲打算铲除异己的消息,所以打算借他打压孟昭德大人的机会,对孟昭德明贬暗保,其实这也是先主公谦信公的意思!” “什么!”上杉景胜一听养父还有遗命,忙问靠谥毓庠谀模靠谥毓饬⒖趟翟诟试憔俺执笕四抢铩I仙季笆ぬ罢,马上命召唤甘糟景持来,景持早等着这一刻了,忙怀揣书信抵达本丸御殿,上杉景胜接过书信,一看真是养父亲笔,大声读了起来,读罢之后,也不得不佩服养父想的周全,和眼光深邃,他对靠谥毓夂透试憔俺炙档溃“既然父上有此遗命,为何不早点给我?那直江信纲既然狼子野心,为何不早早除去?”靠谥毓饷Υ鸬溃“大人,权力之争本来是默认之事,若是为了这个除掉信纲,难免越后第一大族直江氏不服,咱们刚刚平定景虎之乱,实在折腾不起再一次用兵了。至于谦信公的遗命,大人请看,信封上写了,遇到战事方可开启,甘糟大人一直谨守遗命,这是武田来犯,孟昭德大人退兵之后,甘糟大人才打开信件,看下一步怎么办的,所以我们想出个明贬暗保的法子,其实就为了让直江信纲大意!”上杉景胜对孟昭德独立一点意见都没有,两人若朝夕相见当然好,可若是师父经营一片土地,为自己拱卫一方,当然更好,其实上杉景胜早就想在家事稳定之后让自己的师父去越中为国主,为自己抵御织田氏,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而已,现在两人搬出上杉谦信的遗命,自己就乐得顺水推舟了。 上杉景胜对孟昭德的感情,莫说一个自己从未占有过的藩国,就是直接把越中割让他也愿意,他现在心里烦躁的是这个直江信纲,他竟然如此不识好歹,还敢对自己的大师父动脑筋,于是上杉景胜问道,“现在我和你二位都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了,是否立刻动手,除掉他?”靠谥毓饷Υ鸬溃“万万不可,其实重光昨日得知直江信纲的阴谋,就可以设法除之,但是如此一来,就难免不让人诟病,因为我乃主上近臣,外人看就好像是主上授意我所为,是利用之后过河拆桥,这样日久家臣必生嫌隙,不利主上的统治,所以若要除掉直江信纲,就必须先让他好像除掉了孟昭德大人,得意起来,待他狂妄疏于防范的时候,让别的人和他相斗。”上杉景胜忙问何人,靠谥毓庑πΦ溃“主上若如往常般信重光,重光就推举一人,此人乃是山崎秀仙,他和直江信纲一直很有隔阂,两人互相仇视久矣,家臣皆知,若是由山崎秀仙出面除掉直江信纲,则直江氏痛恨山崎,就和主上无关了。”上杉景胜虽然年轻,可孟昭德对他倾囊相授,若论驭人,他已经远胜当年,现在靠谥毓獬隽苏饷锤龊弥饕猓上杉景胜立刻知道该怎么做了。 7月5日,上杉景胜召见直江信纲,信纲因为作为越后第一大族平叛有功,上杉景胜三日内连续赏赐他白马入城,牵引入殿,随身带刀不需小姓侍刀(一般武士都不许带刀面君,家老级别才能带肋差,若是带太刀的也并不收缴,可要由本城的小姓手持跟在身后),这都是无礼之举,可上杉景胜偏偏就是要纵容他继续无礼,一时间直江信纲果然陶醉不能自拔,对待众臣多了许多狂妄和轻视。君臣二人相见之后,上杉景胜立刻装出一副忧愁的样子,他叹着气说道,“信纲啊,我想过了,你和重光说的法子不行啊,若是单单下旨,好像人家说我这个做学生忘恩负义,若是不下旨,景胜也怕他坐大难掉啊,这样吧,我看就干脆让孟昭德自立吧,与其怕尾大不掉,不如直接划清界限,也算他没有白教育我一场,给他个大名的名分,安慰他三十多岁了居无定所的窘境。”直江信纲一听,这怎么能行,要是孟昭德立国了,最后一问是自己在景胜面前进谗言所致,还不兴兵讨伐自己,那时候上杉家谁人能敌!于是直江信纲磕头喊道,“不可啊主上,孟昭德狼子野心,乃是天下枭雄,若是让他在卧榻之侧独立,将来他势必吞并我家,则上杉氏必亡于此人啊,不可啊主上,此人必杀,留不得啊!”上杉景胜早知道直江信纲不同意,他立刻表现的和直江信纲站在一起的样子,神秘的说道,“你着什么急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现在信浓孟军每月的粮草和食盐消费是多少啊,是一万五千石啊!尤其是食盐,我只要和孟昭德划清界限,从此他不再是我的部下,我还有义务给他提供兵马钱粮么,人要是断粮了会死,断了食盐一点则会一点力气都没有,到时候我还不想杀就杀,想灭就灭。” 直江信纲听罢喜出望外,忙说主上深谋远虑,不同凡响,立刻表示直江全族拥护主上决策,同意孟昭德独立。得到直江信纲的同意,上杉景胜就能无后顾之忧的扶持自己的师父了,他找来靠谥毓猓对他说道,“此去任重而道远,景胜全家之中就信任你和景持,可你比他更善言谈,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让大师父多想,要让他明白,这是景胜的一番孝心,也是我帮师父完成他雄图大业的愿望所尽的心意,愿大师父好像旧日那样对我循循教导,两家不离不弃,永世修好。”靠谥毓獾比幻靼字魃隙悦险训碌母星椋忙答道知道了,便起身告辞,到了城下点起春日山城上杉景胜自己的积蓄,粮食三万石,食盐五千瓮,雉刀三千把,铁甲五百副,战马五百匹,全部用帆布遮盖,战马都装成驿马,由步兵骑着,浩浩荡荡直奔信浓而去。 7月12日,靠谥毓獾氖拐咄诺执锖=虺牵孟昭德此时已经归拢了七城的所有户籍和良田,正命令部下分别前往巡查,另外将手下一万兵勇精挑细选,五千青壮为孟家兵团,驻扎在海津城,剩下五千分派各地守城,万事俱备,就等上杉景胜的命令,自己便和竹中重治,惠隐院,山下政文班师回国。现在见到了靠谥毓猓孟昭德喜出望外,他亲自迎出城去,拉着靠谥毓獾氖治实溃“战事如何,家中的叛逆都惩处了么?”靠谥毓馕⑿Φ溃“主上天纵英才,现在已经大权在握,家中齐心护主。”孟昭德这才松了口气,赞扬道,“想必靠诖笕嗣簧俪隽Π。我早和家督说过,家中将来就以你为大,足以统兵征战四方。”靠谥毓饷Π谑智道,“不敢不敢,只是略尽绵力而已,还是主上运筹帷幄有功,方才攻必克,战必胜啊,孟大人,你一兵一卒不失,就拿下了北信浓五郡,您才是名扬天下的雄才啊!” 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拉着靠谥毓饩屯城内走。此时的海津城内,已经在本丸摆下了豪华的宴席,准备款待使者团,靠谥毓庖膊豢推,和家中同来的十五名侍大将纷纷落座,宾主畅饮起来。这样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些醉意,靠谥毓馔蝗黄鹕恚走到大厅中央,从怀里掏出信札对孟昭德说道,“孟大人,酒也喝过了,该说正事了,请孟大人移驾,咱们听听主上的命令!”孟昭德一见,忙起身听令,堂下众将也纷纷起身,不明白这是玩的哪一出,靠谥毓夂呛且恍Γ展开信札念道,“上杉家家督上杉关东管领景胜百拜师父孟昭德大人:近日忽闻师父神兵武勇,一举扫平武田贼寇,统一北信浓五郡七城,建下傲人功勋,景胜不免自问,试看天下,除师父外还有何人能成此功绩,师父天纵英才,为人中蛟龙,景胜每每思之,皆崇敬神往不已,如此瑰宝岂是景胜能识,只敢窃喜连连,感叹上苍垂青,师父佛手轻拂之际,助景胜成就家业,此大恩乃天地之间无以复加者,苦思难报之际,景胜决定,一生与师父交好,相知相近,不离不弃,追随师父,永不相负!然世间岂有君随臣理,景胜痛思办法,总算能拨乱反正,俗语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景胜侍师如子忠于父,所以师父当以大自居,不可再屈附本家,即日起,以饭山城为界,准北信浓孟家所控所有城池土地自立,孟家建国!愿师父勤恳家业,振兴国运,将来风雨同舟,两家护持!” 念罢之后,靠谥毓饨信札双手举起,放到孟昭德面前的酒桌上,然后回到原地,微笑着看向孟昭德。孟昭德和麾下家臣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楞的说不出话来,这样寂静了半晌,山下政虎终于忍不住了,嗷嗷一嗓子喊破了云霄,剩下的家臣也个个相拥而泣,击掌相庆,孟家在乱世中浮沉十余载,终于有了自己的基业了!片刻之后,看着家臣们的狂欢庆祝,孟昭德缓缓流下了泪水,他不是不敢相信,上杉景胜和自己情深意重,他是做得出这样的事情的,孟昭德流泪,是欣喜的泪水,他为了有用之身能一日占据天下,四处奔波,吃苦耐劳,奋斗了这么多年都一无所有,现在老天爷真的愿意同情他了,真的愿意赏赐他了,孟昭德颤抖着双手,端起了上杉景胜写给自己的劝立书,终于放声大哭起来!我!孟昭德!终于有了和织田信长还有德川家康平起平坐的资本了! 第八十九回大导演靠谥毓 时间2011-6-1713:21:30:8453 孟昭德终于立国了,他让山下政文以使者的身份跟随靠谥毓饣丶倚欢鳎并许诺两家永远交好,不离不弃,进退同步,他和上杉景胜一生师徒,并把大公子孟宪文许给上杉景胜,一旦他的爱徒结婚生女,两家就做下婚事,联姻修好。靠谥毓夂蜕较抡文返回春日山城后,立刻去见了家督景胜,景胜料到师父会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关心和照顾,忙不紊的答应下来,并再次赠送军粮三万石,食盐一千瓮,反正都是收缴的景虎叛军势力的物资,景胜送起来也不手软。 两家通使之后,就各自回去休养生息,孟昭德既然成为大名了,他一直没有被撤掉的远江介(从六位上官职)和右兵卫少志(从八位下武职)官衔就能名正言顺的使用了,且武田胜赖知道孟昭德神勇,又天天听着长坂长闲在身边怂恿(五千两黄金就是好使),最后为了和孟家盟誓,竟然主动上表天皇,为孟昭德请官,负责处理京都一切事宜的明智光秀此时早有反意(以后再说),他也正好想乘这个机会拉拢一下各地有实力的大名支持自己,于是他游说羽柴秀吉这个和孟昭德交好多年的信长宠臣去见主上,愣是求得了信长的首肯,同意把武田氏的奏表上呈天皇,最后孟昭德没费一分钱就得到了信浓守(从五位下官职)和左兵卫大尉(正七位下武职),孟昭德得讯后喜出望外,立刻大宴群臣,并第一次让家中武士得到了官俸,分别是竹中重治为信浓代(统一用现代官职解释一下,就是省长),领禄米五千石,封家老,山下政文为信浓总奉行(省财政部部长兼常务副省长),领禄米五千石,封家老,山下政虎为信浓兵部典(省军区司令),领禄米五千石,封家老,尼子长秀为信浓兵部代(省军区参谋长),领禄米三千石,封部将,井伊仁礼为信浓总俭事(省组织部部长),领禄米三千石,封部将,天野正定为信浓副总俭事(省纪委书记),领禄米两千五百石,封部将,江之岛友成为海津城左奉行(首都市长),领禄米两千石,封部将,增田长盛为海津城右奉行(首都副市长),领禄米两千石,封部将,铃木重秀为海津城城下兵部(卫戍军司令),领禄米两千石,封部将。另阿部犬八郎定秀,濑户黑玉丸长治,竹中重矩,前田陨圃盒以,游佐续光,温井景隆封侍大将,各自赏禄米一千五百石,惠隐院不愿做官,封食邑一万石,为孟昭德护卫官兼授课僧,如此过后,孟家麾下纷纷有了建立府衙,征召兵卒的权力,一时间欣欣向荣,人人用命,转眼就到了1572年(元龟三年)的9月。 孟家自立国之后,就潜心整顿农务,收拢人心,发展军备,而上杉家则因为新老更替的混乱,导致直江氏做大,越后,越中两国近百万的土地,有四十余万控制在直江氏手中,直江信纲铁腕揽权,大肆打压除了靠谥毓猓甘糟景持,山崎秀仙这几个主上青睐的家臣外所有人,并将越中兵部典这个位置争了过来,一时间好似有了和上杉景胜分庭抗礼的意思。直江信纲翻江倒海之际,靠谥毓庖裁挥邢凶牛因为保举孟昭德独立,把他彻底排除出了上杉家的权力中心后,直江信纲就对这个昔日的好友重新捡起了信任,尤其是靠谥毓饽歉鋈巳顺圃薜暮么Γ没有深厚的根基,家势不雄,在任何人眼中,若用靠谠靠谏,若打压靠谝裁挥腥四鼙K,所以直江信纲放心的举荐靠谥毓馕越后奉行,让他成为自己的喉舌,监视上杉景胜的一举一动。 靠谥毓馍先魏竺咳毡甲哂诩抑泻捅就瑁好似不和外人串联,其实这是他的韬光养晦,麻痹直江信纲之计,私底下他可从来没有放弃过一个任务,就是隔三岔五的找茬恶心山崎秀仙,这样直到9月12日,山崎秀仙终于受不了了,因为靠谥毓馓枚皇之的用直江信纲的手令,处决了山崎的小舅子,这位懵懂平凡,刚刚被山崎秀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举荐成功担任越中鱼津城城主的可怜人。山崎秀仙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死了,当时气的口吐鲜血,昏厥过去,一醒来之后,他欲哭无泪,只能拿头拼命的撞墙,恨不得死了算了,可就在这时,家人通报,说靠谥毓馇蠹。山崎秀仙第一反应,这个直江信纲的走狗,怕是来恶心自己的,可人在屋檐下,现在直江势力蔓延全国,自己的亲属和陪臣,三个月间已经被处决,流放,罢免达二十一人之多,为了保护住剩下五六个人,山崎秀仙只能拭去嘴角的鲜血,命人带重光进来。 靠谥毓庠谑陶叩囊领下,来到山崎秀仙的写作室,他一见这位大人,立刻被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吓坏了,靠谥毓饧僮鞑恢发生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搂住山崎秀仙,紧张的问道,“该死,该死,都是重光来迟了,山崎大人,是病了么?怎么不叫人看看?”山崎秀仙一把推开靠谥毓猓冷笑道,“好个幸三郎,不不不,现在该叫你越后奉行大人了,可不是当年先主公在的时候,你我对诗吟乐了,现在您老人家天天就忙着帮直江信纲对付我,我的家人活的比猪狗都惨,你满意了吧!”靠谥毓庖惶,立刻露出无比痛心的表情,突然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仰面躺倒在地,大声的嚎叫起来,“苍天啊,你睁开眼睛吧,你看看我上杉家吧!权臣当道,忠臣殒命啊,我幸三郎无才无德,为了保护住几位大人,委身侍贼,恐怕百年后要被世人唾弃了!”这个耍泼无赖要是甘糟景持见了,那肯定上去就说对不起,偏偏山崎秀仙是文人,文人的奸诈是一般武士的纯真所不能比较的,他冷眼看着靠谥毓獾谋硌荩好像看耍猴一样,等到靠谥毓獠豢薏荒至耍他才略带嘲讽的说道,“越后奉行怎么今天这个模样,你要是自欺欺人,不如去别家,我秀仙虽然不得志,可还不傻,还不会被你这蹩脚表演骗了。”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要脸,靠谥毓獗纠聪虢枳欧杩竦谋硌萑蒙狡樾阆缮瞎常可看来还是小瞧他了,这位经历两代主公还备受喜爱的文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付甘糟景持的法子对他不管用,明白这一点的靠谥毓饬⒖毯孟衩皇氯艘谎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端正的坐起微笑的对山崎秀仙说道,“重光不是自欺欺人,只是想告诉山崎大人,自古要除掉权臣,只有一个法子,就是从内部下手,既然甘糟大人和您作为主上信任的两大重臣都没有作为,重光这个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只能自己豁出去了,我如果不在直江信纲的门下为他出谋划策,那么多上好的栽赃,诬陷的计策能用在你们家臣头上么,只怕都直接对你们使了吧。”山崎秀仙能够看透靠谥毓獾难菁迹可是身为文人,不管是多么精明的人都有一个弱点,就是好面子,当你上门突然好似恩公一样自夸,那么什么文人都接受不了的,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山崎秀仙绝不能允许靠谥毓饪醋约汉孟褡约罕人低一头,所以山崎秀仙生气了,而靠谥毓庠缌系秸獾悖所以才故意说出这个话,山崎秀仙果然上当了。 “幸三郎,你不要沾沾自喜,如说要除掉奸佞,我比你还想,我不像你和甘糟大人手握重兵,若是秀仙是一个武将,还轮得到你么,什么委身事贼,什么卧薪尝胆,你当书上写的事情你学得来么,若我是你,我就兴兵包围御馆,杀掉直江信纲!”让靠谥毓庖患ぃ山崎秀仙说了大话了,文人的另一个弱点就是永远为自己说的话负责,所谓清高么,就是不许别人指责自己笨啊,不行啊,言而无信啊什么的,靠谥毓饧他中计了,立刻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倒想见识一下你山崎大人有何手段,不妨直说了,我虽然为越后奉行,可手下兵马十人里倒有五人是直江信纲安插的亲信,你不同,主上有令,20日要去直江津祭拜先父谦信公,你懂得礼法,主上让你率队随行,已经经过直江信纲首肯,拨给你一百仪仗兵,这一百人是清一色的主上死党,没有一个是直江信纲的心腹,你要机会,这就是机会,呵呵呵...只怕也就是说说的,机会真的有了,你山崎大人一个文人,手上可不如嘴上利索吧!”这意思就是嘲讽山崎秀仙连一把佩刀都没有,真正说到山崎秀仙的痛处了,战国乱世,都是武高文低,文人被轻视作践惯了,山崎秀仙之所以从佐竹处投奔上杉谦信也是因为受不了气,现在靠谥毓獬芭他,简直是把多年积攒的火气都放出来了。 “好!你既然这么说,我就做给你看,我山崎秀仙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你说你手下兵卒多是直江信纲的心腹,可兵器总不会说话吧,我让你用你的亲兵从军械库取一百短刀给我,到时候我自然结果直江信纲给你看看!”说罢山崎秀仙抄起身边的一本大学,自顾自的看起来,这个意思就和中国的端茶送客一个道理了,靠谥毓舛嘀趣,他立刻起身告辞,自己离开了山崎府。第二日,上杉景胜果然颁下旨意,让山崎秀仙攥写有关谦信公生平的祭文,并安排祭祀事宜,同时拨给仪仗一百,要他加紧训练,20日一早就起程去祭祀先父。山崎秀仙领旨后开始攥写祭文,而靠谥毓庠蛑趣的让亲信谱代从军械库秘密运出了一百把短刀送到山崎府上,这样一个暗杀直江信纲的计划就算成型了。 到了20日清晨,上杉景胜在本丸召见了诸位家臣,并当众让山崎秀仙宣读了祭文,这篇文章写的荡气回肠,千转百折,用词真切华丽,勾人泪如雨下,靠谥毓庖膊坏貌话蛋蹬宸,且不说人品和智力,单说文笔,这山崎秀仙实在家中第一啊(日后靠谥毓庖环饴畹麓家康的书信才超过了此篇祭文),众臣纷纷洒泪之后,上杉景胜宣布散会,可突然头晕目眩,几乎摔倒,众臣见状忙上去扶住,并宣来医官,医官一看就说,这是日久操劳且突然心力受伤造成,说白了就是听到祭文勾起了伤心事了,只要休息片刻就好。祭祀在即,主上却不能成行,下属一时都没了主意,最后还是上杉景胜勉强支撑着说道,“山崎先去直江津布置祭坛,我休息半日好了后就骑马去,总能赶上的。”一众家臣这才领命纷纷退去。 离开春日山城之后,直江信纲率护卫赶回御馆,才走出一里多地,突然背后马蹄声响,直江信纲回头看去,见是靠谥毓饬成惊慌而至,他感到奇怪,忙勒住马头大呼道,“奉行有何要事么?”靠谥毓獠换鼗埃一直冲到了近前,方才拉住直江信纲的马缰绳,看了看左右骑士低声说道,“直江大人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么?”直江信纲听罢哈哈笑道,“什么大祸,我坐领御馆防务,兼越中守护,从来小心谨慎没有犯过错误,有何大祸?”靠谥毓庖∫⊥返溃“自古臣下又有哪个是因为做错了事情被处罚的,正是因为直江大人你英明神武,治理下属有方,所以才招人嫉妒,主上要除掉你了。”直江信纲听罢不信,他哂笑一声,指了指身边的骑士说道,“不说别的地方,就是御馆一处就有我铁骑一千,步卒八百,春日山城有多少人,不过主上亲兵五百而已,他要除掉我,哈哈哈,奉行啊,你太胆小了,我告诉你,上杉家只有我废掉他的份,没有他动我的可能,行了,这个事情我会小心留意的,若是他真的胆大妄为,我就另立上条政繁好了。”靠谥毓饧他不信,激动地身子颤抖,突然大声喊道,“我好心为你,就是不想你我之间被人戳出漏洞,你怎么不信我呢,直江大人,你以为主上是真的病了,他是躲开刀兵啊,我在主上身边的眼线告诉我,昨日夜晚主上单独召见了山崎秀仙和他商议,让他带一百步兵装作仪仗,其实暗藏凶器,你作为臣下,主上仪仗到了城外,你一定要接驾的,到时候他们就当场杀死你,你还不相信么?” 此话说得合情合理,直江信纲不得不信,他恨的咬牙切齿,握住缰绳的手咯吱吱直响,片刻之后感动的对靠谥毓馑档溃“我果然没有看错奉行大人,危急关头你还知道救我一命,信纲感激不尽啊,我这就赶回城去调集兵马,然后废除景胜,另立政繁为主!”靠谥毓馓罢忙阻止他道,“万万不可,若是废立主上,则大人你名声万劫不复了,且春日山城附近共六座城池,御馆虽然最近但兵马还是显少,一旦有个变故让主上新立的五位城主发觉,他们一定会兴兵勤王,这样咱们就危险了。”直江信纲一听,果然是这个道理,忙问道重光,“若是不能出兵,咱们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人宰割么?”靠谥毓庑πΦ溃“其实简单,主上要除掉大人你,不外乎是山崎秀仙撺掇的,只要除掉他,然后再软禁主上,那么家事岂不全在咱们手里,山崎秀仙调遣仪仗之后肯定会沿大道进兵,我们只要埋伏一支兵马,装作一揆众的样子,然后伏击他,杀掉山崎秀仙则主上再无人可用了,大人你更可以宣称要镇压一揆众而乘机总揽越后兵马,这样才是一石二鸟,且一劳永逸啊!” 直江信纲听罢大喜,一把拉住靠谥毓馑档溃“奉行真是我之智囊啊,你放心,一旦此事成了,我就加封你,不不不,赏赐你土地和人口,让你靠诩倚送繁荣!”靠谥毓庀渤鐾外,忙激动的答道,“重光愿意一生侍奉在大人左右,为直江氏尽力效忠(这话冥冥中成真了)!”直江信纲满意的点了点头,刚要回去布置兵马,可靠谥毓馔蝗缓孟裣氲搅耸裁匆谎,神秘的说道,“大人,御馆和春日山城相隔不过五里,路上关卡众多,若是真的打起来了,扮作一揆众似乎又有危险,不如大人给我一些兵马,还是我去好了,反正山崎秀仙一个文人而已,击败他很容易。”若是平时,直江信纲当然乐意让靠谥毓馓嫠涉险,可偏偏这次的对手是山崎秀仙,和他不共戴天,掐架掐了多年的仇人,直江信纲当然想自己手刃,但靠谥毓馑档囊灿械览恚越后的各个巡防队伍对一揆众都是格杀勿论的,若是自己装作一揆众,还没有和山崎秀仙分出高下就引来了巡防兵卒,一个不慎反而被攻杀就冤枉了。直江信纲思量了片刻,突然对靠谥毓馑档溃“我有主意了,奉行啊,你速拿我的手令去调兵,把御馆的兵马全调来,埋伏在我身后,一旦我们打起来,你就远远的围住我们,如果有别的部队听到动静感到,你就拦住他们,如何?” 靠谥毓飧д拼笮Φ溃“好啊好啊,若是如此岂不等于瓮中捉鳖了么,大人,这可是好计策啊,果然还是直江大人厉害,重光佩服不已啊!”说罢直江信纲得意的掏出兵符交给靠谥毓猓两人分别。靠谥毓庾吆螅直江信纲便命令部下放掉战马,脱下战甲,随他装作流民的样子隐藏到两边的树林中,准备袭击山崎秀仙的部队,其中直江信纲麾下一名谱代担心的问道信纲,“大人,若是靠谥毓庖灿行囊除掉咱们,利用兵符调兵剿杀我们当如何?”直江信纲听罢不以为然,他得意的对部下说道,“靠谛《岂是我的对手,他拿的兵符不假,可部下都是我的人,我和山崎秀仙厮杀的时候他只能带兵守住外围,若是他打算借兵杀我,这御馆上下都是我的铁杆,你说战场之上兵士见到了我还能听靠谥毓庵富用矗只要他敢下令,我就保证他身首异处。”部下这才放心,接着问道,“这个靠谥毓獗臼虏恍“。这个借刀杀人的法子一般人想不出的。”直江信纲笑笑道,“当初我就和父上说过,家中有才华的只有靠谥毓庖蝗耍我想过了,这个人才能在我之上,留不得,我让他带御馆的兵马来保护我就是为了留个后手,等到一会杀掉山崎秀仙后,你就看我的眼色行事,我一给信号,你就下令让御馆兵除掉靠谥毓猓这样我才能高枕无忧的统治上杉家!” 山崎秀仙离开春日山城后,马上去兵营点起了一百人,个个怀揣利刃,大军直奔御馆,路上山崎秀仙暗自得意,只要到了城下就能名正言顺的诱出直江信纲,乘着他拜祭先主公谦信的时候一刀杀了,就算御馆兵反应过来,自己的一百人也足以应付一段,自己可以乘机逃跑,只要能逃回春日山城,就可以号召四下的城主勤王,区区一个御馆很快就能平定,到时候家中第一能臣是谁,还不是自己么,主上还能不感激自己的恩德,给予自己更高的地位和财富么! 越想越美的山崎秀仙最后忍不住嘿嘿的笑出声来,他得意的用马鞭当空挥舞,好似能乐人一样摆弄着舞姿,眼中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荣耀和他山崎秀仙独揽家政的美景。就在此时,突然大军左右的树林中冲出上百名流民,每人手中都紧握兵刃,或长或短,一瞬间就刺翻了几个步卒,山崎秀仙见有人偷袭,大惊失色,可细看之下原来是流民,就放心了,高呼着拔出了腰刀,率领部下抗敌。若真是流民,那么正规军剿灭起来,有个一比一的比例还是可以的,可山崎秀仙不知道的,乃是这批化妆的流民其实是直江信纲麾下最精锐的骑士,他们弓马娴熟,就是步战也枪法百里挑一,和这样的老兵油子打,春日山城那些养尊处优的殿下亲兵就不是对手了,片刻之后,山崎秀仙的部下死伤殆尽,只剩下他一人还在奋战。山崎秀仙别看是个文人,刀法还真有两下子,这和平日武将讥笑他有关,所以他才私下练过木刀,一时间真的几个骑士都不能靠近他。又打了一炷香的功夫,山崎秀仙手上的短刃已经崩开,人也气喘吁吁,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放弃抵抗了,这个时候直江信纲布衣草鞋从树林中得意的走了出来,山崎秀仙一看是他,立刻万念俱灰,扔掉了手上的武器,哈哈大笑道,“好啊,好啊,原来是直江大人啊,成王败寇,今天败在你手上了,总好过被流民杀死,你来取我首级吧!” 直江信纲非常享受眼前的时光,这个和他不对付互相算计数年的大人终于落败了,直江信纲激动的浑身颤抖,突然抢过身边一名将士的长枪,对着山崎秀仙的心口就刺了进去,山崎秀仙惨叫一声,口吐鲜血,怒目圆瞪看着直江信纲,嘿嘿冷笑道,“你我都不是靠谥毓獾亩允郑怪我秀仙...错信了他这个披着羊皮的狼...”说罢气绝身亡。直江信纲听山崎秀仙所说,刚要细问,可秀仙已经死了,他大惊失色,扔掉手上的长枪回头对部下说道,“难道这都是靠谥毓庖皇职才诺模俊辈肯录状连忙劝道,“不管是不是,靠谥毓舛际呛荻窘巧,大人你亲口说的,他才华不在你之下,此人必除!”直江信纲听罢咬了咬牙道,“好吧,重光啊,别怪我不顾两家情谊了,只好一并除掉了。” 说罢直江信纲和部下重整军备,两百人开出小道,去约定的地方寻找靠谥毓狻1马一出树林密处,果然看到靠谥毓馊副披挂立于马上,背后有四百兵卒,个个衣甲鲜明,直江信纲冷笑一声,对着靠谥毓夂暗溃“幸三郎,你个忘恩负义的,还记得当年我家对你的照顾么,没想到你今日反我,还设计让山崎秀仙刺杀我,可惜他死于我手,你怎样,看在多年情分上,我让你切腹好了!”靠谥毓馓罢哈哈大笑,“直江信纲,你个莽夫,你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想说大话,搞你平日里飞扬跋扈那一套么,你乖乖投降吧,我保证主公饶你不死。不过若是你宁死不降,我也要提醒你,我这边有四百人马,全副武装,你的二百人刚经过大战,且没有护甲,你是打不赢的,明白么?”直江信纲听罢鄙夷的看着靠谥毓猓高声呼道,“人都说靠诩业娜郎聪明,怎么今天看是个废柴,你带着我的兵马想杀掉我么,太痴人说梦了!众将听令,我乃你们的主子直江信纲,给我速速拿下反贼靠谥毓猓取他首级者赏赐黄金五百两!”如此连喊了三声,靠谥毓馍砗蟮谋马还是一动不动,直江信纲见了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们...你们...要造反么!” 靠谥毓馓罢哈哈笑道,“造反?你以为你自己真是上杉家之主么?你看看他们是谁!”说罢,靠谥毓獗澈笊脸隽矫骑士,直江信纲远远观瞧,原来是主上亲兵总帅毛利秀广和早期上杉谦信的近臣,越后通天馆馆代狩野秀治,直江信纲一见是这两人,立刻心灰意冷,知道只能拼死一战了,忙高声叫道,“众将听令,随我死战杀出去,只要回到御馆,就能杀出生天!”说罢举刀冲向靠谥毓猓重光见了一阵冷笑,缓缓挥动手中桧扇,毛利秀广和狩野秀治立刻各自引兵杀向直江信纲,两军战做一团。大军厮杀之际,靠谥毓庥迫蛔缘玫拇蚵砣谱啪阵游走,一边嘴里高喊道,“直江信纲,我料到你会让我回御馆调兵,然后杀掉秀仙的同时也处决我,所以我早早联络了毛利和狩野两位大人准备除掉你,至于你的御馆兵,我倒是没浪费你的兵符,我已经假传你的指令,让他们全部都北上直江津保护主公去了,不过到了那里,等待他们的只有甘糟景持大人的亲信,直江信纲,你的末日到了,何不率众投降,免得部下为了你枉死!”这样连续喊了数次,直江信纲的部下战意算是彻底被瓦解了,一听说老窝都空了,就算能杀出去,这二百人不到也早晚是个死,于是不听直江信纲的号令,纷纷跪地投降。直江信纲见大势已去,无奈的倒举佩刀,高呼道,“悔不当初没听岳父的教导,没有远离你这个奸人,导致今日直江氏覆灭了!”说罢一使劲,长刀刺破肚皮,直江信纲再把刀一横拉,立刻肠穿肚烂,自绝于当场。 直江信纲一死,毛利秀广和狩野秀治马上放弃了攻杀降卒,立在原地等候靠谥毓庵甘荆重光见状打马上前,对着毛利秀广耳语道,“若是留下他们,将来必让人知道是你我伏击了信纲,直江氏和你我作对还不怕,可就怕他们迁怒主公,你明白该怎么做了?”毛利秀广轻轻的点了点头,靠谥毓庥谑谴蚵砝肟了此地。靠谥毓庖蛔撸毛利秀广立刻挥手示意,早就盯着秀广等候指示的步卒纷纷举起战刀,对着毫无防备的信纲部下就刺了过去,信纲的部下吓得大叫饶命,四下逃散,毛利秀广带人掩杀,一盏茶的功夫后,两百人全数身亡,横尸当场。 离开伏击地之后,靠谥毓饩突氐搅舜喝丈匠墙徊睿第二日,上杉景胜宣布了这个噩耗,山崎秀仙借助祭祀谦信公的机会公报私仇,在御馆城外刺杀了前来接驾的直江信纲大人,直江信纲不幸身亡,山崎秀仙在打算逃跑时遇上一揆众抢劫,两相交战后同归于尽。上杉景胜以无视主上,暗害同僚的罪名驱逐了所有山崎秀仙的家眷和属臣,并给予直江信纲厚葬,封他为越后第一忠直之臣。直江氏族人得知后感恩戴德,纷纷上书感谢天恩,同时请求主公赶紧指派新人来担当家主,好保证直江氏的延续。1572年(元龟三年)10月1日,经过深思熟虑的上杉景胜终于做出决定,把直江景纲老大人的女儿,直江信纲的夫人阿船嫁与靠谥毓馕妻,并把直江氏分为三块,东越后直江氏由狩野秀治掌管,改名直江秀治,春日山城附近中越后直江氏由直江实信掌管,至于直江实信的与板城和越中直江氏一族则交给靠谥毓饧坛校并提拔为直江氏本族,从此靠谥毓飧拿为直江兼续,开始了被后人称颂为“天下第一陪臣”的人生传奇。 第九十回织田氏的巅峰 时间2011-6-1816:02:14:4944 孟家忙着完成原始积累,建立军队的时候,上杉家忙着内耗,等上杉家的内耗结束了,上杉景胜终于掌握了全部的政权后,上杉家的加贺国和能登国丢了。柴田胜家兵团于1573年元月出兵攻破了金莱牵一举切断了北面能登国和越中的联系,继山氏和直江氏之后,能登归了柴田氏所有,越中石动山城投降,神保长住回国,被孟昭德保护的神保长城下野,从此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到了3月,织田信长有鉴于元龟年间自己遭遇了连续两次大败,实在是一生没经过的耻辱,觉得这个年号不吉利,就废除了元龟二字,改元龟四年为天正元年,从此日本战国进入天正安土桃山时代。此时的织田信长四处用兵,对于东国的几个日益衰落的大名他显示出了慵懒的态度,反而对西国表现出了特有的兴趣,几次大战之后,西国震服,多数小大名做出了对信长臣服的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西国毛利氏下达了强迫臣服令,命令所有选择毛利阵营的小大名务必送上人质宣誓效忠,一时间各个军阀在归顺织田氏和继续效忠毛利氏两条路上摇摆不定。这样人心惶惶之际,天正元年的夏天,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人抵达了观音寺城新城,拜见织田信长,让世人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改变了织田信长,羽柴秀吉,甚至整个战国的历史轨迹。 西国的毛利氏和京畿的织田氏之间夹杂的小大名分别是因幡国的山名佑丰,备前国的宇喜多直家,播磨国的赤松义佑,丹后国的一色义道,丹波国的波多野秀治,其中因幡国最靠近毛利氏,所以山名早早的投靠了毛利辉元,宇喜多直家控制着出海口,经济相对自由,且他家的势力是几个小大名中最强的,这种情况下他就有了更多的自由度,在权衡利弊之后,宇喜多投靠了毛利氏,并取得了两川的支持,正式流放了形同虚设的家督,自立为主。剩下的一色义道和波多野家虽然位处京都以北,离着织田氏很近,可对于织田氏灭佛的行为他们不敢苟同,在毛利氏宣布需要小大名效忠之后,他们就迅速投靠了,这样子看,整个缓冲带只剩下播磨国的赤松家。 赤松家此时家督也很没落,大权掌握在家老小寺政职手中,小寺家的重臣们被政职召集到御着城,商议本家该投靠何处。在这两个势力中,毛利家已经提出了人质要求,而织田氏也在抓紧备战,对比两家的实力,此时的毛利家虽然号称西国无双的毛利元就已死,但年轻的辉元在叔父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的辅佐下,依然毫无疑问是中国地区的霸者。且赤松氏的两面皆是毛利氏的附庸国,小寺政职就算想要投靠织田氏,也不敢保证能独立对抗四个邻国,究竟是答应毛利家的人质要求,还是投向如日中天的织田家,政职在决定不了的情况下对家臣说道,“各人把各人心里的意见说出来吧。”作为其兄弟的小寺政丰第一个发言,他早知道大哥有投靠毛利氏的意思,可没想到刚说出口就遭到了重臣的反驳。 这个打断了小寺政丰的人,就是朝见织田信长,改变了中国(和东国,陆奥,京畿一样,是日本的一块区域)和羽柴秀吉命运的黑田官兵卫孝高,和竹中重治并称天下两大智囊的奇才。在痛斥了小寺政丰的昏庸判断后,黑田孝高又驳批了本家家老小河三河守的中立论,孝高解释道,“织田信长是智勇兼备的名将,而如今天下的形势已经明显倾斜向于他,京都的人反抗他,他现在已经占领了京都,东国的人反抗他,他又打败了武田氏,挫伤了上杉家,这就代表天下武运在他的手里,只有跟着他的人才能存活!所以服从信长,是小寺家传承百年的唯一机会!”这样子,小寺才被说服,决定向织田氏称臣。 受命与织田家交涉的黑田孝高,在谒见信长之前先跑到近江,请求长浜城主羽柴秀吉作为中介。在秀吉的斡旋下,黑田孝高与信长见面了。他将现在播磨的形势对信长详细地述说了一遍,并表示小寺家愿意臣从于信长。信长笑着问道孝高,“你们家臣服于我,可是贵国不是让毛利氏锁住西北两面了么?”黑田官兵卫孝高答道,“虽然只有一面能出,可是本家并不会因此就悖逆天下大势。”信长又问道,“可是一定有人想要投降毛利氏的吧?”孝高答道,“是有一些人,不过他们只是少数,大多数的人还是看到了信长公的天下无敌,被信长公的威德所震撼。”信长笑着问道,“你不会是因为到了我面前才说这些好话来听的吧?”黑田孝高答道,“并非如此,织田家必胜乃是事实,不是妩媚之词。”信长喜欢为难和捉弄人,人尽皆知,他于是刁难孝高道,“好啊,那你就说说看织田氏必胜的原因,说得不好你就是愚弄信长,我就杀了你!” 黑田孝高不慌不忙的答道,“原因就在于毛利氏的国策,一代枭雄毛利元就已经去世,他去世前让孙子辉元,儿子隆景和元春分割了毛利氏的领地,这是一种消极的防御态度,隆景善于守,元春善于攻,两人虽然兄弟和睦,可政务上从来相左,让两人一起佐政,就是为了他们争吵不下,毛利氏不会对外妄动刀兵。且毛利辉元之才能器量远不如毛利元就,就算他能说服两位叔叔一起用兵争夺天下,能力也是不够的。可相反来看织田氏,信长公您制造了天下布武之旗印,表现出了一统天下的愿望,所有的豪杰和人物都争相投效,试图挫败您的敌人也依次没落,一个如日中天的枭雄和一个固步自封的地主,两家交兵谁胜谁负,这还不是一目了然么!”说罢之后黑田孝高坐直了身子等候织田信长点评,信长没想到这位使臣有如此的口才,深感喜爱,他感叹的说道,“使者真是大才啊,待在小寺家可是委屈了,喂,秃鼠啊。”一旁的羽柴秀吉忙低声说道,“属下在。”织田信长嗯了一声说道,“你家中谋士有什么像样的人才么?”秀吉笑笑道,“小一郎现在主管政务。”信长摇摇头道,“你弟弟是个儒士,打仗不管用的,孝高大人啊。” 黑田孝高忙拜倒答道,“在。”信长笑着对他说道,“秀吉是我的爱将,我打算把进攻西国毛利的任务交给他,你是个当军师的上佳人选,要不要试着和他一起去打倒毛利建立功勋啊,就像你说的,天下所有豪杰都投到我的门下了,至于你的主家,既然已经附庸于我了,我会去和小寺政职说一声的。”黑田孝高来之前先找的羽柴秀吉,且出门前就摸清了整个织田家内部的形势,若是直接投靠信长,那撑死不过一个近臣,可若是能投靠织田信长手下六个爱将之一,那将来少不了重用的,尤其是现在信长主动开口,还一上来就是第一爱将秀吉,黑田孝高欣喜若狂,噗通伏倒喊道,“这是属下的无上光荣,属下愿意为了天下布武,愿意为了羽柴大人,略尽绵力!”羽柴秀吉也很高兴,大声的喊道,“啊呀,那就拜托了,黑田大人...不不不,以后就要叫官兵卫了,还请你多多关照啊。”得到战国名军师的羽柴秀吉当即保证,立刻回去近江长滨城点起兵马进攻西国,织田信长笑着对他说道,“不必了,你一个区区城主,怎么能和西国对抗呢,还是领一国再打吧,”说到这信长诡异的对着黑田孝高一笑,然后说道,“官兵卫啊,你宣誓对秀吉效忠了,侍奉他一辈子对么?”黑田孝高诚惶诚恐的答道,“正是!”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道,“那好,你去和小寺政职说,让他交出播磨国,从此改侍奉赤松氏为侍奉我家秃鼠吧,等观音寺城的新城建好了,让他就过来,我们朝夕相伴,等到毛利全国平定,我另外封给他两国!”黑田孝高一听大惊,没想到织田信长这么胆大,可既然话说出口了就不能反悔,只能答应下来,信长接着说道,“一旦播磨国移封了,秃鼠你就上任吧,继任播磨国国主,另外信长不是不体谅下臣的,官兵卫啊,你回去游说小寺的时候不用害怕,我让荒木村重领五千人马驻扎在摄津国的有冈城威慑小寺家,秃鼠啊!”刚刚受封国主的秀吉忙跪下答道,“秀吉在。”信长笑笑道,“我把本家的西面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用心啊!”秀吉忙高兴的答道,“是!” 如此设计之下,还想立国百年的小寺家就糊里糊涂的被织田氏吞并了,小寺政职本来打算借助信长的势力废除家督自立为主,没想到辛苦控制的一国之地反而被羽柴秀吉接替,他此时想要造反,投靠毛利氏,却因为自己派遣使者去见信长的消息已经天下皆知,此时再无人接纳他了,无奈之下,小寺政职只能接受了这个看似掠夺的结果,和一众家臣宣布放弃家徽,归顺了羽柴氏。到了天正元年8月,羽柴秀吉正式走马上任,就任播磨国国主,定居城于姬路(御着城)。有感于在此番移封事宜中当地豪族别所长治表现出色,第一个响应,织田信长亲自将播磨国的三木城封给了他,让他辅佐秀吉,担任进攻毛利氏的先锋。而让织田信长没有想到的是,别所长治第一个响应驱逐赤松氏和打压小寺氏并不是因为对织田信长忠心,而是因为他心向毛利,早就对投靠织田的政职不满,所以才借机上位。刚刚就封三木城城主的别所长治立刻宣布投靠毛利氏,他北上联络了波多野秀治,两下夹击,封锁播磨国和内陆的联系,才抵达姬路城,屁股还没有坐热的羽柴秀吉就陷入了层层围困,形势岌岌可危。 播磨国人心惶惶之际,熟悉当地情况的黑田孝高力挽狂澜,他出谋划策道,“三木城地处要害,如果我们等候大军的支援,则必被对方提前收集好相应的粮草和用水,这样西边的毛利氏和北面的波多野氏一旦前来,里应外合我军就有落败的可能,不如乘着他刚刚反叛,波多野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先行出击,三木城有驻兵三千,姬路城有兵马一万零五百,若是凭借强弓硬弩,是可以一战而定的!且我们身处敌人包围之中,毛利氏一定不敢相信我们倾全城之兵去讨伐别所长治,只要他一迟疑,咱们就能攻下三木城后迅速回援,姬路城不会有危险!”羽柴秀吉听罢深以为然,立刻点起一万大军开赴三木城,并迅速指派忍者去联络阪本城主明智光秀牵制波多野氏大军。果然不出黑田孝高所料,才宣布叛逆的别所长治还在劝说庶民进城和收缴多余的粮草,完全没有防御的准备,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羽柴氏大军突然从天而降,蜂须贺正胜率领浅野长政,蜂须贺家政,前野长康,宫部继润直插城下粮仓,端掉了三木城的所有积蓄,羽柴秀长率领田中吉政,福岛正则,崛尾吉晴,胁坂安治绕道城后用土包堵住了河流,断了三木城的水源,羽柴秀吉则亲自率领五千人,以黑田官兵卫孝高为军师强攻三木城,城下刀光剑影,飞矢漫天,秀吉不顾危险,站在最前方指挥战斗,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位十二三岁的小童,看着他们崇敬的大人弹指之间樯橹灰飞烟灭,别看两个娃娃尚未元服,可表现的却非常镇定,颇有大将之风。这两位娃娃一个叫做加藤清正,一个叫做石田三成,现在只是羽柴秀吉的近侍,可十五年后他们将成为你死我活的仇敌,并葬送了天下难得的和平。 围攻三木城20日后,别所长治能够调配的军粮和用水已经捉襟见肘,北面的波多野氏虽然发兵五千前来相助,却被明智光秀用计拖住,并乘虚夺去了神吉城与志方城,波多野氏无奈只能退去。得知这一消息的别所长治老泪纵横,他派遣使者面见羽柴秀吉,希望秀吉能放过全城百姓的性命,秀吉刚刚来到播磨国,正是要拉拢人心的时候,于是痛快的答应下来,别所长治得到了秀吉的保证,终于了无牵挂,在本丸切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史实是黑田孝高劝秀吉奇袭,秀吉顾忌播磨国人心不稳,不敢贸然放弃姬路城,结果耽误了一个多月方才进兵,让别所长治把粮草顺利的运到了城中,结果别所长治坚守了三木城20个月方才投降切腹,有鉴于后来在对明智光秀作战中,秀吉完成了奇迹般的中国大回返,史学家一向认为这是秀吉接受了三木城的教训,只有不待敌人准备好的情况下突然进攻,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自己方的损失,笔者所写,只是自己的一个假设,就是秀吉痛快的接受了黑田孝高的建议,发动奇袭,一战定三木城,非史实)! 波多野氏的不堪一击和毛利氏的畏缩不前,让织田信长感到世间再无敌手了,他雄心万丈,为了早一日奠定一个和平治世,信长将麾下的领土分成六块,编制了六个兵团准备同时进取天下,这六个兵团各自是,柴田修理亮胜家领加贺国,越前国国主,统兵三万攻打上杉景胜,羽柴筑前守秀吉领播磨国国主,统兵两万攻打毛利辉元,家督织田左近卫中将信忠并大将泷川左近江监一益领美浓国,尾张国国主,统兵两万五千攻打武田胜赖,明智日向守光秀领南近江国,山城国国主,统兵两万攻打波多野秀治,三子织田伊势守信孝并大将丹羽越前守长秀领淡路国国主,统兵一万攻打长宗我部,佐久间弹正大忠信盛领大和,河内,和泉,纪伊国国主,统兵三万五千攻打石山本愿寺显如,织田信长则正式移居观音寺城新城,历时五年方才建成的天下第一豪华居城,安土城,坐镇中央,运筹帷幄,此时的织田氏掌控的土地不下六百万石,人口超过一百五十万,兵源二十五万,且织田信长独创的一个大名六个国主的自裁军政,自裁作战,类似联邦政府一样的运作模式,着实令天下人侧目,织田氏一时天下无敌,无人可挡,达到了事业的顶峰! 概述 时间2011-6-2013:46:03:541 建立了四面出击中心运筹的新一代管理模式后,织田信长可以高枕无忧了,此时的天下,和他作战的主要对手有西方毛利氏拥兵八万,波多野氏拥兵两万,宇喜多氏拥兵两万,西南方长宗我部氏拥兵一万五千,近处的本愿寺显如拥兵三万五千(全民皆兵啊),东方的上杉氏拥兵三万,孟氏拥兵一万两千,武田氏拥兵两万五千,莫说这些大名各自为战,良莠不齐,就是他们集合在一起,可用之兵也只是和信长所有相近而已,这般无力的抵抗之下,就算最瞧不上信长的老将军,现在的越后废人足利义昭也不得不承认,织田信长离着统一天下近了。 织田氏的子嗣,除了信忠外,别人都没有表现出良好的主上风采和驭人气度,或者说年纪还太轻,还没有机会展示,随着疆域的日益扩大,权势的日益登顶,好像东汉末年的枭雄曹孟德一样,织田信长开始要思考自己的身后了,几个软弱的孩子能否镇得住飞扬跋扈的柴田胜家,足智多谋的羽柴秀吉,始终忠于将军的明智光秀,还有对自己曾有过反意的佐久间信盛。为了织田氏的万代千秋,织田信长必须在死前除去这些人,然而服侍暴君二十年的诸位大臣们也不是傻瓜,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脖颈不再安全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各自想出法子来保全多年赚下的基业,可究竟会用什么方法呢?随着天正时代的开启,织田家的内部大争斗,即将到来,而多少人将要为此付出死亡的代价! 第九十一回第二次木津川 时间2011-6-2123:38:21:4779 自从改元天正,织田氏的日子好像突然又迸发了勃勃生机,六大兵团纷纷建立战功,吞并了无数土地和人口,忙于整顿家中内务的上杉景胜根本无法抵挡柴田胜家兵团的进攻,尾张第一神枪,号称“枪之又左”的前田利家率军五千攻入富山城,杀掉了甘糟定持,掐住了西越中的通道,号称“神玉酢钡淖糇舫烧则率军五千直取轮岛,借口整顿能登国崩溃的经济,完成了柴田胜家在元龟三年定下的侵吞整个能登国的心愿。占据越前,加贺,能登,半个越中之后,柴田胜家的封地达到百万石左右,拥兵也近五万人,为了能够更好的提高战力,统治四国,柴田胜家于天正元年6月颁布了两个命令,第一,向四国境内所有百姓下达刀狩令,具体细则为,所有普通百姓禁止持有短刀,长武士刀,铁炮,长枪等武器,所有武器均须上缴,缴上来的武器可抵当年租赋,如抗拒不交者,按造反论处,并压制武士褒扬农夫,在原有的基础上不再重新设立军职,不再提拔武士,而把节约下来的资金都放在奖励耕作有方的农户。刀狩令一下达,在三个月内立刻收缴了长短兵器五万多件,正好将扩增的三万新军全数武装起来,而奖励农户,则让许多游手好闲打算投身公门的百姓从此安心耕地,到了第二年,四国的粮食产量竟然提高了五万石。第二个命令则是因为领土宽广,柴田胜家开始试着向信长那样分派城主,来协助他管理国政,胜家宣布前田利家为七尾城主兼能登代,佐佐成政为富山城主兼越中代,两人各自统兵一万,威胁上杉氏,一时间柴田胜家的荣耀达到了顶峰。 除了蒸蒸日上的柴田胜家,到了元年7月,另一兵团织田信忠的副帅左近江监一益率兵一万也挫败了打算统一饭田山道的武田胜赖兵团,并杀退了负责守卫南信浓的仁科盛俊,夺得了南信浓两郡和战略要地木曾福岛城,仁科盛俊无奈,只好引残兵退回南信浓首府高远城固守不战,泷川一益深明兵法,此正是一鼓作气之时机,他上奏信长之后,决定尽最大努力削弱武田家的国势,一万人马于是四下出击,到了10月,南信浓只剩下首府高远城和饭田山内饭田城还在坚守,其余尽归织田氏所有了。 眼看两位同僚风生水起,西国的诸位豪雄也不甘落于人后,他们纷纷捕捉战机,率先发难的就是命悬一线的佐久间信盛(他的脑袋就是借来的,信长想要杀掉他为师父的嫡子报仇之心从未死过),西国的诸反对大名因为都是初次和织田氏交手,所以战意正浓,有生力量也非常充足,和已经没落的东国实在有所不同,在这种情况下,佐久间信盛并没有鲁莽的攻打三次击退织田军的石山本愿寺城,而是分兵两路南下,镇压河内国和和泉国的一向一揆众残党,经历了三个月的苦战后,在损失了五千人马的情况下,京畿第一豪侠,杂贺氏鼎鼎大名的忍者,铃木左大夫(传闻铃木重秀的父亲,可铃木家人口复杂,重朝有传闻是重秀的弟弟,也有传闻是他儿子,传闻铃木重秀就是杂贺孙市,也有说这是两个人,反正忍者世界的家谱是说不清楚的)战死,两国彻底被平定,本愿寺显如痛失一臂,从此丢掉了在内陆牵制佐久间兵团的有生力量(游击队)。在结果了本愿寺麾下最有能力的战将后,佐久间信盛开始对本愿寺城的攻伐,作为离着京都最近的明智光秀兵团,助战是义无反顾的,光秀亲自率领五千人马攻打本愿寺城。 眼见又被围城了,本愿寺显如不慌不忙的求助于毛利辉元,毛利家一边和波多野氏还有宇喜多氏抵御羽柴秀吉,一边好整以暇的让村上武吉率领战船七百艘,载军粮五千石和无数器械来支援本愿寺城。得知毛利水军再次参战,织田信长大喜过望,原来在第一次木津川海战失利后,织田信长就命九鬼嘉隆不惜一切人力物力也要尽早把他当年提出的铁甲战船方案落于实际,九鬼嘉隆也真的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安宅船的改造中,到了1574年(天正二年)2月,毛利水军起兵的前两个半月,第一艘织田家的铁甲安宅船终于成功试航,船速和船体结构都达到了最理想的状态,前面五次试航中模拟海战的铁甲导致巨船一变向就倾斜问题也完美的解决了。在这种情况下,织田信长特意拨给生铁五百斤,让九鬼嘉隆负责打造薄甲覆盖所有安宅船,然而才开始工期,村上武吉的大军就到了,先锋三百艘再次击败了安宅淡路水军,并包围了淡路国的出海口。 九鬼嘉隆得讯后,立刻点起所有已经改造完毕的铁甲船,共六艘...出鸟羽南下,路经敦贺,再北上,要和村上武吉决一死战。在经过敦贺的时候,南京畿最有名的铁炮匠人福井由五卫门献上了自己用一年时间打造完成的五十门大铁炮,交给九鬼嘉隆,好让他顺利击败西国水军众,给京畿人长脸。九鬼嘉隆大喜,立刻命令部下戳穿木制板甲上射击口处覆盖的铁皮,架设了铁炮,然后乘风破浪,直奔淡路国(铁皮配大炮,这是木船瞬间升级成了重巡洋舰),木头船加上火箭对付铁船加上大炮,战斗的结果可想而知! 得知老对手九鬼嘉隆来了,正感觉安宅军越打越不能让自己满足的村上武吉立刻率领六百艘战船直出木津川,不过让村上武吉始料不及的是,自己的老朋友只带来了六艘战船,一比一百的战力,太大胆了,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村上武吉在旗舰上挥舞令旗,命令部下两百艘船从左面包抄,两百艘船从右面包抄,自己则率另外两百艘从正面推进,三面投掷“焙烙玉”并排射火矢,试图用火海吞噬掉胆大妄为的九鬼嘉隆。然而两相交手之后,村上武吉立刻发现自己的战术根本奈何不了装备了铁甲的新式战船,毛利水军的火矢完全无法穿透生铁铸造的外甲,箭头刚刚碰到船身便落入海中熄灭,培烙玉也在铁皮上烧不起来,因为侧身铁甲是斜线行护甲,椭圆形的培烙玉一触碰到,立刻纷纷滚落,同样掉入水中。 村上武吉一见不好,马上命令水勇用铁钩勾住铁甲船,并下令登船,可铁甲船船身高大,且铁皮上有许多射击孔,试图靠近铁甲船船身的毛利水勇纷纷被射中受伤,就算侥幸没有被射杀的人也根本不可能在光滑的铁皮面上驻足,都被藏在铁甲后面的织田水勇用长枪戳到了海里。而另一方面,面对密密麻麻的毛利水军,九鬼嘉隆除了命令一部分水勇护卫铁甲船的四周外,不慌不忙的命剩下的水勇用大炮火枪还击,完全不用瞄准,只需要机械化的填弹,射击,再填弹,因为人数高达几方的一百倍之多,所以每击必中。这样直到船中的火药用尽,真正酣畅淋漓,弹无虚发,毛利水勇大败。九鬼嘉隆见状命令船底部两侧的桨手开始划桨,全速撞击四周的毛利战船,毛利水军因为用培烙玉和火矢进行长距离移动射击而成名,所以安宅船极少,大多是都是小早,窄小的走船完全无法抵挡铁甲的撞击和巨船快速行驶掀起的波浪,战船底盘摇曳,或败走或当时就被掀翻撞沉,三面合围的毛利水军被冲击三次后,立刻让九鬼军撕开了六道口子,眼瞅实在无法处置这六个大怪物,村上武吉只好收起了令旗,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九鬼嘉隆的六艘铁甲船虽然极为强悍,可还是无法追上小早的速度,好在他们的目地是防御反击,并非歼敌灭国,所以九鬼嘉隆也就任由村上武吉去了。待村上水军离开后,九鬼嘉隆命令安宅船放下搜索队清查现场,一整理后,织田水军此役共击沉毛利水军战船一百五十余艘,水勇战死四千五百余人,而织田水军只负伤一人,还是因为手忙脚乱,被铁炮的火星崩伤的。这场战斗结束后,九鬼嘉隆终于一雪第一次木津川口海战战败之耻,而号称天下无敌的毛利水军快速战法宣告被破,村上武吉经此一役威名尽丧! 第二次木津川口海战后,毛利水军退缩回了领地,宣布不再招惹熊野水贼众,这个话其实就是说给本愿寺显如听的。正是因为反信长联军的互相防范和并没有真心互助,导致信长自起兵以来就能完成各个击破,瓦解了第一次信长包围网,并重创了第二次信长包围网。本愿寺显如在得知毛利辉元不会再冒险援助他后,只能无奈的将所有副城和偏丸的军队调往本城,集合所有粮草,和织田军决一死战。到了天正二年夏季,佐久间信盛和明智光秀大军连续击败五批试图突围的僧众,再次将本愿寺城包围得水泄不通。1574年(天正二年)8月,又坚守了数月的本愿寺城终于弹尽粮绝,眼见城中士卒战意尽失之后,显如和尚只好放下架子,遣使和“佛敌”织田信长和谈,织田信长先处理了和泉国的一处叛乱,在显如提出和议一个月后,借傀儡朝廷的名义向本愿寺显如发了通敕书,满足了大和尚的愿望。显如和尚也顺水推舟,立即回信同意接受停战,根据停战协议,显如和尚让出住持之位并退出石山本愿寺城,9月9日,显如和尚在诸多继承人中选择了嫡子本愿寺教如接任,并携妻子儿女移居纪伊国,撤消了织田信长“佛敌”的称号。 用敦贺港换取大阪港给本愿寺显如居住后,织田信长松了口气,他以为这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总算消停了,从自己第一次面对他开始,已经将近十年了,总算解决这个宿敌了,可没想到的是,显如到敦贺港几天就出了乱子,其实也正常,久居人上的人怎么可能甘心臣服为奴呢,显如到了敦贺之后,每日来拜访他的崇拜者不计其数,最繁忙的时候,显如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可真正让人惧怕的是,拜访者其中还不乏一些织田氏的家臣,京都的新锐武士们。教如和尚继承当主之位后,也不甘心就此成为人家的附庸,得知父亲的影响力丝毫没受到影响,他倍受鼓舞,在和一众教徒骨干私下串联后,准备停当的教如终于撕毁和约,聚集散兵游勇重新占领了石山本愿寺城,继续竖起了反对信长的大旗。在敦贺港一直致力于委婉的拒绝各方面人士怂恿他起事的显如和尚闻讯大怒,宣布与教如断绝父子关系(笔者猜显如的如意算盘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战事失利后一个城池已经不重要了,继承自己法主身份的一向宗血脉才是大事,虽然没有地理,可只要还有人和,总能东山再起。可年少气盛的教如把全盘计划都搞砸了,偏执的看中一座城池,毁掉了最后的希望,就和多年后死守大阪城,陶醉的人五人六的丰臣秀赖一般)! 虽然得不到父亲的支持了,可教如和尚继续抵抗信长之心丝毫未见退缩,他积极组织城防,并主动出击,妄图夺取京都,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小伙子,比统军多年杀伐无数的明智光秀,佐久间信盛差的远了,织田军压倒性的优势让战争初期教如方的活跃和生机好似昙花一现一般,摧枯拉朽的就兵败如山倒。到了天正二年年底,在经历一连串战败兵源死伤殆尽之后,教如和尚终于觉悟到凭自己萤火之光是不可能与信长的日月争辉的,他决定投降,11月12日,教如放弃离开了石山本愿寺城,此役织田军耗费军饷不下十万,死伤数千人,石山本愿寺城的坚韧让织田信长震撼无比(毕竟两次都是开城投降,此城从没有被真正攻陷过),他思虑再三后,决定断绝这个浪人眼中的机会地,叛贼眼中的护身符,明智兵团和佐久间兵团从各自属地运来了大批的硝石和硫磺,纵火焚烧巨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从石垣到天守阁没有一片完好剩下,可怜百年名刹毁于一旦(1600年开始的有关丰臣氏和德川氏争夺天下的大阪之战延绵数年几役,后来为了杜绝浪人对此地的幻想,德川家康也放火烧城,最终摧毁了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坚城的太阁居所,不过此书非关于家康的,所以大阪攻防战不会发生,笔者在此灌输一些历史知识而已)! 解决了如鲠在喉的本愿寺势力后,织田信长终于能够放心远征了,他命令羽柴秀吉立刻发兵攻打宇喜多氏,明智光秀则开始对波多野氏的讨伐,而在集合全国兵马和财物支持“中国平定战”(就是对毛利氏在内的一批大名的征讨)之前,织田信长决定对付他那个仇人了。1575年(天正三年)年初,佐久间信盛被解除了兵团长的职务,并剥夺了所有封地和管辖国土,他被信长以十九条大罪状下狱,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临阵脱逃,导致忠臣殒命,数千儿郎战死”和“趋炎附势,不忠于信长却妩媚家康,导致贻误战机”两条,其实都是针对三方原的。佐久间信盛总算松了口气,他一直都在担心自己的主公何时会要自己的性命,现在有答案了,自己不用活的提心吊胆了,佐久间信盛慨然认罪,织田信长回想起他多年的战功,和良好的认罪态度,最终并没有杀掉他,而是把信盛流放到了高野山,翌年,佐久间信盛才在大和国十津川去世,享年55岁,法名法洞无桂i另称宗佑。之后其子信荣戴孝返回织田家,正所谓父罪不究子过(和中国的满门抄斩是不太一样),最终获许返回仕奉织田信忠,保全了佐久间一门的血脉。 第九十二回清州同盟的裂痕 时间2011-6-2314:33:11:6132 在织田信长挫败毛利氏,吞并本愿寺的两年间,东国一直安平无事,佐佐成政虽然对越中拼死讨伐,可上杉景胜在孟昭德的书信劝导下,想通了道理摆正了态度,从家中大混战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开始逐渐信任家臣,他提拔直江兼续,狩野秀治为家老主帅,给了两人足够的权力,二人没有辜负上杉景胜的信任,两次在鱼津城附近设伏击败了佐佐成政的部队,守住了小山城一线,从此直到柴田胜家死去,织田军也未迈出富山城一步过。 和徒儿的国家比邻的孟昭德,也在抓紧经营信浓国北部,信浓国作为战略要地,多山少田,国力发展确实困难,不过孟昭德采纳了增田长盛和江之岛友成的建议,再加上前田玄以三人,去往各地考察矿山和资源,成功的用两年时间把一个政权的经济命脉从农务上转变成为了进出口贸易(就和如今的韩国一样),到了天正三年初,孟昭德所掌一国的铁矿,木材和银矿已经进入正常的开采销售轨道,三位开矿能手各管一摊,江之岛友成用铁矿换取越后的兵刃和粮食,增田长盛用大量优质木料换取京都商家的黄金,前田玄以再用黄金和银矿开采出的白银逐步开始恢复原武田家的多个草场和马场,重建天下第一的骑兵部队。这其中,孟昭德还意外得到了一位大才,他叫做藤堂右卫门高虎。 藤堂高虎的先祖本来是农民,在姊川合战的时候,高虎被本家征召,以下级足轻的身份跟随浅井长政左右,由于斩下了敌军的数个头颅,开始渐头露角,之后成为了浅井长政的下属阿部闭贞的家臣,因为藤堂高虎身高异于常人(六尺三寸,等于一米九三),所以阿部闭贞对他格外重视,并把他引荐给了当时浅井家第一勇将的弟弟远藤斋哲,由远藤斋哲亲自培养,传授武艺和兵法。农民在乱世中投身军旅的目地就是要出人头地,在浅井家灭亡后,在津田信澄的介绍下,藤堂高虎投靠了自己的仇人,成为了织田信长的家臣。为了积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道路,藤堂高虎先后先后出侍织田信长的侄子津田信澄,浅井旧臣阿闭贞征,和家督织田信忠,这段日子里藤堂高虎一直不断努力,甚至以区区十七岁的年纪就参与了安土城的建设,受到了丹羽长秀的关照,可惜他毕竟是浅井家的人,和许多投降的武士一样,非但一直没能出人头地,立下大功还不得封赏,失意连连后,心高气傲的藤堂高虎竟然最终舍弃了自己苦心搏杀得到的地位成为浪人,离开了安土城,一路向东而去。 在藤堂高虎的流浪生涯中他先是让本多正信的侄子本多正澄以八十石的俸禄招入麾下,但随后不久便再次流浪,这样出了三河往东,又数日就行到了吉田城下,此时的高虎不但路费用光,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他肚子饿得呱呱叫,嗓子渴的冒烟,正在难受的时候,突然闻到一阵年糕香味,原来是路边有一个卖年糕的摊位,藤堂高虎禁不住走了过去,双手抓住滚烫的年糕,拿起就拚命塞进嘴里,回过神来时,已吃下好几个。这时候卖年糕的老板笑嘻嘻的让他掏钱,藤堂高虎窘迫的翻出自己的钱袋,告诉他自己一分钱都没有(武士赊账是非常丢人的比死还难受的一件事),所幸老板与左卫门是个好人,不但不索取年糕费,还敬佩他是一名相貌不凡的武士,给了藤堂高虎路费,然后鼓励他道,“我看大人你气度不凡,不应该潦倒一生,现在不过是时运不济而已,如果你一定要往东,那不如就去信浓国,那里的领主孟昭德孟大人是我们三河的骄傲,他就是贫民出身,身边聚集了许多青年才俊,都纷纷建功立业了,你何不去那里争取一个好前程呢!是男子汉就豁出去干吧!若是那里也没有你的未来,就请老实的回家孝顺父母,不要让年迈的老人家担心了!” 藤堂高虎听罢甚是提气,他激动的许下诺言,不论什么样的屈辱和折磨他都要忍受,若是混不出个功名来,绝不回家面见二老,就这样,在老板的指点下,藤堂高虎徒步翻越了饭田山脉,从甲斐到了信浓。藤堂高虎先是遇到了正在整顿矿山的增田长盛,在他的“施工队”干了一个月,立刻就脱颖而出,严谨的工作计划,言必中的开采脉络,让增田长盛意识到这是一位奇才,他立刻把藤堂高虎引荐给了孟昭德,十八岁的高虎在海津城得到了孟昭德的召见,孟昭德先是就着矿藏方面问了高虎几个问题,见他头脑清楚,对答如流,于是又试着问了他几个军事方面的问题,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的是,藤堂高虎竟然还是个合格的军事人才,他对于骑兵的运用和训练都有独到的见解,远远不符他十八岁的年纪,孟昭德大喜过望,当即宣布藤堂高虎为纳户役组头,禄米一百五十石,并将一支骑兵小队二十人交给了他。没想到孟昭德能如此欣赏自己,出手如此阔绰,藤堂高虎激动万分,他感到,自己连续更换了十多位主子,总算遇到明主,可以出人头地了! 孟昭德意外收到藤堂高虎后三个月,他的第三个儿子,阿若所生的第一个儿子,孟宪平出生了,这不光是双喜临门,更是对孟家未来兴旺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所以后人称这一年,天正二年,为“赐福之年”,就因为孟家最长寿的家老藤堂高虎的到来,和继孟昭德之后最英明神武,将力挽狂澜,救孟家幕府于危机的中兴之主孟慧宣(第三代子孙,第五任家督)之父孟宪平的诞生! 信浓国勃勃生机,武田氏则日落西山,垂垂将死,武田胜赖乘着上杉家内乱之际,总算拿下了伊势上野国,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重振武田家,可没想到上野国的平定却造成了家中的连锁反应,先是抽调往上野国驻防的几个兵团嫌苦,私下逃了回来,导致在册的武田氏兵源减少。武田胜赖得知后,立刻重拳处置了几个带头的武士,又因为此得罪了他们的宗族,武田胜赖的严刑峻法不能让甲斐族群信服,他们正好借此机会造反,为了平叛,武田胜赖损耗了无数钱粮兵马。为了平叛,除了各地镇守的兵卒外,武田胜赖还调回了大部分守卫上野国和廊桥城的部队,这样上野国武田氏领地防备空虚,上野国豪族长野长行和长尾定俊在北条高广的撺掇下造反,重新占领了廊桥城。武田胜赖用了一年时间打下的上野国就这样又丢了,不但一分好处没有捞到,武田胜赖还白白折损了上万人马,目睹此情此景的武田氏诸家臣都纷纷感到,家国的末日就不远了。 深感家道岌岌可危的武田胜赖决定拼死一搏,他采纳武田信丰的建议,把防御重心放在织田氏身上,而对德川氏采取怀柔甚至谄媚的态度,这样好避免同时面对两大集团的进攻。在对德川氏的拉拢中,武田胜赖表现出了他政治家的一面,全面出击,频频换招,有时候一封热情洋溢的书信,有时候是一车三河急需的草料,有时候是甲斐上乘的茜桶,搞得德川家康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更加加倍的小心防范起来。武田胜赖用热脸去贴德川家康的冷屁股,本来是下下之策(放弃一个私交甚好,如日中天的盟友,去选择一个刚愎自用,日薄西山的盟友,有点脑子的人也不会做的),可谁知一个月后,竟然真的收到了奇效! 当年孟昭德提议和织田信长同盟,而德川家康也恰巧有此想法时,孟昭德就有过一个担心,后来和竹中重治还有山下政文说过,就是当年德川家康还叫松平元康的时候,在今川家娶的那个媳妇,人称筑山殿的家康正室夫人,孟昭德当时因为家势羸弱,急于得到织田信长的援助,所以没有提醒德川家康这一点,而家康在主动献媚,疏远了筑山殿后并没有得到信长的特别欣赏,所以他以为信长并不在乎这位今川姓氏的媳妇。这样到了骏府城被破,今川氏灭亡之后,德川家康在已经坐大的情况下,并没有降低筑山殿的地位,也没有另娶,反而将她生的长子德川信康立为继承人,并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信长指派的两家联姻,信康和信长的小女儿结婚了。 由于筑山殿与织田家有杀舅之仇(今川义元之死),且可以说今川家的灭亡是织田信长一手造成的,导致筑山殿和德姬婆媳之间的关系极为紧张(哪家又不是呢),尤其是在本家势力慢慢做大,筑山殿以为夫君终于不用向信长低头之后,她更是变本加厉的......不理睬德姬(史实证明,筑山殿只是不喜欢德姬,并没有欺负她,只是从不见她,不和她说话,换在现代,多少夫君都希望这种事情的发生呢),遭遇冷落的德姬常写信向父亲抱怨婆家的不是,但信长为了顾全大局(那时候信长还没有坐拥半个天下),除了好言安慰也没别的办法,直到1575年(天正三年)的5月,德姬送来一封火急家书,向信长报告德川信康和筑山殿欲内通武田胜赖发动政变,罢黜德川家康!信长闻讯大怒,立刻派使者面见德川家康,将德姬的信件让家康亲自阅读,然后要求其杀死筑山殿母子!家康百般无奈,只能要求先彻查此事,最后一经查证,原来所谓的政变,就是武田胜赖千篇一律的谄媚之词,给德川家人人都写过一封,私下里德川氏的武士们还用此做赌,看谁够面子,能让胜赖亲自给他写信。结果没想到就是这一封人人都不当回事的信件让德姬看到了,而武田胜赖是离间也好,挑唆德川氏不和也好,谁都没上当,偏偏织田信长信以为真了,胜赖一月的笔墨,总算得到回报了! 家康在抵抗信长军命三次后,接到了信长的最后通谍,其中措辞让家康慌得不知所措,德川家康深知自己长子的为人,决不可能和武田胜赖勾结,而且说他要政变的这个证据太可笑了,无奈之下的德川家康除了连忙写信向信长辩白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样来回交换了几次意见,大多数家臣也渐渐得知了此事,他们纷纷认为信长此举欺人太甚,都宣称为保少主不惜和织田家决裂!一时大有撕破联盟,翻脸就干的意思,可谁知道家康虽几次写信解释,面上看着维护儿子,心中可早就打定了若是信长坚持,就杀掉嫡子的念头。 家康在信中道,“筑山之事,我所不知,但小儿信康一定不会参与谋逆,还请大人收回成命。”信长回复道,“若杀其母,怎能再期望其子的忠诚?只要筑山夫人罪状确实,则母子同罪,不可宽贷。不必挂虑小女,请尽快动手吧。”连让自己的女儿当寡妇都不在乎,家康就明白信长的决心了,他只能长叹一声,等候信长的正式通知。 5月21日,从安土城来的使者传达了信长最后的回复,筑山殿和德川信康必须死!这就意味着如果家康不听话,织田家将不惜撕毁同盟,出兵三河!德川家康听罢痛苦的留下了泪水,他深深的明白,仅握两国几十万石的德川家绝对不会是如日中天的织田家对手,真恨当年自己没有保住孟昭德,若是自己为孟昭德据理力争,信长不允而放逐昭德,那今日昭德感恩也会以信浓的一万余人相助,可事实是若同盟破裂,两家开战,孟昭德不狭私报复就不错了!在这危急存亡关头,德川家康面对着织田信长的威胁,家臣的不理解,周边国家的敌视,终于下了常人所不能下的决心,他做了好似畜生才做得出的一件事,选择了忍辱偷生舍弃亲情,以家业为重! 1575年(天正三年)5月28日,德川家康下令将筑山殿处死,6月10日,在二股城巡视,早被当地守军囚禁的德川信康接到了父上的指令,他向着远江滨松城的方向拜了三拜,自刎而死!另有信康的近侍,将来的德川二代人才,西尾进造,武藤秀明,田中昭武等,尚未元服,就伴随主上而去。从此织田信长对德川家康再无疑惑,可绵里藏针的德川家康对织田氏却多了一份仇恨! 得知这一信息后,智者三人组的竹中重治和山下政文还有新加入的藤堂高虎兴致勃勃的去见孟昭德,给他通报这一绝佳的好消息。三人一到海津城,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孟昭德竟然白衣素服,面对二股城的方向正在祭祀,前田玄以和惠隐院作为在职的僧人,正高声诵念着佛号,孟昭德的脸上明显带着刚刚干涸不久的泪痕,按说这是好事啊,清州同盟破裂了,对于想要争取天下的孟昭德正是从中渔利的良机,藤堂高虎是新人,不好说话,竹中重治则要习惯性的先猜出他的大人在想什么,所以和孟昭德感情颇深的山下政文首先问道,“大人,为何为了一个当庆祝之事表现的如此伤感啊?” 听到山下政文说话,孟昭德从悲痛中还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三人,略带哽咽的说道,“是天空丸啊,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惨死的信康,你说说,他有多大啊。”山下政文算了算答道,“十七岁左右。”孟昭德听罢点了点头,叹口气道,“是啊,只是个孩子啊,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好狠心,让一个孩子来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你们说,这样的人我能看着他们夺取天下么!”山下政文忙附和道,“当然不能,残暴不仁,取天下也不能治天下,大人您更当抓住这个机会,取得天下之掌控权。”孟昭德摇了摇头,看了看踌躇满志甚至略带兴奋的三人,突然一指藤堂高虎说道,“让高虎说说吧,新人么,给一个大家了解你的机会!”藤堂高虎真没想到孟昭德会点他的名,兴奋异常,立刻伏倒答道,“是!高虎不敢有负大人的信任!” 孟昭德摆摆手让他起来,藤堂高虎于是小心翼翼的答道,“高虎以为,这家康和信长之间的一出戏有意思,两相一比较之下就看出了家康更高明一些,高虎既然跟随主上,自然盼着孟家从此登高俯瞰,一览天下小。可惜,现在远不是时候!”藤堂高虎说的话似乎深合孟昭德心思,他擦了擦眼泪说道,“嗯,有点见解,你详细说说。”藤堂高虎赶紧答道,“是!高虎以为,这织田信长突然赐死筑山殿和德川信康,用意就是要摒除德川同盟,可是又不能直接撕毁盟约,所以才出此下策。高虎以为,筑山殿恨织田氏是正常的,因为她的舅舅确实是信长所害,可是归根到底,两军交兵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所以对于今川氏来讲,织田氏不过是在一场大战中战胜了自己,可武田氏才是灭亡了自己的大敌!筑山殿若是能够远在三河就和武田氏沟通的话,那这么厉害的手段,又怎么会愚蠢的放弃灭族之敌武田氏而去招惹如日中天的织田氏呢?前后不通么!”孟昭德听罢煞是精神,他用手连续点指藤堂高虎,激动的对山下政文和竹中重治说道,“如何?如何?我看右卫门说的很有道理啊,你们觉得呢?” 山下政文和竹中重治笑着答道,“是,高虎确实有些见解。”孟昭德让藤堂高虎继续说,藤堂高虎忙先谢了二位家臣的赞许,然后底气足了不少,缓缓答道,“所以,高虎以为这次事件乃是织田信长一手导演的破裂同盟的把戏,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一贯唯唯诺诺的德川家康竟然能够有如此城府,一口气放弃了自己的嫡子和夫人,也绝不承担撕毁同盟,和织田信长翻脸的责任!主上,山下大人,竹中大人,你们看,通敌事件发生时,上杉家和武田家的势力已经逐显江河日下,反倒是越来越强大的德川家隐隐成了织田家统一关东的障碍,高虎以为,此时此刻织田信长大概已经在打算攻打德川家以除后患吧!以常人度之,下了如此绝情的通谍,唯一的结果只能是织田德川两家兵戎相向,这大概也是织田信长最乐意见到的!有了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的例子,织田信长一定是想着在自己死前尽快的为信忠奠定天下,那么近处的德川家康就不再是盟友,而是他儿子卧榻之侧的一头猛虎了!”孟昭德嗯了一声,感慨的说道,“是啊!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德川家康能够放弃儿子也不要放弃同盟,这样一个把什么都抛弃了的人,反而是织田信长最不好下手的,也是咱们将来的大敌啊!” 竹中重治似有心事,一边听孟昭德说话,一边摇了摇头,孟昭德瞅见了,忙问道,“半兵卫对此不同意么?”竹中重治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忙答道,“不不不,大人啊,半兵卫是想到别的了,其实,德川家康不足惧,请大人您试想一下,刻薄寡恩,对于织田信长的问责,他一不能保护家臣,最后害大人您被放逐,二不能保护子嗣,最后害嫡子切腹,这样的人自私自利,怎么可能有征服天下的恩德呢!若是世间再无良材,那么他一定可以坐拥天下!可现在铁腕治国的织田信长还在,宽厚仁德的大人您还在,轮也不会轮到他的!”孟昭德听罢笑了,“不很准确,可以看做是半兵卫宽慰我的用词!竹千代血统纯厚,他刻薄寡恩,是因为高贵,无须用恩德拢人,不过说的也不全错,这种法子总不是待民最宽厚的,若百姓在他统治之下要受尽苦楚,那这样的人我绝不会让他坐领天下的!” 第九十三回七难八苦好鹿介 时间2011-6-2414:46:56:5432 果然如藤堂高虎的猜测,织田信长就是琢磨着天下大定,自己不需要东面有一个德川家康借口为自己守卫国门而慢慢做大其势了,这条毒计一出,最好的结果就是德川家上下义愤填膺,然后反对自己,自己布置在伊势国的织田信雄兵团和美浓尾张的织田信忠兵团正好一鼓作气,估计一年之内就能灭亡德川氏,没想到家康真的不反抗,痛快的处置了自己的儿子和老婆!深服德川家康气度的信长只好无奈的放弃了逼反家康的计划,转而进攻西方! 平定了石山本愿寺城之乱和别所长治的背叛后,西方两大名将羽柴秀吉和明智光秀各自出兵两万直逼宇喜多家和波多野家,远在京都服侍幼主的一代豪侠山中鹿介此时抵达了秀吉的军营,羽柴秀吉一听是山中甚次郎鹿介到了,向来爱才的秀吉立刻招呼他进来相见,帐外等候的山中鹿介忙大步迈入主帅营帐,帐内众将正在议论如何攻打上月城之事,现在鹿介到了,大家都停下手上的活抬眼观瞧,只见山中鹿介果然好仪表,他生的剑眉虎目,耸鼻薄唇,两鬓虚垂发髻,英气逼人,且一副披挂完备,头戴三日月鹿角兜,身披赤丝威大铠,两肩绣着橘纹,腰插贞宗太刀,手持翻花镶银游凤桧扇,脚踏四之结纹虎头哮天靴,羽柴秀吉看罢,不由自主的叫道,“真天降八幡众神也!” 山中鹿介一见羽柴秀吉,立刻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尼子家家臣山中鹿介拜见羽柴筑前守大人!”秀吉笑笑道,“快请起,秀吉早听说鹿介乃西国第一忠勇之士,豪杰侠客,秀吉不才也是游侠出身,可惜远不如鹿介啊,不必在我面前客气!”山中鹿介一听,依命起身,单手握刀问道,“听说筑前守大人奉命西征毛利氏,此时要从姬路城(原御着城)起兵,可除了上月城的五千毛利兵勇,还有天神山城的八千宇喜多家精锐挡在大人的道前,鹿介不才,知道了这件事,特意赶来,愿意为先锋,助羽柴大人拿下上月城!”羽柴秀吉早就听过西国第一游侠“七难八苦”的山中鹿介,对他甚是喜欢,可因为他扶保幼主感天动地,所以一直不好做那个挖墙脚的人,现在鹿介主动提出要为秀吉掌兵,他能不高兴么! 原来山中鹿介本名山中甚次郎幸盛,其父是尼子氏部将山中三河守满幸,母亲是立原源太兵卫久纲之姐,满门皆尼子家重臣,幸盛自己也是著名的尼子十勇士之笔头,鹿之介发迹在他十六岁初阵时候,那一战他单刀杀入敌阵,讨取了山名家勇将菊池喜八,成就了武勇之名。后一年,在白鹿城救援战,与杉原盛重的部将品川大膳单挑,鹿之介用十五回合胜出,杀的品川手臂折断(颇似当年吕布搠断武安国手臂之勇),这样子毛利军也知道了此将的存在,而且就是在这一战中,幸盛第一次头顶祖父传下来的鹿角头盔(三日月鹿角兜)出阵,鹿之介的名字由此得来。到了1565年(永禄八年),鹿之介年仅二十一岁,毛利氏的尼子侵攻战开始了,毛利军总兵力三万五千,势如破竹,包围了尼子居城月山富田城,毛利方勇将,山中鹿介的老对手,品川大膳立马饭梨川边,看到一名身着赤丝威大铠,头戴鹿角兜的武将在对岸驰骋,于是放声挑战,等来将近了,一看正是山中鹿之介,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品川大膳大喝一声,邀请了一骑讨(很文明的要求单挑,比如桥邈喊道:来将何人,张飞冷笑道:匹夫认得你三爷爷么......),拔刀绕水来斗。战了十回合后,品川大膳弯弓发箭,被鹿之介一一躲过,最后一箭更是翻身抄手夺下。引得四周军兵齐声吆喝,“使用弓箭,何等的卑怯!可惜你武艺不精,伤不得我家大人!” 品川大膳于是抛却弓箭,提刀来迎。二人你来我往,反复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最后全都下马掷去太刀,以短刀“组打”(见过黑社会砍人吧)。先是大膳占了上风,把鹿之介压在身下,但很快就被对方巧妙地扳回了上风,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短刀插入大膳的腹部,山中鹿之介于是割下了品川大膳的首级,顿时周围的士卒大喊道,“快看吧,出云的鹿杀死了石见的狼(大膳本名为狼之助胜盛)!”尼子阵中欢声一片(这段故事记载于《云阳军实记》中),鹿之介的勇名从此响彻整个中国地区。 然而一人的英雄总也不能挽救时势的颓废,尼子家在经历了天下三大奸雄之一的尼子经久辉煌后,终于走到了尽头,尼子家的大臣们纷纷战死或者自裁,而年轻一代则在山中鹿介的率领下拥护主公遗孙四郎胜久为主,转战京都投靠信长,意图将来东山再起。就在离家之前,山中鹿介郑重其事的对着祖父的鹿角盔拜了三拜,并发誓要振兴尼子家。鹿介的母亲在门后听到了儿子的心愿,感慨的从门后走出来,鼓励儿子说道,“甚次郎,你要记住,永远也不能忘记主君尼子家的大恩,你们的父亲对你们寄予厚望,虽然母亲和父亲不会再陪伴着你们了,可我们在天上也会祝福你们多福多寿,讨伐万恶的敌人毛利氏,让尼子家恢复以前的辉煌。”鹿之介听罢两眼泛着泪光,他不敢去看随即要自裁陪伴父亲的母亲,痛苦的跑出门去,然后对着山端的新月发下了那个著名的誓言!“让我受尽七难八苦!(七难:日月失度难,星宿失度难,灾火难,雨水难,恶风难,亢阳难,恶贼难,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让我孤独一生终老!让新月伴我无眠!让天下的灾难集于我一身!我也要复兴尼子家!” 从此背负血海深仇,灭家亡国之恨的山中幸盛委身于织田信长治下,并开始兢兢业业的辅佐幼主,四处加入战局,一边争得各地兵团长的支持,一边争取实际的好处,让尼子家一点点的从财力和物力上开始恢复。这样过去了数年,终于,山中幸盛等到了织田信长对毛利氏直接开战的消息,他安置好了幼主,并安顿好了所有家臣,才自己单人独骑来见秀吉,要求出任先锋,为秀吉攻下上月城。 提出要求之后,山中幸盛就跪在原地等候裁决,羽柴秀吉看着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是个大将啊,真正的大将,可惜,当年他的誓言太有名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为什么多年来各地的战事频繁,他却有用之身屡屡被拒绝,最后只为尼子家的小家督赚取了些赏赐,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土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主子只有尼子一人,重用他的结果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而已!可羽柴秀吉太爱惜他的才华了,思想斗争半天,秀吉还是无法决断要不要答应他的要求,就在这时,新晋为军师的黑田官兵卫孝高猜到了秀吉的顾虑,他大声的问道,“为我家大人统兵,想来是有条件的,不如山中大人直说出来,既然是人人称颂的天下游侠,何不痛快些!”山中幸盛自然想要赏赐,可他没料到羽柴秀吉帐下还有个这样爽快的人,能把这层说破,顿时一愣,反而不知如何开口了!秀吉听见,也很不高兴,他其实早就可以问山中幸盛想要什么赏赐,但他就是怕幸盛说了我要复国,自己不好答应,才故意久久不开口,现在官兵卫抢先说了,破坏了自己的拖沓之计,秀吉非常不快(黑田孝高不光每每能猜到秀吉在想什么,还总爱表现出来,虽然不排除他因为根基浅薄想要多出风头,多建功劳,可总是欠妥,黑田孝高一生命运悲惨,就是从此而起)! 山中幸盛思量片刻后,终于鼓足勇气答道,“我们愿意为织田家附庸,为羽柴大人的看家亲兵,尼子氏为大人永远守卫上月城!”想要得到上月城来为尼子家复国的愿望不言自明!羽柴秀吉听罢长长叹了口气,这个人啊,真的永远不会属于自己了,而黑田孝高则松了口气,好啊,一个人才总算不会和自己争夺权位了!帐内众人这样各有心事沉默半晌后,羽柴秀吉终于开口了,他缓缓说道,“秀吉真是没有想到,天下还有像山中鹿介大人这样忠贞不二的英雄豪杰!好吧,和山中大人相识也是一个缘分,秀吉不能让它断送在我的手里,山中大人,那一切就拜托了!”说罢,秀吉从帅案上的签筒里取出一支令箭,对众人说道,“即日起,山中幸盛大人以尼子家援兵的身份为我家作战,任前阵先锋兼总帅,任何兵马只要山中幸盛大人看中,无不从命,听从调遣!山中大人啊,秀吉祝你一战取胜,早日复国成功!” 山中幸盛听罢大喜,忙跪着向前挪动,双手接过令箭,颤抖着声音喊道,“鹿之介必效死命!为织田氏早早平定毛利叛逆!”说罢起身,右手高举令箭,左手握在刀把上,大步走出了营帐,秀吉在后面见了,感叹的说道,“真乃擎天一柱也!” 第二日,山中幸盛探知宇喜多氏已经出兵,家督宇喜多直家亲自率领一万人镇守冈山城,浦上安贞率八千人镇守天神山城,家老长船贞亲,部将冈刚介率3000人增援上月城,比之前的城防实力更为雄厚,山中幸盛当机立断,利用毛利氏和宇喜多氏虽然联合却难以统一指挥的弱点,点起五千人马,和宫田喜八郎,堀尾茂介共同掌军出发上月城,一战击败了毛利守军。奉命增援而来的羽柴军黑田孝高部又乘机冲散了宇喜多氏的援军,乱军中冈刚介战死,羽柴军夺下了上月城! 闻听上月城落城的消息,宇喜多直家又派8000人进攻姬路城的支城阿闭城,打算围魏救赵,山中幸盛和黑田官兵卫孝高得知后,立刻商议,由山中幸盛接回尼子胜久稳定军民之心,把上月城打造为羽柴家西进的桥头堡,自己则回家救援。宇喜多直家此时正在阿闭城苦战,且城下设计了打援的伏兵,可他没料到黑田孝高是假回援真截击,被一战断掉了守备空虚的粮道,无奈之下只能把城外的伏兵撤走,和攻城的大军合力,击退了占据粮道的黑田军,返回冈山城。丢掉城池且反击失败的直家很不甘心,重新集结败兵后猛攻上月城。此时的上月城中只有山中幸盛的部队3000人,面对宇喜多直家倾国之力一万多人的攻打不幸落城!回京都接家督的山中幸盛幸免于难! 复夺上月城的宇喜多直家急于休整,他留真壁彦九郎驻守此城,大军回归了冈山城,此时是1575年(天正三年)10月24日,得知上月城又丢了,家督无处安身之后,山中幸盛二次去见羽柴秀吉,并带了尼子胜久随行,秀吉思量再三,苦于明智光秀进攻波多野氏不利,自己北面受敌,无法拨出大量援兵,只好勉强安排了2000人给山中幸盛。山中幸盛不愧西国第一武勇,五千人也好,两千人也罢,他一鼓作气击败了上月城的真壁彦九郎,并利用火攻之法摧毁了守军的士气,宇喜多军纷纷弃城败逃,在追击的路上,山中幸盛发现了装扮成步卒的真壁彦九郎,幸盛利用信长赐予的名马四十里鹿毛追上他,一刀将其头颅砍下!这样只用了五日,山中幸盛就第二次击败宇喜多军,攻落上月城,这一次因为有主公随行,山中幸盛立刻拥护尼子胜久为上月城城主,尼子家家督,对天下昭告尼子家复国了! 逃回冈山城的彦九郎之弟真壁次郎四郎为报杀兄之仇,向直家请命,要再战上月城。宇喜多直家听罢,一面答应了爱将的请求,一面向毛利家求援,在得到了毛利氏的回信一定发兵后,直家才放心的让次郎四郎率3000人反攻,真壁次郎四郎在出发前仓促继承了真壁家家主之位,因为真壁家除了他和已经战死的哥哥再无后人,于是他把此番作战看成真壁家的最后一战,报了必死的决心,垂泪与妻子诀别。1575年(天正3年)腊月,次郎四郎队冒着大雪从冈山城出发,三日后抵达上月城城下町,次郎四郎猜想,此时西国大雪,行踪掩埋干净,山中幸盛一定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人马,为了整顿士气,好用最佳的状态迎战山中幸盛,真壁次郎四郎下令,在城下町围手(边界线)前布阵,大张旗鼓,多插旗帜,震慑山中军,然后早早造饭休息,准备养足精神,天亮后攻城。不料山中幸盛早猜到真壁兄弟只死一个,另一个早晚要来报仇,他在城外布置了大量的眼线,而且为了不让敌人怀疑,他特意没派军人,而是花钱雇佣当地的百姓为他报信,一次一百文,这样百姓非常积极,上月城附近数十里的所有消息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就在真壁次郎四郎抵达上月城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来军只有3000了! 知道宇喜多军比自己人数多点有限,且刚刚经历过疲乏行军,山中幸盛就有办法了,他命令人不语马衔枚,乘着后半夜天色黑的和锅底灰一样,偷偷出城,从宇喜多军阵的两侧突然发动了夜袭!宇喜多军本来就人困马乏,尤其是为了震慑山中幸盛,把军营修的非常稀松宽广,各营之间根本衔接互助不上,山中幸盛发出的500兵马都是骑兵,他们搬开拒鹿角之后冲入真壁军中四处穿梭,许多宇喜多兵还在睡梦中酒迷迷糊糊被弓箭射死,或者被掷过来的火把烧死!正做着美梦的真壁次郎四郎隐约听见了喊杀声,他立刻起身,冲出营帐去,只见此时帐外已经是一片火海,自己的部下各自为战都乱作一团,再组织是没有办法了(将帅的才华高下立判,当年邓艾夜袭姜维,在左营崩塌,中军被挖了地道混入乔装的敌兵纵火情况下,姜维都能稳住军心,识破敌我击退邓艾),他只好长叹一声,牵来战马,冲入乱军奋力杀敌,最后战死!所带3000人马到了天明才算逃离险境,互相观望,只剩下500不到了。 败兵逃回了冈山城向宇喜多直家报告,连战连败,已经损失了全国过半兵力的直家终于忍无可忍,他亲率大军出阵,共一万一千人直扑上月城。上次3000人守城就敌不过宇喜多直家的一万人马,这次更是一万多人面对两千守军,山中鹿介久在西国,深知西国的几位人物,深通兵法的只有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还有宇喜多直家三人,且尤以宇喜多直家最为狡猾,权衡利弊之后,尼子胜久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在山中幸盛的保护下舍弃了上月城逃往摄津,直家见状也不敢深追,留下上月十郎守城,自己回归冈山城,等候毛利氏的援兵。 闻听上月城再次易手之后,秀吉恐怕丢掉了进入西国的唯一通道会让毛利氏有了威胁京畿的机会,于是秀吉亲自领兵20000人攻打上月城,听闻秀吉出马,且拥兵两万的消息,毛利氏两川立刻犹豫了,本来已经抵达三星城的吉川元春一万人竟然又退回了备中高松城,得知毛利氏言而无信,宇喜多直家也只好按兵不动,这样上月城孤立无援,上月十郎为保护军民性命,只能投降切腹。得知这一消息的宇喜多直家对于自己心中的西国大老,反信长盟主毛利氏的形象有了新的认识,和与织田氏为敌产生了动摇。1576年天正四年元月,尼子胜久被任命为上月城城主,再次入上月城负责防守。 第九十四回上月大对决 时间2011-6-2516:37:10:4701 尼子胜久夺回上月城后,加封山中鹿介为家老领尼子家统兵总帅,负责防御宇喜多氏,山中鹿介的个人形象和英勇善战一直是中国地区青年人心中的标尺,听说这位大人现在中国招兵买马,于是纷纷响应,短短两个月间上月城就聚集了五千余人,一时间好似羽柴尼子联线牢不可破了!然而就在众人都沉醉于打开局面可以一鼓作气的美梦中时,老谋深算的小早川隆景总算完成了自己半年来一直在经营的一件大事,被织田信长信赖的年轻将领,霸气逼人有战国项羽之称的荒木村重在有冈城造反了,他和荒木家重臣高山右近各自带兵三千东西攻打织田家要道,因为荒木村重的武勇(十二岁时候就能单手托住石头棋盘高举过头,绕着庭院走三圈而面不改色),一时间留守京畿的细川藤孝兵团和明智光秀部分军队不能抵敌,大败亏输,霎时间羽柴秀吉的归路被切断,形势岌岌可危,在这种情况下,小早川隆景为总大将,吉川元春为先锋大将,发兵五万出备中高松城,准备一举歼灭羽柴军。 得知这一情报后,羽柴秀吉权衡利弊,只能放弃对宇喜多家的全面压上,带兵两万转回东面进攻有冈城,解退路之围!在这种情况下,顿失侧翼的尼子家上月城成了一座孤岛,山中鹿介这个久经沙场的武士明白,尼子家生死存亡的关键一战到来了。毛利双雄出兵攻克上月城前哨亚城三日后,知会宇喜多氏进兵,此时的宇喜多直家因为一年内连续打了数役身体有些吃不消,又偶感风寒正病倒在家,可毛利氏决心一战,自己若不支持,只怕将来难受,权衡再三,直家命令其弟宇喜多忠家领军15000余人从小路向上月城进发,随行武士为家中重臣户川秀安,花房正幸,延原景光,颇有此战不胜则绝不再出兵的意思。 1576年(天正四年)四月,和荒木村重鏖战一月尚不能胜,已经增兵到四万人的羽柴秀吉得知了毛利宇喜多联军共六万五千人正在合围上月城,好容易扶持尼子家复国,打开了西进桥头堡的秀吉不想这番功夫白费,他立刻命令羽柴秀长去见信长,向主上求救,打算要么合力攻打有冈城,要么主上出一支部队绕过京畿去帮助上月城,听罢羽柴秀长的陈述,信长思量再三,最后无情的说道,“你告诉秃鼠,有用的人就是十万雄兵也不在话下,若是他不能独自守城,却要靠别人帮助,这样的城主不要也罢,有冈城和三木城连成一气,是京畿防御毛利氏最后的屏障,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一定要夺回有冈城,上月城就放弃了吧!”羽柴秀长听罢无法,只好回家向秀吉报告,秀吉虽然深爱山中鹿介之才,可主上向来说一不二,决策永无更改,他不敢忤逆,只好冲着上月城的方向拜了三拜,挥泪继续攻城。 秀吉在有冈城鏖战不下的时候,山中鹿介也在上月城拼死抵挡毛利氏的攻击,他知道毛利氏围城之兵是自己十几倍之多,若是守城则日久必破,所以毛利氏大军刚刚抵达的第一天,山中鹿介便全副披挂出城迎战,只带五百骑兵左右突杀,毛利氏先锋大将吉川元春见状,命令麾下能战武士三上一吉,福间平助赶去迎战,山中鹿介见了两人也不答话,上来就挺枪猛刺,三人打马战在一处,交手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败,心中焦急的山中鹿介又出了几枪后,突然卖个破绽,抢过了三上一吉的马身,回手一枪把福间平助刺下马去,三上一吉见了害怕,打算遁走,可山中鹿介马快,哪容他逃远,跟上冲着背心就是一枪,三上一吉登时殒命。 阵前观看的吉川元春和宇喜多忠家说道,“有此猛将在,只恐秀吉回援,我还无法拿下上月城。”宇喜多忠家听罢心领神会,冲着宇喜多家第一武士,刀法和箭术高手花房正幸使了个眼色,正幸看在眼中,立刻手上拉弓搭箭,此时的山中鹿介正带兵乘胜退去,没留神背后有人暗算,嗖的一箭正中肩膀,山中鹿介哎呦一声,长枪脱手,回头狠狠的看了吉川元春等人一眼,打马速速退去,宇喜多忠家见鹿介中箭,欣喜若狂,对吉川元春说道,“出云守大人何不乘胜进兵!”吉川元春乃毛利氏第一虎将,兵法比弟弟小早川差之也不是甚多,所以往往能出奇计,他笑着答道,“此时我们进兵,上月城因为山中鹿介被暗算,肯定满腔怒火,是得不偿失的,可若是熬个几日,等到山中鹿介箭疮发作不能迎战,那么敌军一定士气动摇,我们再攻城才是上策!”宇喜多忠家听罢连连称善,于是两军各自退回营帐,围城不攻。 回城之后的山中鹿介果然如吉川元春所料,三五日便伤重不能起身,本来箭头破肉只要有些刀疮药就可以安治,可偏偏药是战国最紧俏的东西,一般有个刀伤箭疮都去京都治疗,或者本宅才有些预备,现在仓促笼城,竟然一点都没有储蓄,山中鹿介就无法了。十日后,吉川元春算定若山中鹿介没有疗伤,此时应该虚弱无比,于是发动大军攻城,山中鹿介得讯后,咬牙提枪上马出城迎战,初始吉川元春还有些害怕,以为此人真是天神转世刀枪不入,可手下河村新左卫门武艺平平,上去交战数合,竟然逼得山中鹿介退去,吉川元春才放心了,按下马头,让大军推进到城下,然后对着城上喊道,“破城之日,阖城百姓一个不留全部杀死,除非尼子氏臣服,胜久切腹!” 这个消息立刻传到了尼子胜久耳中,他知道大势已去,命令部下纷纷脱掉战甲,换上百姓衣服,并下了死命令不许山中鹿介殉葬,自己身着白衣走上城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切腹自尽!身负重伤的山中鹿介闻讯几乎哭死过去,部下苦劝之后方才还醒,他忍辱负重对部下说道,“尼子氏香火已绝,只有三郎家少主大人奔赴越后投靠了孟大人,鹿介无才无德,只好遥祝有朝一日孟大人能挫败毛利氏,恢复我尼子家光辉,鹿介此去一定寻机杀掉吉川元春,折掉毛利家首恶!”说罢山中鹿介卸下重甲,换和服手捧主上尼子胜久的头颅出城,归降了吉川元春。 上月城攻陷后,吉川元春急于休整,便当时决定回师出云国,对于宇喜多忠家的忠诚,吉川元春很是满意,加封他为美作国国主,领美作国二十二万七千石,宇喜多忠家大喜,这下总算有机会收拾那些废除浦上家时不和自己哥哥站在一起的反叛城主了,待吉川元春走后,宇喜多忠家立刻发兵美作国,十日之内花房正幸,延原景光便攻落了周匝城,饭冈鹫山城,鹰巢城,三星城,让花房正幸带兵返回备前国之后,宇喜多忠家移居三星城为居城,自领美作守一职。宇喜多家自放逐家督,统一备前国之后,经历数年的恶战,总算领了全部浦上家的领土两国之地,势力达到了巅峰,可兄弟俩各领一国,吉川元春仗着势力雄厚,不经过自己这个家督就扶持自己的弟弟,也让宇喜多直家陷入了无尽的烦恼,并对西国联盟产生了动摇! 得知叔叔拿下了山中鹿介这个全民偶像,毛利辉元非常想亲自见一见,他写信给叔叔,让叔叔务必回月山富田城之前要到吉田郡山城来一趟,自己亲自说服山中鹿介归降本家,吉川元春读罢来信,轻蔑的对虎将天野隆重说道,“主上昏聩啊,这样一个三次复国的铁汉能够投降么,我收留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要行刺我,不然早随主家殉葬了,还能乖乖随我去出云!”天野隆重此时已经七十三岁高龄,把此次出征看做人生的最后一仗,他颤悠悠的答道,“那大人何必收服他,不如尽早除掉。”吉川元春点点头道,“他投向我的时候人在播磨,十五里大道咱们不能不防那些流民和武士啊,现在进了备中,已经是咱们的领地,除掉身边的敌人就安全了,动手吧!”天野隆重于是领命起身,出去安排。 山中鹿介自投降毛利氏后,一直没有放弃刺杀吉川元春的想法,可吉川元春对自己很是防范,从来不接见自己,只把自己当成一个随军的囚犯严加看管,百无聊赖的鹿介知道暂时没有机会,只能纵情于诗画之中,这一日,他随军走到了甲部川,看到了小早川隆景主持修建的备中国江防,很是气派,不由心中诗兴大发,独步到桥上吟唱道,“月光幽幽,照我心,何日杀敌,取鬼首拜祭天地!”正在反复吟唱之时,鹿介背后突然闪出一人,原来是前番交手过的河村新左卫门,他奉命来置山中鹿介于死地,鹿介虽然听到背后急促的脚步声,可手中没有兵刃,唰的就被砍中一刀,好在伤口不深,鹿介马上反应过来,纵身跳入水中,河村新左卫门见状忙追了下去,两人又在水里格斗起来。这时候,毛利家的另外两名刺客,被山中鹿介杀死的两员武士的亲族福间彦右卫门和三上淡路守也赶到了,两人齐齐落水,抽刀就砍,身负重伤的鹿介徒手和他们搏斗,很快就气力不支,终于死在他们的刀下!山中鹿之介幸盛对着月亮起誓,发誓七难八苦的生涯,在三十四岁结束了! 山中鹿介被刺杀之后,吉川元春对外报了逃跑,竟然就把他的尸首扔在河边不管,大军赶回了出云国。后来这位堂堂武将的尸体被战友,归顺羽柴秀吉的原尼子家重臣龟井兹矩寻到,安葬了在因幡国气高郡的幸盛寺,法名幸盛寺殿润淋妨司邮浚山中鹿介悲壮英雄的一生从此才算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山中鹿介死后,他的一脉并未断掉,原来鹿之介的长子山中新六幸元此时尚幼,复国战争开打前,他就被过继到了山中氏的一族,别所家重臣\田幸隆家作为养子,但是由于别所长治的叛乱,三木城被羽柴军攻击落城,\田幸隆战死,小幸元被他的叔父,鹿介的弟弟山中信直救出。在上月落城鹿介被刺杀后山中信直带着他去了摄津国伊淡城下的鸿池村安居,在那里鹿介的儿子新六幸元逐渐长大,并把自己的名字改作了鸿池新右卫门直元,放弃了武士身份,从事商业。他以酿清酒起家,逐渐把商业圈扩展到大坂,江户。后来还从事海运和金融贷款,打下了现代日本著名鸿池财团的基础。到了明治时代时,其子孙在金融界已经非常活耀权势熏天,明治三十年时,山中鹿介的后人终于创立了鸿池银行,明治四十四年族长被封为男爵,鸿池银行在昭和八年与其它银行合并,变成了今天鼎鼎大名的三和银行!而山中鹿介的形象和作风也源远流长,成为鸿池集团不倒的象征! 得知山中鹿介被吉川元春残忍的杀害(这种事情是瞒不过人的),羽柴秀吉大哭了三天,并把全部愤怒都放在了荒木村重身上,此时被困在三木城无法去安土城面见信长的小寺政职日久思变,他以为秀吉是无力平叛,人心向背,正好是自己起事的时候,于是派人联络荒木村重,在三木城起兵,两下夹击秀吉。得讯之后,羽柴军中惊慌失措,只有羽柴秀吉和黑田官兵卫孝高保持着冷静,秀吉笑着问道孝高,“官兵卫为何不慌乱啊?”黑田孝高慢悠悠的答道,“若是只有荒木村重一家,则还怕他上下齐心,不好攻打,现在小寺政职也反了,自然两人勾心斗角,一个是原信长公爱将,不会服从政职,一个是一国之主,也不会臣服于一个武士,两人互相扯皮,反而给我们创造机会,恭喜大人,叛乱指日可平了!”羽柴秀吉听罢连称黑田孝高不愧首席军师,果然高瞻远瞩啊!可黑田孝高退下之后,羽柴秀吉就不无担忧的对弟弟秀长说道,“这个人太厉害了,我想什么他都猜得到,这样的大才现在做个军师,将来必封为国主,有了土地和军队就如虎添翼了,我活着倒还不怕他,可我的后人能不受他的欺负么!” 小寺政职加入叛军后,果然如黑田孝高所料,两股叛军不但没有互相帮忙,反而各自保留实力,本来进攻犀利的荒木村重此时也担忧起来,他怕自己打败了秀吉拼光了兵马,让小寺政职的部队捡便宜,领了播磨国,所以军队故意留力三分,一下子攻势锐减,让羽柴秀吉的两面受敌窘境顿时缓解!且恰在此时,明智光秀总算在北部取得进展,原来波多野氏的军队在名将“丹波赤鬼”赤井直正的率领下曾抵挡明智军达数年之久,可就在半个月前赤鬼偶染病患,回八上城休养,大军由“波多野双鬼”的另一人,虎将“丹波青鬼”稻井教业指挥,稻井教业武艺卓绝,可用兵远不如赤井直正,得知这一消息后,明智光秀起兵两万攻打丹波,稻井教业果然冒进,在连胜三场后,深入了近畿,明智光秀在南近江设伏,将深入敌境的稻井教业连先锋五千统统围住,稻井教业虽然骁勇,可奋战五日后,终于力尽粮绝,阵亡当场!这一战不但打掉了波多野氏最能战的数千精锐,还一举消灭了家中两大武将的其中一人,实力和士气上波多野氏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时间无法和织田氏为敌,乘此机会,明智光秀在织田信长的命令下,发兵一万五千南下,驰援羽柴秀吉,荒木村重和小寺政职的人生路走到了尽头! 第九十五回宇喜多直家之死 时间2011-6-2614:11:52:4511 明智光秀和羽柴秀吉这两位不相上下的统帅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合作出兵,荒木村重和小寺政职就顶不住了,先是小寺政职决定放弃根基,突击出城去投奔荒木村重,结果被明智光秀识破了他的佯动,将计就计,在去有冈城的路上伏下兵马,截掉了小寺政职的粮队,这一手狠毒非常,截粮不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可是却让小寺政职顿时变成了穷光蛋,荒木村重的有冈城虽然不小,可比起小寺政职的几千残兵他更需要的还是粮草,若带着吃的去投奔,荒木村重一定会拼死迎进城去,现在只有几千张嘴,却一颗粮食都没有,荒木村重是绝不会让他们进城抢吃的!痛骂明智光秀歹毒之后,小寺政职无奈的命令部下向近处的羽柴军投降,自己则面对大海拜了三拜,剖腹而死,他的弟弟小寺政繁在黑田官兵卫孝高的两位陪臣,号称“播磨双壁”的后藤基次和母里有信引荐下,追随了官兵卫,日后还有他的故事。 解决了小寺政职之后,荒木村重就难以成事了,为了防止更多的人无谓牺牲,羽柴秀吉命令黑田官兵卫孝高作为使者进入有冈城劝降,黑田孝高何等聪明,知道这是十有八九要有去无回的差事,不过他背叛了主家,帮助秀吉吞并了播磨国的土地,已经是一条不归路,必须死心塌地的干,跟着秀吉是他唯一的出路!在这种情况下,黑田孝高毅然决然的把八岁的幼子吉兵卫托付给宽厚的羽柴秀长照看,自己去见荒木村重,果然不出黑田孝高所料,荒木村重的决心已经无可挽回,黑田孝高刚说完来意,就被囚禁起来。而且就在起兵攻打有冈城之前,身居监禁使的官兵卫才得了重病,瘸了右腿,再加上牢狱之苦,黑田孝高在有冈城的日子真是如地狱一般,好在城中有一位武士伊丹加藤又左卫门重德,他的主公伊丹兵库头去世后他就做了荒木村重的旗本,平时知道播磨国大军师黑田孝高的名声,很是仰慕,所以时常照顾狱中的官兵卫。官兵卫日久感激,和他约定,“此情终当不忘!以后若得归国,请受令郎一人,以报此恩!”最后官兵卫被粟山四郎右卫门救出有冈,果然收了又左卫门的儿子作养子,就是吉兵卫的义弟黑田一成,不嫌弃对方地位的微末,不放弃自己的誓言,黑田官兵卫孝高的这一事件作为美谈被后人传颂。 黑田孝高被囚禁之后,荒木村重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放弃了和羽柴秀吉的联系,那就是要死战到底,可城内兵粮日渐减少,兵源也枯竭殆尽,而最大的打击还是村重的左右手高山右近重友,中川濑兵卫清秀先后于1576年(天正四年)五月九日(一说十六日),二十四日开城投降。荒木村重谋反后,信长除了让羽柴秀吉进兵,同时还开始外交行动,高渤侵鞲呱接医本来就不很赞成村重谋反,京都南蛮寺神父阿尔甘诺因信长的威胁入城劝说,这位著名的切支丹只得降伏。茨木城主中川濑兵卫是荒木村重的表弟,少年时就一直跟随他的旧臣,而且还是荒木家中主张谋反一派的首领,可年轻人没吃过苦头,不懂造反的难处,现在家势日薄西山,竟然也离开了他。这两位重臣既然都不要脸了,原本以寄骑方式依附荒木村重的摄津小豪族也就见风使舵,纷纷降伏了信长! 到了六月九日,信长亲自起兵一万经能势街道布阵刀根山,传令诸将攻略摄津,此前一天,织田军先锋万见重元,掘秀政,菅屋长赖等人在有冈城外布置铁炮队,荒木村重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战国项羽”刀劈先锋,万见重元战死。六月十五日,荒木村重城外抢粮队被击败,全军覆灭,信长放心返回安土。临走之前,明智光秀向信长进言,只要村重投降,就免他一死,信长一是顾忌荒木村重骁勇,二是也舍不得这个良将,就同意下来,但是荒木村重根本不考虑这个建议,斩了来使的头颅(黑田孝高太幸运了),信长因而大怒!又围城五日后,有冈城中粮食将尽,二十日荒木村重经过化装,用重金(这时候看出来了,钱再多不能填饱肚子)买通蒲生忠三郎赋秀(氏乡),从他的阵地逃出,进入儿子村次所守的尼崎城。随从只有乾助三郎,森本六兵卫,本条庄右卫门,秋冈次郎太夫等侧近五六人,大势已去。 荒木村重一走,他抛弃妻子,将士,完全不顾名誉地逃离有冈之事就全城皆知了,城内军心顿时彻底崩溃。织田军大将泷川一益得知此事后甚至不敢相信所谓的骁勇战将能做出这种事情,不久有冈城西南面上腊冢砦(又称女郎冢砦)副将宫肋平四郎向一益表示效忠,引导织田军发动总攻击,接连攻下有冈城附近各砦,守将野村丹后守,渡边勘太夫等人力战不敌后自杀。泷川左近一益的使臣佐治新介复又与下腊冢砦守将中西新八郎交涉,中西所部足轻大将星野九郎和宫肋新之助谋反,引泷川大军入下腊冢。是时副城尽落,上下纷纷逃入城中,亲子兄弟不得相保,啼泣遍地,尸横遍野,惨如人间地狱!到了七月一日,明智光秀说服城内留守将领荒木久左卫门和池田和泉开城,有冈城陷落。又六日后,信长在尼崎城郊外七松地方屠杀有冈城中村重的妻子儿女仆从,以刺激城内的荒木村重。为了吓破城中守军的胆子,信长首先将一百二十名地位较高的女人绑在十字柱上刺死,然后才对完全无罪的人处以残酷的屠杀,其残暴前所未闻。最后一拨则更加恐怖,毫无人道,信长将五百一十四名民众分别关在四间平房,其中有一百八十人是妇女,织田军收集大量的木材,放火将他们活活烧死,那些男女冲撞平房的房门和窗户,可都已经被铁块封死,许多人不知道,冲上去肉就被粘住,活活烫死。没有冲上去的也发出悲惨恐惧的喊叫声,最后被烟熏死,被火烧死。 在这等惨剧面前,荒木村重终于放弃抵抗,逃出尼崎城,有冈城破时,荒木村重的堂兄花隈城主荒木志摩守元清前往尼崎协助守城,花隈城留守由大河原石见守具雅担任,具雅是伊势北家北晴具的长子,去年刚刚成为村重的家臣。此人孤军坚守到七月,始向池田恒兴提出要求,以自己切腹的条件保全城中将士的性命,然后自杀。花隈城一开,荒木村重就再无容身之处,荒木叛乱就此终结了。被织田氏通缉的荒木村重率领幸存的族人自海路逃到毛利领内,得到了毛利家的庇护,荒木村重就此离开了历史舞台。为了祭奠那些因为自己而死的族人和平民,荒木村重拒绝了武士的俸禄剃发出家,取号“粪”算作赎罪。 消灭了荒木村重集团后,明智光秀北上攻打丹波,羽柴秀吉则不做休整,急急赶回播磨要为山中鹿介报仇,发兵三万五千进攻美作国,其中“播磨双壁”崭露头角,刚刚元服三年的后藤基次长枪无敌,连连挑落了美作宇喜多家守将侍大将级别五人,到了八月十日,周匝城,饭冈鹫山城,鹰巢城纷纷陷落,宇喜多忠家被围困在三星城中动弹不得。至于冈山城中,本来略带小病大养性质的宇喜多直家竟然真的一病不起了,他听说亲弟弟被困在三星城,生死不明,对于他前些日子自立为国主的仇恨登时不见,只剩下血脉之间的担忧,这种情况下,宇喜多直家撑着病体叫来了家中的智囊,花房正成,对他说道,“毛利氏势大,可总不拿咱们看做人,都是要用的时候就催促咱们进兵,不然就踢在一旁,现在羽柴氏势大,出兵近五万围困我弟,我猜毛利氏两川肯定不会救援,就算要救,等他们两位争吵完了,三星城也没了,所以我想为儿子留条明路。”花房正成懂得主上心思,于是小心问道,“是要和羽柴氏媾和么?”哪知道宇喜多直家这个战国纵横家还是超出了花房正成的想象,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媾和是下策,要干就直接干到底。我愿意对织田氏宣布臣服,并直接归顺于羽柴氏!” “大人!”花房正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宇喜多氏还有备前国二十八万九千石土地和近两万部队,怎么能一仗不打就降了呢!刚要劝阻,宇喜多直家就摆摆手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看来我的身子骨是不行了,若我在,和秀吉对抗还有把握,我不在了,八郎就靠你和吾弟照看了!”花房正成明白主上向来固执,说好的事情是不会变的,只能问道,“那该怎么表示呢?”宇喜多直家想想后道,“八郎太小了,若我归顺织田氏,毛利必然兴兵讨伐,他不宜留在此地,就让他和九郎(宇喜多忠家之子宇喜多基家)一起吧,都去羽柴家做人质好了!如果秀吉不相信我,只要他能放弃围困我弟弟,那美作国和备前国他可随意驻军,我不反对。” “这...好吧,大人高决,少主是不宜此时身处战火,属下立刻就办!”说罢花房正成离开了居室。1576年(天正四年)八月二十日,宇喜多直家使者花房正成抵达美作国羽柴军军前,对秀吉宣布臣服,并将养子宇喜多九郎送往了摄津织田信忠处,将宇喜多八郎送与了羽柴秀吉作为人质,后被秀吉收为养子。这件事情一出,立刻引起毛利氏的敌视,毛利军开始对宇喜多氏进行讨伐,冈仁介守备的备中国忍山城落城,备前国门户大开,九月七日,小早川隆景率一万五千步兵进攻冈山城。此时直家正患病卧床,由从美作国回归的忠家为大将,领军前往阻击。两军于辛川村附近开战,宇喜多军使用诱敌之计,小早川隆景恨宇喜多直家背弃,带兵急追,初阵的户川达安(四大家臣之一户川秀安之子)率队突入敌阵,儿玉就英不敌,小早川军败退。虽然第一次防御战胜利,可这次胜利并没有使局面有根本性的改变,宇喜多氏在各地都受到毛利军的进攻,宇喜多军从此陷入战争的泥沼,国势日渐衰弱。 这样到了天正五年的年初,宇喜多家已经彻底放弃了美作国和备前国北部,只留守冈山城和洞山城,剩下的土地一并交予了羽柴秀吉打理,秀吉带兵直出备前,在天神山城建立桥头堡,大军三万人驻扎于此,和备中国的高松城城主清水宗治遥相对望,对毛利氏领地的直接攻伐一触即发。宇喜多家为了让羽柴秀吉能够顺利拿下备中,好归还备前国和美作国被征用的城池,也积极备战,宇喜多忠家作为总大将把军队分成五部,四下出击,袭扰毛利运粮队,让备中国陷入混乱,并随时准备配合羽柴秀吉进攻高松城。然而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西国仅存的第一谋略家,战术大师,下犯上的枭雄,宇喜多少纳言直家重病不治,与世长辞,法名凉云院天德星友居士。羽柴秀吉得知宇喜多直家死了,好像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他立刻上书织田信长,在得到主上许可后,让年仅五岁的宇喜多八郎赶回冈山城继承家督,并赐名一个秀字,在元服之前由直家的弟弟忠家暂时辅佐家政,而元服之后,天下闻名的备前宰相宇喜多秀家便登上了历史舞台。 宇喜多直家这个乱世奸雄,他本是备前豪族三宅氏的分支,领有儿岛的土地,又称为宇喜田或浮田家,先后侍奉赤松氏和守护代浦上氏,慢慢出人头地,宇喜多直家是战国时代可以和尼子经久相提并论的阴谋家,他在织田氏的势力抵达西国之前,经营领土数十年未经一战,全凭联姻和暗杀获取地盘,最终击败主家,完全支配备前国,在开始作战之后,又利用尼子氏立国,毛利氏急需自己支援,让弟弟对毛利氏效忠,意外收获了美作国,其对人心的掌握之准确不得不让人佩服。在织田和毛利对战的中期时,他看到了两川体制的弊端和毛利氏的外强中干,及时倒向东军,病殁前托孤于织田军大将羽柴秀吉,让其照顾自己的儿子宇喜多秀家,看似急病乱投医的一招,却让他的后人称为了战国后期争夺天下的有力竞争者之一,难怪他的死让羽柴秀吉惋惜的同时也真真的松了口气,这样的人,把一切都算计透了,从来不会吃亏,他活着,对同时打算争雄天下的人真是一种痛苦啊! 作者的话:新疆这里少有上等的咖啡豆,所以都是邮寄上海过来的蓝山豆子,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晚了十二日了,将近两周脱咖啡因的日子很不好受,连觉都睡不着,更不要说写作了,如果近几日不,请谅解,实在是难受,写不出来,见谅,若是还发了新篇,那可能是浑身不适的情况下的拙劣篇章,也请见谅吧! 第九十六回上野国的狂人 时间2011-6-2714:07:30:4199 经历了元龟三年的立国之后,孟昭德经营国家已经四年了,这四年里除了大力发展金银矿藏和蓄养战马,孟昭德最大的心思都放在兵种改良和战术改进上了,孟昭德在亲自见识过了北宁镇勇士的骑马突击和阵前下马步战之后,深深感到骑兵除了冲击力之外,机动力也是一大优势,应该打破往日骑兵是骑兵,步兵是步兵的格局,让步兵也上马,让火枪兵也上马,躲避飞矢躲避对方的远程攻击,缩短近战所需的冲锋时间,减少人员的伤亡,毕竟战马的饲养只要四五年,可一个足轻的成长却要至少十五六年,这笔账孟昭德还是会算的,他和家中的几个大将,擅长骑兵战法的山下政虎,擅长步兵战法的天野正定,擅长火枪的铃木重秀说了这个想法,三人都表示可行,于是孟昭德利用宽绰的资金和新近成熟的一批战马,训练出了一支骑马火枪队,一支骑兵步战队,并日夜加紧操练,以防织田氏在西征胜利后的大规模东进。 然后就在织田氏还忙于对毛利氏的用兵时,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物竟然主动发难了,此人就是上野国的自封国主,拥廊桥城和箕轮城的北条高广,上野国的豪族长野长行和长尾定俊可能是因为反抗武田氏尝到了甜头,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不世出的名将,觉得守住两个城没啥意思,要做大,就撺掇北条高广和武田氏对抗,首当其冲的就是信浓国的门户,上野国北部边陲城池沼田城,利根郡的首府本来是真田氏的属地,因为武田胜赖放弃对孟昭德的对抗,所以真田昌幸只能用自己的亲兵来守护国土,自然捉襟见肘,于是把此地的兵马都撤掉了,不过还在这里纳税就是,北条高广见有机可趁,于是让长野长行引兵三千先拿下箕轮城北方的白井城,又用重金收买了上野国的其他势力,桐生城的安泰亲兴和金山城的有马佐助二人,另外上野国南陲的平井城城主北条长光也归顺高广,三人共发兵五千来助北条高广统一上野国。 白井城本来就是百姓自治的城池,自从将军废黜后,这里就再没有派来过城主,也没经历过战争,被长野长行的大军一蹴而就,沼田城顿失南部屏障,三日后宣布投降。这样算算,北条高广只花了几千两黄金就平定了上野国一国,他的权力欲膨胀起来,对自己的才能也有了偏颇的认识,上野国的人口有二十三万,石高四十九万六千石,等于一个半百万石的大名,北条高广突然觉得自己有争夺天下的本事了,本来被两大豪族撺掇着动手,现在竟然主动寻求机会,不能满足于一国了,他环顾四周,和自己交好的北条氏算了,芦名氏则太远,只有面前的孟家和武田家当碰一碰,所以北条高广在赏赐众豪强之后,发兵一万五千出沼田城,来打信浓国,出手就要和战国顶级的军事统帅孟昭德和真田昌幸同时过招! 孟昭德这一日正在葛尾城视察火枪阵的操练,突然竹中重治急匆匆的跑来见他,孟昭德对自己这位弟弟笑了笑道,“半兵卫,怎么了,难道信长已经打来了么?”竹中重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些年操劳军务的同时又操劳政务,本来就体弱的竹中重治已经染上了不小的肺病,时时咳嗽,连马都骑不了,孟昭德除了平日把他带在身边参赞事务之外,已经不让他具体负责事情了,可病还是不好,这才跑几步就喘的厉害,“大人...咳咳...是...恐怕是要开战了。”孟昭德听罢很是惊奇,笑了笑端起身边的茶盅来说道,“哦?和谁啊?半兵卫,别着急,你先喝一口,运运气,慢慢说。”竹中重治接过茶一饮而尽,然后抹抹嘴说道,“矢泽赖纲来了,就是昌幸的叔叔,沼田城的城主,说有大事要见你。”孟昭德想了想,对身边的藤堂高虎说道,“总役(负责统计政府税收和支出的官员,等于省财政厅财会官)啊,你在这看一会,我说的马战和步战协调看看是否能够实现,我去和半兵卫见见这位矢泽大人吧。”藤堂高虎忙鞠躬答道,“是!请主上慢走!” 矢泽赖纲是真田幸隆的亲弟弟,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正两鬓斑白迈入花甲的时候,他的到来一定是真田氏出了大事,不然真田昌幸绝不会和自己有什么瓜葛,孟昭德心里盘算着,人已经和竹中重治到了葛尾城城外的旅社。只见旅社外的横木上坐着一位老者,坐姿端正,威武自露,孟昭德一看就知道这是位武士,于是问道竹中重治,“这就是矢泽赖纲大人吧?”竹中重治笑笑道,“大人好眼力,就是他,真田氏多人才啊,此人威风凛凛,看着有些本事的。”孟昭德点点头道,“是啊,老幸隆大人智谋武田氏第一,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英勇善战,以一敌百的好手,真田昌幸不用说了,咱们领教过的,现在出来个叔叔,竟然也长得很是威风,嘿!这真田家不简单!”说罢两人走上前去,竹中重治抢先给老者介绍到,“矢泽大人,这便是我孟家家督,孟昭德大人。”矢泽赖纲见了赶忙起身,鞠一躬说道,“真田家使者拜见信浓守大人,感谢您召见下臣。” 孟昭德对这些俗礼从来都不感冒的,他笑着扶起矢泽赖纲,一屁股坐到人家放鞋歇脚的横木上,拉着矢泽赖纲的手说道,“矢泽大人是真田大人的亲叔叔,何来下臣,咱们两家做邻居已经四年了吧,平日少有往来,是我的不对,孟昭德当年和武田一战,败在真田大人手上,很是佩服,早想一见呢,我听说那次还是真田大人的初阵啊!真是不简单!”矢泽赖纲忙道歉道,“就是为了这个事,我这个侄子惶惶不可终日,就怕孟大人不愿意谅解,所以多年不敢派使者通好,哎,还请孟大人海涵啊。”孟昭德噗嗤一笑,指着踯躅崎馆的方向说道,“若论战事,我当年为三河之臣,不也各为其主,击退了几次信玄公的进兵么,胜赖公执掌家事之后,以大局为重,他不但不怪我,反而看到天下的大敌是信长,并非我,如今我头上的信浓守都是胜赖公帮我请旨要来的,这样的楷模,孟昭德能不学么,矢泽大人也别小瞧了孟昭德,说吧,多年不通往来,今日真田大人必是有事相求,昭德能力之内,一定帮忙。” 矢泽赖纲听罢感激涕零,双手紧紧的握住孟昭德说道,“如此我真田家有救了,孟大人,那上野国狂徒北条高广背叛谦信公,企图谋害上杉大人,是你力挽狂涛,放逐了他,现在他坐拥上野一国,又不甘心寂寞,出兵攻打我真田城池,沼田城久无战事,他竟然也妄自吞并,现在军队一万五千已经陈兵信浓口,直指浅间山,浅间山砦只有我军五百人镇守,若他攻下则北面可以攻打户石城,南面可以攻打志贺城,西面可以攻打小诸城,我家是三面受敌,所以...所以...虽然不关孟大人的事情,我还是厚着脸皮来求大人了!”孟昭德听罢点了点头,这虽说看似不关自己的事,可若户石城沦陷,自己的葛尾城和上田城将立刻面敌,还是不利的,所以若要打,自然在别人的领地里打仗为好,孟昭德于是笑了笑,“好吧,唇亡齿寒,若是真田氏灭亡了,我和北条高广只怕早晚一战,这个忙也算帮我自己,我整顿兵马,一旦万事齐备,我便出征上野国!” 孟军多年来虽勤恳操练,可毕竟久不经战事,准备和动员还是必须的,孟昭德说这话是真心,可矢泽赖纲却以为孟昭德是故意推诿,不讲准确起兵的日子来敷衍自己,忙真切的说道,“我也知道,贸然让孟大人起兵相助是唐突了,所以我家大人说,若孟大人能起兵相助并击退北条,他愿意割让户石城和鸟居g砦,浅间山砦给孟家,这样孟大人只要能光复沼田城就可以得到进攻上野国的道路,我家大人说了,武田家自保有余,攻伐无力,上野国丢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若孟大人有意取之,我家大人力所能及之处,一定帮忙。” 上野国地处东国心脏,北面是陆奥国越后国,西面是信浓国,东面是下野国,南面是武藏国,被北面的越后山脉,西方的白根山浅间山,南方的妙义山所包围,七成以上的面积是山地,国内有榛名山和赤城山等著名山峰,东南部随着关东平原而展开,平原部分的田地不是很多,并不适合农业,生产力低下,可端得是藩国面积广大,有二十三万人口和近五十万石的粮高,此藩国寒暑温差大,雷电和强风很多,气候比较恶劣,十四个分郡大小城池三十余座,只有长尾氏和长野氏两支大豪族,因为累年生活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养成了这里民风彪悍,人才辈出,民众战力甚至超过一些小国的正规军,正因为此北条氏和武田氏都无法掌控,只有当年谦信公可以恩德此地,孟昭德作为谦信公义弟,上杉家现任家督景胜的师父,乃是还活着的枭雄中治理此地的最佳人选,其实孟昭德早就对这里垂涎三尺了,由其此地自古以来以出产名马而著称,镰仓时代是新田氏等关东著名武士团的聚居地,这种尚武的风气一直流传到战国时代,许多浪人都继承了祖上的骑兵风范,可以现抓现用,对于国势羸弱的孟家绝对是最好的助力! 现在矢泽赖纲竟然主动要求孟昭德进兵,孟昭德立刻呵呵笑道,“好啊,矢泽大人也知道,昭德是明国人,我们唐人有个先祖叫做刘备的,他在诸葛孔明和庞统士元的辅佐下,还对刘表让荆州推三阻四,孟昭德就不学他的胸襟了,我毕竟只是个俗人,若真田大人有此意,我也不要户石城,我知道,户石城是老真田大人立家的根本,我愿意只要鸟居g砦,能让我出东莲山到达上野国就行!” “真的!”真田昌幸派遣矢泽赖纲来之前,是和所有族人商议过,挥泪做出的割让户石城决定的,他知道,北条高广虽然不是什么能人,可强征的上野国近两万大军是不能小窥的,孟家立国四年,兵马不过一万,自己的五千人加上,也不一定能战胜北条,且自己和孟昭德有折将之恨,真田昌幸就算割让户石城都还怕孟昭德不愿出兵,现在孟昭德竟然只要一个不产粮的砦,就愿意为真田家打退灭家之敌,能不让矢泽赖纲喜出望外么!他当即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说道,“若能保存老家主埋骨之地于我家,天恩何以回报!”孟昭德连忙扶起矢泽赖纲说道,“孟昭德这辈子没有什么本事,就一点,自知之明,我知道真田昌幸大人乃是天下奇才,用兵如神,昭德多有不及,若他日我能战胜北条,还望真田大人能尽弃前嫌,多多指导昭德啊!这个意思,还望矢泽大人能给传达!”矢泽赖纲流泪答道,“孟大人何必自谦如此,真田氏永感大人恩德!以后一定岁岁来朝,不敢相忘!” 孟昭德听罢连说了三个好,让竹中重治送矢泽赖纲去休息,自己回到葛尾城,遣使召唤各地武士和军马,准备随时动身! 1576年(天正四年)九月二十四日,孟昭德命竹中重治总领全国事务,留守家中,因为他久有肺疾,不宜操劳,另留下山下政文和江之岛友成为左右奉行,协助治国,温井景隆为军事方面将官,以备不时只需,安排妥当后,自己点起倾国兵马一万一千人,用尼子长秀为左军师,藤堂高虎为右军师,铃木重秀为前阵大将,游佐续光为前阵副大将,引前阵北宁勇士一千人先发浅间山砦,山下政虎为本阵大将,惠隐院为本阵副大将,随自己引八千人五日后进发,阿部定秀为后阵大将,天野正定,濑户长治为后阵副大将,引一千人再五日后进发,增田长盛为军需,前田玄以为押粮官,井伊仁礼为护卫,引一千人机动,开始了平定上野国的战役! 第九十七回勾心斗角自相残 时间2011-6-289:06:49:8969 铃木重秀带兵出浅间山后,一直不见北条高广的踪迹,他问道游佐续光,“游佐大人,这北条高广号称一万五千人进攻信浓国,何以真田氏的求援到了,他还没有动作呢?”游佐续光想想后说道,“上野国有名的一个就是长尾定俊,听说他从小崇拜长尾景虎(上杉谦信)大人,练就一身好武艺,兵法也通一些,和长野长行被人称为上野国的一文一武,这样的人才不会久居人下,若不是北条高广和北条氏相亲,他们不会推举高广坐拥上野国的,现在上野国平定,又要进攻信浓,土地一多了,他们俩我看是打算分分家产了,若此事没有敲定,如何能痛快起兵,耽误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铃木重秀这才恍然大悟,游佐续光虽然没在上野国待过,可此人权倾能登多年,又临时策反温井景隆,政治玩的是炉火纯青,怪事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所以他一说,铃木重秀颇感受益,忙追问道,“那人家一缓,咱们如何,是否一急?”游佐续光笑笑道,“我看倒不忙,自古内部斗争都怕外患,若咱们攻打的急了,只怕北条高广借咱们说事,要退去敌军才分配土地,那岂不是帮了他的忙,不如出浅间山砦设下伏兵,然后待他们分赃不均,带着气出兵,再一举歼敌,到时候他们互相怨恨,少不了还有一番争斗呢!”铃木重秀搔搔头,不放心的问道,“若分赃均匀了又如何?”游佐续光听罢笑的前仰后合,哈哈道,“铃木大人,有一点是续光多年来体会到的唯一真理,今日不妨和铃木大人共赏,那就是没有任何东西是能均匀分配,人人满意的,请铃木大人放心吧,他们各怀鬼胎,孟军当胜!” 铃木重秀听罢大喜,立刻书信一封送与孟昭德,自己则和游佐续光领北宁勇士一千,扛新式火枪三百挺,六跤裢财甙偻Γ伏于浅间山砦外,并撤走了砦中所有守军,只虚插旗帜,大开砦门,暂时接收了此地。三日后,信件送达孟昭德大帐,孟昭德连忙拆开,读罢后对着藤堂高虎和山下政虎哈哈笑道,“果然好计策!有此一计,平定上野国事半功倍了!你们看看!”说罢将信件传与二人,两人读后,藤堂高虎喜道,“铃木大人面貌粗犷,没想到心思如此细腻,莫非有三国张飞之遗风,有此人为前将,主上可高枕无忧了!”孟昭德听罢摇摇头道,“重秀想不出这样的计策的,必然是续光的心思,好啊,这一文一武当我先锋,我无须担心了!”说罢传令本阵和后阵,暂缓进军,到浅间山砦外五里扎营,待机而动! 如此孟军在山道中休养五日后,北条军闹翻了,北条高广本来就不是个多了不起的干才,他能控制一国,比如调遣一文一武的长尾定俊和长野长行,桐生城的安泰亲兴,金山城的有马佐助,还有平井城城主北条长光,靠的是一个梦想,就是自己干不了大事,不如一起干,可又谁都不服谁,不如共同找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说话,北条高广这才走上风口浪尖,现在势力大了,眼看要从一国走入另一国了,那众人就不能再傻愣愣的听一个没兵没将的人指挥了,该分分了,比如是就地分上野国还是在信浓国给每人预备了多少土地,都要说清楚!可北条高广怎么想的,他是想拿下信浓国,乘机灭掉甲斐,然后和北条氏议和,再吞并德川氏,这样和织田氏东西并立,称雄天下!这个宏伟目标的第一要素就是土地和兵源,让几个武士一闹要分,那所有梦想都破灭了,尤其是当初北条高广撺掇的长野长行和长尾定俊,不然他们两个愣小子能有今天的地位么,以恩人自居,北条高广当然不退让,就这样,大军僵持不动,孟军都布控浅间山山道了,他们还窝在沼田城。 一万人是无法隐藏遁形的,日子久了,外人还是会知道,沼田城又争吵了两日后,哨探就带来了孟军出兵,正在浅间山道按兵不动的消息,北条高广这时候慌了,他没想到打信浓能跳过真田昌幸直接把孟昭德招来,他的打算本来是先灭真田,然后和孟家修好,等实力够了再决战,没想到孟昭德不傻,主动上门,和当初北条城迎战上杉平叛军一样,就是打你个措手不及,北条高广太知道孟昭德的厉害了,当年自己的嫡子败在孟昭德一个家臣手上,今日自己能打过孟昭德本尊么?北条高广于是退让,他同意在攻下信浓和甲斐后,由长野长行,长尾定俊领信浓国,安泰亲兴领上野国,自己和有马佐助分领甲斐国,不过还是以自己为三国总家督,为尊,北条长光和自己有点弯弯绕的亲戚关系,也不很坚持土地,这才算暂时不闹了,可刚刚不闹了,在攻打浅间山砦的问题上,大家又出现分歧,北条高广的意思是,长尾定俊在这里最为能征善战,应该主动出击,可长尾定俊记恨他们都是各领一国,或者平分一个大国,自己却要和长野长行平分一个山国,虽然自己私下和长野长行交好不能和他生气,但恨北条高广还是可以的,所以拒绝出兵。 长尾定俊不愿意打,北条高广只能让安泰亲兴或者有马佐助去,这两人就更有借口了,既然一个领上野国一个领甲斐国,为啥要为领信浓国的人卖命,也不愿意去,最后绕了一圈,还是长野长行做了工作,长尾定俊才不情愿的起兵五千,和长野长行一同发兵浅间山砦。北条高广听说二人终于起兵,大喜不以,忙称要点起自己和北条长光的六千人随后接应,只让安泰亲兴和有马佐助的四千人镇守沼田城。长尾定俊二人出发后,一日便到了浅间山砦下,前哨回来报告说砦门大开,虽然遍插孟家赤日黑龙徽,却一个人都没有,长尾定俊于是笑着对长野长行说道,“我说么,世人都说孟昭德仁厚,这是假话,哪有人能为了别人的事,不惜折损自己兵马的,我看孟昭德做做样子就退去了,这才留下空营!”长野长行皱皱眉道,“大哥不要轻视,孟昭德仁厚与否不论,用兵还是有一套的,万一是埋伏呢!岂不中计,还是派人探营再说!”长尾定俊想想也好,虽然浅间山砦小,存兵最多不过能一千人,孟昭德不会在此伏兵,可义弟开口,还是要给面子的,于是自领步兵一千直取砦门,冲进去果然毫无一人。 长尾定俊见自己猜想准确,得意的挥手示意,让义弟赶紧入砦休息,可就在此时,两边山顶突然出现无数伏兵,个个平举火枪,背插五色旗,赫然正是赤日黑龙徽,长野长行一见中计,大喊道,“快撤!”山头一武士哈哈大笑道,“还往哪里去!”手中黑铁火枪一举,嘭的一枪射翻长野长行身边一名步卒,山上众伏兵如得了信号一样,纷纷开枪,生铁弹丸漫天散开,呼啸而下,扑天盖地打的上野兵人仰马翻!长野长行见大势不妙,下马就躲,刚刚下来,战马就被连续的铁弹射穿受伤,嘶叫着倒地,砦中长尾定俊见了,忙纵马持刀,大声喊道,“义弟速速进砦,用石墙阻挡火枪!”话音刚落,突然两声天雷鸣响,咔嚓嚓的地动山摇,长尾定俊背后砦墙被轰塌了两处缺口。长尾定俊虽然敢战可也没见过这样的神力,登时和进砦的一千人吓得呆若木鸡,只见硝烟散去,三名骑士领数百骑兵慢悠悠的来到缺口处,当先的一名骑士拱手抱拳,轻轻施了一礼道,“来者可是长尾定俊大人?” 此时山头已经停止了射击,长野长行乘机跑进了砦内,一见对方骑士发问,忙大声回道,“正是我义兄。”那骑士哦了一声,接着说道,“这么说来,上野国一文一武,这一位一定是长野长行大人了,孟昭德此厢有理了。”两人这才知道是孟昭德亲自来了,长尾定俊从炮轰中回过神来,壮着胆子说道,“你便是孟昭德么,都说你麾下猛将如云,你用兵如神,原来也只是仗着器具,没有我武士之魂!”孟昭德知道他是挑衅自己,让自己撤去火枪,本来不快,可转念一想,此二人乃上野国有名武士,且各自在族中威望甚重,自己要征服上野,还不能轻易得罪二人,要有点诸葛武侯当年七擒七纵孟获的肚量,于是答道,“长尾大人所言极是,咱们两军本无深仇大恨,都是那北条高广借故挑衅,妄起争端,这才造成咱们两国儿郎牺牲性命,既然长尾大人说了,不如就好似会猎一般,咱们武艺比较一下,罢手言和如何?” 两军对垒,长尾定俊没料到孟昭德能如此闲庭信步,这简直是没把自己当敌手,武士道从来都是尊严高于一切,而又颇直率,只要对方真比自己强,那么自己就是由衷的佩服(日本被美国扔了两颗原子弹,可还是依附美国,崇拜的不得了),现在孟昭德表现出的气质让长尾定俊不由折服,可他还是恨孟昭德出诡计设伏,让自己第一战就灰头土脸,于是怀疑的说道,“会猎而已?你真放我们离去?”孟昭德笑着说道,“真的,北条高广这个人,孟昭德今日在两军阵前放话,我必杀他,可长尾大人昭德听说乃是上野国俊才,而且自小崇拜我义兄,向来以他为标尺,这样的汉子我怎忍心责难,而且上野国百姓何罪,昭德每日对人说,我要为百姓谋福祉,若说着这话却下手杀害百姓,岂不人面兽心!所以请长尾大人信我!政虎啊!”话音落,山下政虎纵马来到跟前,答道在,孟昭德一指长尾定俊道,“长尾大人想要以武会友,你和他过几招!” “得令!”山下政虎憋了四年,手早痒痒了,孟昭德一点将,立刻兴奋的打马上前,挥舞战斧直取长尾定俊。长尾定俊也是个爽朗脾气,见孟昭德愿意和他刀对刀,枪对枪的打一场,很是高兴,拍马舞刀就冲了上来。一个用的从小砍柴练出来的大开大阖的斧法,一个用正规流派浸淫的刀法,二人真是相得益彰,转瞬就斗了二三十合,看得孟昭德和麾下兵将兴奋不已,连连叫好!那边长野长行当然不理解职业军人四年不打仗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害怕,人家都是担心阵前生死,都希望能不打仗最好,哪有孟家军这样的,阵前带着笑容,尤其是个个脸上难掩兴奋,和这种军队作战,能有胜算么! 山下政虎的动作着实难看,毕竟没有章法,不像长尾定俊的回手反劈,正手直刺,偏手斜削等,一瞅就是正行,名家指点的,可政虎端得久经沙场,而且力大无穷,和第一次上阵单挑(一骑讨)的长尾定俊完全不同,又战了十合后,长尾定俊一是心慌,二是确实技不如人,渐渐露出下风,孟昭德本来临行前告诉众将,尤其是政虎,千万留力三分,到面对北条高广再出全力,可一杀兴奋了,政虎就把这事忘掉了,他越砍越刺激,最后舞动手中长柄战斧呼呼风响,每一下都带着巨大的风压,砸在长尾定俊单刀上,定俊登时虎口发麻,这才明白原来人家一直留力,不然自己早败了!心中胆怯,手上就想投降,可又好面子不想给上野国人丢人,只能咬牙坚持,导致险象环生! 看长尾定俊上气不接下气了,山下政虎突然一斧子反抡起来,这是他的绝技,当年田中旭一从刀法中演化交给他的,正合他的神力,若力气不济的甚至能连人带马直接给掀翻了,长尾定俊一见来势如此凛冽,只能心中一寒,暗暗喊道,“轻敌托大,今日死于此了!”想到这,干脆单手松松握刀,有马上等死的感觉,孟昭德见状大惊,不想让山下政虎坏了自己的大计,忙纵马上前,他座下乃信长当年相赠的赤炎驹“血苍穹”,快如闪电,山下政虎斧头刚掀起长尾定俊,还没有就势往下劈,孟昭德就冲到了近前,他长枪一举,铛的一声架住政虎的战斧,政虎这才反应过来,忙泄力收回兵刃,长尾定俊跌落马下,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孟昭德瞪了政虎一眼,将长枪别在镫上,翻身下马,扶起长尾定俊道,“哎,长尾大人可受伤了么,是昭德不好,属下无礼了!”长尾定俊见孟昭德如此宽厚,不免眼圈一红,可毕竟临阵对敌,且少年气盛,不敢相授大恩,于是坚持推开孟昭德双臂道,“无妨!是定俊技不如人!孟昭德,你说放我离去,是真心么!” 孟昭德还未答话,山下政虎腾的火了,他战斧一举,指向长尾定俊骂道,“贼子!俺家大人(有家督身份,一般直臣都叫他们主上或者主公,家臣的陪臣和谱代才称家臣为大人,政虎是在孟昭德尚未发迹时就跟随他,所以一众老家臣还称孟昭德为大人,只有好像藤堂高虎,游佐续光这些新人才称其为主上,并非称谓混淆,只是习惯)爱你是条好汉,围困你在此顷刻就能取你性命,可他还是放你生路,你为何不识好歹,怎么说话一点不识礼数!”长尾定俊听罢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粗人,开口就是贼子,俺的,竟然还有脸说自己不懂礼数,可毕竟自己是理亏,也不愿和政虎争吵,于是讪讪不敢言,孟昭德见状拱拱手后,鞠一躬道,“请去吧,长尾大人,此番孟昭德相送并非胆寒不敢战,乃是不愿和上野国积怨,我请长尾大人相助一事!”长尾定俊听罢一愣,以为孟昭德要他投降,然后回去策反,登时感觉受辱,可性命毕竟在人家手中,只能委婉道,“性命都是孟大人所放,莫说一事,十件也可,只是违背良心道义,定俊不做!” 孟昭德听罢哈哈笑道,“孟昭德何时做过有悖天理人伦之事(还是做过的,假传义兄遗诏什么的,值得商榷),我只请长尾大人一个小忙而已,请你回去告诉北条高广,他和他的儿子北条景广从来恶徒,当初归于上杉氏,不思报效恩情,反而乘着我义兄新死,作乱家事,后来失败逃到上野国,其实我徒儿景胜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廊桥城,但念他毕竟丧子,也希望他从此向善,所以才任由其自去,没想到他后归于武田氏,又造反武田,可以说乃是丧心病狂,无耻之徒!所谓事不过三,这次昭德不才,绝不饶他了,让他洗干净脖子,我不准他投降,就是拼尽全国之力,也要拿下此反复小人,斩其首为天下正名!”说罢一个翻身跃上马背,拱拱手道,“还望长尾大人如实相告,请了!” 孟昭德手一挥,孟家军立刻后退百米,山两侧伏兵也收起火器,隐去身形,步调统一,军容整齐,是只有大国才有的风范,长尾定俊见了不由暗暗佩服,再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无耻小人撺掇着做了乱贼之事,脸带愧色,翻身上马答道,“好,两军各为其主,孟大人所托我一定带到,至于北条大人作何应对,请孟大人不要怪我,我是无能为力。”孟昭德笑笑道,“不必过谦,长尾大人,请多多保重,日后昭德还望与大人活人相见啊!”长尾定俊知道孟昭德是暗示自己兵败,怕北条高广对自己不利,顿时心中一片温暖,他冷笑道,“请孟大人放心,区区北条高广还不能奈我何,孟大人,别过了!”说罢转身离去,长野长行也接过兵卒牵来的战马,紧随其后,孟昭德骑在马上,远远观瞧,直到二人引兵看不见了为止。 待大军退后,孟昭德回头骂道山下政虎,“政虎,你都是三军之帅,主将之位了,怎么还是孩子脾气,打起来就忘了大事,若你伤了长尾定俊,上野国长尾一族有六七万人,我怎么办,孟家拿下上野国,难道要立刻面对七万人的进攻么!”政虎知道孟昭德一定会怪自己,不敢说话,只好用手暗暗打手势,这是出门前弟弟告诉他得,山下政文再三叮嘱,说自己行事冲动,一定会犯错误,若孟昭德在气头上,自己笨嘴笨舌,必然越说越错,一定要和本阵的军师藤堂高虎还有尼子长秀搞好关系,让他们关键时刻说话。所以政虎这手势就是招呼两人的,惠隐院和藤堂高虎镇守本阵,随行的是尼子长秀,他见了政虎的求救信号,不由苦笑,虽然事前有约定,可谁想到这才打了第一仗就闯祸了,只好叹口气,打马上前对孟昭德说道,“大人,其实山下大人他没什么大错,不过是有些偏颇,大人请设想,山下大人若轻描淡写,最后不胜不败,一是会挫败咱们军队的士气,二是也让对方瞧不起,偏偏就是山下大人他的武勇,先让对方折服,知道咱们孟军不是好欺负的,然后大人您亲自出马相救,才恰到好处,让别人印象深刻,还能感激,所以山下大人是急脾气却办了好事,歪打正着,不必奖赏就是了,可也别责罚了。” 孟昭德最疼爱政虎政文还有弟弟半兵卫,所以也是一时火起才骂的,也怕一句不说让部下以为自己偏袒,赏罚不公,现在尼子长秀给一个台阶,自己就能收口了,于是假装生气的哼道,“好吧,要不是军师在,我要你的脑袋,还不快谢谢军师!”政虎嘿嘿一笑,忙摸摸头对尼子长秀说道,“多谢军师,多谢尼子大人,你家真是好,俺弟弟说了,尼子家有个经久,是西国...西国第一奇谋,你也不差,不差,哈哈!”孟昭德和尼子长秀听罢噗嗤一乐,尼子长秀苦笑道,“山下大人啊,我好心帮你,你怎么挖苦我,我和先祖爷能并论么,快不要羞臊我了,我能有先祖爷一半智谋,就祖上福荫不浅了!”话音落,三人同时哈哈大笑,这才阴云散去,入砦休整,另一万人建三营,分别屯于三面,然后召开会议。 会上众人听完了尼子长秀叙说的阵前故事,藤堂高虎立刻第一个发言,他从中看出了上野国诸豪强的貌合神离,觉得应该等他们内部分裂,然后各个击破,这和一开始游佐续光的分析一致,孟昭德于是决定采纳,并对于献计的游佐续光给予奖赏,升他为部将,封旭山城城下兵部,伏击有功的铃木重秀赏黄金百两,考虑到当初能登一事还有温井景隆一锤定音,于是派遣使者回家,一是通报初战得胜的消息,二是升温井景隆为部将,领上田城城下兵部。安排停当后,这才三军放假,等候上野国变动。 上野国诸军一战失利后,北条高广等人就不敢贸然进兵了,改成防御作战,北条高广利用大兵压境的机会,强令众人对自己暂时宣誓效忠,然后命安泰亲兴引兵两千驻守沼田城,有马佐助引兵两千驻守白井城,北条长光和自己引兵五千驻守廊桥城,长尾定俊和长野长行引兵四千驻守箕轮城,布下一线防御阵,把自己放在第四道阵线上,打算用城池来拖垮孟昭德军队的斗志。可北条高广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虽为总大将,却毕竟对部下没有恩情,这个时候和信长或者家康的一线布阵不同,他应该守在第一线,那样城破了他还能逃到第二个城池,以此类推,现在他直接躲到了最后一线,让别人顶在前面,登时被所有人记恨了,尤其是长尾定俊。 长尾定俊回家之后,这个武士倒也耿直,真的把孟昭德说的话都给北条高广说了,他怕私下说北条高广会暗害自己,故意在集会上当着所有人说出,让北条高广脸上羞愧下不来台,虽然保住了性命,可受到了北条高广的记恨,正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开罪小人,北条高广虽然无法杀他,却在军粮上百般克扣,沼田城,白井城,箕轮城都是山城,易守难攻却要依赖外援,北条高广宁死都不放弃的廊桥城正是上野国第一产粮大城,兼上野国平原所在地,北条高广就是利用这一优势,在军粮配给上动了手脚,让长尾军每日每人只能吃到定量的一半,北条高广的计谋是拖垮长尾定俊的军队,然后吞并,可没想到的是,长尾定俊身边还有“上野国一文”的长野长行,第一批军粮一到,长野长行就看破了北条高广的计谋,他立刻点给长尾定俊。长尾定俊大怒,在北条高广还没有准备吞并自己的时候,突然起兵攻打廊桥城! 北条高广不愧是几次背叛主君玩阴谋的老手,虽然打仗不行,驭人不行,恩德浅薄,可偏偏就防人和算计人这两门学问很精通,他是没有打算立刻吞并长尾定俊,可不代表就放松了对他的监视,所以长尾定俊起兵的当时,北条高广就得到了讯息,北条长光知道后,吓得浑身是汗,直说不然和他拼了,可北条高广笑笑道,“长尾定俊乃是上野国老人,步卒多信奉他,而且咱们军中除了越后一千人也都是上野国的,本国相争,他们不一定为我出力,不如假装不知道他造反,遣使去问他来廊桥城做什么,长尾定俊年轻,一定目中无人,疏于防范,他若以为我没有防备,肯定找借口要进城,我们就在城中设伏,然后杀掉他,省去两军交战,也好保存战力对付孟昭德!”说罢,北条高广布置下去,一张大网张开了。 长尾定俊让长野长行带两千人守卫箕轮城,自己领两千人奇袭廊桥城,行军一日要到城外五里的时候,就见一名使者等在那里,长尾定俊吃过亏,以为对方有埋伏,登时一惊,大声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使者笑笑道,“我正要问大人呢,主上询问,长尾大人不在箕轮城守城,不知带兵来此作何!”长尾定俊这才放心,又仔细观察,四下确实没有伏兵的地方,于是大声答道,“前些日子冲撞北条大人,深感懊恼,这是来请罪的,现在兵荒马乱,我带人是保护而已,没有恶意。”使者听罢说道,“如果只为请罪,何不与我入城,主上见了也会高兴。”长尾定俊一想,若能轻松入城当然好,尤其是城中大半是上野国人,很多都是自己一族,进城振臂一呼,废掉北条高广易如反掌,于是大声回道,“好,我只带亲兵五百入城,谢罪之后就离开!” 说罢,长尾定俊精选随军最优秀的五百壮士向前,留下一千五百人在此,并叮嘱道,“若我明日晚上还不回来,立刻攻城!”这才随使者而去。长尾定俊一行又走了半日才进入城中,初始长尾定俊还怕北条高广算计,留心观察,见守城将士阵型松散,且许多自己相熟的人没有撤换,还和自己打招呼,长尾定俊这才信北条高广没有防备,放心的随使者换和服拜见,并把五百兵士留在龙口(虎口是城大门,龙口是本丸御馆或者居所大门,虎口又称虎门),自己进入御馆。 一进御馆,只见北条高广稳坐主位,宽衣握书,没有大敌当前的架势,长尾定俊不由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突然北条长光从一边闪了出来,抽刀就砍,长尾定俊仗着武艺高超(比政虎这种一流的差得远,比本多忠胜,惠隐院那种超一流就更完了),闪身躲开,才想大声喊叫,侧室的纸门就被推开,几十名弓弩手单膝跪地,嗖嗖放箭,长尾定俊下盘立足未稳,无法躲闪,立刻被射成了筛子! 北条高广见长尾定俊被射倒,一动不动了,马上站起身来,抖身甩掉宽袍,露出全副披挂,高举战刀喊道,“尔等都是越后随我来的勇士,现在你我用双手拼出富贵了,那些上野国的野汉眼馋就要消灭你我自领富贵,你们答不答应!”几十弓弩手喊道,“绝不答应!”北条高广很是满意,一笑道,“还不随我杀敌,除掉犯上作乱的人!”说罢,当先冲出御殿,身后紧随上百弓弩手和隐藏在四下的两百步兵。 一出御殿,一名传令兵便向空中射去一支响箭,嗖的一声过后,龙口登时咣当合上,二之丸的守军突然转身,原来都是北条高广的心腹,八百人个个怀揣利刃,借着环城道狭小,长枪挥舞不开,用短刃刺杀,本丸的城墙上一百多弓弩手蹬墙便射,五百随长尾定俊而来的勇士虽死命拼杀,可半个时辰后还是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北条高广和北条长光打开本丸龙口,出去清点,上野国人果然能战,虽然猝不及防,手中长兵刃无法施展,还是拼掉了自己的心腹士卒近百人! 除去长尾定俊后,北条高广立刻在本丸升帐,把全城的大小组头和侍大将都唤来,用他的老办法,一边堆上如山一样的黄金,一边是长尾定俊的头颅,要么归降要么受死,这些豪族有的和长尾定俊是一族,誓死不降,北条高广也不可惜,直接叫了名字就当即处死,有的和长尾不是一族,看到黄金就痒痒了,或者见长尾定俊这个最有威望的人死了,想想自己也成不了事,不如干脆赚个富贵,反正各有心思,一来二去,三十余名侍大将和一百多组头,降了三分之二还多。 城内安定后,北条高广调兵遣将,北条长光引兵一千出城往右翼包抄,北条安就引兵一千出城往左翼包抄,谋臣本庄幸太郎引兵一百,多带美酒佳肴,出正面,如果城外的一千五百上野军发觉,则用本庄幸太郎吸引他们注意,假作送来犒军食物,然后两翼突袭,如果城外乱军不能发觉城内大军出动,则本庄幸太郎只当散步一圈即可。城外的上野军没有长尾定俊在,也没有个统一指挥,其实肯定不能察觉城内有什么异动的,乘着深夜,两支部队急行军抵达了上野军的左右两翼,突然高举火把,大声吼叫,然后扑天盖地的发射火箭,上野军立刻慌乱,仓促抵抗,厮杀半夜后,直到天明,包围圈已经再无活人,少数逃跑的一些,去给长野长行报信了。 第九十八回决战廊桥定上野 时间2011-6-2918:02:04:6994 长野长行打仗不如长尾定俊,武艺更加不如,可脑子好使太多,他得知长尾定俊入城后生死不明,城外大军被伏击死伤过半,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自己的老大哥一定死了,北条高广是个一不做二不休的人,既然得罪了上野国长尾族,不会放过自己的,于是立刻收拾细软,带着亲信和妻小去投奔孟昭德了,路上一想自己仓惶去见孟昭德很没有面子,这个人竟然破罐子破摔,大肆宣扬北条高广残杀上野国长尾豪族的消息,还有长尾定俊的死讯(此时除了廊桥城还没人知道长尾定俊死了,长野长行就敢大肆宣扬,其胆略可见一斑)!这样一说,别的不讲,首先守卫沼田城和白井城的安泰亲兴和有马佐助受不了了,本来顶在一二线就睡不着觉,现在北条高广还敢大敌当前,先除内患,他们都怕被杀,动摇起来。 北条高广杀掉长尾定俊,剿灭城下乱军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战场,发现尸体只有一千一百具,知道有四百人没死,除了逃回家的肯定还有给长野长行报信的,这个人太油滑了,他马上想到,长野长行一定会跑,不是去武田氏那里,就是投奔孟昭德,不论找谁都一定要经过安泰亲兴和有马佐助的防区,若是说动此二人也反了,自己就完了,于是他星夜派人分赴两城,送去重金笼络。这一点真真切中了要害,安泰一族和有马一族都是上野国弱小豪族,有马族甚至还曾是长尾氏的附属,好像大家族的管家,是得了恩宠才自己立族的,对长尾族和长野族感情很淡,可和黄金的感情很厚重,一见重金,两个城主立刻宣誓效忠(第二次),然后布防捉拿长野长行。 长野长行此时行到了沼田城下,离着孟昭德只有十里路了,看到密密麻麻的关卡,长野长行的妻小无比担心,他的妻子甚至说道,“不如回家吧,好歹家族大,还有些势力,北条高广不一定真的绝情。”长野长行听罢怒斥道,“如今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案板上的鱼肉,能不挥刀宰割么!你们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过去!”说罢长野长行命亲信高举自己的家徽,大声嚷道我就是长野长行。道上巡逻的兵丁一看,忙把长野长行捆绑起来,连着妻小家人都送入城内,长野长行要的就是这个,他充满自信的要求去见安泰亲兴,安泰亲兴对这个逃犯不隐蔽踪迹,反而大喇喇的自投罗网,也很是好奇,就立刻召见了,两人一见面,长野长行就笑着说道,“安泰大人就是这么对待昔日的战友么!”安泰亲兴答道,“各为其主,如今你造反本家,不思合力抗敌,我没法子,一定要杀你。” 长野长行哈哈笑道,“我以为是安泰大人的好运气,哪想到是祸事,可惜可惜!”安泰亲兴知道这个“上野国一文”有些水平,料到了他会语出惊人,于是问道,“什么好运气,抓你是天经地义,没有赏赐的。”长野长行摇摇头道,“安泰大人,我请问你,我若能去往孟昭德营中,他会如何待我?”安泰亲兴答道,“必然厚礼,因为你是上野国人,影响不小,且熟知地形。”长野长行点点头道,“那么若我被安泰大人放了,你就是我的恩人,将来上野国抵挡不住孟昭德大人的天军,你们都做了阶下囚,你和有马大人我当为谁开脱?”安泰亲兴一听就懂了,他想想后道,“可惜,你我皆是一城之主,难道要去做孟昭德的部下么,你看那能登的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两人都是家老,偏偏投降孟昭德,立刻降为侍大将,而且无有封地,岂不是走错一步!这样的例子,你学,我可不学。”长野长行摇摇头道,“此言差矣,安泰大人,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是曾为家老,但是能登羸弱,不是依附这里就是依附那里,两人虽有抱负却无从施展,所谓家老不过形同虚设。现在呢,两人跟随孟大人,一个被委任留守,掌握一国军务,一个随军出征,为前阵副帅,孟昭德用人向来天马行空,许部下自行其是,只看结果成功与否,这才是给人才施展的舞台,游佐续光才降之人,就能有建功的机会,这是什么,这是主上有用人之明,部下有施展之地,孟大人虽然只领信浓半国,可将来不可限量,这样的人物,就是做他的马前卒,我也愿意!” 安泰亲兴听罢挖苦道,“倒是说得好听,那你长野长行大人何以先抵抗而不直接投降,这时候造反失败再降,不怪亲兴瞧不起,长野大人,你确实丢了武士的脸。”长野长行冷笑道,“长行先战,乃是盟约在先,为守武士之道,就是看到明主也不能投效,可是北条高广背信弃义,就怪不得我了,我义兄为他鞍前马后,虽然打败仗了,可毕竟是迎战孟军的第一仗,他不感激我义兄的忠勇,反而克扣军粮,逼他造反,这是人主的气度么!既然他不仁,我何须义气,只能投效明主去了!安泰大人,长行问你,若此战胜了,你或许还是城主,若此战败了,你当如何?”安泰亲兴想想后道,“武士当战死沙场。”长野长行叹口气道,“去年才吃你大儿子的周岁酒,他当如何,安泰大人,若你不愿意归降孟大人,那就打仗好了,若胜了,还是你的城主,当然,北条高广不算计你的话,若败了,是你放过了长野长行的全家老小,有这份恩情,莫说我求情,就是我不开口,孟大人的恩德仁厚天下闻名,他都会替我感谢你,虽然城主我不敢讲,荣华富贵总不会少吧,如此战胜战败皆不有损安泰一族,亲兴大人,这不是你的好运气么!” 安泰亲兴是典型的小农主义,封建领主思想,只要他能有吃有穿,有一个家庭,对于别的他真不在乎,北条高广两次用重金拉拢他就是铁证,对他吸引最大的就是钱,长野长行和他说的北条高广有多卑鄙,孟昭德有多好他都不在乎,可战胜战败都能有条后路是真的吸引人!思量再三后,安泰亲兴和长野长行击掌为誓,约定若上野国防御战不利,长野长行必须在孟昭德面前保全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战国的武士把面子和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长野长行和他起誓,他就放心了,于是打开长野长行还有他家人的镣铐,好酒好菜招待一夜,第二日清晨,将他一家送出城去,直奔浅间山砦。 孟昭德听说长野长行来了喜出望外,小跑着迎了出去,长野长行以为孟昭德不计前嫌,顶多对自己宽慰几句,然后封赏些钱粮算了,没想到会是这么隆重,也很激动,两人营外相见,长野长行噗通就给孟昭德跪下了。孟昭德见状忙上去扶住长野长行,赞扬他道,“上野国一文到此,是来给昭德见教的,怎能行此大礼!”长野长行不敢接下,谦虚道,“孟大人这话是不给长行活路了,待罪之人冲撞了孟大人天军,只求一死,哪能说什么见教。”孟昭德摇摇头道,“不是这个话,长野大人久居上野国,乃一呼百应的豪族魁首,昭德初到此地,正举步维艰,好似双足涉入泥泞之中,长野大人若肯赐教,才是助我一对翅膀飞上云霄,何以说这见外的话,若要请罪,那一日是昭德部下无礼,险些伤了长尾大人,对了,长尾大人何在,不是怪罪昭德,不愿相见吧?”长野长行这才想起,一路上都是自己宣传长尾定俊之死,北条高广并没有大白天下,孟昭德可能还不知道,于是痛苦道,“长行愿为大人马前小卒,好为义兄报仇!”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孟昭德的情报网由传奇忍者百地三夫太嫡子所设,天下除了伊贺,甲贺,只怕无人能及,他怎么会不知道北条高广每日在做什么,杀掉长尾定俊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真真的,但若上来就自己开口,好像人家被动了,而且善于倾听才能给别人一种找到知音的错觉,这种收买人心的浅薄道行,孟昭德是打小就会玩的,所以他装作惊讶不已,张目结舌道,“莫非...莫非...混账,一定是北条高广吧,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又下黑手了!好好好,新仇旧恨,昭德必除此反复小人!”长野长行一听,这话可是说到自己心坎了,立刻竹筒倒豆子,把近几日所有委屈都倒了出来,孟昭德一边听一边安慰,拉着长野长行的手两人款步入营,初始长野长行还有点犹豫,现在可是真的死心塌地想跟着孟昭德干了。 有了长野长行的相助,孟军对于上野国的地势和人文就了如指掌了,哪里有密道,哪里有山泉,什么地方的豪族和长野氏交情好,财富多,能收购军粮或者征收军费等等,一时间战争的天枰开始向孟军方面倾斜。孟昭德出兵上野,为的是一展宏图大志,乃他争夺天下的第一步,至关重要,在这个时候长野长行的辅佐就好像当年武王伐纣拜师姜尚一样,真是画龙点睛,如虎添翼,所以孟昭德传令三军,对长野长行以师礼相待,虽然长野长行几次请求,孟昭德也绝不收他为部下,只称呼先生,并封赐食邑一千户,赏金五百两,还许他随军大败北条高广报仇后,或为城主镇守一方,或回家归养,孟家年年禄米和食邑不减,让他荣华一生。受到如此待遇,长野长行真正是感激涕零,尤其是满营的武士,大多是天下闻名的能将干才,对着自己一口一个先生,叫的自己颇有些飘飘然,几日过后,长野长行就觉得愧对孟昭德了,于是将上野国山川地势和豪族分布详细图画出,送与昭德,最让孟昭德感到意外惊喜的,竟然还是长野长行喜欢游历,对于下野国也很有见解,如此上下野一蹴而就,真是满屋宝藏的开门金匙啊! 得到上野国诸武士的个人秉性和兵马布置后,孟昭德进兵觉得正是时候了,他召集众将,打开长野长行画的山川地势图说道,“先生前日和我说,上野国要塞除了首屈一指的钱粮重镇廊桥城外,就数咱们面前的沼田城易守难攻,安泰亲兴不过二流将帅,靠的是沼田城没有防备才轻松取下,可一旦城中有了布防,咱们再取就不似他那般容易了,此时本家实力弱小,还不足以和敌人硬碰硬周旋,所以昭德的建议是,绕过沼田城,”说到这,孟昭德用手中折扇在地图上画了个半圆,一指下野国和上野国交界处说道,“既然北条高广仗着廊桥城城高池厚,钱粮丰盈,那咱们就一样和他打持久战,要他和咱们野战决胜,他守住了上野平原的入口,我们就拿下出口!” 说罢孟昭德大声点将道,“长野先生!”长野长行一握太刀,起身答道,“请孟大人吩咐。”孟昭德用手指向几员大将说道,“昭德将三千铁骑赋予你指挥,由你担任东征总帅,统领山下政虎,铃木重秀,天野正定,濑户长治四将,取下上野国东陲要塞馆林城,然后挥师封住上野平原的东部,拿下两个粮产大城桐生城,金山城!固守待变!”长野长行以为孟昭德叫自己,是给自己个随军的差事,没料到上来就是主帅,一时张目结舌,不能言语,山下政虎心直口快,噌就站起身来,刚要说话孟昭德就猜透他了,摆摆手道,“政虎,我的军令从不更改,先生乃上野国第一豪族人杰,肯教导昭德用兵乃是大恩,你不要疑他,一切依命行事!”山下政虎见孟昭德语气颇重,只好不情愿的说了声是,委屈的坐下了,铃木重秀等人一见第一爱将都吃了憋,就更不敢说话了。 孟昭德于是接着说道,“阿部定秀,你和一众青年武士出行,带他们上阵,建立功勋吧,铃木重朝,天野长兴,浅井辉政听令!”话音一落,三位刚刚从小姓转为武士,方才元服的十四五岁的小将们齐刷刷的站起身来,脸上掩不住兴奋的喊道,“属下在!”孟昭德说道,“你们率一千北宁镇勇士,携带短刃和火药,翻山穿过哨卡,往南部小幡城和矢田城而去,面见长尾族族长,定俊大人的父亲长尾定久大人,传达北条高广暗害定俊大人的消息,并给他带去长野先生的亲笔书信,若他们愿意助我,则让他们屯兵平原,联络四处,捣毁廊桥城的粮道,若他们不愿意相助,你们取火药在平原西部廊桥城附近放火,让北条高广日夜不得安宁!”阿部定秀立刻大声答道,“遵命!” 两路兵马布置完后,孟昭德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我自领三千人去佯攻沼田城,安泰亲兴据长野先生说,乃是个胆子不大,又斤斤计较的人,若我佯攻他急了,他必然找北条高广求救,所以你们两路必须成功,造成北条高广不敢出兵援助的局面,不然我这里无险可守,一旦打急了,北条高广真的来救援,两军一起出兵压上,背后的浅间山山道狭小,我军退却不得,就是展开布阵也没有地方,那昭德只能来生再与诸位相见了!” 孟昭德这么说,帐内武士都不干了,纷纷起身要求自己佯攻,担当诱饵,吵吵嚷嚷,孟昭德怎么说都压制不住。最后还是藤堂高虎插了一句道,“既然此地难以施展,主上何不多带兵马,这样布置还有四千人没用,何不留下五百人据险而守,剩下的都带上,轮番分批攻城,就算高广前来救援,也能保证军士有体力一战。”高虎说罢,众将都表示赞同,可孟昭德想想后道,“此法不可,本家此番用兵,是举国出击,国内空虚,虽然半兵卫和天空丸都有韬略,且徒儿越后近在咫尺,可难保万无一失,若织田氏德川氏有一家出击我们岂不难受,这四千人我想过了,无论如何万万不能动,乃是应变之队(和今日的战略预备队同理),退一万步讲,就算背后无事,你们就能保证下野国的宇都宫氏,下总国的结城氏,武藏国的北条氏不会从中渔利么,若疲兵去对他们,输多胜少,咱们家的苦心岂不便宜别人!三千人是我算过许久,一分不多了!” 如此一分析,众将皆无话可说,孟昭德见众人无异议了,才继续布置道,“这支预备队我要留给长秀,高虎和惠隐院陪着我即可,长秀啊!”尼子长秀忙起身答道,“在。”孟昭德说道,“你和续光都是谋将,用兵常人难测,你们一支兵马镇守浅间山砦可以威压四下,而且我选你为大将,就是看中你深明大略,不会像政虎他们那样听到些风吹草动就急急的用兵,所以你不要辜负我啊,记住,千万不可离开山砦,前线任何战事和你无关,就是听到我被围困的消息,也可能是敌人的谣言,你懂了么!”尼子长秀自信的笑了笑,呵呵道,“请大人放心,区区一个安泰亲兴一个有马佐助,能有什么奇谋,他们要骗我调动,只怕还难!”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宣布散去,各自领兵行事。 第二日,长野长行和四大将领三千铁骑先行,为了能够顺利绕到东面,长野长行命一千五百骑士骑一匹马然后牵一匹马先行,自己和山下政虎,天野正定领一千五百骑士步行,把重甲全部扛在身上,挑沼田城东面日光山脉的小道而行,此地道路崎岖,乃是流民和浪人行走的僻道,也只有长野长行这样的本地人才能识得,安泰亲兴和有马佐助可能认识,却不会上心去管,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城下,北条高广若知道,一定会设计伏兵,可偏偏他对此地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明这里有一山道,如此才让长野大军偷过,六日后,长野军一行三千通过山道,在山口长野长行命令全军上马披挂,山下政虎直取桐生城。此地守将乃是长尾氏豪族自治,一战就被山下政虎打败,准备闭城固守之时,长野长行登城劝降,在领教了孟军的厉害后,长尾氏觉得守城无望,且痛恨目前上野国的国主北条高广暗杀自己族人,于是欣然开城。 拿下桐生城后,铃木重秀负责守城,山下政虎引兵一千去取金山城,天野正定引兵一千去取馆林城,长野长行亲率五百骑兵去往上野平原东部镇守,不但收缴了大量的军粮,还利用自己的关系拉拢族中青壮,许多靠着城砦自治的堂兄堂弟赶来不说,就是一些名义上对北条高广效忠了的长野氏族人也纷纷倒戈,带着兵器就来了。金山城被山下政虎一战攻克,馆林城因为高厚费了些劲,不过三日后长野长行命表弟长野长英率长野氏族人赶到,在城下大呼小叫,和城上联络,搞得城里互相猜忌人心惶惶,武藏国豪族太田氏的一支在此占城为王,见形势不妙,半夜开城跑了,如此,东部上野国宣告平定。 东部上野国平定之后,孟昭德立刻起兵攻打沼田城,他的计划是东部沦陷先给北条高广一个刺激,算是买保险,如果阿部定秀他们联络长尾氏成功,煽动造反,那么就是双保险,北条高广肯定不会相助安泰亲兴,自己可以放心的牵制沼田城和白井城,然后等待两个城主记恨高广而有异心。可让孟昭德想不到的是,自己在北条高广的心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北条高广在得知自己的侧翼全部沦陷后,别说帮助两位城主,甚至直接撤掉了箕轮城的守军,全部龟缩回了廊桥城,这个一线防御的第三道防线直接让高广自己折断了,空城箕轮城十日后,也就是长野长行平定上野国东部的九日后,被阿部定秀拿下,在此竖起了为长尾定俊报仇的大旗。 在沼田城下督战数日,苦于此地地势狭小,兵马无法展开的孟昭德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另外也很欣慰阿部定秀的随机应变,一千没有武装没有长兵刃的部队就敢独占大城,这要守就是天神来了也守不住的,可阿部定秀就是看准了北条高广是主动撤走不会再回来,才放心入城,从心理上狠狠的扎了三个城主一刀。这一手效果奇佳,本来对于轻易放弃箕轮城还有些后悔的北条高广听说自己前脚走,孟昭德后脚就占住城池了,立刻产生了一种孟军行动如神,且遍地都是绝非一万人的错觉,他生怕自己的部队不够,立刻让使者想法通过箕轮城去见两位城主,让他们回师救援。 廊桥城地处平原入口,地势平缓,出此地十五里可直达箕轮城,从西北方向二十五里可到白井城,只不过乃是泥泞小路,并非一线防御的贯穿官道,使者接令后,真真是不辞辛苦,推着大车小车的北条高广最后的财富去见两位城主,有马佐助接信后颇为犹豫,认为战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高下立判,不如投降孟军算了。可安泰亲兴因为有了长野长行指天指地的誓言,知道自己顽抗也不会死,就贪恋北条高广的黄金,盘算不如回去廊桥城助战,能多讨一分赏钱是一分,若他知道这乃是北条高广最后的积蓄,那他一定不会答应回军的,可他偏偏幻想这位越后的大财主还有很多钱,于是决定再赚点,就和使者一起游说有马佐助,终于说通了他,两人合兵一道,生怕孟昭德在箕轮城附近布置埋伏,随使者走小路返回廊桥城。这一路上马拉人抬,都是两个城主的黄金和家眷小轿,搞得兵卒怨声载道,不少人乘着深夜逃跑回家了,等终于回到廊桥城,两人麾下近五千兵马只剩两千不到。 两人撤走后,孟昭德尚不知,清晨还带人攻城,可见城上虚插旗帜,却不见兵卒,孟昭德才隐约觉得有问题,百地宇久郎率众入城探查,此地竟然已成空城,守军连夜撤走了,城下町百姓堆在城内,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农夫做代表,恳请孟军进城。孟昭德这才放心,大军立刻开入城内,检查四下城防后,孟昭德下令尼子长秀引兵出浅间山,驻扎沼田城,自己带兵去取白井城,并命令东部和西南部两军休整,只待本阵出白井城抵达箕轮城后,就一起发兵,攻打廊桥城,平定上野国! 第九十九回义释北条纲成 时间2011-7-117:09:52:10169 北条高广困守廊桥城后,为了防止孟军对自己实施各个击破,特意让有马佐助去守水源,安泰亲兴去守粮仓,自己和北条安就坐镇主城,北条长光和本庄幸太郎驻守副城丰丸和安国丸,紧密结合,都是大将领衔,一时间看似牢不可破。在得知孟昭德大军出白井城,箕轮城,馆林城,三路进击之后,北条高广毕竟是多年摸爬过来的人,他立刻意识到孟军的背后空虚,若能有一支奇兵去打孟军背后,或占领白井城缴获孟军辎重,或奇袭沼田城的尼子长秀,截断孟军归路,必能造成孟军的军心溃散,自己再四下出击,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 想通这点后,北条高广立刻命三子北条义广和四子北条兴广出廊桥城去往相模伊豆,两人自为人质,换取北条氏出兵相助。孟昭德自三路回师后,虽远见周边数国可能有所动向,可毕竟没有真的得到任何一家出兵的消息,于是放心攻打廊桥城,山下政虎率骑兵一千五百攻打粮仓,铃木重秀率北宁镇猛士一千持火器攻打水源,阿部定秀,濑户长治率众小将带兵一千五百攻打丰丸,长野长行和天野正定率兵一千攻打安国丸,孟昭德自己和惠隐院,浅井辉政师徒带兵两千攻打本城,北条高广因为知道北条氏看在自己亲戚面子上定会出兵,所以激励全城将士,只要顶住数日就能取胜,所以城中斗志昂扬,任凭孟军军纪严明,士卒奋勇,竟然也一时无法攻下。 战事胶着到1576年(天正四年)十一月初,此时孟军已经围城一月有余,可除了丰丸落城,北条长光战死,铃木重朝斩获颇多立下功劳外,别的地方皆无进展,在这种情况下,重朝的父亲铃木重秀第一个坐不住了,作武士的,同样都吃本家的禄米,怎么能发生儿子比父亲先建功的事情呢!铃木重秀深夜召集麾下武士,并把一千北宁镇勇士全部集结起来,大声的喊道,“你们都是天下无敌的勇者,世人传颂的世间三宝之一,可今日一个小小的水道就拿不下了,前日冲锋,明明木寨北面已经崩塌,可北条军的步兵一个冲锋就把你们打退回来,难道这就是咱们的实力么!是大人他夸奖你们过大了,还是世人传颂错了,又或者我重秀不才,偏偏百战百胜的北宁军到我手里就毫无作为!若是如此,明日我等必须死战,我铃木重秀冲锋在第一个!” 说罢铃木重秀撕破衣服,露出上半身来,接着喊道,“水源处守军靠的不外是两排木片和仓促搭建的箭楼而已,咱们的背后是平原,无从遮挡飞箭,可他们的背后是湍急的河流,只要退一步就会被激流冲走,两军的处境是一样危险的!所以谁有勇气谁就能获胜!明日重秀就要给你们展现一下,天下无敌的孟军的神勇!”说到这,一千北宁军已经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洒血沙场,可其中一个颇为冷静的小卒问道,“铃木大人,咱家军纪严明,凡军士者,人在武器在,我们所配都是火器,并不利于近战,所以才每次冲锋到寨口处就被他们用长枪逼回,若丢掉武器,最后胜利了也要被问死罪,所以大家反而冲到跟前了却施展不出武艺,你说这可如何好!”原来因为火枪是战国时候非常昂贵的物品,竹中重治怕孟军染上别的大名家部队那种一簇即散的陋习,白白丢掉许多珍贵的火器,所以才立下了人在武器在,人手一武器,战前战后通查的军法,只要武器丢失而人没有战死,则以通敌脱逃二罪并罚,处死。 铃木重秀一听,小卒说的有理,自己闷头想了一会后大声喊道,“武士把荣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我和你们实话实说,别的部队早有进展了,攻打坚城的部队早都胜利了!调兵遣将的时候你们都在,我的儿子重朝被分配在攻打丰丸的队伍里,他们都是刚刚元服初次上阵的小将,和咱们这些叔叔辈的老战士差得远呢,结果呢,不但落城,还杀掉了敌将,我的儿子还以斩获最多得到了嘉奖,父亲要靠儿子的荣誉才能被人提起,这样的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全军听令!明日清晨造饭,吃饱后立刻进攻木寨,所有人身藏利刃,到了寨口全部扔掉火器,用利刃和敌军搏斗,必须拿下木寨!拿下木寨后再统一收缴火器,差的...差的由我一人承担,我铃木重秀替你们领死!” 铃木重秀话音一落,三军呼呼哈哈大叫不停,每人都举起火枪,振臂高呼,士气冲天达到顶峰,都要等来日一扫近一月来的憋屈,和北条军大战一场! 有马佐助守卫水源处木寨已经过月,日渐有了懈怠之意,早前还是努力把火枪手抵挡在寨外,后来发现所谓的北宁勇士一面临近战就畏首畏尾,连攻入木寨数十次都无法逼退自己,有马佐助就产生了孟军枪炮锐利而人员战斗力不足的错觉,所以几次和部下布置,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利用木寨内木板墙抵挡火枪的射击,然后靠刀枪近战退敌。这个战术以前有用,铃木重秀动员鼓劲之后就不好使了,有马佐助看出这一点时,手下一千人已经被砍掉五百多六百,想补救也晚了。北宁镇勇士一千人利刃在手,真正发挥出了当年和野猪等兽类搏斗时练就的功夫,把有马佐助麾下的守军好像兔子一样,摁住头就痛宰,割下头就系在背后,结果冲在最前面的两百人每人背后都稀里当啷的背着好几个人头来回碰撞,导致带队的小队长只能把部队撤下来,换另外两百人上去。 这样一波波的冲击,还剩下三百人不到的守军部队就只好投降了,他们难以理解才过了一夜时间,为何北宁军就好像都换了一个人一样,和割草一样就把自己割掉了。有马佐助打算逃跑,可残兵生怕北宁军不许自己投降,于是困住了他们的统帅,然后长枪奋起,将之扎成了个筛子,捧着有马佐助的人头投降了铃木重秀。 水源一断,城中就要断粮,因为大车小车的生米是无法下咽的,不能有足够的食用水在,就是热乎乎的酱汤都喝不上,坚信北条氏一定会支援自己的北条高广只好猛下重手,处斩了三名试图逃跑的侍大将,还有五名企图夺水的武士,然后颁布了城内水源控制方案,对于食用水每人每日定量供给,并减为平日的三分之一。一缺水,首先卫生条件就下去了,城中各地都是蓬头垢面的守军和其家属,还有堆砌满地的排泄物,臭气熏天,蚊蝇乱飞,孟昭德得知水源在手,重赏铃木重秀和北宁勇士后,围城到第十日,城内终于爆发了严重的疟疾和中毒症。 到了十一月底,两个副城和粮仓都沦陷了,投降的兵卒达三千五百人之多,各个带着病痛,孟昭德生怕这些人传染自己的部下,只好临时搭建了木板寨子供他们集体居住,然后治病。此时的廊桥城城头已经看不到任何守军,仅有的几面旗帜也斜着靠在城墙上,无人扶持,孟昭德和藤堂高虎打马游城观望,知道落城指日可待,于是商议第二日发起总攻。然而就在此时,百地宇久郎突然现身,对孟昭德说道,“北条氏收下北条高广两子为人质,氏政派遣大将“地黄八幡”北条纲成引兵一万五千来救上野国,另外家中重臣松田宪秀为参军,监督进军,除非拿下大人你的人头,不然绝不回还。”孟昭德听罢点点头,问道藤堂高虎,“总役,你以为纲成会如何进兵?”藤堂高虎想想后道,“回禀主上,高虎以为北条纲成乃北条家第一勇士,有他出兵绝非单单救援而已,必是有所大图,若我是纲成,一定和主上当初进兵一样,先迂回,掐断后路,然后包围占领上野国,就算不要上野国,馆林城等三城也是一定要的,因为那里本来是小田家领地,灭亡后家督小田氏治连带城池一起归降了北条氏,可当地豪族不满北条氏苛政,所以造反,今日才被主公做了前哨,于情于理北条氏都要收复此地。” 孟昭德听罢哼了一声,狠狠的说道,“咱家耗费无数钱粮兵马,岂能给北条氏政这个庸才作嫁,立刻写信让尼子长秀和游佐续光引全部兵马迎战,在箕轮城阻击北条纲成。”藤堂高虎想想后问道,“地黄八幡骁勇无比,只怕游佐大人不是对手吧。”孟昭德点点头,表示同意,略一琢磨后说道,“那帮小娃娃自拿下副城就无所事事,老和我说要再建功劳,就让浅井辉政为大将,引兵一千去助战吧,辉政的武艺虽尚不如惠隐院,膂力已经可及,对战地黄八幡,我看不至于吃亏,有他在足以拖到本军占领廊桥城了!” 藤堂高虎得令后,立刻辞别孟昭德回营布置,浅井辉政得令后,将弟弟托付给师父照看,点起一千铁骑就直奔箕轮城而去。地黄八幡果然神速,孟昭德得到信报,浅井辉政起兵之时,北条纲成已经兵过武藏国,虽然佐竹义重宣称只怕地黄八幡,若此人不在,一定带兵直取江户城,可北条纲成算定孟军人少久战,自己的饱满之师足以克胜孟军而后救援江户城,所以还是毅然决然的动兵了,至于佐竹义重,除了等北条纲成回来,北条氏政还加封纲成嫡子北条氏繁为岩渤浅谴,镰仓代官,江户城城下兵部等职,并统兵直出下总国饭沼城抵御佐竹氏。 北条纲成的嫡子氏繁虽聪慧有勇,却因为年幼时候习武太过,所以常年有病在身,不利于久战在外,纲成非常明白这一点,为了给儿子减轻负担,他下令中军全部为步兵,和后阵合一,行军并押送粮草,前军由自己指挥,两千骑兵直插廊桥城。十二月初,东海道上大雪弥盖,武藏和上野等地也初见积雪,骑兵缓缓难行,北条纲成虽然骁勇,在上野国南陲连续击败了当地豪族长尾氏的三次阻击,可还是难以在五日内顺利抵达廊桥城下,此外北条氏繁曾书信与父亲,说饭沼城下不见佐竹兵马,自己正在抢修城防,料来若成后则防备一月无虞。有这颗定心丸在,北条纲成才算松了口气,他鉴于前方乃积雪之路,不利于快速行军,于是改道出箕轮城,打算北上切断孟军归路,然后困他一月,用大雪来击败孟军。 这一招虽然歹毒的很,和三国时候曹操专擅断人粮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早先已经被藤堂高虎料中,所以北条纲成亲自带兵才到箕轮城外五里,尚来不及休息就被一支人马阻住,领头一位将领看着年纪不大,端坐马上,北条纲成打眼观瞧,只见他头顶三花虎头盔,身穿白蓝相间柳叶环身甲,两肩绣着赤日黑龙徽,手持长刃雕花镔铁枪,座下白玉一般的战马,好少年英雄之相!北条纲成暗暗喜爱之际,不由高声问道,“来者可是孟军军中大将,不知是何姓名!”小将听到,将长枪一举,指点北条纲成道,“好眼力,我正是孟大人护卫惠隐院禅师之徒,侍大将浅井辉政是也,你乃何人,若非北条纲成的话,小爷不和你浪费时间!” 此话一出,北条纲成身边武士皆勃然大怒,其中一名深受纲成宠爱的地黄持旗官北条源五郎秀成更是直接打马上前,挥舞长枪一边喊道,“区区侍大将也敢要挑战我家大人,看源五郎取你首级!”北条纲成见状开口要拦,可北条秀成快马已经冲到阵中,拦是拦不住了,浅井辉政见了,嘿嘿冷笑,双足轻敲座下马,举枪就上前来,两人错马一个回合,浅井辉政镔铁枪当空抡了个半圆,直接砸在秀成的后背上,北条秀成来不及回身抵挡,被砸下马去,端得浅井辉政膂力惊人,秀成的脊骨尽断,哇的一声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眼见北条家有名的武士北条秀成连一回合都挡不住,就被人家锤死了,北条骑兵个个胆寒,北条纲成惊讶之余,生怕部下因此动摇斗志,未来进兵不利,只好紧紧握住缰绳,提刀来战,浅井辉政见又有一位武士打马上前,而且观他气定神闲,面相刚毅,头戴朝日黄铜盔,背插八幡大菩萨短旗,猜出这个该是北条纲成了,于是小心了几分,提枪便刺。北条纲成见了也不答话,挥刀架住来枪,顺枪而上,一招“切反”削浅井辉政手腕,浅井辉政见状大惊,忙撤手回来,单臂舞动长枪连刺三下,北条纲成没料到这个武士小小年纪能单手舞动镔铁枪,也吓一跳,只好回刀反护自己。 惠隐院曾经和浅井辉政讲解过,天下武艺出众者,首当其冲是上泉信纲的“新阴流”,而“切反”“叠反”和“三日月反手刀”更是其中精华,号称“阴流三反手”,都是撤人兵刃,反手制敌的高妙招数,浅井辉政看到北条纲成方才一招,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正是师父说过的近身贴手战法么,看来北条纲成果然武艺非凡,于是更加的小心谨慎了,长枪飞舞,不敢贸然突进,如出云蛟龙一般,游走于两人之间,北条纲成见状,知道对方是欺负自己兵刃短,打算接距离取胜,不由大怒,翻手取出怀中肋差,长短双刀飞奔猛打。两人如此你来我往,战了百合不分胜负,看得围观众将士如痴如醉,个个佩服二人乃天神下凡,武艺卓绝! 浅井辉政和北条纲成战到一百五十合左右,纲成就有些吃不住劲了,一是辉政武艺尚不精纯可膂力非常人能及,每次交兵一下都要付出数倍的精力才能扛住,二是北条纲成毕竟六十有一,不如年轻人持久,眼看要坏,北条纲成只好卖了个破绽,返身就走,浅井辉政既然知道了他是北条砥柱地黄八幡,怎能让如此不世功勋从眼皮底下溜走,于是挥舞手中长枪,招呼部下一齐掩杀,顿时一千铁甲骑如洪水猛兽一般奔泻而出,直扑北条氏列阵。纲成见浅井辉政上当,走不十米,突然反手扔出马鞍挂下十字标,十字标是忍者暗器中的一种,出手无声,破风而行,最是难防,浅井辉政直到近前才看到眼前黑乎乎一物,忙要躲闪可来不及了,被飞镖铛的一声正中额头,好在有头盔佐佑,不然必死。 被飞镖标中,浅井辉政登时倒栽下马,身后的骑兵见主将不知为何落地,忙刹住步伐,下马抢救,好在一看只是有些昏厥,并没有外伤,于是立刻抢救了回去,北条纲成见辉政落马,不愿放过这大好机会,从背上摘下短旗,呼呼挥舞,北条阵中全部骑兵立刻发动了突击,反扑过来。浅井辉政昏昏厥厥,无法指挥,一千骑兵只好上马退却,北条纲成一边冲锋一边挥舞旗语,部下两千骑立刻分成左右两翼,要包夹辉政骑兵,将之聚歼于此。 就在此时,突然阵地外嗖嗖两声哨箭响,一支人马从斜里杀出,打眼一看都是步兵,各个手持长弓利箭,他们排排压上,第一排射完箭立刻站住,第二排从他们的缝隙中穿过,射出手中的箭,依次类推,反复不停,冲到前面些的北条骑兵各个身中数箭,栽落马下,或者连人带马被射成了筛子,北条纲成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伏兵,大惊失色,不想部下损失过重,忙下令撤军。那支步兵也不追赶,就用弓箭疾射,直到大军退去方才停下,部队最后闪出两名骑马武士,正是尼子长秀和游佐续光听闻北条纲成到了,恐怕浅井辉政有失,支援而来! 北条纲成退兵之后,知道孟军对自己打算偷袭箕轮城有了防备,于是退后了三里安营扎寨,此时中军步兵也纷纷赶到,纲成就和参军松田宪秀商议道,“现在对方有了防备,且还有一名上将善战,骁勇远胜于我,当如何?”松田宪秀想想后道,“若五色旗皆在此,何愁孟军不破,可惜富永直胜大人,北条纲高大人,笠原康胜大人早死,不如请主上调命黑旗备队的多目元忠大人前来,他想必可以战胜孟军。”北条纲成听罢哼了一声,想反驳可又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于是搪塞道,“多目大人一直是本家家督近卫队要员,岂是能够随便离开小田原的,若次次劳烦,则显得我等无能,我看那蓝甲小将虽然善战,却没什么机谋,后面杀出的孟家援军小胜一场,可毕竟人数不多,我等一万余军队在此,足以应付。明日我再去挑战,请松田大人带五千人马伏兵平原两侧,我假装不敌诱小将前来,你们从两翼杀出,雪地马匹不善变向,若能包围住,必然全军覆没!”松田宪秀听罢想想,也只好如此,于是各自回去准备。 浅井辉政被射中额头,昏厥半日苏醒后,马上嚷嚷着要和北条纲成再决雌雄,尼子长秀听罢笑道,“辉政骁勇三军皆知,今日北条纲成被你打的毫无还手能力,只好用诈取胜,这事只怕天下闻名了。”浅井辉政这才心里好受些,可是到手的功劳没有拿到,还是悔恨不已,正此时,突然一名士卒带来信件,说是北条纲成约辉政明日再战,浅井辉政甚感惊奇,忙和尼子长秀看信,看罢后尼子长秀哈哈大笑,对浅井辉政和游佐续光说道,“何来二次挑战,北条纲成乃是成名武将,今日折到一个刚刚元服的武士手中,他羞愧都来不及,竟然还要自取其辱,其中必然有诈,今日之战,纲成诈败而辉政紧追不舍,他怕是看出辉政没有颇多临敌经验,打算明日诱敌,然后包围歼灭,毁我唯一的骑兵力量,这等计谋可惜瞒不住我长秀啊!” 浅井辉政听罢搔了搔头问道,“那我们如何?”尼子长秀想想后道,“不如将计就计,他若要伏击你,又怕我们再有护卫,一定会重兵设伏,速战速决,这样营中肯定空虚,我今夜就和游佐大人分兵三千出雪地绕到敌后,你明日带一千兵马和他交战,一定要追追停停,让他反复诱你,给我们一个时辰即可,我料定他们没有防备,营寨可下,只要你和北条纲成缠斗时候,看到北条军背后起火,那就是我们焚烧了他们的军寨和粮草,你就放心带兵掩杀,我们自然从后攻打,两下夹击,可胜!” 第二日,浅井辉政依计城下等候北条纲成,两人排兵布阵之后,也不废话上来就战,还是一人舞枪一人挥刀,大战了百回合左右,北条纲成估计时候差不多了,立刻翻身就走,浅井辉政想到尼子长秀的嘱咐,故意哈哈笑道,“昨日你用飞镖,今日还能中计么!”说罢伏低身子,贴在马上挥军掩杀,北条纲成偷眼观瞧,见他中计,把扣在手中的飞镖收起,带兵急急退去,直追出了一里多,浅井辉政突然勒住马头,好似自言自语道,“没劲没劲,原来地黄八幡只是个会逃跑的小人,你我回去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北条纲成哪容到嘴边的食物不吃,立刻复又赶了回来,举刀就砍,一边骂道,“小子无礼,好,今日和你拼了!”浅井辉政微笑着举枪便刺,两人又战了二三十合,北条纲成又跑,浅井辉政追了一段又不追了,这样打打追追停停再打,一路磨磨蹭蹭终于到了北条纲成伏击的地方。北条纲成见终于成功了,长舒一口气,拔下背上插的短旗呼呼挥舞,立刻四下杀出伏兵,将浅井辉政和前哨骑兵团团围住。北条纲成两日来和浅井辉政几番恶战,对此人很是喜爱,于是进兵前还是问了一句,“小子,你武艺超群,何必跟随孟昭德这个反复小人,叛主之徒,若是归顺我北条氏,我保你直升部将,将来老夫的黄色旗备队也教给你掌管!” 浅井辉政听罢哈哈笑道,“我呸!天下间若孟昭德大人都是反复小人,还有圣人君子么!我兄弟二人孤苦伶仃,从加贺往东国一路遇到多少白眼,多少人想杀掉我们只为解闷,可孟大人他不但安排师父教授我武艺,还给我们兄弟俩吃的,从未视我们为草芥,为这样的主上就是战死沙场,也是幸事一件,你再看你,堂堂天下闻名的武士,却跟随落魄之主,而且还无耻之极,不顾念谦信公对你家公子的爱护视如己出,反而挑逗他反抗谦信公的遗命,试图分裂同盟,做你们的同盟都说破裂就破裂,做你们北条氏的臣子还不早晚身首异处!我倒是劝你投降我家主上,好安享晚年,不要落得悲惨下场!”北条纲成听罢,知道劝说无望了,只好长叹口气道,“那就不怪我了!”挥动大军,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就在此时,突然大军背后北条军营方向一声巨响,轰隆之后又是连番炸响,霹雳咔嚓惊雷连连,北条纲成和松田宪秀大惊失色,刚要开口问询,就听杀喊声震天,一支人马从背后杀到,领头大将正是尼子长秀,只见他笑吟吟的对北条纲成说道,“游佐大人已经炸掉了你们所有营房,衣物,粮食,此地漫天大雪,你们无冬衣无粮草,还要再战么!不如早早归降吧!”北条纲成这才醒悟,难怪浅井辉政追了许久,却一直没有昨日那支部队的身影,原来是去偷袭营地了,自己带兵挑战浅井辉政出动了三千人,松田宪秀的伏兵有五千人,营中只剩下五千人,除了小幡持和杂役只有一千多是真正能战的守军,还是自己大意了,才被尼子长秀钻了空子! 想到这,北条纲成突然高举战刀,大声呼叫道,“众将士听令,我等退无可退,无衣无粮,只有杀到箕轮城才有活命的希望,现在孟军两支部队尽出,必然城中空虚,随我杀出去,占领箕轮城!”说罢率先提刀直扑浅井辉政,北条军见状,本来生存无望,涣散殆尽的军心复又腾燃起来,各个高声呼叫,喊杀声震天,或取长枪或取短刀,直扑浅井辉政而去。尼子长秀见状,忙命部下压住阵型,排排齐射,若是往常,三五百人倒下后,劣势的一方必然溃散,可此时的北条军就好像机器一样,完全对伤亡没有反应,不管身边左右是否有人倒下,就是直直的向前冲去。浅井辉政也没料到北条军还有这等战力,骑兵仓促应战,不少瞬间就被冲垮下马,乱刀剁死。 浅井辉政仗着武勇无比,快马戳翻了几个步卒,从战阵中逃脱,可也不敢去追北条纲成了,待尼子长秀军弓箭再射不到北条军后,两人把兵马会合,连同赶上来的游佐续光一千人紧随其后,去救援箕轮城,路上尼子长秀看着遍地的孟军尸体,不由长叹道,“名将就是名将,逆境下临危不乱,还能反败为胜,我军人少,终究只能赌在士气上,现在毁掉敌人营盘,北条军士气不降反升,是我们败了,亏对大人啊!” 北条纲成带军冲出包围后,直扑箕轮城而去,此时的北条军困饿(埋伏了半日)难当,都想早点进城休息,个个眼睛通红,见人就杀,浅井辉政的后续部队在路上被冲散数次,死伤无数也无法挡住北条军的脚步,眼看就要被杀到城下了。正此时,突然两支人马从城下町闪了出来,北条纲成见还有伏兵,照葫芦画瓢,激励将士杀退他们然后进城,可这两支部队完全不是刚才的样貌,其中一支还没有等北条军冲到近前就从背后抽出火枪,嘭嘭一排射过去,登时人仰马翻,另一支队伍高举雉刀,嘿嘿呼呼,大踏步前进,颇有视死如归的架势。看到这样的场面,北条军临时促成的士气立刻瓦解了,且细看这两支部队,人数不下五千,如果算上背后的追兵,总有一万了,就是打人数也落于下风,北条纲成无奈,只好命令部队原地待命,对着对面喊道,“是纲成输了,请放过我部下的性命吧!” 北条纲成话音刚落,两名武士就款款骑马从阵中走出,当头一位是个儒生打扮,背后一位是名僧侣,那儒生高喊道,“北条大人,久闻你乃东国第一骁勇之士,我家军师设计都拿不住你,昭德佩服啊!”原来此人正是孟家家督孟昭德,他嘿嘿笑道,“北条大人,你和我家本来往日无怨,我是来此和你修好的,并非打算要北条大人的性命,昭德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乖乖的和长尾氏族兵混战,我岂能轻易让步卒打扫战场,捡到你许多地黄八幡的战旗,没有这些旌旗,只怕廊桥城中还有无数人的性命要白白牺牲,不过现在无事了,我让人假扮你的部队和我混战,北条高广以为我不敌退兵,出城追杀我,现在被我剿灭了,人已经死了,你也不必再去救援他了,不如就此罢兵如何?”原来孟昭德带兵诱出北条高广部队,在野外全歼之后,就得到了尼子长秀的信报,将自己的打算和北条纲成的进兵方略向主上陈述,孟昭德读罢后和藤堂高虎说道,“此计甚好,可伏兵之策并非轻易可行,须有一定战力,现在辉政为饵,长秀和续光一个偷营一个夹击,兵力顶多三千,北条纲成善于治军,就算一时慌乱,也能立刻稳住阵脚,到时候就算十面埋伏,一万人也不会被三千人击败,长秀他们就危险了,不如让重秀在此地安民,你我星夜驰援,在城下布防,我观兵法云‘破军不能战者,唯制其生机乱军心上也’,若北条军反攻箕轮城,一定是士气正盛,我们在城下给他狠狠一击,就好像拼着最后一口气的病人被重击一拳,他就再不能支撑了!”所以孟昭德才会带兵来到此地,正好碰上北条纲成借箕轮城中的温暖和粮食激励士气。 北条纲成听罢,又羞又恨,恶狠狠的骂道,“孟昭德!你妄为天下忠义仁厚之士,就为了我北条氏的战甲和战旗不惜牺牲平民的性命,我呸,我一定不会和你修好言和!”孟昭德听罢也很生气,他手中折扇一举,环视四周喊道,“好!骂得好!今日你我三军齐在此,孟昭德就和你好好说说!北条纲成我问你,北条高广兴兵作乱,毁我信浓国和平,你为何不管,现在我起兵讨伐来犯之敌与你何干,你又为何妄动刀兵!你说我牺牲百姓性命,那你呢!北条氏兵卒让你带出来,死的还少么!和你无干之事你妄动刀兵,我不带兵抵御难道要坐视亡国么!若你不来,我五日即可拿下廊桥城,班师回国!那些豪族百姓又何须战死!你说!此事是你不对还是我孟昭德不仁!” 北条纲成说不过孟昭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无言,孟昭德见他软了,口气缓和下来说道,“北条大人,你身在军旅实在难通外界,昭德不妨告诉你,你错了,你们北条氏的敌人是佐竹义重,并非我孟昭德,我请你快快班师,不要和我孟家为敌,搞得生灵涂炭,怨声载道,而且我三日前克城,打算来此时接到信报,北条大人,您的嫡子,北条氏家主北条氏繁大人在饭沼城遭遇了佐竹氏的突袭,虽然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却也身中一箭,可能是有病在身,没有支撑住,现在...现在好儿郎已经病逝于饭沼城了,您还是早早罢兵,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罢了,却连葬礼都赶不上啊!”说罢孟昭德缓缓挥手,两支部队将兵刃收起,从怀中掏出白色带子,系在头上,另外军中降下旌旗,竖起了白色挽联,上面竟然写着“祭北条氏英魂北条氏繁大人之丧”! 北条纲成见状,再也忍不住悲痛,看来此事是真的了,立刻噗通栽下马去,哇的一声喷出鲜血,松田宪秀忙翻身下马,扶住北条纲成,关切的问道,“北条大人,切不要过于悲痛,许是孟昭德诱骗,诈退我们之计!”北条纲成慢慢摇了摇头,眼含热泪的说道,“看来孟昭德真是有宽厚之心的人,他不会用此事欺负我一个老头的,氏繁...氏繁啊...松田大人,如今局势看来你我只有退去了,饭沼城没有吾儿在,早晚必破,若是江户失守,本家危在旦夕,你说,能放任不管么!”松田宪秀从小就喜欢北条氏繁,若孟昭德说的是真的,他也会悲伤不已,此时北条纲成如此坚持,自己只好同意道,“那好吧,若东陲失守,家督也会叫我们回去的,就罢兵言和吧!”北条纲成听罢点了点头,呜咽一声昏厥过去。 1576年(天正四年)12月10日,北条氏繁在饭沼城中病逝,享年四十一岁,12月13日,饭沼城落城,12月18日,孟家和北条纲成达成协议,北条军退回武藏国,两家修好,北条纲成将幼子北条氏源送往孟家作为人质,一切处理停当,北条纲成忍着悲痛和松田宪秀带兵撤离,星夜驰援江户城而去。孟家终于平定上野国,孟昭德班师回海津城,另命尼子长秀为上野国代,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召来)为国左右奉行,天野正定为国兵部典,驻守上野国。长野长行因为助孟军破贼有功,孟昭德特加封为白井城城主,自领食邑,自决兵事,永不纳供,长野长行闻讯后感激不尽,一生驻守此地忠于孟昭德,并致力于和上野国各豪族结盟通婚,抚平民乱,从此一个民风彪悍的藩国再没有造反之事,忠于孟家,无数青年才俊纷纷投效军中,孟家的势力从此一步步走向了强大。 第一百回武田氏的末日 时间2011-7-40:45:50:4971 孟昭德自领上野国一国和北信浓后,因为其展现出来的无比的军事实力,让周围的大名纷纷侧目,越后的徒儿上杉景胜一如既往的支持外,虽然隶属于武田氏可多年来自由行政的真田氏也向孟家送上人质,一算做感激孟家对沼田城施以援手,二也是看到了武田氏的没落给自己找条后路,1577年(天正五年)的元月一日,真田昌幸亲自带领嫡子和次子抵达海津城,祝贺孟家新年之喜,另外将十岁的二子御弁丸正式交予孟昭德,孟昭德在喜庆会上为御弁丸改名做源次郎,当他是亲生孩子一样爱护,交予竹中重治抚养教育,并许诺在他元服之际将其送回本家。 和真田氏通好后,孟家就成为了实际上统治近百万石的大名,这样立刻遭到了防范,首当其冲的就是和上野国桐山一带相连的陆奥诸豪雄,在孟军进攻上野国之前,同样是东国有名的军事统帅,常陆国的佐竹义重就先一步把目光放到了这里,为了维持和北条氏的长期对抗,佐竹义重决定对北条氏又拉又打的同时,积极将势力渗入奥羽,1575年(天正三年)佐竹义重麾下大将“常陆第一弓神”太田三乐斋引兵一万进攻芦名氏,取得了白河的领地,第二年,霞流剑术高手,V原剑豪的爱徒,号称“鬼真壁”的真壁氏干又率兵一万拿下了岩代国的须贺川城,洞开了陆奥的门户,在连连失利之后,陆奥诸豪雄终于认清了远东实力和发达藩国的差距,开始大批的引进火器和革新战法,伊达氏,芦名氏,相马氏一些靠近东国的陆奥大名,甚至开始尝试攻击上野国,打算打通远东往京都的通道。刚刚收复上野国的孟家无力抵抗,国代尼子长秀采纳了御用商人迪亚戈的建议,用低价向陆奥的大名兜售他们急需的军火以换取和平,在这种情况下,颇有远见的伊达辉宗第一个站出来,和孟家建立了攻守同盟,接纳了孟家的武器援助和战法教导,这样一场看似来势汹汹的陆奥大侵略方才迎刃而解,本来矛头指向孟家的诸陆奥大名纷纷调转矛头,成立了“伊达氏包围圈”,在织田氏大包围网两次失败的情况下,开始了战国典型的以多欺少的又一杰作。 孟昭德软硬兼施巩固了领土之后,一直潜心恢复财政和整备军需的武田胜赖坐不住了,近年来先是南信浓被织田氏蚕食殆尽,后是真田昌幸不向本家求援,都深深的刺激了这位摄政的自尊,要说武田胜赖其实这些年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和统帅,他虽然几次对外征伐不利,可并不能抹掉他治国的一些功绩,比如替换老将,加强家督的权力,比如财政改革,虽然成效甚微,可毕竟将崩溃的家中经济整顿到可以运行的状态,维持了武田氏十多年的禄米供应和军队军需,然而名不正言不顺,和自然资源的枯竭实在是无法避免,武田胜赖在意识到早晚和织田氏德川氏必有大战的情况下大兴土木,将踯躅崎馆降格为陪都,自己移居新筑的新府城,为了筑新府城武田胜赖无奈向领地内新征赋税,这本来是危机时该要上下齐心的,却得不到属下和百姓支持,反而导致武田家凝聚力尽失,人心浮动,不少人起义造反,不少老臣叛离了武田胜赖,在移居新府城一个月后,天正五年一月底,信长策反了胜赖的妹婿木曾城的大将木曾义昌,打开了信浓甲府的门户,武田胜赖为讨伐木曾义昌而再度举兵,并拨款给令弟仁科盛信增筑高远城,打算用户仓山人字形山道防御来犯之敌。 听闻武田胜赖起兵的消息,德川家康这个蛰伏多年的老狐狸明白时机成熟了,他虽然不敢和织田信长争夺信浓和甲斐的土地,却可以染指骏河,本多忠胜起兵三千出高天神城,神原康政起兵三千出田中城和持船城,德川家康则亲自率军五千坐镇滨松,一旦骏河门户洞开就直出骏府城。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武田胜赖只好从大局出发,决定不派兵支援,放弃骏河,全力防御南信浓和甲斐唯一的通道户仓山人字形山道,到了二月上旬,北信浓和甲斐一部爆发了严重的一揆众事件,武田胜赖也无法压制,这种情况下,和孟家有过交情的长坂家老与真田昌幸一起出面,恳求孟家派兵支援,如果能剿灭叛乱,疏通武田大军的粮道,那么各城可以归孟家所有,在权衡利弊之后,孟昭德觉得从战略上也要拼命一战,冒着刚刚结束大仗,国势还没有恢复的危险,孟昭德再次出兵,两国部队共两万人出长洼城,准备攻打雾之峰! 孟家此番出兵,并没有雄厚的财力和粮草后援,所以两万人实际只是个幌子,其中一万六千人都是抽调的已经发饷完毕的城防部队和警备队,到了国境线就不前进了,真正出击的只有山下政虎和浅井辉政率领的三千铁骑和铃木重秀与阿部定秀率领的一千北宁军,这两支部队一个出长洼城一个出雾之峰,按照孟昭德的指示“速战速决,攻其不备”,火烧了屯粮重地小林洼外围后,乘着两地贼兵赶去救援的当口,夺下了空城。孟军在讨伐叛军的同时,武田胜赖的两万大军也已经度过新府城,抵达马场氏馆,这时候摆在武田军面前只有两条路,一个是走大道,往北出上原城,桑原城,打败林城附近的一揆众,从诹访湖南下,抵达高远城,另一条路是往西,翻过驹之岳群山,直出高远城,北面道路平坦,可一揆众很多,西面没有敌人,道路近,可山险难行,最后为了保存实力和木曾城决战,武田胜赖决定翻山。 正所谓天不眷顾,往常高远城为了偷懒不走远道经常翻阅的驹之岳此次似乎无情起来,武田胜赖大军刚刚行进到一半,便遇到大雪封山,无法前进一步,而木曾城的木曾义昌因为熟悉地理环境,且得到了意外的喘息时间,于是他依仗地利不停地对高远城武田军进行骚扰打击,在毁掉出山栈道的同时终于等到了织田援军,2月14日,在织田信长的亲自调令下,织田信忠主力军团抵达岩村城,和木曾城形成了遥相呼应。2月16日,士气大受鼓舞的木曾义昌配合织田军泷川一益和河尻秀隆所部于白山g设伏,大破因为高远城山道被毁转白山g而出的武田军,武田胜赖损兵折将,死伤步卒三千有余,不得已只能仓惶退入新府城,到了18日,织田信忠本军攻陷饭田附近十五个村镇,同日,大岛城守将武田信廉听说南信浓全面陷落,便立刻放弃了大岛城,直出山道跑回了甲斐,将高远城弃之不顾。 仁科盛信听说武田信廉逃跑后,面对织田信忠的大军对部下说道,“听闻有忠义的武士都把死亡看成一种荣誉,今天我有幸和各位一起领受这种荣誉!”说罢全副披挂上城拒敌,高远城作为武田氏在信浓最后的据点,安置的都是本家最勇猛善战的武士,大将小山田备中守,小山田大学(昌辰),渡边金太夫照,诹访胜右卫门夫妇皆拼死血战,力保城池五日不失,而进攻的织田方总大将是信长的嫡子信忠,大将泷川一益,河尻秀隆,森胜藏长可,毛利秀赖及其大军和各地援兵,五日后竟然高达五万三千人!信忠在包围了高远城五日后,打算试试劝降,他以黄金百枚为筹码游说仁科盛信,却被严词拒绝,派出劝降的外交僧,反而被盛信割掉耳朵赶出城来,信忠因此大怒,下令对高远城发起最后的总攻击。 2月23日,织田军敲响从开善寺抢来的大钟作为进攻讯号,发起了怒涛般的攻势,很快就打破了木门杀入城内,武田守军都做好了必死的觉悟,纷纷刺死幼子,杀入敌阵之中,连武士的妻子女儿都纷纷拿起武器抗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诹访胜右卫门的妻子诹访花子,她身披铠甲,手持剃刀一连砍翻了五六个敌人,连督战的泷川一益也都发出了"女中豪杰,前所未闻"的感叹。激战半日之后,两军的近况可谓空前惨烈,以至于逼得进攻方的总大将织田信忠也亲自出阵,率领卫队发起攻击,在十七倍之众的敌军的攻击下,武田军逐渐不支,三之丸,搦手门,追手门相继失陷,面对涌入城中如潮水一般的敌人,仁科盛信把最后的兵力集中在二之丸进行防守,自己和正室百合夫人退往本丸,等待最后的时刻到来。 二之丸大战一个时辰后,仁科盛信便命令剩下的人到本丸集合,自己亲自提刀镇守虎口,掩护众人,一时拿他没有办法的织田信忠命令森胜藏带着几个铁炮手爬上天井的围墙向盛信射击,一时没有防备的仁科盛信足部负伤退入内室,已经骨折无法再战的仁科盛信最终用爱刀十文字切腹自尽,临死前还扯出自己的肠子隔着墙壁抛向敌人,嘴中痛骂不止!好儿郎战死之时年仅二十六岁,后被安葬,法号放光院自刃宗知居士。高远城一战后,织田信忠率部下统计战果,发现自仁科盛信往下,守城共三千人,竟然无一人投降,全数战死,本方为了拿下此城,付出了两千七百人的代价,织田信忠面对如此惨烈的战果,也大为感慨,写信对父亲信长说道,“五郎盛信公真不愧是信玄的儿子。” 高远城的死战成为武田武士所迸发出的最后光辉,盛信死后,武田家的丧钟就鸣响了。随即骏府城主穴山信君(梅雪)向引兵五千来攻的德川家康投降,踯躅崎馆的大门顿开,胜山城,小山城两座近在咫尺的城池对织田军宣布投降,武田胜赖试图回踯躅崎馆坚守的梦想破灭了,得知这一消息后,3月5日,织田信长从安土城出发,十万人亲征甲斐,随行大将有明智光秀,丹羽长秀,细川忠兴,筒井顺庆,主力部队进军神速,仅1日时间就从安土城赶到了岐阜城附近的揖斐川,这消息对于风中残烛的武田家无疑是雪上加霜! 眼见织田军即将杀到本城新府城,武田胜赖心急如焚,君臣上下知道此次织田信长来势汹汹,新府城难当其锋,皆主张撤退以图恢复。可是投向何方众臣却意见不一,此时可以说家中唯一的能战之将真田昌幸写信来给胜赖,主张退至要害山,要害山地处险要,且南面五里之内是要害山城和踯躅崎馆城两面屏障,乃是坚守抗战的理想基地,可另一重臣小山田信茂力主退至岩殿城,理由是要害山城没有退路,如果踯躅崎馆被攻破,就会无粮无水困死山中,且由于大雪纷飞,道路阻塞,参照之前的例子只怕难以进山。武田胜赖最终听从了小山田信茂的建议,一把火烧毁了刚落成的新府城,携妻儿老小逃向岩殿城! 在户石城关注南面局势的真田昌幸得知此事后,遗憾的对部下说道,“武田胜赖不听良言,反而对奸佞宠信不已,我看他的末日到了,我家局势危急,要早作打算了!”于是一面派兵三千去支援孟家平叛,一面派人去往海津城面见孟昭德。果然不出真田昌幸所料,小山田信茂是个极其狡猾的人,他早已秘密叛变,向岩殿城撤退的计划早就和织田信忠说起过,是小山田信茂出卖武田胜赖的第一步,当武田胜赖一行还没赶到岩殿城的时候,作为先遣带走了三分之二部队的小山田信茂突然调转枪口,袭破了胜赖卫队,把武田胜赖堵在了天目山一带,随即织田军的泷川一益部也尾追赶到,团团围住了天目山。 成了瓮中之鳖的武田胜赖眼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自杀,享年三十四岁,同行的妻子儿女,包括武田家名义上的家督武田信胜也全部殉死。作为代表留下来的长坂长闲出使泷川一益军,希望能够安葬武田胜赖,可泷川一益得到过织田信长的手令,说要为武田信玄报仇,此番出兵是为了杀掉祸乱武田氏政权的摄政武田胜赖而来,此人就算战死也要挫骨扬灰(出兵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政治借口),所以拒绝了长坂长闲。这个立志匡扶武田氏,且在经济上确实做出了贡献的毁誉参半的人臣绝望的痛哭倒地,最后在山下自刎殉主。武田氏猛将土屋昌桓,小宫山友晴在山上保护着摄政和家督的尸首,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冲下山来,两人率兵不过五十人,却一连突破了三道军寨,可惜还是没有能把武田胜赖的尸首抢送出去,最后奋战而死,曾经叱咤关东的名门武田家在武田信玄死后不到十年宣告灭亡! 3月21日,从木曾城叛变开始,出兵短短两月不到的织田信长就横扫了南信浓和甲斐,攻灭了武田家,离天下大业只有一步之遥的织田信长在诹访面见了北条家,德川家使者,接受道他们的道贺(北条氏政就是个蠢蛋,难道他是在祝贺下一个完蛋的将是自己吗),3月29日,行军8日的信长本军抵达信浓高远城,织田信长在这里安葬了仁科盛信,祭奠了英雄的武田二十四将和信玄公,然后开始论功行赏。德川家康因为牵制南陲有功,得到整个骏河。泷川一益受封南信浓,河尻秀隆受封甲斐,森长可受封北信浓(居城在深志城),木曾义昌除原有领地不变外,更得到信浓藩国的食邑三千户,武田氏的领地被瓜分一空。但是直接害死武田胜赖的小山田信茂非但没有得到任何封赏,其背主求荣的行径反而深为织田家所恶,到了4月,信长班师回朝之际,密令其长子织田信忠随便找个借口便将小山田信茂处斩,这个卑鄙的叛徒终于得到了报应! 取得武田氏全部领土后,织田信忠和泷川一益兵团就正式一分为二,织田信忠还是坐领岐阜城,泷川一益则改任国主,居城为高远城,如此意义不言自明,是要北上或者东进,打孟家和北条家了,孟昭德得知这一封赏后,笑着对藤堂高虎说道,“总役你看,和汉朝时期项羽困高祖何其相似,只是当年的大汉有韩信扫平关中三王,今日的我不知道该用谁来灭掉这泷川一益,河尻秀隆和森长可啊!”正说到这里,就有侍者通报,说真田昌幸来了。 第一百零一回收三杰定甲斐 时间2011-7-419:44:41:7661 孟昭德听说真田昌幸来了,非常高兴,立刻和藤堂高虎还有城中的山下政文前往接待,真田昌幸此番前来身着淡蓝和服,没有侍卫也没有佩刀,山下政文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异常,诧异的问道,“真田大人,何以肩上的六文钱不见了?”孟昭德和藤堂高虎这才也发现了,赶紧去看,真田昌幸不好意思的捂住和服的双辇答道,“唯有家者可纹家徽,如今昌幸是个漂泊无主之人了,怎敢再担家徽之重!”此语一出,三人都明白真田昌幸是什么意思了,可孟昭德还是不敢相信这个连自己都深为信服的大人物会这么痛快就委身于人(历史上的真田昌幸曾在武田氏灭亡后短短数月叛变了五名主上,最后才选定丰臣氏),试探性的问道,“真田大人何出此言,谁人不知你家坐拥北信浓三城九砦,少也有十万石的土地,怎么突然就是无主之人了?” 真田昌幸知道孟昭德这是要逼自己明言,长叹一声后突然跪倒说道,“户石城虽粮产丰富可非坚城,如今浅间山峡谷内小诸城之南,大井城,志贺城,内山城,海尻城,海之口城共屯兵两万,织田信长所留镇守信浓和甲斐的五万人马三分之一还多都在此地,不是要一举攻灭我和孟大人么?如今孟大人坐拥两国百万石,拥兵不下五万,尚可一战,我区区十万石五千兵马何足道哉,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请孟大人收下我真田氏一家,不让我受那魔王的欺凌吧!”眼见真田昌幸把话挑明,孟昭德才长舒了口气,他一把扶住真田昌幸道,“如此甚好,你我合力可保国家无忧,从此就请昌幸你多多关照,辛苦指点昭德了!”真田昌幸忙谦卑答道,“还请主上照顾!” 孟昭德激动的对山下政文和藤堂高虎说道,“有昌幸助我,天下何难!久闻武田氏有真田氏则兴,无真田氏则亡,如今昌幸归我,本家兴旺指日可待!”说到这孟昭德顿了一下,想了想后道,“昌幸啊,你不要去掉家徽,六文钱我听说是你们真田氏一族去黄泉的买路钱,以此来激励众将士的斗志和视死如归,这很好!我许你招募家兵,开衙建府,你的家徽在我昭德眼里只是荣誉,绝没有碍事的地方!另外啊...” 孟昭德看了山下政文一眼后说道,“本家现在实行粮产市价和兵农分离,你不太懂,就让政文和你去户石城,把小诸城还有其他地方都搞一搞,说白了就是咱们家有常备兵员,不耽误春耕秋种,所以实际所得兵源和别的大名比少些,但战斗力强些,户石城的五千人你可以裁撤一些,留下精壮的,或者农户家的二子,三子,保证农民的劳动力为前提,至于粮产市价就是咱们家虽然也收禄米,可只是总产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都通过迪亚戈折成现银和黄金然后入库,咱家发的俸禄也是和禄米等价的黄金和白银,如果是急需的粮米才临时向百姓购买...”孟昭德有了真田昌幸相助,真正是如虎添翼,所以他的激动溢于言表,若非最后山下政文拦着,只怕孟昭德滔滔不绝还要说很久。 当晚,孟昭德便设宴款待真田昌幸,并把源次郎还给昌幸,让他亲自教导,第二日,山下政文随真田昌幸返回户石城,着手三城的经济和军事改革工作。到了5月份,南面的三位国主各自安抚好当地百姓后,孟家的三城改制也完成了,此时的孟家每年岁入有五十六万贯钱(孟家的税收此时为将近四成),等于十四万两黄金,另有常备兵三万人,国势进一步得到了提高,而看出了孟昭德治国有方,不日将成为织田氏大敌的信浓三国主则立刻在北条氏和孟家之间选择了后者,于5月1日对孟家宣战,河尻秀隆引兵两万,德川氏出兵五千,筒井氏出兵三千,兵分三路进攻北信浓! 德川氏和织田氏近在咫尺,出兵是应该的,可筒井氏出兵就很冤枉了,原来天目山一战,在山下被连续突破三道封锁的就是筒井的部队,此时统军的大将乃是筒井顺庆的养子筒井定次,他本是一个不懂事的浪荡公子,可筒井顺庆知道织田信长一向出手大方,所以积极响应,并派养子出战,为了战胜武田后能得到一些赏赐,有土地就更好了。可随军的泷川一益狡猾的和狐狸一样,一眼就看出筒井顺庆的打算,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士卒浴血奋战,然后让筒井家得到好处的,于是在看似无妨可实际最关键的天目山之战,泷川一益先给筒井定次灌了迷魂汤,说了许多好话,然后怂恿他亲自带兵围山建功,狗屁不懂的筒井定次当然愿意,于是被武田氏用五十人就冲破了三道防线,后来织田信长大怒,要追究筒井家的责任,心疼养子的筒井顺庆竟然偷梁换柱,用三千两黄金收买了泷川一益,让泷川一益一口咬定带兵指挥的是家老斋藤元义,可怜的老元义为了尽忠也不辩解,就在织田信长的命令下切腹了,这才换回了筒井定次的一条活命。 因为筒井家的表现,信长很不满意,为了挽回颓势,筒井顺庆命令最会打仗的“鬼左近”岛胜猛带兵三千留下,辅助织田氏管理甲斐,并听候调遣,所以这才编入西路军,奉命进攻孟家的雾之峰。对于筒井顺庆的刻薄寡恩和忘恩负义,一生忠义的岛胜猛不齿之极,他本来打算称病下野,然而就在此时,潜伏在他身边多年的原孟家家臣岛丰德看到了机会,他力劝这个比自己大八岁的哥哥,乱世择明主,如果不能立身何为大丈夫,不如投靠孟昭德!对于孟昭德的大名,岛胜猛除了这几年听弟弟天天念叨,就是在外人嘴里也得到了不少传闻,正所谓英雄惜英雄,早恨不得投靠去了,可是为了本家的忠义,岛胜猛一直痛斥弟弟,让他不可有此非分之想。这样直到此时,筒井顺庆把他乱世奸诈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岛胜猛才有了理由离开这个毫无廉耻的人,他毅然决然的宣布造反,留下了三千筒井军,和弟弟岛丰德两人两骑投奔孟家而去!孟昭德得知京畿猛鬼到来,大喜过望,立刻出城相迎,酒宴封赏不在话下,岛丰德多年不忘旧主,并顺利完成任务,孟昭德立刻封他为家老,领三千石(年俸一千五百金),至于岛胜猛,世人都传此人深通兵法,多谋善断,武艺出众,且治军有方(历史中岛胜猛曾在东西军大战中完成了西军唯一的一场胜利,设伏大败德川军),孟昭德于是立刻提拔他为统兵家老,担当随军笔头,从此头戴冲天帽,披挂黄金锁链甲,身着浅黄木棉披风的神将为孟氏所用! 得知尚未起兵,西路已经崩溃的消息,河尻秀隆恼羞成怒,他除了写信向织田信长抱怨筒井顺庆之外,还督促德川家康一定要保证中路军的质量,必须拿出最好的部队投入战斗,才能确保自己从东面进入浅间山峡谷的安全。德川家康在这种情况下思量再三,决定放弃和孟昭德私交甚好的本多正信,神原康政,又因为本多忠胜善武不善谋,于是启用了背叛孟昭德,按常理绝不会和孟昭德有任何缓冲的田中旭一,让他引兵五千出中路,去战孟昭德,这五千人里,除了豪勇善战的一千三河兵,还有孟昭德精心打造的天龙军,此时已经扩编到四千人,占了德川家此时总兵力的一半,如此阵容,德川家康以为必然万无一失! 听闻这一消息后,孟昭德的心中真是有喜有悲,天龙军三个字把自己拉回了那个少年懵懂的时期,眼瞅年近四旬的自己,好像又迸发了勃勃的生机,可一想到田中旭一,这个兄长一样服侍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从义父时代就相濡以沫的大将,孟昭德又难过起来,难道要真的杀掉他么,或者被他攻下居城么,带着无比的困惑,孟昭德下达全国战争令,竹中重治为防守总大将,监督两国国防状况,尼子长秀为防守副总大将,驻扎原地上野国,辅助竹中重治,进攻方,真田昌幸和山下政文为左右大将,引国防军两万人出户石城,下辖铃木重秀,天野正定,铃木重朝,竹中重距,浅井辉政,江之岛玄一(江之岛友成之子),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增田长盛,井伊仁礼,岛丰德,岛胜猛,藤堂高虎,全力阻击河尻秀隆,孟昭德则亲自率领北宁军一千人,铁骑三千人,和山下政虎,惠隐院出雾之峰,如何应对田中旭一,就要孟昭德自己裁决了。 田中旭一拿到进兵令之后,无奈的点起天龙军四千人和上房花城一千城下兵出三河,北上攻打孟昭德,路上武井夕庵对他说道,“又见本家,不知道大人当如此处置?”田中旭一苦笑一声,长刀向天横举,“我自负武艺卓绝,兵法也不输于人,常想有用之身建功立业,可是明主早逝,幼主饱受欺凌,无奈背叛,又被猜疑限制,如今年过半百还是个小城城主,你看那山下政虎,他不过樵夫出身,兵法狗屁不通,武艺也不如我,现在呢,竟然已经是一国之军首,坐拥人马不下两万,禄米也是家老之级,难道上天欺我,让我田中旭一不得一展壮志么!”远藤庆隆笑笑道,“若真的是这样,我看也是上天有意考验田中大人而已,此番出兵,孟家全部精锐必集结对付河尻大人,正是我等乘虚而入之时,只要拿下北信浓,据险而守,德川家康也不会难为咱们,难道到手的肥肉要送给织田氏么!”田中旭一一听织田信长,鼻子里立刻哼了一声,他多年来耿耿于怀的就是子嗣的惨死,当初叫嚷和织田氏拼命最大声的也是他,可惜天不遂人愿,忍气吞声多年了! 田中旭一兵到桑原城后,离着雾之峰只有三里路了,他于是下令吉良半平,吉良忠佐先率五百人翻山开道,远藤庆隆率一千人殿后,自己和武井夕庵领中军缓缓入山。大军全部进山,抵达低洼口后,在一处山谷内平原田中旭一大军遇到了孟昭德亲自指挥的部队。一见老大人,田中旭一等五人皆咯噔一下,自阵中的四千天龙军更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把兵器都放下或者收到了刀鞘里。孟昭德注意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他笑了笑道,“旭一,你我一别是否有七八年了,还好么,我看你比以前消瘦了啊,我师兄对你不好么?”一句关切的问话,还有明明放着山险不用,在此光明正大的等着田中旭一,都让这个猛将心中好像一阵暖风吹过,他不由的眼眶湿润了,不敢说话。孟昭德等了一阵,突然用手擦拭眼睛道,“昭武的死,我也很痛心啊!”说罢呜呜的哭出声来,田中旭一见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簇簇的流了下来。正此时,早就按耐不住的山下政虎突然甩开战斧,大声痛斥道,“枉我家大人还为你儿子哭泣,你个无廉耻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还来见大人他呢!” 巨斧对着田中旭一就招呼过来,旭一见状忙举刀相迎,两人在平原沃野上刀来斧去,纵马驰骋,缠斗不止,乒乓乱响,生铁相交后,不停歇已经交战了百合,果然是孟昭德麾下资格最老的两位战将,双方知根知底,往往出招前就料到了对方下一步的打算,这样一时间难分胜负,孟昭德见了忙大吼一声,“自家人相斗什么,要外人笑话的不够么!”话音落,惠隐院心领神会,纵马上前,只见他朱枪一挺,从两人的战骑见刺了进去,铛的一声响,两人的武器皆被震飞,向后弹去,惠隐院再一抖手,朱枪在马上画了个半圆,枪尖和枪穗准确的插入山下政虎和惠隐院的马鞍中,惠隐院双臂使出擎天之力,竟然嘿的一声将二人的座马掀倒在地,两人皆落马不敢言语。 眼见主将落马,吉良半平和吉良忠佐急带五百兵士来救,孟昭德见状纵马上前,高举长枪大吼一声,“哪一个敢动,是不认我孟昭德了么!”说罢怒目圆瞪,吉良兄弟竟然硬生生的停住马头,噗通下马,跪倒便拜,这一拜才反应过来,是多年未改的习惯,孟昭德此时已并非自己的主子了啊!孟昭德见他们停止攻击,才松了口气,将长枪高举过头,大声喊道,“咱们是十几年的生死弟兄,今日为何刀兵相见,山下政虎鲁莽行事,给我拉下去抽五十鞭!”话音落,立刻两名行刑官从阵中跑出,架起山下政虎回到本方阵前,真的就把他衣服脱掉,露出后背,山下政虎也不躲避,硬生生的挨了五十鞭子。 那边还在行刑,孟昭德这边环视天龙军说道,“你们听清楚了,若要战,孟昭德在三河时候五百人大败数千一揆众也不含糊,不会怕你们,可是今日孟昭德是有准备的,你们看到这片沃野了么,就是为了祭奠而设,咱们公私分明,先祭拜为我孟昭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然后再打,哪一个敢对死人不敬,打算妄自擅动的,这就是榜样!”说罢孟昭德抡圆了臂膀,把长枪往地上一掷,一块突起的石头咔嚓裂开,长枪枪刃稳稳的扎入了石头里。 眼见这一手的两边步卒都不敢动手了,孟昭德才下令祭祀,从本阵中缓缓走出一百人,每人手上都高举着木头牌位,上面用烫金写着字,顶头第一个赫然就是“孟氏英才惜早逝田中家昭武儿郎”,后面还有比如“天龙军烈火营组头本多氏长五郎”“天龙军疾风营役总大久保幸三郎长山”等,都是跟随孟昭德的天龙军老主干,战死的好儿郎,对面田中阵中,有许多是本族的后生,或者曾经孟昭德的部下,死者的亲属,他们没料到这么多年了孟昭德还记得这些死掉的弟兄,一个个追悔不已,顿足捶胸,哭倒在地。 孟昭德忍住泪水,缓缓骑马走到天龙军面前,背后跟着所有牌位,孟昭德此时翻身下马,竟然能够准确的认出当年的那些战士们,一边拉住他们的手,眼含热泪的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德川家康对他们好不好,一边准确的把牌位取来,交给弟弟或者儿子,然后安慰他们要好好祭祀。如此一通弄完,花了一个时辰,孟昭德擦干泪水,上马缓缓回到本阵面前,然后大声说道,“孟昭德不才,不是天下之主,所以无法制止战争,还闹得今日自家弟兄要相互残杀,我不敢退却,因为背后就是我孟家的子民,我不会让他们被我师兄奴役,可我也不敢进攻,因为你们都是我多年的生死弟兄,孟昭德今日的一点微末产业都是你们当年帮我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我怎么能和你们开战呢,难道哥哥为我战死,我还要为了苟活杀掉弟弟么!”说到这,孟昭德顿了顿,他从腰中抽出肋差说道,“孟昭德知道你们要来,高兴的整晚睡不着觉,就是为了见见老朋友,可第二日就开始难过,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死去,最起码不是死在我手里!所以孟昭德今日已经想通了,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就在众将都在等候孟昭德的办法时,他突然将刀一横,顶在自己脖子上大声喊道,“只有我一死,你们才算完成任务,可是我要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的人民,请你们回去,我相信家康知道我死了,也会放过我的百姓的,你们能答应在我死后退兵么!”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惠隐院也没料到孟昭德会走这一步险棋,若是对方阵中有一个人喊出答应,岂不是孟昭德非自杀不可了!惠隐院在危急时刻突然脑子一转,对身边抱着田中昭武目瞪口呆的田中旭一小声提示道,“大人已经把台阶给你了,还不走么?你回归本家位列家老就在此一搏了!”田中旭一一听,立刻醒悟,忙高举牌位大声喊道,“旭一无一人敢忘旧主,若大人自刎,旭一一定尾随其后,不敢怠慢!请大人三思,为天下苍生珍惜生命啊!”话音一落,孟昭德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他偷眼观瞧惠隐院,只见惠隐院深深出了口气,满脑袋的大汗,孟昭德不由想笑,好在用刀狠狠的刺痛手心,方才忍住了。 田中旭一一表态,四千天龙军立刻如山拜倒,呼啦啦的震天巨吼,“我等无一日敢忘旧主,恳请大人为天下苍生珍惜生命!”孟昭德煞是满意,挥手一指问道,“如此说来,尔等不嫌弃我这个被世人骂做五姓家奴的坏人,愿意和昭德一起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了?”田中旭一立刻带头答道,“孟大人本为主上,刀山火海愿随大人左右!”三军听罢,也忙学着喊道,“刀山火海愿随大人左右!”寥寥数语,一个作秀,孟昭德就化解了中路危机,将天龙军复又收归了自己门下,唯一委屈的就是一千三河勇士,他们和孟昭德没有感情,如何做呢,是跪也不是,不跪更不是。孟昭德看到了这点,笑着喊道,“这里还有些生面孔,恐怕不是孟昭德的旧识,也不是天龙军的编属,三河儿郎们,我孟昭德做过三河的大老,知道你们的忠孝,我决定放你们回家,给你们路费,若是家康要难为你们,我这里还有一人十两黄金的小小安置费,请你们回归三河后早做准备,如果我师兄对你们纠缠不休,请举家搬迁,或去北条家,或来我这里,昭德永远把你们当成我自己的百信爱护,随时欢迎!” 这一千人中真有一些是家中长子,不能判敌的,孟昭德立刻让军需前田玄以发给钱财,还有黄金送他们回去,另外还有一两百人本是无依无靠的浪人武士,是前些年扩招兵马补充如德川军的,索性就留下了,最后孟昭德收编到了天龙军四千人和三河军三百一十人,孟昭德好言安慰田中旭一,并许诺田中旭一还是天龙军总长,他那个部将领小城城主的爵就不要了,立刻升为家老,毕竟田中旭一是孟昭德麾下的第一个武士,和山下政虎并列,没理由政虎是家老了旭一还是部将。孟昭德把这个意思一说,田中旭一感激涕零,至于吉良兄弟等四人,在德川家时家康把此四人都安置给田中旭一做陪臣,孟昭德也就没有拆开,还许他们继续追随田中旭一,执掌天龙军。 收编天龙军之后,孟昭德此时已经拥兵近万人,他和惠隐院,山下政虎,田中旭一一商量,既然人家来犯,就不应只防御,不如就乘着天龙军背叛还没有走漏的时机,大军直发甲斐,抄河尻秀隆的后路!仨人都表示同意后,孟昭德立刻进兵,田中旭一率领天龙军一部,步兵两千人火速出桑原城,诱开城门,杀掉守将,严密封锁了四下,隔绝了北信浓国国主森长可进兵的道路,山下政虎率铁骑一千人破上原城,马场氏馆,封住驹之岳,隔绝了南信浓国主泷川一益进兵的路线,如此彻底完成了关门打狗,虽然甲斐的南部和骏府还相连着,但是孟昭德深知德川家康,家康就是个大乌龟,如果天龙军叛变的消息传入他耳朵,顿失一半兵马的德川家除了遣使修好不会有别的做法了,所以此处空着也无妨。 大口袋阵扎好后,天龙军叛变三日后,1577年(天正五年)5月15日,孟昭德亲帅北宁军一千人,天龙军两千人,铁骑两千人,共五千人马直出甲斐,此时的信浓和甲斐,三万人被围困在山外进来不得,山内的两万人全在北信浓户石城南部的平原地带,因为真田昌幸的八面牵制之计,天野正定为第一队,铃木重秀为第二队,浅井辉政为第三队,竹中重距为第四队,铃木重朝为第五队,井伊仁礼为第六队,岛胜猛为第七队,濑户长治为第八队,剩下人马一万由藤堂高虎和阿部定秀亲自指挥诱敌,周围奔波袭扰不断,搞得河尻秀隆苦不堪言,损兵折将,他的大后方,已经是一片空虚! 5月20日,天龙军叛变的消息传到三河的同一日,孟昭德攻克新府城旧址,并拿下了白山城和若神子城,惠隐院骑兵攻下了胜山城,将甲斐平原围得水泄不通,虽然河尻秀隆前一日向德川家康求援,可站在滨松城天守阁上的德川家康只能无奈的对本多正信说道,“三路大军就这样被各个击破,天下能对抗信长的只有已逝的谦信公和我师弟了!将来昭德与我必有一战,当发展军备,扩充军容了。” 没有了家康的援助,或者说对信浓和甲斐一样有着渴望的家康根本不会相助,河尻秀隆的日子就走到了头,6月1日,把甲斐平原围得水泄不通的孟军开始攻打各个山砦,河尻秀隆为了防止当年武田胜赖的悲剧重演,所以在甲斐平原的周边山内树立了几十个小粮仓,各自派几十名士兵守护,一旦有战事也可入山待援,这一手虽然让孟昭德耗费了不少精力,可毕竟缺少大军的掩护,不日还是让孟昭德各个击破。到了7月上旬,孟军控制了整个甲斐平原,拿下了所有山砦,缴获了几十万石粮草,转而进攻浅间山峡谷平原内的河尻军本阵。 7月12日,孟军行进到要害山山道内时,得到了惊人的消息,河尻秀隆面对真田昌幸的布阵进攻无望,只好出海尻城,打算翻越八之岳山口,冲破孟军的封锁,然后去深志城和另两名国主的大军会合,没想到在山道内受到了一揆众山民的伏击,奋战力竭而死!至此刚刚被任命数月的甲斐国国主和国军覆灭,孟军坐领了甲斐一国。眼见德川家势弱,而织田信长并没有亲征来和自己争夺甲斐,孟昭德觉得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到了,他下令全国开始向西推进,打算一鼓作气克复北信浓西部和南信浓,于织田氏形成分庭抗礼的态势,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家中顶梁柱,孟昭德的好弟弟,竹中重治病重难返,生命垂危的消息,孟昭德听罢如五雷轰顶,只好暂时放弃了进攻信浓的计划,星夜赶回家去,希望能见义弟最后一面! 第一百零二回临终荐名相 时间2011-7-915:39:35:9585 孟昭德于前线接到义弟病重的消息后,马不停蹄的直奔海津城而去,到了居城时候,已经城下一片混乱,各地守将的信使都到了,一是探查家中副主的安危,二是宽慰孟昭德,孟昭德和他们稍微客气之后就快步进入御殿,竹中重治自孟昭德南征之后,就搬到此地居住,为了方便统筹各地的政务,还有就是好休养身体。 一进御殿正室,孟昭德就看到满屋的医生,其中最著名的是关东名医藤井小三郎忠孝先生,自幼在京都学习西医,家传又有中医盛典,可以说是融会贯通,当世数一数二的名医了,孟昭德上去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人眼神一对,孟昭德就咯噔一下,这么多年的察言观色,孟昭德总是能很轻易的就捕捉到对方心里的大致想法,而现在忠孝先生明显的带着一种“快看看吧,再不看看就来不及”的表情,孟昭德不由潸然落泪,最后还是忠孝先生宽慰道,“病人除药物之外,心理也很重要,莫让他同你一般难过。” 孟昭德听罢忙谢过先生,擦掉眼泪正了正衣冠,步入屏风后面走进卧榻。此时竹中重治正平躺在卧榻上听小侍阅读当日的政务,孟昭德挥了挥手,让小侍们轻轻的退下,自己坐到竹中重治身边,几欲开言,可又怕眼泪落下,只好闭口看着义弟,不敢出声。竹中重治初始听到轻轻的脚步,然后小侍停止了诵读,已经猜到几分,虽然闭着眼睛,可有把握的问道,“大人,信浓一国控制饭田山道和三河远江南面六个山口,若能全吞信浓,必可两分天下,对抗织田,何以此时回返,不是耽误大事么!”孟昭德知道竹中重治能猜到是自己,他叹了口气,从身边的木桶里捞出沁湿的手帕,换掉竹中重治脑门上的,然后顿了顿气说道,“前线风闻半兵卫身体有恙,大哥自然要回来看看,什么天下,不过早晚可得,还是半兵卫你对昭德更加重要!” 竹中重治听了这番话,似乎触动了心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孟昭德忙扶住他,替他抚平了胸口,让他缓缓气,竹中重治这才长长的呼吸几次,然后说道,“大人,你忘了当年的立誓么,若为天下计,就是自身都可以抛弃,为何今日小弟一个病痛竟然让大人就割舍不下呢!大人啊,你说天下,早晚可得,实话讲,半兵卫在家,也没有少听这种话,可能是近两年咱们四下出击,又赶上天运照我,所以百战百胜,大家都懈怠了,大人!你应该清楚,这样是很危险的!”孟昭德这才感到自己失言,忙点了点头辩解道,“我的意思是,天下和你比起来,我更看重你,没有你,辅国无人,我也不能在外征战,天下则不可得,若半兵卫健康,则天下早晚必有我一争长短的机会!” 论辩才,竹中重治知道,自己和孟昭德在伯仲,或许高些可也有限,只不过对方是主上自己是臣下,才每每落于下风,此时竹中重治呼吸沉重,五脏六腑都裂痛不已,是要死了,才放开了说道,“大人,这话也不对,若半兵卫在,则略尽绵力,若半兵卫不在,难道诸事就无法开展了么?岂不是半兵卫国之罪人,孟家从此由盛转衰?这样的说法,我担当不起。”孟昭德此时再也忍不住泪水,簇簇而下,呜咽道,“好吧,是昭德错了,可是...半兵卫啊,你一人支撑国事,我才能放心在外征战,若你不能保重身体,国事又当托付与谁?” 竹中重治听到孟昭德的抽泣声,不免心苦,颤声答道,“半兵卫自出山以来,错投暗主,有用之身浪费了许多光阴,好在大哥赏识,救我于危难之间,可半兵卫才疏学浅,不能很好的辅佐大哥,到今日尚不能一统天下,大哥啊,半兵卫这一生最懊恼就是三件事!”孟昭德忙问道哪三件,竹中重治流泪诉道,“第一件,没有乘着三河羸弱之时,让大哥用军功割据,任由大哥每次出击,每次攻占城池,却又每次交出兵权,十年光阴,寸土未得!”孟昭德忙摇摇头道,“此十年,我练兵练将,有了一批得心应手的人才,积攒了无数的名望,不能说错了!”竹中重治再道,“第二件,织田氏比鄙皆鸱V时,我没有良策助大哥脱身,让大哥十余年心血毁于一旦,从头开始,若非大哥天纵英才,只怕今日已经家族散尽!”孟昭德又摇头道,“织田信长淫威天下,只怕是人都无有良策相助,我仗义执言,为此换得了天下人人称颂的仁义之名,孰重孰轻后世自有判断,半兵卫无须自责!”竹中重治最后答道,“这最后一件则最遗憾,大哥立国之后,休养生息,其实有数次机会可以并吞甲斐和信浓,然而我怕大哥的名声受累,没有开言,以至于现在遗憾终生,我信大哥必为天下霸主,却看不到那一日了,所以大哥立我为军师之首,我却从未有所功绩,实在是愧对大哥啊!”说罢竹中重治浑身颤抖,哭泣不止,孟昭德见了,忙一把抱住竹中重治,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二弟助我,乃是天降羽翼于猛虎,怎能妄自菲薄,二弟于我,首先助我分析天下大势,让我明白西面严峻,当向东发展,后结识迪亚戈,让我先众人一步认识西洋火器,发展新战法,到我立国之时,二弟力排众议,认为农业弱时则不已农业为本,灵活贯通,如此才成强国,近三年我长期征战,都是二弟运筹家中,一保国务安定,二保后勤不绝,我才能闯下今日基业,二弟莫再说了,都是大哥无能软弱,才浪费了二弟的惊世才华!” 说罢两人相拥垂泪,各自都意识到一段难得的乱世真情意,只怕就快要终结了。竹中重治哭泣一阵后,突感身体不适,有些头晕目眩,他知道,大限将至,忙对孟昭德说道,“我之后,大哥当如何打算?”孟昭德不忍设想,忙答道,“不说这些,二弟宽心养病就是。”竹中重治摇了摇头,此时已经睁开眼睛,鼓足气道,“大丈夫不可畏首畏尾,大哥尽言,武士之事大哥过于我,文臣之事我倒认识的比大哥清些。”孟昭德无奈,只好想了想,小心的说道,“政文久在二弟身边,当挑起重担。”竹中重治摇了摇头,叹气道,“山下大人学识不错,可惜他为农民,看不到武士眼中那种荣耀,只是个和平宰辅,危机之时若需要抛弃一切方能有所转机,他下不了这个决心。”孟昭德赶紧记在心里,又说道,“那就是长秀了,他兵法不弱,政务也是好手,且权谋不下于人,当能震服众将。”竹中重治苦笑道,“尼子大人鬼谋高于正谋,乱世用此人可为奇效,然后平日实务他往往看轻,所谓上行下效,若他为文臣之首,只怕常务会有所糜烂。” 孟昭德左右思量,又答道,“尚有昌幸和高虎可用。”竹中重治想了想道,“真田大人虽然忠义,可武胜于文,他用人用兵多考虑胜负,不顾及人心,所以多实效却无立本,用此人不能为道德楷模。至于藤堂大人...此人日久必为辅弼之重臣,奈何现在尚年轻,功利心过重,只怕突然委以重任,会让他剑走偏锋,伤人同时伤己,大哥需再磨练!”听竹中重治连续否决所有人,孟昭德不免心慌了,忙颤声道,“若真如此,二弟,你之后我岂不是不能带兵远征了?” 竹中重治摇摇头道,“也非如此,大哥,我之后有一人可做过渡之选,然后当则一道德楷模,政务高手,且治兵有方之人,从速接替。”孟昭德忙问道,“不知是哪位家臣?”竹中重治笑笑道,“大哥莫急,我先说一琐事,这之前我对他的印象就是中规中矩,不出意外,也没有惊喜。然而有一次,大哥在外征伐,他回来催促粮草,正好有一批到了,他就帮着运走,后来属下报我,说此人运粮,只出了三车,剩下二十七车,用平乘改为满乘(一车拉一百石增为一百五十石),空出十五车未动,自己也没走。我就出城查看,见他和身边人说道‘今番运粮,要深入敌境,正赶上大雪封山难行,必有贼兵拦路抢之,若我们用少量粮车不掩行迹从小路诱之,而丰满之车改行大路,则一能诱惑更多饥饿的贼兵擅离职守来截粮,二让他们以为咱们粮草也匮乏,轻敌冒进,则不日可大胜,剩下十五车空的,我再等等,接到信后,竹中大人一定会下令送美酒赏赐前军,我就等着送酒好了’,我当时不信,最后果然大哥你大胜贼兵,这十五车刚好拿来送酒,若非如此,您的军令我还一时真找不到空闲的车辆!” 孟昭德听罢赞叹道,“如此说来,此人观察入微,深明人心,是个洞察大局的好手啊!”竹中重治点点头道,“我也如此认为,大哥,此人是谁你还猜不到么,每每掌管军需的,正是增田大人啊!”孟昭德一愣,大声说道,“真看不出来,是长盛啊,他平日笑容可掬,对谁也温柔有礼,原来胸中还有如此见解。”竹中重治接着说道,“说的是,增田大人确实善于韬晦,不争不抢,只在自己的范围内把事情做好做细,这样的人足以处置我死后的纷乱和变异,有常人所不及的细活抽乱麻的本事和耐心,不过不能长久,因为增田大人性格柔弱,非铁腕人才,大哥如要夺取天下,必须有一名文武全才,既能治国爱民,又能在不伤国本的情况下全力辅助大哥远征的人才!”孟昭德听罢苦笑一声道,“说来容易,我听闻秀吉大人身边有一位黑田官兵卫,是个文武全才,可也就这一位,哪还能多多益善呢!” 竹中重治听到此,犹豫了片刻,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大哥,半兵卫今日见到大哥,精神好了甚多,可也知道是最后片刻,若在往常,我必不让大哥去受此委屈,可今日已经不说不行了,半兵卫知道一位人选,乃取天下,治天下的全才,若大哥得此人,天下可定!”孟昭德听罢大喜,忙问道,“果真如此,莫非半兵卫宽慰我之词,此人比你如何?”竹中重治苦笑道,“若说此人,当可令天下自恃有才之人汗颜,半兵卫无能,尚不足此人举手投足之光芒啊!”孟昭德一听,立刻不信了,他晒笑道,“怎有如此之人,二弟是宽慰大哥了,我当不信!”竹中重治叹口气道,“武士皆有自尊,半兵卫若非临终善言,也不愿示弱于人,可此人真的天纵奇才,神鬼之道,古今之事,就是未来大势也不在话下,当年三国诸葛丞相,也只怕和其伯仲之间!”孟昭德这才渐渐相信,忙问道,“那为何半兵卫往日不予我推荐此人。”竹中重治答道,“因为他漂泊不定,居无定所,近日才到上野国教书,我和他久有书信往来,也劝过他几次,可他独愿明哲保身,等待明主,不愿轻易入仕,我才没有提起,而且此人对无才之人傲慢无礼,就是对有才之人也极尽挖苦之能事,实在是一身抱负没有施展之地的委屈,可外人看他就是心胸狭窄,尖酸刻薄,我怕大哥看轻他,也不敢举荐。” 孟昭德听罢笑笑道,“这就是二弟不对了,若真有本事,当一览众山小的,我不怪他,而且我之气量,虽不能比古时圣贤,也不至于让人骂几句就退缩,却不知此人是谁?”竹中重治于是缓缓说道,“大哥可听我细说,在平安时代中期,因为公家无能,天下苦楚不已,怨灵大肆作乱,此时就出了一位奇人,他名叫安倍晴明。此人担当阴阳师,斩妖除魔,平定叛乱,理教义,尊仁德,推礼法,因为相传他有通天眼,是白狐的儿子,所以后人都称他为白狐公子。此人善于祈福祷告,相传只要是久旱无雨的地方请他去,他一做法就能天降甘霖,如果地震咆哮的地方请他去,他一做法就能复归原样。虽然这些不知真假,也可能是后人杜撰之说,但此人文华绝顶乃是事实,由其他担任宫廷阴阳师时候,行走天下,足迹遍布东西,五十年间人民富足,安居乐业!后来他八十五岁高龄去世,子孙一代代相传,到了第五代安倍泰亲时候,当时辅国宰相藤原赖长重用他,他就预言了‘力不足,天下乱,平氏当灭’的消息,虽然用‘占卜’之法避免了无数危难,可还是辞去了阴阳头职务,归隐写书。” 说到这竹中重治顿了顿,痛苦的喘了会粗气,方才继续说道,“从此安倍家不再入仕,专心隐居,安倍泰亲死时七十四岁,留下了传世之宝阴阳学的‘天地鉴’,兵法的‘先知十五论’和农务民生的‘体察天下疾苦考’,并有遗言道‘唯十五年不涉,枯骨最后一次占卜,当兴于十七代’,现在算,我要说之人正是泰亲第十五代子孙,当印证安倍家入仕,当兴之说!”孟昭德哪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人物,但凡妖魔鬼怪,自己接触最多的就是唐朝的张果老之说,八仙之位,对于倭国有这样的人才,孟昭德叹服不已,于是问道,“那太好了,我定请到此人出山,却不知道此人是否也只是善于抓鬼呢?”竹中重治摇摇头道,“我打小认识此人,和他交往颇深,知道他重实务,轻鬼神,当初我远去三河,就想带他一同前往,可他拒绝,对我说道‘昨夜无事偶卜一卦,将星忽明忽暗,乃你此番前去前途未卜之兆,且主星西北闪耀,东南无色,是正被时局压制,不得翻身之时,等主星择东舍西之日,你我自会再见’!”孟昭德噗嗤一笑,“颇有道理,早知一路向东,何必今日徒增岁数。” 竹中重治点头道,“所以如今大哥兴旺东南,乃最好时机,此人隐居于上野国馆林城平原一带,已经去了本家名号,唤作阿倍秀明,识得他的人都叫他‘火云虎’,因为他天生红须红眉,家徽自分族之后用的乃是一只虎头,才有此得名。”孟昭德忙点点头道,“我现在就去请他,半兵卫撑住,自等他回来!”竹中重治欲言又止,想到此时不应和大哥说自己五脏剧痛欲裂,只怕过不了今晚,于是撒谎道,“好,半兵卫在此恭候,大哥请耐住性子,此人随孤傲,然若佩服某人,则终生不改,当可盼之!” 孟昭德点点头说记住了,立刻起身告辞,转身出去准备。竹中重治硬撑着等孟昭德离开了,马上惨叫一声,口鼻中鲜血喷洒出来,虚弱的倒下后扶住床榻,自言自语道,“此人避世,还有一原因就是他曾向天神立誓,要参透人世间最根本的学问,人为什么而活着这个道理,若违背誓言,出山争夺天下俗物,则会自折寿命,接受天谴,大哥啊,不知道你能否感动他,让他舍命帮你,这就...全凭天意了!” 孟昭德辞别竹中重治后,为了让二弟死前能看上阿倍秀明一眼,日夜兼程赶奔上野国,只带惠隐院随行。1577年(天正五年)7月19日,孟昭德离开海津城的第二日,竹中重治就病逝了,为了不打扰义兄的心情,顺利求得阿倍秀明出山,竹中重治吩咐众人暂时不要发丧,享年三十三四岁,后法名禅幢寺殿深龙水彻大居士,被孟昭德追赠为世子太保,内大臣,美浓侯。 按照竹中重治的提示,孟昭德和惠隐院赶到上野国馆林城一带,临来前尼子长秀就做了安排,大肆寻找一位白衣高人,可都无从收获。孟昭德闻讯后没有怪责,和惠隐院出了馆林城,到平原阔野一带,四下探听,深入民居询问,这样渐渐过了数日,孟昭德是心急如焚,生怕二弟熬不住有个好歹,最后总算在九里砦附近得到线索,说上个月正是酷夏临来前,百姓慌乱,怕酷夏难忍,粮食歉收,有一人是个白衣模样,到此指点城下侍官,告诉他暗藏水脉所在,开掘引水,果然度过初夏。孟昭德和惠隐院对视一眼,心想正是此人,一打听,原来此人熬不过当地百姓盛情难却,就在九里砦附近村镇落脚,已经一待良久了。有此重要线索,孟昭德忙和惠隐院打马直奔村中。 两人快马到了村外小路上,孟昭德突然哈哈大笑,惠隐院不解问道,“大人何故发笑。”孟昭德一指村口道,“你看那村寨的木门,是大开大阖之手笔,上野国民风彪悍,久有游民浪人侵扰,如此可拆卸大门和栅栏正是随时变阵抵御之相,和当年咱们诱敌越中时候用的一样,我当时苦思半夜方才想到,怎可能一般农夫也明白呢,是有高人指点的,怕就是半兵卫说的那位!”惠隐院一听也很高兴,忙说道,“是否进去探查?”孟昭德想想道,“不必,当下马步行,虽然咱们是武士他是平民,可高人最重礼数,不能轻视,若用武士叫唤平民的架势,只怕良材远去啊!”说罢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旁边树上,惠隐院不敢怠慢,也如此照做,两人步行进入村中。 孟昭德以为只要和村人询问一位白衣文人即可,哪知道刚刚进村,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个白衣青年,他大喜过望,以为就是阿倍秀明,忙一揖到地问道,“请问您是否火云虎阿倍秀明先生,在下孟昭德,此厢有理了!”那个白衣青年本来仪表堂堂,正在往外走,突然见武士行礼,一报名又是孟昭德,吓得屁滚尿流,哎呦一声就跑掉了,孟昭德一愣,抬头和惠隐院说道,“莫非不是,也可能巧了认错。”惠隐院哼了一声道,“他身上穿的可是上等绸缎,非平常人,莫非在装疯卖傻么!”孟昭德一听,立刻懊恼,叫道,“如此有可能,追上去问问!” 两人刚要去追那青年,突然从身边草屋里走出两位男子,一老一少,都是身着白衣书生袍,孟昭德和惠隐院一愣,孟昭德赶紧上前,一揖到地问道,“在下孟昭德,请问两位哪一位是阿倍秀明先生?”两人一听是国主来了,噗通跪倒,连连摆手道,“不是啊,国主大人,俺们就是农民,不是什么先生啊!”孟昭德见状笑了笑,赶紧扶起二人问道,“那请问阿倍秀明大人在哪?”老者好似比年轻人胆子大些,他结结巴巴的答道,“俺们...俺们...不知道哪个大人啊,俺们这都是农民。”孟昭德摇摇头表示不信,解释道,“若都是农民何以身着一样的白衣,此宽袍大袖只怕非农务良品,另外你们的村镇大开大阖,有五行布阵之效,是有人指点你们吧,请问那人在哪里?”老者听罢嘿嘿笑道,“您说的是卓一郎先生吧,他说国主您今日要来,说俺们粗手粗脚的,粗布衣服怕怠慢了您,都让俺们换上了这京都的高级货,说才不会失礼,国主大人,您是好样的,对俺们好,俺们就都换上了,不敢怠慢您。” 孟昭德听罢苦笑一声,心说好一个滑头的卓一郎,看这老者也不知道他在哪,这全村都是白衣的人,自己难道见一个鞠躬一个么?刚想到这,惠隐院凑过来说道,“听说此番寻找的大贤是个文武双全的,不如贫僧使出武艺,赶走几个百姓,其中若有他在,立刻就能出招抵挡,可见分晓。”孟昭德摇摇头道,“百姓乃我立足之本,不可妄自轻视,你还看不出他的意思么,不过是让我逢人便问,每个都鞠躬而已,如此小事难不倒我!”说罢孟昭德真的快步上前,一个个房子敲门,出来的先鞠躬后问话,但凡不是的也鞠一躬,然后才去下一家,看得惠隐院连连跺脚,可孟昭德不以为然,依旧如是。 这样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孟昭德鞠躬了少数也有五十次,还是没有问到结果,脚下轻浮打弯,艰难的移动到下一家时,还没等敲门,门竟然从里面拉开了,一位看着二十七八岁上下的青年男子立于门内,双手贴于身前,左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披头散发,脸带笑容,他生得眉清目秀,赤须轻垂,三缕长髯,活脱脱半仙面貌,此人身高约五尺五寸(170公分),虽比孟昭德和惠隐院都矮,可笑中带威,气势不弱于人。孟昭德忙一揖到地,却被青年当空扶住,双手虽无力,可坚定,孟昭德一触之下竟然不能弯曲,只好复又起身。青年待孟昭德正视自己后,不慌不忙的说道,“草民卓一郎拜见大名孟昭德大人,愿孟家福寿绵长,百姓安居乐业。”说罢翩翩拜倒,礼法丝毫不差。 孟昭德见状,明白这就是竹中重治说的那位高人了,忙单膝跪地,托住阿倍秀明,两人同时缓缓起身,孟昭德笑道,“先生何必如此大礼,今日乃是因为渴求先生的才华,想恳请赐教,并非武士出巡,先生这样就是嘲笑昭德,暗示我平日与民不善了!”阿倍秀明听罢盈盈浅笑,左手微微抬起,招呼二人入室相谈,一边说道,“卓一郎岂敢有此想法,若非孟大人平日广济善缘,口碑甚好,卓一郎也不会在此一等一月有余,只为目睹天下雄主之容颜!”孟昭德听罢忙谦虚道,“昭德只是两国半之大名,若说雄主,信长公坐拥近二十国土地,手下六大兵团,人才济济,方是明主。” 阿倍秀明听罢摆了摆手,先不和孟昭德说这些,让二人坐下,他拿出早就冲泡好的茶来,一人一碗,方才问道,“卓一郎请问大人,我方才设局,让大人见人便鞠躬,是何道理?”惠隐院正憋着火呢,立刻抢着答道,“好煞煞我们的威风呗,看看我们家大人是否诚意见你,你们文人,就是这一套!”阿倍秀明不急不气,好像惠隐院什么都没说一样,转而看着孟昭德问道,“这是大人的想法么?”孟昭德忙微嗔一下,瞪了惠隐院一眼,然后答道,“昭德斗胆妄言,吾以为先生之意,是让我借机向所有百姓行礼感激,没有他们,只怕偌大的国家也无法生存,是他们养活了我们这些武士,百姓才是国之根本,我们的大恩人!” 孟昭德的答案让阿倍秀明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赞许道,“好!以民为本,半兵卫平日没少和我讲过大人的仁德,我平日也没少耳闻,不过世间争名逐利者,往往善于做戏,我也久而久之就不当回事了,可不在人前,大人你还是能迅速想到此番真意,可见多少心中有民,爱民者方成大事,大人你的口碑果然真善,卓一郎佩服啊!”孟昭德见阿倍秀明言辞透彻,不由童心大发,突然反驳道,“可惜先生还是算漏了一点!”阿倍秀明疑惑,哦了一声,忙问道,“不知我算漏了什么?”孟昭德哈哈笑道,“除非我一开始就想到了先生是要看我对百姓能否有仁爱之心,也料到了先生会有此一问,所以故意忍耐,然后迎合先生!”阿倍秀明没料到孟昭德会这么说,突然一愣,可转瞬后也哈哈大笑道,“若真如此,也是真小人,世人见伪君子多,真小人无,就算如此,只怕大人也是世间唯一,佼佼者也!” 孟昭德听到此,突然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孟昭德不敢当佼佼者,只盼能亲手除掉世间的纷杂战乱,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听闻先生乃不世出之奇才,恳请先生出山相助,报答百姓辛苦养育之恩!”阿倍秀明怎会料不到孟昭德此来的目的,他叹了口气,扶起孟昭德后苦笑道,“大人远来辛苦,既然真心诚意,卓一郎不敢虚伪,我请问大人,这天下间当何人有望坐拥,大人又凭甚么以为能一争短长呢?”阿倍秀明言语中对孟昭德带着不看好,惠隐院又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桌子咔嚓断裂,大声喊道,“我家大人仁德满天下,豪杰纷纷归顺,这不是人心所向么?我家大人文武全才,百战百胜,就是信玄公也不在话下,和谦信公更是生死弟兄,这不是得天独厚么?我家大人坐拥关东山国,易守难攻,又有养马山,金银矿,这不是财雄天下么?如此我家大人不坐天下,谁来!” 阿倍秀明听罢噗嗤一声,似乎对此不以为然,他扫了扫桌上的灰尘,慢悠悠的答道,“北条氏坐领相模三国,财雄势大,可国土日益萎缩,织田信长奇袭今川氏,奇袭本愿寺,奇袭朝仓浅井联军,都是在逆境中取胜,用兵鬼神莫测,可始终还没有解决乱世,孟家所占的不过当初武田氏领土三分之二,且金银也被武田信玄耗尽,同样的产业信玄不能取天下,只怕后人亦不能,这位大师父,你言过其实了,若如此就能坐拥天下,小可这里有份地图,当能举出三五位有此基础之人,可惜天下不还是在乱世么!”一席话说得惠隐院哑口无言,孟昭德忙训斥道,“大师多年修身养性,怎么上来就毁了人家一张桌子,岂不丢了身份,还不道歉,听先生教诲!”惠隐院无法,只好囔囔的说了句抱歉,不再开言。 阿倍秀明看了眼孟昭德,缓缓说道,“我以为,如此间能争夺天下者,第一首推羽柴秀吉大人。”孟昭德忙问道,“此人乃我之至交,我也神往此人结束乱世久矣,不知先生看好他什么?”阿倍秀明答道,“因为再没有强过他的人了!织田信长虽然贵为天下之首,秀吉之主,可此人暴虐成性,不积恩德,属下对他多是敬畏而没有怀念,他死后,他的子嗣不能治理这偌大产业,国土必然四分五裂。德川家康虽然逆境中成长起来,和织田氏为盟也看得出此人的眼光卓绝,然而此人从小防范过多,养成孤僻多疑的性格,他善于挖掘人才,可不善于用人,他没有给予部下足够赏赐的器量,又对于离开他的人怀恨在心,所以他不能团结属下,除非天下无人再比他更会用兵,不然此人不能得天下。西国毛利氏三川体制一出,已经证明了争夺天下无望,北条氏,佐竹氏,上杉氏,或者不成气候,或者冢中枯骨,在我看来都没有天下人的希望,所以只有羽柴大人。”说到这,阿倍秀明端起茶,示意两人喝,自己抿了一口后接着说道,“此人出身草莽,对部下赏赐的够,对民间疾苦知道的深,而且此人侍奉过许多主子,深知各种大名心中的想法,只要善于运用局势,则可以一呼百应,成天下主!” 孟昭德听罢连连赞叹,对阿倍秀明的真知灼见钦佩不已,待他说完,忙追问道,“那此人是天下明主么?”阿倍秀明笑笑道,“此人可为天下主,却非天下明主!”孟昭德大感惊奇,忙问道为何,阿倍秀明笑道,“天下主者,善于利用大名,羽柴大人坐握近江和播磨两国,乃是俯瞰京都左右的要害,若他连接一气,则信长之后能坐拥天下财富中枢,有此一招则事半功倍,可惜此人多年来处事不通礼法,虽然对百姓爱护有加,对属下赏赐丰足,可个性喜怒无常,虽用黄金能暂时收住人心,可久而久之还是会有人不满,则天下势必再次分崩离析!”孟昭德本来对羽柴秀吉充满希望,因为开国先祖朱元璋就是农民出身,他和其子朱棣将大明王朝推向了历史的最巅峰,孟昭德自然对同样农民出身的秀吉也青睐了,现在阿倍秀明一针见血,孟昭德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问道,“那若秀吉不行,他之后是否还有明主?”阿倍秀明笑笑道,“天下优秀者,自然再无比大人你更适合的了!”孟昭德大喜过望,忙问道,“此话怎讲!” 第一百零三回挥师南下 时间2011-7-1223:18:44:5003 阿倍秀明喝了口茶道,“这天下间所以奋进者不外乎两种,一种是为家族所累,不是要振兴祖业的,就是要守成而后发达的,另一种则是贫民出头,有一步高就要再走一步,则前者寡恩居多,后者狂悖居多,都有得天下一时之机,无坐天下千秋万代之福。孟大人则不同,我拜读过当年家康所写的你之传记,你是显赫出身,偏又沦于平凡,身兼二者之长,又无二者之短,所忌讳者,不过一非本国人,无上乘血脉,二无根基,不能登台望月,不过这些年下来,孟大人不愧第一智将,慢慢积攒基业的同时也拉进了和国人的距离,收留蒙难将军,娶其义女为妻,都是为自己正名的做法,现在天皇首肯,许你官职,属下用命,又占了二三国土地,都是将兴之兆,且孟大人为人宽怀,赏罚分明,有家老者甚至抛弃一切委身为侍大将,就单这一点,已经是无人能及,所以这几个如日中天的枭雄之后,天下将归孟大人您这位英雄所有!” 孟昭德听罢如醍醐灌顶,立刻噗通跪倒,阿倍秀明好似料到了这一点,竟然不上前扶起,孟昭德略带激动的喊道,“真是天下之才,难怪义弟说有秀明先生相助,得天下易如反掌,孟昭德不才,恳请先生为天下计,出山助我,一扫八荒六合,统一纷乱,还百姓以太平盛世!”阿倍秀明这才将孟昭德扶起,他叹了口气,幽幽道,“世道艰难,对孟大人的雄心壮志和才华,秀明佩服的紧,可你是否知道,将来的日子里,大人所要面临的危机还有许多,为臣子者,凶险不外乎主上猜忌,同僚排挤,可为国主者,要每每活在国民的监视中,和几个大枭雄的提防下,你若小了,则争天下无望,你若强了,则会被百般刁难,都是不容易的,孟大人做好这些准备了么?” 孟昭德以为阿倍秀明要说什么,原来只是这些,他哈哈大笑道,“先生句句金字,只有这番话说的小瞧人了,我当什么难事,若国民不满,那是昭德无能,我自然尽力改正,若是信长公刁难,我则兵来将敌水来土堰,他削我国土,我就退避三舍,他要我性命,我就浪迹天涯,我孟昭德本来就孑然一身,不过上苍垂青得到了这些基业,大不了都舍了出去,有这些好兄弟助我,我总有东山再起之日!”阿倍秀明听罢笑笑道,“是狂言,不过总看得出大人豪气万千,有这样的胸襟在,就是失败了也不怕什么,那秀明这用心辅佐才不会半途而废啊!” “先生的意思是?” “主上,请受秀明一拜!秀明愿追随主上,为百姓谋福,还天下太平!”说罢,阿倍秀明翩翩拜倒,一代名相自此加入孟家阵营,为孟昭德出谋划策,平定了万里河山(日本没那么大,戏词而已)。 当日,孟昭德在上野国馆林城款待阿倍秀明,并昭告天下,孟昭德从此拜阿倍秀明为先生,赏食邑一万户,不设官职,全权处理军国大事,并可随其自心,来去绝不阻拦。休息一日后,孟昭德担心义弟的身体,便和阿倍秀明,惠隐院骑马星夜赶回信浓国,哪知到了海津城才知道,竹中重治已经去世,孟昭德闻讯老泪纵横,哭的昏死过去,属下好一阵劝导,方才还醒过来,可依旧头痛欲裂不能理事,只好让藤堂高虎暂代信浓国事宜,山下政文暂代甲斐国事宜,尼子长秀依旧监管上野国,立了增田长盛为大老,总督家中各国政务,军务,然后自己便调养去了。 这样过了一个月,到了1577年(天正五年)9月,深秋将近,各地粮产收割之时,孟昭德的病也好些了,方才开始接见众臣,阿倍秀明第一个赶到了海津城的御殿,孟昭德一见是先生,忙问道,“这个把月来,长盛还算尽职么?”阿倍秀明笑笑道,“安居本分,事无巨细处理得当,各地还算安稳。”孟昭德忙说这就好,又问道,“那先生监督军务,可有何建议?”阿倍秀明想想道,“我观重治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颇有些意思,我觉得当依从下去,若要有所动作,是改进些才好,他提出的总的章程,不宜违背。”孟昭德点点头道,“是,这也是我的意思,我这义弟呕心沥血做出的兵农分离和税收归金都是大事,也只有先生理解的了,能有所添补,那就拜托先生了。”阿倍秀明忙称领命,两人互相再说了几句,孟昭德就有些乏了,估计是将养没有活动之故,于是叫来惠隐院,主仆二人出城游猎去了。 阿倍秀明自此开始对孟家的军备进行改编,按照竹中重治的设想,为农民者当不受战争骚扰,为士卒者亦不可被四季节气所分心,虽人数会比别国少些,可战斗力强大,全年皆可进兵。以这个思想为底子,阿倍秀明带领亲传弟子十余人一个个摘出人选,到了冬季将至之时,孟家三国共有新编制军队三万八千人,其中城防部队五千人,驻守于各地,另有战事来临时候民兵不记,剩下三万三千人,被阿倍秀明按照特点区分开来,中央兵团为北宁军共五千人,组头,总役,役马皆为原北宁镇一千勇士中选拔,剩下的都是挑选的各地精壮汉子,或多年的军士,这支部队负责跟随孟昭德,守卫主上的安全。骑兵兵团为新赤备共八千人,主力是当年孟昭德亲自培养的天龙军疾风营将士,剩下的皆是各地马场中选拔的一流骑士,这支部队就负责冲锋和追剿,人人配备马匹一对,平日负责托运装备,长途奔袭时候则轮换骑乘,提高速度和距离。最后步兵兵团共两万人,第一营保留烈火营称号,共五千人,全部配备新式火枪,操练三段射击之法,第二营保留天雷营称号,共五千人,下辖大筒二十门,葡式巨炮(红衣炮)三十门,第三营为五色营,共一万人,都是挑选的农户家二子或者三子从军,操练步战,枪法,刀法和弓箭,内里再分几个字号排营,则过细不提。 有了这支部队后,阿倍秀明按照孟昭德吩咐,抽调各地城下兵部入营述职,加紧操练,防备西军的进攻,到了1578年(天正六年),倭国遭受了罕见的大雪封山,孟昭德这才松了口气,料到织田氏就算想报仇,也还要再等三个月,不如乘此机会大宴群臣,做做动员也好。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各地城主和将领陆续抵达海津城,孟昭德在御殿摆下四牌长席,招待诸位将军,这时候才发觉海津城简陋狭小,众人坐着空间有些捉襟见肘。 乘此机会,阿倍秀明端起酒盏对孟昭德说道,“主上,本家现在声势浩大,北连上杉氏为援,南依北条氏和睦,大有进攻西军一举夺得天下之能,这样看,目前的居城海津城就狭小的多了,不配主上的雄才伟略,不如乘诸位大人都在此,议一议搬迁如何?” 孟昭德也是一时赶到了此地的狭小,可毕竟此地乃力主之本,孟昭德发家之地,还是有些感情的,所以才迟迟没有开口,如今阿倍秀明说出来了,孟昭德终于下了决心,不如就此迁都,“那好,既然诸位都在,就议一议迁都吧!谁来说说?” 山下政文此时正监管甲斐,立刻起身答道,“大人,纵观我家之疆土,信浓未免太偏,上野未免太远,只有甲斐正正合适,吾以为当年信玄公立于甲斐踯躅崎馆名动天下,大人应该效法习之!” 孟昭德听罢笑道,“政文这是偷懒啊,不想搞一国之政务那么繁琐,想让我搬过去代为操劳呢!”话音落,满堂哄然大笑起来,孟昭德又说道,“畅所欲言吧,大家都说说,去踯躅崎馆如何啊?” 真田昌幸此时随山下政文左右,两人堪称搭档,自己一思量,若赞成,颇有赶孟昭德出信浓的意思,若不赞成,自己确实是个兵法大家,一眼就看出海津城不是个拓展的良地,当如何说呢?反复思量过后,还是相信孟昭德不会猜忌他,于是大声说道,“昌幸不才,和山下大人一同治理甲斐,倒是没帮上什么忙,不过今日要为他说几句,这甲斐乃多山之国,实在易守难攻之地,且临近东海道,本家若是有意争天下,和两大雄才无异,都一定要先取骏府城,而后出三河西进,所以若把居城放在踯躅崎馆,且军需和兵马都堆积于此,随时出兵,十日内可临远江,方印兵贵神速的道理!” 孟昭德点了点头,突然看了看阿倍秀明,阿倍秀明正端杯喝酒,于是孟昭德笑道,“不知道先生有何见解?”阿倍秀明这才放下酒杯答道,“吾以为两位大人所言极是,若要争天下,必须将兵马屯在甲斐,不过这踯躅崎馆实在并非良策。”孟昭德忙问道为何,阿倍秀明欠了欠身子答道,“为天下先者,除做派,用人,用兵之外,需讲气数,踯躅崎馆承载了武田氏多年,其中不乏明主,可始终未曾冲出山林夺得天下,这是因为踯躅崎馆虽然易守难攻,可出山也是不便,且数代明主年年兴兵,此地气数已尽,百姓不思战,不思者不善,以此地为根基,则日久必怠,所以并非上等选择。” 孟昭德忙问道,“那当在踯躅崎馆附近择一城池了?” 阿倍秀明笑道,“此非我之所创,乃拜读西国大明本纪偶得,前代国王朱棣所说的天子守国门啊!前几日秀明夜观天象,若我所料不差,天下数月内必有变动,所以搬迁造城是来不及的,可屯与踯躅崎馆亦是不妥,这就只能仓促之间走权宜之计,天子守国门了!” 一席话说得在座各位各个恍然大悟,只有一众武将不甚明了,孟昭德于是赞扬道,“便是要我拿下甲斐出山口,在那里建设连绵军寨,以备将来动乱行军之用,暂时不谈哪座城池,只屯与甲斐即可?” 阿倍秀明忙起身走到正中,翩翩拜倒道,“主上天纵英才,属下万万不能及,孟家辉煌指日可待!” 1577年10月,孟家做完了本年的稻米收割和粮纳转税之后,大军立时南下,田中旭一和山下政虎各引新赤备两千骑出S井山,袭破德川氏军寨,孟昭德拜阿倍秀明为军师,引北宁军五千人,烈火营,天雷营,和新赤备本部占领龙爪山,俯瞰骏府城,源源不断的运来了无数粮草和军械,准备和德川氏进行大战! 听闻此消息的德川家康坐卧不安,他急召本多正信等人前来商议,大家对于当年主上刻薄寡恩,丝毫不维护孟昭德尚有不满,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本多正信不忍看到家康的满面愁容,叹口气道,“主上,正信自认和孟大人还有几分友情在,知道他不至于立时就斩了我,总会让我说话的,不如我去他营中看看,是否他屯兵龙爪山就是为了南下骏河。” 德川家康虽然和织田信长为盟,但是惧怕此人也记恨此人,至于孟昭德,在其麾下时家康就恨他文才武略样样不输自己,现在本多正信虽然开口是勇气之举,可家康还是不喜,因为本多正信言语中好似自己不如孟昭德,若孟昭德来战自己必败一样,于是搪塞道,“此法不妥,若是孟昭德不来,岂不是显得我们懦弱,若他来了,我又当如何,早晚必有一战,不如早战!” 本多正信还要再劝,可见德川家康怒目圆瞪,知道讨不得好,只好咽下话不说了,德川家康见他无话,立刻布置道,“本多忠胜!” 本多忠胜此时披挂完毕,早就想和多年未见的大哥哥大战三百回合,忙起身答道,“属下在!” 家康满意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胡须道,“你引三河兵勇三千扼守龙爪山山口贱机山城,若孟家来攻,不可冒进,击退他们便是!”本多忠胜忙说是,德川家康又说道,“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你兄弟二人引东三河兵勇三千人镇守骏府城,若忠胜有失,立刻救援,东海道一马平川,绝不能让孟军突破山口,发挥他们的骑兵优势!”大久保兄弟领命后,家康思虑了片刻接着说道,“康政引远江兵一千出二股城,正信去高远城向森长可求援,石川数正去深志城向泷川一益求援,酒井忠次去木曾城向木曾义昌求援,我则领兵三千,和元忠,正成,守纲,待三路使者办完差事后立刻兵发二股城,从后路抄到甲斐去,非要困住孟昭德,杀他个片甲不留!” 话音一落,座下武将个个兴奋异常,起身欢呼,只有本多正信暗暗叫苦,情报说孟昭德此番进兵到了龙爪山便止,并无擅动之意,且此番孟军尽出豪杰,拥兵不下两万余,现在几方出兵,都是各自统制,且无一支部队多过三千人,如何能胜,实在前途渺茫啊! 可主上之令不能不听,本多正信亦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悻悻退去。第二日,各路兵马从滨松城开出,去办差事,神原康政虽然引进攻一路的先锋,却因为深知孟昭德的手段,也不愿贸然惹上战火,到了二股城后安抚百姓,约束部下,往孟家的方向一步不去,几路使者也心有灵犀,路上故意拖沓,这样缓到各国主居城,尽量拖延战事的开始时间。 德川家康待几路人马出发后,迟迟等不到各地的回报,本来就心胸狭窄的家康恼怒非常,他以为这是臣子对自己的敷衍,对孟昭德的妥协,于是不待各地回报,就引大军出滨松城直奔二股城而去。到了二股城,德川家康立刻命令渡边守纲接替了神原康政的职务,将他囚禁起来,不过因为此时罕见的大雪未退,且因为深冬到来,更有愈演愈烈之势,德川家康才渐渐放心,知道冬雪进兵是兵法大忌,这才放了神原康政,在本阵服役,然后扩建军寨,催促冬衣和粮草,准备春日一到,冰雪融化之时,就和孟军决一死战。 这样孟军在东面龙爪山,德川军在西面二股城,两军各自按兵不动,一停就是三个月,直到1578年(天正六年)4月,春暖花开之际,德川家康忍了近半年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他立刻起兵,大军直出二股城,奔信浓山道而去,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神秘人来到了德川家康的军中,同一时间,孟昭德也接到了百地宇久郎的信报,最有希望成为天下之主,一统江山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死了! 第一百零四回敌人在本能寺 时间2011-7-1317:20:29:8380 元龟年间,织田氏大战大败,和几个新敌人直接交手都铩羽而归,所以织田信长将年号变成了天正,所谓年号者,除朗朗上口之外,还有表彰某事之意,比如大明立国,朱棣篡位之后,为了安定民心,并且表明自己励精图治的态度,将年号变为“永乐”,其后人朱祁镇,初始年号“正统”,有继承父皇基业,大德唯统之意,而后因为兵败,被也先俘虏,受其弟软禁,再后复辟,因为感慨多年来的挫折和颠簸,没料到又成了帝王,失而复得,所以改年号为“天顺”,如此比比皆是。织田信长将倭国之年号改为“天正”,乃取天之眷顾,以其正我之意,是天佑,所以当一统天下。 然而好似叫做王忠诚的人可能去当汉奸,叫李凡人的却可能是个大英雄,这取名为讨吉利,是不一定每每如愿的,如果说元龟年间织田氏屡战屡败,那么到了天正年间,他们失去了主子,就更加命运悲惨,甚至还不如元龟了。 六年的年初,孟昭德和德川家康还各自占据一个山口打算开战之前,织田信长突然发疯,正月普天同庆之时,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自己给起名叫“蛇石”,并将其供在京都的技寺中,从来对茶具之外的异物不感兴趣的信长对此石爱护有加,并下令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头百姓都须对此石顶礼膜拜,神佛让路。此举引得舆论大哗,人们皆认为信长此举肯定会激怒神灵且必遭报应,可信长不以为然。这样到了正月底,供奉石头的寺庙附近果然一堵高墙坍塌,砸死了不少民众! 到了2月,上天警示更是层出不穷,11日,石山本愿寺港附近海面突然冒出巨黑之水,凡沾染者,日久不洗则皮肤腐烂(可能是石油吧),百姓都说是水神动怒,那蛇石是水神之子,要求信长放生,14日,安土城东方的天空忽然一片血红,仿佛天宫着火了一般,壮丽异常,但百姓们都议论纷纷,不认此为奇观,而疑为天罚,乃是火神动怒,为水神求子(这俩不会是两口子吧)。 若在天朝大明,有此警示,皇帝早已重视,可织田信长从来神佛不敬,压根不把这事当个甚,还召集了所有外地国主,大名来此聚会,参观整饬完毕的安土城雄殿,德川家康远在二股城督战(正史是他去了),只好命世子德川秀忠代替前往,由穴山信君,本多正信陪同,路上经过尾张,织田信长出生地清州城时,三人突然看到满天彩霞,当夜更是白虹贯月,至次日上午方散。种种不祥,非止一端(最后这句是抄的评价)! 4月5日,德川秀忠与属臣抵达安土城,信长热情地接待了这位小侄子(估计对赐死德川信康很内疚,正史上对德川家康相当客气),命令丹羽长秀为总安全官,明智光秀奉命准备礼乐仪仗,以显德川氏的尊贵身份和在同盟中的重要位置。15日,接受了热情招待的德川秀忠一行离开了安土城,计划游览京都,石山城和港然后返回领地。 就在德川秀忠将要出发之时,突然从中国前线传来了捷报,五日前,羽柴秀吉军包围了毛利氏重镇备中高松城,并引足守川之水倒灌入城,瓦解了守军的士气。高松城已是瓮中之鳖,旦夕可下!但毛利氏也不甘坐以待毙,家老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与家督毛利辉元倾全国之兵,在高松城被灌之后,出兵备中,救援高松城,毛利军前锋此时已与羽柴军隔足守川对峙,人马不下三万,军情十万火急!所以羽柴秀吉的捷报,同时也是向信长要求火速增援的密信! 信中虽然都是报喜之词,可织田信长怎能看不出其中的深层含义,在他看来,若能一举荡平毛利氏,然后封住九州,四国的进海口,则两地经济立垮,必会臣服,那样天下就平定了!所以织田信长绝不能允许毛利氏反击成功,为了一战定江山,织田信长不顾丹羽长秀等人的苦劝,决定亲率大军奔赴前线!到了25日,信长整备完毕,并命令明智光秀返回领国,组织本部兵马驰援羽柴秀吉,信长本部大军则随后便到。4日后,信长将安土城托付给蒲生贤秀和津田信益镇守,终于出发前往京都,因为身在大后方,且多年他都是这个毛病,所以如往常一样,信长此行只带了数十名护卫! 德川秀忠闻讯织田信长出兵后,不以为然,依旧乐呵呵的接见界港的各个商贾,饮酒不辍,本多正信却眉头紧锁,直到深夜之时,方才乘着没人的时候拉住德川秀忠,对他说道,“世子为何还如此泰然,不知道天下将变了么?”德川秀忠平日最敬佩这位老师,尤其是德川家康将本多正信赐予自己担任管家之后,更是言听计从,于是愕然问道,“如何有变,老师教我,难道是织田取天下就在这几日,要攻我三河了么?” 本多正信急的直跺脚道,“如若此,那还好说些,我是担心同盟从此不复存在,恶人管领天下,而你我身死于此!”德川秀忠对此毫无察觉,不明白几日来放松娱乐,怎么突然就和生死扯上了,吓得一头大汗,忙拉住本多正信双手问道,“师父不要再卖关子,可细说说。”本多正信叹口气道,“世子这些日子对明智光秀如何看?”德川秀忠想想后道,“有些交往,看他隐晦的很,不太说话,不过颇有礼仪,至于打仗如何,未曾听信长公提过。”本多正信摇摇头道,“信长公看似滑稽,可做事说话总有深层含义,你记得那一夜咱们赴宴喝酒么?” 德川秀忠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声说道,“是了,你我被信长公招待,吃的是京都料理,最后一道主菜是玉湖的名吃,白银鱼,然后信长公说臭了,突然起身打了明智光秀一巴掌,还踹了他几脚,最后让他滚出去。”本多正信点点头道,“世子,正信问你,那条鱼真的臭了么?”德川秀忠之所以被本多正信亲近,就是因为正信在他身上看到了孟昭德的影子,虽然偶尔装傻,有时候也玩点小诡计,可平时还是坦荡荡,很忠实的,这样的老实人不说假话,“没有,我吃的很好,那条鱼没臭!我和信长公说了,信长公却说‘臭了,就是臭了,侄子你替我的家臣挡罪,难能可贵,可我也吃了,我知道臭了’!”本多正信点点头道,“是啊,我当初也不理解,为何信长公会那么做,可现在我知道了,世子,你还记得去年织田家发来的同盟通告么?” 秀忠搔了搔头道,“去年,有哪些大事么?嗯...我知道了,是信长公通告波多野氏覆灭的消息,怎么了?”本多正信哼了一声道,“丹波双鬼一个病逝一个战死,已经是无后顾之忧了的,所以明智光秀才和他家通好,让他们放弃领地,少些生灵涂炭,还把自己的母亲送往波多野氏作为人质,波多野秀治这才把儿子送给信长,作为臣服之意,世子啊,你的缺点就是有些事太无所谓,好多东西没有仔细看,比如那个通告我就看过,其中有一句话是‘性狡诈,不足信,斩人质,后丹波国归织田氏’,这个斩人质是要命的!我问你,丹波国归降之前,明智光秀把母亲送到丹波,然后波多野秀治才把儿子送过来,现在儿子被斩首了,就是织田信长不答应他投降,那么明智光秀的母亲...”德川秀忠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道,“岂不是亲娘都丧命了!” 本多正信点点头道,“是啊,明知他的母亲在丹波,却还杀掉对方的人质,这是明摆着逼死明智光秀的母亲啊,世子,你...你还记得你大哥的事情么?”被本多正信这样一问,德川秀忠不由垂泪道,“如何能忘,可师父你教导我,为大丈夫者当学孟大人,需能屈能伸方可,所以我面见信长公,依旧保持着喜悦之情。”本多正信知道难为徒弟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父知道难为世子了,哎,你可知道,为何信长公要杀掉你大哥?”德川秀忠想想后道,“我懂了,师父你说过,信长公杀死大哥,是因为我家日益壮大,信长公打算剪除本家,可又不想世人骂他是摒弃同盟的奸人,所以打算逼反父亲,没想到父亲不上当,这才大哥送命!那么信长公明明知道光秀大人的母亲在丹波,还要杀掉人质,就是想要光秀大人对他不满,然后逼反他!” 本多正信叹口气道,“正是如此啊!可惜明智光秀也非凡人,竟然亲娘死了,也不造反织田信长,信长不能在他为阪本城主的时候杀掉他,就只能补偿他的母亲为了本家而死,将丹波国顺势赐给明智光秀了!”德川秀忠这时候全明白了,他大声说道,“那么明智光秀坐领了丹波国,从数千人马变成现在拥有数万军队,想要造反信长反而更有把握了,所以信长后悔了!”本多正信很是欣慰的看着德川秀忠,心想这么多年的教导总算没有白费,“是啊,所谓各司其责,哪有一个国主去帮另一个国主进攻敌人,费力不讨好的,织田信长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防范明智光秀(孟昭德的计谋,看旧日章节),他是已经等不了了,若是明智光秀把丹波国治理的好了,那就更难对付了,所以织田信长前几日下令,要明智光秀出兵去助秀吉,这是要调他离开国土,调虎离山而后剿灭之啊!” 德川秀忠听得一身冷汗,打了个趔趄说道,“那...那岂不是京都将有混战,不好!不好!师父,今日酒宴你还记得否?一位客商说他刚从京都来,信长公只带了几十名护卫入住了京都本能寺,这...这要是(界)港都知道了,那岂不是明智光秀也知道了么?师父,他会不会...”本多正信点点头道,“自古得京都者得天下,因为这里聚集着全天下所有的金银,有此为依靠则可以收拢天下豪杰为自己效命,而且此地还有...还有天皇陛下!我对明智光秀知道的不多,可是听说他和伊贺,伊势,河内,大和,纪伊的豪族交好,尤其是筒井家,那是天下闻名的明智光秀的大茶友,若明智光秀起事,则数日便能控制整个京畿,坐拥天下财富,聚集十余万部队!若我是他...没有比这再好的起事时机了!” 德川秀忠闻言险些坐倒在地,他不住的摇头道,“完了,完了,本家和织田氏同盟十余载,被反信长同盟视为眼中钉,没料到抵得住远处之敌,却要被眼皮下的祸害葬送,师父,我们还有救么?”本多正信犹豫了片刻,突然喊道,“服部大人,你我相知多年,此时不现身,还要等候何时?”话音刚落,果然一人影从背后树上跳下,德川秀忠一看,正是伊贺首领,父上的玩伴,现在的贴身保镖服部半藏,他立刻说道,“秀忠拜见半藏首领。”服部半藏苦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本多大人,可你为何要拆穿我,岂不是坏我名声。”本多正信叹口气道,“论身法,天下谁人能知道服部大人就在左右,我不过照常理推测,世子替父出使信长公,主上怎么能不担心世子的安危,又怎么能不想知道信长公的目的呢!所以你一定暗藏左右,随时派属下指挥主上一切不寻常之事,怎样!你果然在吧!快说,你我如何助世子脱险!” 服部半藏想了想道,“实不相瞒,我的属下已经动身回三河了,我探知织田信长已经下榻本能寺,而明智光秀从丹波出兵,共一万五千,现在南下刚过三木城,如果往西去,那就是备中前线,如果是往东,那么...那么咱们就要辛苦些,天下大乱之际,能除掉德川氏世子,必会让三河动荡,或者成名天下,咱们一路艰难了!” 本多正信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好!若你我和世子仓促离开界港,而天下无事,那么信长公必会怪罪我们失礼,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镇定,等明日必见分晓,如果明智光秀往西,立刻返回京都拜见信长公,要求辞行,如果...那么你我明日动身,带少主从南路走,希望不要碰上明智光秀,我料他若造反,一定取安土城奠定京畿,不会南下收服纪伊,咱们当有机会!”两人听了,都觉得甚好,于是各自退去,服部半藏安排属下探路不提。 第二日,果然传来了晴空霹雳般的噩耗,服部半藏属下,潜伏于本能寺附近的忍者来报,半夜时分寺内火光大起,喊杀声不断,忍者怕第二日封城,不能离开,于是提前离去,不知道战果如何,不过明智光秀没有向西去乃是实情,当机立断,本多正信和德川秀忠收拾行装,在服部半藏的掩护下,开始了名震战国的忍者唱主角的唯一大戏“伊贺大护送”! 在本多正信的布置下,穴山梅雪打着德川秀忠的旗号北上,去京都朝见织田信长,自己则和服部半藏与少主扮作农民,穿越和泉,河内,伊贺三国,渡过伊势湾,昼伏夜出,返回三河,服部半藏不愧“鬼半藏”之名,行走如飞,刀剑无双,手里剑杀人无形,日夜兼程200里而不知疲倦,忍耐力之高已异于常人!(忍者做为日本一种独特的文化,在日本有很高的地位,他们不混编在正规军中而是单独成团,专门执行一些高难度的任务,例如暗杀,护送,偷窃情报等,更可怕的是,忍者为了不泄露主君的秘密,在执行任务时一但被发现,他们就会用刀割掉自己的脸皮自尽!在对方人数较少时会奋力搏杀,曾有一名忍者身受数十箭而能不死(风魔小太郎),可见日本忍者在当时已毅然成为了一种不则不扣的杀戮机器!)在服部半藏的保护下,一路上共杀掉山贼十五名,流寇二十一名,连续接仗七次,总算落魄而归! 返回三河之后,德川家康在二股城刚接到准确的信报,明智光秀造反,织田信长死于本能寺!德川秀忠接到父上的紧急召见命,不敢歇息,和师父本多正信,大功臣服部半藏立刻启程赶往二股城,路上接到线报,冒充德川秀忠的穴山信君在木津川附近遭到当地村民的伏击,战死,首级被送给了明智光秀,而后,明智光秀一看此人不是德川秀忠,不由叹气道,“恨不能断送家康之子嗣后代!(够狠)” 织田信长死去的消息,孟昭德也第一时间知道了,他本来看到春暖花开,打算真的进兵东海道,一破东国永不能进发京都的魔咒(今川义元,武田信玄,上杉谦信都没做成,这些都是大牛人啊),可安插在安土城和京都的细作突然回报,百地宇久郎脸色苍白,孟昭德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也知道大事不好了,果然接到天崩地裂的消息,织田信长于本能寺战死,明智光秀造反,一代枭雄享年四十九岁! 孟昭德听罢楞的半晌说不出话来,阿倍秀明倒是不以为然,不过没想到出手的是明智光秀而非羽柴秀吉(他不知道孟昭德的离间之计),一阵尴尬后,孟昭德叫来藤堂高虎(国代由江之岛友成接替),真田昌幸,竹中重距,五人一同听取情报,百地宇久郎这才念道,“在京都的各大名眼线众多,属下怕别人不能完成任务,所以那里安排的小队是最精锐的,带队上忍乃是吾弟,下面是他的手书:启奏大人,昨日(28日)织田信长进驻本能寺,属下命十五名忍者潜入,另十名监视要道,最后十名跟踪各地国主,明智光秀奉命镇守丹波,同时出兵相助羽柴秀吉,在得知织田信长抵达本能寺后,他连夜开拔渡过桂川,并召集众将训话,他向全军宣告了信长的十条罪状,并宣称从今往后自己将是天下之主,凡跟随自己的将士,无论贫富贵贱,皆有厚赏!最后,光秀对全军说道‘长媳灸芩陇摔り!(名言啊,照抄日文,翻译过来就是那句著名的敌人在本能寺!)’宣布之后,明智光秀不顾大军惊愕难平,迅速挥师突入京都,重重包围了织田信长的驻地本能寺!此时信长身边仅有护卫160余人,面对第一波敌人八千人,胜负自明。面对入潮水般汹涌冲入寺内的叛军,信长和近侍们进行了绝望但悲壮的抵抗,属下目睹,深感佩服!森兰丸和弟弟森坊丸还有森力丸作为信长的宠幸,不离不弃,先后战死!信长虽然号称暴君,可不愧为豪杰,他先后持弓箭,长枪,佩刀亲自与叛军奋战,最后弓弦拉断,长枪裂折,佩刀卷口,寡不敌众受伤退入大殿!属下眼见明智光秀的部下从外围开始放火,不敢因此错过了信长的生死,于是潜入寺内,从檐上观瞧,信长此时换了一身白衣素服,切腹自尽!肠子拉出来后,他尚有片刻生存,面对冲到近前的明智军,他身染烈火起身喊道‘尔等叛逆,将无善终’,最后唱着敦盛卿的那首敦盛歌离世,属下记得是‘人间五十年,下天のうちをくらぶれば,梦幻の如くなり,一度生を享け,灭つせぬ者のあるべきか’(实在太有名,不能不搬原文,翻译过来就是‘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另外有明智光秀宣讨织田信长的十条罪状如下‘一,信长暴虐无礼,火烧比鄙剑二,本督不善饮酒,然为主者张狂无礼,硬逼本督大醉,三,杀母之仇,四,以内侍森兰丸铁杖杖击本督,羞辱不尽,五,颠倒黑白,以鱼肉臭了当众掌锢大臣,六,擅自除名,将丹波,近江转封小侍森兰丸,许本督出云,石见两国,然此二国为毛利氏所有,七,背叛长宗我部,在其媾和之后打算用武力吞并,八,打算废立天皇,九,目中无人,仅百人深入本督领地,十,天皇有旨,杀信长后为征夷大将军’!” 念道这里算是完了,百地宇久郎将书信上呈孟昭德,孟昭德苦笑一声,对众臣说道,“我看就是九和十,一个百人擅入险境,一个征夷大将军,让明智光秀猪油蒙了眼睛!”竹中重距自兄长死后,加入了孟昭德的军师团,从来小心伺候,不敢有所怠慢,于是问道,“主上以为此事如何,难道天下归明智光秀所有了么?”孟昭德笑笑道,“诸位知道,我孟昭德与京都的缘分,就是幼时被囚禁一次,大了在那隐居,被监视一次,都不是能长见识的,我不知道,不如先生说说看。” 阿倍秀明见孟昭德叫他,忙答道,“秀明之见,天下易主必定,然而并非明智光秀,乃是羽柴秀吉一统天下,主上充盈实力之时!”孟昭德忙让阿倍秀明快讲,阿倍秀明笑笑道,“明智光秀为人孤僻自封,他不会有服人之能,虽然一时夺得京都,可各地国主不服,早晚必败,羽柴秀吉身居西部,他唯一难题便是如何处理毛利氏,如果秀明处在这个位置,那么两川的一个发誓就能让毛利氏两大名将对幼主俯首帖耳,就能看出此两人包括少主毛利辉元都是看重信义比天还高的,若能设计让他们签订城下之盟,则就算日后有机会,毛利氏也不会乘机攻袭。只要处理了毛利氏,羽柴秀吉处于对明智光秀最好的进攻位置,尾张美浓兵团太远,北陆兵团被上杉氏牵制,伊势兵团太弱,东部兵团则鉴于本家不能行动,安土兵团要面对明智光秀的直接进攻,所以只有羽柴秀吉能力挽狂澜。若秀明指挥,一定派兵出丹波,卡住三木城,断掉入京都的道路,然后出奇兵偷袭京都明智军本阵,此番作乱,所惧者就是明智光秀一人,非正规作战,乱战要用乱谋,只要明智光秀被杀或者被俘,则叛乱立平!” 孟昭德等人连连点头,见阿倍秀明说完,孟昭德又问道,“那本家如何?”阿倍秀明笑笑道,“静观其变,此番叛乱,若羽柴秀吉能够拿下明智光秀,则道义上占据上风,是名副其实的继承人了,到时候主上可以修书一封,对羽柴秀吉臣服,然后便简单了,谁和羽柴秀吉为敌,我们就攻打谁,名正言顺,坐收渔利,另外在各地纷纷称雄坐大的同时,先取信浓两部,统一关东!”孟昭德抚掌大笑道,“好计!不愧是先生,一言切中厉害!” 阿倍秀明忙谦虚道,“还是主上聪慧,一点就透,秀明不过说些建议,如何行事,还要主公用兵。”孟昭德又问道,“可我和德川家康对持数月,此时我若离开,去打信浓,那么此地当如何,德川军若是合兵一处,也有万余人,谁能力保甲斐不失?”阿倍秀明想想道,“当派藤堂大人引兵去战森长可,主上引兵去战泷川一益,至于德川家康,本家有真田大人在,可保无忧!”孟昭德闻言大喜,忙说道,“好!命真田昌幸统领本家五色营之山字营,海字营,天字营共六千人镇守甲斐南陲,抵御德川家康,高虎,你率领新赤备八千人,将政虎,旭一调来助你,去攻打高远城,我亲自率领北宁军,烈火营,天雷营去取深志城!” 织田信长战死本能寺后,其子织田氏家督织田信忠第二日得到消息,马上派使者赶回安土城,一面竖起勤王大旗,一面调兵平叛,明智光秀闻讯后,立刻扑向驻在本能寺四个街口之外妙觉寺,意图同时杀害织田信忠,时任京都所司代的村井贞胜见本能寺被围,料定斩草除根,明智光秀不会放过信忠,急向织田信忠进谏,劝信忠忍一时之气,赶紧退往安土城,固守待援,织田信忠悲愤之下不听,他觉得就这样惶惶如丧家之犬夹尾而逃,不是人子所为,日后也不会被各地枭雄所服气,于是带着身边侍卫近1500人,转移到了隔壁的二条御所做困兽之斗,无力的喊出了讨伐叛军的口号(又一个死在二条御所的)! 明智光秀本来想织田信忠会回去安土城,没想到他会放弃而选择一个贫弱的二条御所,大喜过望,立刻率铁炮队攻打,虽然织田信忠和众多忠心的部下拼死抵抗,但仍在占绝对优势的叛军面前纷纷倒下,村井贞胜和两个儿子村井贞成,村井清次不愿离弃主上,皆奋战而死。叛军铁炮部队驱散外部守军后,爬上了二条御所隔壁近卫前久家的房顶,接着高处往御所射击,密密麻麻的铁炮子弹打得织田方守军头都抬不起来,半个时辰死伤近百人,织田信忠见大势已去,只好命令部下放下武器,自己切腹自杀,年仅26岁。当年在桶狭间斩下今川义元首级的近卫毛利新介也在此役殉主,织田家同时遇害的还有信忠的异母弟织田胜长和叔父津田长利一家。 至此,织田家所有在京都的人马几乎被斩杀殆尽,唯一幸存者是信长的亲弟弟织田长益,他趁信长与叛军奋战之际,从本能寺西苑残破的墙角洞口逃出生天,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这个贪生怕死的懦夫至死都为世人不齿和嘲笑,最后郁郁寡欢,恶疾而终。 织田信长之死对织田家来说固然可惜,但纵观事变,织田信忠的冥顽不灵和明知必死还要送死的不智之举却是织田家分崩离析的主要原因,信长着力培养的继承人一死,其他诸子便钩心斗角以图家督之位,家臣们失去了效忠的向心力,羽柴秀吉乘此机会拉拢众实权派,做大其势,如阿倍秀明所料,从此战国历史揭开了新的一页,羽柴秀吉,德川家康,孟昭德三人的大戏上演,而随着先代枭雄的逐个离世,不愿寂寞的历史又推出了一批新的豪杰,几个后战国时代的大名枭雄粉墨登场,他们分别是“金琦国主”前田利家,“绣衣军师”黑田如水,“三杯茶宰相”石田三成,“猛虎”加藤清正,“鬼雄”福岛正则,“会津少将”蒲生氏乡,还有被羽柴秀吉,孟昭德同时称为“早生三十年恐天下入其手”的“东国独眼龙”伊达政宗! 第一百零五回中国大回转 时间2011-7-1410:52:27:5796 如阿倍秀明所料,羽柴秀吉果然是最适合攻伐明智光秀的人选,本来拥兵三万五千近在咫尺的丹羽长秀,织田信孝兵团会更加合适,可偏偏就在明智光秀造反前一个月,该兵团移师阿波,进行四国攻略战,这也是明智光秀造反的直接原因之一。羽柴秀吉在这种情况下,当机立断,和毛利氏媾和,他首先摆出居高临下的态度,然后大肆宣扬织田信长将带兵马五万,明智光秀将带兵马三万前来,配合自己的三万五千大军,共十余万人要一举荡平毛利氏,光是面对羽柴秀吉的一支部队毛利就已经头痛了,听说魔王要亲自前来,两川果然中计,心虚打算议和。 在这种情况下,羽柴秀吉做出了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事情,他断然拒绝了小早川隆景提出的六国割让条约,拒绝了在最危急的时刻成为八国大国主的机会,而是坚持只要备中,备后,美作三国,但一定要清水宗治切腹,让这个胆敢抗拒羽柴大军近一年的高松城城主付出代价。两川接到这个还价之后,自然欣喜,虽然放弃名将是可惜的,可是一个人和五国之间,他们还是选择了后者,尤其是羽柴秀吉在两个时辰后又发出了,暂缓交割三国,只要清水宗治切腹就立刻撤兵的提议,两川不敢怠慢,忙答应了下来,得到主上旨意的清水宗治大义凛然,在数个随从的陪同下,驾一叶扁舟来到城外汪洋的中心,在两军面前切腹自尽。 连下属的性命都不能保全,羽柴军士气大涨,而毛利军则军心混乱,这便是羽柴秀吉想要的结果。清水宗治切腹后,羽柴秀吉立刻撤兵,掘毁大堤,退去河水,虽然他暗地心急如焚,但表面功夫仍是有条不紊,白天大张旗鼓慢慢行军,但到了晚上,羽柴军立刻卸掉装甲,由兜者携带,主力部队徒步行军,毫不休息,急速向京都进发,另有快马三百匹先行,沿路高价收购粮米,全都做熟了放在路边,途经的羽柴兵卒就在木车上抓一把,边跑边吃,尽一切可能提高行军速度。 羽柴军出发后,因为封锁被撤掉的毛利军这才得到本能寺之变的消息,吉川元春觉得羽柴秀吉在急着撤退之前,还赚了清水宗治一条命,实在是目中无人,愚弄了毛利氏,顿时怒不可遏,主张追击羽柴军,振作士气讨个公道。但小早川隆景主张慎重,他认为第一,秀吉善于用兵,撤退之时定留下精锐的殿后部队,若贸然追击恐遭反扑,第二,毛利氏已和秀吉签订和约,若此时反悔必被天下耻笑。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织田信长死后以羽柴秀吉的能力,其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撕毁和约必遭其嫉恨,非毛利氏之福!如此三条理由,毛利氏上下决定听从隆景的主张,继续按兵不动,并和羽柴秀吉保持友好的关系,好赌羽柴秀吉不会窥视西国土地,而保全毛利氏。 无后顾之忧的羽柴军三日内便抵达大本营姬路城,休息一日后,秀吉打开姬路城的金库,将里面所有金钱一文不留地分给所有将士,鼓励部下不惜一切为信长报仇,日后还有封赏,如此全军士气大振。第二日,羽柴军正式兵发京都,一路上加入秀吉的有高山重友,中川清秀,池田恒兴等织田家老将,织田信孝和丹羽长秀的四国远征军也在半路与羽柴军会师,此时羽柴秀吉麾下已经有将近四万人马,到了第五日,羽柴军进驻摄津的富田城,明智光秀这才得知消息,可为时晚矣。羽柴秀吉在形势大变之后,临危不乱,发挥了军事天才的指挥艺术,在5天之内急行军230公里,打了明智光秀一个出其不意,成功掌握了战场先机。“中国大回返”从此成为历史上经典的奇袭案例之一,为后人称赞。 得知京都进入混战,羽柴秀吉果然成功偷袭了明智光秀后方,孟昭德大喜过望,他会阿倍秀明说道,“现在我们当如何,是否向羽柴秀吉遣使通好?”阿倍秀明笑笑道,“只有竹中重距大人前去最为合适,我已经为主上修书一封,只待主上批准。”孟昭德呵呵笑道,“先生不愧为天下之军师,果然料事如神,那就让重距去吧,可我们就这样进攻信浓,是否会遭到织田氏的敌视?”阿倍秀明一指前方的山道说道,“若是早三日,我还要苦思周旋于织田氏众势力之间的法子,可如今不必了,森长可自本能寺变后,已经仓惶逃往尾张,我们不过接收他无主之地而已,待我们拿下山道,深志城就是蜷缩于山谷平原内的一处死地,到时候泷川一益要如何,我们只不过开一个门口让他自己离去,他一定会答应的,不费一兵一卒取下信浓全境,而后向羽柴秀吉效忠,这样的盟友是他梦寐以求的,织田氏内部,他自然会为我们辩护!” 孟昭德点点头道,“如此就安全了,那还需注意些什么呢?”阿倍秀明皱皱眉头道,“其实泷川一益和森可成不过蝼蚁,不足为虑,我所虑者只有德川家康和北条氏政二人,此二人必有窥视东国土地的野心,我们若和他们作战,防守尚足,进攻不利,还是不能硬碰硬的,所以我建议主上修书一封给景胜大人,请他上杉家出兵,务必在越中拖住柴田胜家,此人一向轻视羽柴秀吉,两人曾大吵过数次,是绝不能坐下谈判的,我们要押宝,除了书信外,动作也要做的足才好,只要上杉军牵制柴田胜家,让他无法进入京都,则羽柴秀吉可以剿灭叛乱,并安排信长的葬礼,把这些都做完,他就是明白的织田氏继承人,到时候自然会感激本家和上杉家的,那时候就不怕和北条氏,德川氏两线作战了。” 孟昭德听罢哦了一声,又问道,“那近期南方不会有变吧?”阿倍秀明点点头道,“真田昌幸大人扼守龙爪山,抵御德川氏足矣,至于上野国一带,我已经修书给尼子长秀大人,让他切勿出兵进击,若北条氏来,据险而守即可,粮尽敌人自退,若追击的话,武藏国道路复杂,相模国距离甚远,都是伏兵和反击的要害,必不能讨好,尼子大人聪慧不下于我,他明白此中道理,想来无忧。”孟昭德这才放心,催促大军直奔南信浓而去。 相模藩国的北条家很快得知了信长的死讯,家督北条氏政果然立刻与孟家翻脸,一改往日的固守自封态度,要争夺天下霸主之位。北条军迅速动员了近六万人马,杀向驻守在上野藩国厩桥城的尼子长秀,虽然上野国经历了军事改革,此时只有城防军三千人,不过孟昭德的纳税合金却帮了大忙,往常看着一担担米发愁的尼子长秀现在手里都是金锭,用这些黄白之物,不费吹灰之力尼子长秀就招募到了两万民兵,各地豪族纷纷赶来支援,北条氏先锋抵达上野国三日后,双方大战于金D,北条军没料到主力囤积于甲斐的孟家还有如此战力,大败亏输。又两日后,北条氏中军抵达上野国,故意突前一部,紧守不战,尼子长秀看出了这是诱敌出击之计,自然不上当,留下了精锐壮汉五千人紧守廊桥城,遣散了剩下所有浪人和民兵,让他们领足了金银,各自为战,去袭扰北条军,一日夜里,北条军的中军大粮仓被当地人袭破,火势滔天,连绵数里,北条氏积攒多年的存粮一夜损失殆尽,如阿倍秀明所料,北条军只好悻悻退去。 孟家和北条家在上野国开打后,各地都没有闲着,北陆军团的柴田胜家正在奋力攻打上杉家的鱼津城,突然闻得事变,柴田胜家知道夺天下的时机到了,他马上下令撤军,佐佐成政出加贺国走水路,前田利家出越前国走陆路,两路夹击,一路取京都明智光秀,一路取丹波断其后路,但上杉军接到了孟昭德的书信,家督上杉景胜二话不说,亲率大军在后紧追不舍,直江兼续更是三次追上柴田家后阵,大破其兵马,柴田胜家无奈,只好放缓行军速度,亲自回师殿后,这样大大拖住了柴田胜家进京平乱的计划。 得知羽柴秀吉还在和毛利氏交战(早回来了),柴田胜家还在越中寸步难行,四国的织田信孝和丹羽长秀心怀鬼胎,一个要做家督,一个要做辅弼重臣,挥师进京平乱。半道上织田信孝指使丹羽长秀刺杀了同行的堂兄弟,明智光秀的女婿津田信澄,传首界港以示公正(津田信澄是织田信行之子,信孝大有乃父之风,可惜生不逢时),而逃过一劫的长宗我部元亲则缓过神来,乘着织田家内乱,加快了统一四国的脚步。 最早得知羽柴秀吉创造了战争史上的神话的就是明智光秀,面对着或早或晚前来平叛讨伐自己的各路诸侯,明智光秀也没有闲着,他先是用织田信长的首级换来了征夷大将军之位,并宣布定都阪本城,由其女婿明智秀满镇守。然后苦于当前形势不利,他开始马不停蹄地寻找盟友,从地利和人和上算,明智光秀首先想到的是儿女亲家细川藤孝和老朋友筒井顺庆,细川藤孝之子细川忠兴娶了光秀的三女,而筒井顺庆和光秀一直是莫逆之交,有他们二人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则可保京畿不失,不料两位老友一听说光秀谋逆杀了信长,都大发雷霆怒火,对光秀切齿痛恨,细川藤孝把自己的头发剃了出家,以悼念信长之横死,并宣布终生不再相见明智光秀,冲动的细川忠兴还把光秀的女儿打入冷宫囚禁了起来,差点杀掉,筒井顺庆更绝,不但斩了使者,还将织田氏的族人接到本城居住,据守不出。得不到此两家支持,明智光秀大感骇然,他立刻陷入了孤立无援四面皆敌的困境,一代名将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末日到了。 在此困境中,明智光秀决定放手一搏,他除了向东西各国发出将军敕令外,决定用所有兵力总共安土城,打算拿下此地而后坚守,等待时变。可自信满满的将军大人在安土城下遇到的并非凡人,而是被羽柴秀吉都惧怕了一生,后来被称为“会津少将”的蒲生氏乡,这位天才军神(和真田幸村齐名)挥师西进,待明智光秀立足未稳就突袭前阵,他知道明智光秀善用火炮,是个远射高手,于是蒲生氏乡下令,一边前进一边点燃周围的明智军器械,熊熊烈火一起,蒲生军立刻隐入浓烟之中,明智火枪队无从下手,只能胡乱射击,最后命中者寥寥无几。而蒲生军多持短刀,善于近战,几个冲锋下来,明智军折损了无数人马,为了抵御正在攻打阪本城的羽柴秀吉,明智光秀只好无奈媾和,将捆绑的一批织田氏族人释放,交给蒲生氏乡,匆忙退去。蒲生氏乡虽然有才华,可毕竟只有城防军三千人,面对着退去的一万五千明智军,他也只能见好就收,回城而去,路上仰天长叹道,“我于战局中,奈何兵马疲弱,是上苍不让我成就天下功名,若我有一万人马,外样大名何惧也!” 进攻安土城失败的明智光秀并非无能之辈,虽然偶有挫折,可此时的他在京畿附近已经占有阪本城,濑田城,丹羽长秀的居城佐和山城,羽柴秀吉的原居城长浜城,并弹压了近江一国,为了不招惹到北陆的柴田军,伊势的九鬼水军,明智光秀收缩了各地的兵力,共主力1万8200人抵达洞g,待机决战羽柴秀吉。 羽柴秀吉闻讯后,在富田召开了军事会议,会上秀吉决定将战场设在摄津藩国和山城藩国交界的山崎,在此地击溃明智军,并乘势横扫京都,拿下敌人的精神支柱。羽柴秀吉将部下分为三路进发,右翼是池田恒兴,加藤光泰,中村一氏的一万五千人,他们沿淀川进军,中路是高山重友,堀秀政的一万人马,他们沿西国街道前进,左翼则是黑田孝高以及羽柴秀长还有中川清秀的一万五千人马,他们从天王山麓迂回,攻击明智军侧后,丹羽长秀,织田信孝是羽柴秀吉主要防范的竞争对手,他们与秀吉一起引兵三万在后压阵,表面上说是以为各路接应,其实是为了让他们远离战场,不能建立一点功勋。 1578年(天正六年)5月13日,决定羽柴秀吉与明智光秀两强命运的山崎之战打响,虽然明智军出京都迎击,以逸待劳,但羽柴军的名军师黑田孝高还是早一步赶到了山崎战场,顺利占领了战略要冲天王山。当日清晨明智军强渡桂川进驻胜龙寺城,下午4时,两军在天王山脚下和淀川间的狭路相逢。人数占优势的秀吉命令全军总攻,三路大军立时向明智军包抄过来,羽柴军左翼中川清秀首先与明智军并河扫部展开厮杀,两部你攻我守难解难分,随即右翼和中路各部都投入战斗,虽然明智军勇猛善战,但在人数方面处于劣势,平地作战显然吃亏,被几个正面冲锋就压制的抬不起头来。明智光秀一边指挥战斗,一边观察地形,他发现,唯一的胜机就是占领天王山重新布防,居高临下对抗羽柴军。 主意打定之后,明智光秀在有限的兵力中抽调出五千人强攻天王山,不幸的是羽柴秀吉也觉察到了明智军的意图,所以命黑田孝高和弟弟羽柴秀长放弃原定的下山计划,率重兵防守要道,托住明智军主力,这样明智军攻了几次天王山依旧巍然不动。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至下午6时,明智军人数不足的劣势愈加明显,整条战线已到崩溃边缘,且主力兵团被困在天王山下不能回援,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明智光秀见势不妙,只好调转马头挥师撤向胜龙寺城,主将这样败走,一下导致明智军战意崩溃,一哄而散,全部跟随明智光秀溃逃而去,羽柴军见状急起直追,咬着明智军不放,按照羽柴秀吉的设想,不给明智光秀喘息的机会,大军包围了胜龙寺城。 胜龙寺城无险可守,很快就被羽柴军攻陷,明智光秀与近侍30余骑血战杀出重围,逃向阪本城欲东山再起。阪本城的明智秀满部队也接到了战败的消息,于是急急出城援助,不料狼狈不堪的光秀一行走到半路遭到当地土民攻击,因为明智光秀等衣着太过鲜艳,使得土民们见财起意,他们玩命攻打冲击光秀的部队,虽然最后被近侍杀退,但光秀腹部也中了一竹枪,竹刺深入内脏流血不止。吃痛不已的明智光秀赶紧包扎伤口,可是依旧无效,五脏六腑都痛得难受,他知道自己气数已尽,眼看后面漫山遍野的羽柴军将至,他就要落得被羽柴军生擒的下场,不甘心受辱的明智光秀只好长叹一口气,切腹自尽,时年五十五岁。 13日深夜,羽柴军得到了明智光秀的首级,又得知他的女婿仓促继承了征夷大将军之位,退守阪本城,羽柴秀吉于是命令堀秀政率2000人马攻打明智光秀的居城坂本城,因为明智光秀自杀的消息,阪本城此时乱作一团,属下奔逃不止,到最后只剩下明智秀满的亲兵1000人,这支部队被堀秀政重重包围,明智秀满自知不免,不是羽柴军六万人的对手,于是将城内的金银财宝全部打包送出城外,并把明智光秀和自己的妻子儿女统统刺死,然后一把火烧了天守阁,自己也死在阁内,至此明智光秀一族灭亡! 平定了京都之乱后,羽柴秀吉麾下大将蜂须贺正胜也率军拿下了丹波国,明智势力彻底覆灭,羽柴秀吉刚要松一口气,可是立刻就听说了柴田胜家终于和上杉氏在越中分了胜负,丢下三千具尸体,让出了越中,现在已经前来安土城的消息,而蒲生氏乡则保护着织田氏族人从安土城出发,打算回归尾张,羽柴秀吉在行军中接到了孟昭德的手书,对于此时已经坐拥一百二十万石的大大名支持自己,羽柴秀吉颇为安心,且信由于是阿倍秀明所写,还多叮嘱了一句“平乱易,唯抚后难,若齐集京都不免乱力渗入,唯于大人势力之外和议,方能先行将京都等地名义上纳入大人座下”,羽柴秀吉读罢颇以为然,对孟昭德感激之余,也惊恐蒲生氏乡竟然先他和孟昭德想到此时,平叛一结束就理所当然的退出京畿,奔赴尾张。怀着对蒲生氏乡这个后辈的惊恐之意,羽柴秀吉通告天下,所有织田氏从属大将和国主必须于15日内抵达清州城,商议主上后事,逾期不至者与明智光秀同罪! 5月27日,山崎硝烟刚刚散去,织田家数位重臣便陆续抵达,齐集清洲城,开始了对织田氏的瓜分,和对天下大势的重新布局。 概述 时间2011-7-1720:06:22:247 自古以来不论中外,从一介寒儒做到天子辅阁的位置就已经难如登天,从无功名,无权利,无家族的草民做到帝王就更是天方夜谭,三千年来只有两人可以,所以不论功绩德行,他们总被称为千古一帝,这二位爷就是刘邦和朱元璋,一个亭长一个和尚,若比他们再强些,不吹毛求疵的看,不要讲什么国土面积大小,不要讲什么敌人兵马多少,只看身份的变化,能超过他们二位的只有一个,就是羽柴筑前守秀吉,未来的太阁丰臣秀吉,而随着织田信长打骂下属,被造反了身死后,环视天下,已经再没有能和他抗衡的敌人了,所以从此开始,就是他的故事了。 第一百零六回清州分赃 时间2011-7-1720:07:00:4731 剿灭明智光秀的叛乱之后,羽柴秀吉名正言顺的收缴了明智光秀的所有土地和兵马,成为了掌管京都,坐拥备前,美作,播磨,丹波,摄津,和泉,河内,山城,大和等九国,十二万兵马的超级大名,另外和他私交颇重的水贼众九鬼嘉隆,安宅信康在同月宣布归顺,这样京畿西面的淡路水国和东面的伊势,志摩共三国也划归秀吉名下,顷刻间,本来遍布三大势力分割京都的织田众豪杰都成了羽柴秀吉门下的做客,除了一个孤立的安土城,竟然再没有他们的领土,在这种郁闷下,织田氏名下众军团长齐集清州城,要好好瓜分一下这片产业了! 听闻这一消息后,天下枭雄纷纷侧目,都屏住了呼吸,等候清州会议的结果,好知道谁是将来的天下之主,未来包围网的盯防对象,孟家也不例外,孟昭德袭破各地织田氏大将后,留下军队安抚南信浓和西北信浓,又接到了真田昌幸固守山口,德川氏大军败回的消息,就放心的和军师阿倍秀明,护卫惠隐院开赴饭田山道,在岩村城等候清州会议的结果。 忍者派出去三日不回,孟昭德有些坐不住了,他和阿倍秀明,惠隐院摆酒山头,一边消磨时间一边问道,“这清州会议看似是内部决议,可代表着天下大势,不知道先生以为最后谁能胜出?” 阿倍秀明略一思索后道,“若说强势,家中此时说话还算些力量的当属老臣柴田胜家,丹羽长秀,羽柴秀吉和池田恒兴,前面三位大老自不必说,池田恒兴更是织田信长乳母的儿子,关系自然非同寻常,他的人脉是个优势,本来还有泷川一益这个骁将,可惜被主上驱逐,失去了地盘,就是打算兴风作浪也不能了,我料他连参与大会的资格都没有。”顿了顿后,阿倍秀明接着说道,“这分赃的勾当,人越少越好,所以众位大老都会赞成的,此人就排除了。除了这些拥兵自重的武将,若说信长公的子嗣,长子织田信忠,次子织田信雄,三子织田信孝,四子织田秀胜,五子织田胜长,本来信忠培养多年,是个有人气的,可惜和老五胜长一同死于叛乱,这样就只剩下三个不相伯仲的兄弟。” 阿倍秀明此时从怀中掏出一幅图鉴来,是他多年游走天下写的“论诸大名家谱关系表”,孟昭德曾看过,只看了阿倍秀明写自己的那段“此人性宽宏,然有诡计,当断则断,不失枭雄风范,根基薄,不利发展,需缓图可成大事”后就不再看了,阿倍秀明于是照着上面记录的念道,“织田氏信长公次子织田信雄,年25岁,十年前攻打伊势藩国,领主北氏不敌遣使求和,作为和约条件,信雄被过继给北氏家督北具房做了养子,篡夺了他家家督之权,此乃信雄发迹之战,所以织田信雄亦被称为北信雄或北具丰,五年前信长刺杀北具房已隐居的父亲北具教,并将具房囚禁,信雄从此成为真正的伊势之主,观其政绩,此人性格暴戾尤胜其父,为了超越信忠在家中的地位,信雄擅起刀兵,于去年初攻入伊贺藩国忍者居,不料惨败给伊贺忍者领袖百地三太夫之徒左马兴将五郎,直到去年底,为了替儿子找回面子,信长才出动大军平定了伊贺,信雄记恨此地百姓,屠杀了一万多人,足见此人气量狭小,此事家中亦人人皆知,所以不会有人公推此人为主。” 说罢织田信雄,阿倍秀明又念道信孝,“信长公三子织田信孝,虽排行第三,可据说他其实比信雄还早生了两天。只是因为母亲身份低微,才被信长排到了老三,十二年前信长兼并北伊势藩国的豪族神户氏,是信孝过继过去并发迹的时候,所以织田信孝也称神户信孝。十年前,信长幽禁了神户氏家督神户具盛,用同样的方法让信孝坐上了神户氏家督之位,之后信孝多次参加平定伊势一向一揆之战,并曾和荒木村重做战,传闻他兵法不俗,武艺亦不赖,后以军功升到了负责平定四国的军团长之职。家中若论,当和丹羽长秀交好。”长篇大论后,阿倍秀明喝了盏酒,缓了缓气,“至于老四织田秀胜,他一是年幼,二是多年前就赐给了秀吉,因为秀吉无子,做了他的养子,此人随波逐流,就是有所想法,总没有比跟着他养父更合适的了!” 孟昭德听罢点了点头,看阿倍秀明终于说完,立刻问道,“那就是要围绕织田信雄和信孝争执不下了?” 阿倍秀明微微一笑道,“若如此,那可显不出筑前守的本事了,信雄暴虐不知感恩,不论谁和他一起,都只能说明此人的无知,若是筑前守拥护他为主上,那么国势立崩,自己的地位也会不保。至于织田信孝,此人却又过于贤能了,此人若假以时日,只怕比他死去的大哥还适合当家督,所以筑前守大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若是有人站在他一边,才是有眼光,而且忠诚的义士。” 孟昭德用手搓了搓地上的泥土,欲言又止,片刻后方才叹了口气,阿倍秀明立刻问道,“主上似乎想到什么,不如与属下等分享一二。”孟昭德这才勉强说道,“若是我为筑前守大人,此时最好的法子就是抓三法师上来,立大公子信忠的子嗣为太孙,然后自己佐政,平定天下,可是他若如此做,试问越前的柴田胜家,四国的丹羽长秀,美浓的池田恒兴会如何,此三人各自拥兵不下五六万,四家若打起来,可是几十万人的会战啊,百姓何其苦也!” 阿倍秀明摆摆手道,“主上莫忧,一定打不起来的!”孟昭德闻言大喜,忙问道,“为何先生这样讲?”阿倍秀明于是扳着指头为孟昭德数道,“主上请看,这丹羽长秀可说是家中私欲最小,为臣最忠之人,他们此时虽然聚集清州城,可他的部下还在四国,有长宗我部的骚扰,若无人接应必然全军覆没,我料筑前守大人已经和长宗我部达成协议,只要他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中大权,就和长宗我部划海而治,这样丹羽长秀就被筑前守大人攥在手里了,则此人不敢兴风作浪,兴许还会投靠筑前守大人!至于池田恒兴,此人虽然善战,而且身份优越,可偏偏远离京都,但凡纨绔子弟,缺什么也不能缺了金银,筑前守坐拥京都,掌握天下财富,只要拿出三分之一许给池田恒兴,那么拥护三法师又名正言顺,至于后面的政治文章,池田恒兴这样浅薄是看不懂的,他也不会反对!” 孟昭德听到此哼了一声,冷冷道,“就是一个柴田胜家,光说他手下一位前田利家,那是治军有方,人人为其用命效死的良将,还有佐佐成政,火枪不输于本家重秀,武勇无双,这个人是不服气筑前守的。”阿倍秀明笑道,“此人确实为筑前守之大敌,若平分秋色,秀明亦不知道谁输谁赢,可偏偏关键时候此人在越中大败于直江兼续,输了一口士气,丢了一个面子,而且耽误了支援安土城的时间,等于没参加平叛,只想着分赃,这样的情况下,若秀明是筑前守大人,只要一句话,你剿贼无功,就足以将他排除了!” 听阿倍秀明这么一说,孟昭德才放下心来,这清州城内四大家老,只有羽柴秀吉一个是可以名正言顺议和的,其余的人和自己私交不深,若贸然议和,自己总是上杉家突出的一国,总会让世人骂做忘恩负义,忘了当年谦信公就是死于征伐信长的途中。只有羽柴秀吉,这个天下人人都知道和自己交往甚深的人掌权,自己不和织田氏化解干戈,而是和羽柴家遥相呼应,才不会受到非议!孟昭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端起酒一饮而尽,将目光放到了遥远的东方! 清州会议果然如阿倍秀明所料,织田信雄和织田信孝都以继承人的身份自居,兄弟俩钩心斗角,皆欲置对方于死地,然而瞬间就被众家臣淹没,让他们清楚的意识到,此番会议不是争立谁为家督的,而是考虑谁分多少土地的。随着两人的被打压,家中最有影响力的重臣,柴田胜家和羽柴秀吉彻底翻脸,胜家看不起秀吉的泥腿子出身,两人芥蒂久矣,此番更是闹得不可开交。柴田胜家提议三子织田信孝为家督,自己为辅政大臣,他认为信孝有胆有识是继承人的不二人选。但羽柴秀吉却借口信雄信孝兄弟都已过继他家,为维护织田家纯正的血统,必须立织田信忠的长子,信长的嫡孙年仅3岁的织田秀信(乳名三法师)为家督。柴田胜家在家中资格最老,羽柴秀吉则功勋卓著,且柴田胜家乃是二公子之臣,后降于信长的,一时间家中群臣也不知该支持谁比较好。 这样会议开了五日,柴田和羽柴两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渐渐要动起手来,大有剑拔弩张之势。眼见清洲城就要变成越后第二,闹他个十城主死九人的悲剧,丹羽长秀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出来说了句决定会议结局的话,“在座诸公谁有好像秀吉一样讨灭明智光秀,为主公报仇雪恨的功劳?”池田恒兴等人闻言终于无话可说,也不再管柴田胜家的如何反对,终于让织田三法师做了织田家的合法继承人。 会议开出结果后,在羽柴秀吉名下城中居住的三法师自然立秀吉为代言人,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农民武士终于走上了人生的巅峰,开始大刀阔斧的分割织田氏的产业,首先,新家督织田三法师领有近江藩国坂田郡的安土城,归秀吉监管,织田信雄领有尾张藩国,定居城清洲城,织田信孝领有美浓藩国,定居城歧阜城,羽柴秀胜因为平叛有功,封为国主,领有明智光秀的旧领丹波藩国,丹羽长秀除原有的若狭藩国外,加增近江藩国高岛,志贺两郡,替羽柴秀吉看护长滨城,从此加入秀吉麾下,池田恒兴加增摄津藩国大阪,尼崎,兵库三郡,分得了京都的三分之一财富,柴田胜家除原有的越前藩国外,还得到近江丹羽长秀下辖外的所有郡县,羽柴秀吉自己则将剩下所有藩国,包括全倭国最重要的山城国(京都天皇所在地)名正言顺纳入麾下,从此活跃于天下之首! 权势熏天的羽柴秀吉并没有因此狂妄自大,而是更加清楚的认识到未来的艰难,这样的分赃,除了自己和池田恒兴之外,不会有任何人感到满意,尤其是那个胡子花白已经年逾六十的柴田胜家,羽柴秀吉离开清州城后,越发明显的感觉到将来两人之间必有一场恶仗,这将是要耗费自己全部精力,不能有一丝庞杂影响的恶战,有鉴于此,羽柴秀吉立刻修书一封给孟昭德,供述天下大计,“兄百拜孟家家督昭德贤弟(此时羽柴家虽然列土封疆,可称为大名,要由天皇赐予官职,还要等几个月,所以此时还用百拜这样的敬语),望天下,唯东方弟可以一问高下,兄欲结束乱世,也长知弟有此意,前日获悉弟之来信,用词俯首称臣,兄不胜感激,不可论为君臣,当以兄弟而论,若兄接纳弟之建议,掌控京畿,威震西北,而使臣服,则如今有三人不可不防,第一为吾家之逆臣柴田,此人心性狂妄,悖逆无礼,早晚兄与其一战乃定,然此战关系重大,天下有乘此机会作乱之远见及实力者,只有剩下两人,一为本家旧日盟君德川家康,一为相模百年霸主北条氏政,此二人财雄势大,兵精粮足,且坐拥东南紧邻弟之卧榻,兄不免日夜担心,奉劝弟早日图之,尽力向东扩张,压制德川,包围北条,待兄平祸乱,而后支援,你我会师小田原城下,作一美名流传后世。” 孟昭德读罢信后哈哈大笑道,“我这秃鼠大哥啊,是真的有长进,写信也开始文绉绉了,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啊!”阿倍秀明接过信,一口气读罢后说道,“此人言语大气,颇有举手投足定鼎天下的决心,不过英雄难容英雄,主上也要小心他将来对你放心不下,处处掣肘!”孟昭德叹口气道,“不用将来,他信上说的明白,让我放心扩至东南,意思就是若我按照他的想法那么我背后无忧,否则尾张,美浓一定会攻我弱处,他让我包围北条,威压德川,却只字不提吞并二字,且还和我约好会师小田原,这就是说我应该先尽量削减敌人的城池和兵源,这最后的一战还要他来打,早晚他要把势力扩至东国,不会让我一家独大的!不过我这兄长这般说话,已经比德川家康当年磊落的多了,我倒能接受,先生以为如何?” 阿倍秀明脑中一过地图,细细答道,“若论兵法,真田大人胜德川家康可十倍有余,主上拨他一万人马,足以坐拥甲斐而不乱,德川难以出头,至于北条氏,他家坐拥关东五国百年,根深蒂固,若要征伐难免大伤元气,给筑前守大人将来衡治本家留下漏洞,所以当剪除其羽翼,然后诱其出兵报复,一战灭其斗志,再缓缓割其土地,方为上策!” 孟昭德听罢呵呵笑道,“我就知先生必有妙计,可惜...我兄弟英年早逝,不然当偿所愿,能见先生襄助,为天下百姓谋一和平治世。”阿倍秀明和竹中重治交好多年,听孟昭德这样一说也是伤感,不由叹气道,“是啊,竹中大人乃我所见不多的豪杰人才之一,奈何天不佑他,只好秀明加倍用力,辅佐主上治理基业,开创盛世太平!”孟昭德忙感激的对阿倍秀明拜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第一百零七回出兵战武藏 时间2011-7-2114:19:08:8741 羽柴秀吉分割完织田氏的产业后,回归姬路城,各地暗流汹涌,勾结串联,打算再有动作。孟昭德则借此机会和众臣齐聚上野国,按照羽柴秀吉的“指示”开始东国攻略,会上文武列立两厢,除真田昌幸抵御德川氏,阿部定秀抵御北条氏,剩下全员到齐,军师阿倍秀明首先说道,“主公今日召集我们商讨东国的安定之事,大有一举奠定天下,平分东西的态势,所以此番出兵,乃是长久之战,需三军用命,连续攻克数个大名,一举扬名天下!” 孟昭德接言道,“正是如此,先生所言有理,本家此番出兵,乃在克制北条氏,对于其敌对大名要拉拢,对于其附庸大名要坚决讨伐,且要将北条氏的国土尽量压制在相模一国,先生,你请先讲讲东国各大名的形势吧!” 阿倍秀明颔首道,“纵观东国相模一线,和北条氏作对的,是安房国的里见义赖,因为上总蜷局冈本一岛之内,为了出头只有取得下总佐仓之地,此地乃北条氏久有,所以两国乃是世仇。至于下总国,被北条氏和结城氏分割,结城晴朝夹于缝隙中求生,所以依附于北条氏,为其独挡东面常陆国佐竹义重的兵马,而后就是紧邻上野国的下野国一国之大名宇都宫国纲,此人处事低调,没有和四方结仇,也不多做接触,大事都有家老鸟山城城主那须资晴掌握,这就是东国的关系,再往东去要翻越绵延百里的黑川和须贺川才能深入陆奥等地,就毫无意义了。” 孟昭德边听边记,然后问道,“那么这几国当如何下手呢?” 阿倍秀明立刻答道,“此事属下已经和两位参军藤堂大人,真田大人通过气,现在藤堂大人在此,不如请他为主上奏明。”孟昭德忙唤藤堂高虎,藤堂高虎于是取出怀中书札念道,“请主上和诸位大人参详,此乃进兵东国要略:欲进东国,需出奇兵,从弱处下手,当先出一兵牵制北条氏,而后剪除其侧翼党羽,宇都宫氏坐拥下野,处我军东面要害,若联络此人,劝其归顺本家,而后屯兵足利町,则我军可乘此借道南下,绕过下野国小山城重镇,奇袭结城城,力求一战俘获结城晴朝,灭北条氏腹部援兵。宇都宫氏灭后,应出两支人马,一支接应下总国里见氏,许其出岛要道佐仓城,命其归顺,而后出水路进攻江户港和三崎水砦。另一支人马出下总国腹部,进攻三川口,袭取此地后立刻拉拢佐竹义重,许其下总国上部,命其归顺,而后出陆路进攻武藏国。待宇都宫氏出足利町进攻河越城,佐竹氏出三川口进攻岩渤牵里见氏水军出海封锁江户港后,则我军方可乘胜进击,命真田昌幸大人一万人进攻兴国寺城,本家主力进攻玉绳城,达到包围小田原城的目的!” 孟昭德听罢略一沉思,问道,“此计虽然理想,可耗时甚巨,若是德川氏乘机袭取我背后当如何?另外我军征伐在外,处处都是要害,谁能担任这诱敌大计呢!若是敌不过北条纲成的武勇则不行,若是瞒不过幻阉这老狐狸也不行!且我担心三国贪图是真,进攻是假,若一旦四军联合,反而有可能一溃全溃,如何能保证他们的战力呢?” 阿倍秀明忙解释道,“此番用兵,需临机决断,确实非一纸空文可定,不过三国必须要平,方可后图北条氏,家康三河兵马雄壮能战,不过亏在人数不多,若能紧守山道,让他一两个来回折损些兵马,家康必然不敢进,至于牵制北条,确实任务艰巨,需要一大将方能担当此重任啊!”说罢阿倍秀明对着孟昭德一使眼色,瞟到了山下政虎身上。 孟昭德心领神会,嘿嘿笑道,“家中论马步战,勇者不外胜猛,旭一,重秀,不过重秀需要随军掌管烈火营和天雷营,看来只能在胜猛和旭一中选择了。”阿倍秀明和道,“主上忘了,胜猛大人随阿部大人镇守上野国馆林城去了,这是咱们进兵退兵甚至粮道的重要所在,调动不得的!”孟昭德装的好像才记起一样,拍着大腿说道,“对对对,那就只好让旭一委屈一下,他的武勇足以对持地黄八幡,也颇通兵法,可以用计啊。” 堂下众将包括田中旭一在内都知道孟昭德和阿倍秀明的心思,各自暗笑,果然只有山下政虎猜不出,噌的站起身来喊道,“大人,你怎么偏心!当年掌管天龙军,有田中大人,可也有我政虎啊,为何今日单单不提政虎呢!是看不起政虎的武艺么,好,田中大人,你我一别多年,也不知道你是否颇有提益,来来来,出去大战三百回合,给大人面前见个高低!”田中旭一被一句话“一别多年”伤透了心,自知背叛本家,再难取得众将的信任,只好尴尬道,“山下大人言重了,旭一不敢战,非山下大人对手。” 孟昭德闻言忙和阿倍秀明对视一眼,阿倍秀明解围道,“好了好了,政虎啊,莫要挑战了,你当我和主上不知你的勇武么,只是田中大人治军多年,颇通兵法,是帅才,我问你,若是你提兵去战北条纲成,幻阉知道后从旁偷袭你,或者断你粮道你当如何?”山下政虎猛的提了一口气,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蒙,最后才讪讪道,“那就...那就再给我个军师,大人都有军师,我也...我也要一个。” 这话说得满堂哄然大笑,孟昭德捂着肚子哎呦道,“你啊,你啊,你不问问看,就你那个火爆脾气,谁敢给你做军师啊,不要说别人,就是政文我给他调来了,你肯听他的话么,还不是一个不满意就瞪着眼睛喊‘你不尊敬兄长,是谁辛辛苦苦给你拉扯大的’,政文为了这个事和我说了几次了,政虎啊,不是我不用你,是你不争气,关键时候不能为我排忧解难啊!” 山下政虎从小跟随孟昭德,将其视如神明一般,最怕的就是听到孟昭德说自己帮不上忙,是个没用的人,他被孟昭德这样一挑逗,果然大声喊道,“那我保证听从军师的安排,如果我发蛮子脾气,就让我...就让我被小卒子刺死!”说罢挽起衣袖,露出两条粗壮的臂膀,将坐在身边乐得什么一样的竹中重距给举了起来!一边喊道,“竹中大人,你哥哥生前就照顾我,我也听他的话,没悖逆过,我现在把你当你哥哥尊敬,你给我当军师吧。” 山下政虎身高将近两米,把一米五几的竹中重距举到空中,搞得竹中重距又好气又好笑,他连连哀求道,“山下大人,山下大人,成何体统,快放我下来,自有主上做主!”山下政虎转头看了看孟昭德,只见孟昭德脸色带笑,阿倍秀明也是捂住脸庞,知道自己确实失态了,忙将竹中重距小心的放下,搔了搔头对孟昭德说道,“那是政虎失礼了,大人啊,你就给我派一个军师吧,我保证听话。”孟昭德这才点了点头,环视四周道,“谁人愿意请缨,和政虎领兵去抵挡地黄八幡啊!” 话音刚落,满堂鸦雀无声,原来山下政虎虽为孟昭德爱将,可平日粗野惯了,除了竹中重治,山下政文几个,真没人能和他亲近,所以到了关键时候,谁也没这个自信能约束山下政虎,统治一支兵马。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才有一人从席间的最末处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属下愿意追随山下大人左右,从旁协助,抵挡地黄八幡,请主上恩准!” 孟昭德一看,原来是小将铃木重朝,重秀嫡子(也有说是铃木佐夫太四子,也有说杂贺孙市另有其人,是他的儿子),这才是一位年仅十七的小将,他如何能当此大任?孟昭德不由看了阿倍秀明一眼,阿倍秀明转念一想,说道,“重朝打算前去,勇气可嘉,就委给他新赤备第一镇如何,不过军师之事还要一人员才可,不如秀明前往,佐助山下大人吧?” 孟昭德知道这是阿倍秀明抛砖引玉之计,忙附和道,“哎,若是如此,只有军师亲自走一趟,你我分开,由我带兵劝降三国了。”此话一出,众将纷纷愧疚,心想一个十多岁的小将都能主动请缨,自己这是怎么了,于是各个躁动,皆要开口之际,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我久食主上俸禄,还是让我为主上分忧吧,区区地黄八幡不足惧,待我将其战旗取回,为主上装饰卧房。” 众人一听,心中都有不满,这是何人出此狂言,不是有向主上卖乖示好的意思么,皆扭头去看,这一看,才都闭口不言,知道也只有此人有此大才,能够说到做到。孟昭德和阿倍秀明也抬眼看去,只见一位灰衣短打面目扭曲的猥琐老头斜靠在纸门上,坐在议事堂的最外侧,满脸的淡然气度。孟昭德一见此人开口,大喜过望,大声说道,“好!那就山下政虎领新赤备第一镇,第二镇,第三镇,五色营天字营,地字营,火字营,六千人出上野国,抵御北条纲成,重朝为副将,掌新赤备第一镇,请居士担任军师,襄助左右!” 原来这位面目丑陋的老头就是天下第一幻术奇才,号称智谋无出其右,玩弄松永久秀,甚至帮助斋藤利三颠覆大名政权,天下人人敬畏之的果心居士,此人不通忍术,却作息和忍者一般,此人出身僧侣,却从不吃斋念佛,此人随时保持着笑容,可出手就是杀人无形的诡计,孟昭德早就听过此人的名声,对此人并不喜欢。三年前,孟昭德巡视信浓时,在路边看到一位快要饿死的老者,出于怜悯,孟昭德下马赐食,老者不能自进,孟昭德竟然亲自掰开饭团,融到水里喂他吃下,老者还醒后,并无感恩之情,只说道,“老朽听闻孟昭德仁义,果非虚言也,平日常有贵族子弟自视甚高,效仿孟尝春申,不过东施效颦,老朽则视如敝屣。又有勇武悍将,自以为能平统天下,老朽则嗤之以鼻。老朽一生漂泊孤独,从不肯臣服于真正的霸者,却不知今日能否从孟大人这里讨一万石粮食吃吃。”开口就要一万石粮食,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跟随孟昭德左右的步卒都对他直翻白眼,孟昭德初时也不甚欢喜,可惠隐院却突然说道,“贫僧每日所食,不过两顿饭,要两碗粥两盘咸菜,一条烤鱼即可,剩下的给这位老师傅吧。”孟昭德知道惠隐院自遁入空门之后,从不轻易为别人开言,深感惊奇,就答应了下来,让这个看似将死的老头做了一万石的大财主,待上野国甲斐等地平定后,复又封赏了惠隐院一万石。 对惠隐院的意外表现深感惊奇的孟昭德曾几次询问惠隐院为何这么做,到最后惠隐院才回答道,“贫僧观此老者,虽然行止狂悖,但身上带有佛气,他开口就要一万石,家中只有贫僧有此封赏,贫僧当年为此事也曾彻夜未眠,不知自己能否领受如此财富,现在他提出了,正是冥冥中神佛化解贫僧的心结,于是顺水人情而已。”孟昭德这才对老头重视起来,派百地宇久郎私下探查此人的身份,可三年来一无所知,直到孟昭德兵出甲斐之时,一日路过信玄墓,老者对着墓碑姗姗落泪,孟昭德才好奇的问到为何,老者方才告知孟昭德,“吾本是一佛门弃徒,野名果心,听闻天下最重义气者乃上杉谦信公,最英勇善战者乃武田信玄公,最仁德爱民者乃孟昭德大人,所以辞别京都,一路赶来,未曾想才到美浓就听闻了信玄公病逝的消息,老朽正是为了英雄早殒而垂泪!”孟昭德这才知道此人乃是果心居士,世人杂谈怪论中说到的那个近似鬼魅的奇人,立刻敬重起来,且多年观察,此人虽然怪异,可心性很好,爱民宽政,一万石领地上其实每年只取五百石吃用,剩下都还给了农民,三年来还是那件粗布黑衣,就知道坊间之谈不足为信,对此人也爱惜了,礼数周到了许多,不过果心居士表明身份后,还是拒绝一切官职,也不理家中政务,每次议事想来的话就靠门一坐,说睡就睡,不想来干脆不来了,孟昭德也不管他,还是以礼相待,直到今日他方才主动请缨。 有了果心居士相助,孟昭德便放心让山下政虎领兵了。1578年(天正六年)7月3日,孟昭德令山下政文总督国事,将五千人交予真田昌幸镇守甲斐,命阿部定秀镇守馆林城,山下政虎分兵六千出战地黄八幡,自己则率领全国兵马二万两千人,民夫及小幡持共四万人,出征东国,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北条氏剿灭战! 山下政虎出兵之后,一路上约束部下,对果心居士礼待有加,果心居士本来瞧不起这个粗野大汉,只是性格使然,就喜欢帮助一些看似无才的人做出大事,可没想到他对自己甚好,临行时候也没有见孟昭德多加嘱咐,就渐渐的对山下政虎改观了,话也多了起来。行军三日后,大军从馆林城出,穿越上野国平原抵达了武藏国边境,北条氏得到了消息,命令武藏国出兵抵御,武藏国国主成田氏长于是命其子成田长忠,成田长兴,侄子武藏长垣率兵一万五千出忍城决战。 要是放在往常,山下政虎一定二话不说就拉出去干一场,可此番一是发下誓言,二是敬重果心居士,于是他屯兵在武藏国边城深谷城城外五里,便不再前进,果心居士知道他是要看自己的意思,便二话不说,让铃木重朝守卫本阵,拉着山下政虎直出军营而去。两人行出二三里路,离着深谷城已经近了,果心居士才问道,“政虎大人,我问你,这武藏国是打还是不打,地黄八幡如何才能出兵被我们牵制啊?”山下政虎抓了抓头,苦思了半天,方才嘟囔道,“必然是打个大胜仗才好,然后北条纲成才会来报复!” 果心居士笑笑道,“政虎大人好爽朗,不过这样不稳妥,那地黄八幡乃是北条氏仅存的名将,处事向来小心,是不会轻易用兵的,我们若大胜,则面对武藏国十余座坚城也要损耗不少力气,地黄八幡岂会不明此理,他必然不会管我们,而是按兵不动监视本家主上的动向,顾大局者也!”山下政虎哦了一声道,“那我们就屯在这里,让武藏国来打我们?”果心居士看了看这位天真的大将军,噗嗤一乐道,“若如此,岂不是让成田氏的小儿轻视了政虎大人你还有老夫我么!”山下政虎见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真正不明白了,忙问道那当如何?果心居士于是回道,“此番用兵,要胜,让对方知道我们的厉害,不敢轻视我们,让北条纲成也糊涂,搞不清楚我们这一支部队是疑兵还是真有实力,所以城池在其次,我们勿要为此耗费力气,斩首建功却在首要,成田氏长以为你我无能,把亲儿子都放出来了,咱们还不杀他个片甲不留么!至于之后如何,老夫以为,当缓攻而诈败,让北条纲成以为我们是一支强大的部队,却在用兵上出现失误,有机可乘,只有这样,一代名将才会出来捡便宜,然后我们立于不败之地,拖住他,让他进攻无路,后退无方,任务就完成了!” 几句话简明扼要,说出了山下政虎一辈子也猜不透的大道理,山下政虎满心欢喜,忙施礼道,“那就请先生叫我用兵。”果心居士哈哈道,“不必不必,老夫年迈,秀明才是主上的先生,你就不必事事效仿了,还叫我居士好了,老头子这么多年,听惯了。至于用兵,来者乃是武藏国少国主,年轻气盛,且两子同在必然不会同心,我们先打一仗,然后我就能破敌了。”山下政虎听罢连忙答应,两人回营整军去了。 那成田氏长为北条氏康所重用的外臣之一,忍城城主成田长泰嫡子,生于此长于此,家族在武藏国栖息数十载,氏康时代就恩宠不断,氏政时代因为缺乏人才,更是直接升其为国主,所以养成此人目中无人,飞扬跋扈的性格,两个儿子也如果心居士所料一般,正是豪门无情意,偏偏一母所生最是仇人,平日一个居住在钵形城,一个居住在松山城,互不来往,倒是一个侄子尽心尽力守在叔叔身边,不过也是狼子野心,打算撺掇国主之位的恶人,这样三人拧在一起进兵,虽然人马一万五千,却开了三个本阵,谁也不服谁,直到山下政虎营外五里(一里是中国八里)处扎营,也是各自为战。 次日天明,三人各自带队出来挑战,山下政虎,果心居士,铃木重朝也带队出来,这边新赤备一字排开,煞是好看,那边虽然三人不和,可为了建功也是各出精锐,长子成田长忠乃公认世子,带的是武藏国最精锐的山野兵五千人,各个身高臂长,背着纯铁砍刀,一看就知是近战高手。次子成田长兴虽然名分不正,可偏偏最受父亲喜爱,带的是武藏国新编制的轻骑兵五千,马匹不如新赤备的甲斐马精良,可倭国本来少马,有战马队已经难得。侄子武藏长垣这些年服侍成田氏长左右,没少上心,拉拢了一批豪族,带的是自己的嫡系步兵五千人,虽战力不知如何,可长弓硬弩,再加上火器的装备,也看出野心勃勃来,山下政虎见了这支部队,忙问道身边果心居士,“对方尽出人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居士是不是把步兵也拉出来,好好干一场?”果心居士微笑道,“凡争斗者,心性不平,临阵必乱,此三支人马相互不服,亦不会互相呼应,我们全是骑兵,正好分割包围,各个击破,若步兵出战反而会白伤性命,且此三人一看就不会带兵,不知道抢占先机,发动进攻,却趾高气昂的互相攀比,一会只怕忘了人数优势,要一骑讨的,我们就先打败他们的气势!” 一番话说的山下政虎和铃木重朝连连点头,果然,那边成田长忠自持大哥身份,不许二弟和堂弟出手,让他们压阵,自己则大声喊道,“谁去拿下对方大将的首级,让我建功!”话音刚落,闪出一员骑兵,成田长忠一看,乃是山野兵总教习,家中的旗本武士太田资一,此人乃是太田氏第一武士,不由大喜道,“好!平助出马,我大胜了!”太田资一喊一声得令,立刻飞马出阵,直奔对面而来,到了还有一百步的距离,他拉住缰绳,大声喊道,“谁是孟家大将山下政虎,还不来与我决战!” 山下政虎刚要回话,这边铃木重朝已经快马而出,手举父亲赏赐的长刃劈风刀,直刺太田资一道,“你是什么东西,用我家主帅出战,看我取你性命!”太田资一为人不甘落后,正要乘此出兵之际建功立业,哪知对方出来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武将,顿时恼火,举枪就搠,两人打马战在一起。这边铃木重朝刀劈连连,那边太田资一枪法不赖,两人一直杀了三四十个会合也不分胜负,山下政虎见了,不由对果心居士说道,“居士你看,这小子真有两下,刀法有板有眼,将来不输给他爹啊!”果心居士笑笑道,“这话让重秀大人听到要不服气了,我听闻上野国平定时候,他比他儿子后建功,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呢!” 那边又斗了十几个会合,还是不分胜负,铃木重朝不知道这是武藏国第一高手,步兵的总教习,只知道自己首战出马,不能不胜,焦急之中突然马下一错,手中刀卖了个破绽,掉头就跑,太田资一是武艺高手,可架不住两面有几万人围观,不能让一个看起来初阵的小子戏耍了,于是不管这是否诈败,迎头便追,不过留了个心眼,手里攥住了暗藏在马鞍下的肋差,如果对方突施冷箭,打算玩一手单刀拨箭的功夫给大家看看。哪知道铃木重朝乃是杂贺氏出身,从小善使火器,从不知弓箭为何物,他这回马却是诈败,可没有暗藏弓弩而是短柄火枪。眼见太田资一近了,铃木重朝突然抽出腰间火器,回身就是一枪,嘭的一声巨响,太田资一忙举刀去挡,可哪里挡得住铁丸弹子,看都看不到从何处而来,就面门中了一枪,鲜血直流,人登时疼昏了过去。 铃木重朝眼见得手,勒住马头,回身就砍,劈风刀直从太田资一左肩砍下,连甲带肉咔嚓嚓的裂开,已经昏死过去的太田资一被劈下马去,铃木重朝反手一刀,割掉了他的头颅,咕噜噜的在地上直打滚!这边孟军见了,立刻山呼万岁,那边成田长忠则气的咬牙切齿,心疼无比。眼见大哥出师不利,丧失了本国第一武术高手,成田长兴不由得意,从怀中掏出令旗一挥,大声喊道,“骑兵冲锋,看我大军夺下孟家大旗!” 令旗当空划出一道红线,成田长兴背后的骑兵立刻如潮水一般涌出,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要大哥出丑之后,自己搬回败局。眼见对方骑兵出发,山下政虎大声喊道,“居士,迎战吧!”哪知果心居士摇摇头道,“自有老夫为政虎大人算计!”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对着天空举起,嘭的一声响,原来是土制的信号,一道黄烟直窜天际,顿时大军背后的营帐**出无数弓箭,漫天而下,奔着冲过来的武藏骑兵迎头痛击。武藏骑兵见对方没有防备,冲锋甚快,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暗藏弓弩,所以骑士并没有手持盾牌,这样被弓箭从上至下,霎时间就射倒了一排。 眼见对方有所准备,成田长兴大喊道,“刹住阵脚!”可谁知骑兵听闻后想刹却刹不住,手上虽然狠狠的拽住马缰绳,马匹却脚下打滑,这样一拽一滑,噼里啪啦数百骑同时跌倒,压死压伤无数。果心居士所料不错,这三位公子哥都是没经历过战斗的,都以为大军一到破敌如吹灰一般,结果接二连三的变故,登时让成田长兴失了冷静,他在马上慌乱的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在一位机灵的武士下马一抄手,从草地里摸出一把东西来大声答道,“大人,这片旷野都被孟军浇了火油了!”成田长兴这才明白为何战马停不住,纷纷打滑,可又不想大哥看笑话,于是喊道,“步行冲过去再上马!给我杀掉对方大将!” 都知道了是火油,还敢下马,这实在是昏的不能再昏的招数了,可主上之命不能不从,成田长兴的部下于是纷纷下马,对面果心居士见了哈哈笑道,“只知道他们不熟战阵,没料到是如此蠢材,那就省事了!”说罢掏出第二个火折,对着天际一放,立刻营盘内扑天盖地的火箭飞出,落地之处砰砰的炸响,火苗窜天而起,若在马上都难逃命,更何况已是步兵呢,成田长兴和他的属下立刻被烈焰包围,再加上战马受痛惊慌,乱窜挡住了退路,无数骑兵被马踏人践,无法逃出生天,纷纷死在烈火之中。好在成田长兴身边有数名忠心的武士,他们抽出太刀,不顾烈火的袭扰,砍断了挡在面前的战马马腿,从马身上扶着成田长兴窜出了火海,回到本军时候,跟出来的竟然不到两千人,折损过半! 开始看到弟弟的部队被乱箭射翻的时候,成田长忠还很是幸灾乐祸,可大火一起,他也被这惨烈的局面吓坏了,弟弟回归本军后,都没顾上讥讽,只慌张的问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好在武藏长垣冷静,他皱皱眉头道,“人家占了地利,在门前决战,谁知道那片草野中还藏着什么玄机,不如你我暂时退去,再想法破敌。”被大火一烧,成田长兴早吓破了胆,见武藏长垣这么说,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我看这个统军大将很有本事,一定设了埋伏,不如先退去,再寻机破敌吧!”成田长忠本来就慌乱,两个弟弟这么讲,就更没胆子待下去了,又一想,此番弟弟折兵过半,自己不过丢了一个武士而已,论起来还是自己优胜,不如就此退去,也好将来父上怪罪二弟比自己多点,于是忙不紊的下令退兵,大军慌乱离去。 山下政虎见对方退了,忙问道果心居士,“居士,追击么?”果心居士叹气道,“但凡无能之辈,虽进时慌乱,可退时未必,他们三人本不一心,我们正好借此各个击破,若真的逼急了,他们也会忘了争斗,齐心攻我,那么对方还有一万多人马,是我军两倍,我战不利,所以要缓图之,不可一口气逼到绝路啊!”山下政虎听罢深服,又问道,“居士,你坚持不让步兵出阵,原来是暗自布置了弓弩,可为何不告诉我呢?”果心居士笑笑道,“我早料到这三人要建功,就会先打听好对方来的什么人,你没看人家一骑讨,上来就交出了政虎大人你的名字么?所以军中必有忍者,我便不能大肆宣扬,政虎大人亲兵三百,帐外守卫不下百人,谁知道哪个是易容改装过的,我只好用心细挑选,找甲斐口音的几百人来设此埋伏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政虎大人,我这些事都是夜里进行,可三五日没好好睡觉了!”山下政虎听罢哈哈大笑,下令收兵回营。 第一百零八回地黄八幡再出征 时间2011-7-2318:50:27:6552 成田三兄弟回营之后,各自收拾兵马,总算聚在一起商议,老二成田长兴烧的皮肤焦裂,哎呦不止,许兄弟血浓于水,总有点情谊,大哥成田长忠不由叹气道,“谁知这孟军如此骁勇诡诈,武士能战,步卒亦能设伏,你我三人出来首战失利,不说别的,主上那边父亲如何交代,可有法子?”武藏长垣此战没有损失,心里还好受点,想问题倒也快些,他说道,“此番敌人侥胜,其实战力不如我们,忍者回报,他们统军只有三名武士,最高不过家老一人,且步卒仅六千,二堂哥虽然损兵三千,可我们还有两倍之数,何不乘他们轻敌,今夜就去劫营,也好一雪前耻。” 成田长兴和成田长忠听罢对视一眼,都不知是否应往,成田长兴揉着疼痛不止的胳臂说道,“你我今日见了,那来将山下政虎颇通诡道,万一设了埋伏,防备了我们劫营又如何?不如天明再去,既然两倍于敌,何不正面交锋,大胜敌军?”武藏长垣苦笑道,“就算有了埋伏,他们不过六千之数,咱们合兵一处,总也能胜,反正是打,白天作战对方有了防备,我们未必讨好,就今夜去了,他们设伏,也不过一万人打六千,夜里咱们难见敌军,敌军也难见我们,何不试试?”成田长忠这才定下主意,呵呵笑道,“正是此理,既然要打,夜袭和白天去一样的,就当他们有防备好了,你我两倍于敌不会输得,二位弟弟辛苦,不如哥哥提兵去战如何?” 成田长兴和武藏长垣一听立刻不满,这不是明摆着有功劳抢着上,还要乘机收缴兵权么,便齐声开口道,“兄弟同心,愿学毛利三支箭,追随大哥杀敌。”成田长忠见一计不成,只好装着高兴说道,“好好好,你我三兄弟在此,何愁敌人不破,那就尽早出发吧。”于是三兄弟整顿兵马,齐发孟军军营而去,此番全数出击,为求大胜。 这一路来到孟军主营外百町后,成田长兴对大哥说道,“看营中灯火通明,帐外没有人巡视,恐怕真有伏兵。”成田长忠笑道,“若你我不通兵法,只怕上当了,可惜他千算万算,错算了人马数量啊,长兴,哥哥此番照顾你了,你引本部两千骑兵压阵,待伏兵一出,立刻从后包抄,长垣,你带本部五千人从右翼随我共进,待伏兵杀出,我回身和二弟夹击,你务必挡住侧翼,待我们胜后,一同剿灭你方敌人,然后斩将夺旗!”武藏长垣忌他毕竟是直系长兄,唯有答应下来,便一同发兵下坡而去。 这样两人在营门前五百步分手,可四下还是无有动静,成田长忠先忧后喜,大声喊道,“是了!敌人毕竟只有数千人马,粮草军械不足我军三分之一,胆怯退了,日间一胜不过为了退兵有理而已!众将士,随我杀入营中,缴获战旗!”话音一落,三军振奋,一股脑都冲进了山下政虎军本阵,进入阵中,果然空无一人,此时成田长兴断后,武藏长垣保护右翼,成田长忠何惧伏兵,他料左右再无敌人藏身之处了,于是下令收缴物资。身后成田长兴和武藏长垣也看出了端倪,纷纷带兵赶到,四下分截功劳。大约一时过后,三军皆有斩获,不是中军大,就是钱粮衣钵,各个面带喜悦,满载而归。 出来时大军一万两千,行走需沿开百町,现在回归竟然半里也不够了,人人肩扛手提,高兴不已。成田长忠也在马上得意的说道,“此番兄弟同心,虽然做大哥的冲锋在前,夺了敌人的帅旗,捣毁了营帐,可两位弟弟也有殿后之劳,我必在父亲面前美言,放心,大哥不是贪图功劳之人。”成田长兴和武藏长垣对视一眼,心想这就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了,还假惺惺做什么。于是心情不佳,应付了几句,就各自打马奔走而去。成田长忠见了,一阵冷笑,也不管他们,就听管家给自己念此番斩获。 这样行到了本阵外还有一里多的地方,突然从两侧山石窜出上千名长弓兵,各个背插五色旗,一看便知是孟军麾下。此时当先的是武藏长垣的所部,武藏长垣一见,哈哈大笑道,“必是残兵掉队,在此打伏击,人数不多,冲上去杀掉!”说罢快马加鞭,招呼左右卫队向山头杀去。此地地势一马平川,只有石道两边有些三人高的石块土坡,千余人在此,确实不像正经伏兵。武藏兵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卯足劲冲杀上来,一千弓弩见状,搭箭就射,嗖嗖的弓箭雨放倒一排步卒,可瞬间就被后面赶上的人救起,一千弓弩只射了这一轮,便收起弓箭,快速跳下土坡,四下逃窜。 武藏长垣见了,更不能容成田氏兄弟赶来抢攻,大叫着追击,这样连拉带拽,反而丢下了许多不舍得财物,跑不起来的步卒。追出两百町后,嘭的一声号炮响,山下政虎就从暗处杀出,带一千五百骑兵高举火把,武藏长垣一见,各个是赤色骑,红盔甲,一水的正牌赤备部队,这才胆寒,知道步兵对付骑兵没有好处,下令撤退!可此时后续部队逐渐跟上,前头部队要撤,就难免两厢打架,各自阻塞,一时间调动不灵,山下政虎见状,高举战斧喊道,“白日是步卒建功,我赤备兄弟也不能落后,除掉对方大将,扬我赤备威名!”身边骑兵听罢,齐声高呼,这才是喊声雷动,震天震地,如开闸猛虎一般,一团红云冲了出来,所到之处刀光剑影,武藏士卒各个倒地。 武藏长垣哪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满头大汗,不顾调遣兵马,只狠狠的用马鞭抽打身边士卒,企图逃跑。主帅如此表现,下属怎能不乱,于是各个自相残杀,只求远离赤备马蹄。赤备分为三队,一队正中突击,两队夹住左右,长枪对着人群乱搠,被围得铁桶一般的步卒哪里逃得出去,本来一战还有机会,可偏偏武藏长垣逃的比步卒还快,谁能指挥,只好跪地投降,祈求活命。 这样步卒纷纷倒戈,武藏长垣的马匹就露出来了,山下政虎正愁靠近不了他,一见有了机会,哈哈大笑,纵马就冲上前去,战斧在空中轮了三个圆圈,对着武藏长垣就砍了下去,武藏长垣久在成田氏长身边,公子哥一个,早被大阵势吓破了胆,见了山下政虎的巨斧,握刀的手酥软麻痹,该用的力气三分也使不出来了,战刀随手而断,咔嚓嚓一声,竟然半拉身子连着战马都被劈开,登时身死!眼见如此神力,武藏步卒如何能战,彻底心死了要投降,各个抱紧头颅,不敢抬头去看这位战将。山下政虎见状撇了撇嘴,一抹战斧上的鲜血说道,“比幼时砍树,倒还轻快些。” 这边武藏长垣战败身死,那边成田兄弟也不好过,成田长兴在回营路上被铃木重朝伏击,也是受了部下贪恋财富之累,仓惶迎战来不及准备,让铃木重朝带一千五百骑兵彻底击垮,长兴在仓皇逃命途中,座下马镫断裂,栽下马去,被乱蹄踏死。成田长忠则遭到果心居士进攻,果心居士把骑兵全数交给两位武士,自己只带一千步卒,端了成田长忠的空营,然后在营内借助成田军的器械反击,射死射伤无数武藏国步卒,成田长忠知道不敌,又接到了两个弟弟战死的消息,失魂落魄,只好带着残兵去往深谷城固守待援。 此番大战,摧毁武藏国成田氏三支部队,主力覆灭,战死一千七百余人,被俘三千五百多人,剩下部队也战意尽失,成田氏长打算一举攻灭来犯之敌的计划破灭了,而且苦心经营的本国两万部队损失殆尽,器械粮草也落入敌人手里,无奈之下,成田氏长只好写信给北条氏政,许他派遣城主,政务官,和部队前来接防,雄踞武藏国数十年的成田氏没落,而接到成田氏的求救信后,北条氏政立刻命令地黄八幡北条纲成前往援救,北条纲成不知对方来意,亦听说孟昭德并不在此军中,于是如果心居士所料,他点起兵马三万,出玉绳城直奔武藏国,可在川越城就停了下来,不再前进,是要摸清此支人马的来意。 山下政虎接到探报后问道,“居士,如今地黄八幡不来,大人就无法放心用兵东南,我们当如何?”果心居士笑笑道,“再五日,我料成田氏长爱子心切,如果地黄八幡不进,他就要亲自带兵来救儿子,到时候我们败给他,让他以为自己还行,能守住武藏国,这样他和北条纲成就会产生嫌隙,我再设法让北条纲成以掌握武藏国国权的目的进武藏和我对持。”山下政虎搔搔头道,“那前番为何居士让我们放弃大营,去夺武藏国的军营,我们假装不知道他们来劫营,败了不就好了?”果心居士看着这位傻大个,真心的笑了,“政虎大人,这人啊,看似知足的其实都不知足,只是他会克制,北条纲成作为一代名将,当然想振兴本家,可他知道不应该在外患未绝的情况下和内部冲突,所以若我军前番败了,那么成田氏长不会请他来,他也不会主动来,所以我们要胜,要让成田氏长主动开口。现在北条纲成来了,我们再败,那成田氏长就会以为自己厉害,不需要北条纲成了,他就会要北条纲成回去。想这地黄八幡难道是挥之即去的狗么,面子上他接受不了,就是收复国土的志向也不允许他那么做,所以到时候他反而一定会进入武藏,找我们决战,顺便收缴成田氏长的权柄!这样才能十成十的完成主上交予的任务,不是么?”山下政虎一听,恍然大悟,对果心居士拜服不已,并马上将进入武藏国之后的一切用兵都给孟昭德写上呈标,送往下野国边境军中。 孟昭德知道北条氏坐拥四国,都是富饶之地,拥兵不下十万,其中地黄八幡三万精锐更是了得,所以山下政虎那边没有成功牵制住北条氏,自己这边就一步都不敢出下野国。于是孟昭德每日和军师阿倍秀明下棋散心,或者和惠隐院出去打猎,总之大军好不快哉,六万多人聚集上野平原,倒把代国主尼子长秀忙了个够呛。这样书信一到,馆林城城主阿部定秀马上给孟昭德送去,孟昭德接过就读,读罢后哈哈大笑,将书信递给军师,说道,“果心居士果然天下奇才,一战不费一兵一卒斩获三千,二战用咱们为数不多的粮草和器械换来三倍军资,还除掉了成田氏两个公子,俘虏了三千多人。照这样看,军师以为我们何时可以动兵啊?”阿倍秀明一边读信一边回复道,“越快越好,冬季难战,大军每日耗费甚巨,不可拖延过年,我看居士妙计,五日之内咱们就可以动兵了。” 过了三日后,1578年(天正六年)7月14日,成田氏长接到了北条纲成按兵不动的消息,他恨得暴跳如雷,对部下说道,“我已经让出国主之位,允许北条家派人来接受各城,为何就不可怜我只剩一脉,为我保留。好好好,你北条氏不助我,我自己去,就看看父子俩是不是如此背运,要死在一起!”当日下午,孤注一掷的成田氏长命令武藏国各城抽调城防部队和城下民兵,各城只留一百人守城,凑齐了大军一万八千(一万三都是农民)出征深谷城救子。如此各城抓紧集结,五日后陆续抵达忍城,大军开拔。孟军山下政虎部得到消息后,果心居士立刻在深谷城下摆开阵势,放出火箭攻城,深谷城地势险要,后为死路,两面乃是无法攀登的悬崖峭壁,所以才有深谷二字得名,可此地城防乃是早云时代修建,多年因为背靠武田氏领地,再没有修缮过,和此时战国大城要塞都是石垣不同,此城还是木制,被果心居士一烧,登时噼啪作响,木柱干裂,吓得在城中的成田长忠不住抽泣,差点自裁。 7月23日,成田氏大军终于赶到,山下政虎和果心居士虽然早得到消息,可装作不知,暗自把主力都撤去了,只留下五百心腹骑兵督战,攻城的都是新降的武藏国步卒,成田氏长不知,一见漫山遍野的大军,以为这就是主力,立刻发动了冲锋,在远处眺望的山下政虎见了,马上数起号旗,五百骑兵全数退去。那些还在攻城的武藏国降卒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被潮水般的军队围住,外围的一些步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枪刺死,一时间乱作一团。 这样杀了许久,被包围的步卒终于放弃抵抗,全数归降成田军,不过没一个敢说自己是武藏国人,都怕追究前番护主不力,通敌叛国的罪名。成田氏长一检阅,见俘虏的少说也有三千之数,大喜过望,对身边说道,“看来孟军不过尔尔,还是几个公子太嫩,我一出手就不一样了,有这些人在,好好调教,将来可充作军用,我又有两万之数,不怕他地黄八幡了。”身边人听罢提醒道,“可北条大人三万人马还在川越城,同来的还有十余名武士,都要封了城主的,您看...”成田氏长哼了一声,对身边说道,“去接大公子先,吾自有计议。” 此时的大公子成田长忠被围城数日,又饥又渴,见了父亲大人,施了一礼后就晕了过去,成田氏长忙将独子扶起,惯了米汤,才还醒过来,身边人一说北条纲成如何如何,成田长忠立刻就急了,心想这刚刚没了两个弟弟,十拿十稳的占据了未来国主之位,怎么能突然就给了外人,莫说父亲不同意,就是父亲同意自己也不干,于是装作慷慨道,“父上,孩儿无能,损兵折将,实在愧为人子,请父上看在仙逝多年的母亲大人份上,让孩儿带本部五百人马去守松山城,这武藏国是咱家的,可不能给了北条氏啊!”成田氏长一阵感动,垂泪道,“好孩子,咱们父子在这,绝不许外人进入武藏国。你二弟不幸战死,这松山城就封给你了,我再拨你一万人马,你去镇守松山城,我写信给北条纲成,劝他退兵,不要外人面前自家动了干戈!想来他会同意的!” 第二日,成田氏长真的写了信派人送给北条纲成,北条纲成见了信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摇了摇头道,“这个老匹夫,当纲成是豺狗么,给些腐肉就摇尾巴的叫唤,我呸,既然来了,武藏国必须重归北条氏所有!”北条纲成复又告诉使者,“你去和成田氏长说,要退兵可以,我此番精锐尽出,禄米要由成田氏支应,让他拿出黄金十万两,我便退兵!”成田氏坐拥的武藏国石高不过六十四万,哪能拿出全副身家去给北条纲成,自然不会同意,北条纲成又听说此时大公子成田长忠已经带兵马一万奔赴松山城而来,名义上是接替死去的弟弟城主之位,实际上是来盯防自己的。老纲成怒火中烧,觉得地黄八幡的名号岂能让一个小字辈看清,于是号令三军进攻,只一个下午就攻克了松山城。吓得路上的成田长忠掉头就跑,回到了本居钵形城闭门不出。 远在深谷城外埋伏的孟军得知北条纲成恼怒进兵之后,马上出发,占据了深谷城,并在往西南忍城的路上扎下了营寨,此时武藏国内,成田氏长镇守忍城拥兵一万,成田长忠镇守钵形城拥兵一万,山下政虎镇守深谷城拥兵六千,各自监视,谁亦不服北条氏。北条纲成闻讯后大怒道,“我当什么东西,六千之数就敢冒犯我地黄八幡,必是败兵不甘失落,复又回来了,好好好,那就一起收拾,三城一落,让武藏国重归本家!”于是正式竖起收复武藏国的大旗,北上开拔!远在馆林城外上野平原的孟昭德闻讯后,急令国主尼子长秀出兵增援,并号令三军,北条纲成已动,北条家再无可用之兵,即日开拔下野国,开始征伐东南之战! 孟昭德此番出兵,意在掌控全部东南诸国,于是尽出精锐,除了山下政文总督政务留守踯躅崎馆,长野长行镇守上野国,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镇守信浓国,真田昌幸监视三河德川外,全员出动,前阵主将铃木重秀,军师藤堂高虎,副将岛丰德,井伊仁礼,携烈火营五千人直出下野国唐泽山城,尼子长秀为总使臣,往宇都宫家交涉。中军为孟昭德亲自率领,军师阿倍秀明,先锋田中旭一,副将濑户长治,天野正定,江之岛玄一,吉良半平,吉良忠佐,远藤庆隆,武井夕庵,左右护卫惠隐院,浅井辉政,率兵一万二千攻打下野国小山城,威逼结城晴朝。后阵主将竹中重距,军师增田长盛,副将天野长兴引五色营五千人屯于下总国小田城,联络佐竹氏,里见氏。江之岛友成,前田玄以为左右军奉行,负责粮草配给。 前阵军出下野国而去,用长野长行的战略图,从小道直奔壬生城,此城陋小,被新式火枪队一轰落城,铃木重秀居高临下,俯瞰唐泽山城,军师藤堂高虎又命井伊仁礼领兵一千围城,尼子长秀借此机会劝动宇都宫城家督宇都宫国纲,归顺孟家,并对大大名羽柴秀吉宣誓效忠,出兵三千助攻北条氏。消息传到鸟山城,骁勇善战的那须资晴不服,宣布造反,和益子城城主益子长介联合,引兵五千宣布支持北条氏。孟昭德闻讯后,急令宇都宫国纲出兵讨伐,宇都宫于是派遣大将,辅佐役,芳贺城城主芳贺高继带病出征,征召两城共七千人马,和那须资晴对峙于日光山。 宇都宫降伏后,前阵军立刻南下,中军在进攻下野国小山城,铃木重秀便绕过此地,出东方,攻下真壁城,府中城,绕到南方,后转而北上,包围了结城家居城结城城。结城晴朝见大势不妙,一边向北条氏求救,一边派遣部下武士,东国第一剑术高手佐野房纲领兵八千出小山城,力求一战击败孟军主力,达到左右翼同时撤围的效果。 孟昭德闻听佐野房纲到了,忙和阿倍秀明商议道,“此人号称天德寺了伯,一手飞天流剑术举世无双,当年结城氏和宇都宫氏作战,他曾带百人攻下了唐泽山城,可见武勇一斑,军师是否有妙计拿他?”阿倍秀明笑道,“主上莫非有了爱才之意?”孟昭德摇摇头道,“此人依附结城氏,不离不弃,可见权势并非其喜好,我只怕降此人不住,可他毕竟是个人才,我又不愿杀他,遭到结城氏和下总国百姓忌恨,军师之言,我等此番出兵,伐兵不如伐心,要百姓真心归顺才好,不知军师以为如何?”阿倍秀明点点头道,“若论剑术,此人确实堪称东国第一,可派惠隐院去对付他,必胜无疑,只是主上不愿尝试收服此人,又不想杀他,还要打败他,就不能让大师出手了,我有一计,足以轻松拿下此人!”孟昭德笑道,“就请军师用兵。” 第一百零九回巧用计定东南 时间2011-7-2517:41:41:8540 佐野房纲年仅二十一岁,但用武乘早,习文朽熬,剑术天才往往是少年成名的,佐野房纲便是一十二岁习成飞天流剑术,从虾夷归来,并在奥引川悟出了自创剑术“飞鸟三上月”,打遍东国无敌手。十四岁被结城晴朝招入麾下,不但将远方侄女许配,更是力挺他继任佐野家家督之位,打败了比自己打四岁的两个哥哥,继承家督之后,佐野房纲只带百人就收复了当年佐野家的基业,被宇都宫氏侵占的唐泽山城,从此扬名天下。此人之后为了结城氏,连续征战不断,北拒宇都宫,南拒佐竹义重,六年间打了大小三十余仗,无不全身而退毫发无损,让佐竹义重这个“关东之鬼”都发出了“许三千兵之死难换飞鸟君之一疮”的感慨。 佐野房纲手下有四名武士,都是当年或同门或闻名前来比武后结交的豪士,分别是京畿“京八流”吉冈宪法的爱徒“青狼”吉冈平一兴庆,“宝藏院流”柳生和兵卫的爱徒“黑狼”伊势小五郎长门,还有同门师弟,号称“白狼”的上杉义茂和“鬼狼”南部秀清,他们辅佐佐野房纲,立下无数战功,此番面对孟昭德这个不世出之统帅,四狼齐出,正是要好好大战一场。 佐野房纲引兵马五千和吉冈兴庆押后,先锋为伊势长门,上杉义茂和南部秀清的三千人,按照结城晴朝的计划,应当先出真壁城,断开围困结城城和小山城的两支军队联系,然后主攻小山城的孟昭德本军。于是伊势长门遣一千骑兵先行,三日便袭破了空城真壁城,佐野房纲到此后,留下了南部秀清守卫,此人号称鬼狼,乃五人中最多计谋者,佐野房纲又命伊势长门和上杉义茂带兵两千,直出小山城。 这一日,先锋抵达小山城外十里平原,只见一军帐立于前方,遍插赤日黑龙旗,乃是孟军到了,上杉义茂见伊势长门已经立功,于是自己提枪前去叫阵,大军摆开连喊三声之后,对方营内闪出一支兵马,领头一员大将赤盔重甲,手提斩马刀,胡须扎扎,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大将。上杉义茂见对方人马不多,来将却威风凛凛,不由高兴,以为建功的时候到了,于是问道,“来将可通姓名?吾乃结城家佐野大将麾下上杉义茂!”来将听罢,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无名小卒,怎么不叫你家佐野房纲亲来,我好斩了头去,解我家主上之忧。”上杉义茂听罢大怒,一挥长枪,全军便掩杀过来。 孟家拦路大将正是田中旭一,他年过四十,几次反复,如今重归孟昭德麾下,虽然孟昭德对他依然故旧,可平日同僚的眼神中总带着鄙夷,这让田中旭一孤傲的性格很是抵触,所以此番阿倍秀明调兵遣将,又乘着山下政虎不在,田中旭一硬是把这个最难的差事要了下来,只带本部天龙军旧属一千人出小山城本阵抵御佐野房纲。眼见上杉义茂到了,田中旭一招呼部下,一千骑兵从左右包抄杀上,自己则大吼一声,斩马刀直取上杉义茂。 古时人多短寿,有年四十已经可为高龄,上杉义茂初见田中旭一,不知道他的名声,只是看到了他胡须中掺杂着的花白,以为就是个老头,手下带了轻视,被田中旭一大刀一磕,只用了五分力气去挡,心想足矣!没料到铛的一声响后,自己双手虎口酥麻,长枪险些脱手,这才信孟军之中无老弱,都是大将的传闻,于是抖擞精神,使开飞天流刀术,化在长枪之中,和田中旭一全力缠斗起来。 两人走马斗了三十个会合,不分胜败,都暗暗佩服,一个是初生牛犊没料到人外有人,一个是老骥伏枥感叹人才辈出,不由都想争一口气,手下就尽出本事,田中旭一把个斩马刀舞的呼呼风动,上杉义茂的长枪则防的滴水不漏。这边二人打斗,那边战场上一千骑兵也基本扫光了上杉义茂的部下,此番出兵,佐野房纲所带只有骑兵一千,剩下都是步卒,可就这一千骑兵也已经是结城家全部积蓄,自然舍不得拿出来,压阵的伊势长门眼见上杉义茂和对方将领缠斗,难分胜败,而其部下逐渐崩溃,只好咬咬牙,带着一千骑兵冲出了军阵,来助上杉义茂。 这样战场形势立刻逆转,本来天下除了孟军之外,都是府兵制度,就是闲时为农,用时为兵,战意不高,都是一触即溃的,可也有好处,就是退得快死的少,回来的就也快,眼见自己方一千骑兵到了,压住了孟军的骑兵,那些还没有跑远的步卒就都杀了回来。孟军天龙骑虽然善战,可几个冲锋耗费了不少体力,且追击步卒斩获少,心里也难免懈怠,这样一比较之下,就是刚刚上阵的结城家骑兵斗志高昂些了,再加上返回的步卒,两倍于己,天龙骑逐渐不支。 又厮杀了一炷香的时间,天龙骑为了避免损失,在几个总队的带领下开始逐渐后撤,且鸣金示警,田中旭一此时杀的满身大汗,正痛快的很,突然听到叮叮叮的声音,不由暗暗叹气道,“莫非天不佑我旭一,让我吃仗便是败仗么!”可大军已退,自己无意再战,只好虚晃一刀,掉马就走。上杉义茂和他厮杀,占不到便宜,颜面尽失,生怕回去后被几个老友耻笑,说抓不住一个老兵,于是打马便追。伊势长门见了,只好不停步,命两千兵马随后保护,一直穿过孟军军营,又杀出一里多去。 眼瞅战马疲敝,就要追上孟军,突然从旷野左右杀出两支人马,一路领头大将是个黑盔武士,倒提长柄战刀,一路领头大将银盔银甲,手提银白雪花枪,一位看着二十岁上下,一位更是只有十四五的样子。上杉义茂和伊势长门见状放声大笑,上杉义茂更是举枪喝道,“都说孟昭德用兵如神,怎么两支伏兵这般脆弱,是无人了么,竟然让两个娃娃来战我们!”那一身白的小将闻言大怒,双股一夹座下马,飞驰而至,手中枪好似毒蛇出洞一般直取上杉义茂,上杉义茂没料到对方枪法如此狠辣,赶紧举枪去顶,另一员武士见状,也提刀来战伊势长门。 四人捉对厮杀,片刻走了十合,伊势长门手持镰枪,仗着老师的宝藏院流枪法诡异,还可不胜不败,那边上杉义茂就苦了,不说追击奔波,和田中旭一缠斗损耗了不少体力,就单说现在这员小将,竟然膂力惊人见所未见,枪法精妙已经难缠,还有一刺一挑也硬生生的难接,直崩的上杉义茂双腕渗血,手臂颤抖不止。又斗了五合左右,上杉义茂已经彻底不能持,只好虚晃一枪要跑,可那银甲小将眼明手快,偏偏堵住了上杉义茂的去路,随手一枪,枪杆砸到了上杉义茂的背上,上杉义茂立刻感到五脏俱焚,重压之下哇的一口鲜血吐出,伏在马背上险些栽落下去。 伊势长门见了,大惊失色,忙一枪刺向黑甲武士,并大喊道,“兄长还不现身,只怕义茂无命了!”话音刚落,两军之外杀出数千兵勇,领头大将正是佐野房纲,大军各个脚踩草履,所以走路无声,原来一直紧紧跟在前锋之后,现在现身,立刻包围了两支孟军,两员武士都是各带兵马数百人,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陷入苦战。 佐野房纲见兄弟吐血,忙打马上来助战,出双刀飞天流直逼银甲小将,两人枪来刀往斗了三合,佐野房纲不由叹道,“天下间只怕难有这位大人一般的好手段,不知是孟家哪位大将!”银甲小将见他比上杉义茂客气,于是一枪直搠佐野房纲中盘,一边答道,“吾乃主上右护卫浅井侍大将是也!”原来此人正是战国马超浅井长政之子浅井辉政,另一员武士便是濑户长治。佐野房纲听罢暗暗佩服,想这浅井氏名震京畿,后人果然名不虚传,于是不敢怠慢,祭出飞天流“三上月”和浅井辉政恶战起来。 四人战到三十合左右,不分胜败,可孟军麾下却不敌了,毕竟人数甚少,难有作为。濑户长治见状,和浅井辉政打了个招呼,突然一刀反劈伊势长门,伊势长门俯身躲过后,濑户长治的战刀便直取佐野房纲,佐野房纲耳听刀风,立刻举手出短刀去挡,两人乘此机会,回身便走。二人扯开战阵,杀人乱军中,一个举刀一个挺枪,好似天神下凡一般,登时杀出一条血路,妄图拦截的结城氏步卒都被杀了个人仰马翻,所带兵马见状忙随在二人身后,堪堪脱离战阵而去。 眼见孟军撤去,伊势长门举枪要追,被佐野房纲一把拦住说道,“莫追!咱们此番出兵,要的就是你和义茂打头阵,诱出孟昭德来决战,然后我出奇兵包围外侧,好一举拿下孟军,没料到人家区区几百兵马就逼我现身,现在伏兵已用,我们再去追击,就难保不会被人算计,还是整兵回营,从长计议吧!”伊势长门一听,也只好如此,于是收兵回营,就在孟军突前的军阵安歇,一算下来,斩获也有百余人。 田中旭一,濑户长治,浅井辉政回小山城交差后,把佐野房纲的事情一说,阿倍秀明立刻笑道,“此人身负结城家大任,我料他必有手段,果不其然,一试就出了诡计,现在就好破他了。”孟昭德忙问道,“军师有何妙计?”阿倍秀明一指小山城道,“小山城虽然只是结城氏的一城,可联络上野下野二国,乃是东南要害,我若拿下此地,则可以打通上野平原,粮道畅通无阻,守卫馆林城的阿部大人和岛胜猛大人便能出击,这是北条氏不愿看到的。佐野房纲和结城晴朝相知相近,不能离间,可却和北条氏如陌路一般,我们只要散播谣言,让北条氏对结城氏施压,逼他命佐野房纲出兵,而后我再设法困住佐野房纲,如此两头拆,不日此人必陷入流言困扰,左右为难,那时候主上不要他降,他也非降不可!” 孟昭德闻言大喜,“好好好!东南诸事军师了若指掌,就请军师用兵吧!”阿倍秀明于是下令道,“那便请主上修书一封,让围攻结城城的铃木大人攻势暂缓,网开一面,造成和我们妥协的假象。然后...呵呵呵...然后只怕还要拜托尼子大人,只有他去江户城走一遭,才能让北条氏政相信结城氏攻我军不利,佐野房纲惧战不前的流言!”孟昭德点点头道,“我就写信,顺道让长秀也一并带给重秀。” 阿倍秀明又说道,“如此用计,还需让佐野房纲进不得退不得方可,请主上派遣天野正定大人带硬弓手五百,野战武士团五百,从小路直奔真壁城,我让铃木大人离城之前挖好了隧道,就请他从那里袭城,占城之后立刻堵死城门,城墙泼上污秽之物,所有用度取城中仓库,或走密道里外照应,这样就可掐断佐野房纲的退路,让他只能硬攻我小山城本阵,从此地南归。”孟昭德附和道,“好,怕他回攻真壁城,我给正定一千硬弓手,一千野战武士。”阿倍秀明再道,“最后便是缠住此人了,这佐野房纲用兵如今可见有些功力,其人之武艺更不用说,要缠住他,只有慢慢虚耗,我已经派吉良氏兄弟各带五百人,挑选五色布匹装扮成鬼神模样,伏于突前本阵两侧,现在主上需要抽调一万民夫,着一大将带领,连夜构筑一道土壁,然后驻守一千硬弓手,让他进不得前,我再叫吉良氏兄弟每夜打着火把袭扰惊吓,不几日,他必军心涣散!” 孟昭德听罢都依了阿倍秀明,只领军大将一职,不知道该谁前去,正好此时田中旭一心里有气,恨浅井辉政都能重创对方武士将领,自己却徒劳无功,于是鞠躬道,“大人,请让旭一带罪出战,此番若再一无所获,愿意剖腹谢罪!”孟昭德笑笑道,“旭一言中了,胜败兵家常事,何必介意如此,好吧,那就让你前去,可需副将?”田中旭一想想道,“只本部远藤大人和武井大人即可!”孟昭德于是派兵一千,并随军民夫一万人给田中旭一,另其他各部都依计行事而去。 佐野房纲驻扎在突前部孟军军帐后,伺机和孟军决战,但数日不得法,都让浅井辉政打退了回去。这一日正在郁闷,突然听说连夜出了一道土墙,有三人多高,上面遍插木桩,桩后都是弓弩手,可以俯瞰营内,佐野房纲大惊,忙带伊势长门出外探查,到了近处,被上面的弓弩手一顿乱射,丢掉了几十具尸体,狼狈退了回去。到了晚上,佐野房纲正在苦思如何毁掉土墙之策,突然左右哀鸣声四起,佐野房纲以为是敌人劫营,忙和护卫出营观瞧,只见周围树林山坡上都是幽冥鬼火,火光下还有各种鬼头,五颜六色漂泊不定,吓得满营将官大汗淋漓。佐野房纲于是命令士卒放箭,可箭到之处无声无息,那些鬼火突然就没有了,待大军休息,一时之后又在起来,还是漫山遍野的可怕,如此反复几次,一个晚上竟然全军都不能成眠。 这样折腾到了天明,佐野房纲忙召部下三将说道,“我看这地方古怪,不是孟昭德故意留给我们的邪门地方吧,还是搬走的好!”伊势长门同意道,“一夜不睡还好,只怕日日如此,全军就要溃散了,可现在前方无路,我们退往哪里?”佐野房纲思索后道,“既然孟军防我,乃是怕我突袭小山城,我们不如往真壁城去,出真壁城回结城城,一举荡平那里的孟军部队,那里没有防备,必能大胜,虽不能擒住孟昭德,可总能保家中平安!”吉冈兴庆闻言道,“那就快走,义茂本来就有重伤,再一夜不能成眠,已经不能支持,还是放到真壁城调养为好!” 佐野房纲见大家都同意了,于是起兵退往真壁城。哪知一到城下,此处大变模样,城门被铁水浇筑,四面封死,城墙石垣上都是污秽之物,士卒手不能攀爬,城下尸横片野,仔细一看都是本家衣装,而四狼之一的南部秀清赫然被插在一杆长枪上,立于城门外十步!原来此地早被天野正定潜入,袭破了御殿,南部秀清在睡梦中便被杀死,大军群龙无首,除了当场投降的之外,都让天野正定逐出城去,用乱箭射死。佐野房纲见状火冒三丈,大声喊道,“孟昭德卑鄙小人,不敢和我决战,只敢背后偷袭!随我攻下真壁城,为秀清报仇!” 三军闻命,立刻从四面攻城,守城之上天野正定见了,不慌不忙,用一千弓弩压住硬射,待敌军几个冲锋都被杀退,抛下几百具尸体后,又亲自带三百野战武士穿过密道出城,从大军背后杀出,登时冲乱了佐野军的军阵,慌乱中佐野房纲也不无法判断敌人从何而来,有多少埋伏,只能挥兵退去,又回到了突前部孟军军寨安歇,此地虽然鬼哭狼嚎,可毕竟几日来熟悉了地形,敌人无法设伏偷袭,佐野房纲打定主意,只有整顿兵马,强加休息,而后一鼓作气推翻土墙,出小山城决战! 1578年(天正六年)9月3日,佐野房纲被围在小山城和真壁城的通道上十数日之后,已经面临粮绝的危险。而此时尼子长秀也终于完成了使命,他出重金买通了江户城城主北条氏忠的佐政太和清氏长,让他对城主进言,就说结城氏已经打算投降孟家,这样北条氏侧翼顿开,江户城首当其冲将面临被围困的危险,应早作打算。北条氏忠果然信了佐政的话,忙给哥哥氏政写信,让他提防结城氏见风使舵,投降孟家。北条氏政因为北条纲成在武藏国被果心居士和山下政虎拖住,迟迟不能发兵下总早就恼火,现在听说东面屏障要叛变,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尤其是听说孟军在结城城下佯攻,其实网开一面,更信了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于是写了一封信言辞激烈,辱骂结城晴朝,让他催促佐野房纲和孟昭德决战,务必攻克孟军,解下总国之围。 结城晴朝本来指望北条氏援军,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全家上下也是心灰意冷,只好咬紧牙关,催促佐野房纲用兵,并挤出了最后一点军粮三千石送往军阵。铃木重秀围城不严,知道他们要送粮出城,竟然大肆渲染,放他们过去,这样布置在结城城下的北条忍者更相信结城氏和孟氏早有协议,不过演戏而已。待运粮队到了突前部军阵,佐野房纲本来稍微高兴点的心情也被北条氏政的责骂信搞得荡然无存了,他痛哭流涕道,“我拼死用命,多少下总国好儿郎战死沙场,可数年不能立功,还是要主上在北条氏政这个狗贼的淫威下生活,现在你我进退无路,当如何?我若不进兵,只怕北条氏会用兵本家,我若进兵,必然全军覆没,难道要我剖腹,换取北条氏对本家的信任么!” 全军正在痛苦之中,突然说孟军使者到了,佐野房纲以为是来劝降他的,冷笑道,“让使者进来,几位大人,你们伏在左右,一旦看我信号,就出来杀掉使者!”说罢在大帐相迎,等候使者。外面相传过后,只见一位长发过腰的白衣术士走入大帐,他面色轻松,笑容如风,宽袍大袖,腰间系着阴阳法带,手持拂尘,脚踏虎头靴,活脱脱神仙样子,背后紧随而来是一名僧人,生的虎背熊腰,英武挺拔,略带猛兽之气,手持一杆朱枪,上绣盘龙金雕。佐野房纲见了不由佩服,这孟家中果然人才济济,出手都非凡胎! 不过面子上佐野房纲还是爱答不理,假装轻蔑的问道,“孟家来的何人啊?是否要和我家议和?”只见那白衣术士微微一笑,轻施一礼回道,“在下孟家军师阿倍秀明是也,拜见天下第一剑豪佐野大人。”这天下第一是个武人都爱的,佐野房纲听了也不免动容,尤其是此人乃鬼才阿倍秀明,孟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师,开口称赞那就更不同了,佐野房纲在下总国的时候,就听说过阿倍秀明,也曾劝说主上拉拢此人,不过没有成功,现在见原来是这番模样,赶紧收起尊敬,硬是坚持道,“哼!原来就是你设下连番诡计,好好好,今日拿住你和我兄弟祭旗!” 话音刚落,几个部将就要从四下闪出,可那背后和尚突然高举朱枪,向后一挡,看似轻轻的一磕,却震的大帐顶梁柱咔嚓嚓作响,就是十五步外的佐野房纲也有摇摇欲坠之意,佐野房纲见状不由倒抽了口冷气,心说此人是谁,竟然有如此神力,只怕自己刚被人吹嘘的天下第一在此人面前也是笑谈了,于是脸色一变,打个信号,伏着的几个武士大人才没有贸然杀出。眼见大和尚玩了这一手,阿倍秀明笑笑道,“这位是我主上爱将,左护卫惠隐院大师,也是久闻天下第一剑豪佐野大人之名,随我来拜见的。” 佐野房纲这才知道惠隐院,再看他的朱枪,知道是枪术绝顶高手才能用的,不由真敬重了几分,口气软了下来,“两军交锋在即,军师所来是为何事?”阿倍秀明于是坐下说道,“我此番前来,是要和大人说说北条氏的。”佐野房纲一听北条二字就有气,哼了一声,阿倍秀明忙笑道,“看来佐野大人也不满北条氏作为,秀明来前反复思考,也不明白为何佐野大人这般识大体的英雄豪杰,会任由北条氏欺辱你家主上,任下总国的百姓做北条氏的牺牲品呢?”佐野房纲听罢辩道,“说得好听,若是你不来,孟昭德不来,我们何必打仗?”阿倍秀明摇摇头道,“仗是一定要打的,可要看怎么打,比如宇都宫大人,和我家主上站在一边,打的就是必胜之仗,现在我家大人坐断东南,和京畿羽柴大人遥相呼应,早晚是要天下大定的,北条氏冥顽不灵,不说远的,就说眼下,他欺负佐野大人的主上还少么?作为附庸,你们每年要向北条氏进贡多少财富,可关键时刻他们不但不帮你们防御本家,还要你们死伤百姓,为他们挡灾!这是明主做的事情么!我家大人此番出兵东南,就是为了一统众大名,待羽柴大人坐镇京畿,万事齐备之后,即可一起上洛,朝拜天皇,结束这铿长乱世,佐野大人,秀明冒昧的问一句,您是希望到时候成为和北条氏政一起没落的罪人,还是愿意看到你家主上风光上洛,从此不受欺压,做个痛快大名呢?” 佐野房纲一时无语,沉默半晌后说道,“北条氏势力雄大,不知阿倍大人如何保证孟家能坐断东南,解除北条氏对本家的威胁?”阿倍秀明笑笑道,“如今我孟家和北条氏领土接壤,大战在即,纵观东南诸国,只有贵国还在抵挡,剩下三家,比如宇都宫大人,佐竹大人,里见大人,都已经约定出兵攻伐北条氏,正所谓人心向背,众叛亲离,请问这样的大名能存活几日呢?且就算我们不攻打北条氏,只紧守现状,我上野国馆林城和武藏国近在咫尺,出兵若新赤备可朝发夕至,就算北条氏打算对周边四国用兵,我们也可立刻救援,至于实力如何,想来佐野大人也是领教了的,和北条氏相比,只怕我们孟家还是要强出些许的吧!何去何从,还请佐野大人定夺!”佐野房纲对北条氏政一点好感都没有,只是对本家忠心耿耿,孟昭德用兵下总,一出手就扫荡了结城氏的所有城池,佐野房纲意志坚定的要抗拒孟家,就是怕孟昭德乃为了灭国而来,现在阿倍秀明说的,好像是要建立某种同盟,不由动心道,“话虽如此,可孟大人出兵迅猛,我家此时全部陷入包围,你莫不是骗我投降,要我家主上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吧?” 阿倍秀明一展拂尘说道,“此番前来,除了知道北条氏对佐野大人的主上结城大人百般责难,过来游说开解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我家主上愿意退还真壁城,府中城等地,只求小山城一座城池,打通上野国东面往武藏国的出口,可以让我大军直出忍城,决战武藏国,若佐野大人同意,我们愿意先奉还两座城池,而后接下百年同盟不变!”佐野房纲听罢大喜,噗通跪倒,阿倍秀明见状,忙上去扶住佐野,佐野房纲眼中含泪说道,“如孟昭德大人真的能宽厚胸怀,不已大国名分欺压我小邦,那本家总算有救了,我家主上每日被北条氏欺凌,早就积劳成疾,我早恨不得为主上找一位明主相依!恳求军师大人教我,我当如何表明心智,报答孟大人之恩!”阿倍秀明扶起佐野房纲说道,“请大人先派人交接二城,然后去见结城大人,说服他归顺大义,再给我一封书信,让我去见小山城结城朝礼大人,请他出城谋事,我家主上围城一月有余,却没有攻打,佐野大人,就是不愿意贵国百姓平白身死啊!” 佐野房纲连连称善,拉着阿倍秀明左一个先生右一个先生的感激,心想被困在这里弹尽粮绝,总算能活着回去了,本家脱离北条氏,总算也能摆脱饱受欺凌的命运了!如此招待阿倍秀明一夜后,第二人佐野房纲就和阿倍秀明道别,路上接受了二城,返回结城城。结城晴朝因为北条氏政的压迫,早就心灰意冷,见孟昭德如此诚意,立刻答应归顺,并向远在京畿的羽柴氏发去了效忠信,割让了小山城给孟家。结城氏一投降,下总国门户顿开,按照约定好的,孟军后阵竹中重距和佐竹义重合兵两万出小田城,直取佐仓城。1578年(天正六年)9月15日,佐仓城落城,孟昭德将此城交予佐竹氏管理,佐竹氏对孟家宣誓效忠,并挥兵直指江户城门户国府台城,里见义赖也因此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援,水军一万五千当月月底便下水,直出木更津港,包围江户港。到了10月3日,宇都宫氏成功剿灭了叛匪,完成了后方的安定,大军随之南下,一时间孟家,宇都宫家,结城家,佐竹家,里见家,五家共十万人马齐集北条氏国境,打算一举攻灭北条,奠定东南! 然而就在此时,孟昭德在小山城接到信报,羽柴秀吉来信,让孟昭德防备德川家康联军,暂缓攻打北条氏,防备一场恶战!孟昭德疑虑之下,这德川氏坐守三河,远江,骏河三国,何来联军?百地宇久郎一报之后才知,原来出兵三个月没问国事,京畿附近竟然爆发了为争夺天下权柄而群雄并起的十国大战,羽柴秀吉终于迎来了他一生最艰苦的一场战斗! 第一百一十回贱岳七本枪 时间2011-7-2719:42:42:9308 七月,羽柴秀吉以他织田氏总代理人的身份在京都为织田信长举行了盛大的葬礼仪式,并故意下函而非强制邀请诸位大名和国主参加,柴田胜家作为一个勇将兼政治低能儿,利用这个机会果然好像羽柴秀吉预测的一样,拉拢诸位国主,抵制此葬礼,理由是“时机不对”“地点不对”“主办人身份不对”,以此直接打击羽柴秀吉。然而羽柴秀吉早就拉拢织田氏三分之二的国主,他们准时出现在了京都,不但让叫嚣“葬礼当在尾张”的柴田胜家很没面子,还借机震慑了他麾下的一众国主,让他们心里意识到了大势所向还是羽柴氏! 虽然最后柴田胜家还是无奈出席了葬礼,可从此两人的矛盾更加明显化了。之所以还能坐在一起,只是因为双方还在备战阶段,远没到摊牌的那一天。一入8月,羽柴秀吉立刻提拔同族的浅野长政(弥弥之兄长)和杉原家次为京都奉行,掌管天下大名纠纷。反秀吉派愈加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扩张感到不满,由其以柴田胜家为甚。面对羽柴秀吉接二连三的政治攻势,柴田胜家在前田利家(此人被形容为忠勇果敢的战士,所以往往被人忽略了他深藏不露的政治才华)的建议下,特地安排亲外甥柴田胜丰驻守长浜城,同时部将长谷川秀一进驻近江比田城,山崎片家进驻山崎城,山冈影隆进驻势多城,池田弥三郎进驻大洲城,虽然是形成一个对羽柴秀吉的防御网,乃嚣张之举,可毕竟都在自己领内,羽柴秀吉也无可奈何,只能长叹道“又左助老贼,变数也”。 外交方面,除了已是盟友的织田信孝外,伊势藩国的泷川一益也被拉入反秀吉阵营。柴田胜家还派遣前田利家去和曾是织田家仇敌的毛利氏,长宗我部氏,本愿寺显如,甚至德川家康暗通款曲,希望引为外援。羽柴秀吉闻讯后,也派出军师黑田孝高去和老奸巨滑的丹羽长秀池田恒兴商谈,让他们务必做壁上观,不要轻易答应柴田氏什么,羽柴秀吉甚至允许他们等到羽柴和柴田胜负已定的时候再来押宝,只要他们不提前襄助柴田氏即可。如此大度的条件,让两支老狐狸深感佩服,并一口答应下来,绝不襄助柴田,这样虽然京都东侧柴田氏蠢蠢欲动,可羽柴秀吉的大后方就此安定下来。 10月1日,两家使者各自回归本位,该办的外事都办好了,两家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稍有缓和,估计是都以为自己必胜了,狂妄的柴田胜家竟然向羽柴秀吉主动伸出了橄榄枝,柴田军大将前田利家携不破胜光,金森长近将胜家的议和书面呈羽柴秀吉,秀吉在山崎天王山上新筑的宝寺城隆重接见了三位使者,并约定化干戈为玉帛,继承信长的遗志,精诚团结统一天下。待使者走后,羽柴秀吉哂笑着对黑田孝高说道,“老匹夫没有拉够盟友,是打算拖延会战时间,不过小儿方才信他,传令三军,更要加强戒备,防他偷袭,另外我观他之使者多往东去,只怕对上杉氏和德川氏也有拉拢之意,上杉小儿乃吾弟昭德之徒,不会襄助,可德川老乌龟(秀吉当时是给家康起了个外号,是讽刺他懦弱和体型肥胖的,具体是不是乌龟,难以考证)便难说了,此人地处东海要冲,如果联络美浓尾张,可以片刻抵达京都,他不是吾弟对手,却能战胜长秀,你可速去信给吾弟,让他暂缓攻打北条,主力操持防御德川,和做通上杉氏的工作,让他不要襄助柴田!”黑田孝高领命办了,所以孟昭德这才安抚众大名,留下阿部定秀引兵一万镇守馆林城,雄视北条,支援各国,而自己班师回朝。 孟昭德返回踯躅崎馆之后,德川家康对于支应柴田氏便小心多了,也撤兵回国,不和真田昌幸纠缠,并大力发展军备,从三河人中抽调男丁三分之一从军,由远江和骏河二国支应粮草,一时间也有两万之众,孟昭德闻讯后,将全军移至信浓,从北俯瞰德川氏,又或震慑尾张美浓,如此大战一触即发。转眼进入12月冬季,地处北方的倭国大雪纷飞,道路被厚厚的积雪压住,各地之间往来困难,特别是从柴田胜家的越前藩国通往京畿一带须翻越崇山峻岭,在冬季一不小心就有雪崩的危险,人马根本不可能通过。柴田胜家本想移师近江,可佐佐成政觐见,说大军怕的就是这个冬季两家开战,如果真是这样,越前藩国的援兵主力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羽柴军将柴田家在京畿附近的势力逐一消灭,但如果等到春暖花开,柴田军杀入京畿联合织田信孝,泷川一益等,胜负就未可知了。柴田胜家听闻后觉得有理,也不敢冒险放弃一部分主力,就打消了先带一万人进入近江的想法。 前田利家闻讯后,大惊失色,他快马从近江奔回越前,对柴田胜家进谏道,“老爸爸何必如此惧战,若我军先出一万控制近江,那么京畿左右的支持势力方能放心,可以平安度过冬季,现在我军萎缩于越前而不敢进,势必让支持我方的豪强心寒,且大战在即,难道是我方不出兵就能不打的么,秀吉颇善用兵,多诡诈,若是他乘此机会出兵,在我无法救援的情况下,那么各地支持我方的豪强必降,那时大势晚矣!不如就出兵一万,由我掌握,也可威慑秀吉,拖延至春季开兵。”柴田胜家听罢,知道前田利家和羽柴秀吉私下叫好,颇不痛快,不过没有说出口,只是推诿道,“大军交战,乃在士气,我若分兵,因为大雪不能救援,让秀吉一口气吃掉我一万人马,来年我就想报仇也人手不足,且刚经历战败,人心思变,不如等到开春,就算各地势力被秀吉攻伐,我也可哀兵必胜,出兵为他们报仇,军有战意,则必胜也!”前田利家听罢无语退下,出城后挥泪对奥村永福说道,“羽柴秀吉岂是如此轻易便能对付的,更何况他还有孟昭德这位帅才相助,老爸爸不能抢占先机,必然让羽柴氏得逞,只怕你我要捐躯尽忠了!” 果然,前田利家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听说柴田胜家不肯在冬季向近江增派援兵,羽柴秀吉仰天大笑,他立刻召集各地武将回家,在12月10日趁着天降大雪,突然向柴田军发动了全面进攻!12月12日,羽柴秀吉命部将宫部继润防守山崎,蜂须贺正胜会同美作备前两藩国的大名宇喜多秀家负责山阳道,看住了羽柴军后方的毛利氏,以防其有任何异动。12月13日,羽柴家主要武将齐集京都,听从秀吉调遣,15日,羽柴军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驻近江佐和山城,兵锋首先指向秀吉的故居长浜城。不巧的是守将的柴田胜丰因为近江苦寒,此时正身染重疾卧病在床,根本不能迎战。再加上长浜城是秀吉一手扩建起来的,他对城池布防了如指掌,指挥部队全从弱处下手,守城军完全没有战胜的机会。思前想后,苦撑了两日的柴田胜丰决定投降,长浜城又回到了秀吉手里,这样,羽柴军就在柴田氏的领地里插入了一颗钉子,建立了大战必须的前线补给站。 秀吉一战得胜之后,留下羽柴秀长驻守佐和山城,部将蜂须贺家政(正胜之子)驻守横山城,监视刚归降的柴田胜丰,而主力则继续东进,目标美浓藩国的织田信孝,织田信孝见状,只好大军全数退往歧阜城。考虑到将来还要和柴田胜家大战,羽柴秀吉不愿在此消耗过多兵力,于是对京畿下达了总动员令,见羽柴军占优势的丹羽长秀,筒井顺庆,细川藤孝,池田恒兴,蒲生氏乡等相继加入秀吉一方,天下最能打仗的几人之一的细川和蒲生加入,羽柴军如虎添翼,优势愈加明显。织田信孝见状只好向兄弟求助,可位于尾张藩国的织田信雄因家督问题深恨信孝,不但不出兵援助,反而派兵加入羽柴军,协助攻城。 面对庞大的羽柴军,美浓曾根城城主稻叶一铁,大垣城城主氏家行广(氏家卜全次子)皆望风归降,5万大军团团包围了歧阜城,织田信孝虽有年幼的家督织田三法师做挡箭牌,但眼见柴田胜家的援军无望,也只得乖乖向秀吉投降。12月20日歧阜城开门。作为投降条件,信孝交出了毫发无损的三法师,并将自己的亲生母亲坂夫人,他的妹妹并两个重臣的母亲做了秀吉的人质。自此,织田家所有后裔都成了秀吉的臣下,乾坤彻底颠倒。而正如前田利家所料,区区二十天,羽柴秀吉就借助大雪的力量,扫清了柴田氏所有的拥趸,将胜利的天平向他那边狠狠的倾斜了一下。 12月29日,以为早晚可以杀败柴田胜家的秀吉回到大本营姬路城,准备开开心心过个年,可是没想到秀吉的狂妄,惹怒了伊势的名将泷川一益,他对于清州会议上秀吉对自己的傲慢深感记恨,也感激柴田胜家最后为自己力争下了伊势国,所以突然出兵报复秀吉。他接连攻城掠地,大军所到之处无人能敌,竟然真的抢了好几座城池。1579年(天正七年)正月5日,年还没过完,无奈的秀吉只得上路讨伐泷川一益。 泷川一益听说秀吉出动,立刻调转矛头,将附近龟山城包围,乘着城主关盛信上姬路城向秀吉拜年的当口,偷袭了城池,并顺势抢占了峰城。听说秀吉大军多不愿新年出征,泷川一益又抢占了鹿铃隘口,这才停下脚步,严阵以待羽柴军。本来泷川一益在京畿一闹,正好能和柴田氏夹击秀吉。可惜泷川一益太心急了,他非要挑在正月起兵,这样羽柴秀吉根本不必分心被大雪困在越前藩国动弹不得的柴田军,只需集中优势兵力,在雪化之前击溃泷川军就就行了。羽柴军于2月7日在佐和山城完成集结,全军号称7万5千人马,分三路杀奔伊势,虽然整整拖了一个多月才动员好部队,但柴田氏还是无法出兵,就这样泷川一益的末日到了。 听说泷川一益早有准备之后,羽柴秀吉采纳军师黑田孝高的建议,左路让羽柴秀吉的弟弟羽柴秀长统领,率筒井顺庆和稻叶一铁的部队2万5千,经美浓和尾张两国杀入北伊势,从后面袭扰泷川一益。中路则是秀吉的外甥羽柴秀次率2万人直逼泷川一益的老巢伊势长岛城,牵制本城对各地军粮的接应。而右翼则是羽柴秀吉的主力军团,由秀吉亲自率领,携大将羽柴秀胜,蒲生氏乡,细川忠兴,森长可,浅野长胜,堀秀政,山内一丰,黑田孝高为军师,共3万人马,目标乃是夺回被泷川军偷袭的龟山和峰城两城! 这个三面出击,各地牵制的计谋一出,可怜泷川一益全军加起来才6千多人,如何能够应对?到了2月中旬,峰城陷落,3月3日,弹尽粮绝的龟山城开城投降,小将福岛正则出轻骑击破泷川一益水寨,泷川一益只好逃出长岛城,移驻桑名城继续抵挡。羽柴秀吉见状,立刻挥师五万包围桑名城,好在此地依海而建,和海上粮栈相通畅顺无阻,泷川一益这才将将守住,不至于身死国灭。正当羽柴秀吉努力围城攻打之际,北国春暖花开,大雪消融,3月12日,憋了一个冬天的柴田军终于出动,先锋前田利家,佐久间盛政杀入近江藩国,于琵琶湖北岸的柳濑安营扎寨,并趁势劫掠了长浜城城外民居,羽柴秀吉闻讯紧急调头北上迎击大敌,仅留织田信雄和蒲生氏乡两军继续和泷川军周旋,令秀吉稍感安慰的是,小将蒲生氏乡果然不愧当年信长公的宠爱和未来名将之名,泷川一益见秀吉大军撤走,便从水陆两路偷袭攻城军,没想到被蒲生氏乡识破,设下埋伏,反而折损了几百人,这样便再不敢出城了,秀吉才好放心的和柴田胜家决战! 面对柴田胜家先锋的猛攻,羽柴秀长拼死抵挡,总算迎来了羽柴秀吉的大军,3月15日羽柴秀吉回师佐和山城,16日,羽柴军主力进入长浜城,全军于城北贱岳山扎寨。同时柴田胜家的主力军团也到达柳濑,与羽柴军隔山而峙。依常理来说,柴田军远道而来,军需供应要翻山越岭,应速战速决才是,但出乎羽柴秀吉预料,柴田胜家竟然命令前田利家及佐久间盛政构筑城砦防线,摆出打持久战的阵势!前田利家对此命令不解,和柴田胜家说道,“老爸爸,若是秀吉进攻我们,他可曾停手,不是一月之内横扫京畿东翼,我们也当如此,在各地城主人心惶惶之际,突然出兵,先杀败秀吉,再招降各地豪强,若是等日子久了,秀吉安抚各地,我们再下手就难了!”可柴田胜家拒绝道,“若是我们现在出兵,翻山越岭体力不支,岂不是败多胜少,不如将息几日,然后开战,也可多些胜算,只要大败秀吉,各地一定望风而降,不怕他秀吉拉拢人心,我只要杀了秀吉,还有人支持羽柴氏么!”前田利家听罢无话可说,只能回家,阿松这次便猜出了柴田胜家的想法,对夫君说道,“莫不是老爸爸忌讳你和秀吉君交好,以为你有贰心,故意不用你的计谋?”前田利家听罢彻悟,愤而握拳道,“如此只能死战,证明我的忠诚!”从此之后,果然一代名将再未对柴田胜家进谏一句忠言,只三缄其口,柴田胜家失了这位大将的建议,战败的道路越走越远了! 为了一战击败秀吉,柴田胜家此次是倾全国之兵而来,总数约3万人马,除了前田利家,金森长近一班老将外,胜家的义子柴田胜政和年轻的猛将佐久间盛政,不破胜光,长连龙等亦都随军出征。柴田胜政和佐久间盛政乃是亲兄弟,叔父就是不幸被织田信长抛弃的佐久间信盛,柴田胜政后被柴田胜家收养,而佐久间盛政因为勇猛善战被织田信长召回做了柴田胜家部下。不破胜光之父乃是和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一齐被称为柴田胜家部下“府中三人众”的不破光治。不破光治已于冬天过世,不破胜光所以继承家督之位,也是虎父无犬子。羽柴氏阵容更不必说,都是人才济济。 眼看大战在即,远在信浓监视德川家康的孟昭德命令上杉景胜出兵襄助羽柴秀吉,并说明了“宝全压在秀吉身上,若秀吉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你我也要覆灭,不如拼力一战,拖住柴田胜家”,上杉景胜得令后,立刻派出大将直江兼续引兵一万出越中,本来打算支援贱岳的佐佐成政闻讯,只能将八千兵勇从越前撤往能登边境迎战,如此“北陆孤狼”没有赶上贱岳之战。 到了3月19日,丹羽长秀等大军也纷纷抵达贱岳,柴田胜家闻讯后,打算借助防御工事先消耗一部分敌兵,于是他命令军队把守住各处山隘,不要轻易出战。主力柴田胜家本部7000人驻守柳濑山上的内中尾岭,扼守北国街道,佐久间盛政8000人驻最高峰行市山,俯瞰羽柴兵团,而前田利家,前田利长父子则率5000人马驻守前线的别所山,作为前阵准备迎战秀吉。 羽柴秀吉探知柴田胜家的布阵之后,笑对臣下说道,“如此坚守消耗之计如何能瞒过我,我既然背后就是源源不断的粮草,我还怕他不战么,倒要看看谁先撑不住了!”于是羽柴秀吉命令部下沿余吴湖岸布阵,主力部队羽柴秀吉,羽柴秀长两兄弟3万人马驻守木之本,压住全军阵脚,部将高山重友和中川清秀则分别把守阵前的岩崎山和大岩山,堀秀政所部5000人驻守东野山,从高处监视柴田军的一举一动。丹羽长秀7000骑兵镇守贱岳山上,警备琵琶湖东岸。另有细川忠兴替父出征,率别动队从丹后藩国出海,攻击越前藩国海岸,以扰乱柴田军后翼,阻其本来就难行的粮道更加无法通畅。 如此布置之后,两军都压住阵脚,各自不曾挑衅,除了偶尔小规模冲突以外,双方武士大将都按兵不动,小心翼翼的相持一月有余,耐心捕捉战机。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引燃决战之火的不是贱岳战场的哪位将领,却是远在岐阜已经归降秀吉的织田信孝!原来织田信孝早先迫于羽柴秀吉的兵力不得已投降,但他从未放弃过待机再战的念头,尤其是光复织田氏权柄的梦想!此时羽柴军主力和柴田军对峙于贱岳,后方空虚,织田信孝决心把握良机,起兵响应柴田胜家。到了4月3日,织田信孝军终于做好准备竖起反旗,纵兵劫掠了稻叶一铁的曾根城和氏家行广的大垣城周围民居。羽柴秀吉见后院又着火了,只得亲自从贱岳战场撤出,4月17日,羽柴秀吉本部2万人进驻大垣城,并将织田信孝的母亲等诸位人质全部斩首。 愚蠢的织田信孝并不清楚,羽柴秀吉第一次放过他并不是因为菩萨心肠,只因为信孝是织田信长的亲子,看在前主公的面子上,秀吉才放其一马的,但这次织田信孝悍然撕毁和约,就是给了羽柴秀吉彻底清算织田氏后人的最好借口。羽柴秀吉本部撤离贱岳战场后,立刻打破了两军之间摇摇欲坠的平衡,首先有异动的是处于羽柴军最前线,柴田胜丰的旧部山路正国,作为原柴田军部将,秀吉对这些降将不信任是理所当然的,而山路正国也不想与以前的战友以死相拼,做秀吉的炮灰,所以在秀吉离开贱岳不久,山路正国就带数十名亲信逃离羽柴军,投到佐久间盛政的营里,并报告了羽柴军最新的动向。 佐久间盛政闻报大喜,觉得消灭羽柴军的天赐良机终于来了,原本羽柴秀吉亲自镇守木之本,居中联系贱岳山,大岩山和岩崎山各部,互为犄角,坚如磐石。但此时羽柴秀吉已不在,正是分割消灭这几个山头驻军的绝好时机!但此机会稍纵即逝,待得羽柴秀吉回兵,再想破阵就难上加难了,佐久间盛政立刻面见柴田胜家,要求出动。经反复军议,柴田胜家采纳了佐久间盛政的建议,于是下令佐久间盛政所部,率不破胜光军共8000人突袭大岩山的中川清秀军,彻底断开贱岳山和岩崎山之间的联系,并将其守军分割围歼。作为接应部队,柴田胜家本部将突入狐V,牵制东野山的堀秀政军,右翼柴田胜政并前田利家父子则佯攻贱岳山,牵制丹羽长秀和桑山重晴两军。 4月20日凌晨1时,柴田军全军出动,佐久间盛政一马当先,成功绕过余吴湖西岸,突击大岩山,先锋不破胜光等率先攻上山头,自以为身处后方的中川清秀做梦也没料到柴田军如神兵天降,猝不及防之下砦中一片混乱。面对数倍于己的柴田军,中川清秀只得拼死抵抗,并同时向岩崎山守将高山重友和贱岳山上离自己最近的桑山重晴求援,不料高山重友见柴田军来势汹汹,不但见死不救还撤下了岩崎山,逃向羽柴秀长的驻地田上山,桑山重晴则借口自己也受到攻击抽不出兵力,中川清秀左等右等都不见援军踪影,只好咬牙冲入乱军决战,终于死于刀枪之中,享年42岁,大岩山守军随之溃散。而最为可怕的是,高山重友撤退和桑山重晴怯战,导致了前田利家这员虎将长驱直入,直取中军。 此时战场形势对羽柴军极为不利,由于缺少强有力的后援,中川清秀和高山重友两部都已溃散,整个前军已陷入柴田军的半包围之中,立下首功的佐久间盛政踌躇满志,打算扩大战果,配合柴田胜家主力围攻堀秀政军,或者配合柴田胜政围攻丹羽长秀军,打算至少再吃掉羽柴军一部。佐久间信盛还派出使者,企图诱降桑山重晴和其他原柴田军的诸位将领!但是大出佐久间盛政所料的是,柴田胜家却在此时下达了全军后撤的命令! 原来久经战阵的柴田胜家看出了此时柴田军表面胜利背后的隐忧,虽然羽柴军中军两部被击溃,但前军与左右两翼还是丝毫未损,反而形成了对孤军深入的佐久间盛政部的反包围,更奇怪的是,柴田军右翼的前田利家部并未按照约定的计划佯攻丹羽长秀,而是比佐久间冲的还快,甚至快抵达中军了,这不禁使柴田胜家暗暗有些担心,难道前田利家将背叛转而投靠幼时好友羽柴秀吉的谣言都是真的?由于前田利家大军脱离战阵,不在右翼战线支援,导致此地的柴田军明显处于劣势,假如此时羽柴秀吉忽然回军,加上丹羽长秀和堀秀政封锁余吴湖东西两岸,佐久间盛政就会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包围,将必定全军覆没! 但是年少气盛的佐久间盛政竟然拒绝了柴田胜家撤兵的命令,他自信的认为,根据最新的探报羽柴秀吉本部此时还在大垣城,就算秀吉听到败报,立刻赶回贱岳战场,也至少是两天以后的事了,有此时间柴田军可能已经完全控制战场形势,所以佐久间盛政不但继续深入,还劝说柴田胜家本部应立刻大举进攻贱岳山,定能一举击溃羽柴军。柴田胜家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佐久间盛政毕竟还是太嫩,他完全忘记了羽柴秀吉“中国大返攻”时的神速,如果羽柴军数个月以前能飞跃半个日本,大垣城和贱岳战场之间仅仅10余里(最后一次解释,日本一里是中国八里,等于两地相隔一百里)又算得了什么呢!原本为了平定织田信孝叛乱而回师大垣城的羽柴秀吉的确是准备尽快进攻岐阜城的,可是由于位于两城之间的揖斐川连降大雨而河水暴涨,羽柴军不能渡河,所以此时还逗留在大垣城。20日午时,本阵忽然传来了中川清秀兵败身死的消息,羽柴秀吉高兴的对着部下手指大雨说道,“老天庇佑,有此大雨在,我军没有深入美浓,不会担心织田信孝从后追击,大雨更能掩埋我们的足迹,全军听令,让天降神雨护送我们返回贱岳山,一举杀败柴田胜家!” 三军听罢士气大振,都以为果然如秀吉所说,连老天都襄助羽柴氏,下午2时,羽柴军骑兵部队首先出发,4时之后步兵1万5千跟着奔赴贱岳,军师黑田孝高更派快马通知沿途百姓,多准备干粮火把,接济路过的羽柴军,之后必有重赏,此计大大提高了羽柴军进兵速度,百姓们听说出身农民的秀吉即将成为天下之主,此乃倭国民族亘古未有的奇迹,于是纷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由于百姓们的接济,仅仅2时半(五个小时)羽柴军便全军赶回贱岳。 此时的佐久间盛政对羽柴秀吉的动静还一无所知,还自信满满的冲杀各地羽柴氏军阵,柴田胜家传令撤军的使者不绝于道,暴怒的柴田胜家甚至以自杀相威胁,命令佐久间盛政立刻撤兵!佐久间盛政无奈之下,只好借口属下将士昨夜彻夜奋战直到清晨疲惫不堪,要求休息一夜再下山,柴田胜家听后不许,并派出义子柴田胜敏催促退兵,柴田胜敏到达佐久间信盛营地时,羽柴秀吉本部也赶回了木之本,沿途羽柴军的火把通明,宛如一条火龙蜿蜒前进,刹是壮观,各地抵挡柴田氏的羽柴下属一见火龙,都知道主上回来了,登时士气大振,开始反攻佐久间盛政。 目瞪口呆的佐久间盛政终于明白柴田胜家的良苦用心,但一切都太迟了,由于昨夜的奋战,此时佐久间盛政部上下将士正睡得跟死人一样,佐久间盛政虽然立刻就叫醒全军匆忙沿余吴湖西岸撤退,但羽柴秀吉又怎会轻易放飞已经煮熟的鸭子。22日凌晨1时,羽柴秀吉顾不得长途跋涉的劳顿,命令全军出击,追杀佐久间盛政!午夜3点,羽柴军终于追上已和柴田胜政部会师的佐久间盛政军,双方在余吴湖西岸的权现坂厮杀,人多势众的羽柴军以铁炮部队居高临下射击,柴田军死伤惨重,由于殿后部队拼死抵挡追兵,佐久间盛政和柴田胜政最终脱险,仓皇退到前田利家的防地。 此时的前田利家引兵已经回到本阵,柴田胜家立刻派出使者叱责,说他为何一路深入,而利长率领的另一路又按兵不动,是否暗通曲款,打算投靠秀吉!前田利家听闻后,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并没有回答使者,也没有出兵接应撤回的佐久间盛政,反而忽然全军向越前退走。作为柴田军主将之一的前田利家不战而退,顿时在全体柴田军中引起引发锁链式恐慌,尽管佐久间盛政奔走呼号,妄图阻止士兵逃跑,但仍有众多部曲加入前田利家逃亡的队伍里,不久后柴田军金森长近和不破胜光两部也跟着撤退,由于右翼诸队的撤出战场,柴田军整条战线已无法维持,全军立刻崩盘! 兵败如山倒,此时贱岳战场只剩下柴田胜家本部还在继续抵抗,羽柴秀吉的主力部队很快放弃了追赶撤退的柴田军,汇合羽柴秀长和堀秀政两部,直接杀向柴田胜家的大寨,眼见败局已定,本部兵马也逃散了一大半,此时围在柴田胜家身边的,只有区区2000人,柴田胜家悲愤莫名,决意一死以维护武士的荣誉,幸得部将们苦劝柴田胜家才放弃念头撤回了越前藩国。 为了抵挡羽柴秀吉追兵,近卫毛受胜助兄弟穿上了柴田胜家的盔甲金印,率500人继续守在寨中,以待羽柴军。正午12时,羽柴秀吉赶到柴田军主寨,毛受胜助兄弟率500人奋勇抵抗,在500人决死的意志面前,羽柴军士卒竟有怯战退缩的意思。最后羽柴秀吉下了“退者斩”的死命令,羽柴军才重新鼓起勇气,奋力攻城,柴田军殿后部队500多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殿后军的死战为柴田胜家逃脱赢得宝贵的时间,等羽柴秀吉发现战死的只是柴田胜家的替身气得直跳脚时,柴田胜家已经走出老远了,至此贱岳之战结束,羽柴军大获全胜! 战后羽柴秀吉褒奖了十余员在贱岳奋战有功的年青武士,包括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片桐且元,胁坂安治,加藤嘉明,糟屋武则,平野长泰,石川兵助一光和樱井佐吉9人都受封3000石以上的领地,其中福岛正则连续出战都有战绩,居功至伟受封5000石。可惜的是石川和樱井两人都战死贱岳,所以后人把除他们之外的7人统称为“贱岳七本枪”,成为日本几百年来家喻户晓的英雄武士。同样在战斗中表现亮眼的还包括统筹粮饷和通讯的石田三成,负责大火器压制的大谷吉继等,这些新秀从此都成为了羽柴秀吉的肱股栋梁之臣,各自列土封疆,为了将来那场真正和平到来的大战! 第一百一十一回柴田覆灭 时间2011-7-3116:05:55:7166 前田利家和前田利久父子首先从战场撤退,退到前田利久的居城府中城,前田氏在柴田胜家属下按说是备受重用,乃武将之首,不仅前田利家被受封整个能登,连前田利久也被赋予镇守越前藩国重镇府中城的重任。可是贱岳一战前田军首先不战而退,导致整条战线崩溃,一时间世人都猜不透这位武士是怎么想的,撤到本土之后,前田军一进入府中城立刻紧闭城门,深沟高垒。有人猜测说前田利家是要防备羽柴军追兵,也有人说这是怕前友军深恨自己临阵脱逃,反过来找自己算账。 听完百地宇久郎的汇报之后,孟昭德大感惊奇,和好久未见的山下政文,真田昌幸还有军师阿倍秀明一边吃酒一边畅谈,孟昭德饮罢一盏后问道,“这前田利家明明是个有血有肉的汉子,我旧日和他也多有交往,并非是个没头苍蝇的往前杀敌,又没来由的全军后撤的人物啊?你们说说这是为何,莫非秀吉真有高明手段,能纳降此人于千里之外?”山下政文点点头道,“大人所言有理,这前田利家行止乖张,让人张目结舌,实在是内有隐情,我看是做戏给天下人看,早晚必反啊!”孟昭德嘿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酒盏说道,“这样柴田氏北侧立破,天下终归羽柴氏了,先生,你以为如何?” 阿倍秀明一边吃着手中的蜜饯,一边看着左右两位大人,呵呵笑道,“真田大人和主上相仿,成名之事都是孤身入敌营,化险为夷,这临敌布阵秀明还能说说,这武家心里想什么,要真田大人赐教了。”真田昌幸自继承家督以来,一直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力求自保,最后才心服孟昭德的仁厚归于帐下,他知道阿倍秀明这是讽刺自己墙头草,善于贴的本事,不过两人虽不熟悉,但互相神交已久,都是东国有名的才子,也不在乎这个,只当讽刺中还有夸赞了,于是抖抖手,拍掉了手上的渣滓说道,“若我是秀吉,倒不难,主上看贱岳之战,最先退兵的是谁啊?” 孟昭德笑道,“自然是前田利家父子,所以我才疑惑。”真田昌幸点点头道,“是啊,世人都看到前田利家退兵最早,却忘了一家退却,不足以导致全盘崩坏,前田利家在贱岳之战负责佯攻丹羽长秀,这就说明声势要大,实力要小,我估计柴田胜家最起码临阵抽掉了他一半人马,那我请问主上,若本家出兵三万讨敌,在两千人被击溃的情况下,我们是否就崩盘了?是否就败了?”孟昭德摇摇头道,“自然不会,临阵各自乱战,这边退掉几千,那边补上几千都是常有的,只有一半人马或者三分之一人马崩溃,才会被全军发现。”真田昌幸嗯了一声说道,“正是这个道理,那么前田利家之后必然还有人捣乱退却,方才宇久郎讲了,乃是金森长近和不破胜光,这三人一起走了,才牵动全军崩盘,主上看出端倪了么?”孟昭德呵呵笑道,“明白了,并非千里降敌将,而是头年年末出使羽柴家的三人众同时被策反了啊!” 山下政文听到这突然问了一句,“也不妥当,若是已经策反,为何前田利家反复奔走,诉说对秀吉不利之计策,而且他杀人敌阵,几乎冲散了丹羽长秀的本军,后来才悻悻退却,若是他早就反了,何不直接退兵,省的羽柴氏折损兵马?”说罢看向真田昌幸,孟昭德闻言细想,也不甚解,于是也看向昌幸,真田昌幸见二人看他,只好苦笑道,“主上和山下大人从小相知相近,自然不明白我们这些小国主的难处,这前田利家初始尽心尽忠,后来临阵翻脸,突然退兵,乃是柴田氏逼得啊!我这样说好了,主上,若您是一位小国主,跟随了一位大名多年,这时候另一位大名和你有旧,来游说你,许你更丰厚的地位和财富,你会走么?”孟昭德坚定的摇摇头道,“早年往事已经验证,昭德不负上差。”真田昌幸点点头道,“这前田利家也是如此,金森长近和不破胜光都是后辈,他们贪图富贵是正常的,所以昌幸猜想,去往羽柴家,此二人已经降了,只是前田利家还有犹豫,不过贱岳之战,柴田胜家几次不用利家之计,还对他猜疑万分。那么又到了那个问题了,主上,若你是位小国主,跟随一位大名多年,这时另一大名和你有旧,来游说你,你拒绝之后,你的主上反而猜疑你,并百般苛刻或者疏远你,久了之后,你会走么?” 孟昭德听罢沉吟半晌,终于说出一句“我明白了”,便没有再说,也未讲当走不当走。阿倍秀明这时岔开话题,又说起贱岳之战之后,羽柴秀吉当如何灭亡柴田氏,和德川家康会否乘火打劫一类,大家才把此事忘记。 4月22日清晨,羽柴秀吉亲自领兵追到府中城外,为了招降柴田军第一猛将前田利家,羽柴秀吉单刀赴会,入城面见这儿时好友。前田利家深感羽柴秀吉的义气,再加上对柴田胜家恩情已尽,便宣布归顺了羽柴军(更精彩的细节可以看著名电视剧利家与松),并主动请缨愿意作为前锋杀向柴田胜家的居城北之庄城。与此同时金森长近和不破胜光主动献出人质,向秀吉正式宣布效忠。羽柴秀吉高兴地接受他们的宣誓,并让他们保有原来的领地不变。4月23日,羽柴军前锋前田利家包围了北之庄城,此时的柴田家兵败如山倒,柴田军防守兵力仅3000余人,柴田胜家想逃也无处可逃了,便打算干脆与城池共存亡。重诺守信的柴田胜家首先交出了前田利家的女儿(之前败兵经过府中城之时,柴田胜家曾亲自登城和前田氏父子进餐,并许诺不论结果如何,绝不伤害前田利家的亲属),接着劝说自己的新婚妻子阿市(浅井长政的亡妻),让她出城逃生,凭她织田信长亲妹的身份,羽柴军绝不敢伤害她,阿市听罢拒绝了柴田胜家这最后的要求,仅送了自己和浅井长政生的三个女儿出城,自己则决意殉夫。 23日夜晚,北之庄城灯火通明,柴田胜家一家并近臣80余人共饮了人生的最后一杯酒,相对诀别。24日下午3时,羽柴军发动总攻,柴田胜家和阿市点燃了天守阁下堆积的火药硝石,一齐自尽,北之庄城沦陷,柴田氏灭亡,时年柴田胜家61岁,阿市36岁。拿下北之庄城后,羽柴秀吉开始清算柴田氏的后人,之前柴田胜丰已于4月16日病逝,柴田胜政则死于贱岳乱军之中,主将佐久间盛政和柴田胜敏孤身逃亡,不幸为农民俘虏献给了秀吉。秀吉爱惜佐久间盛政之才,欲将其招降,并开口许诺将九州岛上的肥后藩国作为其领地(不是岛津义久的么?)。但是佐久间盛政自言难忘织田信长和柴田胜家之恩,拒绝了秀吉的劝降,秀吉敬重他是条汉子,准许他自裁,最后佐久间盛政慷慨就义于京都,享年29岁。柴田胜敏作为最后的柴田氏血脉,羽柴秀吉希望他能归降,并作为柴田氏家督正式效忠秀吉,封于近江余濑城,虽只有一万石,可便于看管。柴田胜敏看破了羽柴秀吉的虚荣心,大声的拒绝了这一要求,于是被秀吉在佐和山城当众斩首,自此柴田血脉彻底灭亡。后来可能是越想佐久间盛政的孤傲秀吉越生气,他竟然荒唐的强迫两个娃娃定亲,分别是佐久间盛政的次女虎姬和中川清秀的次子中川秀成,把这两家冤家结成儿女亲家,实在是只有秀吉能做出来的事啊。 处理完了柴田之后,羽柴秀吉也没忘记向柴田胜家的其他盟友算账,闻知柴田胜家已死的消息后,织田信孝和泷川一益先后向羽柴秀吉投降,但都没有得到秀吉的宽恕,4月29日,织田信孝被逼自杀,享年26岁。死前织田信孝诅咒秀吉如此残害前主公的后代,必遭报应!泷川一益作为有才的将领,和失势的国主,得到的待遇相对好些,仅被没收了领地伊势藩国,转封南近江5000石,可怜的泷川一益从一方大名之尊,被降格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豪族,从此只能臣服于秀吉郁郁终生。本来羽柴秀吉还想动一下佐佐成政,可由于前田利家的苦劝,和越前,能登,越中一部确实需要人镇守,羽柴秀吉才假惺惺的宽恕了佐佐成政,并书信往来宣布效忠,也没有要求人质,就放过他了。 处理完一切之后,羽柴秀吉将前田利家封了加贺和能登两国,并许给他军粮三十万石让他在要冲金澜ù蟪牵盯防越中,意图和越后的上杉氏一起,夹击看死佐佐成政这头孤狼,然后就返回了姬路城。此时的羽柴氏政权已经拥有了大小二十二个藩国,分别是美作,备前,但马,播磨,丹后,丹波,摄津,山城,若狭,河内,和泉,淡路,纪伊,大和,伊势,志摩,近江,越前,加贺,能登,美浓,尾张,控制了中国,京畿,琵琶湖,北陆,等所有倭国最富饶的土地和最繁密的人口,比如近江一国的石高就是奥州的一半之多,要知道奥州可生活着大大小小十余个大名呢!有此财力的支持,羽柴氏兵源更胜,不但拥有火枪无数,大炮数门,带甲二十万,更重要的是,全倭国最厉害的水军,三支其中两支都在羽柴秀吉的掌控下,在这种局面面前,羽柴秀吉清楚的认识到姬路城已经不足以坐拥治世了,于是他决定迁都。 深负政治智慧的羽柴秀吉明白,此番迁都和建造大城都将是向天下炫耀自己财富的最佳时间,而且也是检测各地国主对自己是否忠诚的时机,所以羽柴秀吉一改往日的谨慎,在德川家康,佐佐成政,长宗我部,岛津氏,盘踞在京都附近的根来众,雄踞东南的北条氏都没有表示臣服的情况下,遍撒英雄帖,要求天下大名和国主齐聚京都,向自己纳贡,资助修建新城。 1579年(天正七年)7月,羽柴秀吉选定了京都左翼的海滨开始修筑新居城大坂城,建立了比织田信长更加伟大的功勋的秀吉决心要建一座比安土城更雄伟的城堡,以彰显自己天下之主的身份。大坂城选址在摄津国原石山本愿寺城的废墟上,此处占地广阔地势险峻,不但有淀川作为天然屏障,还有早先人工挖掘的三重护城河,城墙本身由坚固的大石条筑成,分内中外三层,最外围还有一层所谓“总构”的防御工事,火力覆盖范围达一百町左右,以保护城堡外的民居商铺等民用设施,为了真正把此城建为天下第一坚城,羽柴秀吉拿出了巨额的财富,超过一万两黄金率先打造了大阪城的标志左右两翼飞虎,而后又下令,越后的上杉家供奉油漆,香蜡五百车,甲斐的孟家供奉原木一千车,水晶三百箱,下野国的宇都宫家供奉熟铜三百车,常陆国的佐竹家供奉上等纸张一万令,又有下总国的里见氏等各地大名国主每家分别供奉大石条一万块,鹅卵石五万块,总之劳师动众,牵动了各家之财政。 到了9月底,这些贡品都准备齐全之后,羽柴秀吉便正式移居京都,一是监督大阪城的建造工作,二是在此接见各地大名和国主,二次要求他们宣誓效忠。孟昭德和上杉景胜是铁了心支持羽柴氏的,所以秀吉也最早把书信发与二人,让他们起到表率作用,尽早入京,在不知道德川家康当如何做之前,孟昭德只好留下真田昌幸这位家康的老对手引兵一万据守饭田山,自己则和护卫惠隐院,军师阿倍秀明,藤堂高虎动身赴京,并由山下政文总督国事,山下政虎和田中旭一,尼子长秀三人分割管理军务。另岛胜猛,铃木重秀引兵一千押送贡品。越后的上杉氏闻讯之后,也由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亲自押送贡品,由甘糟景持总督国事,直江秀治(狩野秀治)总督军务,两家齐发京都。 到了10月中旬,孟昭德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京都外,羽柴秀吉命麾下重臣亲自出迎。孟昭德一见对方来人,五十人左右,都是衣着光鲜的武士,其中为首一人,虽然不带佩刀,可长得剑眉英武,面白如玉,两撇八字胡下是微微上翘的嘴唇,双肩宽阔,虽然个头不高,可双手垂而抵膝,孟昭德不由翻身下马,悄悄对阿倍秀明说道,“先生你看,秀吉果然好风采,手下也是各个英雄啊。”阿倍秀明笑而不语,来人见了,忙快步上来,谦卑的对孟昭德鞠了一躬,低声说道,“下臣石田三成拜见孟大人。”孟昭德这才知道,对方原来就是十六岁总督羽柴氏财务,统筹十余万大军用度支出的羽柴氏“钱袋”石田三成,十九岁就荣任治部少辅的秀吉麾下第一宠臣,孟昭德忙深深还了一礼,说道,“该死,该死,哪知道是少辅亲自迎接,昭德下邦属臣,不敢劳烦少辅如此大礼相待。” 石田三成见孟昭德如此识礼得体,对他就亲近了几分,拉着孟昭德的手略带高傲的说道,“孟大人不必如此过谦,天下间除了三成主上,吾只服大人您一位,当年信长公如日中天,您就敢直言进谏,相反您当日之主德川家康却好像乌龟一样,缩头缩脚,一句话都不敢说,就这一件事,也足以证明您是天下第一的英雄好汉,他不过是个大乌龟而已,今日您奉我主上之命镇守关东,和德川对峙,三成料定他必然不敢相抗,只敢西去而已。”孟昭德听罢一愣,自己虽然久未曾和秀吉见面,对他手下的新人不知面貌,可才华本事方面从没少派遣忍者观察,并未有人回报说石田三成懂得军事,孟昭德顿时好奇,立刻回应道,“家康是吾之师兄,自幼灵活机变,若他北上攻我不成,一定会另择他法,向西确是唯一道路,少辅所言极是,却不知羽柴大人当如何处置。”石田三成笑笑道,“德川氏有东海道三国之财富,和三河兵天下第一之骁勇,我家主上对他的态度一向是能和则和,不能和则周旋而后和,打一个字是从未出过的。” 孟昭德这时候便恍然大悟了,石田三成只怕是自己找秀吉游说,才能来此迎接自己的,石田三成一定是考虑到德川氏虎踞龙盘,想让自己劝说羽柴秀吉攻伐东国,灭掉德川氏。想到这,孟昭德不禁犹豫了片刻,他搪塞道,“三河之勇天下闻名,可人数毕竟有限,按理说羽柴大人不当怕他,可能也是乱世久了,羽柴大人不愿再起纷争了吧,若是将来羽柴大人问我,我自然相助,若他不问,少辅所托,我也不好贸贸然提议攻打德川。”石田三成本来信心满满(石田三成此人并非不会打仗,实际上他打仗和外交是非常厉害的,按照上兵伐交的说法,他可算一流的军事家,只不过此人有一个大缺点,便是从来高傲,信心满满,所以第一不会体恤下属,让他们心服,第二不会估计劣势,不知道一旦兵败当如何周旋,所以才最后一战惨败于德川,此作者之看法,另号称石田三成人生第一败笔,五倍于敌而攻城失利,其实乃是秀吉指挥的,当时三成反而是不同意这样打的,有书信往来为证,也算为三成平反),没想到孟昭德竟然委婉的拒绝了他,顿时心中不好受了,脸上也不好看起来,他松开孟昭德的手,嘿嘿干笑了两声,便不再客套,引孟家一众人进入京都。 来到驿馆下榻之后,羽柴秀吉传来指示,说明日上杉景胜也到了之后一同会见,按说孟昭德和羽柴秀吉的关系,当提前见面,不应该把孟昭德降到一个晚辈的层面,孟昭德知道,这是石田三成回去对羽柴秀吉说了坏话了,不过他无所谓,就笑了笑,重赏了通报的使臣,和阿倍秀明,惠隐院,藤堂高虎茶室喝茶,消磨时间。茶喝了一会,阿倍秀明就提议下棋,孟昭德随口答应,两人就星盘罗布,厮杀起来。 孟昭德的棋艺远不如阿倍秀明,杀了一百手不到,便大局已定,中盘全入白棋之掌握,孟昭德边笑边寻思脱身之策,这时候阿倍秀明漫不经心的说道,“方才博弈,主上是进不得退不得,只好兵行险招了。”孟昭德早就料到三人对自己一口回绝羽柴氏重臣,得罪秀吉最宠爱的喉舌有看法,于是笑笑道,“东国之事还是要东国解决,我一年拿不下德川,不代表五年十年不能平定东南,若秀吉触角到了小田原城,再让他离开就难了。”阿倍秀明看了藤堂高虎一眼,两人相视苦笑,藤堂高虎于是开口道,“主上,虽然此言有理,可如今天下大势,若秀吉开口,谁人能阻止他开进东国呢,且我们不同意秀吉兴兵讨伐德川,不代表家康不会暗自勾连大名,进攻羽柴氏啊,那时候秀吉自然顺理成章的进入东海道,我们岂不是白白得罪了羽柴氏重臣。” 孟昭德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把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叹口气道,“虽然如此,可结果必然不同,我如提议秀吉进入东国,那么到时候东国被秀吉掌握,诸位大名各个移封,最后所有人都要怪我引狼入室,可今日我断然拒绝石田三成的提议,对德川氏进兵,那么日后就算秀吉进入东国,也是德川氏惹来的,我的师兄将成为众矢之的,而提议东国事情自己解决的我则还有一份人心在啊!”阿倍秀明略带焦虑的接道,“主上这份苦心,属下们了解了,可是主上转瞬之际就在羽柴秀吉和诸多小国主之间选择了后者,岂非......岂非太过冒险了,毕竟当前大局已定,秀吉乃正主也!” 孟昭德被两位智囊一逼再逼,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长叹一口气道,“先生有所不知,昭德自问无愧于民,愿意为了百姓安居,天下太平付出任何代价,可毕竟我非天下之主,乃是秀吉。秀吉此人豪放英雄,可毕竟草莽出身,杀人无数,我亦不知他是否合格明君啊,纵观天下,当年信长公一个,义兄谦信公一个,都已作古,只有秀吉一人乃我所惧,他若仁德,则我臣服,他若不仁德......我与之相抗,必须反其道而行之,他失仁德,我必须广积恩德才可啊,所以秀吉和诸位小国主之间,我只有选择后者,才可能天下大变之日鼎定乾坤啊!”阿倍秀明身居草庐,可胸中万千韬略,早想有抱负之时,对于孟昭德的个人魅力他是钦佩的,但是对于他所见的和以前所听说的,有关孟昭德一让再让他确实着急,现在孟昭德把实话说了,他立刻逼了一句道,“如秀吉再不是天下之主,主上还当归顺他人么!” 孟昭德闻言一扫众人,只见惠隐院,藤堂高虎,阿倍秀明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目光,于是他苦笑一声道,“若秀吉无道,昭德已经四十岁了,只怕等不到明主了,只有勉力为之,看看我是否有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本事了。”三人一听,这才算释怀,古时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原来三人都对羽柴秀吉这个原名木下藤吉郎的农夫当天下之主非常不屑,且各地大名亦是如此想法,不过实力摆在面前,才敢怒不敢言而已,现在孟昭德这位大明朝出身,儒家孟子后人,末代将军足利氏的女婿开口,自然比秀吉看着高贵多了。阿倍秀明补充道,“既然如此,且主上事情已经做了,秀明有一计,当速速行之。”孟昭德笑道,“就请先生明示。”阿倍秀明说道,“我听说秀吉大封群臣,赏赐了许多贱岳之战有功的将士,第一首功乃是叫做福岛正则的武士,相比他的五千石,石田三成只受赠一匹马和一个治部少辅的官职,就寒酸多了,今日京都外一见,主上拒绝石田三成的事情只怕不日就要传遍京都,不如借此机会挑拨三成和正则二人,让福岛正则以为,石田三成是对贱岳之战自己封赏少不满,所以拉拢外样大名想要建功,可主上不同意石田三成的建议,因为主上也是武士出神,是想把这个机会留给福岛大人这样的真正武将,乃是亲近武力派而疏远文臣派的做法,现在秀吉麾下,除了宫部继润,石田三成几个文臣外,都是年轻武将掌权,既然得罪了文臣派,还是拉拢上武力派稳妥一些!”孟昭德闻言大喜,点点头道,“也好,就让总役拿着我的拜帖,带上黄金一千两去见福岛大人,说眼下避嫌,我不宜亲自前往,还请他见谅。”藤堂高虎听罢,连忙领命。 第一百一十二回德川起兵 时间2011-8-117:00:32:8292 藤堂高虎领命而去后,孟昭德便和阿倍秀明继续下棋,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就传来了口讯,说福岛正则留下了藤堂高虎,说招待两日再回,孟昭德和阿倍秀明相视而笑,知道这是高虎把事情办好了的信号,福岛正则对孟家已经表示了好感。第二日清晨,羽柴秀吉的使者便抵达了驿馆,说上杉景胜和前田利家两位大名国主已经抵达京都,现在奉行府秀吉的临时住所外,秀吉让孟昭德也尽快赶去。孟昭德闻讯后不敢怠慢,让阿倍秀明留下,自己则梳洗打扮,正装穿上,带着惠隐院离开驿馆,随使者而去。 奉行府自当年被明智光秀合并后,就再没有拆开过,虽然秀吉任命了浅野长政和杉原家次为奉行,但是因为此地乃秀吉原来居所,二人不敢僭越,都另择了住处,所以此地孟昭德是熟悉的,当初吃了明智光秀白眼就在此地。再见旧址,孟昭德不由感到时光如水,当年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如今已经阴阳两隔了!正在惆怅间,突然一位武士快步向自己走来,才到跟前五步就噗通跪下,孟昭德定睛一瞧,来人头戴方冠,身着素色和服,三缕长髯好不英挺,不是上杉景胜还有谁!孟昭德喜出望外,忙把徒弟扶起,拉着他的手说道,“一路辛苦了不?”上杉景胜忙反过来搀住师父答道,“不辛苦,徒儿拜见师父,这一路上就是翻越飞国的时候困难点,别的还好。” 孟昭德嗯了一声又问道,“北陆孤狼佐佐成政骁勇善战不是好对付的,你越后可有压力?”上杉景胜笑道,“和他也打了几年了,熟悉的很,不算困难,毕竟还有前田大人相助,轻松些的。”说罢一指背后,一位杏黄色和服,脸庞宽阔的武士正对着孟昭德微笑,孟昭德一瞧,不正是前田利家么,忙鞠躬道,“是利家大人啊,昭德多年未见大人,实在失礼了。”前田利家赶紧还礼道,“孟大人一路奔波,从京都远赴越后,利家无法相助,才是失礼,当初听闻大人被主上罢黜,也是心急如焚啊。”孟昭德呵呵一笑道,“好在山水相逢,今日又在见面了,总算你我有缘。” 三人说笑一阵,里面就传让进去,三人于是急忙整理衣装,让各自护卫在外面等候,一路鱼贯而入。穿过奉行府正殿,偏堂,回廊,和三道纸门后,就到了秀吉的临时居所,这里虽然古旧,且只是临时居地,可秀吉来之前,石田三成还是把它重新装修了一番,墙壁上秀满了镶金的图画,都是秀吉一生经历过的大小战事,推开最后一道纸门,室内的情况被一款八折屏风挡住,是长谷川等伯的名画,任何人进来都要绕过屏风,从两侧穿行,画上乃是一头猛虎,雄视门外,让穿行而过的人都要接受这虎视威慑。据使者说,这都是石田三成的心思,三人一听,不由心中佩服道,“果然秀吉麾下第一能吏”! 绕过屏风之后,便是一览无遗了,这处居室早先是明智光秀的正殿,现在被秀吉征用,大致有三十六贴榻榻米大小,紧贴远墙放着一张木床,床乃四角朝天的雕龙带凤,和倭国俗称的卧榻不同的是,这张床是有床脚的,倒颇似明朝中期的杰作。羽柴秀吉此时盘腿坐在床上,身边两名侍女正为他拨开水果喂食,床的两侧站着黑田官兵卫孝高和石田三成,石田三成三人都是见过的,黑田孝高则是秀吉介绍之后,三人方才知晓。 秀吉虽然听了石田三成的谗言,故意拖后了和孟昭德见面的时间,可想来藤堂高虎的工作做得不错,福岛正则一定又为孟昭德说了好话,所以三人参拜秀吉之后,秀吉立刻命令搬来座位,给孟昭德坐下,孟昭德本来还要谦让,不过一想,上杉景胜乃自己徒弟,前田利家则是羽柴氏家臣,秀吉都没有理由让座,于是和两位大人施礼之后,便小心的坐下了。羽柴秀吉和孟昭德多年未见,模样虽未大变,可苍老许多是一定的,尤其是秀吉面目猥琐,天生的老鼠样子,现在一看,就更像硕鼠了,前田利家和孟昭德以前见过秀吉,所以还能应对自如,上杉景胜是实在没想到天下之主会是这般模样,干脆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愣在那一动不动。 秀吉看了看三人,首先对孟昭德说道,“贤弟,我平定天下,最怕关东闹事,好在你力压群雄,帮我抚平了东南四国,且削弱了北条氏和德川氏的势力,让他们在我和胜家苦战的时候无暇西进,你辛苦了!”孟昭德忙起身答道,“都是兄长运筹帷幄的好,我不过一隅之内略尽绵力,不敢劳兄长夸赞。”秀吉听罢笑了笑,对石田三成说道,“你给我讲孟昭德坐拥关东三国,目中无人,是这样么?你看看,昭德是多么谦卑的人啊,我有这个弟弟,何愁大事不定!”石田三成没料到羽柴秀吉会在外人面前揭他的短,一愣之后方才尴尬的笑道,“是,都是属下有眼无珠,孟大人果然如世人传说一般,礼贤下士,谦卑有德,不亏世间第一义士。”这话说得,好像在称颂,却句句都是硬刀子,孟昭德听罢,不由脸上冒汗,生怕引起羽柴秀吉忌讳。 秀吉听罢之后,真的沉吟了片刻,方才抬头说道,“如此义士都襄助我定鼎天下,更说明太平当兴,宵小之辈作乱不得,昭德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啊?”孟昭德一听,这是秀吉要他表示忠心呢,忙大声答道,“正是如此,昭德和兄长自尾张一见之后,就深服兄长文韬武略,天下奇才,说来惭愧,昭德自幼跟随先师苦读兵法,用兵亦不过如此,可兄长天纵英才,无师自通,扫遍天下无敌手,这才是大将之风,天下之主之才也!”羽柴秀吉文化不高,说不出孟昭德这样的四六八句,所以平时就特爱听,可石田三成等人都是倭国之后,说话虽然文绉绉的,却拿不出大明天朝那样的气魄来,只有孟昭德有这样的本事,秀吉多年未听这样爽快的称颂,不由哈哈大笑道,“还是吾弟识人啊,偏偏秀吉就这一点佩服吾弟,看人极准,极准!” 孟昭德听罢忙谢恩坐下,这时秀吉又问道前田利家,“利家啊,这个金莱切拗的如何?”前田利家连忙答道,“利家斗胆,乃是向石田三成大人学习了大阪城的图纸之后,缩小了一号,改建的金莱牵由于北陆依山傍水,也是大阪一样风格,所以属下想率先试炼一下,看看设计中是否还有漏洞,此城现在大体可定,改名金泽城,唯有一点,城后乃是浩瀚海洋,若三面被围,实难有所退路,所以属下正在琢磨是否另辟副城,开通逃生之道。”羽柴秀吉听罢哈哈大笑道,“利家不愧忠勇啊,事事都为秀吉着想,你这忠心我知道了,不过你建城和我一般模样,却非一般实力啊,我有天下三大水军之其二,自然不会担心三面被围,相反,一旦有敌来犯,我只需打通水路,让嘉隆源源不断的运输淡水和粮草,则十年也能守,百年也能守,你明白了么?”前田利家听罢,好似恍然大悟一样,突然伏倒在地答道,“若如此,真是让属下茅塞顿开,属下仓促效仿而建城,没料到两座城池一座乃生一座竟然是死,属下回去北陆之后,一定拆掉此城,重新布置。”话音刚落,石田三成小心的在秀吉身边说道,“前田大人也是好心,毕竟大阪城乃千古第一城,贸贸然建筑,万一最后发现有漏洞,就修补不及了,现在发现此城真是固若金汤,属下才好大胆的建城,不过前田大人试炼归试炼了,也算劳师动众,拆了未免可惜。” 秀吉想了想后说道,“少辅说的有道理啊,利家啊,你建城乃为秀吉,我不会怪你僭越,你就放心住在金泽城里吧,不要拆了,我另把越前的三处港口给你,让你开通商道,指名御用商人,若被围城可由他们接济,不过么...哼,我料天下也没人敢围我羽柴氏的城池。”前田利家听罢大喜,赶紧跪倒谢恩。孟昭德和上杉景胜见状不由对视一眼,原来秀吉虽然出手阔绰,和信长一样都是大封土地给群臣,可为了防备他们像当年明智光秀那样造反秀吉,秀吉还是听从了军事黑田孝高的建议,只给土地,不给商人圈和港口,让他们能老老实实的纳贡,却不能独自交易和出港,现在前田利家和石田三成一唱一和,就率先拿到了经营权和出港权,实在乃妙手!孟昭德心中暗想,“这前田利家面目忠厚,实际早和石田三成勾结,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秀吉赏赐前田利家之后,又对孟昭德和上杉景胜说道,“贤弟啊,你和你徒儿联手坐断东南,为我解除了许多隐患,你说说,我当怎么赏赐你啊?”孟昭德心中一惊,这自古上对下都是直说尽忠与否,从不问要什么赏赐的,尤其是自己乃拥有重兵的外样大名,并非每日相处的内臣,秀吉这样问自己,乃是何意?心惊胆颤的孟昭德略一思索后,小心答道,“不求赏赐,只希望大阪城建成之日,昭德可以随驾观兴,看看天下第一坚城乃是何等雄伟。”秀吉听罢嘿嘿的笑道,“这样讲,昭德是怕我拿不出赏赐来啊,也是,我贤弟现在坐拥关东三国,百万石的大名,自然什么都不缺了,少辅,你说当如何赏赐啊?”石田三成一定是和秀吉早就演练好了,秀吉才问完,他就笑着答道,“三位大人乃天下表率,第一批入京朝见,自然当有重赏,尤其是他们所带来的物资,都是天下最好的,这本身价值不说,就是随行而来的护卫舟车劳顿,也不是轻省的,主上宅心仁厚,自然会多加抚慰。”秀吉点点头道,“好吧,传令下去,所有三位大人带来的护卫,军士,家属,每人赏赐黄金十两,另外所有物资,按照京都价格的三倍赏赐,也算对三位大人举国之力供奉秀吉聊表心意吧。” 三人一听,这出手何止是阔绰啊,就算一国出来了一千人,这就是一万两黄金了,再加上各自带来的物资,都是本国特产,天下最好的,出国境的价格就要翻一番,到了京都还要翻一番,现在秀吉开口就再翻三倍,等于每国都可以得到将近十万两黄金的赏赐,这是一出手就是三位大名和国主一年的总石高啊,三人算罢,不由都咯噔一下,秀吉这是借赏赐之名,行威慑之实啊,毕竟战国乱世,浪人武士和一揆众的野民遍地都是,只要手中有钱,随时就能召来十万大军,现在秀吉夸耀财富,其实就是在夸耀他自己的军事实力,有这样的黄金实力做后盾,问天下谁人能够抗衡呢! 三人谢恩之后,秀吉又和他们说了几句家常,这才下令传膳,三人在军师黑田孝高和石田三成的陪同下进了午餐,方才离开奉行府。三人在府外分别之后,都是各怀心事,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驿馆。孟昭德回到居室之后,阿倍秀明早就等在那里,孟昭德将今日之事一说,阿倍秀明呵呵笑道,“穷人志短,不足为奇,信长用人爱赏赐土地,秀吉用人爱赏赐黄金,却不知道主上用人,爱赏赐什么?”孟昭德听罢一愣,阿倍秀明接着说道,“信长用人日久必崩,因为土地乃国之根本,有土地则为豪强,为豪强则难以控制,此乱世之兆。秀吉用人日久必崩,因为黄白之物乃乱性之物,试问天下大名性子皆乱,有赏赐则卖力,无赏赐则搪塞,全无廉耻名节,久而久之何谈忠诚二字!主上用人却爱赏赐恩情,天下间只有主上麾下贫民最多,您对他们一视同仁,有才者而上,无才者有德亦能接管正位,此方为人人奋进之法,且主上为人表率,从来忠厚宽容,爱民如子,爱兵如命,天下间亦只有主上能为死去的将士垂泪,单此一点就足以感动士卒,留人心也,亦只有此,方为天下大胜之道!” 孟昭德听罢深觉感慨,不由叹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太宗李世民果然好手段啊!”阿倍秀明忙接道,“正是如此,只要主上不惧逆境,一直秉持爱民如子之真情,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人和在手,主上终将成为天下之主也!”孟昭德嗯了一声,这才一扫阴霾,脸上见了笑容,他呵呵道,“先生好教诲,若不是宇久郎在暗处保护,你我今日亦不敢说出这些话来。”阿倍秀明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宇久郎方才和我汇报,说四下都有可疑人氏,估计是石田三成掌握的忍者众打探虚实,监视大人,不过我已经交代下去,所有本家忍者不得显露身形,只可暗处保护,亦不要声张,有匆忙胆怯之色。”孟昭德松口气道,“有先生运筹帷幄,昭德方才安稳啊,不过此番来京,先生以为我们何时可以离开。”阿倍秀明略一思索后道,“只怕要久些,此番主上抵京,乃是羽柴氏和德川氏是否翻脸的关键时期,秀吉乃老谋深算之辈,秀明观他用兵,其实手段一般,不过攻城和外交两手高明而已,所以遇上德川家康这种恩威并用属下齐心的大名,他只怕开战也讨不了好,所以他才齐聚大名,是要给家康压力,让他臣服,估计除非两军开战,不然家康臣服之前,主上是很难离京了!” 孟昭德闻言无法,只好拿出纸笔,给山下政文写信,让他多多操心国事,并不要荒废了几位公子的学业,另外叮嘱政虎和昌幸严密监视德川家康和北条氏政的动向,切不可轻敌冒进,写罢之后让宇久郎差人送了出去,孟昭德这才无事,和阿倍秀明还有惠隐院闲聊起来,到了晚上,藤堂高虎回到驿站,送上了福岛正则的问候函,又说去福岛正则对孟昭德的仰慕云云。第二日开始,果然如阿倍秀明所料,羽柴秀吉麾下所有文臣武将开始轮番请客,邀请三位国主大名,毫无放他们回去之意,本来上杉景胜还不解,被孟昭德私下拉住说通之后方才恍然大悟,师徒两人于是全不在乎国事,就每日畅饮,无事的时候就到京都各地闲逛,游览名胜古迹,或者去佛寺听禅,又或者去各大家臣家里拜访,反正是把秀吉赏赐的金银都拿出来交际,忙的不亦乐乎。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从十月中旬三家抵达京都开始,丹羽长秀,宇喜多秀家,小早川隆景,九鬼嘉隆,细川藤孝父子,羽柴秀胜,蒲生氏乡,池田恒兴,佐竹义重,宇都宫国纲,结城晴朝等人亦陆续抵达,众人都受到羽柴秀吉的礼待和赏赐后,就统一被请到大阪城去观摩修建,只见石山港外连绵不断的民夫队伍搬抬不止,士卒成群结队的忙的热火朝天,打眼一看,粗略算也有五六万人之众,如此大手笔,如此大的财势都让众人震撼不已,皆深刻的认识到了秀吉才是天下之主! 这样到了1580年(天正八年)的新年,各位大名国主都已经例行向秀吉拜过年了,德川家康等人还是没有前来京都,他的心思到底如何,此时世人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尤其是秀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他在大阪城经历半年多的修建,外城轮廓已经初具规模的情况下,下诏让天下所有大名进京拜年,并参观大阪城,以此给德川家康施压。同样和德川家康一样未曾前来京都的还有织田信雄,和老乌龟不同的是,他毕竟年轻气盛,秀吉本来是试探德川家康的举动让他赶到了深深的忧虑,在信雄看来羽柴秀吉应还是织田家的家臣,如此到大坂城觐见秀吉,无异承认了自己从属的地位,这是心高气傲的织田信雄绝对不能忍受的,所以在家康还装聋作哑,也不表态的情况下,织田信雄率先地拒绝了秀吉的邀请,宣布不会进入京都朝拜。 这一个意外的发生,让包括秀吉在内的所有大名都感到一惊,本来秀吉和家康的城府是能够避免一次大战的,可偏偏信雄这个毛头小子跳了出来,让事情变得表面化,且难堪化了!羽柴秀吉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敏感地觉察到不能再留下这位势力小但高血统的绊脚石了,既然德川家康不表态,老谋深算的秀吉决定借织田信雄的手,逼德川家康表态!面对织田信雄的挑衅,秀吉表面上装的非常害怕,他派出池田恒兴和蒲生氏乡为使臣,严令他们调停自己和信雄之间的紧张关系,暗地里他却在近江的三井寺秘密会见了信雄手下的四名重臣,泷川雄利,津川益冬,冈田重孝和浅井长时,在秀吉的外交手腕公关下,四人签订了对秀吉的效忠状,改投羽柴氏门下! 四人离开近江之后,秀吉又突然派遣弟弟羽柴秀长追上了其中之一的泷川雄利,许他与重金,让他破坏织田氏的内部,泷川雄利不负所托,他一回到清州城就向织田信雄告了密,说三人还有自己都签署了效忠状,不过自己是迷途知返,所以向主上汇报。暴怒的织田信雄立刻斩杀了另外三名重臣,向羽柴秀吉正式宣战,并同时遣使三河与德川家康联盟,如此仓促之下,连家康都惊呆了,可是箭在弦上,他亦只好和织田信雄签署了第二次织田德川联盟! 织田信雄得到了德川家康的支持后,立刻出兵讨伐秀吉。早就想染指尾张的德川家康终于等到了这梦寐以求的西进机会,打算一战击败秀吉,争夺天下的德川家康迅速拿出多年的积蓄,和三国的一揆众和解,并赏赐给他们大量官职,而后抽掉了全部三河兵勇,应织田信雄之邀,德川家康从浜松城起兵一万五千,对外号称四万,杀进尾张。同一日,家康的使者面见了长宗我部元亲,元亲因为想要统一四国岛,可惧怕近在咫尺的秀吉随时兴兵,所以在家康答应牵制秀吉兵马后,痛快的决定出兵,攻打淡路国,呼应德川军。 1580年(天正八年)2月6日,秀吉得知了三重臣被杀的确切消息,立刻下书责问信雄,织田信雄怒斩来使之后,宣布伊势总戒严。预知战争不可避免的秀吉于2月11日发布动员令,决定东进讨伐信雄。在得知家康已经兵出尾张之后,秀吉又命令伊势近江伊贺三国将通往美浓的道路全部封锁,美浓的池田恒兴,稻叶一铁和森长可三部作为先头部队攻打尾张,因幡美作备前等各路藩国诸侯按兵不动以防毛利氏,蜂须贺正胜,黑田孝高,中村一氏等驻守和泉和纪伊两国,防备长宗我部氏和杂贺根来众,大坂城驻兵两千防备九州水军众偷袭京都,另大军三万直发尾张。 闻听东西已经正式开战,织田信雄大军已经开始攻略伊势国的龟山城后,孟昭德当机立断,在军前向羽柴秀吉辞行,秀吉虽然因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敢让孟昭德这颗足以左右战争局势的棋子离开,可最后禁不住孟昭德的苦求和军师黑田孝高的死谏,他终于下决心让孟昭德离开,并和孟昭德军前立下文书,结为生死弟兄,请他回国之后立刻点起兵马,一方面监视北条氏,一方面偷袭德川军的后方,孟昭德全部答应下来,秀吉这才放孟昭德离开。看着孟昭德远去的背影,秀吉对军师黑田孝高说道,“我本来上奏天皇,要他把我的参议之位让给昭德,好把他留在京都,现在军师苦劝,我只能放他离去,此人回国,好似龙飞九天,再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若他相助德川,则我羽柴氏必亡也!”黑田孝高闻言只能答道,“主上和孟大人军前结为弟兄,天下皆知,孟大人仁厚忠义,必不会襄助德川,主上可以放心!”羽柴秀吉听罢这才算是放心,于是下令进兵。 3月初,德川家康本队终于攻克尾张国几处效忠于秀吉的城池进入清洲城,与织田信雄本军会师,同一日美浓的池田恒兴则率军由北路突袭尾张境内的犬山城,池田恒兴以前曾做过犬山城的城主,城内有其培植的内应,两下里应外合,犬山城陷落,织田军守将中川定成战死,羽柴秀吉闻讯后,这才从近江把全军开赴尾张,驻扎于此,将此城作为进攻尾张的桥头堡。3月14日,西路羽柴军也开始行动,大将蒲生氏乡率军一万攻打织田氏要塞峰城,守将佐久间正胜率五千人马奋战,无奈此城在前一年羽柴军讨伐泷川一益时已被打得断瓦残垣,实在无从坚守,于是没废多大力就被攻陷了,佐久间正胜羞愤得要自杀,幸被部将劝阻,这才化妆逃走。拿下峰城之后,蒲生氏乡判断形势,拒绝了本阵的坚守指示,而是联络了九鬼嘉隆的熊野水军,从水陆两面包围了伊势国重镇松岛城,此时的织田信雄正在全力防备羽柴秀吉,果然如蒲生氏乡所料无力救援,羽柴秀吉接到蒲生氏乡的报告后,又派了弟弟羽柴秀长领兵五千前来相助,三日后,松岛城便告破城。 尾张重镇失守和伊势国沦陷的消息传到清州城后,德川家康连忙派出本多正信去拜见池田恒兴,希望能够说通他抛弃秀吉,重归织田氏的门下,或者最起码暂缓前进,给联军应对的时间,可池田恒兴一口回绝了本多正信,并派人驱逐他出城,这让德川家康非常失望且恼火不已。21日,羽柴秀吉接到了池田恒兴的报告,对于德川家康敢在阵前玩自己擅长的把戏挖墙脚,羽柴秀吉非常生气,他立刻下令,让大将森长可的三千人马从犬山城出发,进攻小牧山城,试探德川军的战力,德川军大将酒井忠次此时正驻守在小牧山城附近,他接到探马快报,听说了森长可的三千军乃是五百骑兵先行,且没有按照秀吉稳扎稳打的要求,而是连续绕过了许多军砦,直奔小牧山城,于是他奏请家康出兵,说森长可此举太过冒进,正是打压羽柴军嚣张气焰的良机,德川家康闻讯后批准了酒井忠次的建议,当夜酒井忠次便与神原康政率五千三河兵勇偷偷离开小牧山城防线,绕到了森长可军的后翼,22日清晨,德川军在八幡林一带向羽柴军发动奇袭,猝不及防的森长可后翼部队大溃,跟着牵动了前军,在没有步兵掩护的情况下,森长可虽然奋战依然挽不回颓势,羽柴军狼狈逃向犬山城,暴怒的森长可打算单枪匹马冲入德川军战死谢罪,却被部将们全力阻止,这才悻悻退去。犬山城的池田恒兴闻得森长可兵败,赶紧与稻叶一铁来援,眼见三河兵马之骁勇后,稻叶一铁建议智取,在德川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待得放过森长可,便可让使用铁炮的伏兵围歼追兵,定可挽回面子!只可惜德川军大将乃是酒井忠次和神原康政,他们和孟昭德相交多年,深明孟昭德爱设伏的性格,所以不论对敌何人,都从不冒进,渐渐养成了穷寇莫追的习惯,这样便并未追赶森长可,池田恒兴和稻叶一铁闻讯后只得怅然回城。 八幡林一战,森长可损失全部骑兵五百人,羽柴军亦军心动摇,见此良机,织田信雄和诸位德川氏家臣都劝德川家康一鼓作气拿下全部尾张,可德川家康听从了本多正信的建议,并没有得意忘形。他深知羽柴军之强大,八幡林一战只是伤其皮毛而已,为了彻底击败羽柴秀吉,做好迎击羽柴秀吉本部主力的准备,德川家康命令神原康政加固小牧山城,大久保忠世修筑小幡城,以确保小牧山城和三河冈崎城之间的道路通查,另有大久保忠佐修筑比良城,确保小牧山城和清洲城之间的畅通无阻。这样修筑各城数日后,平定了伊势国的羽柴秀吉各军也纷纷集结完毕,到了3月27日,羽柴秀吉终于从犬山城出发,大军三万人直逼德川家康而来。 第一百一十三回白山林之战 时间2011-8-616:05:13:6462 羽柴秀吉和德川家康拥兵不下五万人,在尾张西北狭长的地段一字摆开,一时间倒谁都动不得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德川家康派遣了石川数正去往京畿,联络了盟友杂贺众和根来众,意图趁大坂城空虚,偷袭羽柴军后方,达成协议之后,两众部队立刻纠集一万人马奔赴大阪,京畿留守大将蜂须贺正胜和羽柴家军师黑田孝高闻讯后,率众阻击,在黑田孝高的发动百姓和军旅亦化妆为民伏击的奇计下,偷袭部队最终无功而返。 见羽柴秀吉的后方滴水不露,德川家康决定不再搞这些诡计偷袭,而是在小牧山城沿线修筑了七座城砦和上千个铁炮橹,严防羽柴军,羽柴秀吉闻讯后,也在犬山城沿线修筑了九个类似的工事,两军对峙拼耗起来。德川家因为之前一战击败了森长可,都战意正盛,希望能够一举击败秀吉,可德川家康明白,秀吉虽然远征初败,却还有三万人马,加上各地大名和国主或多或少的支援,虽然不可能如秀吉对外号称那样是十二万之众,可也不会低于七八万人,所以自己不宜先攻,只能和秀吉拼耗,待他粮草尽后,再行攻打。 这一手不可不谓之极狠,因为战国时期大名派发下属的俸禄都是白米,只有孟家是折合成了黄金和白银,走了大明朝的官法制度,所以这些大名都乐得跟随秀吉出征却不出力,这样到了阵前都领的是羽柴家的粮米,折合成了自家的俸禄,等于这场战争耗一年,各位大名家就节省一年的俸禄,而作为各地大名的手下呢,又不会被拖欠一分钱,还有这样好的到尾张来“旅游”和“采购”的机会,何乐而不为!所以到头来,只苦了羽柴秀吉和负责统筹调度的石田三成两人而已! 战争虚耗了近两个月左右,两军在尾张境内已经接仗了大大小小二十余次,可不论德川军是胜是败,家康都秉持一个“绝不追击,绝不发动大型冲锋,谁先发起全面进攻谁就输了”的原则,如果败了就躲到城砦里,如果胜了见好就收,只追出防线百步即退回,这一招搞得羽柴秀吉一没有发动全面推进的地理优势,二没有剿灭德川家有生力量的机会,只能和德川家康这位就在家门口驻防的本地人耗着,耗到最后,石田三成实在度支不过来这么庞大的粮草消耗了,他向羽柴秀吉献计,建议秀吉派出得力部队绕过尾张,偷袭三河,一举拿下冈崎则可以摧毁德川军的斗志!羽柴秀吉两个月来派出了大量忍者和信使赶赴东国,要求孟昭德为首的东南五家迅速出兵,围剿骏河国,可是通过孟昭德的回信和羽柴秀吉自己手下忍者的探报回复,此时的小田原城也正在做总动员令,北条氏政竟然破天荒的打算亲征,要出甲斐,进信浓,从饭田山直逼美浓平原,如果一旦北条氏的十万大军加入战局,那么羽柴秀吉必败无疑,所以他也只好同意了孟昭德的要求,先寻机击败北条氏,而后进发东海道,消灭德川家康!在这种情况下,羽柴秀吉同意了石田三成的建议,命令刚刚吃过败仗打算雪耻的森长可,他的老岳父池田恒兴,文武双全的掘秀政,还有养子羽柴秀次(三好秀次)四队人马偷渡尾张,以羽柴秀次为总大将,共两万人直奔三河冈崎城。 但凡突袭,都是轻骑夜行,需要小心谨慎,可是羽柴秀次乃是第一次独立带兵,多少有些慌乱,这样不但四下搜集武器战马,搞得全营皆知,还向百姓征集了不少口粮,预备在三河长期作战使用,情报保密工作搞得一塌糊涂,在羽柴秀吉决定大军偷袭三河的第二日,德川军中就得到了消息,家内最位高权重的几位家臣只好一起去见家康,看如何应对。这样到了德川家康的本帐,本多正信首先走了进去,只见身材矮胖的家康此时正端着一尊玉佛在欣赏,随来的武将里本多忠胜脾气最为火爆,他大声的喊道,“参议(羽柴秀吉在和德川家康开战之前,已经为德川家康讨来了天皇从三位参议的官职,从三位开始,就属于中央官员,被称为殿上人或者公卿了)不知道秀吉那个秃鼠打算打到三河去么,还是抱着佛爷在祈求襄助!” 本多忠胜最近几年非常活跃,已经做到了独当一面的远江国兵团司令,这让同为武士大将的酒井忠次多少有些不快,尤其是现在他竟然敢以下人身份对主君这样说话,酒井忠次便忍不了大吼起来,“平八郎,这是对大人说话的态度么!你给我道歉,不然要你切腹!”本多忠胜因为本家正值危难关头,也心里难静,见酒井忠次吼他,唰的拔刀在手,大叫道,“你若要来,就来!”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德川家康只是笑了笑,他把那尊玉佛小心的放在桌子上,然后说道,“不就是一个傻瓜像秀吉献计,然后派了一群傻瓜去三河么,放心吧,康政和直政已经去追击了,不碍事的,我没有声张是因为不想泄露,怕秀吉的小秃鼠有了防备啊。” 德川家康这么说,本多忠胜和酒井忠次才把兵刃又收回了鞘里,本多正信想了想,小心的问道,“直政自升为本家赤备队队长后,多少有些骄狂,只怕难以服从康政大人的调配,主君看是否需要我或者石川大人去通传一声,诉说事关重大,要齐心合力?”德川家康摇摇头道,“直政年轻,骁勇之外多些冲动是正常的,所以此番是他为主康政为辅,康政为人沉稳,是明白利害的,你不必担心。”帐内众人一听皆惊,没料到德川家康如此敢提用新人,让一位年仅十九的卫队长去统帅兵团长,不过主君意思已定,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退下。 井伊直政自领命之后,便和神原康政议定,由他率领赤备卫队共三千人星夜追赶,神原康政的五千步兵则随后掩护,这样在三河外岩崎城追上了羽柴氏的大军,本来羽柴秀次应该按照秀吉的指示直奔三河冈崎城,可到了此地之后,被岩崎城守将大久保安秀激怒,所以临时改变计划攻城,岩崎城城池矮小,两时之后即告陷落,可羽柴军也损失了大量军械和消耗了不少体力,无奈之下,羽柴秀次只能听从池田恒兴的建议,在往南去冈崎城方向的白山林休息整顿,待夜间再行偷袭冈崎城,这样一耽误之下,就让井伊直政派出的斥候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听说羽柴秀次竟然敢在敌境内大摇大摆的休息,井伊直政乐得前仰后合,他对左右两员副将泷泽常一郎秀治和毛利与贞家安说道,“此番出战,乃是我井伊赤备队初阵,当年你我幼小,都听过大老孟昭德大人组建的天龙军之威名,今日有幸效仿,当青出于蓝,为主家争气,望后世之人都提我赤备之勇,不计孟大人天龙军之名!如何?”泷泽秀治将太刀抽出,狠狠的答道,“就让林中休息的羽柴氏贼兵当我们建功立业的奠基石吧!”井伊直政听罢精神抖擞,命令随军使者催促神原康政中军速进,右翼掩护部队水野重成从后包抄,自己则把赤备队分成三部,直奔树林而去。 此时的羽柴秀次正在一处干石上休息,盔甲全无,嚷嚷着要喝凉水,虽然担任护卫的池田恒兴劝谏,希望他不要放松警惕,可羽柴秀次根本不听,还故意让侍从站成一个圈子,隔开了自己和池田恒兴,这样一碗凉水下肚后,突然外围传来了阵阵厮杀声,羽柴秀次大惊失色,忙拨开侍卫问道,“何处惊慌,是不是有一揆众!”话音刚落一名足轻跑了过来,跪倒在羽柴秀次面前答道,“回禀中军,德川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上万兵马,已经包围了白山林,现在前军森大人正在和他们厮杀,不过境遇不妙,多数步卒皆无甲胄在身,只怕要坏!”羽柴秀次登时没了主意,急的直跺脚,最后才想起来边上站着的池田恒兴,他一把拉住老将军的手问道,“请池田大人快快教我,现在如何?”池田恒兴虽然恼他不尊重自己,可也顾忌这是秀吉养子,不敢得罪,只好压住火气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从正面反扑过去,现在森大人正在死战,敌人要全力应对,如果我们一支奇兵冲出,他们必然不能招架,就可以逃出生天了,既然德川军回救三河,那么大营必定空虚,我们只要能杀回尾张,就可以联络主上,里外夹击,大败德川!” 羽柴秀次听罢赶紧依命,指挥大军披挂上阵,池田恒兴作为护卫队,和长子池田元助立刻分率步兵一千发动进攻,掩护羽柴秀次的中军突围。此时的树林外围,森长可已经多处负伤,手下三千兵勇折掉了六七百,战况非常惨烈,井伊直政率领赤备队绕着森长可的军阵滚动进攻,用长弓或者火枪偷袭,一旦森长可手下的武士发动冲锋,毛利家安便带队一个迎头痛击又给他们打回去,这样来来往往,森长可竟然一步也逼不退敌军。 眼瞅部下溃散,战阵越发难以坚持,森长可只好率众退守树林内部险要,这样刚要下令撤军,池田恒兴父子和堀秀政就率军从左右杀出,森长可一见援兵到了,顿时信心满满,高声大喊,手持太刀冲向赤备队,井伊直政见好容易压制住了对方却又被对方反攻了回来,生怕就这样被对方冲散,也是心疼刚刚建立起来的赤备队,不想多折人马,就挥舞令旗,率领赤备队从左右两翼撤开,让了一条道路给羽柴军过去。身边泷泽秀治见了不解,问道井伊直政,“我们贸然进攻,没有等到左右两翼合围,已经是大罪,现在战而不胜,若是将来主上追究当如何?”井伊直政拿过身边一名骑士的火枪对泷泽秀治说道,“我们要是死战,把这些人全歼,那才是大罪,还不如留一些功劳给水野大人和神原大人!”说罢举枪瞄准,对着正在护卫大军突围的森长可就是一枪,正中森长可肩膀,森长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井伊直政见状大声喊道,“铁炮队听令,那个一瘸一拐的青盔武士便是森长可,给我瞄准了打他!” 井伊直政身边骑马护卫的铁炮队多达百人,他们闻听命令,立刻齐齐射击,轰隆隆的排射过后,森长可立时被击毙当场,年仅二十六岁!本来骑马跟着森长可的羽柴秀次听到震耳欲聋的铁炮声音,吓得一个哆嗦,又见持刀牵马的森长可突然倒地,更是六神无主,吓得快要尿出来了,这样腿下一软,就从座马上跌落下来。井伊直政虽然不认识羽柴秀次,可是看他骑得乃是高头大马,身穿紫金绣花翻毛披风,就知道这是位大人物,立刻纵马狂奔,要取他性命。哪知道快马还有十几步就要到秀次跟前了,突然斜里杀出一名小将,头戴圆顶盔,身穿金凤甲,手持丈八十文字枪,长得英武俊秀,井伊直政见状,忙举枪就刺,那小将回手顶住,两人走马斗了五合不分高下。 边上的羽柴秀次见了,忙大声喊道,“好才藏,果然武艺高明,把座马快快给我,回去必重赏你!”那叫做才藏的武士本来斗得兴致勃勃,可一听羽柴秀次这么讲,顿时兴趣全无,一枪虚刺井伊直政后,打马便走,临到羽柴秀次跟前时候冷冷的奚落了一句道,“下雨天能把伞借给别人么!”说罢扬长而去,这人便是号称“竹签”的可儿才藏。 眼见可儿才藏离开了,井伊直政略带怜悯的看着这个惊慌失措的大将,手里转动着长枪,喃喃道,“有人效忠于你,你不想着赞许他,却要夺走人家的马匹,跟着你连活路都没有,还能跟着你么?算了,你这样的废物不会是名将,我也懒得累了手里的长枪,你自尽吧!”说罢解下了腰间肋差,扔到了羽柴秀次面前,秀次见状,吓得痛哭流涕,对天呼道,“奈何生在羽柴家!奈何生在羽柴家!”说罢掉头就跑,井伊直政似乎是被羽柴二字吓到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个人顶着羽柴二字却这般无赖,一点尊严都不要,只好苦笑一声,纵马追了上去。 羽柴秀次虽然武艺不行,兵法不通,可跑的还挺快,井伊直政率领一百卫士都追出几十町了,还是没有截住这个走山地如履平地的大人物(农民出身的优势),这样越追越远,竟然追到了许多羽柴氏的败兵。羽柴秀次见了,忙一边跑一边呼叫道,“我是羽柴秀次,我是羽柴秀次,把马匹给我的赏黄金千两,截住追兵的全家我照顾终生!”正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两名骑士闻言后立刻停住脚步,反身从左右包围过来,其中一名利索的跳下马,把马匹交给秀次说道,“草民是木下利直,现为池田大人麾下足轻组头,这是我弟弟木下利匡,我们愿意为大人挡住追兵,我家有老母,在姬路城下町,请大人照顾!”说罢扶秀次上马,自己则和弟弟一人一骑直奔井伊直政而去。 井伊直政本来因为马匹不便行山坡土丘就心里窝火,现在竟然敢有人挡在他面前阻他建立大功,那更是如同火上浇油一般,井伊直政暴怒之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千斤力气,抡起长枪就刺穿了木下利匡的胸膛,一层薄甲虽不算什么,可也不至于让人赐个前后开窗,有此一手,井伊直政的属下都对他立刻刮目相看,就是冲上来的木下利直也愣了一愣,井伊直政乘着他一愣的功夫追上一枪,就赏了兄弟俩一人一个透明窟窿,死在当场。再抬头望去,羽柴秀次早快马跑远了,井伊直政只好悻悻退兵。 井伊赤备队击溃羽柴秀次和森长可后,神原康政就跟着杀到了堀秀政阵前,此时中军已经得到了羽柴军溃败的消息,士气高昂,且这五千步兵都是一色的三河悍勇,本来就战斗力惊人,掘秀政在士气溃散,四面追兵的情况下完全无法指挥作战,大军一触即溃,四散逃跑,神原康政追杀了大概一时之后,斩获上千人之多,这才心满意足的去往井伊直政处会师。 两路羽柴军皆败退后,井伊直政命令快马割下森可成的头颅,还有羽柴秀次的座马蹬踏,穿越整个战场报信,这一招果然狠毒,本来还有些羽柴氏将士在拼死抵抗,比如掘秀政之部下安东隆盛,他一边掩护主上退却,一边沿途收揽败兵,在桧根高地上集结了大概千把人防御,利用山坡陡峭不好攀爬和居高临下的优势用铁炮射击,神原康政麾下的一支别动队立时被打得晕头转向,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仓皇退去,主将本多康重和大须贺康高也都被打成重伤,让部下搀扶着才撤出了战场,可看到了森长可的首级还有羽柴秀次的信物后,安东隆盛也只能无奈的放弃了抵抗,带队逃跑,又听说前面还有德川氏的伏兵,安东隆盛干脆一咬牙一跺脚掉转头东去,从尾张和三河的交界处进入了深山,投到了孟昭德的地盘。 此时的羽柴军除了掘秀政一部和秀次的本队护卫之外几乎全军覆没,战线已不能维持,败局已定。担任羽柴秀次护卫而后又负责殿后的池田恒兴自知乃天命到了,于是未随败军溃退,而是坚守尾张国境小路阻击德川军。此时的德川家康已经在中军接到信报,知道羽柴氏只剩池田恒兴一人的消息,他立刻命令本多忠胜率兵三千牵制羽柴秀吉,自己和酒井忠次带剩下全部人马来取恒兴,两军加上随后而来的水野重成部队一场混战,乱军之中池田恒兴小腿上旧伤复发,吃痛跌落下马,被德川军大将安藤直次瞅准机会一枪刺落马下,割了首级,享年49随。另一员大将永井直胜见功劳没了,立刻去找副将决战,副将就是不远处的池田元助,他眼见父亲身首异处,悲愤不已,拼命杀了过来抢夺父亲尸体,却不幸被永井直胜杀死,年仅26岁,池田家仅有次子池田辉政在战前被父兄劝走逃回居城,所幸池田家没有绝嗣。 至此,大战宣告结束,德川家康汇合众军返回小牧山城,一路上清算战果,投降和逃跑不济,折损了羽柴秀吉兵马一万一千多人,且全是羽柴氏的主力亲兵,非外样大名的兵马,这样羽柴联军中羽柴秀吉的兵力分量更小了,这场大规模的有十余个大名直接参战的战役就更加不好指挥了,德川家康坐在马上,不由得意的笑了,他似乎看到羽柴氏战败,自己统一天下的景象了! 第一波败报传到羽柴氏军前,池田恒兴父子还没有战死的时候,羽柴秀吉就敏锐的判断出德川家康一定也回三河了,现在的小牧山城肯定是座空城,在蒲生氏乡的建议下,羽柴秀吉决定发兵五万攻打小牧山城,直取德川氏粮仓,要围魏救赵,解奇袭军之围。可命令传达到三军后,大家一听是尾张第一坚城小牧山,就都打了退堂鼓了,纷纷找借口推辞或者故意克扣从征人员数量,最后羽柴秀吉算计的五万大军只来了两万多人,无奈之下,羽柴秀吉只能亲征,借以挽回士气。 大军一出防线,直奔小牧山本城而来,打头的是猛将后藤基次,负责掩护他左翼的是细川忠兴,负责掩护他右翼的是蒲生氏乡。小牧山城头本多忠胜见了,立刻就要出城迎战,部下见状劝阻道,“大人肩负守护中军的重任,现在敌军是我近十倍之多,何以鲁莽从事!”本多忠胜听罢喊道,“我镇守中军,便要维护中军的尊严,同样是对方中军来袭,我岂有坐等待援,不敢出战的道理,而且我军只有敌军十分之一,固守和野战都不利于我,那不如一战,痛痛快快成全我三河之勇!”豪气万千的讲话,让不少武士都倍感振奋,最后本多忠胜振臂高呼,一百多武士和足轻出阵,愿意追随左右,和本多忠胜一同杀敌,于是本多忠胜把守城重任交给本多正信,自己带一百骑兵杀出城去。 后藤基次哪料到本多忠胜会主动杀出来,还以为此战一定是顺利抵达城下,然后攻城,现在突然本多忠胜进攻了,自己只好指挥部下阻击,两军一交手,虽然对方只有一百骑兵,可各个弓马娴熟,骁勇善战,尤其是主将本多忠胜,一杆蜻蜓切如银龙入海,左右穿梭不止,羽柴氏步卒就好像小虾小鱼一样,被一扫即倒,毫无还手能力。后藤基次年轻气盛,也自信是有点功夫的,哪容本多忠胜如此嚣张,便打马上去一骑讨,两人双枪交在一起,恶战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回殿前请罪 时间2011-8-1311:07:08:9235 后藤基次和本多忠胜走马打了十合左右,这个小将便知道不敌了,虽然日后他乃是年青一代武士中的佼佼者,可比起真正的武者来讲,他也不过是沾了先人早逝的光,就好像德川家康和羽柴秀吉比之上杉谦信,武田信玄,北条氏康一样。本多忠胜此番出兵,意在一战击溃羽柴氏的斗志,让他们不敢冒进,所以旨在斩将,不在杀敌,毕竟一百骑兵和随后由石川数正派出前来支援的五百铁炮手算什么呢,真要久战起来,面对两万大军不过是鱼虾入大海,一冲即散罢了。 深明此理的本多忠胜虽然察觉后藤基次的渐渐吃紧,却始终不敢放松,蜻蜓切上挑下刺,舞的滴水不漏,后藤基次几番要脱手都难以成行,使出了吃奶的劲还是被刺得浑身是伤,要不是十文字枪善守,早就被本多忠胜一枪搠中心脏下马了。眼见后藤基次堪堪危命,负责掩护杀敌的蒲生氏乡只好放弃眼前的一名部将,转马来夹攻本多忠胜,援助后藤基次。 本多忠胜正和后藤基次杀的起劲,耳边突然听到咯噔咯噔的马蹄铁声,多年征战沙场的名将一下子就辨出这是上乘战马,知道来的绝不是兵卒,而是有名的武士,于是手下卖了个破绽,让后藤基次十文字枪刺了全力出来,后藤基次一发力,座下马往前一扑,本多忠胜正好顺势扭头,错马而行,回身就是一枪刺向冲过来的蒲生氏乡。蒲生氏乡文武双全,用兵和心思更是让羽柴秀吉都深感恐惧,可真论战场上搏命厮杀,往往名帅就不等同于猛将了,蒲生氏乡被本多忠胜长枪一挑,自己用太刀一接,马上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的手腕好像突然被惊雷闪了一下似的,立时酥麻僵直,不能翻转撤刀。 后藤基次有了蒲生氏乡的援助,总算喘了口气,可一看蒲生氏乡上来就落了下风,暗暗叫苦,只好提口气,上来抢救恩人,两人合力一枪一刀,夹击本多忠胜。本多忠胜知道德川家康此时正在偷袭羽柴远征军,不时就要回还,自己能多撑一刻,主上回来救援的机会就多一分,所以哪管是两人对自己还是三人对自己,只要能把所有人都吸引到自己身边,那小牧山城就是安全的,德川织田联军就不会立于劣势。 三人又战了十合之后,后藤基次和蒲生氏乡已经大汗淋漓,臭汗浸透了甲背,浑身上下多少也有十余处豁口,都是让蜻蜓切扫开的,先受伤一刻的后藤基次此时已经头晕眼花,失血过多随时有栽下马的危险。正此时,负责左翼掩护的细川忠兴终于赶到了,他突破一百骑兵的层层堵截,带着三百骑兵铁炮手赶到,眼见本多忠胜的骁勇,他不敢上前,只命令三百人在马上举枪射击,这样排弹打过去,纵是本多忠胜这样的战神也不能硬接,只好打马后撤,后藤基次和蒲生氏乡见状,才齐齐松了口气,转马退去。 救下二人之后,细川忠兴在阵中召集属下,两万人的先锋五千人半刻之后零零散散的聚集完了,剩下的不是溃散就是被本多忠胜军讨死,这样一算还剩三千七八百人。三人和本多忠胜隔河而对,并速报后军一万五千人之统帅羽柴秀吉知晓,秀吉闻讯后对信使说道,“平八郎之勇猛我也知道,当年昭德说过,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世间有平八郎和惠隐院大和尚能视其如同嬉戏,今日交手足见昭德所言不假,命前军不要和其近战,免得折损大将,挫了军威!”信使得令后,忙回前阵传达,于是三人听令,把铁炮摆在最前面,和本多忠胜的五百铁炮隔河射击,虽然轰鸣声大作,却毕竟距离过远,伤亡非常有限,且本多忠胜率领一百骑兵巡视河岸,河水湍急人不能行,细川忠兴和蒲生氏乡还有后藤基次虽有七倍于本多忠胜的大军,却不敢渡河,生怕被击之半渡,全军覆没! 这样两军僵持了半日左右,算上羽柴秀吉的一万五千人,四十倍于本多忠胜的大军竟然寸步不能行,生生被堵在小牧山城外二十町的河边,无可奈何!到了晚上明月高悬之际,本多忠胜终于等来了德川家康大胜,已经回师小牧山一线的消息,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嚷嚷开去,告知了对面的细川三将,三人闻讯后只能去见秀吉,听说家康回来了,秀吉仰天长叹道,“竹千代相貌忠厚实乃奸恶无情之徒,他回师必然已经杀败我全部人马,只怕几位大人已经殒命了!”于是便下令撤军,离开了小牧山城,本多忠胜这才带兵返回城中,其一人独斗二将,面对四十倍于己之敌立于不败之地的事情传遍天下,从此“战国猛张飞”的外号人人皆知。 两军从开到尾张对阵以来,大小打了数不清的仗,面上看是德川家康大胜,可实际上羽柴秀吉还有源源不断的兵马开赴前线,而且羽柴氏的财力确实非德川氏所能比,所以还是不容小窥的,深明此理的德川家康虽然连续讨取了森长可,池田恒兴等将,严重挫伤了羽柴军的锐气,可还是秉持原则,见好就收,绝不主动出击,发动大规模的战事。而羽柴氏那边,因为连续吃了败仗,正士气低落,所以也不好再发动进攻,于是两军干脆停了下来,相持而不进退,就好像没在打仗一样。这样子两军僵持,一晃就到了六月底。 虽然此时二位主角都闲下来了,可真正的大戏并未因此变得冷清,一直悄声无息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孟家终于动作了。孟昭德自被迫和羽柴秀吉结义换取了离开京都的自由后,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踯躅崎馆城,他除了督促真田昌幸不得放松警惕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动作了,除了每日和三个儿子说话读书,竟然完全不提进兵的事情,以山下政虎和铃木重秀为首的武将一派都按耐不住,想要上阵杀敌,可他们的主子就是不动作,也不和他们见面,这实在不像以前的孟昭德作风。这样拖到了六月上旬,羽柴氏在尾张的攻伐不利之后,羽柴秀吉终于拉下脸来,写信给孟昭德请他出兵偷袭德川氏背后。孟昭德接到信的同时也接到了羽柴氏为他请到的嘉奖,天皇亲自颁赐了近卫府的左近卫中将给孟昭德(左近卫大将为近卫府最高官职,相当于皇帝的贴身侍卫长兼御林军指挥使),并赐左近卫少将给其长子孟宪文,近卫将共分左右两部,是负责护卫天皇,警备皇居内侧的部门,天皇行幸之际也作为亲兵侍奉。尤其是大将乃非常重要的官职,极难受任,需要平氏源氏方能有资格登殿,是三位官之外唯一被称为殿上人的官阶,羽柴秀吉拿出这个礼物,所有人都认为孟昭德该满足了,无论如何也要出兵了,因为按照倭国的传统,孟昭德在奋斗到了军队,地盘之后,只剩下第三样东西,就是合法的身份,作为天下人皆知的明朝渡客,孟昭德终于迎来了被倭国社会乃至天皇接受的这一天,本来娶了将军养女这个半吊子的倭国女婿身份终于被换成了中将的身份,这表示倭国上层社会的门已经向孟昭德敞开,就等他一步迈进去了,可这时,孟昭德依然拒绝了使者,说出了防备北条氏,无法出兵的理由。 七日后,羽柴氏连吃败仗之际,羽柴秀吉听从京都两奉行的劝谏,将孟昭德拥有的地盘正式赐给了他,孟昭德心里一个最大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他得到了悬空至今,由其义兄上杉谦信最后出任的关东管领一职!关东管领本来是无品的官职,是足利尊氏开创镰仓幕府后,考虑到关东的特殊性,所以才在关东管辖内设置镰仓府,由德高望重的人担任镰仓公方,关东管领就是那时候设立的,是镰仓公方的辅佐,关东政务的总裁,一直由足利尊氏的母系上杉氏世袭,颁布了关东管领任命书之后,关东一切事务就归于孟昭德统辖了,孟昭德这次没有拒绝使者,收下官位之后大宴群臣庆贺,并让军师阿倍秀明快马直奔越后,向徒儿上杉景胜解释,上杉景胜听说师父继承了父亲的官位,立刻表示要一生效忠,当时归于孟家,歃血为盟,做了孟昭德的养子,为师父继承关东管领在上杉氏一族中取得了名正言顺的说法,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好像天神都在眷顾孟昭德一般,可偏偏有两个人看破了其中的玄机,一个是镇守后方的黑田孝高,一个是在尾张坐镇的本多正信。这个消息传到德川军中之后,本多正信甚至拉着儿子本多正纯的手说道,“天下一战要定其主,本家和羽柴氏孰胜孰败犹未可知,孟昭德却已经赢了,他连月没有动作,只怕是暗中在和上杉家串联,现在大功告成,三河危矣!” 果然不出本多正信所料,孟昭德继承关东管领之后,马上有了大的动作,他任命山下政虎为甲斐守,真田昌幸为信浓守,竹中重距为上野介,山下政文为踯躅崎馆城城主,暂代家政,岛胜猛为小山城城主,和果心居士引兵五千驻守,监视北条氏,真田昌幸父子率兵五千出骏河,袭扰东海道,自己则率军师阿倍秀明,护卫惠隐院,左参谋藤堂高虎,右参谋尼子长秀,左先锋田中旭一,右先锋铃木重秀,下辖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天野正定,井伊幸助,岛丰德等一众人,以刚刚投奔而来的安东隆盛为向导,直出饭田山道,奔美浓而去。 大军翻山越岭直出美浓后,孟昭德和军师阿倍秀明商议,将大军安排在美浓一线,自己和军师还有惠隐院三人独骑直奔尾张军前而去。得知孟昭德终于来了,羽柴秀吉一扫连月来的委屈,大发雷霆,尤其是得知孟昭德大军不前,留在美浓吃粮,只自己来了之后,他更是怀疑孟昭德要坐地起价,要挟自己。对于自己义弟的古怪行径,羽柴秀吉决定要震慑他一下,于是大排筵宴,把所有大名和武士全部召集来吃酒,却单单不留孟昭德的座位,同时传唤等候在城外的孟昭德进来说话。 孟昭德得令后,立刻退下铠甲,和阿倍秀明,惠隐院三人文装进城,登上了本丸御殿之后,孟昭德一看这架势,马上明白了过来,和阿倍秀明走了个眼色,自己伏倒在地大声说道,“昭德参见义兄,护驾来迟,贻误战机,死罪死罪。”羽柴秀吉远远的坐在最里面的大席上,本来怒气冲冲,可见孟昭德这么给自己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给自己来个大礼,一时间火气小了不少,可深谙政治手段的羽柴秀吉并没有被此真正感动,依然生硬的责问道,“原来是中将大人啊,好大的面子,亏你还知道你来晚了,是不是要等我秀吉的人头被你师兄挑穿了放在长枪上,你才出动啊!”孟昭德赶紧答道,“回禀义兄大人,实在是北条氏十万雄兵坐拥小田原,昭德才疏学浅,不能安排妥当应对之策前,不敢贸然离开甲斐。” 羽柴秀吉环视左右冷笑道,“哼!好个中将啊,你看看在座的大人们,哪个家门口没有敌人,都像你这样有个敌人在就借口不出兵,岂不是要我秀吉一个人来打家康了么,你说!你公作为朝廷的左近卫中将,却不思为国讨取叛逆,你私作为我的义弟,明知道我举国兵马在此和敌决战,却坐山观虎斗,公私你都说不通,你让我如何能饶你!”孟昭德闻言刚要答话,突然背后阿倍秀明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答道,“参议大人此言差矣。”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都不知道是谁敢在羽柴秀吉面前顶撞,就连孟昭德也冷汗直出,不知道阿倍秀明要做什么,羽柴秀吉倒是一愣,没想到还有人有这般胆识,于是略带好奇的说道,“好个中将,手下都是无礼之徒,给我叉出去!”阿倍秀明笑笑道,“昔日信长公难闻真理,所以有光秀暴虐造反,今日秀吉公坐拥半壁天下,人心向往,乃因为能够纳谏开言,吾虽行止无礼,却难保言中有理,何不听完之后凭秀吉公处置。”秀吉公这三个字一出,叫的羽柴秀吉真是舒服,虽然他现在位高权重,甚至超过了当年的织田信长,可他依旧把信长作为自己的偶像摆在心中,认为自己是十万分也不如其一,这个心理是秀吉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所以当初的筑前守,现在的参议,虽然部下一口一个叫的响亮,他却还是觉得不满意,总认为缺了什么,直到今天阿倍秀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个秀吉公叫到了他的心缝里,这才让羽柴秀吉痛快的同时豁然开朗,是啊,什么称谓也好,就是追封织田信长的征夷大将军也好,都不如这一声和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织田信长平起平坐的秀吉公叫的舒服啊!转念之下,羽柴秀吉怒火顿消,言语中也松弛了起来,“那你说说吧,有礼则赏,无礼则孟昭德为你主上,他代你受过!” 阿倍秀明闻言轻施一礼后抬头答道,“我家主上乃秀吉公之义弟,所以行事不能同于其他大名,第一,秀吉公志在天下,则我家主上亦需为秀吉公谋定天下,第二,秀吉公施兵乃仁义之兵,则我家主上亦需发兵有理,行仁义之事,第三,秀吉公强敌在侧,则我家主上亦需要先除强敌而后谋眼前之战。外样大名出兵,以秀吉公马首是瞻,不过兵行一路,按令进退即可,我家主上却不能。我家主上坐拥东南三国另一城,牵动数十万百姓,近两百万石土地,稍有闪失则天下对羽柴氏亦有所失望,德川氏若乘此虚进,岂不坏了大事,所以我家主上兴兵反而要愈加谨慎,不求有功,但求不让敌人有机可乘。”说到这阿倍秀明站起身来,掏出手中拂尘,当空挥画,一边勾略一副东南地图一边说道,“数月来,我家主上虽然并未出兵,可做了几件大事,第一,和越后构成联系,认上杉景胜大人为养子,安抚了上杉氏一族,平伏了北越一线,第二,发重兵驻守小山城,联络宇都宫氏,结城氏,里见氏,佐竹氏,对北条氏实施了四面包围,让其十万大军不能出,无法救援东海道,第三,遣真田昌幸大人出兵袭扰骏河,数月来斩获无数,骏河,远江两国之兵马钱粮不敢出,造成了德川氏越打越疲惫,越打后备越少的局面。秀吉公,试问这三件事如非我家主上坐镇甲斐,能成行么,我家主上此番出兵,带来兵马三万,是倾全国之力而出,可若非后防滴水不漏,这三万人能动么,虽说上杉景胜大人和我家主上有师徒之谊,可他毕竟是八十万石的大大名,若他不从我家主上而是襄助德川氏,那北陆如何救,越前如何救,所以上杉大人未定之前我家主上不能动。北条氏政虽然昏聩,可家中地黄八幡未死,北条幻阉尚在,都是文武各顶半边天的枭雄,若小山城不能顺利移交,或者东南四家突然有人造反,则侧翼必失,届时国中空虚一定倾覆,所以联络四国监视北条氏成行之前我家主上不能动。德川家康和秀吉公您作战,是在家门口,小牧山城上目测即可看到三河冈崎城的城头,往来不过二十里,他的军队朝发夕至,军粮则是早上还在三河,晚上就能到了尾张使用,这样的补给便利若不破了,迟早乃是羽柴氏吃亏,所以我家主上发真田大人袭扰骏河,骏河和远江两地还有德川氏兵马一万人,真田大人用半数人马应对,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被反攻进入甲斐,一旦甲斐被破,饭田山堵死,则我军粮道丧失,三万人马岂非人心涣散,更会牵动整个联军,所以真田大人成功压制东海道一线之前,我家主上不能动。现在北面,东面,南面皆顺利,已无隐患,我家主上星夜出兵抵达美浓,又怕因为延误了时日,秀吉公误会,特意把大军驻在美浓,单身前来请罪,岂非诚意?又何罪之有呢?” 说罢之后阿倍秀明深深鞠了一躬,坐回原位,等候处置。羽柴秀吉听完是心惊肉跳,深服此人的辩才,本来心里有了原谅孟昭德的意思,可面子上总挂不住,只好看了看四下,意思是有否能人为自己挣回一二。坐在下垂手的细川忠兴早听说孟昭德厉害,自己的父亲对孟昭德的推崇更是让自己熟悉的有些反感了,刚才阿倍秀明的冲撞之举自己已经不满,现在有了羽柴秀吉的暗示,他自信得了令箭,起身质问道,“这位先生所言差异!”阿倍秀明见是一名年轻小将,眉宇间颇带些文气,忙起身说道,“在下乃是中将大人身边参谋,阿倍家小子野号秀明,请问大人尊号。”细川忠兴摆摆手道,“我是细川丹后守!我问你,你说中将是为了这啊那啊的耽误行程,可是参议大人明令他出兵东海道一举拿下三河冈崎,他为何到美浓来了,明明大好的机会不用,偏偏装模作样的来前线磨洋工,不是对德川氏还有眷恋么!难道是打算偷袭我军的后背么!” 阿倍秀明闻言后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幽斋老先生的公子,秀明粗鄙,却也曾听过老先生的威名,一手宗流派不必说,和歌诗赋更是天下闻名,当年秀明年幼冲动,曾入京都一候五日,只为求得老先生一副墨宝,哪知道各店销售磬空,才知洛阳纸贵!可惜,可惜,今日一见少公子,只怕却不及老先生的万一啊。”细川忠兴被阿倍秀明吹捧他父亲细川藤孝本来有点舒服,突然话锋一转,就让细川忠兴难以消化了,要不是看到孟昭德背后那个怒目圆瞪的大和尚好像很厉害,自己早冲上去杀人了。阿倍秀明见他脸上带着怒色,笑而说道,“秀吉公所命乃是三月之间,让我家主上出兵袭扰三河,那时候德川家尚未和联军成胶着之势,以为能一战即胜,所以后方空虚,若偷袭还有机会,可现在两军互不相让,一条东海粮道德川军已经走了半年,莫说轻车熟路,就是各处布防缺陷也已经查出补正了,再偷袭就是败招。秀吉公命我家主上袭扰三河之后,秀次大人带兵奇袭过一次三河,这一次战况非常不妙,且给德川家康提供了快速回援的经验,若我军照猫画虎,试问细川大人,秀次大人一路上不过二十里不到就遇到一座顽城,因为攻打耽误了时机,被德川军反扑,那么我军从饭田山出,不论是经骏河还是经远江,又要遇到多少顽城呢,这一路打下来岂非陷入敌境不能退,全军覆没么,若是我军败了,东南一定门户大开,一直不敢动的北条氏可以近处横扫四国,远处驰援尾张,消灭德川氏都不尽可能,再壮大了另一个北条氏,细川大人,这岂非得不偿失么!秀明不才,读了些兵书,见闻上面有云,战者,袭为巧取,不可行三日之兵。我军从甲斐一路出已经布防严密的三河,光行军又何止十日,岂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么!” 细川忠兴听罢甚是尴尬,欲反驳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好叹口气,摇摇头做回原位。细川忠兴刚刚坐下,那边蒲生氏乡就按耐不住站起身来,他和本多忠胜一战大败,自恨武艺不如人家,连日又受伤痛困扰,正是难熬之际,突见孟昭德从容而来,更是五味杂瓶,略带嫉妒和羡慕,于是呵斥道,“阿倍秀明,我且问你,若是偷袭不成也就罢了,为何大军抵达美浓后就止步不前,莫非还要邀功,阵前请赏,否则大军随时转向,你说兵法,那好,请问哪条兵法上说来援之兵可数十里外观望,而不迅速合兵的!” 阿倍秀明鞠一躬问道,“敢问大人是?”蒲生氏乡挺着胸膛答道,“蒲生氏乡。”阿倍秀明笑笑道,“原来是日野城主,秀明得罪了。请问大人,德川家康善使阴谋否?”蒲生氏乡不屑道,“老乌龟为人尖刻,阴狠毒辣,最善下作之道(这是蒲生氏乡对德川家康的真实评价)!”阿倍秀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秀明便能说了。蒲生大人,这德川家康用兵,一善于造谣生事,二善于拉拢勾结,我家主上兵马一动,难保各地豪族就不给他通风报信,此时联军和德川军对持尾张日久,正是人心浮躁一点即燃的时候,这个时候我家主上的三万人马出现,任哪一方都要惴惴不安,现在德川家康封锁东海道,迫的我家主上只能兵出美浓,大军忽现军阵背后,乃是兵家大忌,每前进一寸,变数就大一分,若是这时候德川家康在联军军中散布谣言,比如说我家主上和他同门之义,决定偷袭联军腹地,而后平分天下,且不说秀吉公信不信,是否挥师反攻我家主上,就是这三万人的威胁也会让不少步卒逃亡,现在大战在即,用兵多一分是一分,若是因此吓跑了数千兵勇,岂非平添德川氏胜算!所以我家主上将兵马远置美浓,一日一夜间不能抵达之位置,就是为了消除各位大人的担忧,也同时不给德川家康造谣的机会!试问蒲生大人,我家主上迟来,使得秀吉公震怒,他前来请罪是带兵好还是不带兵好!” 蒲生氏乡虽然文武全才,可偏偏一点忠厚仁义,与本多忠胜一样,号称天下最不会说谎的人(他敢当众说出对德川家康的真实想法,就说明此人确实不懂得圆滑之道和掩饰),只好答道,“自然带兵来,估计人多势众,惩处时候也要轻点。”阿倍秀明点头道,“多谢蒲生大人明言。可是我家主上偏把军队放在一无防备二无退路的大平原上,且一日一夜间不能抵达军前,这是什么?这便是我家主上真心实意向秀吉公请罪之意,宁可杀头自尽,也不能让大军前进一步,给德川家康造谣之机会!秀吉公!我家主上宁肯单身前来请罪,也不愿联军军心有一丝动摇,实在是一不能拖累您这位义兄的大业,二相信您会慧眼明察,还我家主上一个公道!秀吉公!请您责罚秀明的无状之举吧!”说罢阿倍秀明扑倒在地,扔掉了拂尘,一副待死的样子。 孟昭德见状,也忙前扑了几步,整个人爬倒喊道,“义兄!义兄!请秀吉公赐罪昭德吧!”最后这一个秀吉公从孟昭德嘴里喊出,那分量就比一个半分官职没有的阿倍秀明强多了,这代表孟昭德向世人表明,自己和羽柴秀吉不光实际上属于从属关系,就是名分上自己也成了羽柴秀吉的奴仆,一个公字就让羽柴秀吉从名义上脱胎换骨,本来和各地外样大名在名分上都是大名,现在一跃成为了名分比大大名更高一个层次的人物!羽柴秀吉被这个信息一刺激,噌的站起身来说道,“吾义弟何罪之有!他大仁大义,不顾天下人指责,也要先行安内而后动,现在东南全局大定,我等正好一鼓作气,先灭德川家康,后平北条氏政,则天下太平矣!”话音刚落,所有大名和家臣齐齐扑倒在地,高呼羽柴氏万岁!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宴会后,羽柴秀吉命令孟昭德回归本军,将大军开到最左翼布防,孟昭德于是领命去了。这之后,两军各自补充军粮和人马,乘着织田信雄染疾,回归伊势国的长岛城修养之际,对外宣称回归大阪城处理四国叛乱的秀吉突然假道近江,率军一万袭取了西尾张的重镇蟹江城,此地地势要害,乃在尾张和东海道结合的突出部,此地之外便是清州城的侧翼,而清州城南的清州港则和三河冈崎城隔海而望,是必须掌握在德川家康手中的要害!闻听此城陷落后,德川家康急忙派兵夺回,镇守蟹江城的乃是前田与十郎和被羽柴秀吉临时任命为西尾张守护的泷川一益,泷川一益见德川军来了,马上写信求救,并关城据守,可就在羽柴秀吉打算出兵增援泷川一益的时候,突闻北陆佐佐成政起兵,一万八千人直出能登,进攻金泽城,也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不过若是能登有失,则越前一定不保,越前乃是近江和京畿的门户,若是这里丢了,只怕羽柴联军就真完了,所以羽柴秀吉只好按下援兵,答应了前田利家回师救援的要求。 没了援兵之后,蟹江城五日便被攻克,好容易再次掌握兵权的泷川一益才几日就又成了光杆司令,他羞愧难当,给秀吉写了一封辞职信,便飘然而去,后在京都妙心寺出家,法号道荣,从此不问世事。两年后,曾经叱咤一方的泷川一益郁郁而终,享年61岁。 到了七月底,四国叛乱已经有些弹压不住的势头了,羽柴秀吉只好无奈的离开了军前,转道岐阜城住了三日后回到了大阪城,他一到大阪城,立刻命令黑田孝高逼近伊势国,蜂须贺正胜兵临界港,然后派遣一波接一波的使者去见长宗我部元亲,深知羽柴氏强大的长宗我部元亲此时唯一的愿望就是统一四国而后再对抗羽柴秀吉,所以他一边派兵加紧攻伐,一边拖延和羽柴氏敲定临时和议的时间,这样到了八月,眼看四国三分之二已经由自己直接掌控了,长宗我部元亲才心满意足的和羽柴秀吉媾和,羽柴秀吉也假惺惺的勒令长宗我部元亲不许染指四国剩下的三分之一土地,最后都没等到长宗我部元亲答应,他就急匆匆的赶回了军前,8月15日卫队进入了大垣城,观察了伊势国和纪伊国的动静后,羽柴秀吉才于27日进驻乐田大本营,与此同时,越中的佐佐成政终于摆脱了掣肘,击败了直江实礼(直江兼续妻子之族弟,直江实信之堂弟),逼其自尽后,起兵一万五千攻入能登国,形成了对羽柴家的夹击之势!为配合佐佐军,德川家康特请织田信雄出伊势国进攻近江,牵制越前前田利家的一部兵马。 此时的天下大势全部都集中在越前和能登,如果能登沦陷,越前危机,则羽柴军后路立断,羽柴氏政权有顷刻覆灭之险,而作为直接负责人的能登国国主兼越前国国主的前田利家亦是危机四伏,若是自己失利,且不说别人的嘲讽,就是国土丧尽之后,自己的下场如何,那泷川一益便是前车之鉴了。至于北陆孤狼佐佐成政,他之前没有力保主公柴田胜家,现在又造反新主羽柴秀吉,已经丧失了一切武士道德,此战除非胜利,不然再无退路,必会被世人唾骂,羽柴秀吉赐死,所以他也是非胜不可!就这样,曾经的两个真挚战友,同殿为臣的武士,展开了生死的决战,也带动了整个天下的命运走向! 第一百一十五回天下第一倾奇者 时间2011-8-1618:47:19:10942 前田利家领命带兵撤离尾张后,一算手上能够调动的兵马,只有本部七千多人,越前的五千人是暂时动不得的,没有搞清楚长岛城织田信雄两万人马的动向之前,若这里的城防军抽调了,只怕就是把近江拱手让人,前田利家虽知责任重大,却也不能做这样的糊涂事。大军出美浓北上,经过越前数郡后,前田利家便把大军安排在大日山一线布防,这里离着佐佐成政越中的居城富山城尚有三十里路,离前田利家自己的居城金泽城也有二十里左右,主家为何如此用兵,一时间部下议论纷纷,不得其法。 佐佐成政带兵拿下阿尾城和石动山城后,打通了进入越前的通道,可他深知前田利家的勇猛善战,且因为两人私交甚厚,不愿意和他直面作战,于是否决了部下提出的直取金泽城,而是继续北上,转攻末森城。末森城乃是能登粮仓,因为此地距离金泽城比七尾城更近,可朝发夕至,所以前田利家立国之后就把此地作为能登第一重镇发展,所有能登的钱财粮草都放置于此地,佐佐成政不打金泽城而转攻此地,虽说战略上笨拙一些,可若是能够成行,亦是战术上对前田家的沉重打击。 9月8日夜,最后一支斥候回报,说前田利家真的人在大日山驻足不前,佐佐成政这才相信其中并无圈套,于是终于率主力部队从居城富山城出发,隔天下午抵达离末森城以东公三里外的坪井山,并在此下寨。末森城的守将奥村永福听闻佐佐成政终于到了,立刻紧关城门,严阵以待。他跟随前田家转战多年,乃是前田利家最为信任的家臣,和这样的人一战,若能取胜,不论是死是活,皆可对前田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10日上午,佐佐军开始攻城,他把部下最精锐的铁炮部队调到正门射击,子弹如雨点般射入城内,另外两千短刀手开始攀墙,奥村永福手下只有一千五把人,他命一千人紧守本丸,保护妇孺老弱,自己则率剩下五百人奋力抵抗,有的用弓箭招呼远处的铁炮队,有的用长枪顺着城墙上的橹口搠那些正往上攀爬的步卒,人多势众的佐佐军虽然亦非不能战,可急切间还是被打退了下来,只能望城兴叹。在战局最危急的时刻,奥村永福的妻子也披甲执锐,亲自上阵,往来鼓舞守城方的士气,城中诸将的妻室全被组织起来照顾伤兵,并向城头输送饮水和饭食,一时间众志成城,难有撼动之机,佐佐成政闻讯后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和左右说道,“又左家里会打仗的,第一个就是奥村,往昔皆为战友,今日却做敌人,实在时势所迫!” 又围城十日后,末森城内的军粮和用水就全部耗尽了,原来前田利家远征之前,就怕佐佐成政突然偷袭自己后方,特意把能登和越前的大量军粮还有财帛都分发给了部下,号称无论胜败,皆自有照顾,后人妻小不愁生计,所以此时两国百万石领地内,存粮多过五百石者不出两处,永乐钱有一千贯者亦只金泽城一地,这样佐佐成政就算拿下了末森城,也无法得到其所想要的补充,还是空城一座,不过此时攻城正酣的佐佐成政不知道就是了。 闻听末森城断水断粮,武士足轻战死无数,大致只剩下五百人不到的消息,前田利家的部下皆惊慌了,纷纷请命要去救援奥村永福,可前田利家一概不准,已经年满四十一岁的他好似突然怯战了一样,穿着和服站在大日山的山顶,看着硝烟密布的北方,沉默不语。家中重臣,第一谋士村井又兵卫尾随登上山顶,看到主上的满面愁容,鞠躬说道,“越前大人(越前守),为何驻足于此,若是无心救援,何不回营享乐?”前田利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村井又兵卫,笑着答道,“我每夜不能成眠,就是担忧永福的近况,又兵卫取笑了,何来无心二字。”村井又兵卫说道,“佐佐成政率领万人攻城,后防必定空虚,何不乘此偷袭越中,乃一击即中之法,总好过在此驻足。”前田利家苦笑道,“成政之勇怕难有人抵,我本来想自己率军直扑前阵和他决战,让部将去取越中,可是此番乃我第一次担当总大将,并非往日的冲锋陷阵,若是一个差池,我虽不惧死,却难免动摇军心,越前一失,则近江危矣,我岂非愧对秀吉,所以一时间不敢进啊。”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巨喝响起,“大男人为何婆婆妈妈,打仗就是要痛快厮杀一场,胜败自有天定!”前田利家和村井又兵卫没想到还有人能无声无息的接近自己,忙齐齐回头,只见一名武士站在远处,他大致三十岁上下,身高六尺左右(明朝一尺是三十四公分),面相英武潇洒,虎目狼髯,肩扛朱枪,披头散发,眼描鲜红丹凤纹,腮画乾坤太极印,身穿翻领獾毛软鳞甲,腰缠金线龙形带,脚蹬百鸟归林软皂靴,实足的怪异模样,和正经的倭国武士大相径庭,前田利家见他,先是皱了皱眉头,而后略带生气的说道,“宗兵卫,你来此作甚!”那个唤作宗兵卫的怪人嘿嘿一笑,做个鬼脸道,“没了酒钱,把这好男儿的身躯暂借几时,换一千贯饮酒!”前田利家哼了一声,对村井又兵卫说道,“邪风不正,难成大器。”村井又兵卫仔细再看来将,才从浓妆下认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忙一揖到地道,“是庆次郎啊,多年不见,你还好么!” 原来这位怪异巨汉便是前田利久的养子,泷川一益的庶男,前田庆次郎,当初因为前田家家督乃是前田利家的大哥利久,织田信长不喜欢他体弱不能战,所以特意安排了泷川一益的儿子过继,想要泷川一益借机并吞前田氏的家业,这一招被阿松看出,她便暗自鼓励夫君用命,建立了无数功勋,信长赏识之后,这才把已经过继到前田利久门下的养子前田庆次郎降格为家臣,把前田家的家业荒子城转封了前田利家继承,变向也把前田利久逐出了家去。前田利家此举本来是要维护前田氏的产业,却遭到了前田庆次郎深深的误解,叔侄两个从来都不对付,也不说话,尤其是前田氏祖上有忍者根基,可自从开城立业后便不再沾染,这个前田庆次郎却大相径庭,偏偏在甲贺修习了一身忍术,更是让前田利家不齿,认为丢掉了武家本分,两人积怨颇深,已经到了从不见面的地步。 今天前田庆次郎来了,前田利家简直比见了佐佐成政还要难受,他大声的说道,“还问什么好!军前胡闹,要杖责他!”村井又兵卫只好不语退立一旁,前田庆次郎见了,无所谓的笑道,“叔父何必这么紧张,我来军前效力,叔父这么大家业,难道还拿不出一千贯么!”前田利家最讨厌庆次郎或者别的家臣在他面前提到家业二字,当初虽然是无奈之举,可毕竟名分不正,是从哥哥手里夺来的城池,有人一旦提起他就会感觉对方在羞臊自己,现在前田庆次郎一说,立时激怒了前田利家,他顺手拔出腰间的太刀,对着前田庆次郎一刀斩去,边大喝道,“此乃前田氏之产,千万人性命所换,能容你挥霍么!”前田庆次郎一边对村井又兵卫挤眉弄眼,一边伸手,轻描淡写的就用两指夹住了前田利家的太刀,任凭前田利家如何挣扎使劲,那把刀就好像镶在了前田庆次郎的指间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前田利家此时正值壮年,武艺也从来都是各位大名中的佼佼者,可和前田庆次郎一较之下,顿时相形见拙,村井又兵卫边上见了也是暗暗赞叹。 连着争了几次,前田利家已经面红耳赤,可还是无法撤手,前田庆次郎看在眼里,脸上做着鬼脸,突然一松手道,“叔父怎么这样小气,好啦好啦,不借我玩,就还给你吧。”说罢两指一松,前田利家顿时没了平衡,连人带刀噗通摔了出去,狼狈不堪灰头土脸,逗得前田庆次郎捧腹大笑道,“好大的礼啊,叔父,不要如此,不要如此!”前田利家羞得面红耳赤,他噌的站起身道,“无礼之徒,我劈了你!”前田庆次郎诈做害怕,后退了几步,吐着舌头摆手道,“叔父千万别,我还留着这头颅饮酒呢,好啦好啦,若一千贯不行,五百贯也好啦!”前田利家发疯似的吼叫道,“我一贯都不给你,你给我退下!”前田庆次郎闻言拱了拱肩,把朱枪搭在肩头,嘿嘿笑道,“可惜啊,晚了,婶婶已经把钱给我了,就是她请我来助叔父的,哈哈哈,叔父啊,你晚了一步,钱我已经换了酒喝了!” 说罢前田庆次郎突然对天吹了个口哨,尖啸过后,一团黑雾嗖的从山间小道奔涌而出,到了前田庆次郎身边两人再一看,原来是一匹巨马,身高倒比庆次郎还高出半个身子,通体漆黑,只有鬃毛是火红色,这匹马只配了马鞍却没有缰绳,看似桀骜难以驯服,却对庆次郎温顺听从,到了他身边后即刻低下头轻轻喘息。前田庆次郎一边搂着这匹马的颈部,一边和前田利家说道,“叔父,拿了你钱,我就要说话算话的,且看我去战佐佐成政,越中可就拜托你早日发兵了。”说罢翻身上马,那匹马似乎有灵性一样,任由前田庆次郎骑着,只看他朱枪一挥,指一个方向,那巨马便冲着那里奔驰而去,难怪不需缰绳拘束。待一人一骑走远之后,村井又兵卫才感慨道,“世人传闻庆次郎有一宝贝唤作松风,只怕就是此马了。” 前田利家闻言叹气道,“本一虎将人才,偏偏不能为我所用啊。”村井又兵卫笑道,“越前大人何出此言,夫人感化庆次郎,他这不上阵杀敌了么,现时前锋有人,我等可无忧矣,只需出兵越中,末森城之围可解!”前田利家摇摇头道,“此人越是建功,我便越是不服,若他乃一忠心武将,我就是许他一万贯又如何,奈何他视我如同仇敌,他建功越多,世人对我之误解便越深,哎,又兵卫,我只是为了前田家不被泷川氏所灭,难道做错了么!”说罢竟然垂下泪来,村井又兵卫见了,忙跪倒在地,颤声道,“世人不知越前苦楚,自有百年后任人评说了。”前田利家这才止住泪水,悲切道,“只盼有几句公道话,不要让利家成了那夺兄基业的卑鄙小人,我便九泉瞑目了!” 前田庆次郎下了大日山后,快马直奔末森城,他自幼生长于荒子城,整个城中只有奥村永福这一位好朋友,其实就算阿松不找他求他,他也是要救朋友的,松风乃是倭国第一宝马良驹,只有孟昭德座下的大明汗血马可以一较高下,大步展开,如追风逐电,半日之间就从越前赶到了能登,抵了城外小山上,此时的末森城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处处硝烟滚滚,喊杀声一片,末森城城头上千疮百孔,好似危楼随时有倾倒的危险。前田庆次郎见状,突然伏低身子摸着爱马松风的头说道,“好伙计(松风其实是母马),你我痛快一战如何?”松风闻言仰天嘶鸣,尖锐之声冲破云霄,竟然传出百町有余。 嘶声尚未消退,前田庆次郎一夹座下马,如奔雷一样杀下山去,瞬间就到了敌阵外围。正所谓人高马大,一般士卒哪见过这样的英雄汉子,莫说举枪相迎,就是逃跑都忘记了,前田庆次郎到得近前怒吼一声,手中朱枪一抖,瞬间杀了个半圆断,周身七八个足轻齐齐躺倒,咽气归西!负责看护后阵的几个大将见了,赶紧上马来战,前田庆次郎眼明手快,一个跃步纵马冲到近前,手中枪往前一搠,连消带打,霎时间三个欲上马还未上马的武士被抻拽落地,前田庆次郎挂念好友,也不去取他们首级,只朱枪施展开来八面威风,一路穿过后阵,直出中军奔末森城而去。 到了城下后,城头上奥村永福早看到老友的身形,他热泪盈眶,几乎哭出声来,城下前田庆次郎一手举枪一手掏出烟袋,对着城上说道,“可算是到了,快开门,我没火石了!”说罢爽朗一笑,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好像如此大费周章真的就是为了借火而来。城上奥村永福见状,沉吟片刻后从怀中掏出火石,抬手扔到了城下前田庆次郎马前,然后竟举起一挺铁炮,对着前田庆次郎说道,“你这个背家忤逆之徒,赶紧离开我前田氏的土地,否则莫怪我不念朋友之情,要斩杀你洗掉本家之耻!” 前田庆次郎哈哈大笑,突然纵马跃起,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到了城边一处大石前面,手中朱枪向前猛劈,大石迎面裂成两半,咔嚓嚓炸了开去,原来石头后面藏着一位佐佐军枪手,正举着一挺铁炮,此时也被庆次郎方才一击劈成了两半。前田庆次郎用枪挑起那枪手的铁炮,对着城头喊道,“助右卫门啊!你打死我也就便了,或者放我进城我切腹好不好啊?你再把我晒在这里,只怕佐佐军的枪手就要打死我咯!你我朋友一场,别让我死在佐佐鬼的枪下么!”奥村永福其实不愿意朋友进城和自己一起等死,可眼见四处都是佐佐成政的部下,也怕前田庆次郎冲的进来冲不出去,只好长叹一声,下令开城。前田庆次郎这才扔掉火枪,纵马入城,入城之后他骑马直上城头,眼见朋友面色惨白,双手捂着胸口,前田庆次郎话都不说,突然一夹松风,向前紧扑了几步,俯身一拳打在奥村永福的脸上,前田庆次郎的神力是一般人能挡的么,奥村永福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栽倒在地。 身边士卒见了,一个个如临大敌,纷纷举枪看着庆次郎,估计要不是他乃老家主前田利久的儿子,早就刺死他了。前田庆次郎怒目圆瞪,环视众人一圈后突然大吼道,“近侧何在!”连问了三遍,一个怯生生的小子才从人群中钻出来,小声答道,“松正家五右卫门在此。”前田庆次郎看他一眼后冷笑道,“你身为近侧,不时时伴在主君身边,不是失职么!”松正五右卫门答道,“回大人,小的...小的一直守在大人身边啊!”前田庆次郎朱枪一指躺在地上晕厥过去的奥村永福说道,“助右卫门早就身负重伤,失血过多,你守在身边难道不知道么!”松正五右卫门听罢大惊失色,忙低身去看奥村永福,只见奥村永福双手压在胸口,此时因为昏厥不能用力,胸口顺着指缝鲜血缓缓而出,果然是前胸受了重伤,豁了一道大口子。 松正五右卫门忙跪地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大人他已经三日未成卸下甲胄,小的实在不知啊。”前田庆次郎哼了一声说道,“速速送你主君回本丸休息,不得让他再出来走动,剩下的人和我一道,听我指挥,守城待援!”说到这,前田庆次郎突然一抡朱枪,枪尖扫过城墙,所到之处如刀切豆腐一般,木石崩然而断,如此神力众人皆惊,各个不敢再有言语。 前田庆次郎接管城防之后,马上吩咐全军集结,此时一查点,城中还剩下400多人,且老幼皆有,并非个个正规军,前田庆次郎让所有人站成十个一排,然后把朱枪交到第一个人手中,朱枪者,乃镔铁所铸,上镶嵌白银或者黄金,枪头更是讲究,乃大明朝东渡上乘锻造钢铁,是当初汉武大帝引张骞出使西域在大月氏手中习得的,这种钢铁可以劈荆斩棘无往不利,且轻如鹅毛一般,两者合一方为朱枪,不过一头极重一头极轻,且总重远胜普通长枪十倍,非一般人能持,这样连续试了一百多人,才只有十人可以握立而不倒,前田庆次郎点头赞许,收回朱枪后说道,“城中还有多少匹马?”一个老者看样子像个马倌答道,“还有战马十五匹,驮马二十匹。”前田庆次郎于是下令道,“把战马牵来,晚上能举动朱枪的人全副披挂,和我出去夜袭敌营!拿下佐佐成政!”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感惊恐,原来这几日佐佐军为了防范前田利家偷袭自己的背后,已经攻不甚急,末森城中的前田军于是有了喘息机会,可这位怪人才到,马上就要喊着进攻,若是惹恼了佐佐成政,他又再加紧攻城该怎办?一时间没有人敢说话,都惴惴不安的看着前田庆次郎。前田庆次郎耳聪目明,乃是上乘的甲贺忍者,百米之内藏身的狙击手身上散发出的火药味都难逃他的嗅觉,这满城弥漫的退缩和惧战他又如何能不知晓呢!前田庆次郎沉默片刻后,突然翻身下马,把屁股撅得高高的,把个鼻子使劲的四处去闻,时而凑在一个足轻的胸前,时而凑在一个马夫的脸颊,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个打扮怪异,个头怪异,行止怪异的怪人要干什么,前田庆次郎这样闻了很久之后,才突然抬起头挺起胸,摆出了一副恶心的不得了的表情喊道,“找到了!找到了!我说一进城就胃不舒服,原来是你们这些娘娘腔身上的女人味啊!恶心!好恶心!” 说罢前田庆次郎一拽松风的马鞍,跃身上马,一举朱枪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带你们这样的娘娘腔,我还想去打仗呢!哎呀呀!可别出城就尿裤子了,好吧,还是我自己去吧!和助右卫门说一声,我们来生再见!”这话说完,登时城上的步卒都不干了,一个个面带怒容,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可大家虽然重面子却也知道出城绝对是一死,虽各个握刀,却没一个敢开口。就在这时,一名武士拨开众人,挤到了前田庆次郎面前,庆次郎一看,这位武士估计都有六十岁了,头扎白布带,身穿连环甲,手里握着一把太刀,他长着缺牙的嘴指着前田庆次郎说道,“我们奥村家旗本共七十一人,守城以来战死五十七人,无一人退缩逃亡,前田大人是我家大人好友,何必如此讥讽!好吧!小的虽然年迈举不动你的朱枪,可是舞刀的力气还是有的,就让我随你前去!杀他佐佐军一个人仰马翻!” 前田庆次郎一生最重英雄,一看这位老者果然器宇轩昂,且露出脖颈双臂布满了刀疮箭痕,乃是久经沙场的,立时就有了尊敬之感,他大声说道,“如此请老先生上马!你我并肩作战!”那老武士点了点头,立刻就要去马棚牵马,这时站在人群里的一位中年武士看不过了,快步挤出人群,一把拉住老武士说道,“爹!你别去!我去!”说罢看向前田庆次郎解释道,“前田大人,我等并非胆小,而是本家大人始终不发援兵,我们面对数十倍之敌已经在此坚守半月左右,这势必惹恼了城下的佐佐成政,我们害怕他破城之日要屠戮我们的家小亲人,所以只敢守城不敢出迎,就是怕城破之日妻小陷入无援之境!可今日老爸爸要随你而去,那我再无人可以保护,不如就让我替父随你出征,也请你不要小看了我们奥村家的武士!” 前田庆次郎一听此人说话,条理分明且中气十足,不由钦佩一分,于是好奇问道,“助右卫门和我自幼相识,虽他流落能登(参见孟昭德攻能登)多年,可自率族人回家归叔叔麾下后,我也没断了往来,如何没见过你?”那中年武士朗声答道,“前田大人行踪仙迹,飘忽不定常不在家,我父亲来奥村家时日尚短,大人不认识我父子是自然的,当年在能登时候,我父本为关东使者,往七尾城传达北条氏不能支援能登偷袭上杉氏后背的讯息,谁知刚到越中就赶上两国开战,孟家的孟昭德大人一战拿下末森城,无数流民浪人出走,我父路上被人劫掠,交战之后身负重伤,结果被返回加贺投奔前田大人的奥村大人发现救起,给足了我父亲钱粮让他好回关东效力,我父亲感激奥村大人的恩德,当下约定早晚来服侍奥村大人报恩,这样今年年初,我父从佐野家归隐,才来投效奥村大人,那时前田大人您已经离开去往京都了。” 前田庆次郎哦了一声问道,“那你也是随父亲来的?”那中年武士答道,“在下原来也是佐野氏(佐野房纲)麾下武士,可比父亲尚早五年就离开了,去各地钻研剑术,上月听说佐佐成政有和德川家康联合,偷袭前田氏的意思,我恐怕父亲年事已高,无人保护,所以才从关东赶到末森城,协助奥村大人守城拒敌!”好一个孝字当头的好汉,前田庆次郎不由心中喜爱,忙平持朱枪,颌首问道,“既如此,就请阁下随我一同并肩作战,杀败佐佐军!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那武士大声答道,“我乃山上平一之子,山上道及(佐野四天王之一,也有说他父亲才是,也有说佐野宗纲麾下的四人才是,但正史有一点确定,那就是此人多活跃在前田庆次郎身边,是战国第一倾奇者,天下无双舞者的左膀右臂)!参拜前田大人!”前田庆次郎听罢大喜,一脚蹬住马镫,从松风背上跳了下来,对着老武士鞠一躬道,“庆次郎这一辈子最佩服的便是英雄,刚才见老大人器宇轩昂就知道老大人绝对是条好汉,却没想到还是如此有名,莫非您就是佐野四天王之一的山上平一么,当年的关东天下,剑术无有能胜过你四人者了!” 山上平一忙回礼道,“可惜都是往事了,小的现在体弱多病,早不配什么天王之称了,我听说房纲大人又揽了四位好手,号称四狼,也号新佐野四天王,可是让孟昭德大人一战杀的片甲不留,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前田庆次郎听罢神往道,“如此庆次郎一定要找机会见见这位孟大人,都说他是天下最宅心仁厚的大名,属下也都是奇人异士呢!”山上道及不屑道,“哼!也不见得就多了不起,早晚我见了,请他和我比试比试!”前田庆次郎听罢乐了,这快人快语的人最对他脾气,于是他对山上道及说道,“那你我杀败佐佐军后,一同去往如何?”这言语中就有收服山上道及的意思,山上平一活了六十年哪能听不明白,马上跪下说道,“前田大人乃本家亲族,和我家大人是义结金兰,我侍奉奥村大人,如犬子能侍奉前田大人,百年后岂非一段佳话,请前田大人成全!” 山上道及见了,也赶紧跪下,他这个人武艺精纯,颇通兵法布阵,且为人至孝,当初离开佐野家四处游历,也是父亲同意了的,若是父亲不允,他一步也不会离开,现在父亲希望他侍奉前田庆次郎,那他更是没有二话,什么都不说,就乖乖跪下,等候前田庆次郎发落。前田庆次郎见了,忙快步扶起二人,大声说道,“我这人最没礼数,你我从此兄弟相称,不必大人前后短长的,不过庆次郎是个粗鲁人,要是日后行止乖张,或者口出无忌,请道及谅我!”山上道及一握腰间太刀说道,“随前田大人刀山火海,绝无怨言!”前田庆次郎喜道,“好吧!那就出城,你我二人试试他佐佐军的本事到底如何!” 山上道及答应一声,便去马棚牵马,两人一前一后,辞别了老平一和其他众人,叮嘱他们好好守城,然后便杀出城去。两人一出城,直奔中军大而来,营外守卫的佐佐军万万没想到城内断水断粮,竟然还敢往外冲,匆忙起身举枪抵挡,前田庆次郎有意试试山上道及的本事,故意冲的慢一些,山上道及则是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一把,也不含糊谦让,真的就抢过前田庆次郎一个马头,手中太刀银光一道,瞬间一名足轻身首异处。剩下的佐佐军步卒纷纷上来围攻,山上道及微微一笑,从背后拔出暗藏的直剑,左手剑右手刀,展开二刀流一阵劈杀,方才走了五招,就放倒了七八个足轻。 前田庆次郎随马在后,看到眼里不由叫好,“果然好剑术!”说罢朱枪往前一送,一名山上道及侧翼的足轻被串糖葫芦一样串起,前田庆次郎手再一抖,又是一个,朱枪长约七尺(两米四),这样一路串下去,竟然挂了五六个人,前田庆次郎运足力气大喝一声,单臂舞动朱枪,往空旷处一甩,那五六个足轻都飞离朱枪,被掼到了地上,如此一臂竟然顶六人之力,天生神力可见一斑! 两人突破外道之后向前冲杀,直奔环营道,这里的足轻负责保护中军百帐,都配有铁炮,躲在木栅栏背后射击,山上道及骑的马乃是倭国矮马,被铁炮声一震,吓得有些止步不前,前田庆次郎见了,哈哈大笑,突然一夹松风,松风竟然长嘶一声纵身而起,一跃就从粗浅的环营渠上方跃过,直直落在了木栅栏正前方,木栅栏背后的铁炮足轻正在装填,哪料到人家都已经上来了,一愣之下被前田庆次郎朱枪猛的横扫,木栅栏被拨弄之处,顷刻拔地而起,足轻顿时失了屏障,这时前田庆次郎背后山上道及也冲到了近前,两人砍瓜切菜一般,无数足轻人头落地。 连续冲败两阵之后,营中就有人报知佐佐成政了,此人号称“北陆孤狼”,多年来游离于一切政权之外,始终以织田氏家臣自居,自称织田氏越中守护代,乃第一忠义念旧的豪侠,一听对方只来两人两骑就突破了外阵,顿时豪侠心态大起,披挂上马,携带旗本护卫队五十人出营来寻前田庆次郎。 两拨人马对峙之后,前田庆次郎一见来将,剑眉虬髯,身宽体胖,四肢五短,坐在马上和个肉球一样,却周身散发着无尽的豪气,前田庆次郎见了不由暗暗佩服,他于是从怀中掏出长烟杆,点上一锅旱烟,一边打火一边说道,“佐佐大人好性急啊!我再玩一阵多好,你偏出来的早,那便待我抽一锅再说吧!”佐佐成政见状,把雉刀交给了背后的侍从说道,“不急不急,你便抽完了我们再战不迟!”前田庆次郎没料到佐佐成政是这般豁达,哈哈大笑,将长烟杆收回袋中,举起朱枪说道,“佐佐大人翩翩君子风,实在让人佩服,庆次郎误信传闻,真以为佐佐大人是不解风情的‘铁面阿修罗’呢,方才是有心戏耍一下,没想到显得庆次郎小气了,这里给佐佐大人赔罪。” 哪知佐佐成政摆了摆手,反而先鞠躬答道,“前田大人无错,成政确实不近人情,不配人主也!今日兴兵来犯,实在是为了信雄少主,为了织田氏的天下,本来当奔秀吉而去,却被前田大人叔父挡路,无奈只好如此,却惹得生灵涂炭,请前田大人受我一拜,算是我为前田家死伤的步卒和百姓赔礼了!”前田庆次郎闻言动容,赶紧规规矩矩还了一礼,他没料到佐佐成政传闻中残暴无情,实际上却是如此豪杰,一下子就没了厮杀的兴趣,和山上道及说道,“你看到了么,北陆的大人不是孤狼,而是百姓之福啊,算啦算啦,我那个叔父啊,死都不出兵相救,我们也不打了,也不打了!”山上道及见状笑笑道,“我听大人的。”于是两人真的毫不防范,大喇喇的转身离去。 佐佐成政身边护卫纷纷举枪要射击,佐佐成政却横刀拦下,对他们说道,“好汉敢把后背露给你,就是相信你也是个汉子,不会干出背后伤人的把戏来,既然人家这么看得起我,我能丢人么!”说罢收兵回营。不远处前田庆次郎见了赞叹道,“世人都道他暴虐无情,我却看他真汉子也!道及啊,他和我叔父同殿为臣,我叔父却没学得他一分,一生从未把后背交予过任何人(从不信任任何人)啊!”两人回城后紧守城门,从此不再贸然出城,佐佐成政则撤去了铁炮队,用步兵光明正大的攻城,两个真男人用最朴实的方法诉说着对互相的欣赏。 到了10月1日,前田利家大军突然翻越了飞n国,突袭了越中各城,而前田利家则亲自率领三千兵勇在金泽城休整了三日后,直出佐佐成政背后偷袭,一时间疲惫不堪的佐佐军大败,佐佐成政无奈撤了末森城的合围,班师准备回国。城中的前田庆次郎在城下一片混乱中收到了乘机潜入城的忍者报信,原来是前田利家命令前田庆次郎追击佐佐成政,堵塞他的退路,并且前田利家已经知道前田庆次郎单人突袭敌营而后不战的消息,威胁他道,此番再要手软,一定驱逐前田利久,让他连一千石的家俸都吃不到,前田庆次郎犹豫再三后,终于和山上道及带兵马一百直出末森城追击,一路追到越中边境莲沼城外时,他意外看到佐佐成政等在此处,身边只有五十护卫,前田庆次郎于是纵马上前说道,“内藏大人这是在等谁。” 佐佐成政笑道,“便是等大人你,前方日渐寒冷,偶有积雪,步卒行动不便,我知道利家他一定会让大人乘机追我,企图杀我于越中门外,所以我就等在这了。”前田庆次郎横枪问道,“大人轻易便死,越中百姓如何?”佐佐成政道,“我大军七八千人,个个疲惫,大人你的追兵,利家的大军,还有攻我越中的前田军,我一路也挡不住,不如让我一人死,换取部下平安,请大人将此意传达与利家,求他宽容,我在此等候大人您取我首级了。”前田庆次郎闻言如何能下去手,他撇撇嘴,突然大叫道,“织田信长你好糊涂!”佐佐成政皱眉问道,“大人要杀便杀,请勿如此侮我主上!”前田庆次郎摇摇头道,“他便是糊涂!怎么重用了你!你现在还有越中四十五万石土地,人也正当壮年,怎么就偏偏赴死,我问你,织田氏亡了么!”佐佐成政低声道,“尚有信雄大人和三法师大人在。”前田庆次郎于是训斥道,“那么你为何要抛弃他们,做家臣的,先主公而轻易赴死就是不忠,信长公天妒英才,留下幼主,你不思投奔报效,却要在这荒郊野外轻易抛弃性命,就是无视信长公当初检拔你的恩德,你这样的人,庆次郎无意交往,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 佐佐成政登时明白,这是前田庆次郎要放了自己,感慨之下泪如涌泉道,“如此成政明白了,多谢前田大人点拨,成政从此绝不再轻言赴死,一定要留下有用之身,为少主尽忠,任它多少欺辱凌骂,也一并扛住了!”说罢佐佐成政下马拜倒,对着前田利家拜了三拜,带队飘然而去。前田庆次郎目送大军离去,口中念道,“请佐佐大人一路走好!”山上道及边上问道,“这要是主家问起,我们如何回复?”前田利家吐吐舌头道,“都怪我啦,要父亲大人过几天穷日子了,不如你我也别回家了,省的挨骂,这边都到了北国道(北海道),我们一路南下,去京都热闹热闹如何?”山上道及笑笑道,“一切都听大人的。”于是二人遣散部队,真的出能登,直奔京都而去。 三年后,在北陆的佐佐成政接到了织田信雄的劝降状,他想起了当年前田庆次郎的教导,放弃了出兵抵御羽柴秀吉的打算,亲自剃度出家,往大阪城向羽柴秀吉请降,羽柴秀吉虽然纳降了,可还是减封了他越中所有土地,只留下新川郡供其居住,如此羞辱,佐佐成政却忍了下来,一直供奉着织田信长的灵位,自称织田氏家臣,真的履行了和前田庆次郎的约定,扛住了所有一切凌辱,走完了自己的武士之路。 第一百一十六回议和织田信雄 时间2011-8-1914:54:01:8415 平定能登之乱,击败佐佐成政后,前田利家终于成为了北国道唯一的霸主,真正掌握了金泽城周边三国(能登,越前,越中一部)近百万石的土地,从此跃入了百万石大名的级别。德川家康的南北对进战法破灭后,羽柴秀吉考虑到日益增高的军费和消耗,决定试着和他讲和,却遭到了家康严词拒绝,并损失了一共三批使者的性命,余下的词臣和各位大名都不由担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生怕秀吉下一个就让自己再去德川军前。好在羽柴秀吉是实用大于面子的奇才,几次碰壁之后,他一没有继续施压,二没有出兵报复,而是冷静了下来,或者说沉寂了下来,干脆不召集大家议事,也不见任何人,自己跑到岐阜城去看风景去了,这个消息传入德川家康耳朵后,向来沉得住气的老乌龟可坐不住了,他紧皱着眉头苦思道,这秃鼠,这是玩什么花样呢! 一晃过了三个多月,北国冰雪封门,东海道也寒风袭来之际,羽柴秀吉突然向大家宣布,太冷了,要回家休息一下,然后竟第一个从岐阜城转道,真的就回大阪城去了,紧随其后,陆陆续续的细川忠兴,丹羽长秀等人也各自返回封地,只留下各家佐政或者国代引兵在此据守,然而就在这一路路往回撤军的队伍中,偏有两支走错了方向,他们迎着大雪,顶着寒风刺骨分东西两翼,进发伊势国,右翼是蒲生氏乡,左翼便是孟昭德的部队。 孟昭德临行前,突然接到了福岛正则的指示,是羽柴秀吉亲自下的命令,让孟昭德“勿从饭田山回国,请走伊势水路”,同为兵法大家的孟昭德一看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难怪秀吉一拖就要拖到深冬,为的就是三河一代不宜进兵,可独攻织田信雄一家,看来这是要决胜负了,孟昭德于是回复福岛正则领命,然后派遣长子孟宪文为前锋大将,铃木重秀为副将,藤堂高虎为军师,引骑兵三千,铁炮足轻两千,先行进攻伊势国,自己则和阿倍秀明引大军随后,另外去信给蒲生氏乡,约他在长岛城下会合。 孟宪文大军出发离开尾张之后,一路打破信雄军砦十余处,直逼伊势国边境津岛,津岛西侧一里便是伊势长河,南北走向,顺流直下连贯长岛城和桑名城,尤其是长岛城以北三里地的三汇口,乃是伊势国全国淡水汲取地,若能攻克此地,则能断绝整个伊势国的用水,迫使织田信雄投降,织田信雄虽然昏聩,可也知道此地的重要性,于是安排了大将木造具政守三汇口东侧的木户城,三云成持,泷川雄利二人守津岛砦,各自拥兵不下五千。 孟昭德闻讯后,立刻手书一封寄给孟宪文,让他千万小心进发,不可贪功,亦不可早早抵达长岛,书信之日是1581年(天正九年)3月3日,孟昭德严令孟宪文要在3月15日才可通过三汇口,只许晚不许早。孟宪文是头一次出征,自然小心谨慎,任何事情都向老师兼军师藤堂高虎请教,10日大军抵达津岛砦外两里后,他和藤堂高虎说道,“师父,现在大军一路猛进,大有直取长岛的意思,父亲严令我们要稳进津岛,不论十日内是否能够拿下,都要整军十日后再进,是何道理。”藤堂高虎对这位徒弟倾注心血极多,尤其是感激孟宪文自老师竹中重治去世后,并未对自己低看,而是拿出对竹中重治那样的尊敬来尊敬自己,所以曾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心辅佐少主,助他将来继承家督之位,所以藤堂高虎对此次少主初阵竟然比孟宪文自己还要紧张,他叮嘱道,“少主请仔细看看这幅地图,答案便在上面。” 孟宪文自幼随竹中重治学习,文采方面更胜老师,政务纯熟,也不让家中诸位大臣,可军事一途,第一是竹中重治以为非正务,不是治世明主当学,第二也是孟宪文对打打杀杀的自己不感兴趣,所以多年来竟丝毫不曾涉及,所以一张地图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半晌,还是一头雾水。藤堂高虎见了只好收起地图,笑笑道,“少主,你可知道此番蒲生大人和主上共同出兵取伊势,是为何么?”孟宪文摇了摇头说不知,藤堂高虎于是解释道,“这是秀吉试探主上的韬略和心胸,若是主上乃野心勃勃之辈,务必会加紧进兵,力求取得降伏织田信雄之首功,若是主上乃谦逊忠厚之辈,则一定会考虑到咱们走的左翼乃是入京大道,便通易行,而蒲生大人走的右翼是东海道末尾小路,泥泞难前,则一定会放慢脚步,等他同时进兵。前者则主上功利心太重,日后秀吉一是要多加防范,二是用之亦无法再给封赏,可后者则说明主上乃是真的为了天下太平不争功不邀宠,可以放弃个人利益的,这样秀吉才会放心,主上为了让秀吉放心,所以本军是一定会比蒲生大人晚到长岛城的。” 孟宪文这才醒悟,呵呵笑道,“那也真是,如果这样讲,为何父亲不自己带兵,我这年纪轻轻,万一冒失轻进,不是坏了父亲的盘算?”藤堂高虎摇摇头道,“少主错了,这是主上一片苦心啊!少主,在下曾每日在您面前授讲,说您乃嫡出长子,将来早晚要继承家督的,可是主上光辉耀眼,且军功无数,您若继承家督,高下立判,则恐众人不服,这织田信长之后,武田信玄之后,上杉谦信之后不就是例子么!所以主上让您带兵先行,且把如此微妙的一次作战作为您的初阵,就是为了让家臣看看,您是有大眼光大智慧的,这样才能让众人服气啊!”孟宪文听罢叹口气道,“哎,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师父和父亲一起联手骗家臣么,明明是父亲的嘱托和师父的眼光,偏偏挂在宪文身上,我心中不好受啊。”藤堂高虎苦笑道,“这也是为了孟家百年存续着想啊,主上在时家中安定,在下在时,亦可全力辅佐少主,可主上毕竟四十多了,在下也非身体强健之辈(谁知道最后活了七十多),若一日不在,比如家中武勋卓越的好像田中旭一大人,他能服气少主么,所以少主就当为了孟家基业也好,为了孟家辖下百姓也好,忍一时,就当是您的主意吧。” 孟宪文见师父越说越伤感,一时不忍,赶紧答应道,“好好好,师父莫急,日后有人问起,就说是宪文自己进兵慢了就是,可这慢进兵也非易事,难道就停在这里不走,那日后有人参奏父亲,说他怯战不前,秀吉迁怒父亲,降罪父亲当如何?”藤堂高虎想想后道,“既然此番是分两路进兵,我料木造具政不能敌蒲生大人,若他三汇口有失,则三云成持必去救援,那时我们便可乘虚攻砦,此计依合兵法,别人抓不到把柄。不如就让铃木大人出兵,带一千铁炮手佯攻,让他示弱于敌,久攻不下,这样敌必松懈,待木户城危机后,他们就会放心的分兵去救,我们再全力攻城,一战可破!” 孟宪文听罢连连称善,立刻叫来铃木重秀和铃木重朝,让他们父子依计行事,铃木重秀领命后,便和重朝各领五百铁炮,从津岛砦左右两翼发起进攻,两军一旦推进到砦下一町,便佯作不敌砦中火箭,匆匆退下,如此反复攻了三五次,就收兵回营,第二日再攻再退,一连打了五日后,还是不能伤到砦中人一丝一毫。3月16日清晨,蒲生氏乡大军分三路奇袭木户城三道关隘,织田军溃败逃亡,木户城顿时失去屏障,成了河畔孤城,蒲生氏乡决意要断绝整个伊势国水道,这样日后不论谁拿下长岛城,自己都一定是首功,于是把三军合为一处,一面堵塞河道,一面围城攻打,攻了两个昼夜后,木户城城下町便告失守,大军退回本城待援,使者亦同时杀出乱军,直奔津岛砦而来。 闻听木户城可能有失,守卫津岛砦的三云成持坐不住了,他和木造具政私交甚好,不想看他落入敌手,而且木户城掌握三汇口一切关隘,乃是津岛砦大军回归长岛城必经之路,如果此地失守,则津岛砦立成困地,自己再守亦无济于事了,于是他和副将泷川雄利商议,由他亲自带兵两千驰援木户城,泷川雄利领兵三千继续坚守。泷川雄利这几日和铃木重秀撕斗后,觉得此人言过其实,没有传说中“杂贺孙市枪”那样的勇武,于是大喇喇的要求只留两千人守卫足矣,请三云成持带三千人前去救援木造具政,好早去早回,三云成持没见过蒲生氏乡,可听过此人的厉害,也怕两千人不能济事,现在泷川雄利开口了,他便痛快的答应,真就带着三千人离开了津岛砦。 19日下午,铃木重秀例行公事的带着五百铁炮手来攻城,可攻了一阵之后,久经沙场的他马上察觉出和往日的不一样来,他命令部下有眼明手快的,赶紧排查城下箭弩数量和城上的旗帜数量,果然减少了一半以上,他不由大喜,忙回马去报孟宪文和藤堂高虎知晓,藤堂高虎听罢笑道,“三云成持果然中了少主计了!少主此刻可以攻城了!”孟宪文听罢点点头道,“那就有劳铃木大人带两千铁炮从正面佯攻,吸引城上注意,师父和重朝带两千骑兵绕到城后,先纵火焚烧津岛砦后门,破门后入内冲杀,务必生擒守将,献与父亲!”不用说,这又是藤堂高虎之计,三人于是领命,分头行事而去。 方才看铃木重秀打了一阵就匆匆退去了,泷川雄利便以为无事,卸甲会帐内休息,才躺了片刻,就有人报说铃木重秀带兵回来了,且兵马好像多了不少,泷川雄利笑道,“这是看出砦中人少,打算增兵而已,不打紧,用箭射他,他亦无甚好办法!”说罢又再躺下,可刚过半时左右,突然四周喊杀声一片,且伴有铁蹄践踏的声音,泷川雄利这才知道不好,赶紧冲出帐外,侍从一报,原来是大军都上城头迎敌,忽视了后城,让孟军冲破了木门,已经杀进来了,泷川雄利一听,又急又气,恼羞成怒之下,突然拔出刀子就要自刎,侍从一见赶紧死死抱住泷川雄利喊道,“大人万万不可轻生,孟昭德乃不世出之良将,他的大军我们是万万抵挡不住的,如今守城十日不破已是不易,羽柴秀吉天下之主已定,何不留下有用之身,报效明主!”泷川雄利闻言思想片刻,只好扔掉手中刀子,长叹一声跪倒在地,解开了发髻,一副待罪模样。 片刻后藤堂高虎纵马来到泷川雄利面前,一见这位披头散发的武士,问道身边侍从此乃何人,侍从答道正是守将泷川雄利。藤堂高虎忙翻身下马,一把扶起泷川雄利说道,“前月在主上身边,就曾听他说过,木造家只有两位豪杰,一位是具政大人,一位是侍奉猛将泷川一益的雄利大人(原名木造雄利,做了泷川一益的养子改名泷川雄利),能抵挡我大军十余日亦只有泷川大人啊!今日无奈用诡计取巧破城,高虎实在惭愧,请雄利大人不要怪我!”泷川雄利一听这便是藤堂高虎,立马敬重三分,赶紧答道,“败军之将,实在无颜面见藤堂大人啊。”藤堂高虎笑笑道,“大人何出此言,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挂怀,如今秀吉公思念信雄大人,所以派我家主上来请,实在是共叙织田羽柴两家之好,大人您乃是豪杰,颇识时务,何不就此促成好事?”泷川雄利闻言只好依从,于是降了羽柴秀吉,请为向导,献了津岛砦,带领大军南下长岛城。 这边津岛砦落城,那边蒲生氏乡也拿下了木户城,原来正在堵塞水源的蒲生军一部探查到了三云成持的部队,便飞报蒲生氏乡知晓,蒲生氏乡算定三云成持救友心切,一定会慌不择路,于是在河口堵塞一带布下伏兵,放过三云成持后立刻开凿堵塞处,大水一过,顿时淹没了三云成持的前后道路,把三云成持和三千兵困在水中孤岛之上,蒲生氏乡再用这一消息报知木户城的木造具政,木造具政担心好友,也不愿意好友因为来救自己丢了性命,于是开城议和,大军退出了木户城,条件是蒲生氏乡不取三云成持性命,蒲生氏乡答应之后,收下了木造具政部将,伊势国豪族关盛信和关一政作为人质,放了三云成持一条生路,让他们两军汇合返回长岛城,于是一月间,伊势国六成土地易主,长岛城岌岌可危。 闻听蒲生氏乡堵塞了伊势国水源,并拿下了第一重镇木户城后,孟昭德才算松了口气,引大军一万五千杀出尾张,和孟宪文前军会合,直奔长岛城而来。两军共三万五千人抵达长岛城后,蒲生氏乡捎带手又拿下了长岛城的腹地重镇桑名城,彻底的困死了织田信雄,这时候一直没动静的羽柴秀吉突然出现了,原来他和细川忠兴,丹羽长秀等人根本没有各回封地,而是一直待在安土城原址(明智光秀之乱后已经一把火杀掉了)监视各地动静,现在长岛城被围,断水缺粮,织田信雄陷入绝境,羽柴秀吉终于可以和他议和了! 织田信雄被围初始,还不愿意向秀吉低头,还写信给德川家康求援,可德川家康看看眼前近在咫尺的十万大军,亦只能无奈的拒绝了织田信雄的请求,织田信雄伤心绝望之际,两位父亲的老家臣,羽柴秀吉的属下富田左近和津田右马叩开了长岛城的大门,织田信雄一见是二位叔叔辈的来了,赶紧降阶相迎,三人进入御殿,对坐而哭,两位老臣是哭少主瘦了,织田信雄是哭落入今天这般惨景,哭罢多时两人终于道出来意,羽柴秀吉愿意和织田信雄罢兵言和,从此不再进犯,要收织田信雄的女儿做养女,许她一万石食邑,织田信雄要向羽柴秀吉割让尾张的犬山城,伊势国的铃鹿岭,三汇口和津岛砦,剩下土地一律归还,为了防止日后有人挑唆两家之间的关系,织田信雄手下重臣需要归顺羽柴氏或者交纳人质,如此条件,其实非常宽厚,织田信雄想罢,便要同意,可这时身边的分部光嘉说道,“织田和德川乃是同盟,主上是否也该询问德川大人的意见,省的日后有人说咱们背弃同盟?” 织田信雄一听有理,刚要开口之际,一直在长岛城无所事事的织田长益(本能寺之变背弃哥哥信长,钻了狗洞逃跑的小人)突然起身叱责道,“分部大人是贪图自己的犬山城吧!现在要割让出去,所以阻挠家督和议!殿下,你以为德川家康是何人,他阴险狡诈,明明是自己不服秀吉,结果挑唆您和秀吉作战,现在好了,您被迫开战,落入困境,他却按兵不动,不来相救,这是同盟之谊么!若是你派人去询问德川家康的意见,能说得通么,他必然阻止你议和,那时候怎么办?只怕您还要困守孤城,而秀吉则要被迫和您刀兵相见,一旦落城,秀吉就有了杀你的借口,而德川家康则可以宣称尾张是无主之地,乘势吞并,这不是把信长公的基业完全葬送了么!殿下,万万不可啊!”分部光嘉本来是好意,却被织田长益如此训斥,一时间气的想要呕血,可织田信雄却觉得这话有理,白了一眼分部光嘉后说道,“区区三万石,将来再赏你就是了!好吧,那就请叔叔和两位老大人一起去见秀吉,说我降了,说信雄只要太平盛世,不要刀兵相见生灵涂炭,请他早早撤兵吧!” 织田长益和两名使者于是拜倒在地,高呼织田信雄英明,当下签署了和议状,由三人带出城去,交给了秀吉。而被奚落一番,忠言不被采纳的分部光嘉则借口离开了织田信雄,干脆投奔秀吉去了。 羽柴秀吉和织田信雄交割各城还有和议状之后,立刻对外宣称了织田氏对自己的从属,并指责德川家康挑拨自己和老主公的关系,乃至今日生灵涂炭,实在是可恶至极,所以要对德川家康发动全面讨伐。此消息传入德川军阵中后,老乌龟一时语塞,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是万万想不到,织田信雄两万余人马,又有长岛城这个连通海域可直达三河的坚城在,怎么能连一个月都拖不住呢,按照他的估计和服部半藏的侦查,羽柴联军此时的粮仓十有九空,后续粮队也从每月五批减少为每月两批,这正是羽柴氏政权经济枯竭,马上就要土崩瓦解的先兆啊!为何织田信雄就看不透,就守不住呢!德川家康半晌后方才喘过气来,他突然用手推倒面前的小几,痛哭流涕,一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吼叫道,“两年时光!将近两年时光啊!眼看秀吉将被我拖垮,偏偏天不遂人愿啊!” 眼见主上发狂,所有人忙跪倒在地,只有本多正信小心的向前迈了几步,最后一把搂住德川家康,大声的提醒道,“主上,现在军情紧急,咱们一夜间就从有理者变成了入侵者,现在脚下土地也成了他人的后院,是进是退,要快拿主意啊!”德川家康这才止住泪水,挣开本多正信的臂膀,起身吩咐道,“正信说的是,这个遗憾早晚要秀吉补上!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把所有未向秀吉臣服的城池握在手里,然后撤回三河!平八郎,你引三千骑兵星夜去往清州城,务必拿下此地,虎松,你引三千步兵去取鸣海城,打开咱们东退的道路,大久保忠世,忠佐,你们二人火速去右营和后营联络康政还有忠次,让他们二人各自带兵,一往大高城布防,一往桶狭间布防,我怕秀吉知道咱们要退兵,出兵从水路包抄咱们后方啊,待通知他们二人后,你二人马上赶回冈崎城组织城防,并调元忠从骏河星夜驰援三河,我料昭德他虽留下真田昌幸袭扰骏河,却兵马一定不多,只能守不能攻,所以骏河有城防军,足以应付了!”说到这,德川家康握了握腰间太刀,提气道,“此番分头进兵,乃是本家生死存亡之际,各军务必小心谨慎,遇上敌人要沉着应战,我三河百年基业绝不能就此毁在一个秃鼠的手中,各位,咱们三河再见!” 众将于是行礼后陆续出营,分别行事,只留下德川家康和本多正信二人,本多正信见主上闭口不言,好奇问道,“主上,现在只剩下正信和您,咱们是否也动身吧?”德川家康摆了摆手,突然提起孟昭德道,“正信,按照你多年来对我师弟的了解,你说说看,昭德若是落到此局面,他会如何做?”本多正信笑道,“孟大人从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向来只看重他手下的人才,若是他陷入此境地,必会投降秀吉,然后保存实力东山再起。”德川家康点点头道,“我师弟一生不落下风,用兵从未失败,做官也是越做越大,几次被贬斥,地盘却成倍增长,确实是家康佩服之人啊,你说这一次我学他如何?”本多正信愣了一下后答道,“主上万万不可!”德川家康奇道,“为何不可?”本多正信解释道,“孟大人为人处事,从无到有,所以可以割舍,且他与秀吉乃是至交,不论有地盘或者无地盘,秀吉也要重用他,甚至孤身一人更受重用。主上却是忍辱负重二十年,好容易恢复三河,手下一批家臣又是谱代,若主上效仿孟大人,第一得不偿失,第二家臣并非相识于贫困之中,难保有人不会为利益所动,舍弃主上而去,如此丢了地盘又丢了人,岂非下策!” 德川家康又问道,“但如此坚持,早晚秀吉可以说我挑起战事,我现在没了信雄,确实无发兵之名,若被指为国敌,一定会陷入众矢之的,我怕担不起这个责任。”本多正信闻言突然跪倒道,“此乃天赐良机,请主上务必挺住!”德川家康忙问道,“正信此言何意啊?”本多正信跪泣答道,“如今天下之势,已经尽入秀吉之手,可秀吉乃粗鄙农户,他一无治国之才,二无治国之理,所以各地大名多是服秀吉一人,或者惧怕他的武勇,而非真正效忠羽柴氏政权,秀吉比主上年长,且出身低贱,非长久之相,若主上此时能顶住秀吉压力,给天下人一个榜样,则世人都知天下除了秀吉还有一位德川家康大人,那早晚秀吉去后,只怕天下再无比主上更有威望者,那时主上振臂高呼,岂不天下归心,德川氏得天下之权柄么!” 德川家康闻言恍然大悟,一把扶起本多正信,哈哈笑道,“如此真是金玉良言,不听正信的话险些错过大好机会,那我便要和秀吉抵抗到底了,可是现在四面楚歌,我们到底该如何才能坚持住,等秀吉服软呢?”本多正信笑道,“秀吉用兵两年,根来众在京畿闹事,九州秀吉的拥趸大友家则被岛津氏欺压,秀吉之前无暇顾及,现在眼看本军要退出尾张,秀吉必会以为和平将至而减缓攻势,转而筹措远征九州和扫平京畿,可这都是需要大量钱粮和人力的,所以正信估计,本家只要随即做出一个抵抗到底的姿态来,秀吉就会仓促无法应对,是退不能退,进无钱进,最后他只能以大大名身份向我们求和,只要他求和二字出口,则天下便知德川氏的厉害,主上您的威望便成了,那时我们再故意苛刻和议条件,震撼一下依附秀吉的各位大名,则日后不忧矣!” 德川家康听罢激动的握着本多正信的手说道,“正信真乃是吾之子房,有你辅佐,何愁德川氏不兴!”说罢二人离帐点兵,德川氏大军分数路,连夜从指定地点撤兵而去。 德川家康撤兵三日后,羽柴秀吉在长岛城便得到了消息,此时的他果然如本多正信所料,心思全在九州和京畿,巴不得德川家康回撤,可高兴之余又听说德川家康驱散了清州城和鸣海城的守军,把持了一半尾张的领土,并且在桶狭间和大高城布下了三道防御线,看样子是要顽抗到底,他便高兴不起来了,原来前几日石田三成从大阪城过来,口述了此时的家底,羽柴秀吉因为向来大手大脚,且包揽了一切联军的用度,虽掌握三百万石左右的土地,两年打下来库中竟然存粮不过十万石,黄金不过一万两了,如此数目,若是秀吉出动大军五万,竟然只够一个多月的用度,这还怎么打仗,尤其是秀吉已经计划好了九月的秋粮要用作征伐九州和关东的,更是不能挤出来再和德川家康缠斗,无奈之下,秀吉果真动了向德川家康求和的念头。 把这个意思和军师黑田孝高说罢后,黑田孝高摇摇头道,“如此就要中计,德川家康自知无法击败主上,却偏偏誓死不降,就是看准了主上消耗两年,钱粮所剩无几的弱点,他只要再撑片刻,就能让主上您主动求和,试问天下间哪有大大名向小大名求和的呢,这不是逼迫主上自损威名么!所以万万不可!”羽柴秀吉无奈说道,“官兵卫,你只知其一啊,这打仗不是动动嘴就打了的,需要钱粮支应,现在本家只剩十万军粮,还有的一百五十万石秋粮我是打算讨伐九州使用,莫说现在没有,就是存在库中,也不能拿来对付家康啊,若不求和,当怎么办?”黑田孝高于是献上一条毒计道,“既然如此,主上何不请天皇陛下颁旨,赐封孟昭德大人的长公子孟宪文为三河守,然后敕令孟昭德大人率兵进取三河,不说是为联军效力,也不说是和家康开战,就让他依照旨意收复三河,这样咱们没有卷入和家康的战斗,而孟昭德亦无法拒绝此要求,等他们不论胜败之后,主上你以天下之主的身份出来调停,命二人罢兵言和,并对您宣誓效忠,那么不一样可以和议家康,还避免了大大名向小大名求和的尴尬,且可一口气削弱两大枭雄的实力么!” 羽柴秀吉抚掌大笑道,“好好好!如此连环妙计,也就是官兵卫想得到,真乃吾之军师心腹也!那我立刻上奏天皇陛下,请他敕封孟宪文!”说罢安排笔墨纸砚,寥寥数语之间,把孟昭德推到了风口浪尖,逼迫他和德川家康兵戎相见了! 第一百一十七回一战德川家康 时间2011-8-2313:44:45:11530 1581年(天正九年)5月7日,联军各路人马都陆续撤回本国之后,还留在小牧山城镇守的孟昭德大军和蒲生氏乡大军分别接到敕令,天皇恩赐孟昭德长子孟宪文为三河守(品级降了,可是地方镇守实惠过虚职京都禁卫),另补封少参议(参议是从三位),蒲生氏乡为左近卫少将(顶替孟宪文),赐小牧山城城主(当然是羽柴秀吉给的),蒲生氏乡高高兴兴的领旨谢恩了,孟昭德父子却笑不起来,这敕令背后还有羽柴秀吉的一封信,就是即将表奏孟宪文为冈崎城城主,让孟昭德这个做父亲的早早为儿子铺路,言下之意就是进攻德川家康。孟昭德一是考虑到三河兵卒之勇,二是不愿意和师兄正面对阵,三是不愿意被羽柴秀吉当枪使,因为谁都知道,一旦自己拿下三河,要么三河不会归自己,要么羽柴秀吉会从自己手里拿走比三河更重要许多倍的东西,比如信浓,比如甲斐,或者别的什么,困苦之下,孟昭德每日在营中踱步,茶饭不思。 到了15日,刚从甲斐巡视政务和钱粮赋税回来的阿倍秀明知道了这一消息,他马上前往中军去见孟昭德,一进大帐就看见孟昭德愁眉不展,坐在小折凳上赌气,阿倍秀明故作不知,哈哈笑道,“给管领道喜,大公子敕封少参议,领三河守,孟家光耀,近在咫尺啊!”孟昭德一见是军师,忙起身相迎,苦笑一声道,“先生何必讥讽,秀吉小小手腕,贻笑大方罢了。”阿倍秀明摆摆手道,“管领大人此言差矣,试问天下实惠和名望二者,哪者难得?往往是后者啊,现在有人把名望正统拱手相送,德川家康求了十多年的三河守求不到,长公子初次带兵就拿到了,岂不是要气死家康么?” 孟昭德想象师兄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是勃然一笑,可转而苦道,“先生虽说宽慰昭德,昭德却知其中难处,现在秀吉攻打家康不利,把我推到前面,若是我不发兵,第一是违抗天皇陛下圣旨,第二颜面上也要人说我怕了家康,可我若发兵,我岂能坐稳三河,早晚要被一揆众连累,关东三国也要疲垮!”阿倍秀明拉着孟昭德坐下,耐心解释道,“管领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此番秀吉和家康争斗,最后累得本家出兵,乃是天赐良机,管领大人可容我细说。”孟昭德忙道先生快讲,阿倍秀明这才说道,“德川家康三国虽富饶,奈何左右皆是强敌,他自守有余,攻伐无力,却为何迟迟不肯议和呢?我料这是家中有人给他出了主意,要他拖住不降,最后令秀吉财政吃困,主动议和,落得一个敢和天下之主对抗而不败的威名,更成就一个逼迫大大名向小大名求和的奇迹,所以家康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啊!至于秀吉那边,我想是瞒不住的,家康这个打算一定有人识破,秀吉为了不中计,才派人替他出征,不论胜败,首先自己摆脱了和小大名作战却不胜的尴尬,而后还有好处,就是他可以利用天皇陛下的敕令,在关键时刻命两家讲和,两家不听便是国敌,听了便是变向投降秀吉,如此手段很高明啊,我猜秀吉手下只有黑田孝高有这样的智谋。” 孟昭德叹口气道,“那岂不是我早晚要给秀吉利用了。”阿倍秀明笑道,“非也,管领试想,这家康的如意算盘乃是成就威名,日后积累用作争夺天下,现在被秀吉识破,管领正好乘势讨伐,让他得不偿失,反而将此威名成就揽于自己麾下,这天下间连羽柴秀吉都拿不住的德川家康败在管领手中,岂不管领更胜二人么!其次,秀吉为了拿住家康,不惜赏赐三河守给长公子,这样日后他再撤销也难了,虽我们不一定能拿到此地,家康却一定拿不到了,因为岂有三河守分赐二人,而前者尚未入三河一步的道理,这要让秀吉被人耻笑的,所以管领若退兵,则背上抗旨之名,若进兵,一是能成就胜过秀吉和家康之威名,二是能正统的接收三河之地,至于这三河一揆众和豪族是否心服管领大人和长公子,实在不必担忧,我们只需进后再退,将此地上呈天皇陛下,任他德川家康在此地镇守多少年也罢,只要此地归属皇家领土,那百姓只有加倍效忠,不会闹事,而天皇陛下远在京都,这代管国务的事情当由谁做?管领大人,这便是您看似无用的三河守虚职之好处了!” 孟昭德一拍大腿道,“先生果然奇才,不愧当初半兵卫推荐,我这几日想不通,先生却转念即明了!好好好,那我们当如何用兵?”说罢一想起竹中重治,不由得簇簇落泪。阿倍秀明待孟昭德哭过一阵,方才小心答道,“如今之计必须向天下正名,公开是我军入三河交割,家康必不会退,则我们指他为抗旨不尊,而后发兵,管领大人可命真田大人引军据守踯躅崎馆城,山下政虎大人和政文大人引兵出贱机山城,他二人乃骏河之后,想来总有人脉,只要造出舆论,逼迫家康动摇即可,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引兵出长S城,直取野羽,他们二人都是当地豪族,可一呼百应,掐断这里,就是拿住了远江和三河的联系,把德川家康的三国分切成三段,管领大人再出本军从尾张直取冈崎,则大事定矣!” 孟昭德于是依计而行,命山下政虎和山下政文引兵五千,安东隆盛为先锋,南下骏河,命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引兵三千,西出长S城,自己统大军一万八千,前军大将孟宪文,军师藤堂高虎,先锋铃木重秀,副将铃木重朝,东进鸣海城,三面夹击德川家康。 到了6月1日,两军交战在即之时,羽柴秀吉又遣使前来劳军,虚伪一阵后,端出了赏赐孟宪杰美浓守,孟宪平尾张守的官职,任孟军动用两国之钱粮,言下之意就是你快点打德川家康吧,早早两败俱伤最好。表面看起来孟家风光无限,三子尚未成人(除了孟宪文)就连赐三国守,可孟昭德知道,这谈何容易,尾张一半在信雄手里,一半在家康手里,小牧山城在蒲生氏乡手里,自己哪个也调不动,美浓在三法师手里,是正统的织田氏继承人,自己也无办法,三河更是死死攥在德川家康手里,不付出牺牲是拿不到的,秀吉这是一个封赐尝到甜头了,所以开始一拨拨的做这无本买卖,只为孟昭德消耗实力,好在有军师阿倍秀明妙计,孟昭德家道也算殷实,才不计较这些,务求拿下三河为重。 得知孟昭德担任进攻之后,德川家康也改变了防御部署,他知道孟军上下齐心,用那种挑拨联军勾心斗角,相持对抗的法子是不行的,只有分城抵御,一处处消耗孟昭德的实力才是上策,于是德川家康亲自镇守冈崎城,本多忠胜从清州城撤退,连夜从海路转道远江,镇守滨松城,大久保父子镇守骏河,酒井忠次镇守桶狭间,井伊直政镇守大高城,神原康政镇守鸣海城,三地相距不过五里,成掎角之势,抵御孟军进犯。 山下兄弟出兵骏河之后,攻克了龙爪山山砦,因为兵少,不敢强攻骏府,所以转道骏府东北,攻打久能城,久能城城北三里有一处险要,唤作萨陲g,乃龙爪山山口要地,依山傍水,俯瞰骏河湾,正由山下一族远房山下幸之助敦重驻守,山下政文于是修书一封,追忆往昔,并诉说在孟家麾下的兴盛,山下一族是老今川氏的部下,世代负责奉养马匹和修缮骏府城的工作(参见初回孟昭德和山下政虎相见),后来德川家康倒反今川,灭了今川氏真,山下一族作为冈部元信的直属旗本,一同改了德川氏家徽,还驻守此地,这样一代换一代,才到了山下敦重之手,若论起来山下政文倒是山下敦重的叔叔辈,山下敦重本来是继承父兄的内职,巡视骏府城,负责修缮的,可前番大战在即,各地抽调兵勇,但凡有实力有经验的武士都随军去尾张打秀吉了,这才匆忙中检拔了一批长期在骏河效力却未领过兵的武士和内臣负责各地守卫,本来德川家康撤防之后,应该尽快把这些人换掉,让有经验的武士驻守要害,可刚到此地的大久保忠世没来得及,这才让山下政文钻了空子。 山下敦重接到远方堂叔来信后,很是欣喜,第一总算能为自家血脉效力,第二自己不是武将,不喜欢杀戮,山下政文掌管孟家政务,许诺一旦归顺,就调配自己去踯躅崎馆担任城巡,还是负责木匠瓦匠和修缮,俸禄更高,于是山下敦重想都没想,半夜就打开了砦门,山下政虎率军杀入,斩首了所有不服的将士,接收了此地,又利用山下敦重为向导,骗开了久能城的城门,一时间骏府城东陲尽失,城防危矣。 骏府危机的消息传到三河后,德川家康叫苦不已,他只能写信叱责大久保忠世玩忽职守,并速命鸟居元忠和本多正信携带手令赶赴骏河,要求大久保父子紧闭城门,不可出战,他料山下兄弟带兵不多,只是孟昭德的牵制之计,并非真有心吞并骏河,待解决三河孟军本阵后,骏河必将自解围困。 6月15日,孟家使臣翻阅饭田山,避开德川军岗哨,抵达尾张送上了骏河功成的消息,孟昭德大喜过望,重赏使臣后命令长子孟宪文马上进兵,先取鸣海城作为立足点,然后一路直进取冈崎城。孟宪文接令后和师父藤堂高虎商议,藤堂高虎言道,“此番进兵鸣海城乃是大战关键,德川氏三大名将皆在此,且拥兵乃德川氏总兵力三成左右,若能一战击溃此地守军,则三河空虚,而骏河被山下大人牵制,远江迟早也要被切断,那德川家康就是瓮中鳖,只能任凭我们宰割了。”孟宪文问道,“可听说井伊直政有赤夜叉之称号,骁勇善战,驻守鸣海城的神原康政有刚毅大将的美名,乃德川氏第一善守将才,这样一矛一盾在此,我们当如何攻取?”藤堂高虎欣慰道,“大公子看来做足功课啊,好好好,大公子能对军事也上心了,主上将欣慰不已啊!至于如何攻城,其实简单,这德川家康虽然尽出精锐,却没顾忌个人关系,我给大公子说一故事,当初武田氏覆灭,一批大将南窜,家康为了防止他们煽动造反,所以有收服之意,于是召集家臣商议何人为使者,本多正信建议井伊直政去,结果康政不服说道,‘刚元服之小僧何能令武田旧臣招至我家之下,并加以约束?小平太愿当此重任,也相信能完成此事,否则会为此悔恨!’井伊直政恨他贯自己轻蔑辱名,当时就要拔刀,是酒井忠次说了一句‘投降的人应被照顾,不应强之而行!直政年幼,必能晚辈之礼相待。’两人才作罢,可从来都不对付。记得上年尾张之战,德川家康命神原康政和井伊直政出兵追讨羽柴秀次,就怕两人不对付误事,竟然强压一头,命小子井伊直政凌驾于神原康政之上,让刚毅大将给他做副手,闹得神原康政嘴上不说,却好一阵不痛快,大公子,你明白了么?” 孟宪文搔搔头道,“师父是要用计拆斗两人,算定攻一人而另一人不救,可是攻哪人为上呢?”藤堂高虎耐心解释道,“大公子能悟出此事便为不易啊,这拆斗人心乃是下作之策,大公子自幼宽厚,乃治世明君之范,治世之君需以德服人,不明其中奸诈反而是百姓之福,大公子,这神原康政和井伊直政,一个中年稳妥一个少年轻狂,我们若攻打井伊直政则神原康政为了大局必救,可若攻打神原康政则井伊直政除非神原康政开口,否则绝不会救,至于神原康政自己被围,他受困于守城名将的称号,也绝不会向小辈开口求援,顶多是去找酒井忠次而已。鸣海城地处宽阔,背后只有桶狭间一处险要,此地乃是进发尾张和退去三河唯一要害,所以德川家康才把酒井忠次放于此地,若忠次不救康政,只怕鸣海城难保,若救康政,则此地兵马一动顿失优势,我们出一支奇兵侵占此地,就能反过来切断鸣海城和三河的联系,到时主上天兵一到,还是破城擒将,无论酒井忠次救否,我们也必胜无疑!” 孟宪文似懂非懂,反正就听藤堂高虎的,于是藤堂高虎调来三十门火炮,命铃木重朝带领,又两千名铁炮足轻一同攻城,铃木重朝抵达城下,把大炮一字摆开,炮手对准城头天守阁一排排铁弹射了过去,顿时大地摇曳,山崩地裂,轰隆声连绵十里而不绝,才一个下午的时间,鸣海城城防就坍塌一半以上,神原康政左堵右修,忙的马不停蹄,后来眼见正面要丢,神原康政只好命令属下祭出铁推车,是一种四个轮子前高后矮,步兵用来攻城时候抵挡城上射的飞箭的移动掩体,一千步兵在车后匍匐,三百骑兵掩护突然杀出城去,铃木重朝指挥两千铁炮足轻从两翼射击,可毕竟骑兵太快,一时无法布阵,厮杀片刻后微微败退,神原康政在城上看了,也不敢追击,指挥部队撤回,一检查死伤了二十多人,孟军则被毁掉了三门大炮,死了五六十足轻。铃木重朝退兵回营后,神原康政便赶紧派出信使,去桶狭间联络酒井忠次,放着大高城内三千新赤备骑兵不用,却要酒井忠次的五千步兵撤防桶狭间,出鸣海城偷袭孟宪文前军,好挫败这个毛头小子,打击孟军的士气。 酒井忠次接到求援信后苦不堪言,若是不救,自己和神原康政乃同殿老臣,情深义厚,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心里难过,主上面前也无法交代,若是去救,桶狭间其实只在地利,现在自己撤兵,势必等于放弃此处地缘,等于把险隘拱手让人,若是写信给井伊直政让他去救,只怕井伊直政轻狂,不会主动援手神原康政,尤其是自己也不愿意低头求助小辈,往日因为大局还能退让,现在手中有兵,各担责任,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了。 权衡利弊后,酒井忠次无奈让部将酒井忠平,长子酒井家次率一千人守住桶狭间,自己则和族弟酒井重忠,酒井清康引兵四千出发援救鸣海城。大军出离桶狭间之后,赶上前方连阴大雨,和当年织田信长奇袭今川义元一般天气,酒井忠次不由叹气道,“当初信长公借雨破敌,是天公佐佑,今日大雨,却不知道是便宜了谁!”酒井重忠笑道,“大雨掩埋行迹声音,自然是保佑我奇袭队伍一战可破藤堂高虎,挫孟家之锐气!”酒井忠次始终抹不掉心中的一丝愁怨,搪塞道,“但愿如此,不要牺牲四千子弟之性命!” 话音刚落,两声竹哨响,一支人马悠悠从大道两旁闪出,背后树林内伸出无数箭弩,粗略一看,估计人数不下三千,酒井忠次一愣,刚要拔刀交战,再仔细一看,那领军大将好像还有些熟悉,擦拭面上的雨水仔细一瞧,原来是井伊直政,不过他没穿平日赤备红甲,而是换了一身黑酮环身甲,所以才一时没有认清,酒井忠次高兴的打马上前,对井伊直政说道,“直政啊,你为何在此,大高城谁在镇守?”井伊直政咧嘴笑笑,“不妨事,大高城无忧的。我当初得知领兵大将是藤堂高虎后,就防备着今日呢,这个人挑拨离间是一把好手,他早知我和神原大人有矛盾,所以认定他攻打鸣海城我不会救援,只有酒井大人你会来救,便只会防备酒井大人你而不会防备我,也不会偷袭大高城,只会乘你救援鸣海城时候偷袭桶狭间,我这便将计就计,把三千新赤备都换了黑甲来了,听凭酒井大人指挥。”酒井忠次听罢激动不已,在马上伏低身子说道,“若真如此,本家有救啊,井伊大人识大体,顾大局,实在让忠次感动!”井伊直政忙摆摆手说不算什么,两人合兵一处共出鸣海城。其实酒井忠次不知道的是,井伊直政守卫大高城,德川家康早料到此人和神原康政不和,一旦有警他不会相救,所以特地在孟昭德前军进犯之前就派使者去了大高城,带去家康手书,严令一旦鸣海城遭遇攻击,井伊直政必须去救,丢掉大高城恕其无罪,若大高城在而鸣海城丢了,按兵败之罪处置,所以井伊直政这才不情愿的带兵前来。 藤堂高虎算计着一次攻城不利后,神原康政肯定派人去找酒井忠次求救了,于是把一千铁炮手埋伏在鸣海城背后两翼,把大炮和两千铁炮手布于鸣海城前方,一千骑兵绕小道去取桶狭间,并上书孟昭德,请他中军尽快出动,好顺利接受鸣海城。这样一等一日,突然大雨倾盆,火炮和铁炮无法使用,藤堂高虎便无奈撤走了伏兵,换上长弓和雉刀,严守神原康政乘乱出击。到了旁晚时分,东海道阴云密布,人不能视前方二十米之际,突然喊杀声大作,酒井忠次带四千步兵从正面杀了过来,藤堂高虎于是自领一千步兵,命铃木重秀和铃木重朝也领一千兵,出营决战。 两军瞬间厮杀在一起,一边是好勇斗狠的三河士卒,一边是军纪严明的孟家勇者,长短相接不分胜负,藤堂高虎骑马立于土坡之上,一面用桧扇指使后军包抄,一面命部将把军械尤其是大雨不能使用的火器后撤,防止对方杀到阵前混水摸鱼,这样杀了半时左右,眼看三河兵勇长途而来有些力疲,开始渐渐退却了,藤堂高虎大喜过望,手持太刀冲下山来,正准备挥师横扫敌军之际,突然对面阵中让开一条大道,轰隆隆马蹄乱响,由远至近,藤堂高虎都抽一口冷气,顿时明白是新赤备到了,于是大声呼叫铃木重秀道,“撤兵!快撤兵!” 铃木重秀和铃木重朝亦反应过来,忙挥手打旗要撤,可赤备骑兵快如闪电,哪容步兵一分一毫,立时就杀到了近前,一排排黑甲骑兵举起长枪推过,刹那间孟家步卒阵型溃散,或被长枪戳死,或被战马踩踏,或被自己人冲倒,少数几个还举枪想战,可眼前只一团黑雾,连什么都没看清,就不知道怎么被带倒了,新赤备骑兵在井伊直政的率领下冲破孟军方阵,不间断的调转马头又冲了回来,好容易喘口气侥幸未死的步卒再次被带倒击杀,三五个冲锋下来,孟军出阵的二千步卒死伤已达一半以上。 铃木重秀父子初始还想重整阵型,可不间断的冲击让他们自顾不暇,更不要说指挥作战了,从来喜欢步战的铃木重秀还不慎被一名骑兵戳中肩膀,撕下了血淋淋的一片肉,痛的几乎晕厥过去,铃木重朝见状,赶紧一手扶住父亲,一手挥舞太刀,两人堪堪杀出乱军,再回头,背后已经没有自己的部队了。藤堂高虎带着营中一千人马守在阵外,想冲进去救援,却一进去就被撞了出来,连带手还损失了上百名士卒,一时间只好晾在外面跺脚,这时见到铃木父子,藤堂高虎赶紧扶二人上马,带兵撤走。 井伊直政指挥新赤备正在阵中好不快活,突然一眼瞅到阵外的藤堂高虎大,知道他要跑,忙令部下分为三队,一队清扫战场,一队卡住退路,不让战场中的孟军突围,自己带一路来追藤堂高虎。藤堂高虎因为铃木重秀有伤,孟宪文不容有失,于是自己引步兵三百殿后,放他们先走,败军才走出三十町不到,就被井伊直政的新赤备追上,两军登时战在一起,步卒面对骑兵本就吃亏,对方人数还比自己多几倍,两三个交锋下来,藤堂高虎身边便只剩五六十勇士,自己也战马力竭而死,身负三处刀疮。 又拼了一盏茶的功夫,骑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只剩下藤堂高虎和二十余残兵站成一圈还在顽抗,眼看突围无望,藤堂高虎不由垂泪高呼道,“大公子,高虎尽忠了!愿孟家鸿运齐天,早日剿灭德川老贼!”说罢手舞太刀,就要自尽。正此时,好似猛虎咆哮一般的一声怒吼响起,“藤堂大人莫要轻生,贫僧来也!” 藤堂高虎闻言心噔的一下算是归位了,人立刻瘫倒在地,手中刀也松开滚远,口中念道,“天不亡我,大师来了!”话音刚落,惠隐院和浅井辉政师徒就带一队孟家新赤备杀到近前,虽然都是赤备的称号,可德川家康乃是用东海道矮马配置,且成立日短,不过在小牧山之战初次亮相,惠隐院带来的却是饭田山北宁镇牧户出身,天龙军百战精锐的底子,随孟家征战十余年而未曾一败的精兵,两者高下立判。井伊直政初生牛犊,还想较量一下,眼看惠隐院到了近前,马上发动了冲锋,哪知骑兵刚刚起步,对面孟家新赤备便马上搭弓,别看还在纵马颠簸,可手臂稳稳端平,嗖的一排箭射过来,各个都有斩获,几十个德川骑兵穿脑而亡,井伊直政自负赤备能战,岂容人如此羞辱,登时火冒三丈,命部下竖起盾牌冲锋,自己则太刀一举,直奔惠隐院而去。 井伊直政还未冲到近前,一小将便从旁杀到,大喝一声,“师父看我的!”说罢抬枪便刺,正是浅井辉政。井伊直政眼瞧这位小将估计和自己一般大小,甚至还比自己年轻几岁,自己受德川家康恩宠,是从小姓直接检拔的领军部将,对方这位无论如何不能超过自己,难道是区区步卒或者近侍也赶上前,那不是小瞧自己么,井伊直政越想越恨,手上用了十分力气,劈向浅井辉政。浅井辉政见状横枪去挡,井伊直政的太刀刚碰到他的长枪,他便手腕一拧,长枪在手中打了个滚,井伊直政的一刀竟然无法劈实,顺着劲就滑了出去,眼见一刀扑空,井伊直政更是生气,抬手又追了一刀,这次浅井辉政不再玩巧了,运足力气大喝一声,把长枪当鞭子一样,迎着井伊直政的面门就拍了过去,井伊直政的太刀和浅井辉政的长枪中途相撞,镗的一声响,登时震得井伊直政双手虎口发麻,崩裂流血。 井伊直政不免大吃一惊,心中想道,这小子好神力,我每日操刀横劈五百竖劈一千,从八岁起未间断过,可膂力比较竟然不足这小子的一半,若是徒儿尚如此,那师父大和尚还不定怎么厉害!反正打仗比的是用兵,非蛮力斗狠,不如忍一回,日后再作计较。想到此,井伊直政调转马头就跑,浅井辉政哪容他去,抬手就是一枪,好在出征前德川家康担心井伊直政的蛮牛性子,怕他深入敌阵有个闪失,特把自己的雪地黄相赠,宝马一抬脚就落下了浅井辉政一个马身,浅井辉政这一枪才没刺中井伊直政,只是搠到了他的背甲,可就算如此,井伊直政还是感到后背上重重的一击,胸口一阵憋闷,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见主将受伤,离得近的新赤备骑兵都上来救援,也不管自己是否身处险境,凭着三河男儿敢放弃一切的勇气,最后真的把井伊直政救了下来,一百多骑兵杀出重围,护着井伊直政赶回鸣海城。 这边惠隐院师徒眼看井伊直政去了,因为有军师阿倍秀明的手令在,也不好追击,就合围了突不出去的赤备残余,然后拉上藤堂高虎,收拢了败兵,一路回营而去。事后检点损失,折了两千一百多人,混乱中遗失了铁炮五百多挺,毁坏了大炮七门,共击杀酒井忠次步兵三百五十多人,新赤备八百多人,竟然没占到便宜,算是小败了一场。 藤堂高虎听罢战报后,生怕众将瞧不起大公子孟宪文,主上怪罪,赶紧退掉战甲,赤裸上身,披头散发闯入大营,噗通跪倒在孟昭德面前,痛哭流涕道,“主上!主上!高虎无能啊!是高虎的错,轻敌大意,所以吃了败仗,大公子阵前劝我小心谨慎,先探明虚实再战,是我邀功心切,所以贸然出战,才被对方骑兵打了埋伏,请主上惩罚。”大营之内本军诸武士正在议事,一见藤堂高虎这般模样都晒笑不止,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对视了一眼,闭口不言,阿倍秀明则起身笑道,“藤堂大人莫如此,是秀明算计失误,现在看家康这老乌龟不简单啊,不光能缩能忍,还能关键时刻来这一手,倒叫他老狐狸合适了!”藤堂高虎见孟昭德没说话,怕主上心里还是有气,呜咽不敢起身,这时大公子孟宪文也款步入营,跪倒说道,“父亲,先生,宪文回来了。” 孟昭德这才开口说道,“好啊,你比高虎先走,何以这时候才到!”孟宪文看了一眼藤堂高虎后说道,“师父知道我从未上阵,怕我临敌指挥有误,所以差我保护辎重,我带辎重先返回了营内,可军需官一查,丢失了上千挺铁炮,我一思量,估计是前军第一阵临时赶上下雨,换弓弩和长枪,把铁炮抛下,没来得及交回军中,这才差了,父亲您颁布法令,不许士卒轻视武器,尤其是铁炮弥足珍贵,更是人手一挺,丢失者斩。我不想父亲追究一千人的失职之罪,所以才带兵杀了回去,抢铁炮去了,这才回来晚了。” 帐中人一听,皆感到震撼,就连孟昭德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还有这勇气,立刻坐不住了,双手一撑座椅扶手,身子向前倾斜问道,“你带兵回去了?你不知道前军败了么?你抢出多少来?”孟宪文忙伏低身子答道,“孩儿知道前军败了,然前军败后,惠隐院大师赶来接应,又杀败了井伊直政,这一胜一败,德川军必以为我们不会再反攻,所以我反而此时出兵最有胜算,这次去斩杀了对方士卒二百人左右,抢回还未拉进鸣海城的铁炮五百挺,算是交差,另外五百挺,请父亲宽恕,待孩儿攻下鸣海城再行交换,不要处死那五百足轻。”话说完后,众武士包括藤堂高虎无不佩服,这一席话足以说明孟宪文胆大心细,乃是无上帅才,各个口中赞叹不已。然而孟昭德却笑了笑,他一指孟宪文说道,“好孩子,抬起头来,你告诉为父,这是谁教你的,你能想到一胜一败后第三次出阵,绝不是未上过战场的人有的本事,你说是谁教你的,不论日后能否拿回铁炮,我都不杀那五百足轻。” 孟宪文听罢想都没想,大声答道,“是军师阿倍先生教我的,我清点军需时候,是他对我说当如此做,孩儿不敢欺瞒父亲,孩儿自己万万想不出如此良策,此乃实情,请父亲放过那五百壮士!”孟昭德听罢哈哈大笑,和阿倍秀明说道,“先生帮我儿立威,我儿却实诚,辜负了先生的好意。”阿倍秀明忙拱手朗声道,“大公子宅心仁厚,初次上阵就能为了一千人的性命独自重返沙场,居功之后却不贪功,不怕众人耻笑也要说清事情原委,这便是大智慧大仁德了,比秀明这些心机诡计高尚百倍,乃是仁君典范,秀明恭祝主上得此后世良材啊!”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看孟宪文,又看了帐中众将,而后对阿倍秀明说道,“那军师以为当如何处置此事?”阿倍秀明略一沉思后道,“此番进兵,虽有天降大雨夺了藤堂大人的用兵之利,可根本还是因为秀明没看出家康能临阵说动井伊直政救援神原康政,乃是秀明之罪,请主上赦免藤堂大人和大公子败仗之罪,责罚秀明。另外那五百军士,他们丢失火器乃是实情,军法无情,不能不罚,就罚他们免去军前吃俸,降格为家兵,归大公子统帅!” 此言一出,虽然句句不离处罚,可最后孟宪文丝毫未损,还白落了五百亲兵,等于变相奖励他拥兵之权,乃是阿倍秀明看出了孟昭德爱子,没有责罚之意,所以说出的顺水办法,孟昭德听罢果然同意,就依从这样办了,至于败军之罪,孟昭德和阿倍秀明一唱一和,先是罚阿倍秀明免去一切职务,然后戴罪立功,亲自率军一万前往攻打鸣海城,若不下,数罪并罚,若拿下,则功过抵消,实际等于一点处罚没有。孟家家中都是同甘共苦,十余年在孟昭德身边的忠义之士,私心重者甚少,对此决定亦表示同意,于是阿倍秀明拜别孟昭德,领大将田中旭一,副将天野正定,井伊仁礼,浅井辉政,铃木重朝等人,并骑兵三千,铁炮手两千,步兵五千,大炮十门,往鸣海城二次攻城。 大军离开清州城城下抵达鸣海城外五里后,便安营扎寨,止步不前。阿倍秀明先去城外走了一圈探查了地形,回营后让田中旭一,天野正定,井伊仁礼三位老将各自带兵五百攻城,只要一遇抵抗就马上撤回,如此攻城打了三日,虚耗了不少弹药,却未拿下一个首级,更别说攻入城内了。连日来阴雨绵绵,本来将士就心情不好,再加上前番战败各个都急于报复,可偏偏阿倍秀明只如此用兵,一时间大将人人有气,就是士卒也有些心灰意冷。到了第四日的清晨,阿倍秀明还是照猫画虎,一早起来升帐,排出三枚令箭,让三位大人攻城,三人接过令箭后欲言又止,最后孤傲的田中旭一终于忍不住了,迈前一步鞠躬说道,“军师!如今鸣海城内聚集了德川氏三将近一万人马,若胜则可一战定三河,若败则冈崎城路途漫漫,军师应当重视此战,何以连日来都只给五百人攻城,岂非儿戏?不如军师赐属下五千精兵,属下半数于敌亦可建功,拿下鸣海城,将来都算军师的!” 阿倍秀明手持拂尘,歪着脑袋看了眼田中旭一,呵呵笑道,“就知道是田中大人先耐不住的,不必,你去攻城便是,我自有破敌之策。”田中旭一闻言晒笑道,“军师连日来都是五百人五百人攻城,就算试探对方城防,亦够了吧,难道真指望五百人拿下鸣海城么,旭一不敢妄言,可自负懂些兵法,军师这样用兵对方只需坚守不出,如何能说破敌,众将此番来,不光是为了拿下三河,还有军师身上的处罚呢,莫非军师视同儿戏么,就请军师明示,若拿下鸣海城,需几日?”阿倍秀明本不愿回答田中旭一,可顾虑到他乃是孟家老将,虽中途离去,可乃奔前程而非变节,所以家中人私下和他关系好者尚有不少,自己不宜与大将闹僵,只好笑笑答道,“五日即可!今日第四日,明日傍晚,我要几位大人入城饮酒。”田中旭一和天野正定,井伊仁礼听罢皆心中苦笑,眼瞅三日过了,阿倍秀明连五千人都没派过,城下如何布阵,哪里为主攻都未曾尝试,就敢一日一夜间破掉三河尾张之间的第一坚城,不免狂言。 田中旭一刚要开口再说,可见阿倍秀明转过身看书,有逐客之意,三人终归不敢失礼,只好不语退下,心中都想,等明日傍晚,看你如何收场!待三人走后,阿倍秀明方才站起身来,对左右侍者说道,“叫辉政,重朝,直政三人速来。”侍者依命前去传唤,不一会,浅井辉政,浅井直政兄弟和铃木重朝便赶到了,浅井辉政一见阿倍秀明,忙抢言道,“军师,好没道理,怎么只让三位大人带兵,留我们在此闲居,是不让辉政为军师效力,以为我人小必有闪失么?”阿倍秀明哈哈笑道,“辉政啊,你这快人快语倒是像大和尚几分了,放心吧,我叫你三人来,便是要你们出兵,但是出兵便出,不能败,若嚷嚷着要出兵,却打了败仗,我要加倍处罚。” 浅井辉政拍着胸脯说道,“请军师放心,区区德川氏的几个庸才,我不放在眼里,不过万寿丸从未带过兵,不如他留下保护军师,我和幸三郎哥哥去吧?”铃木重朝听罢也说甚好甚好,阿倍秀明却摆摆手道,“直政的武艺也不错了,弓马都是临行前我请重秀大人考究过的,大和尚他教了两个好徒弟啊,你这个做哥哥的人小鬼大,别多余担心了,直政是可以的,对不对?”十七岁的浅井直政努力的抬了抬稍大一号的战甲,正了正衣冠答道,“愿为本家效命尽忠,愿听军师调遣!” 阿倍秀明于是掏出令箭,下令道,“好!你们三人听令!铃木重朝,我命你引铁炮手一千,步兵一千,大炮二十门,出鸣海城西南侧九子道埋伏,若有德川氏兵马通过且放他过去,待有人返回时便截杀,胜后随之返回鸣海城攻打,若一战不下,依直政手中锦囊行事!”铃木重朝接令离去。阿倍秀明又说道,“浅井辉政,我命你引骑兵三千,大张旗鼓直出鸣海城城下,走九子道往大高城去,到了城下后稍微攻打便撤兵,在大高城城北一里外滚土坡埋伏,有人前来救援,就将之击溃,击溃后我许你锦囊一个,拆开行事。”浅井辉政忙接过令箭和锦囊离去。阿倍秀明最后说道,“直政啊,我命你引一千步兵出鸣海城襄助三位大人围城,若城中有人突围,携我手令放他们通过,若之后有德川氏旗号兵卒返回,拆开我这锦囊,和三位大人依计行事。”浅井直政不敢怠慢,忙接过锦囊和令箭去了。阿倍秀明这才放下拂尘,从大帐书箱内取出一本古书,自己读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回智取鸣海城 时间2011-8-2810:37:01:9844 鸣海城被围三日,敌军一万人却不出重兵攻打,一时间城中三位大将神原康政,酒井忠次,井伊直政都有些慌乱了,一是不知道鬼才阿倍秀明玩的什么把戏,二是担心离开防地日久,被敌人偷袭了后方,这样三人天天愁眉苦脸,几番给德川家康写信催促定计,德川家康因为阿部定秀大军出远江,山下政虎大军盘踞骏河而不敢贸然发兵决战三河,只好让三人见机行事,好好守住三处要害。 到了第四日清晨,田中旭一,天野正定,井伊仁礼又各带五百人来放空枪,如果天气不好,火药无法使用,就稀稀拉拉的射几支箭上来,还是不痛不痒的,看到这情况,井伊直政再也坐不住了,他对神原康政说道,“既然大人这里已无险情,我请大人放我返回大高城,我这里三千新赤备已经折损将近三成,实在无力虚耗,不如返回整顿,另外酒井大人桶狭间还有千把精兵,我大高城却只有一百老弱,实在境遇不同,非我怕死要走,请大人体谅我的难处!”神原康政和井伊直政从不对付,也不喜欢他在此,就要答应,可酒井忠次劝道,“我听闻孟昭德征兵乃是兵农分离,农民便闲暇时候也不从军,所以他虽坐拥三国百万石之地,拥兵却不过三万多,除去守卫国土一万,另山下政虎和阿部定秀各带走一万,孟昭德这里顶多一万余人,现在孟昭德本军在清州城,另一万在鸣海城外,哪里还有闲暇攻打他处,我们不如就和主上对抗秀吉一般行事,拖住他正面,待其虚耗军粮,粮道铿长无法补给后自然退去,现在三军同守一城,并未有失,可城外变化莫测,阿倍秀明又不是善主,若贸然行动,反而遭受损失当如何?” 井伊直政虽和神原康政不妥,但对家中酒井忠次的名望,本多正信的智谋,本多忠胜的武勇还是欣赏的,现在其中一人既然开口,自己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只能敷衍道那就再看看吧。三人刚商议定,突然一个侍大将闯入御殿,向前冲了几步摔倒,还来不及爬起来就喊道,“不好了,三位大人,那阿倍秀明果然是缓兵之计,他派部下还是照样子攻城,可是偷偷的派了一支骑兵去取大高城了,我部下一名士卒往城南平日没人攻城的地方解手,偶然发现的!”井伊直政一听这还了得,噌就站起身来,嚷嚷道,“看吧!看吧!我说他阿倍秀明为何一万大军在此,偏偏只用一千多人攻城,就是为了麻痹咱们,让咱们只守正面,忽视了南面的岗哨,他好偷渡过去,打我大高城,我大高城只有一百多老弱,怎么守!” 神原康政听罢气愤不语,酒井忠次忙起身劝道,“直政且宽心,既然部下来报,那必是走未走远,不如你现在点兵去追,还来得及,若是杀不出城去,我就和你一同引兵,直扑孟军大营,多少能挽回损失!”井伊直政听罢没答忠次,而是狠狠的瞪了神原康政一眼,好像若非他无能守不住鸣海城,自己的大高城也不会落入如此险境。三人沉默片刻后,井伊直政大声喊道,“不必!他不过一千五百人攻打鸣海,我两千赤备还能冲不出去么,我料阿倍秀明自以为得计,肯定不知道我们偶然发现了他派兵大高城,我就从后偷袭,一定能胜!”说罢提刀离去,竟然和酒井忠次,神原康政道别都没有道一声。 井伊直政直出城内兵部,披挂上马,点起两千一百七十名赤备,一个不留尽数带走,打开鸣海城南门就冲了出去。此时浅井直政已经带兵前来增援,和三位大人说了阿倍秀明之计,三人便照旧攻打正面西门,还是放着南门不管,这样井伊直政一路未遇抵挡,就杀出了鸣海城范围。出了城之后,井伊直政归心似箭,他自领大军前列,两千余新赤备马不停蹄上了九子道就往大高城赶去。 骑兵行了一时半刻后,已经抵达了大高城外一里处滚土坡,井伊直政侧耳倾听,城下没有喧嚣没有炮火声,知道是敌兵未到,这才松了口气,对部下说道,“若城池已破,此时必定有难民出城,城内也肯定喧哗一片,可你们听四周,是静悄悄的,这就说明敌军未到,想那阿倍秀明自以为会用兵,却不知道选了个什么大将,怎么先我而行反而后到!你我速速进城设防,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话音刚落,突然嗖嗖两声竹哨(日本乃金属贫乏国,都是用本国的白银和黄金换取天朝的铁,铜,煤炭等物资,所以行军用号都是竹子或者响炮,竟然铜锣都没有)响,一支人马从前方滚土坡后杀出,领军一员大将银盔银甲,手持烂银枪,座下雪白玉鬃马,肩披滚绒银丝袍,威风凛凛,开口喝道,“怎么几日不见还是一副毛躁的样子,井伊大人,你上了我家军师当了,还认得我么!”井伊直政后背隐隐作痛,哪能不认识,手挥太刀吼道,“小贼,你当日伤我,今日就要报仇!”说罢催动新赤备,齐齐向浅井辉政冲了过来。 浅井辉政见状不慌不忙,手中长枪一摆,身后三千孟家新赤备搭弓拉箭,嘭的一声,三千支弓箭扑天盖地的射了出去,箭雨之中无数德川骑兵中箭栽倒,前排马再绊倒了后排马,一轮箭过后,井伊直政的骑兵方阵缩水了一大块,眼见对方阵型散了,浅井辉政一夹座下马,舞枪就冲了上去,背后三千孟家骑兵也把弓箭收入座侧弓箭囊中,抽出太刀或长枪,一路奔袭而来。 两军都是骑兵,转瞬就冲到了一处,马匹和马匹擦肩而过,黑色和红色立时交融在一起,五千多骑兵拼杀砍伐,混战不知昏天黑地。这样厮杀了将近一时左右,长途奔袭回来的德川骑兵就有些吃不消了,本身数量就在劣势,质量又不如孟家身经百战之辈,大将井伊直政比浅井辉政用兵好些,可苦于被浅井辉政紧紧缠住,无暇指挥,如此只能一阵败一阵,且打且退,最后从滚土坡撤到九子道上,沿途撇下尽是德川氏兵卒的尸体。眼看这样自己的新赤备有拼光的危险,井伊直政只好服软了,他先尽力摆脱了浅井辉政的纠缠,而后掏出竹哨,一路吹一路后撤,耳听信号,德川氏骑兵也纷纷后撤不敢恋战,最后越撤越远,双方都用弓箭开始对射,可德川氏骑兵根基浅薄,马上功夫尚未成型,孟军的骑兵却是从上到下,都是一流的骑射好手,不论弓弩还是铁炮,个顶个的有百发百中之能,如此近战损了一批,远射更是死的只多不少,井伊直政眼见不能抵敌,只好长叹一声,吹响竹哨,大军狼狈退去。 井伊直政退去后,浅井辉政并不追击,而是取出军师的锦囊观瞧,只见其中写道,“德川氏一败,汝当速速解决大高城残敌,做出守城整备之相,引城下流民去往鸣海城报信,而后出骑兵走小路返回鸣海城下埋伏,夜间一旦城内守军出城,便轻取鸣海!”浅井辉政读罢把锦囊收起,连呼妙计,于是反身带兵攻城,三千孟家新赤备面前,大高城一百多老弱怎能匹敌,一个冲锋正面木门便告失守,大高城只有里外两层,外丸丢失,本丸不过前后左右五十步而已,亦不能抵挡,于是开城献降,浅井辉政便带兵进城,大肆宣扬要在此驻防,若城下百姓不愿归顺孟家,可自往鸣海城或冈崎城而去。果然一批百姓得了告示,就举家搬迁去往冈崎城,还有一批忠义之士不忍本家沦陷,虽说要去冈崎城,却往鸣海城报信去了。 井伊直政大军败走,路上又被铃木重朝的伏兵冲了一次,新赤备折损超过六成,自己也中了一枪,打在腹部,连日来的气闷和伤病让这位年轻高傲的将领郁闷难平,一口鲜血哇的吐了出来,部下本来看对方是步兵和铁炮手,还想勉励一战,但主将如此堪堪危命,就都不敢恋战,任由对方在后面远远的跟着,自己护着主将拼命的往鸣海城赶去。 败军赶回鸣海城城下后,正在攻城的田中旭一等人便迎了上来,浅井直政忙拆开锦囊,只见里面写道,“井伊直政必败,大军无心战,许其入城,尔等当攻城不利,重燃德川军之斗志,我则后可设法图之。”读罢后,浅井直政将锦囊传阅三位大人,田中旭一看罢后恨恨的说道,“军师好偏心!你看这井伊直政的狼狈模样,肯定是吃了大败,估计大高城都让辉政那小子拿下了,明明你我几人也可一鼓作气拿下鸣海城,偏偏军师要故弄玄虚,不让攻城,好吧,看他明日傍晚拿不下鸣海城再怎么说!”说罢田中旭一一赌气,收兵固守退路,死活也不攻城了。 天野正定和井伊仁礼见状无法,只好自己带兵攻城,攻了一阵后,浅井直政接应铃木重朝大军也到了,四人合力又攻了一阵,也是德川氏确实善守,酒井忠次打开南门放入井伊直政败兵后,便把守军分布开来,防的滴水不漏,虽说孟军留了三分力气,可这阵势说不定真的十分力气也难攻下。城外四千人攻了一阵后,眼看天将放黑,便收兵离去,临了还不忘开了几炮,轰掉了鸣海城上的几处铁炮橹。 大军退回营盘后,浅井直政向阿倍秀明讲了田中旭一的不满和桀骜,阿倍秀明笑笑道,“此蛮将也,有话直说倒好过有话不说的,不必担心。”浅井直政年轻,也不知军师话中含义,只好悻悻退下。 鸣海城德川军击败孟家的进攻后,疲惫不堪的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才卸下盔甲,去往二之丸侧殿看望伤重的井伊直政,三人对坐半晌无语,最后还是神原康政叹口气道,“如今我等据守此城数日,寸功未见,反而折损大量兵马,那阿倍秀明看似统军无能,却每每能得胜而归,主上让咱们驻守此地一月,或待孟军粮尽,或待他从远江和骏河打开缺口,当初你我信心满满,现在却看起来难做到了,直政伤重不能参战,酒井大人可有转机之法?”酒井忠次略一思索后答道,“实不相瞒,日间城上之时,我也曾几番思索阿倍秀明,在我看来,此人用兵不错,可并非高明,比如他设伏大高城,三路人马都未曾全歼直政的新赤备,可见其人百密一疏,另外他和部下之间一定不和,不然为何直政败归,他的部下却还是不尽心攻城,若照白日的状态,我军正是涣散疲惫之时,若全力进攻当有五成胜算,现在他们攻而不下,我们只需休整一夜,明日守城又有八成把握,此人不懂战场瞬息万变的道理,可见并非坊间所传一等一的帅才啊。” 神原康政略感安慰的说道,“如此酒井大人看透了这位村野鄙汉了,不知有否转机之法?”酒井忠次点点头道,“我有上中下三策。”神原康政忙让酒井忠次快讲,酒井忠次于是说道,“这下策么,便是整备军容,加固城池,一直固守下去,任他百般挑战,我们再不出击,一月后自见分晓。”神原康政摇摇头道,“不可,当初主上让守一个月,是给足了一万三千人马,现在呢,只剩下八千多人,若是守足一月,也脱不了损兵折将之罪,就算主上不罚,日后也要被同殿大人们耻笑,而且固守一月,若一月后东面没有转机,难道再守一月,八千人要守到何时,还不是战一日少几人,最后要耗光么!”酒井忠次估计也是这样考虑,才把此计说成下策,待神原康政否定后,他便说道,“中策么,则是照猫画虎,阿倍秀明懂得围点打援,我便也引一支军马去攻大高城,阿倍秀明若不救,则大高城必失,浅井辉政乃是孟昭德宠臣惠隐院的弟子,他若有失,难保孟昭德不会撤下阿倍秀明,临阵换帅,军心必乱,他若去救,神原大人则可背后偷袭孟军大营,阿倍秀明带兵少则救援不得,带多了则正好偷袭。”神原康政这次想了良久,最后还是艰难的拒绝道,“虽然看似有机可乘,但实则变数极大,若阿倍秀明不取大高城来攻鸣海城当如何,孟昭德乃世之枭雄,若单单失去一员猛将则必罚阿倍秀明,可一员大将换一处要害,我看他也不会处罚阿倍秀明的,到时候酒井大人你不也和阿倍秀明一般么,若带兵少了则攻城不利,若带兵多了则本城空虚,如此变数之事实难从命啊!” 酒井忠次只好说道,“那便是上策,此计必然有效,可效果多少,我亦不知。”神原康政笑道,“总好过坐以待毙,能胜一阵,也算有个交代。”酒井忠次点点头道,“那好,上策便是神原大人现在传令全城造饭,动火通明,实则出全城兵马夜袭孟军大营,现在孟军大营中,骑兵已经尽数去了大高城,浅井辉政正在整饬城防,本营中铁炮和大筒夜晚无法施展,步兵则日间刚战过一阵,疲惫不堪,我们全力出击,虽不知能否一举歼灭所有孟军,擒获阿倍秀明,可获胜是一定的,除非孟军中诸位大将临阵应变厉害,那许不会全盘溃散。”神原康政双手相对一击道,“如此甚好!果然是上策,便如此吧,我三河兵勇也非等闲,我看定能击溃孟军,另外酒井大人说了,孟军上下不和,日间攻城建功都不知道协同出力,现在仓促防守,还不是各顾各的,好好好,就是如此,我们尽早行动吧!” 两人议定之后,便安排井伊直政休息,全城搭起锅灶造饭,八千多人取能战之士分两路,一人领四千,出城北门和南门往孟军大营偷去,城中只留了一百多老弱镇守。两人杀出鸣海平原后,往前走了两里多地,一路四下无人,月高风清,再有两里多便是孟军大营,又行了半刻后,道路越发狭窄,乃是当初阿倍秀明安营之时所选的天然屏障,缓冲之地,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走在大军最前方,一看此地后,神原康政便笑着对酒井忠次说道,“果然那阿倍秀明不会用兵,若是此地放一前哨,多少能阻滞我军,也好给本营信号,现在呢,此地空无一人,该着阿倍秀明兵败了!” 话音刚落,突然前方黑漆漆处一人冷笑道,“怕是说的你自己吧,德川的贼子,中了我家军师计了!”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听罢大惊失色,尚未开口问话,那黑暗处已经一支部队冲出,领头一位大将头顶三日月前立盔,手持斩马刀,背后兵卒各个平举铁炮,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一见便知,是田中旭一到了。 两人正疑惑深夜难见对面人形的情况下铁炮如何射击,突然大队两侧密林中火光冲天,原来近侧埋伏了上百夫役,早就备好了火把火油,现在田中旭一杀出,他们便间隔一町一人,把火把统统扔到了德川军中,这些小火不足以烧伤德川步卒,可却能照亮,霎时间狭道之内亮如白昼,原来是地面也涂抹了少量的火油。待能视物之后,田中旭一背后步卒便开始射击,一排铁炮射过,后面便又有一排补上,如此轮番反复,实行三段射击法,子弹漫天不停歇的飞向德川步卒,德川军左右两翼又有敌人,前面亦是敌人,也不知是进是退,一时间慌乱,竟被撂倒了上百人之多。 酒井忠次和神原康政在队伍的最前方,首当其冲中弹,好在都是射杀座马,人无大碍。落地之后,二人眼见对方有了防备,便抽出战刀,指挥部队快速撤出狭道,展开阵型好步步后撤。田中旭一眼见二人指挥,似乎无动于衷,又或给老同僚留着面子,虽然射击不停,可并不催动步兵追杀,这样两军距离越来越远,最后铁炮杀伤距离已经够不到德川军,田中旭一便下令停止射击,全军驻守原地待命。 德川军退出狭道之后,神原康政拉住酒井忠次问道,“如今阿倍秀明早早设伏,夜袭是不行了,好在这宽阔地上他并无伏兵,你说,我们咱们办?”酒井忠次喘了口气后幽幽道,“前方狭道易守难攻,倒是给我提醒了,我们坐镇鸣海城,后有桶狭间,乃是冈崎城命脉,亦不容有失,不如你速回城,我则去夜袭大高城,现在孟军主力皆在此设防,大高城一定没防备,阿倍秀明是人非鬼,算不到我兵败后不回城反而能再战,如此败一阵胜一阵,总算扯平!”神原康政想想后道,“既然如此,那酒井大人万事小心!”说罢二人分兵而去。 神原康政带兵赶回鸣海城,一路丢盔弃甲,许多士卒对抵抗孟军都感失望,三河兵勇虽然彪悍天下第一,可顾忌孟昭德的威名,和他往日在三河的恩德,也渐渐有了惰意,于是纷纷散去,到得城下之后,四千人只剩三千不到,神原康政虽见了,却也无力阻止,只好扯开嗓子喊道,“城上开门,神原康政回来了!”话音刚落,城头竖起无数火把,火光中一人缓步走出,手持长枪站立,开口说道,“神原大人,浅井辉政在此等候多时了,我家军师已经命我取了鸣海城,看在往日份上,何不与我一起去往清州城拜见主上,我家主上挂念几位大人,日夜都盼见面啊!” 神原康政闻言好似五雷轰顶一般,哎呦大叫一声,栽倒过去。身边部将见了,赶紧扶起神原康政,好一阵才给他救起,神原康政欲哭无泪,顿足捶胸道,“完了!完了!鸣海城一失,我亦丢了武士颜面,只有一死报效主上!”部将听罢劝道,“大人何必灰心,现在三千将士在此,还要大人指挥,大人万万不可轻言赴死,不如转道桶狭间,驻守那里待援!”神原康政只好同意,于是强打精神,带队绕过鸣海城,直奔桶狭间而去。 大军走出鸣海城尚未有百町,突然远处杀出一支人马,虽然各个穿着德川服饰,却强弓硬弩严阵以待,神原康政忙喊道,“莫要妄动,我乃本家家老神原康政是也,这是谁的部队!”远处一人步行持刀,走出军阵答道,“吾乃孟家大将天野正定是也!我家军师命我换了你鸣海城衣装,骗开了桶狭间砦门,现在桶狭间已经归了我孟家,你那酒井忠平,酒井家次二将已经落荒而逃,回冈崎城找德川家康去了!军师有命,神原大人和酒井大人与主上乃是故交,望恳切挽留,一同去拜见我家主上!” 神原康政一听桶狭间都丢了,顿时心灰意冷,愣住半晌后突然挥刀自刎,好在身边部将眼明手快,及时拦下,不然一代名将必身死无名之地。神原康政一边挣脱部将,一边吼道,“你们还是不是我神原氏的家将,为何如此贪生怕死,阻我一死尽忠,难道要真的投降孟昭德么!”部将闻言纷纷跪倒哭诉道,“大人未听忍一时之辱,图东山再起的话么,现在大人非一人一命,而是一人三千命,若大人自刎,这三千步卒和他们的妻小如何,就算孟昭德不追究,将来主君大人也要追究的,不如委身一时,劝说孟昭德大人和主君罢兵言和!其实两军交战以来各有输赢,实在为的都是秀吉那个小人,若有一人说动孟大人,岂不是百姓之福,也是大人之功劳啊!就请大人忍耐一时吧!” 神原康政如此一想,这孟昭德和自己自幼相识,知道他胸怀大志却非诡诈之辈,从来口上心里都把百姓放在第一位,若是自己劝他罢兵言和,说不定孟昭德顾忌近月来死去的无数百姓和将士,真会同意,那时候本家危机立解,岂不功德一件!于是神原康政抛下太刀,命全军投降,天野正定先派一支部队收缴了所有武器,方才放心的走出暗处,大军一支押送神原康政部返回鸣海城,一支镇守桶狭间。 大军回到鸣海城后,此时阿倍秀明的本军也已抵达,另外铃木重朝和井伊仁礼也带酒井忠次和他的一支军马返回,原来也是中了埋伏,阿倍秀明早料到此番乃是德川军困兽犹斗,不会一触即溃,夜袭不成定会转攻大高城,求不胜不败,所以特地堵塞了九子道,用火油困住了酒井忠次,逼他投降。到了城里后,阿倍秀明连夜带人安民,并把酒井忠次,神原康政,受伤的井伊直政,同来的酒井重忠,酒井清康好生安置,鸣海城乃是尾张和三河的边境城池,隶属尾张境内,所以对德川军无甚好感,对孟昭德的大名倒是佩服的紧,于是无有抵抗,半日便安抚妥当。 前线战事稳定后,阿倍秀明便写书给孟昭德报告,孟昭德得知桶狭间顿开后,立刻辞别了蒲生氏乡和织田信雄,带大军离开清州城城下町直奔鸣海城而来。到了1581年(天正九年)7月1日,全军一万六千人于鸣海城集结,随时能包围冈崎城,眼看德川氏末日将近。 有鉴于形势危急,可德川家康还是派兵固守骏府城和远江国,自己则龟缩在冈崎城不动,孟昭德便也不急,一面写信给羽柴秀吉汇报战况,一面接见酒井忠次和神原康政两位大人,虽言语和气,却只字不提战事,只要两人一有意思,孟昭德就马上岔开话题,这样连续三五日,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可两人心中的要求孟昭德罢兵言和,恢复两家友谊的话一直也没说出来。 7月9日,羽柴秀吉的回信抵达鸣海城,孟昭德忙召集阿倍秀明,惠隐院,孟宪文,藤堂高虎,田中旭一,铃木重秀等人议事,堂上孟昭德展开回信,只见其中就写着几句话,“甚好,甚慰,大胜可盼,莫轻进,功亏一篑。”孟昭德读罢后,笑着环视众家臣,最后问道孟宪文,“宪文,你从高虎门下亦有时日了,不知道学得几分,秀吉的意思是什么,你看出来了么?”孟宪文忙伏低身子,战战兢兢的答道,“孩儿愚钝,师父之才未曾学得一分,莫非是秀吉大人叮嘱父上莫要最后疏漏,大好局面付之东流。”孟昭德看了看爱子,叹了口气,心想都怪自己多年来征战在外,几个孩子没一个是自己带大的,疏于管教,虽然都有师父,可各个都是留守文臣,学不得兵法和眼界,就这一个嫡长子交给了文武双全的藤堂高虎,却也不长进,自己百年之后,孟家真不知何去何从。沉思片刻后,孟昭德怒道,“若是如此,何须一封信呢,我和秀吉相知多年,他不懂我的用兵么,我何时大意过,尤其是面对师兄这只老狐狸。你这都猜错,平时都干什么了!” 一见孟昭德发火,孟宪文和师父藤堂高虎同时扑倒在地,匍匐着向前认错讨饶,孟昭德无奈的摇了摇头,追问孟宪文道,“你再猜猜,为何秀吉让我小心,不要轻易进兵,还有,大胜可盼究竟是什么意思!”孟宪文此时彻底慌了,他平日最好儒家和文道,对兵法莫说嗤之以鼻,就是舞刀弄枪都不喜欢,一时间哪能有什么见解,只好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藤堂高虎实在忍不住了,他痛哭流涕道,“主上!主上!都是属下无能,教导不好大公子,让主上您生气了。请主上开恩,让属下代答,若是答中之后,属下别无所求,就请主上免去处罚大公子,为他另择一名师吧!”孟昭德近来着力提拔孟宪文,可偏偏军功方面他进步甚慢,如今大将面前又丢尽颜面,将来怎么能镇服全军,心中正火,藤堂高虎一哭,心中更是烦闷,于是提高声调呵斥道,“好好好!你说!你说不出你也一起处罚!” 藤堂高虎忙止住哭声大声答道,“此信虽然只有短短几句,可也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前半段,秀吉说大胜可盼,所谓可盼者乃是德川家康臣服与他,因为本家和德川家开战,是事先昭告天下的,乃是为了收回天皇恩赐的三河国,并非恶意征讨,所以就算拿下三河也只是收回而已,并非胜利,若拿不下三河,乃是德川家康抗旨,名分上我们只是暂时收不回,亦无战败一说,所以秀吉用了胜这个字,就是暗示主上,他的最终目的是逼家康臣服,并非坐视我们占领三河,所以若家康不投降,而我们占据了三河,他便不能胜,他若不能胜,我们便也不能坐稳三河。第二层意思是后半段,秀吉说莫轻进,功亏一篑,反之言,若我们进到了冈崎城,则功亏一篑了,按说我们拿下冈崎,横扫三河是达成目的,何来功亏一篑呢,这便是秀吉告诉我们,他逼迫家康臣服的目的功亏一篑了,再看字意理解,就是为了防止功亏一篑,我们便不能再进了,此时该是他运用权谋逼迫家康的时候了,我们需要给他时间,不然就要撕破脸,所以秀吉此封信虽短,却字字珠玑,充满挑衅之意,他之所以没有明言,可能是估计和大人的私交,不愿两家难堪。” 藤堂高虎分析的头头是道,不愧文武双全,家中能担重任之辈,孟昭德看着他说,慢慢冷静下来,且一想如此人才能为自己的儿子承担罪责,可见孟宪文虽然武艺不行,兵法不通,却有独特的驭人之术,将来把家事传给孟宪文,有藤堂高虎忠心辅佐,亦不会有今川氏,上杉氏,武田氏那样的惨剧,于是孟昭德的口气便温和了许多,“嗯,教导之事非高虎强项,这行军布阵,分析时局却总不让我失望,一件事是一件事,我不会因为高虎不会教人就迁怒于你,好了,你还做宪文的老师吧,多多少少的,宪文能学到一点也好。”藤堂高虎见孟昭德转怒为喜,忙伏倒在地,磕头不止道,“多谢主上宽恕!多谢主上宽恕!属下万死不辞,忠心守卫大公子,为主上,为大公子,为孟家万死不辞!” 孟昭德挥挥手,让二人坐回原位,接着问道,“现在骏河一隅已经拿下,冈崎城也近在眼前,远江一路还没有消息,不过本多忠胜该不是定秀的对手,我们若不理秀吉,一口气吞并德川氏,则坐拥关东六国,与秀吉平分天下如何!”此语一出,满座皆感振奋,众将纷纷称好,可只有军师阿倍秀明不出一声,面沉似水,孟昭德见状笑道,“我不过试探一二,并无深思熟虑,现在诸位皆有此意,不知先生为何独自苦闷?”阿倍秀明叹口气道,“管领大人,若拿下东海道,联合甲府和越后的土地,本家兵马一路出关东覆灭北条氏,一路出陆奥降伏东北,最后再决战秀吉,定鼎天下。这是随便说说都会说的,可若做起来则无异于登天了,先说眼前德川氏,从名分上德川氏乃三河旧主,十成十百姓心向家康,现在有天皇诏令,本家和德川氏可五五分,但远江和骏河就不同了,本家和德川氏都非旧主,亦无名分,不过家康有十余年苦心经营的民心,我们却没有,现在上野国有长野长行大人代为安抚,北信浓有真田大人,甲斐和南信浓虽然表面上安定,其实内里亦有暗流,本家施政已经不易,若是拿下东海三国又如何,爆发一揆众便是得不偿失,一分军粮一分财帛都收不到,反而要牵制大量生源压制各地,到时候秀吉一出兵,如何抵御?他挑拨本家和德川氏作战,不外乎是要一统天下,方法是家康和管领大人臣服他,还是他剿灭两家收取土地,结果一样,他便不在乎过程了。可是管领大人,我们要在乎过程,因为秀吉一统天下的步伐已经不可挡,所以我们只能暂时自保,维持住固有的土地,尽量的争取多的土地和人口,如果秀吉不赏赐,就不要贪多,信长公当年的教训,管领大人忘了么!” 孟昭德听罢站起身来,对着阿倍秀明深深的鞠了一躬答道,“先生所言,一句亦不敢忘,昭德身为大名,却有失言之处,多亏先生指教,日后亦请先生不忘今日之事,时时在昭德身边提点,我孟家安定和兴旺,就拜托先生了!”阿倍秀明闻言忙起身回礼道,“管领大人从谏如流,礼贤下士,乃是我等为臣之福,秀明一介粗鄙,不敢狂悖,只尽心尽力,抛却一腔热血,为主上效命终生!”孟昭德颇有感触,一时间眼眶湿润了,堂下众将也多有垂泪者,或多赞服庆幸,最后孟昭德顿声说道,“如此大军分驻大高城,鸣海城,桶狭间三处,待秀吉的使者往冈崎城交涉,早日议和纳降,早日班师回国!” 第一百一十九回德川氏降伏 时间2011-8-3114:54:37:10273 1581年(天正九年)7月22日,羽柴秀吉命丹羽长秀,细川藤孝为外样大名代表,羽柴秀长,片桐且元(牛人,本书中内容不多,有兴趣请看正史)为本家代表,携带天皇敕令从大阪城出发,向三河去传达命令孟家和德川家讲和的决议。几人共带了仪仗三百,亲兵一百,走了十二日才抵达鸣海城,孟昭德率文武众臣招待了几位使臣后,又送他们通过桶狭间去见家康。 德川家康听说秀吉的使者到了,忙出冈崎城相迎,把他们安置在本丸的御殿左厢,属下安置在二之丸的各处府邸内,每日两餐(战国时期的日本人因为大米珍贵,每天只吃两顿饭,早饭和下午饭,本书中用到一日三餐这个成语,是形容词而已,战国时期大名家除非聚会晚上才动火,只有酒宴不吃饭)丰盛招待,却不接受秀吉的命令和天皇敕令,这样拖到八月初之后,本多正信才匆匆从远江赶回,德川家康忙召集他御殿议事。 两人一见面后,德川家康便拉住他的手问道,“此去远江辛苦了,骏府如何?远江如何?”本多正信一手端起清水一手紧紧反握住家康,宽慰道,“主上妙计,正信万死不辞也不敢辱命,现在骏河西部无大事,大久保家族减免了当年的租税,果然百姓自觉性高了许多,农闲之后为了守卫自己的粮食,对孟军抵抗心强了,不接纳孟军的招降,山下兄弟只能龟缩东陲不动,骏河无忧了。”德川家康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他接着问道,“远江呢?我早料到秀吉要乘着孟昭德大胜之后威胁我投降,可我总不愿这样放弃抵抗,所以败而降我不能做,胜而降或者和而降才可,不然一世我德川家康也不得翻身了。” 本多正信笑道,“现在桶狭间丢了,看似孟军可以直捣冈崎城,其实不然,首先骏河在我们手中,甲斐就一日不平安,远江那边,这一个月来,我按照主上您的指示,已经和平八郎完成了坚壁清野,孟家的两个小子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到了远江后无粮无钱,果然按耐不住,他们于上月下旬贸然进兵野羽,殊不知我扣住了当地豪族的妻小,早和他们达成协议,他们只是诈降孟家,实际设下了圈套,现在孟家远江的部队已经全数被俘,他二人也被囚于滨松城,我这才日夜兼程赶回,现在一切主动都在本家手中,若要打,则一路军可直出饭田山,切断孟家粮道,或取信浓或取甲斐,若要和,则提出条件,先交换任务,再逼迫秀吉割让尾张诸城,孟昭德割让饭田山诸城,不然先灭孟昭德,再灭秀吉,他们两家一个粮道将断,一个早就无钱开战,此时还能有何良策,只能任我们摆布而已!” 德川家康听罢大喜,连赞本多正信乃是本家砥柱,两人合计了一阵条件后,便宣羽柴氏使者相见,在冈崎城住了好多天的几位大人懵懵懂懂,不知道德川家康这一天天是玩的什么,只好匆匆打点衣装,步行来到御殿。一进御殿议事厅,只见德川家康坐在上手,本多正信和德川秀忠坐在下垂手左右两侧,还有青山正成,内藤一丰等旗本武士,家老和部将级别一个不见,四人不明何意,只好微微点头,走到离家康二十步的地方坐下,片桐且元递上了秀吉的讲和命令和天皇的敕令。 德川家康先对着天皇的敕令拜了三拜,然后焚香供奉起来,再展开羽柴秀吉的命令书读罢,传阅众臣,其中不外乎叱责之意,和命令德川家康和孟昭德讲和,各自退回藩国,然后一同进京请罪的话语,没什么新意。最后身为冈崎城城代的石川数正读罢命令书后,便把书札叠好,竟然放到了自己身边的小几上,这和对待天皇的敕令书简直是两个待遇,等于向前来的几位大人示威,说明德川家康乃是天皇的属下而非秀吉的属下,所以秀吉的来信就和一般的大名对大名之间通信无异,看过后无须珍视。 丹羽长秀和片桐且元见状心中有火,细川藤孝则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有羽柴秀长不气不恼,慢悠悠的说道,“内府(此时的秀吉讨平了京畿根来众叛乱,为了做好远征九州的准备,已经被天皇敕封为内大臣,从二位)的意思德川大人看明白了么,不知道我们几位当如何回复内府?”德川家康闭着眼睛,好似在回忆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的说道,“桶狭间乃是我和义兄首战之地,不论险要与否,实在是不容割舍啊,我和义兄之情我亦不会欺负他的后辈,他的故土我不会无赖占据,”说到这家康顿了顿,好像想到了当年的织田信长一样,片刻后才复说道,“既然内府大人现在要远征九州宵小之辈,他都开口了,我不会不帮忙的,军粮十万石可以,至于别的,家康家小业薄,便无法支援了。”口气中有商有量,好像大老远几位大名和大人来这里就是借钱来的一样。 片桐且元实在忍无可忍,还没待羽柴秀长开口,突然大声说道,“内府大人要德川大人第一放弃桶狭间要道,拆除该地区城砦,第二归还尾张占领诸城,第三羽柴氏日后若有战事,以三万石,五万石,十万石进贡,按照战事长短而定,第四送上人质祝贺内府大人荣登三位殿上人,现在说来,德川大人是答应第二条和第三条,第一条和第四条断难答应了?”德川家康没料到蹦出这么个愣头青,嘿嘿一笑道,“是啊,是啊,都忘了恭喜了,恭喜内府大人扫平根来众,蒙天皇恩典赏赐从二位内大臣之职,不知道是认了谁做干爹,才有这番机遇啊?” 德川家康的意思是你羽柴秀吉一个贫民,虽然当上了平氏,源氏,藤原氏才能担任的上三位大臣,却也别忘了身份,两相比较,德川家康才是贵族,羽柴秀吉无论如何都只是个贱民。这番话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得懂,片桐且元一直视羽柴秀吉为自己的偶像,对其忠心耿耿,哪容德川家康这般侮辱,噌的就要站起来痛斥,好在羽柴秀长一把摁住,装作没事人一样和家康说道,“没想到家康大人在冈崎还惦记着内府,真是有心了,多谢您,我回去一定和兄长说起您的祝贺,俗话说好事成双,既然兄长刚得了一个女儿(羽柴秀吉得赏内大臣,是因为认了近卫前久为干爹,同时认了近卫前久的孙女做养女,羽柴秀吉其实比近卫前久还大一岁),不如请德川大人再送个养子吧?” 德川家康历来知道羽柴秀长是羽柴氏第一城府深,有涵养的人,他如今把送人质说成促成好事,自己竟然一时间也不好回绝了,沉吟半晌后问道,“若是恭喜内府大人,内府大人再收缴桶狭间,总说不过去,礼尚往来么。”羽柴秀长来前其实羽柴秀吉曾暗自嘱咐他,只要德川家康答应称臣,答应送人质,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不要,只要他承认秀吉是天下之主,就是不退出尾张都行,现在德川家康口气松动,羽柴秀长忙乘热打铁道,“德川大人说的很有道理啊,自然是要礼尚往来的,如果德川大人诚心诚意的祝贺内府,内府怎会在乎一个区区桶狭间呢,就是十万石军粮,亦可以拿出五万石赏赐他将来的养子做上京路费。” 德川家康闻言生怕羽柴秀长反悔,立刻说道,“请秀长大人马上赶回大阪城,就说我家康一定把五万石军粮送上,至于养子,我次子于义丸比其兄长秀忠更健硕,喜欢武艺,若是内府不嫌弃,让他伺候在内府的鞍前马后吧!”羽柴秀长忙起身答道,“如此就请德川大人送上于义丸和军粮,我连夜离开三河,早日促成三家和睦大计。” 羽柴氏一行人等了一日,军粮从各地粮敖运抵,加上德川家康次子于义丸,出离冈崎城赶往鸣海城。此时的孟昭德已经知道中路军失败,全军被俘的消息,每日担惊受怕,生怕德川家康和羽柴秀吉撕破脸,不能议和,连累自己的士卒,现在眼见德川家康人质都送上了,才放下心来,于是把桶狭间和大高城的守军撤去,请织田信雄派兵来接防鸣海城,自己则移师清州城城下町附近,然后送上书信,请家康按照天皇敕令,两家先罢兵言和,家康对于秀吉很抵触,可对于天皇的命令是不敢不听的,于是真的释放了三千孟家军和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孟昭德闻讯后,也释放了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井伊直政等武士还有三河兵勇。不过羽柴秀吉还未接到秀长的回禀,孟昭德亦无法退兵,只好暂时北移,从清州城搬到了美浓境内,紧守饭田山道,从岩殿城吃信浓的粮草,等候羽柴秀吉的指示。 到了9月底,羽柴秀吉的回执总算到了,羽柴秀长,片桐且元,织田长益三人带天皇诏书和羽柴氏的纳降状抵达三河,德川家康在大阪城的内线早把这件事告诉了家康,德川家康于是谎称病重,移居滨松城养病,并把石川数正叫来说道,“当初为了桶狭间和东海道的安定,我才放弃了于义丸,而且我明言了五万石军粮是资助秀吉讨伐九州的,并非每年进贡,我这番苦心你明白是为何么?”石川数正说道,“属下明白。”德川家康点点头道,“我现在升任你为三河总奉行,家老,全权负责接待羽柴氏使臣,这次他们大张旗鼓的来,没带外样大名,已经摆出了上级对待下属的姿态,我不见他们就是不要中计,你也不能中计,记住,于义丸的事情你都可以应付,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答应!” 石川数正估计是外交做的太久了,很多事情习以为常,他压根没听懂德川家康说的话真正含义,可是却敷衍道听懂了,拜别德川家康之后,甚至还把自己的儿子胜千代也带离了滨松城。为了装病,德川家康三日未曾见客,到了第四日清晨才假作病好些,会见了滨松城内的家臣,第一个来访的就是本多正信,这位最忠诚的智者扑到德川家康的床前,大声喊道,“主上,数正把长子胜千代派做于义丸的寄骑,也送给秀吉了!”德川家康听罢登时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石川数正因为总是负责外交事务,很多事情在他看来都习以为常了,自己自信满满的一个安排原来石川数正并未听懂,结果明明获胜的一场外交战役,反而最后功亏一篑。不甘心失败的德川家康愣愣的说道,“去追还来得及么?” 本多正信痛苦的摇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无战事的情况下,两日半数正就可抵达冈崎城,羽柴秀长何等聪明,他会看不出其中的疏漏么,肯定是匆匆让石川数正签下纳降状,连夜带人返回大阪了!”德川家康长叹口气,闭上眼睛说道,“如此快让石川数正来见我!” 原来战国时代,各个大名之间除了战争,还有最重要的一手攻势就是姻亲攻势,若一个大名和另一个大名结成姻亲,子女成了一家人,那约定俗成的就表明这两家或同盟或合并,比如伊达家和最上家连年征战,结果伊达辉宗迎娶了最上义光的妹妹,两家虽未声明言和,却从此不再对战,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送人质了,俗称的认养子,这个认养子在战国时代是非常微妙的,如果一家和另一家互换养子,比如某家把三子送给另一家,而另一家把四子送回,就表示一种同盟,互相溶入对方的血脉,生死与共,可若是一家把儿子送给对方做养子,对方只是接纳,并没有回赠,这就表示是一家臣服与另一家,比如孟昭德继任关东管领后,上杉景胜忙不紊的自认为孟昭德的养子,虽然还是孟家和上杉家两家,实际上孟昭德却坐拥了越前,越中,信浓,甲斐,上野五国,因为他接受了上杉氏的臣服。德川家康的想法是,我虽把儿子送给秀吉,也没有要求秀吉回送养子,可我并没有答应臣服,这约定俗成的事情其实就是双刃剑,漏洞不捅破,就大家都不说而已,他送完养子,解了围困之苦,却坚持不承认臣服过,按说秀吉拿不出字据,也没有办法,可哪知石川数正对于各种约定俗成的外交礼仪太熟悉了,先入为主的以为德川家康送养子就是臣服,不过是不想割地,不想纳贡而已,结果羽柴秀长完全不需要德川氏纳贡和割地,石川数正这才痛快的签署了纳降状,还心情甚好的把自己的儿子也送给秀吉,一家大名的主君和家臣同时把儿子送给另一家大名做人质,这是羽柴秀吉都没料到的意外收获,这下子,莫说签了纳降状,就是没签,也已经名正言顺的说明德川氏降伏于秀吉了。 果不出德川家康和本多正信所料,羽柴秀长连夜就带着胜千代和纳降状赶回了大阪城,石川数正回到滨松城后立刻被扣押起来,剥夺了一切官职和俸禄,惴惴不安的家康等了十日之后,羽柴秀吉便在大阪城昭告天下,“德川氏将人质于义丸送到大阪,另有家臣附送人质数名(就一名),谨在此表示臣服!”此言一出,不说天下大名如何想,单三河德川一家就炸了锅,所有武将都去见德川家康,非要问个明白,为何好好地就要大败孟军,断其粮道的时候和孟昭德议和,为何明明答应羽柴秀吉借粮五万石,送于义丸做养子,换取两家和平,变成了俯首称臣,这一年来,加上对抗秀吉联军的两年,总共死伤的武士和步卒是否都白牺牲了,最后德川家康实在无法,只能叱责石川数正,说是他慌乱签下纳降状,并非自己本意,剥夺了石川数正次子旗本的资格。 10月9日,不管德川家康怎么烦恼,孟昭德已经退兵了,他把全军分散回三国休整,带着阿倍秀明和护卫惠隐院,三人前往京都,奉命去大阪城述职。到了21日,三人抵达大阪,石田三成接待一日后,第二日中午羽柴秀吉便在大阪天守阁接待了孟昭德一行人。 孟昭德和羽柴秀吉一年左右未见,两人都有些欣喜,可毕竟此时都乃大名身份,且虽名义一上一下,可实力竟在数一数二之间,天下除了羽柴秀吉之外,只有毛利辉元,孟昭德,北条氏政,德川家康几人坐拥超百万石,好了说,是天下除秀吉外最有财富的人,坏了说,是天下间唯一能要挟到秀吉政权的人,所以开口却无话说,两人都互相提防,一个怕对方不服自己,一个怕对方算计自己。 尴尬片刻后,羽柴秀吉还是主动开口了,他故意伸了伸懒腰,好像特别疲乏的样子,眯缝着眼睛打量孟昭德,喃喃道,“管领一路辛苦了,以后在二条御所也给管领留个府邸,不然一天到晚想要问计都找不到人,秀吉现在有烦恼啊,想管领大人为我排解,也要等一个月来回呢!”孟昭德和德川家康打了个不胜不败,自己虽威逼城下,可也险些让对方断了粮道全军覆没,这才信阿倍秀明说的得天下非一朝一夕,亦非今日可做之事,所以彻底安心,要发展领地,富民强兵,等待天下时变,这正是要三军用命,全力协作的时候,突然秀吉说话,孟昭德真怕是秀吉又要软禁他,赶紧拜倒说道,“属下所在之信浓和甲斐,确实往来京都不便,天下五畿(京畿,陆奥,关东,中国,两海)七道(东山道贯通陆奥,东海道贯通骏河,北条五国,远江,三河,尾张,北陆道贯通越后,越中,越前,山**贯通出云,因幡,丹波,但马,山阳道贯通备后,备中,备前,西海道贯通九州,南海道贯通四国)久矣,未尝贯通东西,一不利地方部署面见内府大人,二不利内府大人用兵各地,之所以修不通,乃是怕中央权柄深入各地,各地外样难以自封自守,昭德只想天下太平,别无他求,所以来京之前已经命令国代山下政文征发民夫十万,动用钱粮五十万,贯穿饭田山道,修筑续东山道,连东海道和北陆道的大道枢纽,交岔口就在岩殿城,预计耗时一年半,成后可扩宽甲信境内大道一百五十步,新增官道二十里,彻底连通东国三道,大军出行可从此不必经一寸山路攀爬,若骑兵先行,以一万人计,五日间可从大阪城抵达上野馆林城,步兵春秋行军以一万人计,只需十二日(正常需要三十日),冬季亦可行军。” 羽柴秀吉深谙各地大名固步自封,不但不修官道,反而故意毁坏官道的手段,就是为了抗拒中央或者周边大名的侵扰,倭国多山多林,区区一里山栾,无路只翻山而行,个人需要一日半,军马齐动则须三日或者五日,极为不便,若山中开出官道,直达山之两侧,个人行需要一时即可,军马齐动亦不过半日,倭国各地大名军政都是闲时各自归家,忙时才紧急集结,往往动员部队都要三五日,若修开官道,敌人来偷袭,一日能行二十里,能从一个藩国直达另一个藩国,任谁都会来不及防备,这样的傻事是没人做的,可孟昭德偏偏凿开全天下最难攀行的饭田山山道,并赋予了这条崭新的道路冬天亦能行军的职能,这是连羽柴秀吉都万万没有想到的,难道孟昭德真的如此胸怀坦荡,真的无意和他秀吉争天下,从此臣服了么! 半信半疑的羽柴秀吉摸了摸下巴,试图用坚硬的胡茬刺痛自己,找到灵感,片刻后他才试探性的问道,“义弟啊,我倒是有一个事情很为难,你既然来了帮我想想如何?”孟昭德忙抬头答道,“一切都听内府大人示下!”羽柴秀吉嗯了一声说道,“现在天下太平了,只有北条氏风烛残年而已,我早晚也要收拾,到时候全天下都是我羽柴氏的家臣,名分却没有对啊,我只是区区内大臣,这不利于我日后治理国家,分封群臣,你说是不是啊?”孟昭德忙回道,“内府言之有理,当想法正名!”羽柴秀吉嘿嘿笑道,“既然如此,就请义弟这个天下第二大的大大名为我上书,按照本国古制,推荐我出任征夷大将军吧!” 孟昭德听罢心里咯噔一下,这秀吉办事好毒辣啊,倭国之事除天皇掌权之时,剩下时候都是征夷大将军代行国事,相当于汉朝大将军,大司马,廷尉,卫尉,持金吾的总和,不但总督内外军事,政务,人事,裁决,禁卫,还有世袭承继之能,且不说秀吉担当如何,就说他这个推荐人,倭国古制,征夷大将军排除血统之外,还要天皇说出人选,然后由除名单上人之外的各地大名选举,或者天皇先不说,由天下最有威望或者实力的大名直接推荐,然后第一个宣誓臣服,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天下同时有几个有实力的大名存在,一人不服另一人当选,引致战争,所以才要一个推举另一个,不能自荐,推举之后,一旦对方继任,推荐人就要表示臣服,并一生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就好像织田信长被追封为征夷大将军,就是当时天下最有实力的大名羽柴秀吉和柴田胜家推举的,所以羽柴秀吉今日坐拥天下,可还是几次放过了背叛自己的织田信雄,就因为自己是织田信长的推荐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灭亡织田氏,而且在名义上,虽然织田信雄要每年到大阪城觐见秀吉,秀吉却要紧接着第二日取出织田信长的排位,穿家臣服侍回祭,秀吉现在让自己推荐他出任征夷大将军,不但是要自己臣服,而且是世世代代的臣服下去,就算将来有实力的人,比如德川家康,北条氏政,毛利辉元等人造反争夺天下,自己也再没有理由灭亡羽柴氏,也没有理由参与了。 “难道我孟昭德真的只能放弃,若秀吉非天下明主,我也无能为力了么!”孟昭德越想越心中黯淡,尤其是自己三人前来大阪,一个回答不慎都有可能从此被监禁,是放弃眼前还是放弃将来,孟昭德犹豫不决,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如何答复。就在此时,孟昭德身后的阿倍秀明突然伏倒说道,“主上不可答应,内府大人也千万不能继承征夷大将军。” 孟昭德心中一愣,可知道阿倍秀明必然有所决断了,于是低头不语,羽柴秀吉听罢呵呵一笑道,“原来是小牧山笑谈,一席话说得天下英雄都哑口无言的秀明先生啊,我为何不能继承征夷大将军啊,难道我秀吉做的还不够么,难道天下还有比我更有资格的人么?”阿倍秀明忙大声答道,“天下再无人能比秀吉公有资格了,天下也再无人能反对秀吉公了,秀明粗鄙妄言,今日反对秀吉公,并非觉得秀吉公不配担当征夷大将军,而是觉得征夷大将军配不上秀吉公,秀吉公若是担当了征夷大将军,才是枉费了天下之主的名号。” 羽柴秀吉自一见阿倍秀明后,就对此人倾心不已,早有收服之意,所以言语中关照不少,对阿倍秀明的顶撞他不但不恼,还笑眯眯的说道,“好啊,秀吉就喜欢听秀明先生指教,你说来听听,我为何不能担当征夷大将军,我又应该担当何职呢?”阿倍秀明此时抬起头来,坐的端端正正的答道,“若说秀吉公不能担当征夷大将军,其道理有三,其一,征夷大将军颠簸十余年,从足利义辉到足利义昭,从明智光秀到信长公,不是身死国灭,横遭非命,就是颠沛流离,毫无权柄,征夷大将军已经是天下人的笑柄,大名眼中的不吉之物,秀吉公无须这趟浑水,其二,征夷大将军一职现在追赠给信长公所有,秀吉公想要继任,无非是征夷大将军乃幕府之象征,可传后世之位,乃望羽柴氏代代相承,香火不灭,可若是秀吉公继任,则等于违背了推荐人对上任大将军的忠义,也违背了代代相承,信长公传给三法师大人的规律,自古以来,征夷大将军身边多有笔头,老正等强权者,他们却从未擅取征夷大将军,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一切都怕先例,只要开了征夷大将军可以争夺的先例,那日后一定是有能者居之,谁抢得到就是谁的,这样又有哪一家能保证权柄代代不弱,将军名号永归本家所有呢,所以就算架空将军,当初信长公活着的时候亦不曾宣誓继任大将军之职,秀吉公未免落得不忠不义的骂名,还是当悬置征夷大将军,留给信长公享有才是。其三,征夷大将军乃开府之位,可历来受到古制制约,需要配备老正一名,佐政两名,笔头无数,京奉行两名或者一名,参知政事,秀吉公恩德无量,可难保后世之人能镇得住那些老正或者奉行,若白白被别人架空了权柄,岂不是天下白为他人打了,镰仓幕府的后七代就是教训,所以这样的烫手山芋和不保险的权柄不要也罢。” 说到这阿倍秀明顿了顿,见羽柴秀吉听得津津有味,才放心说下去,“既然乱世将止,秀吉公将要统领天下太平,那么不如开元创新,不以征夷大将军统领群臣,而以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位世代相传,史书有云,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天子,说的是当初西汉霍光,总理天下事务,代天子行政,后遣唐使回国,天皇则设关白一职,不过往代关白都是辅佐教导,天皇成年后便把权柄交换,这其实忤逆了关白之本意,与征夷大将军相比,一个是代行国事,一个是总督国事,一个代一个督就能见其中味道,督者需要分权,而行不正,代者万事不受拘束,一言一行皆代天子,才配得上秀吉公这样的不世奇才,天下一统之英主身份,此乃吾主关东管领之见,秀明亦赞同,不知秀吉公以为如何?” 羽柴秀吉虽然军事天才,政治高手,可毕竟是农户,哪听过这么高深这么精辟的分析,当即一拍大腿,兴奋的跳起来说道,“好啊!好啊!昭德啊,义弟啊,你真的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不当征夷大将军,要当关白么!”孟昭德见羽柴秀吉欣喜,赶紧起身说道,“当初之关白,乃是汉帝为霍光特设,霍光总理天下,镇压反叛,可也要皇家先赐权柄军队,说白了不过一靠内眷兴起的外戚,内府则不同,内府之权柄,财富,军队都是自己打下来的,奋发自强,终成伟业,实话实说,倒比霍光更配担当这关白一职,昭德来前便定计了,以为内府担任关白,实在是实至名归,再无不合适的了!” 羽柴秀吉这时候已经美到云里雾里了,他所想的,不过是孟昭德推举自己出任征夷大将军,好禁锢孟昭德,让他从道义和名分上永远不能对自己还有自己的后人不利,还可着力培养孟家对付西国毛利和东国北条,德川,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孟昭德不光开凿官道,放弃本国之地利,还一口答应臣服,推荐自己出任比征夷大将军更有无上荣光,已经几百年无人担任过的关白一职,而且细想想,这个代字确实比督字好听,阿倍秀明说的真有道理,督一督,好像还是别人任命自己的,施舍来的,想收回还能收回,可代字就不同了,我代你,就是我替你,我都替了你了,你就可以一边凉快去了!真是太美了!越想越兴奋的羽柴秀吉登时对孟昭德完全信任了,他快步走下卧榻,一把扶起孟昭德,激动的说道,“义弟!义弟!好啊,还是你最忠诚于我,可惜啊,征夷大将军已经是信长公的了,按照秀明先生的说法,于情于义我也不能削去,只好委屈你,就担当个左府吧!” 在幕府时代,征夷大将军为第一位,另设左大臣,右大臣,正二位左高右低,监管军事,政务,人事,经济,在左右大臣无法理政的时候,才有内大臣作为替补代行政事,乃是除了上三官之外最高阶级的官位了,现在秀吉许诺孟昭德出任左大臣,就是左府,孟昭德如何能不喜出望外,当时就跪倒在地,大声的答道,“多谢秀吉公恩赐,孟家万死不辞,追随秀吉公左右!” 秀吉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一边搓着手一边让孟昭德起身,兴奋了好一阵后才说道,“家康这小子,降了还是不来,好,昭德啊,你马上推荐,我让三成去活动那些公卿,等到关白一事成了,我看家康还有什么理由不来!”孟昭德得令,忙拜别退下。 离开大阪城天守阁,回到二之丸左侧西苑后,孟昭德一把拉住阿倍秀明,跺着脚问道,“今日虽然凶险,可也不用如此啊,虽然免除了乘推荐出任而向秀吉宣誓世代效忠的危机,可不还是一样,他羽柴氏得了关白,我日后更无力对抗了!”阿倍秀明安慰孟昭德道,“主上身处险境,自然心思烦乱,其实秀吉不知,主上亦不知,关白当初入国,乃是用天皇羸弱,而亲王能合理执掌政务的目的,所以称为正一位摄政关白,可这官职有两个坏处,第一就是代行期限,需要天皇成年后还政,二是无法世袭,所谓代行,就是天皇不便,所以亲王或者大臣代之,天皇更替之后,关白就要被罢黜,天皇成年之后,关白亦要被罢黜,若上任关白势力大,则后人能顺利继承,可道义上却不是这个理,将来秀吉有差,或者本家时机成熟,我们就可借口还政,讨伐秀吉或者羽柴氏后辈,这总比将军一职,开衙建府,我们顶着造反的名头上要好得多啊!”孟昭德这才醒悟,感叹道,“倭国之官职内还有如此大道理,真是和本国不同,我大明之事,皇帝一言,百官无不可动,没想到倭国之内,还有如此细分之名分!” 阿倍秀明呵呵笑道,“主上放心,秀吉的关白做的安稳,却失去了开衙建府的权力,只要羽柴氏一日不成幕府,我们就一日都是只对天皇效忠的大名,大名对大名之间,只要没有造反的恶名,早晚主上能得到天下的!” 1581年(天正九年)12月12日,孟昭德等三人逗留京都两月后,羽柴秀吉的西路军,羽柴秀长和小早川隆景联军击败了长宗我部元亲的土佐兵团,拿下了四国岛要塞阿波国的三源g,正式进入四国征伐战的进攻阶段,天皇闻讯命近卫前久去往大阪城嘉奖秀吉,羽柴秀吉乘机向近卫前久提出了要求,而后又运动京都公卿,并许诺每年供奉天皇宫廷用度三万两千七百石(日本对于大名和城主的界定除了有无主君之外就是石高,最小的大名需要达到石高三万一千六百石,才能被成为是一家大名),正亲町天皇此时正财政拮据,连明年的迎春祭奠都拿不出钱来,现在秀吉开口,虽一百个不愿意,可正亲町天皇最终还是答应了秀吉的请求。 1582年(天正十年)元月,刚刚度过新年的日本迎来了天下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羽柴秀吉被正式赐藤原氏姓氏,纳入上三家行列,改名丰臣秀吉,同一日出任摄政关白,简称关白或者摄关,丰臣氏终于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木下藤吉郎这个农夫出身的小人物,完成了他一生梦寐以求的事业,做了全日本的主人,十天后,出于舆论压力和内部厌战,外部紧逼的原因,四国的主人长宗我部元亲终于写下了降伏状,宣誓向秀吉称臣效忠,送上长子长宗我部信亲为人质,割让了阿波,赞岐与伊予三国,只保留土佐一国,京畿四周从此都是丰臣氏的土地,而天下这时候还反抗秀吉的只剩下九州鬼和关东北条了。 第一百二十回九州远征前夜 时间2011-9-416:00:01:8161 丰臣秀吉获赐关白之后,马上颁布了两条命令,一条是武家诸法度初本,命令天下大名从此刻起停止争斗,一切争端由丰臣秀吉裁决而定,二一条是觐见制度,约定各地外样大名每年元月为新年觐见,每年八月为秋收觐见,新年觐见需要带齐嫡长子和家中家老,秋收觐见需要带上该缴纳的税负,税负由以前的总石高四成归秀吉改为三成半归秀吉,可需要折为白银或者黄金进贡,但各地特产,比如松木,比如油,茜等珍稀物不在其中计算,要另行缴纳。为了试探各地大名的忠诚,和考验关白的震慑力,虽然法令传到全天下时已经是二月上旬,可丰臣秀吉还是命令各地大名进京觐见,补上本年的新年觐见。到了2月16日,消息亦传到了远江滨松城德川家康耳边。 德川家康无奈之下,只好召集本多正信,大久保忠世,酒井忠次,石川数正,鸟居元忠,本多重次等人议事,大家听说秀吉改姓丰臣,继承了关白之后,心情都不很好,德川家康更是言语中一丝痛快都没有,“今日说说几个事,第一,秀吉继承天下人关白之职,我们是向关白效忠还是向丰臣氏效忠,第二,我们效忠的形式是去一趟还是写信祝贺,第三,礼数方面是坚持官家之礼,还是按照从属礼仪?”众臣听罢后,本多正信第一个说道,“若不去,就不需考虑第一件事和第三件事了。”从不在会上多发言,一直都是默默做事的本多重次附和道,“东海安宁就看主上如何应对秀吉了,大阪城处处都是陷阱,也是天下百姓瞩目的地方,行差一步就万劫不复,还是不去的好,书信写到祝贺,送上份厚礼,秀吉的面子也有了,就可以了。” 德川家康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倒不是怕走错路,而是怕突然被囚禁,或者秀吉假借家康是他的臣属,给他一个不相干的官职,让他在京都任职,这都是家康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思绪片刻后,德川家康就同意了这一方案,由本多正信执笔一封恭贺信,再送上奇珍异宝和钱财,给足秀吉面子,希望秀吉就不要再纠缠自己,让自己一定要去大阪城觐见。 此时已经继位关白,坐拥天下的丰臣秀吉那能如此就放过德川家康,若是这个天下第四大的大名不能臣服自己,自己又如何能放心远征九州呢,丰臣秀吉于是在3月7日发出了两封通令,一封是九州战事立刻停止,岛津氏交还占据大友氏的土地,回归本城待命,二一封就是催促天下尚未来京朝见的大名,比如德川家康,北条氏政,岛津义久,迅速前来京城,并携带家中众臣的家眷作为人质。 这两个命令无一例外的遭到了拒绝,首先是岛津氏,岛津氏在岛津岁久去世后,迎来了百年第一明主岛津义久,他不光文武双全,宽厚待人,且手下三个弟弟,岛津义弘,岛津岁久和岛津家久各个是人才,兄弟之间和睦无瑕,岛津义弘十五岁时就是九州有名的武士,剑术上乘,更有三千亲卫,都是萨摩勇士,步战九州第一,岛津岁久和岛津家久虽然武勇不如义弘,可一个善谋一个善守,各有一千铁炮兵和一千工兵,都是出时利箭退时厚盾,这四兄弟经营九州十一年,打的龙造寺和大友氏两家连连败退,已经有不堪重负,要退出九州的危险。到了1581年初,乘着东国大战未定之际,岛津义久率众扩建萨摩国的内城,从此地向东开始九州征伐战,两月间,大隅国首先攻克,肝付兼亮被驱逐,其次日向国沦陷,伊东义佑逃亡,肥后国无主,转而支持岛津氏,尽归南军所有,在此危急时刻,龙造寺和大友氏联合组建北军,开始正面对抗岛津氏。 4月一过,丰臣秀吉便命令大友氏和龙造寺先行发兵,拖住岛津氏统一九州岛的步伐,而后派遣黑田孝高为关白令总督西国军事检校,去往毛利氏调遣兵马,自己则亲自提点大军,做出随时出发的样子,又征调了九鬼嘉隆的水军,长宗我部的水军共两支,大军十二万人,以此震慑东国的德川家康,让他早早臣服入京,自己也好安心西去。 接到关白手令后,大友氏派出了号称“双璧”的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出征,攻打已经投降岛津氏的龙造寺氏(墙头草,倒得特别快),企图重夺筑后国,可是就在出兵途中,名将立花道雪染病不能前进,大军原地驻防三日后,一代名将不幸病死,享年73岁。苦苦支撑大友氏这座将顷大厦的顶梁柱之一轰然而塌,大友军只得交给高桥绍运一人指挥,这位守强于攻的大将无奈,只能保留实力,率军后撤。 5月中旬,大友氏苦苦支撑,四面受敌的消息传入京都,丰臣秀吉知道此时若不救援,九州势必将归一统,那自己再要岛津氏臣服就不可能了,沉思数日后,丰臣秀吉只好低下高傲的头,写信给孟昭德,让他转达自己和德川家康和平共处的愿望,并准备正式起兵,远征九州岛。然而就在此时,一件震惊东国的大事发生了,德川氏重臣,家老,外交一把手石川数正终于无法忍受家中人对自己的白眼和奚落,离开了三河,投奔了丰臣秀吉。 石川数正作为德川氏重臣,手中不光有三国的驻防图,还有德川氏军建制和布阵图已经旗语规章,他的出走就等于把德川氏的军事力量完全交给秀吉面前,若秀吉突然把准备好的大军向东进发,这次无论如何德川氏是不可能有胜算的,考虑到这一点后,德川家康乘机推行了自己多年来就想做的一件事,那就是全篇照搬自己的偶像武田信玄的模式,重建德川军,至此德川氏开始使用武田氏军流派(开篇数章已经详述,不赘言),并扩充新赤备,打算和孟军骑兵一争天下之短长。 收留石川数正之后,丰臣秀吉也有些心虚,他不知道极好面子的德川家康会对此作何反应,若是因此德川家康再数反旗,并和北条氏还有一直处于自治状态的陆奥联合,那东国和九州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应对的,尤其是北陆的前田利家和甲府的孟昭德都拥兵自重,尚不知最终如何表态,此时绝不能轻启战端,无奈之下,丰臣秀吉派遣使者团远赴三河,表面上是做出向德川家康说媒,实际上是试探德川家康的口风。 丰臣氏使者团抵达三河后,德川家康和本多正信以狩猎的名义从远江也抵达了三河,在搞清楚了使者团的名单后,德川家康和本多正信才来到冈崎城,路上德川家康问道本多正信,“关白大张旗鼓的起兵,可迟迟不见动静,是否真的怕了家康,所以才不敢去九州?”本多正信读罢名单后答道,“若是如此,那此番使者团来还少两人,一人是石川数正,要送回本家处置,二一人是羽柴秀长,此人才是丰臣氏第一能吏,他到来于情于理都是说明关白还有缓冲之意,可主上请看,此番使者团外样是织田长益,土方雄久,泷川雄利三人,两位都是末客,微不足道,一个能说几句话的还是不怎么高明的,可见此番并无和解之意,外样故意选的都是无足轻重之人,另外本家名单里,上次前来的一个都没在,只有一个冲动的片桐且元,还是主使,这就说明关白看上了他的冲劲,此番来,只怕就是要用他拽拽本家的虎须,难道是逼我们先行开战,秀吉好乘机吞并本家?” 德川家康叹口气道,“早先我且不怕他,可现在石川数正出逃,本家的实力被秀吉摸得一清二楚,正信你再说我就有些担心了,秀吉这个人看似嬉笑怒骂,打仗也好像懒洋洋的,其实都是该退时候退,该进时候进,若说数正到了秀吉那没说出本家现状,我不信,若说秀吉不打算乘此良机吞并我们,我也不信,正信啊,本家和昭德的军队拼过一场,已经元气大伤,三五年间新赤备都难再成行,若秀吉欺人太甚,我当如何?”本多正信想想后道,“若如此,还是老办法,就避而不见好了,多拖几日,九州战事恶化,秀吉想不走都不行,我们这边再和使者团说甚么,秀吉陷入九州泥潭,也要答应了!” 德川家康听罢想了良久,也只好如此,两人便匆匆入城,对外宣称狩猎时候偶感风寒,要休息数日,由本多正信出面招待使者团,德川家康则躲入御殿不见。这样拖了十日左右,眼看就要六月开花,使者团实在等不下去了,怕秀吉那边军粮吃紧,大军一日不行就要一日消耗京都钱帛,也怕九州终成难以收复之势,无奈下使者团准备离去。离开前使者团再次集体前往御殿外求见家康,可本多正信宣称,德川家康连日来身子骨反而更差了,实在见不了客,众人眼见无法,只好悻悻离去。 使者团一行五十余人当日就离开了三河,一路打算经尾张回到大阪,这一日行到清州城下时候,突然被一位长衣武士拦住,大家皆不识此人,一问之后才知道是关东管领孟昭德麾下军师之一的尼子长秀,片桐且元作为使者团主使,自然上去问话道,“我们此番奉命出使三河,并无指示要见孟大人,不知道管领麾下拦路是何道理?”尼子长秀呵呵笑道,“我家主上自返回封国后,连月来操劳国务,无暇分顾,可不代表就忘了关白的恩情,听闻此番使者团来出使三河,我家主上就猜到三分,那德川家康有什么本事,不过一缩头而已,不外乎是猜不准关白所见何事,故意躲着不出来,等到九州战事恶化,那他就不必见你们了,是否?”片桐且元忙答道,“正是假称有病,已经拒我们十日了,我怕京都有变,关白操心,才想无论如何回去复命吧。”尼子长秀摇摇头道,“九州战事胶着,若是你们带这个消息回去,只怕关白也不能用兵九州,那九州一统归于岛津氏,关东又有北条氏百年经营,请问天下如何才能太平啊,所以此番来,长秀是奉了主上差遣,帮诸位大人达成使命的。” 片桐且元虽未见过孟家诸将,可他自幼胸怀大志,自卓拔为秀吉近侍后,就有了在天下立足,封疆为王的打算,对于周边各位大大名家谱是背的了若指掌,他知道孟家手下谋士统帅,阿倍秀明善兵法百家,山下政文善国务政事,真田昌幸善守城军械,藤堂高虎善正谋稳计,唯有这位尼子长秀善于奇谋诡辩之道,往往出人意表,能想出常人所不及之计扭转局势,见他开口打算指点,片桐且元大喜,翻身跪倒答道,“若能有尼子大人教诲,容我不辱使命,天下苍生大幸!”尼子长秀忙扶起片桐且元说道,“片桐大人客气了,我十日前收到主上传令,一路翻山这才晚到,不然也不会害诸位大人耽误这些时日,其实家康所用不过是退守之计,他不见你们,就逼他见你们好了!”片桐且元忙问道,“如何做?还请尼子大人指教!” 尼子长秀笑道,“家康这个人为何一躲起来就心安理得,是因为他只在乎手下的想法,三国人民觉得他病了不见客是对的,天下人指责他也不怕,因为只要有这三国的悍勇支持,天下也奈何不了他,可若是这三国尤其是三河的人民不满家康了,那么事情便顺当了,他就要出来见你们了!几位大人既然已经离开了三河,那不妨在尾张大肆采购一些礼物,然后再回三河,一路上要大声的宣扬,就说第一次来是因为礼物太少,家康他不满意,才故意不见你们,这次彩礼带足,并要人一路唱念,先把百姓的兴趣勾起来,家康若再不见,就会落下一个贪便宜,计较钱财的恶名,他就不得不见你们了。”片桐且元听罢大喜,可转而又问道,“如此花费些钱财倒不怕,可是尼子大人,关白的意思是要我们提亲,把关白的妹妹嫁给家康,变向使他臣服,尼子大人,您远在甲府可能有所不知,关白的妹妹是有夫之妇,且相貌...相貌也...总之,我听说家康又纳了侧室一名,年方十二(阿松嫁给前田利家才十一),这样之下,家康如何会答应呢!” 尼子长秀点点头道,“不是美人,难使英雄折腰啊,不过不要紧,你可派几位能言善辩之士带足重礼去三河豪族处散播,就说关白为了天下太平,愿意委身把妹妹下嫁家康,自古和亲,女方往男方去,就是变向相送人质,你把这个意思稍微透露,造成关白为了结束战争,不惜向家康妥协的局面,这样拖个几日,等三河人人向往和平之后,你再去见家康,家康若是拒绝,你就立刻公布于世,那挑起战事的罪名就落到家康头上了,不过片桐大人可以放心,家康紧守三国,已经三年打了两仗,元气大伤不说,还被石川数正大人泄露了家底,这时候他无论如何不敢轻开战端的,你只要前番做足,我保你马到功成,家康一定同意联姻!”片桐且元听罢,这才深服尼子长秀之才,忙深深一揖到地,说了好些感激的话,这才不舍惜别,尼子长秀相送一段后,便骑马离开尾张,回家复命去了。 拜别尼子长秀后,片桐且元和众位使者商议,大家各自分工,最能言善辩的织田长益(其实就是油嘴滑舌)先入三河,拿出他在京都蹭吃蹭喝多年磨练出的贵族劲头来,三五日就震的各地豪族晕头八脑,一个个敬若其如神明一般,看他似乎是织田信长训话一样,尤其是织田长益口中勾画出的那种美好,和平,其乐融融的局面,众人皆陶醉了,待片桐且元等人采购了大批礼物返回三河时,百姓已经有了夹道欢迎的势头,一路把使者团送到冈崎城下,恨不得德川家康就在城头宣布答应联姻,从此东海道无战事的消息。 这一举动可害苦了德川家康,果然如尼子长秀所料一般,德川家康对峙天下而不弯腰,靠的就是天下第一的三河步卒,可现在三河人民心向和平,虽只承认自己这个主公,但若自己拒绝和平,就难保他们不会抛弃自己,心向秀吉了,如此德川家康真的害怕了,他只好答应联姻,当时就大开城门,亲自下城迎接使者团,本多正信攥写了祝贺词,代表全部家臣恭贺德川氏和丰臣氏联姻,从此东海道无战事(不可能)。 七日后,消息传到大阪城,丰臣秀吉激动不已,自己折腾了三五年的三河总算搞定了,欣喜之余,他马上密令自己的妹妹和丈夫离婚(够狠的),并抓紧筹备嫁妆,到了1582年(天正十年)9月底,一切准备停当,丰臣秀吉马上任命羽柴秀长为总送亲官,石田三成为副手,护送妹妹前往三河,当年十月中旬,三河举办了盛大(形容词)的婚礼,德川家康和丰臣秀吉的妹妹结婚了,并签署了一份协议,就是虽然将旭姬被立为德川氏正室,可无论将来如何,旭姬没有家事的话语权,如果(不幸)有了孩子,也不具备对德川氏遗产的一切继承权。 丰臣秀吉在大阪城签署了这份协议后,兴致勃勃的等着德川家康,可德川家康虽然结婚了,也自认是丰臣秀吉的妹夫,却还是不来相见,如此拖到了年底,丰臣秀吉为了远征九州准备的军粮已经虚耗了三分之一左右,这位关白终于忍不住了,反正都自跌身价,那不如一口气跌到底好了!在一次会议上,丰臣秀吉突然宣布,自己的妹妹体弱多病,母亲知道其远嫁三河后,每日茶饭不思,现在思念女儿,如果不去陪伴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秀吉作为孝子,不忍母亲之苦,现在决定大政所(关白的母亲的官称)远赴三河,陪伴妹妹。也就是说,丰臣秀吉为了德川家康臣服自己,把母亲也送上去当人质了! 作为使者,片桐且元这几次都表现出了比羽柴秀长更好的应对三河问题的能力,于是丰臣秀吉任命片桐且元为总负责,专门处理三河外交事务,片桐且元于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三河德川家,这个消息一到,三河立刻炸开了锅,所有家臣包括德川家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嘈嘈嚷嚷之后,大家都相信,所谓的秀吉送母亲为人质是假的,这个母亲不过是个老太太而已,肯定不会是秀吉的真母亲,朝廷册封的大政所! 和本多正信,酒井忠次,大久保忠世等人商议后,德川家康于1583年(天正十一年)1月底答应了丰臣秀吉的送母前来照看女儿的要求,并在冈崎城外布置了重兵,只要证明这个大政所是假的,德川家康就要当时斩杀她们,包括自己的正室旭姬,因为母亲是假的,妹妹更不可能是真的,乘此机会德川家康要二次造反丰臣氏,不然人家母亲和妹妹都送上门来,德川家康还装作不闻不问,那天下人就真要以为他怕了秀吉,不敢去见秀吉了。 丰臣秀吉听到回报后,终于松了口气,他一面命令大军水陆并进九州,一面命令使者团送大政所起驾,到了2月上旬,大政所和其护卫团抵达三河冈崎城,德川家康率一众家臣在城下迎接,本来德川家康的打算是把大政所迎入城内,然后请旭姬相见,只要两人表情有所不对,马上斩杀,可自己还没做足礼数,站在三之丸城头观瞧,早就迫不及待的旭姬突然高呼一声,“妈!妈!”喊罢之后跌跌撞撞的就从城内跑了出来,走在护卫团最前面的一位老太太一见此景,哗啦啦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拄着个拐杖,颤颤巍巍的向前跑来,两人在中间相遇,瞬间就抱在一起痛哭起来,旭姬一边哭一边抚摸着老娘枯皱的双手,大声的喊道,“妈啊!你一路来辛苦了!”那个老妇人也慈爱的看着旭姬,哭着说道,“为了你哥哥,让你嫁的这么远,你辛苦了,三河好不好,他们对你好不好,你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 两人如此表现,一众人全都信了,就包括护卫团没见过大政所的,现在也相信这是真的大政所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为了德川氏臣服,丰臣秀吉真的是下足了血本了,真的把亲妈和亲妹妹都送给家康做人质了。德川家康沉默不语,指示属下迎接大政所进城,重赏了护卫团之后,第二日,德川家康不与任何人商量,在早会上宣布,自己决定去大阪城觐见关白秀吉。 1583年(天正十一年)3月初,大政所的府邸修建完毕后(原松平氏祖宅),德川家康率领一众家臣启程前往大阪城觐见秀吉,抵达大阪城后,德川家康被安排在羽柴秀长家下榻,当天夜里,德川家康刚要宽衣睡下,突然井伊直政进屋说道,“秀吉来了。”无可奈何,德川家康只好正座相迎,两位枭雄在时隔十年之后,再次面对面的相见,关白秀吉像阵风似的跑入屋内,一把搂住德川家康说道,“好妹夫,想死哥哥了,哥哥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德川家康脸上一阵尴尬,可也只好应付道,“娘突然驾临三河,不敢怠慢,这是修缮好了御所之后,才放心前来,来晚了请兄长赎罪。”丰臣秀吉听罢连说不妨事不妨事,突然脸色一沉,严肃的说道,“妹夫啊,哥哥要求你一件事好不?”德川家康心想,我都来了,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你还说求我,只要不让我割让三国给你,什么都行了,于是苦笑道,“请兄长示下。”丰臣秀吉嘿嘿笑道,“明日觐见,长秀他们都在,你看这么多外样,咱们自己家人不要搞得不和气,你就给我磕个头好么,就一个!” 原来战国时候,当大名互相见面,根据礼仪,如果地位相同,那么双方只需互相跪坐然后轻轻点头了事,号称颔首,若不在室内,两人都是马上或者站立,出于礼貌要互相鞠躬,成九十度持续两三秒即可,但如果一个是上级一个是下属,其中包含了从属臣服,那为臣子的一方就必须把头压的很低,贴到地板上,并且为主君的一方不让抬头,臣属的一方是不能抬头的,丰臣秀吉召见德川家康,是坐在上垂首,且坐塌搞出水平二十公分,他是不可能磕头的,现在要德川家康单方面磕头,就是要德川家康承认臣服于秀吉,德川家康一时无语,他是来看秀吉不错,不过是打算谈谈同盟,从此两家不再开战,可并没打算带着三万人马和一百万石的身价来投降啊! 秀吉就知道德川家康不会答应,于是他摆开无赖的样子,笑嘻嘻的拉着家康的手,另一只手举起一个手指头,晃悠着说道,“就一小下好不好,就一下,而且这样吧,妹夫啊,你可以磕头磕的很轻,然后不要我说话,你就自己抬头,如何?我现在是关白啊,天下都是我的,都是咱家的啊,你要是都不给面子,外人该怎么看,对不对?你的东海三国还是你的,哥哥什么都不要,哥哥就要你意思意思,现在你承认了哥哥这个关白,哥哥才做的踏实么!”德川家康听罢想了良久,毕竟自己的贵族出身,大名的教养,哪受过人家不要脸,无赖式的哀求,正所谓成大事者虽心狠却不懂拒绝,被秀吉这样骚扰,德川家康碍于面子只好说道,“如此我自然支持兄长!”秀吉听罢,这才松了口气,又说了好多安慰的话,才起身离去了。 当月二十七日,德川家康和丰臣秀吉在大阪城正式见面,按照之前的规定,德川家康缓步走到天守阁的正中间,双膝并拢,和衣跪下,一个头磕到了地上,可就在他头刚碰到地板的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的时候,丰臣秀吉突然大声喊道,“三河君啊,你千里迢迢来投靠,辛苦啦!”这幅气势,完全就是过河拆桥,和那天晚上的哀求无赖完全是两回事,此刻的德川家康才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脑袋嗡的一声,一阵空白,竟然连抬头都忘了,若是别人见了,还以为是家康发火了,可秀吉不管这些,他料定在大阪城,德川家康不敢撕破脸,于是继续喊道,“好了好了,抬起头来吧,我准你臣服了!” 德川家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慢了一拍,此时自己是进退两难了,若是还跪着,只怕外人误会更深,若是抬头,那岂不是刚好听了秀吉的才敢抬头,自己偷眼观瞧两旁,各地大名十有八九,除了孟昭德,北条氏政,还有九州的几个正在开战的大名外,都到齐了,自己臣服的样子是板上钉钉,看在天下人眼中了,无可奈何,只好顺水推舟,德川家康缓缓抬起头来,当场宣誓对丰臣氏表示效忠。丰臣秀吉千盼万盼,总算是把这句话盼到了,他当场宣布,任命德川家康为相模代,并即日为德川家康请奏相模守! 当夜,丰臣秀吉大排筵宴,招待各地大名,并在会上宣布了,开始征讨九州岛津家! (九州征伐之后,就是太阁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小田原攻伐,漫长的二十回小猴子的太阁梦章节总算要进入尾声,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等人接受移封,各位青年将才成为大名,战国后期的勾心斗角,孟昭德和丰臣秀吉的互相提防,庆长之役的辛酸苦辣,熬死秀吉之后,孟昭德席卷天下,完成庆长三大征,一统天下,精彩后续即将展看,敬请期待!) 第一百二十一回九州恶战 时间2011-9-518:34:39:7625 1583年(天正十一年)4月15日,丰臣秀吉通过天皇下达了九州大友氏和岛津氏两家罢兵修好的仁椋大友宗麟接令后求之不得,赶忙答应停战,但岛津义久却不以为然,他萨摩岛津氏从一百多年前就不服镰仓幕府,曾创造过对将军政令和天皇敕令十五次不理睬的记录,这次更不例外,岛津义久继续厉兵秣马,准备完成其统一九州的大业。 大友宗麟见岛津军根本没有停战的意思,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无奈之下,大友宗麟决定亲自面见丰臣秀吉,请其出兵摆平岛津军的攻势,4月30日,大友宗麟抵达大坂城,送上人质宣布臣服,并割让丰后国给丰臣氏,丰臣秀吉安慰了其一番,答应出兵保护大友氏,战国至此,京都势力第一次抵达了九州,在此拥有了自己的立足点。 听闻大友宗麟不顾九州的安危,竟然引狼入室,岛津义久大怒,他趁着大友氏势力衰退,大友宗麟不在之际,大肆收买各地豪族,大友氏麾下筑前国豪族秋月种实起兵反叛,并向岛津氏求援,6月初,岛津氏遣大将岛津忠长率兵两万进入筑前,一路上各路豪族纷纷加入岛津军,队伍很快膨胀到五万多人,7月6日,岛津军攻破大友氏在肥前的胜尾城,守将筑紫广门投降。 7月12日,岛津军攻克丰后国,丰前国,筑后国,攻入筑前国,包围了岩屋城,而此城的大友军守将正是“双璧”之一的高桥绍运,不过大友氏仅剩的部队都在府内城坚守待援,岩屋城中仅有守军763人!高桥绍运早知在5万大军面前,坚守岩屋城就如螳臂当车,但是岩屋城之后就是立花城,守将乃是代替病逝的立花道雪,已经过继到立花家的自己的亲生儿子,立花宗茂。如果高桥绍运撤退,立花城将直接面对岛津军的攻击,但如果坚守,定能拖住岛津军十天半个月,到时候丰臣秀吉的援军就该开到了,自己的儿子则可能幸免!高桥绍运于是决定誓死守城,给儿子也给大友氏留一线希望!就在岛津军包围城池之前,高桥绍运向部下训话,要求不愿殉死的士卒趁早出城,但部将们都感其忠义,并无一人逃离。 7月13日,岛津军正式开始攻城,高桥绍运不愧双壁,亦是九州第一善守大将,在其出色的指挥下,岛津军死伤惨重,岩屋城纹丝不动。激烈的攻防战日以继夜,铁炮枪声和士兵的喊杀声,还有临死前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战况极为惨烈。由于城内防御得当,岛津军伤亡不断增多,这样撑到26日,在岛津军轮番攻击下,大友军方才开始渐渐不支,外城于夜间陷落,高桥绍运率领余众退入内城继续奋战,鉴于岛津军伤亡太大,也是敬佩高桥绍运的忠义,岛津军前阵总帅岛津忠长遣使入城劝降,但被高桥绍运严辞拒绝。 27日凌晨,知道和平落城无望的岛津军发动总攻,岛津忠长亲自率军登城,高桥绍运和大友氏勇士拼死奋战,连重伤的士卒也抱着岛津军士兵从高处滚下,同归于尽,下午5时左右,付出惨重代价的岛津军终于攻到天守阁下,此时高桥绍运身边只剩五十余人,且各个多处负伤已经无力再战,不愿做俘虏的高桥绍运在天守阁内切腹自尽,年仅39岁,剩下的部将或互相刺杀,或切腹自尽,全员玉碎无一人投降!岛津忠长见状,对高桥绍运及其部下的奋战感佩不已,宣布用最隆重的军礼埋葬了这些勇士。 岩屋城一役,岛津军前阵一万五千人战死三千余,伤千余,大将折损二十多名,是萨摩兵前所未有的大败,不但总减员两成,且因为都是萨摩本地兵卒和直属将领,所以岛津氏一战元气大伤,后继无人,多少年轻俊才尚未成名就身死异地。更惨的是,高桥绍运的奋战给立花城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虽然岛津军趁势杀到了立花城下,但由于在岩屋城受挫,士卒士气极低,只能对立花城望城兴叹(这是日本传统,三月亡华之初,日军战斗力极旺盛,可徐州会战之后,日军看出中国军队的决心和自己的受挫,便一年不如一年,斗志溃散极快),8月中旬,丰臣秀吉的援军终于开进九州岛,前锋毛利军以黑田孝高为军师,已经抵达丰前,与此同时,四国的仙石秀久,十河存保,长宗我部元亲三路共一万两千人也攻入九州东岸,大敌当前,围攻立花城的岛津忠长慌忙撤兵,反被立花宗茂出城追杀,损兵折将,岩屋城也很快再次回到大友军手里。 为了重振士气,也为了奠定岛津氏在九州岛的统治地位,岛津义久决定亲自出征,他放弃所有前来投奔的各地豪族,把他们安置在各地镇守,自己挑选了萨摩藩国的勇士八千人为主力,大隅国的勇士一万两千人,分开两路,自己和岛津家久出日向国,岛津义弘(另一猛人)出肥后国,进攻丰后。 1583年(天正十一年)10月初,岛津军连战连捷,两路人马已经合兵一处,攻到了离大友氏居城府内城不远的鹤贺城,守将利光宗鱼乃是军旅多年的老人,是立花道雪亲自提拔的将才,他拼死奋战,但终因兵微将寡而不得不撤退,岛津氏于是打算进攻府内城,可撤到安隅城的利光宗鱼趁岛津军大意,守卫兵力薄弱的当口,再次发动奇袭,竟然又夺回鹤贺城,岛津义久大怒,率两万大军回头团团包围了鹤贺城,日夜攻打,发誓要生擒利光宗鱼不可,攻防战异常激烈,在大友军的奋战下,岛津军死伤三千多人仍未能拿下此城,到了10月底,坚守此城十三日后,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利光宗鱼在城头指挥作战的时候,被岛津军铁炮击中,当场死亡!主将一死,众守军失去了主心骨,虽然还在奋战,但鹤贺城沦陷已在旦夕之间! 鹤贺城位于府内城之南四里(中国三十里),扼守着通往府内城的战略要冲,且庇护着九州北平原三处无险可守的粮敖,此城一失,莫说府内城也必难保,就是九州所有北军的粮食也会成问题,府内城守将大友义统乃是大友宗麟的嫡子,大友氏的新任家督,在此前所未有的危机前束手无策,他只好向刚进驻九州的丰臣军求援,丰臣军离府内城最近的乃是从四国出发,才整军完备的仙石秀久一路,计有本部人马一千,十河存保部三千,以及长宗我部元亲和长宗我部信亲父子的八千人,共大军一万二千。仙石秀久一接到大友义统的急报,忙和众位大名商议,由于四国军来此,是秀吉答应了他们可以使用北军粮草,所以他们也不希望三处粮敖落入南军手中,于是决定救援,以长宗我部氏为前军,火速率领所有四国人马日夜兼程,奔赴府内城。 府内城原有守军一万人,再加上丰臣氏援军,人数方面刚好和岛津军旗鼓相当,可惜事实永远是残酷的,并非人多就能赢,虽然丰臣大友联军倚坚城据守,但领军的仙石秀久却能力平庸,根本无法统御这些原本各自独立,甚至还曾经是切齿仇人的杂牌军(中央军没到啊),看不透这一点的秀吉不但用人的眼光大有问题,也注定成为了日后的悲剧一手之酿造者。 作为臣服于秀吉的长宗我部元亲和仙石秀久,两人和秀吉接触后,都以贵族身份开始信赖这位贫民,并不约而同的把这位关白立为自己的偶像,不过不同的是,长宗我部元亲还算能战,他不过是把这位偶像藏在心里,仙石秀久却大喇喇的一口气照搬,就好像德川家康抄袭武田信玄一样,有坚城不守,仙石秀久却要学着秀吉搞大战的模式,把一万多人全部拉出城去,在鹤贺城之北的户次川北岸下砦坚守,长宗我部元亲对此举哭笑不得,几次进言请求回城,仙石秀久皆不许,岛津军见敌援军已到,且主动出城,可又不进攻,就知道这是位蠢材统帅了,于是也主动撤了鹤贺城之围,前进至户次川南岸的坂原山下寨,和最善野战的萨摩兵拼野战,四国军的命运可想而知! 战前会议上,仙石秀久独断专行的要求大军立刻进发,以长宗我部氏大军为先头,一战歼灭岛津氏,同为四国大名的十河存保表示同意,此二人都是四国战争中饱受长宗我部欺凌,现在有机会看着土佐兵马白死,哪个能不乐意。长宗我部元亲听罢后力劝二位,说道,“岛津氏四兄弟各个能征善战,岛津义弘武勇无可匹敌,岛津义久兵法纯熟,我大军未来之际,岛津氏已经或野战或攻城前后剿灭北军数万人,其中我观他们用兵,野战多是诱敌深入,在山地不利展开的地域突袭,尽显萨摩兵优势,现在户次川北平南险,我们应当据守,逼南军北进而在平原决战,不可深入南部山林,以免被全歼!只需多拖数日,一是可把北军粮敖的粮食分散转入几处坚城,二是可以等关白大人大军前来,前后夹击,则岛津氏必亡!”此计方是妥善安稳,知己知彼言辞,可在仙石秀久的眼里,长宗我部元亲只是个刚刚投降就想指手画脚的老顽固,所以理都不理他,对于他口若悬河的说了半天,仙石秀久只当是苍蝇叫唤,固执己见,并且要求长宗我部氏兵马先进。 长宗我部元亲刚被剥削了三国之地,现在是四国最弱的大名,且秀吉对其不甚信任,只好放弃争辩,希望能借助奋战改变秀吉对自己的态度,于是他和嫡子长宗我部信亲率本部五千人,先发过河,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被迫去和岛津氏决战。相对丰臣军的鲁莽冲动和内部不和,岛津军却做好了完全的迎击准备,岛津义久将全军分成三路,右路两千人,中路三千人,左路五千人,置于户次川南岸,严阵以待丰臣军渡河,另外三千人则负责监视鹤贺城的一举一动,确保岛津军后翼无虞,另四千人交由岛津家久本部率领,驻扎梨尾山,俯视整个战场。 11月11日,丰臣军首先发动进攻,前锋长宗我部元亲嫡子长宗我部信亲和其一千土佐精兵渡过户次川,后续部队是仙石秀久和十河存保的五千余人,而大友义统的一万府内城兵马也陆续开到北岸以备不测!下午5时左右,丰臣军刚渡河完毕,忽然几百名岛津军出现在渡河部队右翼,作势欲突袭仙石秀久所部,眼看对方人不多,仙石秀久立刻率所部千余人杀了上去,岛津军见突袭失败,纷纷后撤,仙石秀久虽未杀伤一人一马,可也算初战得胜,得意忘形之下指挥人马一路追杀,长宗我部信亲作为先头只好放弃突击岛津氏本阵,向南追随保护仙石秀久,十河存保以为岛津氏不堪一击,把一千本部也紧随跟上,另一千人故意拖沓过河,以防长宗我部元亲争功,如此长宗我部元亲的主力被留在了最后。 仙石秀久带头孤军深入,追出两刻后,已经无法辨认东南西北,陷入山林起伏,河网密布之地,正此时,丰臣军两翼枪声大作,士卒纷纷中弹倒地,仙石秀久大惊,只见左右冒出许多岛津铁炮手,不断填弹射击,形成一道交叉火力网,置身泥潭中央的丰臣军根本避无可避,各自为战,霎时间溃不成军。仙石秀久暗叫一声上当了,拨转马头翻身就跑,众将士见主将溜了也一哄而散,丰臣军最后的抵抗也告失效,全面崩盘。此时岛津义久见状,忙命令部将伊集院忠栋和新纳忠元各率三千骑兵突入敌阵,见人就砍,丰臣军无法布阵,无法抵御,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户次川南岸登时变成了一片血海汪洋。 后队的长宗我部信亲和十河存保见仙石秀久部溃逃也急欲撤退,无奈后退之路上横亘着水流湍急的户次川,不是说渡就能渡的!长宗我部信亲和十河存保只得回身死战,打算或撑到仙石秀久败兵渡完,或撑到父亲援军抵达,可惜两支人马在户次川上互相阻塞,还有没人主事的一千十河军不知所措,被挤在南岸死守的长宗我部信亲和十河存保苦战了一个时辰,还是无法渡河,最后双双战死于阵中! 两人战死后,长宗我部元亲才没头脑的渡过户次川,一上岸就被岛津军重重包围,部下来不及布阵就被前方败军冲垮,幸得其侍卫拼死护主,长宗我部元亲才得以只身逃离战场,捡回一条老命,可是部下死伤殆尽,且嫡子亦战死,双重打击让长宗我部元亲心灰意冷,九死一生的他甚至都懒得去丰前藩国汇合毛利军,之身渡回了伊予国的日振岛,从此疏于政事,剃度出家,也熄灭了争霸天下的野心。 身处户次川北岸督战的大友义统本来就惧怕岛津氏,是因为丰臣氏的威名在,才勉强出阵,现在眼见南岸血流成河,北岸仙石秀久狼狈的模样,顿时对丰臣氏丧失信心,一路带兵逃窜,连立命之本的府内城都不要了,直接逃到了丰前国,驻扎在龙王城,投靠了毛利氏。鹤贺城守军就在城上目睹了丰臣军全军覆没的惨剧,也吓得肝胆俱裂,自知继续抵抗无益,只好开城投降,13日午后,岛津军又趁胜攻入府内城,大友氏经营了二十二代,数百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得势不饶人的岛津军接着转攻大友宗麟所在的丹生岛城,刚刚赶回九州的大友宗麟总算比儿子出息,他指挥城防军用大炮“国崩”轰击靠近的岛津军,岛津义久这才下令暂缓攻城,勉强被挡在城外,但大友军失去了府内城这个粮库,还有三处来不及疏散的粮敖,还能坚持多久只有天晓得了! 12月1日,败兵的仙石秀久逃回大阪城,丰臣秀吉这才知道毛利氏缓步不前,四国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大怒之下,丰臣秀吉当即缔夺了仙石秀久的封地,将其流放高野山(相当于中国的岭南和琼州,都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此时的丰臣秀吉意识到,西国不服自己,毛利氏拖沓不战,岛津氏征服全岛,已经到了最恶劣的地步,如果自己再不下重手,只怕西国形势无可挽救,于是在1584年(天正十二年)1月1日,丰臣秀吉发出天下总动员令,将大坂城交由丰臣秀次和前田利家镇守,自己则亲率大军,下辖各地大名,大纳言羽柴秀长一万人,左大臣(兼职关东管领)孟昭德一万人,弹正忠细川忠兴一万人,骏河守(兼职相模守)德川家康一万人,越后守上杉景胜一万人,治部少辅石田三成五千人,左卫门佐福岛正则一万人,阿波守蜂须贺正胜一万人,左近卫少将蒲生氏乡五千人,右近卫少将佐竹义重一万人,右大夫宇喜多秀家一万人,修理大夫池田辉政五千人,共十二路,二十万人马,出征九州! 2月3日,丰臣秀吉本部抵达九州之际,越前守丹羽长秀突然病逝,年仅十三的长男丹羽长重继家督位,因其麾下有一百二十三万石,势力不小,秀吉于是在行军途中指责丹羽长重在居丧期间饮酒作乐(他咋知道的),将加贺,越前两国丹羽氏麾下领土收缴,只留下若狭国十二万石给丹羽长重,三日后,抵达九州当日,丰臣秀吉再次指责丹羽长重,以丹羽氏兵卒不守政令,私自锻造兵器为由(他又知道了),没收了若狭国,减封丹羽长重为加贺松任城主,领地大幅缩水至四万三千石,此时的丹羽氏财政匮乏,无法收留大批武士,只好遣散家臣,自长秀以来的重要家臣如长束正家,村上义明,沟口秀胜,户田重政等人相继被丰臣秀吉策诱招募,转仕丰臣家。 2月11日,丰臣秀吉在探明了九州南军的动向后,兵分两路出击,丰臣秀吉本部五万余人,剑锋直指肥后国,其弟大和国四十五万石国主,大纳言羽柴秀长(此时改名为丰臣秀长)则率各路诸侯兵马十五万,直逼日向国,两路人马一东一西,齐头并进,浩浩荡荡不见首尾,是从未在九州岛上出现过的庞大军团!一时间各地豪族望风而降,都知道天军一到,天下谁属了! 岛津义久一面抵御丰臣秀吉大军,一面把肥前和筑前两国的部队后撤,打算在日向国先击败各路心怀叵测的杂军,最后再收拾丰臣秀吉,可此时的战局就并非岛津氏可以左右的了,毛利氏目睹丹羽长重继承家督五日后就从一百二十万石锐减至四万石的惨剧,一时间心中悲鸣,生怕秀吉日后算账自己惧战不前之罪,恰巧此时领军大将吉川元春病重,小早川隆景和毛利辉元干脆把军权交给黑田孝高,让他随意指挥,自己二人归于后军,接济粮草,黑田孝高得到毛利氏军权后,一路南下,叩关拔寨,大军所到之处,丰前的山田,广津,仲蜂屋,时枝,宫等城,还有丰后的马岳城皆望风归降,唯有小宫城与宇留津城还在负隅顽抗,但在毛利军的绝对优势战力之前,这两个小城亦先后陷落,两城城主与其亲属1300多人被全部处决,丰臣秀吉本军还在肥后攻城之际,黑田孝高就已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平了整个丰前国,等待丰臣秀吉的下一步指示。 2月15日,丰臣秀吉眼见肥后难以攻克,于是命令毛利军出肥后增援,丰臣秀长军以蜂须贺正胜为先锋,出日向国拖住岛津义弘,然而就在命令传到各地的数日后,丰臣氏大军便接到噩耗,秀长军先锋大将蜂须贺正胜不服水土,终于暴病死于军中,另一方面的毛利军名义主帅吉川元春也终于熬不住了,在黑田孝高建议把他送回京都由名医诊治的路上,吉川元春也撒手人寰,享年56岁,蜂须贺正胜之死,只是丰臣秀吉一人痛惜,可吉川元春便不同了,他是毛利家中的主战派,一直对暂时屈从于丰臣家耿耿于怀,此次出征之前吉川元春已经患病不起,更不愿意为丰臣家牺牲毛利氏士卒性命,可小早川隆景和毛利辉元以家族利益“晓以大义”死拉硬拽,吉川元春又知道侄子不善军事,小早川隆景不善进攻,才不得不拖着病体随军,在攻陷小仓城后,终于病体不支,无奈的把军权交给了黑田孝高,硬撑了数日后,吉川元春带着未能逐鹿天下的无尽遗恨撒手人寰!所以吉川元春一死,丰臣秀吉长长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毛利氏剩下的只有一个草包和一个有才无胆的人,分裂吞并毛利氏的时机到了! 接着给吉川元春凭吊的机会,丰臣秀吉向毛利辉元和小早川隆景传达了他让丰臣秀次进兵备前国和美作国的意思,言语中说这是因为吉川元春死了,吉川元长还在军前,实在怕西国动荡,导致联军粮草供应不利,所以才暂时代守,毛利辉元和小早川隆景都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个代守是要不回来的,可现在全军两万人都在九州,退路被九鬼嘉隆和安东水军紧紧掐住,军权也在黑田孝高手里,是无论如何不能抵抗的,于是只好承认了秀吉进兵两国的合法性,吉川元长听罢悲愤不已,口吐鲜血,大病一场。 丰臣秀吉连续几个政治手腕,就解决了京畿几个大大名的威胁,一时间意气风发,属下也个个振奋,岛津氏略有耳闻之后,岛津义久决定,要让联军在九州拖住,说不定待得越久,丰臣秀吉的手段就越多,到时候各个大名心灰意冷,更不能齐心合力,才好各个击破,让他们都离不开九州,于是岛津义久联合三位弟弟,带兵分批退回萨摩,大隅和日向三国,打算依靠百年根基,和崎岖的地形,险中求胜!岛津氏各个都有不服输,奋战到底的性格,所以路上岛津岁久主张对丰臣秀吉议和,也被另外三兄弟一口回绝了。 丰臣秀长自蜂须贺正胜死后,便让蜂须贺家政携父亲棺椁返回阿波国,另遣孟昭德,福岛正则,加藤清正三位同为前锋大将,进攻日向国,此外号称“丰臣第一沉稳大将”的加藤孙六嘉明,率领新组建的丰臣氏水军,挟四国讨伐战大胜之勇猛,从海上支援,丰臣秀吉又一路收买了九州的各地水贼众,比如江之岛砦的宇久纯定(本书除孟昭德外第一位登场的人物)等,他们纷纷大开砦门,放丰臣氏通行,这样孟昭德等三人兵马一路并无遇到多大阻力,直至杀入日向国的高城城下,9年前岛津氏第一次北伐就在此处大败大友氏,岛津义久还想故技重施,于高城布阵,并鼓励部下,再创当年的辉煌! 但是岛津义久终归憋在九州孤岛上太久了,他不曾想到,如今的丰臣军岂是大友军可比肩的,不说大友氏麾下没有福岛正则,加藤清正这般的武者,就是孟昭德麾下的任何一位也强过大友氏百般,3月6日,秀长军前锋包围高城,3月11日,后续部队陆续开到,共计八万余人,参战的各路大名包括孟氏,福岛氏,加藤氏,毛利氏,吉川氏(吉川元长继承家督之位,戴孝出征,竟然没吐血吐死),小早川氏,宇喜多氏,大友氏等等,丰臣军仗着人多,不但把高城围得水泄不通,还派出加藤嘉明的水军攻击高城之南的财部城,切断了高城的补给线,岛津义久登时成为瓮中之鳖。 为了救援高城,岛津义弘亲率精兵两万赶赴日向国救援大哥,可是岛津军刚到离高城不远的根白坂,就遭到了丰臣军孟昭德的亲自迎击,孟昭德临行之前,防备北条氏政捣乱,特命军师阿倍秀明为总军事官,山下政文为总政务官,负责监视北条氏的一举一动,此番出兵破天荒的带了真田氏父子,也算是终于解除了德川氏对自己的威胁,让两位出来建立功勋。于是孟昭德这个关东之龙,和岛津义弘这位九州之鬼,在天下大义和个人野心面前,展开了人生第一次对面,和第一次交手。 第一百二十二回岛津氏降伏 时间2011-9-99:45:57:10055 孟军奉秀吉的征召远征九州,因为甲府的地理位置最偏,孟昭德生怕赶不及,是最后一个抵达大阪城,被秀吉借口问责(看看丹羽长重,吉川元春等人的下场吧),所以没带本家引以为傲的骑兵赤备,只带了五千北宁军,这五千人都是北宁镇勇士,编组中央兵团,只负责孟昭德的个人安全和居城城防,乃是步战,野战,枪战的一流好手,若不是怕秀吉削减封地,孟昭德就算亲征也不愿带上他们,只怕为了秀吉的伟业,自家实力损伤。 除了这五千人北宁军之外,孟昭德听从阿倍秀明的建议,另带了三千山字营,勇字营,虎字营,都是野战精锐,专门挑选的樵夫和猎户,训练的一手在山中健步如飞的本事,其实平地战力不足,可却能保证快速穿过饭田山,抵达大阪城(孟昭德率先修通了官道,行军速度最少是以往三倍,可还是要如此拼凑才能赶上出发日期,可见秀吉催促的多么急),抵达京都之后,界港的迪亚戈总店早接到了来信,他作为孟家御用商人,暗自收买了浪人几百名,对外号称两千,也送入了孟军,这才勉强凑足一万人数,撑足了脸面,其实可战之将只有八千。 听闻此番岛津氏最善战的大将岛津义弘前来,且拥兵两万,内含六千萨摩兵,孟昭德不由忧虑,临行前曾向丰臣秀长请兵一万,若兵马相仿,自己倒可保证拖沓岛津义弘,直到高城陷落为止,奈何丰臣秀长手下也只有一万人马,别家大名所部自己又调不动,只好好言相劝,并保证尽快拿下高城,支援孟昭德,孟昭德从来知道丰臣秀长的仁厚,明白此人非有心计之辈,也不好强求,只能悻悻引兵而去。 两路人马在龙马狭相遇,孟昭德便把北宁军顶在前面,三营兵马驻扎两侧,坚守不战,岛津义弘见状立刻率萨摩军攻营,如此天下两大精锐正面冲突,各显其能,守将十七岁的小将真田源次郎信繁(又名真田幸村,战国后期第一猛人)怕岛津军施展“钓野伏”的把戏(即上次全歼四国军,先派步兵诱敌,然后在三面合围之地埋伏,利用火枪交织压制敌人的战法),命令北宁军连夜搭起无数栅栏,派北宁军一部在栅栏后射击,不论岛津军如何挑衅,就是坚守不出,如此萨摩军几个冲锋,虽然两次冲破寨门,杀入营内,可面对错综复杂,一层又一层的栅栏也只能狼狈退却,丢下了数百具尸体。 岛津义弘连续攻城三日后,还是不能前进一步,此时的他心急如焚,深通兵法的岛津义弘算计,照此情况,高城陷落只在旦夕之间,若自己五日内不能抵达高城,只怕大哥就要身首异处,且本家亦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了。气急败坏的岛津义弘最终决定夜袭,他带领三千萨摩军于深夜慢慢潜伏至北宁军军寨之前,突然发动袭击,打算依靠萨摩兵野战精锐,近身战悍勇的优势一举消灭营中的铁炮兵。哪知萨摩军刚刚发动冲锋,突然营内竖起无数火把,原来真田信繁早有准备,一千人依靠寨门藏身,听得外面有响动后,就齐齐把火把点燃,扔了出去,顿时营前百米亮如白昼一般,另外一千北宁军早就备枪等候,眼见天光大亮,各个起身射击,一排之后,无数萨摩军中弹倒下。 岛津义弘不料对方早有防备,只好率军退去,可此时突然寨门大开,一位头顶鹿角肋立赤色盔,身穿环纹赤色锁链甲,手持十文字枪,背负六连钱家纹战旗的小将杀出,背后还有三千北宁军,他们各个手持短刀,见人就砍,萨摩军一时抵挡不住,纷纷丢盔弃甲,或者力战而死。岛津义弘此时才知完败,拼命呼喊退军,可营中孟军对天放枪不止,轰鸣声完全掩盖住了岛津义弘的号令,夜袭岛津氏又不敢多带响器,全军各部竟然如此无法联络,岛津义弘眼看真田信繁算无遗策,已经造成大胜之局面,只好和几个护卫仓惶逃回本寨固守,事后一算,夜袭一战战死萨摩军七百余人,伤一千三百余,可斩首对方却只有七十余级,另外岛津岁久生病,由其养子岛津忠顶替出征的三百家兵全数阵亡,岛津忠也战死沙场。 大胜之后,孟昭德欣喜若狂,他庆幸自己又得一帅才,于是一面赞许真田信繁,赏赐他黄金一千两,一面通知丰臣秀长大胜的消息,丰臣秀长闻讯后,把此消息传遍高城附近知晓,并把大军退后五十町下寨,宣布投降者免死,或可保证荣华富贵,连续宣扬了两日后,高城眼见援军迟迟不能前来,终于开城,副将山田有信派出儿子作为人质,举家投降了丰臣氏,并宣称抓到了岛津义久,丰臣秀长听罢兴奋不已,立刻撤去围军,引本部入城,可入城之后才发现,这岛津义久是假的,几个当地豪族见过义久都说此人不是,一时间各执己见,丰臣秀长亦不知如何决断。 恰巧此时孟昭德带兵返回高城,羽柴秀长忙亲自前来探视,并问起如何应对,孟昭德笑道,“两个法子,第一个就是急一点,第二个就是慢一点。”羽柴秀长温文儒雅,也不好急促,于是说道,“慢一点也好,现在一边是当地豪族,一边是新降大将,都不能轻慢,不然对日后九州教化不利。”孟昭德于是说道,“那就等几日,看看岛津氏是否遣使来和,若是遣使来和,那这必是岛津义久无疑,若不来,这必是假的,岛津氏四兄弟情深意重,不会不救他们大哥的。”羽柴秀长闻言摇头道,“不可,若是他们乘机修备各地防务,然后才遣使来和,我们就丧失了一举攻灭岛津氏的机会,到时候他们为了家业也可以放弃义久,另立家督的。”孟昭德拱拱肩道,“现在岛津氏的下属自称这是义久,岛津氏的敌人都说这不是,若不信哪一边那一边都会伤心,就只好用急法子了,明日问斩那个义久,观瞧降将们的表情,面无悲伤之色,则此人必是假的,到时候就知道义久已经跑了,咱们好迅速追击。” 羽柴秀长连称这才是妙计,于是回去准备,到了下午,孟昭德就听到政令,说要第二日处斩城中俘虏一名,请各位豪族,各位大名都前往观刑。第二日正午,被城中降将指认为岛津义久的人押赴刑场,刀斧手两厢站立,这时候羽柴秀长观瞧身旁诸位降将,有的闭口不语,有的抬头望天,反正一个悲伤的也没有,羽柴秀长这才信了豪族的指认,还有大友氏几个武士的推测(战场之上难见真颜),这个义久是假的,于是羽柴秀长当场宣布释放假义久,把几个降将,尤其是山田有信父子都抓了起来,当夜一问才知,果然是山田有信找人化妆岛津义久被俘,让真主乘接替城防时候,偷偷溜走了。羽柴秀长听罢感慨,将山田有信父子关押在一起,感念他们护主忠心,命人不可苛刻,留待丰臣秀吉处置,日后丰臣秀吉得知此事,也喜欢父子俩的忠心,于是赦免其罪,还加封为高城城主,此是后话。 丢失高城之后,岛津氏四兄弟只能且战且退,慢慢回到萨摩国固守顽抗,不过此时的岛津氏已经比开战前清醒多了,他们虽然还在抵抗,却已经明白了自己不是丰臣秀吉的对手,这样拖到5月8日,岛津义久退下家督之位,并剃发出家,起法名龙伯,向丰臣军谢罪请降,由二弟岛津义弘继任家督。丰臣秀吉的西路军此时还未得到消息,不过他们是秀吉本军,此时也捷报连连,4月1日筑前国的秋月种实在丰臣军的猛攻下投降,4月10日龙造寺氏在锅岛直茂的主持下归顺了丰臣氏(苟延残喘,啥都不剩了),4月13日有马氏也向丰臣军送上人质并宣布投降,待得丰臣秀吉扫清整个中部,踌躇满志要挑战岛津氏四兄弟的时候,岛津义久已经非常识趣地去当和尚的消息便传入了关白的耳朵里,自丰臣秀吉发出九州征伐令短短半年时间,辽阔的九州岛就被丰臣氏囊括手中。 平定九州之后,丰臣秀吉并不急着离开,他和黑田孝高,丰臣秀长深夜秘议,打算开创一个九州稳定的局面,彻底根除九州几百年不服中央调令的恶习,经过三个夜晚的不停商讨,最后丰臣秀吉终于拿出一个方案来,他先是任命赋闲在家,已经剃度的佐佐成政前来九州,封他为肥后国国主,打乱了九州只有九州土人掌控的局面,然后把龙造寺,大友氏分封在肥前和丰后两国,比九州大战多年之前南北平衡时,各自减少一半封地,削弱了北军的势力,九州最冥顽不灵的岛津氏则减封日向国,只留萨摩和大隅两国,算作他们临阵投降的宽恕。另外剩下辽阔的九州土地,丰臣秀吉全部拿了出来,伊东氏,有马氏和大村氏豪族平分了日向国,松浦氏和相良氏平分了对马国和伊岐两国(这两国都是两万石的小国,日向国一国则有十七万石),黑田孝高因为平定北部居功至伟,被封为丰前国国主,正式成为一方大名,小早川隆景则作为毛利氏的代表,为毛利氏拿到了筑前和筑后两国,从此毛利氏的领土深入九州岛,和中国畿连成一片(秀吉这么做是有目地的)。 分封完毕后,丰臣秀吉突然命令九鬼嘉隆驻守长门狭,切断了九州往北的海路,加藤嘉明驻守四国伊予狭,切断了九州往东的海路,丰臣秀长的一万人驻扎府内城,宇喜多秀家的一万人驻扎内城,福岛正则和加藤清正驻扎少府城,从地势上把联军包围在了九州狭长地带内,莫非秀吉平定九州之后突发狂念,打算一举歼灭所有大名么,一时间人心惶惶,各自担忧不止,只有孟昭德和德川家康还有蒲生氏乡三人无事一样,就在各自营中等候。 过了两日,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耐不住了,两人来孟军营中探望,孟昭德亲热的迎接徒弟,三人进入大帐落座,孟昭德问道,“近来好么,越后还算安定否,你久不来甲斐一趟,我和宪勇都很想你啊。”上杉景胜苦笑道,“师父好没道理,兴荣丸远在甲斐,提他做什么,倒是此间局势,徒儿夜夜难寐,究竟关白大人是何打算?请师父赐教。”原来上杉景胜自认为孟昭德养子后,孟昭德顾念丰臣秀吉从来防范妒忌,不敢太过高调,就乘着秀吉就任关白,大名觐见之际,向秀吉上奏了解除两人父子关系的打算,秀吉自然同意,上杉景胜知道百年之后,只有自己的师父才能维持上杉氏的兴荣,于是在本族中挑选了一位少年,起名兴荣丸,代替自己做了孟昭德的养子,并约定孟昭德将其抚养到二十岁就回归越后,以孟昭德养子的身份,继任上杉氏家老,孟昭德体谅徒弟的忠心,于是收下了这位替上杉景胜尽孝的养子,给他起名孟宪勇,虽然他入门晚,家里都称其为四公子,其实他比孟宪平还大四岁。 孟昭德拉着徒弟的手让他稍安勿躁,先对直江兼续说道,“兼续现在是越后第一陪臣,你先说说你的看法。”直江兼续答道,“传闻是要扫遍所有大名,属下却以为不妥,因为秀吉公难得平定天下,岂能轻易再起争端,此间大名,十个有五个非秀吉公嫡系,难道都除去了?不过要各地大名都减封一国,好像岛津氏,吉川氏那样还有可能。”孟昭德摇摇头道,“如此必是正解,可非今日之原因,削藩需要一步步来,不能急进,若此时人人减封,那就算有侥幸之辈不反秀吉,也要反了,所以秀吉迟迟不动,还是要重点减封,而非全部减封,不过是动谁还没想好,我现在一人之力抵挡关东北条氏,监视德川家康,秀吉不会动我,所以我才高枕无忧。”直江兼续忙追问道,“那越后呢!”孟昭德笑道,“越后地处机要,又没有其他多余领地可以减封,徒儿也能无忧。” 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这才松了口气,片刻后上杉景胜问道,“师父以为关白要动谁?”孟昭德想想后道,“我若是秀吉,自然先动西国,西国地处边陲,从来骄纵难驯,在我看来,第一是岛津氏动的太轻,秀吉可能反悔,打算再行处置,第二就是毛利氏,前番惧战不前不说,就是后半程平定九州,也是黑田孝高用命,可他已经封了丰前国国主,何必再赏赐毛利氏,并且一口气是筑前和筑后两国,我猜秀吉这是先礼后兵,他第二个要动的就是毛利氏。”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听罢也深以为然,三人正在商量之际,突然外面报来,“小早川家来人求见。” 孟昭德听罢对徒弟笑笑道,“来了吧,这是给我找麻烦的。”于是高声喊道,“请进来。”话音刚落,一位五短身材(日本人除了特例都是五短身材,故从此不再详述新出场人物之身材)蓝衣镶白和服的中年男子步入帐中,他大致五十岁上下,生的慈眉善目,温文儒雅,四方大脸却藏不住的睿智,孟昭德一见此人,立时觉得不简单,忙起身说道,“吾便是孟昭德,来者不知高姓大名,是小早川家哪位贤达?”来者不急着回答孟昭德,而是缓缓看向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二人,而后一揖道,“请两位大人回避,在下和左府有私密话讲。”孟昭德一指上杉景胜道,“这位是上杉氏家督景胜,吾之爱徒,那一位是越后家老直江兼续,亦是吾徒之心腹,不是外人。”来人这才微微笑道,“原来是越后之龙的后人,难怪英武逼人,这位气貌不凡,陇衣树冠,原来是直江少士,一年扫平两国十九处叛乱,不愧第一陪臣,如此是在下失言了,请多多赎罪。”上杉景胜忙起身答礼道,“不敢不敢,父上英名景胜实在不敢承担万一,师父和先父都是当时景胜最敬重的人物,虽有近缘,亦不敢一语同名。”说到这上杉景胜转向孟昭德说道,“师父,这一位是小早川家的来使,必有要事,徒儿身兼越后一国之主,不敢节外生枝,亦不敢牵累师父,就请师父和来使私下商谈,徒儿退下了。” 孟昭德见上杉景胜坚持,只好同意,将其和直江兼续送至帐外,三人方才依依惜别。转回帐内,孟昭德笑问来人道,“现在无人了,大人可否透露您是哪位?”来人苦笑道,“若非事情紧急,我又如何能冒昧登门,且失礼的赶走左府的贵客,左府在上,请恕隆景无礼之罪!”说罢拜倒在地,孟昭德一听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毛利两川的小早川隆景,赶紧一把扶住,略带激动低声问道,“小早川大人,你为何不早讲,你我之间从无交往,有何要事要您亲自来我这里,联军十余路错综复杂,盘横一处,若无事生非之人见了,不知道要说出什么闲话来。” 小早川隆景似乎满腹委屈,被孟昭德一说,竟然缓缓流下泪来,孟昭德见状登时心软,赶紧一揖道,“是昭德失言,胆小估计流言蜚语,白负了小早川大人一片赤诚,昭德该死,请小早川大人原谅。”小早川隆景见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隆景并非为左府的言语难过,实在是有了难处,无法才忧郁垂泪。”孟昭德听罢松了口气,搔搔头道,“若是毛利两川都无法解决的难处,我这人微言轻能如何帮忙呢?”小早川隆景垂泪道,“天下间只有左府能帮我了,我听闻东国第一明君就是左府,您仗义直言,宽厚爱民,乃是众望所归之大才,如左府今日不救我,隆景只有一死了!”孟昭德苦劝无效,只好长叹一声,低声说道,“罢了,罢了,昭德不敢愧对左大臣一职,小早川大人说罢,如何难题昭德与你一起面对!” 小早川隆景听罢大喜,一抹眼泪,拉住孟昭德的双手说道,“实话讲,我料定天下只有左府肯帮我,果然左府不负我,左府放心,日后左府有事,我毛利上下亦不负左府!”孟昭德心中苦闷,心想这紧要关头,谁都知道秀吉要动各地大名,你此时求我,且往日并无交情,肯定不会是小事,莫非秀吉要夺你封国,削弱毛利氏,你们不舍得才让我求情,若是好事,哪里轮得上我呢,只好口中敷衍,先要小早川隆景说出来意,小早川隆景于是说道,“我昨日去见关白,关白和我说,听闻少主(毛利辉元)无后,好容易有一子嗣,可惜上月夭折,他听闻如丧自家子嗣一般,所以故意敕封,把筑前和筑后颁给本家,就是为了宽慰少主的悲痛。”孟昭德冷笑道,“我义兄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宽慰属下的。” 小早川隆景叹气道,“正是如此,我正要谢恩之际,关白突然说,既然少主无子,他那里有十几个养子,何不给少主一个,也好将来老了有人伺候和送终,我这才...我这才...”孟昭德便听明白了,长叹一口气道,“当初老家督元就公何等手腕,建立两川体制,就是小早川大人您继承的小早川家,哪知天道昭彰,今日被义兄效仿了,那小早川大人你是如何应对?”小早川隆景欲言又止,最后才下定决心说道,“我毛利氏一族,守西国四国已经百余年,家祖灵位都在其中,岂能让外人供奉,如同左府所说,我这家督乃是抢来的,现在也到了还回去的时候,请左府助我!”孟昭德听罢大惊道,“你打算让义兄的养子侍奉你,继承你小早川的领地!为了毛利氏旧土,你能付出如此?”小早川隆景沉重的点点头道,“秀包(小早川秀包)乃是我九弟,其性最烈,颇通兵法,形似吾父,本来是他继承我之家业,可我担心二哥身死,家中再无人支持他,若他贸然闹事,会连累毛利氏,所以我正好借此机会请关白的养子继承我之家业,虽然愧对九弟,可总能保毛利氏一族平安。” 孟昭德深深佩服小早川隆景之牺牲精神,于是问道,“那义兄指派何人了呢?”小早川隆景苦笑道,“说是他妻弟新生第五子,生的圆润可爱,他很喜欢,就收了养子,现在打算送与少主。”孟昭德松口气道,“这也好,初生之娃娃不懂人事,若从小调教,能心向毛利氏的。”小早川隆景摇摇头道,“关白如何能料不到,他说了,请我回去转达此意,然后答复他,至于小子,他说少主连年无后,恐冲撞子运,他则有养子十数人,颇有经验,要帮少主养儿子到十五岁,方才送到石见。”孟昭德苦笑道,“我这义兄,真是一步也算不错,好吧,若义兄问我,我就赞成他把养子送与你,可你之九弟如何安置,想通了么?”小早川隆景一揖到地道,“为了毛利氏,任何子孙都要有随时牺牲一切的准备,既然左府答应,我立刻去面见关白,诉说此时,还请左府从中斡旋。”孟昭德忙扶起小早川隆景,连说一定从命,这才把他送出营去。 两日后,丰臣秀吉果然召见孟昭德,孟昭德身为关东管领和左大臣,乃是天下政务的第一副手,秀吉多少要听从他的意见,孟昭德于是去见秀吉,一开口果然是说小早川隆景打算收养秀吉的妻弟第五子,并日后继承小早川氏家业,可秀吉对于两川虽看重,对于毛利氏的名望却更看重,他只怕若答应了小早川隆景,就失去了收缴毛利氏老国土的机会,以后难以抑制,孟昭德闻言后想了一想,笑笑道,“殿下(日本正三位之上成为殿上人,所谓殿上人就是有资格去天皇御殿朝见议事,坐在天皇御殿之下说话的人,所以正三位尤其是常驻京都的太政大臣,摄政关白,征夷大将军统称殿下,征夷大将军又另称将军,日语发音‘肖刚’,和中国古代称某人为殿下含义不同)俗务缠身,自然多想了,其实只有送养子给隆景,继承两川才是上策。” 丰臣秀吉和孟昭德英雄相惜,却又枭雄相敬,两人是又想成为朋友又无法忽视对方为政敌的微妙关系,只有当一方彻底臣服于另一方后,这种内心发出的友谊呼声才能迅速升温,现在孟昭德对秀吉“死心塌地”,一件事修通了甲府山道,放弃了地利,一件事帮助使者团降伏家康,都让秀吉看到了孟昭德为天下和平所做的努力,他这才对孟昭德推心置腹,虽不能再像多年前两个不知名的人物坐在尾张墨俣河边那样畅谈无忌,可比起天下大名,两人已经算是不拘礼数了,见孟昭德挖苦自己,丰臣秀吉嘿嘿笑道,“你主意多,你说啊。”孟昭德点点头道,“两川体制建立于毛利元就去世之时,比起毛利四国,两川就好像飞虎之翼一般,现在吉川元春病逝,已经折了一翼,若能继承小早川,则又折另一翼,飞虎两翼皆折,自然再无作为,这才高枕无忧。换言之,若殿下收缴毛利四国,而后是否要图两川,吾以为必是,那西国三川之地托付与谁,谁又能保证占据毛利氏旧领而不生妄念,所以与其赌在一个不知道未来的国主身上,不如削弱毛利氏的权柄,却维持其的存在,把一个已经看得明明白白的人握在手里,这才是稳妥之策!” 丰臣秀吉又问道,“可是小早川氏与毛利氏一根同生,家中还有几个兄弟,他们贪图两川久矣,我就算强要取得两川,却要得罪毛利氏子孙,那是否应该直接强迫辉元接受养子,直接根除毛利氏,不要他们有以后报仇的机会!”孟昭德笑道,“这便是态度了,殿下与我说,是小早川隆景主动要求收取殿下妻弟的五子为养子,那就是他要强迫几个弟弟无法继承小早川氏门阀了,毛利元就的几个儿子我也略有所闻,其中只有第九子样貌最似元就,且性刚烈,善武勇,有见识,辉元和隆景之后,自是此人为大,而恰巧正是此人将要继承小早川的家业。若殿下答应小早川隆景,把养子与他,那么第九子秀包便无所是处,一夜间成为浪人,可这时候,就在天下人包括秀包自己都以为殿下是要侵吞毛利氏基业的时候,殿下拉秀包一把,那试问,日后秀包会忠于一个舍弃了自己的本家,还是提拔自己,继承了比本该继承的家业更大的土地的关白大人呢?” 丰臣秀吉搓着手自言自语道,“一石二鸟,一石二鸟,好啊!一边是得罪毛利氏所有族人,一边是收买瓦解毛利氏内部,昭德啊,你这个左府做得好啊,我早知道你厉害,可还不知你有这些鬼心眼呢。”孟昭德忙正色拜倒,大声答道,“毛利氏虽然西国百年门阀,可若视其坐大,则必影响京畿政权,天无二日,绝不能有威胁丰臣氏政权之人存在,为了天下太平,多么下作的诡计,昭德也愿意去想去做,只求天下一人重万人轻,不再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才好!”丰臣秀吉听罢缓步走下坐塌,伸手抚摸着孟昭德的背,笑眯眯的说道,“毛利氏西国两百七十余万石,已经被解八十余万,再除掉小早川就只有四国一百一二十万不到,难成气候,可昭德你如此尽忠用计,却不知辉元之后,只有你的一百二十五万七千石让我难以心安啊,你又当如何呢?” 孟昭德早料到丰臣秀吉会有此一问,可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的石高清楚到千石单位,还是不由一愣,身体随之一颤,就是这一颤,让秀吉满意了,他自信的把手掌从孟昭德背上移开,笑着说道,“待天下大定之后,我给你京畿附近找一处好房子,你我朝夕相处,共同治理国家如何?”孟昭德听罢汗如雨下,登时伏倒,五体投地,大声喊道,“为臣子者岂能僭越,天下只知有天皇陛下和殿下在,不知有一个左府孟昭德,若殿下再说这般共同治理国家的话,就是不把孟昭德看做义弟,随意戏弄,那就请殿下驱逐昭德,让昭德做个闲散人,或者给我一条船,让我回大明去吧!”丰臣秀吉听罢哈哈大笑,连忙扶起孟昭德说道,“义弟啊,你看看你,你穿着和服,束了武士髻,一口我们关东腔,你还回大明,大明的唐人能认得你么,他们还当你自己人么,哈哈哈,放心吧,你是治国的良材,我不会便宜大明的皇帝的,你留下吧,甲府太苦了,全是群山峻岭,我不会让你受苦的,你放心,我早晚自有安排!”孟昭德仔细揣摩,最后才敢相信丰臣秀吉话语中的真切,眼含热泪,拜倒说道,“终生不负殿下!” 在秀吉居城待了三日后,孟昭德才拜别离去,小早川隆景复又被招入城内,果然秀吉同意小早川所请,其妻弟第五子,一岁的辰之助(羽柴秀俊)被收为小早川氏养子,交由秀吉抚养,十五岁正式送往石见国,小早川隆景这才松了口气,心想总算对得起父亲,拼死保住了毛利氏的基业,出城之后对孟昭德如何感激,送礼许诺不表。小早川家业到手后,秀吉又开始思想吉川家业,他听闻吉川元春长子吉川元长性格耿直,且在减封两国后气的吐血,又听闻丰臣秀长反映,说此人治军有方,带兵攻打高城时候,曾经手擒一名敌方武士,如此有才华又对自己心存恨意的人如何能留,秀吉于是招待吉川元长觐见,表面上是慰劳他新丧父亲,却还杀敌建功,可实际如何就不知了,世人只知道一点,6月15日下午,已经在九州闲居一月不回大阪的秀吉突然召见刚当上家督不久的吉川元长,吉川元长逗留一日后返回日向国,第二日便暴病身亡,紧追其父而去,年仅40岁。 其弟吉川广家,这个当初议和羽柴氏,被送往秀吉麾下做人质的二十三岁的少年继任家督(此人是战国后期另一猛人,乃小早川隆景逝去后毛利氏第一大将,外交和用兵都堪称一绝,为了本家的存活,正史中他私下和德川家康议和,并在关原合战担任毛利氏先锋,他的一千人马驻足毛利氏本阵最前方,竟然使得代替毛利辉元出征的毛利秀元的指挥都无法实现,最后毛利军共一万五千人无一人动一下,结束了关原合战,直接导致了东军的大胜。事后德川家康违反约定,减封了毛利氏一百万石,可赐封了广家四万石,后又赐两万石,这对于生性吝啬的德川家康来说,乃是破天荒的,足见其对吉川广家的信赖和感激。但毛利氏把此行为看做叛变,不顾本家因为广家的活动能幸存于德川幕府的事实,终生不承认广家,也不称吉川广家为大名,从此将其排除出毛利氏家谱,此人命运可见悲壮)。 一切都处理停当之后,丰臣秀吉才终于决定返回大阪城,可走之前他还有一个问题不知是否应该处理,就是岛津氏三兄弟,世人一直不理解,就连孟昭德都猜不透,这个日本西南最强大的,拥有水陆两军的岛津氏作为秀吉的眼中钉,九州大战的发起者,为何没有受到秀吉的严惩,而且最重要的,虽然收缴了日向国,可日向国甚至大隅国都是岛津氏新近攻克的,这样做,等于变相赏赐了岛津氏一国,承认了他们在大隅国的统治地位,秀吉劳师动众,二十万人一出半年,就换了一个名义上的九州臣服,这到底是为何,为何不把岛津氏连根拔起,孟昭德苦思数日却也猜不透,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孟昭德,直到五年之后,秀吉把他那个惊天大野心公之于众后,孟昭德才彻底明白秀吉为何要消耗十余万金远征九州,却还刻意留下了岛津氏的原因。 1584年(天正十二年)7月3日,丰臣秀吉和各路联军开始陆续退出九州岛,各自返回封国,在这期间,赴府内城送行的岛津三兄弟之一,岛津氏第一稳重能臣,岛津四兄弟中最杰出的战术指挥官,在冲田和户次川等诸多战役中用兵如神,岛津氏力图统一九州岛的最大功臣,岛津家久(岛津三兄弟剩下两位,岛津义弘刚毅能战,有武勇,六十尚敢和家康叫板,岛津岁久善守,正史关原之战萨摩只有千人参与西军,就是因为他力主自守自封的缘故)在返回萨摩的路上,猝死于佐土原城,年仅40岁,这位岛津氏实际的军队指挥者突然暴毙,一时间天下传闻不断,可岛津氏自身,就算之前有多少不服气,也从此消沉,因为他们兄弟中最杰出的军事统帅的消亡,直接抹杀了岛津氏用西南一隅对抗秀吉的天下之决心(有人说秀吉毒杀了岛津家久,可正史记载,接待岛津家久的是丰臣秀长,这个人可是正史野史都称赞的第一仁厚,他是不会下这种毒手的,而且若真要毒杀家久,秀吉也会自己做,不会让没经验没干过的弟弟来操刀,所以岛津家久送别秀吉后突然暴毙,很有可能真是一个历史的巧合)。 第一百二十三回关东诸雄起烽烟 时间2011-9-1411:21:28:8172 各家大名返回封地后,便相安无事,孟昭德远征军一万人也于八月上旬抵达踯躅崎馆城,洗去一身疲惫后,孟昭德收到了秀吉的礼物,算是瓦解两川的谢礼也好,还是表彰孟昭德一贯的忠诚也好,秀吉对天下大名宣称他府中金子太多,花不完,于是每人按照级别送去一盒或者一瓮,孟昭德则收到了三瓮,满满的都是金币,流通最好的黄金小判,大致估计也有一万两左右,孟昭德不由对下属说道,“秀吉今后时不时就会来这一手,宣扬他的财富,让各地大名不敢再起妄念,有这些钱,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 左右无事之后,孟昭德便亲自教导几个儿子读书,接触了半年之后,孟昭德对儿子们总算有了些许了解,其中嫡长子孟宪文为人宽厚老实,有一说一,且容易原谅下属的过错,只是不喜欢打打杀杀,对勾心斗角也没兴趣,平日最喜欢茶道和书法还有和歌。次子孟宪杰却不同,虽然年方十四,可好习武艺,且颇通兵法,每日缠着真田昌幸教书,真田昌幸随孟昭德远征的半年,他便缠着藤堂高虎和阿倍秀明,据说为了了解骑兵,还曾在军中住了一个多月,心疼的年年每日都要到军中去抓这个小子,好让他回家吃饭和洗澡。三子孟宪平(原名孟宪华,赐封平氏的平字,始改)只有十岁,一日到头就喜欢跟着两个哥哥,大哥要有空,就随大哥写字,二哥来叫了,就随二哥去骑马射箭,看似无甚主见,不过脑子好使,往往三人同屋学习,一篇文章老二没兴趣,老大还在揣摩之际,宪平已经背诵出来,蹦蹦跳跳的出去玩耍了,不过比之战国乱世十岁(正史中诸多武士初阵都是十岁或者十一岁,不详述)小子就有心上阵杀敌不同,孟宪平好似与世无争,长不大一样,孟昭德所以对此子无甚期望,只盼他平安就好。四子孟宪勇,乃替上杉景胜作为养子来到孟家的,他亦是十四岁年纪,父亲乃是越中上杉氏豪族,可惜少年丧父,母亲后改嫁加贺,上杉景胜静心挑选,就属此子聪慧,且外貌俊朗,所以送来孟家(景胜自己的养子,即上条政繁之子龟千代送往秀吉处为人质),孟昭德无事和他对喝,或者考究兵法学问,也是有板有眼,战国养子辅佐嫡子振兴家业的实例大把的有,所以孟昭德颇喜爱此子,打算着力培养,日后辅佐孟家。 1585年(天正十三年)春,因为上杉景胜未曾生育女子,眼看长子孟宪文已经二十五岁了,丰臣秀吉于是做主,将前田利家的四女,自己的养女,年方十一的豪姬嫁与孟宪文为妻(此女子是战国第一女豪杰,生性正义感极强,有男子一般的视野,有菩萨一样的慈悲,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部日本电影叫做豪姬),本来十三岁的前田利家三女麻阿更合适,可两个养女中秀吉还是选择了这一个给孟昭德之子,众人皆感不解,为何姐妹之间,偏偏年纪轻的去跟一个大龄青年。直到年底大家才得到答案,秀吉不顾阿松和弥弥的反对,强收了麻阿作为侧室,而且据说在之前,一次洗澡中洗的不慎,还是秀吉养女身份的麻阿就被强上,这才生米煮成熟饭,做了秀吉的夫人,估计也正是这个原因,秀吉不敢再造次,若一口气娶了两个利家的女儿,那天下仅存的几个百万石级大名之一的枪之又左也不是好对付的,所以才乘出事之前先把豪姬送走,如此竟然成就了一个女子的神话,成就了一位伟大的女性的诞生。 赐婚之后,孟昭德自然带儿子和新儿媳妇去大阪城觐见秀吉,也不知两个连襟坐在一起的感觉如何,可战国时候本就不在乎这个,秀吉一时间也是高兴,赐婚好像赐上瘾一样,又把浅井长政和阿市夫人当初生的三位女儿请出来,大姐浅井茶茶,二妹十五岁的浅井初,三妹十三岁的浅井江,二妹浅井初因为孟昭德早和部下山下氏有约,二子孟宪杰要娶山下政文的女儿督桃,于是赐给了孟昭德的三子孟宪平,这位夫人倒大了夫君五岁(正史嫁给京极高次),另外三妹浅井江赐给了德川家康的嫡子德川秀忠,竟然比夫君大六岁,一时间孟昭德和德川家康都感到荒唐,尤其是这次又跳过大姐直接送走二妹三妹,两个同门师兄弟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可也不便明言,于是结伴上京谢恩了事,并把儿媳妇领回了家,只待两个子嗣各自十五岁时候方才行房。 天下无事多时后,九州一地再次闹起纷争,不过不是岛津氏,而是肥后国的佐佐成政,这个被赐封五十四万石的大名并非秀吉嫡系,相反还是秀吉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去往九州不过是为秀吉做两件事,第一就是打破九州外地人不能涉足的陋习,第二就是给秀吉一个亲自驻军的借口,果然在佐佐成政抵达九州后,秀吉马上宣布肥后国为试点,开始实行自己的全国检地运动,所谓检地运动,就是把织田信长和之前所有幕府实行的指出制改为测量制,原来各个藩国的石高有两种组成,一部分是豪族和地主自己的留地,属于自产地,另外的则归大名或者国主开发征用,多是荒地,后变成农耕地,能开出多少都看国主的本事,两种地的耕作者都是农民,不过一个是给地主打工,一个是给国家纳税,最早的检地因为人手匮乏和政令不统一,都是国主先询问当地豪族和地主,由他们“指出”哪一块地是自己的,然后其余的收归国有,这就造成了地主的私占地越来越多,且合法的侵吞了国家财产,于是秀吉展开了测量制检地运动,就是按照古籍记载,或者各藩国以往记录,上溯多少年为限,登记在册的土地便是豪族和地主的,这之后产生的都归于国家开发,所以国家征收税赋,这样做当然极大的增长了中央的财政赋税,可严重侵害了当地豪族还有地主的权益,那些蒙骗侵吞国家的不说,一些看着荒地无人理睬的地主自己花钱开荒,后得到的土地,也因为户籍没有登记,而收归国家,一时间多少人血本无归,佐佐成政推行此政举步维艰。 如此撑到四月上旬,果然出事了,隈府城主隈部但马守亲永因对检地不满,举兵起事,叛乱蔓延到周边诸国。虽然成政出色地打败了叛军,但丝毫不能改变秀吉置之于死地的决心,佐佐成政最终被认定在这一事件中负主要责任,并被秀吉要求切腹。闻讯的前田利家大惊,他连夜前往大阪城面见秀吉,希望秀吉能够宽恕佐佐成政,可秀吉已经铁了心了,不见利家,前田利家无奈之下,只能洒泪离去,心中又想起秀吉强征他女儿侍寝,一时间新仇旧恨,对秀吉再无往日的恩情,满是愤怒留下了。 一代名将佐佐成政最终迎来了他的大限之期,5月14日,他在摄津尼崎的法园寺平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终之前还留下了最后一首辞世诗“この顷の、厄妄想を、入れ置きし、钵袋、今破るなり”,意思是一生妄想皆空置,铁钵沉沦今破也,从始至终忠于织田氏的唯一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忠臣离开了人世,不知道为他奔走求情,却为了保存家业几次变节投靠,甚至自己的女儿被秀吉强占也不能吭声的前田利家(不论别人怎么评论前田利家,就说他为人简朴,散尽家财,在世时候家臣因为收得赏赐太多,过的甚至比他这个主君都宽松也好,他始终有两个污点是抹不掉的,一个是看着女儿侍寝一个老头,一个就是在日后对于德川家康擅自联姻,无视秀吉遗命的情况下,选择了妥协,甚至偏帮)作何感想,不过值得宽慰的是,明明一个被秀吉处决的犯人,天下人人敬而远之的悲壮英雄,却还是有人为他在遥远的东国竖起了一炷香,为他祷告,祝他在那个世界走后,这人便是天下第一游侠,第一倾奇者前田庆次郎。 处决了佐佐成政之后,秀吉立刻派遣大将加藤清正率军一万五千驻防肥后国,正式把本军嵌入了九州之内,和黑田孝高遥相呼应,也许是为了试探毛利氏和九州诸大名对此事的态度,驻军之后秀吉消停了几个月,见各地皆无反应,才又做了另一件事,这件事主要是为了向天下宣扬他的威严,9月24日,通过石田三成攥写,关白丰臣秀吉,左大臣孟昭德,近卫府蒲生氏乡联名签署的“嘉奘铝睢闭令颁行天下,这比之前颁布的无事令更加严格,且更加规范,规定天下大名不许用武力解决问题,需要上呈秀吉调解,规定天下大名不得擅自增筑城池,除非秀吉批准,规定天下大名不得擅自通婚,除非秀吉赐婚,而最要命的一条就是,各大名所属凡是在七道范围之内的,需要用一年时间扩建官道,移除障碍和卡砦,造成天下畅通,行动无阻之象。如此就等于把各地大名变成了秀吉的家臣,再无人事和外交自由,等于把天下变成了秀吉的后花园,任他发兵想去哪就能去哪。 “嘉奘铝睢币话洳己螅各地无奈只好实行,可只有陆奥和关东拒不实行,这也在秀吉预料之内,但老谋深算的秀吉隐忍不发,就要等两地自己作乱,秀吉有了借口才出手整治,也算给天下大名一个榜样看看。陆奥关东两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伊达政宗(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守旧爱幻想的北条氏政,果然在不久之后就给了秀吉机会,不过并非众人所料的是北条氏政高举护皇大旗,而是伊达政宗先擅自起兵,破坏了“嘉奘铝睢薄 原来陆奥伊达氏多年都是外交和联姻相合各地大名,可到了伊达晴宗这一代,他虽然还是耍起伊达氏天生遗传的外交手腕(伊达政宗也是外交本事高强),骨子里却成了一个武斗派,时刻都不忘囤积财富,搜罗人才,如此数年后,老迈的伊达晴宗和伊达辉宗再次闹不和,说来还是为了伊达氏日后的发展道路,伊达辉宗建议和孟昭德联合,从他那里收购大批火器(参看前文),利用陆奥最先进的军备先平奥州而后进取中原,可伊达晴宗认为陆奥地广人稀,鏖战并非京畿诸大名对手,还是自强于一隅的好,当时年轻的辉宗不解父亲的意思,就多次公开顶撞,为了避免再起父子相残的惨剧,伊达晴宗便主动让位给伊达辉宗,是为第16代家督。伊达辉宗在位,除了娶最上义光(陆奥另一位大大名,颇通兵法,甚至胜过伊达政宗,乃是真正的陆奥第一兵法家和权谋家)的妹妹,号称“智勇双全之鬼姬”的最上义姬之外,还着力提拔人才,打破东北陈旧的支家出臣本家出君的人才制度,大胆挖掘了一批贫民,其中有东北闻名的“布衣宰相”远藤基信,大将鬼庭良直,还有一位就是最上义姬生产之后,为了家业中兴,伊达辉宗特地从京都请来的“天下二甘露”之一(另一位是大虫禅师)的名僧虎哉禅师,号虎哉宗乙,来担任小公子“梵天丸”的老师。 这三件事当时做的看似无甚奇效,可十余年过去,到了天正十三年,便看出不凡了,首先是破格用人才的制度,使得“天下两大陪臣”之一的片仓小十郎景纲,原田宗时,伊达成实(伊达实元之子)等人可以脱颖而出,站到了历史的舞台上,其次,虎哉禅师对“梵天丸”也就是六年前就元服的伊达政宗的教导彻底完成,已经十八岁的伊达政宗在父亲的呵护和母亲鬼姬的敌视下,匆匆宣布继承家督,虽然母亲鬼姬在家中势力很大,支持弟弟次郎的人也不少,但通过两代人,晴宗和辉宗的努力,有才华而且忠于伊达政宗的人更多,且兵库饱满,政局稳定,在一片大好形势下,鬼姬虽然继承了哥哥的权谋之术,也无可奈何。 本来应该以40岁年纪安享晚年的伊达辉宗在亲眼目睹儿子的英姿飒爽后,却失去了这个幸福的机会,就在佐佐成政被勒令自杀的同一个月,被伊达辉宗和政宗两代人打的焦头烂额,无法抵御的大内氏家督大内定纲亲自来往米泽城向伊达氏宣布臣服,眼看十年的宿敌终于投降,本来隐居的伊达辉宗也出来凑热闹,打算见一见定纲,也有人说是伊达政宗恨大内氏轻视自己,死战不降,所以打算命定纲切腹,伊达辉宗是来调解的,不论怎样,反正伊达辉宗是来的,可就在三日的会面结束后,伊达政宗也答应不杀定纲了,随之而来的二本松城二本松义继却突然发难。 原来在1585年(天正十三年)10月7日黄昏,伊达辉宗送走大内定纲打算回返居城时,从属伊达氏的山(二本松)义继恰巧来到米泽城(也有说是等在伊达辉宗的居城小浜城),要当面感谢伊达辉宗的救命之恩,那是在前一年伊达政宗出兵攻打山义继,差点把山氏灭国的故事,后来幸得忠厚仁慈的伊达辉宗求情,伊达政宗才放了山义继一把,没有杀掉义继,伊达辉宗回想起此事,也为给儿子多积攒一份人缘,于是热情地接待了山义继,并在送客的时候亲自送其至大门口,可是就在两人在大门口相互道别的时候剧变陡生!山义继和其随从们忽然拔出暗藏的武器,制住伊达辉宗,一百名护卫逐散了虎口的伊达军,以伊达辉宗来强迫伊达政宗当场答应交出已经占领的二本松城,并承认二本松家的独立大名地位,伊达政宗闻讯后,调来随身护卫火枪队包围了二本松一行人,可父亲在手,他也无可奈何。 眼见儿子有心软动摇的意思,伊达辉宗急的直跺脚,作为米泽的豪强,伊达氏久来颇受四面围攻之苦,现在三代人几十年的努力,好容易南面联合了最上义光,北面和议了南部氏,左右两翼的威胁,十家豪强的二本松和大内都降伏了,正是要大展拳脚之际,怎么能就如此功败垂成,伊达氏再次陷入合围之中!为了本家的大业,伊达辉宗扯着嗓子命令儿子开枪,毫无其他办法的伊达政宗含泪命令部下铁炮手开火射击,霎时间百枪齐鸣,伊达辉宗率先惨死在乱枪之下,享年40岁,山义继丧失人质自知不免,当即拔刀自刎,带来的部下也全部被伊达军斩杀殆尽。 父亲的死亡使得年轻的伊达政宗丧失了理智,他为了泄愤,下令将山义继的尸体枭首肢解,分成数块分别放在小浜城和米泽城的七个城门(小滨城三个门米泽城四个)外示众!随即,伊达政宗顾不得严冬季节的纷飞大雪,执意要出兵夷平户丸城,将山氏最后的血脉也杀个鸡犬不留,山氏闻得家督惨死,尸首还被侮辱,也悲愤莫名,誓死抵抗。新立的11岁家督山义纲在重臣新国弹正的辅佐下向周围各路大名发出求援信,鉴于伊达氏的过于强大,各地豪强也决心联手制衡,免得最后被各个击破,到了当年11月,佐竹氏,芦名氏,相马氏,白川氏,石川氏,岩城氏和山氏共联军三万先发制人,一齐攻入伊达氏的领地,伊达政宗闻讯大怒,点起八千人马迎击。 此事传到秀吉耳中后,秀吉冷静的思考了当前的局势,最后考虑到一面是八个大名一面是一个大名,当然是法不责众,而且虽然八大名集体杀入伊达氏领土,伊达氏只是自卫,但对方来袭的主要原因还是伊达氏先动刀兵,进攻了山氏,所以秀吉站到了佐竹氏等八家联军的一边,下达了停火令,并要求伊达政宗立即前来京都面见秀吉请罪,不然将来踏平陆奥,定斩不饶! 陆奥和京都相隔上百里之远(一里是中国八里,等于相隔近千里地),个人步行都要两个月左右才能抵达,更何况大军了,所以伊达政宗并不担心秀吉,也不指望秀吉,还是要解决眼前的麻烦,他搁置秀吉的书信不理,闻听八大名联军中芦名义广和常陆的佐竹义重这两个奥羽南陲大名兵出二本松城,奥羽北部大名岩城常隆,石川昭光,白川义亲,相马盛胤和二阶堂盛义等出人取桥直奔米泽城,伊达政宗于是决定,先避过鬼才佐竹义重的部队,打击旗号最多指挥最混乱,且离得最近的北部六国联军,伊达政宗的一千骑兵和七千步兵很快就和六国军在高仓城下相遇了。 首先投入战斗的是伊达氏骑兵,倭国地势,是越往北去越适合牧畜,越往南来越适合农务,所以奥羽的畜牧业颇为发达,奥羽一带人烟稀少,粮产奇缺,可偏偏牛马生的各个高大(看看神户牛,北海道可在日本的最最北边啊),本来倭国矮马,一个骑兵在平原撕斗一个步兵只是能险胜,但配上奥羽的高头大马,则能发挥中原明朝那般骑兵即如坦克一样的威力,带队一千骑兵的武士就是伊达政宗手下陪臣片仓景纲,他按照伊达政宗的指示,一路杀敌一路后撤,把敌人的注意力从防御薄弱的高仓城吸引到了南方三十町外的人取桥,在这里,伊达氏七千步兵以逸待劳,对六国军发动了总攻。 一边是杀父之仇,另一边也是“杀”父之仇,两家相见自然分外眼红,这一仗杀的可以说是战国史上少有的惨烈,虽然投入兵力不多,一方只有二万左右,一方只有八千,却无一人后退,和以往那种一方略胜另一方必溃散不同,每一个人都紧守脚下的土地,一寸也不让出,这样厮杀了半个时辰,伊达氏人少的劣势就显现出来,最后逼得作为主帅的伊达政宗都要抽刀在手,冲进乱阵参加白刃战。这样杀杀停停,累了一拨再上一拨,两军军营相互只有五町距离的情况下,恶战持续了一天一夜,到了17日,芦名义广和佐竹义重也纷纷带兵赶到,三路联军开始分割包围伊达军,最危险的时候,伊达政宗和护卫火枪队十余人被上百人包围,几乎身死,眼见本家要坏,临阵前身染重病,已经不能骑马的伊达氏第一猛将鬼庭良直战了出来,他手持太刀,因为虚弱无力,所以干脆不披战甲,就赤身带鬼庭氏一百八十名子弟杀入敌阵,有了猛将的支援,伊达政宗才得以暂时撤退。 此时的鬼庭良直已73岁高龄,牙齿都快掉光了,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头,还是双臂展开,一手枪一手刀,将追兵杀退18次之多,最后鬼庭良直身上中矢如刺猬一般,大小刀枪创伤数十处,流血不止无法医治,才被敌将D田十郎刺中壮烈战死,麾下一百八十子弟兵,都是鬼庭氏本族,他们见族长战死,也纷纷亡命搏杀,全部玉碎。 鬼庭良直的死激发了伊达氏的斗志,伊达政宗回营包扎好伤口后,上马出营再战,片仓景纲也率五千多人战到营前据守,关键时刻,负责监视南路军动向的伊达成实率一千精锐骑兵终于赶至战场,从人取桥以北方向突击杀入芦名军本阵,芦名军不料有此突袭,顿时溃散逃亡,联军其他部队见战线被撕开一个口子,怕被两支骑兵合围,只好纷纷后撤。驱散了人取桥的“八国联军”后,伊达政宗马上回营整备,预防下一次突击,历时两日夜的人取桥大战宣告结束,伊达氏一方战死步卒一千八百人(没有伤,都是死),而联军则死亡不在三千以下。 等了两日后,大家都以为比人取桥大战还要惨烈的恶战又将开始,佐竹义重却突然撤兵了,原来佐竹义重北上进攻伊达政宗的同时,甲府的孟昭德也受召前去二条御所城履行左大臣职务,协助丰臣秀吉处理天下政务,首当其冲的就是解决各地大名进京觐见的住宿问题,第二个便是检地政策的推行,第三个便是打通五畿七道,帮助中央政权更好的抵达各地,维护权柄政令的通行,这三个问题皆是无法一时解决的棘手问题,孟昭德只好召来军师阿倍秀明,政务能手山下政文,藤堂高虎,江之岛友成,增田长盛,前田玄以等几人共同应对,一时间家中只剩下真田昌幸和尼子长秀各守一边。 北条氏政被诸豪雄压制多年,现在突然孟昭德和佐竹义重两个军事奇才皆不在了,他似乎看到了统一东国的机会,于是地黄八幡北条纲成出上野国,北条幻庵出关东上总,偷袭关东平原,一时间两地无法抵御,佐竹氏是苦于无将,上野国是苦于长野长行病重去往京都医治,人心浮躁,许多豪族听了北条氏蛊惑,以为孟昭德多月不回关东,是被秀吉扣押,现在解救办法就是强征百姓存粮上京赎人,百姓不想饿死,一时间奋起夺粮,袭击了几处官仓,尼子长秀作为军师和山下政虎,岛胜猛两军分开平叛,最后被北条纲成钻了空子,上野国沼田城一代陷落,尼子长秀只好请两位将帅带兵往馆林城和廊桥城等地驻守,由佐竹氏,结城氏等东侧大名接济粮草,固守待援。 这边北条纲成拼命攻打上野,那边北条幻庵也逐步稳进上总一带,佐竹义重自人取桥撤兵后,日夜兼程,十日之内便返回了佐仓城,当年北条氏康临终前曾嘱咐氏政道,“纲成骁勇可为大气,然其行猛,恐无相伴之辈,幻庵三代股肱之臣,有其在,则家事不乱,然其性柔而滑,志不坚,当不可远图,”一语道破了北条纲成手下无有能配合纲成作战的一流大将,而北条幻庵亦无斗志,所以北条氏政最好就是固守一方,不论谁做天下,皆可保太平,现在北条氏政盲目出兵,自然锐气转瞬即逝,到了1586年(天正十四年)开春,本来就意志不够坚定的北条幻庵在国府台城下被佐竹义重击败,虽只折损步卒六七十人,可老将还是以此为借口,带兵退回了江户城。 佐竹义重成功击退北条幻庵守住国土的同时,东北的伊达政宗则乘联军失败,各方心灰意冷之际大举进兵,首当其冲的就是山氏,小娃娃家督根本抵挡不住伊达军的攻击,当年3月二松本氏便告投降,山义纲被迫出亡投靠芦名氏,后又转投佐竹氏,不幸饥寒交迫,死在路上,山氏遂灭亡。4月初,伊达政宗联合舅舅最上义光,扬言要清算石川氏和白川氏,这两个地方豪族自立的大名向来没有立场,于是纷纷投降,伊达政宗收了他们的领地,将他们全部搬迁到米泽城居住,好在没有杀害,两族人亦安心投降,伊达政宗就此成功的统一了陆奥。 东北地广人稀,除了东侧的陆奥藩国之外,只有西侧的出羽国,若说伊达氏是陆奥霸主,那百年来的出羽国老大便是最上家了,拥兵围城,逼父亲退位的最上义光向来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自己的地位的,莫说一个伊达政宗,就是当年的亲生父亲也不行!眼看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外甥野心越来越大,最上义光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这个东北第一权谋家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在4月底,伊达政宗还忙于安抚石川,白川两地百姓的时候,他就秘密拉拢了佐竹氏,芦名氏,大崎氏,形成了第二次伊达氏包围圈,而和第一次不同的是,他竟然还秘密运动到了妹妹鬼姬,让妹妹突然在米泽城发难,要求改立小次郎为家督,从里外一起夹击伊达政宗,使奥州独眼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一百二十四回兵发小田原 时间2011-9-2110:31:06:4963 1586年(天正十四年)6月,羽柴秀吉终于发兵了,原来秀吉之所以一直隐忍,而且致力于发展检地运动,就是为了这场最后统一的大战,在去年孟昭德抵达大阪城后,秀吉就曾经向他问计,说“陆奥和出羽,相模和伊豆,困我久矣,不知我当如何用兵,方能一举克定,天下太平!”孟昭德曾回答秀吉道,“东北陆奥一带,错综复杂,势力众多,关东一带,出德川和本家之外,都各自怀有鬼胎,南部氏,伊达氏,最上氏都想统一东山道,北条氏,结城氏,佐竹氏亦各自不服对方,若现在贸然进兵,只怕势成胶着,不如待其内耗,东北三家分出胜负之际,大军介入,降者为大,助其灭掉剩下的势力,而后专制其一,至于相模伊豆,需要大军常驻,先拔其左右摇摆之大名,而后封锁小田原,以天下之财力对抗关东,方有胜算!” 秀吉听罢之后深以为然,所以才留住孟昭德,一是专心开凿进兵的驰道,二是完成检地运动,增加赋税,为攻伐小田原做准备,到了天正十四年,东北从十一家大名已经锐减为五家(伊达氏一百三十万石,最上氏四十一万石,南部氏三十九万石,芦名氏十九万石,大崎氏七万石),而关东一地,佐竹氏为了支援芦名氏,一年内两次北上,耗费了无数钱粮和兵源,也虚弱不堪,丰臣秀吉知道,染指东国的机会到了,天下太平亦要来临了,至于最后让他下定决心,再次举全天下之兵马讨伐关东的主要原因则是,北条家的顶梁支柱,一代名帅北条纲成病逝了,享寿73岁,法名圆童院堂眩道感。在北条纲成死后,北条氏政允许北条氏舜继承了纲成的玉绳城,并把家督之位传给了儿子氏直,自己宣布归隐,但并未交出实权,在丰臣秀吉下达了各国进兵令的当月,他便自领大军,命北条幻庵为军师,出征上总国,决战佐竹义重,而当大军进行到江户城的时候,北条幻庵突然问道部下,“江户港我是几次来了?”部下笑称道,“老大人寿活近百,若算四十出征,一年来回一次,也有百次了!” 北条幻庵听罢突然沉默了一阵,后叹气道,“年轻时术士曾与我说,若过江户百次,则我寿终正寝,我曾答曰,小心为上,九十九而止,岂不寿与天齐!没想到已经百次了。”说完后,北条幻庵便无论如何也不前行,就在江户城外驻扎下来,等晚上中军北条氏政赶到之时,老家臣已经驾鹤西去,享年97岁!历侍北条家氏纲,氏康,氏政,氏直四代被称誉为“黑衣宰相”的问政长老,倭国历史三大枭雄之一的北条早云嫡子,北条幻庵辞世于江户城,法名金龙院殿明岑宗哲大居士! 北条氏自氏康后期精心构建的三人体质破灭,一稳一猛一平衡的局面荡然无存,全部北条氏的军权都落入北条氏政的手中,面对这样一个草包,秀吉再无担忧,他一面和孟昭德,细川忠兴,蒲生氏乡等人从京都起兵,一面命织田氏,宇喜多氏,小早川氏,毛利氏等天下大名从各地跟进,并制定了“伐北条交伊达”的政策,命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往陆奥为使者,说动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放弃敌对,来小田原见驾。 伊达政宗这个东北独眼龙,此时正在内外交困的时候,可突然听说关白颁下旨意,似乎立刻抓到了一线生机,此人的兵法韬略确实未见上乘,可其投机倒把还有外交方面的手腕着有独到之处,他借着这纸命令,用关白秀吉还未到的三十万大军作为靠山,先拉拢了当地豪族黑川氏一族,而后亲自从前线返回本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无人可以做出的决定,就是当面向母亲许诺,以家督之尊让出居城山形城给弟弟小次郎居住,自己则搬迁到副城镇守,许母亲和弟弟享受伊达氏第一巨城,本来在有雄才的人眼中,这不过是过眼云烟,过家家让垫子一样不痛不痒的甜头,可女人见识短,鬼姬最不该糊涂的时候糊涂了,她天真的以为让出居城的伊达政宗将不会再有任何号召力,谁知这一举动在伊达氏家臣眼中乃是大不敬,是主母和次子压迫家督的不良行为,一些本来支持鬼姬的家臣也因为这件事情投向了伊达政宗,而这还不算,鬼姬在失去大量家内支援的情况下,还答应了伊达政宗的条件,亲自去往最上军中要求义光退兵。 最上义光出兵的名目本来是帮助外甥夺取家督之位,现在主母出来要求退兵,自己就再无进兵的理由,深恨妹妹糊涂的最上义光之后悻悻的回到了出羽,从此失去了坐拥东北的机会。最上义光的兵马一撤,伊达政宗立刻开始报复,出羽和陆奥仅剩的几家大大小小的大名都是他的打击对象,首当其冲的就是稍微还有些战斗力的相马家和芦名氏,为了防止他们联合还有勾引佐竹氏前来(此时佐竹氏其实已经无力北上了),伊达政宗先让片仓景纲带重兵佯攻相马家,让他无暇救援芦名氏,然后自己带兵轻取芦名氏领土,还是搬出秀吉的交往函,宣扬一旦平定陆奥他就要归顺秀吉,当地豪族自然不敢惹这个未来秀吉的下属或者盟友,于是纷纷归降,其中最有决定性作用的就是豪族猪苗代氏,猪苗代氏乃是会津第一能战之豪族,归顺政宗之后,族长猪苗代盛国立刻带五千人参战,加上伊达政宗的本部和石川氏,白川氏等附庸兵力,人数多达两万一千人,而芦名氏总共兵力只有一万八千,还要加上各城的守备部队。 在人数具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伊达政宗和芦名义广在猪苗代湖北岸盘梯山下的褶上原开战,一边是众志成城,要报被围攻压迫之仇,一边是家督刻薄,属下无力,只想早点回家或者投降,高下立判。开战一个时辰后,除了因为武家荣誉,大家都对叛徒猪苗代盛国恨之入骨,打的起劲,害的猪苗代盛国早早崩溃外,伊达政宗自己指挥的三路人马是节节胜利,尤其是一支骑兵从背后偷袭芦名氏大军(和人取桥一个把戏),造成了芦名氏的整个阵势崩盘,败军漫山遍野,四下逃窜,伊达政宗于是挥师跟进,一路斩杀,最后芦名氏丢掉了两千多具尸体,大败亏输,从此一蹶不振(在战斗胶着的时候,本来迎着伊达氏步卒刮得狂风突然转向,开始面向芦名氏大军,惹得芦名氏大军突然都难以睁眼视物,而一开始被风吹的伊达氏步卒此时已经习惯风吹,所以一鼓作气,杀败了芦名氏,真乃天助伊达政宗,非人之才)。 大战失利后,芦名氏的家督芦名义广竟然愚蠢的放弃了黑川城,投奔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佐竹义重而去(佐竹氏那里成了收容所了),这对向来和佐竹氏交好,对佐竹氏有求必应的芦名氏来说简直是灭顶的打击,平日连年进贡不说,现在家督都给拐跑了,那还打什么,于是各地纷纷投降,8月19日,秀吉的交往函抵达陆奥一个半月后,伊达政宗便兵不血刃的进驻了黑川城,百年政权的芦名氏正式宣告灭亡,会津落入伊达氏手中。会津一失,横卧在东北和关东的一条山脉便完全在伊达政宗的掌握之下,本来栖息与山脉之南,靠地利抵御东北大名的各个小大名再无依靠,于是纷纷投降,伊达政宗便顺势接收了他们的领土,并正式迁移居城到黑川城,逼迫关东,才拿到居城待了一个月的鬼姬和小次郎,又沦为了陪属,看着老居城的一切兵马和财富源源不断向黑川城运输,也不知道他们此时作何想法。 搬迁至黑川城后,伊达政宗已经坐拥二百七十万石的领土(东北人口稀少,土地作物产量不高,战国计量都是用平均地价,如果折算成生产力,陆奥和出羽的贰佰十万石也就是京都发达土地的一百万石左右),此时的伊达政宗非常想席卷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平关东,然后携五百万石的天价和秀吉议和,达到他先平分后吞并的目的,然而就在此时,秀吉的大军已经进抵骏河,而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也抵达了黑川城,这两个事实都让他只能望关东兴叹,不得不坐下和上杉氏谈判。 就在上杉景胜努力斡旋,希望化解东北和关白之间的战争时,秀吉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和北条氏开战了,1586年(天正十四年)9月中旬,负责镇守上野国的尼子长秀等人知道秀吉大军已经抵达骏河,而真田昌幸的兵团也奉命从甲斐开始进攻沼田城,已经积蓄力量许久的尼子长秀,岛胜猛,山下政虎三人立刻出兵,控制了上野平原,并夺得了武藏国一些城池的控制权,掐断了北条氏沼田兵团的归路。本来就没了北条纲成,少主北条氏舜也被囚禁在玉绳城关押,现在退路也被截断了,前方更是关东人人丧胆的智将真田昌幸,曾经一人就拿下一城的武田奇才,于是索性沼田城中的大军就开门投降,真田昌幸和尼子长秀两军会师,商议后,拣选了精锐一千多人编入部队,剩下的数千人都放回本国去了。 首战告捷,秀吉大喜过望,他下令长束正家为粮草总奉行,负责筹集二十万石粮草,供大军开销,另东海道先锋大将为德川家康,带本部兵马三万人先行,目标兴国寺城,水军先锋大将为毛利氏,小早川氏,长宗我部氏,共一万五千人,封锁相模湾,越后上杉景胜部,越中能登的前田利家,甲府的孟昭德共五万五千人,进攻武藏和下总等地,秀吉自己的主力十四万人,下辖细川忠兴,福岛正则,加藤清正,宇喜多秀家,蜂须贺家政,蒲生氏乡等十余路诸侯,则直逼小田原城。 北条氏政闻讯后也做出了应对,他和儿子氏直说道,“这一战,所有大名都到齐了,谁最后胜利,那就会有席卷天下立刻登上顶峰的机会,我们北条氏立国百余年,有两大法宝,一个天下第一坚城小田原,一个陡峭无比的箱根山,三次天下围城都是我们胜利,这次也不会例外!”而后,北条氏政下达了全国动员令,除去防御其他几面进攻的藩国,在相模和伊豆两国内发布了全民动员令,从十六岁到七十岁的男丁都要参加此番大战,待得德川家康拿下兴国寺城后,北条氏政也零零总总凑到了七万多人的部队。 两军全面交战开始,都是你防御我进攻,全凭人力并无出彩的战斗,主要是许多北条氏的城主,想法没有北条氏政那么坚决,他们一见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孟昭德这些大名的家徽战旗,马上开城投降,所以一个月间,虽然各路兵马都是一边抚民一边前进,还是拿下了大大小小数十座城池,其中抵御多一点的只有德川家康主力围攻的箱根山前的一线由北往南三城,足柄城,山中城和菲山城,其中足柄城和山中城靠近小田原城,一处是德川家康亲自攻打,一处是大将井伊直政率领秀吉本部前阵共七万人攻打,都是两个多时辰就告落城,最南边的菲山城乃是兴国寺城的联城,起到封锁伊豆半岛的作用,这里就交给了织田信雄独自攻打,结果一处小小的只有三千多人防守的孤城,信雄打了三个多月还没打下来,不过秀吉只要小田原城,完全没理会这座孤城的进展如何,所以直到小田原城围城战结束,信雄也没拿下,这便是后话,不提。 德川家康兵进兴国寺城的当日,孟昭德也辞别秀吉回家领兵,在他亲自指挥下,前田利家和上杉部众分护两翼,立刻就攻克了武藏国全境和下总的北条氏数城,也抵达了小田原城以北的松田城附近,眼看北条氏大势已去,可秀吉还是假惺惺的先发降伏状,看氏政什么态度,北条氏政眼高于顶,当然不会臣服于一个农民,于是秀吉宣布,小田原城围城战正式开始。 因为小田原城的坚固和此战为平定天下的最后一仗,丰臣秀吉亦不敢怠慢,他和北条氏政同样知道,别看自己坐拥上千万石领土(所有臣属大名加起来),但若此战失利,则政权将一夜倾覆,所以他把十余路诸侯的兵马分别排开,并不急于攻城,而是打算好好困北条氏政一段时间,待北条氏政扛不住了,开城投降,才能把这场攻城战的风险降到最低。 到了十月底,两方军马都陆陆续续的抵达了各自防区,丰臣秀吉方是从南往北,最南面的石垣山为丰臣秀吉本阵,左护卫营是池田辉政,右护卫营是丹羽长重,石垣山东南侧便是相模湾,驻扎着九鬼嘉隆,长宗我部元亲,加藤嘉明和胁坂安治的水军,石垣山往北连接小田原城的西南陲一字排开是掘秀政,长谷川秀一,木村重兹,黑田孝高,石垣山西北正对小田原城水之尾口则由织田信包,细川忠兴,佐野氏忠,吉川广家把守。水之尾口的东北方小田原城的狄窟口驻扎着蒲生氏乡,孟昭德,大谷吉继,石川数正的部队,小田原城东面山王口则是关东联军(佐竹氏,里见氏,结城氏)和德川家康镇守,而整个小田原围城的最外围还有宇喜多秀家,羽柴秀次,羽柴秀胜,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蜂须贺家政,岛津久保的部队作为佐卫,真真正正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北条氏政城内的六七万人则分成七队,北条氏照镇守相模湾港,北条氏直镇守西南护城河,北条氏政镇守水之尾口,太田氏房和松田宪秀镇守狄窟口,内藤丰景镇守井细田口,土田朝广镇守山王口,也是针尖对麦芒,而最让北条氏政有恃无恐,最让诸侯联军畏惧的,当然就是这座石头城了,小田原城建于两百年前,城郭总长达到九千米,共有铁栋门十三道,八个大炮橹,四十个铁炮橹,一百五十七个箭楼,城外还有土墙九座,空中假设走廊直通城内,每堵墙都高约三米五,皆是本家亲族的强弓硬弩驻守,另外本丸的天守阁为三重四阶,是除了大阪城天下最雄伟的天守阁,高达三十六米,驻军可过百人,确实是第二易守难攻的坚城(大阪城建成之前是天下第一)。 第一百二十五回群雄聚会定天下 时间2011-9-2312:25:55:6112 这一日孟昭德正在大帐内读书,身边有军师阿倍秀明和护卫惠隐院,别的属下多让关白秀吉抽走,或者打造军备或者别处支援去了,孟昭德所在的位置,正是小田原城围城部队大名最善战,武士最多的集群,所以他整日无所事事,也不用认真督战,因为任何一人也不甚次于自己,孟昭德难得摊上个好清闲。 从1586年(天正十四年)开始围城,丰臣联军总共在小田原城下耗了七个多月,当然,这并非是秀吉的拖延之计,而是在消耗小田原城城内的军粮同时,也尽快的肃清周边诸藩国的残敌,孟昭德的师兄德川家康此时就被调走,去攻伐武藏国和江户城,蒲生氏乡则去往玉绳城,大谷吉继的一部兵马则去围困八王子城,因为大谷吉继并未亲自去往指挥,而是在协助孟昭德笼城,所以那一部连攻三个多月也无甚进展,让北条氏城主北条氏政的弟弟北条氏邦打的人仰马翻,损兵折将。 到了1587年(天正十五年)四月,春暖花开之际,上杉景胜和前田利家都亲自赶赴战场,抵达了自己的部众之内,丰臣秀吉于是命令二人组建北陆联军,去协助小田原城之外共七处战场,越中和越后本来都是一门,自从织田信长以来就隔河相对,甚至还要刀兵相见,如今虽然还不同门,可毕竟是能一起作战了,于是许多豪族的弟兄之间互通有无,大家同仇敌忾,取得了辉煌的战绩。 上杉前田联军开拔之后,先是去援助了没有大将的大谷吉继部,4月27日,八王子城陷落,北条氏照投降,氏邦逃跑去了钵形城,4月30日,直江兼续和奥村永福的先头部队抵达钵形城,北条氏邦手下兵卒无心抵抗,于是北条氏邦开城向前田利家正式投降,并于战后剃度出家,在前田氏的庇护下渡完了余生。同一日,围困江户城(日本首都东京的原址,相信大家都知道)的德川家康也传来好消息,井伊直政的新赤备冲破了江户城的城下粮敖,江户城断粮断水,宣告投降,四个半月的围城战结束。 拿下江户城之后,整个关东的交通枢纽便全部落在联军手中,剩下还在抵抗的城池从一片瞬间变成数个点,各城皆知抵抗无望,于是也纷纷投降,德川家康这时候请求前田利家和上杉景胜,随他深入下野国和上总国,两位大人请示秀吉后,便从速发兵,到了6月12日,下野国全面投降,整个北条氏除了小田原城只有河越城和松山城还在抵抗,又过了三日,松山城的城主大道寺政繁禁不住部下的压力,宣布投降,而河越城的城主大道寺直繁乃是政繁的长子,爹都跟着大部队走了,儿子哪还有抵抗的道理,于是河越城也打开城门,大道寺直繁甚至还怕德川家康苛刻自己的父亲,干脆带着守城兵马开到小田原城,直接参战攻打北条氏,秀吉闻讯,立刻加封大道寺政繁为下野守,正是儿子立功老子受赏(没当几天)。 外围全数平定之后,丰臣秀吉这才在本阵召集众臣议事,打算一举攻克小田原城,孟昭德等大小二十多位大名和城主皆列席,大家还未开口,突然石川数正从帐外跑进来喊道,“殿下,政宗到了!”众大名一听,皆哗然,这伊达政宗是好大的胆子啊,已经迟到了,还迟到了整整一年,这还来什么,按照秀吉的脾气,不如用这一年时间整军备战,何必一年前不来,这时候来送死呢。 孟昭德和身边的蒲生氏乡对望一眼,两人可说是帐内除秀吉外最有见识的帅才了,就是他们也想不明白,这时孟昭德左手的细川忠兴突然低声问道,“左府,你以为政宗此来是凶是吉?”孟昭德瞥了一眼秀吉,见秃鼠没有看自己,才小声答道,“弹少这话问的唐突了,岂不是要我揣测殿下的意思?”细川忠兴笑笑道,“左府不必过谦,你家军师的厉害我两次领教,父亲也说,阵前有事不决,当问左府,左府何不在殿下表态之前先指点一二?”孟昭德身为左大臣,乃是除了秀吉之外最权威的官吏,可秀吉升帐议事,往往突如其来,有时候一打招呼,“义弟啊,坐过来”,孟昭德就要坐到所有大名的最上手,有时候秀吉不发话,孟昭德也要识趣的谦让谦让,等秀吉亲近的几个大名或者城主坐定,自己才好坐下,今天这就是等细川忠兴,石田三成,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等人坐定了,他才贴着细川忠兴坐下的。 孟昭德想了想后,对细川忠兴低声道,“凶吉不论,见不见都是问题,一会殿下肯定要问我们,是见还是不见,此番政宗前来,十有八九是归顺,大家觉得他迟到,一定会怪罪他,撺掇殿下说不见,直接杀了,你却不能,你应该等问起的时候力持殿下见一见政宗,虽然帐下会对你误会,可不战而定东北,将来殿下会记得你的功劳,你大有益处。”细川忠兴听罢颇感兴奋,可转念一想又问道,“既如此,左府为何不说?”孟昭德苦笑道,“我乃左大臣,又拥甲府三国之地,坐拥百余万石,我说了,殿下能赏我什么,所以殿下是希望我不争这个功劳的,他好免去助我增强实力,亦不会我说了他不赏,落个赏罚不公的名头。”细川忠兴这才恍然大悟,笑笑道受教了。 这边两人刚窃窃私语完,那边秀吉果然开口说道,“好啊,来了啊,我们在此地浴血奋战了一年有余,他才来,是抢一份功劳来的,你们说,我这个关白应该怎么处置他啊!”福岛正则听罢第一个站起身喊道,“奶奶的,这个王八蛋,老子在这里打了一年仗,带出来的人死伤过半,好了,马上要落城了,他来了,那我死伤的部下是不是找他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什么不做也分一份功劳么!殿下!杀了他吧!这种没廉耻的,不见也罢!”秀吉听罢笑问道,“我杀了一个三百万石(不到)的大名,东北起兵怎么办啊?”福岛正则一拍胸脯道,“灭了北条,也不回去了,大家直接北上,杀他个干净!”话音一落,众位大名纷纷表示赞同,秀吉环视一周微笑不答,孟昭德于是拉着细川忠兴说道,“这些人起哄,就是看上了关东的财富不够二十几家分的,还想去抢东北的土地和人口,殿下是不会同意的,你该说话了。” 细川忠兴点了点头,噌的站起身来,鞠一躬说道,“殿下,忠兴有话要说。”丰臣秀吉见细川忠兴起身,先是一愣,可见孟昭德坐在他身边,立刻猜到了几分,于是高兴地问道,“弹少啊,好啊,你不常说话,就说说看吧。”细川忠兴忙答道,“吾以为,不论伊达政宗是否有投机之嫌,他总是一个大名,若对大名视而不见,则失了礼数,现在殿下在此,乃是代表天皇陛下的,并非一家之事,若此番不见政宗,东北还有数家大名,各地也还有十余个大小豪强未到,他们会怎么想,还敢来么?所以政宗越是无礼,我们反而越要大度,当见一见,至于他是如何,殿下不如预先备着刀斧,不满意,再杀!”丰臣秀吉听罢点了点头,一想这种四平八稳,两相讨好的主意,只怕还是孟昭德想出来的,于是大声说道,“师父也是这个意思么?”随军而来的丰臣氏茶头千利休一愣,为秀吉研磨茶的手也是一颤,可片刻之后他就冷静下来,顺着答道,“从未见过,不如大家也都认识一下。”丰臣秀吉这才点头,示意福岛正则和加藤清正持刀立于自己两侧,让伊达政宗进帐。 伊达政宗在帐外已经等候多时,一听宣召,马上快步走入帐内,走到离着秀吉二十五步的地方噗通跪倒,帐内所有人都是一愣,倒不是因为政宗的态度,而是他的打扮,只见这位奥州独眼龙身着全白羽织,头发剃光,腰间别着肋差,这身装束就是典型的“白装”,也就是大名或者武士切腹之前的打扮,也就是说伊达政宗来此,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这身装扮确实镇住了一些人,大家本来打算发怒,或者问责政宗,没想到人家早做好了死的准备,这样反而不好威胁了,哪有威胁一个不怕死的人让他去死呢。可秀吉完全不买账,在他看来,越会演戏,越表现的不怕死的人就越怕死,于是秀吉突然伸出右手,把手中的拐杖掷到伊达政宗的头上,大喝道,“剃的还有模有样的么!小子!你知道现在是几月了么,你以为穿成这个样子,我就会放过你了!” 一看秀吉动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人便是如此,没见面的时候都喊着要杀了他,可真正见到了,虽然一句话没说过,就下不去手了,尤其是想到伊达政宗也是一方大名,若秀吉说杀就杀了,那谁也不敢保证日后自己不是又一个伊达政宗,于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悄悄看着秀吉和政宗,不敢说话。眼见局面尴尬,已经把茶泡好的千利休突然开口说道,“伊达大人也难得来一次,尝尝京都的茶吧?”说完话,可把那碗茶放到了秀吉的面前,却没有递给政宗。 秀吉看了一眼千利休,只见他除了低头说这一句话,然后递了碗茶给秀吉外,还是一动不动,低个头谁也不看,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秀吉嘿嘿冷笑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他陆奥什么没有,还稀罕京都的茶么?不然怎么这么久也不来见我!”伊达政宗听罢忙把头伏到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秀吉见状哈哈大笑道,“好啊,总算还有礼数,对的很!你就是头抬得太高了,这样才谦顺!说罢,干什么去了!”伊达政宗这才敢开口解释道,“去岁殿下来函,要求我伊达氏臣服,政宗是一家家督,早有心向之意,本来今年年初,解了四下之围就要前来,可突然母上联合幼弟起事,别的倒还不在乎,只家督一事是殿下也首肯了的,不敢就这般放弃,亦不敢毁掉本家臣服之大事,所以拖沓了时日,料理完了,这才前来。”秀吉听罢嗯了一声道,“那都妥当了?”伊达政宗忙答道,“幼弟畏罪自杀,母上隐居不见我了,总算无事了,我离开,陆奥亦不会乱,还是殿下的陆奥。” 秀吉听罢哈哈大笑,起身将伊达政宗面前的拐杖拾起,复又坐回马扎上说道,“好了,过来吧,靠近一点。”伊达政宗闻言,忙匍匐前进,真正手脚并用,爬行了数米。秀吉见状,用拐杖杵了杵地板道,“还是远,到我跟前来。”政宗忙爬到秀吉脚下,秀吉这时才问道,“你多大了?”政宗赶紧答道,“二十四岁。”秀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叹气道,“是么,我都五十五了。”话音刚落,秀吉突然站起身来,用手中拐杖狠狠的在政宗的脖子上切了一下,大声斥道,“好悬啊,小子!你要是再晚来这么一小会,这个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如此惊天一吼,帐内所有人皆是浑身一颤,被秀吉直接切中脖子的伊达政宗更是惊出了一脑门的大汗,这时候他才深切感觉到了天下关白的可怕,若不是还有一份武士的尊严,只怕他当时就要晕倒过去。秀吉怒斥完之后,便手持拐杖,转身走入内帐去了,帐内各位大名这才深深松了口气,伊达政宗悬着的心也才放下来,他知道,秀吉这是原谅他了,一条小命总算保住了!第二日,伊达政宗同来的伊达氏大管家,家老片仓景纲递上了降书和户籍表,陆奥正式归顺了丰臣秀吉,五日后,出羽得知了伊达氏臣服的消息,南部氏,最上氏等几个秀吉未召唤,自己也未前来的大名纷纷献书请降,如孟昭德所说,丰臣秀吉不费一兵一卒,统一了东北。 东北一统之后,北条氏政就成了名义上还抵抗秀吉政权的唯一一人,不过他的末日也临近了,就在东北归顺的三日后清晨,才从睡梦中醒来的小田原城城卒突然惊奇的发现,自己面前五十米处出现了一座比城池还要高一人多的土墙,且座座前后有致,中间用木桥相连,竟然把小田原城整个围在了中间,小田原城自己的土墙九座或已经拆毁,或已经插上了丰臣氏的战旗,连接城墙的木桥荡然无存,而这些,在昨日黄昏还都是没有的! 丰臣秀吉一夜之间就飞夺九座土墙,且重铸一座土城围住了小田原城的消息不胫而走,包括家督北条氏直在内,都对秀吉一夜之间造出一座比小田原城还要广阔的土城感到害怕,于是城内人心惶惶,许多人要求投降,可北条氏政铁腕斩首了数十名主降的武士,压住了大家的这个念头。又过了三日,6月21日,包括津轻为信,南部信直,结城晴朝,宇都宫国纲,相马义胤,佐竹义宣,最上义光等在内的所有大名纷纷遣使,表示愿意和秀吉一同进攻小田原,虽然兵马未到,可声明的分量已经足以摧毁小田原城最后一丝希望,就在各地大名表示愿意出兵的第二日,松田宪秀的儿子松田秀治向北条氏直揭发,笠原政尧这个松田宪秀的嫡长子,被送出去的养子打算勾结守军献城,北条氏直忙向父亲汇报,北条氏政此时谁都不信了,干脆连松田宪秀都送入大牢,笠原政尧则被直接要求切腹。 听闻城内连松田宪秀这样的三代老臣都有反叛之意,丰臣秀吉这时才坚信,一旦攻城胜率将是百分之百了,他命令军师黑条孝高入城通报,联军共二十二万人,将在7月2日清晨准时攻城,那时候一旦落城,则寸草不留,全部斩杀。看着“一夜”筑好的土城,看着松田宪秀的下场,看着城内的人心惶惶,家督北条氏直总算忍不住了,他利用家督的合法身份,突然控制住了父亲北条氏政的居所,然后向黑田孝高表达了投降之意,就在7月1日,联军准备攻城的前一天,北条氏直打开了小田原城的大门,百年北条家,天下第二坚城小田原终于陷落,丰臣秀吉总算除掉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把关东收入了囊中。 丰臣秀吉接受了请降书后,马上带领左大臣孟昭德,德川家康(此时已经觐封内大臣),弹正宗细川忠兴,左近卫少将蒲生氏乡,前田利家(此时已经觐封大纳言),入城接收事宜。孟昭德和德川家康都是东海道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对于北条氏和其他大名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两人入城之后,先是代表丰臣秀吉探望了自己把自己关入牢房的北条氏直,然后又向丰臣秀吉传达了北条氏直愿意已死谢罪,希望让他这个家督承担一切罪责,赦免城中百姓的意思,丰臣秀吉恨的是北条氏政,对于这个无权家督,他倒是听说曾多次劝阻父亲对抗丰臣氏,于是丰臣秀吉赦免了城中军民的罪责。 九日后,7月10日,丰臣秀吉以关白的身份颁布了对北条氏的处罚决定,死硬派北条氏政和北条氏照罪无可赦,被勒令切腹,北条氏直作为家督,曾力劝父上投降,其功不可没,免除一死,发配到高野山出家,北条氏众臣,坚守者全部罢黜,剥夺武士名分,从此不得参与任何一家之政事,那些不坚守,投降秀吉的,比如松田秀治,大道寺政繁等因为品行不端,身在北条氏却没有尽忠,被秀吉下令处死,可怜大道寺政繁父子,才当了下野守没多久,就身首异处,至于表现的最活跃,上蹿下跳的猪俣邦宪(北条纲成的头马大将,进攻孟氏上野国的罪魁祸首)则被处以磔刑,算作丰臣氏和关东开战的终结。 为了防止关东再起争端,丰臣秀吉处置完这些人之后,马上下令二十余万大军不许离去,还要负责拆除城池,堂堂一座小田原城,数日内就被填平了护城河,扒掉了土墙橹,挖掉了外城和多余的五门,只留两丸三口,曾经的天下第一巨城霎时间消失殆尽,从此只是历史中的一段文字了。 这些都处置完之后,丰臣秀吉才颁布关白令,命所有大名带队返回本家,然后就要进京觐见,所有人都知道,丰臣秀吉是要借着这次平定关东封赏之际,改变天下的格局,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背井离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从此无有往日辉煌,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风生水起一夜跃为大名行列,大家带着这些疑问,各怀心事,各自返回了封地,可所有人的心里都明明白白的清楚一点,丰臣秀吉已经统一了天下,战国的第一位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已经诞生,而倭国的历史车轮,将随着丰臣秀吉的个人好恶驶向一个新的方向! (漫长的二十回秀吉奋斗总算写完了,接下来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文禄之役和庆长之役两征朝鲜,还有朱翊钧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两征朝鲜不但消耗了战国大量的财富和兵源,还折损了许多优秀的人才,而且在始终没有解决德川家康,孟昭德,毛利辉元,伊达政宗,上杉景胜这几个尾大不掉的大名时,秀吉就撒手人寰,这直接导致无论如何,天下也不会顺顺当当继承到丰臣秀赖手中(此时还没出生),所以天下必乱,而孟昭德和德川家康这对同门师兄弟也必将争一死活,于是本书最后的部分也将围绕两次朝鲜战争时,孟昭德和德川家康是如何周旋避战,保存实力,还有在秀吉死后是如何席卷大地,异军突起最终统一天下来写,敬请期待太政大臣传的第十一章‘朝鲜风云’!) 概述 时间2011-9-3018:52:56:903 日本和中国的不同之处在于,中国通过汉,唐,宋,明的不断努力,已经把君主和大臣的距离彻底拉开,把分封割据,犯上作乱的可能性压制到了最低点,中国的大臣,他们行政,掌兵,管理天下赋税,心中的动力在于效忠皇帝,为了荣誉,财富,和后世香火,所以中国封建时代后期只有昏庸君主善用良材宰相治国,却没有臣强主弱,篡权夺位之事发生。放眼日本,虽然战法,布阵,器械都已经达到亚洲先进水平,自产的国崩大炮和大明的红衣将军炮也算是不遑多让,理念却差之万里,还是走的分封小地主机制,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效忠,完全要的就是钱,人口,土地,毫无廉耻可言,莫说天下纷争,就是太平治世,只要主君给不出让人满意的土地和人口,下属就可以理直气壮的闹将起来,搞得天下再次不宁。丰臣秀吉在战略和战术上也许是战国少有的第一奇才,但是比较治国的理念和手腕,他就把自己农奴出身的本质暴露的一览无遗了。 孟昭德治理甲府三国十余年,虽不敢说一定就无人怀有异志,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树立了尊卑观念,教育了家臣作为臣子该有的正确的价值观和奋斗目标,所以甲府三国十余年不分封土地,却还是无人叛离。孟昭德的实际做法是,虽然不能分封国主或者城主导致部下尾大不掉,但是对于土地的产出,他是从来不吝啬的,他效仿大明的手法,丈量三国土地,然后按照实际产值赏赐,其中山下政虎,政文兄弟,惠隐院,江之岛友成,前田玄以,增田长盛这些跟着他最早的家臣,都有五千石的食邑,这比起那些五万石的城主,还要负责进贡,养兵等等的实际收入就多得多了,孟家的兵马,每一个人的开支和薪酬都是由孟家中枢独立供应,这不但减少了家臣的支出,而且还免除了怕他们拥兵自重的烦恼,所以形成了战国各家都是集体议事制中孟家这个中央集权的一枝独秀。 丰臣秀吉也曾和孟昭德讨论过这个问题,是否能够使用这种方法,可一旦推行起来,由于孟昭德是一开始便如此行事,丰臣秀吉却已经执掌分封制十余年,部下早都各奔东西,镇守一方,真推行起来是举步维艰,最后只得作罢,但越来越多的功臣得不到土地城池和人口,情绪越来越差,丰臣秀吉为了保住自己的权柄,也为了维持国内的稳定,他不得不把目光投到了大海的另一边,准备开始一场抢夺土地的非正义战争。 第一百二十六回天下三城 时间2011-9-3018:53:46:7233 文禄元年的新春刚过,大地生机勃勃,战国的百姓们都在辛勤的劳作着,随着小田原城的陷落,北条氏的灭亡,天下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过了战争,大名家也刀枪入库,平日里忙活的最多的,就是怎样提高生活品质,讲排场,比阔气,一时间茶碗,茶Z,比肩,画轴,屏风的价格高涨,而那些自命是风流人士的画家,茶人,和歌者忙的乐此不彼,四处奔波,往往都是刚到一地,就有人来请,和主君对话几句,就马上能开到一个好价格,终生衣食无忧。 虽然整整一年前,就在天正末年的新春,天下大茶头千利休刚刚因为没有在聚乐第的宴会上安排秀吉喜欢的菊花作为花语而被勒令切腹,但这件事情也没影响到大家对于文化的追捧,一个千利休死了,更多的茶人站了起来,由于大明的唐器和西洋的蛮物供不应求,短短几年间,倭国竟然发明出了自己的一套独特的烧陶和绘彩技巧,把本来笨拙的本国生产技艺提升了一个档次,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不得志的浪人或者武士也纷纷转入京都,拜师学艺,或者有一手绘画的本事,或者有一手烹茶的能耐,以此也得到了晋升,获得了大名的青睐,比如孟家的新晋宠臣,天草时秀便是如此,他本来是九州人士,以前曾经跟随大友氏,后来大友氏落寞,又辗转跟随龙造寺军,和孟昭德也算有同乡之谊,但是秀吉平定九州后,北九州被分割,龙造寺只能苟延残喘,所以不得不剪裁属下,天草时秀无奈,恢复浪人身份。 这个二十五岁失业的青年人不甘心就此沉沦,他毅然决然休掉了妻子,离开了九州岛,尾随联军抵达了京都,在京都他无所事事,曾经帮助公家看过大门,也帮助过往商贩引荐过一些京都官吏,算是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最后在1590年(天正十八年)他也加入文化大军,幸运的投入细川幽斋门下,研究了礼法,佛法还有和歌,师成之后,细川幽斋把他推荐给了孟昭德,孟昭德正愁属下无人有这般才华,于是高兴的接纳了天草时秀,回家之后立刻把他立为五位公子的礼法讲师,并赏赐年俸一千五百石。 孟家本来有四位公子,嫡长子孟宪文,次子孟宪杰,三子孟宪平,四子孟宪勇,结果在去年岁末,一代投机者,升任大名方才三年的石川数正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重病卧床,水米不进,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身边还有两头猛虎,一个孟昭德一个德川家康在,为了保住本家血脉,石川数正将长子和次子立为家督和大老,将三子,尚在襁褓之中,年方两岁的石川五助卫门过继给了孟昭德,孟昭德虽和石川数正不熟悉,但是偏偏石川数正和田中旭一交好,通过这位大将的牵线搭桥,孟昭德考虑到石川氏的地理位置重要,便接纳了这位养子,不过约法三章,第一,此子长大后不具备继承孟氏的资格,第二,此子不得侍奉石川氏血亲,只能祭祀石川氏香火,第三,此子必须立刻送往孟家,改姓更名。这些要求,说白了就是防范石川数正的儿子将来在孟氏的基业内兴风作浪,可石川数正都答应了,他知道,反正五助卫门是自己的血脉,不论他叫什么,认不认自己,他都是自己的血脉,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只要他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丝他石川数正的血脉在茁壮成长,他便知足了!办完这件事后,1591年(天正十九‘末’年)石川数正撒手人寰,折腾了丰臣氏和德川氏两大枭雄的投机者驾鹤西去,长子石川康长继任家督,石川康胜继任大老,而三弟五助卫门正式改名,便是孟昭德第五子孟宪和了。 要说石川数正逼不得已,把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送走,实在也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原来关东之战结束后,丰臣秀吉考虑到此地广阔而背靠东北群雄,不便于管理,所以想在这里放一个有能力的大名,但是又不想他过于强大,危险到自己的统治,于是权衡之后,丰臣秀吉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把德川家康的骏河,远江,三河收走,把原北条氏的七国,武藏,伊豆,上野,下野,上总,下总,相模,封给了德川家康,逼迫德川家康移封,且不得在原小田原城的城址上建城,将他强行安置在江户城立都,有德川家康在,则能震慑佐竹氏,结城氏,里见氏等等,至于上野国本来是孟昭德的领土,丰臣秀吉是考虑到,孟昭德在上野,甲斐,信浓三国也立国日久,不得不防,于是收缴了孟昭德的上野,信浓,甲斐,把甲斐分给了浅野长政和田中吉政,北信浓分给了福岛正则和石川数正,南信浓岩村城附近分给了森忠政,饭田山一带分给了京极高次,原属德川家康的骏河国也被一分两半,西骏河给了池田辉政,东骏河给了中村一氏,孟昭德则被移封到美浓,尾张,三河,远江,伊势北部共五国,这样石川数正就被德川家康的二百五十余万石从东面包围,孟昭德的两百万石从西面包围,无奈之下,他只能授意长子亲近德川氏,而三子过继给孟氏,因为他知道,秀吉之后,必然是此二人争夺天下。 关东大移封之后,丰臣秀吉又设立了天下人制度,首先,他拨款一百万金在京都附近建造了伏见城,称此地为“官邸”,正式移居此地办理政务,而自称太阁,并将摄政关白的职位让给了养子丰臣秀次,为了更好的解决各地的俗务,丰臣秀吉除了勒令各地不许煽动之外,还将天下按照五畿七道划分,设置了五个直属于自己的部下,各负责一片地区的事务,他们分别是负责北陆的一百万石大名,正三位大纳言前田利家,负责关东的两百五十六万石大名,从二位内大臣德川家康,负责近京的二百万石大名,正二位左大臣孟昭德,负责西国的一百三十万石大名,从三位权中纳言毛利辉元,和负责东北的四十万石大名,从四位左近卫中将蒲生氏乡,不过蒲生氏乡担当左近卫少将多年,所以人们还是习惯称呼他为“会津少将”而已。 除此之外,为了巩固和更好的管理京畿,丰臣秀吉还设置了五奉行制度(据说是丰臣秀吉就任关白后的当年设立‘据小濑甫庵太阁记所载’),他们负责把中央的政策传达给四方,并监督五大老执行,各自虽然分别都有领土,却远不如五大老强盛,而且本人基本都在京都生活和工作,丰臣秀吉就是希望用这种弱小者监督强大者,强大者监督四方的体制,来巩固自己的政权。这五个人分别是首位奉行弹正少弼,甲府二十二万石浅野长政,次席奉行治部少辅,近江佐和山二十二万石石田三成,三席奉行权中纳言,备前五十七万石宇喜多秀家,四席奉行权中纳言,筑前三十三万石小早川隆景,末席奉行刑部少辅,越前敦贺十八万石大谷吉继。 如此到了文禄元年,丰臣秀吉有感于昔日的家臣现在已经皆为大名,手下无人可用,于是他又颁布诏令,加封了孟昭德手下真田昌幸为安房守,赐伊势国安浓津城,希望分化孟家的团结,真田昌幸假意答应,从容上任,可还把儿子真田信幸,真田信繁等留在孟家效力,如此委婉的告诉秀吉,真田氏永远是孟家的家臣,一计不成之后,丰臣秀吉又加封上杉景胜的首席家老直江兼续为山城守,赐二条城居住,直江兼续亲自到伏见城答谢,对城池拒而不受,义正言辞的表明了将终生侍奉上杉景胜,如此做派,比真田昌幸的自己赴任,儿子留在孟家就光明磊落的多了,丰臣秀吉也很欣喜,他对众人说道,“家有如此忠臣,可见君主亦不昏聩,景胜必会一如既往的忠诚于我!”于是允许直江兼续返回越后,继续侍奉上杉景胜,并加封上杉景胜为参议,从三位,直江兼续此举,不但保住了自己的名节,还为主君拿到了实惠,从此“直江山城守”的大名传遍天下。 孟昭德自移封三河之后,一方面让山下政文召集昔日的旧部,合并新赤备和天龙军,一方面征召三河勇士,把德川家康被迫移封而不能带走的兵卒纷纷纳入麾下(这就看出日本全民皆兵的坏处,没有直属部队,不打仗的时候就是农民,所以一旦移封,一个人都带不走,孟昭德麾下则都是职业兵,基本上主家去哪,他们便去哪,虽然还是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甲府,但最终孟昭德还是把主力一万五千成功移居三河),把中央兵团的北宁军扩建为一万人,其中一半是北宁镇勇士,一半是三河豪勇,并正式命名为近卫兵团。 孟昭德忙着扩军的同时,德川家康则忙着安抚关东七国,且振兴荒废已久的经济,既然秀吉严命他定居江户,德川家康就只好开凿江户港,疏通相模湾,并增筑江户城,这两个人各忙各的,丰臣秀吉都看在眼里,他是既高兴又担忧,高兴地是两人暗自较劲,一个扩军一个筑城,他俩互相牵制,绝对不会有人和自己找事,担忧的是,关东财雄势大,一旦德川家康再筑小田原那样的坚城,他可不是北条氏政,必难征服,而孟昭德用兵天下闻名,无有能出其右者,若他拥雄兵十万,只怕天下再无敌手,所以丰臣秀吉一边看着俩人折腾,一边要想法消耗二人。 到了1592年(文禄元年)3月,接着太阁秀吉的母亲大政所病重之际,秀吉在伏见城召见了送还母亲而来的德川家康,还有随行入京述职的其他四位大老,这其中,孟昭德瞧不起前田利家的卑鄙和懦弱,德川家康看不上毛利辉元的昏聩,蒲生氏乡看不惯德川家康的阴险,真是绝配中的绝配,所以最后,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一同前往,孟昭德和蒲生氏乡一同前往,毛利辉元则拉着叔叔小早川隆景一起前往,五大老本来该并排而坐,到了伏见城天守阁内,五人却分立两厢,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坐在左手边,孟昭德和蒲生氏乡坐在右手边,毛利辉元虽然不认识孟昭德,但是他也知道是孟昭德献计小早川隆景,才保住了毛利氏百年基业不被丰臣氏吞并,就自顾自的坐到了孟昭德身边,孟昭德和他颔首问好,都是乱世枭雄,利益勾结,自然一拍即合。 高高的坐在虎毡上的丰臣秀吉看着手下的五位大老,心中暗暗窃喜,他要的便是这种双方制衡,互不相让的态度,五大老毕竟都是手握重兵的外人,自然要互相仇视的好,至于五奉行,因为都是在京都久住,需要协理天下政务,正相反,需要其乐融融,所以五奉行里,浅野长政是秀吉的姻兄,石田三成是秀吉的宠臣,大谷吉继是秀吉的爱将,宇喜多秀家是秀吉的养子,小早川隆景则是暂代,将来由秀吉的哥哥之子继承,亦算是秀吉的子嗣,五人是利益相连,血脉相容,便是不同景象。 丰臣秀吉看了看德川家康,然后开口道,“大政所的病,多亏内府照应,听说是熬不过开春的,现在竟有缓和,内府有心了。”德川家康忙起身前行几步,走到正中后跪倒道,“这几年来,太主母的身体不太好,本来早该随侍进京,但太阁开恩,许家康先处理领地内事,而后行孝,家康感激不尽,自然要尽力侍奉,不敢让太主母有变。”丰臣秀吉点点头道,“嗯,是我准的,关东久经战乱,百业凋零,是要先处理的,家务事都是小事,且江户气候宜人,总比东海道旅途颠簸的好,这次大政所平安归来,还是左府的功劳啊,东海道只三年间就修通扩建,我听说泥土道都没了,全是石道了,马在上面飞驰,车里的人都感觉不到在前进呢,是么?” 孟昭德闻言赶紧起身,快步走到德川家康边上,也跪下答道,“臣下早年侍奉太阁,管得就是丈量土地和修缮各地驰道的差事,现在离开京都返回封地,自然也不敢懈怠,其实还是沾了当年做过,轻车熟路的便宜,这才三年大竣工的,太主母此时回京,实在是洪福齐天,并非臣下之功。”丰臣秀吉嗯了一声道,“是啊,三成昨日报了,说随着进京的还有你左府的卷宗,里面都是数字,三成他们正在归库呢,我就不看了,你说说,丈量后有什么变化啊?”孟昭德忙答道,“三河,远江,美浓,尾张四国,共有虚浮土地三十七万石,皆是荒地在册,其实已经不产粮了,现臣下正派人开发改善,希望五年内能恢复元气,另有私人土地未报公者五十一万七千石,按照敕令,臣下将之纳入府库,四成交收,六成依旧与他们自种,如此算来左右还盈余十余万石。” 丰臣秀吉点点头道,“那好端端的少了二十万石,那些豪族能干么?左府虽然是用兵行家,可天天有人叛乱,也不好啊。”孟昭德忙答道,“臣下收缴之前已经细细算过,这些豪族地主私下开荒种田,第一不敢请附近农户,因为私开荒田纳为己有乃是死罪,所以他们只能请一些别的藩国的流民,这样不安全且稳定性差,另外各地城主和代奉行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些私田,每年肆意勒索侵占,臣下一是用那些为官不善者的私田抵这些豪族的私田,且核算过每年这些豪族被地方官员盘剥的数目,只要好言相劝,四成缴纳并不过分,虽然比以往是交的多了一点,但是安全,可靠,且没人杀头,种地种的名正言顺,他们定会答应的。” 丰臣秀吉闻言拍手称快道,“好啊!井井有条,分文不错,左府的做法你们都明白了,回去记得照做,这样所有藩国加起来,总能多出四五百万石了!”五大老忙齐齐跪拜称是。待五人起身后,丰臣秀吉又问道,“那五年后,左府领中共能增产近五十万石,这些个财富左府是打算用作何途?”孟昭德忙大声回道,“只看太阁旨意,现在东海道四通八达,美浓尾张粮产颇盛,到无甚用钱的地方,只是...”丰臣秀吉问道,“只是什么?”孟昭德答道,“只是天下太平,东海道却还一片荒凉景象,三河尾张城池矮旧,远江滨松城则靠近甲府,臣下亦不好移居增筑,怕各位大名误会,这般才烦恼的。”丰臣秀吉笑笑道,“是看岐阜城碍眼,要我移封三法师么?”孟昭德赶紧伏倒在地,颤抖道,“绝对不敢,当初臣下也算信长公之臣,今日亦是太阁之臣,两代明主光辉,臣下岂有擅动其后人之念,愿终生侍奉,无有妄想。只求虚耗些钱粮,自筑一处安身之所。” 丰臣秀吉点点头道,“便是了,当初内府移封,我倒是想到了,才让他筑城,现在竟忽视了左府啊!左府掌管东海道,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居城呢。是打算建在哪里啊?”孟昭德见丰臣秀吉松口,赶紧答道,“是想在近京和东海道之间建一中枢,可供太阁来往之军旅安歇,大致是西起清州城,过那古野城,鸣海城,南抵尾张内海,东到桶狭间,臣下设计,共有闲置军营五十五座,商人町二十三座,直属村镇一百二十一处,迁清州城,冈崎城,鸣海城,那古野城四城百姓和豪族商旅共四万五千户。”此言一出,五大老甚至丰臣秀吉无不动容,这是天下未曾有之巨城,一城容纳近十五万百姓,岂非一城即一国的雄壮了么!坐着未动的前田利家恶狠狠的看了孟昭德一眼,大声说道,“左府此举忤逆,求太阁惩处!” 孟昭德忙跪拜不语,丰臣秀吉见了,呵呵笑道,“想法很大啊,却不知这是个什么城啊,竟然有十余万百姓,左府,说说你的想法。”没去理睬前田利家,这让利家好没趣,孟昭德则松了口气,正色答道,“臣下侍奉太阁多年,忠心天地可鉴,然心中总有一个思念,便是海那边的大明,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臣亦赘肉横生,平时百无聊赖,所以太阁曾问多收出的几十万石粮食当如何,臣下便有了这私心,打算仿北京城筑一小城,颐养天年,另外东海道连接东西两地,枢纽地位重要,如无一城,恐难保后世太平。”前田利家和孟昭德不对付,其实并非私人原因(还是儿女亲家呢),只是临来前听说丰臣秀吉打算让孟昭德做秀次的佐政,操天下大权,作为五大老,制衡乃是要素之一,所以前田利家才恶语相向,是希望秀吉不要对孟昭德恩宠过重,导致日后难以制衡。 殊不知孟昭德做人谨慎小心,且是第一批跟随秀吉政权的大名,秀吉能有今天,不得不说孟昭德有很大功劳,比之大明的千年政治积淀,倭国民风还算知恩图报,才没有那种过分的猜忌,且秀吉个性孤傲,一个农民坐拥天下,最恨的就是别人对其指手画脚,这前田利家失态多言,丰臣秀吉就偏要打压他的气焰,原来秀吉考虑,孟昭德虽然善战,可毕竟地处东海道,有福岛正则等铁杆监视,又有关东雄主德川家康,他自难施展拳脚,反之前田利家却不同,他坐拥能登,加贺,越中三国,百余万石兵马不下五万,家中都是谱代,各个忠心耿耿,比之孟昭德手下多为草莽更可怕,且左右无有强敌,越后上杉氏势力衰弱,景胜更不如谦信公,若前田利家有反心,春秋之际可骑兵三日入京,沿路都是旧日信长麾下谱代,与前田利家身份相同,情感更厚,若一些不服自己这个农民出身的老谱代联手,自己才真正是岌岌可危,所以与其防孟昭德,丰臣秀吉更怕前田利家多一点! 又一想前田利家会不会记恨自己强J了他的女儿,总之反复掂量,最后秀吉还是站到了孟昭德一边,他突然问道,“那若东国有乱,这新城有何作为?”孟昭德等的便是秀吉这个问题,他赶紧答道,“此城不同其他城池,乃采唐人城池之风,四面连有石墙,共九门,无二之丸,三之丸,本丸,只把老那古野城的城池扒掉护城河,天守阁,另建一内府,作为臣下居所,城中便通驰道,常设伙食房,饮马处,太阁之军若要东向,则可一路不停接受供给,且此城南连尾张内海,设有大小船舶港十五处,臣下不备水军,平日用作商旅靠岸,可收取些租费,战时交由太阁之水军使用,便能串联京畿和东海道,另外此城东抵桶狭间,乃天然之守,若内府有急,臣下可早早接应入城,西边从清州城起,臣下将扒掉整个城池,把清州城平原化作歇马之地,城之西侧设驿站,不留关隘,太阁之军队可在清州平原更换战马,且直抵新城城内,畅通无阻。” 秀吉向来知道孟昭德善于做人,也没想到他有这般心胸,感慨道,“好啊,左府忠心感动日月啊,为了向我表示忠诚,竟然愿意住在一处残缺的城内,这让我何以忍心啊,这样吧,清州平原的想法我准了,西面城墙还是要修的,不过你既然要表表忠诚,西面城门就开着好了,不要打造大门了,铁也贵,左府也该省些。”孟昭德见秀吉同意,长长出了口气,伏倒道,“如此臣下多谢太阁天恩。”秀吉笑笑道,“好了,拖了多年才提,是秀吉对左府关心不够啊,你们下去吧,有事明日再议,我乏了。” 五人见状,赶紧起身道安退下,出离天守阁后,小早川隆景就等在外面迎候毛利辉元,一见孟昭德三人快步走出,他便不答话,紧紧随在身旁,直到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各自道别后,才开口说道,“会上议了什么?”蒲生氏乡见状赶紧说道,“左府,中仕(权中纳言),我先回去了。”孟昭德和毛利辉元向其道别后,孟昭德才对小早川隆景说道,“太阁宣布散会,是他的习惯,估计马上要找你们五奉行议事,我要建城,打算纳四城十五万百姓在一起,太阁肯定对此事犹豫不决,一旦问道,还请先生美言几句。”小早川隆景忙道,“本家感念左府大恩,自当效力,可若是问起,我该如何说?”孟昭德想想道,“太阁是怕城池如小田原一般难攻,你可说此城非山城,无险可守,且城大驻军不足,我之近卫兵团只有一万,若左右见方五千步还可,现在城池越大便防御越弱,十步内只能搁置一人守卫,当不足忧。另外太阁若不放心,先生可试探说,天下我非太阁之敌,京畿还有安土城一道屏障,易守难攻,可北面琵琶湖却是一马平川,若有人北自南下,不得不防啊。”小早川隆景恍然大悟,笑笑点头,孟昭德于是和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作别,转身离去。 第一百二十七回隆景的谢幕 时间2011-10-615:15:59:7439 第二日,丰臣秀吉果然召集了五奉行入城议事,除了一些琐碎的政务外,丰臣秀吉主要问的确实是孟昭德打算筑城之事,五奉行中浅野长政是在孟昭德眼皮子底下混饭吃的,而且他依赖孟昭德推荐的老人才能震服甲府,所以对孟昭德筑城不敢多说意见,生怕日后孟昭德听见,一旦筑城不得,就要找他麻烦,宇喜多秀家小时候是黑田孝高辅佐,大了是蜂须贺正胜监督,两个人一个熬到当了大名,一个熬死,自己才能说了算,可惜一点没继承父上的奸猾,办事撒汤漏水,要不是身处西国日久,知道邻居小早川隆景是西国有名的智者,没事就多请教,只怕一个国早治理的分崩离析了,所以他都不随便说话,是看小早川隆景的眼色,而石田三成和大谷吉继则是严厉的反对派,大谷吉继在少年时候就随丰臣秀吉四下征战,立过无数战功,而且风流倜傥,一身武艺,被看成是比福岛正则等人更有希望作为秀吉二代武士统领全局的人物,可惜到了二十岁左右,他突然患病,不但眼窝深陷,皮肤惨白,而且鼻子高耸畸形,嘴巴越裂越大,牙齿外翻,长得好似獠牙一样,严重之后竟然不能撕扯蔬菜,只能用清汤或者饭团充饥,到了升任五奉行之后,大谷吉继已经不能直晒日光,每日都用大白布包裹头部和脖颈,且四肢佝偻,需要人抬才能移动,所以人都传说,他是被吸血鬼咬了,得了这是吸血鬼病(现代查证,他得的是坏血病)。 从此大谷吉继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说无人奉迎,就是说话办事也不愿意和他一起,据说一次丰臣秀吉组织茶会,亲自烹了一碗茶给家臣们喝,到了大谷吉继面前好像是他嘴裂的控制不住,喝完一口后漏出了一点,又掉回了碗里,他不好意思的递给下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福岛正则,福岛正则不但不喝,还大吼了一声,是怪大谷吉继无礼,直接传了下去,大谷吉继见状心灰意冷,已经决定回家后就自杀,不再丢人现眼,没想到茶碗一直传到石田三成手中,也不知道石田三成是可怜大谷吉继,还是故意和福岛正则赌气,竟然端起碗把茶和大谷吉继的口水一饮而尽,然后起身送到了秀吉面前,大谷吉继大受感动,从此对属下说,“吉继这条命就是三成的了!” 所以石田三成害怕孟昭德坐大,严厉反对孟昭德建城,大谷吉继也是百分百支持,两人如此慷慨激昂,丰臣秀吉也有些动摇,只好问道小早川隆景,“我也想听听西面的意见。”小早川隆景立刻答道,“西国自太阁亲征之日便无动荡,为何?因为太阁亲镇姬路城。这便是一城一人之效,后太阁顺应天命,入主京都,又修建大阪城之天下巨城,自己镇守西陲,所以四国平安,西国亦无事,然顾此失彼,太阁万金之躯在此则东方必然薄弱,所以当效法太阁之妙计,亦设一辅城,看护关东不得作乱,有此机制在,则百年后,又或万世后,亦天下太平。”石田三成一猜小早川隆景就会帮孟昭德,听罢噌的站起身来,指着小早川隆景喝道,“他给你什么好处,这样帮他说话,如此巨城,又能养兵,又能屯粮,一旦造反,孟昭德铁骑天下无敌,两日就能入京,到时候你好接应么!” 小早川隆景沉稳一辈子了,现在眼看年岁越大,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尤其是养子逐渐长大,快要来夺走家产,如果此时再不给孟昭德一件天大的恩情,日后孟昭德必是争天下之主,他如何能照顾毛利氏一族呢,所以小早川隆景破天荒的第一次反抗起来,站起身答道,“巨城亦有可破,难道太阁破得小田原,破不得孟昭德么,你说这话才是什么居心!且城未建,左府已经说出构想,此城一要临海而建,二要空置西城城门,临海而建实在比西城不设城门更为重要,须知东海道只有骏河水军足以一战,也在池田大人手下,剩下熊野水军驻扎志摩国,淡路水军驻扎界港,两军合力何止三万,铁甲舰一抵孟昭德巨城海面,还不轻松登陆,届时甚至不用陆军,左府就是囊中之物!这般城除了防备东方来犯之敌,还有何作用,为何不能建!”小早川隆景又扬手虚指北方喝道,“当初前田利家还在和上杉景胜争夺越中,你就提议帮他建城,还给他能登加贺两国的贸易之权,现在京畿所有商圈都在金泽之町设有分会,还说是什么小京都,这不都是你帮忙的么!那些商人众,平日里囤积黄金要挟朝廷,还私自饲养许多浪人和枪手,库中铁炮不下万余,若是北方有敌人联络他们,一路南下,一路就近在京都起事,才是万分危险,你为何不说!倒说我的不是,我看是欲盖弥彰,你拿了多少好处!” 丰臣秀吉越听越火,越听越怕,突然起身道,“都不要说了!退下吧,我自有定论!”说罢气冲冲的转入内堂,留下五奉行大眼瞪小眼,尴尬片刻后,石田三成阴狠狠的瞪了小早川隆景一眼,负气离去,小早川隆景亦和宇喜多秀家等人各自离开伏见城。丰臣秀吉离开外堂后,便直奔左侧庭院,这边都是丰臣秀吉内眷居住的地方,此时正值晌午,北政所(弥弥)正在中庭赏花,丰臣秀吉一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冲冲的吼道,“气死我了!”北政所百无聊赖的瞅了秀吉一眼,心中不满,正是有好事都宠着茶茶,坏事才来找自己发泄,于是也没好气的说道,“莫和我说,还是去找别人吧。”丰臣秀吉偏偏一屁股坐到北政所面前,指着北政所说道,“就是你那哥哥,他是我的首席奉行,结果大会一句话不说,小会一声不吭,这个不敢讲,那个不敢问,我要他何用!” 北政所惨笑一声道,“你我夫妻多年,你大事(纳妾)也不找我,小事(把养子外判)也不找我,你又要我何用呢!”丰臣秀吉被说得一时语塞,半晌后才狠狠道,“早晚不要你!”说罢气冲冲的离去了,北政所估计是这话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也不去恼,自顾自的赏花(当年还为这事给织田信长告状过,织田信长严令秀吉别动花花肠子,不然饶不了他,所以到如今弥弥还珍藏着这封信,没事就拿出来吓唬秀吉)。 在北政所那没讨到好,秀吉又不舍得和茶茶发火,只好把大野治长和片桐且元叫来,这两人都是裙带关系,大野治长是淀殿(茶茶)乳母的儿子,片桐且元是茶茶幼年护卫的儿子(浅井氏大将片桐肥后守直贞之子),所以被塞给秀吉,在石田三成手下办事,其实这些年陆陆续续来的人很多,可人才不多,片桐且元是在贱岳之战打出了名头,名列贱岳七本枪,大野治长是算数好,石田三成赏识,所以秀吉也逐渐信任,此二人便是近江派系年轻人中的佼佼者,片桐且元个性敦厚忠诚,心无杂念,大野治长却是个和石田三成一样嫉贤妒能的,心中全是歪门邪道,一听孟昭德要筑城,赶紧反对,说出了许多大道理,总之是看不得孟昭德蒸蒸日上的样子,丰臣秀吉见他和石田三成一个口气,又想到当初石田三成怂恿他同意前田利家筑城来,现在搞得前田利家财源广进,又裁撤不掉,所以暗恨,除了对石田三成不满之外,还要多防一手,谁知道孟昭德是不是照猫画虎,和小早川隆景串通了呢! 眼见大野治长吐沫横飞,片桐且元却一句话不说,丰臣秀吉于是好奇问道,“且元,你也说说看法啊。”片桐且元闻言哦了一声,待大野治长停下了,方才缓缓开口道,“移封之时,内府舍弃东海,左府舍弃甲府,看似一致,其实东海和关东近在咫尺,若内府有变,必然一路西进,那时纷纷响应,东海没有敌手,若左府有变,也会一路西进,却先面对观音寺之大纳言,佐和山之治部少辅,还有纪伊国,志摩国,大和国等诸番兵马,必不成,所以左府建城,乃在受,实话还是防备他的师兄内府。殿下,可还记得当初出使德川氏,劝其归顺么?”丰臣秀吉点了点头,片桐且元说道,“当初天下人都以为孟昭德或和德川家康联手,或置之不理,却无一人料到,他会反过来帮助臣下,臣下入三河无门,就是左府帮助脱困的,所以臣下那时起便认定了一个道理,左府视内府为真正敌人,视太阁为主君,则此城可建。又或不论其好恶,只说左府兵马,左府从旧领带来兵马一万五千,分守各地之后所剩无几,再招兵马都是三河旧部,一旦内府起事,左府兵马八成就要倒戈,投回旧主,而内府所在关东,北条氏已经族灭,部下无从依附,自然死心塌地跟随内府,这样两相比较,殿下所设东海制衡关东之计,实在难成,一旦兵变,东海将顷刻落入家康之手,孟昭德纵是领兵奇才,也难成无兵之战。” 如此道理,其实丰臣秀吉也早就想到了,他只不过是还不放心而已,于是顺口说了一句,“那也太大了。”片桐且元笑笑道,“不大,正正好,殿下,请看左府设计的四城,清州城乃是尾张首府,鸣海城则是三河门户,这两地人脉错综复杂,豪族势力何止蔓延两国,甚至整个东海,左府要囊括四城而造城,就是要搬迁这些豪族,让他们归顺一地,一可统一安抚,二可牵制各地作为人质,这样将来内府起兵,也要处处受制,所到之处不会人尽皆降,这才是左府建城之要义。”丰臣秀吉点点头道,“且元所言有理,如此方能真正制衡关东啊。”片桐且元接着说道,“而且天下之敌,真正降而未败者只有内府和陆奥守两人,现在会津有少将在,东海道有左府在,看着这两人,便无人兴风作浪了。”丰臣秀吉听罢哼了一声,脑海中又浮现出前田利家的影子,自言自语道,“只怕未必。”说罢起身对二人言道,“传旨照办吧,准其建城,图纸速速报我。”两人得令,忙起身退去。 片桐且元和大野治长出离内馆,一路鱼形离开伏见城才分手道别,片桐且元又走了一里,到了伏见城往京都去的大道上,只见道边一个脚夫正在整理货品,他便上去问道,“有好的桐油么?”那脚夫立刻从货琅里取出一盒递给片桐且元道,“不知事情成了么?”片桐且元正色道,“成了,已经有了旨意,不过奉劝你家大人,不要背信弃义,今日且元帮他,他答应我的事情呢?”那脚夫接过片桐且元递来的铜钱,踹到怀里后说道,“盒中就是左府对北政所的宣誓书,发誓孟家世代追随太阁后人,永不相负。”片桐且元点了点头,把盒子小心揣好,转身离去,那脚夫也挑起货物,快步离开,走出半天后,才扔下货物,斗笠,布衣,换上草鞋,束巾疾行,正是孟昭德麾下忍者头目百地宇久郎。 1592年(文禄元年)8月29日,丰臣秀吉的母亲大政所在聚乐第去世,享年七十九岁。9月初,全国各地大名入京吊唁,孟昭德亦入京,期间忙里忙外,毅然一副忠臣的样子,且不见任何人,断绝一切享乐,让秀吉非常感动。9月底,孟昭德返回清州城,随即旨意也传到清州城,准许孟昭德建筑新城,并立刻把图纸和城墙架构细要呈送太阁,孟昭德欣喜不已,再三拜谢之后,便让藤堂高虎携书去京都,自己则带领增田长盛,江之岛友成,前田玄以等政务能手开始筑城,首先是拆除了清州城,把清州城的石料,木材等运往小舟城(参看小舟筑城),以那里为起点,开始往北搭建城墙,山下政虎,田中旭一,岛胜猛等武士则率领军队开始拆除和改造那古野城,将其外围三丸尽数移除,天守阁夷平,按照大明建筑,请迪亚戈从大明江浙请来木匠,石匠等搭建内城左大臣府,即是新城的内城(众人皆知的沈唯敬快要登场了),左大臣府按照北平紫禁城布局,城高二十三米,城周三千五百步,泥瓦外镶砖墙,全涂孟家家徽之红色,设四面城门共八个,其中正南门起名忠义门,是每日家臣进府拜谒所走,正北门起名威武门,是孟昭德出府所走。 入城自南向北,以北为尊,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理石甬道,上刻飞虎啸山林,甬道长八十米,连接甬道的是左府正殿,高十五米,周长九百步,正殿内是议事大厅,乃石柱龚托悬梁建筑,殿内有石阶,石阶高一米,石阶上是孟昭德座椅,乃上好红木鎏金打造,椅子背后是八折屏风,画大唐仕女图,乃丰臣秀吉贺孟昭德建城所赠,阶下红毯垫道,道两旁是整齐的六排共六十张榻榻米,与日式内堂不同,并非相连在一起,乃是十公分间距一个,供每位家臣独享一席。 正殿议事大厅内角两侧有拱门,立有各四名近侍带刀看守,穿过拱门,左边去是孟昭德内眷居所,共两排房十八间,年年,阿若,及孟氏五子和其夫人各选一间,还有管事处,值班房和护卫室,右边拱门过去是孟昭德内殿,供孟昭德读书,休息,处理公务,颇似紫禁城上书房布局,不过修饰简单朴素,房间也只有百步周长,起名东书房,穿过内殿拱门,一道百米长廊外,紧贴左大臣府府墙下是孟昭德新设的三处长排瓦房,一处为军务参赞处,一处为政务参赞处,一处为习字室,两处办公用地平日各有一人值班,另配十名近侍执勤,负责紧急事务传唤家臣前来,习字室则供五位公子学习,在孟昭德眼皮底下任他监督,一日也别想偷懒。 正殿和左侧住宅,右侧办公区加正北城墙包围出的一大片空地上,设有五处练兵所,乃内卫五营居住,另附靶场,马场,剑道馆,供他们平日操练,也供五位公子修习武术使用。此城从旨意颁下来当日开始规划建筑,直到1593年(文禄二年)新年方才修建完成,此时清州城,鸣海城,那古野城的城池已经挖掉,天守阁已经拆除,可城址还未抹平,大批建筑材料,包括购买的,和从三城处拆下运来的,堆得到处都是,孟昭德一边巡视建城进展,一面和阿倍秀明商议,最后终于决定,直接搬迁入左大臣府居住,另在左大臣府(其实就是一座内城)外开辟官道,官道两旁加紧建设官邸,供直臣也迅速搬迁,和外臣入来居住所用。 到了4月间,孟昭德尚在全心全意打理新城的修建工作,突然小早川隆景带队造访左大臣府,孟昭德慌忙迎了出去,只见这位西国智者的脸上愁容惨淡,大惊失色之余一把拉住他的手问道,“是否出了大事,从未见中仕如此仓惶。”小早川隆景低声道,“此处人多口杂,请随我入府详谈。”孟昭德赶紧答应,拉着小早川隆景一路入内城,路上向他指点五大内卫营,还有新城的坚固,小早川隆景也无心流连,最后两人快步走入东书房,孟昭德屏退左右,小早川隆景才叹气道,“战事来了。”孟昭德闻言脑袋嗡了一声,他首先想到的是,莫非有人中伤自己,对自己的战事来了,急的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小早川隆景一解释,孟昭德才松了口气,“去年十月,太阁他老人家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密令石田三成和小西行长往朝鲜国交涉,要求假道伐明,结果朝鲜不同意,太阁于是秘密准备备战,可除涉足之人外,严令任何人得知,否则灭族,隆景这才没和左府你通气啊。” 孟昭德悬着的心刚放下,感情上又忧伤起来,没想到一别故土四十年,竟然要和故乡开战了,不由紧握拳头,狠狠砸到自己的大腿上,恶言道,“糊涂至极!如此大事,为何不与五大老商议,置我们于何地!千里汪洋,是闹着玩的么!大明天朝上国,雄狮百万,还有忠勇之士,百战之将,我们如何敌得过呢!”小早川隆景开解孟昭德道,“太阁就是怕你难受,才特地让我来和你解释,他说我国国土有限,已经封赏不得,福岛正则等人为他立下汗马功劳,却只能委屈为小大名,区区十几万二十万石,与大城城主无异,若不能获得土地,恐难保天下太平,太阁的意思是,假道伐明乃是借口,要的就是朝鲜不同意,然后进攻朝鲜,一旦征服就可论功行赏了。”孟昭德摇摇头道,“谈何容易,大明天朝为朝鲜之主数百年,如何能坐视不理,不行,我要上书太阁,劝他放弃!” 小早川隆景一听这个可急了,站起身喊道,“别糊涂了,左府!太阁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五奉行都在紧急筹备入朝军备和钱粮,只有我远赴你尾张,为的就是要我堵住你的嘴,这件事你一个字的意见都不能提!”孟昭德听罢好似头被重击了一下似的,惨笑一声道,“好啊!早晚还是要来的,我作为唐人,不是同宗同源,一旦和大明开战,我必是外族,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五大老只怕早晚上京,是不是太阁连去都不许我去了!”小早川隆景沉重的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太阁旨意,孟昭德安心建城,所奏图纸一律照准,另拨款二十万两黄金,永乐钱十万贯,支应用度,有鉴于建城拱卫东南重要,五大老孟昭德不需参与近期政务,如有召集令入京议事,孟昭德亦可不必理睬,只待城池竣工为止。”孟昭德听罢一屁股坐倒在卧榻上,喃喃道,“好啊,此城周长八里,竣工何止需要三五年,那时候只怕战争都结束了,我亦...我亦...” 小早川隆景叹口气,坐到孟昭德身边说道,“哎,若战事顺利,则皆大欢喜,我料太阁也不会和大明真心对抗,你又何必担忧,至于若战事不利,那些主战派自有人背负罪责,和太阁无关,你不参与政事,亦和你无关,不是好事么?”孟昭德笑道,“好事?若是好事便真好了,太阁不许我说话,就是怕我阻他远征,就是说他心里还是不信我,国人心里也永远不会信我,中仕,你又当如何?”小早川隆景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打算上奏太阁,就说我年事已高,而辰之助已经元服(十一岁),打算请他来正式举行认养仪式,然后把家督之位传给他,我亦阻止不了太阁,只盼不要参与其中,最后降罪者有我一位。”孟昭德点点头道,“始终太阁还是不放心毛利氏啊,天下东北无有作为,除此之外只有你西国毛利氏根基深厚,从未伤过一丝一毫,若战败,太阁只怕会迁怒你而顺势移封毛利。避避也好,不过就此退隐,代价太大了。” 小早川隆景豁达道,“先父用兵尼子氏,不过得而复失,本就不是我的,无所谓,只要本家四国还在即可,左府请放心,隆景虽然不在京都,可还能和左府你通气,到时候早晚有个照应,我弟弟秀包托我向左府问候,他自解除我的养子关系跟随太阁后,颇受太阁赏识,现在封了从四位侍从,赐了梧桐花纹和羽柴氏姓氏,又加了久留米郡七万五千石,现在也是城主了,我毛利氏又有一脉兴起,这都是您的计策啊,我毛利氏一族感念您的恩德啊。”孟昭德忙摆手道,“不可如此说,乃是侍从有能,太阁这个人虽然固执,但看人是不错的,侍从跟随他而兴起,是他的本事,我没做什么,就请中仕转告侍从,我亦期望他家族幸盛,你毛利氏百代相传啊。”小早川隆景忙谢道,两人又絮了一阵,小早川隆景方才起身告辞。 孟昭德把小早川隆景送到东书房拱门外后,小早川隆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孟昭德说道,“对了,前番你要建城,治部少辅立阻,你知道是为什么么?”孟昭德摇摇头道不知,小早川隆景说道,“太阁召集我们议过,要给关白秀次选一佐政,治部少辅垂涎此位,可太阁心向是你,所以他才百般诋毁你,至于太阁若日后问起,你要力辞,不可接受此位!”孟昭德忙问道为什么,小早川隆景低声答道,“我听闻你说筑城之时,大纳言就反对过,后来我打听,是治部少辅欲得此位而太阁不许,所以他透气给大纳言,大纳言亦有此心意,所以才出言反对你,都是为了争这个位置。可是我有一位好友,乃是界港茶商,他上月有幸去伏见城为北政所推荐茶器,你猜他看到什么了?”孟昭德忙问什么,小早川隆景答道,“他说他看到一位贵妇年纪不大,在城头晒太阳,小腹微微隆起,只怕有五个多月了!” 孟昭德听罢如五雷轰顶,一把抓住小早川隆景,一字一字的问道,“你!是!说!太阁有后了!”小早川隆景点点头道,“不知道是哪位夫人,可既然如此,左府你一定要防备,力辞佐政之职,这太阁有后了的话,你说秀次的关白,还能做么?”孟昭德如梦初醒,感激的说道,“多谢中仕救我全族之性命啊!好好好,昭德知道怎么做了!”小早川隆景这才诸事交代完毕,施礼后告辞离去。一个月后,小早川隆景辞去权中纳言之职,收养辰之助继承本家,下仕归隐,辰之助正式更名为小早川秀秋,登上了历史舞台。 第一百二十八回文禄之役 时间2011-10-1017:07:15:6123 其实秀吉也很苦恼,做一个守成之君和开创之君的区别很大,开创之君往往都是军事天才,守成之君则要善用能臣,整饬荒废萧条的财政税赋,秀吉具备开创之君的资格,却没有守成之君的福分,因为第一,他用兵用的并不够彻底,西国毛利氏,九州岛津氏,东北伊达,最上氏,都是分毫土地动不得的,德川家康,前田利家,孟昭德等几个百万级大名虽然动得,却是只能增不能减,若是他说扣除德川家康三河的领地,而不给他关东七国,那势必家康会再起兵抵抗,上次就不能取胜,这次就更不一定了,这样就只好维持他们的领地,动辄出兵几十万,耗费百万钱财,最后得到的土地却越来越少。 第二,秀吉想用文臣来整饬经济,却受到起兵时候就追随自己的武斗派约束,比如加藤清正,福岛正则,加藤嘉明,浅野长政等等,秀吉要安抚他们,就要赏赐他们土地,就不能用文官来推行经济条令,若连自己的直臣都整顿不了,外样大名就对秀吉的政策更加拒绝了,而秀吉又不能放弃安抚而罢黜他们,因为他们都是秀吉的左膀右臂,各个独当一面,如果没有他们,谁来镇守甲府防御德川家康,谁来镇守大和防御孟昭德,谁来镇守近江防御前田利家,甚至于,秀吉动了福岛正则,加藤清正会否觉得兔死狐悲而造反,那秀吉直属的百余万石土地,能否直接面对四面八方的攻伐呢,所以秀吉只好一面平复武斗派的被冷落感,一面尽量提升近江文臣派的地位,推行经济政策。 第三,需要还债,由于倭国实行的是粮米入库制度,大名收缴的就是土地上产出的粮食,真正金银并不多,所以除去行军开销外,大名打仗都是找商人众借贷军资金,等到打赢了就用掠夺来的财富还账,若是打输了,命都没了,就无所谓了,秀吉自坐拥天下后,一是讨伐德川家康,打和,没有得到好处,二是远征九州,虽然拿到了许多土地,但是为了建立中央在九州的影响力,也为了安抚跟随自己多年的臣属,秀吉都赏了出去,实际没拿到好处,三是围攻小田原,才打完,就迫不及待的为了削弱德川家康的实力,把他移封,虽然造成德川氏几年之内也不可能拿出一支军队来对抗秀吉,却也把小田原城的号称天下财富拱手让给了家康,这就等于耗资千万打了将近十年,秀吉一分钱没赚到,所以债务越滚越高,每年靠着各地进贡和禄米支付商家,远远不够还债。 这三大问题一直困扰秀吉,彻底夺走了他享受天下太平,做一个守成之君的资格,而且更为严重的是,战后初年还未显现的底层人民矛盾,在文禄元年终于爆发了,那就是随着战事停止,刀枪入库,全天下的刀枪师父,盔甲师父,还有铁炮冶炼师都没了收入,一时间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的贫民无了生活来源,他们只好纷纷造反,或者抢劫官粮,或者袭击府库,虽然各地外样大名不知道,但总管天下税收和支出用度,却没拥有天下财富的秀吉知道,在秘密镇压了一段时间后,秀吉总算找到了解决这些问题的根本办法,那就是不做守成之君,继续想法开战,还做个开创之君。于是轰轰烈烈的文禄之役开始了,文禄元年就秘密修造的九州名护屋城一时间人头攒动,多少流民和浪人纷纷聚集,准备到那个从未去过的地方,开创自己的一番事业。 1593年(文禄二年)6月,小早川秀秋继承小早川氏家业的第二个月,这位还没来得及享福的家督就率军远赴名护屋城,陆续开来的还有全国各地的所有大名之部队,甚至还有东北的伊达政宗所部,最上义光所部和蒲生氏乡所部,其中只是没有看到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的身影。作为第一次以大名身份出征的蒲生氏乡,他还特地走东海道陆路去拜会了孟昭德,参观了孟昭德颇为气派的内城后,对他说道,“也不知道这太阁老大人是怎么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折腾什么。”孟昭德三缄其口,笑笑摇了摇头,蒲生氏乡又说道,“你不动,是太阁准的?”孟昭德忙点了点头,蒲生氏乡叹口气道,“左府,我也听说了,太阁让你安心筑城,不许你去参知政务,省的你反对,其实天下大名,哪个不是反对的,只有太阁坚持而已,还有那个石田三成,现在好了,我们都走了,就留下左府和内府不去,你俩互相看着吧。” 孟昭德这才憋不住问道,“内府也不去,太阁准了?”蒲生氏乡笑道,“准什么,他说关东七国又是开凿官道,又是撤除豪族私建的城砦,又是丈量土地加税,民怨沸腾,所以到处都是叛乱,他打算平叛之后再去名护屋。太阁他老人家当然不能既要钱又要兵,就同意他暂不出兵了。”孟昭德听罢张了张嘴,想说却又不好说,最后才忍不住说道,“此战对我极为不利,战线过长,补给需要渡海,都不是好事,内府留下就是为了整顿实力,少将,你说天下日后会否有祸,内府到底有无再夺天下的野心。”蒲生氏乡想了想后,沉重的说道,“太阁行事癫狂日久,关白又不是个明主,天下必乱,此番朝鲜一战乃是一叶障目,日久必见真相,到时候就压制不住了,左府,氏乡问你,你有争夺天下的意思么!”孟昭德沉默不答,蒲生氏乡追问道,“只怕有吧,可我以为,你若争夺天下,第一要敌不是内府。”孟昭德赶紧问道那是谁,等于默许了蒲生氏乡所说的,他有争夺天下之意,蒲生氏乡于是道,“太阁之后,天下之主必是前田利家。” 孟昭德不解,蒲生氏乡于是说道,“前田利家虽然为人毒辣,却待下人宽裕,他不喜欢钱财,都赏赐出去,就聚集了人心,他这人不重感情,就具备了乱世出奇招的先机,他坐拥加贺,南下无有强敌,是一日入主京都的最佳地利,他有太阁给予的总督越前财务大权,太阁之后只怕天下无人再比他富足,他就等于有了天下最多的兵马,所以太阁之后,此人能得天下!”孟昭德问道那前田利家之后呢,蒲生氏乡叹口气道,“可惜啊,在下也想试一试的,但在下生不逢时,被发到会津一地,会津虽然扼守东北要害,却鞭长莫及难达京都,在下是一辈子没有这个机会了,除了在下之外,毛利氏经营西国多年,占了人和,德川家康乱世投机,是不降反增的大名典范,现在一夜暴富,有了关东七国之财力,是天时许他,所以除非前田利家不在,左府的敌人才是内府,不然左府和内府恶斗,最后必被前田利家渔翁得利!”孟昭德点了点头,长叹道,“如此我亦不能卸甲啊,只要天下不能太平,谁敢妄起争端,谁就是我的敌人。”蒲生氏乡看看孟昭德,突然说道,“我只有独子一名,天下若乱,会津南北皆是强敌,我虽不怕,可我之后本家当如何,幼子恐无力支撑,所以请左府见谅,氏乡是无奈而为之!” 孟昭德听罢一愣,但马上就明白过来,扶住蒲生氏乡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是说你嫡子秀行元服,和内府的女儿成婚之事吧,放心,日后若不乱则可,若乱,天下大势一定,只要昭德还有一亩三分地,不论蒲生氏如何,我必尽力相助。”蒲生氏乡能够痛快的当着自己亲家的大敌面前说出如此之话,不可不谓之光明磊落,孟昭德亦是如此脾气,若非天各一方,要各自考虑实际处境,只怕两人能是比孟昭德和上杉景胜关系更加密切的战友,如今开诚布公,已经是十分难得,蒲生氏乡把这些都说完了,方才道别道,“请左府珍重,氏乡去了。”孟昭德眼含热泪,把蒲生氏乡亲自送出内城大门,两人才依依惜别,谁知从此阴阳两隔,再未见面过。 太阁丰臣秀吉遍招天下兵马,到了文禄二年8月,总数三十万的大军之先头部队十四万人已经渡海登陆朝鲜半岛,李氏王朝的海防军队不堪一击,被加藤嘉明和九鬼嘉隆的水军一战打的全军覆没,大军分作九个兵团,如洪水一般开闸泻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朝鲜半岛,登陆一个月后,李氏王朝的国都汉城即告攻破。这九路大军中,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小西行长兼任全军先锋大将和总指挥,下辖一万八千人,五位辅佐副将,宗义智,松浦镇信,有马晴信,大村喜前,五岛纯玄,这六人皆是能通汉文,和中华交易良久,在朝鲜广布商脉的文臣,他们作为先锋军团,秀吉看中的就是他们对于朝鲜的熟悉,而在排除大明出兵的可能性后,秀吉坚信,便是这六人也足以抵挡李氏王朝腐朽的军队。 第二军团紧随第一军团登陆,后又担任汉城的防御任务,乃是九大军团的主力,共两万两千八百人,主将加藤清正,副将便是锅岛直茂,和福岛正则比起来,加藤清正胆识更甚,且战法更纯熟过正则,而锅岛直茂则具有其他所有将领所不具备的数十年之实战经验,这两人一起统兵,确实无坚不摧。第三军团负责釜山防御和接替粮草,总共一万一千人,大将是黑田孝高之子黑田长政,副将乃大友义统,这两人的特点,都是出身震撼,一个是秀吉头号智囊之子,一个是百年大名之后,可惜才华平平,黑田长政更是谋略,气量,胆识全方面不及其父,所以秀吉也不敢让这两人参与进攻。 第四军团出征之前,本来秀吉钦派的任务是进攻辽东,试探大明的动向,可由于第四军团的军团长未到,所以只能作罢,任务变成扶住防御京畿道一线,这未到的军团长就是指挥艺术和锅岛直茂并驾齐驱的岛津义弘,而接替他的是太阁秀吉的近侍毛利胜信,此人籍籍无名,唯一值得说的就是他在太阁还名叫木下藤吉郎的时候就追随太阁左右,不过才华平平,到今日也不过是个一万石的小地主,可他却生了一个好儿子,便是日后号称“大阪第一勇士”的丰臣军副总司令毛利胜永(总司令是真田信繁),此正史,不赘言。 第五军团比前四个军团出征还要早五日,因为他们的目标是首先占领对马岛,然后突袭全罗道,防止朝鲜军西军和东军夹击北上的第二军团,这支部队共有两万五千人,领军大将便是贱岳七本枪之首的福岛正则,副将分别是长宗我部元亲,蜂须贺家政,户田胜隆,生驹亲正,来岛通之,来岛通总(都还记得大航海时代4里亚洲水域的李梅和来岛家么),基本都是无能之辈,好在福岛正则和长宗我部元亲罩得住,才拿下了全罗道,顺利完成了掩护主力北上的任务。 第六军团共一万五千七百人,是大军中将领指挥水平最高的,士卒战斗力最强的,可惜由于非太阁嫡系,所以未做主力使用,他们便是赫赫有名的西国毛利军,统军大将就是小早川秀秋,不过只是挂名,他到了名护屋城就留下了,代替他实际指挥的就是他的养父,已经归隐的小早川隆景,而第二副将便是整个九大军团超级能打的另一人(锅岛直茂是一个)立花宗茂,此人乃是大友家第二猛将高桥绍运之子,原名高桥统虎,又是大友家第一猛将立花道雪的养子,和别的废物养子不一样,他竟然身兼两大猛将之长,文武双全,统兵有方,而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只有四岁时候就能熟练掌握剑道,膂力和一般十岁孩子相同,有霸王举鼎之势,难怪高桥绍运为了他,不惜牺牲性命,现在天道循环,假以时日至今,他果然成长为国之长城,现在已经是九州十三万石的大名,振兴了高桥氏和立花氏两门。 第七军团,第八军团,第九军团在前六个军团各自到位,已经纷纷取胜后才开赴朝鲜,性质和旅游一般,其统军大将也各自都是不会打仗的,其中第七军团共三万人,大将毛利辉元,第八军团一万人,大将宇喜多秀家,第九军团一万一千五百人,大将羽柴秀胜,是关白羽柴秀次的亲弟弟,由于关白秀次是自家人,所以太阁有后的传闻他知道的最早,这个看似癫狂实际有心的关白生怕太阁对自己不利,于是恳求太阁派自己弟弟出征,希望能借此立功,将来封赏土地,若一旦翻脸,也有个外援,可惜天意要灭秀次,他好容易求下来的这个恩旨才享用了一个半月,到达朝鲜半岛的羽柴秀胜就因为水土不服,在军中熬了五六天后病逝了,而他的一万多人也顺势被宇喜多秀家接收,丰臣秀次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 整个战争的进程,实在太过顺利,汉城陷落后,朝鲜举国崩溃,李氏王朝搬迁至平壤打算和谈,可还没商议出个让步条件,黑田长政的部队已经抵达平壤南面的开城,眼见要被擒了,李氏王朝又拖家带口的往义州赶(鸭绿江),最后实在无奈,李氏王朝终于上表大明天朝,希望明朝尽快出兵,襄助小弟弟。大明朝接到求援信的时候,已经是10月左右,此时李氏王朝的所有公卿和王室在义州已经受苦受累一个多月了,但是大明天朝发扬人急我不急的精神,按照以往的规律,任何事情都会分裂成两派意见不统一。 就在这个孙传庭,洪承畴,周延儒一起出生的年头里,明军大败于娄山关,东北努尔哈赤则战胜海西女真,一统黑吉,可谓是内忧外患,时任内阁首辅的王锡爵和东林党领袖顾宪成正为了皇帝不立太子之事闹得水火不容,神宗暖阁独召王锡爵,应对三子封王之策,王锡爵和申时行采取的是一般的“上奉皇命,下和众臣”态度,可惜此人气量狭小,远不如申时行豪儒风范,所以每每不成,这便同意三子封王后,遭到东林党唾弃,结果一纸公文送到,朝鲜竟然已经沦陷,皇室打算入明苟延残喘,王锡爵以为这是朝鲜诡计,实在是和倭寇联合,打算诱大明主力入朝而后全歼,再图大明,掌握公职近半数的东林党人闻讯后,本着“你反对我就坚持”的高风亮节,上书朝廷,希望王锡爵仔细揣摩,莫要一时大意丢了朝鲜属国,王锡爵不通军事,只好催促李成梁入京述职议事,又因为其子李如松正在陕西督剿叛乱,东北防务空虚,只好调江浙兵北上,就这一手当时看并不高明的拆东墙补西墙,竟然成为了日后左右整个朝鲜战局的关键一步。 李成梁坐拥辽东数十载,可谓位高权重,且其为人骄奢淫逸,部下贪赃枉法不计其数,不知道朝廷是否要借机软禁他,李成梁就不敢入京,只上书朝廷,说辽东确实多战乱,耳闻日寇已经逼近义州,大有或图建州女真,或图辽东之意,王锡爵掌管府库钱粮,知道此时国库虚耗殆尽,正上下为难不知该如何进退之际,那位挽救朝鲜半岛的大神主总算现身了,明神宗朱翊钧于朝堂之上力排众议,一锤定音道,“发兵朝鲜!” 有了皇帝的旨意,王锡爵不再犹豫,马上命令山海关副总兵祖承训先期赴朝,另上奏征日所需兵马钱粮,祖承训得令后,和义州李氏王朝接洽,当时的国王李V信誓旦旦的告诉祖承训,平壤有倭寇...一千人!祖承训考虑到倭寇战斗力强,自己手下多是城防军,于是谨慎起见,以五倍于敌起兵,共五千人,骑兵两千步兵三千,渡过鸭绿江,收复平壤,一路上祖氏骑兵未遇任何抵抗,一路杀到平壤城下,然而就在祖承训打算攻城之际,突然城上冒出不下五千铁炮手,对着祖承训的骑兵就是一阵射击,铁炮过后,近半数骑兵战死,此时城门大开,一万五千名日军从城中杀出,瞬间就冲散了随行而来的朝鲜志愿军,并带垮了大明部队,一阵乱战后,游击将军史儒战死,祖承训身负重伤,带残兵几十人逃离了战场。而最让祖承训气愤的是,朝鲜军不但帮不上忙,他自己身上所中的数箭,竟然还都是朝鲜制造,也就是说朝鲜军的弓箭都招呼到了明军身上。 负伤回家休养的祖承训把这些消息都上奏了明神宗,明神宗见信后思索了整夜,最后叫来了兵部尚书石星和兵部侍郎宋应昌,三人决议之后,因为考虑到日寇的火器水平之发达和战力之勇猛,决定把前期调往辽东代替防守的南军抽调往朝鲜抵御日寇,另外还有南京留守的火器营和北部三省的精锐,人数大概在五万左右,对外号称十万,另准备粮草二十万担,一同运往朝鲜,这其中由王锡爵无意下调到辽东,此时意外要派往朝鲜的便是赫赫有名,以打倭寇为看家本领的戚家军,而除此之外的另一支主力,就是接到召唤,正日夜兼程从西北赶往东北的李如松,和他的辽东铁骑。 然而年底天冷,且东北已覆盖大雪,如何能够拖住日军,让日军在冬季不发动攻势,坐等大明主力部队集结到鸭绿江呢,君臣三人犯难了,要说和日寇打交道,除了戚家军的拳头和刀剑,还真没别人,但让他们砍日寇可以,谈话就万万不能了,苦思冥想片刻后,突然石星说出了一个人选,此人祖籍浙江,世代经商,父上还有功名,出生于倭国的界港,精通日汉两文,且生性圆滑,最适合两头说合,朱翊钧兴致勃勃的问道,“卿荐何人?”石星于是说出了改变丰臣秀吉乃至中日朝命运的三个字,“沈惟敬!” 第一百二十九回大明悍将李家虎 时间2011-10-1215:49:44:8435 孟昭德听闻大明正式起兵讨伐联军,是大明西北军,辽东军,江浙军共五万人抵达义州一个月后了,这一个多月来孟昭德几乎彻夜难眠,人消瘦了许多,他很怕联军失败,因为一旦大军失势,那秀吉的争天下缓民愤之举将彻底失败,一向宗的暂时平稳和各地大名的齐心对外将不复存在,尤其是紧接而来的贪欲还有私利争斗,难得几年的天下太平亦将付之东流,这对于除了安稳过日子没有其他奢望的孟昭德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而联军胜利呢,出于对秀吉的了解,孟昭德绝不相信秀吉所说的“非百万大军难以覆灭大明”,就算手里只有举国三十五万军队,只要击败明军,吞并朝鲜,孟昭德深信,下一步秀吉肯定是入侵中华,作为一炎黄子孙,这更是孟昭德不愿意看到的。 孟昭德一面督促手下家臣修缮城池,一面在左大臣府城外一里的左大臣游园召见了四位公子还有总教习藤堂高虎,礼法教习天草时秀,自己的军师阿倍秀明几人,四位公子中长子孟宪文已经担纲家老兼近卫兵团的备大将,次子孟宪杰已经担纲家老兼天龙兵团(新赤备和天龙军整合后)的备大将,三子向来随性,可也在藤堂高虎等数位老臣的一致保举下也拿到了内府库次奉行的差事,怎么说都是独当一面的了,孟昭德很想知道他们对于这场战争的看法。四位公子见到父亲蜡黄的脸色和爆皮的嘴唇,方信了家督两日水米未进的传闻,长子孟宪文难过不已,哽咽道,“原来父亲真如近侍所说,憔悴多了,孩儿不孝,为了军务不常在父亲身边侍奉,是孩儿不对。” 孟昭德缓缓摇了摇头,指了指面前的席塌,让几人坐下,然后开口道,“忙是好事,游手好闲非本家之福,你们少看几眼我不要紧,少看几眼天下,天下便乱了,你们入营从军也近一年了,杰儿,有何收获么?”孟宪杰赶紧站起身答道,“好得很,痛快啊,父亲您一手打造的天龙军不愧是天下第一铁骑,各个都是骑术好手,马儿也膘肥体壮,您让我拣好的都编进去,结果七成不是咱们新赤备的底子就是老天龙,家康那个老乌龟的新增人马,根本不行,就说马匹吧,您猜怎么着,比咱们的甲府马整整差一个头,哈哈哈哈哈。”孟昭德闻言不喜,狠狠摇了摇头,批评道,“你这孩子,说多少次也不听,我问你,这甲府的马匹现在谁手中?”孟宪杰一愣,半晌后道,“孩儿...孩儿不知...” 孟昭德哼了一声道,“现在浅野氏手中,他们会许我么,还不是源源不断都增补了他自家的势力,你倒好,也不论优劣,单看三河的人马不行,就都淘汰了,那以后怎么办,难道战死了就不补充么,三河的马匹不入你眼,那到时候我问你要一千骑兵,你去哪里补来?”孟宪杰闻言愣愣不敢语,孟昭德也知道,这个孩子对自己最为忠诚,从不顶嘴,知道错了就不敢说话,所以自己也都是批评一句就算了,反正天龙兵团正将是山下政虎,有他在,孟宪杰还不至于乱来,于是孟昭德挥手让孟宪杰坐下,而后说道,“回去后传达一下,我说的,从此三河甲府一视同仁,不可有排斥新兵的做法,尤其是着重要发挥三河兵的优势,不可懈怠,更不可在编排军阵中放弃三河兵马,他们才是咱们日后的主心骨,甲府的老部下,死一个就少一个啊。”席间众人忙齐声答是。 孟昭德这才转而问道孟宪文,“宪文啊,你是嫡长子,将来我的位置是你坐的,为父问你,你对太阁殿下现今的朝鲜之战,有何看法?”藤堂高虎和孟宪文一听都是一惊,席间所有人都知道,若论战事,三公子孟宪平是略知一二,不过只能纸上谈兵,二公子孟宪杰颇通,四公子孟宪勇则也不乏造诣,只有老大孟宪文是丝毫不关心的,现在孟昭德直问孟宪文,而且是最深奥的战局展望,这不免有故意让大公子丢人之嫌,藤堂高虎于是抢着说道,“臣下对此番太阁之用意...” 孟昭德抬手打断道,“让宪文说,未来之家督不能不懂军务!”措辞之强烈让孟宪文不由汗如雨下,只好伏倒在地答道,“孩儿愚钝,向来不通什么军务,今日父上教导,回去后孩儿一定小心钻研,不敢有误。”孟昭德哼了一声,一指孟宪杰道,“你讲!”孟宪杰得意的看了一眼孟宪文,大声道,“我天兵一到,哪有不俯首称臣的道理,孩儿问过几位叔伯,都说朝鲜兵一败千里,已经躲到大明境内去了,现在虽然大明也出兵了,不过据说在平壤城下被杀的全军覆没,孩儿以为父亲该早早置书太阁殿下,请求出兵,咱们也好分一片土地啊,不然一天到晚没仗打,多难受!” 孟昭德一股气压在嗓子口,最后终于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道,“放屁!”孟宪杰没料到孟昭德会如此生气,一个哆嗦,赶紧也伏倒在地,不敢再说,阿倍秀明见状,忙起身劝道,“主上,几位公子天资聪颖,不过长与治世,未逢乱世之苦,当从长教导。”对于阿倍秀明,孟昭德一直是礼遇有加,给三分薄面的,见他开口,孟昭德只好缓和心情,叫苦道,“虽要教导,可也不能如此糊涂,治世不好么,一个个不是不理军务,不管治世得来之不易,就是叫嚣战争,以为战争好似图上画饼,说怎样便怎样,是好玩的么,要死人的!” 藤堂高虎听罢也劝道,“这便是治世初年的难处,许多人以战养战惯了,一时间难以接受,不免躁动,还有些人好似几位公子一样,总想效仿先辈乱世称雄,虽然不免突兀,可总是效上之忠孝,主上何必过于责难,倒是臣下的不对,平日疏于教导,才让大公子军务拙略,并非大公子的过失,不过近一年来大公子执掌九门卫戍和内府八门近卫,都颇有建树,假以时日,足见大才啊,主上!”孟昭德这才好受了些,挥挥手让孟宪文起身回座。眼见二公子孟宪杰还趴在地上,一直没有开口的天草时秀行礼说道,“主上,臣下也有一言。” 孟昭德对这位新近纳入的直臣很有好感,并非他才华多么出众,而是此人八面玲珑,据说家臣里关系不错,所以直接拔为公子教习后也无人反对,而且此人生就一副好面孔,温文儒雅,颇有明风,看惯了倭国的鸭蛋头,孟昭德便不由对此人多了几分亲近,见是他开口,孟昭德破天荒的笑道,“时秀难得开口,说说吧。”天草时秀于是答道,“二公子出言唐突不假,可试问主上,二公子心中向武,一丝一毫不忘战争可有错么,如今本家四周,甲府有浅野氏等一众太阁旧部把持,关东德川财雄势大,北面加贺前田氏三日可达京都,看似和平其实四面危机,本家之基业乃是主上一手一脚打拼回来,后辈岂有享乐而不守成之理,就说日后主上颐养天年,有大公子坐镇,可军机要务岂有不与本家子嗣参赞的道理,二公子天生一副大将品行,不正是主上助力么,轻言战事确实不好,可臣下以为,比起二公子轻言战事,那些其他家中的避战讳战之人更可怕,看毛利氏西国雄主,为何落到今日地步,不就是吉川氏亡后家中再无主战派,才被太阁殿下步步压制,到了今天的地步么,所以主上不当惩处二公子,而该欣喜,有大公子之稳妥处事,和二公子之果敢能战,本家方能长存不衰,此主上之福也!” 孟昭德听罢哈哈笑道,“时秀真是不言则以,言必有理啊,好啊,我看宪杰该感谢你才对,好了,宪杰也起来吧,不要跪着了。”孟宪杰一听,赶紧谢恩起身,坐到了一边,和天草时秀还不忘快速的对视了一下,这一切都没瞒过阿倍秀明,阿倍秀明瞅了瞅天草时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偷瞧孟昭德,只见孟昭德笑眯眯的,一扫方才之阴霾,虽然脸色颇显蜡黄,可精神头好像是上来了,于是他小心问道,“主上不知听到前方战报没有?”孟昭德答道,“昨日送来了,没看呢,宪平,你读一下,我们都听听。” 孟宪平忙接过信件,大声的念道,“据报,大明自初败之后,遣使左游击将军兼建州卫观察沈惟敬出平壤城谈判,欲以三十万两白银,五千匹绸缎为岁贡,请天军后撤至釜山一带,分批回国,则永享太平,总使小西行长不允,意割让汉城以南方可为计。另朝鲜国水军由李舜臣统领,自内海海域侥幸偷袭我运兵船一艘,后不知踪迹,现九鬼嘉隆,加藤嘉明正全速捕捉,待定。另大明自上月初三起,得知谈判不利,已增兵五万开赴义州,统兵大将为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子李如松,先锋共一万五千人先期开赴平壤,分为祖承训麾下蓟州镇兵三千人,南江铁炮手一千六百人(戚家军),游击张奇功麾下三千人,李如梅麾下骑兵五千四百人,李平哲麾下西军两千人。另建州卫女真人一族,族长努尔哈赤号称有建州女真人共四万五千,其中步骑比不详,欲往朝鲜对抗天军,被明和朝鲜拒绝,至此。” 读罢后,孟宪平将书信放回桌上,坐回原位,孟昭德开口问道,“如今大明已经出兵,战事势必引为和大明的直接对战,前景如何,我苦思数夜也难测,不如先生说说看。”阿倍秀明作为孟家总军师兼军队总指挥,所有军务孟昭德都曾下令,一律分抄两份,同时报呈他和阿倍秀明查阅,所以阿倍秀明早知此事,于是答道,“臣下以为,用兵不外天时地利人和,现朝鲜国王无道,百姓困窘,若我军可安抚各地,宽柔用事,则不难占据人和,现大军远征,虽在异地用兵,补给长而难,却感天赐风平浪静,也不见棘手,另朝鲜之土我军虽不尽熟,也不至茫然,太阁定小西大人为总大将,便是看中他常往朝鲜,颇通地理和言语之利,若能牢牢掌握这几个优势,倒是大明劳师远征,反而疲惫,当能取胜。不过可惜,现下总大将看似颇通事务,却圆滑不足,若臣下临阵指挥,岂能在此时和人谈判,须知战必胜,胜而后和方为议和,不胜而和不但有乞和之嫌,更不得好处啊。看大明亦是此理,大明地大物博,号称有带甲百万,岂能区区一战败后就和谈的,不过是缓兵之计,现在大明兵锋已到,和谈难了!” 孟昭德颇以为然道,“正是此理,可惜你知我知,太阁亦知,只有我们那位总大将小西行长不知啊,我打算就此事上书太阁殿下或者关白殿下,你们以为如何?”阿倍秀明一听忙劝道,“主上不可如此,第一,太阁严令,主上要全心修建城池,打通东西枢纽,不得参赞朝鲜军务,如果主上上书,便是抗命,第二,朝鲜战局扑朔迷离,我等外人只能揣测,若主上说的过重,则能问主上一个惑乱军心之罪,若主上不幸言中,则日后太阁回想,也必会把主上作为心腹大敌,主上苦心经营十余载,现在太阁恩宠有加,不可毁于一旦啊,第三,小西行长乃近江派文臣,是备前宇喜多氏推荐给太阁的,太阁对他信任有加,若主上矛头直指小西行长,就要得罪备前宇喜多家,近江派石田三成为首的文臣团,太阁殿下门前只有两支,一个近江文臣一个尾张武斗,在尾张武斗派自己还内部不合之际,不宜招惹近江派啊。” 孟昭德听罢重拳一捶桌案道,“可是十余万将士性命,难道就此不管?”阿倍秀明咬牙劝道,“主上!欲成就大事则需不拘小节,主上考虑的是太阁百年之后的天下太平,难道天下上千万百姓的性命还抵不过十余万将士么,且我们未必完败,也许平壤一败后,太阁能醒悟过来,到时撤军也说不定的。”孟昭德知道这是阿倍秀明的安慰之词,若要丰臣秀吉撤兵,那就是自己丢自己的人,可比杀了秀吉还难受,秀吉如何能干,不过远在千里之外,对于战场形势又没有什么了解,孟昭德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让众人退下,自己亦不再说什么了。 阿倍秀明等家臣还有五位公子退下后,孟昭德屏退左右,敲了敲身边的地板,咚咚几声响后,一位白发老者从屏风后走出,正是百地宇久郎,孟昭德瞅了瞅他布满皱纹的脸,推过去一碗茶说道,“你我总是一别就两三载,你却也不告诉我你的家眷在哪,府邸在哪,我想派人照顾也不行,就喝碗茶吧,算昭德谢你了。”百地宇久郎鞠了一躬后盘腿坐下道,“大人何必如此客气,你我相知相随,宇久郎为的就是您怀揣的一个天下太平之梦想,别的都是琐事,不劳大人操心,大人请自便,宇久郎是从不饮茶的。”孟昭德点了点头,复又把茶移回了自己面前道,“我也知道,只是略尽心意而已,宇久郎啊,什么都不说,总能告诉我你的年纪吧,你我之间也不是一二十载了,昭德今年新春过了也五十三了。” 百地宇久郎笑笑道,“忍者么,该老的时候就要老,该年轻的时候就要年轻,不怕大人笑话,家父也从没告诉过在下,在下的生辰年岁。”孟昭德听罢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一途牺牲也颇大了,不容易做的啊,宇久郎,我让你查的东西查出来了么?”百地宇久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对孟昭德说道,“查到了,这是手抄,证明二公子确实有意拉拢诸位家臣,捧他做近卫兵团的领大将位置,共十六份,其中山下兄弟支持他,藤堂大人和尼子大人还有阿倍大人等不置可否,天草大人严词拒绝了。”孟昭德嘿嘿冷笑一声道,“烧了吧,我就不看了,政文支持他我是料到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婿么,可惜人老就糊涂,难道不靠这个女婿,日后我还能不宠他不成么,时秀那边你亲眼见过原件么,你确定是严词拒绝?” 百地宇久郎一边把信件放到灯火上烧毁,一边答道,“在下奉命调查,共出动了七组手下,天草大人和阿倍大人两家府邸是在下亲自过问的,原件我看了,确实是严词拒绝。”孟昭德听罢嗯了一声,手托腮帮皱着眉头喃道,“这就有问题了,若严词拒绝,就不该这样的帮助杰儿啊,方才若非他出声,我都下不来台,最少一个罚俸是不能免的。”百地宇久郎漫不经心的答道,“许是忠心护主,刚正不阿呢?”孟昭德摆摆手道,“这便是你小瞧他了,他若刚正不阿就不会严词拒绝,真正秀明那种置之不理才是大局者,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却反其道而行之只有一个解释。” 百地宇久郎接道,“其实是暗自联合了,不过是用别的方法,却留下一封严词拒绝的书信,这样日后再在大人您面前为二公子争辩,就不怕人怀疑了。”孟昭德点头道,“我也这么猜想,可若如此,那这位天草时秀就可怕极了,不但能猜到我会派人暗自查探家臣,还能猜到我一定会查他和杰儿的关系,这样的人只怕日久非池中物啊。”百地宇久郎答道,“自古英雄出奋斗,大人是英雄,难保英雄麾下无英雄,不过是善用逆用而已,只要现在大人清楚了,日后多加提防,也不怕用不出名堂。”孟昭德笑道,“还是宇久郎公道,好了,你去吧,朝鲜那边搜集情报困难么?”百地宇久郎起身鞠躬后,一闪而逝,最后一句话也随风越散越远,慢慢消去直到听不见了为止,“釜山一带还好来回,去了二十七人,已经没了九个。” 又过了一个月后,朝鲜局势就如阿倍秀明分析的一样,因为沈惟敬和小西行长阵前突兀的谈判而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即将毁于一旦的李氏王朝政权有了喘息的机会,各地朝鲜义军纷纷集结到义州一带,虽然人数不多,可最起码有了全军一个月可开销的粮食,李氏王朝总算能拉拢一些人为自己效力了,其次是驻扎在鸭绿江畔的李如松主力部队开始向平壤城推进,通过沈惟敬的实地侦察,李如松得到了小西行长平壤一线的全部布防情况,并作出了具体的应对措施。 早在汉城攻防战中,加藤清正的兵团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作为总大将的小西行长忌加藤清正这个武斗派,更不愿意九州的锅岛直茂多建功勋,于是让加藤清正防御汉城后,自己领兵和黑田长政兵团北上平壤,这样硬生生的叫停主力兵团,等于把进攻和运粮的任务巧妙的对调了一下,让加藤清正心中很不爽,于是他明知小西行长是天主教徒,却还是在汉城大肆焚毁天主教堂,并亲自手劈了一座天主教像,后来此事传到小西行长耳中,他非常不满,亲自赶往汉城和加藤清正大吵了一架。待到李如松主力抵达朝鲜后,两人才暂时化干戈为玉帛,一同布防北线,可此事毕竟还是被沈惟敬知晓,报告了李如松,李如松便是要从此处下手,大破日军北线防线。 1593年(文禄二年)10月16日,总理蓟辽,保定,山东军务兼防海御倭总兵官李如松,副总兵李如梅,李如柏,联合朝鲜义军首领“红衣大将军”郭再v分兵直发平壤城,其中蓟镇游击吴惟忠率领步兵当先,辽东副总兵查大受率领骑兵居后,攻击平壤城北部要塞牡丹峰,中军杨元部,右军张世爵部进攻城西七星门,左军李如柏和参将李芳春领兵进攻城西普通门,祖承训率领明军乔装为朝鲜军麻痹日军,力攻城南芦门,主帅李如松督阵,故意留开东面给日军作退军路线。大战一经打响后,明军便努力分攻三门,尤其是祖承训一部,当大将的顶着战败之耻,而部下则都是新调来的,一看见倭寇眼睛就自然喷火的戚家军,这样的完美组合颇有横扫战局之势,再加上李如松用计,让这支绝对主力身披朝鲜衣装,扛朝鲜军旗帜,结果守城的日军一看,都以为是朝鲜军跟着来凑热闹,还没交战就自动撤走了十之七八的部队去增援另两门,本来就高下立判,再没有做好防守准备,如何能敌虎狼之师?祖承训率领的明军不负众望,率先突破城南的芦门,接着含谈门,普通门,七星门,牡丹峰也相继被明军攻占,黑田长政无奈之下还想奇袭明军总指挥所来挽回败局,结果黑田二十四将之一的久野重胜(久野四兵卫)自告奋勇出城侦查,也被明军特有的鸳鸯队所持毒刀砍伤于翌日毒发身亡。小西行长闻讯知大势已去,率领残兵退守城北一隅风月楼,入夜后自东南方向突破,渡过大同江向汉城退却。 由于朝鲜地狭多山,从平壤退往汉城只有大同江一条大道,剩下的都不适宜大军同行,所以李如松早猜到小西行长等人会走此地,结果预先埋伏了北军的重火器部队,一时间辽东火炮军万炮齐发,虎蹲炮,大将军炮及佛朗机炮射程远远高出手铁炮数倍,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等人的部队完全无法抵抗,不是被气浪掀翻,就是被炮弹击中扎的粉碎,最后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等人各自仗着快马逃离战阵,身后留下了无数步卒的尸体。 那边清理平壤战场的李如松本队在释放了平壤城中的战俘,安抚好百姓后,也随即提兵来追,许多在大同江畔还无法渡河的日军皆被剿杀,大战持续了一日一夜方才结束,大同江北岸再无一个日军了,李如松率部检视战场,此一役共击杀日军一万两千余人,且都是日军主力兵团,赴朝日军可谓元气大伤。 第一兵团和主力第三兵团损失惨重后,小西行长退守汉城,并要求小早川隆景和立花宗茂的兵团马上北进汉城协助防御,李如松的哨探得知这一消息后,李如松立刻升帐,和众将商议,打算再接再厉,一口气把日军推到釜山一线去。作为辽东兵马的老人,副总兵查大受主动请缨,要求为先锋,李如松准后,他便与朝鲜将领高彦伯领骑兵两千侦查开城至王京(汉城)之间的道路,1594年(文禄三年)的正月初五,大军在碧蹄馆(位于汉城西北部的京畿道高阳市碧蹄洞)南方的砺石岭遇到日军前野长康和加藤光泰的部队近千人,双方二话不说,开始交战,最后互有伤亡,前野长康的骑兵部队损失六十余人,仓惶退却,查大受则惧怕其身后还有日军大队,选择了退回碧蹄馆。 两方部队僵持三日后,身在平壤的李如松接到当地百姓线报,说有人目击日军大队正源源不断的从汉城开出,往南方去了,李如松判断,这是日军久战不利,损兵折将后打算退却,应当追击,于是命令李如柏率步兵五千从西路追击,查大受率本部从东路包抄,自己则率亲兵共三千骑兵从大道增援汉城义军收复国都。孰料李如松本部行进到离汉城还有十里左右的地方,突然遭遇伏击,大批日军从左右山林中杀出,且各个手持短刃,背负长枪,一时间骑兵无法驰骋,李如松陷入苦战。 原来汉城之下的日军撤退是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的本部人马,他们考虑到汉城城虽坚固,却并不规范,城内资源不够三万人用度,所以撤走了自己所部的残兵来迎接小早川隆景的部队,这一非弃城二非诱敌,却被看了个糊涂的朝鲜人当情报给了明军,正所谓无心插柳,明军主帅李如松偏就上当了。结果小早川隆景的部队一到汉城后,副将立花宗茂就听到了外界的传闻,什么日军大败,正在仓皇撤退一类的,他当机立断,以为这是绝好的大败明军契机,于是请命带五千人去砺石岭埋伏,阻击前来收复汉城的明军部队,结果撞大运,偏就碰上了整个朝鲜战场军衔最高的明军统帅。 被包围之后,李如松在两次突击无法冲出包围圈的情况下冷静指挥,他命令所有骑兵下马,把马匹尽量往狭窄地段牵引,一旦马匹被日军的铁炮击毙,或者被长枪刺倒,就能立即变成掩体使用,而且骑兵下马后就灵活了许多,在狭长地带也能够方便的使用弓箭或者佩刀还击,这样战场上初期的不利局面慢慢化解,立花宗茂虽亲自带人冲杀,可两个时辰后,还是未分胜败。 又战了一个时辰左右,先期离开碧蹄馆的查大受得到了主帅被围的消息,他大惊失色,立刻回军救援,立花宗茂此时正在围攻李如松,于是命部下十时连久,内田统续,天野贞成三人带兵两千去阻击查大受,查大受心中记挂主帅,不免仓促冒进,被十时连久的五百步兵诱至李如松一里外的小土坡上,三面被围,难以脱身。情急之下查大受举刀高呼道,“前方就是主帅战旗,你我随之而来,若不能同归,便同死于此,也不让倭寇逞凶,坏我大好河山!”说罢自己当先冲下山去,虽然日军刀枪铁炮强硬,可毫不畏惧,部下见状受到鼓舞,也一同冲下山去,围着攻打的日军竟不能阻挡,纷纷退却,十时连久于乱军中被流箭射中,一直坚持到立花宗茂部下另一军小野镇幸和米多比镇久的一千人抵达后,方才力竭而死。 就在查大受拼死推进,离着李如松越来越近之时,负责镇守平壤的李如梅也率军杀到,李如梅乃是李成梁三子,其中李如松善战善谋,李如柏善攻城,这李如梅最善骑射,有“小李广”,“百步穿杨”的美誉,他一加入战阵,局势立刻大为改观,虽汉城城内立花宗茂的弟弟高桥统增率军两千前来增援,可还是抵敌不住,硬生生看着李如梅把李如松和查大受皆救走了,立花宗茂恼火不已,率军在后追击,结果李如梅一人拉弓立马守在最后,抬手一箭就射死了立花宗茂大将池边永晟,立花宗茂这才按下大军不敢追击,让李如松离去,自己驻扎在碧蹄馆西南边的小丸山,和汉城的小早川隆景遥相呼应。此一役立花宗茂家中的两大砥柱,跟随立花道雪多年的虎将池边永晟和十时连久双双战死,立花宗茂元气大伤。 第一百三十回明日议和 时间2011-10-1912:02:15:8932 明军和日军碧蹄馆的试探一战各有死伤,尤其是李如松作为大明军总统帅,差点落入敌手,不由有些后怕,李如松这才端正了态度,明白日军亦非流寇,和当年江浙流窜的倭寇不同,他们也是有组织性的正规作战,也会出诡计,玩阴谋,于是面对汉城这颗钉子,李如松越发谨慎起来,散出去的哨探也比往日多了三倍还多。 大军休整一日后,李如松接到线报,日军因为碧蹄馆一战得胜,险些擒住自己,打算一鼓作气二次北进,攻克平壤,且目前大军已经出发,先部为小早川隆景,毛利元康,小早川秀包,吉川广家的西国军,共两万人,后部与先部相隔三里地,为宇喜多秀家,黑田长政等的两万人,共计四万人,直出碧蹄馆以北。 得知这一消息,李如松立刻命令全军出战,由于考虑到碧蹄馆地形狭隘,又多泥泞水田,不利骑兵行动,于是李如松接战之后,且战且退,往北方高阳的出口惠阴岭布防,两军此战都是尽出主力,战况异常激烈,虽然刚开战明军先锋就击退小早川隆景的左翼先锋粟屋景雄麾下三千兵,但隆景右翼先锋井上景贞的三千兵又反包夹明军先锋,可谓犬牙交错,形势瞬息万变,但总体来说,战况仍是明军占优势。直至战到晌午时分,立花宗茂领三千兵从日军左方移动至明军右侧山上,居高临下,以部将立花成家率铁炮队射击后,全军突击明军右翼,明军右翼方才大乱。 乱战之中,明军右翼的主帅李如梅和大军分离,只有数十骑保护在左右,这时立花军中一位金甲将杀到,他手中挥舞桧扇,指挥部下近千人包围李如梅和其部下,李如梅之部下骑兵胆怯打算撤走,李如梅见状大喝道,“此时尚不死战更待何时,战场之大,不知何处是敌何处是友,你们溃散能退到哪里去,看我一箭射死那个倭寇,咱们从正面杀出去!”说罢李如梅搭弓拉箭,嘭的一声弓弦响,雁翎箭直射出去,那迎面而来的金甲战将当胸中了一箭,栽倒落马,身旁部众见了,纷纷去救,李如梅和几十名骑兵乘此机会扬鞭打马,一路杀出了包围。此时那中箭将领失血过多,已经死于阵中,乃是立花宗茂麾下大将,立花家笔头重臣,立花宗茂元服仪式的参礼嘉宾小野成幸。其弟便是立花家一代名将,智勇兼备的小野镇幸。 右翼崩溃之后,明军左翼也遭受了极大的压力,为了确保中军李如松的安全,明军左翼早早就突到了战阵的最前方,结果被毛利元康,小早川秀包,筑紫广门三部团团包围,最外围还有小早川隆景的压制,主将李如柏,李宁,查大受,张世爵,方时辉,王问等各自为战,一时间苦不堪言,其中李有声为护卫李如松,被小早川隆景部将井上景贞击杀,部下亲兵三百死伤殆尽,立花宗茂所部安东常久,小串成重奉命支援小早川隆景,部下也被拼光,两人也纷纷战死军中。而其中最惨的,还是小早川秀包,这位大名亲自上阵,却不熟弓马,结果家臣不但要杀敌,还要分心保护家督,让李如柏联合张世爵率军包围厮杀,八名主力家臣全部战死,只有小早川秀包被小早川隆景接应出来,一同投奔了吉川广家的军阵。 两军又战了三个时辰,直到黄昏之后,明军后备左协大将副总兵杨元率援军终于到来,这位虎将不愧杨老虎之称号,一来就奋勇冲破日军包围,领军抢占李如松右方阵地,李如松中军压力顿减,左翼立刻就放开了手脚,能全面压上,抵挡日军。拿下高地后,杨元又和李宁的炮营发炮轰击日军,援护明军的伤病撤退,日军一时间死伤无数,小早川隆景见状和几位大将商议,最后决定退军。杨元见状,马上分兵一千保护李如松,并大军退去,自己则率本军四千人直追日军,一直追到了汉城外十里,与城中日军对峙了三日后,确定明军主力都已经扎营完毕,方才缓缓退却,真虎胆也! 如此战后一算,明军因为且战且退,阵法一直未能布成,且关键时刻骑兵亦因为军令无法冲锋,所以威力大减,明军阵亡人数虽只有日军一半(明军死亡两千余人,日军战死六千人),却斗志丧尽,李如松亦因为帐下亲兵死伤众多,进取心懈怠,闭门于平壤城不出。而日军方面,虽从不把阵上死伤放在心里,可成批次的阵亡武将却是难堪,尤其是日军向来作战都是灵活机动,由一员武将统领数百或上千兵卒不等,各自为战,现在将领严重匮乏,大批步卒无人统治,也是无力再战,两相比较,终成相持局面。 明军和日军就这样各自休整了半月后,李如松帐下的又一矛盾爆发了,和日军内部将领互不对付,战场上却能通力合作不同,明军是表面其乐融融,心中却暗流汹涌,比如当初进攻平壤城时,乃是祖承训率领南军(戚家军)率先登城,可北军(辽东军)在另两处城门吸引日军主力,斩杀最多,所以报功的时候,李如松故意列举斩杀数目,却对破城含糊其辞,乃至于朝廷误会是北军斩获甚多兼破城有功,对南军竟然不加褒奖,且远征军主要将领都是北军,得知此事后也无人为南军说话,所以南军更加气愤难平。 又到后来,碧蹄馆大战之前,辽东军思家心切,许多人私自逃回国内,反而是南军因为家眷多在江浙,而无人逃跑,只求能一同回国,大明之风自古言官多难缠,他们自然揪住此事不放,连连参奏李如松统兵不利,正赶上兵部主事者宋应昌不喜李如松的懈怠缓进之策,他又暗自指示一党言官参奏李如松虚报战功,其实麾下北军多斩首朝鲜军或者百姓的头颅冒功,明神宗朱翊钧闻讯后大怒,连派三道御史来往平壤探查,惹得李如松更加无心开战,自碧蹄馆必须之战打完后,基本上不出平壤,也懒于过问军事。 主帅这样懈怠,部下就更加懒散了,再加上冬春交际,战马落膘严重,辽东军更不能战,大明远征军便四处修建堡垒,以求度过初春再寻机决战,并催促宋应昌发饷发粮,宋应昌主持兵部,正赶上三大征此起彼伏之际,当初入朝,李如梅的西军可是平叛之后连一日也没休息就兼程入朝的,这数年来的军饷开支就可见一斑了,兵部和户部礼议,捉襟见肘,最后宋应昌只能催促李如松决战,而不发军饷,李如松得信后,抵触心更大,不战之心越发坚决。 反看日军一路,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等人留守汉城,小早川隆景等率队一路排除义军,一路去釜山接应后续部队,丰臣秀吉因为听说日军“屡次挫败”大明远征军,煞是兴奋,派出了石田三成等人亲率第二批联军渡海增援入朝日军。石田三成3月24日抵达釜山后,马上和前来接应的毛利一众人商议,借着大明军不知为何突然停止进攻的机会,反攻朝鲜军防守的北方四道之地,商议定后,小早川隆景和立花宗茂负责守备釜山港,石田三成和吉川广家亲自带兵两万北上,袭击汉城西北方的朝鲜军据点幸州山城,石田三成乃是丰臣秀吉手下第一不会打仗的将帅,当初进攻小田原时,他就曾在一处要塞下,以十倍于敌人的兵力折损过半,差点到小田原合战结束后都没赶上,这也成为了石田三成一生被人耻笑的把柄,所以此番听说朝鲜军如何不能战,石田三成打算好好找回面子,又怕再有意外,特意把毛利氏第一能战大将吉川广家带在身边,一同进攻幸州。 然而老天始终不曾垂青石田三成,石田三成虽然有吉川广家参谋辅佐,手下还有士气正盛的两万大军,面对的幸州只有朝鲜军一千七百人,可惜守城的大将却非凡人,他便是两次影响了朝鲜军命运的朝鲜军总指挥权栗,权栗字彦慎,领议政权辙的第四子,大刀刘挚友朝鲜兵曹判书李恒福的岳父,此人自幼聪慧,且胆识过人,十年前参加朝鲜殿前比试,拿到武科合格甲一名,可却推辞了封赏,没有做官,自此游历天下,遍布朝鲜各地山川险要,到了去年文禄之役爆发,朝鲜国最高权力者(宰相兼四道军事总指挥)柳成龙才将他召回军前,而他亦欣然领命,他上任初始,担任京畿道总指挥,可刚从釜山赶到汉城(王京)之际,汉城已经陷落,权栗见状马上赶往义州,在那里找到昔日好友资助了数万金钱,然后就只身赶往前线招纳义军,初期他在光州以三百人转战截粮,待正规军败退后,他又随之赶往全州留守,小早川隆景主持汉城防御之前,曾和立花宗茂在此地的梨峙试图北上义州,被权粟的一千义军击退,虽也斩杀了义军副指挥黄进和分队统制十余人,却最终也没拿下梨峙。 全州保卫战胜利后,权粟立刻南下,一举收复了整个全罗道,且在听说全罗道之南有上万名僧侣被围困后,立刻出兵相救,一路上众望所归,到到水原附近时已经有上万人之多,后来权粟和僧侣会合,将他们改编为僧兵,加起来共有两万人马,日军这才惊觉,发大军围剿,除四万余人参加汉城防御外,剩下能调动的部队共计七万余人全部参与剿杀权粟。权粟被围困在秃城一带,日军欺此地干旱无水,打算困死权粟,一日权粟急中生智,让士兵站在城头,把米袋解开,用白米洗马,城池在日光的照耀下,很难看清真伪,日军误以为城中饮水充足,战意动摇,权粟乘机率众突围出去,连带还击毙了日军三千余人,从此名动天下,为朝鲜英雄,日后朝鲜人民还自发的在此地建立了“洗马台”,来歌颂权粟的功绩。 权粟连败日军之后,王氏惧他功高,将他召回幸州,名义上担任四道军总指挥,可实际上剥夺了他的两万余人,只留下了当地义军一千余人,命他镇守幸州(和李舜臣一个下场,朝鲜人真的小心眼的很,都是和大明朱老总学的),权粟这边刚刚上任,那边石田三成就来了。 听闻石田三成带来两万日军,权粟便对属下说道,“区区幸州,地势不算险要,也非突出之地,有人重兵来取此处,恐怕为了建功而已,那来人必非名将,士卒亦准备不足,我们只需迎头痛击,一战杀掉敌人锐气,则他不敢复攻。”说罢立刻吩咐下去,一千多人携带重火器全部出城埋伏,待石田三成的部队走到幸州外五里的地方,火车和飞击震天雷等武器一起招呼,日军阵地顿成火海,再加上朝鲜军善用弓弩,不惧周围布满火器,石田三成却是倭国第一迷信火器的人物,身处火海之中,更不敢让部下轻动火药,只能束手撤退,一阵就被杀的大败。 石田三成败阵之后,权粟立刻率军追击,然后尚未追出一里,增援的吉川广家就上来了,他听闻前军败阵,还有火器,就知道石田三成的部下是被烈火限制,所以不能展开攻势,于是临阵抛下火枪,所有步卒换上短刀前行,结果和权粟的部队撞个满怀,两军厮杀起来,权粟军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样一支军纪严明,战力上乘的部队,加之人数太少,最后惨败,权粟只得放弃幸州,转而退往全州去了。好在其之前战中,也力挫了吉川广家的锐气,更兼朝鲜军神射手部队追着吉川广家打,终于射中了吉川广家,广家日后箭疮崩裂,曾一月无法下床,石田三成没了这位军师,暂缓了攻势,这两万日军才没有近前,全州才未见危机。 战事拖到3月底,初春度过,李如松的本军马匹得到了补充,他便决定立刻起兵,不过这次没有主攻汉城,而是考虑到第一自己军粮见底,第二日军军粮充足,便瞅准了日军在龙山的粮仓,米粟数十万石,决定或者夺来,或者烧毁,最起码也让日军尝尝没有粮食的感觉。自汉城之战加藤清正破城后,日军就为了谁主攻谁守粮一事闹个不休,小西行长暗度陈仓的解除了加藤清正主攻之权,加藤清正自然不会用心守粮,而黑田长政则完全没有继承其父的细心和周密,头先是以为加藤清正会管,后来是总督粮大臣石田三成都来了,以为他会管,所以自己也没理会,结果龙山如此重要的日军粮仓,竟然一年多来一直只有一千士卒守备,且最终都没搞清楚自己隶属于哪位武将统制。 这样的情况下,局势自然一面倒了,李如梅亲自率骑射部队三千人,横扫了龙山粮仓,其中一万五千石运回了明军大帐(考虑到搬运能力),剩下的尽数焚毁,而日军汉城大营直到三日后才得知了这一噩耗,由于朝鲜水军的不懈努力,全罗道水军统制李舜臣一年多来用十艘龟甲船共击沉了日军大小战船不下百余艘,导致日军海运困难,除非是石田三成这种上百艘舰船一同出发的大阵仗方才能避过袭击,结果朝鲜半岛上的日军立刻陷入了缺粮的窘境。 5月初,考虑到朝鲜战场的胶着之势,宋应昌急调三大征的南方平叛部队入朝增援,四川总兵刘率骑兵三千,步兵七千入朝,并立刻被任命为入朝军副总兵,顶替了李如柏和李如梅的职务,日军听说明军不降反增,只好放弃了汉城,全军退守釜山,刘闻讯后,和李如松商议,由他镇守平壤,李如松亲自去往汉城坐镇,至此日军全线回缩,朝鲜国九成领土光复。 6月中旬,海上主力九鬼嘉隆水军被李舜臣的龟甲船一战击败,日军退路被断,困于釜山的十余万日军为求生路,打算三次北上,从东面进攻晋州,晋州城再往东五里就是晋州港,此地可以缓解釜山港舰船过多的压力,两地集中驻扎水军也能断绝李舜臣的海上游击战术,于是日军尽遣精锐,主力兵团加藤清正在前,黑田长政兵团在左,小早川隆景兵团在右,三万五千人进发晋州,晋州守将乃是王氏驸马金千镒大将,长期驻守晋州,深得民心,他立刻组织民兵反击,可终于寡不敌众,日军猛将饭田直景,庄林一心,后藤基次指挥铁甲攻城车从三面破城,晋州沦陷,金千镒战死。 晋州沦陷后,李如松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此地乃是朝鲜东方重要的港口,如果此地久入日军之手,那大明水师和朝鲜水师奋战一年多的结果就全葬送了,好容易控制住的西内海海权还顶不上日军新开辟的东方通道呢,于是李如松亲自带兵直奔晋州,也是尽遣精锐,李如松在前,杨元在后,吴惟忠在左,李如梅在右,大军共三万三千人,不下于晋州日军。晋州那边马上就知道了李如松进兵的消息,恰巧此时朝鲜各地爆发了严重的瘟疫(死人太多了),晋州作为海港城市,污染更甚,日军于是决定撤退,只留下黑田长政的部队镇守晋州港,黑田长政本以为明军顾忌到四处瘟疫蔓延,不会轻开战事,所以痛快的答应下来,谁知李如松这个牛脾气,连晋州城进都没进,就直奔晋州港而来。 黑田长政得信后,马上布阵迎敌,并指挥一部分兵力把掠夺到的财富先期运走,这边护送队刚离港,那边两军就交战起来,交战之中,因为晋州附近早期开发运河和海港,难得的治理过道路,都是平坦的大道,李如松手下的第一利器辽东铁骑(就是大名鼎鼎的关宁铁骑)真正发挥了威力,只一瞬间黑田长政的军阵就四下溃散,辽东铁骑特有的兵刃,狼牙棒发挥了无限的优势,木头制成枪杆的日本制长枪没有禁得住一回合轮匝的,所以一个冲锋过后,日军都是徒手搏斗辽东铁骑了,而作为主帅的黑田长政更惨,他本来打算直接快马登上山头指挥,却因为倭国马个头小,速度慢,被辽东铁骑追上,好在人没死,被快马带倒,掉到了河里。 明军中有两三个骑兵一见一位顶着巨大水牛角盔的倭寇落水,都敏感的认为这是大将,于是纷纷下马去追,黑田长政的水牛角盔沾水更加笨重,且身边围着三名彪形大汉(东北银),一时慌乱无法拔刀,结果四个人就在水里厮打起来,这时一位手持十文字枪的大将杀到近前,眼见黑田长政的狼狈,却自顾自的于马上观望,同样早立于河边,却手无缚鸡之力的黑田氏粮官小寺政繁(还记得他么)着急跺脚道,“又兵卫,怎么就看着不去救大人,要我跪下求你么?”来将正是黑田氏双枪之一的后藤基次,他持枪一指小寺政繁,却对河中喊道,“如果真是我家大人,何须人相助,自然能爬的上来!” 黑田长政本来狼狈不堪,耳听小寺政繁训斥后藤基次,才知道后藤基次看着自己见死不救(这孩子是战国第一特立独行,当初不救丰臣秀次就是他),本来要扯开嗓子发火,又听后藤基次抢着说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竟然躲过了明军的腰刀,一个半旋斩,撂倒了三名明军,这才喘着粗气爬上了河岸,上岸之后,黑田长政恶狠狠的盯着后藤基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后藤基次看看周围战场,而后下马说道,“如不这样讲,少主恐难脱身,我下马入河,长枪不能施展,还会拖累少主。”说罢将马缰绳递给黑田长政道,“少主上马,此间败局已定,我助少主杀出去。”黑田长政这才知道后藤基次用心,感动道,“不必,你我都是武将,自当徒步,政繁乃是本军粮库,脑子里都是账,比咱们重要,他骑马,你我步行!”说罢不待小寺政繁反对,两人强行把小寺政繁扶上马,一同杀出了乱军,而剩下的部队基本覆没,除了少数逃脱外,李如松贯彻不留俘虏(自己粮食都不够吃)的政策,全部斩杀。 晋州之战后,明军无力南下(瘟疫太重),日军也无力北上(死的差不多了),于是两军正式决定议和,兵部尚书石星让李如松放出了关押在军中的沈惟敬(怀疑此人流氓习气,怕此人私下和日方勾结),命他全权负责和日军谈判。作为日军征朝总大将的小西行长最想见到的就是此人,两人在釜山会面后,只字不提议和,先大喝了三天三夜,而后方才拟定议和事宜,由于兹事体大,且此番是真议和,不是假的,所以沈惟敬一改之前的态度,谨慎的要求先和北京使臣交换意见(此子吹牛水平若自称天下第二,绝对无人敢称第一,他当初只身入朝,洽谈接应军饷事宜,李氏王朝曾问及大明决定派多少人来助朝鲜,沈惟敬开口就说大概七十万......),而后再一同前往倭国,面见丰臣秀吉,谈论倭国的条件,小西行长颇感意外,没想到沈惟敬如此周到,痛快的答应下来,1594年(文禄三年)5月9日,沈惟敬和小西行长等一行人一同抵达了倭国九州名护屋城,会见丰臣秀吉,还有随行而来的丰臣氏五大老,甚至包括意外被宣召的孟昭德。 孟昭德此前在那古野城旧址督造新城,新城的外围城墙已经基本竣工,不过城门还未镶嵌,城池上也没刷漆,布防和装潢,外城城楼还未建造,总体工程只竣工了十之三四,就是左大臣府,日后号称小紫禁城,也不过完成十之五六,除了办公用的军务政务两房和孟昭德休息办公的东书房完全竣工,家眷居住的房舍和五子学习的习字室都是简单铺设,尚未重点装潢,还有各处娱乐消遣之地,比如左大臣游园,左大臣府内花园等,都还在进一步修缮中,孟昭德接到传唤后,马上和阿倍秀明,惠隐院打点行装上洛,临走时,总监工增田长盛和副总监工藤堂高虎劝孟昭德为新城起名,好在孟昭德回来后,城之正门即北门能悬挂牌匾,孟昭德于是深思熟虑,为此城起名为名古屋城,取“伶名知古,国之屋脊”之意(伶名知古说的是后唐庄宗时候,一个伶人都能知道古往今来的帝王兴衰,利用演出提点庄宗要勤于政务,不可懈怠,来警示后人,不可学昏主误国,国之屋脊则是标志此地为天下之巅的意思)。 4月14日政令传到名古屋,孟昭德三人便动身起行,上洛觐见了天皇陛下后,又拜访了各路公卿,孟昭德三人出大阪,这才转道海路去往九州,要说九州的名护屋城,孟昭德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然和百地宇久郎探报中写的一样,气派非凡,大有远摄中朝,近震九州的意思,孟昭德在片桐且元的带领下参观了各地的布防,而后休息了两日,之间还和几位大老互相碰面,因为貌合心不合,最后也都是泛泛而论,没什么要紧的事,直到5月9日,沈惟敬作为大明主使,和共计十七位使臣一同参见秀吉。 会上丰臣秀吉坐在当中,紧贴着他坐塌下手的左右两列分别是五大老和五奉行中的孟昭德,前田利家,德川家康,蒲生氏乡,浅野长政,石田三成,大谷吉继,其中石田三成是随使臣团一同从朝鲜回来的,这之外还有片桐且元,大野治长两位近臣和近处的大名随侍,如岛津义弘,小早川秀秋等,阵势不可谓不强大,大明使臣一是没出过国,二是没见过这么多提着半拉鸭蛋头的人坐在一起,且各个怒目圆瞪,尤其是坐在最上手的,传说中倭寇的最高统帅,竟然是一个颇似猴子的人物,若非众人对他都毕恭毕敬,这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非当他是宫廷豢养的小丑不可。 然而就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位器宇轩昂,根本不在乎众人的怒视,也好像对丰臣秀吉的尖嘴猴腮视而不见,大大方方的行礼之后,就自顾自盘腿坐下,竟然坐到了所有使臣的最前方,孟昭德和蒲生氏乡对望一眼,难测此人深浅,招待使臣团一路回来的小西行长介绍后,大家才知道,原来此人就是沈惟敬。孟昭德瞧此人,狼准鹰鼻,肩高胸低,目露狡诈之色,若非此处是太阁议事,孟昭德非当此人是刺客,一刀劈了不可,但处境不同,思索便不同,本来深不喜此人样貌的孟昭德细听此人和太阁直接的对答,流畅自如且张弛有度,就渐渐有了亲近之感,尤其是此人狼准乃为奸相,正可好好利用一番。 丰臣秀吉听完小西行长的讲述,还有沈惟敬的汇报来意后,懒洋洋的让近侍呈上一份纸折,对众人也似专对沈惟敬一人说道,“这便是我的意思,你回去也给你家的皇帝看看,赶紧签署,我便能退兵了。”沈惟敬道了句谢,把丰臣秀吉的外交书接过来一看,不由倒抽了口冷气,只见上面写道,“一,迎明帝公主为日本天皇皇后,二,发展勘合贸易,三,明日两国武官永誓盟好,四,京城及四道归还朝鲜,另外四道割让于日本,五,朝鲜送一王子至日作为人质,六,交还所俘虏的朝鲜国二王子及其他朝鲜官吏,七,朝鲜大臣永誓不叛日本!”等于除了第六条,丰臣秀吉不愿意白养活一帮废物王室,归还朝鲜外,什么好处都占尽了,这样的条件鬼也不会答应,沈惟敬小心的把外交书递给真正的两位使臣团主事,正使谢用锌和副使徐一贯,两人不懂日语,一路都靠沈惟敬翻译,就追问沈惟敬此为何意,沈惟敬搪塞道,“自然就是些要封赏的,称臣是定了,可每年咱们封贡多少回去再商议,莫要此地多语。” 自古君子不谈钱,两人一听也对,就高姿态的收好了外交书,通过沈惟敬传达道,“既然倭国有修好之意,我大明万里河山,气纳百川,自然不会计较过往,只待回去上呈国书,吾皇万岁有恩旨之后,再行递交贵国。”丰臣秀吉听罢一愣,就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一惊,原来丰臣秀吉的这七条意见是和石田三成商议着定的,本意是故意刁难,拖延时间,而后好重振水军(让李舜臣打的快不行了),多往朝鲜半岛派兵,尤其是现在日军龟缩在釜山一带,这里是不会交出的,剩下的土地,莫说四道,就是近处的衡南一道也无力攻取,这些大明人不知道么,怎么会把在朝鲜人手中的四道白白送来,丰臣秀吉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既然来使如此表态,丰臣秀吉惊讶之余也很高兴,他估计这是大明虽大,却赋税不济,结果仗打不下去了,才只好妥协,又一想其实大明不吃亏,日本挖走的只是朝鲜人的领土,大明不过点点头而已,这样两家和好,自然谁都做的。越想越美的丰臣秀吉当即下令,款待使臣团三日后方可让他们离去,并要求所有大名轮流宴请,自己则美滋滋的表扬了沈惟敬几句,次日就离开了名护屋返回了大阪。 眼见一场差事完了,沈惟敬和小西行长(自己的军团已经只剩六千多人了)齐齐松了口气,一边安抚诸位大名,一边是安抚带来的使臣团,大家寒暄了几句后,就各自起身离开名护屋城,然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孟昭德的眼睛,最重要的是,孟昭德每日坚持朗诵孙子兵法,老子,尚书,大学等名著,从未撂下汉语,所以沈惟敬和使臣团交流的时候,竟完全没有注意还有一双眼睛诡异的盯着他们在看,而且把他们和事实完全背道而驰的意思都记在了心里。 沈惟敬一身轻松的离开了名护屋城虎口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就在此时,突然一句中文响起道,“大使臣,你做的好勾当!”沈惟敬闻言心中一个哆嗦,回头看去,不是别人,正是孟昭德。 第一百三十一回千古疑案大红丸 时间2011-10-2617:19:26:9629 沈惟敬不识孟昭德,但见他会说中文,只得一拱手道,“刚才堂上未和大人絮语,不知大人高姓大名?”孟昭德笑吟吟道,“在下前兵部丁氏,名讳上汝下夔,老父台府内伴读书童是也,姓孟名昭德,现在是东海道五国藩主,却不知沈大人是何处发迹,又是哪一科的功名啊?”沈惟敬见原来是大明子嗣,并非会说中文的“倭寇”,不由近了几分,连连拱手道,“原来是老兵部的府事,失礼失礼,沈某惭愧,布衣出身,未曾有什么功名,倒是孟大人高绝,到了这东陲岛国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孟昭德听罢脸一沉道,“少说废话!你做的好事!你当堂上你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我不知晓么!沈惟敬!我只要一纸书文上呈太阁殿下,又或者直接去见两位钦差大人,你便是千刀万剐,诛灭九族之罪!”沈惟敬本一流氓出身,自来就不稀罕什么地位金钱,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就一个会说日语的本事,若除了这个,自己狗屁不是,所以大明朝廷不会重用自己,顶多赏个几百两金子,待差事过后自己还是孑然一身,那之所以沈惟敬会担下此两国议和的费力不讨好差事,其实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位小流氓有个大梦想,要成为大明历史上的外交功臣,在青史上留名一笔,做个流氓界的历史第一名人!所以他不顾一切两头说和,一边许诺明神宗能让丰臣秀吉称臣,一边答应丰臣秀吉朝鲜四道,为的就是最后两家和议,他才能被史官记载。 现在孟昭德知晓真相,沈惟敬功亏一篑,他如何能不怕,这比孟昭德威胁他罢官夺爵(就一个六品游击,爵位更是没有)还难受,于是沈惟敬拉住孟昭德的手说道,“孟大人,既然都是炎黄子孙,有话好好说即可,何必如此相逼,若是大人手上不宽裕,那小西行长不愿打仗,托我促成和议,曾私下许了沈某五万两黄金,我都给了大人如何?”孟昭德如何能把几万两金子放在眼里,不过是要拿捏沈惟敬而已,他见沈惟敬害怕,知道是戳到沈惟敬痛楚了,于是低声道,“此处人多眼杂,你三更时分到名护屋城外五十町的落日亭等我,你我详谈!若不来,明日我便叫你身首异处!” 沈惟敬哪敢不答应,连连说好,孟昭德这才扬长而去。两人分别后,孟昭德直奔蒲生氏乡府邸,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五大老随行而来,负责名护屋一切事宜的浅野长政临时为他们搭建的木棚而已,孟昭德通报之后,独自走入棚内,大概五十步见方的一个小卧室,蒲生氏乡脸色惨白,正在卧榻之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孟昭德皱了皱眉头,叹气坐到蒲生氏乡身边,握住蒲生氏乡的手说道,“少将方才廷议,就一语不发脸色苍白,我便知不好,后来你又中途离席,我这挂念,可不敢失礼,才太阁殿下散后放来,少将不要怪我。” 蒲生氏乡艰难的摇了摇头,勉强答道,“左府不必如此自责,你对我如何,氏乡知晓的,可惜啊,我这身体每况愈下,不能起身答谢了。”如此模样,正和当年的竹中重治无异,孟昭德不由勾起愁思,眼泪大把大把的掉了下来,蒲生氏乡见状,硬撑着苦笑道,“左府是哭怕将来没个好对手了么?”孟昭德摇摇头道,“我只是难过,少将如此英武,百战百胜之才,为何一年多不见,就成了这般光景,实在不应该啊。”蒲生氏乡听闻此言似乎触动心事,他痛苦的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方才对孟昭德说道,“我便...我便不怀疑么,左府,你要小心身边的奸细,我自去岁进献平朝策略后,就每况愈下,我怀疑...我怀疑是有人在我食水中落毒!” 孟昭德听罢浑身一震,这可不是小事!他一把扶住蒲生氏乡,低声问道,“莫要瞎说!许是偶然病痛,会好的!若有人落毒,又何须等到今日!”蒲生氏乡长出了口气道,“左府,你不明白,氏乡有些事也未和你说,不过现在不说,怕是来不及了。”孟昭德忙贴近蒲生氏乡的耳畔说道,“你说,我听着呢,”蒲生氏乡这才言道,“其实氏乡早知道,就算移封会津也好,官位不得升迁也好,都是太阁忌我,不过前几年有右府(羽柴秀长)照应,他力保我,太阁才未除掉我,所以我自去年身体每况愈下,我就知道了,去年开春,右府不是重病不治,去世了么,想来是太阁牵动自身,开始为自己之后打算了,所以你...你也要小心提防啊...” 孟昭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时间朦朦胧胧,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眼含热泪道,“不会的...不会的...义兄天性不坏,不会做此事的!”蒲生氏乡苦笑着摇摇头道,“我知道,左府你宅心仁厚,是想避免日后的一场恶战,可是氏乡来日无多,也不怕尽言了,左府啊,你要小心太阁,太阁死前必会有对你们的行动,你要熬过去,我料定,太阁死后先是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会对立,到时候你千万要拉拢武将一派,那些武将都是大名,手握重兵,有他们支持,你就能入主京都,而后德川家康便不足惧了,其实真正要...要提防的还是前田利家,大纳言这个人有一个优势,你万万不及,就是丰臣氏武将派的真正首脑乃是北政所,她可和大纳言的夫人阿松是至交好友,你若要...若要入主京都...最好的法子就是为太阁办丧,好似当年信长公的葬礼一样,而后在...在想法和前田利家一争高低...若你未曾取得太阁殿下葬礼的话语权,又不如大纳言和北政所的关系近,你是...你是万万赢不了的。” 孟昭德边听边点头,待蒲生氏乡都说完后,痛哭流涕道,“少将啊,你...你放心吧,若太阁苛刻于我,我一定谨记你的话,什么都给他忍过去,你放心,好好养病吧,将来你我还望有并肩作战的一天呢。”蒲生氏乡摇摇头道,“怕是...怕是等不到了,左府,你是个忠厚的人,我只求...只求你多多照顾蒲生氏后人,我就...我就心满意足了。”孟昭德忙低声许道,“少将放心,将来孟昭德有主事一天,蒲生氏香火不绝,后代和我孟家共同荣辱。”蒲生氏乡含笑道,“这便好了,你孟昭德...孟昭德的话,我信得过,好了,左府...你走吧,太阁要我死,你万万不可逗留,会让人...让人怀疑。” 孟昭德知道蒲生氏乡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忙起身擦干眼泪,拉着蒲生氏乡的手,狠狠的握了一握,愤而转身离去。待孟昭德走后,蒲生氏乡用手轻轻敲了敲床边的木板,板子后面走出一位家臣,他个子很矮,年岁不大,满脸的泪痕,噗通就跪到了蒲生氏乡面前,蒲生氏乡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起来吧,为何此时行此大礼。”那家臣起身呜咽道,“属下...属下该死啊,是属下...是属下把主上害成这般模样的。” 蒲生氏乡叹口气道,“我自怀疑有人下毒害我,就日夜监视,抓到你的时候我没杀你,现在也不会杀你的...以后...以后这些该死什么的就不要说了。”那家臣唯唯诺诺,抽泣了数声后方才小心的问道,“主上,你为何要骗孟大人,你为何不和孟大人说实话,告诉他,其实是石田三成那个狗贼忌恨你得宠势大,和上杉氏的家臣直江兼续联合,指示小的混入主上府中,在厨房办差,借机落毒,一个要害死你,一个要替主子谋你的会津九十二万石土地!”蒲生氏乡一听,语气颇重的斥道,“当初...当初我饶你性命!让你许诺什么来着!”那家臣赶紧跪倒在地哭道,“此事真相决不可提,只有您和小的两人知晓。小的不敢对人讲,只是...只是想不明白!” 蒲生氏乡仰望天花板,无奈道,“权谋之事,你自然想不明白,我若说是直江兼续所为,左府的心思缜密,岂能不联想到上杉景胜,将来要争天下,只有上杉景胜是左府的得力助手,若此时两人痕隙,日后左府必败啊!只有嫁祸太阁,才能坚定左府的反意,也只有左府坐拥天下,我蒲生一族才能长盛不衰...我虽和内府联姻,但内府为人苛刻奸猾,且对下人都不多赏赐,我这外族...他得天下后,不要翻脸就变么...联姻...不过麻痹他罢了。”那家臣听罢呜呜痛哭起来,磕头不止道,“小的该死,小的全明白了,从此这秘密就和小的一起睡进棺材,谁都不说!”蒲生氏乡这才满意,点点头让那家臣退下了,而后硬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孟昭德离开蒲生府邸后,心中气愤难平,干脆没有回府(也是木棚),四处转悠了一圈,自顾自熬到了三更时分,就去了落日亭,一到那里,只见亭中一人影晃来晃去,好像焦急的很,看他身形(比一般日本人高)孟昭德便知是沈惟敬,于是大步上前,走入亭内两人一对视,果然是沈惟敬不假,沈惟敬见了孟昭德,忙跪下行礼,孟昭德将之扶起后两人分坐一边说道,“这里是黄金五千两,是利通的票,我之商铺在江浙也有分号,你去了就能领。”沈惟敬见孟昭德如此行事,忙摆手道,“不不不,是大人拿住了小的痛脚,小的怎么还能要大人的钱呢!” 孟昭德冷笑道,“好啊,你倒是够直接,挑明了我捉你痛脚,那好吧,我就有话直说了,不过你把钱收下,我自然解释用度。”孟昭德这样讲,沈惟敬只好半信半疑的把银票接了过来,收入怀中,毕竟是真金白银,没人不喜欢的。待沈惟敬收好银票后,孟昭德便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要挟你,其实本意是想等你回国后,能私下帮我活动,我虽位极人臣,可终老还想回故土安葬,打算让你帮我请一道恩旨,就是我随时回国,大明还肯认我这个子孙。”沈惟敬听是这事,忙答应道,“好好好,我和李总兵,石部长都熟的很,我一定帮您美言几句。” 孟昭德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你少来这套,六部尚书你熟悉?你若熟悉,就不会来做这差事,你当我不认得么?那正副二使者穿的什么,不过四品一个,五品一个的文职,顶多文校罢了,可见你们就不重视这次和谈,不然最起码也是都察院,十三道,或者兵部侍郎亲自来。”沈惟敬忙逢迎道,“您老火眼金睛,总是瞒不住的。”孟昭德话锋一转道,“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接这个差事,若说爱钱,你明知道是诛九族的罪过,有钱也没处花,你能犯傻么?若说你没料到这事是欺君之罪,那算我孟昭德看错人了!”沈惟敬见孟昭德直白,略一思索后只能和盘托出道,“实不相瞒,在下胸无点墨,这一生就是如此了,可大人您知道么,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却偏偏有那大官上来找我,要我代表朝廷,这是什么,这就是风水轮流转,你看看白天堂上,任你是几品官,到地方不都管着我这老百姓么,却今天被我猴一样耍来耍去,实不相瞒,我沈惟敬一生吃喝嫖赌,风光见得多了,但是把两个国家的有身份的人都耍的我说什么是什么,这才痛快!有这一遭痛快,我沈惟敬知足了!别说什么株连九族,孟大人,我沈惟敬光棍一条,还真不怕!” 孟昭德没料到这人放开了是一股子的流氓习气,粗俗中还带有一分可爱,不免喜欢了上来,呵呵笑道,“那我白日威胁你的时候,你为何还怕?不是威风的都够了么?”沈惟敬答道,“孟大人,实不相瞒,您若是使臣团一人,只待咱们回了北平,我面见圣上之后,你再威胁我,我都不怕了,我沈惟敬虽然不读书,没功名,可我也听那说书先生说过,这皇上不是人干的,每天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有人记录,要不怎么叫金口玉言,说过就不能不算呢!我就是等着回去见皇上呢,这一见,是不是就有人记录了,那就成了,一说某年某月某日,沈惟敬面君!痛快!我他妈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流氓见天子了!”孟昭德这才听明白,扑哧一乐道,“你原来就是想青史留名啊!为了这个,脑袋都不要了?” 沈惟敬哈哈笑道,“脑袋?球!脑袋几个钱一斤?老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手下不知道死了多少挑事的好汉,这脑袋早够本了,孟大人,你说说,我沈惟敬如果不接这个掉脑袋的差事,咱们日后青史留名且不说,就说今天,我能和您这样的土皇帝坐在一起高谈阔论么?我配么?可是呢,咱们偏偏就坐在一起了,这就值!老子这一世就没白活!算是给流氓活出榜样来了!”孟昭德终于再忍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沈惟敬见状,也痛快的笑了起来,两人狠狠笑了一阵后,孟昭德才慢慢止住,一手搭在沈惟敬的肩膀上说道,“老兄,既然如此,昭德再指给你一条你真正能青史留名的法子如何?” 沈惟敬好似不懂,愣了愣道,“怎么叫真正?我回去不就...”孟昭德摆摆手道,“你想啊,这皇帝被流氓骗了事情大,还是议和不成事情大?你以为两国议和是大事,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在案,可是我告诉你,若你骗了皇帝,将来两国知晓,又开战了,开战之前皇帝和文官肯定会篡改史书,因为在他们眼里,皇帝被骗很没面子,这才是大事,真正百姓的疾苦,战事导致国库空虚,其实在他们看来都是小事,那时候所有史书都没有你的名字了,你不就是白死了么?”沈惟敬恍然大悟,忙噗通跪倒道,“沈惟敬孑然一身,就指望这个机会青史留名,若被人抹去岂不做了亏本生意,这便是流氓史上最丢人的了,孟大人,您是神仙下凡,您教教我吧,我该怎么做?” 孟昭德笑着扶起沈惟敬后说道,“其实也不难,既然都是死,不如死的有价值一些,实话告诉你,我在倭国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白天见过那个太阁,他之后就是我了,不过现在他有了子嗣,所以为了他子嗣日后继承江山,他已经打算害死我,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沈惟敬一听忙摆手道,“您要我刺杀太阁?不可不可,我没这本事啊。”孟昭德摇摇头道,“这法子我不会教你的,我要你做的是一件并非必死的事情。”沈惟敬这才松口气道,“那您说罢。”孟昭德说道,“你此番回国,我会尽力为你周旋,不过你回国后,一定要力呈皇上,我小时候,嘉靖皇帝最喜欢丹药,不知道当今圣上如何,不过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你一定要求得皇帝对太阁的赏赐,丹药之中就是你的差事了,你要让倭国使臣亲眼见皇帝赐药,然后去那民间预先购置一批土法的丹丸,给他调换。”沈惟敬搔搔头道,“这么麻烦啊?”孟昭德苦笑道,“若是下毒,太阁每日进餐,有五人轮换尝菜,若是刺杀,太阁的伏见城有三千禁卫,只有用民间的土法,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材(主要是铅和汞)换出皇宫上好的灵芝,珍珠,人参,才能保证他日久体衰,而那些尝菜的人尝药的人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们吃了无碍的,这便试不出,而太阁亦会慢慢中毒。” 沈惟敬听罢沉默不语,自己想了许久后问道,“那我如何留名?”孟昭德笑道,“你一江湖草莽,周旋两国之间,虽然日后大明天子可能抹去你的记载,但是我若做了倭国大将军,就能一手掌握本国史书,到时候我自然不会写你落毒之事,可两国总使,议和大计都是你一肩完成,这还跑得掉么,你熟通日语,自然知道日语书目在天朝也广为流传,到时谁还禁止的了呢?不过若我不能夺取江山,只怕太阁也好面子,你不但骗了大明天子,也骗了太阁殿下,至时你的名字就在两国史书上真的就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了!” 沈惟敬思量半晌,并未急着答复孟昭德,毕竟这是天翻地覆的大事,而且但凡是人,总怕死的,其实沈惟敬打定主意骗皇帝,也是想到自己有一身油滑的功夫,若不能安身于大明,尚可去琉球,倭国,或者南蕃等地躲藏,若还博得一身青史留名,那才快哉,现在孟昭德提醒,若此事不成,势必两国都除去他的名姓,而且概不容纳,这个弊端并非难测,可沈惟敬想不到,一是当局者迷,二是确实政治智慧有限,如此弥天大谎,掩盖谈判使者的记录,篡改历史,也只有大手笔的政客和君王能做出,沈惟敬的思绪是跟不上的。如此寂静一盏茶的功夫,沈惟敬终于把心一横道,“若如此,拼了这个性命,沈惟敬也要青史留名,但有一节,还要孟大人许我。” 孟昭德点点头道,“只要不用我出面参与,十件百件我也能暗中助你。”沈惟敬笑道,“这且不用,你我过从甚密,则遭人猜忌,便不成了,只要日后天灾降临,我若侥幸逃到东海道一带,你需收留我,保我一命,我只要一日三餐,坐等你登基即可,若我到时能逃脱,却被你落井下石,孟大人,沈惟敬一介草民,还是有办法给自己找后路的,只怕你堵我嘴也堵不严。”孟昭德听罢原来是为此,哈哈大笑道,“你且放心,你虽然无有功名,出身草莽,可孟某人看中的就是你身上之江湖习气和敢作大事,我既然把意思和你说了,就不怕你现在反咬我一口,至于将来就更不怕了,拉你上船便料到你能留一手自保,我无意见,便依你,日后你若有命来到东海道,一座宅院,三五个侍妾,几十个下人我为你备着,但是若你身在他处,求我接应来我东海道,我却做不得。”沈惟敬起身拱拱手道,“这也不需,沈惟敬有命便享,无命不会怨天尤人,孟大人,你等我的消息吧!”说罢,可称流氓界历史第一奇人的沈惟敬转身告辞,孟昭德目送他远去,不由叹息道,“英雄每多屠狗辈,这番大计,放眼天下也只有此人能接的如此利落,还有谁有此胆魄,听罢后能不失态失仪呢!” 又数日后,孟昭德和另外的四位天下大老或其代表接到太阁秀吉的指示,不可多停留于名护屋城,当往封地,孟昭德于是辞别蒲生氏乡等人,和阿倍秀明,惠隐院返回东海道名古屋城,而蒲生氏乡这位无双帅才则重病难行,就一直将养在名护屋城,直到第二年的开春才勉强搭海路返回会津。 1594年(文禄三年)7月6日,大明使臣团和小西行长为首的倭国使臣团抵达大明国都北平城,受到了当时首辅沈鲤的接见,沈鲤此人文采飞扬,颇为张居正赏识,从礼部尚书任上一路入主东阁大学士,后迁少保,文渊阁,可说是明朝腐朽政治中的一支清流,奈何此人多年来受到张四维,申时行等人的压制(权柄只能掌握在一人手中,正常现象),所以郁郁不得志,且因为张居正待他甚好,就不免引起明神宗的忌恨,所以此人虽居首辅,却毫无实权,且身体虚弱,多半是气病的。 拜谒完沈鲤后,使臣团中唯一明白事理的两位,沈惟敬和小西行长(都会说中文和日文)又去拜谒了当时的内阁次辅,挂南京礼部尚书衔,老太子宾客,张四维和申时行去职后的大明第一实权者沈一贯,此人乃明神宗心腹,且最受明神宗赏识之处在于,此人虽早登科班,可不被张居正所喜,所以十年不得任用,这便张居正死后,明神宗亲自检拔,从南京礼部侍郎,到南京礼部尚书,再到翰林院总编修,总理詹事府,总理户部,吏部(不挂尚书衔),随侍东阁,后迁内阁大学士,史书评价“辅政十有三年,主国四年,枝柱清议,论者丑之”,能够找到此人下手,小西行长共动用了白银十五万两,黄金五万两,果然收到奇效,作为主理钱财的长官,沈一贯早想借口打击东林党(此时还没二十年后那样昌盛和悲壮),于是痛快答应下来。 朝中明白事理者在朝会上,对两份和议书看得是一头雾水,纷纷要求找人反应,认为一个大流氓靠不住,可沈一贯私下施压兵部尚书石星和次辅朱赓,要求他们尽快停止战事,在内阁三票胜俩和兵部直接干预面前,大家只好低头,一份史上最荒唐的和议书(内容完全不一样)就这样通过了。 1594年(文禄三年)10月16日,大明使臣团二次出发,在倭国使臣团的率领下抵达九州,通过名护屋的军船接应,走水路直达大阪城,先拜见了关白丰臣秀次后,又去往伏见城拜会了太阁秀吉,秀吉听说大明对于七项意见全部满意,非常高兴,立刻命令各地大名还有五大老入京觐见,并款待使臣团。大会上,丰臣秀吉亲自祝酒,庆贺倭国占领天下(日本人眼中的天下仅限于中国和朝鲜)取得了胜利的第一步。 沈惟敬作为大明使臣团翻译朗诵了感谢词,向众人鞠躬后坐回原位,丰臣秀吉一边阅读礼单,一边问道,“来使,这礼单上的百粒白虎养命丸是何物啊?”沈惟敬忙起身答道,“此事乃是小人的一番心意,唐突了许多,让太阁殿下见笑了。”丰臣秀吉自来疑心甚重,从登上权位后,就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时常拿主上织田信长被杀作为警醒,听沈惟敬这么说,立刻没了兴趣,哦了一声,就把礼单放下了,此时建功心切的小西行长突然起身说道,“太阁殿下,请容臣下详述。” 丰臣秀吉笑道,“摄津守有话说?好啊,说说吧。”小西行长忙答道,“此番去往北平,确实有感大明地大物博,珍奇物件不少,那大明宫中更是信奉神明,有为皇帝炼制神丹者不下千人,沈大人心中存着太阁殿下,为此极力推荐,臣下于是疏通关系,这批灵丹据说乃是皇宫内院采购,用西域白老虎的骨头和千年灵芝熬炖,后取精华揉入天山雪莲之中,所以此丸通体净白,唯有中心一点乃朱砂红,闻之有奇香,每年上供大明朝皇帝不过二百丸,臣下从大明沈相国手中得到如此珍贵的一百丸,乃是希望太阁殿下身体康健,运道百年,天下永享太阁之治,恳请太阁明察。”丰臣秀吉一听原来这么珍贵,兴趣又提起来了,忙传丹丸上殿,几个侍童把一个大木盒子抬了上来,只见那盒子并无别致,不过是通体木色的雕花绣盒,不似宫中用度,秀吉不免惊异。 这时沈惟敬突然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伏倒答道,“使臣死罪!”此语一出,除了不懂日语的大明使臣团摸不着头脑,剩下所有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孟昭德,端盏的手不由一颤,以为大祸临头。丰臣秀吉手托木盒,一边问道,“这不似宫中用度吧?摄津守骗我么?你何来死罪?说我听听。”沈惟敬于是答道,“其实还有一事小西大人不明,这白虎养命丸弥足珍贵,虽然小西大人使费钱银超过十万,可最后还是难以成行,我大明天子虽不是小气的人,可偏好丹药养生,就对这丹丸看得命根子一样,沈相最后许我是十丸,我得此信却不敢和小西大人说,只怕丢了自己的面子,于是倾家荡产,凑了二十万,送入内宫丹药房,这丹丸.....这丹丸.....除了十丸是礼单所赐,剩下的乃是内府太监帮小的偷出来的,为了过关不被搜查,所以才不敢替换包装,还用此盒呈上!没想到太阁慧眼洞察一切,方才见太阁脸上稍有变色,小的便知此事穿了,只求太阁赐小的一死,莫要怪罪小西大人的一片孝心!” 众人听罢都为两人捏了一把冷汗,小西行长更是脑袋嗡的一下,啪嚓瘫倒在地,吓得脸色苍白。哪知丰臣秀吉手端木盒,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能有如此孝心,一个为了求得无上宝丹耗尽家财,一个为了求得宝丹不惜欺君偷窃!这虽不体面,可秀吉却看成这是无上的孝心!我收下了!大明天子,你之臣民不惜性命向我进贡,诸位臣工,我之铁骑,入主中华日不久矣!”众臣见状,忙齐齐伏倒拜贺。丰臣秀吉又开心一阵后,手将木盒揭开,拿出一粒丹丸,放在鼻前一闻,果然异香扑鼻,大喜之余竟然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着人尝试,直接放到了嘴里,吃下去只感觉到一股暖流(铅和汞造成的兴奋作用)瞬间扬起,顿时精神百倍,丰臣秀吉用手奋力击打台案道,“果然天朝之宝!此丸如何服用?” 沈惟敬忙答道,“此丸当一月服用三枚,月初,月中,月末,今日月中,正好服用!”丰臣秀吉兴奋的点点头道,“如此一粒已经精神百倍,若连年享用想来妙用无穷,好啊,着赏赐!大明使臣团翻译沈惟敬,孝心淳厚,着赐钱二十万贯,黄金五万两!摄津守,你更不用说了,领兵战功卓著,且孝心在后,两功劳当重赏,你本在肥后任城主,不如当个国主吧,你和清正肥后一人一半,到时割让了南四道来,你再和他平分江原道吧!” 小西行长和沈惟敬听罢欣喜不已,忙伏低身子拜谢,秀吉摆摆手让两人起身,复又端起酒盏,酒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散去。酩酊大醉之后,各地大名纷纷离开伏见城,去往城下临时官邸休息,孟昭德回想起整个酒宴,不由冷汗连连,故意拖沓了片刻,直到使臣团出城方才追上去,沈惟敬心中有事,也不敢多喝,见个身影好似是孟昭德,便借口如厕,离开了队伍,两人大道旁一处偏僻处相见,孟昭德拉住沈惟敬小声道,“沈兄好大手段,若是你圆不满,太阁当时就能杀你!”沈惟敬四下张望一番道,“此处人多眼杂,你我换个地方说话。” 孟昭德摇摇头道,“太阁昨日已有密旨,若使臣团举止不当,就在天下人面前杀你们,若无事,则今晚酒宴过后,我们五大老要立即返回藩属,你放心,虽然伏见城下,可昭德也不是鲁莽之人,这方圆十町都有我护卫监视,你便说无妨。”沈惟敬于是苦笑道,“好个孟大人,给的好差事,你可知道那宫廷赏赐都有规格礼仪,大明天子赏赐太阁的礼品如何能够替换的了,我只有自己花钱,把最后一车物件都替了才无人察觉,你那五千黄金,刚够置办这车赏赐的。”孟昭德冷笑道,“莫哭穷,你今日所得,和你花费相比,百倍也有了,我那五千两你不必理会,我再补给你便是!可你替换整车,那辆车如何了?”沈惟敬搓搓手道,“好可惜啊,只能在卫港临时替换,都沉了下海,才无人察觉的。” 孟昭德叹气道,“如此也是无奈之举,那药丸到底是何物,为何太阁吃后神清气爽,且确实异香扑鼻,我要的可是...你可别...”沈惟敬见孟昭德含糊不清,忙摆摆手道,“孟大人放心,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不会差错,我沈惟敬搞到灵丹的本事没有,搞到杂牌冒充骗钱的本事还是有的,若不能做的一模一样,如何来的买卖?”孟昭德一想,也确实是,如沈惟敬这样的江湖草莽,什么弄不来,都是足以以假乱真的,便点点头,掏出一张五千两黄金的兑票,塞入沈惟敬手中。沈惟敬连客气都没客气,揣入怀中就扬长而去。孟昭德不免笑道,“太阁若是知道死于此人之手,真要悔到自挖双目了!” 第一百三十二回深夜救忠兴 时间2011-11-310:35:20:7722 大明使臣团带着丰臣秀吉的和议书返回了北平,小西行长等人的倭国使臣团也返回釜山,陆续的日军开始慢慢从釜山港撤退,按照沈惟敬的意思是,册封需要时间,赏亲也需要时间,割让四道更需要时间,等到大明天子的诏书和公主来了,再交接四道不迟,这些丰臣秀吉都首肯了(日本人真实诚,小西行长派遣名将几次守城,李如松攻打不下,都先遣使答应议和,然后骗出城发动突袭,日军方才大败弃城,此计竟然屡试不爽,相比丰臣秀吉当年和毛利氏城下之盟,毛利氏就能遵守终生不反丰臣氏,倒看出日本人有些守信来了),只留下建制尚且完整,并没有参与大战的第八和第九兵团镇守釜山,剩下七个兵团的残兵皆陆续返回九州,各自回家休养。 如此天下暂时安宁,各地也无事,孟昭德忙着坐镇左大臣府修建名古屋,德川家康则忙着扩建江户城,一个是大唐遗风的千古一城,一个是日式风格的碉楼塔台,所争的不过是谁能率先建成,吸引商家到来,倭国的天下有钱便是一切,谁能笼络到黄金最多的商户做自己的御用商人,谁就能统治天下,最起码的也等于手握十万雄兵,德川家康明白这个道理,孟昭德则更清楚,所以孟昭德除了加派五大兵团(近卫兵团,天龙兵团,尾张兵团,美浓兵团,东海兵团)全军赶修外,还预先派遣山下政文,尼子长秀,果心居士等人去往京都,界港,甚至鹿儿岛港,笼络信奉神道教,佛教,基督教的各个势力来此预先购买府邸(有点招商引资的意思),以此来拉近自己和各派系商人众的关系。 到了1595年(文禄四年)开春,经过又一个寒冬的苦战,名古屋城的外城和内城全面竣工,虽然各处工事,城楼,门洞等还未修缮,但总算是把各地运来的巨石琢磨完毕,堆砌在了一起,此城之雄壮确实倭国未有,达成了当初孟昭德所说之愿,此城周长五里(一里是中国八里),是倭国普通城池(五万石)的近七倍,从北面清州城和那古野城的平行线上为起点,囊括旧清州城之南清州町和那古野城全城,西面抵达胜幡城东的六阳桥,东面居高俯瞰桶狭间,南面连接小舟城旧址。 名古屋城自北往南分为:北城,开六门三条大道,其中北向三门出城,西向一门连接西城,东向一门连接桶狭间,南向一门连接南城,整个城包含原清州町,那古野城,末森城一部,城中央为左大臣府,此时正式更名为内城,内城左侧采中华以左为尊的传统,开辟行花园,内汤池和殿上人大道,土地负责修建太阁行宫,公卿宅邸,内城右侧和内城左侧轴线平行,大理石铺垫的是官邸大道,大道两旁土地修建公子府,家老府,部将宅和公职衙门(政事机关如人事,财务,军事,科技,城防等),内城北侧连接北面三门是平安大道,共衔接六座商人町(商业区),十二处区户(民房,一个区户相当于一个小区)和各类用处宅基地(只能用现代词),还有军营三十三处,预计生活人口八万七千,驻军容量一万六千五百(内城驻扎近卫兵团一万人未计)。 西城,以六阳桥改名迎君桥为始,跨越三大河,伊势国的白口川,尾张清州城的下清川和上舟川,直达入海之地,此城西向一门出城,东向一门连接北城,城内兴建大型商港和军港九处,另有渔户,旅舍,饭馆,歌舞伎等驻足于此,是名古屋城的娱乐地和整个城池的取水之地,另军营十一处,预计生活人口三万四千,驻军容量五千五百。 南城,以小舟城原址自北延伸,衔接北城,此城一门南向一门东向出城,一门北向连接北城,城内有大型军港和商港六处,另船业厂房,作坊,手工业等三十余处,还有区户,军营等,预计生活人口四万九千,驻军容量三千。如此一座大城,共能停泊大船(安宅船,铁甲船)一百五十艘,或小船一千五百艘,驻军三万五千,供养生活十七万百姓,虽然比之大明北平城尚不足三分之一,然已足圆孟昭德之梦。 城池建好后,虽然孟昭德先行招商,又预先搭建木棚等容纳官员,虚造繁华之象,可毕竟此城巨大,耗时良久,比之孟昭德此时刚有一座石头垒起来的城墙,德川家康的江户城已经全部修缮完毕,内外粉刷一新,铁炮橹,弩箭塔,t望台等都以竣工,城下町一眼望去,中心大道两旁蔓延开来的各式建筑,不由人不觉得孟昭德那里惨淡,德川家康这里勃勃生机,所以商人众纷纷前往,再加上江户比名古屋更东十数日路程,许多想和陆奥出羽做生意的商户不需动员就主动上门,这便孟昭德的三城刚刚住满两成商家和百姓的时候,德川家康那边已经全部搬迁完毕。 然而三年整的工期孟昭德都坚持下来了,这小小挫败又如何能动摇他呢,外城墙竣工后,孟昭德马不停蹄的展开了第二期工程,其中近卫兵团和天龙兵团负责北城,西城,南城的城内设施建筑,从居民区开始,次之商户,再次之是扩建和规划作坊还有船厂,而剩下的三个兵团则大张旗鼓的在名古屋城城东桶狭间(相隔只有一里半)修筑虎口关(取倭国城池拱门统称虎口之意,意为桶狭间即名古屋城之虎口),和名古屋城的小心谨慎不同,孟昭德指挥三个兵团在此关隘上构筑了大批防御工事,鹿角,炮橹,弩塔,炮台数以百计,向世人尽情的展示着他防范德川家康的意思,其实也是为了和德川家康树敌来达到安抚秀吉的目的,从小生长在大明的孟昭德深切的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臣下不合,主上心安! 到了当年7月初,孟昭德已经累及动用了人力十八万次,资金一百余万,虎口关终于落成,而名古屋城内的各类设施也有四成竣工,此时孟昭德正想和两位夫人歇息一段,去越后探望徒儿,顺便散心,可没想到政令下达,要求五大老立刻进京,孟昭德只能无奈的交待完公事,带着阿倍秀明和惠隐院直奔京都而去。 多年的政治斗争已经练就了孟昭德纯熟的政治嗅觉,此番突然的召来,孟昭德隐约感觉到背后必有大事,路上他和阿倍秀明分析,估计沈惟敬那边穿帮的可能性最大,作为和沈惟敬有另一层联系的孟昭德生怕有人走漏消息(世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由加快了步伐,最后竟然第一个到达了京都,而这一次早到则彻底改变了日后一场重要战事的结局。 作为五大老的分布,应该是前田利家第一,孟昭德第二,毛利辉元第三,德川家康第四,蒲生氏乡第五到,而由于蒲生氏乡病重,转道回会津之后无法就医,所以在会津歇息了十日后就又启程,进京医治,所以五大老召集,蒲生氏乡早在京都。前田利家作为加贺之主该是先到的,却偏偏为了儿子的病比孟昭德晚到了三日,就是这三日,让孟昭德意想不到的两件事情发生了。 进京之后,没有太阁的政令,五大老只能递上拜帖,却不能会面,所以孟昭德三人只能回府等候,没想到一进府邸,门口就等着一位差人,原来是蒲生氏乡的门人,在此等候两日了,孟昭德听说蒲生氏乡急要见他,只好让阿倍秀明和惠隐院留在左大臣府(和名古屋的内城不同),自己去看望蒲生氏乡,一进近卫府,只见府中忙里忙外,一群人好似无头苍蝇一样,孟昭德不免不满道,“你们如此失礼!主上病痛,不知道伺候,却乘着无人管束就自由散漫起来,这是何道理!”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下人回道,“这位老爷,你有所不知,这京都现在各个府中都是如此。”孟昭德听罢惊奇,还想再问,那人却自顾自的跑开了,孟昭德于是大步走入内宅,由管事领着直奔蒲生氏乡的卧房。 一进卧房,孟昭德不由两眼湿润,才一年不见,蒲生氏乡又瘦弱了许多,此时他已经完全无力起身,整个人僵硬的躺在床上,面朝天而直视,四肢枯萎如磷骨一般,孟昭德再也把持不住,噗通就坐倒在地,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声音惊动了蒲生氏乡,他微微颤了颤,用只有身边扇扇子的近侍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是左府么?”近侍忙喊道,“左府大人,我家大人请您说话。” 孟昭德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蒲生氏乡面前,看着蒲生氏乡只剩皮包骨头的脸庞,哽咽道,“意气风发,正扬名天下之时,奈何...奈何...”蒲生氏乡说道,“天意要左府成事,你最早来到,我便瞑目了。”孟昭德忙低头问道,“是否有什么要紧事,少将可快嘱咐。”蒲生氏乡连喘带咳道,“不是我...我要他...等两日...在我府上...你若不来...便大纳言得此人了...” 孟昭德忙问何人,可蒲生氏乡已经无法再开口了,孟昭德只好转而看向近侍,那近侍一指卧房一侧的纸门道,“我家大人吩咐,孟大人来了贵客还没走的话,就去那屋相见,别的我们不问也不理。”孟昭德忙哦了一声,起身自己推开那扇纸门,只见门后是一隔间,只有五张榻榻米大小,隔间里坐着一位武士,腰插肋差,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之下孟昭德仔细辨认,竟然是细川忠兴! 孟昭德刚要开口叫人,细川忠兴就拦住了他,一把拉过孟昭德,随手带上纸门,而后突然跪倒在地,孟昭德大惊失色,赶紧也跪下还礼,顺势靠近细川忠兴的耳畔问道,“丹后守怎能如此大礼,是折煞孟昭德么?”细川忠兴闻言开口,竟然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道,“左府!左府啊!当年你孤身入京都,我父上就和您有一面之缘,后来在信长公帐下相遇,得知您前程似锦,从此我父上就对您赞不绝口,我从小釜山就教导我,要拿您当榜样,要时时向您请教,把您当师傅一样尊敬...” 孟昭德见他语无伦次,忙扶起细川忠兴,苦笑道,“丹后守,你我之间,有话可以直说,我与细川老大人心心相惜,我敬佩他文韬武略久矣,说句私心的话,我之部从无一人有细川老大人那般才华,当年信长公得细川老大人,我是嫉妒的紧啊,不过此话狂妄了,请丹后守不要见怪。”细川忠兴使劲摇摇头道,“不会,不会,左府,既然您这么说,就请您把忠兴看成您的部下,让忠兴一辈子效忠您吧!”说罢噗通又跪下了,孟昭德刚要去扶,就听细川忠兴接着说道,“求您不要把我看做外人置之不理,求您救救我吧。” 孟昭德心里很是腻歪一下,还说怎么这个人今日这般失态,好说是一方大名,求着要拜自己当主子,原来是有难处救命啊,而且细川幽斋父子和丰臣秀吉关系一向很好,不是天大的事是绝对不会找上他的,自己还不一定能救得了呢!可孟昭德刚要拒绝之际,又转念一想,蒲生氏乡文武韬略真的不在自己之下,他苦心留细川忠兴在内室等候自己,只怕是为自己争天下布的一步好棋,自己若不接,就对不住蒲生氏乡了,于是硬生生的把不字吞了回去,转而开口道,“还请丹后守不要如此羞臊昭德,请你起来说话,只要丹后守起身,莫说什么,就是刀山火海我和丹后守一同面对!” 细川忠兴一听这话,那真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感动的一塌糊涂,他登时站起身来,紧紧的抓住孟昭德胳臂,颤抖着说道,“真的么!左府真的愿意助我么!”孟昭德坚定的点了点头,细川忠兴这才松了口气,不过马上脸色又严峻起来道,“左府,你可知道关白要被问斩了!”孟昭德一惊,忙道不知,细川忠兴于是说道,“这两年您忙于修建名古屋城,京都很多事情您不清楚,自从去岁太阁突然引出少公子给我们拜会后,关白就行止失常,以前他和公卿关系很好,现在却形同陌路,以前他喜欢和歌,烹茶,经常宴请天下名流,却在太阁勒令千利休自杀后,就诧然终止了,现在的关白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试刀,你知道么,每天最严重的时候,他的仆从要背负三十把刀供他实验(日本武士试刀,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杀人),京都血流成河啊...” 孟昭德插话道,“便是如此太阁要杀他?”细川忠兴摇摇头道,“你可知为何两个月前各地摘要就不送了,五大老也没有知会文,京都整个封锁,这便是那石田三成搞出来的,他污蔑关白谋反,太阁已经首肯,现在关白和全家老小都被囚禁在大阪城内,由大谷吉继亲自看守,而石田三成则奉命成立了京都临时管制组,负责审查一切大名和关白的关系,笔头(首席京奉行的俗称)浅野长政大人的嫡子据说就被拷打,现在下落不明,还有七八个城主,都是京畿附近的掌兵者,现在也各自分别关押,我也...我也...”孟昭德知道,这是细川忠兴也被怀疑了,细川幽斋作为丹后之主,离京都颇近不说,还是京畿大名中最善战的,由于资格老,也许石田三成还不敢动他,作为嫡长子的细川忠兴就成为突破口了。 孟昭德于是宽慰道,“丹后守请说,有何昭德能够效力的地方?”细川忠兴忙哀求道,“去年招待各地大名,是轮到我家做东,结果我一时手头不便,就从关白大人那里支应了黄金五百两,现在石田三成那个龟蛋竟然诬陷我,说这是关白收买我出兵助他的贿金,我...我如何说得清啊!”孟昭德笑道,“如此还不好说,只要差个人买通做账,真正落到纸上没有这个记录,石田三成也不敢如何你的。”细川忠兴叹口气道,“左府有所不知,我当初是公事,所以是请关白支应,关白公事公办,是从府库支应的钱财给我,府库的每一分钱都有明记,明日查账如何差了这五百两的话,我就说不清了!” 孟昭德又献计道,“那就还上好了,五百两补入府库,五百两买通管理府库的官员,明日查账就过去了。”细川忠兴急的直跺脚道,“就是这里有问题,当初我拿的可是一百枚黄金小判,左府,你也知道,为了打仗方便,所以只有内府库才铸造这种不好加工的五两小判,咱们外样大名虽然也有小判,可都是十两的‘半对’,让我去找一百枚五两的来,我如何能找到呢,而且听说石田三成查我,现在就是有钱的,也不愿意帮我,都不敢招惹石田三成啊!”孟昭德此时方恍然大悟,他笑道,“如此就说得通了,难怪少将硬留你,是他知道我能帮你啊!好吧,丹后守,你我不说外道话,我的御用商人迪亚戈先生总铺就在界港,他常年和京都做生意,五两的小判他应该有不少存货,我这就手书一封,你带去提钱。” 细川忠兴听罢感动的肺腑充溢热血,一把抱住了孟昭德,异常失态的喊道,“孟大人!孟大人!你可救了我全家性命啊!”孟昭德拍着细川忠兴的后背,苦笑道,“丹后守也是一方大名,莫要如此失态,折煞孟昭德了,都是太阁的臣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细川忠兴哪听得进去,连着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直到孟昭德提醒他时间宝贵,细川忠兴才放开手来,孟昭德于是要来纸笔,写下调令,让细川忠兴星夜去取小判,细川忠兴感谢着收起书信,两人方才告别,细川忠兴急急出府而去。 细川忠兴走后,孟昭德拉开纸门坐回正屋蒲生氏乡身边,此时蒲生氏乡刚进了一碗米水,有些气力,看着孟昭德问道,“你肯定...答应了吧...别浪费我一番...”孟昭德点点头道,“我料到你留他是要我帮他,细川家坐拥京都西北一国,现在欠了我好大人情了。”蒲生氏乡稍微抬了抬头道,“那你...我呢...”孟昭德心领神会,“自然,我欠你更多,少将好生将养,蒲生氏的未来,自在孟昭德肩上。”蒲生氏乡无力点头,只能眨了眨眼睛道,“天意...你最早...利家...败了...”说罢眼睛一闭,好似就心满意足了,不再说话,孟昭德见状,只好道别一声,自己离开了近卫府。 离开近卫府后,孟昭德就要回左大臣府,却在一条街外被一人拦下,孟昭德见他面生,一问才知是石田三成府上的差役,奉命一直监视孟昭德,孟昭德问他何事,那差役不屑的答道,“奉临时总管制之命,督促左大臣孟昭德之言行,你现在往前走就是官堂大道了,都是公卿府宅,你要干什么去!告诉你,老实回府待着,不要找不自在!”孟昭德一听就无名火起,心说一个狗奴才也敢对自己吆五喝六,不过为大事者必以忍为先,孟昭德可不想在细川忠兴争分夺秒的紧要关头横生枝节,于是微笑着掏出两枚黄金小判,放到那差役手中说道,“多谢差官提醒,我这是要回府,从官堂大道走会近一点,这些钱请差官喝酒。” 那差官颠了颠两枚小判,得意的收入怀中,方才放孟昭德离去,孟昭德知道有眼线跟着自己,只能不去别处,一心一意的回府去了。一进府邸,孟昭德就看见阿倍秀明正和一位白衣秀士聊天,孟昭德上前闻讯,竟然是宫中司职内阴阳师的安倍久(阿倍秀明堂兄),原来石田三成决意借此次机会彻底打击一切对手,连宫廷中的人都动了,安倍久此来是想避祸的,孟昭德碍于阿倍秀明的面子,开口道,“是先生的堂兄,那就住几日吧,昭德别的本事没有,还有三分薄面,料来不会有人入我府抓人的。”哪知阿倍秀明坚定的摇了摇头道,“兄长这样的身份,不能留在此地,若留在此,那石田三成将来就不是要抓兄长,而是要抓主上了,内廷官员避祸至外臣府宅,是罪加一等的。” 安倍久样貌忠厚,一看就是除了阴阳法术外一窍不通的那类人,听自己弟弟如此无情,差点昏厥过去,满脸的委屈无计可施,孟昭德见状还想劝劝阿倍秀明,可阿倍秀明完全不容孟昭德说话,直接开口道,“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能救兄长,还能制止此处的祸乱,就是兄长去伏见城求见太阁,首先兄长是内廷官员,有大事不求天皇却求秀吉,秀吉自来最好面子,他自见在兄长心中他比天皇还要高贵,那必会窃喜,说不定能饶兄长一命。且兄长来我主上府内,恐怕石田三成已经知道,出主上之府去见天皇,那就有主上撺掇之嫌,挑拨天皇陛下和太阁的关系,太阁日后必会祸连主上,可出主上府邸后直奔太阁,太阁也会猜想是主上指引,主上心中只有太阁而无天皇,那太阁亦会欣喜,日后就算石田三成要扳倒主上,说不定太阁还会维护,所以如今最好之计就是兄长速速去见太阁吧!”孟昭德一听颇有理,便劝安倍久如此做,待不行再论,安倍久虽然胆怯,可对于堂弟的才华从来是佩服的,于是就真的拜别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出府奔伏见城而去。 安倍久离开后,孟昭德和阿倍秀明把各自见闻一说,原来京都此时已经全面戒严,石田三成掌管官员,大谷吉继掌管兵权,另有大野治长从旁协助,召唤五大老进京外,还召唤了各地所有大名和城主,一是肃清关白派,二是商议对关白的处罚,孟昭德听罢真是心惊肉跳,从未经历过这种全国范围的大清洗和大整顿的他不免担心,自己的一切辛苦得来会否一夜间化作乌有,蒲生氏乡给自己指引的这一步棋,当时自己出于义气就接了,这步棋接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担心至极的孟昭德一夜无法入睡,第二天一整天也是茶不思饭不想,就如此浑浑噩噩的听着府墙外阵阵跑步声和兵甲的碰撞声,到了下午孟昭德推开府门,仅仅一夜之间,京都的戒严又升级了,现在各个府邸门前都有几十名士兵防守,孟昭德竟然连门都出不去了。被囚禁在府中的孟昭德无所事事,就和阿倍秀明下棋,或者和惠隐院切磋枪术消遣,直到当天夜里很晚了,左大臣府的府门突然被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入府中,孟昭德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捆绑起来。 早早打坐研经的惠隐院听到响动,大踏步拎着朱枪就冲到院中,一见主上被人绑了,顿时火起,手中朱枪一个半圆抡开,离着自己最近的五六名士卒就被震飞了出去,剩下的士卒见状,纷纷掏出兵刃要上来厮杀,突然一声大喝响起,“都给我住手!”众人得令真不敢前,惠隐院也是一愣,一见原来是府门口站着的一位武士,他四五十岁年纪,身着铠甲,手持太刀,不怒自威,惠隐院刚要开口叱责,孟昭德就接喊道,“伊予守是正人君子,他只是奉命行事,惠隐院,你好好保护先生,待我回来!不可妄动!” 那立于府门的正是伊予国六万石城主安国寺惠琼,他乃是奉令进京协助石田三成的,见孟昭德表态后,他亦大声喊道,“吾之部下亦不许妄动,治部少辅要绑左府,那是政令,我不得不尊,但左府亦是天皇敕封,他的府邸我亦要尊重,所以拿人即可,谁敢在左府内放肆,立刻处斩!”有了孟昭德的命令,惠隐院只好恨恨的把枪放下,安国寺的亲兵也各自收刀回鞘,不然按照惠隐院现在的火气,他们非横尸当场不可。 孟昭德待惠隐院冷静下来后复又喊道,“伊予守请速带我走,我之部下脾气不好,不然久了我亦怕压制不住。”安国寺惠琼忙点点头道,“好吧,得罪了,左府,你须知今日之事不是我的本意,乃是治部少辅的政令啊。”孟昭德一边自己往府外走去,一边笑道,“三成小儿玩不出大花样,放心吧,伊予守,我自和他计较,不会难为同殿之士。”说罢大踏步随军旅行去,安国寺惠琼亦紧随其后,直奔京奉行府。 第一百三十三回大清洗 时间2011-11-1021:01:52:8734 孟昭德被押解到京奉行府后,立刻被扔到了牢房里,孟昭德背负双手,左右瞧了瞧,一排牢房的左右单间里都有人,孟昭德仔细一辨认,不禁乐了,原来两边的都认识,左边关的是里村绍巴,天下闻名的和歌师(大家肯定不会忘了此人的),而右边的更厉害,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丰臣氏军师,现国主黑田官兵卫孝高,孟昭德不免心情好些,打趣的和左手的里村绍巴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里村先生,昭德三番五次请你不去,如今倒在此相会了,当初信长公本能寺蒙难,你就在场,糊里糊涂的和明智光秀一阵,这次怎么?也是糊里糊涂进来了?” 里村绍巴自持为名流,所以从不接纳好似孟昭德,德川家康这类“乡下人”,听说传授过一段时间技艺的弟子天草时秀投奔孟昭德后,还曾传书断绝师徒关系,他自己则是一接到关白的邀请,就屁颠颠的去做了文法师父,还希望借此登上政治舞台,大展拳脚。这些事迹孟昭德如何能不知道,所以借机挖苦,里村绍巴也明白得很,干脆低着头,不理睬孟昭德。见里村绍巴不睬他,孟昭德又转而和黑田孝高说话,他开口问道,“如水先生听说近年把家事都交给长公子,自己乐得自在,往来各地佛寺修禅,怎么三成小儿也找到借口了么?” 黑田孝高哈哈笑道,“憋死了,坐在这里五日了,才来一位痛快人,当前局势也就左府敢叫他为三成小儿啊!”孟昭德解释道,“如此月黑风高,无人知晓境界,我们落入他手,不说别的,就是一个谎称急病,我们也必须要死啊,既然活命难保,不如死前骂个痛快。”黑田孝高越听越兴奋,把身子凑近了几步说道,“正是此理啊,那三成小儿,心眼和针柄一样,你道他为何来擒我,我说与左府你知道,你也要笑死了。”孟昭德赶紧点头道,“愿闻其详。”黑田孝高于是说道,“文禄之役,犬子不是带兵赴朝么,哎,可惜连战不利,我想本家之事不能丢人丢到天下去,就上书太阁,太阁许我两次赴朝助阵,结果一日我和笔头(浅野长政)正下棋关键之子呢,那三成小儿不解风情,来和我论什么军情,我叫他等会,说下完关键这几目再说,结果他就气跑了,后来就进谗言,说我如何如何,我便回来解释,他又借机说我丢下战事,临阵脱逃,嘿嘿,太阁他老人家就怪罪我了不是,罚我在弘愿寺剃度,让出家督之位,这倒无所谓,可那三成小儿偏偏诬我,说我和关白联手,有心造反太阁,在寺内藏有兵甲,这京都一亩三分地都是三成小儿说了算,他藏些破刀枪有何难?这不便把我抓进来了,可怜我啊,在寺里一住一年,正修行的起劲呢!” 孟昭德听罢,果然如黑田孝高所料,笑的前仰后合道,“这...这...这三成小儿,笑死我了,天下谁人不知他不晓兵家,还诬你造反,这京都现在早非重地,你若在京都造反,西面大阪城有兵马五千,伏见城还有三千,另二条御所,佐和山,总兵马不下一万五千,好个天下第一军师,背了个如此于兵法道理上不通的黑锅。”黑田孝高也是狂笑,两人正损石田三成损的起劲呢,突然暗处闪出一人来,气鼓鼓的舞刀直劈牢门,两人一看,正是石田三成,只见石田三成脸涨的通红,手舞太刀恶狠狠的吼道,“够了!够了!太无礼了!来人啊,把孟昭德这个通敌造反的拉出来,我要亲自拷问,待太阁殿下政令处死之日,我...我亲自持刀!” 孟昭德起身冷笑道,“若要死于你手,只怕你还没有配斩我的刀!如水先生,暂且别过。”黑田如水也冲着石田三成冷笑道,“好啊!你且去,待要看看死得死不得,若死不得,三成小儿,你我今日之事,早晚必报!”石田三成反击道,“你放心,三成再不才,也不敢小窥天下第一军师,你入得此处,我便不会叫你出的去!”说罢招呼人架走了孟昭德。 孟昭德被架着来到了一处庭院里,他刚要开口叱责石田三成,就见两名兵卒端着大盆过来,噗的一声,盖头浇下去一身的冷水,孟昭德哈哈笑道,“好痛快!三成小儿,你诬陷忠良,却还知道先给我解解暑,好得很!好孝心!”石田三成怒道,“这盆水后面还有鞭子呢,教你知道厉害!”说罢一扬手,早有左右的小卒手举皮鞭,啪的一鞭子就抽到了孟昭德身上,孟昭德本来身沾冷水,这被鞭子一抽,水花带动绽开的皮肉,鲜血四溅飞射,登时钻心的苦痛,孟昭德咬着牙,一声不吭,怒目圆瞪石田三成。 只见石田三成手举几页纸张喝道,“孟昭德,你说,是不是你和细川忠兴私通,借他黄金填帐,其实是怕他和逆贼丰臣秀次的勾当大白天下,其实你也有份参与造反!”孟昭德拼命斥道,“八格牙路(再想不到比这更经典的骂人话了)!我何时与细川忠兴有金钱往来,你要诬陷于我,尽管来!要屈打成招,万万不能!”石田三成吼道,“好硬的嘴!再给我抽!” 小卒听到,抬手就是一鞭子,孟昭德又是一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刚要再骂,紧接着右侧站立的小卒一鞭子追了上来,连续两鞭子,孟昭德几乎昏死过去。牛皮鞭子沾水,堪称绝配,三鞭子过后,孟昭德胸前已经没有好肉,气若游丝,求生不得,石田三成见状,大吼道,“想装死逃避!好啊!藐视太阁政令,拒绝交待罪行,光这就是死罪!给我狠狠的抽!” 两个小卒一听,可来劲了,抖擞精神扬手就要打,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声巨响,厅外站立的几个卫兵狠狠的撞到了山石上,只见一大和尚身形魁梧,一手持朱枪,一手持太刀,左右开弓,瞬间就放倒了十几个士卒,抢步来到孟昭德身边,手中朱枪一搠,两个持鞭小卒登时拦腰断裂,变成了四瓣。石田三成一见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也不敢当着此人拔刀,只好后退了几步,大声喊道,“果然是要造反了!竟然敢带着兵刃直闯奉行府!来人啊,把反贼拿下!立功者重赏一千金!” 府内庭中的卫兵一听,各个精神抖擞,手持长枪就冲了上来,那大和尚正是孟昭德贴身护卫长惠隐院,这般养尊处优的少爷兵他哪放在眼里,只见他微微冷笑之后,手中朱枪就挥舞起来,这条长枪在他手中,好似神龙一般翻江倒海,枪尖似獠牙,月光之下冷森森画出一道道银光,片刻之后,杀入内庭的几十个士卒便身首异处。躲在远处的石田三成见大势不好,抽出腰刀在手,咬咬牙引着几个护卫要退守外堂,惠隐院眼观六路,早看在眼里,哪容他离去,一个箭步就追上堵住,手腕一翻,朱枪串丸子一样串倒了面前的几个护卫,剩下护卫见状,不愿无谓牺牲,各个扔掉刀枪,跪地投降。 石田三成哪见过如此天威,吓得两腿发软,噗通坐倒,惠隐院双手举枪,当空就要刺他个前后对通,正此时,从外庭鱼贯而入一队兵马,当首一员大将叫道,“大和尚手下留人!”惠隐院回头看去,原来是权大纳言前田利家赶到,身边还站着本家军师阿倍秀明,惠隐院这才松了口气,手中枪横到石田三成脖子上,没取他性命。前田利家快走几步来到跟前,手握刀柄质问石田三成道,“治部少辅!你我同为殿臣,为何苦苦相逼,我五大老好说也是你之上司,你就如此藐视么!” 石田三成刚才是真怕,现在人多了,尤其是五大老之首的前田利家来了,他便不怕了,准知道自己死不了了,于是扯着嗓子斥道,“我是奉了太阁之命,调查任何与丰臣秀次谋反案有关的人员,你们带兵刃擅闯我府,才是叛逆!若要杀我就快,不然太阁面前我还是要如实禀报!”前田利家一指石田三成道,“太阁那里我自己去说,你说你查处叛逆,我和左府还有其他大人,哪一位不是随着太阁鞍前马后,立下无数功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难道我们都是叛逆了么?好!你今日有太阁政令在手,我不便反驳,既然要查,就都查好了,我现在就解下左府绳索,和他一同入牢房等你审查,但你若再私加刑讯,大和尚要杀你,我就不拦着了!” 说罢,前田利家真的快步走到孟昭德面前,抽刀砍断了孟昭德身上束缚着的绳索,孟昭德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口中不断往外涌着鲜血(牛皮鞭子沾水,一般五鞭子能让一个壮汉昏迷,十鞭子人就必死,另一种驰名中外历史悠久的刑罚就是打板子,大木板打屁股,三下五下人就会落残疾,十下之内如不徇私,人必死,所以电视中的戏言,类似于‘拉下去重责二十大板’一类的,都是胡扯,真那样人早打烂了),前田利家眼瞅难过,心中不免想到自己的光景,同为五大老,位高权重,手握雄兵,难保就不会一样下场! 眼见前田利家动真格的,石田三成就发憷了,其实他心里清楚,丰臣秀吉密令自己调查清理一批京畿大名和武士,为的就是乘机提拔一批直臣,控制京畿的兵权,为已经一岁多的小儿子日后接班,其中丰臣秀吉明令石田三成要着力陷害的,一个是公卿中和丰臣秀次交好的菊亭晴季,一个是丰臣秀次最为尊重的黑田如水,剩下的都是石田三成自己揣测,而且很多人都是他自己不喜欢的,打算整治的,太阁并无政令,莫说这些人,就是太阁的眼中钉黑田和菊亭,一旦事情闹大,太阁也不会出面,还是要自己背黑锅,所以真的不宜办事办死,该留点心眼,而且看前田利家的样子,大汗淋漓甲胄不整,估计是刚入京就被叫来了,前田利家和孟昭德素来不和,此番却真心相救,肯定是同病相怜,有唇亡齿寒之感,石田三成自己掂量自己,还不足以撼动五大老团体,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要暂且妥协,给五大老一个面子。 看着前田利家把孟昭德放下来,差人扶住之后,石田三成大声喊道,“我本来调查细川氏和秀次的串联,结果查到证据,却因为左府出手,相助他黄金,结果证据没了,我这才怀疑左府,但可从来没有怀疑过大纳言,不过此件事情看来也问不出了,就请大纳言将左府带走吧,三成是公事公办,我也知道你们都是重臣老将,并无不尊重的意思,话放在这里,三成日后若有证据,还是要秉公办理的,至于今天的事情,左府相助细川氏逃过制裁,还请大纳言谅解,三成职责所在,必须上报太阁的!”前田利家听罢命人抬走孟昭德,自己也随后而出,离开内庭前回头对石田三成说道,“你需记住,同殿为臣当以和为贵,不然风水轮流转,早晚要吃报应!今日之事你要说,我也要上奏太阁,届时可要看看五奉行和五大老谁人站得住了!”说罢也不施礼,大队人马便离开了奉行府。 孟昭德重伤昏迷,前田利家叫来京城有名的良医看护,直到三天后才渐渐好转,身上的伤口都结疤了,孟昭德也能勉强行走,虽然还不能进食,只能喝些米水,却气色比当夜好了十倍不止,算是鬼门关走回了一遭,待睁眼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孟昭德只见身边坐着数人,各个是面带焦虑,其中阿倍秀明和惠隐院不必说,还有细川忠兴和浅野长政,孟昭德于是开口道,“有劳诸位了...怎么笔头大人也来了?”浅野长政刚要开口,眼泪就忍不住簇簇流了下来,细川忠兴见状,只好替他说道,“左府天恩,忠兴实在难报啊,为了我,您差点丧命啊!可惜,您这一昏迷,京都全乱套了,笔头他...哎,笔头的嫡长子就是这三天被流放了,大纳言中途来过两次,想看您醒了一起上奏求情,可您没醒,就让那三成小儿成事了!” 孟昭德痛苦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拍了拍浅野长政道,“笔头大人,无须过于伤感,好在捡回一条性命不是?长公子去哪里了?”浅野长政一边用手拭去泪水,一边恨恨道,“好在大纳言保全,虽不能免罪,还是流放了,大纳言和太阁殿下说,能登津向一带一向宗闹事,正缺兵源,请把犬子发配那里军前效命,太阁殿下许了,大纳言和在下说,一定好好照顾。”孟昭德这才放心点点头道,“那就一定没问题了,也好啊,笔头大人,这个纷乱的时节能轻松脱身京都去外地,难保不是福气啊。”浅野长政唾骂道,“三成小儿,枉我和他同为五奉行,竟然背后对我下手,还不是看我笔头之位,哼!我俩早就不和,不过我以为都是公务而已,没想到他罔顾天理,挟私报复!” 孟昭德只好又宽慰了他几句,然后才问道细川忠兴,“那件事情都过去了么?石田三成没再难为你吧?”细川忠兴感动的伏低身子,整个人趴到地上,一把拉住孟昭德的手,将他的手高高举过头顶道,“左府生命垂于一线,都还在保全本家,我细川氏何德何能,十辈子修来的大恩大德活菩萨啊,左府之恩我已经报知父亲,父亲说了,愿意为左府每日三柱高香,日夜祈福您长命百岁,身体康健,日后但有差遣,我细川氏无不服从啊!”孟昭德见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阿倍秀明,阿倍秀明会意,赶紧扶住细川忠兴道,“丹后守失礼了,还有笔头大人在呢。” 细川忠兴闻言,赶紧起身,不好意思的松开了孟昭德的手,浅野长政见状,急的喊道,“阿倍先生乃是东国第一军师,怎么就如此小瞧人了,正所谓患难见真情,现在京都人人自危,只有左府挺身而出,为了细川大人竟然能不顾性命,这样的恩德是长政也佩服的,怎么阿倍先生口气里我似个外人一样,当初我掌管甲府,举步维艰,谁人能服我这个毫无军功的人接替左府的位置,可左府闻听后,不但不冷眼旁观,还主动为我推荐贤良,我治理的二十几万石领地才有今日繁荣,我对此事一向记在心中,虽然五奉行和五大老坊间传闻不合,但请问阿倍先生,我浅野长政是在哪次会议上驳过左府的提议呢,还是什么时候针对过左府,难道我这些感恩之举都是假的,我倒是个外人了!好啊,那在下告辞了,反正左府已经醒了,我来此目的达到,就不需送了!” 说罢浅野长政起身就走,孟昭德见状赶紧要拦,一个不慎抻动胸口,长条的伤痕拽的疼痛无比,孟昭德复又栽倒,哎呦叫出声来。浅野长政和细川忠兴见状,赶紧俯身去扶,孟昭德摆摆手道,“笔头大人,我无事,你也不要生气,先生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同殿之臣,本来就不分彼此,丹后守方才失态了,不好看,没说...没说你是外人的意思。”浅野长政懊恼道,“孟大人这样也不怪我,其实真是长政鲁莽,长政道歉了。”细川忠兴也附和道,“不不不,就算千言万语也不能表达左府相助我全家性命的大恩,我方才行止唐突,是我的错,阿倍先生说的对,倒叫我没听出,可让笔头大人误解了。”武士之命,第一要紧的就是尊严,孟昭德和细川忠兴虽然实力有大小之别,但都是丰臣秀吉直属臣子,按说孟昭德开口直言细川忠兴“失态”“不好看”,这是对武士最大的伤害,可细川忠兴听罢不但不火,还赶紧承认确实如此,这就表示他已经臣服于孟昭德,而不当自己和孟昭德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了,孟昭德心中一笑,心想这要命的三鞭子没有白挨,日后总算京都有自己的一颗棋子了! 想到这,孟昭德突然问道,“对了,和我一起关押的几位大人怎么样了?”没想到刚刚问完,才转好的气氛又沉淀下来,孟昭德心知大事不好,看着面如死灰的细川忠兴和浅野长政问道,“不会是...不会是出大事了吧?”阿倍秀明见两位大名无法开口,只能插话道,“主上,黑田如水大人他...他去世了。”孟昭德浑身一震道,“石田那个畜生么?”阿倍秀明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是自裁(正史上黑田如水被强令出家参佛,等于变相软禁,从此和太阁恩断义绝,开始频频接触家康,最后参与关原合战的东军,试图先取九州再拿四国,形成三分天下之势,和关原合战胜者夺天下,可惜一生被太阁压制,兵马钱粮皆不足,又有强敌在侧,没成功,虽然战后其子黑田长政被封五十二万石大大名,却终于无力抗衡四百五十万石的德川家康,从此心灰意冷,隐居于自己亲手建立的福冈城内直至死去),这是太阁开恩,允许黑田大人去世前写下的遗书,一封寄给他的娣公子长政大人了,这一封是您的,太阁特别恩旨,没有拆看。” 孟昭德忙接过书信,打开读道,“如水居士谨拜左大臣孟昭德大人知晓:数日前一别,竟成永远,恨不能和左府一争天下,论英雄手段,只能叹生不逢时,无法痛快厮杀一场,如水此去有三大憾事,说与左府知晓,恳求左府相助一二,其一是吾子长政,其天赋平平,意志薄弱,恐有奸人在侧而左右其意,余数十年积攒,毁于一旦,日后左府得见之时,可将如水行事之法相授,保黑田氏血脉不衰,则地下有知,如水仅祝左府福缘绵长矣!自行而助澜者,水也,遇挫而不息者,水也,遇强而愈强者,水也,清己而度他者,水也,开阔而无边者,水也,或为雨,或为雾,或为云,或为雪,随时势而变化莫测,然终不失本性者,水也,为人似水,则通流绵长者也(黑田如水著名的水五则)!左府当以此告知,若吾之后人谨遵此则,行事多效法流水,则吾无忧矣!其二是天下之势,如今太阁垂老,关白煞逢劫难,日后幼主冠位不祥矣!天下动荡之际,吾本欲逐鹿殿上,奈何时不与我,执笔至此,垂泪不已,太阁之后,天下之能者不外大纳言,左府,内府三人而已,左府若要脱颖而出,切记一大要害,心仁则手软,被动则危眩左府做事,以道德秉持忠义,此争天下之大不利也,左府做事,以敌犯我我方才拒之,此争天下之大不利也,须知天下择明主,百姓受利,明主择不善之法,虽青史恶颂,却得民安百年,此方为为天下牺牲小我者也,左府当持此念而天下必定矣!其三是外族之患,如水两次赴朝,深感大明虽强,可惜腐朽必亡,其建州女真族,带甲十万,骁勇善战,朝鲜多用其私下交于我军,能战者马上如飞,箭无虚发,我多受其苦,日后中华变异,不可不防。东陲南部氏,平叛乱,拒外族,保一方太平,可南部氏子嗣无力,南部信直去后,恐无人能监理虾夷之乱民,虾夷之族,茹毛饮血,奔走类虎豹豺狼,山林中动若凶兽,静如磐石,此一支军若南下,奥羽必危。九州自古孤傲之地,全民皆兵,能战久矣,如水夜观天象,将星不明偏主星幼带天光,此五十载内出乱天下奸雄之相也。如此三害,望左府详加对策,方可天下从此太平亦。书及此,门外刀锋已寒,人世于我再无分毫挂牵,如水拜别!” 信件读完,孟昭德老泪纵横,良久沉默不语,最后才吩咐阿倍秀明把书信放好,作为本家珍藏,而后孟昭德问道,“如水先生既死,可罢手了么?”细川忠兴沉重的摇摇头道,“不止如此,还有公卿菊亭晴季被流放越后,公卿山科言经自裁,连歌师里村绍巴和阴阳师安倍久...”说到这细川忠兴瞧瞧看了阿倍秀明一眼,接着说道,“前者被斩于荒野,后者流放高野山,据说尚未启程,就病死了。”孟昭德叹了口气,安慰了阿倍秀明几句,浅野长政又补充道,“还有各地大名,比如太阁的直臣,但马国主前野长康被勒令自裁(有一本小说叫做丰臣秀吉,开篇就是用前野长康的口气在回忆中国大回转,此人乃丰臣秀吉手下第一重臣,蜂须贺小六的义弟),松坂城主服部一忠和横须贺城主渡濑繁诠也被勒令切腹,同样的还有大垣城主伊藤盛景。” 孟昭德问道,“也就是说都是京都附近的国主和大名了?”浅野长政摇摇头道,“最早我和细川大人也这么认为,可是今日上午颁布的处罚名单就完全都是外地的了,比如小早川大人...”孟昭德抢问道,“隆景么!”浅野长政道,“他已经归隐,没处罚,处罚的是家督小早川秀秋大人,被罚没了丹波国十万石,还有奥羽的最上氏和伊达氏。” 孟昭德点点头道,“嗯,太阁年纪大了,是要收回一些土地的时候了,不过奥羽的土地实际也拿不到手里,我不以为他们也会受罚。”浅野长政道,“这两家各自罚了黄金一万两,也够呛,最起码是两家近一年的收入。”孟昭德苦笑道,“如此倒是无人幸免了,这便看出笔头大人的好来,儿子转去老泰山门下,反而是福气(浅野幸长的夫人是前田利家的第五女),”浅野长政听罢无语,细川忠兴见状只好替他答道,“那是三日里,今日下午追加政令就到了,子不教父之过,笔头大人被扣了十万八千石领土,赏给山内一丰了。”孟昭德这才大惊道,“竟然如此伤筋动骨?那山内一丰是关白府佐政!为何不用受罚?这倒是成了外人皆屠戮,本家自安泰了!” 浅野长政想到自己的土地都归了山内一丰,不由气的一拍榻榻米道,“谁说不是呢!这山内一丰辅佐关白多年,反而不是乱贼,我倒是了!”细川忠兴接道,“不过听说,石田三成那个小儿之所以能扣住关白的诸多命脉,也是山内一丰给提的道,好多有的没的,好像关白酒后的抱怨,他也说出来了,三成小儿全给了太阁御览,这才...哎,也是数年的关白啊,命都难保了!”孟昭德沉重的点点头道,“是啊,多年浴血奋战的老臣都算什么呢!还不如一个投机的叛徒来的轻省!”几人越说心情越是沉重,又聊了几句各个大名的下场,便散去了。孟昭德大伤未愈,和阿倍秀明交待了一番如何给家里写信后,自顾自的睡下,后几日也不敢胡乱出去走动,生怕石田三成再找他的麻烦,好在五大老的事情最终闹到了太阁的耳朵里,听说孟昭德差点被活活打死,丰臣秀吉才知道事情闹大了,赶紧训斥了石田三成,石田三成这才没在五大老的身上再打主意。 到了7月8日,暗流汹涌的京都一带终于迎来了这场政治屠杀的最后一幕,丰臣秀次被正式解除摄政关白的职务,流放高野山。15日,石田三成搜出了丰臣秀次藏于府邸暗格中的宣誓效忠状,坐实了秀次打算联系各地大名推翻丰臣秀吉的谋反罪名(其实太阁是退位的关白,现任关白要求外样大名宣誓效忠是合理的,可是好像中国太上皇还在,皇帝就不能自由赏赐臣子是一个道理,秀次的一个合理举动可惜做的太早了),身在伏见城代替德川家康侍奉秀吉的德川秀忠和治部少辅石田三成各自以五大老和五奉行代表的身份抵达高野山,正在山头青岩寺与僧人隆西堂下将棋的秀次见状便明白了,他长叹一声,落了黑子在自己的死位上,安然回到府中,在石田三成和德川秀忠的注视下,剖腹自尽,享年二十八岁。死前留下辞世诗曰“月花を心のままに见つくしぬなにか浮き世に思ひ残さむ!(如吾心观不尽花月,于尘世不留半点浮思)”飘飘悠悠,说不尽洒脱透彻,丰臣秀次不愧为武士阶中第一风花雪月之才子。 丰臣秀次死后,石田三成彻底把持了家国大政,按照丰臣秀吉的指示,石田三成在大阪城接受了天下诸侯的二次宣誓效忠,到了21日,秀次的人头被快马从高野山带回京都,放置于三条河原昭示天下,另外近侧四人在内府被要求自尽,8月2日,丰臣秀吉下达了处置令,对丰臣秀次的其他家眷一个不留,秀次的妻妾子嗣全族共三十九人同一日在三条河原被斩首,其中秀次的正室,乃是右大臣菊亭晴季的女儿,侧室也多有名门之女,如最上家的驹姬,一时间各路人马纷纷赶赴伏见城求情,可秀吉全都不见,还执意要在众人眼前虐杀一班女幼,2日下午,诸位大名和公卿被押往三条河原观刑,一排刽子手将懵懂的幼子在母亲面前斩杀,再将母亲在尊长面前斩杀,绝望凄厉的哭叫声从三条河原传出,延绵五里而不停。 孟昭德呆呆的看着血流成河的三条河原,心中暗暗发誓,丰臣氏政权之不祥,绝不能延续百年,自己几次跟随明主,实际却都不是明主,如此一来,不如天下自居,方为光明大道! 第一百三十四回庆长之役 时间2011-11-1417:12:26:8541 在京都折腾了一个多月,各地大名都死去活来,恨不得掉了半条命要不就一张皮,丰臣秀吉才满意,放各自返回藩国,其中孟昭德和德川秀忠还附有另一项使命,就是运送蒲生氏乡的棺椁去往大德寺安葬,并由孟昭德护驾蒲生氏乡的罄鏊(就是最能代表此人生前的一样物件,比如秀吉死时的千页金葫芦)去往骏河,再由德川秀忠从骏河送往会津,蒲生氏乡是在丰臣秀次被勒令自裁后一个月去世的,9月21日清晨,蒲生氏乡在家仆们的搀扶下最后一次来到屋外,对东方朝拜日出(其实蒲生氏乡死于当年2月7日,为了文章的逻辑他晚死了7个月,不可当正史记录),而后一拜不起,家仆们再唤他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气绝身亡了,早在5月上旬,蒲生氏乡病无可治的时候,他就写下了辞世诗“时之有限花吹散,此心归于春山风”,一代名将,年方四十便撒手人寰。 纵观蒲生氏乡的一生,智勇双全,百战百胜,眼光独到,且有气吞天下之雄心,奈何时不与我,封在穷乡僻壤会津一带,可即便如此,蒲生氏乡亦没有自甘堕落,反而是将其治国之才发挥的淋漓尽致,让天下人侧目,一处贫瘠土地只被他三年治理就东北称雄,除了前田利家,德川家康,孟昭德,毛利辉元外,天下竟然没有比他更强盛的大名,有鉴于蒲生氏乡的存在,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等在内的东北诸大名竟不敢动一刀一枪,东北几十万百姓安居乐业整整五年,这全来自蒲生氏乡一人之功劳。除此之外不被天下人知晓的,便是蒲生氏乡的眼光毒辣,他自知无望取天下后,便暗中斡旋指导,或正或骗,让堪称第一雄才的孟昭德也被他耍的团团转(参看下毒事件),甘心情愿的一步步按照蒲生氏乡的指示,拉拢各地大名,为最后孟氏登上顶峰,储备了最关键的人脉本钱。 蒲生氏乡和黑田孝高堪称是人后之人杰,可惜双双英年早逝,其原因终归是生不逢时,一个投到了丰臣秀吉正要发迹,天运无可挡的时候,一个则生于丰臣秀吉已经坐拥一国,随时要问鼎天下之时,若非如此,此二人尚不知能演出何等精彩的英雄大戏来! 安葬完蒲生氏乡后,孟昭德和德川秀忠一路运送蒲生氏乡的立角铁盔返回东海道,后又交付给德川秀忠一人,由他运往会津,孟昭德连丧两位好友(黑田孝高只能算是英雄相惜,个人之间不算熟络),不免心情沮丧,就和正室年年还有侧室阿若去往远江散心,在德川家康当年的居城滨松城一住就是半年,期间政务军务分别交给山下政文和阿倍秀明管理,另外四位公子担纲副职梳理,自己真正做了撒手掌柜的了,丰臣秀吉得知后,还每月派遣一名使臣前来问候,又怕是石田三成的作为让孟昭德心寒,还假借巡查东部四道的建设情况,让他亲自来滨松城给孟昭德道歉,孟昭德每每礼遇有加,后来才算了事。 如此天下无事,转眼迎来了1596年的新年,丰臣秀吉在聚乐第召回天下臣工庆祝新年,后阳成天皇似乎也颇具雅兴,很赏脸的对这位一向没少孝敬自己,而且管事也比当年织田信长松很多的太阁道了新年祝贺,又听说聚乐第召开了天下茶会,后阳成天皇破天荒的于2月21日驾临聚乐第,一同饮茶,并赐见天下群臣,丰臣秀吉一个农民出身,最需要的就是朝廷的支持,所以这些年才在对朝廷的约束上走了和织田信长完全相反的大宽松政策,多年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丰臣秀吉喜的忘乎所以,不但在家臣面前大涨威风,还让那些大清理的时候幸免于难的公卿各个上了生动的一课“杀几个公卿算什么,你们眼中的忤逆又如何,天皇照样来参加我的宴会”,一时间大手大脚,赏赐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好容易出宫转一圈的天皇陛下也没少拿,乐得盆满钵满,借着这个喜庆的日子,丰臣秀吉上奏天皇,由文学大家们集思广益,正式更改年号,从此把文禄五年改为庆长元年。 然而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其乐融融的气氛到了4月上旬就结束了,不知道那一天的秀吉是犯了什么毛病,还是有谁给他提了醒,他突然想到,天皇来给自己拜贺新年,是不是暗地提醒,说好的大明公主可没送到呢!丰臣秀吉一算日子,一年了,从两方口头答应和议条件开始,就算大明的规矩再多,这姑娘也该送来了,于是丰臣秀吉让准备回藩国的小西行长马上去催要(当要货呢),小西行长这也才想起,大明答应的公主和割地都没办呢,本来去年就要说这事,结果赶上关白造反,天下大名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绝口不提,现在烟消云散,就都想起来了,许多被封赏了朝鲜土地的大名也嚷嚷动了(包括他自己),而且最主要的,大家庆新年竟然忘了一件大事,就是朝鲜半岛的釜山一带还驻有日军一万多人,这些人可已经几年没回家了。 小西行长于是留住京都,给大明朝廷去了一封外交信函,由小西行秀带往大明,正式讨要公主和土地。5月中,小西行秀抵达北平,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不光秀吉把这事忘了,就是大明朝廷也给忘了,明神宗朱翊钧得知战胜日寇后,就不管事了,议和什么的都是内阁定,而内阁自定妥了和议书之后(两份内容完全不一样,也没人关心)就开始忙一件大事,那就是沈鲤要挤走这个看似奸佞的沈一贯,而沈一贯作为神宗心腹,也不愿意总看一个清流的眼色,两人就此斗法,整整斗到小西行秀抵达北平,沈一贯才用新晋的吏部尚书李戴秉之手彻底铲除了沈鲤,罪名是沈鲤早在八年前(1588年)就致仕出缺,是唯一一个顶着内阁首辅却没挂其他职务的闲人,当时是皇帝忘了,他也没提,就还在内阁值班,现在发现,便要退位让贤才是。沈鲤见此事提到线上(其实内阁是不是一定要挂别的职务只是惯例,不是法规,真要较真也说不服人),只好无奈退位,向皇帝上书请辞。 如此沈鲤一走,身处浙党的沈一贯终于搬到了自己面前最后一块大石头,他联合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利用京查大计全面打压沈鲤所在的东林党,正干得热火朝天,偏此时,小西行秀就到了。听小西行秀说完来意,沈一贯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事,尤其是原来日军还驻在釜山港,朝鲜方面也没有上报,哭笑不得的沈一贯赶紧利用内阁的名义按照约定写下了封赏诏书交给小西行秀带走,小西行秀和他的哥哥“中朝通”小西行长不同,完全不懂中文,平日经商,也都是坐镇界港遥控指挥,所以迷迷糊糊的就以为这是下嫁公主的诏书,接过之后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北平,返回九州,还把这封诏书上呈给了秀吉。 随行而来的大明使臣团正使是兵部尚书石星,副使就是沈惟敬,他们当初见小西行秀乐呵呵的收下诏书,石星心里认为是理所当然,沈惟敬却是着实松了口气,因为只有他知道皇帝给的是什么,而太阁要的是什么,看小西行秀的表情,沈惟敬还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外交大事能这么糊弄么),哪料到是同样的亲哥俩一个懂中文一个白痴啊,结果这一去大阪,沈惟敬的日子算过到头了。 抵达大阪后,小西行秀和大明使臣团先拜见了秀吉,后才请出诏书,秀吉听小西行秀的口气,也以为这是割地和赐婚的诏书,才悬着的心放回原位(一个弹丸小国要挟大明,秀吉能做到天下之主的位置,可见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单方面狂妄,总觉得要什么大明就得给什么,那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政治地位了),特地叫来五奉行和京畿各大名,让京畿名僧当着众人的面朗读,那僧人于是一句一翻译,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诞育多方。龟纽龙章,远赐扶桑之域;贞珉大篆,荣施镇国之山。嗣以海波之扬,偶致风占之隔。当兹盛际,咨尔丰臣平秀吉,崛起海邦,知尊中国。西驰一介之使,欣慕来同。北叩万里之关,肯求内附。情既坚于恭顺,恩可靳于柔怀。兹特封尔为日本国王,赐之诰命。于戏龙贲芝函,袭冠裳于海表,风行卉服,固藩卫于天朝,尔其念臣职之当修。恪循要束,感皇恩之已渥。无替款诚,祗服纶言,永尊声教。钦哉!” 如此一封诏书,所有人听得是胆战心惊,只有孟昭德猜到了十之七八,正是如此口吻方才是天朝大国该给的回执,不过因此孟昭德也为沈惟敬捏了把汗,果然如大家担心的一样,秀吉感觉到被耍了,他噌的站起身来,涨红了脸庞(丢人丢掉全天下去了),快步走到小西行秀面前,啪给了他一巴掌,然后一把抢过坐在一旁,惊慌失措的和尚手中之诏书,扯了个稀巴烂,狠狠掷到了地上,这还不过瘾,又好似拧死臭虫一样,跺了几脚,这才有些消气,环视众臣,众臣哪敢抬头,都低头不语,秀吉吼道,“吾执掌日本,欲王则王,何待髯虏之封哉!” 说罢秀吉还不解气,突然拔出腰间太刀,对着小西行秀就砍,虽然太阁天威无人敢冒犯,可也没人真的忠心到任由主上砍伐也不躲闪,小西行秀耳听刀风,赶紧抱头鼠窜,前田利家等几人眼见不好,都上来,要么拉住秀吉的胳膊,要么抱住秀吉的腰,硬是把这位太阁拦下,不让他胡乱杀人,匆忙之间,只有一人保持镇静,此人装作劝架,起身过去中堂,却顺手把被扯碎的诏书捡了起来收好,如此这份扫尽太阁面子,宣扬大明国威的重要历史见证才得以保存,直到今日还能安全的躺在历史博物馆中(史实),此人便是山中鹿介的副手,尼子家的复兴名臣,后追随太阁屡立战功,琉球(侵略)战争后,第一任琉球守龟井兹矩。 中堂乱了一阵,大家好容易劝阻了秀吉的火气,秀吉这才想起来要算算账,于是他喝退众人,自己坐回正位席塌,大声的对沈惟敬说道,“你这泼皮!当初应我们,现在拿来如此诏书!是眼中无我这个掌管大日本天下的太阁么!”沈惟敬脑中早就一片空白,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唯唯诺诺,整个人趴倒在地,等候处置。秀吉又骂了一阵,硬是压着火气道,“昭德!你是左大臣!助我协掌日常政务,你说,这般无赖该如何处置!”孟昭德赶紧起身答道,“太阁所言甚是,如此之人只是个无赖,既然是市井之人,太阁之身份便不能与他计较,若不然,倒叫大明看轻了太阁,以为太阁没有城府了,今日之事实在可恶,乃大明无心求和之举,国之事当以国道论之,无谓加罪使臣。”言语之中,直接把诏书的问题归罪于大明无心求和,等于替沈惟敬掩盖了他两头篡改真相的大罪,只要孟昭德不提,在座的所有人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会想到一个老百姓有胆子在两国的高度上胡搅蛮缠,骗东骗西。 秀吉略一迟疑道,“自然要和他们计较,可是这使臣戏弄与我,我就不能取他性命么!”若是往常,孟昭德绝不会对抗秀吉的意思,但是今日沈惟敬命悬一线,对于这等江湖无赖,孟昭德是最清楚的,背后说甚么都好,可一旦性命攸关自己却见死不救,那沈惟敬肯定会拉自己垫背,届时红丸一时必然真相大白,自己死不算什么,牵扯上百家臣和家眷,还有为蒲生氏乡报仇之事,就都葬送了。所以孟昭德只能坚持言道,“吾以为太阁当消气细想,这沈惟敬为大明使者,前番曾有偷入丹房为太阁献上仙丹之功劳,又有舟车劳顿,战场上往来联络之苦心,足见其一为两国和睦,二为自身利益,不会戏弄于太阁,实在是大明无心求和之过,若太阁要惩罚此人,不如将其过往之功劳一笔勾销,不行赏赐,逐他返回大明,交由大明天子惩办即可,如此也能宽慰天下为太阁办事之人的心,不至冷落那些身在大明,却时常和我国往来交易,心向太阁的大明臣子啊。” 小西行秀一听真有道理,自己和哥哥不同,他是一心要做买卖,当个有钱人的,当初分家产,自己主管江南商务,手握百万巨资,每年和大明有三五十趟的交易,如果此番和自己同来的明人死在日本,将来自己的船队到了大明,谁还敢和自己交易,便小声附和道,“请太阁开恩。”秀吉思量一番,也不愿准备停当之前就和大明撕破脸,若只把使者驱逐,并不处死,尚能争取几个月的筹备期,到时候准备好了发兵二次攻朝,一旦得胜,区区使者算什么,可以直接找朱翊钧算账,于是同意了孟昭德的提议,命孟昭德为押解官,直接将大明使臣团全部送离日本海境为止。 孟昭德得令后,点起五百近卫府兵马,押送兵部尚书石星和沈惟敬还有随行使臣共三十七人返回名护屋城,并快马通知九鬼嘉隆的水军准备大船送他们去朝鲜,路上石星叫苦不已,自己这个兵部尚书何曾有过如此礼遇,竟然被人当畜生一样,关在木笼里推着走,倒是沈惟敬逍遥自在,于大木笼车里要酒要肉,孟昭德吩咐下人都给他准备,也送了一份给石星,可石星哪吃的下去。如此离开大阪走陆路,穿过中国毛利氏的领地,又过了峡口走水路到达九州,已经是十六日之后的事情了。 诀别之际(真是生死诀别了),孟昭德对沈惟敬说道,“殿上太阁要杀你,我已经尽力保你,可惜啊,却葬送了你留在日本(倭国,日本这个翻译意思到底是什么时候确定下来的笔者不清楚,大明本纪有时候成为倭国,倭寇,有时候成为日本)的机会,如今你们随船队抵达朝鲜,我会叫人好生安排,那石星一路上对你恨之入骨,我会让心腹人保你和大队失散,从此之后你隐姓埋名,做个富翁便是了。”沈惟敬呵呵笑道,“好啊,孟大人果然是言而有信,我当初还真以为你会不保我,我真的都打算把那件事说出来呢!”孟昭德见他直爽,也不藏着掖着,答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不就是怕你说出来么,好险啊,我保你就有可能被太阁降罪,我不保你,你供出我,我就一定会被太阁降罪,都是棋行险招,总算你我运气不错吧!”沈惟敬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拱手道,“那便作别吧!沈某祝太阁每月红丸不停,身体康健,孟大人前程似锦!”孟昭德明白他的意思,笑而不答,两人于是各自回身,一个登船一个上马,从此天涯两隔。 回到北京后,石星向明神宗上奏了一切,明神宗勃然大怒,命沈一贯彻查,一个清正廉洁的东林党落到浙党手中还有什么好查的,石星被下到狱中,虽然他确不知情,找不到证据,可沈一贯还是成功的让他“突发急病”,最终没有迈出天牢的大门。而那位沈惟敬,虽然躲在朝鲜,利用早就准备好的产业隐藏身份,可一个乍然暴富的外来人还是没有瞒过朝鲜人的眼睛,两个月后,大明锦衣卫越境抓人,沈惟敬也被落入天牢,三年之后,在明神宗准备大赦天下之际,他被特意提前押解到了菜市口,当众斩首,然而如此也没有抹去此人的痕迹,沈惟敬,这个流氓出身,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在国家级的历史文件中还是留下了精彩传奇的浓厚一笔。 送走大明使臣团之后,秀吉开始惩办小西行长,这个毫无军事头脑和外交手腕,又偏偏想乱世建功的倒霉大名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来求保命,他先是倾尽家产求来一颗南海夜明珠送给北政所,又暗自割让所辖藩国五成的赋税进贡前田利家,并许诺将来朝鲜四道内自己的封国产出也交予利家,这样内外使劲,秀吉终于听从了前田利家和北政所的劝阻,把此事不了了之了。 对内无法撒气的秀吉自然把眼光又放回了朝鲜半岛,为了安抚手下大名对财富的渴望和自己的解气,秀吉命令整个日本增加一成赋税,全部纳入名护屋府库,开始第二次征朝。然而命令下达之后,效果远不如第一次征朝那般热烈,首先是一万多士兵刚刚得到回家的命令,却不能返回,而先期返回各地共八九万将士听说又要入朝,都有怨言,还有那些大名,他们的本意是要钱要粮,谁知结果是先要自己放血,本来在外征战就很少顾家,第一次征朝已经把积蓄都差不多打光了(日本战国打一仗真的超花钱,有兴趣将来可出一篇数据短文详述),现在民怨沸腾却还要征税,哪个愿意,于是就有不少大名上书秀吉,请他暂缓攻朝,或等上三年或等上五年。 秀吉没料到反响是这个样子,不由得恼火起来,加上服食红丸(都是毒性燥热之物,不过相对于中国历朝历代天子炼的丹药基本都是这些成分,秀吉还真不能严格算是被下毒了)性情暴躁冲动,更听不得任何意见,初始还只是喝退劝阻之人,后期竟然拔刀杀人,连斩了几个近臣,甚至还有外地的城主和一些僧侣。如此之下,秀吉民心尽失(史实,关原合战石田三成众叛亲离,和东军丰臣系憎恶他有关,也和秀吉执政最后几年滥杀无辜有关),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片桐且元等心腹见状,也只好劝秀吉不要出征,奈何秀吉已经听不进任何意见,终于做出了要御驾亲征(这个用词不太恰当)的决定。 闻听此事后,身在名古屋的孟昭德也慌了,赶紧联合德川家康和上杉景胜等纷纷入京劝阻,秀吉自打政令不顺后,一赌气在伏见城谁都不理,已经两个多月了,近臣通报了三回,得知不止孟昭德等五大老和石田三成等五奉行,京畿附近的国主和城主共来了十九位,秀吉这才懒洋洋的传令相见。孟昭德等大臣被内侍引领,直入伏见城二之丸的茶室相见,这里乃是伏见城风景最好的地方,从茶室向外可直接眺望内海海港,但居室狭小,于是只能诸位大臣坐在地上,秀吉坐在茶室外走廊上相见。 待众位大臣行礼之后,秀吉便抢先开口道(请细看以下对话,史实记载,读罢笔者深服秀吉之兵法和胆量)“着笔头办差!”浅野长政忙答道,“臣下在,不知所差何事。”秀吉道,“着你自内府府库提粮一百万石,另行筹措两百万石。”浅野长政又问道,“三百万石粮,请旨作何用度?”秀吉道,“着你为第九兵团兵团长,辖兵五千,任征朝总调度管,三百万石粮,着广集舟楫车马,载之釜山。”浅野长政叹口气道,“数资巨大,兵源甚少,及岸后如何守护?”秀吉摇头道,“不必费心守护,坐壁静待便是。”浅野长政忙问道,“殿下莫玩笑,弃守护,高丽人必尽掳之!”秀吉笑道,“如此正合吾意。”浅野长政将信将疑,叹道,“如此一来,高丽人必取粮,而我粮草尽失,如粮草尽失,乱由此生。”秀吉摇头道,“此乃三百万石之数,非同小可,欲迁之不得地,轻易食之亦不能,笔头勿惊。”浅野长政驳道,“如此高丽人可载之于内地,分开食之!”秀吉哈哈大笑道,“如此岂不快哉!以逸待劳,储我军之粮于敌,让他们舍命保护不说,还能牵制一部分兵力无暇和我们作战,此乃上上策也!施此小计,行战之间,我军尽可取粮于各地城池,用之不竭,取之不尽,士气源源而不衰也!(果然军事奇才)” 浅野长政闻言无话可驳,只能悻悻领命,孟昭德和上杉景胜对望一眼,知道丰臣秀吉主意已定,是必须二次征朝了,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上杉景胜,此时他被丰臣秀吉移封到了会津九十二万石,虽然远胜越后的四十五万石,却毕竟乃背井离乡,抛弃祖宗(先祖坟墓都不许搬迁),心中正战战兢兢,哪知是直江兼续和石田三成的密谋,背后要助主公坐大强盛的计策。上杉景胜抵达会津后,被此地的豪族一反再反,都是打着光复蒲生氏的旗号,为了顺利接管政权,上杉景胜听从直江兼续的建议,临走时提前征收了越后一年的赋税,靠这些才勉强整顿好了会津的人心,所以此时的上杉景胜是一万个不愿意出兵朝鲜的,并且也实在没钱,真要去,多贡献朝廷一成赋税,也是掏不出的。至于上杉景胜移封会津之后,越后则由织田,丰臣两代猛将掘秀政之子,二十余岁的掘秀治继承,另外蒲生氏乡的后人在德川家康的倡议下,移封了下野宇都宫,做了德川家康的邻居,好在地盘小,统共算来不过三五万百姓,七八万石高,秀吉不看在眼里,就许了家康。 东北一边三国大移封,家康是死活不同意出兵,只喜欢保存实力的,而孟昭德近些年整军建城,把府库花的干干净净,丰臣秀吉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一到,秀吉就明白他们的立场,这其中只有前田利家让秀吉感到意外,因为前不久他才赦免了长政的嫡子,让他可以为武士侍奉利家,虽然都是吃粮都是扛枪,可一个流放一个入籍,那是天大的尊严问题,秀吉原以为此事办了,利家会感恩他,没想到今天这气势汹汹而来的一拨人中还有他一位,秀吉不免生气,就主动问道,“大纳言位高权重,是五大老中最有资历的,你对于此番征朝前景怎么看啊?” 前田利家想了想,委婉的答道,“利家年近六十,为了太阁守卫北方边陲都要靠家臣们效力尽忠,实在是不中用的很,不敢妄谈大战,只求固守家国,但有钱粮用度,无不尽力效忠罢了。”秀吉没料到利家是这般答复,心中反而渐喜起来,孟昭德和上杉景胜等人则不免愤恨,来前可是真正说过的,该怎么做怎么说,说甚么,可真到开口了,利家就马上变卦了,除了表达自己不愿去朝鲜之外,竟完全赞同秀吉征朝,正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毫无廉耻。 秀吉得到了利家的答复,也不打算再问孟昭德和德川家康了,省的这两人有一个犯了牛脾气,再劝阻他,他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大声说道,“诸位既然候了十多天就为说这件大事,那秀吉也会做的,看在多年来你们生死相随,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不必你们去朝鲜,毕竟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还是要享享清福的啊!好吧!没事的话就都退下吧,三成和吉继留一下就好。”说罢下了逐客令,孟昭德等五大老辛辛苦苦赶到伏见城,就换来一个不用远赴朝鲜的所谓恩旨,真是白来了一趟。孟昭德和德川家康这般政治老手当然明白,秀吉大肆征朝,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用他们五大老,第一是五大老位高权重,若有闪失对国本不利,第二是五大老兵强马壮,若在朝鲜再立新功,最后还不是要赏赐,势力便越发的大了,届时谁来制衡他们,第三是许多二三十岁年纪的武士入了秀吉的法眼,他打算培养起来当做将来秀赖的佐政大臣们,逐步替代五大老,所以不论这些秀吉选中的小辈多年轻多稚嫩也好,秀吉都是打定了一万个主意要把他们推向战场,让他们快速成熟,毕竟秀赖只有三岁,可秀吉已经六十了!只怕不用这个拔苗助长的法子,秀赖的交椅将来是很难坐稳了。 五大老劝阻秀吉征朝失败之后,整个日本的车轮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向着战争的方向驶去,秀吉命令浅野长政率五千兵马赴朝,源源不断的运送了近三百万石粮草,之后还有石田三成亲自坐镇指挥,得力干将四处活动,在1597年1月(大明万历二十五年,日本庆长二年),成功的反间了李氏王朝和李舜臣之间的关系,让他遭到诬陷,最后被剥夺了一切军职,打入死囚牢。得知朝鲜海上屏障不战自毁之后,秀吉正式下达了进军令,海军以九鬼嘉隆为首,陆军以小早川秀秋为首,共21万人(陆军十四万)开始了轰轰烈烈的二次征朝,官方称为庆长之役,朝鲜则称之为壬辰卫国战争,亦是一代农民出身却能最后身居国家命器之高位的传奇枭雄丰臣秀吉人生所指挥的最后一场战役。 第一百三十五回日朝大海战 时间2011-11-1914:53:43:9550 孟昭德返回居城名古屋是1597年(庆长二年)7月31日了,在此之前,他一直身在濑户内海三原城,也是小早川隆景的居城里,在这里他陪伴着西国第一智将走完了他最后的人生,而后颁布了太阁的恩旨和朝廷的嘉许,小早川隆景被追赠为左大臣,和孟昭德并列日本最高权力机构的次席,临死前,小早川隆景看着身边的孟昭德,还有随行而来的五奉行(尤其是石田三成所派遣的心腹)部下,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随着往日的枭雄们渐渐死去,剩下的诸位大名已经显得越发碍眼,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孟昭德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麻烦,更不能让这位仁慈忠厚,他心中最应该统治日本,带给日本全国上下一千六百多万百姓幸福和和平的明主受到一丝猜疑,于是虽然有满肚子的话语,小早川隆景还是人生最后一次显示了他不同于常人的气魄和度量,天生的政治家才华,在生命的尽头一言不发,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享年六十五岁。 小早川隆景死后,朝鲜战场上还能够正经指挥作战的大将就只剩下立花宗茂一人了,虽然秀吉钦点的主将还是加藤清正,可此番他再来,一是考虑到熊本城正在修葺用钱之际,二是自己无缘无故被小西行长排挤,还被分走了一半国土,所以越发出工不出力,再加上秀吉考虑到第一次征朝,加藤清正基本是堵了东墙堵西墙,分身乏术,就把最有战力的第二兵团分为两支,让加藤清正和锅岛直茂各自为战,算是两支救火队,结果这让英勇善战的锅岛直茂和谨慎仔细的加藤清正彻底分开,反而最适合的搭档要各自手忙脚乱去了。 在海军的掩护下,陆军共十四万(含小幡持和民夫)陆续开抵釜山港,其中第一兵团是加藤清正的一万人(不含民夫等),第二兵团是小西行长的一万四千人,第三兵团是主动请缨,要求戴罪立功的黑田长政一万人,第四兵团是锅岛直茂的一万两千人,第五兵团是岛津义弘的王牌萨摩军一万人(本人后期才到,有详述),第六兵团是长宗我部元亲的一万三千人,第七兵团是蜂须贺家政的一万一千人,不过负责留守名护屋城,第八兵团则合并了浅野长政的护粮队五千人,另有毛利秀元的西国军三万五千人,共计四万人,镇守釜山港。 和第一次的直接登陆不同,这一次日军斗志昂扬的都是海军部队,因为不计最后的损失,毕竟陆军曾一度横扫朝鲜全境,九鬼嘉隆等人率领的海军却是丢盔弃甲,败得一塌涂地,这个号称最善于利用军功积攒政治资本的水军大将何曾受过如此侮辱(第一次对西国水军除外),所以早在四月动员大会,他就提出要死战求生,为了面子和武士尊严,不惜牺牲性命! 在这样众志成城的誓师面前,老天也真给了九鬼嘉隆面子,朝鲜水军在失去了李舜臣之后,又遭受了第二次打击,号称最会玩弄权术,最会排除异己的元均大臣就任四道水军总使,此人初一上任,三天内发布了十九道命令,撤换了总共四十余个舰船舰长级别的武将,彻底将四道水军的权力抓到了自己手里,而四道水军的战斗力则也终于从还有一点降到了完全失去。 7月17日,日军海军先头部队突破了朝鲜海军的水上哨探,安宅船船阵用铁炮轰开了一条血路,将第一第二第三三个兵团成功送入釜山港,此时已经就任朝鲜都元帅(三军总司令)的朝鲜陆战第一名将权粟(幸州大杰,两次影响或者说改变日朝战争命运)闻讯后火冒三丈,他命令元均快速集结四道水军,出釜山外海截击日本海军,阻止他们把更多的日军送到家里来。可元均毕竟不是废人,做到四道水军总使(按照当时朝鲜战力考虑已经是海军总司令了)也不是平白无故的,所以此人还有些手段,即为情报,他早就知道日本海军的规模,也知道九鬼嘉隆的厉害,所以他假装生病,拒绝了权粟的命令,让四道水军按兵不动,不可出战(笔者之所以说权粟两次改变日朝战争命运,这第二次就是笔者自己的观点了,第一次的幸州大捷是有目共睹的,至于这第二次,可做个假设,如果元均不出兵,朝鲜水军就不会全军覆没,李舜臣就不会带着十八艘船去打九鬼嘉隆,就不会大胜之后追敌不力,就不会反过来被包围,就不会被流弹打死,李舜臣不死,就能重建朝鲜水军,日后明清开战,皮岛的大明水军就不会孤立无援,越孤立无援,大明就要越重视能守住这孤岛牵制女真的将领,这样袁崇焕和毛文龙的矛盾就越大,最后一个被杀一个被凌迟,大明也终于国破,如果当时朝鲜水军主力尚在,何须毛文龙耀武扬威,也不会引得袁崇焕小肚鸡肠,擅杀大将最后自己也同归于尽,至于说朝鲜水军本身,自李舜臣带十八船大破日军后,就再没建设过,还是那寥寥几百人,而朝鲜全国因为两次战争人口锐减六成,当初的一支舰队三次襄助大明海上剿匪的光辉从此无法继续,自此,明亡清兴,而朝鲜也从尚能一战的附属国便为案板鱼肉)。 数日后,元均畏战的消息传到权粟的耳朵里,他作为三军总指挥,自然要做出个样子给底下人看看,于是权粟亲自去往四道水军总寨,原文记载便是“粟以鞭鞭打元均,胁迫其出战。元均被迫出击,在漆川梁海战中遭到日军袭击,大败身亡,水军步卒没十之八九”,而此番设伏引诱元均的竟然是第一次统领海军的孟昭德麾下大将藤堂高虎。 原来孟昭德自三原城陪伴小早川隆景之后,秀吉就几番思索过征朝军的安排,其中陆军已经是尽力抽调了自己的嫡系和三代武将,除了那些尾大不掉的大名不能用之外,已经是最合理的搭配,而海军则不然,九鬼嘉隆自视甚高,加藤嘉明战意软弱,这两人搭档,不说稳妥能战,就是内部也存在很深的裂痕,为了缓解这种局面,秀吉想到了孟昭德,和当初册封直江兼续为山城守一样,秀吉认为,孟昭德麾下肯定有善战水军的将领,只要把他拉出来,不但可以壮大秀赖日后的人才队伍,还能削弱孟昭德的实力,至于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的对比关系,秀吉深信,就算削弱了孟昭德,只要前田利家和上杉景胜还在,三人盯一人,总不会有问题的,所以秀吉就遣使去问候孟昭德,是否有能统帅水军的合适人选。 按说孟昭德麾下,马上步下兵器水战,样样全通的肯定是军师阿倍秀明,可他是孟昭德左膀右臂,离开不得,而且阿倍秀明文弱一些,真正立于无险可守之地,孟昭德也颇不放心,秀明之外,孟家的智将还有尼子长秀,果心居士,藤堂高虎等人,其中尼子长秀狂放不羁,果心居士孤僻自傲,只有藤堂高虎为人看似谦和,善于周旋说和恩怨,是家中人人喜欢的模范武士,孟昭德考虑到这点,所以点了他的将,算是深合丰臣秀吉的心思,给加藤嘉明和九鬼嘉隆找一个粘合剂,让他们少生矛盾,而还有一点众人所不知的则是,孟昭德在发展造船业的同时,也秘密训练了自己的水军,而藤堂高虎则正是孟家水军的总指挥,此番终于有一个借别人的兵马练自己的将领之机会,孟昭德何乐而不为呢! 藤堂高虎接旨赴任,因为无兵无船,所以就直接去了釜山,到那里已经是海军突破朝鲜封锁线之后,元均拒不出战之时,在听取了两位大将的讲解后,藤堂高虎对目前局势有了个初步的了解,于是他说道,“两位大人,高虎初来乍到,无兵无权,按说不敢开口,可既然大敌当前,我们又隶属水军,当一战大胜洗初战之耻,所以高虎就要冒昧进言了。”比之九鬼嘉隆的粗野气魄,加藤嘉明还是很有些涵养的,见藤堂高虎如此谦虚,加藤嘉明忙赞许道,“藤堂大人过谦了,别人不知,我和安公(九鬼嘉隆的别号)还是知晓的,孟家笔头,四位公子的授业恩师,孟家右席军师,你的见解,无论如何都要听一听的。” 藤堂高虎笑了笑,对着加藤嘉明和九鬼嘉隆鞠了一躬,方才开口道,“此番朝军惧战,只怕上面要有怪罪,一次战争之结果诸君不想再提,这便朝军一定轻视我等,那朝军水军主帅乃新任之人,我看他不战是怕了二位大人的威名,心中却也还是有一丝侥幸,若能避开二位大人,为何不战?所以我们不妨就舍他一个机会,让他以为避开了二位大人,而后诱他出战即可,届时他自己想战,又有上面的催促,我料十成他会出战的!”九鬼嘉隆一听哼了一声道,“什么我料,届时,高虎啊,你怎么和左府大人一样,满嘴的文邹邹,你痛快点好不,就说怎么打!”藤堂高虎笑道,“安公莫急,我当细细讲来,若论当下局势,最好的法子就是看准两年来朝军没有恢复元气,兵源和口粮紧缺,咱们放出话去,就说有一百万石粮草要送来釜山,两位大人见兹事体大,将由九鬼大人亲率五百艘战船去相迎,这样釜山空虚,只剩加藤大人和少量部队镇守,而后着得力人手出釜山诱敌,让他一战得胜,轻敌骄兵,我们再寻一处设伏,则大可破敌!” 九鬼嘉隆摇摇头道,“不行!咱们总共就六百艘战船,若出去这么多,那哪是诱敌,真的就空虚了!被一战拿下釜山港,你我都要切腹的!”加藤嘉明闻言觉得有理,也不解的看着藤堂高虎,藤堂高虎笑道,“绝非如此,两位大人,那朝鲜水军夺得一空港何用?他不怕我们大军返回,在港口全歼他么?所以若能诱出朝鲜水军,则他志在夺粮,但看那朝军水军统帅,必是一谨小慎微之人,若要他长驱直入,远离军港上百海里,不给他点甜头只怕不行,高虎不才,却敢断言,只要在釜山港附近,他能一战得胜,而后他必定东来,绝不会就近夺取釜山港,届时我们在茫茫大海上找一处设伏,让他有来无回!”两人听罢,这才半信半疑,决定好歹也试一试,不过最后顾虑釜山港的安危,没有带走五百艘而是带走了一半,三百艘安宅船,并放出了近几日日军将有大批军粮抵达釜山的消息。 这个消息果然传到了权粟的耳朵里,他在元均军中狠狠鞭打了元均后,就坐镇此地监督,元均皮肉吃痛,还受到了王室的斥责,认为他不配水军总使的差事,乌纱帽的紧要关头,元均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能咬着牙真带四道水军全部主力杀出了军港,按照情报奔釜山而来。8月19日,元均主力在釜山以北十海里处遭遇了高桥统增的水军和正在赶往战场的岛津义弘坐船,两军偶然相遇大战一场,岛津义弘虽然奋勇,全身而退,可还是折损了战船十余艘,士卒三五百人,这样的战绩在李舜臣手里就和没有一样,可元均已经满意了,带着岛津氏的战旗,他便开心的返回了军港。 视察了班师而回的水军舰队后,权粟突然动起雷霆怒火,原来将近七成的水军舰船,官兵衣甲不湿,枪炮硝烟不浓,火药丝毫未动,等于大部分部队连参战的机会都没有就胜了,日军既然这般好打,元均还如此仓促的就撤出战斗,实在是太损朝军的面子,也放弃了一个夺取釜山港的大好机会。权粟在军前再忍不住了,要求元均滚回船上,立刻出击,不然当时就撤了他四道总使的职务,并且如藤堂高虎所料,权粟出于对国力的考虑和军粮的需求,要求元均放弃釜山港,去伏击日军运粮队,元均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三日内两次出战! 8月23日,朝军舰队离开闲山岛,直奔东南海域,到了傍晚时分,朝军舰队开到离釜山港不远的绝影岛,累了一天的朝军将士正准备休息,忽然海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日军舰队,约三百余艘,元均大惊失色,顾不得部下远来疲惫,下令全军迎击,日军迟不出现早不出现,就在朝军最疲弱的时候出现,不能不说朝军的动向其实一直都在九鬼嘉隆等人的掌握之中,面对正前方的九鬼嘉隆,元均的水军先头连打了三个冲锋都铩羽而归,正此时,朝鲜水军的侧翼又出现了藤堂高虎和胁坂安治各自率领的五十艘战船,彻底堵住了朝鲜水军的退路。此刻正值西北风急,朝军逆风作战,弓箭不能射出,火矢不能点燃,在日军优势兵力面前,近三十艘朝军大型战舰被很快击沉,元均吓得魂飞魄散,躲在船舱里下令全军急撤,如此用兵,一会全军攻击一会全军撤退,毫无章法可言,朝军上下将士不明所以,多有船头船尾相撞堵塞,陷入一片混乱,藤堂高虎等人见状大喜,虽只有五十艘战舰,可还是催兵猛攻。 生死关头,元均急令敢死猛士纵火焚烧船体挡住九鬼嘉隆,自己和剩下的部队一路突破两翼后撤,败军终于侥幸退往加德岛,此时已经损失水军三千余人,舰船上百艘。退到加德岛之后,朝军上下又累又渴,纷纷跑到岸上找水喝,不料此时日军早在岸上布好埋伏,正等着朝鲜人往口袋里钻,朝军士兵刚上岸就听到一声炮响,猛将岛津义弘为报无缘无故遭海上截击之仇,率三千勇士杀入朝军阵中,如猛虎扑羊一般,一个冲锋过后,朝军就见识了九州之鬼萨摩兵的英勇,四百名朝军士兵丢了脑袋,剩下的也都丢盔弃甲逃回船上! 元均无奈,只好领兵再退,一路溃退到巨济岛北岸的漆川梁才敢停下来歇口气,可能是老天爷真的看不上这位糊涂将军,竟然连他最后一丝智慧也全数收走了,按说打架也好,打仗也罢,一连输了几阵,那傻子都该清楚,此时最安全的就是家了,可元均竟好像忘了回家的方向一样,就把全军停在了漆川梁,不进也不退!也没发布任何一道命令! 漆川梁是位于巨济岛和漆川之间的一道狭窄水域,多有浅滩,非常不适合船身高大的朝鲜战船行驶或停泊,部将们为此数次进言,要求水军转停其他海域,可根本连元均大人的面也见不到,就连三军总指挥权粟听闻海上大败之后,出动陆军沿海岸寻找搜救,也竟然得不到一丝消息,不知道元均在哪。就这样,权粟和九鬼嘉隆两边都在找,一时间还真的都找不到朝鲜水军和元均,让元均带着数千残兵在漆川梁一待就是七天! 9月5日,日军海上哨探终于发现了元均的踪影,并开始集结准备消灭朝鲜水军,五百艘日军战舰在九鬼嘉隆,加藤嘉明,藤堂高虎,胁坂安治和岛津忠恒的率领下悄悄从安骨浦出发,一路逼近漆川梁,同时岛津义弘率陆军三千从加德岛移至巨济岛西北角,要从陆路会同水军夹击朝军,第二日凌晨,还在睡梦中的朝鲜水军忽听三声炮响,四周顿时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朝鲜军知道这是日军到了,人人抱头鼠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哪里人少去哪里,整支朝鲜水军还没接仗便已溃败! 五百艘日舰没遭到任何抵抗,就顺利冲入漆川梁,日军跳上朝军舰船见人便杀,然后焚毁船只,混乱中的朝军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部分朝鲜外沿哨探部队退至巨济岛,可被日军外围舰队堵截,数百人纷纷跳船,希望游上岸逃生,却不幸受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岛津义弘热情款待,全军覆没,看着整个海平面此起彼伏的熊熊烈火,锅岛直茂之子锅岛胜茂竟然还诗兴大发,作了一首诗来抒发感情! 待到天明红日,战事终于结束,朝鲜四道水军全部覆没,无一人生存,元均的坐船本来一度冲出了包围,可终于被眼尖的加藤嘉明发现,一炮轰在了桅杆上,战船搁浅,船上的士卒抢先逃命,都被包围杀死,元均则落入加藤嘉明之手,被推到岛上当即问斩(也有说直接让小卒砍死了,符合日军作战的传统,枭首立功),而除此之外最让朝鲜人民痛哭流涕,数日无法忘怀的,便是四道水军副总使,朝鲜水军第二名将,李舜臣的左膀右臂,四道水军中唯一没有被罢黜的李舜臣嫡系,另兼全罗道水军使的李亿祺将军战死,李亿祺将军自文禄之役开始,被李舜臣赏识检拔,就一直追随其左右,文武双全能征善战,立下赫赫战功(有一个韩国电影天军,说一帮现代军人护送核弹头然后突然被时空漩涡拉到了文禄的前十年,他们在那里发现了李舜臣,不过那时候李将军只是个倒卖人参的走私贩,他们一边帮助训练李舜臣,一边鼓励他振作,最后在女真人入侵一处村庄的时候,李舜臣终于觉醒,焕发了军人血性,一举击败女真人,最后女主角带着核弹返回了现代,一帮军人中活下来的两位从此追随李将军,参加了对日大海战,其中一个原型就是李亿祺),是朝鲜水军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战死代表着日后海上战局的责任将都落在李舜臣一个人头上! 朝鲜水军全军覆没后,只有庆尚道右水使襄楔率领的十二艘战船因为对于元均早已心灰意冷所以没参加大战和撤退而得以保全,这十二艘船就成为了日后李舜臣重新振兴朝鲜水军的本钱,可惜的是,李舜臣即便如此还是深恨襄楔的临阵脱逃行为,在他人生落幕的大戏露梁海战之前,他得知襄楔又打算逃跑,出军前,李舜臣便斩了襄楔祭旗,包括将领在内,朝鲜水军至此真的是全军覆没了(露梁海战除了新招募的水勇外,都是李舜臣的老王牌龟甲船)。 元均和三道水军总使全数战死,有资历的老水手只剩下不到200人(12船),在这个危急关头,李氏王朝还不算特别糊涂,一道恩旨传入天牢,朝鲜水军战神李舜臣再次出山,继任朝鲜水军四道总使!而同一时间,日军的陆军部队开始向北进攻,一个月间王京以南大片土地沦陷,南四道又落入日军之手,战火瞬间蔓延至鸭绿江畔,李氏王朝上书求援,大明再次发兵入朝! 和上次援朝不同的是,一代名将李如松此时已经牺牲,就在丰臣秀吉决定发动庆长之役的当月,大明北方鞑靼部落南下入侵,李如松一面调集西北军和蓟辽军两面合围,一面自己率轻骑迎击,数万鞑靼骑兵败退,李如松率军深入,不幸中伏,李如松率所部三千余人浴血奋战,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坚持了两个时辰,最后阵亡于抚顺的浑河一带,卒年五十岁。其二弟李如柏,三弟李如梅,此时一人得病赋闲,一人已经被言官弹劾,说他拒敌不前(诬陷神箭小李广,天理何在),被罢免一切官职,可怜李成梁座下李门三虎,从此人才凋零(二十余年后萨尔浒大战李如柏再次出征,出师不利后恨言官口舌无情,在自宅中自杀身亡),大明失却万里长城! 没了李氏三虎,明神宗便派山东右参政杨镐(名人啊)为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并以兵部侍郎邢d为尚书,总督蓟辽和保定军务,经略御倭,至于打仗方面则以麻贵为备倭总兵官,统率南北诸军,共马步骑八万人,分批入朝。大明军队入朝后,马上扼守住王京南面的几处咽喉要塞,此时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两支人马一东一西,正向虎望山而来,而麻贵仅仅有七千五百人驻守于此,情况十分危急。麻贵审时度事,立即派遣副将解生与朝鲜的都体察使李元翼一起在稷山设伏,竟然击败日军,迫使小西行长退守井邑,加藤清正退守蔚山,陆上局势才暂时缓解。 王京守住之后,李舜臣便放了一半的心,他知道,此番日军重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势,若要战就要立刻战,绝不能等到日军久驻生恶之时,那样朝鲜人民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于是李舜臣把船厂中仅存的六艘龟甲船取出,连接仓促改造的十二艘战船,共龟甲船十八艘,和自己的旧部近千人,闪电出航,偷袭日本海军,而战场就设在鸣梁一带。 熟悉朝鲜水域的李舜臣知道,在鸣梁和珍岛碧波亭之间,有一水流湍急的海峡,这里是最适合以少胜多的地方,李舜臣和十八艘战船先期抵达此地,乘退潮时派人设置了铁索与木桩,静候日本人。反观日本海军在打败元均舰队后,企图在朝鲜水师重建之前将其彻底摧毁,所以犯了和元均一样的错误,连续作战疲于奔命,在九鬼嘉隆的布置下,藤堂高虎率领三百三十三艘战船和两万陆军从兰浦出发,准备趁涨潮时进入鸣梁海峡,向朝鲜水军发起攻击。 大战当前,李舜臣将许多民船伪装成战船,列于水营战船之后以迷惑敌人,自己则亲率十三艘龟甲船引诱敌人驶入鸣梁海峡。藤堂高虎虽见鸣梁一带水流湍急,可也不得不前往,不然拒敌不前之罪,他就要切腹的,但刚刚追击上去,果然就被伏兵把船队拦腰截断,一场恶战之后,李舜臣率领船队击沉日军指挥船和其他战船两艘,日军共三名水军将领被击毙,阵形大乱!这时鸣梁已开始退潮,海水湍湍东流,朝鲜战船趁势猛攻,藤堂高虎招架不住(毕竟没打过水上实战),只好顺流东撤,但又被铁索和木桩挡住去路,朝鲜战船抓住有利战机,奋力冲杀,击沉日军舰船三十六艘,毙敌四千余人,藤堂高虎命令摧毁已经无法行驶的战船,压沉了铁锁,才堪堪逃命,此一战至此结束,李舜臣重创了日本舰队。 听闻李舜臣复出,九鬼嘉隆和加藤嘉明也一阵挠头,又见李舜臣只用十几艘龟甲船就打败了藤堂高虎,知道此人斗志尚在,所以也没怪罪高虎,可从此海军龟缩釜山一带不敢出,导致水陆并进无法实现,日军攻势顿减,加藤清正等人也只好在南四道一带或进或退,和明朝联军展开了拉锯战。 三军如此你来我往,互有胜负直到1598年(庆长三年)3月间,明朝财政吃紧,明神宗下令务必在今年结束战事,明政府任命的平倭总督邢d和经略杨镐于是先后赶到,并带来了最后的步兵共一万九千人,此时朝鲜战场上明军总数已经达到了九万七千人,人数上已经超过了日军作战部队的总和,在商议之后,杨镐说服了麻贵,准备三路进兵,收复釜山。麻贵与杨镐分别督率左右两军,先打南四道的枢纽,王京向釜山的交通要道蔚山,可惜杨镐嫉贤妒能,又无临敌指挥的才华,被蔚山守军黑田长政所部牵制近一月,麻贵虽然连战连捷,可越打侧翼就越危险,也只好等候杨镐,收起了攻势。 蔚山告急后,身在南四道巡视安抚的锅岛直茂和锅岛胜茂父子立刻带兵北上,九州兵团加入战局,局势立刻产生了变化,杨镐一战折损了十几员偏将,部下指挥陷入混乱,无奈只好退兵,被锅岛直茂和黑田长政合兵一阵追杀,损失无数。败报传到北京,明神宗气的火冒三丈,当即罢免了杨镐,另派万世德为钦差,但准许麻贵为专权专断,临机自决,这样才最终决定了日朝明三国战争的结局。有了实实在在的军权之后,麻贵一反常态,和先前杨镐在的时候,他力争固守不同,此番他急令众将出击,并收拢了北部所有明军主力,共计刘,陈U,董一元和自己的西麻军四万人,分四路进攻日军,而麻贵自己则主动承担对加藤清正的进攻任务。 陆军最后之战一触即发之际,海军也迎来了扭转乾坤的一战,上一次鸣梁海战,虽然李舜臣大败藤堂高虎,可是终归乃伤其十分之一,比之六百艘战船的总和,更是连日军总数的十五分之一都不到,这便还不能解除日军的威胁,所以李舜臣在加紧训练水勇,修缮龟甲船的同时,也积极上书朝廷,请求朝廷联络大明,让大明水师前来助阵,两个月后,大明旨意转回朝鲜王京,已经卸甲归田的老将军邓子龙就任明朝水师副总兵,率大明水师出发来助李舜臣!如此中朝两位水师名将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聚在一起,登上了这次反侵略战争中最重要的战场,并双双付出了宝贵的生命,用鲜血捍卫了民族的尊严和国土的完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邓子龙因为心急战事,所以在接到调令之后,就分派部下去水军调度战船,自己则从北京城直接骑马赶赴朝鲜,路上随行护卫的士卒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女真人,邓子龙和他们闲聊几句,发觉其中一人英姿飒爽,颇有见识,喜欢异常,又见他器宇轩昂不似偷鸡摸狗之辈,便不疑他是日军奸细,放了他离去,此人返回家后,不日就得知邓子龙战死的消息,垂泪之余将邓子龙的牌位请入本家本族的香堂世代供奉,成为他家满门女真人中唯一吃到香火祭祀的汉人,这个被邓子龙放走的人名字叫做爱新觉罗.努尔哈赤。 放着还未死去的邓子龙和李舜臣不提,放着还未大败的加藤清正,小西行长,毛利秀元不说,此时正值1598年(庆长三年)8月初,日朝战争的水陆两大战役爆发之前,有一个人熬不住了,这个人就是日本最高权力执掌者丰臣秀吉,早在七月间他就断绝了一切荤腥和补品,每日只能靠清汤和冰水度日,熬到8月1日,天下枭雄的秀吉明白,自己应该放弃了,看着身边只有五岁的丰臣秀赖,秀吉紧急召唤丰臣系将领,五大老和五奉行赶赴伏见城,安排后事,接到消息的前田利家,德川家康,孟昭德都心中一愣,可很快就冷静下来,从容收拾行装,前田利家带来了村井又兵卫,德川家康带来了本多正信,孟昭德带来了阿倍秀明,可以说三人心里都清楚,是战是和,是天下太平还是又起纷争,日本的未来二十年将如何,就在太阁的葬礼上当有定论了! 至此笔者的太政大臣传之昭德将军便要进入最后一部了(笔者自己有分,可起点只有一章一回这样的格式,所以每部书叫什么只能笔者自己知晓),这最后一部目前排提纲大概是五章,按照伏见夺权,征关东,定陆奥,平九州,天下归心来写,不限,比如三大战役为了清楚,写明白即可,不求章节整齐,也许是五万字一章也许是三万字,或者“起兵,进兵,收兵”,一章三回两万字足矣,也可能越写发现越要说明的东西多,那就超十万字都说不定。 可以说,整个太政大臣传完全偏离历史,但是最精彩的部分终于到了,在此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从始至终的支持,让笔者自己也很惊讶,就是第一次写书竟然就写到了结局,没有TJ,我说实话没想到,可能还是那句话吧“读者就是写书人的一切源动力”,笔者承认,功力还不够,题材也不够吸引,没有一个良好的“战绩”,但是支持到现在还有百余位读者在,笔者已经窃喜,可能这就是胸无“大志”吧,在此对于一直坚持读书,支持笔者直到今日的读者朋友们表示最深的十二万分的感谢,另外敬请期待,希望各位读者朋友一如既往的支持下去,目送这本太政大臣传的最后收官!谢谢! 概述 时间2011-12-112:45:08:366 伏见城作为秀吉晚年的居城,一度成为日本的军政中心,是丰臣秀吉发动对朝战争的大本营,当时绝大多数大名都在伏见城建有朝拜时居住的官邸,包括五大老,庆长元年,京都发生大地震,伏见城几乎全毁,这也是丰臣秀吉时代走向没落的开始,两年后,秀吉死前,伏见城重建完毕,耗费了无数资金,使得丰臣氏的财政状况陷入进一步的恶化,这时候的丰臣氏和伏见城,本来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重新振作,可是随着露梁海战的结束和蔚山战役的日军大溃败,丰臣氏的希望之火终于被无情的吹熄了,在这种情况下,天下三大枭雄前田利家,孟昭德,德川家康齐聚伏见城,他们的眼中早已没了那位还在喘气的太阁大人,他们的目光齐齐的射到了那张虎伏躺椅之上,他们知道,谁能够坐在这张椅子上组织太阁的丧葬,谁就最有可能成为日本下一任统治者,面对日本最高权力位置,这三人开始了一场全方位的,惊心动魄的争斗。 第一百三十六回齐集伏见城 时间2011-12-112:53:56:7029 庆长三年8月16日,孟昭德抵达伏见城官邸,一进门,负责留守此地的孟家大老之一增田长盛就迎上前来,小声对孟昭德说道,“大人,大纳言到了,就在内室等候。”孟昭德点了点头,追问一句道,“内府呢?”增田长盛答道,“属下的耳目一直紧盯这几日进京的人群,内府是昨日抵京,好像直接去了大阪城拜见北政所,今日清晨有消息说他往伏见城来了。”孟昭德嘿嘿一笑,回头对阿倍秀明说道,“先生看看,这边人还没死呢,那边我师兄就去慰问寡妇了。”阿倍秀明笑道,“北政所无有子嗣,正是惶恐失势之时,现在内府早一步上门,只怕北政所已经和他达成某种协议了,不过不怕,且看看太阁的意思再说。”孟昭德嗯了一声,命增田长盛带路,增田长盛便引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去见前田利家。 三人一路走到官邸内室,推开纸门就见前田利家坐于房中饮茶,此时的利家满脸皱纹,发须皆已花白,双手虽然力求平稳的端起茶碗,可还是能看到微微发抖,孟昭德不由心里叹气,心想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好像那位枪之又左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可转瞬间就已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朽了,孟昭德和衣坐下,面对着前田利家施了一礼,前田利家还了一礼后叹气道,“左府倒也从容,却不知内府早就抵京,已经去过大阪城了。”孟昭德点点头道,“此事我知晓,但不知大纳言是什么意思?是不许内府去探视北政所,还是觉得应该我先去?”前田利家摇摇头道,“左府啊,你和内府本来是同门师兄弟,这又何必呢?我们谁都不去,难道不好么?”孟昭德道,“昭德不是来到官邸了么,我便没去,说实话,我也不想去,可惜,如今事实如此,早晚我也要去的。” 前田利家虽是客人,但自持是德川家康和孟昭德的哥哥辈,说话办事都带着几分当然,他泡好了一碗茶,好似这里是他的府邸一样,把茶推到了孟昭德面前,孟昭德也不计较,端起来就抿了一口,前田利家这才劝道,“内府那里我去说,可以就这样安安稳稳的下去么,昭德,你我加上内府,也有一百八十岁了,年近六旬,何必呢?”孟昭德又喝了一口茶道,“正是,昭德这几年来腿脚难过多了,上马下马也酸痛得很,真正想过过安稳日子了。”前田利家听罢似乎很是激动,身体往前一倾,双手差点掀翻了跟前的茶碗,颤声道,“这是左府的真心话么!”孟昭德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天下太平刀枪入库,百姓免去杀戮战乱之苦,是昭德平生之大愿。”前田利家感动的说道,“这便好!这便好!那就这样吧,你我共同辅佐秀赖少主,让天下太平吧。”孟昭德反问道,“若师兄还有异志呢?” 前田利家闻言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艰难的挤出几个字道,“那就不好让他再担当内府了。”孟昭德忙追道,“也不好让他继续领有关东六国了!”前田利家沉重的点了点头,好似对孟昭德说,又好似自言自语道,“希望没有那一天,我这把老骨头,真的不想再打仗了。”孟昭德看了看利家,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碗茶,附和道,“希望太阁还有余力,还有指示,一二三事能化解开,你我去当个赋闲的老者,到我名古屋城一起望海垂钓多好啊。”前田利家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今日冒昧造访,收获颇多,左府的心思我明白了,利家自然会有响应,天下如此,不多事者便是利家的朋友,有要多生波澜者,利家自然会讨伐他。”孟昭德听罢起身相送,二人一边往外走,孟昭德一边说道,“这话可要给我师兄带到,他这人,是精明的,昭德做事总是看着他来做,有些事他做了,昭德不做就不妥,真如大纳言所说,可以就这样大家都不要做事,昭德就能安心回名古屋养老了。”前田利家也知道孟昭德这话背后的意思,哎嗨了一声,不是答应也不是叹气,俩人心中对于德川家康这个大疙瘩,确实都有无法解开的情怀,二人就在官邸门口分手,前田利家还不忘知会孟昭德道,明日正午,去伏见城天守阁面见太阁,交代后事。 送走了前田利家,孟昭德和阿倍秀明来到增田长盛的居室内,三人关门坐下,阿倍秀明问道,“居公,这一月多来,太阁身体如何,精神如何,还能理事么?”增田长盛也是一时当过孟家主事人的,文韬武略都得竹中重治赏识,虽然性格柔弱,可不碍着见识,孟昭德这才伏见城落成之后,把看护此处官邸的重大任务交予增田长盛,就是看中他有条理,有大局,有气度。增田长盛也没有辜负孟昭德的信任,自上任后,广泛结交各处豪族和官员,捋顺孟昭德和各地大名还有京都直臣的关系,并悄悄刺探着台面以下的暗流汹涌,本来孟家的情报系统一直是百地宇久郎掌控,可此人不愧其忍者身份,飘忽不定,当初跟随太原老禅师,后转而服侍孟昭德,一如既往忠心耿耿,孟昭德至今日也不明白,自己对百地宇久郎有什么恩惠,让他如此忠于自己,论到细处,自己对百地宇久郎的年龄,家庭,甚至实际样貌(易容)都一无所知,而且自上次一别后,孟昭德问起宇久郎的出身和门宅何在,已经有了照顾宇久郎后人的意思,宇久郎还是不答,自此孟昭德就再没有见过宇久郎,在孟昭德心中,他也一直猜测,可能是病死了,或者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也可能是最后看开了,去做了个闲云野鹤,总之这就是个奇人,来也无声去也无踪,一辈子都是这样神秘。 宇久郎没后,孟昭德就着手分开情报网,让负责地方的人自己处理,比如三河国管三河的,尾张国管尾张的,伏见城一带就交给增田长盛,如今阿倍秀明问了,增田长盛自然有本帐,“太阁殿下自上月初开始,每三日传唤一次医官,每五日才召见一次奉行众,已经不大理事,除了这些人外,别人一概不见,是到了尽头了,所以身体如何么,应当是很差,精神如何却不知道,不过长盛猜测,越发紧要的关头,越要挺住,恐怕这时候太阁的精神比往常还要好,明日太阁要接见五奉行和大人在内的五大老,还有京都的官员和京畿大名,一口气这么多人,长盛以为是攒足了劲,要全交代完的。” 阿倍秀明点点头道,“我以为居公所言极是,明日将是一场恶战,可恨我不能追随主上左右,不然也好一起应对。”孟昭德笑着摆摆手道,“大纳言年老怕事,他自然会力保我,若明日太阁有意把矛头对准我,而大纳言不保我,只怕日后他也难独立对抗师兄,若明日太阁矛头对准师兄,倒要请教先生,我当如何应对?”阿倍秀明用手捋了捋拂尘上的银丝,拨开一根便说一句,紧皱眉头分析道,“如今天下大势,只明日一战,除此外侥幸者其实还在北政所和淀夫人身上,但要争夺权力,则非取一者不可,内府心机诡计和主上不分伯仲,他既然先一步见过北政所,很难讲不是有了某种协议,则主上再去,就有引人厌恶讨嫌了,至于淀夫人,她人微言轻,不是母凭子贵,只怕何时也轮不到她主事,现在她手握秀赖,名义上是天下之主,可背后说了算的还是石田三成等文臣派,至于石田三成和淀夫人的关系,我看三成这个人,有智谋有胆识,却缺乏政治手腕,不能说他就和淀夫人是一条心,若我们如此假设,石田三成是理所当然的忠于秀吉,那他就会理所当然的忠于秀赖,淀夫人那里他是尊重却无讨好,关键时刻淀夫人没见过三成的忠心,只怕不会助他。” 说到这阿倍秀明顿了一顿,喝了口茶之后方才继续道,“若主上不救内府,早晚太阁撑不住了,北政所也必救内府,若主上救内府,还落个顺水人情,天下之主若主上志在必得,第一件事就是分化大纳言和内府,而后分别取之,无有他法,必须一战!所以救内府不救内府反而不重要,因为太阁去后,关东六国只有内府这一个主子,就好像明日若太阁突然对主上发难,东海道五国也只认主上,主上也是安全,所以秀明以为明日之事险恶不在此,而在于谁来辅政,谁来管教少殿下,谁来执掌京都大权,个人生死不在其内,除非临时变故,太阁真有专断擅杀之意,不然五大老足能全身而退,至于掌权者为谁一事,就要看太阁之后,我们当支持谁,而又有何人能名正言顺并心甘情愿的助主上持天下牛耳。” 孟昭德听罢颇为称善,忙问阿倍秀明计策,正此时,外面报来说五大老上杉景胜来访,上杉景胜身在越后之时本来不受秀吉重视,可自小早川隆景去后,秀吉思量西国权柄,一个占山为王不服调度的九州石曼子,一个百年老店毛利氏,权柄已经过重,若再把五大老的一个席位赏给宇喜多秀家,那必然西重东轻,且大阪城离西国咫尺之遥,更会造成西国有举兵谋变的便捷,且此时上杉景胜已经移封会津,丈量土地后重整石高,赫然成了一百二十万石的大大名,丰臣秀吉这才大笔一挥,立下了新任五大老的格局,首席孟昭德,左大臣,东海道五国共二百六十一万石,次席前田利家,权大纳言,加贺一百零四万石,中席德川家康,内大臣,关东二百二十六万石,陪席毛利辉元,权中纳言,西国安艺一百二十一万石,末席上杉景胜,参议,会津一百二十万石,其中上杉景胜地处遥远,毛利辉元糊涂虫一个,变来变去,还是前田氏,孟氏,德川氏三家争斗,同唱大戏。 得意门生前来拜访,孟昭德一边让增田长盛去请,一边问道阿倍秀明,“我徒儿这时候前来,是否单纯问候?”阿倍秀明低声道,“参议此时前来,是要问计明日如何举止,不是参议的本心,我观必是直江大人授意,主上可以与他点到为止,但看我手中拂尘落地,就借口离去,交予我来说。”孟昭德点了点头记在心里,两人静坐等候,果然不多时上杉景胜就随着增田长盛走入房间,身后还跟着直江兼续。 孟昭德见到二人,忙起身相迎,上杉景胜见状跪下说道,“师父在上,请受不肖弟子一拜!”孟昭德连忙扶起上杉景胜道,“徒儿奔波辛苦,不要见此大礼,还有山城守,你也好啊。”直江兼续翩翩拜倒道,“上杉氏部族直江兼续参拜左府大人。”孟昭德嗯了一声,手拉上杉景胜入内侧坐下,由阿倍秀明扶起直江兼续,两人并排而坐,孟昭德眼看上杉景胜,只见徒儿眼中说不尽的欣喜和激动,这才信了阿倍秀明之言,徒儿是来给师父问安的,若有秘事商议,必是直江兼续之谋。 果不其然,孟昭德刚招呼完上茶,直江兼续就小心的说道,“左府大人,今日之茶可是东海道的名产?”孟昭德装作不明其意,支支吾吾道,“自然自然,我徒儿爱喝好茶的。”直江兼续追问道,“那若明日之后就喝不上了呢?左府大人,可要小心。”孟昭德糊涂卖到底,好像完全听不懂一样,惊讶的说道,“莫非天象有变,东海道盛产低山茶,最怕台风海啸,是了,我当早点回去,才好打理防洪啊。”直江兼续摇摇头道,“我家主上登记造册土地,所以晚来,我听闻左府大人也是刚刚才到,可在下是五日前就抵达京都了的,那内府家康已经去往大阪城面见北政所,左府大人只怕还不知晓吧!我恐怕他眼中已被权力所惑,就在明日太阁床前召见时候,会有发难!” 孟昭德浑身一颤,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下,咬牙切齿道,“竟然有此事!我命休矣!”直江兼续真当孟昭德什么也不知,开口说道,“正是命悬一线,我家主上乃左府大人亲传弟子,向来是内府的眼中钉,明日或者左府或者我家主上,必折其一!若不如此,那真是兼续看错人了!”孟昭德哦了一声,似懂非懂,手握上杉景胜之手,叹了口气,正要开言安慰之际,突见阿倍秀明呵呵发笑,手轻轻的把拂尘放到面前榻榻米上,而后说道,“我已经说与我家主上要防备,奈何我家主上心慈仁厚,就是不信啊。”孟昭德见状顺水推舟道,“先生笑我,我孟昭德行得正走得直,自信无愧天下人,凭甚总有人要害我,先生虽然对我有教授之恩,可也不能总把昭德当做小孩子,你来我家尚且日短,还不知我和内府是同门师兄弟么,他如何害我,先生莫要再讲,我总不信!” 说罢孟昭德略显恼怒,站起身来闭口不语,上杉景胜一生最敬重最惧怕的就是孟昭德,在他面前有十分力也只能使出三分,见师父动怒,也不想是真是假,就起身相劝,直江兼续也起身说道,“忠言逆耳利于行,左府担待,何不听阿倍先生一言呢!”孟昭德坚定地摇了摇头道,“绝对不可,如今太阁重病缠身,正是我等拼死效力,保天下太平之际,你若和先生再挑拨是非,要在此时惹起争斗,那你们自去搞,昭德只愿最后送完太阁一程,对不起,恕不奉陪了!”言毕,孟昭德大踏步的离开了内室,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一阵惋惜,都想追出去,结果让阿倍秀明拦住,他笑笑道,“主上一时间情理无法接受,日后会好的,秀明人微言轻,可自信在主上面前能说进去一两句话,不如咱们先行设计,而后我助我家主上行事。” 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见状,只好从他,三人复又坐下,要商议明日如何应对,待坐定后,阿倍秀明首先说道,“明日要紧的事情,秀明以为两点,第一,谁人担任少主子秀赖的辅师,入主大阪城,第二,谁人担任佐政,入主伏见城,主抓处理天下事务,这两点争明白了,就都好了,任他德川家康再有翻江倒海之能,也难奈我何!若争输了,只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虽不在一两日,可也是早晚的事情。”上杉景胜听罢抢着说道,“可惜小早川大人仙逝,不然有他在,还有景胜拼了一身力气,也让师父担任大阪城督导。”阿倍秀明略一沉思后道,“这大阪城还是要不得,北政所背后是尾张武斗派,淀夫人背后是近江文臣派,主上和她们毫无恩情,不宜此时插手,看天下也只有大纳言能入主此城,秀明的建议,明日大家一同推举大纳言入主大阪城,主上还是要全力争取伏见城的主事权。” 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听罢不解,直江兼续看了自己主上一眼后小心的问到阿倍秀明,“先生,兼续有一事不明。”阿倍秀明笑让他说,直江兼续于是言道,“这伏见城有太阁在,便是天下中枢,若太阁不在,我们自要唯秀赖少主公马首是瞻,他身居大阪城,则大阪城是天下之中枢,我们何以让出中枢而取旁枝末节呢?先生不怕大纳言和内府勾结么?现在既然内府已经联络上北政所,北政所又和芳春院(阿松)关系甚密,那势必内府容易和大纳言一路,届时我们再不争取淀夫人,大阪城就是他们二人的天下了,左府和我家大人岂不危矣。”阿倍秀明逐字逐句的细心听罢,而后解释道,“山城守只知其一啊,参议公,山城守,让秀明慢慢道来,所谓大阪城乃天下中枢,实际不然,这大阪城中除了孤儿就是寡母,所有者不过是政令出此处,却非出孤儿寡母之手,该是出自大纳言和山城守一直没有提到的一人,治部少辅之手啊!他二人一人拥护北政所,一人拥护少主秀赖,已经水火不容,再加上内府和北政所相约过甚么,那就是三拨势力,你以为大纳言和内府能够握手言和,却不知狮子怎么会允许绵羊在自己身边安眠呢?内府坐拥关东二百五十万石,大纳言坐拥加贺百万石,共保北政所请问谁人主事?还不是要先拼出个生死好歹?至于淀夫人那里,我们若不参与,则大纳言和内府还不把治部少辅放在眼里,若我们贸贸然也介入大阪城的是非,那大纳言和内府才会联合,先打败左府和参议还有治部少辅,再去争权夺势,参议和我家主上乃一家之亲,可别忘了届时还有一位治部少辅,有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同盟,我们便要早早退出舞台了,所以此时的上策就是坐山观虎斗,先看大纳言和内府斗,再看他们的胜者和治部少辅斗,等只剩下一人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坐享其成,那时候不论谁赢,单人独骑,能斗得过左府和参议的联合么?” 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这才恍然大悟,两人搓着手,兴奋不已,好似阿倍秀明略一规划,日后的光明前景就在眼前了似的,三人沉默一阵后,直江兼续突然问道,“先生,虽如你所说,好似左府可坐享其成,然斗争之中也能增长人脉,若左府冷眼旁观,丝毫不关心少主和几位权臣,那日后就算有一胜者,左府再和他争斗,对方势如破竹,携侧勇取天下,左府何以挡?”阿倍秀明漫不经心的挑理着手中拂尘上的杂毛,一边点头,待直江兼续说罢后言道,“这便是个关键了,要紧处在于撤兵,太阁不日归天,征朝是不能继续的,到时候一定要撤兵,千里迢迢百战之师无人待见,因为大家都在伏见城争权夺势,若有一人出面,则越发关键,参议大人要为我家主上争取的,就是这去往名护屋城迎接诸位大人回国的差事,这个差事谁也不能让,就要我家大人得到才好!” 上杉景胜点点头道,“如此一切听先生吩咐,景胜尽力而为!”阿倍秀明听罢此话,似乎比方才的任何话都有效果,人好似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端端正正的给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行了个大礼,一揖到地道,“如此天下幸甚,得遇明主矣!”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见状,忙还礼不紊,三人客套一番,这才满意分手,阿倍秀明心中掂量,这太阁死后的风云变化,自家总算争得一二分先机了! 目送两人离去后,阿倍秀明忙起身穿过长廊,入主宅去见孟昭德,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孟昭德回禀后,孟昭德自是无有它意,一切都听阿倍秀明的,两人嘀咕一阵,又说了些明日还需注意的事项,尤其是在对于德川家康的压制上还需注意什么,这边全搞妥了,孟昭德才能放心的和衣睡下,原来一路奔波,心知此次伏见城一搏,十有八九关系到日本今后百余年甚至千年(幕府只维持了两百余年)的走向,孟昭德竟数日未曾合眼过。 一夜无书,笔者猜测,此等关键时刻面前,前田利家,德川家康,上杉景胜,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片桐且元等人皆是无法合眼吧!第二日,太阁政令传遍伏见城的每个角落,五大老,五奉行,京畿各地大名和城主觐见丰臣秀吉,城下侍登记,共二十七人,城外负责护卫诸大名和城主的卫队共一千九百五十人,丰臣秀吉命这些人根据官职和领地大小顺序排开,坐在伏见城天守阁望风台上,虽然此地空旷无遮拦,但众人心中各个如临大敌,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炮响三声,一位瘦小佝偻的老者在两名年方十二的小姓搀扶下,终于颤颤巍巍的来到台前,坐到了万人瞩目的主席台(现代词,大概什么位置大家都明白,当时的叫法是什么,笔者不知,因为查不到,难道叫祭台?可也没祭天啊。)上,此人正是丰臣秀吉。随着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丰臣秀吉这位农民出身,执掌天下大政近十年的枭雄,开始了他人生最后一次布局,然而面对着前田利家,孟昭德,德川家康这些手握重兵的权臣,此时的秀吉亦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能为丰臣氏带来多长时间的喘息,甚至说,能为自己不满十岁的小儿子延续多长时间的寿命! 第一百三十七回三雄主天下 时间2011-12-813:32:18:8661 丰臣秀吉拖着垂垂老矣的身躯,费力的在主座上挪动了一下身子,好似风吹得紧,有些不适,还用手扯了扯肩头的披风,其实已经包裹的严严实实了,可他还是要自己扯一扯,才算松了口气,好像这才暖和了一样,安稳的坐住,闭上眼睛不动弹了。孟昭德见状,忙捅了捅身边的前田利家,前田利家知道孟昭德是要自己说话,不然秀吉的身体盯不住,别一会就这样睡着了。于是前田利家环看了四周众将一番,而后从容起身,快走两步来到望风台中央,合膝跪下道,“太阁,臣前田利家请旨殿下训话。” 如此说了三遍,丰臣秀吉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前田利家和远处的诸位臣工,伸手缓缓一指孟昭德道,“义弟,你上来。”孟昭德心中一惊,不明所以,这秀吉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称呼自己为义弟,而不提官职,这颇不合殿上礼数,但此时称呼自己义弟总比叫自己“罪人”要好,孟昭德忙答应着走上前去,跪在前田利家身边,等候秀吉训示,哪知道丰臣秀吉眯眼一看,好似很不满意,抬着手挥了挥道,“要你上来。”孟昭德这才明白,不由看了看身边的前田利家,前田利家低声道,“还不快去,今日就在你我主事。” 孟昭德这才狠了狠心,起身大踏步的走上主座,主座是比天台席地高出半米有余的石阑,上铺四张榻榻米,正好可供孟昭德和丰臣秀吉同坐,孟昭德顶着众人惊讶的目光,还有德川家康眼中喷出的妒火,硬着头皮坐下,丰臣秀吉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用只有前田利家和孟昭德能听清楚,座下人只能听到个大概的声音说道,“今日召集,是秀吉大限已到,要托付后事了。”孟昭德和前田利家闻言忙伏倒在地,身后随来的诸位臣工虽然不能详尽,却也隐约听到了大限啊后事啊的词汇,也随着二人伏倒,秀吉并未阻止,接着说道,“大纳言和我自青年时相识,随信长公南征北战,是有情义的,我没后,五大老当以大纳言为首,行使天下政权,秀赖元服之后,方可还政。”前田利家听罢赶紧谢恩磕头不止。 说到这,丰臣秀吉侧脸看了孟昭德一眼,孟昭德心领神会,忙大声喊道,“太阁旨意,着前田利家领大纳言,主天下事,为五大老之首。”这句话每字每句都认真的传入了众人的耳中,虽然是大家都料到的结局,可许多争权者还是存着侥幸的眼望秀吉,待到秀吉肯定的点了点头后,他们才失望的低下头,高声回道,“臣等遵旨。”秀吉听罢后,又开口道,“五大老为天下之中,操劳本国藩务还要心系天下,疲惫的很,着五奉行入主京都,长政为笔头,行京畿事务,虽伏见城,大阪城也在京畿,可不归五奉行署理。”说罢又看孟昭德,孟昭德忙喊道,“太阁旨意,着浅野长政领笔头,主京都事,为五奉行之首,然大阪城,伏见城两城乃少主所居和天下中枢,虽地处京都却不在管辖之内。”话音落,众臣又看秀吉,秀吉点头,大家才低头领旨。 秀吉这会好似清醒多了,虽然肩头的披风正经滑下去一些,却也不计较再拉回来,脸上颇带五味复杂的说道,“秀赖年幼,当择一人看护,此人需敦厚老实,又不乏行政经验,而且要德高望重,才能担当,义弟,你愿意看护你义侄么?”孟昭德闻言赶紧拜倒,因为来前阿倍秀明和他千叮咛万嘱咐过,说大阪城乃是一个泥潭,只有伏见城才是活水得鱼之处,让孟昭德万万不可入主大阪,孟昭德于是力辞道,“义兄!臣弟为了义兄尽忠,当抛头颅洒热血,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然此事却不为昭德力所能及,尚有一人品行,学识,气度都在昭德之上,何不委以此人?” 秀吉听罢一愣,真真不明所以,在他看来,把持住大阪城就能成为北政所和淀夫人的喉舌,换句话说就是未来天下之主的代言人,这样不论出兵何处都是名正言顺,将来归政秀赖,自己顶着帝师的名头,也可以颐养天年荣华富贵,其实秀吉也是思前想后,很久很久才打算把这个位置许给孟昭德,没想到孟昭德面对这个大香饽饽却一口回绝,他不免意外,座下跪着的前田利家也很诧异,他和孟昭德商议,说好了共主朝政,维护丰臣氏的统治,现在送上门的大权孟昭德为何推辞,若是孟昭德不受,突然许了德川家康,岂不天下大乱,前田利家于是开口道,“左府!你乃殿下义弟,又是诸位臣工中官阶最高之人,且你素有德名,正是少年主君效仿的典范,为何不受?莫不是怕辛苦么!” 三人这样各发一言,台上众臣便都听明白了,都知道是丰臣秀吉让孟昭德当丰臣秀赖的老师,而孟昭德不愿,包括德川家康在内,一批暂时被冷遇的官员似乎看到了希望,另一些不打算争夺什么的则要看看热闹,只有上杉景胜意识到此时正是阿倍秀明说的关键时刻,忙鼓足勇气,起身走到前田利家身后,跪下说道,“太阁殿下,左府为国为家,功勋卓著,往日交代的差事,未曾有过差池,今日之事,左府力辞,自然是有他的见解,太阁殿下何不先听他讲,若听罢毫无道理,则景胜恳请大纳言行使五大老决策,就是命左府担当,左府也推辞不得。” 秀吉对于孟昭德的推辞惊讶之余很是不快,于是哼了一声道,“昭德,你便说说吧。”孟昭德忙起身大声道,“义兄!臣弟虽然粗读过些文章,可说文才武略兼备还是托大了,若要臣弟为师,则不免耽搁少主学业。另外臣弟考虑,此时所谓为师者,教学还在其次,理事应在首位,纵观大阪城,城中有五奉行居所,内城有两位夫人宅邸,少主年幼,此时听闻搬回与淀夫人同住,臣弟知晓礼义廉耻,若不行师事,则辜负义兄托付,若行师事,则要与少主之母每日相见,内宅深远,岂可如此行事?且臣弟和几位嫂夫人从未见过面,不得其所,亦不知其习惯喜好,贸贸然入去大阪城,定会有诸多不便,此时正天下多事,人心躁动,臣弟何必再添新乱,不如着一熟悉之人入主大阪城,方是上策。而且臣弟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纳言夫妇。”说到这,孟昭德看了一眼前田利家,拱了拱手道,“大纳言为天下副手,协助义兄理事,担当五大老之首久矣,正是人人归心,人人信服,大纳言担纲少主的师父这是名正言顺的,其外,大纳言的夫人芳春院(阿松)和北政所乃是幼年好友,和淀夫人也有三代相交之谊,对于二位夫人莫说了若指掌,也是闺中密友的交情,有些事情大纳言不方便说,不方便管得,还有芳春院可以出面,内宅若大纳言不方便去的,还有芳春院可以代为传达,义兄,大阪城既然是天下中心,流言蜚语自然不会少,少主年幼不便真假,为臣子者当自摘清流,大纳言为人正派,更难能可贵的是有位好夫人,和少主的两位主母相熟,这才能万无一失的打理大阪城,诸事方便,所以少主之师,大纳言比昭德更加胜任百倍啊!”说罢孟昭德快速的,用除了自己和丰臣秀吉,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又加了一句,“听说淀夫人和大野治长交好,此事我管便小家子气了,芳春院在,便能管了。” 原来大野治长和淀夫人乃是多年相识的关系(前文有过介绍),当初淀夫人把他拉来,让秀吉重用,秀吉本来就不乐意,后来是看他伺候的周到,才勉强拔起来做了近臣,这样人都说大野治长是靠女人起家,和淀夫人的流言蜚语自然没有少过,若往常孟昭德敢提这个事情,那是大大的打了秀吉的脸,秀吉必要杀他,可偏偏两人今日共处一席,孟昭德已经看出秀吉油尽灯枯,莫说杀他,就是随意动一个城主,秀吉此时也无那心气了,才敢开怀畅言,秀吉被孟昭德这般提醒,又羞又愧,真正是男子汉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给自己带绿帽子,说的丰臣秀吉不由狠狠的瞪了大野治长一眼,而后说道,“义弟所言有理啊!是秀吉没考虑周全,大纳言啊!”前田利家忙朗声道,“臣下在。” 秀吉点点头道,“着你为大阪城城下兵部,秀赖的监护人和佐师,你的加贺让给你长子署理,你和芳春院即日起搬入大阪城,秀赖...就拜托你了!”前田利家听罢忙跪倒谢恩,孟昭德则大声喊道,“太阁旨意,着前田利家领大阪城城下兵部,少主授业师父,另命芳春院一同即日搬入大阪城居住。”众臣再看秀吉,秀吉再点头,如此这般,就算定下来了。 前田利家贵为五大老之首,最怕的就是秀吉死后,自己要为了平衡五大老和五奉行,还有五大老之中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的争斗忙的焦头烂额,而且自己权力不够,论官职孟昭德比自己大,论地盘德川家康比自己多,论交情石田三成比自己和少主关系好,正愁的就是怎样多争取资本,没想到孟昭德真能守约,把天下人人垂涎三尺的大阪城给了自己,让自己转瞬之间就完成多年的上洛梦想,从此可在大阪城修筑宅邸,驻兵保护自己和少主,这真是前田利家猜一辈子也猜不到的好事,越想越激动的前田利家干脆投桃报李,在孟昭德和德川家康之间彻底选择了孟昭德,投入了他的一线,自己既然拥有了大阪城,那伏见城也不能便宜了德川家康,于是说道,“臣请太阁殿下,臣对于太阁殿下旨令不敢推辞,奈何臣已老迈,不足以一人掌天下纷争,且臣对丰臣氏忠心不二,亦不想权力过重,引世人猜测,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所以臣以为这伏见城当另择一人,虽然臣尚可为五大老主事,但日常事务和少主学业不免冲突,当择一人为副手,居伏见城,协理天下日常事务。” 这话说罢,德川家康第一个心灰意冷,因为多年来都是孟昭德担纲左大臣,为天下副手,把丰臣秀吉交代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丰臣秀吉也用孟昭德用习惯了,自己为了关东六国,对于丰臣秀吉是曲意逢迎,两次征朝孟昭德把右军师都派上阵了,自己则连一颗粮食都没贡献过,秀吉恨自己家康是心知肚明的,所以问到谁入主伏见城,除非没别人了,不然秀吉是一定不会许给自己的!果不其然,前田利家一说罢,丰臣秀吉就指了指孟昭德问道,“你还推辞么?家康还在那边。”孟昭德闻言心中噗嗤一乐,秀吉说这话的本意是激孟昭德,你不干我就让给家康,你和家康势不两立,我这么一说,你肯定不让,抢着干,其实秀吉哪知道,不激孟昭德,孟昭德还真不好大喇喇的就接下,一激孟昭德,孟昭德正好表现的中计了一样,大声道,“如此臣弟万死不辞,为义兄镇守好这伏见城!”秀吉听罢得意,好似孟昭德是孙猴子,自己是如来佛,这么多年了孟昭德也没跳出他手掌心,被他事事都算准了一样,他却不知道,这才正是孟昭德想要的啊! 会开到这里,两个关键位置都让五大老拿走了,别人没有意见,却惹怒了五奉行中的二位,分别是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这其中宇喜多秀家因为曾经做过丰臣秀吉的养子,认为自己是秀赖的哥哥辈,怎么也应该自己主理大阪城的事务,侍奉当年的两位养母,怎么秀吉能不用自己偏用外人,而石田三成想的就直白多了,他是对于丰臣氏忠贞不二彻底不变的,在他看来,前田利家,孟昭德,德川家康这些人,谁也好,都是白眼狼,都是丰臣秀吉一死就要造反的,所以把两个中枢让给他们,那就是自掘坟墓,最好的法子就是给自己一个给大谷吉继一个,才安全。可这两人一不是笔头奉行,二不是天下大大名,实在没有说话的资格,明明有资格说话,代表五奉行利益的笔头奉行浅野长政又把忠心全都铺在孟昭德身上了,对于孟昭德和前田利家红得发紫的表现,完全不在乎,这使得五奉行整个气氛都尴尬下来,要不是大谷吉继暗自拉着石田三成的手,只怕他都要跳起来了。 那边丰臣秀吉拉着孟昭德,和他说着有的没的话,还不时和前田利家叮嘱着几句,好似这个会就要开完了一样,正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德川家康突然说道,“启禀太阁殿下,臣有一言要说。”话一出口,前田利家和孟昭德都咯噔一下,心想不好,这个老乌龟总算出头了,若论政治手腕,孟昭德和德川家康还在伯仲,也许略逊一筹,而前田利家那就真真是差的远了,所以老乌龟一出手,孟昭德和前田利家都要防范。 丰臣秀吉一听德川家康说话,就知道这老乌龟不平衡了,其实秀吉多日来思索,就是考虑到德川家康,因为此人心机诡诈,若说三人中谁和自己恩情最薄,最没有道德,那必是德川家康了,所以自己才狠狠心,宁可信任最有才华的孟昭德,最得人心的前田利家,也不信任最狠心的德川家康,这才做了如此安排,是故意要打压德川家康的,这样秀吉才故意不提德川家康,开了半天会心中一直祈祷,德川家康千万别和自己说话,千万别说,没想到快到尾声了,德川家康还是冒出来了,现在的秀吉就连孟昭德说自己戴绿帽子都能忍,已经是气若游丝,一点动作都做不出了,若家康此时逼迫什么,秀吉心想,除非孟昭德和前田利家与他撕破脸,不然德川家康一定会得逞的!想到这,丰臣秀吉无助的望了一眼孟昭德,孟昭德满脸的镇定,丰臣秀吉这才松了口气,略大一点声音问道,“内府啊,说吧,有什么事情?” 德川家康于是大声道,“臣请旨殿下,当初二次征朝,兵民共十九万七千,用度船只近千艘,每月耗费在五十万左右,若殿下神武,则尚可再打,现在殿下身体欠佳,前线之事无人能够掌控,我等虽为五大老,却也不能越俎代庖,匆忙就下撤兵之令,今日见殿下神清气爽,所以臣下斗胆,请旨殿下,这征朝军队是进是退,当有个旨意才好,不然殿下哪日身体欠安不能理事,我们五人如何做主,若大纳言力主退兵,可这是太阁乾纲独断之战,臣下是第一个就要投票反对撤军的,如此大事,只有太阁才能定夺。”丰臣秀吉和前田利家一听都松了口气,孟昭德和上杉景胜却是心里一紧,阿倍秀明出门前明明说过,这万万要紧的事情就是争取名护屋迎接诸位将军归来的差事,可惜因为一时激动,轻松拿到了伏见城这个筹码,竟然给忘了,这一不提就让德川家康占了先机,孟昭德方才一辞一接,此时若再抢着说退兵,然后自己主动要求去名护屋城迎接诸位将军,不免就会给天下臣工包括前田利家留下坏印象,好似太阁未死,孟昭德就已经按耐不住,上蹿下跳了一样,所以孟昭德无法开口,上杉景胜虽然有心支持,却也一时难以措辞,只好恨恨的看着德川家康得逞(如果你的竞选顾问说,你记住,一定要争取一个大财团的支持,结果你刚出门就一堆人围上来,原来你当上国务院总理了,那种激动谁都会一时无法自持,就看看视频上朱总理当选时候压抑不住的笑容就知道了,把一个财团的事情忘了太正常)。 丰臣秀吉略一思索,就觉得德川家康说的有理,心想自己要死了,可秀赖还在,秀赖才是天下之主,若自己一死,五大老就站出来嚷嚷退兵,那和否决自己的地位没有两样,对日后秀赖继位是有影响的,所以这种大事不能给五大老,尤其是前田利家机会,还是要自己乾纲独断,于是秀吉说道,“撤兵吧,前日接到战报,说士兵思乡心切,让他们回来吧,另外说义弟的家臣藤堂高虎英勇善战啊,好像把那个心腹大患李舜臣,终于打败了,还有一个大明水师的主帅冯子龙,两人双双枭首,这是大战功啊!义弟,这藤堂高虎看来水军不弱啊,他的封地在哪啊?”孟昭德忙回道,“说来惭愧,臣弟尚未来得及封赏他土地。”丰臣秀吉嗯了一声,略一思索后道,“大和还有一片土地,是先主信长公传给三公子的,后来也是...哎,我也没舍得赏赐给人啊,信长公担任将军多少年了?” 孟昭德不明所以,忙低头去算,前田利家却反应极快,大声道,“信长公乃殿下与臣下之老主,得天皇陛下赏赐,许追赠征夷大将军荣誉,香火不断,永世不革。”明明一个征夷大将军的官位,前田利家一说却变成了荣誉,等于一句话过后信长的官职就不算数了,成了顾问型将军了,孟昭德这才恍然大悟,忙附和道,“正是,臣弟也记得清清楚楚,是这么说的,不然日后少主公岂不是继承不得征夷大将军了么?”丰臣秀吉哦了一声,好像自己才是啥都不懂的那个人一样,还不放心的问了一句,“都这么想的么?”孟昭德忙回身大喊道,“太阁问,当年信长公不幸命陨本能寺,天皇陛下许其遥领征夷大将军之荣誉,享受将军香火,可入将军祖庙,待到少主公秀赖继承将军一职之时,即可遵办,尔等有否异议?” 众臣一听,哪个还不明白,秀吉这是临死了终于不要脸了,什么老主公,为了自己的儿子能顺利开创幕府,真的把老主公的将军官职生生就给扒下来了,可形势比人强,毕竟丰臣氏乃天下第一大氏,第二第三的孟昭德和前田利家好似又无异议,众人也只好随声附和道,“正是如此,臣等遵旨!”丰臣秀吉听了个满耳,奇迹般地笑了笑,对前田利家和孟昭德说道,“日后我儿仰仗师父和他叔父,将军之事就拜托了。至于义弟的军师,他是个人才,为我三万将士报了仇,大和郡山城的二十二万石就赏了他吧,那里的樱花美,是先主喜欢的,让他日夜伺候,陪信长公在那里赏花吧。”孟昭德听罢忙跪倒道,“臣弟谢义兄提拔!”心中却知道,旨意一到藤堂高虎面前,高虎就是一方大名了,到时候风云变幻,谁又能知道藤堂高虎会否倒戈别家呢? 为丰臣秀赖又尽力拉到了一位家臣之后,丰臣秀吉便吩咐起撤兵的事宜来,近几日思索日后的政治格局,秀吉还真有点把这事搁置了,不过在这个场合下能说出话的,能应对自如的,那就都不是政治低能儿,哪一个也有一点即透的本事,德川家康一提撤兵,秀吉就看出来了,家康这是打算发挥自己交际的本事,在撤兵的问题上着力拉拢外样大名,日后好保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些在外的大将,哪一个秀吉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些人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点羊奶就叫娘的主,尤其是其中的加藤清正和留守国内的福岛正则,一个鼻子孔出气不说,而且没有一点政治素养,和家康这种政治老手一过招,肯定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那时候加藤在九州,福岛在京畿,德川家康要闹事,可以遍地开花,真是危险啊!想到这,丰臣秀吉神秘的看了身边的孟昭德一眼,是啊,德川家康很危险,自己的义弟呢,自己的义弟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若秀赖年长后是有德之君,自己的义弟还能保他,若秀赖年长之后非大才,凭自己义弟的一身秉正,非要废了他自立不可,有这样的臣子盯着主子,其实反而比德川家康那种人更加危险啊!秀吉不由下定了决心,最忠于自己的前田利家守护自己的儿子,最忠于国民的孟昭德守护太平,那也要扶持德川家康这个满肚子鬼主意的人来遏制孟昭德督主的野心! 于是丰臣秀吉开口道,“着秀忠替父前往名护屋城,代表五大老,三成代表五奉行,迎接大军回国。”这话声音不大,孟昭德和前田利家都听见了,别人却是个模糊,所以秀吉嘟囔完之后,众臣都看二人,孟昭德是一百个不愿意传旨,前田利家却没有意识到此间的内情,肯定的对着孟昭德点了点头,孟昭德无奈之下,只好大声说道,“太阁旨意,着德川秀忠替内府前往名护屋城,代表五大老,治部少辅代表五奉行,迎接大军回国。”说到这,孟昭德又回头问道,“谁人主事?”丰臣秀吉此举,就是要卖德川家康一个面子,却不许他和外样大名直接接触,在他看来,就算家康授意,秀忠也不可能好似他父亲那样成功拉拢所有大名,但足以增加德川家康在天下的分量,震慑孟昭德,这就够了,至于石田三成,其用意就是规范和监督,不要德川氏和各地大名交往的时候产生僭越之举,这就可以了,所以秀吉说道,“让秀忠主事,历练历练。”孟昭德点了点头,大声道,“命德川秀忠为主使,治部少辅从旁协助。”德川家康听罢,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总算自己也争得了一个要命的差事,这便还有转机,忙兴高采烈的挪动他肥大的身躯,伏倒在地,高声谢道,“属下多谢太阁厚恩,此番犬子办差,德川氏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所差池。” 丰臣秀吉嗯了一声,又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突然一把拉住孟昭德的手,哽咽道,“义弟还记得当年清州城下,你我初次相会么?”孟昭德没料到秀吉会来这一下子,赶紧答道,“自然记得,那时候昭德肉眼凡胎,还当义兄是寻常人等,哪料到今日的人中龙凤,真是惭愧的紧啊!”丰臣秀吉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啊!义弟,秀赖看似文弱,然品行还要大纳言和你从旁指点,有两位名师,他将来凭甚不能成为一代雄主呢?”孟昭德身子一抖,心知丰臣秀吉是提示自己,不要妄想废黜秀赖,可惜此时的孟昭德决心已定,不打算再等下去,万一给自己等死了,若秀赖是个昏君,谁来制衡他呢?所以孟昭德只好唯唯诺诺道,“义兄所言甚是,昭德谨记。” 秀吉听罢孟昭德的回答还不松手,似乎想从两人紧握的双手中看出孟昭德的真实想法,待到他越看越看不透之后,他只能放弃,对着前田利家说了一句,“大纳言,请你和我一同来吧。”说罢招了招手,身边的小姓将他慢慢掺起,一代雄主环视了一周众臣后,便一步一挪走入屋内,前田利家得令后紧随其后,孟昭德未受宣召,不知何意,亦无法离去,只好愣愣的坐在台上,剩下的大名和城主自然伏低身子,恭送秀吉离去,直到看不见了才各自起身散去,只留下上杉景胜陪着师父,一直坐在望风台上。 秀吉和前田利家穿过天守阁外道廊,直入左J口方才停步,伏见城的天守阁是一般大城天守阁的两倍大,设有八处J口,内置六张榻榻米,二十个射击眼,贯通天守阁的四周,是伏见城最后的屏障。走入这里,秀吉命小姓将他搀好,自己则用枯瘦的十指扒住其中一个眼洞,悄悄的眺望着望风台,仔细观察着孟昭德,这样看了一会后,他才和前田利家说道,“大纳言,秀赖一切都拜托你了!”前田利家颔首道,“这是自然,我与左府必当全力以赴,保天下太平,丰臣氏长盛不衰。”秀吉苦笑一声道,“义弟为人正派,却胸怀大志,我观他一世,虽然几次沉浮,可从未对人低头,便是闲居京都时候,也是万人之上,身边奇才不断,这样的人若无野心便是辅世良弼,若不然就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大纳言,你记住,我这义弟你万事都可以依从他,只有一条,若他要讨伐内府,万万不能,则天下太平了!”前田利家忙答道,“太阁良言,利家记住了!”听罢此话,秀吉缓缓地闭上了双目,眼角溢出了浑浊的泪水,半晌之后,他才呜咽道,“人皆恋世,奈何天不假年,秀吉先走一步,诸位,那个世界再聚首了。”说罢后,一代枭雄缓缓坐倒在地,至于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前田利家高声寻找医师的声音,丰臣秀吉是再也听不见了。 1598年(庆长三年)8月18日,望风台大会的第二日,昏迷近半日的丰臣秀吉终于医治无效,在伏见城天守阁与世长辞,一代枭雄,农民出身的日本王,走完了他六十二岁的人生,只留下了一个六岁的小娃娃遥领丰臣氏。至此日本的历史揭开了新的一页,迎来了新的主角,左大臣孟昭德和内大臣德川家康,这二人知道,他们的人生也将迎来谢幕,在这谢幕之前,将再无人能够阻止他们上演人生最高潮的一场大戏! 第一百三十八回京都的政治角逐 时间2011-12-1313:04:45:7783 丰臣秀吉死后,按照他的遗命,所有大名和城主去往大阪城拜见丰臣秀赖,共推丰臣秀赖为大阪城主,丰臣氏家督,前田利家和芳春院搬入大阪城,就任秀赖佐师,孟昭德入居伏见城,代行左大臣一切事务,主理天下政务,监督推行太阁生前颁布的“刀狩令”“太阁检地”和“禁基督”等政令,德川家康则授意德川秀忠拜领迎接师团团长,一向吝啬的他,此番准备了驮马一万匹,粮草三十万石,黄金五万两,浩浩荡荡的运往名护屋城,并正式下达了撤军令,去往名护屋城迎接各位大将和其部署回国。 望风台大会开罢后,孟昭德把会上的所有事情都跟阿倍秀明说了一遍,得知德川家康侥幸获得了迎候归国大名的差事,阿倍秀明略感惋惜,却也不是十分意外,他估计会上为了这个差事,德川家康和孟昭德一定会有一番恶斗,至于最后鹿死谁手,确实在秀吉的一念之间,非他人可以左右,现在落到德川家康头上,不过是过程不同,结果还是不算出奇的。 在和孟昭德探讨了当前局势后,阿倍秀明做出了新的部署,他建议孟昭德回归名古屋城,将伏见城交给增田长盛看管,并建议五大老驻军,保护少主秀赖和大阪城还有京都的安全,如果一家出兵一千,那么孟昭德和上杉景胜的两千人还是足以占据主动,另外伏见城的总将阿倍秀明建议由最为沉稳的天野正定担任。孟昭德把这些都依了之后,阿倍秀明又提出广交天下大名,既然德川家康去迎接朝鲜日军,那最坏打算就是九州归了德川家康(小西行长,加藤清正,岛津义久都是九州大名),这样的话孟昭德需要争取的就是关东和东北的大名,阿倍秀明提出,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连接关东和东北的强力大名佐竹氏,虽然秀吉当年因为畏惧佐竹义重的能力,已经削弱了佐竹氏到三十八万石,可佐竹氏在检地运动中因为和宇都宫氏划清界限很快(正史是佐竹义宣受到牵连,被石田三成说情,秀吉才放过了他们,可最后因为家里压力,佐竹义宣在关原合战还是没法支持西军),又得到了秀吉的赞扬,所以将其三十八万石领土中的十二万对换,将没收的宇都宫十二万给了佐竹,佐竹原本的十二万收归自有,但归德川氏代管,这样佐竹氏看似没有增长一分一毫土地,却从常陆一国变为跨越下总常陆两国,“关八州”至此六出德川,二出佐竹,难能可贵的是两国一向交恶,不过是德川氏太过强大,佐竹氏义宣(佐竹义重之子,代家督)才一直与其和平相处。如果拉到此人相助,则孟家在地势上可以左右包围德川家康,乃一大利益,孟昭德闻言称善,于是命令尼子长秀为使者,正式出访佐竹家。 作为五大老的实际政务执行者,孟昭德虽然无法染指使者团,可还是不愿意放弃参一脚的机会,他在9月17日,秀吉的第一次葬礼之后(棺木下葬)和前田利家相约在京都慧觉寺,和他商讨了德川家康作为五大老代表迎接归国大名可能造成的影响,这样前田利家才意识到,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名在朝鲜已经待了一年多(最少的),现在终于可以回国了,那见第一面的肯定就是最亲的人,到时候德川秀忠再胡搅蛮缠,就很有可能让这些人先入为主的以为德川氏是秀吉死前指定的合法继承人,不然为何实际上是五大老之首的前田利家没权去名护屋迎候众将,或者恶化一步讲,难道五大老中只有德川家康看重这些在外征战的大名,而前田利家已经高傲到连去接一下他们都不乐意了么?带着这般担心,前田利家就同意了孟昭德的请求,由他以秀赖佐师和五大老之首的名义发布命令,让孟昭德的嫡长子孟宪文率队去往名护屋城,实际上是为前田利家和孟昭德正名,名义上却起的好听,是怕德川氏一己之力不能供应十余万大军所需用度,孟宪文作为押送使者,带来朝廷的体恤,仅此而已。 此时的前田利家,虽然距丰臣秀吉去世才过了三十天的时间,可他却好像过了三十年一样,一下子就心力交瘁了,放着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的问题不说,就是京都五奉行,在秀吉死后的第二天就行使了掌管京都的权力,擅自把家从京都奉行府搬到了大阪城,前田利家本来出于好意没有阻拦,却不知道为何,那个大野治长也大喇喇的跟着搬过来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石田三成忠于丰臣秀赖,所以要讨好淀夫人,淀夫人就借此机会恳求石田三成,让石田三成以办事副手的理由允许本来不是五奉行的大野治长也住进了大阪城,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给才死的丰臣秀吉带绿帽子,前田利家气的昏倒过去几次,若不是芳春院忙里忙外的宽慰他,只怕老爷子早就气的蹬腿了。 第二件让前田利家难过的呕血的事情,就是石田三成反客为主,本来五奉行的笔头是浅野长政,可作为远在甲府的大名,无兵无将的他自然不是守卫京都的二十二万石石田三成和十二万石大谷吉继的对手,更何况宇喜多秀家自没有选上佐师之职后就闭门谢客,小早川秀秋则是丝毫不管京都纷争,长政一个帮手都没有,最后只好投靠了孟昭德,自己交待把事情都给石田三成做,跑回踯躅崎馆去了。石田三成这般反客为主,当上了五奉行的笔头后,马上就出来和前田利家争夺太阁的葬礼权,因为有淀夫人的支持,就等于有秀赖的支持,虽然芳春院和北政所为闺中密友,也无法阻止,本来前田利家和孟昭德设计的,是等德川家康迎接各地大名回来后,全日本所有大名都要齐聚京都,然后才由前田利家给秀吉下葬,并宣读五大老和五奉行体制令,还有当众立丰臣秀赖为丰臣氏家督,现在前田利家拗不过石田三成,只好妥协,石田三成为了怕夜长梦多,竟然只拉拢了京畿附近十余个大名和城主,就给秀吉匆匆下葬,搞得一个大葬礼灰头土脸,冷冷清清,那些京都的公卿甚至天皇本人,不是看不上石田三成的职位卑微,就是瞧不起秀吉的农民身份,一个出席的都没有,搞得人心惶惶,天下人对丰臣氏离心离德(史实),秀赖还未登基,就已经风雨飘摇,孟昭德看在眼中,深思此事对自己有利,所以也没多管,石田三成把这些都威风完了,才晚德川秀忠十日出发,去往九州,也不顾前田利家在大阪城顿足捶胸,叫天天不应。 德川秀忠和石田三成前后脚出发,孟昭德又把孟宪文和山下政文发出去后,京都如此巧合的就剩下了三大巨头,前田利家忙着处理复杂的大阪人际关系,制衡大野治长和片桐且元崛起的速度,剩下两位便自发的争斗起来,其中阿倍秀明回名古屋城先行打理,由增田长盛辅佐孟昭德,临走前阿倍秀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可以让德川家康把势力扩展到京都来。一开始德川家康也无甚动作,可就在10月3日,上杉景胜接到阿倍秀明密令,要他火速赶回会津,整军备战,应付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之后,孟昭德失去了五大老中自己最坚实的臂膀,德川家康终于出招了,一封请柬送到了孟昭德伏见城的府邸内,请他去界港游玩吃茶,孟昭德知道,这便是鸿门宴了,思索片刻后,他就答应了来人的要求,第二日一早和惠隐院两人轻装出城,晚上在大阪城拜会了前田利家,第三日抵达了界港。一到界港,德川家康已经包下了整个歌舞伎町,在此恭候,孟昭德命惠隐院立于街口,自己在本多正纯的引领下,步入此巷最大的一间花酒廊。 两人踩着咯吱吱作响的木板台阶走上二楼,一眼就可以看见德川家康那肥大的身躯倚在窗户跟前,他手中攥着一把肋差,黑漆镶金边,是柳生氏的名刀,孟昭德随口说道,“听闻柳生氏被师兄重金聘为兵法教习,想来这就是信物吧?”德川家康头也没回,喃喃道,“天下事,总没有一件是瞒得住师弟的啊!”孟昭德刚要开口回应,德川家康突然调转身子,正面跪坐向孟昭德,阳光之下迎面直照,孟昭德不由一愣,只见此时的德川家康眼窝深陷,双腮耷拉,皮肤色泽惨白透析,稀松的三缕胡须周边是浅浅的色斑,平日因为和他交恶,孟昭德都是面向秀吉说话,现在是两人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大名后第一次正面接触,孟昭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瞅清楚这位师兄的尊荣了。 德川家康看着孟昭德惊愕的面孔,苦笑道,“师弟,你已经五十八了,师兄我也五十五了,不是么?四十年,弹指一挥间,我们师兄弟怎么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这话说得孟昭德颇有些心动,他随即坐了下来,可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口。德川家康挥了挥手,让本多正纯退下,待房中只剩下他和孟昭德两人后,他才开口说道,“恭喜啊,藤堂大人得了大和郡山二十二万石,你现在坐拥六国,和我平起平坐,你我若有争端,出兵何止十万,生灵涂炭啊。”孟昭德点点头道,“正是此理,所以师兄当稳坐江户城,听说发展的不错呢,若要行政方面的人才,昭德可以推荐几个。”家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肋差,确实是柳生氏双刀流得意的短刀一门精品“切付十打”,柳生宗严亲自赠送的。看罢后,德川家康言道,“哎,年纪大了,却也不喜欢闲着了,平日里秀忠他们办事,我待着无聊,这才请了个兵法教习,就是陪着我纸上谈兵的,若真要考究兵法,师弟啊,你我都是老禅师门下,当今还有人是咱们的对手么?” 孟昭德微笑道,“师兄一览众山小,师弟愧不敢及,我看幽斋老大人,大纳言,岛津氏都非等闲之辈,天下无敌手,这话昭德就不敢说。”德川家康听罢似是同意,又似是不同意,用手轻轻捋着自己的胡须,眯着眼睛端详孟昭德道,“可你敢想啊,说不说,则在其次了,师弟,你我同门四十年,按说凡事都要同心协力才对,可现在势如水火,真是奇怪啊!师弟啊,你想想看,若你我联手,则可平分天下,若你我不合,则你不能胜我,我也不能胜你,那时候两败俱伤,岂不是又让别人得利?”孟昭德摇摇头道,“师兄错了,第一,你我皆是太阁的属下,当尽忠少主,何来平分天下?第二,你我虽然可能不合,但同殿为官,不过是为民谋福祉,何来你要胜我,我要胜你,若你稳居关东,则我愿立刻回返名古屋,仔细想想,不过是两个老人两处宅邸,谁能碍着谁呢?” 德川家康闻言颇有些火气,按照他的性格,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拉下脸来求自己的师弟和自己合谋,先除五奉行,再除前田利家了,没想到孟昭德一不拒绝二不同意,却用这种搪塞的话应付他,这让他很不舒服,也正式断送了孟氏和德川氏合作的最后一次机会(一山不容二虎,无论创造多少次机会,两人也不可能合作的)。不过德川家康总归是第一流的政治家,他的涵养已经高到喜怒不形于色,万事处变不惊的地步,片刻之后德川家康就恢复了常态,他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份手札,递给孟昭德。孟昭德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德川家康希望代管二条御所城,并修建府邸的要求。 看罢之后,孟昭德平静的把手札折好,然后说道,“当初二条御所被弃用,太阁兴建伏见城,就是考虑到丰臣氏需要一个新的标志,所以才大动干戈,如今巨资耗费,百姓也渐渐认可伏见城是天下中心了,师兄却重提二条御所,岂不是有立两个中心的嫌疑?此时五奉行把持京都,正和咱们为难,五大老何必再多事呢?不如暂缓一缓,想想如何应对五奉行吧?”德川家康哦了一声,对于孟昭德拒绝自己并不感到意外,紧接着又拿出一封手札,递给孟昭德,孟昭德没料到德川家康毫不坚持,还有些意外,可这边手札一接过来才恍然大悟,德川家康不是不坚持,而是另有后招啊! 原来这封手札上所写,乃是服部半藏的上书,是直呈德川家康亲览的,有关南部氏起兵的情报。 早在丰臣秀吉讨伐小田原,震服东北群雄的那一年,南部氏和伊达氏就起了争端,伊达氏罕见的主动上书秀吉,请求裁决,秀吉于是下令南部氏退还掠夺走的伊达氏人口和财富,当时的南部氏大名南部信直对丰臣秀吉很是追崇,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这样就遭到了家中反对派的记恨,尤其是以担任家老二十余年的九户政实为主,在一次秋猎的时候,九户政实突然发动叛乱,三户城独立,南部信直被打得大败,无奈向丰臣秀吉求援,当时秀吉派遣的是蒲生氏乡所部,氏乡得令立刻提兵来救,迅速杀的九户政实全军覆没,九户政实也被枭首示众,可由于九户氏在东北根深蒂固,丰臣秀吉也没有轻易的裁决余下众人,这就给南部氏的统治埋下了祸根。南部信直得到蒲生氏乡的帮助稳定局势后,对丰臣氏更加忠心耿耿,为了丰臣氏不停的讨伐周边的户g,~石,川村,斯波,稗贯,和贺,阿曾沼等地,其中最有战功的津轻为信被丰臣秀吉提拔为一国大名(之前是一城城主,或者叫依附于南部氏的一城小大名),成为了南部氏内部反对派心中的希望。 津轻为信,北陆奥名将及政治家,人称“津轻之风云儿”,天文十九年(1550)生于津轻赤石城,初名阿扇,弥四郎,后改名为信,父亲是津轻之豪族,崛越城主久慈守信,为信被秀吉提拔后,修建了新轻城,拥兵近万,并刻意拉拢南部氏反对派,大有分割北陆中国的野心,两家这样争斗了数年(一直到明治时代两家都是世仇),直到秀吉死后,南部氏领内和贺,稗贯两郡造反,津轻为信以当初南部信直请旨此二郡换津轻郡乃藐视本家为由,悍然出兵相助两郡独立,这就破坏了秀吉生前制定的外样大名不得擅自通婚,认养子嗣,战争和联盟的政令,所以服部半藏信中还用了“反叛”二字。 看罢此番书信后,孟昭德已经明白家康的计策了,如此出手,果然是上乘政治家所为,正是左右手同时被擒,必须放弃一支,可孟昭德还是不死心,他开口问道,“师兄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家康笑道,“北陆奥在关东之东,若我出兵,三个月半年足以平定此地,如何?”孟昭德心想,我岂能容你在东北插上一脚,安排自己的势力,若让你出兵,凭你的手腕,最上氏和伊达氏的近百万石就是你的了,绝对不行!于是孟昭德说道,“此事需要五大老从长计议才好,不能你我专断,另外我的师侄正在名护屋迎接归国大军,劳师动众,我怎么忍心师兄再如此破费?这去东北,一来一回没有五十万石难以成事,师兄莫要把师弟看得太刻薄了,以为苦差事都给了师兄担当。” 德川家康心想,你若不是怕我联合伊达氏和最上氏包围你徒弟上杉景胜,你会阻止我去?可嘴上说道,“就是了,大纳言镇守大阪城,又担任佐师一职,也走不开的,参议初到会津,让他深入东北,一是讨嫌二是没有十成胜算,若打败了,岂不是丢尽了我们五大老的脸面,让五奉行更占上风?所以只有你我二人其一去了,另一人么,暂时坐镇京都而已,师弟,你不会如此小肚鸡肠,以为家康赖在京都等你回来后也不让位吧?”这句话是真正戳到孟昭德痛楚了,并不是说不让位,而是就算真让位了德川家康也不会走的,孟昭德思索了片刻,只能搪塞道,“好吧,谁去征讨就由大纳言决定吧!太阁新丧,你我都是五大老之一,可不能太阁刚刚走了就擅自专断,必须依照太阁的遗旨,五大老共同裁决!”德川家康点点头道,“这也好,省的说你我师兄弟面上不合,实际图谋什么,那就明日一同进京吧!看看大纳言怎么说!” 孟昭德应付着支吾了片刻后,就告辞有事起身,可德川家康怕他提前行动,执意要留孟昭德晚宴,把酒言欢,孟昭德此时也不想和德川家康撕破脸,就只好同意,只不过快步走出廊下,让惠隐院日夜兼程,返回名古屋城,和阿倍秀明诉说此间之事。惠隐院得令后,二话不说飞身上马,一路上真正日夜不停,骑死了五匹好马,四日半就赶回了名古屋城,阿倍秀明此时正在南城检验水军进展,并把隐忍二十余年直到秀吉死后才敢公布身份的原骏河人士,武田信玄占据东海道后提拔的一批水军人才,正式从陆上转为水上,他们分别是间宫武兵卫,间宫造酒丞,间宫忠兵卫兄弟,小滨景隆,向井正胜,伊丹康直,这些人二十余年终于又能下海,各自担任孟家的一艘铁甲舰舰长,不免都是老泪纵横。 听罢惠隐院的报告后,阿倍秀明大惊失色道,“好计策!一就是东北,一就是京都,东北地处深远,家康若能染指,则三五年不能尽除,京都乃天下中枢,家康若能染指,则不可轻易讨伐,一则在名一则在利,是什么人给家康献上如此良策!真叫咱家主公为难!”惠隐院急道,“若知主上为难,先生何不快快献计!”阿倍秀明摇摇头道,“你一来一回少则十日,一切都晚了,现在只能看主公天才决断,如果是我,我便舍名而就实,虽然我嘱咐主公,要他提防德川家康染指京都,可那是在东北叛乱之前,现在东北叛乱,当然是先收东北,至于虚名,日后虽不好办,也可以办,若东北百万石归了家康,那才是彻底的难办了!”惠隐院听罢叹道,“万一主上紧守先生之言,许德川家康出兵东北,不许他入主京都,又如何?”阿倍秀明略一思索后道,“不会,主公之远见乃你我所不能及,他自知一个城池和一百万石孰轻孰重,但若我估错了...大师,这样好了,秀明这里有一计,要你辛苦一趟!” 惠隐院急道,“先生莫要客气,但请差遣!”阿倍秀明于是对他耳语道,“你速去京都,若主上自提兵来战东北津轻氏,你就叫他拖延出兵,五日即可,五日内我让关东出现一揆众,主上则可在出兵前强迫家康返回江户坐镇,至于京都一城,舍与他,只要家康本人不在,便无事!若主上自守京都,许家康出兵,我也自有安排,必叫他过不得会津,家康生性多疑,他想要的是京都二条御所,真正让他发兵东北,乃是其万般无奈之所求,届时我让他主动来求主上,放弃出兵东北!”惠隐院听罢一一记在心中,而后就告辞离去,换马直奔京都。 送走惠隐院之后,阿倍秀明忙唤安东隆盛前来,一身甲胄的安东隆盛自归顺孟氏以来,自称为阿倍秀明弟子,时常侍奉左右,最得阿倍秀明信任,见他来后,阿倍秀明言道,“隆盛,你速速去备五百身白衣白甲,取小船三百支,往相模湾去,船上满载渔网渔叉,白日里寻常一样的打渔晒网,一到夜里就换上白衣,放火为号,敲锣打鼓震慑内湾诸城,待城中警觉后,将白衣换下,扎捆沉于船底,隔日继续打渔,如此反复,三日后便可回来,我自有用处。”安东隆盛听了个糊涂,可不敢多说,领命而去。 这边阿倍秀明布置不提,那边惠隐院快马加鞭,一路星夜驰骋,总算三日半赶到京都,一来一回在八日上下,直奔伏见城后,惠隐院把阿倍秀明的计策和孟昭德一说,孟昭德方长长舒了口气道,“真是巧了,我和家康都是多年未动刀兵,我其实未考虑两家争夺京都的事情,只是最后想到不如乘此机会练练兵马,所以我已经许了他在二条御所居住,和大纳言约定由我亲自提兵去镇压东北叛乱,不过军师有计能让家康返回江户城,那边更好了,我这就去和大纳言说,拖延几日离京。” 第二日孟昭德去见前田利家,把意思一说,如何接到线报,各地暗流汹涌,尤以关东为甚云云,要求晚五日离京,前田利家不知这是孟昭德的计谋,还以为天下真的不安宁,各地因为秀吉死了要起来造反,老头子年纪一大把担心的吃不好睡不好,强留孟昭德在大阪城和他做伴,两日里竟然又瘦了一圈。到了第三日,关东果然发来急报,说连日海面出现无数一揆众,在岸边纵火抢劫,各地官员和城主夜不能寐,恳求朝廷拨款支援,孟昭德忙顺水推舟,和前田利家两人赶赴伏见城,召见正在督造二条御所的德川家康,家康其实早一日就得到了情报,断定这是孟昭德的诡计,而且细查也知道对方没有真的进攻,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但此时不宜说破,见到孟昭德和前田利家后,德川家康只能承认关东是有报告说来了一揆众,孟昭德于是乘机提议,自己和德川家康同返关东,自己从东海道提兵过上野国直奔东北,家康坐镇江户,如果家康不能剿灭一揆众,自己就带兵帮他剿灭。 德川家康自然是不会让孟昭德的一兵一卒进入关东一步,前田利家也谨守秀吉的遗言,不论孟昭德怎么用计,看似如何合情合理,也不许他对内府动兵,所以两人一起反对,孟昭德只是要德川家康回江户,也并不是打算和他开战,就没有坚持,这样达成协议,第二日一早,孟昭德和德川家康就各回封地,孟昭德取道浅野长政的甲府,再出上野国进入东北陆奥,德川家康刚刚到手才七八日的二条御所城,就这样又没得住了,返回伏见城府邸之后,德川家康和随行而来的本多正纯一商议,干脆两人一起返回江户,把二条御所的守卫和修葺工作交给了老将鸟居元忠负责。孟昭德见终于逼得德川家康离开了京都,便也高兴的告别前田利家,返回名古屋城,1598年12月(庆长三年),时隔整整十年后,孟昭德再次披挂上马,踏上了征程,拉开了后秀吉时期十年战争的大幕。 第一百三十九回扫津轻收南部 时间2011-12-1313:05:51:11211 孟昭德此番出兵东北,看似是为了和解津轻为信和南部信直之间的矛盾,实际上是为了在东北立威,拉拢伊达政宗,佐竹义宣,最上义光,秋田实季(安东爱季之子,安东氏或者秋田氏家督,北羽后国主)等大名,好牵制德川家康的身后,二是为了锻炼兵马,孟家六万五千人编制陆军,自十年偃武以来,可谓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尤其是孟昭德最得意的中央兵团北宁军,基本上都是二代子弟,当初的老北宁人马皆退去或者升任掌旗,孟家最能打仗的山下政虎已经六十四岁,田中旭一六十五岁,尼子长秀已经六十八岁,当初投奔而来的美浓大将远藤庆隆和武井夕庵干脆已经双双离世,孟家正是上下脱节之时,此刻动兵,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商议,着力锻炼年轻将领,于是摆出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阵容。 第一批开出名古屋城的是先锋军,清一色的天龙军骑兵,共三千人,领军大将濑户长治,军师阿部定秀,副将山下奉纯,山下奉勇,第二批是孟昭德的本军,辖北宁军五千人,烈火营铁炮队一千五百人,军师阿倍秀明,护卫惠隐院,副将孟宪杰,浅井辉政,浅井直政,竹中重门,铃木重朝,天野长兴,井伊仁德,尼子义忠,第三批乃是后军,辖重炮二十门,铁炮队一千五百人,步兵两千人,主将真田信繁(幸村),军师安东隆盛,副将天草时秀,矢泽赖康,大军共一万五千人,浩浩荡荡,延绵十余里。 出发之后,孟军沿甲府直出上野国,仙石秀久作为上野国城主,自然少不了犒劳出资,不过孟昭德与他彻夜长谈,发现他支支吾吾,言语闪烁,明白他身处关东八州之地,已经被德川家康紧紧收买,便不做他想,在廊桥城居住三日后,便行启程,这之前先锋军天龙骑兵开山修路,已经抵达上杉景胜居城会津若松城,上杉景胜早早就得知了师父要出兵东北的消息,兴奋不已,接到濑户长治之后,便拨出步兵一万,交予直江兼续和前田庆次郎统制,一同讨伐平叛。孟昭德在上野国得到消息后,自然开心,于是去信两封,分别给最上义光和伊达政宗,让他们响应朝廷号召,排解津轻和南部矛盾。在会津若松城,上杉景胜陪着孟昭德一住十余日,前锋军已经冒雪抵达羽后国的横手城附近,却还没有两家接应,孟昭德心知这是东北无有自己的根基,两家对自己不予理睬,于是干脆放弃了登门拜访的想法,要一战打出孟家的气势来,彻底镇住东北的一批大名。 做出此决定后,孟昭德婉拒了徒弟要随自己出征的想法,自提大军直奔出羽国,又行了十余日,到了1599年(庆长四年)一月中旬,共两万五千人马会合于角馆城一带,此地乃是北出羽的第一战略要地,东临南部氏居城盛冈城,北抵官道,直达津轻氏居城新轻城,若占据此地,则可彻底扼断两家的咽喉,和贺,稗贯两地豪族一听孟昭德来了,且已经扼住盛冈城,直接宣布放弃独立,回归了本家,此地本属于秋田实季的领土,可秋田实季一听说是天下闻名的孟昭德来了,干脆的就让出了此城,孟昭德一趟东北之行总算有人卖他面子了,也算老怀安慰。占据此地之后,两家都感到威胁,皆不知孟昭德此来是帮助谁的,津轻为信和孟昭德没打过交道,又是秀吉一手提拔的初代家督,自然更珍惜这份家业,所以抱定了顽抗到底的态度,干脆搬回了大浦城,并在弘前道一带布下重兵,严阵以待。 孟昭德探知两家动向后,升帐议事,会上问道军师阿倍秀明,“先生以为当下该如何进兵?”阿倍秀明手握拂尘,一指脚下泥土道,“攻心为上!给两家去信,谁人不来见,就讨伐他,谁人来见,就扶持他!秋田氏臣服于主上威名,却未见其实,要他也来军中,让他领略一下本家实力,才能真真拿住。其三,当年伊达氏连破两阵包围网,实力遍及陆奥,驱散了无数豪族,其中一族小野寺家近年来奔走相告,恳求复国,我们先胜南部和津轻,而后助他,若在出羽寻一地方,就可让他家感恩戴德,且试探最上氏的忠诚,此三事作罢,东北十有六分可归主上!”孟昭德扶手称快,问道,“谁愿意出使两家,传达我调停之意?”话音刚落,一蓝袍将军起身喊道,“属下愿往!”孟昭德一见原来是安东隆盛,不由笑道,“好好,军师的徒弟自是高才了,还有哪位?”另一红盔将军起身道,“属下不才,愿和安东大人比个高低。”孟昭德一看,正是竹中重门,于是点头道,“义弟之子,自有大才,好吧,谁人去了能引他家主君来觐见,便是此番东北出征首功!”两人听罢,领命离帐。 这之后,又有尼子义忠请令去见秋田实季,孟昭德都许了,三拨人马分别出城,倒是最近的秋田实季先到,孟昭德闻讯后很是开心,亲自迎出城去,秋田实季一见孟昭德,忙翩翩拜倒,口称左府大人,孟昭德将秋田实季扶起,赞许道,“人都道东北天寒人心更寒,没想到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两个奸雄身边还能有如此忠义的大名在,昭德在东北手足无措,多亏了秋田大人接济啊!”秋田实季忙谦道,“不敢不敢,久闻左府大人乃是天下第一忠厚之士,百信人人交口称赞,且用兵如神,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实季今日一见果如天人一般,从此愿意归顺左府,鞍前马后,伺候周全!”孟昭德听罢自然欣喜,又是一顿嘉许不提。 再过五日,负责南部氏的竹中重门也赶了回来,身边还带着一位老者,年纪和孟昭德不相上下,一介绍后孟昭德才知道,这位就是秀吉铁杆,十年间横扫陆中藩国全境的南部信直,本来南部信直坐拥三十余万石土地,十一万百姓,孟昭德就不想和他多虚耗兵马,现在他先到了,而津轻为信没到,证明津轻为信是看准了要和自己作对了(关原合战,历史上津轻为信加入了东军,负责东军的整个后勤保障,且攻下了大恒城,挫败了上杉景胜的一部兵马,南部信直则在开战之时去世,其子继承家督,镇守盛冈城,后被德川家康借故削弱,和津轻氏同存直至明治时代),果不其然,三日后,安东隆盛自缚双手,请罪归来,原来津轻为信认定孟昭德是来推翻秀吉的政令,打压秀吉亲信派的,拒不接见安东隆盛,这样拖沓十余日,安东隆盛只好空手而归。 孟昭德闻言大怒,立刻誓师出发,临行前对诸位大将和秋田等大名说道,“在下文采武备平庸,自愧领左大臣一职乃力不能及,唯有呕心沥血,竭尽全力谋天下太平,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现在津轻为信无故打开战端,我好意劝和,他却连见都不见我的使臣一面,这等屈辱真是人所不能受,今日乃是天要我伐他,则我亦不会退缩,待要他东北顽子看看我孟家军士的厉害!”三军听罢无不动容,喊杀声震天,一众年轻将领各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杀津轻为信一个人仰马翻,直看得秋田实季和南部信直张目结舌,胆战心惊。 大军至此对津轻为信宣战,兵分两路出角馆城,一路真田信繁带领取新轻城,一路孟昭德亲自统辖,取大浦城前五里的弘前道,直江兼续和其一万上杉军留守大营。真田信繁一路多是骑兵,还有濑户长治等英勇善战的将士,再加上六文钱真田兵的勇猛,一战就袭破了新轻城,斩杀津轻兵马数百人,守将乳井大隅遁走。 孟昭德一路闻听新轻城告破后,士气大振,两个昼夜就赶出四十里路,直抵弘前道,弘前道左依户加川,北抵大浦城,东临出海口(出去就是北海道了),乃津轻为信重兵布防之地,全家一万兵士有六千驻守此地,大将乃是津轻为信的心腹千德政氏和森冈金吾,吉野氏广三人,号称津轻三虎,另有津轻家军师,东北有名的智者沼田佑光(细川藤孝的旧家臣)镇守崛越城,相隔不过十里,遥相呼应。 抵达弘前道后,孟昭德命人下了战表,第二日清晨,大军一字排开,那边津轻家三虎也各自带兵出寨,孟昭德是为了在东北大名面前显显威风,三虎则是想人少不如一战,挫败敌方锐气,说不定还有胜算。眼见三虎各个膀大腰圆,座下马也非次品,孟昭德就知这三人武艺不俗,环视身边诸将,“小马超”浅井辉政运粮未到,剩下的却不知哪个武艺最盛,有心叫惠隐院上阵,又怕挫了年轻人的斗志,思来想去只好问道,“谁人愿意出战,为本家扬威!”刚说罢,只见一将飞马出阵,一袭翻毛宝蓝袍,头戴弯月纯银盔,身披鱼鳞锁子甲,手持钢尖柳木枪,座下栗毛马,大吼一声,“前日已让竹中大人取得首功,今日末将要将功折罪!”正是安东隆盛。孟昭德见状忙看阿倍秀明,阿倍秀明笑道,“当初隆盛小土坡一人力敌三百余德川兵马,可见威风。”孟昭德这才放心道,“看你如何擒敌将。” 安东隆盛得令后也不答话,纵马直取前方敌将,为首的正是森冈金吾,森冈见状挥刀就迎上前来,两人一个错马,森冈金吾问道,“来将何人,留下姓名再送死!(中国小说一开场就是来将可通姓名,那都是扯淡,谁上来打仗还互递名片啊,可日本却是真的,所谓一骑讨,就是要两家都先报名字,对方一听,身份够了,才打,不然就是一拥而上,厮杀一阵,被小兵杀了就是活该)”安东隆盛手握木枪,一个前刺,同时说道,“孟家麾下侍大将安东隆盛,孟家家老秀明先生首徒!”森冈金吾一听,原来是传闻中天下第一军师阿倍秀明的徒弟,这若阵前得手,那是何等威风,于是一刀架开安东隆盛木枪,两人走马厮杀起来。 安东隆盛心中记恨津轻氏让他丢尽了面子,十余日风餐露宿不得见面,起兵之前就已经憋着要报仇了,现在得到机会,哪能错过,且安东隆盛自幼学习宝禅院枪法,五岁开蒙,九岁就能力敌十余人,到了十三岁拿到认可状时候,已经本派无人能敌,家中常和惠隐院还有浅井辉政等人切磋,虽然比不得他们天生神力,枪术上却丝毫不落下风,端的是滴水不漏,攻守兼备,最要命的是,安东隆盛家境贫寒,是下级武士出身,所以一步步走到今天,全凭手中枪拼出来的,当初那一套颇有美感的枪法在安东隆盛十余年的厮杀生涯中已经进化的干净利落,十成十适合实战使用,其威力可想而知。反观森冈金吾,虽然也是津轻氏麾下虎将,却毕竟出身东北,没见过什么上乘的武者,也没经历过什么恶仗,和安东隆盛交手走马了十余回合后就渐渐力不从心,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这样一个松懈,让安东隆盛手中枪突然磕中小腿,登时一阵钻心的疼痛,马上决斗,要紧的就是两股夹紧坐骑,现在一面失衡,森冈金吾紧接着就跌下马去,安东隆盛木枪一抵其咽喉,大叫一声“绑了”,身后自有跟随的步卒三下五除二,捆住了一虎。 同僚被擒,千德政氏和吉野氏广暗叫不好,赶紧打马上前来救,安东隆盛杀得兴起,也不管对方是一个还是两个,一夹座下马,提枪就刺,手中一杆钢尖柳木枪舞的虎虎生风,行云流水,虽然千德政氏和吉野氏广都是武艺好手,也一时不能对付,两人座马离着森冈金吾十余米,却再难进一步。军阵中孟昭德见了,对阿倍秀明赞道,“好武艺,真不知咱家还有如此武者,若惠隐院和他交手,尚不知孰胜孰负!”阿倍秀明笑而不语,惠隐院听到却是争强道,“老衲年岁日高,自不是年轻人对手,若与我十年青春,主上这话就说大了。”孟昭德听罢哈哈笑道,“大师,贪嗔痴,你这好强的毛病,几十年参禅也参不掉啊!”惠隐院一捋花白胡须,呵呵应道,“正是如此,老衲什么也可,酒不吃,不赌钱,不近女色,唯有一口气咽不下,主上且坐,看我的手段!”说罢双股微微颤动,座下马颇具灵性,一声长嘶,直射出去,惠隐院手中朱枪转瞬间就到了三人面前。 千德政氏和吉野氏广被枪风一压,都大吃一惊,就连安东隆盛也是吓了一跳,惠隐院却不管,手中朱枪一横,砸在两匹座马脖颈处,千德政氏和吉野氏广二人虽然骑得都是好马,却也禁不住惠隐院的角力,应声而亡,两人翻身落马。安东隆盛和惠隐院见了,提枪就来擒二人,好在两人平日都是步战(东北多山,马匹不能肆意驰骋,许多武士都是骑马到阵上,上阵后就下马步战,有的将领一辈子都没骑马打过一次仗),对于平地反而比马上更利索,两人倒地之时,已经借力撑住身子,并抽刀在手,随便虚晃几下,掉头狼狈逃窜,惠隐院和安东隆盛追出两步,因为怕对方阵前弓箭手,便停马不追,孟昭德见状哈哈大笑,手中折扇一舞,左右部将争先恐后的杀出,全军亦洪水开闸一般呼啸涌出。对方阵前见势大不能抵挡,纷纷溃散,孟军一阵掩杀,直杀到弘前道大寨前方才被寨中强弩逼退,后清点战场,孟军斩获近千人。 回营之后惠隐院大呼痛快,南部信直和秋田实季也是初次见人如此骁勇,再一问此人已经年过半百,五十有六,更是惊为天人,回家后,于各自领地内寺庙修建惠隐院大师生祠,此后话,按下不表。津轻为信那边,听说孟昭德尽出精锐,手下三虎无人能敌其勇猛,损兵折将,于是命军师沼田佑光和长子津轻信建分别带兵从本城赶来支援,放弃其他地盘,只守弘前道和大浦城。孟军中接到探报后,孟昭德忙召集众将议事,阿倍秀明从中布置,展开山川地形图道,“此番弘前道和大浦城集结了敌方一万人马,端得地狭无处施展计策,所谓凝其一点,坚不可破,足见津轻氏颇善用兵。”南部信直听罢不悦,孟昭德看在眼中,宽慰道,“若善战者皆有自立之理,那昭德麾下此时已经无人了,信直大人请释怀,纵他如何用兵如神,我家先生自有应对之法。”南部信直这才喜笑颜开。 阿倍秀明言道,“此番用兵之地方圆不过十里有余,看似首能见尾,尾能见首,无甚诡计阴谋,然沼田佑光年过六旬,津轻为信五十寿整,都是时日无多,所以和本家对立,不外乎是为其后人争一块家业,那这一万人中就要数津轻信建最为要紧,我们攻其这一点,津轻为信必乱,全军阵势一旦倾斜,则可一蹴而就。”孟昭德点头道,“如此甚好,哪一位愿意带兵夜袭津轻信建的军阵?”话音落,孟宪杰和压粮赶到的浅井辉政同时起身,鞠躬道,“属下愿往!”孟昭德笑道,“年轻人奋勇敢战,本家之幸!本来辉政压粮一路辛苦,我不允你出战,不过立功之时,辛苦一些就辛苦一些吧!你和宪杰各自统骑兵一千,夜袭敌营,津轻氏乃当地豪族,若能伏则不可尽数剿灭,所以你二人当小心信建,不可伤害,生擒便是!” 两人听罢刚要领命,惠隐院突然哼了一声,起身唱了个佛号道,“主上,辉政远来压粮辛苦,二公子又是万金之躯,何必他们上阵,好似我军中无人一样,老衲虽然年迈,也还有千斤力气,不如老衲前去,不然岂有徒弟在外厮杀,师父享乐阵中的道理。”孟昭德一愣,刚要回复,阿倍秀明就接道,“大师父,您年事日高,朱枪已经创下不世之美名,日前一战更是名震东北,又何须去冒险呢,若是有个闪失,这方圆十里内驻军一万,可非能运筹帷幄之地,刀枪无眼这...”惠隐院听罢哎了一声道,“先生此言差矣,刀枪无眼又不是只对老衲,这二公子和吾徒不也一样么,难道都不去了?且先生说的对,老衲是已经年老,可还未不中用啊,此番来征东北,已经是本家十年才打的第一仗,谁又知道下一仗在何处呢?若是老衲赶不上了,难道要我病死家中么?主上!恕老衲胡言,您比我还年长三岁,难道您不能体谅老衲的心境么,就请主上开恩,许老衲出征!” 孟昭德听罢很是动容,直看阿倍秀明,阿倍秀明知道孟昭德和惠隐院情义非比寻常,乃是数十年贴身守卫之情,孟昭德自不会对惠隐院冷漠拒绝,只好说道,“那就为大师父择一副将,请来照顾左右。”惠隐院笑道,“只要不和我争,一切都听先生的!”孟昭德这时开口道,“那辉政暂且休息,由你师父出征好了,宪杰,你为大师副将,记住,凡事要有主见,大师若要涉险,你就是拼了自己,也要阻止大师,此一战乃是夜袭,我孟家天龙骑兵更是举世无敌,当容易的,擒下津轻信建后速速回归,不得恋战!”孟宪杰领命,和惠隐院一同出帐去检点兵马。 两人走后,阿倍秀明对孟昭德言道,“主上,这津轻为信号称东国有名的军谋者(本人爱玩一切战国游戏,津轻为信名气不大,可在太阁立志和信长野望中统率都在100以上,武力也有75,政治也有八九十,我勒个去...),我想他不会算不到我们要夜袭其子,就算料不到是今夜,肯定也会暗派一支部队保护其长子安全。”孟昭德点头道,“这是常理,爱子之心人皆有之,不如明日摆开阵势冲营,我军一万五千大多是年轻士卒,二代天龙之后,尚不熟战阵,也可操练一番。”阿倍秀明笑道,“这倒不必,虽然上阵杀敌,磨练意志是好的,可也不至于蛮干,若用巧计时候还是当用巧计,不过此一路去太危险,我当助大师父一臂。”说罢对席间言道,“山下兄弟何在?”山下奉纯和山下奉勇忙兴奋起身,鞠躬道,“属下在!”阿倍秀明道,“命你二人引铁炮手五百,多带硝石硫磺,于弘前道右侧埋伏,一见道里厮杀上了,就在入海口放火,铁炮狙击道路,不许大浦城出来接应。”两人领命去了。阿倍秀明又道,“铃木重朝,浅井直政何在!”两小将起身道,“属下在!”阿倍秀明道,“你二人领北宁军三千,暗藏于弘前道西侧,待大师父夜袭成功后,对方必有接应,此时道西大营空虚,你二人速带兵袭占,焚其粮草!”两人领命去了。大帐之中这才散会,各自回营等候。 再说惠隐院和孟宪杰,两人点起两千骑兵,待到夜深二更时候,便出营直奔弘前道,路上孟宪杰对惠隐院说道,“大师,父上的意思是我听您的,您既然是主将,不如让我先行探营,拿住对方厮杀后,您领一支兵马直奔大帐,擒下津轻信建如何?”惠隐院哈哈笑道,“二公子,您还未懂事时候,我就驰骋沙场,难道现在却惧战了么?我还不用二公子帮我建功,你和我各自带一支人马分两头入营,谁拿着津轻信建,谁就是首功,如何?”孟宪杰心存高远,想来飞扬跋扈,可对于有军功能打仗的大将从来都是敬重的,此话若是他哥哥说出,他早一巴掌打上去,可是本家战神开口,孟宪杰却精神抖擞,兴奋道,“好!宪杰自幼好读唐史,就喜欢那些英雄豪杰,今日大师愿意给宪杰机会,宪杰就和大师赌他一赌,若宪杰侥幸得胜,我要大师一套金线袈裟!”惠隐院答道,“好!跟二公子说话果然痛快!那老衲也不客气,老衲若是擒住那信建,我要你珍藏的正宗长短打!”两人说罢击掌为誓,到此各自分兵,直奔弘前道津轻信建军阵。 惠隐院为了在后辈面前争得面子,命麾下一千骑兵加速前进,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摸到了敌人阵前,他一马当先,手中朱枪拨开了三五人才能抬动的拒鹿角,股下一夹,冲入营中,身后一千人鱼贯而人,此时营中还无响动,惠隐院知道是孟宪杰未到,心想赢了,便直奔军阵中心大帐而去。哪知才出四五十步,突然四下亮起火把,各营房内冲出几十人不等的弓箭手,另有一支骑兵,人数不多,在三百人上下,从大帐背后闪出,为首一员将领,虬髯连鬓,头系白丝绦,身披枣红兜里肩,手持两把太刀,座下黑骓马,背插镶金佛禅杖,上绣银白双叶荷家徽,正是津轻为信本人!惠隐院虽不识得,可也看出此人气度不凡,估计不是为信就是信建,虽然身边有数百弓弩手,可英气豪勇,大呼一声道,“众人防备左右冷箭,看我拿贼!” 说罢惠隐院朱枪一摆,上来就斗津轻为信,津轻为信缓缓将两把太刀收入鞘中,拔下背后金禅杖,两人斗在一起,惠隐院背后一千骑兵也冲了上来,可被两侧弓箭手一阵乱射,登时折损数十人,剩下的方才缓步,向两面杀去。待冲到近前,突听咔嚓嚓一声巨响,原来弓箭手面前十五步都挖有壕沟,骑兵没得防备,纷纷坠入沟中,土壕内埋有铁蒺藜,上淬毒药,沾着就亡,一瞬间又折损上百条性命。 津轻为信武艺不如惠隐院,两人一交手,津轻为信才明白,惠隐院的名声都传到东北,家喻户晓,这真不是浪得虚名的,看似一个满脸皱纹,胡须花白的老和尚,手上的功夫却是一点小窥不得,一杆朱枪也不随着人家的年龄而有老迈之相,每招每式都如雷霆万钧,气吞山河,津轻为信直抵挡的汗如雨下,双腕虎口肿痛,随时可能撤杖。正危急间,突然一步行大将提刀喊道,“父上!速往营后走!”津轻为信这才反应过来,虚晃一杖,掉头就跑,惠隐院仗着武勇天下无敌,也不管他有何诡计,打马就追,这边两人绕着走了半个大帐,直来到帐后,突然从帐脚中伸出好几把木棍,对着惠隐院的座下马马腿就是一通乱捶,座马没有防备,嘶叫一声倒地,惠隐院也被掀飞出去,津轻为信见状,忙招呼左右一起上,来抓惠隐院。 惠隐院一个翻身站起,拔出腰间太刀,顺势砍翻了几个上来的士卒,可津轻为信一直在后催促,津轻氏士卒不见减少,反而越围越多,惠隐院见状叹道,“奈何奈何!死于无名之地了!”话音刚落,突然一支飞箭射到,噗噗两声,连穿了两名士卒的脖颈,随后一声巨吼道,“谁人敢伤我师父!”惠隐院一见,正是徒儿浅井辉政。只见他单枪匹马,一路杀入阵中,左右都是津轻氏弓箭手,却百支箭都让浅井辉政拨开,难以近身,正是“白盔白甲白玉滔,手中银枪逞英豪,单人力敌百万军,颇似其父锦马超!” 浅井辉政一路杀到惠隐院身边,伸手就把师父拉上马来,手中银枪一个翻转,拨起地上朱枪,接到另一手中,两手使开两杆枪,马踹大帐倒,将击倒师父坐骑的帐内持棍武士一人戳了一个透明窟窿,而后整合残存骑兵,当先开路,带队扬长而去。津轻为信看得张目结舌,动都不能动,其子津轻信建问道,“父亲,何不追击?”津轻为信道,“此战只要孟昭德知我厉害,并不在与其决战,且你看那老僧,本家就已经无人能敌,再来一白盔白甲大将,似乎比那老僧还要厉害,哎,孟家人才济济,所言非虚,真不是你我能敌啊!”说罢收兵整顿,一清点,斩获天龙军一百七十七人。 至于孟宪杰那一路,从山道东南杀入,还未入营帐,就被双虎千德政氏和吉野氏广接着厮杀,杀了一阵,因为天黑无法视物,双虎的步卒故意鏖战,由两边绊马索和弓箭消耗天龙骑兵,战了片刻,孟宪杰终于无法进,只得悻悻退去。如此两支骑兵在路上会合,一说情由才知道,浅井辉政终归是担心师父夜袭危险,没和孟昭德请命,就独自引马来追,这才救了师父的性命。三人带兵回营后,把此事一说,孟昭德不但宽恕了浅井辉政,反而欣喜,赞其忠心耿耿,孝心更重,乃是家中楷模,嘉奖黄金五百两,云云不提。 阿倍秀明听罢战报后,和孟昭德还有两位大名说道,“此番津轻为信在十里之内布下一万人顽固抵御,每一里就有一千人,正是要刺猬抱团,端得这个滴水不露,要我军远来缺粮,不战自退,今日设计使他,两支伏兵都没有斩获,看来不论弘前道哪只营盘被袭,其余大帐都不会出兵相救,反观我军,就算侥幸拿下其中一支营盘,也是深陷敌阵之中,守不能守,攻不能攻,只能退却,如此用兵,这津轻为信守城倒是有些心得的。”孟昭德叹气道,“东北大雪皑皑,道路难行,军中所剩粮草不足一月用度,军师可有良策破敌?”阿倍秀明笑道,“津轻为信虽然采取龟缩之阵,可惜还是能破,这小刺猬蜷成一团,我们只要拿水浇它,它自然伸展身躯逃跑,大浦城往西北三里左右就是海岸,那里遍布小岛十余座,乃是安东水军众,十三凑之砦的安东总八郎兴久的地盘,另外太阁死前,虾夷豪族松前庆广曾归顺来降,得到了虾夷的贸易权,成为虾夷藩国大名,这两人手下水军总有三五千人,大浦城的粮食用度都是虾夷宇须岸的梁田屋提供,主上只要修书三封,两封调集两家水军,封锁海岸线,一封给梁田屋,命他停止给津轻为信提供援助,则津轻氏军心必动摇!” 孟昭德追问道,“军师,这看似是好,可如此一来一往,封锁事宜,就算他们全都照办,也要数月,我军只有一月存粮,怎么来得及?”南部信直和秋田实季以为这是孟昭德旁敲侧击,虽然国力不强,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如有我们两家接应这几个月的用度如何?”阿倍秀明闻言起身,行了个大礼后微笑道,“两位大人果然是义薄云天,效忠朝廷的忠臣,不过不需如此,主上,你见那刺猬是被水泡了之后才准备逃跑呢?还是听到看到洪水来了,就起身逃跑呢?津轻为信若是知道此事,绝不会在被封锁之后才行走动,肯定是一得到消息就行更改布防,届时他一动,我们就能破敌了,十里之内布兵一万,不动时候就坚如磐石,一动起来就会手忙脚乱,拥挤不堪,主上放心,只要你书信送抵三处,我五日内必破敌军!”孟昭德听罢精神抖擞,忙着人取来纸笔,送出三封书信,阿倍秀明则辞别三位大名,自去布置。 两日后,十三凑之砦接到孟昭德来信,此地安东兴久和津轻为信颇有交情,自然把事告知与他,可松前庆广与津轻为信向来交恶,梁田屋是做生意的,自然也得罪不起朝廷左大臣,津轻为信料定另外两家接信后肯定会困死自己,不愿坐以待毙,决定让两虎千德政氏和吉野氏广镇守崛越城,沼田佑光镇守出海口,自己和嫡子镇守大浦城,把一条由北往南的防线迁为由西往东,依靠百里海岸线打算自给自足。 沼田佑光临行前去见津轻为信,希望他主动示好松前氏,割让松前氏垂涎已久的大浦凑町,让他能把贸易圈扩展到东北津轻藩和陆中藩来,可津轻为信毕竟是第一代家督,挣下份家业不容易,思前想后还是拒绝了,沼田佑光无奈辞别主上,出门对属下说道,“当初我离开幽斋老大人,游历天下,就是看上津轻大人器量非凡,这才追随左右,十年来南征北战,统一津轻国七万五千石,总算尽忠尽责,可惜时过境迁,今日的主上已经不是那个骁勇善战,运筹帷幄的智将,而是紧守家业的顽主了,这样封闭自身,不能审时度势,早晚必败于孟昭德!”说罢之后,又想到自己只是仆从,不了解主上对于一手一脚拼出的家业的珍惜,或者换了自己是家督,四面楚歌之际,也会拼个鱼死网破而不愿意把辛苦得来的基业拱手让人,如此开脱后闭口不提,引本部两千兵马直奔出海口而去。 路上行到三川交汇口处,此地离入海口颇近,道路因为冰雪已经难行,就是春夏之际,此地也是泥泞多于坚土,是最最凶险之地,沼田佑光见状叹道,“孟昭德麾下有个军师叫做阿倍秀明,听说是上代阴阳师安培晴明之后,能知鬼神算过去未来,若他知道我今日渡过此地,不知有否招待!”话音刚落,嘭嘭两声炮响,真如震天震地,冰川撕裂,立刻两支人马从两旁闪出,都是步兵携带铁炮长弓,还有二十门黑漆漆的铜口大炮,为首三员大将,一人穿银甲银盔,正是当夜来救师父的浅井辉政,一人黑甲持刀,正是前锋大将濑户长治,两人一左一右,中间护卫一位披头散发,身穿巫师袍,手持银丝拂尘的策士,马上拱手道,“多谢沼田大人谬赞,在下正是阿倍秀明,当夜我遣兵去拜访,多得大人的长弓招呼,今日依样学样,设下长弓铁炮回赠,不知道沼田大人以为如何?” 沼田佑光一见这就是阿倍秀明,果然生的清秀俊朗,睿智果决,心中就已经佩服,马上回道,“在下苦劝主上,要他割让几个港口给松前氏,联合北部一同抵御左府,奈何主上得国不易,不愿相让,这才命我们仓促换防,本来一个拳头握紧,严丝合缝,现在张开五指,自然能被一根根拧断,沼田服气了,先生算无遗策,果然天下第一军师!”阿倍秀明谦道,“不敢不敢,侥幸而已,当夜一战,足见大人和津轻大人的手段,险些损我家一员主将,今日想来秀明还是心有余悸,其实凭借大人的智谋还有津轻大人的本事,本可以造福一方,安居乐业,助我家大人共掌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为何沼田大人名宿读书,却看不到这个道理?”沼田佑光叹气道,“津轻氏立国尚浅,国力也不甚强,国主在则还能自保,国主一去后,少主亦不知如何应对西方秋田氏,东面南部氏,北面松前氏的围攻,所以这才南部氏内乱之际打算结交些盟友,为日后谋划。”阿倍秀明哈哈笑道,“此不是舍近求远么?沼田大人,我家主上自为太阁殿下义弟以来,为了国政呕心沥血,太阁生前曾经定下规矩,不许各地外样大名擅自开战,需要一切由朝廷裁决,现在南部氏内乱,津轻氏本为外人,却横加干涉,虽然地跨千里之外,不过我家主上一样提兵来战,这就是天下公义!将来津轻氏为信大人殡天,少主继位,就算津轻氏有甚灾祸,我家大人作为天下人左大臣,一样会前来相救,本是无事的,可你家贸然触犯天威,执意抵抗不降,日后津轻氏有难,我家大人如何出手相助!岂非舍近求远么!” 沼田佑光苦笑道,“是啊,这是在下没有见识,不能看透,耽误了主上的前程,现在说来也已经晚了!先生重兵在此,沼田无能,恳请先生放过我麾下将士性命,沼田愿意自裁谢罪!”阿倍秀明摇摇头笑道,“不晚不晚!人来!”话音落,就有人从阵中请出一位大人,正是之前被俘虏的三虎之一森冈金吾,阿倍秀明说道,“森冈大人这几日在我军中做客,如果失了礼数,还请大人见谅秀明。沼田大人,森冈大人请您带回,您的人马也可以离去,实话实说,另外两道除了津轻大人本部兵马,我都设有伏兵,现在或礼遇者已经通行,若顽抗者已经枭首,这便是无谓之战带来的无妄之灾,恳请沼田大人回去想想,能和你家主上说清左府希望罢兵言好之意,不然的话天兵一到,今日之伏秀明还能设他百个千个,那时候无数津轻氏好儿郎枉费生命,岂不可惜!”沼田佑光听罢大为折服,登时下马跪倒道,“佑光今日深信孟家军之慈悲,请先生放心,今日若得放生而去,佑光拼了性命不要,也劝我主上来降,从此之后唯左大臣马首是瞻,一生一世不敢再行背叛!”阿倍秀明这才满意,命人放了森冈金吾,大军让开道路,放了沼田佑光过去。 第一百四十回石田三成和前田利长 时间2011-12-1313:08:38:11575 沼田佑光接回森冈金吾后,两人一路畅谈,森冈金吾回忆起在孟军中的日子,如何善待他,孟昭德等人如何一日三请不说,就是他随意走动,看到的孟军风气那就不俗,真正是一等一的大藩国,天下之主才能拥有的军队,沼田佑光又说道当初设计反夜袭,营中埋伏众多弓弩手,一般军队早都溃散逃去,可那些天龙军骑兵却好像想死一样,一个个兴奋的冲杀上前,丝毫不顾个人安危,这便是一代天龙军教育子嗣的结果,孟家的嫡系部队,各个都有优良的传统,都是父亲老了儿子来接替位置,从小就听惯了父亲说孟昭德如何如何仁德,山下大人如何如何英勇,自己当年又是如何如何逼退武田,力敌德川等等,所以这些新上来的二代嫡系都以自己是天龙军的一份子为荣,更是因为能为孟昭德而战感到兴奋,这份传承这份情谊确实是别的大名麾下农民部队所不具备的。 想到这些,沼田佑光和森冈金吾意识到,凭借本家七万石的领地和孟昭德对抗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还不如早早归降,于是把部队交给副将,两人快马去大浦城见津轻为信,路上一边打听,果然两虎千德政氏和吉野氏广也受到伏击,但他们和沼田佑光不同,初始很是硬气,上来就打,被山下兄弟打伤,兵马折损过百人,还被袭破了崛越城,现在二人带兵据守在福田山一带,沼田佑光忙和森冈金吾去接两虎下山,四人一说,这才做通了工作,两虎也打算归顺,四人带齐残兵直奔大浦城,到了大浦城后,和津轻为信上奏连日来的所见所想,津轻为信虽然要面子,可毕竟面子没有土地重要,现在由西向东的一道防线已经被人隔断,成了两处死城,守无可守,无奈下津轻为信提出,只要让他保有津轻一国,他便永世归顺孟昭德,不再闹事。沼田佑光听罢甚喜,自告奋勇去和孟家交涉,这边走后,津轻为信无奈对三虎和津轻信建说道,“方才三日,我军就从大胜孟军变到困守孤城,这究竟是我做错了什么?形势竟然如此急转直下啊!”森冈金吾和沼田佑光一路聊得很多,最得了些见识,忙说道,“非本家之罪,实在是孟家军师阿倍秀明,翻手成云覆手为雨,一切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或用政治牵制军事,或用军事牵制政治,此人真有一日里扭转乾坤之能啊!”津轻为信听罢才算五体投地,终其一生对阿倍秀明再无冒犯,言语中必口称先生。 沼田佑光出使孟家之后,孟昭德对于津轻为信保有津轻藩国一事满口答应,毕竟这是太阁许他的,孟昭德无谓夺取,而南部信直虽然恨津轻为信,可对于津轻藩国也不打算染指,只要他日后不和自己作对,资助本家叛乱者就行,都满意之后,四家便在盛冈城签订盟约,南部信直,秋田实季,津轻为信拜谒孟昭德,正式纳名归顺,宣布永世听从孟昭德召唤,不离不弃,孟昭德因为远在京都,所以指派五大老之一的上杉景胜为其代言人,并请直江兼续代替上杉景胜签字画押,此间事才算终了。 宴会两日后,孟昭德便带兵返回名古屋,路上秋田实季等三大名一直相送,直到进入东北停靠的第一站横手城时候,孟昭德才停下脚步,对周围人说道,“此地有外垣,有本丸,可惜虎口残破,也没有城主,没有驻军,是谁家的领地?”秋田实季上来说道,“是本家的领地,不过因为此地总扼最上氏和伊达氏北进道路,这两家穷兵黩武,属下难以抵抗,所以干脆撤去城防,放开道路,这才成了荒城。”孟昭德呵呵笑道,“今后就不同了,现在信直大人财雄势大,实季大人依山靠海,津轻大人运筹帷幄,三家齐心,何来惧怕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此城需要重建,不过实季大人,昭德舍了脸皮不要,想求大人赠与此城。”秋田实季忙道,“应该的,我三家新降,实在应该派兵在此督导,本来就是荒城,我愿意割让!”孟昭德哈哈笑道,“昭德岂是小肚鸡肠之人!实季大人把昭德看得轻了!我是打算把此城赠给小野寺义道大人啊!”说罢,一位蓝衣秀士从马阵中骑马行出,对着几位国主一一鞠躬,正是小野寺景道之子,小野寺义道,孟昭德一指他道,“小野寺家乃是东北百年名族,向来与世无争,可恨那伊达政宗夺了他家基业,义道大人近年来几番奔走,就是为了有一处安身,能够供养祖先,昭德这才恳求实季大人,请赐一城与他。” 秋田实季听罢赞道,“果然义薄云天左府殿下啊!我当...哎,是实季小肚鸡肠了!好好好,左府的天大面子,实季岂能不买,就祝贺小野寺大人复国兴家吧!”剩下南部信直和津轻为信一听也很高兴,虽然服了归顺孟昭德,可还是不希望孟昭德在此地驻兵,现在一看一处要害孟昭德开口就要,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家复国,都赞叹孟昭德的大气,也庆幸孟昭德没有在东北驻军的打算,纷纷祝贺小野寺义道,小野寺义道激动的热泪盈眶,对着孟昭德拜了再拜道,“小野寺一族感激左府天恩,从今往后世代相随,永不背叛!”孟昭德扶住小野寺义道,宽慰几句,又留下稻米一万石,黄金一千两资助,而后终于和四位大名道别而去,引兵返回东海道。 途经最上义光和伊达政宗的领地,两家还是拒不相见,孟昭德也无所谓,反正东北四国臣服,一向诡计多端的最上义光和骄横跋扈的伊达政宗就没那么重要了,而且这两位一是国力强大,二是诡诈多变,就算他们投降孟昭德,孟昭德也不敢放心,因为他们是说变就变的,还不如现在铁了心支持德川家康,让孟昭德明着防,来的痛快些。这样穿过上野国,甲府,出骏河,回归东海道,已经是1599年(庆长四年)3月了,刚到名古屋城卸下战甲的孟昭德,还没来得及休息喘口气,就接到了京都急报,前田利家请孟昭德火速进京,可能有大事相托。孟昭德闻言楞的半晌说不出话来,阿倍秀明也是一惊,噶咋不能言语,两人心中都明白,如今天下还能有一丝和平,就是因为前田利家还在,如果此人有个好歹,就连孟昭德都没做好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变故。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孟昭德只能抖擞精神,命阿倍秀明为总军师,督五国军务(美浓,尾张,三河,远江,伊势),山下政文督五国政务,真田昌幸虽然早就受封安浓津城城主,可心向孟昭德,还把真田信繁等子嗣留在孟家效力,孟昭德于是又书信一封,命真田昌幸带本部人马直奔远江滨松城,会同真田信繁等人,拱卫孟家东大门,另外山下政虎,田中旭一,铃木重秀,岛清与等猛将各自入驻军营,日夜甲胄不离身,等候调遣。这之后,孟昭德才带惠隐院,尼子长秀,果心居士动身赶赴京都。 3月25日,孟昭德一行抵达京都,德川秀忠和鸟居元忠带队在二条御所迎候,前田氏家督前田利长则在伏见城等候拜谒,孟昭德派尼子长秀去宽慰德川秀忠一行,自己直接去见了前田利长,一见利长,就见利长泪流满面,噗通跪倒在地,孟昭德大惊失色,忙扶起利长道,“世侄,昭德年老,禁不住吓唬,你不要如此,快说大纳言如何?”前田利长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哽咽道,“已经是茶米不进,母亲大人日夜伺候左右,不知还有多少时日了!”孟昭德听罢顿时泪如涌泉,顿足捶胸道,“分别才半年而已,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前田利长恨恨道,“那德川秀忠表面忠厚,他和治部少辅一同去名护屋迎接大军回国,结果大军驻与名护屋不走,要求朝廷给予体恤,或者对于几年征朝给个说法,要么拿出土地来,不然远征将士就白死了。家父听罢心力憔悴,和五奉行还有家康磋商,要求他们一同努力,安抚众将士,不要妄生事端。结果治部少辅听从家父建议,在名护屋下达驱散令,给每人白米一捆(相当于一石),制钱五百文,每位大名绸缎一匹,黄金小判二十枚,至于死者日后再行体恤,现在太阁新丧,国家无钱,希望他们谅解。” 孟昭德点头道,“如此远征将士必然寒心,可是朝廷没钱是事实,他们也该体谅。”前田利长说道,“本来是的,可恨那老乌龟,老狐狸,因为他带去了粮草三十万石,黄金五万两,所以家父特意奔走到江户城,亲自求告,让他写信给秀忠,先把这些资金兑换成制钱和绸缎,分发众人,如此一来一回,家父年老体衰,就折腾病了,结果那家康表面说好,实际上却私自知会其子秀忠,把绸缎都换成下等粗布,制钱从永乐钱都换成铁泥钱(日本是贫金属国,只有白银和黄金产量很高,所以都是用黄金去换中国的铁,制钱百余年来都是用永乐钱和宣德钱,这是日本最上等的制钱,后来日本本国有人用劣质的铁器融化,雕刻模子,仿制了永乐钱和宣德钱,虽然一模一样,但是用后磨损巨快,十余年就只剩下中间一孔的铁环,字是完全看不清了,因为日本缺铁,制钱稀少,所以发现这种假钱后,幕府也不能制止,只能让它流通,但因为百姓都知道这是假钱,所以价值很低,平均两贯钱换一两黄金的话,假制钱要六贯才能换一两,等于该发一人一千文钱,用了假制钱后就一人只发了三百文),如此以次充好,本来众大名就不满意,现在更闹腾了,他们得到赏赐之后,恨得当时掏刀子要杀治部少辅,还嚷嚷着上京来跟家父理论,家父羞愧难当,病的就更重了!” 孟昭德心想,石田三成虽然为人刻薄,可其忠心为主却是谁都比不上的,此时如果以次充好只能是火上浇油,他干不出来这事,德川秀忠掌握这些物资,自己也不会有此主见,还真的九成可能是德川家康授意他干的,想到这孟昭德也不免暗骂了一声卑鄙,嘴上问道,“世侄,那现在大纳言病情如何?”前田利长哭着摇摇头道,“很不好,家父本来休养在大阪城,结果家康他一日三封信,催促家父去江户城验收剿匪结果,还说左府大人您不在,京都不能一日无主,只要家父去验收完了,证明江户已经剿匪干净,他就可以搬来二条御所,家父心想左府您不日就能班师,征缴东北易如反掌,若您回来了,家康也恰巧到京都了,那岂不是尴尬,又不好刚来了就叫人家走,所以暂时按下不回。那家康知道后,信都不写了,故意接连不断的派遣使者,每日打扰家父休息,家父知道扣住家康不让他来京自己理亏,所以德川氏使者到了,他就不好不见,只能勉强起床应付,每日如此,身体...身体越来越差了!到今日已经不能起身了!”孟昭德越听越气,突然大吼一声,抬脚踢翻了面前的小几,一拉前田利长手道,“速速带我去见大纳言!”说罢又转头对果心居士说道,“居士!给德川家康去信,告诉他,我征缴东北归来,不日后就去江户城视察剿匪进展!让他等候我的指示!”果心居士忙答应离去。 孟昭德则和前田利长二人火速奔赴大阪城,一到大阪城,城下兵卒就拦住了孟昭德两人的去路,原来前田利家病重后,生怕外人借机滋事,特命德川秀忠独自处理大名各自归国事宜,调石田三成这个最忠心守卫丰臣氏的大臣火速回京,又怕这个紧要关头调石田三成回京,引起各地大名猜测,所以下令封锁大阪城,来人只许进不许出,且进城人要严加排查,尤其是各地前来打探消息的使者,后来还不稳妥,前田利家又拉下脸来,让芳春院出面,强令大野治长搬出大阪城,片桐且元带兵五百守卫京都。现在孟昭德和前田利长刚到京都就来见利家,前田利长还好说,孟昭德却是行礼都为打开,腰牌和文书都在包袱中,兵卒一盘问,孟昭德自然无法证明自己身份,一来二去,兵卒有喝退驱散孟昭德的动作。 孟昭德深恨德川家康卑鄙,正在火头上,被兵卒一赶,气的浑身发抖,突然抽出腰间挂配太刀,劈头就是一刀,当前一个士卒便被斩断手中木枪,孟昭德随即大喝一声道,“我乃左大臣,五大老之首,你们谁人敢拦我!”几个士卒一时间愣住,还真有各自退去之势,这时一人快步从城中走出,一看孟昭德,忙上来招呼,孟昭德见是片桐且元,这才压住火气,收刀入鞘,片桐且元对着孟昭德一揖到地道,“左府息怒,他们尽职尽责,也是为了大阪城和少主的安危,没有藐视左府的意思。”孟昭德回道,“方才是一时火气,不怪他们,都怪昭德,年纪大了控制不住情绪,还要茨木台(片桐且元为茨木城一万石城主兼丰臣氏家老)见谅。”片桐且元回道,“哪里哪里,大纳言病重之事,除了少主,在下,北政所之外,无人知晓,加贺藩秘密邀请左府议事,也是为了安定之举,这才排查严密,左府心系大纳言,一时激动是可以理解的,快请入城说话吧。” 孟昭德忙答应着随片桐且元入城,三人一路走,孟昭德一边问道,“听说已经把治部少辅调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片桐且元应道,“本来不该此时回来,可左卫门佐(福岛正则)和肥后守(加藤清正)两位大人已经抵京,还有甲斐守(黑田长政)和左马介(加藤嘉明)从旁撺掇,他们要大纳言追究治部少辅的贪污和渎职,解释清楚此番九州遣散问题,大纳言已经没有精力多管,只好让治部少辅回来,另外还有内府的许可书信对质,希望最后能说通,这不是治部少辅的疏忽,而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片桐且元想说是德川家康的诡计,可毕竟人微言轻,不好明说,孟昭德心里懂,并没有细问,而是转而道,“那现在京都谁在主事,是笔头么?”片桐且元回道,“笔头大人看破此间局势混乱,已经向大纳言告假,返回踯躅崎馆城了,京都的事宜...现在是在下带五百兵马护卫,是大纳言的旨意。” 孟昭德点点头道,“茨木台是好人,做事稳妥,手段活跃,义兄生前就信得过你,昭德也信任你,有你带兵镇守京都,才能无事啊!”片桐且元忙鞠躬道,“在下何德何能,劳两位大老看重,不过是尽心竭力,为了主家做一点事情,今日之事还要左府费心,一个是大纳言的病,一个是左卫门佐他们的愤怒,还有...还有一个事,就是在下近几日接到几次内府的拜帖,要求进京的。”孟昭德哼了一声道,“我这师兄要想进京比登天还难!”说罢后顿了一顿,孟昭德又无奈道,“可惜大纳言病情不知如何,若...只怕早晚也要他来,我独坐京都,天下人才要猜忌的。”片桐且元闻言忙宽慰道,“是是非非自有后人评说,在下是知道左府的忠心的,左府可要坚持己见,不能为了世人眼中的看法,放弃了根本的大道啊!”孟昭德说道这是自然,两人又说了些最近京都的其他烦事,比如京奉行处理公卿和天皇供奉是否应该增减等等,这才一路来到大阪城二之丸,大纳言府邸。 一进门庭,一位年过半百,但看上去风韵犹存的老妇候在门口,孟昭德打眼一瞧,好似依稀记得,那妇人见状噗嗤一笑道,“左府贵人多忘事,不记得阿松了么?”孟昭德这才记起来,忙行礼道,“是芳春院啊,真是多年未见了,昭德拜见嫂夫人。”芳春院回道,“左府来了就好,夫君等你多日了,今日左府终于到了,还请劝我夫君吃些饭食。”孟昭德忙答道,“大纳言的身体乃是天下之重,昭德尽力而为。”四人穿过门庭,入内室去见前田利家。 内室之中,前田利家一身黄花百开和服,头盘武士髻,手握桧扇,竟好似出征前的模样,不过双眼深陷,眼中无神,嘴唇干瘪爆皮,一副身躯也再撑不起和服的雍容华贵,好似一只猴头强穿龙袍一般,瘦小可怜。孟昭德见状,泪如泉涌,走到前田利家面前,噗通跪下道,“大纳言!前田大人!是昭德回来晚了,一众差事要大人一人承担,操劳坏了身体。”前田利家似乎预感到了今日孟昭德要来,特意叫人早早给他做了这般打扮,现在见了孟昭德,前田利家长长松了口气,缓缓道,“左府...千里远征...辛苦了。”孟昭德擦去眼角泪水,呜咽道,“不敢说甚么辛苦,都是为了天下太平无事么,大纳言坐镇大阪城,守卫少主,其实比昭德辛苦百倍,大纳言,昭德现在来了,有什么话有什么差遣,大纳言自管吩咐!” 前田利家点点头道,“又左...六十有一...寿命将尽...昭德和内府...同门之谊...当同心协力...如今治部少辅和左卫门佐...他们不合...他们...他们所拥土地...不下三百万石...”说到这,前田利家肺部连连恶喘,一时间不能言语,芳春院见状接道,“夫君的意思是,左府和内府势力皆大,虽私下不和,却难有兵戎相见之举,秀吉(阿松一辈子没叫过丰臣秀吉太阁,从头至尾一直叫他秀吉)属下那些骄兵悍将却不同,虽然多则只有四五十万,少则只有一十二万石,可聚在一起却难办得很,左府应该看清时势,和内府联合,一起镇住他们两派,不许争斗,这样秀赖少主年长后,自然会处分天下,就永远太平了。”孟昭德听罢连连称是,心中却想,这丰臣秀赖今日拿不住诸位大名,将来不过年长几岁,兵不见多一个,钱不见多一文,就偏偏能拿住了?真是笑话,如今秀吉麾下文治和武斗两派闹得水火不容,若不是看大纳言面子,天下早都大乱,家康地位不如自己,自己的德行又不足以让两派人心服,最后肯定还是要打,不过是谁帮谁,成王败寇而已,秀赖在这场争斗中只怕不会有所作为,且天下大乱的源头竟然是丰臣氏嫡系的家臣自找,这样的罪孽一旦发生,丰臣氏也早晚要亡,不过前田利家生命垂危,孟昭德也不好明言罢了。 前田利家休息了一会,又有气力说话了,于是接着道,“平和之后...内府他肯定会...会...争一争...他和太阁有...有隔阂...不宜入主京都...届时我...我...”前田利家一指前田利长,前田利长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左府,这是父上亲笔,知会加贺所有家臣的,正式把一切权力交接于我,而且已经写明,日后天下若有纷争,本家必追随左府左右讨伐之,若是内府起事,亦勇往直前,追随左府讨伐之,捍卫丰臣氏正统,义不容辞!”其中捍卫丰臣氏正统几个字说的斩钉截铁,好似重心不在于向孟昭德效忠,而是警告孟昭德,不要妄想推翻丰臣氏一样。孟昭德听罢哦了一声,转而对前田利家说道,“昭德一切都听大纳言吩咐,请大纳言放心,我回去后立刻写信,请师兄入京,有我们在,治部少辅和左卫门佐不会闹开,若谁人轻启战端,昭德一家之力也必诛伐讨尽!”前田利家这才放心,嘴角见了些赞许的微笑,孟昭德等候半晌,前田利家也没有说话的意思,眼睛半睁半闭,好似在睡觉一样,孟昭德忙起身道,“茨木台,请你多多费心,把京都守卫好,大纳言的汤药食水不可怠慢,一切都在昭德花费,我现在即刻返回伏见城,安排师兄来京事宜,另外此时天下将变,恕孟昭德专权专断,我将联络五大老入京拱卫,并暂时署理五大老之首,若大纳言康健恢复,孟昭德再行交权。” 说罢孟昭德眼看前田利家,前田利家轻轻的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孟昭德这才放心,对前田利长说道,“请世侄暂代大纳言的权位,速速派兵入京,五大老一家一千,我和参议还有中纳言驻兵伏见城,内府驻兵二条御所,世侄驻兵大阪城,如此我才好裁决治部少辅和左卫门佐的争斗。”前田利长方才已经看到前田利家点头,自然依从,忙也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大家告辞前田利家,分别离去。待人散尽后,前田利家硬撑着开口道,“松,我命不久矣...咱们的孩子...太耿直...内府的天下他是...活不久的...只有...”芳春院忙拦住前田利家,坚定的说道,“放心,到了时候舍去性命不要,也不让夫君几十年奋斗之基业毁于一旦。”前田利家听罢感动,缓缓留下泪水道,“吾妻辛苦...昭德终归厚道些...不会难为你们母子...万事...拜托了!” 十日后,4月5日,毛利一族出云国大名吉川广家奉命带兵来京,一千人出松江海上而来。上杉家则命直江兼续移居米泽城从南面西面监视最上和伊达两家,上杉景胜自己坐镇会津若松城,由须贺川城城主,号称武人八幡的头号猛将本庄繁长(上杉家武勇第一是前田庆次郎,可他是食客,非家臣)带兵一千进京。孟家则由岛清与带兵一千入京,而德川家除了德川家康亲自进京外,还有神原康政和一千兵马。前田家入京的则是军师村井十兵卫。 五家兵马齐聚京都后,孟昭德和德川家康带领五大老代言人前田利长,吉川广家,本庄繁长去往大阪城拜谒少主丰臣秀赖和佐师前田利家,此时的利家已经不能见客,就是孟昭德单独询问,也无法起床相见,大家又拜会了两位夫人后,方才各自返回驻防地。孟昭德以五大老之首的身份宣召石田三成和加藤清正,福岛正则,加藤嘉明等七人觐见伏见城,调解矛盾。4月11日,八人才算叫齐,一起去往伏见城,孟昭德为了以示公平,特意还叫上了德川家康和另外三家的代言人。 会上孟昭德眼见几人怒气冲冲,不由好笑,先对福岛正则说道,“左卫门佐,你好好地在信浓多好,二次征朝没派你去啊。今日怎么也如此怒气冲冲呢?”福岛正则统辖信浓,看护美浓的孟家领地,秀吉对他之宠爱,由其高于贱岳七本枪其他人众,且福岛正则一次征朝功不可没,本军军团在初期作战中连续攻克了几个棘手的据点,虽然最后议和,丰臣秀吉没得到朝鲜的土地,但还是在本国为福岛正则安排了奖赏,比如同领北信浓的石川数正在文禄之役时去世,丰臣秀吉对于石川数正的恩情只在于其背叛了德川家康,现在恩情还完了,就把石川数正的儿子石川康长和石川康胜分在饭山城和饭北城一带,将剩余的十二万石都给了福岛正则,福岛正则名正言顺的统治了北信浓全国。而后二次征朝,本来福岛正则也要出征,可赶上信浓作乱一揆众,这才耽搁,福岛正则铁腕治国,安定了这里的一揆众,丰臣秀吉又把京极高次兄弟移封到京都大津城,南信浓的饭田山一带和高远城赏给了福岛正则,如此粗算,福岛正则一人就成了横跨南北两信浓的四十万石大名,而京极高次兄弟则顺利回归丰臣秀吉身边,各得其所(京极高次貌美,外号萤火虫大名,日语里意思就是靠屁股,至于什么意思,可自己揣测)。 所以此次闹事七人,福岛正则,加藤清正,加藤嘉明,黑田长政,池田辉政,浅野幸长,细川忠兴,是福岛正则最有实力,也最有资格说话,孟昭德自然就先问他,福岛正则听罢孟昭德宽慰,本来怒气冲冲,可毕竟两人比邻,而且孟昭德之神勇非自己能敌,好赖也要给几分面子,于是压着火答道,“左府不公道,难道一次征朝,正则没有出力么?难道没有将士尽忠殒命么?这些人为何不要抚恤,就白死了么?他石田三成什么东西!竟然拿麸子,麻布,铁泥钱糊弄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孟昭德点点头道,“好吧,你是为了本家尽忠了的,少主也知道你的功勋,那左卫门佐请听昭德说说,这尽忠抚恤,太阁在时表彰你的功绩,你从北信浓十八万石增到今日跨越南北共四十万石,不是表彰么?这些钱不能拿来抚恤么?再说什么麸子,麻布,治部少辅是副使,听闻此番出钱出力,是内府和大纳言商议后定的,里面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是当地商人鱼目混珠,做了勾当,和治部少辅一个副使有何关系?此事我也以为应该彻查,可是查清楚之前,是否不要全冤枉治部少辅。” 石田三成坐在下垂手,本来蔫蔫的,以为孟昭德和自己交恶,不会袒护自己,哪知道他开口头头是道,分析中不偏不坦,不免有些感激,坐着的样子也有些气势了,殊不知这是孟昭德要平衡两派,打压势头更强劲一点的福岛正则,并非真正公允,若是石田三成卧于孟昭德地盘周围,手握重兵,而福岛正则是领了京都二十二万石的小国主,那孟昭德也会反过来帮助福岛正则的,石田三成看不出,真就是其政治上荒唐低劣,所以才有今日围攻之局面。 福岛正则听罢不好言语,只能悻悻回座,一边加藤清正按捺不住,噌的起身喊道,“左府好不偏心!你就知道三成小儿无罪,那我们的部下就白死了么?市松是拿了几十万石,可那是太阁殿下生前赏给他的,又没有说就是一定拿出来抚恤兵士的!而且我呢,我得了什么,当初二次征朝,我的肥后国被分了一半走,我都无所谓,因为太阁答应,拿下朝鲜,许我两道土地,结果现在拿不下朝鲜,回来了,我也不在乎了,可好歹有个交待,不能一点抚恤都不给吧!要兵变么难道!而且你知道么!三成小儿在名护屋城说是迎接我们,实际上是监督我们赶紧走人的,我坐船和部下共行了十五日,遇着三次大风浪搁浅,才回到名护屋,是千辛万苦了吧!他呢,莫说感激的慰劳的话,一桌像样的米饭,就给了我们一人一碗茶,让我们喝完就快点动身回国(史实),这是干什么!太无礼了吧!” 越说加藤清正越激动,孟昭德看他有点要手握肋差的意思,忙重重一拍茶几,大吼一声道,“你放肆!”加藤清正一惊,手一松,人也整个蔫了下来,毕竟孟昭德为丰臣秀吉义弟,坐领二百余万石,又号称天下第一军神,人人心中对他还是有几分敬畏的。待加藤清正止言后,孟昭德才恨恨说道,“别的道理不和你论,我且问你,你是何人?你是一方大名!在座的有内府,还有几位大老的代言人,各个官职在你之上,就是你和治部少辅年岁相仿,官职相仿,你们也是同殿为官,当称呼治部少辅,何来小儿小儿的叫唤!且我与太阁乃是结义兄弟,论辈我是你叔叔,你胆敢对我一口一个你,一口一个你!若不是你们远征辛苦,体谅你们为部下争取体恤的公心,我现在着人叉你出去!”加藤清正听罢越是理亏,自己也懊恼自己失仪,只好慢慢退回座位,不敢开口。剩下加藤嘉明见识过藤堂高虎的本事,对孟昭德早就更多三分敬畏,而黑田长政,浅野幸长和池田辉政感念孟昭德和各自父亲的交情,还有父亲的教诲,都不能开口,这样一时间气氛反而尴尬下来。 孟昭德见状,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对德川家康说道,“内府,公堂议事,五大老不能只有我说话,三位大人都是代理,可容后投票,咱们两人在这,还是要先拿个意见,你且说说。”德川家康哦哦后道,“左府,家康久在关东,孤陋寡闻,对于上方之事知道的少,还是多听听,多听听吧!”孟昭德对于师兄的太极一向了解,知道他会来这手,不过是问问他,省的落下个专权独断的罪名,见德川家康推诿,孟昭德继而问道前田利长,“世侄,你我接触不长,可汝父大纳言乃是我等之兄长,世之楷模,天下第一正直之人,昭德佩服的紧得,不如你说几句,看看大纳言对此事有何见解?”前田利长涉世未深,总觉得若有人私下夸耀自己的父亲,那就是必有所图,孟昭德这样在众人面前赞美前田利家,那肯定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有些飘飘然,本来还想看看事态怎么发展,但此时已经全忘了,开口就道,“家父身体有恙,当日就下了旨令,按照官阶也好,平日政绩也好,都是左府接替五大老之首,利长虽然暂代家父出席,可不敢妄称替父为首,还是按照家父指示,事事帮衬左府,听从左府调配!”孟昭德听罢道谢,满意的点了点头,德川家康心中却暗骂道好一个草包公子! 本庄繁长听罢,也忙表态,好大的嗓门说道,“我家主上远在会津,得到左府诏令不能前来深感愧疚,临行前和属下言道,万事听从左府的,所以本家也请左府代为主事。”最后一家吉川广家见状,只能妥协,此人虽是毛利氏仅存的名将,兵法韬略全熟,可政治上还是差些,虽然个人情感他偏喜德川家康这个正宗的大和民族,但目前形势上,他只能跟随孟昭德,于是也开口宣布顺从。孟昭德见如此,于是说道,“此间议事,虽然有太阁遗旨,要我五大老从中裁决,但事事不过一个理,昭德不能专断,还是要说通的好,这样才人人皆服,丹后守,你此番亦有冲动,不知为何?” 细川忠兴刚进内堂,见孟昭德坐中间主事,本来就不想说话,打算跟着孟昭德走算了,现在孟昭德问起,他才硬着头皮说道,“听了几位大人诉说,忠兴气愤不过,而且当年之事...左府身上伤痕尚在啊!”孟昭德知他说的是关白大清洗,忙笑道,“那时候形势严峻,或许治部少辅手段紧些,也只能证明治部少辅不善于审案而已,若说气愤不过,倒是丹后守为人仗义,义薄云天,不是罪责,罪责都在昭德,没有把此事审清,搞得好似我包庇治部少辅一样,让左卫门佐,肥后守他们委屈了,昭德的意思是,迅速指派得力人手,查清此次偷梁换柱之案,而后定论,若有人涉案,严惩不贷,如何?”众人一听,算是公允,于是纷纷同意,五大老投票,德川家康自然会演戏,还有另外三人唯孟昭德马首是瞻,于是全票通过散会。 大家各自散去后,孟昭德留下了细川忠兴,细川忠兴以为孟昭德要训斥他,还显得有些扭捏,孟昭德见了宽慰道,“丹后守和我一家之亲,不必怀疑昭德的诚意,我把你摘出,让你发言,就是要那六人以为你和他们站在一起,明白么?”细川忠兴多聪明的人,立刻醒悟道,“左府的意思是,此件事情不能了?”孟昭德摇摇头道,“我师兄此时必然在几位大人府上恭候,一煽动个,最后遭殃的还是治部少辅,你想想,我要求彻查此案,最后结果要撇清治部少辅,还不能难为秀忠世侄,只能找商人众顶罪,我师兄只要此时和他们说,说‘昭德他啊,和治部少辅有旧,最后说查案,也不会认真查,肯定随便抓几个商人就杀头完事,你们都被昭德排斥了’,这样的话一说,那几个莽夫还有不上当的,这时候你在他们身边,我能知道他们一举一动,还算安全点。”细川忠兴点点头道,“这个请左府放心,我细川氏乃左府救下,全族感恩戴德,日后好似家臣一样侍奉左府左右也无二话,此举手之劳,忠兴一定尽力而为。”孟昭德这才让细川忠兴离去,自己和去见石田三成。 来到外堂右侧小室,前田利长正在宽慰石田三成,见孟昭德到了,忙起身告辞,要去把今日之会设法转达给前田利家知晓,孟昭德起身相送后,回来坐下对石田三成说道,“治部少辅是委屈的,昭德开门见山的说,一定为你主持公道。”石田三成听罢眼睛湿润,浑身颤抖,突然伏倒道,“三成轻视天下大名,以为都是狼心狗肺的,今日才知左府大义,为了少主之江山安泰,不惜和七位大名对持,也要保护三成这小小佐和山一人,往日对于左府的偏见防范,都是三成没长眼,原来左府和三成一样,都是忠于本家的,三成糊涂啊,请左府勿怪。”孟昭德心中好笑,面上却一副正色,扶起石田三成道,“治部少辅哪里话,昭德做事但求天地良心,百姓安泰,那七人虽然势大,也不能仗势欺人,若今日为他们除去治部少辅,明日为他们除去内府,再后日昭德自身难保,少主身边岂不是任他们为所欲为,这不是愧对昭德义兄,太阁在天之灵!请治部少辅放心,你可速速返回京都,担纲奉行笔头,五奉行和五大老要齐心合力,共度难关!”石田三成听的是感激涕零,一阵不知道说甚么好了,翻来覆去,两人一阵表忠心,最后石田三成才告辞离去。 第一百四十一回风云顿起京都会 时间2011-12-1914:36:01:11912 三成离开之后,孟昭德思来想去,提笔给阿倍秀明写了一封信,让他火速来京,自己则就着名护屋物资一案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主审,缓步走到了伏见城二之丸的官邸,来见在此等候三日的藤堂高虎!一见孟昭德,藤堂高虎忙跪拜下来,颤声道,“罪臣藤堂高虎,叩见老主公安泰。”孟昭德哼了一声,漠然的坐在石凳上,喃喃自语道,“宪文这个傻孩子,一日三炷香,每晚必祷告神明一个时辰,祈求九天诸神保佑他的师父平平安安,完好归来。听说太阁给赐封了大和郡山二十二万石,傻小子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就张罗酒席,说要给师父祝贺,结果一等十几日,人影都没见一个。年年心疼儿子,劝他算了,傻小子也不听,每日还是摆好酒席,一摆到今日,快一年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如此坚持!” 藤堂高虎听到这再也听不下去了,嚎啕大哭起来,手脚并用,爬到孟昭德面前,狠狠搂住孟昭德的腿叫道,“主上莫再说了!折煞高虎了,属下每日每夜也在思念主上,夫人,还有少主啊!天地良心,属下草芥落魄,侍奉十余位主子尚无立锥之地,可一到信浓,主上不因为属下年轻而轻视,逐渐给属下机会,属下何德何能,竟然也恬居家老之位,从此后属下全家老少,将主上生祠供奉,属下发誓,今生追随主上,为孟氏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说罢,咚咚咚磕头不止,直到头破血流。孟昭德见状心软,忙扶起藤堂高虎道,“佐渡守(秀吉赐封)误会昭德了,当日你我主仆之情,今日你我同殿为臣,哎,昭德说实话是恨你,不过是恨你不给宪文去信,你知道你这位徒弟,文才武略都是最敬佩你的,你不来见他,他多么伤心啊!” 藤堂高虎哽咽无比,泪如涌泉,坑坑巴巴的答道,“主上,高虎就算背上百世骂名,也不能冒然去名古屋见少主,主上请坐。”说罢把孟昭德扶回石凳上坐下,自己则跪地续道,“主上,如今天下之事,是平了,还是乱了?”孟昭德道,“暗流汹涌,大纳言一死,必如开闸洪水。”藤堂高虎一边拭去泪水,一边说道,“正是,所以此时乃关键时刻,得京都者得天下,而今之京都,有石田三成的文治派,福岛正则露面其实是北政所操纵的武斗尾张派,二条御所的内府一派,各自拥兵自重,主上虽然领有伊势志摩国,可毕竟入京尚有两道铁闸,一是佐和山,二是伊贺上野,这样属下的大和郡山便是重中之重,由此处主上可以水陆并进,无此处则主上叩门无方。属下近一年隐忍,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暗为策应。”说到这藤堂高虎顿了顿,环视四周道,“主上,属下斗胆一问,这大和郡山连带周边六成两郡共二十二万石,属下之前是属于何人?” 孟昭德略一回忆后道,“是信雄的,另有在此看护祭祀信长公灵位的任务。”藤堂高虎点点头道,“正是,信雄此人作诗和歌算得上一流,治国统军却是下三流,好好二十余万石土地,荒芜的荒芜,贱卖的贱卖,还有兵马,属下刚到时候,此地主城只有两百兵士,都年事已高,许多人不再担当兵役,也不需要和信雄知会,缺出的空额,信雄也不补充,且不说哪家大名用兵,就是一小簇一揆众到此,属下也无从抵抗,好好一块战略要地,形同虚设。属下近一年就是忙着聚敛钱财,发展军备,现在大和郡山一带土地已经有八成恢复生产,几个月下来属下勤练兵马,熟能上阵的已经不下两千人。这些人将来就是主上京都的护卫,主上遥领天下布在京都的生力军!”孟昭德听罢叹道,“好高虎,果然目光远大,心思细腻啊!呵呵,好,昭德果然没看错人。”说罢,孟昭德从怀中取出一封纸扎,递给藤堂高虎,藤堂高虎接过展开一看,上面乃是孟昭德亲笔所写,“高虎忠心不二,一年不回本家叩首,实为发展大和郡山,巩固本家京都之据点,劳苦功高,吾心铭记,内中苦情不得向宪文说明,奈何奈何!” 藤堂高虎读罢,再次哭出声来,哇哇的抱住孟昭德大腿,感激涕零道,“属下得遇明主!得遇明主啊!主上果然知道属下,果然知道属下啊!”殊不知孟昭德此戏乃是天朝常用之伎俩,算命先生手握两纸团,一为是一为否,来人算命,往往诱其出言,最后答是便展开是之纸团,答否则展开否之纸团,往来之人无不信服,后朝中官员效仿,每日上朝都是怀揣两份奏折,一份同意一份反对,若严嵩同意则递左袖的,若严嵩不同意则递右袖的,孟昭德从小在尚书府伺候笔墨,对此把戏了如指掌,今日便是存了这封纸扎,上写如此这般,若高虎说不出这道理,孟昭德左袖,右袖,自然还有其他应对。 孟昭德如此市井伎俩,藤堂高虎上当乃是必然,孟昭德见收到奇效,一边扶起藤堂高虎,主仆二人重归于好,一边心中凄凉,如此下作之极的计策,竟然是大明朝廷人人都用的法宝,可见朝政腐败到何种地步,大明如何能不衰落。两人重新见礼后,藤堂高虎被孟昭德请进茶室,和上门,四下无人,藤堂高虎才推心置腹道,“主上,正所谓乱中取胜如火中取栗,成者则一日可得天下,如此用事就需火头大而他人不敢近,火又不能太大,烧伤自身,若天下只有内府足以抗衡主上,则火势正好,现在另有两把邪火,一个石田三成,一个福岛正则,若待其相争,主上和内府各取一边,胜败也不过是他人嫁衣,若不允其相争,早晚也是祸害,主上对于此是如何考虑?” 孟昭德皱皱眉头道,“我也困苦,若促其相争,我只能从中调停,各打五十大棒,恐天下人不服,若择一舍一,胜方名正言顺,淀殿和北政所那边则多助力,总不会是便宜我的,若不促其相争我先发难,师兄隐忍多年,兵强马壮,其实只等一个名义上超过我的机会,我先发难就是把这个机会给了他,则我必败,本家五国之地,北有前田氏,东有德川氏,福岛氏,西有大阪城和京畿众大名,如何各个剪除,而无人疑我,才是重中之重!” 藤堂高虎似乎料到孟昭德会这么说,颇有自信的答道,“如此属下倒有一策,请旨主上裁办。”孟昭德笑道,“高虎不会有坏主意,都是切中要害的奇谋,正要请教。”藤堂高虎说道,“所谓四面包围,其实还在内府,内府便是那萝卜,拔了萝卜带起泥,只要拔动内府,便可乘势多剪除一家,随意一家和内府倒了,剩下的都是主上手中玩物,说去便可去!至于内府和主上之争,目前未见开端,实在是内府需要主上做个恶人,得罪尽天下臣工,而后他打着收拾残局的旗号,名正言顺的处置天下大名,主上居大位,他便隐忍,主上若不居大位,他想隐忍也不行了,若还是装作任何事都不知,都不管,那日久人都道他无能,主上复归便为名正言顺,若他一改往常,登上大位后施展手段,得罪天下大名的苦差事自然移到他头上去,主上就可以打着收拾残局的旗号,反过来处置他。” 孟昭德点点头道,“如此太极,你推我,我推你,乃是常用之道,我明白,可惜师兄是个精明的,第一他不会要我主动让出的大位,第二他接了之后,必然迅速发展,我再想收回,就不如说说这般容易,难的很呢!要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藤堂高虎进道,“主上请再细想,所谓大位者,不过是诸事专断之权柄,主上身居左大臣一职,乃是天下公认的众臣之首,内府居其次,待大纳言殡天后,主上可颁布一道命令,就说当初是大纳言主天下事,主上主日常事务,今日大纳言丧了,则由主上主天下事,内府主日常事务,循环更替,依次递进,则内府推辞不得,而且也不敢不尽心办事的,至于接了后迅速发展,凭借内府的本心,若任由他,我料十年他也忍得,可此时还有武斗派和文治派在,待内府主理日常,随意取一派斗他,命其和内府交恶,主上再出面责罚,一罚无礼犯上之辈,二罚内府治国无能之罪,或者武斗派减封,或者文治派罢官,内府也要彻底退出京都,若此令不得执行,主上身为天下臣工之首,自然名正言顺,出兵讨伐!此一战可以定天下!” 孟昭德听罢沉思半晌,最后坚定的点点头道,“如此还正有契机,石田三成和福岛正则各自一肚子怒火,都似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他们两派早晚要决一高下,现在师兄置身事外,乃是要看我的笑话,本来见你,我是想你去查清楚九州名护屋以次充好物资案的,现在看来要师兄辛苦一趟了,就说秀忠也涉案,所以只能内府查,别人查起来怕不顺手,待师兄查罢,他多半要讨好武斗派而得罪文治派,届时我就可以从中取利!”藤堂高虎忙拜道,“主上明断,天下在手不久矣!”孟昭德笑笑道,“如此还要诸位尽心尽力辅佐,高虎啊,把你的力量全部借给我吧!让我好好打赢这场胜仗!”藤堂高虎发誓道,“高虎人便是主上奴仆,死亦是主上鬼仆,一生一世,肝脑涂地,为孟家尽忠!”说罢伏倒在地,长跪不起。 定计之后,孟昭德又写一封书信,着可靠之人连夜送回名古屋城,诉说自己和藤堂高虎的谋划,还有催促阿倍秀明赶紧来京,藤堂高虎则不宜久留,第二日就返回大和郡山城暗中整备兵马。至于德川家康,几日见果然如孟昭德所料一样,给他拆台不止,做了一把武斗派知心大哥哥的角色,说的有勇无谋的福岛正则一阵感动,恨不得当时就和德川家康拜把子了(历史学家评价,按照当时的真实数据和各方面因素分析,取天下最有资格者不是五大老之首的德川家康,而是福岛正则,可惜福岛正则在秀吉葬礼时候没争得荣誉,利家执政九个月也没得到信任,大阪和江户暗斗时期更是没有主动承担责任,让北政所大失所望,最后最荒唐,堂堂谱代大名,旗本出身,竟然听从一个外样大名德川家康的召唤,为他冲锋陷阵,名目是保护本家,真真的本末倒置,所以再有分歧的历史学家在这个问题上观念都是一致的,那就是福岛正则是个政治白痴,超级超级的白痴,可以说短短三年丰臣氏就从天下之主沦为臣属,他是罪魁祸首)。 20天后,阿倍秀明和惠隐院抵达京都,孟昭德与军师敲定了细节,上报了大阪城的前田利家,前田利家用笔签署了他人生最后一道政令,由内大臣德川家康辅佐孟昭德,前田利长代行五大老前田氏一席,共领天下政务,德川家康亲自督办九州名护屋以次充好物资案。这道命令传遍京都和京畿各地,德川家康至此被推到了历史前台,再也不能冷眼相关这潭浑水了,短短两个昼夜之后,尾张出身的加贺君主,百万石大名,五大老之首前田利家终于油尽灯枯,在执政了短短八个月后离开了人世,给他宣誓效忠的丰臣秀赖留下了两个不和的主母,两位不和的大臣,和一个分裂的丰臣氏家臣团。前田利家这八个月来,每一日都殚精竭虑,为了缝合丰臣氏内部的裂缝而呕心沥血,可惜,最后他也无力回天,无法阻止丰臣氏覆灭的命运,带着无尽的遗憾,他没有把前田利长嘱咐给任何人,就死在了大阪城的府邸里,1599年(庆长四年)4月27日,国家天枰的秤杆终于断了,各个势力就好像魑魅魍魉一般,纷纷登场,就好像孟昭德说的一样,开闸的洪水,再也无人能够阻止! 4月28日,前田利家死去的第二日,孟昭德就和德川家康联合发布了下葬的命令,打算迅速调整政治格局,避免闲人借机闹事,实际上是不希望两人心中各自的算盘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可结果还是还是向着两人担心的方向发展而去。夜间死去的利家第二日清晨就被安置妥当,放入棺材内,葬于野田山墓地,法号“高德院传桃云净见居士”。操劳了整整一日,看似潦草实际意义非常重大的葬礼结束了,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孟昭德一行人往京都回还,路上突然一人风尘仆仆的骑马赶至,孟昭德一看,正是细川忠兴,他忙问道,“丹后守为何如此仓皇?”细川忠兴马上急答道,“大事不好!今日清晨接到通知,说所有人速往野田山送葬大纳言,左卫门佐和左马介商议,要乘此机会,治部少辅疏于防范,杀掉他报仇!” 孟昭德大惊失色道,“怎么如此莽撞!不知道家康正在奉命调查悬案么?”细川忠兴摇摇头道,“可恨家康,他私下和左卫门佐说,这是治部少辅和左府的勾结之计,到时候内府查案,查出治部少辅的问题,左府就可以诬赖,说副使有罪,主使一样有督察不严之罪,届时家康因为主使就是秀忠,不能下手,治部少辅也可以逃过一劫。所以家康撺掇左卫门佐,说与其这样不了了之,不如先给治部少辅迎头一击,让此案终结,大家也能出口气。家康在京都最恨的就是治部少辅,往往和我们说,他要起来反抗,也是为了维系德川氏百年,省的自己死后,治部少辅欺凌德川氏后人,只怕秀忠不是他对手,若能把治部少辅赶出京都,离开权力中心,家康就息事宁人,自回家养老!这样的屁话,左卫门佐他们竟然深信不疑,还口口声声的说,是为了天下安定,才要除掉治部少辅,殊不知除掉了治部少辅,家康更不会离开京都了!”孟昭德点点头道,“师兄是看出北政所毫无大局,只怀恨秀吉不宠爱她,又嫉妒自己没有子嗣,让个侧室成了天下主母,所以要把宝压在她身上还有武斗一派了,可惜北政所就算有心驱逐治部少辅,断少主秀赖一臂,却没想过治部少辅走了,她如何制衡师兄啊!此事大大不妙!” 细川忠兴急道,“所以来请左府,希望左府动三大老伏见城的三千兵马,火速扣押六人,保护治部少辅!”孟昭德笑笑道,“如此倒不必,治部少辅在京都,他是看谁都不顺眼的,就连昭德...几次昭德谦让与他,你去问他,他记住了么?他还是一样防范我,这样的人在京都也不利于我!”说到这,孟昭德转头看向阿倍秀明道,“军师恐怕早有良策了吧?”阿倍秀明这才开口道,“良策算不上,不过是个常法而已。谁人送来的垃圾,自然扔回谁人家面前去好了。既然六人要杀治部少辅,就请丹后守私下知会他,让他逃命,至于逃去哪里,呵呵,天下再没有比二条御所,内府的宅邸合适的了!到时候秀明也想看看,治部少辅上门,内府是救还是不救,救了就得罪六人和北政所,不救么,主上自然有理由责罚内府了。”孟昭德点点头道,“军师所言甚是,还请丹后守辛苦一趟。”细川忠兴忙道,“为左府效力,义不容辞,忠兴马上就去。”说罢告辞返京,直奔奉行府而去。 当夜乃是前田利家守灵之夜,因为各地大名都在,所以守灵会其实就是凭吊酒会,石田三成出门前正赶上细川忠兴来到,把孟昭德的意思和他一说,石田三成自然大惊失色,忙回府披挂甲胄,怀揣肋差,才去京北灵觉寺出席。喝到一半,石田三成察觉出远处几人目露凶光,知道所言不假,赶紧告辞离去。出门后,果然加藤清正等六人尾随而出,还有假意追杀实际保护的细川忠兴,七人在寺外官道追上石田三成,石田三成忙掏刀自卫,另有家兵数十假扮脚夫,此时也露出兵刃,加藤等七人各自也有护卫,数目不下一百,片刻就杀败了石田三成的卫兵,可此时石田三成本人已经逃离。往北去后,细川忠兴料到石田三成不信任德川家康,肯定不是去求孟昭德就是前田利长,所以日间警告时候特意说明,孟昭德和前田利长在大阪城宽慰芳春院,本夜不在伏见,所以石田三成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了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此时正在卧室读书,只见本多正信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家康皱皱眉头,斥道,“好鹰将,这么没有礼数,二条御所乃古上辅政所居,在天之灵各个都瞅到你的样子了!”本多正信年过花甲,从来稳妥有礼,今日也顾不得主上呵斥了,大声道,“闯祸了!七人众打算暗杀石田三成!结果失手了,现在石田三成就在门外,打算求主上庇护!”家康听罢浑身一震,可毕竟涵养深厚,马上就冷静下来,无奈道,“废物!把个好好地事情办砸了,杀掉就算了,竟然七个刀头舔血的武者杀不掉一个书生!现在没杀了,竟然还把他引到我这里,我要是不见,明日我的脑袋就没了!”本多正信点头道,“治部少辅毕竟是五奉行之首,还是应该见他。”德川家康道,“难得我和北政所达成协议,可惜她手下人成事不足,怪不得我了,大开城门,请治部少辅入城避难,既然已经这样了,少不得再帮北政所一个大忙,他们七个人七把刀做不到的事情,让我来做吧!”本多正信慌道,“主上要借机逼迫治部少辅离京?可要小心左府知晓啊!” 德川家康冷笑道,“还怕知晓么?石田三成和我积怨已深,他为何不去近在咫尺的伏见城,偏来我这二条御所,你以为是他本心么?我告诉你正信,此事十有八九有人泄密,我师弟不止知道,还是幕后操纵者,他要的就是把石田三成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我,看我是自废武功,放弃北政所,还是撕破脸皮,一定要逼石田三成离京,削弱秀赖。”本多正信追问道,“主上是要做到底了?”德川家康噌的站起身来,当空一挥拳头,喝道,“一山难容二虎,一天无有二日,我和师弟必须要做个了断!家康隐忍多年,既然师弟频频出招,就不忍了!从此后立场鲜明,倒看鹿死谁手!正信,这场恶仗你一定要陪伴家康走下去!”本多正信忙跪倒道,“属下万死不辞,追随主上左右!” 说罢,德川家康脱下外衣,换上睡袍,一面叫本多正信去请石田三成,过不多时,石田三成面色惊慌,手握肋差,跌跌撞撞的随着本多正信行入内室,家康装作睡梦中惊醒一般,侧卧于小几旁,开口嘲讽道,“家康天大的面子,深夜还得治部少辅前来探望啊。”石田三成为人手段极端,当初是本着必须死的心整治孟昭德等人,所以他想来别人也该是如此,有机会下手的时候绝不会错过,现在来了二条御所,在三成看就是自己跳火坑一般,所以不论本多正信如何宽慰,石田三成就是不愿放下肋差,好似这把短刃真能保住自己性命一样。现见德川家康讥笑,石田三成轻蔑的答道,“原来内府假意相邀,实际也要三成的好看,那好吧,要杀要剐,请内府定夺,也好过死于无名小辈之手!” 德川家康摇摇头道,“治部少辅为治国奇才,太阁殿下生前最器重的大人,可惜就是这目空一切坏了事,若你看福岛正则等几位大人如同同僚,而非无名小辈,又何来今日之祸事?不过算了,现在说这些,也都晚了,治部少辅,你且在家康卧室暂住,我让正信去说退几位大人,度过危机别的再论吧。”石田三成听罢颇感意外,忙问道,“内府愿意庇护在下?”德川家康挥挥手让本多正信退下,后叹气道,“你我同殿为臣,都是忠于丰臣氏的,当然不希望看到丰臣内乱,天下不宁,治部少辅平日对家康多有隔阂,可关键时刻,管也要管,不管也要管啊。”石田三成听罢将信将疑,口中勉强说道,“这样的话...那就...多谢内府大人了。” 德川家康正了正衣襟,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不容置疑的说道,“不过堂堂五奉行之首,每日躲在我府中也不像样子,哎,治部少辅啊,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的紧要关头,还是保命要紧啊,我看这样,我着元忠带一支兵马,送你返回佐和山城好了,这五奉行的差事,你干脆辞了吧。”石田三成听罢大失所望,这德川家康痛快答应相助,果然是有条件,于是怒道,“什么!要我辞去奉行之职!绝不可以!我乃太阁遗命所立,身兼京都政务军务大权,另外还要就近保护少主公,岂能轻易离去!”德川家康哼哼冷笑两声,驳斥道,“就近保护少主?今日七大名带兵追杀你,你都自身难保,何来保护少主!而且你身为五奉行,大纳言刚死,京都就失控骚乱,难道你没有罪责么!你能逃脱制裁么!有你在这里,少主到底是安全还是不安全,治部少辅,你口口声声说忠于丰臣氏,忠于少主,却在世人皆和你为敌的时候不愿放权,我问你,你到底是要保护少主,还是怕死,要留在京都等少主保护你!” 石田三成听罢气的浑身发抖,起身吼道,“士可杀不可辱!他们七人作乱,内府不派兵弹压,反而怪责三成的不是,三成这个奉行,既然是先主所立,那要辞去就需少主首肯,如果内府执意要逼三成,三成不敢叨扰,现在就出去另谋生路。”德川家康闻言站起身来,蒲扇大手张开,啪的甩了石田三成一巴掌,恶狠狠的道,“石田三成,你个忘恩负义的!当初太阁立你为奉行,又把近江佐和山二十二万石交给你,就是要你为丰臣氏拱卫京都,侍奉少主左右,你现在呢,不但引火烧身,惹动七大名骚乱,让京都和大阪陷入危机,而且还不顾性命,枉费太阁提拔之恩,打算和他们鱼死网破,你若死了,将来少主指望何人?而且太阁用人,旨在赏罚分明,你为五奉行之首,理京都安全,却连七个大名的行踪都掌握不住,让他们怀揣利刃,准备谋害官员,大错铸成,又不愿意承担处罚!你轻言送死,抛弃主上就是不忠,你逃避处罚,留恋京都就是不公,你为众矢之的,却执意拉少主共同赴险就是不义,你不忠,不公,不义,好吧,家康也不留你了,那你就出去吧,死了之后看史书怎么写你!” 文人最重名声,这最后一句话确实是戳到石田三成痛处了,他长叹一声,顿时蔫了下来,脑袋一耷拉,噗通坐倒在地,双手无力的捂住脸庞,肩头耸动好似抽泣一样,最后心灰意冷的说道,“请内府赐我纸笔墨砚,我愿意辞去五奉行之职,返回佐和山城归隐下野,还望...还望内府看在太阁在天之灵的份上,请善待少主,扶保丰臣氏。”德川家康听罢如释重负,忙命人拿来纸笔墨砚,并宽慰道,“这是自然,太阁和我情同手足,我怎会辜负他的重托,将来秀赖少主的一切都在家康身上,早晚照料周全。”心中却意识到,明日这个结果传入孟昭德耳中,两人便算是正式开战了,七人众和石田三成的小摩擦,其实说白只要一家出兵弹压,必可立时烟消云散,而借着这两拨人要动武的孟家和德川家,才是天下大乱后大治的发起人。 第二日一早,七人众已经散去,德川家康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石田三成的宣誓状,宣布下野归隐,放弃五奉行之首的位置,另外除去本家家徽,苗字,旗号,从一任大名自降为丰臣氏近江国国主,虽然实际上一寸土地都没有减封,可第一失去了居住京都的权力,二是失去了和德川家康,孟昭德平起平坐的资格,一代名臣,秀吉最倚重的政务能手,就这样被两人算计,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权力中心,回归了佐和山城,等待他人生的最后一次博弈。 午后时分,细川忠兴前来伏见城拜访孟昭德,孟昭德也知道了此事的结果,他和忠兴还有阿倍秀明三人野外骑马,找无人僻静处说道,“军师你看,师兄已经出手,下一步如何做?”阿倍秀明一手拽住缰绳,一手紧握拂尘,说出了一番话,就是后世人写史,公认的孟家开府策论,正是这篇策论,奠定了孟家两百六十余年幕府的开端,为孟昭德席卷天下,做了日本的君主,他说道,“往昔者,主上所处乃最不利之境地,北有前田氏,石田氏,西有筒井氏,京极氏,九鬼氏,东有德川氏,福岛氏,或忠于丰臣,或有志取天下,主上动,西进则东犯,东进则北犯,纵有修罗六臂,难敌八方之恶,常有举步维艰之感。今日之后,北方石田氏龟缩,德川氏进却冒犯天下,主上当携民愿匡社稷,指摘七人众犯上之举,以礼降福岛,弱前田,收筒井,灭九鬼。使手脚灵动,缚绳解脱。至于德川氏,家康在则亡我之心不死,需动以刀兵,观天下远者,德川氏占六州拥兵权,伊达最上氏占东北居地利,岛津加藤氏占九州领人和,其中又以兵权重于地利,地利重于人和,吾主乃太阁义弟,少主叔父,天下左大臣,群公之首位,可谓天时。以天时取地利人和,无往而不利也。关东八州国富民强,人心向战,若强加刀兵,则事倍功半,吾主定鼎京都后,需一支人马出东北,剿灭诸强,以参议领东北五国二百一十万石土地人口,南下封锁下总,上总,相模,武藏,而远江三河五国之兵,兴出甲府骏河两路,一取小田原一取江户城,此七面包围各个击破,纵他德川家康三头六臂,亦非败不可。收复东国后,吾主合远江,骏府,江户,伊势志摩,淡路五国水军,乘风破浪直出西疆,平中国定九州,至此可天下太平,尽归孟家之统,百姓安居乐业,百年战乱休矣!” 孟昭德和细川忠兴听罢,无不惊为天人,片刻后,细川忠兴才开口赞道,“每每在下向家父问计,说到将来何去何从,细川氏如何自处,家父都到,论兵马钱粮左府内府在伯仲之间,论学识左府内府不遑多让,唯论属下人才,左府领内如海纳百川,璀璨星空,实在万国合力不可匹敌,今日方信其真。左府,忠兴虽然数次有意,提及归顺左府,却从未向今日这般折服过,还请左府看在往日和家父的情分上,允许忠兴与细川氏全族老少追随左府左右,不论于公于私,忠兴比殚尽竭力,尽忠尽职,求细川氏香火不灭,永在孟氏麾下长燃。”孟昭德听罢颇为感慨,犹豫片刻后道,“往日无情拒绝丹后守,实在是你我同殿为臣,礼数有亏,今日风云突变,师兄以内府之位僭越,冒然罢黜五奉行,破坏太阁遗命,我和他早晚一战,若再惺惺作态,拒人于千里之外,恐怕孟家覆灭之日不远矣。好吧,难得丹后守如此真情,昭德哪有不受之理,就请丹后守尽展才华,随孟昭德一同结束这纷纷乱世吧!”细川忠兴听罢忙翻身下马,噗通跪倒磕头,大声道,“细川氏忠兴,谢主上厚恩,从即日起加入孟氏麾下,世代效忠不敢有变!”至此丹后国十二万七千石正式加入孟家麾下。 孟昭德和阿倍秀明,细川忠兴三人回归伏见城后,五奉行中大谷吉继,宇喜多秀家,小早川秀秋都已经等候多时,孟昭德忙召见三人,一看浅野幸长不在,就知道是为了石田三成来的,浅野幸长记恨当年石田三成大清洗时候打压其父浅野长政,所以加入七人众袭击石田三成,今日不来,或者是自己面子上挂不住,或者是三人未叫,孟昭德一问,确实如此,大谷吉继答道,“正是为了笔头前来,治部少辅担任奉行,是太阁遗命,担任笔头奉行是大纳言遗命,殿下和大纳言都是天下人,岂能人走茶凉,尸骨未寒就被人篡改政令,内府这次做事确实太狂妄了!”孟昭德还看另外两人,问道,“民部卿(小早川秀秋)和右大弁(宇喜多秀家)也是这么看的么?”两人齐声答道,“纵有千般不是,也不能如此行事。” 孟昭德点点头道,“实话实说,七人众袭击三成,昭德也吓了一跳,而且七人众中还有一位奉行在,这不是自相残杀么?此事虽然内府用政唐突,可细究倒没有不妥之处,太阁遗命敕封,不等于就不会犯错,也不等于犯错后就无人能管。其实治部少辅的未来,昭德考虑过,我是想去找少主求情的,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大阪城进不得,一边是七人众和北政所,一边是少主,北政所虽然退居幕后,可毕竟还能唤动天下三成大名,少主么...人微言轻啊!”大谷吉继和石田三成乃是知己之交,最为他担忧,见孟昭德推诿,忙劝道,“天下人此时都以左府马首是瞻,左府不出面,天下就要大乱了,难道就看着内府兴风作浪么!”孟昭德怒道,“自然不能!不过昭德也不是鲁莽之辈,我想为治部少辅说话,却也怕七人众掉过头来,把我也杀掉啊!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说动大野治长和片桐且元两位重臣,他们一位驻防大阪城,一位驻防京都,有他们担保,我才能面前淀殿,少主才能作出决断。但是如此一来,你们想清楚,北政所那边就彻底断绝了!”小早川秀秋和宇喜多秀家,一个是秀吉本家,一个是秀吉养子,和北政所都亲,其实是不通淀殿的,但是如今逼到这个份上,尤其是五奉行都自身难保了,两人哪里还顾得上私人恩情,都要以家国为重,于是齐声道,“都听左府的,还是大局为重!” 孟昭德如释重负道,“好,那就听我命令吧,民部卿和大野修理造交好,请你去账房支领五千两黄金,赠与他,就说是昭德的一番心意,我近日就要去见淀殿,请他从旁照顾。右大弁,你和片桐且元曾有共事之谊,你和他说,京都的事情要他稳妥处理,不论谁人带兵,没有昭德的手令,一律不许,若再出现七人众带兵谋害大臣的丑闻,昭德就第一个问罪他片桐氏。”两人忙答应下来。孟昭德又说道,“还有一事要紧,就是此间五奉行缺一,咱们在没有活动好淀殿和北政所之前,不宜宣召治部少辅回来,笔头奉行我看...我看就三位中选一个,另外一个空出的奉行名头,我们择一人担任吧?”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是孟昭德下令,那是谁就是谁,现在孟昭德让他们毛遂自荐,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这日本武士要起面子来,竟然比大明的书生还厉害,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的,说这事我来,杀人行,争官位,除非别人赏,不然绝对不要。 孟昭德就知道他们不会担当,可假意还是劝道,“如果不说出个人选,就不成了,五大老今日有我主事,你们来找我诉求,可还有多少人有事要找五奉行呢?你们决不出人选,最后京都不是乱套了?快说一人吧,你们三人谁来?”三人更是为难了,最后大谷吉继算识大体,勉强道,“左府,既然天下事都是您定,好似当初大纳言遗命治部少辅为笔头奉行一样,我们都同意了,不如今日您也指派一人好了,为笔头奉行,我们都是同意的,至于我们三人,在下是不担当的,才智都不够,承受不起啊!”另外两人也忙高风亮节道,“我们担当目前职务足矣,还请左府乾纲独断,指派一大才,操持此间纷乱。”孟昭德见目的达到,忙乘热打铁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昭德就勉为其难了,虽然此人我不愿提他,可此事是为了少主,非为我一人私欲,我再不喜欢也要说了。此人就是藤堂佐渡守高虎,他这个人啊...你们也知道,自受封为大名后,一次本家都没回过,我是不想说的,可此人确实有能力,深受太阁喜爱,一出手就封了二十二万石,太阁遗命册封啊,就是为少主准备的股肱之臣,这时候就让他来露面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谷吉继小心的问道,“也许是佐渡大人怕人误会,所以迟迟没去名古屋拜会老主呢?至于太阁遗命,我们大家都是亲眼所见的,虽然他曾是左府家臣,但都是为了丰臣氏尽忠,现在少主有一良弼,岂不是好事,左府也不必怨怒了。”孟昭德假意气未消道,“哎,总是有个疙瘩解不开啊,不过无所谓了,五奉行管京都,我在伏见城,大家两不见面,也无所谓了,不过最后还有一事,你们若不依我,我绝不能出面干预此事。”三人忙问何事,孟昭德说道,“大纳言遗命,是片桐且元带兵五百驻防京都,可你们看他,治部少辅被袭的时候他在哪,不是完全不知道此事么!足见五百兵丁不足以守卫京都,片桐大人也非治军良材。所以我要求你们三位,还有届时来的藤堂佐渡守,每人带兵一千守卫奉行府,保护自身安全,如果你们还和治部少辅一样大喇喇的,对不起,昭德就不管这差事了。”三人一听,这完全是考虑到自己的安危之无私之举,哪能不同意,忙交口称赞,约定回去领兵,还对孟昭德感恩戴德。殊不知孟昭德的算盘,大阪城有兵马一千五百,京都有兵马五百,二条御所有一千,都是自己势力外的,现在伏见城有两千人马(孟家和上杉家),若京都再放藤堂高虎的一千兵,加上秘密归顺本家的丹后国近在咫尺,如此布局,自己才能牢牢掌握京都,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日,在三奉行的理解下,孟昭德先期同意了德川家康的上书,签署了罢黜石田三成的笔头奉行之命,并火速调藤堂高虎入京,担任笔头奉行,另外还有大和郡山的一千兵卒,大谷吉继亦返回敦贺城调兵,另有宇喜多秀家和小早川秀秋去分别疏通片桐且元和大野治长二人。又一日后,各方回报,事情皆以办妥。孟昭德这才整理行装,亲自奔赴大阪城,终于把手伸到了丰臣秀吉的**家眷之中,行将崩裂的丰臣氏最后一根大梁即将被重重一击,彻底倒塌。 第一百四十二回刺杀德川家康 时间2011-12-2613:52:27:11029 孟昭德一大清早就赶到大阪城城下,知会守城将士后,大野修理亮治长亲自迎出城来,这便是五千两黄金的功效了,虽然大野治长是淀殿面首,两人如胶似漆,可毕竟两膝之间不产黄金,而太阁生前积累的巨额财富也都在北政所掌控之下,少主秀赖元服之前是不得使用一分一毫的,所以大野治长日子过的拘谨,这五千两黄金到了纨F子弟手中,正是久旱逢甘霖,大野治长看孟昭德,就好似天神一般,恩情自不必表。 和大野治长说了来意之后,大野治长满口答应,立刻就带孟昭德去见淀殿,本来孟昭德顾虑北政所的感受,希望是在西之造同时会见两位主母,可大野治长与北政所隔阂甚深,大纳言死后他又第一时间驱逐了芳春院,算是彻底和北政所翻了脸,所以孟昭德要见北政所,大野治长是推诿再三,后来直接否决,开口道,“左府为天下公,做事要有个章程,如果今日靠他明日靠又一人,左右摇摆不定,何来公允,岂不被人耻笑。就是主母见了,也不会欢喜。” 口中单提主母,却不说两院,大野治长心中是已经完全忽视北政所,将她踢出权力中心了的,可孟昭德清楚,北政所才是渡过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前田利家三个时代的精明妇人,她的政治手腕,她的声望和影响力,决不是一个貌似阿市的淀殿能够比肩的,不论谁得罪北政所,那后果都会非常严重,孟昭德不想如此取事,可看大野治长的面相,狼目狗准,心眼估计是比针鼻还小的那种,如何顺利让石田三成渡出京都,藤堂高虎接替笔头奉行之位,还在大野治长从旁圆说,所以孟昭德暂时也只能冷落北政所了,于是答应下来,去竹丸单独面见淀殿和少主秀赖。 两人快步行到竹丸,通报名号后被内侍引入正殿相见,此地乃是六年前秀吉祝贺秀赖出生所修,赐予淀殿居住,规格高出本丸内宅许多,端的是富丽堂皇,殿内可以容纳五十名内侍两排并作,伺候主母和少主二人,淀殿和秀赖则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安坐于长榻之上,背后立有南蛮油画彩绘屏风,两边还有带刀武士各六人站立护卫,大野治长虽然纨F子弟,可撑门面抖威风的事情,确实做的都不差。 一见淀殿和秀赖少主,大野治长和孟昭德忙跪倒行礼,孟昭德偷眼观瞧,淀殿虽然年纪三十有二,却不亏阿市“战国第一美女”的名号,和其母长相颇似,皮肤吹弹可破,秀眉浓黑,长发似水,十指芊芊合于膝前,面带冷漠有拒人千里之感,却越发的引人入胜,恨不得揽于胯下,一亵瑰宝,真真对得起秀吉三千佳丽,却万千宠爱于一身。至于丰臣秀赖,圆嘟嘟的一个小胖子,坐在母亲身边,好似天真无邪,可孟昭德阅人无数,还是瞬间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冷酷和防备,这让孟昭德不由一颤,心想此子果然得太阁遗风,我和义兄相交三十年,他就从未完全信任过我,现在生个儿子,自以为是天下之主,身边还有个政治经验浅薄的淀殿和一个目光短浅的大野治长,都拿我当外人,拿师兄当敌人,各个欲除我而后快,我又何必为其尽忠呢! 想罢后,孟昭德心灰意冷,本来是想把驱逐石田三成的举动坐实,然后让他安归佐和山城,可现在不行了,眼瞅着少主不信任任何人,武斗派又和德川家康打得火热,不如一棍子敲死石田三成,然后让武斗派和家康分裂,自己再从中取利的好!于是孟昭德看了大野治长一眼,抬头对淀殿说道,“祝少主和夫人安康,臣左大臣孟昭德有事禀报。” 淀殿一边听孟昭德说话,一边仔细打量着他,若说孟昭德英俊潇洒,第一人近六十,谈不上了,第二孟昭德是孟子后裔,上追山东邹城,到明后期有洪洞问祖,孟氏散遍大明北方,实属山西一支,生就了山西人的小眼睛国字脸,真不符合俊少的标准,可偏偏孟昭德马上行军,打了一辈子仗,不仅皮肤黝黑,身材健硕,而且独有山东大汉的粗犷和高挑,这与见惯了日本倭瓜个头的淀殿一相遇,真正碰出了一些火花,淀殿不由面容一动,好似要说话,却不知想的是什么,可能失了礼数,最后也没张嘴。可这细微的变化,不仅孟昭德,就是大野治长也捕捉到了,男人皆是吃独食小气的,虽然淀殿乃是太阁遗孀,可现在毕竟上了大野修理亮的床,大野治长自然不开心她对第二个男人还有想法,孟昭德虽然没看大野治长,却也突然感到一丝敌意,担忧起来。 自前田利家死后,不少人投机取巧,绕过孟昭德的伏见城和德川家康的二条御所,直接到大阪城来见少主秀赖,希望欺负孤儿寡母,多讨些封赏,一来二去,少主秀赖虽然年方七岁,却也熟识了各种宫廷礼数,小胖子坐在那里本来手下悄悄绕着个绳节玩弄,见母亲半天不说话,竟然自己开口道,“左大臣辛苦了,近日来身体好么?” 席间三人都是一愣,孟昭德没想到这娃娃还挺有胆识,心中五味杂陈,忙答道,“属下身子骨还硬朗,就是从东北回来受了风寒,不过已经全好了,多谢少主关心,少主每日操劳学业,大纳言殡天后都是茨木台和民部卿法印照料伺候,不知道是否对少主的脾气?”秀赖听罢真的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才说道,“很好,很好,茨木台忙些,多教我政务,民部印是个有才学的,多教我文法,大纳言在的时候,每日还要操持公务,授课不过三个时辰,民部印在,每日倒有五个时辰讲书,左大臣推荐的人才很好!”孟昭德听罢,赶紧跪拜谢恩。原来大纳言死后,孟昭德再无顾忌,一边要打压周边诸国,突破包围圈,一边要手握大阪城权柄,虽然大野治长受到淀殿信赖,不能拔除,可借着大野治长学问不高,不能担负少主秀赖学业的机会,孟昭德还是把民部卿法印前田玄以调入大阪城,担任秀赖佐师,和片桐且元共掌书房,这一人选,主要是看在前田玄以正室乃是织田氏第一位幕僚村井贞胜之女,资格老,人面广,能压得住那些又怀念信长公又忠于太阁的新老臣子。 孟昭德和秀赖聊了几句后,淀殿终于开口,忍不住问道,“左府前来,是为了治部少辅离京的事情吧?”孟昭德点点头,心想淀殿说他离京而非驱逐,看似是要给自己留面子,实际是不敢指摘德川家康的不是,估计大野治长和她说教过,自己正好顺水推舟,于是道,“属下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治部少辅在大纳言丧葬期间,和左卫门佐等人爆发冲突,很不体面,内府几次和他商讨,最后治部少辅决定归隐佐和山城,避免其他问题发生。属下考虑京畿政务不可无人操持,便推举大和郡山的藤堂佐渡守出任笔头奉行,现在已经入京。内府和属下商议,此间巨变皆是治部少辅处理不当,为臣结怨所致,希望追究其责任,属下不敢定夺,特来禀报少主。” 淀殿点了点头,问道孟昭德,“左大臣一直是臣工之首,从来处理政务雷厉风行,就是夫君在时,也听说左大臣有诸事先办后奏之权,今日怎么婆妈起来了?”孟昭德忙解释道,“属下这左大臣是朝廷敕封,实际是义兄生前所授,和五奉行职务各有高低,出处却无异意,若义兄新丧,属下便以臣工身份打压臣工,不免叫人非议,所以和内府先期请治部少辅离京,而后问政夫人和少主定夺。”淀殿听罢忙看大野治长,大野治长心领神会,旁敲侧击道,“定夺自然应该交给夫人,但意见还是要左府提出的,治部少辅此番的处事不当,左府因为该当何罪?”孟昭德细想想后道,“属下的意思,治部少辅闭门谢罪,减封领土五万石,交由少主直辖,今日京都反映,本家财政吃紧,正好对付一阵,除非...除非北政所她...” 淀殿和大野治长都知道,孟昭德说的是北政所控制的丰臣氏黄金,秀吉遗旨,待秀赖元服后方可亲自使用的那批,两人自然无法过问,大野治长只好开口道,“内府是什么意思呢?”孟昭德犹豫片刻后道,“内府的意思是下野归隐,属下之归隐为一城一国之主,内府则...则希望佐和山城收归本家,留一千石庄园供治部少辅闭门思过,给他个家老头衔就可以了。” 淀殿虽然不懂政治,大野治长和石田三成不和,却也明白一个道理,就是秀赖还小,需要时日成长才能和孟昭德还有德川家康抗争,若今日一个,明日一个,把所有忠于自己的家臣都罢黜了,那早晚秀赖元服后也只是无所作为而已,所以还是要保保石田三成的,于是淀殿问道,“叔叔是夫君生前最信任的人,又是咱们自家人,能不能看看这事给个恩典,让他隐为一国国主算了?”孟昭德假作难办,思索良久后方才说道,“若这是夫人和少主的意思,昭德自然无有不从,不过七人众对此事处理意见和内府相近,他们都是各地大名,手握兵权,昭德虽然不怕他们,却也不好...不好兵戈相见...省的说昭德有私心一样,不如昭德回去和他们商议一下,若实在不成...那就...” 孟昭德吞吞吐吐,大野治长第一个就火了,自打秀吉死后,大野治长处处和前田利家为难,自持为大阪城主人,少主秀赖的假父,天下真主,这样的幻觉有久了,真个是想金口玉言,口出圣旨,尤其是自己的女人对孟昭德开口,孟昭德竟还不能马上答应,出于男人的角度,面子也受了伤害,双重冲击,大野治长突然跳了起来,大喝道,“那些村夫,自持是老资格,一向不把夫人和少主放在眼里,各地大名手握兵权又如何,哪个不是太阁敕封的,太阁不给,他们有什么?左府既然是太阁义弟,又是遗命的顾命大臣,何必怕他们,难道真的是看中百年清名,想事不关己置身事外么!” 孟昭德见他上钩,忙故作惭愧道,“修理亮好痛快,骂醒了昭德了!可昭德还是顾忌一点,就是他们多和北政所有亲,我处理起来还是要顾及北政所的面子。”北政所三字一出,淀殿和大野治长脸上立刻变颜变色,果然裂隙已深却难以发作,两人便不敢吭声了,孟昭德停顿一阵后,好似刚刚得计一般,喜道,“若要把此事处理好,又不用得罪北政所,昭德倒是有一计。” 两人闻言大喜,忙让孟昭德快讲,孟昭德于是道,“我若直接出面,指摘七人众的不是,他们倚仗兵权和北政所,肯定会恶言相向,甚至大动干戈,若少主能够授意治部少辅出面,表示愿意认罪,但同时要求七人众也要认罪,我作为左大臣,处理天下大名纠纷,就可以开口了,治部少辅虽然镇守京都不利,处理同僚关系手段低劣,可毕竟先动手的是七人众,他们不会一点罪责没有,我只要强摘两个出来,剩下的就不敢出头了,届时再用治部少辅为国主这个条件换剩下五人无事,则皆大欢喜。”淀殿和大野治长一听,确实是如此,孟昭德若直接出面,好似是自己授权他对付北政所一样,若由治部少辅出面,递上个申诉,孟昭德就必须处理,到时候处理的结果如何,就算动不了七人众,石田三成也会轻判,不然必落偏袒之嫌,北政所不会强推的,毕竟十年后秀赖元服,北政所按规矩也是他的臣属,做事肯定会留面子留退路。于是二人答应下来,并立即修书石田三成,派孟昭德着亲信连夜送去佐和山城。 事情办完,孟昭德便起身告辞,淀殿和秀赖挽留他设宴款待,孟昭德也只能推辞,另有大野治长知道这事复杂,孟昭德需要全身心投入处理,便替他说话,于是才让孟昭德离去,淀殿和秀赖破天荒的直送出二之丸方才回还,可惜这般天大的面子已经无法打动孟昭德,孟昭德心中已经十二万分坚定的要拆掉丰臣秀赖这个招牌,让天下人对他离心离德。 离开大阪城后,孟昭德直奔二条御所,去见德川家康,德川家康接到通报,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师弟会在此水生火热,彻底翻脸之际来见自己,一时吃不准他的来意,立刻叫本多正纯等人随侍相见,孟昭德在廊下等了一刻,便有人领他进府,到了议事厅孟昭德一看,上垂首中位德川家康已经坐定,左边一位武士,面貌颇似本多正信,乃是本多正纯,右边一位武士,年纪不到三十,淡蓝色和服,腰插长短太刀,坐姿端正,气势威武,其目明亮精锐,其眉利如倒钩,其手大如蒲扇,活脱脱上将之才,孟昭德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想师兄握关东六州,不知哪里得来这等人才,忙开口问道,“师兄这里又见新面孔啊?好好好,德川氏人才济济,秀忠世侄日后有靠。” 德川家康笑道,“不是外人,上次相见界港,师弟和我提起,说柳生门宝刀,这便是家康的兵法和剑术教习柳生宗矩,宗矩啊,你每日提起左大臣左大臣,这就是左大臣孟昭德,你们相识一番吧。”那淡蓝衣装武士忙起身行礼,面带微笑道,“久仰天下军神大名,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往左府日后多多关照。”孟昭德合膝坐下,点头回礼道,“柳生一门人才济济,兵法,武艺都是天下上乘,日后昭德还要请你多多指教才是。” 德川家康听罢两人谦逊,连说了三个好,而后问道,“师弟今日前来,是公事还是私事?”孟昭德答道,“是公事和内大臣商议。”德川家康忙正色道,“这便要公事公办了,有什么问题请左府开口。”孟昭德道,“大阪城来了旨意,请查治部少辅和七人众恶斗一事,由治部少辅上书陈情,我主持调查,看大阪城的口气,七人众这次最少掉两人才行。”德川家康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心中却盘算起来,这七人众中最有实力最好糊弄的就是福岛正则和加藤清正,偏偏他们两人和自己关系最好,若打掉此二人,只怕对自己不利,剩下五人取之舍之,看似是孟昭德得罪人,实际是自己的问题,日后谁被弄掉了,一说孟昭德主持此事前和自己通过气,定了名额,那打掉谁就变成是德川家康的主意了,莫说失势的两家,就是剩下五家也会记恨自己,孟昭德果然扔过来好个烫手山芋。 德川家康故作糊涂,搓着手问道,“左府和家康说此事为何?家康职务在左府之下,还请左府裁定。”孟昭德知道自己的师兄没这么容易对付,肯定装糊涂,笑了笑道,“毕竟是七人大名,非小事,我和内府是天下臣工之首,自然要商议着来,治部少辅离京,内府做的对,却起了轩然大波,现在还未平息,只怕再经不起折腾了,所以这次你不独自来,我也不独自来,联名下个决断,估计众人能服。”德川家康似懂非懂,搔了搔头,晃着肥硕的身躯,自言自语道,“治部少辅已经答应不再追究,也签署认罪了,其实七人就是冲动,不如罚俸...” 孟昭德笑道,“若罚俸,他们本来只吃一百石,早就让太阁免了,都是吃自己的封地,若是强征税赋,四成变六成,最后苦的还是百姓,不是他们,治部少辅从一任大名突然降为国主,且辞去奉行职务,实在闹得太大,若七人众不动一个两个挑头的,只怕不能服众啊,片桐大人还有几位奉行表示,要看咱们的公允。”德川家康还是想要推辞,忙道,“左府肯定和几位奉行商议过了,有意见没有,大纳言在的时候不和咱们说,都是自己和奉行沟通,左府主领天下事,自然也没必要问家康的意见。” 孟昭德劝道,“大纳言执政虽稳,却也欠妥,这不一去世就闹出大变,若当初他办事和你我商议,说不定咱们早早就能学会处理与大名还有奉行众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闹出那个事情来,所以昭德以为要改,这等大事还是要你我一同决定,治部少辅已经定了,降为国主,不得擅自入京,闭门思过一年不得离开封地,七人众还是内府熟悉些,看看能不能做做工作,拿出个态度来。”德川家康见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只好叹口气问道,“左府有什么意见?”孟昭德点点头道,“既然是关着门说话,不如我痛快点,在不违背大阪城旨意,又不得罪七人众的情况下,还有个法子能试试,这才是我要和内府商议的。” 德川家康见孟昭德绕了个大圈子,最后是要说个折中之计,兴趣大增,同时亦疑虑大增,放着打击自己亲信的好机会不要,反过头假装帮助自己,这肯定不是孟昭德的本意,德川家康略带防范,问道,“什么法子,请左府明示?”孟昭德板着指头算道,“这边去佐和山城,出近畿官道一日可抵,从大阪走,先到京都,是一个关卡,出关需要一日,出京都到观音寺是京畿外哨,出外哨才是佐和山,又需一日,连接起来我们若此时派人,能早一日比大阪城的使者到佐和山城,若我们先一步让治部少辅签署一个不追究七人众暗杀他的状子,等大阪城的旨意到了,他也不好反悔了,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从字面上看,这个办法合情合理,又能实现,可偏就是如此,德川家康才越发防范,他思量许久,却没看出孟昭德圈套设在哪里,最后只能拖延道,“好好好,就让家康代劳,容我措辞片刻,写罢书信后,叫人送给治部少辅。”孟昭德欣喜,忙起身道,“内府可动笔了,昭德在侧室等候,待写完了,你我一同署名。”德川家康忙笑着相送。待把孟昭德送到侧室后,德川家康立刻打开暗格,招手本多正纯和柳生宗矩过去,暗格是一处推拉榻榻米,四周是铜片,隔音效果很好,在这里说话,就是近在咫尺的侧室内,孟昭德也不会听到一丝一毫。 德川家康先开口问道,“我的看法,左府是送陷阱,不是送好处,可我想了半天,除了七人众安然无恙,治部少辅吃个哑巴亏,左府没得到好处,我也没受损失,这圈套到底在哪里呢?”本多正纯抢而答道,“属下以为,左府此举是卖好七人众,届时一传扬,说左府得到大阪城要制裁七人众的消息,马上就跑来维护,七人众毫发无损,他落个人情。”德川家康摇摇头道,“不会这么简单,若是这样,他可以直接和治部少辅沟通,何必把半份人情摊给我,而且府内说的话,你一个版本,我一个版本,他就算四处宣扬是他保的七人众,左卫门佐他们也未必信,这种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我师弟不会做的。”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柳生宗矩说道,“主上,我看透左府的心意了。”德川家康大喜道,“快讲!”柳生宗矩于是道,“左府是拿着不动七人众为幌子,还是要动七人众,他要主上逼迫治部少辅放弃追究京都暗杀事宜,看似保七人众,实际上此书最后流传出去,大家都知道是主上做了手脚,左府就算署名和不署名都没有区别,因为这件事会惹怒大阪城,大阪城其实对于主上和左府早就不信任,所以左府不在乎大阪城恨不恨他,左府只要大阪城主动出手,恼羞成怒之余,不管有无属下上诉,强制惩治七人众,若一旦成了,可谓一石二鸟,一是拆了少主秀赖的威信,让直属于他的旗本大名离心离德,二是削弱七人众,从中渔利,减少各地丰臣氏大名的数量!手段老辣,何其毒也!” 德川家康听罢抚掌笑道,“宗矩真我之栋梁也!那你说,家康是写还是不写?”柳生宗矩答道,“写!就好像左府不在乎大阪城恨不恨他一样,主上也不要在乎,天下间能和主上抗争的只有左府,早晚两家必有一战,别的都不是问题,写了之后,彻底让治部少辅屈于佐和山是一利,削弱大阪城的威信是一利,减少忠于丰臣氏的大名数量也是一利,总之此事对左府有利就一定对主上有利,我们正好将计就计,将来不论天下大名削弱成什么样子,只要主上有信心战胜左府,就都不怕!”德川家康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吧!那就如此吧!我师弟确实个中高手,做师兄的就沾他的光好了,将来我们疆场对峙,再彻底一分高下,今日还是先处理这些外样吧!” 于是德川家康修书一封,奉劝石田三成为了大局着想,放弃追究京都暗杀一事,已达到息事宁人,安定时局的作用,写罢后,交给孟昭德阅览,孟昭德读罢联名署上,着人送去佐和山给石田三成。石田三成接到书信后,无可奈何,毕竟他对丰臣氏忠心耿耿,一想到此事双方都没给个最后的态度,就永远无法盖棺定论,始终对时局不利,丰臣氏内部人心惶惶,所以只好做出牺牲,夜间他泪流满面,对着太阁丰臣秀吉的灵位拜了三拜,签署了放弃追究状,并转给使者带回,第二日,石田三成收到了大阪城的书信,打开看后气的口吐鲜血,恨恨不已,从此对德川家康和孟昭德再无信任,心中动了杀机。 然而前脚放弃追究状刚刚送走,自己又不好打自己嘴巴,只能上书大阪城,宣称不追究,把旨意打了回去,当初孟昭德和淀殿说的是授意,而非明旨,所以石田三成不需一定执行,可以退回,从手续角度讲是合理的,从情感角度讲,却好似柳生宗矩预料的一样,大大刺伤了大阪城,尤其是淀殿和大野治长的自尊心,连最忠于丰臣氏的家臣都如此漠视少主的旨意,那些外样大名和武斗派旗本大名又如何呢?岂不更加蔑视!于是大阪城动了彻查此事,直接干预处置七人众的念头。 孟昭德居于伏见城,一边观察大阪城的动静,一边和阿倍秀明商议下一步的动作,当孟昭德说到德川家康痛快纳状之后,阿倍秀明笑笑道,“内府虽然不傻,却也没有拨开云雾独见天日的本事,这样突如其来的好事,他肯定比往常更加犹豫,可是主上说罢,他却真的写了,那必是看透了主上真正的意思,乃是借内府过桥,拆大阪城的台,可内府对主上防范过深,他先入为主的以为就算主上是拆台大阪城,也会连带设陷阱给他,绝不会这样完整的听从主上意见,这便是当局者迷。所以他身边肯定有一旁观者清,点破了此事,而且能让内府和主上合作,放下怀疑,此人说话还要深得内府信任才行,细数德川氏,我看不到这样德才兼备的人,难道真是内府自断?”孟昭德想了想后道,“是有一人,乃是柳生门下,宗矩小娃娃,好像最近一年多寸步不离家康左右。” 阿倍秀明叹道,“一代更比一代强,果然又出高手,此人我听过,是柳生三子之中最有才华的,弓刀马步样样精通,武艺也是家中第一,更兼才学兵法样样上乘,此人真敌手也!”孟昭德听罢连叹可惜道,“从未见先生如此抬举一人,难道如此大才真的落入德川之手。”阿倍秀明笑道,“论武艺,宗矩当在隆盛之上,可行军打仗并非好勇斗狠,隆盛经我调理多年,颇有章法,那宗矩毕竟刚刚作为武士,想来还欠火候,家康拉拢此人,不过是给秀忠找一治军参谋,时日不够,除纸上谈兵尚不需忌他。”孟昭德这才放心,接着问道,“如今大阪城已经和自家旗本闹得水火不容,请先生教我,我们如何从中取利?”阿倍秀明道,“放弃不实惠的地盘,比如加藤清正的九州肥后,就算不动他,天下战局也难有他插手的地方,主要在甲府信浓,还有加贺越中取一地,收归本家使用。或先开北方缺口,或打开东方缺口,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孟昭德点点头道,“那就先取前田氏好了!”阿倍秀明赞道,“在下与主上不谋而合,这信浓福岛正则太憨,当一步步削弱,甲府浅野氏和主上同心,可用其自守,只有前田利长,新任五大老,坐拥百余万石,上下同心同德,扶保丰臣氏,必须先除此人,才能抹去日后和内府开战时变数最大的一颗棋子。”孟昭德又问道,“那近江一派就这么算了?”阿倍秀明想想道,“近江鱼龙混杂,本不可妄动,但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等人私交甚好,公事又忠于丰臣,若拖得日久,准其重理财政,则势必为一顽石难以搬除,当乘其刚起势,扼杀与瓦窑之中!”孟昭德皱皱眉道,“本家若要连动近江,北陆两地,只怕吃不下这两百余万石土地,别让师兄从中渔利了。” 阿倍秀明呵呵笑道,“当日在下之策,主上可还记否?”孟昭德忙道,“字字珠玑,不敢忘怀,以礼降福岛,弱前田,收筒井,灭九鬼。后进东北,七面包围德川氏。”阿倍秀明点头道,“正是如此,以礼降福岛,乃是用兵对他,就会激起轩然大波,弱前田,就是看出前田氏根深蒂固,连根拔起只怕难以消化,收筒井和灭九鬼就容易些了,这两家一个是苟延残喘,一个是贼人大名,都毫无根基,也无人保护,只待天下时变,主上以巩固京都防务,换防与他们,他们不敢抗争,现下要紧事,就是进一步激发治部少辅和内府的矛盾,就要主上亲自去做了。” 孟昭德握拳呼道,“好!我已经有计了!还请先生应对福岛氏之事。”阿倍秀明忙伏低身子,行礼答道,“功在千秋,百姓太平,秀明万死不辞!”孟昭德颇为感动,忙将阿倍秀明扶起,一阵鼓励云云不提。 第二日,孟昭德将伏见城事务交待好,自己便离开京都范围,直奔佐和山城。佐和山城自归领石田三成后,石田三成在此地付诸了很大心血,不但扩建了城池,还增筑了五层天守,因为此城原来乃是小谷城的卫城,紧邻琵琶湖,地势甚好,建筑五层天守后,石田三成便可以从此地眺望京都和尾张,真乃京畿道第一要塞,孟昭德骑马巡视城下,也不免感叹,石田三成虽然与人不善,可不论筑城,行政,理财,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若非所处阵营不同,孟昭德真不愿意罢黜此人,天下百姓得此人,方得贤相! 正出神的时候,突然前方冲出一匹快马,马上一武士,头戴镀金双月葵花盔,身披长水流云泛红袍,手持双枪,腰带落雁弓,胯下玉白马,年纪在二十五六之间,英俊潇洒,孟昭德从未谋面,不免好奇道,“阁下何人?吾乃左大臣孟昭德,特来会见治部少辅。”那武士闻言一愣,颇有不信,好好打量了孟昭德一番,才开口道,“你便是天下军神么?”孟昭德笑道,“不敢当,不过是他人谬赞,兵法一门变幻莫测,何来常胜军神之说。”那武士哦了一声,似乎语言拙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看着孟昭德,孟昭德也只能盯着他,两人一阵尴尬。 过了一会,一位持扇武士快步从远处走来,口中呼喊些什么,到了近前孟昭德才看清,原来是治部少辅石田三成,忙下马笑道,“治部少辅这是哪里去?”石田三成记得孟昭德对自己的回护之情,虽然看他和德川家康都是一路人,但口中还是比对内府多了三分尊敬,客气的回道,“还能去哪?不过在城下散心,不是不许我离开佐和山城么?”孟昭德苦笑道,“福岛正则和加藤清正等人都是内府一派,他们一定要大人你的人头,我若不出此下策,难道真要师兄染指近江么?”石田三成听罢不以为然,豪气万千的说道,“我忠心耿耿扶保丰臣氏,怕他什么,若要来,近江二十二万石也不是吃素的!倒是左府为何来我这里,听说京都乱的很啊,内府和伊达氏,最上氏都达成亲事,把重臣之女嫁过去,还有几个公子,也纷纷去了外样大名的女儿,左府就看着不管了?” 孟昭德一时间无言以对,原来真不知道,自从百地宇久郎失踪后,孟昭德的情报系统逐渐失灵,各方面上来的奏报真假参半,孟昭德也多不甚理会,大多交予同样忍者出身的果心居士和军师阿倍秀明处理,既然阿倍秀明没和他提过,估计是在他看来此事并不要紧,所以石田三成说起,孟昭德方才知晓,不过也不放在心上。孟昭德言道,“内府僭越有罪,奈何为了天下太平,要忍一忍,不然怎么办?我虽然可以出手制止,斥责他,却无力减封,不伤其本还要得罪东北最上和伊达两家,治部少辅不怕天枰失衡,天下倾覆么?”石田三成好不恼火,豪气万千的说道,“如此道不同不相与谋,在下只知道要为丰臣氏效忠,这般忤逆之事岂有置之不理的,好了,请左府回去,你也看到了,三成一步都没有离开佐和山过,至于酒水茶宴,三成不招待了!”孟昭德讨个没趣,好在目的已经达到,本来是想进一步恶化德川家康和石田三成的关系,现在看已经到头了,无须挑唆,便痛快告辞离去。 离开佐和山城后,孟昭德快马直奔大和国筒井家,一路上观察,此地虽然在京畿范围之内,却饿殍满地,尸横遍野,毫无京畿繁华的样子,又细细打听,知道家督筒井定次品行不正,为君不仁(史实,德川幕府罢黜了他的家督,没收了领土,最后大阪之战逼迫其自尽),家务都交给松仓重政处理,可惜松仓重政手腕严酷,对上无力,不知道劝谏君主,反而恣意征收重税,满足筒井定次的靡费,又四处修建碉堡,防止百姓蹿离,好好一个大和国,多年改政检地,却收成越发下降,真乃人间地狱(此人除了会修碉堡,没有任何长处,脱离筒井氏后,历史上被德川秀忠派到九州担任大名,手段残虐不仁,彻底镇压天主教,导致岛原之乱,让天草时贞横空出世),孟昭德越听越气,就近写书一封交给脚夫带去藤堂高虎,要他搜集证据,罢黜筒井定次。 这之后,孟昭德便返回京都伏见城,一进城,阿倍秀明就满面春风的迎在门口,孟昭德忙问何事,阿倍秀明说道,“真正天佑主公,三喜临门!”孟昭德道,“哪里三喜?”阿倍秀明于是说道,“第一喜,长宗我部元亲病重,其四子盛亲和亲忠不和,元亲溺爱亲忠,恳请左府做主,把中村城一带割给亲忠,免得日后他归西了,盛亲对亲忠不利。”孟昭德点头道,“土佐国横跨四国岛,领有百里海岸,实难封锁,让他们分开也好,卖个人情,还能各个击破!”阿倍秀明点头道,“正是如此,第二喜,九鬼守隆自己面见内府去了,他要求内府赐婚,惹得九鬼嘉隆大人不满,搬回鸟羽居住,两人不见面了。”孟昭德笑道,“九鬼守隆自信丰臣氏将亡,这在找出路呢,他以为我和他近在咫尺,所以我必攻他,早晚不保,师兄远在关东,看不上他几万石的土地,会收留他,所以去投靠师兄,真是蠢材,不知道他家一万水军众只听嘉隆的么!好好好,这样最好!”阿倍秀明接着说道,“第三喜尤为关键,忠兴他传来话,这七人众中好似有几个上瘾的,一次刺杀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呢!” 孟昭德苦笑道,“治部少辅做人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非要制他于死地么?”阿倍秀明摇头道,“可惜这次主上错了,他们要杀的是内府!”孟昭德大惊失色道,“谁人要刺杀家康?” 第一百四十三回北陆风云 时间2012-1-211:13:44:12518 阿倍秀明从怀中掏出书信,是细川忠兴不放心阿倍秀明能否传达准确自己的意思,草书的一封大概情况,孟昭德展开后读道,“启主上昭德公:臣下奉命潜伏于六人众左右,时时斟酌密细,其中肥后守不在京都,似乎是北政所知会,借口回封国去了,左卫门佐和甲斐守每日担惊受怕,去见内府时总拉上臣下,臣下不敢献策,又不敢狂妄表态,见过内府三次,没有实质性进展,臣下以为内府对臣下之举似乎起疑,怀疑臣下,已不可能在臣下面前诉说实话了。至于左马介,他私下对内府之无情和治部少辅之冷酷可谓各恨一半,不偏不倚,往往在臣下面前自吹,说有操纵局势,导演乱世之能,近几日他动作大些,除了故意疏远内府,就是主动接近治部少辅,和治部少辅诉说,七人众和治部少辅厮杀是受了内府挑拨,现在事发已晚,补救之计唯有刺杀内府,让关东大乱,少主秀赖出面镇压动荡,提前元服亲政。治部少辅似乎颇有防范,和左马介大人商议之时,往往用大纳言大人为介质,偏大纳言和臣下有旧,此事左马介和大纳言都对臣下和盘托出,听语气中颇有倾向,估计治部少辅点头与否,大纳言也要出手,内府如无意外,必亡!天下大势将变,请主上斟酌自处!” 孟昭德读罢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随手撕碎了文书,问道阿倍秀明,“我意火中取栗,若能让师兄身死,我则失去最后阻碍,可放开手脚整治近江派和尾张派,若他不死,若他不死...便把治部少辅和左马介,还有大纳言搞掉吧!”阿倍秀明紧皱眉头,似乎在这件事上不敢忤逆孟昭德的意思,可良久之后,文人的抗辩到底之精神还是占了上风,他开口道,“主上,若和内府决战,以武力争天下,主上是否心里没底?”孟昭德点点头道,“关六州现在得了最上和伊达相助,另有信浓左卫门佐,反而是他们对我全面包围,若我动兵,是先北上打信浓还是直接东进关东?我和师兄一战,本是半斤八两,可恨现在他助力增多,看似我已经在下风了。”阿倍秀明料到孟昭德有此顾虑,忙开口道,“主上想想当年,天下人以为太阁能胜内府,不也走眼了么,主上勿疑,和内府之争,必在刀枪上见高低,且主上必胜!至于此间之事,既然治部少辅和大纳言要刺杀内府,主上可暗命丹后守拖延时日,待到明年新春,天下臣子入京向少主贺喜的时候动手,这样我们也有时间备战,而东北...请主上首肯,属下之意,取天下第一战还是要先取东北!” 孟昭德岂能不知阿倍秀明的大才,突然间产生了让石田三成和前田利长杀掉德川家康的念头,实在是因为人性作怪,孟昭德毕竟已经五十九岁了,看着刚刚死去没多久的太阁和大纳言,孟昭德深深地明白,自己的日子也没剩多少了,五年,十年,还是十五年?连征讨一个五万石的小大名也要一年的时间,妄言和天下第二大(第一此时已经是孟昭德)的大名动手,那需要多少年!孟昭德害怕了,无所畏惧的少年人生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念头,如果这场仗真的打起来了,一拖下去三年五载,如果孟昭德不幸死在军中,五个儿子谁能继承大统,阿倍秀明还能否掌握局势,家中那些骄兵悍将,别人不说,老子第一天第二的田中旭一,自信才华高出阿倍秀明十倍的阿部定秀,还有和二公子暗自勾连的天草时秀,这些魑魅魍魉不都要跳出来了,自己挣扎四十年拼下的家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年纪大了,人就容易想得多,孟昭德是绝不会允许这些事情发生的,而为了防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孟昭德就必须在有生之年夺得大权,完成治世的和平。想到此,孟昭德狠狠心咬咬牙,是啊,既然早晚要来,就早些来吧,乘着我还活着的时候!“先生,昭德明白你要作甚了,你可代我行书一封给参议,我即日返回名古屋,整军备战!” 第二日,孟昭德交割好京都事务,让嫡长子孟宪文进京监督国务,自己则返回名古屋城,对外宣称是年老体衰,需要休养,请假返回居城调理,明年新年之际,和各地大名一起再次进京。因为此时已经是七月上旬,离着新春只剩半年不到,淀殿和北政所就同意了下来,身居二条御所的德川家康敏感的和狐狸一样,孟昭德一动弹,他就不自在,和本多正纯还有柳生宗矩猜了很久,却也猜不到孟昭德这是下决心一战了,毕竟两边加起来是超过六百万石的巨大大名,粗略一算等于日本的三分之二(连同谱代,旗本和归顺的外样大名),这样的规模是没有人敢轻易言战的,最后三人只能猜测,这是孟昭德看不惯德川家康肆意拉拢最上氏和伊达氏,所以故意离开京都,要一点点积攒德川家康的罪证,最后问罪。有了这个念头,德川家康做事就小心了很多,不过是在关东八州打打闹闹,克扣了佐竹氏一些土地,增给了蒲生秀行,不过蒲生秀行是家康的女婿,下野又在关东之内,所以等于德川家康增加了一些了土地,占有了关七州,佐竹氏被挤得更没有地方生存了。 过了一个多月,孟昭德在名古屋突然下令,孟宪文为五大老使者,出访大和国,手持各种罪证,都是控告筒井定次和松仓重政鱼肉百姓,欺凌弱小,贪赃枉法的,这些东西自然是身为大和郡山城城主的藤堂高虎之杰作,孟宪文就这么走了一圈,件件坐实一个不差,返回伏见城后,孟宪文书信两封,一封给少主秀赖,一封给其父孟昭德,秀赖看罢义愤填膺,要求孟昭德处置,孟昭德则大笔一挥,革除了筒井定次筒井家家督的名号,大和国收归丰臣氏所有,由藤堂高虎这个大和郡山城城主监管,自此藤堂高虎从二十二万石城主觐封为四十八万石国主,虽然松仓重政四处喊冤,可内府德川家康才贪墨了十余万石佐竹家的土地,孟昭德都没说什么,现在他自然也不好阻止孟昭德的手腕,至于大阪城内的丰臣秀赖,他只看到大和国收归丰臣氏所有,就再不管别的了,也不想想看,孟昭德此时莫说一个大和国,就是十个大和国的税赋他也愿意缴纳的,只要能把这个京畿人口第一的藩国(四十万人)给他!可惜秀赖和淀殿天真的以为,只要每年税赋按时按量抵达,那就说明这片土地是本家的,却没问问这片土地上武装起来的两万人马听谁的,如此母蠢子幼,丰臣氏的天下就要丢尽了! 夺得整个大和国后,孟昭德又下令松仓重政流放九州,永世不得回京,松仓重政万般无奈,只能只身西进,最后被小西行长收入麾下,小西行长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为了天主教撒下大批钱财,松仓重政却是过惯了苦日子,最看不得人无谓的花销,尤其是老主子因为太奢侈,刚牵连自己一个好好的家老都做不成了,现在新主子花钱比老主子还厉害,松仓重政也不考虑俩人的身份,一个是地主一个是商人,只看花钱的手法,心中慢慢畸形,从仇视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转变为仇视天主教来,并暗暗许下诺言,第一,有生之日一定要返回京都,第二,铲平自己管辖范围之内的天主教徒!从这一天开始,因为孟昭德一个随意的决定,和小西行长一个随意的决定,两个人的两个看似不起眼的决定结合在一起,诞生了一头为重返巅峰不惜舍弃万人性命的野兽,同时也是一头和西方宗教势不两立的野兽,二十五年后,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却也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唤醒了另一头野兽,一头席卷九州,夺走了日本总共十五万条生命的嗜血野兽,教名zeronimo的天草四郎时贞,此书外话,提过不表。 孟昭德的手段在德川家康看来,就是对自己的提醒,孟昭德本身考虑,是绝不会用公道和正义讨伐德川家康的,因为对于手中有刀枪的人来说,这不管用,但德川家康却怕了,所谓做贼心虚,他自己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违反太阁遗命和大纳言嘱托的,虽然一旦撕破脸,他完全可以躲回江户,置之不理,但他还是怕,主要怕丧尽天下人心,所以和本多正纯还有柳生宗矩商议后,德川家康主动告病,命德川秀忠为代理,鸟居元忠为城主,驻守二条御所,自己也跑回了家去,号称明年新年贺喜,和孟昭德一同回京,这让孟昭德喜出望外,细川忠兴也松了口气,因为前田利长和加藤嘉明再冲动,也不会跑到江户去刺杀家康,肯定会等他返回京都再动手,正好自己这边快拖不住了,家康要是不走,只怕两人就要动手了,现在家康也宣布离开,一时间京都无主,左大臣,内大臣,治部少辅都不在,就剩下佐渡守带着四个奉行忙里忙外,好不无趣,秀赖自以为藤堂高虎是老爹从孟昭德那里给他挖角过来的,所以执意培养,人生第一次求别人,就是求天皇给他一个中央官职,才好名正言顺的管带五奉行,最后天皇也积极配合,在年底为藤堂高虎颁职,就任兵部大辅,比石田三成的治部少辅还高了半级,从此藤堂高虎的称呼就变成了后人传颂百年的“藤堂兵部”。 天下相安无事,日子飞快的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二年开春,1600年(庆长五年)1月1日,天下大名陆陆续续的进入京都,觐见秀赖贺喜,另外齐聚歌贺丰臣氏的太平安康,孟昭德和德川家康假期已尽,自然也各自启程,和往常一样,孟昭德带着阿倍秀明还有惠隐院,德川家康则带着本多正纯还有柳生宗矩,在入京官道上,二人的仪仗队互相碰面,还友好的打了个招呼,点了点头,然而这一次的擦肩而过,两人却都没有想到,竟然成为了同殿臣僚的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下一次的见面,竟然就已经在战场之上了!同门师兄弟为了天下大权,即将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殊死搏斗。 入京之后,孟昭德先往大阪城拜会少主秀赖和主母淀殿,至于北政所那里,不光孟昭德,就是左马介,左卫门佐等嫡系,也被大野修理亮强制阻拦,不许会见,孟昭德并不抗辩,悄悄躲在大阪町等候,直到德川家康也抵达大阪城后,他才离去,原来德川家康此番觐见少主,连北政所的礼物都没有预备,估计是也看出近江派和武斗派的隔阂已经定型,自己实在不能从中裹乱,若是自己一人为大,德川家康肯定会一如既往的追随北政所,投靠这个没有子嗣的天下主母,现在偏偏身旁还有一位左大臣孟昭德,不知他的动作之前,德川家康已经不好介入武斗派的系统了,尤其是几个月来流言四起,武斗派各位大名乖张,其实并不服德川家康,只是暂时和他居于同盟,这种不忠于自己的盟友,德川家康在得到东北伊达氏和最上氏后,已经不稀罕了。 在大阪城闲居两日,德川家康便告辞返回二条御所,这边仪仗队刚出大阪城,就见一人等候在城外,此人个头矮小,面貌狰狞,双手干枯如柴,背插六把长柄太刀,手持熟铁棍,绝非善类,德川家康见状不喜,身边柳生宗矩握刀纵马上前,大声喝道,“可知这是天下内大臣德川氏的仪仗,你是何人,竟敢拦路挡驾!”那人骑一匹矮马,和柳生宗矩对面,顿时矮了一头,可气势毫不输人,对柳生宗矩上下打量,然后不屑道,“我知道,所以才拦下的,不过你不像内府,我要和内府说话!”德川家康闻言赞叹,对身边本多正纯道,“此人其貌不扬,却心中坚定,面对宗矩的气场却丝毫不受影响,是难得的人才,家康方才厌恶,是自己失礼了,我去会他!” 说罢,德川家康打马过去,开口道,“老夫便是德川家康,敢问你是何人,来此何事?”那人好好看了一阵家康,而后答道,“这就想了,我家主上描绘的就是这般样子,在下藤堂家旗本,赤众队役马头关滕章,在此奉命迎接内府大人。”德川家康一愣,笑道,“原来是兵部的手下,老夫此去是望二条御所,不打算进京拜会奉行众,兵部请我何事?”关滕章摇头道,“我家主上说了,不是要内府去拜会他,是保护内府。”德川家康一听更诧异了,追问道,“此话怎讲?” 关滕章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正此时背后急起马蹄声,声音逐渐转大,另一武士纵马而来,只见他头戴大叶双环盔,身披桐铁甲,手持雉刀,座下黑白两色马,看似比关滕章大个几岁,个头样貌都超过关滕章许多,他一见德川家康,忙翻身下马道,“兵部大辅麾下部将,越智龙雨拜见内府大人。”德川家康忙道请起,并问两人究竟何事,越智龙雨于是说道,“我家主上奉命监管京都一切政务,最近有所耳闻,左卫门佐等人纠集众浪人死士,打算铲除内府,独霸天下大权,我家主上本来不信,可一想治部少辅闲居在家,近江派已经失势,武斗派自然下一个要对付内府,内府之后还有左府,天下之事不能任由他们胡乱指摘,所以我家主上恳请内府往京都一避,二条御所虽然有一千德川军,可毕竟离着还远,七人众的兵马都纠集在往北官道,内府的仪仗在下估计挡不住一时半刻...” 说到这里,一旁柳生宗矩颇有不满,大喝一声道,“你藐视与我,竟敢无礼!”话音落,拔刀在手,关滕章见状,似乎对越智龙雨极为关心,顺势抡起铁棍,一棍子招呼到柳生宗矩的面门上,柳生宗矩乃是柳生家二代第一好手,哪在乎这个,手中刀一倒转,用刀柄磕掉了关滕章的铁棍,然后右手往左手一递,刀便正了过来,满打满的劈向关滕章,关滕章手中铁棍险些脱落,自然无法回击,可他不慌不忙,把身子向前一弯,背上六把长刀直刺柳生宗矩,柳生宗矩碍于六刀间隔太窄,自己的手腕不能通过,只好刀势收回,右手却已经按在腰间肋差上,瞬间就要使出二刀流一较高下。 见此情形,德川家康大喝道,“全都给我住手!”柳生宗矩一惊,忙两股一夹座下马,良驹心领神会,往后一退,这才避开刀锋,两人撤手。越智龙雨忙拉住关滕章马缰绳,喝道,“你我是什么身份,就连主上在内府面前也是臣下之礼,你岂可动刀动枪!”关滕章听罢默然,不敢争辩,只好低头谢罪。德川家康对越智龙雨很是满意,呵呵笑道,“年轻人鲁莽是正常事,老夫年轻时候也是如此冲动的,既然两位解释清楚,老夫也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随你们前往,不过到时我还要调本家卫队入京,一旦查明此事为真,可不要阻挠老夫,老夫的一千兵马还不足以占据京都。”越智龙雨答道,“这是自然,我家主上就是此意,不过暂作保护,等待内府之兵马。” 德川家康于是由两人引领,带着仪仗队直奔京都。入京后,藤堂高虎早在驿道迎接,两人见面又客气寒暄几句,便直入奉行府,路上引荐,德川家康这才知道,越智龙雨和关滕章乃是藤堂高虎觐封城主后吸纳的两位武士,越智龙雨为大和国人,年长些,二十七岁,关滕章为伊势国人,二十五岁,两人初时闻讯而来投奔,互有不服,最后恶斗比试,关滕章打输,这才对越智龙雨敬佩不已,拜为大哥,两人共保藤堂高虎,这二人便是后来藤堂兵部麾下“藤堂十二将”之首,号称“大和双鬼”。德川家康赞服之后,悄悄询问柳生宗矩此二人武艺如何,柳生宗矩言道,“那年轻的莽夫,在下可三十招收拾,若背上六把长刀施展,虽不知是何路数,却也逃不过百招,至于那年长的,却不知道了,不过总不会是在下对手。”德川家康这才暗暗安心,心说本多忠胜虽然世间无敌,可也分身乏术,战场上多有兵法诡诈,却也要靠力气拼胜,现在柳生宗矩一览众山小,自己便好运筹帷幄了。 德川家康一行在京都待了一日后,服部半藏便查明了一切,果然是左马介和大纳言谋和,虽然左卫门佐和肥后守未参与,却也小视不得,如此两家大名超百万和自己为难,德川家康也一时挠头,最后他定下计策,命鸟居元忠严守二条御所,加固防御,世子德川秀忠秘密进京,替换家康,家康自己则返回江户,决议处置此二人,德川家康此事做的机密,对藤堂高虎都是半遮半掩,可他终归没有想到,藤堂高虎救自己是孟昭德授意,并非真心归顺,所以家康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开孟昭德的眼睛。孟昭德初始还怕德川家康来见自己,故意躲开不在伏见城,待到藤堂高虎报告,德川家康离京,他便星夜发兵,自己的一千兵马,兵部的一千兵马,参议的一千兵马四下抓人,当夜就擒获了左马介和大纳言。 第二日清晨,孟昭德公布两人的罪证,宣布要制裁二人,德川家康此时已经在伊势,听罢之后气的跺脚,本来自己回江户就是要发兵问罪,现在却被孟昭德占了先机,刚要返回京都,就见到使者前来,是孟昭德派遣,通知家康返回江户城避祸,待事情查清之前不要进京,虽然满纸都是关切的话语,可看使者口气,颇有命令的意思,尤其是德川家康自己把儿子送到了藤堂兵部的手里,若贸然回京,只怕德川秀忠,柳生宗矩,本多正纯都有闪失,德川家康只好恨恨答应,和服部半藏继续启程,一路猜测,这必是阿倍秀明的诡计,此人天纵奇才,算无遗策,德川家康暗暗发誓,必除此人! 孟昭德抓获左马介和大纳言后,将两人囚于伏见城,可以礼相待,每日宴请不断,就是不许两人离开,两人被抓到把柄,自然也不敢开口,只惴惴不安,每日难以成眠,这样过了十几天,天天都有人来给两人求情,孟昭德都拉着二人一同相见,大家见两人并无异样,就渐渐淡去了,直到再无人前来之后,孟昭德才在议事厅宣见两人,两人进门一看,无有酒席,只有孟昭德一人作于大位之上,身边还有阿倍秀明和惠隐院相随,知道终于迎来关键时刻了,忙谨守礼仪,跪倒称臣。 孟昭德待两人谢罪之后,大声道,“左马介先说,大纳言乃是我世侄,便歇一歇,你先说吧!你当初买凶行刺治部少辅,老夫可没有罚你!今日故技重施,是不是觉得老夫就是个摆设,以为老夫手捧太阁遗旨和大纳言遗训都是假的!是不是!”孟昭德越说越气,突然劈头盖脸的骂道前田利长,“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父亲才走几日啊!他遗训中说的‘为天下计,需息事宁人,各方安好’就忘了么!你知道内府是什么身份么!你知道关东六州是什么概念么!你知道要是你擅杀内府,关东造反,牵扯的百姓有多少么!何止百万!” 说到这,孟昭德便闭口不言了,两人知道这是孟昭德给他们争辩的机会,加藤嘉明忙伏前两步,哀求道,“左府大人,求您宽宏属下,属下区区淡路国一国之地,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实在是看不惯内府他勾结外臣,擅自增减封地,联姻东北,这才想惩治一下他,左府大人,您想想,如果内府去世,岂不是您一人主天下么,就看在这个份上,您饶了属下吧!”孟昭德心中好笑,心想我要一人主天下,还需要你相送么,于是呵斥道,“糊涂!太糊涂!你说的好听,内府笔笔皆是谋逆之举,可你为何知道不来报告老夫,若有大名的上书,老夫便好裁决,这是太阁遗命!可你偏偏自以为是,还想越过老夫,自己去处置内府,若说他谋逆,你这举动比他还谋逆!” 加藤嘉明听罢如五雷轰顶,以为性命休矣,当时浑身瘫软,好似烂泥一样,呜咽不止,蠕动哆嗦,最后才蹦出一句,“求...求左府天大恩德,放过嘉明一家老小。”孟昭德装作无奈,摇了摇头道,“哎,你这话又让老夫为难了!老夫秉持天下公义,如果对你网开一面,岂不是老夫和你一样,都有谋逆之罪了,擅自操纵权柄,老夫的罪过可比你大啊!”加藤嘉明吓得都要哭出来了,颤抖着拉住前田利长的手叫道,“大纳言,大纳言!求求你,救救在下吧,您也是五大老,和左府求个情吧!”可惜此时的前田利长已经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对于德川家康,前田利长还只是防范的话,那对于这个自己父亲都敬重三分的左大臣,前田利长就只剩下惧怕了,而且处置完加藤嘉明,就轮到自己了,前田利长如何开口,只好无动于衷。 看罢两人的丑态,孟昭德知道时机成熟了,于是放缓语气道,“好吧!你也是一员猛将,老夫也不想对太阁旧臣赶尽杀绝,如果你愿意,内府那里我去为你说情,你领罪归隐吧。”加藤嘉明经历如此大起大落,忽然好酒招待,忽然训斥凌厉,忽然身死族灭,忽然得到生机,哪里还有脑子思考,只干脆的感激道,“多谢!多谢!多谢左府天恩!在下马上回家整顿,把淡路国让出来,献与左府!”孟昭德冷笑道,“说的好像老夫是贪图你十万石土地一样,哼,你小瞧孟昭德了!你的罪过就是你的罪过,与别人无关,你不是有个儿子么,让他继任家督,老夫背后自然有说法,不会让你加藤氏几十年拼搏,毁于一旦!” 加藤嘉明此时听罢,就好像吃尽了苦水,突然饮了一碗甘泉,然后人家还告诉他,能再加点蜂蜜一样,这般连波的喜悦,加藤嘉明如何能坚持的住,顿时痛哭伏低道,“加藤氏感激左府大恩,今生今世,愿效犬马之劳。”孟昭德点点头道,“好吧,你去那边侧室等候,我一会就有吩咐。”加藤嘉明忙抹去眼泪,起身谢恩离去。加藤嘉明一走,前田利长就有谱了,估计孟昭德不会难为自己,可自己同为五大老,虽然是他和家康的后辈,但在宫廷礼仪上还有武士尊严上,自己还是不想臣服与孟昭德的,掂量许久后,前田利长打定主意,等孟昭德开口,自己绝不服软。 孟昭德眼瞅前田利长,早知道他下不来台,用对付加藤嘉明的招数对付他是不管用的,可孟昭德何等人物,大风大浪中,几次沉浮都没有败掉,反而越做越大,已经是天下第一大名,一个小小的晚辈他如何玩弄不通,只见孟昭德嘿嘿一声冷笑,挥手让打开旁门,两名小侍忙推开纸门,前田利长侧眼一看,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生母,前田氏目前的顶梁柱芳春院。 一见母亲,前田利长登时浑身大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磕头行礼道,“母亲大人怎么在此!”芳春院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从荒子城算起,已经伺候了三代前田氏家督,政治积淀比起北政所和淀殿何止深厚十倍,她面沉似水,慢条斯理的说道,“不是为了你这个糊涂家督,老身何必来此,我前田氏百万石基业,要毁于你手么?”前田利长听罢如撕心裂肺,磕头好似鸡畚碎米,赶紧回道,“儿臣为了天下大公,要除掉奸佞,和他人无关,母亲大人责罚儿臣,何必扯上前田氏。” 芳春院叹口气,摇摇头道,“你说来轻巧,你在公是大纳言,在私是一方大名,不代表朝廷也要代表几十万百姓,你的行为哪里还是代表自己,是代表我前田氏,我北陆百姓啊,左府大人他不难为你,故意支走左马介,故意等候十几日等老身前来,就是看在你先父的面子上,如果左府大人他不管此事,比如让兵部大人留下内府,让内府自行处理你和左马介,你们还有今日么?你可看到内府如何应对关东的,你先父辛苦打拼的北陆百万石,岂不是都归了内府,到时候别的不说,你告诉老身,老身埋于何处,我前田氏列祖列宗的祖坟迁去哪里?”虽然语气柔和,可字字斩钉截铁,说的前田利长羞愧难当,无言以对,待芳春院说完,孟昭德起身下座,缓步走到二人身边,坐到榻榻米上,缓言道,“大嫂不必如此训斥,世侄年轻,还需要历练,今日之事昭德已经全力扛下,叫嫂夫人辛苦前来京都,为的只是商量一下,咱们如何应对内府的逼问,明日老夫肯定要昭告天下,如何处理此次事情,还要拿出个方法来。” 芳春院双手合膝,微微鞠了一躬道,“请左府大人看在亡夫的面子上,从中周旋则个,老身一介女流,实在没有好办法的。”前田利长越听越气,噌的站起身来,喝道,“怕他什么!我北陆武士猛将如云,兵卒近三万,良驹千余匹,要不就和他拼了!德川家康自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百般刁难,不然父亲也不会仓促离世,我早就想杀他报仇了!”芳春院忙训斥道,“逆子!你给我坐下!”前田氏家中,虽然前田利家侧室不少,也是一个好色之徒,可真正尊敬的却只有芳春院一人,和丰臣氏的北政所一样,芳春院在前田氏族人心中也是无上的女神,当初前田利家刚死,也是芳春院一手镇压群臣的不同意见,支持前田利长继任家督,所以芳春院开口,前田利长从心里敬畏,害怕的不能反驳,只好坠下身子,耷拉个脑袋,任凭处置了。 孟昭德看罢两人的一场戏,想了一会,然后说道,“老夫倒是有个法子,其实一直想说,可因为...哎...因为此事一旦如此行止,就要撕破脸皮了,届时老夫独力难支,只恐弄巧成拙,所以才轻视嫂夫人,看看嫂夫人立足北陆,是否能否相助昭德。”芳春院忙道,“就请左府大人明言,只要是北陆安存,我前田氏无有不从。”孟昭德点点头道,“明日老夫颁布结果,左马介退位归隐,淡路国由其子加藤明成继承,至于北陆,象征性的监管一下,让五大老和五奉行联合拟一个人选出来,作为朝廷北陆总管进驻,训诫利长,实际上还是前田氏做主,此事就算过去了。但老夫预料,师兄他绝不会同意,虽然老夫支走他,他失去了裁判此事的机会,可返回江户后,他有八州十万兵马助阵,呵呵,肯定会和老夫叫板的,届时老夫打算严查他勾结外样,私自姻亲的罪过,如果他俯首...哎...老夫的这位师兄啊,一定会抗争的,就有可能...有可能要打仗了。” 芳春院一听打仗,马上犹豫起来了,并非是妇女害怕战争,而是前田利家死前曾经把太阁秀吉的遗命告诉过她,就是无论如何,不许孟昭德动德川家康,也不许德川家康动孟昭德,前田氏必须作为第三方力量制衡此二人,才能真正天下太平,若有一方打败了另一方,则天枰立刻就会倾斜,天下必将改朝换代。芳春院看着孟昭德,思索了良久,前田利长见状,忙小心劝道,“当初先父遗训,如果内府忤逆犯上,前田氏必尽心追随讨之,不如...不如...”芳春院怒道,“不如什么!讨之,讨之!你可知道这是人命,你先父在时,何曾轻易动过刀兵!”前田利长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罢口,孟昭德见状笑道,“老夫无所谓,只是提个建议,如果嫂夫人不能同意,老夫还有一法,就是和左马介一样,利长辞去大纳言一职,下野归隐,又其弟继承家督。”芳春院一听,这也不行,左马介区区一个外样,辞了就辞了,自己的儿子却是上三位的殿上人,五大老之一,如果辞去官职,五大老就会空缺一人,孟昭德或者德川家康拿到一个位置,也会天下失衡,到时前田氏已经不是遗命五大老,自然不能干预,自己亡夫的遗愿就完不成了,所以不能辞去五大老的官职,芳春院如此痛苦的掂量了很久,最后无奈道,“淡路国国小,我北陆却大,只怕这样不伤根本内府是不会同意的,届时左府大人和内府开战,我前田氏已经不是五大老了,如何干预,如何相助左府,所以...所以还是留着这个虚名吧!” 孟昭德听罢深深松了口气,压抑着满腹欣喜,平淡的问道,“那就是同意站在昭德一边了?老夫速速派人去北陆,明日和诏令一起出发。”哪知芳春院却摇了摇头,好似不同意,孟昭德见状施压道,“如果北陆针扎不进,恐天下人心不服。”芳春院叹口气道,“一定会服的,如果左府大人和内府开战,正是用人之际,何必虚耗一人去北陆闲置,不如都留在名古屋效力吧,至于北陆...北陆太冷了...老身想请左府大人卖个面子,在名古屋城送老身一处宅院可否?” 此语一出,孟昭德和前田利长都吃了一惊,孟昭德要的就是监管北陆,逼迫同为五大老的前田利长对自己臣服,哪料到芳春院竟然主动同意要往名古屋来做人质,这可是天大的馅饼,孟昭德刚要开口,前田利长就抢道,“母亲大人,万万不可啊!母亲大人,您身在北陆,还可置身事外,如果左府大人和内府开战,您也无恙,现在您去名古屋,儿臣...儿臣如何用兵!若是...若是有个闪失,就算没有闪失,您离开自己家去名古屋,我...我如何和家臣们交待啊!”芳春院听罢怒道,“当初行刺内府,你怎么没想过如何交待!你闭嘴!”前田利长只好低头不语。 孟昭德见状,乘热打铁道,“好!有嫂夫人相助,老夫就可以管一管这位师兄了,名古屋那边,老夫会让拙荆亲自安排,就住在内城好了,老夫身为外弟,每日也好带着几位犬子去请安啊。”芳春院摇摇头道,“不必,听说老身那位妹妹是巫女出身,内城中设有神社,老身自亡夫去了,就已经万念俱灰,对尘世不再留恋,请左府大人在神社给老身寻一个位置,老身愿意枯灯古佛,了此一生。” 孟昭德点了点头,心中很不好受,对于芳春院作此选择感到有些愧疚和凄凉,不过斗争便是如此,孟昭德也明白,天下第三大大名的母亲就是烫手山芋,到了名古屋,也不得安宁,芳春院提出的这个建议,恰恰是最适合她自己也对孟昭德最有利的,于是孟昭德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老夫全力安排,另有因为战乱失去父母双亲的孤苦孩子们,也请嫂夫人一并引入佛门。”芳春院幽幽回道,“这不是问题,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就好,左府大人,这便是最后一次战争了,是么?”孟昭德肯定了芳春院的提问,说道,“孟氏一门所愿,是天下太平,奈何太平不是讲出来的,只有一人权重,才能万人臣服,老夫和师兄,必须只有一人做主天下!” 芳春院沉重的默许了孟昭德说的话,转而对儿子言道,“既然如此,请家督全力相助左府大人,结束这天下乱世好么?”前田利长眼含热泪,伏倒答道,“早些结束这些,早些接母亲回来。”芳春院摇摇头道,“老身尘缘已了,待此躯离别人世之时,再让左府费心,送老身回京都安葬于亡夫身边吧。”说罢,芳春院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之后便起身告辞,却没有往外走,而是穿过侧门,走入了内室,孟昭德和前田利长目送这位奇女子离去,皆知道,这是芳春院割断北陆情缘之步,从此沦为孟家人质。 芳春院走后,前田利长失落不能言,孟昭德见状,叹口气道,“世侄不必难过,北陆确实苦寒,老夫那边多少还有些便利,每日京都贡品,不少了芳春院的,世侄可放心了?”前田利长哪有口说不放心呢,懒懒的回道,“自然要请大人操心,请您示下,利长当如何用兵,是否我马上返回北陆?”孟昭德点点头道,“自然如此,不过老夫之计是要先剪除师兄羽翼,所以老夫必须先除东北大患,若抽兵北上,则后防空虚,老夫这位师兄,乃用兵大才,岂会放过良机,所以老夫必须要在平定东北之时,让师兄他也打一场恶仗!”前田利长听罢一惊,低声问道,“大人是要我提兵攻打关东?”孟昭德摇摇头道,“信浓在左卫门佐手中,不得不防,世侄需要兵威压制于他,老夫好从中劝服,这和师兄一决高下的人么...天下没有比治部少辅更合适的了!”前田利长忙道,“原来如此,那...那一切就听左府吩咐吧!” 孟昭德宽慰前田利长几句,着阿倍秀明陪着说话,自己起身告辞,去另一间房内见等候多时的加藤嘉明,加藤嘉明自大起大落之后,略有回缓,可心中还是颇有余悸,正惴惴不安时候,突见孟昭德进屋,赶紧伏倒,口称主上,孟昭德微微一笑,片刻便恢复冷峻,坐在加藤嘉明身侧,低声道,“还请左马介大人帮个忙啊。”加藤嘉明闻言汗如雨下,浑身颤抖道,“加藤氏一族全凭主上差遣,何来帮忙戏言?”孟昭德摇摇头道,“老夫不识贵公子,这淡路国的事情,可不是要左马介大人帮忙么?” 加藤嘉明一听便懂,赶紧道,“犬子之妻身怀六甲,正苦于淡路无有良医,怕怀子不妥,往京都暂住又恐五奉行拦阻,嘉明厚颜无耻,恳请主上天恩,赐内眷迁往名古屋,享受大都之便利。”如此送上人质的要求,孟昭德自然一百个答应,点头之后,孟昭德复又说道,“这个老夫自然安排,不过还有一事,老夫看治部少辅和内府两人互不对付,好似要兵戎相见,治部少辅之所以现在还未动手,是因为他助力不够,若有几位忠于大阪城的大名起事,他自然会做,哎,老夫这个师兄啊,想是要先除治部少辅,再杀老夫的,你说老夫年纪一大把了,不能陪他们耗着,还是他们早早打了,分出个胜负的好,是不是?”加藤嘉明忙道,“是是是,主上所言极是,属下...哦不,草民回去力劝犬子,通书治部少辅,起兵讨伐德川家康这个背主篡逆,私自勾结大名的恶人。” 若说私自勾结大名,德川家康如果拉拢了两百万石,那孟昭德拉拢了没有一百八十万也有一百五十万,加藤嘉明骂人,是把孟昭德一块骂了,可孟昭德六十整寿,一辈子什么没经过见过,五姓家奴,厚颜无耻,他都听习惯了,已经不在乎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了,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物件,于是他反而赞许加藤嘉明道,“你做事老夫是放心的,你回去准备吧,你掌管水军多年,和九鬼氏还有毛利村上氏交好,耳闻九鬼氏家督守隆私自与内府联姻,你总该去救长门守的父亲出来,至于村上氏,他隶属于毛利,也是五大老之一啊,有他在,治部少辅的底气会足一些。”加藤嘉明心领神会道,“有五大老对抗五大老,另有三支水军的两支助阵,治部少辅此战必打!主上可是要在下...” 孟昭德笑道,“老夫自有道理,天下太平是好事啊,可也不好,都太平了,他们都不打,老夫怎么插手管他们啊?都无事做,要老夫这个左大臣不是虚设了么?”加藤嘉明赞道,“正是!正是!主上谋略凡人难测,便请主上指摘,属下无有不依。”孟昭德这才满意,让加藤嘉明退下。加藤嘉明告辞离去后,孟昭德缓缓起身,从房间的一角取出一幅地图,慢慢展开,正是日本五畿七道图,眼望关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最后一战了,师兄啊,四十年了,你我终于该分个胜负了!” 第一百四十四回最后的五大老 时间2012-1-1218:37:28:7223 1600年(庆长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五大老毛利辉元,上杉景胜,前田利长齐聚京都,另外淀殿和秀赖通过大野治长加封的五中老,其实就是丰臣氏谱代,其中最有实力的几个大名,也纷纷抵达伏见城,他们分别是信浓四十万石的福岛正则,肥后三十七万四千石的加藤清正,肥后二十万石的小西行长,淡路十万石的加藤嘉明,丰前国二十二万一千石的黑田长政,做东主持的是藤堂高虎为首,小早川秀秋,大谷吉继,宇喜多秀家,浅野长政(由其子浅野幸长代替)为辅的五奉行。这次召集,可以说把天下有实力的大名除了东北的伊达氏和最上氏全数召集到了,所为之事就是讨论两家私下和内府连亲的处置办法。 主持大会的藤堂高虎发下准备好的材料,供十余位大名详阅,无外乎是彩礼数目,迎娶时间,见证人是谁,哪位公子娶了哪位小姐,言之凿凿,滴水不漏,就是家康到此,也百口莫辩。众人览罢文章,藤堂高虎才复归主席位坐下,欠着身子对诸大名说道,“高虎何德何能,本不应该在此位和各位大人说话,可今日之事是头痛棘手的,左大臣亲自下令,请天下臣工代为议政,他和内大臣是同门之谊,此事处理若出左府只怕天下不服,说他偏私,所以这次集会,只有左大臣和当事人内大臣不在,剩下的总算都叫到了,请各位畅所欲言,拿出一个人人信服的法子来!” 大家一听,皆沉默不语,若说远的,上杉景胜和毛利辉元赶来此地,要走几百里路,黑田长政和加藤清正,小西行长甚至还更远,他们不辞辛苦,千里而来,就是因为知道兹事体大,乃是最后一个争取天下权柄的机会,究竟是斗倒内大臣,还是制衡左大臣,各个心里都没有数,谁会好似藤堂高虎说的那样畅所欲言,谁也不会,大家都不傻,都知道左大臣和内大臣就是买大小,押错了就倾家荡产,最好的法子就是先看看。 若说这些人中铁了心跟着德川家康的,自然是黑田长政和小早川秀秋,他们一个恨丰臣氏斩杀了自己的父亲,一个恨遗命中没有自己这个嫡亲的位置,所以一个背弃了父亲的遗言(参看黑田如水被迫害之回目),一个背弃了自己的血亲,暗自媾和了德川家康,另外一派则是支持孟昭德的,他们是孟昭德嫡系弟子上杉景胜,母亲被扣为人质的前田利长,儿媳妇在名古屋的加藤嘉明,实际臣属于孟氏的藤堂高虎。这两派互不对付倒还不表现出来,孟昭德和德川家康也各自心中有数谁是谁,这个会议孟昭德召开的主要意义,就是要看剩下的那些人,毛利辉元,福岛正则,加藤清正,小西行长,大谷吉继,宇喜多秀家,浅野幸长的态度,往往是这些手握重兵却想看热闹,关键时刻捅一刀的人,最可怕。 在这派人之中,和德川家康亲近的,就是痛恶石田三成的福岛正则,加藤清正,还有浅野幸长,比起他们和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毛利辉元,异军突起的支持丰臣氏,或者说支持石田三成的大谷吉继,小西行长,宇喜多秀家并不可怕,藤堂高虎深明这一点,于是他主动开口问到福岛正则,“左卫门佐,你身在信浓,又是太阁殿下生前最器重的大将之一,不如请你说说吧?” 福岛正则的脑子里装的基本就是浆糊,别人听到这话肯定还谦让一下,他却丝毫不管,既然问他,他就说道,“简单啊!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么!九州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内府被迫返回关东,因为有人暗杀他,这事查清楚没有?说内府连亲,好啊,太阁遗命不许的事情太多了,你一件件都处置了,内府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参与了暗杀家康行动的前田利长和加藤嘉明一听便不乐意了,好像自己是恶徒,他福岛正则就没暗杀过人一样,其中前田利长是个直脾气,哼了一声,斜眼看看福岛正则,好似自言自语道,“是啊是啊!当初治部少辅被暗杀,结果处理了治部少辅,罢官丢爵,回家闭门思过,既然该怎么办怎么办,那就简单了,当初不就是内府处理的么,今天也用在内府头上,让他罢官,回家养老吧!” 福岛正则知道前田利长是讽刺自己,说自己当初未逢处置的事,顿时火冒三丈,气狠狠的回道,“那九州之事不了了之,还是左府处置的呢,是不是今日的事情也可以按照九州的事情一样,不了了之了!太阁在时,严令不得克扣虐待士卒,你看看征朝十几万将士,回来得到什么了,我看啊,这件事情可比他内府的娃娃结个婚,事情大多了!”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藤堂高虎只能起身道,“两位大人,莫要吵了,咱们就事论事,今日就说内府私下联姻如何?”说到这,藤堂高虎又转向上杉景胜道,“参议大人,今日之事本来是高虎操持,可会上难免要讨论,在下区区兵部,实在不好做主,恳请两位大老上来,同坐主席位如何?高虎实在是坐不住了。”上杉景胜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藤堂高虎**利辉元吐露心里话,便接着由头道,“好吧,虽然是左府任命,但上下有别,总不能正四位管我们从三位的吧,我们之中,还是以中纳言为尊,请中纳言先移步,景胜也不推辞了,即发表意见,也管管秩序。” 毛利辉元本来打算置身事外,可上杉景胜一撺掇,他也不好意思不表态了,尤其是同为五大老,若是自己还坐在下垂手,上杉景胜却跑去坐主位,自己面子也不好看,只能假作谦虚道,“哎呀,参议抬举了,辉元多年来都是平淡处事,哪主持过大会,就算...就算我高坐一步吧,还是畅所欲言,不要拘束,别把辉元看成是什么尊不尊的。”边说着,毛利辉元边走上主位,藤堂高虎识趣的坐在边上榻榻米上,上杉景胜见毛利辉元坐定,才示意前田利长,两人一左一右,立于毛利辉元身边。 毛利辉元刚才是一言不发,现在坐了主位,再不开口可就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丑态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方才兵部大辅说的对啊,过往的事情自过去了,若是每件事都揪着不放,都寻祖例,那平安京时代的遵守不遵守啊?信长公在许多事情上的处理方式考虑不考虑啊?难道断个案子拿个意见,还要背书不成?一码事归一码事,今天咱们就说内府的这个事,内府这么做,确实是违背了太阁遗命,也和大纳言生前行政方式相左,咱们要说的就是怎么处理,仅此而已。左卫门佐说了,谁还说说?” 眼看情势偏向内府不利一方,大谷吉继觉得为石田三成报仇的机会到了,小心的开口道,“吉继以为,内府此事违背太阁遗命,就是不忠于丰臣氏,不忠于丰臣氏就是叛逆,应该让他上洛澄清,并解除婚约,如果他来再说,如果他不来,就号召全天下大名共讨之。”话音刚落,黑田长政便开口挖苦道,“说得轻巧,堂堂武士岂能出尔反尔,定了的婚约怎么解除,背叛丰臣氏?我看不见得吧!长政不才,最恨那些开口闭口乱说人叛逆的,家父是什么人,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清楚的很,当初三成小儿如何,不也一样说他叛逆,杀害了家父,刑部大辅有趣啊,是要故技重施,内府现在被定罪严重,你让他进京,他自然不敢来,你正好出兵讨他,明明不是叛逆,到让你逼成叛逆,你好轻巧。” 大谷吉继因为怪病,从来被人所轻视,他久而久之习惯,也就开始轻视所有人,往往说话都是直言其意,从不在乎别人感受,对别人刺激自己却要给予最强的回击,现在黑田长政口带辛辣,他自然回道,“黑田氏自长滨近江就开始跟随太阁,可这里还有更早的,从尾张时代就起,主上处事,自然对下属宽宏,可难免也有错漏,如水禅师的灵柩前两年已经搬迁入普觉寺,加封右大臣香火,浅野氏自左京大夫之父便追随左右,难道没有不如意事,自然有的,太阁生前自然也判错过,可也改正过,不然如水禅师何来右大臣?若是做臣子的都好像甲斐守一样,把过错记得一清二楚,把恩德忘得一干二净,不伺候主子,却要主子小心谨慎的伺候着臣下,那这样的臣子不要也罢!” 说的都是看似无关的话,其实是暗讽黑田长政因为记恨其父被戮,所以背叛丰臣氏投靠家康的事实,黑田长政被戳中心事,自然不好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刚刚开口讥笑叛逆,自己却正是大大的叛逆,一时间无言以对,场面尴尬的紧。眼见连续两个为德川家康开脱说情的人都被堵住了,上杉景胜觉得时机成熟,忙打岔道,“甲斐守所言,似乎还在讨论内府错与不错,大家都争辩的,还是应不应该处罚,其实方才中纳言讲的明白,是错了,讨论的是如何处罚,不是错没错,也不是该不该处罚,更不是要追寻什么旧例,就是单指这一件事,这一件内府做错的事,如何定下一个额度,是罢官,是减封,还是入京请罪,是下野,解除婚约,还是如何?请大家在这个事情上说说吧。” 小西行长作为商人出身,本来是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的,此番前来,他眼见和自己比邻而居的加藤清正越来越嚣张,论才华,自己是抵不过他十分之一的,所以他才一股脑的把衷肠都放在丰臣氏身上,希望有朝一日丰臣氏少主秀赖元服,能看出他的忠义和加藤清正的背弃,这一年多来,自前田利家执政还有紧随其后的孟昭德执政,他却逐渐发现,丰臣氏就好像一尊泥菩萨一样,并没有聚集天下民心,天下的事没有一件是出自大阪城之手,本来以为死心塌地跟着大阪城就一定不怕加藤清正的小西行长怕了,他知道,若是想在肥后活下去,或者大一点野心,独霸肥后,那是绝不能等丰臣秀赖后知后觉的,只能靠自己扳倒加藤清正,而扳倒加藤清正的最好法子,就是打击他的靠山德川家康,虽然作为北政所的亲戚,加藤清正骨子里是支持丰臣氏的,但是有感于对外族人(孟昭德)的鄙夷,加藤清正天真的以为,应该有一个强权派的大臣辅佐少主,好似当初前田利家一样,而这个人应该是德川家康,加藤清正带着这种想法,和福岛正则,浅野幸长等人成为了特有的忠于丰臣氏而亲德川氏的大臣。小西行长就从此点开炮,把加藤清正推向了德川家康的一边道,“在下说说自己的见解,在下以为,从方才的文件看,内府和伊达政宗,最上义光结亲是板上钉钉的,这个事情是绝对违背了当初太阁的遗命,既然违背了,那就要处罚,不过直接发兵征讨是不妥的,因为太阁和大纳言连接丧去,举国哀悼,何必妄加刀枪,至于该怎么罚,不如就按照刑部大辅说的,请内府入京陈述,自动归隐下野,伊达氏和最上氏入京谢罪,解除婚约,这样一不用动刀兵,二能给天下大名一个表率,让那些紧贴内府,却还没来得及达成协议的大名知道知道,天下还是丰臣氏的!还是大阪城的!” 加藤清正一听就知道这是讽刺自己呢,谁不知自己为了儿子的婚事找过德川家康,要不是德川家康一口气生了十几个儿子,姑娘却不多(五个),最后德川家康选择了东北,自己只怕早和德川家康做了亲家了,现在故意暗指自己,尤其是还是自己的邻居,硬生生分走自己二十万石土地的小西行长,比福岛正则政治嗅觉强很多的加藤清正还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立马反应过来,他这是披着为天下计的外衣,准备打击自己,好独霸肥后。加藤清正自尾张跟随秀吉鞍前马后,攒下这些基业可不容易,又新近被封为中老,成为有机会执掌天下的高级大臣,哪能让一个小西行长断送了前途,可他毕竟城府深些,不想直接还击,省的辩不过小西行长(一个是军人,打仗比对方牛,一个是做生意的,就靠一张嘴),好像亲德川氏被打个三比零一样,于是加藤清正眼望浅野幸长,意思是你不说几句? 浅野幸长可不傻,他知道论口才,自己不是小西行长和大谷吉继的对手,于是干脆拖毛利辉元下水道,“请中纳言裁决,幸长也以为,贸然处置多有不便之处,应该让内府入京自辩。至于东北么,自古以来陆奥皆是不服京都管制,自行其事,除太阁天纵英才,引得东北降伏,只怕...只怕别人也难撼动,这东北二人就算了吧?”毛利辉元方才一番引言,说完了就当没事了,哪知道底下人吵嘴几句,就把火又引给自己,毛利辉元坐镇西国,心中是比天高的,别说孟昭德和德川家康,就是丰臣秀吉他也看不上眼,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西国无人撼动,可关起门自我催眠是一回事,真让他得罪孟昭德或者德川家康,他可就又犹豫了,当初二叔三叔在时,两人各有见解,现在只剩自己,吉川氏和小早川氏虽打着一族旗号,却彻底独立出去,实力锐减,毛利辉元就连欺凌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的梦都做的越发少了,实际让他开口,他又比别人能轻松多少呢。 想了许久之后,毛利辉元犹豫道,“不如让内府进京,去大阪城自辩,我们五大老作陪,看他有什么话说,至于东北的伊达氏和最上氏,就算出兵讨伐,也是参议和左府占先,我西国地处边陲,何必舍近求远,粮草器械辉元自无私奉献,如何进兵,请参议回去和左府商议如何?”此番进京,上杉景胜没见着孟昭德,也不知道自己师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自己揣度,一看形势对自己发展有利,要么德川家康进京,给他扣起来,要么不进京,师傅就有出兵关东的口实,他觉着怎么也是有利的,于是答应道,“好吧,就让内府进京陈述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前田利长听罢不由暗笑,心想这也算是五大老么,一个只会听孟昭德的,一个看着沉稳,其实胆子比针鼻还小,这样的两个人为托孤重臣,难怪当今天下没人管得了孟昭德和德川家康了!丰臣秀吉啊,你的眼光真是差,看得人一个赛一个无能啊!可想到母亲永居名古屋,前田利长虽然有气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牙闭嘴,铁了心和孟昭德一路走下去了。 再见无人发言,看似大家都同意这一观点了,于是毛利辉元宣布散会,如释重负的第一个离席要走,剩下的大名也各自起身回去,心中却全都肯定一点,那就是德川家康百分百不会进京的,这场仗打定了,还是各回各家,早备兵马,看看准备投靠哪一边吧! 众人散去,其中没有返回府邸或者藩国的只有三人,一位是笔头奉行藤堂兵部大辅,一位是大谷刑部大辅,一位是黑田甲斐守,其中藤堂兵部大辅自伏见城出来,就直奔伏见城南苑,是丰臣秀吉死后聚乐第关闭,京都以北最僻静的游园。藤堂兵部大辅一进游园,便见一白袍巫师坐于湖中亭上,手握拂尘光脚站立,身旁两位近侍,一人焚香一人抚琴,好不快哉。藤堂兵部大辅上前跪拜行礼道,“属下参见先生,敢问主上何在?” 那白衣巫师正是阿倍秀明,他转身扶起藤堂高虎,笑而说道,“如今天下局势纷扰多变,主上已经返回名古屋备战,就算他老人家在京都,此时也不能和兵部相见,内府用兵,当世只有主上能敌,两人一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兵部既然已经开衙立号,主上之意,不宜拖累兵部啊。”藤堂高虎听罢浑身个不自在,皱皱眉头道,“先生小瞧高虎了,高虎岂是目睹主上身处危地,自己转身逃命的懦夫,莫说主上乃人间龙凤,当世豪杰,没有战败的道理,就是真的遇到危机的时刻,属下也必定追随左右,用命保护主上安全,请先生莫要再试探了,高虎所言,句句真心!”阿倍秀明摇摇头道,“对外人是如此,对兵部主上他何来试探,他是真心如此想的,因为此番动兵,主上将直取东北,而由治部少辅牵制内府,若内府得胜,我东海道可遏制其入京,若治部少辅取胜,兵部才可出手,封锁纪伊,大和,守京都无忧,这之前,请兵部一不和主上相见,二不参与任何一方,三要抓紧调兵,监视大阪城。” 藤堂高虎这才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如此说来,再也不用装了,咱们可以挑明了打了?好好好,大阪城那个小娃娃,我拿住他没有问题。”阿倍秀明回道,“此番乃是定鼎天下的恶战,丰臣秀赖还有他的作用在,现在兵部是五奉行之首,又是大阪城佐师,你说话分量和大野修理亮是伯仲之间,你一定要说通秀赖还有淀殿,让他们不颁旨意,不犒三军,只要是打着他们旗号出兵的部队,一律不许奖赏。”藤堂高虎紧皱眉头道,“打着丰臣氏旗号出兵的,那肯定是治部少辅啊,若是大阪城不援助,治部少辅的区区二十二万石,怎么能够对抗内府的两百多万,先生是要治部少辅必败么?”阿倍秀明摇摇头道,“治部少辅就算有大阪城相助,也不是内府对手,我不管这场仗谁胜谁败,我只要他们两方都没有正当的名目,这样败的一方被彻底抹去,胜的一方大伤元气,主上才好出面谴责。”藤堂高虎得计大笑,于是和阿倍秀明约定细则,然后告别离去。 另外大谷吉继和黑田长政,一人直出近江佐和山城去见石田三成,一人往二条御所去见德川秀忠,二条御所近在咫尺,自然黑田长政先得见少主,德川秀忠自留守二条御所后,每日殷勤接待各地大名或者城主,秉持其父的热诚待人,许之厚礼的准则,也为其拉拢了好似田中吉政,掘秀政,京极高次等人物,现在黑田长政来了,顶着两次征朝大将的名号,还有其先父黑田如水的威严,德川秀忠自然好茶好话,宽慰不少。黑田长政把会上的意思一说,比如一些人强硬的要求讨伐家康,而五大老中,前田利长一句话不说,毛利辉元不愿意得罪家康,上杉景胜执意要家康进京等,还有自己如何力辩群雄,为家康开脱,最后争取到德川家康入京自辩,面见丰臣秀赖,而后定论。 德川秀忠没料到处罚会如此轻,尤其是东北两大名就没提,如果让他们同时进京,他们肯定不会来,那样德川家康也不好独来,就必须打了,现在只要德川家康一人,竟然看似还有转机,毕竟关东七州近十万将士,孟昭德莫非真有胆子扣押家康?德川秀忠谢过黑田长政后,马上起草书信,让人快马送往江户城。至于大谷吉继那边,一路直抵佐和山城,石田三成装扮的一身斗笠鱼蓑,好似垂钓一样,其实心中万千起伏,早在五大老动身进京的时候,他就已经驻扎于此,只盼得到第一手资料,孟昭德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是否要取德川家康的性命! 待大谷吉继和石田三成说完后,三成便暴跳如雷起来,他手中鱼竿一掷到地,老泪纵横,顿足捶胸道,“孟昭德啊孟昭德!你是什么意思!难得的天赐良机,你竟然躲了!这次不拿住德川家康,你真要恶战再起,天下生灵涂炭么!”大谷吉继和石田三成乃是生死知己,见他如此举止,心中难受的很,忙起身劝道,“三成,天下又不是他孟昭德一人的,你我都受太阁的恩惠,难道就不思报效了么?既然家康进京自辩,那我就看看他如何辩争,如果他说不服我,孟昭德作为左大臣亦不会袒护,如果他执意维护同门,我...我拼了一条性命,也要和左大臣还有内大臣斗一斗!”石田三成摇摇头道,“只怕家康连来都不会来,孟昭德拿他不住,难道真要起兵,入关东或者走骏河或者走饭田山,走骏河就要直对相模小田原,孟昭德大军施展不开,必遭覆灭,如走饭田山,信浓乃是福岛正则的辖区,他不会背弃家康而转投孟昭德的,孟昭德再强,也没有和家康还有七人众同时开战的魄力,只怕...只怕最后三成我要舍身报效老主公了!” 大谷吉继起身正色道,“既然如此,我多说无用,就请三成兄安排,我知道他们都不屑与我为伍,不过我敦贺十万石,永远听从三成兄调遣。”石田三成听罢感动的回道,“好,我石田三成没白交你一场,你放心,我已经联络不少有志之士,既然孟昭德不打算为难德川家康,我就要火中取栗了!” 概述 时间2012-1-260:57:09:382 自古用兵,行程章法多无异处,如中原二十三个朝代,用兵都是先取山东咽喉要地,而后或南或北,如此贯通可上下兼顾,当取天下无忧,唯一例外就是明成祖朱棣用兵,苦争三年山东不得,后突发奇想,绕过重地直接渡江,取南京灭惠文帝,成帝业。 日本用兵也是如此,不论是南北大战,还是平源战争,主要还是取京都,所谓入京为王,出京为寇,其实打一仗,死个几百人,就是为了争得天皇的承认,合法权,然后守住,守了一段时间,大家都认可了,就成了,史上只有一个人没做到,就是明智光秀,他争到了,守不住,可惜。至于那些守住的,又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就是只取核心,不扫周边,好像打扫屋子,你把客厅搞得富丽堂皇,犄角旮旯都不收拾,其实还是一间脏屋子。 孟昭德纵观五百年来日本战乱史,深明此理,于是一改往常的速成方法,偏偏兵行险招,要取东北安后方,纳京都得民心,征九州收天下,开创中央集权的真正意义上的幕府统治。 第一百四十五回起兵 时间2012-1-261:16:22:10132 京都判决传到江户城的时候,大阪城已经早得消息,淀殿不明白所谓联姻的重要性,不知道能造成什么影响,大野治长却知道,他强烈要求孟昭德发兵征讨德川家康,要求德川氏归隐除封,关七州回归丰臣氏,藤堂高虎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但又说服不了大野治长,想自己去见秀赖少主,又被大野治长以家督身体不适,近日不上早课为由,拒绝了藤堂高虎,藤堂高虎这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主上交待的任务不能不完成,于是他起身去见北政所。 北政所自太阁死后,就独居起来,也不见淀殿,也不见秀赖,偶尔有自己家的晚辈来了,北政所也多是让侍从传话,藤堂高虎不是北政所嫡系,也不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自然更得不到相见,本来藤堂高虎递上拜帖是要试探一番,并不抱特大希望,可难得的是,北政所突然改了常态,宣藤堂高虎觐见,藤堂高虎忙不紊的一路小跑,来见这位织田信长都宠爱有加,丰臣秀吉都又敬又怕的大人物。 北政所自出家之后,时常披着一条白色尼布(日本尼姑好像都这打扮),唯一不同的是,北政所的尼布不包头,只是搭在双肩上,下襟处还缝着一朵倒刺紫荆条,是她出阁之前,其父最爱用的家徽小挂。藤堂高虎见了北政所,伏倒叩拜,北政所侧依在小几边上,懒洋洋的说道,“贫尼何德何能,劳笔头大人如此大礼相见?”藤堂高虎回道,“主母乃是先主正室,少主正母,天下臣工奉之尊正,何来大礼,臣下乃是守礼。”北政所点点头道,“难怪亡夫如此器重你,果然伶牙俐齿啊,说罢,找老身何事。” 藤堂高虎迟疑片刻,不知如何开口,北政所便自言自语道,“天下闹得乱啊,大纳言在的时候,芳春院总和老身说,乱的很,看不住,现在大纳言不在了,是不是更乱了,叔叔他既然是亡夫义弟,怎么也管不住众臣么?”藤堂高虎赶紧答道,“左府鞠躬尽瘁,日夜不离朝政,可惜,天下总有人想乘乱起事,讨要实惠,左府看护的是丰臣氏家业,能都舍给别人么,哎,这才越来越压制不住,其实左府他这些年来,位高权重,可不曾给自己纳入过一分一毫土地钱粮,只是天下人还以为他都为自己着想罢了。” 北政所点头道,“老身这边是相信叔叔的,兵部大人,你来了就说正事吧,大阪城要为你做些什么?”藤堂高虎答道,“大阪城乃国之重镇,世人眼中的天下都,若是贸然指示一派大臣去打压另一派,不免天下人寒心,百姓离心离德,若是有大臣吵闹,那交给别的大臣去处置,则大阪城不失民心,少主元服之后,自可收拾残局。”北政所好奇问道,“是谁要打压谁啊?和大阪城有什么关系?”藤堂高虎于是和盘托出道,“内府私下联姻东北两大名,触犯太阁遗命,是大逆不道,治部少辅虽然赋闲在家,可还是心忧家国,一些有志之士打算群起而讨之,但是内里不免有小人,是为了出人头地,打算靠着大阪城的雄厚资金,做无本的买卖。” 北政所哼了一声道,“拿亡夫的钱做他的官,不免太便宜了,这样的买卖,老身这里是不做的。”藤堂高虎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治部少辅有近江二十二万石,自然不缺钱,他如果向内府问罪,自然会有用度,就怕那些人,带着一张嘴就来投靠,嚷嚷着为了丰臣氏如何如何,还没开战呢,就要吃要喝,太阁生前喜好赏赐臣下,可做臣子的不能把之看为必然,如果都觉得大阪城拿钱出来是应该的,不拿出来反而是对臣下刻薄,那就...那就本末倒置了。”北政所道,“这是老身明白的,你放心吧,不管他们唱的多好听,什么为了丰臣氏,哼,老身一个子也不会拿出来,他们真正打仗回来了,真到手的土地能孝敬给大阪城么,还不是自己留着了,既然他们要土地,就自己带兵去拼,老身不眼馋,也不帮忙!” 藤堂高虎喜道,“如此,属下就放心了,太阁之金银财富,积攒下来都是为了少主元服之后,治理天下的,可不能用在这些私欲极重的大名身上,不过内府和治部少辅两人之间...不不...两人背后关系不少,万一有说动少主或者...强要金钱如何?”北政所问道,“叔叔可有什么办法?”表面上,藤堂高虎和孟昭德是一直保持破裂局面的,于是藤堂高虎答道,“太阁将属下拔为大名,属下感激涕零,但也非忘恩负义,对老主尚有三分尊重,可老主他似乎刻意疏远,属下实在不知老主心中所想为何。”北政所点点头道,“叔叔和藤吉郎一个毛病,都是死要面子,呵呵,这样也好,叔叔在外面治国,若你还和他过往甚密,你这笔头奉行只怕也当不好,镇守大和国也镇守不好,风言风语要不停的,哎,这两年来你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嘉明来过老身这里,传了话,说你干得不错,老身这里有黄金一万五千两,你拿去吧,补贴京都用度,剩下的自己置办些所需,听左马介说,你夫人到今日还没有一身像样的和服呢。” 藤堂高虎听罢动容,伏倒道,“多谢主母厚恩,不过大阪城此时乃世人之焦点,一分一毫金银都不可乱用,属下不敢横生枝节,请主母收回成命,或者拖延一段时间,待城外打罢之后再说。”北政所觉得有理,笑笑道,“好,也算周全,不愧是忠心于丰臣氏的,秀吉他总算选对了一个家臣啊,你去吧,老身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老身自有计议。”藤堂高虎忙谢恩离去。 另一方面江户城,德川家康自接到让他入京自辩的政令之后,日夜不能安睡,直到五日后,他才在江户城召见各地国主,城主还有直臣,多年来,第一次德川氏众将齐聚一堂,比如本多忠胜(第一家臣酒井忠次,第二家臣大久保忠世已死),本多正信,神原康政,井伊直政,松平康忠,内藤正成,平岩亲吉,高木清秀,渡边守纲,大久保忠佐,大久保忠邻,大久保长安,蜂屋贞次,奥平信昌,板仓胜重,伊奈忠次等,还有后辈才俊,比如本多正纯,酒井家次,阿部正次(历史上逼迫秀赖自杀的元凶),坂崎直盛,小野忠明,柳生宗矩等,开会前夕,刚刚因为护送家康返回江户有功,而加升为武藏国十二万石城主的服部半藏去世,德川家康亲自上门吊唁,悲痛不提。 会上德川家康气色不好,他把朝廷政令命人手抄送下众臣阅览,之后问道,“关七州固若金汤,可总不是长久之计,现在五大老议的是让家康进京,昭德他后面又加了一句,让东北二人,伊达政宗,最上义光,和我一同前来,先不说辩解,要直接解除联姻,咱们是去还是不去啊?”众臣闻言忙私下议论,纷纷扰扰,拿不出个见解来,最后还是本多正信年老持重,不慌不忙的说道,“主上若说要去,请问是抱着什么希望?”德川家康言道,“自然是姻亲不断,无事而归。”本多正信又问道,“主上以为希望有多大?”德川家康迟疑片刻,言道,“渺茫。” 本多正信问道,“如果不去呢?”德川家康笑笑道,“看师弟如何,若要打,当初不怕太阁,今日亦不怕师弟。”本多正信道,“得道者多助,主上可算过了,如何进兵?”德川家康叹口气道,“正是难为这点,我和左卫门佐借道,从北往南是一路,和丰后守(中村一氏)借道,从东往西是一路,这两家都依附于我,可该取哪条道,尚无定论。”本多正信略一思索后道,“不论如何进兵,自然是不去京都的,主上就算去了,伊达氏和最上氏也不会去,他们就算去了,一切听主上安排,主上不服废除姻亲,则必被软禁,若废除姻亲,则得罪东北两大名,也让天下人以为主上怕了左府。所以去则百事不利,不去则万事通达,至于进兵何处,臣下以为当议一议。” 德川家康点头道,“一席话透彻,家康也这么想,去是不能去的,家康年纪大了,不打算做那案板鱼肉,任人宰割,既然现在骏河和信浓都在家康掌握之下,对师弟他已经两面包围,就请大家说一说吧,咱们如何进兵,是取东海道还是饭田山!”座下众臣中,柳生宗矩看了本多正信一眼,心想自己和本多正纯最近常陪家康左右,本多正纯本来就才华横溢,深得喜爱,大会上又有其父亲献计献策,只要中听都算在本多氏一门头上,自己作为新人,如果处处忍让,那只怕柳生一门在德川氏再混不出成就了,于是决定自陈己见,越过那些还未发言的家中老臣,说道,“臣下以为当取东海道。” 德川家康问道,“这是为何啊?”柳生宗矩回道,“第一,东海道直通小田原城,交通便利,从这里出发我军更易运粮,敌军更难设伏,第二,中村一氏乃弱小大名,福岛正则却为大大名,中村一氏全心全意归顺本家,福岛正则心中还有丰臣氏,饭田山内道路崎岖,如果福岛正则突然有变,我恐全军覆没,第三,走饭田山必过甲府,甲府浅野幸长和本家看似交好,实际上其父浅野长政与孟昭德感情深厚,届时一旦触发内乱,我大军在甲府境内必受牵连,第四,一出骏河我大军便可直达远江,远江和三河都是主上旧领,百姓归心,在此地作战,事半功倍,若出饭田山,则必须先攻美浓,美浓自几易其主之后,民不聊生,孟昭德治国有方,百姓必然感恩戴德,在那里作战会事倍功半,第五,东海道取三河后,可直出名古屋城,挺进京都,京都又有二条御所等地引为要塞支援,可迅雷不及掩耳控制京都,若出美浓一带,南往尾张则被近江石田三成和北陆前田利长攻本家之侧翼,实兵家大忌,万万不可!” 德川家康听罢点头道,“甚好!不愧是柳生才子,得宗矩,何惧他阿倍秀明啊!好好好!诸位还有别的意见么?”不太喜欢和人争辩的本多正信笑吟吟的听完柳生宗矩的分析和德川家康的夸奖后,开口道,“那属下可否也说几句?”德川家康一愣,自己都没看出这话里还有什么破绽,按说本多正信是个好脾气,从不和人争吵的,怎么此时还有话说,忙问道,“正信说吧,家康是一时也不能离开你的见解啊。” 本多正信慢悠悠的谢罢家康,开口道,“臣下以为,不论如何进兵都不妥,仗是一定要打的,可不该走东海道,也不该走饭田山,如果我们西进京都,那东北怎么办?伊达政宗年轻,最上义光狡诈,两人一个不足以压阵,一个不得人心,东北陆奥数国,有左府安插的参议百万石在,有要钱有钱,要兵有兵的北四国大名在,如果我军西进,陷入泥沼,东北再丢,岂不是关七州空虚,到时候只要佐竹氏出兵,不待东北五大名南下,我们已经覆灭了。所以我们不能西进,应该东征参议,先取后方安稳,再图天下。至于左府那边,有信浓左卫门佐南下,西国诸豪强威逼伏见城,用他们当炮灰,足以牵制左府。” 众人一听,深深佩服,不愧是本家第一智囊,德川家康听罢后,骚骚头道,“是啊,惊出一身汗来,宗矩看事滴水不漏,正信看事才是高瞻远瞩啊!”柳生宗矩听罢忙施礼道,“宗矩佩服,正信大人不愧家中魁首,众臣典范。”本多正信回礼自谦。德川家康接着说道,“好!家康既然身居内大臣之位,也不能一点事情都不做,正信,你马上派人搜集证据,看参议在东北可有失德之举,剩下众将整军备战,一旦有了把柄,我便提兵北上,至于师弟那里,如果他硬要拦我,我就召集亲信大名,一样在京都给他来一个议政论罪,如果...哼哼哼...如果他来硬的,我关七州也不怕他来打!命令元忠把守二条御所,增修兵备,秀忠火速回国参战!”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部下听罢各个提气,纷纷拜倒,口呼“主上天才决断,德川氏天下无敌!” 数日后,孟昭德接到了德川家康的回信,说他身兼内大臣一职,对自身的擅自联姻大名,是有失察之举,但要容后进京,现在听说参议在会津筑城增防,养马招兵,也违背了太阁当初遗命中“不得擅自整理军备,加固城池”这一条,而且此一条比联姻更为可怕,实在有造反之举,他信中言辞强烈,号称已经备好七州兵马十万,不日就要进入东北,剿平叛乱后再行回归京都谢罪。孟昭德看罢信件,又气又笑,把信件随手递给阿倍秀明,阿倍秀明读罢后,也是狂笑不止,两人笑了片刻,阿倍秀明方才说道,“看不出,这老乌龟还有如此眼光,知道取天下当先取东北,如此毒辣只怕还是他那位参谋想到的。”孟昭德摇摇头道,“柳生宗矩纵然再是兵法奇才,也绝不可能有此眼光,这种要命的建议,肯定是本多正信给师兄提的,他是个大才,老夫都佩服的。” 阿倍秀明手捋拂尘下摆,皱皱眉头道,“若是内府也有亲征东北之意,则东北之战确实是天下之重,很有可能主上与内府,将两战而决天下啊!”孟昭德忙问道,“军师有何妙计?”阿倍秀明笑道,“古时中华,有田忌赛马的典故,讲求用上等马拼中等马,中等马拼下等马,下等马拼上等马,则三战两胜,取天下!我们可故技重施。”孟昭德哦了一声道,“如此请军师详述,这拼师兄的是谁?” 阿倍秀明略一思索后道,“若论好坏,本家皆是忠勇能战之辈,谁也不在谁的下风,所以...主上应该为上,镇守名古屋,迎候治部少辅,左卫门佐这些叵测之徒,或者内府亲征,若他不来,便是我方最上等先胜一阵,保本国不失,元气不伤。至于关东,关七州财雄势大,家康不舍得以本拼本,家中肯定留有兵马,我们取一文武双全之士遏制关东,则家康能用远征之兵必少,这位人选么...秀明以为真田氏当得此大任!着真田氏引民兵扼守要道,震慑江户城,内府深惧此人,当出兵七成,也只出得三成了,便中等又胜一阵!” 孟昭德摆摆手道,“可军师你说过,东北乃天下之重,不取东北则难以包围关东,如果两边留人马过多,岂不是东北拱手让人,景胜一人之力,面对伊达氏和最上氏,尚且不足,若加上师兄亲征,岂不...岂不危矣!”阿倍秀明笑道,“在下自跟随主上以来,深为主上仁德所服,每每自思,更感觉粗鄙罅漏,可是自信行军打仗还有些章法,这下等马挑战上等马的差事,秀明不才,恳请主上恩准,由秀明引五千兵马,直奔东北,配合东北五国大名之力,扫荡陆奥全境!” 孟氏近些年全力发展内政,正是广聚钱粮的时候,家中谷库丰盈,器械库刀枪不计其数,兵甲雄壮,不下七万,孟昭德听阿倍秀明只要五千人,很是担心,问道,“何必只出这些人马?还不足以保护先生啊,老夫请先生带兵两万如何?”阿倍秀明摇摇头道,“此番出兵东北,陆路不通,只能行走水船,本家水军组建之日尚浅,铁甲船数目有限,另外征召快船走舟,秀明粗略计算,联合粮草可容纳五千之数,不得再多,好在参议那里尚有两万兵马,还有东北四国大名,加起来总能有三万之数,应该够用了,且主上恩德施加天下,东北自立惯了,若主上贸然带重兵前往,他们难免猜忌,只有秀明这个数才能让他们安心,主上如若同意,秀明马上点兵备战。”孟昭德苦思半晌,最后不放心的问道,“若是师兄亲征,手下猛将如云,军师只带五千之数,可否多带些大将?” 阿倍秀明想想道,“先锋官我取田中大人,副前锋请给浅井直政,至于在下身边,有隆盛守卫,料来无妨,还有么...哎,尼子长秀大人乃家中俊杰,上月病重不治,七十整寿而亡,不免蹉跎,请其子尼子长忠随行监粮,也好立些功绩,长兴尼子氏香火。”孟昭德一一应了道,“也算周全,那就都依先生吧,先生此去可多带火器,重装备战,府库请先生尽情挑选。”阿倍秀明笑道,“正要请主上开恩,此番秀明想带走的,正是北宁中央兵团的五千人,他们各个马战步战,弓术铁炮,都乃家中上乘,不知主上可否割爱?”孟昭德哈哈笑道,“老夫和昌幸,各自带兵都是据守,只要城门不开,便是胜利。先生去天寒地冻之地,是要一刀一枪厮杀的,不带咱们最好的士兵去能行么?老夫自然准的,若是先生不弃,老夫也可为步卒,随先生出战。” 阿倍秀明笑而拜倒,朗声道,“为报主上知遇之恩,秀明敢不效死命,为主上一扫东北,定鼎天下!” 1600年(庆长五年)7月7日,中国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日本风和日丽,正值夏季的初分,德川家康以内大臣身份拒绝入京自辩,并号召天下群臣,以保护丰臣氏正统的名义,驱逐孟昭德这个大明人士,并指责上杉景胜作为华人的走狗,抢修城防,扩充兵源,有内外勾结,撺掇丰臣氏江山的阴谋,起兵讨伐,天下第一和第二大的大名,同门师兄弟孟昭德和德川家康为了日本的最高权位,开始了战国乱世最巅峰也是最后一次大战,而这场大战的第一个战役便在东北打响,一夜之间,东北遍地刀兵,秋田氏,南部氏,津轻氏,小野寺氏,上杉氏,伊达氏,最上氏,相马氏,佐竹氏,堀氏全部被席卷入内。 7月12日,在北政所施压,和秀赖母子听从大野治长劝说下,大阪城对外宣布,第一,孟昭德乃太阁义弟,非异族人士,第二,孟昭德乃左大臣,上杉景胜乃参议,都是太阁亲封,五大老托孤重臣,并非内外勾结,第三,丰臣氏安稳,不许任何人出言诋毁,亦不支持所谓的推翻孟氏之德川氏,也不支持号称自保的孟氏,如此大阪城袖手旁观,任由孟昭德和德川家康自斗。 7月18日,江户城听闻大阪城的政令,并不意外,德川家康于是命令德川秀忠为前军先锋,引兵三万出江户城,北上甲府,通过饭田山压制东海道,本多忠胜为中军大将,神原康政,井伊直政,内藤正成为中军副将,引兵两万出东北,决战上杉景胜,家康自己则和本多父子,柳生宗矩,大久保一族,留守关东,名为监视左右几国大名,实际上暗自把这个任务留给了勇猛善战的第四子松平忠吉,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观看别处战事,准备取利京都。 7月21日,德川军开拔的第三天,阿倍秀明便祭旗起兵,五千北宁军登船直奔东北,先头旗舰上阿倍秀明身披乾坤道袍,内衬纯白巫衣,手持拂尘,脚踏青莲软底靴,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身边田中旭一,浅井直政,安东隆盛,尼子长忠护卫,各个披挂整齐,巨舰周围,纵行快船两百艘,另有领头铁甲舰六艘,每条舰上战一水军大将,间宫武兵卫,间宫造酒丞,间宫忠兵卫,小滨景隆,向井正胜,伊丹康直,恨不得今日就到东北,斩将立功! 大军出发之后,阿倍秀明阅览东北全境图,东北岩代国,羽前国,陆前国,陆中国,羽后国,陆后国(津轻藩)六国,当先取岩代国,因为岩代国九成土地皆在参议上杉景胜治下,只有临海小高城为相马氏所有,相马氏居于此地久矣,家督相马义胤自其父相马盛胤让位,已经是第十六代,此地百姓追随忠诚,虽然家中无有良将,号称东北虎的相马盛胤已经七十岁,不能骑马,不能拿枪,可还是小视不得,阿倍秀明一面命令水军众间宫兄弟三人带人沿途监视德川军北上行程,一面命令部下携书信去联络上杉景胜和其他四国大名,一面指挥田中旭一,浅井直政抢夺陆上要塞,围攻小高城。 小高城临海而建,石垣延绵立于悬崖之上,每五十米一处木雕炮塔,四米见方,可容纳弓箭手两名,铁炮手两名,虎口立于低洼地段,伸展出来的官道沿海直奔西南,岸高两米有余,除了远处城下町的一座商港可供最多三十支快船同时停靠外,再无浅滩可以登陆,而且此时城下町已经搬空,百姓不是逃亡山中,就是躲入小高城内,阿倍秀明在船上眺望空无一人的城下町,不免眉头紧皱,身边安东隆盛见状问道,“先生何不下令陆续入港,占据城下町引为根基,从陆路攻城?”阿倍秀明摇摇头道,“常人用兵,自然是紧守唯一登岸之地,若有一千人在此,我军望港兴叹了,可相马氏为何故意放弃商港,就是要把我们圈住,让我们不费力取得登陆口,然后向东北开进,那小高城虎口外官道,只能容纳六七人并排行走,沿海如此密集的炮塔,我军就算拿下城池也伤亡惨重,不要说德川军,就是伊达氏和最上氏的两支兵马也难敌对,这样刚到东北就立于下风,不是秀明愿取之道,我虽然要取他的商港,可绝不钻牛角尖一样的从官道强攻城池。” 安东隆盛又问道,“那请问先生如何进兵?”阿倍秀明笑道,“雕虫小技,难不住我,传令,把小船二十支置于城下町外一里处,用火焚烧!”安东隆盛不明就里,可只好领命去了。安东隆盛刚走,田中旭一就拉着浅井直政前来见阿倍秀明,开口喊道,“军师!为何还不下令占港!眼瞅夜深,难道我军要在海上过夜么?”阿倍秀明扫了田中旭一一样,只见他年过花甲,满脸皱纹,胡须渣渣然直尽雪白,脸上孤傲冷峻,实在非臣服之相,阿倍秀明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堆笑道,“正要请田中大人用兵。你和直政各领一千人马,卸去衣甲,登岸埋伏在城下町外一里,如有人来不需管他,如有人往小高城走,火速扣下,我自有用度。”田中旭一哦了一声,和浅井直政拱手离去。 到了夜间,安东隆盛带弓箭手用火箭乱射快船,二十支快船顿时扬起大火,噼啪声震天响起,小高城中本来有士卒三千,加上相马氏族人,正好够活动游走,现在平白增加了城下町一万多百姓,拥挤不堪,百姓们惊恐难眠,晚上突见城下町方向大火雄起,更是哀嚎不已,守城士卒多是当地百姓出身,难免有个老父老母在其中的,眼见父母辛苦一辈子,房产化为灰烬,自然心中苦楚。又骚动了一会,就有人受不了了,要求出城,返回城下町投降孟氏,保护自己的房产地业,守城将士有心放人,又怕主上责罚,相马氏十几代家督,就到第十五代相马盛胤最为能征善战,儿子差上很多,这会正在休息,下人不敢吵扰,最后禁不住求情,竟然有两处侧门被打开,不少百姓鱼贯而出。 百姓们出城后,争先恐后的往城下町赶,要去救火,结果走了半夜,待到了城下町时候,发现这里完好无损,一处房屋被破坏的都没有,皆很诧异,才在迷茫之际,突然有试图再返小高城的百姓被一支人马拦下,领头大将一位胡须花白身披枣红甲,一位年纪轻轻身披素铁甲,威风凛凛,百姓们不敢抵抗,纷纷跪地求饶,正此时,一位巫师骑马从城下町中闪了出来,正是阿倍秀明。 他来到百姓面前,翻身下马,噗通跪倒,周围士卒见状,也齐刷刷跪下,被围百姓哪里见过武士给百姓下跪的,一个个战战兢兢,不知所以然,阿倍秀明跪拜之后,起身说道,“诸位父老乡亲,在下左大臣麾下,军师阿倍秀明,此番前来东北,是因为天下太平日久,有人要生变故,破坏这繁荣景象,我奉左大臣孟昭德大人之命,来镇压叛乱约束秩序,并无恶意,方才全军下跪,是因为叨扰了诸位的生活,秀明愧对百姓啊!” 说罢又再跪倒,这次百姓可都听懂了,他们被欺压一辈子,哪见过如此大仁大义的武士啊,各个掩面痛哭,许多听说过孟昭德大名,知道孟昭德仁慈的面露喜色,激动不已。阿倍秀明复而起身道,“诸位父老乡亲,秀明这第二跪,跪的是一个礼,秀明恳请诸位父老乡亲想一想,你们的家园得来容易么,方才秀明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战船,你们是什么感受,看到原来不是你们的家被烧了,你们又是什么感受?实话实说,内大臣德川家康勾结东北相马氏,伊达氏,最上氏造反,不日就要开进岩代了!他来了之后,秀明作为孟昭德大人部下,一定会死战尽忠,可是你们的家园就毁尽了!秀明也想早一步拿下小高城,打通去岩代会津若松城的道路,那里的城主是五大老之一的参议,是孟昭德大人的弟子,秀明想在那里和家康决一死战!可没有你们的帮助,秀明只怕拿不下小高城啊,这一个礼,算是秀明赔礼,也算是秀明恳求你们,向你们行礼了!” 巧舌如簧,说的百姓怦然心动,其实百姓才不管谁是皇帝谁是大臣,他们要的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平安无恙,一听说拿下小高城,阿倍秀明就能去会津若松,不在这里打仗,百姓心中的自私就涌上心头,十人中有三人就动了帮助孟家的心思,剩下的虽然对相马氏有感情,不想外人进来,可架不住阿倍秀明暗中安插了许多伶牙俐齿的士兵扮作百姓,方才乘乱混入了人群,他们见时机成熟,大声嚷嚷,或者小声和身边人起哄道,“拿下小高城!把战火带走!推翻相马氏!迎接孟昭德大人(此计灵感来自于东吴时期陆逊之事迹,三国志记载,陆逊在赤壁大战之前醉卧江畔,扮作路人甲模样,口出狂言和酒客高论曹操为何必败,稳定了江东人心,是中国有记载心理战的最早案例,我说的是临床心理学,像一鼓作气那个典故,属于应用心理学)!”搞得剩下的人心痒痒,逐渐从冷静变成混乱,甚至变成冲动(中国是少有游行的国家,笔者在外国读书那么多年,没事就去凑热闹,什么反对麦当劳一类的,你在边上看觉得特有意思,傻傻的,可就是一米的距离,你只要步子迈出去了,走入示威人群中,你就会逐渐被感染,最后自己也跟着喊,主要是肾上腺素涨起来了),开始不顾一切的高喊孟氏万岁了。 阿倍秀明见时机成熟,手中拂尘一挥,混在人群中的士卒心领神会,有的打头,有的和身边人鼓噪,大家转而向小高城前进。这样复又走到天明,人群已经抵达了小高城城下,城头上守军见来了这么多人,很是紧张,可仔细一看,好多是附近的百姓,甚至还有昨日在城里见过的,顿时又疑惑了,难道是会飞不成,怎么好好地从城里去了城外了,正诧异间,那些人开始嚷嚷开门,守城士兵不敢决断,只好去告知相马义胤,相马义胤登上城头一瞧,这么多人要求开门,他也害怕了,只能大着胆子叫道,“你们好好在城内,怎么出去的?你们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我这里容不下这么多人!” 城下百姓有一些还不愿舍弃相马氏,有一些被鼓噪的这时候已经清醒,本来打算是真正进城,不管孟氏的,没想到竟然被主上无情抛弃,一时间全都火气,正要发作之际,远处传来轰轰的炮声,城头顿时乱作一团,相马义胤惊慌失措,连连高叫,“孟昭德来了!孟昭德来了!快还击!”城上士兵一是没看到孟家步卒,二是顾忌城下百姓,也不敢胡乱开枪,城下百姓可不管,他们一听炮响就害怕,哭闹着要求开门进城,许多嗓门大的还直接喊出了“三郎”“与助”这些自己孩子的名字,身处一道城墙之后的相马氏步卒,各个心头滴血,耳听连续不断的炮响,最后终于有人坚持不住,大叫着自己父母的名字,推开了城门,城门刚刚打开,那些混在百姓中的青壮士兵便率先进城,他们制住守城门的卫士,抢占城头,虽然相马氏步卒顽强抵抗,可哪是百里挑一的北宁军对手,被杀的丢盔弃甲,占据高处之后,北宁勇士掏出响箭,射向天空,官道远处田中旭一和浅井直政率军杀到,小高城告破。 阿倍秀明在商港外海上听到响箭声音,笑而对身边水军大将说道,“吩咐全军分批进港,卸下物资,小高城到手了!”过了半日,果然小高城传来消息,相马氏父子被擒获,全城守军三千人,阵亡和负伤一百余,剩下全数投降(关原合战动用兵力十六万,总死亡人数三千,日本人打仗真养生),阿倍秀明便贴出告示,保境安民,另外将愿意随军的一千人征召,剩下的遣散为民,把相马氏发往会津,留下尼子长忠带一千北宁军和全部水军两千五百人镇守小高城,自往会津若松城去了。 第一百四十六回东北大混战 时间2012-2-112:48:27:10157 阿倍秀明一路行军,穿过高山,在须贺川城休息一日,又往北走,便到了会津若松城,此时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还有前田庆次郎已经恭候多时,阿倍秀明和上杉景胜在城外相见,互道问候后,上杉景胜才告知阿倍秀明,原来他接到书信,就立刻召集了动员大会,此时直江兼续已经派兵一部去越后骚扰堀秀政,使其不能东进岩代,另外全军共一万三千已经开往军道(朝日军道),等候主将光临,指挥东进。至于东北四国大名,此时已经依靠小野寺家横手城为据点陆续集结,准备抵挡伊达氏和最上氏北上。 阿倍秀明闻言吃惊,忙对上杉景胜说道,“若是如此,可就难了,四国大名虽然臣服主上,可各自不服,又没有尊卑之分,虽然津轻为信大人善于用兵,但他指挥不动剩下三国,若是四国分而据守,则还能拖延时日,待我破了德川军,就有胜算,现在四国齐聚,每日光争吵就要耗费许多时间,何来拒敌准备?只怕奥州独眼龙要大破四国联军了!”上杉景胜回道,“四国大名此时立功心切,让他们自守家国只怕不能,好在相聚时日尚浅,还有许多部队未到,可能还不至于分崩离析,不如乘此机会大败德川氏?”阿倍秀明摇摇头道,“我之意在于全歼德川,这需慢慢为战,若力求速胜,只能解其斗志,难伤其骨,待其返回关东,德川家康何等人物,自然能安抚重振军心,那时候主上岂不压力陡增!四国既然已经开始聚首,若让其返回,只怕军心丧尽更快,更为不利,现在当派一良将,出横手城代我指挥抗敌,还有转机!” 话音刚落,安东隆盛拱手道,“末将愿往!”阿倍秀明否道,“不可,你是我孟家家臣,外来人,四国必然疑心你,四国自斗可也是一份战力,若疑心主上,临阵投降内府,那东北就丢了,所以本家不能派人。”上杉景胜接道,“不如我以五大老之身份去指挥四国军队?让兼续代替我指挥本家军队,一并听从先生用度?”阿倍秀明想了想后道,“不如这样,请参议屈尊,亲自指挥大军配合秀明,让直江大人和前田大人去指挥四国军队,一是参议乃东北首脑,不得亲赴险地,二是德川引兵乃是五大老,在下毕竟是草民无官,我们这边决战,大将亦是五大老,会好一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现在两线作战,若有名人物齐聚一处,则最上氏伊达氏攻击之心如铁,若五大老在一边,四国大名在另一边,那他们攻未必全力,总想留力连续收拾两边,这就会怠战,我便多一分胜算。” 上杉景胜笑道,“都依先生!”于是派直江兼续和前田庆次星夜赶往小高城,从那里坐船去往陆中督战,临走时,阿倍秀明嘱咐道,“伊达和最上恩怨已久,你逼他紧,他便齐心,你逼他松,他便会自耗内斗,现在两边都不齐心,就看谁先垮掉,切记切记!”直江兼续受教去了。 转说德川氏本多忠胜大军,自出江户城后,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行进的也很快,可毕竟不如水路畅通,阿倍秀明抵达会津若松三日后,他们才收服佐竹氏,蒲生氏,抵达紧邻须贺川城的下野国鸟山城前线,此地乃是成田氏长的故地,此时由成田长忠镇守,本多忠胜本来应该直过此地,可军中传来密信,京都突变,石田三成等人发难,京畿大战开打(下一章详述),德川家康无法东进,本军没有后援部队,且德川家康开始猜忌众外样大名,于是本多忠胜突然发难,收缴了成田长忠的兵权,占据了鸟山城,在鸟山城用五日时间修筑了工事二十个,粮仓十五座,作为中转站,这之后才继续北上。 到了8月上旬,本多忠胜大军两万抵达岩代国内,上杉景胜听从阿倍秀明的建议,先将军阵布于白河附近,自身率兵八千在长沼监视南来之敌,本多忠胜也沿河布下军阵,一边写书信联络堀秀政和最上伊达等大名夹攻,一边试探性的进行攻击。 兵家大忌乃在渡河攻击,所以上杉景胜任由本多忠胜布阵,也没有阻拦,本多忠胜仗着武勇无双,布阵之后,就带骑兵一千渡河挑战,沿河上杉氏步卒拼死抵抗,还是被本多忠胜连挑三道防线,后得胜而归。上杉景胜闻讯后火冒三丈,气的连杀了五名指挥不力的侍大将,可还是无法稳定军心,此时阿倍秀明只留下了安东隆盛给上杉景胜参谋,自己则带兵去接应骚扰越后的五千上杉军,打算收服堀秀政,解除会津腹背之敌。 没有阿倍秀明指挥,上杉景胜又挑不出一个能力敌本多忠胜的大将,不免气闷,每日在军中闲逛,安东隆盛见状,对上杉景胜说道,“上杉氏自十六家旗本拥护立国,就未曾变过,其实为了安抚这些豪族,给他们权位不是不可,但也不能因此断送了那些有才华的平民百姓出头之路,我请参议大人召开会议问计,让侍大将和侍大将以上的人都来参加,看看能否有良策。”上杉景胜自去年因为直江兼续的妹妹被嫁与家中重臣之子,导致其妹青梅竹马的年轻武士在家自裁后,便心胸大变,动辄怒火攻心,对那些倚老卖老的重臣厌恶至极,这次手斩的五名侍大将,也都是纨F子弟,所以安东隆盛之言甚合其意,上杉景胜于是当夜召开了烛火会议。 会上千坂景亲,村上国清,大崎义隆,甘糟景持等老臣或者重臣纷纷出席,就是在京都的本庄繁长,家中都有两位部将出席,剩下还有没地方坐,站着人挤人的几十个侍大将,上杉景胜看着他们,朗声道,“帐内就是挤,当初老主在的时候,都是席地而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就是挤得各自连胳臂都动不了,还是乐呵呵的,今日是景胜持家,景胜无能啊,各位家臣端坐马扎上,穿的是金盔银甲,可还是不开心!当初老主在的时候,就连牵马的马夫都能和老主开玩笑,现在景胜持家,连平日里会议上,都无人和景胜争辩,你们是瞧不起景胜啊!”坐着的家臣们一阵哆嗦。 上杉景胜站起身手握太刀,接着说道,“景胜还记得刚到老主身边的时候,老主指着城外草原上驰骋的骏马说,这些啊,都是咱们上杉氏的勇士们骑的马,你现在是我的儿子了,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养马,养好这些马,让那些勇士能够骑着它们上战场,杀敌人,立功勋,让你的臣下都过上荣耀,富足的日子,这就是一个主君该做的事情!”这话正是当年上杉谦信常讲的,现在拿出来说,一些老臣忍不住,都呜呜的哭了出来,上杉景胜又道,“是景胜无能啊,我多想和老主一样,带着诸位大人一路拼杀,驰骋疆场,成就千古伟业!可是德川氏一个本多忠胜,一杆枪就挑了我们三道防线,多少人白骑了我们上杉氏的骏马,他们马屁股对着敌人的时候比马头对着敌人的时候还要多一倍!老主当年的威名,都让景胜丢尽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上杉景胜是吼出来的,吼罢他突然举刀猛劈,咔嚓嚓劈断了面前的台案,众臣见状再也不能自持,纷纷跪倒在地,呜呜痛哭,口中大喊,“主上杀得对,犬子该死!该死啊!”哭闹一阵后,上杉景胜收刀入鞘,继续说道,“当初老主在的时候,哪有什么德川家康,他不过是跟在信长公身边的一条狗,就连信长公也不是老主对手,被杀的丢盔弃甲,可是今天呢,我们却连信长公养的一条狗都斗不过,诸位,景胜今日召开这个大会,不为别的,你们看看!”上杉景胜一指自己的主座,说道,“有能者居之,今日我要一个排兵布阵的主帅出来,谁有本事,谁能打赢德川氏,谁就给我坐这个位置,我不管他是什么职务,哪怕是侍大将,只要拿出良策,明日他就是我的先锋大将,兼本家家老!” 帐内众人听罢,无不动容,纷纷跃跃欲试,可终归不是儿戏,拿不出好主意来,一时间嘈杂声多,出来尝试的人少,最后上杉景胜正要无奈回座,只见一灰袍文士从人群中闪了出来,从容不迫,缓步走上了主位,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坐在马扎上的老臣们见了,各个怒气冲天,纷纷起身叱责,上杉景胜见状一挥手,让众人打住,转而问道文士,“你是何人,有何良策能坐这主位?”那文士身材高大,面貌俊朗,看着也就三十三四的样子,四肢修长,皮肤白皙,莫说刀伤箭疮,浑身上下就是一丝肌肉轮廓都不见,看着好像从未提过刀的样子,他见上杉景胜问起,忙道,“在下须贺川城奉行内参书记,食禄二十石,并无军功,世袭父亲猪苗城城代,论职算是侍大将级别,掌管五千五百石。” 上杉景胜一时想不起来,问道,“你父亲是何人?”那文士答道,“在下乃是水原家独子,水原逊秀,家父乃是猪苗城城代水原常陆介亲宪,目前告病在家。”上杉景胜这才想起,水原亲宪乃是上杉谦信时代就有的武士,搬到会津后,众人曾劝上杉景胜修筑西北防务,防御德川氏,水原亲宪曾说过,“若加修攻势,则德川氏惧我地利,而不敢来,必转攻左府,若德川氏击左府得胜,本家孤立无援,必亡!若不修攻势,引得德川氏轻敌攻我,则左府可无后顾之忧,独取京都之后,本家亦得保存!此方为上策。” 上杉景胜听后觉得有理,这才把猪苗城城代给他,让他疏散顽民,拆除工事,示弱于德川,一晃数年,原来已经告病了,既然是他的儿子,也算望族之后,且其父有远谋,只怕其子也有些墨水,于是好奇问道,“亲宪曾献景胜一条示弱诱敌之策,受用无穷,你可有汝父之才?”水原逊秀自信道,“无才者不得食明君俸禄,属下自一十二岁出入府库账房,每一日都想的就是为主分忧,报答主上,今日若主上首肯,在下可破德川军先锋(东北还不知道德川家康来不了了)。”上杉景胜大喜道,“好,就要你指挥布阵!” 水原逊秀拱了拱手,对着诸位重臣行了个礼,而后端坐主位高声说道,“听令,本多忠胜乃三河第一勇士,身边井伊直政和神原康政皆是治军上乘之将,内藤正成善守乏攻,居于后队,此天赐我良机也。德川军驻扎,在白河以西,西边地势平缓,东边地势高急,我军应诱其过河,抵达东岸后再行将之连根拔起,首战挫敌锐气,次战拔其粮砦,三战取其覆灭,则东北大局定了!”上杉景胜听罢觉得有理,点头让其用兵,水原逊秀于是道,“甘糟大人,您乃三朝元老,家之砥柱,请你带兵一千,去往那曲川,从川口凿开河道,取重物堵塞,待号炮响起,便开闸泄水,带兵出击。” 甘糟景持无奈起身领命,水原逊秀又道,“千坂大人,您为本家走访东国诸大名,多年来维持和平局面,可谓人头熟,面子广,请您带兵五百,自白河方圆十里遍布耳目,将饮水,食粮,草料多加枯燥,辛辣,供德川军使用,德川军远来不易,若食水不净,便可瓦其斗志。”千坂景亲起身领命。水原逊秀又挑了几名看着孔武有力的侍大将,各自分配兵马,于各个道口伏击,说的是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安东隆盛一旁听了,心中钦佩,心想此人之才学在自己之上,自己得先生多年教诲,也不过刚和此人伯仲之间,若此人为先生弟子,只怕早已尽获其学。 布置完毕之后,众将纷纷散去,上杉景胜得一奇才,自然高兴,拉着水原逊秀和安东隆盛吃酒,酒席宴间考究兵法和布阵,水原逊秀说的也是头头是道,上杉景胜这才完全放心,当即传令全军,拜水原逊秀为前军副大将,暂代前往横手城督战的前军总大将直江兼续之职,指挥对抗德川军。 第二日清晨,上杉军全面后撤,离开白河五里下寨,本多忠胜初始不知道,还带人马前来挑营,一到近前才看出这里早就人去营空,上杉氏乃本土作战,材料齐全,营帐修的又大又好,营盘防御也是坚固牢靠,本多忠胜于是命令全军渡河,搬入上杉军营寨驻屯。白河由西向东,渐渐湍急,河岸地势也变得陡峭起来,本多忠胜渡河后,几次带骑兵四下扫荡,都因为坚壁清野做得好,或者上杉军借助陡峭的地形和强弓铁炮,把他们打了回去。 这样僵持了五六日,随军粮草用尽,本多忠胜一边命令鸟山城内藤正成运粮接济,一边命令步卒四下搜索净水,粮草,内藤正成如水原逊秀所说,善守乏攻,所以才派他镇守鸟山城,结果军前大将匮乏,他只能亲自离城运粮,路上被小股上杉军骚扰,折损兵源不多,粮草却大半被上杉军弓箭手用火箭焚毁,到了军前,剩下的粮食还不够民夫回城路上吃的,这真气的本多忠胜火冒三丈,内藤正成自知罪责,也不好辩解,若要替换一人,让神原康政或者井伊直政去守鸟山城运粮,又会缺失左右翼大将,好在各地送上来口粮不少,这才暂解燃眉之急。 靠着各地百姓送上来的草料和净水,德川军熬过了七八天时间,可这些粮食越吃越不对味,吃了就渴,渴了就要喝水,喝水喝多了,又饿了,循环反复,德川军每日就为争夺粮食而战,丝毫没有心情去挑战藏在山间树林里的上杉军。到了八月下旬,德川和上杉两军已经僵持十余天不动,酷暑越来越猛,德川军初入东北百里,水土不服的毛病开始显露出来,不少人跑肚拉稀,难过得很。 本多忠胜等三将每日巡视营盘,忧心忡忡,可若要拿下会津若松城,必须走白河,出白河攻下白河城,走一条崎岖山道,大约十里,就是猪苗代湖,猪苗城攻下后,磐梯山山高路窄,陡然而上,山顶就是会津若松城,可谓步步艰辛,本多忠胜本来打算挥军向东,直指白河城,可考虑到战线过长,运粮越发不利,实在无法忽视眼前的上杉氏主力不管,所以只能硬着头皮驻扎白河东岸,寻找战机,一座白河城,只有五百士兵把守,两万德川军近在咫尺,竟然十余日也未见硝烟,真奇迹也! 德川军和上杉家对峙的同时,心中都在挂念陆羽的战事,希望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早点解决四大名,从背后突袭平原地带的米泽城,第一米泽城是伊达氏旧地,第二米泽城是直江兼续封城,若取此地,将会对东北战事造成决定性的影响。上杉景胜那边简单得多了,他所想的就是直江兼续能否守住东北,稳住四大名不要分裂。 而上杉景胜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直江兼续和前田庆次星夜赶往八户城,从八户城南下横手城,等于在陆羽绕了一个大圈,待赶到横手城附近的时候,四大名已经和最上氏伊达氏联军交过手,一战被打了大败,津轻为信认为伊达军不好对付,应该固守横手城,另设两处大寨互为犄角,可南部信直不同意,不明白为何津轻为信住城,他去扎寨,好像自己是津轻为信的下属一样,还有秋田实季,横手城虽然是荒城,给了小野寺复国,但毕竟是他的管辖,一来到这里,他见城池翻修的漂亮,百姓也各自劳作,一派繁荣,他就有些后悔,动了日后争功,把横手城要回来,把小野寺家封到别处去的想法,所以也不同意固守,不希望横手城遭到破坏。 两个实力大名都不同意守城,津轻为信一赌气不管事了,小野寺义道势单力孤,只有一千多人马,只能跟着大哥们走,三家各怀鬼胎,在横手城外和最上氏鏖战,横手城往南是一处低洼盆地,盆地似蜘蛛网一样对外曲折散开,中心主路就是七道之一的所在,一条狭窄碎石路的尽头就是尾型山,山之两侧是最上家寒河江城和天童城,两城纵深往南,官道尽头就是倚山修建的山形城,所以横手城乃是最上氏命门所在,取此地则山形城无忧,一战落败则门户洞开,最上义光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大军倾巢而出,共一万九千,和三大名苦战三日不退。 本来伊达政宗按照约定,应该在最上义光鏖战的时候出兵进攻岩手山,断四大名后路,可这位独眼龙绝不是任人摆布的,他思量岩手山纵横延绵,山中多有岗哨碉堡,若是控制岩手山,只怕需要消耗上万军力,更不提用度钱粮,等到东北大胜,最上义光可以就着官道直取各城,自己却要下山整备,然后出击,那时候只怕好的城池都让最上义光抢完了,所以约定好了之后,伊达政宗并没有出兵,而是囤积大军于南方,原来是看上了会津一带,打算最上义光消灭四大名部队,自己就长驱直入,南下攻击上杉氏背后。 在盆地内苦战的最上义光何等诡诈,他见四大名部队和自己僵持在此一步不退,就知道伊达政宗没有按照约定攻击后方,是有心保存实力,最上义光无可奈何,只能把山形城最后一支预备队也派上战场,力求靠一己之力击败四大名。最上氏的兵马只有四大名的三分之二,可横扫东北无敌的雄狮却非浪得虚名,生力军加入战阵后,一直在勉力强撑的小野寺部队,南部部队,秋田部队再也坚持不住,人数最少的小野寺义道第一个撤军,好似连锁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人跑了,大家就都开始逃命,瞬间四大名部队分崩离析,溃不成军,最上义光见状,忙挥师掩杀,一路直出盆地,好在津轻为信镇守横手城,击退了最上义光的先锋军,最上军这才悻悻退去。 直江兼续和前田庆次抵达横手城的时候,正是四大名互相推诿,大战刚落败,全军士气低落之际,直江兼续在四大名的陪同下巡视城防,所见光景不堪入目,许多兵卒脱去衣甲,扔掉刀枪,聚在一起无所事事,好像打不打得赢都无所谓一样,直江兼续找到几个还算尽职的士兵询问,原来大家都在东北多年,生活了少则两三代,多则三五代,都知道最上氏的厉害,平日里也被最上氏和伊达氏欺压惯了,后来投靠了孟昭德,也因为鞭长莫及,所以还要对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陪着笑脸,大家已经对这两家的部队形成了惯性恐惧,对于能战胜他们不存任何幻想。 直江兼续虽然只是上杉景胜麾下家老,可其直江山城守的名号,还有天下独一无二的领三十万石俸禄,却非大名的特殊身份,都让人敬畏,所以直江兼续脸上难看,三大名也是心惊胆颤,只有津轻为信守城有功,趾高气昂,而且得到了直江兼续的嘉奖。当夜直江兼续召开会议,前田庆次和四大名全数参加,直江兼续说道,“四位大人,你们各自掌管一国土地,十余万百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最上氏和伊达氏欺凌你们,夺走你们的家业,独霸陆奥么?” 四人虽然不想,可也知道打不过最上义光,津轻为信武略超群,可只想守住最北边的津轻一国就够,也不愿发言,直江兼续见状难过,叹口气道,“若是如此,当初何必起兵,现在敌人打到门口来了,难道我们开城献降么?已经和内府翻脸,这时候收兵,他会放过诸位么?兼续不是四国之人,来此不便指手画脚,只是说出眼见之事,请四位大人勿怪。不过真是不值啊,此时不战,日后内府得势,他一纸命令要求四位下野,收缴封地,那时候再战就完了,岂不是只能老老实实离开故土。” 四人越听越难过,秋田实季开口问道,“我四家久在东北,也不是没和最上氏争过,多年来未曾一胜,方才山城守也看到了,士兵毫无战意,哎,打仗可不是动嘴啊,真的打不过,又何必白白流血牺牲,我们是不会投降的,可也明知打不过,所以只能请山城守督促参议大人,早日决胜内府,早日来解我们之围。”直江兼续听罢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们的兵马比最上义光多,眼瞅着伊达政宗又有南下为难主上之意,不打算加入战局,何来解围,各个都惧战,指望人家帮,将来左府得了实情,只怕你们也封地不保。 正要开口之际,前田庆次冷笑道,“几位既然口上说愿意一战,只说怕战不赢,那好办,不如请四位大人商议,哪一家出兵给庆次,让庆次替你们去会一会最上义光,你们人人谈虎色变,我却不怕他!”四人除津轻为信之外,听罢皆又羞又愧,不敢言语,只有津轻为信对这位人高马大,英俊挺拔的大将充满兴趣,他开口问道,“前田大人既然有此胆识,不知道需要多少兵马,为信这里有步兵五千,可随意调用。也让我们见识一下北陆前田氏的风采。” 前田庆次撇了撇嘴,手中纯铜烟袋一挥道,“我是尾张荒子前田,不是我叔父那劳什子苦寒之地的,人生啊,得意啊,需要畅饮开怀啊。五千人马太多了,吃喝拉撒的,我可管不起哦。津轻大人给我步兵八百足以,我取最上义光人头前来。”此语一出,三大名皆嗤之以鼻,只有津轻为信越发兴趣浓厚,他哈哈笑道,“好!为信有铁棍卫士八百人,各个孔武有力,善使钝器伤人,只用来保护为信,为信就把这八百人借给前田大人如何?”前田庆次咧嘴一笑道,“既然是你的贴身护卫,就不必上战场了,这样吧,我拿八百件兵器走,然后临阵脱逃之兵让我选走八百,如果不够的,再找津轻大人借野战兵马。” 说罢前田庆次眼瞅小野寺义道,小野寺军前遭会战,第一个溃败,逃兵最多,有两百多人关在城里监狱准备论罪,听前田庆次说要罪人,小野寺义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以为他是挖苦自己,哪知另外两位大名,秋田实季和南部信直也不好看,各自也关押着带头逃跑的士兵一百多人,都被前田庆次戳到了痛楚,无言以对。前田庆次扫视三人一眼,哈哈笑道,“几位大人莫要以为庆次是开玩笑的,战场上没有逃走的都是好汉,他们还要打仗,那些逃走的也不是懦夫,只是珍惜性命而已,庆次知道他们都犯了死罪,既然难逃一死,何不死于疆场之上!” 三人正要开口回答,哪知前田庆次看都不看他们,大踏步出门而去,门外家臣早就奉上朱枪,前田庆次手提朱枪,直奔城内牢房放人,四大名和直江兼续紧随其后,路上兵卒哪里敢拦,都躲得远远的,一些无精打采没看庆次的,甚至被庆次一下撞开,叫苦不已,可也活该。 一路到了牢房,兵丁还想帮着开门,前田庆次根本不用,手中朱枪在镔铁锁上一划,就好像利刃切豆腐一样,铁锁哗啦啦掉到地上,牢里坐的士兵一脸诧异,瞅着这位奇装异服,描眉抹眼的怪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前田庆次冲着他们笑了笑,把朱枪伸进牢房,用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托着烟袋放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来,你们一起把它往里拽。”那些士兵开始还不明白,可看前田庆次一脸嘲弄的表情,不由火起,纷纷伸手去抢朱枪,但怎么能拽的动分毫,前田庆次如此僵持一会,纹丝不动,手上才一转,朱枪带倒了牢中士兵,前田庆次回头对四国大名道,“这牢的都要了。” 而后他一个个牢房,照猫画虎,虽然都是拉不动他手中朱枪,可他有的就要有的就不要,煞是奇怪,四国大名都越发好奇,最后前田庆次共挑选了囚犯两百一十人,虽号称要八百,可他只从津轻为信手中借了两百九十人,共计五百人,就告辞出城。这五百人临行前纷纷刮脸整装,全副披挂,站齐了一看,精神抖擞,膀大腰圆,丝毫不像逃兵的样子,四大名这才信服前田庆次的眼光。 出城之后,前田庆次胯下松风之子(和野马生的,请看庆次郎传)长嘶一声,奔出一里远去,后面五百人跑步跟随,一里地后面不改色气不乱喘,前田庆次暗暗赞许,拉住缰绳,回头对他们喊道,“你们都是没有命的人了,庆次也是一样,庆次自尾张出离告别父上之后,就把这条命和他老人家一起埋在了坟里,剩下的时光只求快意二字,今天庆次请你们同来,就是要快意的杀他一场,你们和庆次一样,要面对的是最上义光和他的两万大军,是必死无疑!可是庆次愿意这样死,不想死在家里,老死在床上,庆次也明白,你们都不想死在自己人的刀下,想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抵抗那些侵略你们家园的匪徒的路上,庆次和你们一起死,深感荣幸!”说罢前田庆次收起朱枪,坐在马上深深鞠了一躬。 五百人见状无不动容,心里浩然之气盈满,虽然离着敌营近了,他们不好开口呐喊,可各个心中都已经喊破了天。这五百人一到敌营面前,马上各自伏低身子,手握短刃,护在胸前,避免和别人相撞响起乒乓之声,前田庆次手握朱枪,坐下野风(松风之子),如索命鬼差一般,幽灵似的冲到木门前方,手中朱枪向前一送,竟然比攻城锥还要好使(木板子薄啊,毕竟不是铁门),木门顿时分开两半,前田庆次一马当先,举枪冲入寨内,身后五百兵勇齐刷刷起身,点着背上火把,手中利刃锋芒向外,跑步进营。 最上氏的兵卒欺压北四国多年,打他们就和占小孩便宜一样,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从来没有被反攻过,更不要提什么夜袭和埋伏了,没想到人家这次竟然反攻上门,顿时惊慌失措,四下逃窜,前田庆次在火光中跃然马上,手中朱枪斩尽方圆十余米内的一切人畜,真正屠杀之鬼,千人斩魔王,最上氏兵卒还要抵抗的,看到这个架势也都软了,玩命的奔跑不说,还连带着冲散了守卫最上义光的本部亲兵。最上义光正在帐内夜读,突听四周喊杀声起,这个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奸雄,第一反应是有人造反,拔刀在手,冲出营房就抢夺一匹战马逃窜,路上遇到别的败兵,才知道是有人夜袭,这个懊悔不已,若是四国大名的部队夜袭,自己只需稳住阵脚就可反攻,毕竟四国大名的部队什么素质,自己是心知肚明的,可惜自己是个几次在造反和篡逆中生存下来的惊马驹,是绝对想不到四国大名会主动进攻,第一反应就是部下造反,轻易就丢掉了营盘,追悔莫及! 前田庆次和五百兵士占据最上氏大营后,马上拆除工事,纵火焚烧营帐和木料,横手城内看见远处火光通天,知道是前田庆次得手了,各个交口称赞,引为天人,四大名都是有好处就要捞的主,纷纷请命追击,直江兼续知道这四人分分合合,分多合少,若要尽量维持其和睦,还是要其利益均沾的好,于是亲自率军一万,四大名全数陪同,杀奔尾型山。 一个在前面逃,边收拢败军,一个在后面追,边掩杀俘虏,一个昼夜之后,四国联军就封锁了尾型山出口,分兵进击两城,两城各自囤积最上氏败兵数千人,且立于山涧两侧险要之地,一时难以攻取,直江兼续又听闻最上义光乘机逃回了山脉深处的山形城,于是命令四大名加紧攻打两城的同时,派遣前田庆次和其五百人马直出山脉外侧的x谷城,断山中取水和粮道,前田庆次带头攻城,经过一场激战后,x谷城落城,城将江口道连切腹尽忠。 躲在山形城中重整兵马的最上义光闻讯大惊,他火速调集猛将饭田播磨和矢桐相模带兵两千去战前田庆次,夺回x谷城,前田庆次一面率军据守,一面告知直江兼续,直江兼续便自己和小野寺义道一同攻打寒河江城,秋田实季和南部信直攻打天童城,津轻为信则带一部兵马去偷袭两将侧翼,津轻为信接到命令后,当夜便出发追赶,此人不亏北国第一智勇大名,一夜之间行进九里(山路难行,还看不见道,而且日本一里是中国八里),在一处山坳截杀了最上氏援军,饭田播磨和矢桐相模丢下五百具尸体,落荒而逃。 x谷城丢失,饭田播磨和矢桐相模战败,最上氏这才看出四国大名的厉害,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其实此时的最上氏虽然分开据守,兵力难合,但还是有很强战力的,只要死守个把月,不愁四大名不会再次分裂,可惜各地城主皆已动摇,且互不通气,都以为别处全数沦陷了,所以直江兼续堵住山口,遍地开花大概三天后,数城开门献降,山野边,长崎,谷内,寒河江,白岩城纷纷倒戈,天童城也在第六日被攻陷,城将全家出逃。 拿下天童城后,直江兼续命四大名各自带一面天童城城头旗帜入山游行,各地豪族见了,望风而降(山口的两个碉堡都没了,彻底出不去了,还不降,山形城做跨在官道之上,往南就是米泽城,直江兼续的封城,那里等于已经堵死),最后只剩下志村光安,鲑延秀纲镇守的长谷堂城和最上义光龟缩的山形城还未攻破,最上氏岌岌可危。 第一百四十七回大战独眼龙 时间2012-2-84:12:21:11230 9月15日,战无可战的最上义光无奈放下架子,派家中重臣饭田播磨保护其嫡长子最上义康杀出重围,直奔仙台城,去见伊达政宗,请伊达政宗出兵。伊达政宗因为靠海,且没有参加战事,这一个月来得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就是关原发生恶战(之后详述),甲府也打的惊天动地,就连九州都不消停,本来一个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的私斗,突然变成了天下两派人马的决一雌雄,大阪城深感恐惧,已经请出公卿团和片桐且元直奔名古屋城要求讲和,这种情况下,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虽然和德川家康结了亲家,做了德川秀忠的老丈人,但伊达政宗隐约觉得,现在并不是全力支持德川家康和其拥趸的最好时机。 9月17日,伊达政宗借口患病,第二次拒绝了最上义康的见面,等在城下的家中群臣之首,号称天下两大陪臣之一的片仓景纲急了,他快步闯入内城,去见伊达政宗,只见伊达政宗卸下眼罩,正缓慢的用药膏擦拭着眼窝处的结疤,片仓景纲见状,忙跪倒说道,“主上何必在乎眼疾,不知道东北要烧出更大的疤痕来了么?”伊达政宗见是片仓景纲,呵呵笑了一声,放下药膏,复又把眼罩带上,起身说道,“天下大势,终非我东北贫瘠可以染指,景纲,你知道么,内府要败了!”片仓景纲摇头道,“天下之事犹未可知,与其看似高瞻远瞩,不如考虑近前,现在参议力敌左近卫少将,山城守和出羽守打的不可开交,若我们坐视不理,山形城一失,我们还靠什么阻止南军北上,主上,请不要忘记,主母(政宗母义姬)也在山形城,主公岂能不顾?若是主上出手援助亲舅,这对主公与主母的关系也有好处!主上这些年,不是已经后悔当初的事情了么?” 正所谓母子连心,哪一个孩子会从心里真正仇恨自己的生母呢,尤其是所谓渐远渐思,多年不见,伊达政宗真有些怀念小时候的日子了,当然了,是弟弟还没有出生之前的日子。沉思良久之后,伊达政宗对片仓景纲说道,“你火速去名古屋城,见左府,我...我派兵相助最上氏,不求有功,但求最上氏不亡,山形城不破。”片仓景纲痛苦的摇摇头道,“主上!既然已经吃过一口的甜梨,再送给别人,是尊重还是侮辱呢?当初左府远征津轻氏,您闭门不见,就因为他非我族类,现在好似甜梨,您吃了一口,又好似真心,您都扎了一刀,难道还有的补救么?您以为内府将败,可东北乃是天下首争要地,得东北则可立于不败之地,现在最上氏吃紧,本家若从天而降,大胜上杉军,稳固东北局势,则内府如何败?内府不败,将来东北本家便是第一大名,最大功臣,何止坐拥百万石,主上,下决心吧!” 伊达政宗咬了咬牙,狠狠的把拳头砸在榻榻米上道,“当初小田原相见,我就倾心左府气度,可惜可惜!为何他不是我日本一族,我岂能容外人占我大好河山!小十郎,你马上和鬼庭纲元带兵五千出海直取小高城,断绝孟军后路,让留守政景(伊达政景)率骑兵五百,铁炮兵七百,出发救援最上氏!”东北缺少马匹和先进火器,伊达政宗别看只派出区区一千两百人,却已经是本家全部精兵了,这是下了决心一战,片仓景纲忙起身说道,“小十郎肝脑涂地,为伊达氏死战到底!”说罢转身离去。第二日,两路兵马分出陆路海路,杀向两地救援。 此时的最上氏领内,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长谷堂城四周聚集了四国大名军共一万人,志村光安和鲑延秀纲手上却只有步兵一千,十倍于己的敌人日夜不停攻城,城中形势一片混乱,将官数目锐减,最后已经变成三丸留三个将官指挥,志村光安和鲑延秀纲亲自镇守两处虎口,这才勉强撑住。到了22日,伊达氏援军冲入山道,伊达政景和伊达氏第一猛将伊达成实从两侧包抄道口军寨,骑兵借着火枪手的掩护,席卷了整个前军,四国大名手下多是步兵,抵挡火枪都很吃力,更不要说号称冷兵器时代的重兵器骑兵了,一个时辰,道口丢失。 伊达政景夺下道口后,留七百火枪手镇守此地,命伊达成实率骑兵五百驰援长谷堂城,路上正好遇到从会津赶来,绕过了山形城,准备合兵一起攻打长谷堂城的上杉氏军队,领军大将乃是开创了日本剑道巅峰新阴流的剑圣上泉信纲之子上泉泰纲(上杉氏为何派来援军,之后再说),两人都是武艺非凡,见面自然不客气,一个掏刀一个拔枪,恶斗起来,大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手下将士也拼的疲劳懈怠(一边是连战两场,一边是翻山增援),最后看到日头渐晚,于是两家鸣金收兵(日本人怎么个叫撤退,不太懂,史料也没有详述,好像就是说撤就撤了,鸣金是咱中国人的做法)。 当夜,上泉泰纲命部下虚插旗帜,多点火把,做出营内繁荣的假象,实际带全军从营寨侧翼偷出,连夜去往长谷堂城,到了第二日清晨,上泉泰纲和四大名还有直江兼续会合,说了目前的情况,直江兼续听罢大惊失色,对四大名和上泉泰纲说道,“当年因为伊达政宗和伊达成实交恶,伊达成实出走,伊达政宗杀掉了伊达成实全家三十余口,天下震惊,不光本家就是最上氏和德川氏也派人出来劝诱成实,其中本家最高,是在下亲自前往,五万石的俸禄,可惜不能说服,当时听到回报,主上就对我说‘东北之勇,首推成实,成实无主,东北不宁’,可见其厉害,现在他回归伊达家,还带兵出征,就在我们后面封锁了谷口,若三处一起夹击我们,我们便要全军覆没了,此时必须派人去x谷城传唤庆次郎前来,只有他能抵挡成实。” 上泉泰纲一听,忙开口道,“属下万死不辞,愿意引二十骑兵去闯封锁,一定赶到x谷城接替前田大人来此救援!”直江兼续心想,若要四大名去,最能打仗的津轻为信可是个好帮手,走不得,剩下的一个个养尊处优,哪个也指望不上,看来也只好牺牲本家武士了,于是眼含热泪,手握上泉泰纲双手道,“既然对方全是骑兵,此去你必极为凶险,我许你五十骑兵助你穿越封锁,剩下的,请你保重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上泉泰纲坦然道,“五十骑太多,这里用兵一人一马都是有帮助的,随泰纲去的...只怕...只怕就...呵呵,泰纲只要本家剑术弟子好了,二十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请山城守恩准!”直江兼续听罢解下腰间佩刀道,“你可认识此物?”上泉泰纲一看,忙道,“这是...这是当年谦信公的红豆切,送给左府带回越后,赐予主上的!” 直江兼续点点头道,“主上平定越后之乱,把它赐给了首功的我,我现在转赠给你,愿它助你多杀敌人,主要是...活着回来!”上泉泰纲忙跪地接过太刀,动情道,“泰纲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山城守,您放心,此去我必见到前田大人,让他驰援此地,你可放心攻城,属下告辞了!”说罢,一代剑圣之子起身离去,上马提刀,竟成永别。 上泉泰纲带着本部弟子二十人骑马飞驰往西,去见前田庆次,路上果然遇到伊达成实的堵截,伊达成实本来要带兵入山,可考虑到骑兵不宜丛林战,所以打算困死直江兼续一部,待其粮绝自乱,现在有人出山,自然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两人一个照面,原来是老熟人,伊达成实更不客气,手中枪上翻下挑,上泉泰纲挥刀拆招,又斗了百合,上泉泰纲虚晃一刀,打马就跑,伊达成实哪里能让,策马就追,两人直奔山中小道。山中道路崎岖,上泉泰纲还可临时决断,或左或右,伊达成实追起来就辛苦多了,经常马踏悬空,差点绊倒,眼看越拉越远,伊达成实暗暗叫苦,他估计上泉泰纲走的方向是往西x谷城去的,那里有前田庆次和五百兵士守卫,虽然人数不多,但传闻是各个一顶十用,好不厉害,有他们助力,自己的困死直江兼续作战怕难以成行!伊达成实越想越怕,最后一狠心,解下背后背负的铁炮,平端胸前,叹口气,扣动了扳机。 嘭的一声铁炮响,上泉泰纲就感觉背上被重拳狠狠砸击了一下似的,身子一时间保不住平衡,险些栽下马去,那时候东北的铁炮,因为第一数量稀少,第二性能不如京畿的新式转轮枪,所以杀伤力有限,为了更好的发挥这个昂贵武器的作用,东北诸大名都在铁炮的弹丸上淬毒,达到一沾就死的效果,所以同样是一百人的铁炮队,虽然京畿诸大名用的是新式枪,杀伤力却没有东北一百人队大。上泉泰纲勉力维持坐姿,快马加鞭的又跑了一刻,就感觉不行了,呼吸困难,头晕目眩,上泉泰纲暗暗叫苦,知道是中毒了,可上命在肩,上泉泰纲咬了咬牙,依旧不停的向前跑去,好在他自幼习武,身体健硕,铁丸才卡在肌肉里,毒素渗入身体慢,不至于当时毙命。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跑,上泉泰纲已经到了目不能视物,全凭座下马发挥的地步,他耳听背后,马蹄声忽远忽近,就知道伊达成实还在紧追不舍,如此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x谷城,最后上泉泰纲一咬牙,抽刀在手,另一只手全力握住缰绳,耳听马蹄声近了,突然拽住缰绳,直拉的马儿前蹄蹬起,上泉泰纲乘势转身,一刀就劈了下去,如此侥幸哪里能中,更何况伊达成实乃是上乘武将,虽然追击心切,可也没忘观察细节,眼见上泉泰纲握刀,虽然没看过杨家将,不知道回马枪,却也防着他突然劈砍,所以手中十分力留三分,见上泉泰纲果然有鬼,伊达成实忙从旁一闪,手中枪噗嗤一声,刺入上泉泰纲小腹。 上泉泰纲一阵钻心疼痛,大吼一声,手中刀胡乱劈砍,伊达成实和他离着太近,竟然也被红豆切砍伤,虽然只是小小口子,可伊达成实也怕再出意外,只能一使劲,把枪又从上泉泰纲肚子里拽了出来,纵马退开了几步。上泉泰纲身中剧毒,腰腹也被扯开,已经不能战亦不能跑,只好一手捂住肚子,不让肠子流出,一手横刀在脖颈处,痛哭叫道,“主上!泰纲愧对于你!自尽尽忠了!”说罢手腕轻轻一动,天下名刀就断送了一代剑豪的性命! 伊达成实见他终于死了,松了口气,手中枪挂在马鞍上,抽出肋差要割下上泉泰纲的头颅,正此时,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道,“既然敬重人家是条汉子,许人家自尽,为何不能善终,让打扫战场的上杉氏士卒将他带回家去安葬,一定要尸首分离么?”伊达成实寻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只见一魁梧大将坐于一匹黑色巨马之上,他一手持朱红色长枪,一手平端铁烟袋,身穿五彩镶花百鸟翎甲,背披西洋骑士披风,头发散乱,垂于胸前,脑后有一顶发髻,大开大阖,张牙舞爪,好似孔雀开屏一般,说他英俊,又透着滑稽,说他不羁,又满脸正气,伊达成实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暗叫道,“好一条汉子!”心中想罢,敬重三分,收刀回鞘道,“来者何人?可是上杉氏哪位大人?” 那怪异武士正是前田庆次郎,他缓缓弹掉烟灰,收起烟袋,嘿嘿冷笑道,“你用铁炮伤人,丢尽了武士的面子,泰纲死的真冤啊!来来来,你我打个一百回合,你且赢了我,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姓!”伊达成实听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想此人穿着花哨,未必有真材实料,竟然敢出口伤我,那我也不必客气,于是不再说话,打马上前,要取前田庆次,前田庆次满脸的不在乎,手中朱枪轻描淡写的一挥,从下往上扫起了一阵旋风,可见其膂力惊人,伊达成实见状大吃一惊,本来要冲到近前的马头让他硬生生拉住,可惜已经晚了,马被风沙一迷眼睛,前田庆次的朱枪已到,狠狠砸在伊达成实肩膀上,伊达成实也是有名武者,身上疮伤无数,可偏偏这一下子咬牙坚持也是挨不住的,噗一口鲜血喷出,左臂钻心的疼痛,手中握着的枪登时松落,是骨头碎了。 眼见自己不是前田庆次对手,伊达成实只能退却,虽然这不是武士之道,可自己还要统帅兵马,打赢这场仗,只好暂且隐忍,伊达成实掉头就跑,前田庆次竟然也不追,只是手提朱枪坐于马上看他离去。伊达成实走远后,前田庆次才翻身下马,走到上泉泰纲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道,“泰纲大人,你的忠义庆次郎明白的收到了,我会转达给山城守,告诉他你完成了任务,你放心,我的五百人马已经出发,就在山口准备奇袭伊达军,此战庆次郎必尽全力,请你放心。”说完前田庆次又鞠了一躬,踏鞍上马,扬长而去。本来怒目圆睁的上泉泰纲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伊达成实忍痛纵马疾驰,还怕前田庆次在后面追击,一点都不敢歇息,这样返回了山谷谷口,要报告伊达政景,让他派兵增援,抵御前田庆次的五百兵,可一到这里,就见满地尸体,四周都是弓箭,断枪,还有烧的一个个窟窿的战旗,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上杉氏装扮的有伊达氏装扮的,人数不少,很显然是经历过恶战,伊达成实惊慌失措,忙打马入营,一入营盘,只见营盘内一秃头鬼脸大汉(读一读花之庆次,这是庆次的仆从之一)和一侏儒忍者(这是另一个)正背靠背站立,一人用硫磺炸弹,一人用两把片子刀,已经击杀了几十个士卒,他们周围零零散散的还有几十个上杉氏步卒在,各自都是背靠背,两人一起作战,竟然杀的本部七零八落,已经溃不成军。 伊达成实有心帮助他们,可自己瘸了一条手臂,只好咬牙提马穿越人群,去找寻伊达政景,哪知这一路过去,全是本家败兵,没有一个分得出上下级别,更看不到伊达政景的身影,伊达成实心中焦虑,暗暗叹气,干脆奔出大营,往仙台方向搬救兵去了。 伊达成实走后不久,前田庆次也打马赶到,他一加入战阵,本来被杀的七零八落的伊达家更无法招架,好似秋风扫落叶一样,就被扫出了谷口,前田庆次一清点战场,斩首一百余级,自己的五百人战死二百,考虑到自己的手下都是步兵,对方都是骑兵,而且缴获了两百多匹战马,也算大胜了。于是他命令高个鬼脸,叫做岩兵卫,矮个侏儒忍者,叫做瓮瑁各带一百人埋伏在谷口两侧,防备其他敌军,自己则带剩下的一百多人押送两百多匹战马去支援直江兼续。 直江兼续此时正带兵继续攻打长谷堂城,士兵疲惫不堪,伤病也日益增多,士气低落之极,就此危难之时,前田庆次带兵赶到了,一说缴获战马,占据敌营,击伤伊达成实,杀散伊达政景,四国大名和直江兼续均感惊喜,帐下士兵也受到鼓舞,渐渐恢复斗志,直江兼续见到如此情况,和津轻为信商议,不如一鼓作气,最后拼一下,如果拿不下,就留兵马牵制,然后大军杀往山形城,也好过每日在这里消耗。 第二日一大清早,直江兼续让帐下能战的六千多士兵各个饱餐一顿,而后由三国大名镇守本营,自己和津轻为信,前田庆次领兵分别急攻长谷堂城两处虎口和一处商町,刚刚加入战阵的前田庆次和一百多囚徒士兵领头冲锋,才一个时辰,牢不可破的长谷堂城大门就告失守,上杉氏大军鱼贯而入,三丸相继失陷,志村光安和鲑延秀纲弃城出逃,志村光安被上杉氏部族擒获,鲑延秀纲逃往山形城。 拿下长谷堂城后,五国联军就彻底掌握了尾型山的所有要害,这时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直江兼续命令联军就地休息,调整三日后进发山形城(正史上这给了伊达政宗集结的时间,也直接造成了直江兼续惨败,险些切腹,但也成全了前田庆次的一世英名,谱写了他人生最辉煌的一幕,八人战两万而不败),后来因为伤兵过多,四国大名也有两位染上热疾,直江兼续于是命令再休息七日,而后进发山形城。 此时的山形城内,最上义光已经知道了全境失守,伊达救兵不见踪影(从始至终就没出现过在长谷堂城)的消息,万般无奈的他写好了投降书,最后一次命令鲑延秀纲突围,约定五日搬来伊达政宗救兵,五日之后谷内没有动静,最上义光便开城投降。鲑延秀纲领命后,单人独骑出城求援,好在尾型山乃是鲑延秀纲生长了三十多年的故乡,哪里有小道哪里有河流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借助这个优势,他两天便渡出了尾型山,徒步去见伊达政宗。 这一日走到了白石河一带,鲑延秀纲又累又渴,正要喝点水解解渴,突然听到远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鲑延秀纲忙抬头去看,隐约好像是军队在行进,他心中担忧,不知道是哪家的军队,难道是五国联军灭了本家,已经杀往仙台来了?带着如此疑惑,鲑延秀纲躲入身旁草丛中偷瞧,只见那支军队越走越近,领头一位大将头戴新月斗笠盔,身穿青绿阵羽织,内衬铁黑大板甲,威风凛凛,不可小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只眼睛上带着眼罩,原来是个残疾。鲑延秀纲虽然没见过伊达政宗,可也听过奥州独眼龙的名声,马上从草丛中蹦了出来,近处的伊达氏步卒还以为来了刺客,举枪就刺,鲑延秀纲只好拔刀抵御,两方还未交手,马上伊达政宗就喝道,“这是最上家的人,不必惊慌!” 伊达氏步卒闻言,忙收起兵刃,鲑延秀纲心中疑惑,一边收好太刀,一边问道,“陆奥守大人,你何以知道在下是最上氏家臣?”伊达政宗笑道,“你满面灰土,衣甲残破,是刚刚打过仗,这里开战的只有最上氏和左府联军,若是左府的大军,他们进攻我仙台会走尾型山谷口,不可能知道白石河方向的这条小路,所以你若是左府驾下,不会出现在此,而且还有最关键一点,若你不是最上家的人,刚刚就不会犹豫站住,只会乘着我的部下松懈,上来刺杀我,”说到这,伊达政宗手一张开,滑出一把肋差,原来看似面无表情,其实他已经暗怀利刃,随时要击杀任何靠近自己的人,鲑延秀纲这才深信伊达政宗之心机和诡诈,忙跪倒高呼,“请陆奥守大人救我家主上一命!” 伊达政宗笑道,“头前带路,政宗来此,就是为了迎回母亲,顺便教训一下敢轻视我伊达氏的宵小之辈!”说罢打马扬鞭,虽然喊着头前带路,却自己冲到了鲑延秀纲的前面,伊达氏大军共一万人,齐刷刷的跑步前进,竟然无一人队形不整,也无一人看过鲑延秀纲一眼,鲑延秀纲只好自己跟在队伍边上前进,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拿争霸天下作为目标的独眼龙,治军确实不凡。 10月9日,伊达政宗亲率大军抵达山形城一线,最上义光听说外甥终于来了,喜极而涕,拉着妹妹(伊达政宗的母亲)出城相应,伊达政宗见是母亲,忙下马跪拜,鬼姬将他扶起,流泪道,“好儿子,母亲险些见不到你了(假惺惺的,明明是自己跑回娘家不见政宗)。”伊达政宗也顺水推舟道,“早知母亲出游回家偶逢贼兵,儿子便早日前来,不敢怠慢,母亲,这便让儿子杀败贼兵,和儿子回家去吧?”鬼姬连连点头,两人相拥而泣,孟昭德和德川家康为了争夺天下权柄而发动的战争竟然让十年不见的母子重逢,冰释前嫌,所以说战争真是瞬息万变,奇妙无比啊! 用过午饭后,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商议反击,这几日虽然最上义光意志消沉,可还没忘侦查敌情,直江兼续虽然怠慢几日,没有攻打岌岌可危的山形城,却也没忘四处布防,看守要道,最后两人选定,就从小路最多,地形最复杂的东北方向小白川开始反击,那里河道众多,适合步兵浅渡,且山林茂密,视野不畅,不利于哨探巡逻,极好抓到机会突袭。 议定后,伊达政宗留下伊达氏步兵三千守城,和最上义光合兵一处,两人共一万一千人马,直奔小白川,此时小白川守将乃是上杉氏越后旧臣本村亲盛,他虽然年事已高,可由于爱主心切,自愿降低身份,从统帅五千人的副将降格为统帅一千人的左头,也要上阵出力,上杉景胜爱惜老臣,只好把他托付给直江兼续,让他带本村亲盛在身边,不要轻易上阵,直江兼续这便一直没让本村亲盛出阵过,本村亲盛打了一辈子仗,闲的难受,每日在直江兼续面前争吵,最后直江兼续无奈,只能许他一千兵马,来小白川镇守,直江兼续考虑的是,山形城已经是死城,没有多少战斗力,自己的主力镇守谷口,防备伊达氏援军,把弱小的最上军让给本村亲盛,若是最上军出城,本村亲盛也足以应付,说不定临老还能再赚一份功勋,也不枉他跟随上杉景胜多年。 哪知道伊达政宗利用地形熟悉,一招偷渡空降,却把本村亲盛推到了战场前沿,当日傍晚时分,伊达最上联军悄悄抵达小白川,突然发动了猛攻,本村亲盛带亲兵一百出阵抵御,另外九百人也各自守住要害,和联军厮杀起来。伊达政宗自两次包围网之后,痛定思痛,明白如果不能提升战力,那绝不可能完成自己称霸天下的梦想(提升了也不可能),于是他仿制骑兵的装备,打造了一支除了没骑马,和重骑士一模一样的步兵,唤作铁骑队,他们平日行军,都是身穿牛皮软甲,小跑前进,每人配备一名小幡持搬运武器和铠甲,直到战斗开始前,他们才开始换装,待厮杀到一半的时候,他们才加入战阵,用优势武器和充沛的体力完成致命一击,这支部队一经建立,马上投入艰苦的训练,由伊达政宗亲自督导,淘汰率非常的高,伊达政宗启动这个计划五年半的时间,才精挑细选出一千五百人。 这一千五百人,伊达政宗放了五百在山形城内,剩下一千人作为自己的亲卫队带在身边,眼见上杉方本村亲盛快支持不住了,他才下令铁骑队进攻,这一千人平日里骄狂惯了,主子一声令下,立刻汹涌而出,好似野狼一般,见人就咬,上杉方都是五国联军抽调的杂牌,一般战斗协调好都不容易,更何况现在这种恐怖打法,于是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全面崩溃,本村亲盛身负重伤,竟然还被撤下来的本方人马拽倒。 守卫在本村亲盛身边的旗本武士忙扶起本村亲盛,求他速速退去,哪知他大声说道,“老朽吃的上杉氏禄米,可最近三年一仗都没打过,都是白吃了,好容易有个报效主上的机会,却也打败了,老朽还活着做什么,这里就是老朽尽忠之地!”说罢推开众人,勉力向前,众人见状犹豫片刻,纷纷后撤逃跑,只有上泉泰纲麾下二十骑中仅存的一人,唤作大高七左卫门的,持枪追上本村亲盛道,“在下敬佩老大人,恳请老大人允许小的和老大人一同赴死!”本村亲盛哈哈笑道,“痛快!痛快!黄泉路上总有个伴了!”两人于是并肩站立,最后双双殒命沙场。 拿下小白川之后,伊达最上联军一路向前,又杀败了宇佐美民部等人的军阵,渐渐逼近了长谷堂城,此时的长谷堂城一线,直江兼续已经从败兵口中听到了伊达政宗天降的消息,他立刻做出反应,让各地部队往长谷堂城集结,要在此地和伊达最上联军做最后一战,决一雌雄。可惜伊达政宗的部队推进太快,四国大名,尤其是最有战斗力的津轻为信部队还未赶到,长谷堂城就被包围起来,城中只有直江兼续和八百残兵,城外的前田庆次带领麾下三百多人和伊达政宗的铁骑队一阵厮杀,死伤的只剩下五人,直江兼续见如此危急,只好让一百人守城,自己带七百人出城来救好友,伊达政宗心疼手下精锐铁骑队,这才撤去包围,暂时退兵,前田庆次得以返回长谷堂城,回到城中的庆次,人马尽被鲜血染红,铠甲上扎了七八支箭,枪刃也有些卷起,两名侍从都是以一敌十甚至敌数十的好手,可此时也负伤多处,流血不止。 走到二之丸的时候,前田庆次看到本村亲盛的家徽(史实是看到上泉泰纲的家徽),知道是他的旗本,于是前田庆次第一次没有嬉皮笑脸,而是直接对其旗下的武士吼道,“你们居然舍弃了大将,使他战死沙场,你们不配叫男人,真正的武士,只有大高殿(大高七左卫门)一人!”诸位旗本听罢灰头土脸,可也无法反驳,只能闭口不言。 次日天明,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的联军后阵也抵达了长谷堂城下,共一万人马开始攻城,面对着潮水一样的敌军,直江兼续沉默不语,他把指挥权交给前田庆次,自己回到了本丸,换上了一袭白衣,准备好了白布和肋差,打算一死报效上杉景胜的恩情,前田庆次在虎口布防完毕后,越想越不对,忙快步沿甬道直奔本丸,一进本丸,果然看见直江兼续正要切腹,气恼不已的前田庆次一把打掉直江兼续的手中刀,大喝道,“我等追随参议,是为了支持左府的正义之道,现在一时间战事不利,但也不能因此丧失志气,大将你当继续振作精神指挥,我等也会继续奋战。若大将你草率离世,虽然一人得到清名留于史书,却害了城中八百人性命!” 直江兼续垂泪道,“当初耗费千余人性命,才拿到今日的长谷堂城,可惜兼续无能,一战就要丢了,现在尾型山山谷内,四大名各自为战,一时间不能集结一起,若被伊达政宗取了此地,谷内再无险要,岂不是五国全军覆没,我之大罪何在八百人,乃是东北战局败了!”前田庆次听罢摇摇头道,“此间之事既然关系重大,那大将更不要轻易放弃,我们多坚持一刻,五国联军就能多活一刻,最后集结在一起了,踏着我们的尸体上前,为我们讨回血债!”说罢前田庆次对身后岩兵卫说道,“去取我的朱枪来!” 原来前田庆次的朱枪和惠隐院不同,乃是本国上等铁所制,非惠隐院那般超一流中华铁(当初汉武帝引进的,西域人冶铁技术),所以需要时时更换,并非从不卷刃,岩兵卫身高两米开外,是北陆开山一族的后裔,两肩高耸,担着朱枪便如履平地一样,一般都是左右肩各三根,现在用崩了一根,于是岩兵卫哦了一声,要去拿根新的,前田庆次见他转身,突然说道,“蟠龙枪也拿来!”瓮杼罢一愣,赶紧依命去了。 一会两人扛枪进殿,这瓮杷淙话小,却拽着一根长约三米五的红枪,便是朱枪中的蟠龙枪,枪刃就长八十公分,乃枪中巨无霸,也只有好似前田庆次和惠隐院那样才舞的动(本多忠胜也是膂力惊人,可他的蜻蜓切乃是轻巧枪中的极品,而他作战也已快刀快枪闻名,所以很难说他和前田庆次一样,是个大蛮牛),剩下五杆普通朱枪,前田庆次喝道,“赏给那五位还活着的勇士!我们一同出征!” 直江兼续闻言,拭去泪水,起身道,“好!你我兄弟二人,一同前去,杀他伊达政宗一个好看!”前田庆次满脸堆笑,点了点头,突然一拳打在直江兼续肚子上,担任直江兼续介错,一直未开口的津轻信建(津轻为信嫡长子)忙起身道,“庆次郎这是做什么?”前田庆次笑道,“我兄长打算切腹,难道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哪里是怕城破联军覆没,打算切腹谢罪,实际上是方才出城救我,已经受了重伤,他怕拖累咱们才切腹的。”说罢前田庆次撩开直江兼续白衣,只见左肋下方果然有包扎,三层白布还是沁着血渍,实在是重伤,方才前田庆次一拳,正好打在直江兼续腹部右侧,避开了他的暗伤,却牵动了痛楚,这才让直江兼续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轻松晕倒。 津轻信建看罢惭愧道,“我一不明白大将的心里,二看不出他身负重伤,我何德何能,竟然还妄想做大将的介错,哎,惭愧啊!庆次郎,请你带我一同出征吧!让我血染沙场,不丢了津轻氏的脸!”前田庆次摇头道,“你要担当守城重任,大将昏厥,没一日无法苏醒,这一日城内就靠你了,我且去杀出咱们联军的气势来,不能让他伊达政宗小瞧了!”说罢对着津轻信建鞠了一躬,带着岩兵卫和瓮璩龅疃去,到了二之丸,前田庆次召集自己的囚徒兵,帮他们找来崭新的铠甲,一人发了一杆朱枪,连着前田庆次自己,还有岩兵卫和瓮瑁共八个人,大大咧咧的杀出了城去。 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此时已经分开,伊达政宗的主力铁骑队适宜野战,不利于攻城,所以暂时撤下,由最上义光带着熟悉这里地势地貌的本土兵攻城,哪知道这边还没布好阵,那边门就开了,一个样貌身材打扮都很奇异的武士手提好长好长的一杆朱红枪,座下纯黑马,疾驰而至,身后还跟着五名手持朱红枪的步卒,然后就是一个比那武士还要高大的鬼脸怪人,和一个比一般小孩子还要矮的裹巾忍者。 最上氏步卒何曾和这种组合交过手,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怕,不过这种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转瞬间前田庆次就杀到了他们面前,他大喝一声,双手舞动蟠龙枪,八十公分长的枪刃当空亮出一道美丽的曲线,最前方的五六个士兵头便飞出去一半,剩下的士兵见了才知道,这是来玩真的了,赶紧回过神,举枪戒备,可前田庆次坐下巨马哪是一般人挡得住的,长嘶一声就撞倒数人,直线往前冲去,马上前田庆次双手交叉旋转,蟠龙枪就似螺旋桨,绞肉机,碰着就死,沾着就亡,瞬间就斩首三十余人(史实,试问打架,谁能保证自己打得过三十人,双方都有武器,就更不可能了,足见前田庆次真的真的是很强),身后朱枪五人众也精神抖擞,利用铁枪的优势刺杀最上兵,一时间真的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八人直奔中军。 此时最上义光已经反应过来了,原来他远远的瞧着前田庆次过,可前田庆次身上的盔甲都破损了,所以出城前他替换了一身,最上义光看了一眼,只见是一位身着红色威赤涂五枚胴具足,披黑色猩猩皮羽织,胸口挂金色念珠,头带金饰山伏头巾的怪人(这是史实记载前田庆次最喜欢作的打扮),还以为是别人,就没有防备,现在一看面容能看清了,真是前田庆次,最上义光不敢怠慢,忙挥师包围,可已经晚了,因为前田庆次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最上义光是东北大名中喜欢带头巾出战的两人之一(剩下一个就是津轻为信),前田庆次一看便知是他,忙大吼一声,“最上义光纳命来!”手中蟠龙枪一扫,最上义光忙返身逃跑,身边步卒脚程没有马匹快,立刻被扫倒十余人,前田庆次身后护卫他的瓮韬脱冶卫一看最上义光要跑,忙跟着主子追击,其中瓮栌玫氖腔鹌鳎他双手甩出两个硝石炸弹,然后卸下背上火枪,瞄准最上义光就是一枪,可惜最上义光行路颠簸,没打中脑袋,而是射飞了最上义光的肩盔,岩兵卫也乘势追上了最上义光的掌旗旗本,一把夺过帅旗,双手用力撅成了两截,帅旗一倒,最上氏兵还以为主君出事了,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后撤,竟然被八人杀的最上氏全军后撤。 城中津轻信建见状,一边惊呼前田庆次为天人,一边率军出城接应,五百人马一路掩杀,直到了纳川伊达氏阵前方才退去,回归途上见最上氏步卒尸首片遍地都是,略一清算,大约有一千余级,真个创造了战争史上个人武勇的神话(赵老四七进七出救阿斗,张老三一声喝退百万兵不算,那是神,不只是神话)。 第一百四十八回劝降堀氏纳越后 时间2012-2-919:06:50:8799 安顿好惊慌失措的最上义光后,伊达政宗对这个和自己相斗多年的舅舅彻底失望了,一败再败治军无能就是他对自己舅舅的看法,却不想想,如此无能的人,为何他多年来也没战胜过呢?带着鄙夷,伊达政宗宣布第二日由自己带队总攻,绝不犯直江兼续那个养寇为患的错误,到了第二日,伊达政宗果然把一千铁骑队摆在军阵最前方,可谓大手笔,他们身后站着的数千伊达军眼见平日只负责野战的王牌部队都上了,自己就更没有理由不拼命了,于是振奋精神,平日有五十分的表现,今日倒能拿出八十分来。 伊达氏重兵从左右两侧开始登城,前田庆次命津轻信建在本丸守护直江兼续,自己和岩兵卫,瓮韪髯源兵镇守两处虎口,情势不妙,险象环生,打了一个时辰后,外丸(三之丸)已经失守,二之丸和本丸也烽烟弥漫,被伊达军彻底包围,前田庆次手中蟠龙枪虽猛,可过道之内狭窄,不适于施展,反而渐有不顺手的地方,最后前田庆次索性把蟠龙枪插在地上,手持太刀杀敌,这般一人堵在路口,也片刻间斩杀了十余人。 又斗了一刻钟左右,二之丸也快失守,因为联军缺少火器,所以远程压制力不足,被铁骑队冲入城内,城内巷战的时候,铁骑队就可以展示自己优秀的肉搏和野战能力,就连岩兵卫这样的近战好手也受了伤,三天里连续几次受伤,岩兵卫渐渐吃不消了,手下兵卒也开始后退,前田庆次左翼有了崩塌的迹象。 如此危急时刻,突然城外山道内喊杀声一片,三支人马分别占据一处道口,向长谷堂城挺进,左手一支兵马,人数不多,可各个装备两支铁炮,为首一员武士,身穿青白阵羽织,内挂银锁甲,头戴白玉明月盔,生的文秀清雅,正是上杉氏新晋副帅水原逊秀,右手一支兵马,全是骑兵,虽然骑得都是日本矮马,身穿也是薄甲,可看其一起一落,大队阵型不乱,便知都是骑术好手,领头一员大将头扎白布巾,身披紫罗袍,原来是上杉氏骑术教头,当年曾两次击败武田信玄的村上义清之子,村上国清,至于中间一支部队,全部是重甲步兵,精神抖擞,装备精良,为首共三人,一人赤甲持刀,一人重甲持枪,当中一人巫师装扮,正是闻名天下的北宁军和孟氏军师阿倍秀明。 早先阿倍秀明率四千北宁军和田中旭一还有浅井直政出越后攻打堀秀政,一路上降伏了村上义明(九万石),沟口宣胜(六万一千石),堀亲良(三万石)等几位城主,取得了进入越后平川的突破口,剪除了堀秀政的羽翼,同时也拉拢了那些越后豪族,心向上杉景胜的旧臣,到了9月初,东北四国联军和最上氏开战之时,阿倍秀明大军成功与上杉军松本伊豆和斋藤三郎佐卫门的五千人会合,开始越后平定战。 堀秀政虽然号称越后国主,可其实他掌握的只是春日山城附近共三十五万石左右,当初丰臣秀吉册封,赶走了上杉景胜的同时,也怕堀秀政坐大,所以安插了无数城主,这样阿倍秀明就抓到了机会,他平定东越后十八万石后长驱直入,命田中旭一先攻打越后津川口,取得田川,下仓,新发田,本庄,出云崎等地城主或者豪族的支持,田中旭一奉命带着上杉景胜手书前往各地,初始各地豪族还望而却步,待田中旭一杀败津川口堀氏守军后,各地豪族便纷纷望风而降,许多人自己带着武器来从军,加入上杉氏门下,陆陆续续的竟然聚集了七八千人。 眼看越后遍地烽烟,自己的名誉国主位置要不保了,堀秀政才焦急起来,他一边向德川家康发去求援信,请求他发兵从南面进攻阿倍秀明,一边召集几个私交不错的城主,重金贿赂,请他们务必坚守,等候德川家康的大军前来。9月9日,阿倍秀明把本阵移到了春日山城的城下,命浅井直政带兵攻打春日山城城下町,田中旭一带兵攻打御殿,松本伊豆和斋藤三郎佐卫门分别进攻广濑和薮神砦,试图取得进入信浓的要塞下仓城,下仓城自川中岛之后,就被历任城主用心修筑,打造的坚不可摧,现任城主小仓政熙更是少有的猛将,堀氏听说要移封越后,生怕镇不住这里向来骄横跋扈的豪族们,特意用三万三千石的高薪请出了小仓政熙,让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担纲国境东南大门的守卫工作。 听说上杉氏门人来打自己,小仓政熙毫不畏惧,他命令部下紧守城门,坚壁清野,从密集的炮塔中用铁炮射击城下的敌军,自己则乘着半夜率僧兵六百杀出城去,负责攻城的松本伊豆一时不敌,竟然退去一里开外。第二日,斋藤三郎佐卫门采纳下仓城叛将,上杉氏旧臣丸田清益的意见,在城外堆积竹子木头,一方面可以防备铳弹,让步兵鱼形抵达城下,另一方面在竹木上引火,使得火势蔓延至町舍,浓烟也能遮挡城上弓弩手和铁炮手的视线,小仓政熙见无法破解,只得后退,上杉军乘势敲开虎口,进逼至三之丸,政熙无奈之下,关闭城门开始笼城战(史实)。 下仓城浓烟滚滚,战况惨烈异常,被附近坂户城的守兵看到,忙禀报城主堀直寄知晓,堀直寄乃是国主堀秀政之弟堀直政的长子,深受大伯喜爱,加之他自视甚高,总想和孟昭德,德川家康这一类天下豪杰决一雌雄(纯粹是找死),得悉此事后,他迅即率兵一千八百余出阵,分兵两路,赶往救援下仓城。大军自上杉氏背后抵达军阵,松本伊豆率军出战,堀直寄利用大军士气正旺碰松本伊豆的新败之军,立刻占到了便宜,松本伊豆丢下几十具尸体后,返回军营,关门放箭试图把堀直寄逼退。 堀直寄一面率军强攻上杉氏军寨,一面命人快马去报知下仓城知晓,就说撑住即可,援军已到!这本是好事,守城将士听罢无不振奋,可惜大将小仓政熙却火冒三丈,他对身边旗本说道,“我被大军围困,不能解除险境,反被乳臭小儿救援(当时堀直寄二十四岁),即使获胜,也无面目苟活于世,三万石的禄米都在肚子里,是吐不掉的,只有一死殉主!”说罢他亲自挑选精锐旗本六十人,出城突击,不多时全员战死,城中将士洒泪送别城主,方才缴械投降,下仓城陷落(说他忠义也好,说他笨蛋也好,反正人是尽忠而死,却也白白丢失了一座要塞,而且这是历史真实)。 拿下下仓城后,松本伊豆等人放走了所有不愿重归上杉氏门下的浪人,并给了他们钱粮和路费,一些人连夜赶到堀直寄的营中,向他报告了这一消息,营中众臣听罢大惊失色,如今下仓城失陷,垂于西南方的坂户城就是一座孤城了,若上杉军或者孟军南下进攻,则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必然全军覆没,可当他们把此事告知堀直寄后,堀直寄却摇头笑道,“小仓政熙为人倚老卖老,我好意助他,他却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宁可死也不愿接住我伸出的手,这样的人做我的邻居,早晚也要坏事,现在有人替我收拾他,我正好为大伯接收下仓城,乃天助我也,并非陷入绝境!”说罢,升帐点兵,准备攻打下仓城。 身边众臣见状,忙开言劝道,“下仓之敌十有六成都是些土民,原本都是我领内百姓,现如今不过是受敌人挑拨,乘虚而起,成不了多大气候,殿下还是不要亲身冒险吧,不如我等带兵耗尽上杉氏远来之军,殿下再开恩免罪,那些土民自会散去。”堀直寄拒绝道,“你们说我一向爱民,那怎会又来了这般多的背叛者呢?既然有人背叛,不是我做的不好,就是他们实在顽劣,我岂能不去看个究竟。下仓城离此不过七里(中国制五十六里),杀过去诛戮敌军乃是理所当然,如若按兵不动,将来如何向大伯(堀秀政)和父亲大人(堀直政)交待?”执意要去,最后家臣也无法劝解,只能随行。 堀直寄作为堀氏后辈第一人,手下兵强马壮,这次进攻下仓城,因为要连踹上杉氏本阵和下仓城两处要塞,所以他起了倾城之兵,共三千五百,直发柳南丘,此地乃是下仓城和上杉氏军寨之间最高点,堀直寄把军阵立于此,可一目了然方圆数里的情况,他登高望远,对身边人说道,“松本伊豆等人兵力虽少,但惯于征战,土民之势虽大,但不过是乌合之众,只需杀败伊豆,土民等不战自溃,那时再行剿抚,事半功倍,还能敲山震虎,让各地豪族重归本家。”于是堀直寄亲自率敢死队两百人星夜去登下仓城,剩下三千三百人则在家臣率领下牵制松本伊豆的本阵,松本伊豆先胜后败,弃营而去,果然如堀直寄所料,城中七千人皆是浪人土民,见城下大寨火光冲天,以为上杉氏大军覆灭,两百堀氏兵马尚未攻入三之丸,城内便告投降。 松本伊豆带兵退去后,堀直寄连夜带人追杀,八百骑兵在田川,妻有,小千谷一带接连斩杀上杉氏兵卒近千人,松本伊豆,宇佐美胜行,斋藤三郎佐卫门和丸田清益不能抵挡,只好带着败兵去见阿倍秀明。阿倍秀明听说堀氏子孙内还有如此豪杰,颇感兴趣,命松本伊豆和宇佐美胜行带兵包围御馆,斋藤三郎佐卫门和丸田清益与春日山城对峙,自己则率四千北宁军还有田中旭一,浅井直政来二次攻打下仓城。 抵达下仓城后,阿倍秀明手持拂尘,和田中旭一,浅井直政登高眺望,只见下仓城内士兵游走不辍,搬搬抬抬,正在增补城防,城下骑兵林立,分三队进行哨探,城上铁炮橹之内,手持铁炮站立的士卒一丝不苟,阿倍秀明回头对田中旭一说道,“老将军,此人比你治军如何?”田中旭一嗤之以鼻,手握刀把道,“若给我一千铁骑,今晚便叫他城破人亡。”阿倍秀明哦了一声道,“那老将军打算如何攻城?”田中旭一一指城南官道,笑道,“乳臭未干,不会用兵,城南明显驻扎过部队,铲平了坑洼之地,正好进兵,他紧修城内,却没有拆毁城外的平坦大道,我一个冲锋,就把它木门撞开。” 阿倍秀明哈哈笑道,“秀明却以为,这里最进不得兵,那堀直寄是从南往北而来,岂会不知这里的易攻难守,他故意留下此地,就是为了引我们攻城,虽然面上平坦,可暗地他必然设伏,或者是陷坑或者是伏兵,若老将军从这里进攻,一旦被围,地势平坦,可也是难守的很啊!”田中旭一听罢抱拳道,“如此我和军师打赌,请军师许我一千兵马,我夺不下此城,情愿军法从事!”阿倍秀明摇摇头道,“老将军不必着急,其实要破此城不难,我请老将军带兵一千,不去打下仓城,却去取三条城,这三条城乃是堀直寄的叔父...”刚说到这里,田中旭一鞠躬道,“好!我这便去取城!”说罢竟然转身离去。 阿倍秀明愣在当场,无言以对,浅井直政见状宽慰道,“老将军他是性如烈火,其实忠贞不二,还请军师见谅。”阿倍秀明抹去脸上不快,回头道,“旭一自脱离本家而又复归后,受尽了人言奚落,自然想要多建功勋,可就算如今贵为家老,却还是只能屈居山下兄弟之后,日久压抑,秀明也是知道的,不过此人忠贞不二么,哎,却不好说,直政啊,你可知我为何带你在身边么?”浅井直政摇头道不知,阿倍秀明解释道,“他性如烈火,你却心思缜密,正好相辅相成,你兄长乃天下闻名的虎将,你却才是足以统领三军的智帅,你要好好历练,这平定东北,还要靠你和隆盛二人啊!”浅井直政忙鞠躬道,“请军师差遣!直政必效死力!” 阿倍秀明点点头,对着浅井直政耳语几句,两人方才步下山去。 第二日,田中旭一带兵一千直奔三条城,原来这三条城守将乃是堀直政的弟弟堀直次(另外堀直政也曾用名直次,堀直寄的儿子也叫堀直次,生于1614年),自幼文弱,家中是人人保护,不许其上阵的,让其驻守三条城,也是因为三条城被于腹地,不是前线,而且就算任命其城主,堀秀政还是不放心,最后把他放在了春日山城,只让小川半右卫门担任城下兵部,沟口宣胜(已经投降)担任城代,防备上杉军。阿倍秀明放着越后居城春日山,越后第一战略要地下仓城,堀直政居城柏崎城都不打,偏让人去打这处毫无战略意义,占地又小的废城,就是为了牵动各地守军,搅乱这盘棋,从中寻找战机。 战事的发展也正如阿倍秀明所料一般,三条城刚被围困之时,堀直次还本着武家的尊严,硬是回到三条城,带兵出城迎战,可从将到兵,也没人是田中旭一和北宁军的对手,一战就被杀败,逃回城内。听说三条城被围告急,堀秀政吓得夜不能寐,生怕柔弱的弟弟有个闪失,忙命各地救援,这下子本来互为犄角的各城全都乱套了,先是橡尾城主神子田基昌领兵三百出城,移防三条城和御殿之间,柏崎城主堀直政更是领兵三千,倾城而出,来救弟弟,镇守下仓城的堀直寄一怕父亲有失,二怕叔父有失,也带精兵八百骑去往救援,阿倍秀明正等此机,命浅井直政截杀神子田基昌,田中旭一迎战堀直政,自己则率军拿下了下仓城,顺便劝降了孤垂西南的堀直寄居城坂户城。 上杉军得知阿倍秀明调动各地守军去救不必救之地,并拿下了数座城池后,也纷纷请战,于是阿倍秀明命上杉军分为两部,一部攻打柏崎城,一部攻打橡尾城,自己则接应田中旭一和浅井直政的北宁军,合兵一处攻打三条城。三条城并非战略要地,历来不被大名所重视,所以城池孤陋,城防简单,阿倍秀明看罢城防后,引津川之水围城,又用铁炮隔河怒射,越后临海潮湿,本来衣物就不易晒干,被水淹没后,城内更是少有干旱之地,围城五日,莫说城池周边,就是士卒身上也开始爬生青苔,许多衣物废弃,兵甲不能使用,三条城危在旦夕。 阿倍秀明见时机成熟,派遣使者划船入城,请堀氏三人相见,三人于是随使者出城,阿倍秀明在田中旭一和浅井直政的护卫下,搭船在水中相见,阿倍秀明深鞠一躬道,“秀明鲁莽,引天水破地貌,毁了越后大好风景,实在有愧堀氏诸位豪杰。”堀直政回道,“此乃大人妙计,直政佩服不已,大人不必过谦。”阿倍秀明叹气道,“妙计也罢,不妙也罢,都非秀明心中所愿,直政大人,您兄长领越后一国,本来是安居乐业,养民生息,该对得起太阁在天之灵,如今我家主上左大臣奉令讨伐违背太阁遗命,私自联姻大名的内大臣,你家为何要凑这个热闹,导致越后生灵涂炭,水漫农田,秀明心中好不悲凉啊!”堀直寄气道,“都说关东鬼才阿倍秀明巧舌如簧,果然不假,你勾结参议图我越后土地,竟然还说我们的不是,若说生灵涂炭,你便退兵如何,你若退去,又何来生灵涂炭?” 阿倍秀明仰天长笑道,“直寄大人此言差矣!真乃无知之言!越后,自古乃是天下英雄垂涎之地,此处俯瞰关八州,西临北陆,东倚陆奥,取此地者必得东西两边之利,内府早就窥视已久,动作只怕也不少吧?我家此时方才进兵,真正已经是人既犯我,我才犯人。内府虽然联姻最上氏,伊达氏被大名举报,可并不代表这之外就再无他错,你说我要退兵,那我且问你,你们越后和内府那些勾当还做得少么,我家主上奉命讨伐东北,问罪内府,你又何必招募浪人,做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岂不是早就暗投内府,心虚了么?单单要我退兵,岂不是说我家主上乃妇人之仁?若要秀明退兵,那堀氏退出越后,入京请罪,让少主秀赖公定夺又如何?既然大家都口称心疼黎民百姓,不如各让一步,却不知堀氏舍不舍得离开此地呢?” 堀直寄听罢无语,想要骂阿倍秀明,可自己知道,本家是亲近德川一门的,莫说往日的勾连是真,就是今日开战,大伯也是毫不犹豫的就请德川氏救兵,连和左大臣孟昭德打个商量和议都没想过,自己说话确实理亏。阿倍秀明见堀直寄不再言语了,便对堀直政拱手道,“直政大人,越后在堀氏治理之下,多年来休养生息,民生富足,您的公子直寄大人爱民如子,越后全境只有他的坂户城无一人响应上杉氏兵马,忠心于堀氏,这些秀明都看在眼里,也一定会转告主上。如今你我兵戎相见,实在都是内府挑拨,什么外人不足以问日本事,真是荒谬,请问直政大人,当初太阁在时,是否他亲自任命我家主上为左大臣,是否他和我家主上义结金兰,大纳言在时,是否他任命我家主上主理天下政务,是否他死前托孤,将少主交予我家主上,今日远征东北,又是否大阪城内一主二院钦命我家主上兴师,这哪一件是我家主上并吞天下之举,都是奉命为之,若说我家主上乃是外人,岂不是说太阁错了,大纳言错了,丰臣氏都错了?请直政大人三思,切莫中了内府兴风作浪,挑拨离间之计啊!” 堀氏多年来忠于太阁秀吉,当初同意一起对抗孟昭德,确实是怕孟昭德以一个大明外人的身份撺掇天下权柄,今日一听阿倍秀明分析,堀直政渐渐觉得有理,且阿倍秀明能言善辩,言辞恳切,堀直政更有了三分谈话的倾向,于是问道,“那今日一见,先生有何指教?”阿倍秀明一指身后高山流水道,“我愿撤去城外水患,请三位大人亲自去往春日山城,劝降堀秀政大人,请他和我家主上罢兵言和,去京都请罪,大阪城那里,自然有秀明和我家主上替堀氏求情,至于这越后之地,自古大名有罪,或减封,或移封,或下野,少有牵连全族的,秀明方才说过,贵公子乃是治国良材,秀明必向我家主上推荐,越后还是堀氏一族所有,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堀直政听罢动容道,“先生真的愿意放过堀氏,撤去水患?”阿倍秀明点头道,“天地可鉴,秀明别无他想,只求罢兵言和,百姓免去刀兵之苦。”堀直政点点头道,“那好!如果先生真能撤去水患,我愿意让出三条城,全军卸去兵刃,一同出城,表示诚意,至于兄长那里,直政舍弃七尺身躯不要,也说通他归顺左府!”阿倍秀明听罢大喜,忙深深鞠了一躬道,“如此越后百姓有福了!”几人又客气一番,于是分别回返本阵。 掉头回来时,一路上田中旭一颇为不满,他对阿倍秀明说道,“军师不免心软,这三条城并非坚城,哪里容得下这五六千人马,他所谓让出城池不过是权宜之计,引得我们取一个空城,他们却保存实力,待到了春日山城后,那里何止能容纳三五万人,届时关门不出,军师如何取城?”阿倍秀明看了田中旭一一眼,笑道,“我岂能不知,若他真心归降,一是要尽力免除我们的怀疑,所以我方才许诺保有越后,他们应该力辞,其二,他们怕我说话不算,应该不会调兵离城,现在不辞越后,又主动要求调兵,其中必然有诈!而且若是真心归顺,他们应该留下一人守城,只有三人中两人去春日山城做说客,那样就算堀秀政不同意归顺,也可保三条城不失,现在他们主动弃城,必是心里已经决定,要和我们在春日山城决一死战!我既然看出来了,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我还要借他们三人,敲开春日山城呢!”说到这,阿倍秀明在田中旭一和浅井直政耳边耳语几句,两人这才释然。 堀直政那边,果然和阿倍秀明所料一样,不是真心归顺,回去路上其子堀直寄怒道,“父上,我堀氏立国不易,若轻易投降,孟昭德哪里还会给我们一国国主做呢?你怎么能轻易相信阿倍秀明那个装神弄鬼的术士?”堀直政笑道,“人都说孟昭德宽厚仁德,我却知道他心狠手辣,能坐到天下第一的大名,他只怕心机还在内府之上,他的手下说话我如何能信?不过是我设的计谋,若他不撤去水患,我们便回城坐等援军,若他撤去水患,我则放弃兵刃,带兵出城,其实暗藏利刃,或者去春日山城和他决一生死,或者在路过孟氏营寨的时候突发袭击,若是我能生擒阿倍秀明,就是断了孟昭德一条臂膀,倒时候威胁他们全部撤出越后也好,还是在内府面前邀功也好,我堀氏的国土必再翻一番啊!”堀直寄恍然大悟,忙称妙计。 当夜,阿倍秀明亲自督军,命人填埋了津川河道,一两日后,大水便渐渐退去,城内堀氏三人见阿倍秀明守信,心中暗喜,于是命令大开城门,士兵卸去衣甲和兵刃,排队走出城去,共计五千八百人,在堀氏三人的带领下,缓缓前行,其实心中都在观瞧,一旦发现阿倍秀明就上去捉拿。大军行到孟军大寨前面时,堀直寄眼瞅寨内中军大帐,一人端坐看书,身边两名童子服侍,他忙拉堀直政,堀直政一见欣喜,大喝一声,“不拿妖人,还待何时!” 五千多人闻言,齐齐向大寨内杀去,哪知道刚刚进寨就马落陷坑,原来是寨内挖了深深的一道壕沟,壕沟内暗藏利刃,可怜堀氏兵卒不穿铠甲,一个个都被扎了透明窟窿,剩下的人忙向后撤去,只听一声炮响,两支人马从两侧杀出,包围了堀氏全军,左手一人正是田中旭一,右手一人正是浅井直政,四千北宁军虎视眈眈,屹立其后,光看着堀氏三人就知道,真的打不过。 僵持片刻后,阿倍秀明从军阵中缓缓而出,他坐于马上,笑问三位堀氏族人,“三位大人,既然心怀鬼胎,秀明也不客气了,是战是降啊?我劝三位大人尽武士忠义之前先想想,这里可是几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越后百姓,五千多条性命,无谓和三位一起牺牲啊!”堀直政惨笑道,“既然技不如人,直政认输,恳请先生看在这五千多人的家眷份上,放了他们,我们三人愿意剖腹谢罪!”阿倍秀明摇摇头道,“他们都要放的,不过不是现在,三位大人也杀不得,因为我想请三位大人随我去春日山城劝降堀秀政大人,至于越后国,三位大人既然不要,我家主上也就不给了。” 三人此时乃案板鱼肉,如何还有资本争辩,只好答应下来,于是阿倍秀明调上杉氏步卒一千人镇守大寨,看护五千堀氏兵马,自己带着北宁军和三位堀氏族人直奔春日山城。春日山城近几日没被攻打,堀秀政还在纳闷,四处打听,也不知道各地战况如何,这会儿正在看书,突然有人报告,说三位大人都回来了,就在城下叫门,堀秀政忙带兵去往城头,只见城下四千人马,雄纠纠气昂昂,衣甲鲜明,清一色的赤日黑龙旗,为首两员大将骑马立于堀直政,堀直次,堀直寄两侧,三人身穿白衣,正高声呼喊。 堀秀政见状苦笑,忙问道,“二弟,三弟,大侄子,你们这是...”堀直政回道,“大哥,如今天下大势已定,乃左府一人独掌乾坤,大哥你又何必执迷不悟,不如早早归降,我堀氏一门,立族百余年,可不要逆天而行,导致族灭啊!”堀秀政摇摇头道,“二弟,大哥坐镇春日山城,方才保得住你三人性命,若我投降,孟昭德再无顾忌,必取我们满门啊!”堀直政回道,“大哥差矣!你冥顽不灵,孤城抗拒天威,才会招致左府迁怒,若你能识时务,早早归降,左府何必杀手无寸铁之人,今日若大哥不开城,越后已经只剩此地,能顽抗多久,落城之后,只怕也要一死,既然不降必死,降了还有一线生机,大哥为何还不会做决断呢?” 堀秀政沉思良久,最后无奈道,“你我兄弟三人情同手足,我自不能舍弃,大侄子乃你独子,也是我等唯一后人,将来势必继承家业,我亦不会不管,你们都落入左府之手,我独自保护这份基业又有何用,罢了罢了,请出孟家大人来,秀政降了!”三人听罢忙回头去看,军阵中,阿倍秀明缓缓骑马行出,在马上鞠一躬道,“孟家军师阿倍秀明参见国主大人。”堀秀政叹道,“早知是天下第一智者来此,秀政只怕早降了。”说罢堀秀政鞠了一躬,请阿倍秀明稍待,当日下午,春日山城便大开城门,堀秀政带部将十一人,侍大将二十七人,全城步卒共一万一千人出城投降,越后国宣告平定。 阿倍秀明贴出告示保境安民后,命浅井直政率军两千镇守春日山城,松本伊豆,宇佐美胜行,斋藤三郎佐卫门和丸田清益四人带兵一万镇守下仓城,防备信浓,并联络北陆(能登,北加贺,越中)前田利长兵马看护堀氏四人绕近江入京(因为关原合战未成行),安排妥当之后,阿倍秀明命大军休整三日,9月20日,率全军返回会津,开始对德川东征军的全面讨伐。 第一百四十九回德川天王殒命 时间2012-2-1017:34:18:13545 阿倍秀明率军返回会津若松时,德川的两万远征军已经筋疲力倦,就在春日山城开城投降的当日,本多忠胜和神原康政为了夺取白河的上杉氏屯粮,贸然出击山林中,因为不熟悉此地地貌,被水原逊秀伏兵杀败,又被那曲川水淹大军,折损一千有余,只能悻悻退去,后来又尝试往别地取粮,都被水原逊秀暗设与各处要害的伏兵击杀败退,苦不堪言,最后只能勉强食用各地百姓献上的辛辣食物,日久缺水,兵源生病现象严重。 阿倍秀明闻听此事后,和上杉景胜,水原逊秀,安东隆盛等人坐于帐内商议,听罢水原逊秀的计划,阿倍秀明欣喜不已,对上杉景胜说道,“都说天下两大陪臣文武双全,一位直江山城守,一位片仓小十郎,参议大人已得一宝,复又得一奇才,真上杉氏之幸,我家主上之幸也!”上杉景胜很是高兴,水原逊秀得到天下第一军师的夸奖,也美得不行,兴奋的起身谢道,“在下不过粗读一些兵书,哪得的上先生这般高才如此夸奖?”阿倍秀明摆摆手道,“如此滴水不漏,德川军必败,好一个一挫锐气,二断粮道,三灭其本啊!秀明只是照实说话而已,参议大人,既然此间有水原大人这般高才,我请参议大人将隆盛调回给我,秀明料定东北开战,此时我军当占上风,伊达政宗待最上义光元气大伤后,必会出兵,一取我联军,二取最上氏领地,他若出兵,肯定有一路是来小高城断我水脉运输的,伊达氏三人可为将,一个伊达成实,一个片仓景纲,一个就是政宗自己,我想请调安东隆盛去和他们周旋。” 上杉景胜忙起身道,“先生连月操劳,又要走么?景胜不才,每日还想在先生面前请教呢,若要安东大人带兵,便去就是了,先生何不休息一阵?”阿倍秀明想想后道,“水原大人在此,足够应付神原康政和井伊直政,那本多忠胜却骁勇无比,只怕除了本家惠隐院大师和参议大人驾下前田庆次大人,无人能敌,水原大人与他请问如何应对?”水原逊秀道,“此人虽勇,却直,鲁莽些,我料逗其心浮气躁,他一人之力也难以力挽狂澜。”阿倍秀明摇头道,“若如此虽然有理,可也不妥,在下和大师常年共处,深知此等豪杰有翻江倒海之能,乃战场上第一变数,水原大人切莫小瞧了他。”水原逊秀忙道,“可帐下确实无人能治他,莫非本军要投鼠忌器?”阿倍秀明想想后道,“倒也不是,若要取本多忠胜,不能用蛮,他既然为中军大将,自然有份责任,你与其在战场上伤他,不如摘去他左膀右臂,让他自恨自身,意志消磨的大将,纵他双臂有千斤之力,也不怕了!”水原逊秀忙道受教。 阿倍秀明又对上杉景胜说道,“如今东北战局,本多忠胜和参议大人在西,山城守和奥州探题在东,小高城在南,西边将多兵寡,东边兵多将寡,当取平衡,在下估计,有逊秀大人之计,一月内可破德川军,此时当先行抽调部队增援东北,若能克服伊达氏和最上氏早一日,京都和关东战局便能早一日出现转机!”上杉景胜听罢颇觉有理,于是询问帐下,何人愿意带一支兵马增援直江兼续,话音刚落,一大将起身请命,上杉景胜一看,原来是上泉泰纲,大喜不以,赞道,“泰纲乃剑术名家之后,本家擎天之柱,若和庆次郎大人双剑合璧,何愁东北不克,当速去!”于是上泉泰纲领命离去(交待了他突然出现在出羽的原因)。 又一日后,阿倍秀明拜别上杉景胜,率田中旭一和安东隆盛出会津若松直奔小高城,抵御片仓景纲,水原逊秀作为上杉军副帅,派兵继续骚扰德川军,让其不得安生,本多忠胜作为中军大将,脸上无光,最后和神原康政还有井伊直政商议,要亲自前往鸟山城押运粮草,一次带够一个月的,回来和上杉军决一雌雄。水原逊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欣喜若狂,升帐点兵,派遣各将分别行事,要在一挫锐气之后二断其粮,抽掉一支军队的根本。本多忠胜作为德川氏第一武将,确实忠勇无人可以匹敌,内藤正成以往押粮,要尽出守军三千其八才能保证一半粮草安全送往前线,本多忠胜则只带赤备五百,一路驰骋,内藤正成押粮,都是尽量挑选大道,少惹各地上杉氏伏兵,而本多忠胜却故意践踏敌营,一路南下一路打,把水原逊秀安排的守备各个要塞的兵士驱散干净,回头押粮时候就一路畅通。 本多忠胜押粮去后,原来的河东岸三处军寨合为两处,神原康政守左,井伊直政守右,两人皆善于用兵,上杉氏兵马几次袭扰,不得其法,只能退去,如此过了六日,按期本多忠胜应该最早在当夜就能返回军寨,眼瞅着第一次将吃到足秤的军粮,神原康政和井伊直政更不敢怠慢,加强了营房守备,心中也因为同为德川四天王,不想立功输于主将本多忠胜。 眼瞅到了半夜,月黑风高,飞沙走石之声不绝于耳,本多忠胜还未赶到,正此时,突然上杉军发动夜袭,千坂景亲,甘糟景持,甚至上杉景胜在内,全数大将每人各领步兵一千冲击德川氏左右两营,神原康政接报后,对左右大呼,“必是知道忠胜此番押粮,怕他们围困疲劳我军之计落败,所以拼命前来毁粮,传令压住阵脚,不得出营,就在粮仓附近守卫!”众军听令,忙拉起强弓硬弩,或者铁器火炮,在营内借助工事和外面对射,上杉军都是步卒,五十米范围内被远程压制,一时间无法近,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纷纷跌倒,剩下的人忙往后退去。 井伊直政营盘之内,因为他所掌管多是新赤备骑兵,攻击力远高于神原康政军营内的步兵,所以更加有恃无恐,他带兵左右巡视,但凡有靠近营帐的上杉氏兵马,都被他杀退,上杉氏在井伊直政门前死伤的人数甚至还超过神原康政的左营,这样杀了半夜,上杉军来来回回打了十几个冲锋,死人越来越多,战功却丝毫未立,此时东方已显鱼肚白,井伊直政隐约看见强攻自己营盘正门的军中,小土坡上站着一位头戴黑皂帽,身穿白色阵羽织,内衬锁子连环甲的武士,手握太刀,正从容不迫的指挥,井伊直政略一思索,大喜过望,对身边人呼道,“听说上杉氏家督,自过继来后就崇拜养父谦信公,谦信公作战从不佩戴头盔,都是包扎白布,他便立一黑色皂帽视为尊敬,说不定此人就是上杉氏家督景胜,就算不是,也必是上杉氏一门,忠胜他眼瞅押粮解我大军之急,要立奇功,我正好拿住景胜,也不输于他!” 说罢,井伊直政调集亲卫新赤备三百人,骑马就要出营,身边侍大将见了,忙拉住井伊直政马头,劝道,“神原大人说了,上杉氏必是因为接到败报,知道本多大人押粮返回,我军从此不再缺粮,所以打算一鼓作气,毁我粮仓,我军只要压住阵脚,保护粮仓不失,将来承载口粮即可,明明已经取胜,大人何必还要冒险出营!”井伊直政听罢怒道,“他神原康政和我乃同级同品,我为何听他的!他营中都是弓弩手,一夜间已经杀了数百上杉军,我营中都是骑兵,近战虽然也斩获一二百人,可自己也折损了兵马,这样忠胜立了大功,康政拿了二功,我却只能看着么?让人家知道我手握赤备雄兵,却不敢出营,日后我如何带兵?你快让开,不然我先杀你!” 左右见状,自然不敢再拦,忙让开道路,井伊直政于是带兵杀出营区,赤备骑兵果然威力强大,一出营房就好像狼群扑羊一般,撕咬上杉氏步卒,阵型瞬间就告瓦解,小土坡上黑帽白衣武士见了,掉头就跑,井伊直政更加认定这就是上杉景胜了,忙打马去追,哪知道那人隐入人群中,瞬间不见,井伊直政见状怒恼,顺手劈了身边的几个上杉士兵,正要回头之际,突然从人群中那白衣人又闪了出来,且有两名上杉兵正在扶他上马,井伊直政一笑,如此慌乱还有人伺候,不是上杉景胜还能是谁,于是再不犹豫,冲进人群杀开一条血路,直奔白衣人而去。 那白衣人似乎感到井伊直政在追他,用鞭子在马屁股上狠抽了几下,跑的飞快,井伊直政稍微一犹豫,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背后赤备正在砍杀上杉军,自己身后也还有几十人相随,胆子才壮了壮,一路追击下去,这样越追越远,耳畔的喊杀声已经渐渐消去,本来宽阔的河岸狭窄崎岖起来,成了怪石林立的山道,井伊直政颇通兵法,虽然性如烈火,可不至于让人戏弄,他勒住缰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还有二十余骑,于是问道,“咱们离开本营多远?”一位扛旗的旗本骑兵答道,“大概有半里左右。” 井伊直政叹口气道,“这便追不上了,再往前都是险境,容易设伏,你我撤回本阵吧!”话音刚落,突然梆梆两声竹哨响,一支人马在山头出现,为首一员大将身穿儒生袍,对着井伊直政鞠一躬道,“不愧是四天王之一,德川家康真识人啊,我这条诱你深入的计策都不成功,真正惭愧!”井伊直政大惊失色,忙调转马头,一边喊道,“快撤!”山头大将自然就是水原逊秀,他哪容井伊直政撤走,一挥手道,“打!”身边上杉氏兵卒举起铁炮,砰砰齐射,山涧和地面正高二十米有余,乃是铁炮最佳杀伤范围,新赤备虽然都是重甲,可马匹如何吃得住呢,嘶叫之后纷纷倒地,骑士也被掀翻,或者直接中枪毙命,井伊直政一边用太刀胡乱劈砍,躲避飞弹,一边打马向外冲去,可山上最少有铁炮手一千,铁弹密集如雨,哪能全都躲掉,最后还是被击中肩头,连着左边胳膊,一共三弹,撕开疮口,血流如注,井伊直政几乎昏死过去。 好在他多年征战,身体上佳,在马上略一收紧缚衣,咬牙继续前行,座下马两步就跃出了山谷,山头上杉氏兵卒瞄准要打,水原逊秀抬手喝止道,“我在山中设伏,要抓的是他一阵赤备,可他第一只带二十人追击,第二不进山谷,实际我已经输了,如此境况,你我还能连中他三枪,已经是天意垂怜,至于他死不死,就看机缘了,他马快,等你射出,他已经在百米外,又何必浪费弹药,命令后军,可以行动了!” 身边步卒听到,忙抬出一扎火药来,用火把点上,火药遇火便着,呲呲声音震耳欲聋,光亮直冲云霄,埋伏在战场周围的三千上杉军看到信号,此时方才现身,突然推着闷罐油罐冲击德川军右营,赤备骑兵初始杀上杉步兵非常起劲,可后来逐渐捉襟见肘,因为主帅不见了,形成不了统一的指挥,且冲出来的三千上杉军备有弯刀和夹棍,专砍座马,赤备军本来高人一头,可座下马被袭后,就好像露头的地鼠,一只只都突然缩了回去,倒到了人海里,被等候多时的上杉军乱刀砍死。 本来出营的赤备有三百多人,如此被杀,逐渐少了一半,剩下人见势头不妙,又没有主将在旁指挥,只好纷纷往营内跑,上杉军见了,端出闷罐油罐,随着新赤备败兵涌入营中,把油罐都扔到了各处营房上,登时火光冲天,夏秋交际之时,天燥最易起火,这边一处营房着了,那边呼呼的就连成一片,一见大火烧起,上杉军就好像约定的一样,全数退出,从战场上撤离,至于神原康政的左营,虽然眼看边上火海弥漫无数,可苦于营外上杉军车轮上阵,每每死掉十几个人就撤,一会又来,虽然造不成伤害,可也牵制了本军不敢妄动救援,直到右营被火海席卷,这边的上杉军才也突然退去。 待上杉军走后,神原康政忙放出一支斥候看上杉军是真退还是假退,自己则带兵带水去救右营,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把火扑灭,可惜右营已经被烧掉大半,当初上杉军搭建粮仓为了防止夏日和秋雨,都是用茅草遮盖屋顶,现下遇火全逝,已经荡然无存,神原康政一边打扫残局一边寻找井伊直政,最后才在营外泥洼里发现了栽落马下,已经昏厥了的大将。 把井伊直政救回左营后,神原康政忙请军医来看,伤口处已经感染,被泥水腐漏,肿的又高又大,就算要取出铁弹,也是不可能了,神原康政听从医师的建议,只能给他一些保命的汤药,并派人火速去联系本多忠胜,请他速速回来镇守右营,自己好派人把井伊直政送往鸟山城休养。到了次日下午,本多忠胜带兵和粮草赶回,虽然全数抵达,可失去了一半粮仓,只能把粮草都堆积在左营内,看到右营的惨状,本多忠胜气的火冒三丈,当时就要带兵去打上杉景胜为了取水方便,新移的主营所在地那曲川。 神原康政见状苦劝道,“忠胜大人,如今直政伤重,必须要先送他去鸟山城疗伤,报仇的事情,反正打仗输一阵赢一阵都是常有的事情,就不要挂怀了,主上那边可有消息,何时能派来援军?”本多忠胜回道,“主上来了口信,现在关东和京畿乱作一团,左府和主上的恶斗正在谁也不能退让一步的关键时候(下一章伏关东详述),一个援军也不会有了,不过也有好消息,关原一战,我军大胜,主上有口信给你我三人,让我们‘不求全取东北,只需局势不失,待拿下东海道,家康自来亲取妖人(阿倍秀明)头颅’!这样吧,我看上杉氏中无人能和我一战,请康政大人你送直政去鸟山城调养,若是不成,就直接送回江户,请把内藤大人调来,我们此时只守不攻,内藤大人正为上佳。” 神原康政见本多忠胜说的井井有条,忙不紊的答应,于是整点兵马,带兵一千,送井伊直政去往鸟山城,可惜命途多舛,井伊直政得不到外科(第一那时候日本外科知识匮乏,第二感染严重,有也做不了)上的治疗,从左营启程算起,第二日清晨,才熬过了一天时间,井伊直政这个德川四天王之一,便在小轿里伤重不治,结束了他英武又短暂的生命(正史上,井伊直政参加了关原合战,被岛津义弘的部将开枪打中肩窝,导致一条手臂残疾,从此不能提举重物,而且阴雨天往往被痛楚袭扰,从此未曾上阵过,挺了三年,死了),死前井伊直政鼓足最后一口气,拉着神原康政的手说道,“告诉主上,武者能死于刀枪,乃是无上荣誉,只恨非胜之伤,乃败之伤,美中不足也!” 神原康政将井伊直政的尸首棺椁命一百人护卫,送回了江户城,自己则返回前线,告知了本多忠胜,本多忠胜听罢也是暗自垂泪,和神原康政商议,既然前军副将殒命,只怕东北战局要受影响,不如先撤回鸟山城,待京都大局已定,少主或者家康亲自增兵来救,再做计议,神原康政摇头道,“此间之事如百里汪洋前一小g,若稍稍松动,必如出峡洪水,席卷关东,为主上不利,所以一定要守住此地,就算你我皆为主上尽忠身死,只要主上能在京都力挽狂澜,击败左府,那百年后你我两家也不愁香火!”本多忠胜听罢说道,“那我自提三千骑兵去驻守上游,你带九千步兵移师下游,这次切不可再中计了,既然他们熟悉地形,用水浇灌于我,你便在下游之地多修沟渠壁垒,我上游虽然无依,可骑兵转瞬即能逃离,这样上杉军奈何不得我们!”神原康政道,“我两万大军在此,日耗巨费,不能坐以待毙,虽然主上命我们不求全胜,但也说了局势不失,现在我军损失大将,兵源短缺,士气低落,局势已经失了,当想法先扳回一城,而后固守。” 本多忠胜皱皱眉头道,“可有良策?”神原康政道,“那上杉景胜乃是左府高徒,行事举止和左府如出一辙,我观他用兵,也是英勇有亏,多出诡诈,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营中有上杉氏俘兵,咱们可以利用他们,先给井伊直政大人举白祭奠,然后装作全军出击,为他报仇,故意放走那些俘兵,让他们去报知上杉景胜,我估料两军交战,我军还在上风,上杉景胜必不会和我们正面冲突,肯定是一面牵制,另一面派兵前来袭营,我军远征作战,军需短缺,若被端了大营,则无处容身,必退。我们正好顺水推舟,请忠胜你带全部骑兵埋伏于营盘两侧,等上杉军到了,或杀或赶,把他们引入水中,在河里击杀,这边成事后,请你带兵换上上杉氏衣甲,假装从背后偷袭我,你我稍稍作战,立于那曲川上的上杉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两面夹击的机会,必放弃险要,出来接应,届时我们再一鼓作气,取了那曲川!” 本多忠胜听罢抚掌笑道,“天衣无缝!好计策!康政大人和左府自幼比邻,竟然也学得如此妙计!”神原康政摆摆手道,“本国武人都讲究忠义孝勇,不似他们唐人(孟昭德在敌对人眼中最大的缺点就是,他是大明子孙,非大和名族)毫无廉耻,只会耍些歪门邪道,心机诡计,若不是战场上胜败攸关,康政绝不会效仿!”本多忠胜忙宽慰几句,两人于是分头准备,第二天,全营大举白衣黑旗,为井伊直政祭奠,另外全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全军进发那曲川。 其中被关押的几十个上杉氏步卒乘乱逃出营去,往那曲川报告上杉景胜,上杉景胜得讯后,和水原逊秀,千坂景亲,甘糟景持等人商议,甘糟景持本是家中唯一家老,可后被直江兼续赶超,又宠爱比不过前田庆次,前番对敌本多忠胜又颜面无光,直江兼续走后,统军副大将的职务又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书生抢了,一直不平,现在问计,他马上开口说道,“主上,既然他们全力来攻我那曲川,我们自然要依险而守,回来的兵卒都是我们几位的老部下,绝非外人,说的必是实情,可不要轻举妄动。”上杉景胜点点头道,“如此等候先生他们回来,再打德川军就胜算更大了,不如就回营固守。”千坂景亲听罢和水原逊秀对望一眼,两人一个是外交权谋出身,一个是儒子刚掌兵权,都听说本家第一的甘糟景持是善守大将,谦信公时代就是后防坚石,对他的话自然信服,可也可惜,略一思索后,水原逊秀道,“主上,甘糟大人,千坂大人,按说东北战局关乎天下,若稳妥用计自然应当,可难得战机在此,不取实在可惜,陆奥那边,山城守正在苦战,战局结果犹未可知,秀明先生带本部兵马镇守小高城,又不知是否伊达三杰的对手,若我们坐等援助,岂不是让东海道左府心寒,将来也未必能有嘉奖。” 上杉景胜道,“我师父他老人家胸怀宽广,自然赏罚分明,我们除了井伊直政,这便是一大功劳,若对方全军而来,你我出迎,一旦兵败,那曲川不保,则会津若松全失,丢了东北如何是好?”水原逊秀劝道,“主上只看到那曲川丢了,却未曾想到,如果一战拿下河道,清除德川军,将之逼回鸟山城,则东北战局就全盘活了,越后援军可以畅通无阻直出会津,我军也可扼守要道,抽主力北上增援山城守,或者驻防小高城,早一日拿下东北,则早一日威震关东啊,主上,切莫犹豫,一定要乘着德川军惊魂未定,鲁莽出击之际去取德川大营!” 上杉景胜听罢依然犹豫不决,水原逊秀见状,突然起身握刀说道,“主上!属下还有一计,请主上带重兵镇守此地和德川军周旋,让属下带一支人马去取河岸德川大营,我届时纵火焚营,骚乱其后,主上可看火为号,再行出击,若德川军有备而来,不过属下为主尽忠,不会动摇战事形势,此万全之策!”上杉景胜闻言忙道,“不可不可!兵家大忌,乃是用心不绝,若要打,就一定要出全力,这样你带一支人马,心存侥幸去偷营,就算对方真无防备,又如何能够得手,好吧,景胜任命你为前军副帅,自然用你的计谋,你就发兵吧!”水原逊秀见再立奇功的机会到了,大喜过望,高声道,“诸位大人,逊秀无礼了,请诸位大人多多见谅!甘糟大人,您为本家第一善守大将,请您带兵三千,驻守那曲川西北,为第一阵,拖住德川军攻势,保护主公,千坂大人,请您带兵两千,驻守小屯坡,一旦甘糟大人和德川军交手,就请您从侧翼用火器和弓弩压制,万万不得出击,被赤备缠上!主上,请您带兵三千稳坐大帐,待我举火为号,三面一起杀出,则可一夺敌营,二灭敌军。” 说到这水原逊秀顿了顿道,“我自己带兵马五千,全力攻杀敌营,一定要德川军无家可归,退回鸟山城!”说完后,水原逊秀安然坐回原位,上杉景胜刚要开口宣布散会,一直不曾说话的大崎义隆突然起身,幽幽道,“义隆于本家效力,六载零七个月了,为何从不曾领兵,主上,是否还介意属下身份,属下是否应该返回若松城,从此刀枪入库?”众人一见是他,都沉默不语,原来大崎义隆是陆奥大名大崎义直之子,经历过东北包围圈,小田原讨伐战等大事,因为行之差错,被没收了领地,后来依附与最上氏,伊达氏,上杉氏,辗转反侧,流离失所,可总希望能够复国,上杉景胜收留他,一是看中他东北人头熟悉,二是看中他勤政爱民,从不曾想过让这位胸怀大志的废弃大名带兵,现在他主动请缨,上杉景胜也不知该如何办了。 思量半晌后,上杉景胜对大崎义隆说道,“义隆,你年事已高,面对德川氏四天王,只怕少有便宜可沾,不如随我一同留守,那曲川乃是战局中心,马虎不得啊!”大崎义隆摇头道,“主上,义隆若是年事已高,请问甘糟大人算什么?再说了,义隆虽然年迈,也非一流武者,可属下还有两个儿子,义兴和义成不见得武勇比得上本多忠胜,却也能使枪弄刀,开三张弓,主上何不给他们见见世面的机会?属下请代水原大人出征德川大营,第一,那里地形复杂,属下比较熟悉,第二,那里凶吉难料,水原大人身兼前军副帅,不可亲身犯险,第三,犬子不才,可冲锋陷阵只怕还比水原大人强些。请主上恩准。” 水原逊秀听罢自然不快,眼看上杉景胜,上杉景胜猜到了水原逊秀的意思,可心中衡量,水原逊秀年少轻狂,是不应该事事依他,还要打击打击,历练历练,且比之水原逊秀的用兵,总想复国的大崎义隆显得就没那么重要了,德川营那边离着那曲川还有距离,若有险峻肯定救援不力,如此危险的差事,自然不能交给刚刚得到的良将,还是让大崎氏去试探试探吧,若真的顺利夺营,建立功勋,在会津若松封一个城给他便是,水原逊秀立功不少,已经可以封为城主,若接连立功,只怕还要给个国主,这是上杉景胜所不愿看到的,毕竟自己领内已经有了个天下闻名的国主陪臣直江兼续,要再立个国主,只怕自己就没有直辖城了,所以上杉景胜打定主意,开口道,“逊秀为本军副帅,担纲运筹帷幄,指挥全军之责,不能轻动,义隆所说有理啊,就派义隆和其两子,带兵五千,去夺河东德川大营,若能立功,回来必有封赏!” 大崎义隆见上杉景胜首肯,欣喜若狂,忙代替两个儿子谢过上杉景胜,出营而去。大崎义隆离营后,千坂景亲和甘糟景持等人也鞠躬离去,整备兵马迎接恶战,上杉景胜起身,见水原逊秀迟迟不走,心生疑惑,开口问道,“逊秀啊?你还有何事?”水原逊秀突然跪倒,痛苦流涕道,“请主上责罚,罢免逊秀副帅职务。”上杉景胜一愣,以为水原逊秀是赌气自己没派他去前军立功,略有生气道,“逊秀!左府他为天下计,征讨各地叛乱,我们追随其后,用命的地方多了,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河滩之战就如此泄气,难道你愁日后没有建功的机会么?” 水原逊秀摇摇头道,“主上所差,自然有主上道理,逊秀小小书吏,被主上拔为副帅,已经是天恩地厚,不敢再有狂悖之举,逊秀不是为了此事,而是因为大崎父子回不来了,感到调度失误,要负起失职之罪,请主上明察,撤去逊秀副帅之职!”上杉景胜听罢大惊失色,一把扶起水原逊秀道,“你说什么!为何他们回不来了?”水原逊秀面目扭曲,痛苦不堪,他勉强挤出话道,“主上!本多忠胜武勇无双,乃是当世第一悍将,神原康政用兵缜密,滴水不漏,乃无双帅才,这般组合在我们面前,逊秀若要助主上完成大业,不得不做出牺牲!逊秀虽然年少,可还知道些兵法,正所谓军丧大将紧三分,用兵常理,岂有人为了一员大将就放弃后防,倾巢出动来报仇的,更何况还是计出神原康政这种领兵多年的名帅,这必是诱我深入,调虎离山之计啊!逊秀虽然侥幸除去井伊直政,烧毁德川军粮库,可远没有达到一毁其志,二毁其粮的目的!若要尽善尽美,就必须再破他们这一计谋,若要完败德川此战,我们只有舍车保帅,着一人去河滩送死,而力保大营不失,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引他们河川小胜,方可保那曲川不失,只要在此地挫败他们,他们才能先喜后忧,一蹶不振,令本多忠胜武勇无处使,神原康政奇谋不敢再出啊!” 上杉景胜怒吼道,“那又为何要牺牲大崎父子呢!他们便不是本家忠义之士了么!”水原逊秀叹道,“属下如此作为实有难言之隐,人心之变幻莫测,不是一胜一败能够征服的,所谓未达险峰,莫谈绝路,神原康政用计,若被我全盘识破,只会生出和我再较高下之心,不会气馁,只有让他除去大崎父子,信心满满,有一步之遥可大获全胜的错觉,到那时我们再在那曲川给他迎头痛击,让他瞬间从顶点跌落谷底,让他明白,他能杀人是我许他的,他杀不得人也在我掌控之中,这样他才会惧怕于我,才会从此不敢妄动!” 上杉景胜一把推开水原逊秀,快步走向营外,一边道,“不可不可!大崎义隆一家在落难时前来投奔,我绝不会因为如此,就把他牺牲,我要带兵去救他!”水原逊秀见状,忙扑上去,一把搂住上杉景胜,撕心裂肺的喊道,“主上万万不可!主上万万不可!你忘了左府对你的大恩了么!你忘了左府的大业了么!你不顾本家的荣誉了么!你要为了三个家臣断送大好战局,把会津一百二十万石拱手让人么!”上杉景胜听到此,浑身一震,握紧的双手缓缓松了下来,虽然脚步停住,不再往帐外走了,可眼泪还是一点点从脸颊上滑落,“当年老主君在时,仁义满天下,八方来投,一生未曾投机取巧,决战各地豪杰都是光明正大,可从未尝一败,如今子嗣无能,我竟然要靠牺牲家臣的性命来成就胜利,老主君,景胜愧对你啊!” 水原逊秀见上杉景胜不再冲动了,忙放开他,松了口气,小心的劝道,“主上莫要如此自责,所谓时局多变,纵是神仙也难料人事啊,若是老主君在,今日之事只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主上,请您打起精神,为了天下苍生和左府的大志,我们务必要打赢这一仗啊!”上杉景胜痛惜道,“只那三人再回不来了!逊秀,你知罪么!”水原逊秀哭道,“属下皂角小吏,得主上天恩提拔,本来是打算自己带兵去攻敌营,属下才疏学浅,可顶着副帅之名,若尽忠保主,神原康政必自满,而后主上痛击之,方能使其心惊胆颤,一蹶不振,哪想到大崎大人争抢,属下不敢明言,被他拿去差事,属下这才苟且偷生,实际此计出于属下,属下早报必死决心啊!属下不敢求主上原谅,恳请免去阵前副帅之职,待罪指挥此战,若不能大败德川氏,数罪并罚,愿切腹补偿大崎父子三人性命!” 上杉景胜一想,确实开口之时,水原逊秀一力自荐要去攻营,原来早知道敌方设有埋伏,是要以死报国,不免感动,也暗暗悔恨,误会了水原逊秀,面上就带了愧色,将水原逊秀扶起道,“大崎一家是好样的,副帅你也不是孬种,以必死之心辅佐景胜这个不才之君,不枉景胜许你全军统帅之职,好了好了,方才是景胜失态,非副帅之罪,既然军令如山,景胜已经下命,那就只好依计行事,请副帅用兵,大破德川氏,将来大崎一家人,景胜多给抚恤,养他一家家眷天年吧!”水原逊秀听罢,忙跪倒拜谢,起身后离营布置去了。 且说大崎义隆一家父子三人,带兵五千直奔河岸德川大营,一路行去,尽量走小道捷径,绕过了神原康政的大军,父子三人沾沾自喜,却不知道是被人放过,并非真的侥幸,这样到了河滩开阔地面,大崎义隆勒马停步,手中枪直指大营营门,对两个儿子说道,“义兴,义成,我等奉命偷营,兵力占据优势,务必要最小伤亡拿下敌营,打出我大崎家的气势来,你兄弟俩一人左一人中,夹击守营士兵,我给你们压阵!”两个儿子听罢精神抖擞,各自招呼部下,分别领两千人马突然下山,向德川氏大营杀去。 两支人马气势如虹,拨开营外鹿角和工事,直入营房,营盘内德川士兵稀稀拉拉,稍作抵抗就各自溃散,大崎义兴和大崎义成年幼不知兵,也不管是否圈套,一路追杀,沿河连营细长狭窄,不一会两个兵团就被拉的又松又垮,两翼薄弱正正犯了兵家大忌,正此时,突然梆梆两声竹哨响,连营深处营帐推倒,无数装备整齐的德川骑兵手舞马刀,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大崎义兴和大崎义成这才知道中计,第一反应便是父亲还在营外,不知是否有失,于是调转马头,一路招呼大军抵御,一路去看父亲。 德川氏伏兵领军大将正是本多忠胜,他之武勇岂是上杉氏步卒能够抵挡的,德川赤备骑兵刚丧正主,心中怒火万丈,又遇到本多忠胜这种骑兵天才领队,威力可说是瞬间增高数倍,在本多忠胜的指挥下,左右穿插,挑的都是上杉氏军阵最薄弱的环节,眼光之毒辣,嗅觉之灵敏,就是孟家第一骑兵大将山下政虎亦无法匹敌。赤备在分队围剿上杉氏军队时,本多忠胜也追上了大崎兄弟,此时的忠胜虽然年过半百,面色苍老了,可其武勇仍比少年武将强上百倍,只见他手中蜻蜓切一递,顺到大崎义兴的面前,大崎义兴感觉到枪风,下意识躲避,本多忠胜等得就是这个时候,他另一只手往前一伸,正好接住大崎义兴的背甲,手一用力,就把大崎义兴拽下马来,持枪手顺势往地上一戳,穿了大崎义兴一个透明窟窿。 大崎义成正在玩命奔跑,突然听到背后噗通一声,兄弟连心,自然回头去看,便把这惨状看了满眼,虽然知道自己一百个也不是本多忠胜的对手,可毕竟杀兄之仇就在眼前,大崎义成还是停马回头,大喝一声,舞动长枪冲了上来,本多忠胜见状暗暗好笑,手中枪往前平举,等候大崎义成,大崎义成快到近前时,侧身去躲本多忠胜的长枪,可本多忠胜的枪法之快,岂是一般人接得住的,还未看清楚怎么个轨迹,大崎义成的脑袋就从脖子上飞了起来,只一个回合就被本多忠胜斩落马下。 随行护卫本多忠胜的小将忙把两人首级献上,本多忠胜一手持枪,一手拎着二人首级,命令部下围剿营内上杉军,自己点了旗本武士二十人,杀出营去。营外大崎义隆带兵压阵,早听到营内喧哗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想到德川军主力早就离去,估计是儿子和留守军队在厮杀,所以虽然担心,却也没有立刻入营,这样一眼瞅到一位着鹿角盔的大将骑马杀出营来,手中提着两个人头,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大崎义隆登时气血翻涌,头晕目眩,自己有正室一人,侧室两人,多年来就得二子,现在尽数被斩,大崎家剩的满门寡妇,大崎义隆心中悲切,大吼一声,不顾属下阻拦,拍马就来战本多忠胜,本多忠胜见状哈哈大笑,把两人首级别在腰间,挥枪就来战大崎义隆。 大崎义隆年事已高,且武勇远不及二子,被本多忠胜蜻蜓切一架,双臂立刻酥麻,长枪脱手,本多忠胜顺势一枪,捅在大崎义隆腰眼上,大崎义隆如何还能抵得住如此伤势,被本多忠胜回手一抻,扑哧哧的鲜血喷洒出来,气绝身亡!剩下的上杉士卒见主帅殒命,忙四散逃跑,被本多忠胜带兵追杀,河滩上又扔下了许多尸首。 战了一个时辰后,河滩上上杉士卒已经伤亡殆尽,剩下的都遁入山林,四散逃窜,本多忠胜见大胜了,忙让士兵收集上杉氏衣装,去接应神原康政,最后一算,取了四百多件衣服,于是本多忠胜摘掉鹿角盔,命赤备下马,换做上杉氏模样,统一步兵打扮,直奔那曲川而去。那曲川外沿,神原康政伏下主力三千人不动,用前哨假作攻打西北甘糟景持的左卫,正战的酣,本多忠胜远远看见,忙派暗哨去接洽,两边一通气,他马上假作攻击神原康政后方,把四百多人放出,神原康政得到消息,挥师做戏抵御,另前哨全部撤回,两军厮杀一阵后,果然左卫营门大开,甘糟景持带兵杀出。 神原康政和本多忠胜见状心中暗喜,正要挥师合力攻打之际,突然山林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本来只有甘糟景持一路人马自西北杀来,突然变成千坂景亲从东南,上杉景胜从正北,三支人马如虎狼下山,夹击本多忠胜和神原康政,三面突然被围,两人麾下步卒立时晕头转向,尤其是身穿德川氏衣装的步兵主力,也看不清到底哪一路是自家人,也不知到底自家人是伏了几路援军,看着本多忠胜的四百余人眼熟,便不打,看着冲上来的上杉军也迟疑,好在神原康政当机立断,压住阵脚高呼道,“是自家人摘下头盔!” 本多忠胜麾下的假上杉士兵闻言,忙抬手解下包头白布,这才立时分清,可刚刚好了一阵,那些冲上来和德川军厮杀在一起的上杉军也摘了包头白布,便又难分认了,可那些上杉军杀人却不像德川军这样顾忌,竟然一刀刀的,眼前是哪家装扮都杀,好似每个人都认识,真的杀不错一样。神原康政一头雾水,又见三面被围,战机已失,只好带队后撤,本多忠胜仗着武勇无双,和四百多赤备(此时是步兵)先行杀开血路,一退一里多地。 大军被上杉军主力追赶,好在战力不相上下,只是因为地势不好,所以多死了些士卒,这样狼狈退回河滩本营,两人身上都见了疮口,刚要休息之际,突然河滩大营周边枪声大作,原来上杉军一路追杀了过来,本多忠胜见状火冒三丈,大吼道,“上杉景胜小儿癫狂,欺我太甚!看我将他击败!”说罢把营中未曾换甲的赤备两千余召集起来,杀出营去,神原康政本来想据险力守,可拦不住本多忠胜,又怕他有失,只能再点兵,出营接应。 两人带兵先后出营,上杉军见状赶紧后撤,本多忠胜带兵多年,虽然不如神原康政多谋善断,也颇有心得了,生怕是计,只好强压怒火,按住兵马不追,上杉军见本多忠胜不追了,就驻足不退,火枪队出阵砰砰就是一阵猛射,骑兵目标大,瞬间倒掉许多,本多忠胜气的咬牙切齿,于是提兵再追,这样上杉军再退,神原康政在最后面看得叫苦不已,只好独自打马,去追本多忠胜。 两人在半道碰面之后,神原康政一把拉住本多忠胜座下宝马,大叫道,“大将,不可深入险境,你我几次用兵,都是被上杉景胜依险击退,这次不能诱其离开,已是失败,若再回险地,岂不方才苦苦保存的大军再受创伤,应该回去,你我从长计议,只要大军不失,还能再战!”本多忠胜此时气的难过,口不择言道,“你休要拦我!你给我定计,这般那般的说得好,结果呢,都是虎头蛇尾,虽然驱散袭营之兵,可也被上杉景胜在那曲川设伏,如此你伤一千我伤八百,早晚被拼光了,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说的,我就不听,看我一路闯关,杀掉上杉景胜!” 这话说得神原康政又羞又愧,心中气血翻腾,可无言能对,正此时,大道两边密林里,水原逊秀带放火的士兵闪出,各个手持铁炮,依靠大树这天然的绊马索连续射击,一排赤备骑兵应声倒地,神原康政刚要叫本多忠胜躲开,自己也浑身一震,被射中了大腿,水原逊秀见一击得手,知道赤备神速,不等部下装弹,就下令撤退,上杉氏步卒得令立刻隐入树林,不和德川军纠缠,不过一边退的时候一边大喊,“好个康政郎!好个奇妙计!脑中皆粪土,效颦不得奇,要你胜来你就胜,要你败来你就败!如此当主帅,家康瞎了眼!” 一阵阵的声浪冲击着神原康政的耳朵,本来就气愤难平,又受了伤的神原康政真真是痛苦无以复加,愣了半晌之后,神原康政在马上惨叫一声,哇的口吐鲜血,栽落马下。本多忠胜本来也怪康政,可突见他昏厥,立时紧张了,忙命部下将之扶起,全军撤回大营,随军医生用力救治,三日后方才苏醒,不过神情崩溃,已经丢了武将之魂了。本多忠胜见状,无可奈何,只好收紧营寨,并命鸟山城内藤正成带兵来救援,打算孤注一掷,和上杉景胜决一死战,此时的本多忠胜连失两臂,每日痛苦不堪,只能饮酒消愁,殊不知这正是水原逊秀和阿倍秀明之谋,所谓虎将者,必先夺其斗志,再慢慢拔掉獠牙,最后就好处置了。 六日后,内藤正成快马加鞭,带一千人马抵达河滩大营,本多忠胜命他为全军副帅,接替神原康政,整军一万,准备进攻那曲川,而那曲川方面,阿倍秀明此时已经在小高城外水域击败片仓景纲的大军,田中旭一和安东隆盛又在陆上击败了鬼庭纲元,并砍伤了纲元,片仓景纲知道自己不是阿倍秀明的对手,只好悻悻退去,往内陆救助主上进攻直江兼续。阿倍秀明大胜后,还命尼子长忠镇守小高城,带兵返回那曲川,合力攻打河滩德川大营,本多忠胜此时整军,准备决一死战之际,阿倍秀明的大军也刚到那曲川,两方人马都是摩拳擦掌,孟昭德能否取得东北全境,便在此关键一战了。 第一百五十回血战那曲川 时间2012-2-1114:53:13:9745 本多忠胜纠集重兵立于河滩之外,其中两千新赤备全部出列,乃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之举,战前他广布耳目侦查,知道阿倍秀明已经从小高城回来,不但带来了五千北宁军,还大胜片仓景纲,士气正旺,不由心戚戚然,好在他此番出战,乃是巨阵压前推进,不采取分开进击之策,遇到险要和密林,或者纵火焚烧,或者开山铺路,这样一天走不到两三里,却也断绝了阿倍秀明设计伏他的可能。 阿倍秀明在那曲川大营得知此事后,哈哈大笑,对身边上杉景胜说道,“平八郎大人这是考究秀明排兵布阵的本事呢,他以为秀明是个只有阴谋诡计的,殊不知真正列阵打仗,秀明也懂一些,读过点兵书,参议大人,请您大开仓门,好好让将士饱餐一顿,明日清晨,我们应约出战,平八郎带残兵垂死挣扎,我便好好送他一程吧!” 上杉景胜依命前去准备,当夜,上杉营中灯火通明,全营将士各个好酒好肉饱餐一顿,而后睡去,北宁军勇士抽调出一千人来,每百人一个小队巡逻那曲川防线,到得第二日早上,他们归营休息,上杉景胜自带本家全部武士和步卒精锐五千人,另有阿倍秀明点北宁军三千,共八千人出发,出那曲川,自山外平坦原野上一字排开,衣甲鲜明,士卒各个精神抖擞。 那一方,本多忠胜不愧是德川第一骁勇大将,他连月来屡败于水原逊秀之手,折损大将井伊直政,神原康政也一蹶不振,他自己则连日饮酒,按说常人如此就废了,可他偏偏一待上马,立刻变了模样,还是昔日那个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战神一般,阿倍秀明远远看去,不由对身边田中旭一说道,“此人豪勇,果然是大师方能抵敌,今日一战,你等切记小心用兵,不要和他捉对厮杀,杀退德川氏兵马即可,误要让个人争斗耽误大局!”田中旭一从来自视甚高,只服老主公太原雪斋一人,对孟昭德都是敬重尊敬而已,并无忠诚(毕竟背叛过),每每出兵,孟家都是军师挂帅,和别家的武士当权完全不同(大明朝多年来都是太监监军,文官指挥战斗,武将只用来拼命而已,孟昭德耳濡目染,此思维也算根深蒂固),这更让田中旭一觉得本事无从施展,如今压住火气从命,又被阿倍秀明特地叮嘱不要招惹本多忠胜,心中就生了偏要比试一下的心思。 两军摆开阵势对垒,那边本多忠胜命内藤正成压阵,自己倒提蜻蜓切,打马直奔中场,阿倍秀明见状,和上杉景胜示意了一下,自己带安东隆盛也快马迎了上去,三人一见面,阿倍秀明笑而颔首道,“平八郎,关东还好么?住的习惯么?左府一直记挂着你,希望你何时回去三河坐坐。”本多忠胜冷笑道,“回去转告孟家哥哥,让他早日归降主公,不要做那外族人统治我日本的痴梦,我自然在主上面前美言,保他荣华富贵,那时候再说去三河,我陪他去都行!”阿倍秀明听罢哈哈笑道,“平八郎错了,当今天下,有能者居之,十年前的天下,非藤原氏,平氏,源氏,不得位列三公,如今呢,天下之主袭了丰臣氏血脉,一个农民出身,连姓名都没有的泥腿子当了正一位太政大臣,平八郎你的主上不也臣服于他么,又怎知今后不会臣服于唐人呢?天下事不要说绝对了,省的自己没有退路。” 本多忠胜不以为然道,“泥腿子也好,毕竟还是我族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岂能混为一谈!我家主上抵抗左府,乃是替天行义,不使日本国土被大明捋掠,自然得道多助,孟家哥哥不识时务,早晚必败,忠胜看你是个出谋划策的能手,何不早投明主,为何要帮助外族人!”阿倍秀明摇头道,“秀明择主,是为了天下苍生,左府殿下胸怀宽广,仁慈厚德,爱民如子,乃是天下第一明主,至于你家大人,不过酷吏尔,能治不过区区一国,若把天下与他,恐怕生灵涂炭,再说你家大人,生子无运,唯一文武双全的儿子已经早早让信长公除去,剩下的一个秀忠,温吞无用,一个忠吉,孔武有余,缺乏韬略,还有几个都年幼的紧,内府之后何人继承?哪像我家主上,生有三子,一文一武一德,天下闻名,此方为后继有人,若为天下计,平八郎,你当看懂哪家才是百姓之福啊!” 本多忠胜知道自己说不过阿倍秀明,于是手中枪一虚挥,喝道,“好吧!谁为天下主,就看明王菩萨站在哪一边吧!咱们战场上分个高下!”说罢调转马头,拍马返回军阵。阿倍秀明和安东隆盛见状,也打马入阵,路上安东隆盛悄悄问道,“师父,我看那本多忠胜手下无有悍将,是抱了速战速决,一战定乾坤的决心,他军阵内把新赤备都压在头里,一点预备队没留,估计一会开战,将全力出击,我们如何应付?难道用北宁军硬拼么?”阿倍秀明回道,“我早料到他会如此,他手下大将不多,所以乱战会指挥不利,只能速战速决,我却偏偏不让他如愿,你去安排北宁军一千人,让一稳妥部将带领,暗藏火器,一旦开战就去抢占山头,居高临下,给我射他后阵步兵。”安东隆盛忙道得令,却对如何应付赤备,心中没数,阿倍秀明见状笑笑不答,心中已有计议。 三人各归本队,本多忠胜也不客气,立刻挥动军旗,手中长枪一举,大喝一声“随我杀”,就冲出了军阵,德川氏步卒和新赤备见状精神抖擞,一是主将身先士卒,二是打了这么久仗,不是被伏击,就是被火烧,还差点被水淹,一点都不爽,现在好了,两军摆开阵势,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没有乱七八糟的担心,就是一个对一个的厮杀,这才是日本人的打斗方式(傻叉的要命)!于是新赤备随着本多忠胜首先杀出,分三路直逼上杉氏军阵,而德川步卒则在内藤正成的引领下,缓步前进,颇有为赤备打扫夹缝中未被击倒之敌的意思。 阿倍秀明见本多忠胜冲了上来,一招手,身边两名旗本和他便登上一处土坡,在高地指挥作战,他待本多忠胜和中央赤备部队杀到本阵近前时,方才举起令旗,向前一挥,上杉阵中甘糟景持和村上国清便各自带一队步兵出阵,从两翼包抄本多忠胜的骑兵,本多忠胜见状,暗笑雕虫小技,手中枪高举,信号兵忙打起旗号,左右两路赤备立刻往中央靠拢,来反击甘糟景持和村上国清的侧翼,眼看五路人马立时就要杀到一起,而步兵明显不是骑兵的对手,这时候,阿倍秀明终于祭出了他的王牌,他高举拂尘,两位旗本武士见状,掏出竹哨,梆梆两声响,上杉氏军阵便往两边移动,从军阵最深处杀出一支部队。 这支部队颇为奇怪,人数大概在五百左右,是两人一组,前面一人手持巨型木盾,高度在一人高,要双手推着才能划开泥土前进,后面一人全副武装,穿着骑兵盔甲,手持长柄木棍,上面横七竖八的插着许多铁片或者铁钉,赫然正是大明朝特产,狼牙棒,这样的组合虽然都是步兵,却已经足以应对骑兵的冲锋。本多忠胜初始还看不透,引中央骑兵队冲到近前,新赤备都是好马,马上坐着的也是一等一的骑手,他们见到这般组合的敌军,心中略带疑惑,先头部队大着胆子向前试探,马快刀长,立着盾牌的第一排步兵转瞬就被撞倒掀翻,看似溃不成军。 新赤备见状,心中坦然,以为不过是个吓人的噱头,于是继续前进,哪知道这一排排步兵过去,越往后就越如同陷入泥沼,且不说大盾撞得马儿生疼减速,就是每个盾牌后面站着的步兵手里挥舞的狼牙棒,只要沾着马儿一下,便是皮开肉绽,要命的是,这支部队只杀马,不杀人,骑在马上的骑士安然无恙,自然催马向前,可惜座下马已经血流如注,连连闯过三排盾阵后,只用了十余秒的功夫,新赤备的座马便从骏驹转为垂死牲畜,连续轰然倒地,骑在马上的骑士无有防备,自然也一个个被带倒,这时候大盾背后的步兵马上杀出,手中粗棍无情的砸落在骑士的头上,瞬间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本多忠胜见状,方知不妙,忙命令变阵,中央骑兵队转为牵引,往左右两翼驱赶敌军,意图和左右两支赤备合并,消灭甘糟景持和村上国清的部队,阿倍秀明站在山头瞧见,对左右说道,“好个平八郎,果然是难得骑兵帅才,指挥骑兵得心应手,要不是主上临行前传授大明军队克制瓦剌骑兵的狼牙棒阵(明宣宗时期首创,其子朱祁镇之时,一位边关杨洪将之完善,后来杨一清等人皆用此法,直到孙承宗,袁崇焕,吴三桂时期把他发展成为骑兵部队的常规武器,于是便诞生了天下闻名,足以和大清铁骑一战的关宁铁骑),今日还真不好取胜呢!可命水原大人动手了!”旗本武士得令,举起竹哨,梆梆梆三声,甘糟景持和村上国清的步兵部队立刻开始后撤,本来刚刚接触上的新赤备骑兵还没有杀过瘾,哪容他们逃跑,立刻去追,这样中央赤备队好容易快和左右两支部队会合,却又被拉开了距离,而且战场两翼堆满了士卒,中央空空荡荡,只剩下本多忠胜和中央骑兵队,本多忠胜多年征战,直觉告诉他,不好! 这边还未应对,那边守卫着上杉景胜丝毫不动的一千士卒纷纷脱下裹在身上的白布,每人手中一挺铁炮此时露了出来,原来阿倍秀明早将上杉景胜的护卫军换成了铁炮手,这样颇为大胆,一旦敌军真的围住上杉景胜,那铁炮手近战毫无优势,势必瞬间全灭,可若能吸引敌人主力到正前方,让他进不得退不得,上杉景胜所处的位置却是最好的狙击点,善用兵的水原逊秀也明白此理,同样的他也明白,一旦本多忠胜做出判断,不退反进,那自己和主上都有生命危险,所以阿倍秀明信号一到,他立刻命令部下射击,守卫上杉景胜的一千铁炮手分三批开始“三段射击法”,一排排铁弹不间断的向前射去,无数赤备骑兵连带座马中弹倒地,本多忠胜一边高呼拆阵躲避,一边目测自己和上杉景胜的距离,打算擒贼先擒王。 主意定后,本多忠胜大呼全军后撤,就在赤备中央部队往后方移动的同时,本多忠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连阿倍秀明都赞叹不已的举动,他竟然脱离人群,向着上杉景胜冲了过来,水原逊秀第一反应就是他要抓上杉景胜,忙对身边铁炮手高喊道,“射那鹿角兜骑士,射中赏百金,射死赏三千石!”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上杉氏铁炮手闻讯,各个瞄准本多忠胜,嘭嘭射击,本多忠胜一生经历大小近百战,能不知道对方会有这手么,早就暗扣背上重盾,眼见前方铁炮手都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他便解下盾牌,横于自己和马头前方,霎时间身体剧烈抖动,持盾的左臂好似千斤压上,由里向外扯着疼痛,啪啪啪的金属碰撞声音不止,铁弹都打在重盾上弹飞了出去。 水原逊秀眼见本多忠胜如此神力,上百名铁炮手竟然击不飞他手中铁盾,一时也慌乱了,一手握刀,一手握住上杉景胜马头,打算临阵开逃,正此时,一赤甲大将突然冲出,手持长柄战刀,劈头盖脸的就向本多忠胜砍去,此人正是憋了一肚子火的田中旭一,本多忠胜见他拦路,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容易要拿住上杉景胜了,却出来这么个捣蛋鬼,于是复又把盾牌插回背上,双手持枪两人战在一起。 若说各人武艺,田中旭一本就不是本多忠胜对手,现今田中旭一年近古稀(人活七十古来稀,田中旭一都六十八了),体力上更不是本多忠胜的对手,两人交战,走马了十个回合,田中旭一就暗暗叫苦,真不是对手,尤其是本多忠胜膂力惊人却从不用蛮,一手蜻蜓切使得出神入化,快如闪电,真非平日和惠隐院切磋那般一刀一枪就压的你喘不过气,和本多忠胜打,是凶险异常,却不能一回合就败,反而对于田中旭一这样年老体弱后力不继的人,更是难对付的对手。 眼见田中旭一缠上了本多忠胜,山头的阿倍秀明和军中的水原逊秀都松了口气,阿倍秀明忙命旗本武士敲响竹哨,水原逊秀得令,先把上杉景胜送往安全地方,然后将部下一千铁炮手分为两批,向左右翼去救村上国清和甘糟景持的步兵,此时两支步兵已经被杀的半败,没有狼牙棒阵的支援,二人都是谨守阿倍秀明的计谋,拖着打,绝不交锋,只要赤备骑兵冲起来,就按照一个武士带十个士卒的小队,分开跑,拖住两支骑兵,尽量减少损失。 这样拖着跑着,虽然还是死伤不少士卒,却也耗费了赤备骑兵的许多体力,本多忠胜和田中旭一交上手,中央部队后撤的时候,阿倍秀明知道时候到了,给水原逊秀发完指示后,又命本军出击。一直未加入战阵的北宁军终于等到了机会,虽然东北多山,且他们是乘船而来,所以放弃了最有威力的战马,可步战的北宁军还是不同于一般步兵,安东隆盛和田中续继(本来是田中旭一带兵,可他跑了去打本多忠胜,所以他的养子临时补上,本是美浓土岐氏后裔,归认田中旭一后,赐名续继,颇有继承香火的意思)各带一千五百人出阵,直奔两翼赤备而去。 两翼赤备部队一路追杀上杉军,都是摸着屁股,杀的不过瘾,正一肚子火气,眼见还有人敢迎着自己冲过来,而且还是步兵,这不是小瞧自己么,于是放弃上杉军,调转马头来战北宁军,此时便看出德川军统兵大将不足的劣势,若神原康政和井伊直政有一人在此,也必会留一手,要么放一支预备队看住两支上杉军,防他们反扑,要么先派一支小部队去试探北宁军的战斗力,最起码要搞明白他们的战法,才好全部本钱投下去。可本多忠胜开战前的打算是,一支骑兵在前,自己带领,分三路直取中央,杀上杉景胜,三支部队只要十分钟就可以会合,一支步兵由内藤正成带领,内藤善守,可压住阵脚不失,只要速战速决,就不怕统帅不足的短板,可惜现在被阿倍秀明排兵布阵牵引,战时拖长,各处都缺统帅,便漏洞百出,没有统筹战局的大将指挥,两支赤备没头苍蝇一样冲了上去,便是自己冲进了棺材里! 眼见赤备冲到了近前,北宁军马上变阵,这人跑步靠两条腿,说快就快,说慢就慢,说停就停,马却不行,全速奔驰的马匹,连转向和停止都非常困难(诸位有骑马的爱好者可以试试),结果滑稽的一幕出现,新赤备和北宁军快要碰上的当口,北宁军突然向两边散去,让出中间空地,新赤备竟然就这样穿了过去,且马上骑士伸出战刀和长枪往两边乱砍,只有少数几人腿脚慢,被够到砍倒,剩下的毫发无伤,原来北宁军的马上步下天下无敌不是吹出来的,这些年没有战争,孟昭德却从未放松过对北宁军的训练,什么跑步射击,马上开弓,步兵列阵,行进间变阵都是必修科目,尤其是孟家步卒都是全职士兵,不需要跟随农忙,一年到头就是操练,所以上了战场,和平日做操毫无区别,一板一眼丝毫不差,孟家骑兵天龙军和德川家新赤备威力比肩,能躲得过天龙军,自然不怕新赤备。 新赤备从北宁军中间穿过,一个冲锋没打成,还想来第二次,可安东隆盛和田中续继便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了,列立两翼的北宁军纷纷举起火枪,向上呈四十五度角发射,子弹在空中交织出一个拱桥来,被夹在中间的新赤备或者战马或者骑士,纷纷中弹倒地,还未爬起,北宁军就已经扔下火枪,拔出战刀,上来和新赤备步战,这些猎户的后裔,血管里流淌的都是敢和野猪搏斗的勇士之血,新赤备下了马之后,就好像天使摘了翅膀,还如何能敌,嘁哩喀喳,好似夏天切西瓜一样(这正是日本经久不衰的一个传统游戏),全都交代了(这个战法,笔者有抄袭的意思,正是当年山东巡抚,后任天下兵马总兵官,征讨平燕大将军盛庸拿出来对付燕王朱棣的招数,以免有的读者看着眼熟,指摘出来,笔者先行自曝)。 此时战场上,德川军步卒前进甚慢,被北宁军铁炮队压制,三路赤备骑兵两路将近覆没,一路回归本阵却丢了主帅,内藤正成为了接应本多忠胜,正在强攻小土山,土山上负责牵制德川步兵的北宁军正在苦战,局势已经按照阿倍秀明的预料,完成了第一要拖得久,第二要搅得乱的发展,阿倍秀明知道时机已到,忙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总攻开始! 随着命令下达,已经收拢起来的甘糟景持和村上国清部队立刻回师,夹攻赤备左右翼两队的后方,帮着安东隆盛和田中续继全歼敌军,而上杉阵中,千坂景亲和其他老臣也全部出动,各带自己部下,或者三五百,或者七八百,投入战场,德川军顿时混乱,全面溃败。若说还有一处未败,那就是田中旭一和本多忠胜了,此时的老旭一已经被杀的浑身是血,要不是他武艺上乘,还能活命,只怕早见了阎王,好在本多忠胜耳听六路,一直分心战局走势,才没有全力厮杀田中旭一,现在眼见上杉和孟氏联军如排山倒海般杀出,他只能放弃杀死田中旭一,竟然以胜利者之身先行撤退。 田中旭一见状也不敢追,只待目送本多忠胜去远,刚要回头,可一想,自己违背军令,放弃所属部队,虽然误打误撞救了上杉景胜,可还是难逃一死,且违背军令之后还未能斩杀本多忠胜,反而被杀的浑身疮伤,就是死,都是不名誉的死,越想越气的田中旭一心一横,想到,“我既然拿不住本多忠胜,就拿别人,不论是病中的神原康政还是武艺差强人意的内藤正成,总要抓一个,死都要拉一个一起死!” 于是他避开本多忠胜的逃离路线,从边上搜索前进,这一个懦弱的举动,却让他捡了个大便宜,正好被他撞上正在强攻土山的内藤正成,整个战场上,在德川氏手下效力过的只有田中旭一,像内藤正成这种衣甲没有标志(战国武士为了出名,都想出很多奇特的造型,前面详述过,不再赘言),名气不大的武士,也只有田中旭一这个旧同僚能认得出来,他哈哈大笑,快马上前,手中刀劈翻了几个士卒,直奔内藤正成。 内藤正成此时骑马拉弓,正在指挥攻取土山的战役,耳听背后人乱,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赤甲武士,浑身是血骑在马上,手提长刀,直奔自己而来,定睛观瞧,正是多年未见的田中旭一,内藤正成二话不说,回头就是一箭,飞箭正中田中旭一肩窝,田中旭一差点就被带倒,拼死才提住缰绳,口中却已经破口大骂起来,“好匹夫!你不识得旭一厉害么!胆敢伤我,今日必要你死!” 田中旭一声音,好似五雷轰顶一般,内藤正成被惊得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是该继续攻打土山,还是回头抵挡田中旭一,心里乱了,手上就迟疑,第二箭还未搭好,田中旭一已经冲到近前,好在内藤正成身边护卫旗本反应快,叫道,“刺死他的马,摔他下来!”德川步卒一听,还未进行攻山的都反过身来,举枪就刺,田中旭一座下马连中十余枪,嘶叫一声倒地,田中旭一耳听旗本的呼喊,心一横,双臂灌足了力气,就在座马倒地之前,手中长刀已经掷出,自己被摔下马的瞬间,内藤正成也被长刀劈中,轰然落马。 倒地之后,田中旭一身上登时中了几枪,本来已经筋疲力倦的田中旭一被剧痛一刺激,偏又兴奋了起来,眼看内藤正成就在眼前,他大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挥刀砍翻了几个士卒,夺步上前,喊叫着把刀刺入了内藤正成的胸腔,内藤正成一动也不动,原来刚才被长刀劈下马,已经死了。终于斩落敌方大将,田中旭一心满意足,手持太刀哈哈大笑,方才笑了两声,尾随而上的德川氏步卒就一起出枪,噗噗噗,田中旭一胸前和背后连中十余枪,立时气绝身亡! 土山上北宁军目睹这一切,如何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立刻往山下反攻过来,失去了内藤正成的德川军无人指挥,只能在十余个旗本的率领下开始后撤,上山上到一半的德川军来不及追上大部队,全被蜂拥而下的北宁军砍倒杀掉,土山之围顿解。远处的本多忠胜不知道内藤正成已死,收拢着赤备残军,亲自把守要害,接应步兵撤退,和追上来的北宁军一阵苦战,战况惨烈异常。 远处的阿倍秀明此时已经和上杉景胜还有水原逊秀会合,上杉景胜问道阿倍秀明,“先生,穷寇莫追,是否就此收兵,打扫战场?”阿倍秀明摇头道,“万万不可,本多忠胜乃是山中猛虎,神原康政乃是水中潜龙,此二人带兵东北,是德川家康能派出的最佳选择,如今本多忠胜战败,正好一口气驱逐他,若待他回营重整斗志,或者神原康政知耻而后勇,一人用命疆场,一人运筹帷幄,则难破了,东北之事不可再拖,今日必胜德川,我便支援陆羽而去,十日内需平东北!”上杉景胜忧道,“可如今我军已是强弩之末,无力久战,且需防对方狗急跳墙,若本多忠胜被逼到绝路,他不似方才那样分心战局,而是独以神力带一支部队反攻,何人能止?”阿倍秀明笑道,“我早已经安排妥当,此战若要将德川氏连根拔起,就必须将之河岸大营一起端掉,此非人力,还要为水原大人记一功劳。” 水原逊秀诧异道,“在下有何功劳?”阿倍秀明说道,“当初水原大人定计,让甘糟大人去开凿那曲川川口河道,淹了一次德川军,秀明自然要沾沾光,再淹一次!”水原逊秀忙摇头道,“可我怕日后河道涨水对民不利,且淹完一次德川军,他们就有了防备,不能再用第二次,所以我就把河道填上了,开凿河道需要一个时辰,如何来得及?”阿倍秀明笑道,“开战之前,我把昨夜巡夜的一千北宁军留下,名为休息,实际绕道去开凿那曲川河道了,此时想来已经完成,大水已经到了德川氏营房中,我本想或者等德川军败了,在营中休息的时候,正好大水灌他,哪知道他败得如此快,现正好人刚到,水就至,也是天意佑我取胜啊!”上杉景胜和水原逊秀闻言,惊愕不已,都深深敬佩,阿倍秀明果然如传闻一样,鬼神莫测,神机妙算,从无纰漏啊! 白河岸边,果然如阿倍秀明所说,本多忠胜和败兵刚刚回营,本多忠胜得知内藤正成被田中旭一杀死,气的顿足捶胸,深恨自己当时分神,没有杀掉田中旭一,现在酿成大错,和上杉景胜顾虑的一样,本多忠胜有了营盘作为依托,布置了剩下的两千余残兵驻守,打算自己带所有赤备杀回去,挽救败局,若真的成了,那身为武将而非统帅的本多忠胜只怕天下少有敌手,最起码现在的上杉氏和孟氏联军中,找不出一支队伍能击败他。可就在他正要出营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千军万马一起奔腾的声音,这声音如狼似虎,啸动山林,大地震撼,营中德川军全部愣住,片刻之后,记忆才一起涌上心头,大家都暗叫不好,本多忠胜更是一个激灵,吼出声来,“天杀的上杉景胜,又用水淹我!快快渡河!” 身边一旗本劝道,“大将何不效仿中华的霸王项羽,背水一战,或许还有胜算,若渡河被淹,岂不葬身鱼腹,正中敌人下怀?”本多忠胜一边指挥部下渡河,一边回道,“此一时彼一时,霸王项羽背水未败,我已经战败,士气低落,若再无退路,必全军覆没,且大水出那曲川,还有一盏茶才能到此,我军渡河之后,水淹河道,追击的上杉军亦被阻,我军还有鸟山城作为盘衡,尚可重整士气再战,绝不能意气用事,丢掉东北大局!”旗本闻言,无法再劝,只好全数渡河,另外步卒抢救病榻上的神原康政等等不提。 德川氏败兵渡河后,那曲川大水也至,一瞬间就冲垮了德川氏的营盘,也带走了德川远征军的所有粮草和军备,站在河西岸的本多忠胜见状叫苦不已,没想到打了将近三个月的仗,自己又回到了河西岸,没有比来时多得一寸土地,两万远征军只剩三四千人,三个副将,两个阵亡,一个重病,自己真正把一辈子的败仗都打完了,人也丢尽了。长叹一声的本多忠胜生怕水退后阿倍秀明带兵进攻鸟山城,于是带兵连夜南下,终于抵达城内,拉拢残兵败将,守住城池,并通报德川家康,殊不知这之后,他再也没往东北方向前进过一步,而自己的寿命也只剩下短短两年。 上杉氏那边,大军打扫战场,收复白河之后,阿倍秀明方才知道田中旭一阵亡的消息,阵前痛失副帅,阿倍秀明悲伤之余,写信托人转交名古屋城孟昭德,自请撤去军师一职,另请处罚,并把田中旭一棺椁送往小高城,由水路回归名古屋下葬。这之后,阿倍秀明估计形势,看出本多忠胜不会再有进攻东北的可能,于是建议上杉景胜留下甘糟景持驻守河岸,自己的北宁军则和上杉军主力返回会津若松城休息整顿,三日后,10月12日,会津若松城得到了两天前伊达政宗抵达战场的消息,阿倍秀明对上杉景胜说道,“前几日决战时,我说一定要根除德川军在东北的势力,就是为此,我料定水路快过陆路,六日内伊达氏陆军肯定可以抵达战场,夹击山城守和四国联军,现在果然不错,虽然前遭已经派上泉泰纲大人带兵助阵,可伊达氏,最上氏乃东北久远大名,依靠人和,地利,必会取胜,如今大军已经休整完毕,当取道陆羽,去晚了只恐有变!”上杉景胜闻言答道,“那我和先生一同前往。”阿倍秀明回道,“大人如今驱逐会津一路德川军,东北是关门打狗,早晚安定,虽然越后无主,左府尚未定与何人,但战时临受机宜,请参议大人修书一封给主上,然后带兵去镇守越后,我料东北无战事,德川家康主力不是取越后,就是取甲府(已经拿下了),甲府之事需要从长计议,越后刚入我手,不能无镇守大将,还请参议大人屈尊,辛苦一趟!” 上杉景胜得令后笑道,“自然要为师父效力,何来辛苦,景胜得师父教诲,先平越后,又升会津,坐拥百万已经足矣,将来越后师父移封给我,我便回家,不给的话,景胜也已经足令先祖骄傲,至于替守之事,我明日便动身,不过我此番去越后,若德川家康提兵来攻,我如何应对?”上杉景胜道,“先前平定越后,我已经命人把堀秀政一家送往北陆,让大纳言递解进京,并关照他协防越后,若德川家康进攻越后,参议大人可和大纳言联合,或北陆进攻加贺,或越后进攻信浓,左右牵制,一路攻一路守,德川家康没有同时击败两路人马的自信,最后肯定按兵不动,他就算知道丢了东北,可自持关八州十万雄狮,易守难攻,并不会动气,只要参议大人声势做足,足以震撼家康。”上杉景胜听罢忙道受教,起身离去。 第二日,上杉景胜自带本部亲卫一千人去往越后,阿倍秀明和水原逊秀,村上国清则分三路东进陆羽,留下千坂景亲守卫会津若松城,平定东北的收官之战至此展开(和前面的内容,绕了好大一个圈,全部接上了,到了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包围直江兼续,阿倍秀明等三支人马出现的地方)。 第一百五十一回降伏白石宗实 时间2012-2-1516:53:51:13187 阿倍秀明和水原逊秀等三人带兵日夜兼程,两日就抵达了山形城城下,路上通过米泽城的时候,城下兵部和城奉行按照指示,准备好了吃食和用水,大军在路边吃饭洗漱,登时焕然一新,且已经击败了进犯的德川军后,两家联军颇有些舍我其谁的感觉,上杉景胜和上杉军是越后外来户,从未知晓独眼龙还有最上义光的厉害,早憋着和他们斗一斗,阿倍秀明正好利用这两点,鼓舞士卒,振奋精神,当日就整军进攻山形城。 此时山形城内有五百铁骑队和两千五百伊达军,还有最上氏残兵数百人,本来山形城环山而建,易守难攻,可阿倍秀明探知城内情况后,利用两军隔阂的弱势,命水原逊秀的铁炮队强攻城西虎口,村上国清的骑兵队则在后助阵,连攻一个上午,城西虎口崩塌,最上氏残兵便顶不住了,要求伊达氏兵马助阵,伊达氏大军瞧不起最上氏兵卒,尤其是五百铁骑队,自打上杉氏和孟氏联军到了,就嚷嚷着要出城给他们个下马威,被否决后,全体搬回了本丸,号称不善防守只善进攻,消极抗命,最后还是城下兵部苦苦哀求,伊达兵知道城破自己也要没命,才移师城西驻防。 接到水原逊秀“城防突然增强”的汇报后,阿倍秀明知道声西击东的法子奏效了(当年曹操打宛城张绣就是用此计,声东击西,可惜张绣手下有个和郭嘉同一水平的贾诩在,看破了此计,反而设伏杀败了曹操,所以三国第一军师是郭嘉和贾诩,诸葛亮本来就不善于治军,至于司马懿,更不用提了,兵马比诸葛亮多十万,还败了,还死了张合,纯粹是把诸葛亮熬死的),于是他命令早就埋伏在城东的安东隆盛和田中续继突然杀出,北宁军瞬间就冲破了城东虎口,杀入三之丸。 得到敌军进城的消息后,坐守本丸的铁骑队大喇喇的开出二之丸,一面通报城西,声称自己要给联军一个下马威,请他们镇守城西,无须支援,这便是纯粹的土包子行为了,且不说未经大战的铁骑队是不是身经百战的北宁军对手,就是一边众志成城,一边轻敌懒散,已经立分高下,孟昭德的贴身护卫军再一次展示了天下无敌的战力,杀的五百铁骑队丢盔弃甲,魂飞魄散,要不是城内不方便展开阵型,光四千对五百这个数目,就足以瞬间瓦解铁骑队了。 安东隆盛身先士卒,手持长枪挑开二之丸,命田中续继控制本丸和天守,自己则抽两千北宁军去包围城西,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城西的伊达氏兵马方才回过神来,就被背后涌上的敌人击败,仅仅一个白天,山形城落城,城内最上氏家眷,部署全数被擒,阿倍秀明下令上杉军一千人镇守此地,看护俘虏,剩下兵马继续乘夜色赶往战场。 一路杀将过去,到了长谷堂城外,听闻此时一万联军正在笼城,城内直江兼续堪堪危命,水原逊秀于是对阿倍秀明说道,“不如占据道口,威慑伊达政宗大军退去,然后从长计议。”阿倍秀明说道,“我四千北宁军和上杉军五千,尚不足围城之数,伊达政宗眼高于顶,视名誉高过生命,若要他退去只怕不能,做好战斗准备,此战必打,打过后方才有转机,待四国联军收拢,一战降伏伊达政宗。”水原逊秀又问道,“先生有何良策?大军连日作战,已经是强弩之末,若非山形城那般一蹴而就之战斗,只怕难胜。”阿倍秀明笑道,“此时已经无计,宋太祖用兵有山洪暴发,明成祖用兵有风沙助阵,源义经用兵有野兽出林,水原大人,不可小窥天意啊,若天不佑我,只有死战了。”水原逊秀听罢无语,只能回归本队传令备战。 如此三支人马开出山道,各自把守要害,正和伊达政宗最上义光联军后阵相对,此时长谷堂城已经外围被突破,伊达政宗正要带手下进城,突闻背后出现孟氏援军,伊达政宗大惊失色道,“听闻小十郎兵败,我已经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怎么还是没来得及,这阿倍秀明究竟是否鬼神,有如此千里转战的本事?”最上义光听罢消息第一反应是山形城丢了,因为此时军阵的屁股正对着山形城,联军救兵从背后杀到,肯定是自山形城而来,他叫苦不已,对伊达政宗说道,“外甥,如今我寸土皆无,士卒战意全失,若贸然迎战,只怕我之一军要败,你之部下不明就里,若被牵连同败,岂不全军覆没,不如暂时退去,好在你仙台城靠海而建,我们从那里等候内府援军如何?” 伊达政宗鄙夷的看了舅父一眼(真的只有一眼),回道,“若我军退去,战局将不复存在,仙台城又能守住几日,若内府不发援军,你我只能战死,若内府发了援军,他替我们收复疆土,还会再拿出来么?国破,和身死有何区别?若要说一线生机,此时阿倍秀明千里转战,我不信他的部下都是铁打的,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可解除城防,暗伏一支人马袭击出城部队,剩下全部大军一战击败孟军,听闻小十郎说,统军的是孟家军师阿倍秀明,若能击败他,就等于击败了山城守和四国联军!连孟昭德都败了,远处正往此地集结的四国联军势必驻足,或者投降,那便一战定乾坤了,你说这样的仗打还是不打?” 此时的最上义光真正是寸土皆无,自然没得说,只好委屈的答道,“都听外甥的,舅舅不才,愿打头阵!”伊达政宗笑道,“正要请示舅舅,此战乃重中之重,三军务必用命,请舅舅亲自带兵,政宗也紧随其后,我着伊达成实率领督战队,在最后监视,若有人败退,来一个杀一个,来士兵杀士兵,来武士杀武士,务必死战求生!”最上义光听罢一个激灵,可也不好辩驳,只能依命而去。 伊达政宗待最上义光走后,和伊达成实等将安排停当,立刻撤去围城部队,大军调转头来,直奔阿倍秀明等军,阿倍秀明等三支人马此时已经摆开阵势,见联军杀到,立刻迎上去劈砍,田中续继身着养父赤红甲,当先杀敌,身后北宁军各个奋勇,水原逊秀的铁炮队则从两翼射击,还有村上国清的骑兵队从中穿插,连日来两场大恶战,真真都杀红了眼。 阿倍秀明和水原逊秀在马上登高指挥,眼见伊达最上联军死战不退,初始还有一些兵卒胆怯,稍微后退,都被带伤的伊达成实指挥督战队斩首,颇有决战到底的态势,水原逊秀担心道,“看来伊达政宗治军也不简单,如此死战,只要一个时辰,我军必败,现在大军都是靠士气强撑,其实身体已经极限,不知先生此时如何应对?”阿倍秀明闻言哈哈笑道,“兵法一门,最要灵活运用,只能死搬照抄之人最后落得都是笑柄,伊达政宗撤出围城,反攻我军本来是妙计,可惜偏偏学什么督战队,搞什么死战不退,我军虽然疲惫,那伊达最上联军攻城,就不疲惫么?我们早晚要垮,他们就不会垮么?我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他们却撤都不能撤,你以为这样做他们就会拼死攻我们了,只怕最后适得其反,伊达氏兵卒要反攻督战队了,自己的朋友兄弟没死在敌人手中,却被自己人砍死,岂不是自己不给自己活路?哈哈哈,伊达政宗,你这所谓奥州独眼龙,原来只有如此斤两啊!” 水原逊秀连日来和阿倍秀明相处,早对他心向往之,如今听阿倍秀明说不需忧虑,就放心了,一心想要请教兵法,于是问道,“那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知先生以为当如何用?”阿倍秀明言道,“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实际需先生而后死,若真的无条活路,何来置之死地,那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条道走到黑了!当初破釜沉舟,霸王用兵背水一战,那是士兵已经饱餐一顿,而霸王项羽又深信自己的实力,足以战胜敌寇,此便为先生,所以破釜沉舟只是激励士气的法子,并非真的不顾一切。可你看今日,两方厮杀都是饥肠辘辘,身心俱疲,士兵也是人,都存着要活命的想法,他们还有后路,自然打起来更加仔细,杀敌的同时加倍小心,已经没有后路了,就不免绝望,绝望之余是杀掉面前的一万敌军,还是掉转头造反,杀掉那几百督战队逃跑,还不好选择么?所谓置之死地激励士气,用不好,士气就更加低落啊,可惜可惜,伊达政宗自掘坟墓了!” 果不出阿倍秀明所料,两军厮杀了将近半个时辰后,伊达氏大军越发憋气,本来几次推进,已经把北宁军和上杉军击退了数十米,可偏偏阵中总有人逃跑,其实上杉军和北宁军中也有人后撤,这是战场常理,从不能万人齐心,一个劲向前的,北宁军那边,撤了就撤了,离开战场休息片刻,想到朋友兄弟还在阵中,就又杀了回来,伊达最上军那边却没戏,只要跑的都被杀了,杀到最后,督战队也手软了,而阵中的士兵越发窝火,开始杀的少的时候还好,后来渐渐的每个士卒的朋友或者兄弟都有被自己人杀掉的,这仗便不能打了。一些逃兵从慌不择路开始变成手握钢刀抵挡督战队,后来发展成一个小队集体掉头,主动进攻督战队,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也不知道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兄弟报仇,将近一半的伊达最上氏联军调转枪头,开始进攻督战队。 统领督战队的伊达成实乃是悍将,可也没有在战场上和自己人真刀真枪厮杀的胆量,犹豫再三后,他便下令督战队后撤,这一撤,就好似开闸的洪水,再也拦不住了,联军的败兵全数从督战队身边通过,带动了还在奋战的士卒,转瞬间,伊达最上氏联军兵败如山倒,大军集体掉头,漫山遍野的逃窜。还在军阵中指挥的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见状,连呼重整军阵,可惜毫无效果,两人无奈长叹一声,也调转马头,仓惶逃去,同在崩溃边缘的北宁军和上杉军突见敌军溃散,精神抖擞,一路追杀过去,端掉了伊达军和最上军的大营,解了长谷堂城的包围。 这样一路狂撤,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连跑了半天时间,方才在岔路口停下,此时身边的士卒也慢慢聚集,有了三千之数,最上义光眼见大多是伊达家装扮,惊魂未定,对外甥说道,“政宗啊,如今舅舅兵马皆无,家眷全丢,就连你母上也陷入敌手,我们何去何从啊?”伊达政宗苦笑道,“我何尝不知此时的境遇,现在我们若往北去,就是名生城,那里有我伊达家近一年存粮,足以支应,也可征集兵马。若往东去,就是仙台,可以依托水军固守,请援内府大人。若往南去,就是白石城,本家两大猛将,伊达成实已经受伤,铁骑队又人员不齐,若要战,还可调出白石宗实的两千快刀手来!舅舅,你意下如何啊?” 最上义光听罢,一丝都未犹豫,开口道,“若四国联军会合直江山城守和孟氏大军,人数不下三万,我们如何能战,还是不要去白石城了,去仙台吧,天下之大,仙台又不是最后一地,若敌人来攻,我们依靠水军也能避祸,早晚内府大军到此,就有活路了!”伊达政宗就知道自己的舅舅会作此选择,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一战不胜,将来如何要回丢掉的国土,算了,舅舅自往仙台休息,我去白石城搬兵,还望舅舅到了仙台后知会一声我领内各个城主,让他们出兵往白石城和我会合!” 最上义光见伊达政宗要走,哪里肯让,自己现在孤家寡人,连一个旗本护卫都没有,若让伊达政宗走了,说不定路上就被流民砍死,这岂不是死的丢人到家了。他一把拉住伊达政宗,哀求道,“舅舅只想活命,政宗啊,你冷静一下吧,一万多人都打没了,两千人能有何作为,你都说了阿倍秀明用兵如神,这一半天的功夫,他肯定埋伏好了兵马,你若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和舅舅去仙台吧,要从长计议啊!” 伊达政宗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他刚要开口驳斥,突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声音逐渐转近,轰轰轰轰,人数听来还不少,最上义光大惊失色,浑身发抖,哆嗦道,“完了,完了,阿倍秀明打过来了,他竟然在此处也有伏兵?”伊达政宗不屑的说道,“舅舅真是临老失节,丢了武士的本分,怕什么,这声音明明是自东方而来,那里是我仙台城,阿倍秀明就是有双翅膀,也绝不能超过我们拿下仙台,这必是哪里来的援军,舅舅不要惊慌!” 过不多时,那支人马出现在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面前,站定了一看,果然都是伊达家装扮,为首的大将,头顶铁十字灌黑盔,身穿淡蓝色阵羽织,正是家中第一重臣片仓景纲,伊达政宗见是他,欣喜异常,快马上前问道,“小十郎,你如何到此?”片仓景纲颔首道,“属下奉命坚守仙台城,听闻主上不慎小败,怕敌人借机入侵领土,所以带兵前来接应,路上收容了不少败兵,先都在此,有七千之数,足以一战!请主上差遣!”伊达政宗点点头道,“好好好,一万人马,足以打阿倍秀明一个措手不及!铁骑队如何?”片仓景纲回道,“铁骑队忠勇非常,是死战至最后一刻方退,路上寻找主上踪迹,可未寻到,如此等候在安石城附近,属下已经全部带来,尚有一千人左右。” 伊达政宗叹口气道,“折损数百精锐,一事无成,此仇不报,伊达政宗妄为大名啊!”片仓景纲说道,“主上,属下建议,此时四国联军尚在羽前国西北一带集结,孟氏和上杉氏联军数日大战,已经筋疲力倦,他们肯定料不到我们会反击回去,防备肯定疏忽,我们若能连夜翻山,明晨就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伊达政宗略一思索,摆摆手道,“若是杀将回去,我们的人马不够一战击败联军,且家母和舅舅的家眷都在阿倍秀明手中,若战事胶着,他们就有机会祭出家母相要挟,我们此战必须拿住阿倍秀明,然后交换人质,在阵前突然反扑,方能十拿九稳啊!”片仓景纲问道,“主上可有妙计?这阿倍秀明诡诈的很,只怕拿他不住啊。” 伊达政宗笑笑道,“孟氏联军也在强弩之末,让他进攻我陆前国,只怕他也没有吃下我一百万石的胃口,我只要请一城主诈降,诱骗他先头部队前来,而后放弃一城,阿倍秀明必以此城为依托,缓图我陆前,届时我大军围城,四国联军的首脑被围,他们就不敢进,孤城悬久必破,我就好乘机收复羽前国了!”言语之中,已经把羽前国当成了自己的领土,听的最上义光心中一阵难受,可惜无法开口,毕竟无权无势,只能任人摆布了。 片仓景纲听罢劝道,“如此用计,只怕阿倍秀明多疑,不会上当,又当如何?”伊达政宗摆摆手道,“我这计谋乃是稳妥之策,第一,若他不上当,我则无甚损失,还能一战,第二,他若先头部队前来,我只放弃一城,却最起码扯住他一员大将和数千兵马,若最后阿倍秀明龟缩于羽前,不来陆前,我也不吃亏,生擒其一大将,总能换回母亲了,若其真的前来,正好拿下,这一计策,三段之内皆是有利,为何不做?就如此好了,你速速写信,让白石宗实诈降,另调他两千快刀手前来,此战可定东北大局!”片仓景纲忙答应下来,回去行事。 阿倍秀明那边,解了长谷堂城的包围后,和直江兼续合兵一处,另召唤四国联军火速集结,把田中续继和安东隆盛埋伏在山道两侧,迎候伊达军反扑,可惜五日内未见一人一马通过,到了第六日,阿倍秀明和直江兼续,水原逊秀三人骑马自山道巡视,路上阿倍秀明自嘲道,“秀明自以为有些韬略,没想到连连五日浪费兵马,抓不到一个伊达氏的士兵,看来是秀明小瞧人了,伊达政宗还是有本事的,料定了我会埋伏兵马防他反扑,人家可不中计,可不派人来送死啊!”直江兼续和水原逊秀闻言相视一笑,直江兼续继而说道,“先生太过苛刻自己了,伊达政宗不过井底之蛙而已,哪里是什么名将,哪有败而不馁,屡败屡战的气魄,此时估计龟缩在仙台,等我们去笼城呢,大军已经休息六日,我看可以进攻了。” 阿倍秀明叹气道,“这便是秀明最想不通的地方,若真的是打破了胆,逃回了仙台城,那就和之前太不相符了,若他真以为仙台城能抗住我六国联军三万人攻打,当初就不会亲自挂帅来取长谷堂城,这般前番全力以赴,后遭畏首畏尾,哪里是同一人可以做出的,秀明估计,他必有计较,只是还没猜出是什么妙计,足以扭转当前局势。”话音刚落,一斥候骑马飞至,手中握着一份书札,对三人颔首行礼后说道,“参见军师,参见上杉氏两位大人,小人乃前哨营麾下,接到伊达家白石城城主投书,奉命前来送信。” 阿倍秀明一愣,忙说道,“拿与我看!”斥候马上递过书信,退立一旁,阿倍秀明赶紧展开书札,大声念道,“伊达家家老白石氏宗季之孙,宗利之子宗实叩首百拜孟家家老,军师阿倍秀明大人亲启:宗实自接掌家督以来,虽委于伊达政宗门下,实则权宜之计,非真心也!内里所想,每时不过恢复本家声誉,重振三代白石家旗帜,今得知阿倍秀明大人天军至此,贼寇闻风丧胆,白石宗实涕零望归,手下三城四万百姓,兵戈三千五百,皆听从先生教诲,差遣任命,服侍左右,另白石城一城之地,易守难攻,恳请先生带兵依为桥头,驱散恶贼政宗,还我东北宁静。先生扫平东北之日,白石宗实无甚奢望,只求复立白石家旗号,固守祖上领土,袭领官职,世世代代,臣服左府殿下,不敢有违,往先生早日回复,白石宗实叩首迎候。” 直江兼续和水原逊秀听罢对望一眼,皆心中感慨,这阿倍秀明的名头是否如此大,尚未踏足陆前国,就已经有人望风而降,水原逊秀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先生,这白石城依为陆前犄角之一,多年来对宗主家听调不听宣,和伊达政宗并非世代之谊,乃是事实,另外白石宗实能征善战,和伊达成实并称陆前两大骁将,若真的此人臣服,于私于公都是难得机会,不知先生如何裁决?”阿倍秀明未急于回答,先把书札叠好,交还斥候手中,方才放声大笑。 直江兼续见状问道,“先生为何发笑?”阿倍秀明片刻后止住笑声,手按腹部说道,“痛死秀明了,秀明几日来难以成眠,以为伊达政宗有何良策,没想到是这般蹩脚的把戏,他以为一个诈降就能诱得秀明去往陆前险地,而后包围全歼我军么?秀明当他是高人,日夜揣测他的用兵,他却把秀明当做娃娃,要有这样的法子戏弄么?”直江兼续和水原逊秀不明就里,齐声问道,“区区一封书信,如何看出就是诈降?” 阿倍秀明解释道,“白石宗实虽然和伊达政宗名为主仆,实为独立,却并不能因此就说白石宗实要反,因为他贵为家老,且听调不听宣,实际已经是一方大名,若和伊达政宗同心协力,把我们打败,那少不得伊达政宗感激之后,还有重赏,更不用说守住祖上基业了,若投降我们,我们便要进攻陆前,那时肯定以白石城为立足点,他就要搬出去,试问天下人,哪一个是用献城的方法来保住城池的,他白石宗实和伊达政宗相处了十余年,都不信任伊达政宗,怎会信任我一个从未谋面的外人,所以这必是诈降,是要诱骗我入城,然后打算生擒我,哈哈哈,伊达政宗,你好大的胃口,可惜啊,烹调的手段太低劣了!”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水原逊秀追问道,“先生,逊秀有一计,不如我们假作上当,伏一支兵马在仙台去往白石城的路上,待我们入城后,伊达政宗必来围城,届时我们伏兵杀出,大败伊达军,如何?”阿倍秀明笑道,“两位大人身为上杉氏兵马总帅,果然计谋非常,秀明也正是此意,不过要更辛苦一点,这陆前国有城池十六座,若一战杀败伊达政宗,他必回城坚守,我们一座座打下去,最后可不见得能全胜,现在东北战局进行三月有余,当是收尾之际,伊达政宗献上大礼,我就以此契机,全面接受东北吧,两位大人,请襄助秀明啊!”直江兼续和水原逊秀听罢,忙颔首道一定尽全力,于是阿倍秀明嘱咐斥候几句,让他回去如此这般回答使者,而后放斥候离去,三人带着山道内埋伏兵马,回归大营,调遣布置。 两日后,阿倍秀明派遣大将安东隆盛带,前田庆次带上杉氏骑兵三百人开赴陆前国白石城,白石宗实亲自迎出城去,安东隆盛和前田庆次下马回礼,约定三日后阿倍秀明,直江兼续,水原逊秀,村上国清要带全部人马和粮草抵达此城,商讨如何进攻陆前,另请白石宗实为援军,带全部人马驻扎石母田城,和白石家第一重臣石母田景赖一起,监视仙台城伊达政宗的动静。白石宗实诈降之前,伊达政宗已经许诺他十万石大米算作借快刀手两千的费用,还有捉住阿倍秀明后,割让柳园城等地,并给他复国,白石宗实为了如此厚礼,自然满口答应,大大方方的让出了白石城,请安东隆盛等人驻兵。 三日后,阿倍秀明和直江兼续等人果真大张旗鼓的开赴陆前国,五千人马直奔白石城而来。伊达家哨探得知消息后,忙星夜去往安石城汇报给伊达政宗,伊达政宗闻讯大喜,连夜调集部队,命片仓景纲,伊达成实,鬼庭纲元,后藤信康,屋代景赖各自带兵一千,自己则带领八百铁骑队,决战白石城,留下家中第一智囊铃木元信镇守安石城,支仓常长镇守仙台城。 当夜,伊达政宗命部下饱餐一顿,便开出安石城,直奔白石城而来,为了尽早拿住阿倍秀明,赶在他们大军驻防完备之前,伊达政宗命部下全部放弃重甲,由辎重队驮负,参战人员都是布衣草鞋快跑,自己和八百铁骑队打头阵,又安排快马去往石母田城,知会白石宗实天明后一起攻城。这样大军走了半夜,东方现了鱼肚白之际,离着白石城还有一里之遥,伊达政宗信心满满,似乎已经看到了阿倍秀明的人头被悬在城门之上的样子。 正此时,突然梆梆两声竹哨响,喊杀声从大军两侧响起,伊达政宗正要开口呼喊之际,无数人马身披杂草,头戴草环,手持长雉刀从远处山林中杀出,正是上杉氏伏兵,领头一员大将乃是水原逊秀,他见伊达大军各个薄衣无甲,喜上眉梢,手一抬,早准备好的弓弩手从其背后推上,手中弓弩各个引了火源,嗖嗖的就射出,射到伊达大军跟前,立刻引燃了预先埋在地面的火油上,轰的一声巨响,火龙破土而出,熊熊烈焰立时间包围了伊达氏大军。 伊达政宗和八百铁骑队作为先锋,自然全数被围,中军接到报告后,片仓景纲和伊达成实,鬼庭纲元大惊失色,一边命令中军披挂,一边带旗本武士队上前救助,赶到战场时,伊达政宗已经冲出火海,和外围的上杉氏步卒厮杀起来,不过身边护卫甚少,大多数铁骑队已经被射中躺倒,或者被火撩伤,倒地不起,伊达成实见状,不顾骨折疼痛,单手持枪杀入人群,来救伊达政宗。在边上指挥的水原逊秀眼见一位大将杀到,估计此人乃中军统帅,必是伊达家出色人才,不外片仓景纲,伊达成实,大喜过望,疾呼道,“围住片仓景纲了,快快拿下!”话音刚落,一位赤甲武士,骑马提刀冲入战阵,伊达成实见了,赶紧护住主上,提枪就刺。 那武士正是田中续继,他手中刀架住伊达成实的长枪,两人厮杀起来,战不十合,伊达成实单臂便难支持,有心要跑,可田中续继听闻此人是天下两大陪臣之一的片仓景纲,哪能放了他去,提着刀纠缠不停,最后伊达成实逐渐力衰,手中枪已经胡乱招架,命在旦夕,田中续继瞅准机会,灌足全身力气,一刀就劈向伊达成实的面门,伊达成实单臂无论如何不能阻挡,只好扔掉长枪,俯身躲过。 田中续继见一刀没中,上来又补了一刀,却被紧赶慢赶终于赶到的鬼庭纲元接住,田中旭一见他衣甲鲜明,料定也是个大将,就和他战在一起,鬼庭纲元手无残疾,自然能较量一番,两人恶斗了数十回合,竟然不分胜负。伊达成实脱险后,忙去寻主上,终见伊达政宗被片仓景纲护住,两人正在组织反扑,于是打马上前,向主公进言道,“主上,阿倍秀明设伏拿我,前军已经覆没,不如退回安石城再作计议!”哪知伊达政宗非但不听,反而怒斥道,“你这反骨,每日就想着脱离本家,现在本家命悬一线,你还要我退却,这一退不就全都完了,我中军后军还有五千人马,另外白石宗实还可从石母田城袭击白石城腹背,战局尚未定论,你扬言撤退,是何居心!” 伊达成实听罢又羞又恼,知道伊达政宗虽然表面宽宏,可实际还是暗防自己,不信自己能放弃灭门之仇,心想既然如此,自己只是孤家寡人,何不一死解脱,也能成就为臣子之忠义,于是不再说话,抽出腰刀,反身杀回火海,片仓景纲闻言,知道主上说话重了,忙劝阻伊达政宗,伊达政宗说罢也觉得后悔,想要开口解释之际,可惜伊达成实已经去远,两人只好收集败兵,占据一处俯攻之地,据守等候中军。可惜伊达成实已经等不到了,他去而复回,完全被水原逊秀看在眼里,方才田中续继杀不死伊达成实,水原逊秀还暗暗跺脚,没想到现在他又回来了,水原逊秀大喜,忙指挥身边几十个弓弩手,命他们瞄准伊达成实,几十人一起发箭,可怜伊达成实手举太刀,正要劈砍一个步卒,就被十余箭齐齐射中,圆瞪虎口,坐于马上,吐血身亡。 伊达成实一死,立刻有人把他头颅割下,水原逊秀见了,命令部下齐声呼喊,高叫“片仓景纲被枭首了”,一员虎将,伊达氏擎天之柱,竟然到死都顶了别人的名字。和田中续继正在恶斗的鬼庭纲元听闻此话,大惊失色,以为片仓景纲真的死了,作为中军主帅,一旦被讨死,自己和伊达成实就没了高低,两人皆无法指挥中军,鬼庭纲元便要撤下,去找伊达成实,还要救伊达政宗,心里一怯,手上就失了准头,顿时枪法凌乱起来,好在田中续继不是惠隐院那种超一流虎将,虽有破绽,可并无生命危险,两人且打且退,最后鬼庭纲元终于撤出战阵。 鬼庭纲元一撤,阵中再无伊达氏大将,水原逊秀见状,忙命部下全面压上,包围歼灭尚未逃出的伊达氏步卒,伊达氏步卒大半被弓箭射死,或者被火烧死,一路尸骸不断,损失惨重,又杀了半个时辰,水原逊秀方才命令停止追击,打扫战场,伊达氏最引以为傲的铁骑队,竟然折损了六百多人。可此时的伊达政宗等人已经无暇顾及,只能一路退去,带着中军去和后军会合,这边走了半里地,五千人马汇合一处,伊达政宗越想越恨,不顾片仓景纲的劝阻,非要再杀回去,大军刚要出发,就有一支人马突然杀出,伊达氏步兵都是刚刚披挂好,还未列阵,就被那支人马从中截断,全是骑兵,手持雉刀,领头大将正是村上国清和安东隆盛。 被这支骑兵一冲,中军和前军残兵就撑不住了,嚷嚷着后撤(历史记载,日本战国史最短暂的战斗是用了一分钟左右,“一合告崩”,发生在九州,关原之战时候,黑田长政带兵打算横扫九州,三分天下,结果左路军被叉叉地方的村民自治委员会一个冲锋打的漫山遍野乱窜,黑田长政向父亲请罪,黑田如水无奈最终宣誓效忠德川家康),后军没经历之前的火海,后藤信康和屋代景赖还要迎战,结果没走几步,就被退下来的中军带乱了本就不完整的阵型,若说两人已经欲哭无泪,那站在人群之中的伊达政宗就更加无奈了,他无力的挥动双手,示意片仓景纲和鬼庭纲元,三人放弃了抵抗,带着大军一路逃回安石城去,竟然连卧底的白石宗实都不管不顾了。 好在白石宗实骁勇之外,也善于分辨是非,此时的他已经投降了孟家,原来早半日,他和第一家臣石母田景赖整军于石母田城城外,按照约定,除了伊达政宗正面包围白石城外,他当先行设宴,招待孟家家臣,把几个能征善战的武士,比如安东隆盛,田中续继等人调离阿倍秀明身边,所以他设下酒宴,并写下书信去邀请孟家诸武士,书信抵达白石城后,阿倍秀明照常安排埋伏,只让前田庆次带一千北宁军,卸去甲胄,推着大小一百车粮草,扛着孟家战旗去往石母田城。到了石母田城城外,前田庆次手无兵刃,骑在野风之上,和城下白石宗实招手,白石宗实不认得前田庆次,只见他人高马大,气宇轩昂,估计是个重将,便心中暗喜,一面招呼石母田景赖带领军队准备突袭。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在石母田景赖还在犹豫是生擒来将,还是包围歼灭这一千“民夫”的时候,前田庆次突然伸手向后去要,跟随左右的岩兵卫和瓮枇⑹闭去扛在肩头的大上旌旗,旌旗之内竟然暗藏枪刃,看似一杆大,原来正是前田庆次的蟠龙枪,前田庆次接枪在手,大吼一声,座下马飞驰而起,手中枪瞬间就递到了白石宗实面前,身后一千民夫此时露出本来面目,伸手就往粮车里面去摸,一捆捆大米之下压着的都是太刀,一千人抽刀在手,各自为战,瞅着是伊达氏步兵的就砍。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太快,石母田景赖反应过来,高呼杀敌的时候,白石宗实已经和前田庆次交手一个回合,并被他拿下了马去,前田庆次把白石宗实往后一抛,立刻被岩兵卫抱在怀中,瓮枋侨陶叱錾恚他纵身一跃,骑在岩兵卫脖子上,手中用了忍者密家器具,扣住了白石宗实的双腕,拿住了这位白石家家督,石母田景赖见状心焦,还想上前来救,被前田庆次横枪立马拦住,两人交手只一个回合,就被前田庆次斩掉马头,栽倒在地,若非临行前阿倍秀明几次叮嘱,白石家和伊达氏攻守同盟,乃在利益相关,并非主仆情深,若能使其看出各中强弱,当有收服之望,所以前田庆次这才手下留情,连连放过了两人的性命。 城下两人皆被拿住,城外布置的白石家兵马就慌乱了,许多人跪地投降,还有的反身就跑,前田庆次见状,跃马高处驻足,高声呼喊道,“白石家家督已经投降,其余人亦无罪也,所有人放下兵刃,可回归自家,如有逃窜慌乱者,斩!”此话一出,便再无人抵抗了,白石家兵丁纷纷放下兵刃,跪地磕头,城上的士卒见主帅被擒,城中虽有武士,可都非大将,无法组织营救,守护虎口的几个旗本一商议,干脆也降下旗帜,打开城门,石母田城落城。前田庆次命瓮璐兵一百看住白石宗实和石母田景赖,岩兵卫带兵一百入城换防,自己则带兵压住道口,并派人通知阿倍秀明。 阿倍秀明和直江兼续,水原逊秀在白石城得到信后,大喜过望,忙带兵前来接应,两军在石母田城下会合,阿倍秀明亲自探望白石宗实,并为他解开锁扣,施礼赔罪道,“秀明粗鄙之人,乱加刑责于国主,实在无礼之极,恳请白石大人海涵原谅,宽恕秀明吧!”白石宗实听罢又羞又愧,低声道,“是宗实不知天高地厚,欺骗先生在前,失去了武士的信义,先生略施小计,就拿住宗实,宗实佩服的紧,何来宽恕之说,还请先生既往不咎,原谅宗实,宗实愿意举家搬迁,跟随侍奉先生左右,聆听您的智慧之言。” 阿倍秀明听罢呵呵笑道,“白石大人请放心,我家主上早有言在先,此来东北是讨伐不义不道的大名,并非为了私欲抢占谁家土地,既然白石大人有心归顺朝廷,响应左府殿下正义之师,秀明就可以做主,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白石大人的家眷皆无罪,白石大人也可以暂代白石城城主一职,日后去向请我家主上裁决。”白石宗实听罢喜出望外,噗通跪倒,叩头不止道,“败军之将,身家性命都在先生一句话,先生竟然不加苛难,还如此宽宏,宗实哪敢不降,从此真心服了,请先生差遣,刀山火海,宗实无不效命。” 阿倍秀明笑着扶起白石宗实,赞许道,“今日之话,秀明记在心里了,将来一定转呈我家主上,我家主上乃天下第一忠义之士,最欣赏的也是忠义之人,白石大人为了恪守忠义,不抛弃老主伊达氏,实则可贵,今日愚忠尽了,得遇明主,自然家门光耀,百世兴盛有望,可放宽心,就让大人的家眷都搬回白石城去吧,来前秀明已经下令,全军撤出了白石城,这城池还是白石大人您的啊!”白石宗实听罢,感激的痛哭流涕,顿足捶胸道,“早知孟昭德大人是如此宽厚,先生是如此大义,宗实怎会追随恶主,早早便降了,既然先生开恩,宗实也不能自私,这白石城还请先生驻扎,作为平定陆前的桥头便是,宗实不才,愿意领本部一千五百人马往安石城挑战,为先生拿下此陆前第一要塞!” 阿倍秀明拉着白石宗实的手说道,“白石大人的好意秀明心领,我虽然设下伏兵,可白石城外险要之地甚少,只有一处足以用计,想来就算大胜,也不足伤伊达政宗元气,不过驱散他退去而已,这样他主力未损,估计尚有一万之数,秀明怎能让白石大人以一千人马去涉险呢,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至于安石城么...”直江兼续听到这里接道,“白石大人可以放心,先生已经用计,安石城此时估计在我们手中了。”白石宗实听罢大感意外,可料想自己一城人马瞬间被擒,可见阿倍秀明厉害,安石城攻陷估计不是假话,于是就不再争,命石母田景赖回城整顿兵马,全部开往白石城。 大军一路离开石母田城,走到白石城城下时,正赶上村上国清和安东隆盛领着骑兵返回,阿倍秀明在马上迎候二将,待近前方才问道,“我命你二人诈称伊达政宗被围,需要安石城救援,骗开城后就杀将进去,不必返回,镇守安石城监视仙台即可,你二人为何回来了?莫非安石城未开?”安东隆盛颔首道,“师父所言甚是,那城中有一大将,待我说罢之后,突然问我,说你既然是当主派来求援的,可有信物,我按照师父教导,骗他说,临阵遇伏,来不及取什么信物,实际是乱阵杀出来求援的,可他又问我,说为何乱阵中杀出,我身上没见创伤,我就说我归属于后军,一遇埋伏便知不好,请示后藤信康大人,早早脱离战阵,来搬救兵,所以未遇上敌军,没受创伤。那大将听完后突然说,后藤信康乃是后军大将,并非当主,无权调动各城守军,现在他私自调兵,本身就是造反,乃是死罪,我或者是从犯,或者是假传消息,或者是临阵脱逃,也都难免一死,不过看在我还知道回来报信,算是忠义,许我当面自裁,若我以死谢罪,他就发兵救援,弟子...弟子是...” 这番话说的阿倍秀明,直江兼续,水原逊秀,前田庆次,甚至刚刚投降的白石宗实等人都张目结舌,半晌后,阿倍秀明才仰天长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没想到这东北苦寒贫瘠之地,还有如此多的人才,白石大人,不知道这镇守安石城的大将是谁,竟然能看破秀明的这个计谋,而且辩的我徒儿有口难言,此人方才是伊达家擎天之柱,比之那片仓景纲颇强许多啊!”白石宗实略一回忆后答道,“应该是伊达家第一智囊,仙台城城代,陆前国总奉行铃木元信,此人乃是商人出身,由于他曾经在京都学习茶道,有大量的财力和广泛的关系网,伊达政宗方才将他召为家臣,原意是顶替远藤基信大人打理领内财务,没想到一次海运,遇上海盗拦截,他表现活跃,杀退了大船十余支,伊达政宗就命片仓景纲大人考究他兵法,这才知道他虽为商贾,却在京都遍访名师,韬略,政务,财学皆是上乘,于是被提拔为家老副帅,和片仓景纲大人分开统治国内兵马,最后担当总奉行,还负责和周边各大名的外交谋略,据说伊达政宗和德川家康联姻,就是他奉命达成的。” 阿倍秀明叹气道,“我欲十日平定陆前,没想到杀出这般人物,看来使命难以达成了,好吧,此事不怪隆盛和村上大人,乃是秀明调度失当,大家整军入城,从长计议吧!”白石宗实闻言回道,“先生,宗实既然臣服于左府殿下,就是自家人了,为武士者寸功未立,如何能够担当赏赐,宗实再次恳请先生下令,让宗实带兵一千五百去取安石城,若不能胜,甘愿担当军法!”阿倍秀明听罢思索片刻,然后说道,“既然如此,秀明也不敢拦阻,就请隆盛带北宁军两千,另白石大人本部兵马,都归白石大人统制,此番去打安石城,若不能胜也可早归,白石城数万百姓,还要宗实大人执掌啊!”白石宗实忙说得令,和石母田景赖,安东隆盛带兵三千五百杀奔安石城而去。 第一百五十二回定陆前归东海 时间2012-2-1613:29:09:7764 白石宗实带兵一路杀到白石河河川南口,此地距离安石城还有三里之遥,往北望去就是羽前国,此时已经全数归孟昭德所有,路过此地,安东隆盛和白石宗实讲述当初长谷堂城下恶战经历,三人皆唏嘘不已,感叹战场之风云多变,正此时,一支大军缓缓从沿河背后开出,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安东隆盛等三人大惊,以为是伊达政宗从安石城出兵去夺羽前国了,皆握枪在手,严阵以待。 那支大军的先头部队都是光头士兵,各个手握铁棍,为首的一员战将,头扎白色飘带,手持金禅杖,腰插两把太刀,威风凛凛,安东隆盛见状低声道,“若是贼兵,待我上去拿住为首,两位大人从两侧夹击,河岸泥泞难行,军阵无法展开,若能掐住要害,足以击退他们!”白石宗实等两人听罢忙称便是如此,三人刚要行动,那边为首大将就喊道,“三位大人,你们所持可是孟家赤日黑龙旗,不认得津轻为信了么?”安东隆盛闻言一愣,忙仔细辨认,果然是当年随着孟昭德和阿倍秀明一征东北之际的敌人,现在四国联军之一的津轻为信,安东隆盛这才松了口气,对白石宗实说到这是自己人,然而高声喊道,“正是孟家军师阿倍秀明先生座下弟子安东隆盛在此,津轻大人,恕在下眼拙,刚刚没能认出您来!” 津轻为信打头阵,后面跟着全部四国联军,其实也心里惴惴,害怕是刚一集结完就遇到了伊达政宗的大军,现在见对方回话,正是孟昭德的人马,津轻为信首先就松了口气,他快马上前,和安东隆盛等三人见面施礼,一诉说起来,才知道伊达政宗夜袭不成,此时大败在安石城据守,白石宗实和安东隆盛带兵正要去攻打,津轻为信听罢连呼痛快,不一会,斥候将三国大名秋田实季,南部信直,小野寺义道皆请到了前军阵前,几人一见,都很高兴,追溯当年和孟昭德还有阿倍秀明相见的情景,对两人甚是想念,如此聊了一会,安东隆盛才说道,“师父他就在白石城等候诸位大名呢,不如我们一同去取安石城,拿下此地后,一起去见师父。” 津轻为信听罢笑道,“正好如此,不然拿什么做给秀明先生的见面礼呢,为信不才,愿打头阵!”秋田实季和南部信直兵马最多,痛打落水狗的差事他们也喜欢,见津轻为信急着表现,他二人也不甘落后道,“我们也愿打头阵,请安东大人代替指挥,区区一个安石城,不在话下!”安东隆盛忙谦道,“不可不可,此次进剿,家师有命,在下只是辅佐白石大人,一切都请白石大人定夺!”几人这才拜谒白石宗实,一打听,原来是号称伊达氏双猛,两大骁将之一的白石宗实,竟然也被阿倍秀明降伏,四人心头都一阵佩服,深信东北平定指日可待,于是一起邀请白石宗实统制四国联军,白石宗实思索后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前往,请四国兵马拦住城东,安东隆盛大人拦住城南,空出城北,我自己列阵城西,我先劝降伊达政宗,若是他不答应,他手下还有我白石家两千快刀手在城内,届时里应外合,一定攻克安石城!”几人听罢都觉可以,于是合兵一处,两万四千人马杀出白石河河川南口,直奔安石城,当天夜里,城下嘈杂不止,人声鼎沸,连夜就把安石城三面包围,第二日清晨,伊达政宗上城头巡视,见此情景,险些晕倒过去。 用过早饭之后,白石宗实纵马提枪,带一标部下立于城外虎口处,对城内高喊道,“请伊达政宗大人出来说话!”伊达政宗在城内听到,恨得咬牙切齿,手握太刀登上城头,破口大骂道,“白石宗实,你这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家待你如何,你为何反叛!”白石宗实冷笑道,“伊达政宗,你算什么明主,你不顾天道昭彰,恶意反叛朝廷,不顾太阁生前遗嘱,私自结交外臣,意图谋反,现在左府殿下天军到此,你竟然妄想螳臂当车,你说我吃里扒外,我这是奉天讨贼,识时务,奔明主!你说你待我如何,你拿走我两千快刀手,只与我一千五百人马留守石母田城,大战之际不顾属下性命,一战即溃,逃来这安石城内,可曾想过我的处境,我全家老小都落入秀明先生手中,是人家宽厚仁德,既往不咎,宽恕了我一家性命,如此厚德,我怎能不报,若是你,除了会屠戮人家一家老少,何曾想过宽容?” 日前伊达政宗失言必死了伊达成实,本来就心中不快,现在白石宗实旧事重提,暗讽他为人冲动刚愎,屠杀了伊达成实一家,害的伊达政宗又想起了伊达成实冲入火海战死的模样,一时间羞愧难当,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去,栽倒在地。身边片仓景纲见状,忙下令全军戒备,小心敌人攻城,把伊达政宗救回了天守内,紧急召唤军医诊治,片刻后方才苏醒,伊达政宗一醒来,立刻破口大骂,手握刀柄,要点兵出城和白石宗实厮杀,片仓景纲见状,跪倒磕头,苦苦哀求道,“主上,安石城内只有五日口粮,兵马不足一万,城外看去似乎有数万兵马,我们切不可冲动啊,若贸然出城,一战败了就再无余地了,主上切莫忘记,主母还在他们手中等您去救援啊!” 最上义光一边也附和道,“是...是啊...外甥,不要冲动啊,此时当以守为攻才是上策啊!”伊达政宗火气难消,他手握成拳,一边狠狠的敲击榻榻米,一边斥道,“城中仅有五日口粮,我如何能守住城池,城内还有白石家两千快刀手在,现在他们主子来了,他们还会听我的么,早晚必反,不出城决一死战,不会有生机的!”片仓景纲劝道,“主上,不如请主上拨我兵马一千,由我固守此城,主上和其他人从城北出城,去仙台城固守,还可请援内府,用属下一人换取两家之光复,如何?”伊达政宗听罢摇摇头道,“哎,若要战,则必战于此,若不要战,便...哎...我妄想称霸天下,奈何不敌孟昭德一军师啊!铃木元信何在?” 一直伺候着茶水的铃木元信闻言赶紧抬头,说声在此,伊达政宗看他一眼,问道,“你以为当今之计若何?是战是退?”铃木元信其实早有计议,可似乎颇不好说,犹豫再三后方才开口道,“请主上恕属下死罪。”伊达政宗叹气道,“你何罪之有啊,连日来只有你曾一败阿倍秀明,你是有功之人啊,你说吧,我都不怪你的。”铃木元信这才开口道,“若要战,城内两千快刀手如何处置?他们之所以见到本家主子尚未反叛,是因为实力不够,若城中没有几千本部兵马盯防他们,只怕此时已经开城了,所以若主上出城决战,那此城就丢了。至于退,实在退无可退,此城只有城北并无包围,那是去往羽前国的道路,一路只有白石河河川可走,道路泥泞,我们若奔走出去,只需半日就会被恶路所阻,敌人只要一支轻骑,就能追上我们,全歼无疑,所以战不得也退不得。” 说到这,铃木元信顿了顿后方才接道,“为今之计只有保存最上氏血脉和老夫人安全,请...请主上忍一时之气,投降孟昭德大人!”手中还有近万兵马,却不战而降,这是最上义光最担心的,他就怕谁说出这个话来,彻底断送了自己复国的最后一丝希望,于是铃木元信话音刚落,他就噌的站起身来,抽出太刀,恶狠狠的叫道,“难怪阿倍秀明百战百胜,到了你这里就一败涂地,原来是早有勾结,演戏给我们看的,我们若不投降,你是不是要带兵抓我们献降了!”铃木元信听罢气愤非常,眼望伊达政宗,双手揪住自己和服衣襟说道,“主上!铃木一心只为本家,从无非分之想,恳请主上明察!”伊达政宗深沉的点了点头,不屑的瞥了最上义光一眼,哼道,“舅舅发火,是怕这万把人不为你卖命,不去夺回羽前国吧!元信乃是忠义之士,他把守安石城,乃我回归仙台必经要塞,若是他为叛逆,何须今日,当日迎候孟军入城,早擒住我了!” 最上义光被戳中短处,只好默默收刀回鞘,离着铃木元信远一些坐下,嘟囔道,“堂堂东北两国雄主,今日不战而降,实在是...”伊达政宗叹口气道,“舅舅,降不降的不说了,我只问你,若要战,咱们这万把人真有希望帮你夺回羽前么,你说实话。”最上义光听罢无语,他虽然举止轻狂冒进,可那是因为祖上基业丢得一干二净,所以着急,若说平时冷静下来,他这个东北第一权谋大名,如何不知道各中厉害,若说带兵杀回去,只有四国大名还好说,现在孟军和上杉军皆在此,是无论如何也没希望了,不过他不愿意承认罢了。眼见最上义光不说话,伊达政宗明白他的意思,自己闭眼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元信,小十郎,你二人为使者,去见一下宗实,就和他说,希望他念在往日恩情上,请他多说几句好话,宽恕我们两家家眷,我不求一国大名,只求故土一个小城,让我陪伴祖宗过完一世便是了。” 铃木元信和片仓景纲得令后,忙起身告辞,收拾稳妥后,一同出城,出城前在城内宣召白石家快刀手,说了本家准备投降之意,两千快刀手这才安静下来,上到城头欢呼,如若再晚,只怕城内已经厮杀起来,血流成河了。两人打马出城之后,白石宗实闻讯出来迎接,把两人迎入大帐,又请来安东隆盛,共同听取两人的来意,铃木元信把来意一说,安东隆盛回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孟家上下皆是信义之辈,我若现在答应,将来做不到岂不是丢尽本家之脸,所以还请两位大人亲自面见家师,定夺日后待遇。”铃木元信和片仓景纲略一商议后,铃木元信说道,“既然如此,请片仓大人留于营内,我自己去白石城面见阿倍秀明先生。” 安东隆盛和白石宗实交耳几句,觉得可以,于是留下片仓景纲用饭,安东隆盛护送铃木元信当时启程,往白石城去面见阿倍秀明。两人带北宁军一百,中午就赶回了白石城,阿倍秀明和直江兼续,水原逊秀正在安抚城下町百姓,听闻伊达家总奉行到了,忙打马回城,几人一见面后,阿倍秀明自然嘘寒问暖,铃木元信乃是外交好手,见多不怪,一直保持着谦虚,客套完了之后开口道,“我家主上的意思,愿意臣服于孟家,交出本国全部土地,当初移封仙台,已经把祖先坟墓大半都搬迁过来,剩下的还在米泽,恳请先生开恩,或者让我家主上搬回米泽,或者在仙台附近择一小城,许他最后一丝尊严,看护祖宗一世,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如果左府有旨,我们便切腹尽忠,如果左府不追究,我们愿意下野,从此闲云野鹤,绝不出仕为武士,不知先生能否开恩?”阿倍秀明笑笑道,“我家主上宽厚仁德,绝不会难为你们,什么切腹就不要提了,战事能够终结,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才是我家主上的心愿啊,至于伊达家政宗大人么,这样吧,若是政宗大人愿意削发为僧,永居仙台城择一寺庙的话,我便全力促成,至于伊达氏家业,听闻政宗大人正室诞下嫡子虎菊丸少爷,倒是可以继承当主之位,到时候是米泽城外修一小城,还是仙台城外修一小城,皆可,秀明就能力保此事。” 铃木元信一听不用任何人死,只要伊达政宗出家,还能保有一城之地,欣喜异常,跪倒叩首,口称多谢天恩,阿倍秀明笑着将他扶起,两人各自代表孟家和伊达家把此事成文,签名画押,另让铃木元信回城后火速送来宣誓状还有开城投降,铃木元信皆答应下来,为免拖沓有变,铃木元信饭也不吃,当即就告辞阿倍秀明,和安东隆盛一路返回安石城。 抵达城下后,安东隆盛和四国大名还有白石宗实通报了此事,并送铃木元信和片仓景纲回城,两人进城,一路直奔天守阁,把阿倍秀明的条件说了,又把契约拿了出来,给伊达政宗观览,伊达政宗都不敢相信,自己信口胡说的条件,阿倍秀明竟然基本同意,不过是让自己出家而已,伊达政宗自幼拜虎禅师学法,其实已经是佛家弟子,所谓出家不出家,不过是剃个头发而已,全家皆能保住性命,便可以了,于是欣然答应,写下宣誓状,并下令开城。然而这其中,大家却都把最上义光给忘了,尤其是最上义光土地,钱粮,兵马皆无,毫无谈判的资本,伊达政宗只想着自己归降,也从未想过舅父的感受,羞愧莫名,倍受侮辱的最上义光听罢几人的对话,一路默默走回自己的居室。 居室内,仅剩的家臣寒河江十兵尉,寒河江肥前守兄弟,长冈但马守,山家河内守四人围坐一处,看到主上回来,忙起身行礼,最上义光招呼他们坐下,叹口气后幽幽道,“最上家完了,政宗他以一国之力投降,换来的就是出家为僧,一国封地减为一城,我现在城池都被孟氏所占,人家连理都不会理我的,我要是投降,只怕会成为此番东北之战的替罪羊啊,就算降了也是死,不如让我保持一些武士的尊严,先行自裁吧!”四人听罢,纷纷哽咽起来,山家河内守劝道,“主上...主上...莫要说如此气馁的话!主上家眷还在孟军手中,岂能置之不理...”最上义光苦笑道,“若是政宗有心,自然保我妹子的同时也会可怜他这个大舅,若是无能为力的话,我又能如何?我意已决,请长冈帮我介错,剩下你们三位对我一直不离不弃,义光感激不尽啊!日后还请你们念在这恩情上,照顾我子平竹丸,若...若孟昭德不能宽恕我的子嗣,那...那就请你们为他收敛尸首,草草安葬吧!多谢了!” 说罢,不论四人如何劝阻,最上义光就是紧闭双目,不再说话,四人最后见劝解不成,只能默默答应,长冈但马守为最上义光准备好了素服白布,最上义光合膝跪坐于白布之上,一代权谋者,震慑东北多年,和伊达政宗号称东北双雄之一的最上义光,就此用一把短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最上义光切腹后,长冈但马守含泪挥刀,砍下了主上的头颅,将主上的头颅端正的摆于尸首面前,而后对三人一鞠躬,说道,“小主子就拜托三位大人了!”说罢挥刀自尽,血洒当场。 三人见状,垂泪不已,用座下白布包裹好最上义光首级,离开居室去见伊达政宗,此时的伊达政宗正在片仓景纲的帮助下,进行削发,一见三人进来,手里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包袱,马上就明白过来,眼泪哗哗的流出,三人跪倒在地,把最上义光的遗言说了,伊达政宗嚎哭一阵过后,说道,“舅舅之心机果然凡人难测,我用一国之地换取全家平安,舅舅则用一己之命换取他的子嗣,你们放心吧,孟昭德大人乃是仁义之辈(这会不敢骂他假仁假义了),既然舅舅负罪自杀,孟昭德大人绝不会难为他的家小的,平竹丸就交给我子虎菊丸了,让他们一同生活吧!”三人听罢感激涕零,纷纷叩首多谢伊达政宗的厚恩,感激之后,放下主上首级,默默离开了伊达政宗的居室。片刻后,门外小姓汇报,三人都在侧室内自尽身亡了,伊达政宗于是传令厚葬,这边自己剃光头后,便和铃木元信,片仓景纲开城投降,东北至此平定,伊达家和最上家宣告除名,东北上百万百姓,四百余万石土地,臣服于孟昭德麾下。 然而当时人所不知道的是,阿倍秀明上奏对伊达氏和最上氏后人处理意见,孟昭德批准之后,阿倍秀明便请南部信直在仙台附近帮助修建了一座小城,唤作平安城,供伊达政宗的家眷和伊达氏当主伊达虎菊丸居住,日后又把最上氏家眷和最上氏嫡子平竹丸接了过来,如此一件看似宽宏大量的举措,却在三十六年后为孟家带来了一场风波,尚且弱冠的平竹丸继承了其父的权谋,成长为逼死亲弟弟,驱逐亲妹妹,勾结西夷的最上家亲,而此时尚在襁褓之内的虎菊丸则成长为一代英才,做了孟家第三代子嗣,第五代家督孟孟慧宣身边的重要帮手,伊达忠宗,当初的舅甥俩之后人兵戎相见,竟是为了同一个仇人的后代,不可不谓之历史的变幻莫测,此为题外话,带过不表。 阿倍秀明一举荡平东北诸反对势力后,召回了浅井直政,带领五千北宁军回屯小高城和水师会合,在这里静候了一个月时间,孟昭德的敕令抵达,封上杉景胜为越后藩藩主,镇守春日山城,直江兼续为羽前藩藩主,镇守米泽城,若对本家有意,可在定鼎天下后,重归越后,羽前藩领找人接替,直江兼续接令后,同意暂代藩主一职,另四国大名,南部信直除原属陆中国外,加封陆前国岩出山城一带十万石,津轻为信除原大浦城一带,加封陆奥国全境,小野寺移封羽前国鹤岗城,秋田实季总领羽后国全境,会津若松城,小高城,仙台城,山形城一带,共计一百六十二万石,统归孟氏直辖,阿倍秀明任命尼子长忠为南线军统帅,安东隆盛为北线军统帅,白石宗实仍为白石城城主,暂时管理,这之后,大军走水路,返回名古屋城。 1601年正月,日本迎来又一个新春之际,阿倍秀明大军返回名古屋城内港,孟昭德携长子孟宪文,次子孟宪杰,三子孟宪平,去往港口迎接,阿倍秀明在船上见到主公,忙下令进港,一路小跑下船,孟昭德微笑着迎了上去,紧紧的握住阿倍秀明的双手,开心的说道,“先生一路操劳辛苦,平定了东北之乱,天下苍生要多谢先生啊!”阿倍秀明谦道,“此为臣子所当尽之本分,现在东北平定,主上,可以用兵天下了!”孟昭德点点头道,“先生连月来风餐露宿,转战苦寒之地,别的且不急,慢慢再议,东北在手,我已经得了三分天下,师兄那里可不足虑了。”说罢拉着阿倍秀明,先让三个儿子大礼参拜之后,一路行回内城而去。 路上孟昭德和阿倍秀明说起近几个月来的天下大势,原来自阿倍秀明出兵东北之后,德川家康料到了本多忠胜不是他的对手,必须在决战东北之际,在天下其他各处皆点起战火,于是他联络加藤清正,福岛正则,小早川秀秋,黑田长政等人,加紧逼迫朝廷,希望丰臣氏宣布孟昭德下野,由德川家康入主京都,好在藤堂高虎早和大阪城通过气,北政所力主此事要高高挂起,而两大宠臣大野治长和片桐且元也都是不喜欢搀和外臣勾斗的性格,于是对德川家康的上书按下不理。 如此到了8月,德川家康整军备战,德川秀忠拿下了甲府踯躅崎馆城,放逐了浅野长政,拥护浅野幸长,福岛正则起兵进攻小牧山城,加藤清正起兵进攻九州小西行长,小早川秀秋则出兵进攻立花宗茂,小早川秀包,锅岛直茂等人,其中锅岛直茂固守本土,小早川秀秋不愿招惹,而就在孟昭德打算拉拢小早川秀包和立花宗茂之际,京畿大战开打,隐忍于佐和山城多时的石田三成突然带兵出征,三日内联合大谷吉继,加藤嘉明,宇喜多秀家,毛利氏群门,或者声援或者出兵,包围了鸟羽城,本来石田三成的想法是直接进攻信浓,可顾忌到要穿越孟昭德的美浓国,不知他是否同意,所以听取了加藤嘉明的意见,先去解救九鬼嘉隆(其实也是孟昭德授意的),8月12日,拿下鸟羽城,救出九鬼嘉隆后,熊野水军主力便落入石田三成手中,另外还有加藤嘉明的淡路水军,步兵则是石田三成的七千人,大谷吉继的两千两百人,宇喜多秀家的八千人,其中还有一支可歌可泣的部队,来自九州的远征军。 自石田三成有心问罪德川家康之后,他便秘密书信给各地大名,要求大家正视自身,如果还当丰臣氏是主子的,便响应出兵,讨伐叛逆者德川家康,和德川家康勾结外样大名所用的贿赂,联姻,许诺这些卑鄙手段不同,乃是光明正大之道,可乱世多奸佞,此法自然响应人极少,真正追随石田三成的大名,许多都是孟昭德的部下,是听从孟昭德安排,随石田三成出征的,所为之事就是牵制京畿附近大名,比如福岛正则,浅野幸长,堀直政等人,令西军别败得太快,给名古屋减压,也给东北战局以缓冲,这之间,真正有一位忠义之士,本着怀念太阁也好,痛恨德川家康妄起争端也好,加入西军的人物,便是九州石曼子,老一代大名中,可和德川家康,孟昭德相提并论的用兵能手岛津义弘。 六十五岁的他自得到石田三成的书信后,便和家中重臣伊集院忠栋等人商议,决定讨伐德川家康,并在家中岛津系及旗本武士团全部反对的情况下,毅然决然,以一个武士的身份,独自乘船赶赴京城,赴约而去,内城的武士团听说老主独自进京,自发组织了一支一千八百人的队伍,在没有任何援助的情况下步行穿越九州,西国,从京都以北入京,来护驾老主,路上饥肠辘辘,饿死冻死三百人左右,抵达京都后,这一千五百人竟然破衣烂衫,连一双完整的草鞋都找不出来,形同乞丐一般,这一举措,感动了天下百姓,最后是老百姓们自发的蒸好米饭,打来清水,赠送给岛津军,才让这支名副其实的忠义之师,来到了岛津义弘身边。 得到了岛津义弘的全力支持,石田三成便有了左膀右臂,在分析时局后,他们认为孟昭德在东海道抵御着德川家康的主力,应该乘此机会扫平京都,然而京都在藤堂高虎为首的五奉行封锁下,一万两千人马严阵以待,对孟昭德有好感的九鬼嘉隆和实际归顺于孟昭德的加藤嘉明劝阻,石田三成终于放弃了和孟昭德正面冲突的打算,带兵绕开京都,直奔德川家康千辛万苦建立的京畿唯一据点二条御所城而来。 第一百五十三回忠臣血战骏府城 时间2012-2-1720:23:40:16176 镇守二条御所的是德川氏老将鸟居元忠和一千德川兵,石田三成大军开到城下后,大谷吉继和石田三成麾下猛将,六角增秀(头戴镀金双月葵花盔,身披长水流云泛红袍,手持双枪,腰带落雁弓,胯下玉白马,年纪在二十五六之间,英俊潇洒,前文出现过,和孟昭德有一面之缘)和蒲生乡舍担任主攻,在叫城无望之后,便开始用铁炮轰击城门,然后又是步兵攻城,连续打了一日一夜,还是未能攻下,此时岛津义弘请战,石田三成刚要应允之际,宇喜多秀家出面,请求再派一人去劝降,石田三成于是请宇喜多秀家的部属山川半平(正史是增田长盛的家臣)入城。 入城后,山川半平说明来意,鸟居元忠一口回绝道,“承君好意,然而内府离京之际,令我坚守城池,我只知内府有命,诸君要我开城,断不能够。即使兵寡力孤,亦无移改。取我这白发的首级去,便可得到城池了。”山川半平见劝不过,又说希望鸟居元忠放将士家眷出城,免于战火,鸟居元忠慨然道,“日前治部少辅兴兵鸟羽城,元忠已经开城,愿走的都走了,请治部少辅不必担忧,尽管来厮杀,剩下的都是决死忠义之士!”山川半平无奈只好出城。 石田三成得知结果后,命岛津义弘为先锋,宇喜多秀家为总大将,此时刚刚走水路抵达京都的毛利氏大军吉川广家,安国寺惠琼两万人,还有长束正家一千五百人,连同前军共四万余人,围城开始全面进攻。鸟居元忠接到奏报后,自守本丸,二之丸交给了内藤家长与佐野纲正守备,三之丸是松平家忠,治部丸由驹井直方守备,名护屋丸由岩间光春,甲贺作左卫门守备,松之丸由木下胜俊,深尾清十郎守备,太鼓丸由上林竹庵等守备,大战至此展开。 西军之中,最有战斗力的就是岛津义弘的一千五百人,他们主攻西边太鼓丸和松之丸,大谷吉继和六角增秀则主攻正面,其中岛津义弘年事虽高,却率先登城,一日之间三次打破城门,可惜都被二之丸的火力压制回来,这样苦战了十个昼夜,最终石田三成听从大谷吉继的建议,用火药埋伏在城门之下,爆破开城,一路杀将上去,德川军这才兵败,守卫在本丸之内的鸟居元忠闻讯,召集了所有家臣于一处,对着东方叩首三拜,焚香祷告道,“主公,祝您武运昌隆!”而后自刎身亡,9月8日清晨,二条御所城陷落,石田三成不顾众人的反对,屠城之后,将一座古城付之一炬。 占据二条御所之后,藤堂高虎便以京都五奉行的身份发来文书,对石田三成和德川家康开战只字不提,只是委婉的提醒他,现在左府用兵东北平叛,实际是肯定了石田三成视德川家康为叛逆的行为,变向牵制了德川家康的兵力,所以石田三成应该当孟昭德是盟友,请不要攻打伏见城,石田三成读罢信件,交之给大谷吉继,虽然大谷吉继也看不上孟昭德这个唐人,但比之德川家康,孟昭德还算本分守礼,最后大谷吉继建议石田三成,应该从大局出发,就算要对付孟昭德,也要一个一个来,不然引得两大巨头合力,那真的要丰臣氏覆灭,德川和孟家平分天下了。石田三成颇为赞同,于是回信给藤堂高虎,准许五奉行的兵马镇守伏见城和大阪城,自己绝不骚扰京都一带,并带兵星夜兼程返回佐和山城休整,准备决战德川家康。 京都战斗结束后,身在名古屋的孟昭德和身在江户城的德川家康都接到了战报,闻听鸟居元忠战死,岛津义弘和吉川广家加入石田三成阵营后,德川家康更不敢发兵东北了,他一面派遣本多正信为先遣官,去联络福岛正则等人,约定由家康亲自带兵和德川秀忠扫荡甲府,出饭田山进攻远江,福岛正则和其他外样大名合兵,在本多正信的辅佐下进攻美浓,把孟昭德的五国领土切开三段,各个击破,然后会师京都。 这个想法确实歹毒,尤其是北陆和越后俯瞰整个关东,却一个还处于观望状态(名古屋危机之前,前田利长是不会出兵的),一个已经归顺了家康(所以阿倍秀明不顾近在咫尺的本多忠胜和战局险恶的直江兼续,也要亲征越后),正是最佳时机,孟昭德就好像雄狮垂卧海滩上,周边群狼蠢蠢欲动,正为本家第一危机时刻,德川家康传达军令之后,自顾自的奸笑起来,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这位师弟的人头呈送到自己面前的景象。 至于孟昭德那边,他自得到京都大胜的消息后,就拒绝接见任何来使,包括自己家的家臣,每日只是和天草时秀下棋,或者和真田昌幸拆解兵法,直到本多正信抵达信浓,和福岛正则起兵,大军已经抵达岐阜城之后,孟昭德方才慢吞吞的打开内城城门,放本家家臣进城。终于能见到主上了,大臣们一窝蜂的就往内城正殿而来,文东武西,文臣为首的是山下政文,增田长盛,武将为首的是山下政虎,阿部定秀,而后还有三十余人,都是部将或者以上级别。孟昭德见了他们,靠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大声道,“老夫多日未见诸位,甚是想念啊,都坐下吧。” 众臣得令,忙纷纷合膝跪坐在榻榻米上,待人坐定后,孟昭德才展开身边书札,对众人说道,“福岛正则打着所谓东军的旗号,喊着要驱逐唐寇,剿灭西贼,好像是把老夫和治部少辅的西军硬拉扯到一起去了,好滑稽啊,老夫待在名古屋城内什么都没做,就多了四万友军啊!”说罢哈哈大笑起来,可殿内所有家臣皆沉默,无人敢附和孟昭德,孟昭德自己笑了一阵似乎也觉得没趣,就闭口不言,如此文臣为首的山下政文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问道,“大人,今日军情紧急,我们众臣不得不赶来请旨,这东海道被两支人马切为三块,各自为战,首尾难顾,请旨大人该如何抵御?” 孟昭德听罢慢悠悠的答道,“不着急,先生临行前和老夫说过,取天下,要先平东北,再取关东,而后争九州,如今先生带兵东北未归,我们不必妄动。”山下政虎闻言再也坐不住了,噌的站起身来喊道,“大人,这怎么行啊!眼看岐阜城都要丢了,美浓都要守不住了,怎么还能等军师回来,若是军师回来之后,咱们的地盘已经丢完了,那取了东北不也是白取么?请大人给政虎天龙军五千人,政虎去取那福岛正则的头来,如若不胜,甘当军法!” 孟昭德待山下政虎说完,好似不为所动,只是若有所指的问了一句,“政虎啊,你跟随老夫多年,难道临了做了师兄的奸细么?”山下政虎听罢好似五雷轰顶一般,赶紧大声辩解道,“大人,您...您这是哪里话,政虎一辈子为了您出生入死,何曾动摇过,那老乌龟就是金山银山也收买不了政虎啊!”山下政文见状,也起身行礼,小声回道,“大人此言必有深意,还请大人原谅家兄莽撞,一切都请大人定夺。”孟昭德嗯了一声,这才缓缓坐正身子,笑道,“好了,老夫是和政虎开玩笑的,老夫的意思是,师兄他把老夫和治部少辅算作一边的人,政虎嚷嚷出兵打东军,岂不是也认定咱们孟家是西军一份子了,呵呵,福岛正则在打岐阜城,老夫五日前就知晓了,不过老夫更早的时候就知道,织田秀信(三法师)和治部少辅约定,带岐阜城和三千织田兵加入西军,事成之后得关东两州之地,呵呵呵...老夫若是助他,于天下大义有损啊,和师兄还有治部少辅的私斗有何区别啊?” 山下政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孟昭德是打算借此良机,除掉自己领地内的最后一颗钉子,赖在岐阜城不走的织田秀信,孟昭德虽然号称领有五国,可美浓三坚城乃是依托岐阜城而建,若岐阜城一日不在手中,那三城就形同虚设,尤其是孤悬东陲的岩村城,福岛正则起兵西进后,只一日就拿下了此地,正是因为背后的岐阜城不在孟昭德手中,孤城无从抵御外敌所致,所以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孟昭德是不会错过的,最好织田秀信兵败自杀,自己再出兵夺回岐阜城,这样不用背叛信长公,又能名正言顺的统一美浓全境。 见此事已经捅破,孟昭德只好把连日来和真田昌幸盘算的棋路和众臣和盘托出,他大声说道,“老夫多日来隐于内城,就是要看师兄的路数,只有他出招了,老夫才能接招,试看天下大名,支持义理的都站在治部少辅一边,有私欲的又宁可跟随师兄,也不愿意投靠老夫这个外族人,所以好像一盘围棋,人家出了九子,老夫才有三子机会,而这三子还是老夫多少年来,辛辛苦苦一点点播下的,所以老夫在师兄之心彻底明了之前,绝不会出手,不然就要葬送一切,孟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说到这孟昭德顿了顿,一指真田昌幸说道,“好在这么多天,还有无数忠臣良将为老夫分忧,现在师兄他出兵已经两月,路数明白可见,老夫决定要接招了,诸位臣工,请你们把一切都交给昭德,再信任昭德一次,让昭德带着你们打倒这个最后的大敌,成就和平偃武,为百姓开创千年盛世!” 众家臣闻言,纷纷站起身来,振臂高呼道,“武运昌隆!孟家万岁!万岁!万岁!”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让大家坐下,而后说道,“现在师兄他坐拥十万雄兵,分出两万给本多忠胜去取东北,剩下的八万人,自取得甲府之后,就佯动不前,我远江二股城一线失守后,秀忠就再未南下,师兄他自十日前起兵,屯与踯躅崎馆后,也未前进过,你们知道是为何么?就是因为老夫这位师兄从来都是损人利己,对敌人是这样,对盟友也是,除非福岛正则他们这些忠于丰臣秀吉,事出无奈才勉强投靠师兄的外样大名兵马拼光了,不然师兄是不会出手的,老夫苦等多日,等得就是师兄这个态度,现在看明了他将不会出援美浓,我们便可用兵了!真田昌幸!” 真田昌幸忙起身答在,孟昭德说道,“老夫命你为远江国国主,将你伊势志摩国全部兵马开赴远江,五日内夺回二股城一线,并滨松城更名变回曳马城,以铭心志!”真田昌幸多日来和孟昭德私下规划战局,早就命家臣把本国四千人马偷偷运回名古屋城,现在得令,忙说道,“属下遵命,不能胜了秀忠小儿,甘当军法!”说罢带着真田信繁起身离去。 孟昭德接着说道,“岛清兴,铃木重秀何在!”两位老将闻讯起身,孟昭德说道,“先生临行前曾和老夫说过,东北之事必决,而东北之外,两处钳角,一北越后,一南安房也是关键,先生他扫平本多忠胜后,肯定会出兵越后,越后俯瞰关东,威逼上野诸国,德川家康和堀秀政早有勾结,一旦先生他动手,德川家康的四万雄兵必会亲临,届时先生腹背受敌,实非好事,所以我命你二人带齐步兵一万五千,出骏河国,或者降伏或者杀掉中村一氏,然后进攻甲府,务必从山内一丰的八千石下手,牵制师兄的四万主力不得北上,最好救出浅野长政老大人,如若不能...也要坚守住,待越后平定为止!”两人听罢对视一眼后,岛清兴抢先开口道,“和家康厮杀是件快事,属下万死不辞,不知我二人谁人为正谁人为辅?”孟昭德略一思索后道,“你可为正帅,重秀带三千铁炮步兵,亲自执掌,为副帅!” 孟昭德之所以这么安排,主要是考虑到岛清兴为步战名将,性格勇猛刚毅,其忠心更胜铃木重秀,铃木重秀毕竟是忍者出身,且一生之敌只有织田信长一个,对德川家康并无个人好恶,这支部队乃是全局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能不能撑住直接导致阿倍秀明进攻越后的时候会不会遭遇偷袭,所以必须要一个死战不退的人当主帅,明显有滑头潜质的铃木重秀就不合适了,所以孟昭德才把主帅之职给了岛清兴。而他这个决策,最终导致了阿倍秀明在进攻越后期间,德川家康非但无法分兵救援,就是直到上杉景胜册封越后国主之后,德川家康都无力干预,可也因此牺牲了孟氏两大虎将的性命。 待两人离去后,孟昭德屏退左右,对剩下的诸位家臣说道,“这盘棋,我们的回手算是走完了,第一步先手就在东北,要看先生他能否吃掉师兄,剩下的都是见招拆招的后手,不过就到此为止了,不论东北局势如何,老夫不需要再多的后手,老夫要乘此机会布置几步暗棋,时机一到,老夫就要挑明了它们,作为咱们的先手,控制住整个局势,现在外面兵荒马乱,如要这几步暗棋布成,就要诸位用心了,居士何在?” 掌管本家情报工作的果心居士起身鞠躬,说了声在,孟昭德吩咐道,“请居士火速赶往北陆,命前田利长全力攻打监视他的丹羽长重,告诉他,若他拿下南加贺,老夫便驱逐金森长近,把飞国赐给他,待他答应出兵后,请居士再去越前一乘谷城,命织田信雄夹击加贺国丹羽长重,老夫知道他对丰臣氏直属的北之庄城早就垂涎三尺,告诉他,只要加贺平定,北之庄城就是他的了!”果心居士忙接令离去。 孟昭德又说道,“前田玄以,江之岛友成,两位大人,”两位文臣忙起身答是,孟昭德吩咐道,“请你二位一人去丹波,命细川忠兴等候西军和东军的战果,一旦战果出来,就命他火速出兵,和藤堂兵部一起,封锁京都,埋伏在南近江附近,我自有兵马接应,只要拿住入京通道,封锁京都,那西军和东军不论谁胜,最后胜的都是老夫!另一人则要辛苦一些,往西军去一趟,老夫连日来推算,只有毛利氏变数最大,而毛利氏中,就是那个吉川广家老夫琢磨不定,老夫看他自负胸中有韬略,是个打算自择明主的,师兄对他也是多有防范,老夫么...大战在即,老夫不便亲临战阵,你们中一人就要去识破他的心意,看看他到底是跟随西军,还是打算暗投师兄,这个差事很辛苦,你二位谁去?” 两人听罢皆低头不语,似乎正在盘算,最后前田玄以抬头道,“大人,玄以自跟随大人以来,多伺候文墨,也学了大人您一些识人看人的皮毛,友成大人则多操劳于财务,似乎在下更加适合去,就由在下去西军阵内,假作援助军粮,实际勘察吉川广家好了,且友成大人多年在京都经营,认得人多,和细川忠兴大人也有面缘,去丹波,他比我合适。”孟昭德闻言颇为感叹,赞许道,“好,玄以啊,这次任务,你至关重要,西军虽然看似不能胜东军,但也绝不能败得太快了,老夫需要时日运作关东之事,所以吉川广家是何态度,你务必拿准了,若是你能顺利完成任务,此番你就是首功,老夫自当重赏!”前田玄以忙谢恩跪拜,后和江之岛友成两人离去。 这之后,孟昭德又命山下政虎整备天龙军,监视美浓战场,山下政文总督五国政务,随时准备为大战提供兵源和钱粮,另有惠隐院,浅井辉政,阿部定秀,濑户长治等各司其责,总之兵马林立,全数出动,驻防各处要塞,东北战场打的如火如荼之际,京畿大战也正式进入高潮。 福岛正则和本多正信带信浓大军六千人进攻美浓岐阜城后,织田秀信主动出城决战,可部下不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非福岛军对手,一触即溃,只好退守坚城待援,福岛正则一面包围笼城,一面召唤东军其他部队,三日间,田中吉政三千人,京极高次一千五百人,金森长近一千人,织田有乐斋五百人(这都是来滥竽充数的),纷纷抵达战场,不过这些都是杂牌部队,来了之后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被城外流民杀的退守险要,真让福岛正则又急又气,只好催促本多正信,要求德川家康亲自带兵前来助阵,不然自己马上回信浓不打了。 本多正信一面好言相劝,一面书信各地大名,让他们火速加入东军前来作战,一天后,早就乘风破浪,自加贺登岸的东军第三大有名将帅黑田长政终于抵达美浓,从西面进攻岐阜城,他的六千人马乃能战之师,进攻当日就轰塌了岐阜城两个副丸,福岛正则见状,这才略略平静一些,可还是催促德川家康不止。本多正信一面安抚福岛正则等人,一面把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回踯躅崎馆(此时更名甲府城),报知德川家康,德川家康闻听孟昭德按兵不动,并不增援美浓,而阿倍秀明已经开始入侵越后,且势如破竹后,便做出决定,自己提点三万人马北上支援越后,儿子里最能打仗的松平忠吉为帅,大久保忠佐,大久保忠邻为副,率部一万人,浅野幸长率部五千人,池田辉政率部五千人,支援美浓。 德川氏部队开拔之后,奉命屯兵高天神城一带的岛清兴和铃木重秀立刻发动进攻,出兵骏河,德川家康闻讯后,只能暂缓进攻越后,在甲府城等候骏河消息,要待后方稳定才能开拔。至于松平忠吉为首的两万人,日夜兼程,翻越饭田山,第二日下午就抵达了岐阜城,却带来了一个众人谁都没想到命令,放弃进攻岐阜城,马上进入美浓西侧,攻打近江国。 眼看岐阜城就要拿下了,为何停止进攻,这个消息让福岛正则气的寝食难安,他当夜就去找本多正信理论,一进本多正信的帐篷,发现他正在津津有味的读一本闲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说道,“你这军师,来了也不献计,我让你去叫内府出兵,你也就会推三阻四,现在援军到了,不但不帮我们攻城,还阻止我们,你也不说话,你不是石田三成派来的奸细吧?”本多正信听罢将书合上,呵呵笑道,“大将不必气恼,正信早知道你必来问我,其实主上之意,正信已经猜到了,这就说给大将你听。”福岛正则一屁股坐在本多正信左侧马扎上,气呼呼的道,“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自己攻城,攻下之后就是我的!”本多正信并不介意,解释道,“我问大将,这进攻美浓之后,就要进攻近江,治部少辅那里有四万人马左右,我军也有大致四万人,若论战力,我们必胜,可若是打着打着,左府他出兵襄助西军,当如何?” 说到孟昭德,福岛正则还是惧怕三分的,他搔搔头道,“那就...那就要败了。”本多正信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们不能进攻岐阜城,左府他大军近在咫尺,却任由咱们占领美浓也不出兵,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还有岐阜城在,岐阜城自三法师时代,就是织田氏的领土,左府他想治理美浓,却总不得手,他心里可比咱们急啊,左府他就是在等,希望咱们先打下岐阜城,最好还逼迫的三法师自杀了,那他才会出兵,然后名正言顺的接收岐阜城,我们能如他愿么,自然不能!所以主上授意,咱们绕过岐阜城不打,直接进攻近江,这样有三个好处,第一,可以杀石田三成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被岐阜城所牵制,来不及组织防御,第二,遏制左府出兵的机会,只要岐阜城还在三法师手中,左府就不会出兵,因为一旦出兵就等于替三法师解围,他将来就再没借口收回岐阜城了,没有岐阜城,所谓领有美浓一国,不过是笑谈而已,第三,岐阜城乃是京畿东陲,不利于我们联络四方大名,若是能兵进佐和山城,则可和丹羽长重大人连成一线,不至他孤悬一处,这样两面夹击治部少辅,而后灭之,再北上能登灭前田氏,全盘皆活之后,岂止一个区区岐阜城,就是拿下名古屋,也是易如反掌啊!” 福岛正则这才明白过来,哦了一声后道,“那我明日就下令,全军西进!”本多正信摆摆手道,“这是自然,可也不必全军都去,毕竟岐阜城内还有几千人马,若是偷袭我粮道,也不是闹着玩的,我看就把金森长近大人和京极高次大人的兵马留下,一是看护粮道,二是牵制岐阜城兵马,三是离着金森长近大人的飞国也近些,都好有个照应。”福岛正则忙起身说道就是如此办了,两人才施礼告辞。 第二日清晨,福岛正则传达德川家康军令,三万六千人穿越美浓,直奔近江而去,金森长近作为守备后阵大将,和京极高次带兵两千五百,继续围困岐阜城,约定胜利之后,记住两人的功劳,不用上阵就有赏赐可拿,两人自然忙不紊的答应下来,殊不知最后福岛正则还能落得个善终,两人却比东军任何将帅死的都还要惨。 福岛正则迎候德川氏援军,兵进近江的同时,岛清兴和铃木重秀的大军也已经逼近骏河,随行的还有岛清兴庶弟岛丰德,铃木重秀之子铃木重朝,四人议定,骏河国被池田辉政和中村一氏占据,其中池田辉政是德川家康的拥趸(离得太近,不降不行),且用兵比中村一氏厉害,所以当进攻此人,然后劝降中村一氏,由于德川家康近在甲府,所以进攻池田辉政必须从速。最后岛清兴命令铃木父子为先锋,带一万人马,包含三千铁炮手,进攻池田家居城新田城(原田中城),一路上铃木父子攻城拔寨,且高举孟昭德旗号,这招真是屡试不爽,一听闻骏河的骄傲,太原禅师的义子孟昭德回来了,各地豪族望风而降,本来约定好支持池田辉政,进攻孟家军的许多乡镇当时倒戈,把给池田辉政准备的部队,直接转赠给了铃木重秀。 这样两日间,铃木重秀就带兵包围了新田城,并按照孟昭德的授意,对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豪族和流民许愿道,只要拿下新田城,池田家数年来积攒的财富,孟军一个子都不要,全部分给乡民,只要参与攻城的,见者有份!如此命令把杂牌军的斗志无限制的都激发出来了,首先池田辉政是一个明君,多年来经营西骏河,发展营生,鼓励农垦,还做点小生意,传闻城内积攒了十万黄金(有孟昭德指使人散布谣言的成分在内),其次各地前来的流民和豪族除了仰慕孟昭德外,大多数就是希望得些赏赐,不过是几石米罢了,现在听说只要攻城,就有黄金,那可比米喜出望外多了,于是鸡鸣狗盗之徒纷纷拿出看家本领,总之是正规军用不出的攻城法子,他们全想尽了,池田辉政的弟弟池田长吉这个受过正规教育的武士如何能应付的过,德川家康三万大人还在整备或者南下或者北上的粮草之时,新田城就被攻陷。 拿住池田辉政之弟池田长吉后, 岛清兴将之押送名古屋交给孟昭德处置,而后分尽黄金,驱散豪族和流民,马不停蹄的直奔骏府城而来。骏府城内的中村一氏,乃是政务名人,且性格狠辣,当初镇压本愿寺一向宗起义有功,才被提拔为城主,小田原合战又负责统筹粮草,深得丰臣秀吉信任,做了骏河国国主后,本来要大展拳脚,可惜年方五十,正值壮年就重病缠身,如今听说岛清兴大军一人未损已经拿下新田城,包围骏府,又急又气,吐血不止,待前锋铃木重秀的部队开始攻城时,他已经目不能视物。 无奈之下,中村一氏对身边家臣说道,“替我写一封书信,送给左府大人,说我愿意用东骏河全部领土,换一香火不绝的坟墓,保全我中村家,还有你们的性命,我们降了!”家臣听罢,垂泪写下降表,送出城去,孟昭德自岛清兴临行之前就吩咐过多次,中村一氏是治国能手,骏河发展的很好,如果能少惹战火,就最好不打,直接把一个富饶的藩国接手过来,岛清兴谨记此点,于是接纳了降书,并请中村一氏移居名古屋城,可惜一代能臣还未等到岛清兴的答复,就于当夜在骏府城内病逝(史实,中村一氏死于关原合战前夜)。 岛清兴闻讯后,把中村一氏好好安葬,棺椁送往名古屋城,另有他的家臣和家眷,都送往远江安置,并无欺辱,中村氏这才安心降伏,享受一千石封邑,百年香火不绝。拿下骏河后,孟昭德命真田昌幸接替总指挥权,岛清兴和铃木重秀辅助防守,他之用意,是进一步是一步,威慑德川家康,使之不能顾及越后。可惜孟昭德千算万算,却忘了一点,德川家康也是兵法大家,他之所以镇守甲府城不动,任由阿倍秀明在越后予取予求,是因为他心中和孟昭德一样有一个疙瘩,都希望借着对方的手来解开,孟昭德心中的疙瘩自然是岐阜城,而德川家康的则是骏府城了。 臣服于自己的池田辉政和中村一氏被驱逐出骏河国后,德川家康终于免除了进攻盟友的恶名,在得知骏河国落入孟昭德手中的当日,他便出兵南下,三万大军直奔骏河而来,两人拆招第一回合,孟昭德帮德川家康取了骏河心腹大患,德川家康却留着岐阜城没遂了孟昭德的愿,可谓德川家康先胜一局,好在越后被阿倍秀明平定,这才暂时打成平手。 得知德川家康南下骏河,且先锋已经突破下山城一带,山内一丰正式起兵加入东军之后,岛清兴和铃木重秀在骏府城内对战局展开讨论,铃木重秀对岛清兴说道,“德川军远道而来,背后乃是浅野氏的领土,粮运肯定不畅,我当引一军去截其粮道,大将在此镇守,等候主上援军。”岛清兴听罢不以为然道,“主上来时有命,让我们拖住德川家康大军,不许他北上,若是你出而截断其粮道,家康回师救护,岂不是可惜了他主动南下,又把他带回北面去了,我看咱们在城外布阵,杀他一个立足未稳,然后联络真田大人夹攻便可,主上身居名古屋,四面用武,更兼东军西军就在家门口决战,兵马只怕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得,且甲府多山难行,我们都是步兵,若截不到粮道,还被攻下骏府城,如何交代?” 铃木重秀用兵爱使巧劲,岛清兴却喜欢直来直去,两人意见相左,铃木重秀居于副帅,自然无法辩驳,只能悻悻退出,天守阁外铃木重朝见父亲满面愁容,忙问道,“父亲大人为何忧愁?是为了德川家康大军前来么?骏府城乃是东海道有名巨城,我们足以守卫此地数月,届时援军必到。”铃木重秀却摇摇头道,“不可能的,主上他点岛清兴为主帅,就是看出岛清兴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牵制德川家康在骏河之内,岛大人既然打算德川家康此来骏河,就一定把他留在此地一步不动,那就是已经作出决定,要付出代价了!德川家康何等聪明,若非有十分甜头,他肯定不会上当的,若要留住他,咱们肯定不会坚守此城,也不会绕去甲府偷袭,只会用真刀真枪,用生命去拼,让德川家康看到歼灭咱们的机会,用咱们的生命去换军师他平定东北的时间,重朝啊,你我此番估计难回家了!”铃木重朝听罢,也是沉默不语,最后还是铃木重秀开口道,“既然领命了,也只好如此,只盼左府他能平定天下,开创太平盛世,你我也算胜军之将,不至于被史书抹黑,也能青史留名了吧!”说完,飘然离去,去为他虎将人生的最后一场恶战做准备。 三日后,德川家康大军先锋抵达骏府城,岛清兴和岛丰德带兵八千居左,铃木重秀和铃木重朝带兵七千居右,两军第一次交锋展开,虽然退无可退,四人都报了必死的决心,但是虎将就是虎将,就算想好了要殉国,手下也未放水,两条枪,两柄刀,杀的山内一丰丢盔弃甲,这个娶了战国一流奇女子为妻的大名狼狈逃窜,奔走了两里地,才被德川军的平岩亲吉,高木清秀,渡边守纲,大久保长安,蜂屋贞次,奥平信昌,板仓胜重,伊奈忠次,水野忠重八千人马接应上,得知德川家康和本多正纯,酒井家次,阿部正次,坂崎直盛,小野忠明,柳生宗矩提领两万两千人居后,只有五里之遥,这才放下心来,诉说岛清兴和铃木重秀如何如何生猛,骏府城如何难攻等等。 听罢之后,德川军主帅,德川禁卫军统制渡边守纲不以为然,他对众人说道,“孟昭德如果亲自在此,我还惧他三分,现在不过是两个大将,何来难平,而且我听说这两人都不是我东海人士,由其主将岛清兴,乃是孟昭德从京畿拉拢过来的,生死决战点一个外人为主帅,让自己的嫡系将领居副,这样的安排做属下的必定不会心服,在用人这一点上,孟昭德已经输了,现在山内一丰大人初败,对方必定放松戒备,我决定连夜去袭营,必能取胜,谁与我来?”随军军师小幡勘兵卫闻言称善,也支持此意,剩下人见主将和军师都同意了,于是纷纷请战,最后渡边守纲点齐四千禁卫军,带高木清秀,平岩亲吉,蜂屋贞次,水野忠重四人出阵,剩下的约定留守此地接应德川家康。 散会之后,渡边守纲等五将星夜开拔,走了一个时辰不到,就抵达了骏府城城下町,只见城下町外灯火通明,岛清兴和铃木重秀果然弃城,把军寨安排在城下,守卫哨探穿梭不止,营盘外设有拒鹿角和哨楼等等,渡边守纲见状对水野忠重说道,“岛清兴倒是善于治军啊,都说左府门下没有庸才,他特地从京都请来的人物确实有两下子,我们当小心进攻!”水野忠重听罢不满道,“老夫大小经历本家和丰臣氏(水野忠重曾在秀吉时代担任过丰臣氏武者奉行一职)恶战不下百次,这般设防也就是水平一般,大将可不要长他人志气,待我前去踏营!” 渡边守纲阻止道,“老大人年事已高,当和我坐镇中军,指挥全局,请蜂屋贞次大人和高木清秀大人从正面袭营,他们久在军中,熟悉战阵啊!”说罢不待水野忠重辩驳,就下达了命令,两人得令后,立刻点禁军三千,悄悄摸上前去,拨开了拒鹿角,然后突然起身,大军杀入孟家营中。营盘外哨楼之上士兵见状,赶紧敲响竹哨通报,还没知会两声,就被禁军弓弩射下,营中听到喊杀声,一片混乱,士卒鱼贯而出,衣甲不整,手持短刀和德川禁军厮杀。 德川氏自立足关东之后,除了全力发展新赤备,还组建了这一支时刻不离德川家康左右的德川禁军(史实),其用意除了是要和孟昭德的北宁军抗衡外,也是为了增进军队的战斗力,培养一支半职业化的部队,和孟昭德的军队完全脱离生产化不同,德川家康的部队大多数还是半农半兵,就是新赤备也不过是农闲时候多一笔补贴而已,平时也要种地,后来因为马匹昂贵,骑士也并不好培养,所以德川家康才照着孟昭德的样子发展了一支步兵出来,用的都是关六州旗本武士的后人,全有高贵的血统和良好的武术教习,他们平日不但不需要种地,而且还有专门的一万农夫为他们种田,交上来的租子都是他们的薪酬,与孟昭德的北宁军相比,真正是一支贵族军和一支农民军的区别。 这支部队自成立八年来,乃是第一次上阵,发挥出了不容小窥的威力,他们各个身负全部武器,腰间别着两把太刀,手持松木枪,背携长弓一把,短弩一支,可以远战也可以近战,是没有防御死角的部队。这支部队杀入营中后,马上由带头的左头武士牵引,大队迅速分解成二十人一支的小队,一个小队围着一个营房攻打,从营房里慌不择路跑出来的步兵还未反应,就被一刀杀死,真个是大屠杀的架势,哪还有两军交锋的公平在。 营盘外渡边守纲和水野忠重骑马观瞧,越发的喜欢,渡边守纲大声对水野忠重说道,“这般厮杀已经一刻,营内孟家军却还没有像样的组织反击,看来真如大人所说啊,岛清兴只是个平平将帅,没什么应变的能力,我军可以大胜了。”水野忠重笑道,“请渡边大人把剩下的部队交给我,让我进去给孟军最后一击,擒不到岛清兴和铃木重秀前来,我便不见大人了!”渡边守纲听罢思索片刻,刚要开口同意之际,突然耳畔响起了嘭嘭的爆炸声,他一愣之下,刚要问何处放枪,就见身边的水野忠重怒目圆瞪,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要说话,却难以出声,再看他胸前,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个透明窟窿,血流如注一般,身子晃了两晃,栽倒马下,气绝身亡! 渡边守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喉咙哽咽,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之后他才突破堵塞,大吼了一声,“有伏兵!”而此时,铃木重秀带着三千铁炮手,岛清兴带着五千步兵已经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德川禁军后队忙举起弓弩压制,这些年轻武士弓马步皆纯熟,虽然不至于百步穿杨,可五十步内指哪打哪的本事还是有的,跑在最前面的孟家士兵大多数被射中倒地,后排的士卒见了,有些胆怯,奔跑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岛清兴见状,一把扯掉背披战袍,三两步冲到队列最前方高呼道,“弓弩不利近战,跑的慢的才有可能被射中,冲到跟前了就不怕他了!大家随我来!” 说罢,岛清兴以一军主帅的身份,竟然真的手持长短两把太刀,冲在队伍的最前方,迎着箭弩快步向前奔跑,后面的武士和兵丁见状,哪个还敢不用命,都一鼓作气咬着牙往前冲,虽然还是有许多人被射中射死,可队伍推进再未减速过,转瞬间就和德川禁军撞到一次,大家短兵相见,浴血奋战起来。渡边守纲骑在战马之上,命令右翼禁军持长弓和铃木重秀的铁炮队周旋,自己则快马加鞭来战岛清兴,岛清兴手中长短刀飞舞,步战杀的正痛快呢,突然见一位武士背插德川葵叶高字徽,手持木枪一柄,马上而来,知道必是大将,嚎叫着持刀就上去劈砍。 渡边守纲见状居高临下,用木枪穿刺岛清兴的头盔,岛清兴忙用短刀架住,长刀不停骚扰马腿,渡边守纲气的要命(武士视战马和战刀如生命一般),恨他卑鄙,可又来不及下马,只能木枪乱戳,赌岛清兴招架不住,岛清兴自然心里清楚,自己步战对方骑马,早晚要丢性命,若要不死除非把他拉下马来,所以虽然知道刀不如枪长,他还是把长刀去砍马腿,只用右手握住短刀招架长枪,几个回合过后,右臂已经被长枪刺的血肉模糊,后肩更是被刺穿了个洞,但他咬紧牙关,愣是不退下,终于砍得渡边守纲战马前蹄好似春笋一样,一排排的裂口,最后撑将不住,长嘶一声,向前栽倒。 战马一倒,渡边守纲马上被掀飞了出去,好在他胸前甲胄厚实,且骏府城外地势柔软,才未摔死,他手撑地面,刚要起身,岛清兴左手长刀已经迎面而来,渡边守纲见状忙举枪去挡,哪知筒井之虎岛胜猛的武勇绝非一般人能抵挡的,更何况一根木头,木枪咔嚓一声,应声而断,渡边守纲胸前被砍中一刀,虽然无法破甲,但吃痛不已,顿时呼吸吃力,岛清兴见一招得手,忙再劈一刀,渡边守纲赶紧扔掉断枪,抽出腰间肋差抵御,两人各持一把刀,厮杀起来。 铃木重秀那边,和他长子铃木重朝二人指挥铁炮手,用三段射击法不断推进,五十米之内和德川禁军互射,德川禁军的弓弩准头好,但杀伤力小,铃木麾下的铁炮手虽然进击频率慢过德川禁军,准头也不行,可威力极大,且铃木重秀设伏之前找来了两个大缸子,把阴潮之地的蝎子蜈蚣都抓来,扔进缸子里浸泡毒水,然后把铁丸放进去搅拌,最后才取出发给部下,三千铁炮手每人都带着沙皮手套,以防皮肤沾染毒素,用带毒的弹丸射击德川军,这般真是碰着就死,许多被射中肩膀大腿或者手臂的德川禁军刚要忍痛射箭,就感到伤口奇痒无比,紧接着头晕目眩,呕吐不止,一些身体素质差点的,当时便抵挡不住,眼前一黑,咣当栽倒。 孟氏营中厮杀的德川禁军主力,虽然早看到或者听到背后喊杀声震天,可就是无法脱离营盘,原来帐内一千多孟军故作惊慌,就是为了诱敌深入,待德川禁军大部队深入营盘,远离寨门后,岛丰德便带准备妥当的两千步兵杀出,封锁了寨门,用血肉之躯挡在这里,不许他们回师救援,如此举措所付出的代价是极为惨重的,因为人数不敌对方,且战力更加不如德川禁军,所以待营内的三千人返回重新夺取营门时,岛丰德便陷入苦战,他身边的两千步兵迅速减员,面对德川禁军精妙的刀法,无数人还未出招就被放倒,岛丰德挡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步不退,和三名禁军交手,几个回合后就鲜血染红盔甲,手脚上都是伤口,肋下软甲部分也被刺开,血流不止。 眼见自己无力守住寨门,岛丰德振臂高呼道,“营外主力正在全歼敌军主帅,你我需要再坚持一下,就是用尸体堵塞寨门,也不许他们冲出营去!”说罢,岛丰德疯了一样,用战刀劈砍面前的德川禁军,几个围攻的士卒颇有些胆怯,开始慢慢后退,督战的高木清秀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纵马直奔岛丰德,手起刀落,把后退的禁军士兵就地斩首,而后喊道,“给我杀出营去!敢有后退者,和他们同罪!”话音落,高木清秀上前来战岛丰德,岛丰德见状,举刀就砍,两人斗了几个回合,已经气血两亏的岛丰德终于坚持不住,身上被战刀劈中,受了致命的伤害,眼见不行了,岛丰德心中却越发清醒了,他知道,此时自己必死,可若是被对方讨死,必然动摇军心,只有自己断送自己,才能激励部下! 想到这,岛丰德突然快跑几步,乘着高木清秀驾驭战马,尚未转身之际,站到一处开阔地上,大声叫道,“用尸体堵住营门,让营外的兄弟们尽情杀敌,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击败家康,还天下太平盛世!”而后手举战刀,在脖子上一抹,噗的一道血柱喷浆出去,岛丰德的身躯缓缓倒地,为孟家尽忠而亡,享年五十二岁。这位资质平平,文才武功都不出众的武士,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他自己的方式报效了主上,且成就了大功劳,他的死,果然激励了已经力竭的孟家士兵,许多战不动了已经跪地投降的士兵吼叫着又站了起来,他们赤手空拳和德川禁军厮杀,一个回合就被砍倒,而后拼命的向营门冲去,许多人一只手扣在木墙上,一只手扣在门上,死死的抓住不放,就这样站着离开了人世。足足三刻钟后,三千德川禁军才杀光了门前拱卫的两千孟家步兵,却被这两千具尸体阻隔,无法出门。 高木清秀和蜂屋贞次无奈,只能命禁军一个个搬开尸体,好打开营门救援主将,这来来回回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打开营门,而这一个时辰时间创造的,就是营外孟军全歼德川禁军的不二良机。此时的营房外,岛清兴还不知道自己弟弟阵亡的消息,他正带着步兵全力围歼德川禁军,而德川禁军分两批抵御刀枪和铁炮本就捉襟见肘,更加着人数只有孟氏伏兵的八分之一,此时已经败迹明显,和岛清兴缠斗筋疲力倦的渡边守纲在平岩亲吉的掩护下,且战且撤,慢慢往甲府退去,岛清兴见他要跑,忍着剧痛高呼道,“绝不能走了德川主帅(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铃木大人何在!铃木大人何在!” 铃木重秀和铃木重朝的三千铁炮手已经逐渐杀到了岛清兴面前,见主将呼喊自己,铃木重秀回应道,“我在此处!”岛清兴把长刀插在地上,支撑着站立身体,一指远处两位武士喊道,“骑马的那个是主帅,走路的是副帅,别跑了他们!”铃木重秀闻言忙举起自己的黑铁火枪,瞄准此时已经骑上平岩亲吉战马的渡边守纲,嘭的就是一枪,渡边守纲浑身一颤,腰间已经中了一枪,若非马儿疾奔,带着渡边守纲一上一下的晃动身躯,此枪本来铃木重秀是瞄准他头部的,眼见一枪没中要害,铃木重秀暗叫可惜,好在铃木重朝提醒道,“枪上淬了毒,父亲不必担忧,此人必死!” 铃木重秀这才放心,带兵支援岛清兴,三人合兵一处,拦住尚未逃离的德川禁军一路厮杀,在骏府城下把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最后逃跑的只有渡边守纲和平岩亲吉,还有两百多残兵。收拾完战场后,此时城下营盘的大门缓缓打开,蜂屋贞次和高木清秀带队鱼贯而出,看到不远处的孟氏伏兵,大家都是一愣,这支军队所有人都衣冠不整,全身沾满鲜血,铁炮队都持刀在手,横七竖八的把枪扔到地上,许多枪的枪管过热,都已经炸裂开了,而他们周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德川禁军的尸体,一时间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两支人马隔着三十步的距离相望,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岛清兴缓缓从军阵中一步一挨,走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气喘如牛,挥汗如雨,不靠长刀戳在地上,无法前行了,盯着背靠营门而站的德川氏禁军,他满腔怒火的叫道,“能出得营来,我两千好儿郎必已战死!你们偿命吧!”这声喊叫,就好像炸药包被点燃一般,轰隆隆的炸开,霎时间人声鼎沸,孟氏军阵这边一些岛氏嫡系的部队竟然就开始冲锋了,而后剩下的将士也纷纷醒悟,虽然都筋疲力倦,可三千敌寇就在面前,绝没有两方突然罢兵的可能,于是疲惫之师咬紧牙关,玩命的冲向了德川军。 德川军阵看到这个架势,蜂屋贞次和高木清秀也豁出去了,蜂屋贞次大喊道,“我后军一千人已经杀的孟军如此狼狈,现在我三千大军在此,必胜!随我全歼孟军,创不世奇功!”两千多德川禁军闻令,也不说话,抄起家伙就干,两军只有三十步之遥,瞬间就杀到了一处,刀枪碰撞之声,喊杀声此起彼伏,岛清兴在乱军之中挥舞长刀,独臂砍翻了数名德川禁军,自己也被长枪刺穿腹部,可他明白,此时两军大战,就是拼一口气,绝不能后退,于是一面招呼后队压上,一面去寻找对方主将,如此走了数步,果然看见蜂屋贞次手持弓弩,在马上一箭一个,射杀靠近他的孟家儿郎。 岛清兴见状大吼一声,举刀就冲了上去,蜂屋贞次耳听嚎叫,顺着声音就看见一个血人奔自己过来,心知这是孟家岛左近胜猛(好认,孟家一个主帅一个副帅,副帅扛着铁炮,拿刀的肯定是主帅),若能拿住此人,自己的三百七十石俸禄必然涨到一千石(岛胜猛俸禄是一万八千石),这般立功赚钱的好机会,蜂屋贞次可不会放过,他忙深呼吸平静心态,手中长弓拉满,一箭射向岛清兴,岛清兴此时气血两亏,早不能抵挡,噗的一声,胸前中箭,好在他浑身疮伤,早就麻木了,也不知道疼,顶着弓箭就杀了上来。 如此蜂屋贞次就心慌了,他赶紧去箭筒里面摸箭,又取了一支要再射岛清兴,岛清兴见状卯足了力气大叫道,“你敢真刀真枪的决斗么!”其声如滚雷落地,如虎啸龙吟,蜂屋贞次一吓,手一抖,弓箭噗的射了出去,才到两步开外就落地了,岛清兴见状冷笑道,“匹夫胆怯!纳命来!”手中刀全力往前一掷,直奔蜂屋贞次面门而去,蜂屋贞次慌忙用手去挡,端着岛清兴此时力竭,长刀被蜂屋贞次弹飞,崩了出去,蜂屋贞次只是手臂上护甲划出一道裂痕,并无伤害,蜂屋贞次这才渐渐心安,抽出腰刀,拍马来取岛清兴。 岛清兴此时手无寸铁,见蜂屋贞次来战自己,忙四下寻找,突见地上有一杆长枪,立刻弯腰去捡,手握长枪想要起身之际,头晕目眩,竟然阻住不能起身,蜂屋贞次见此良机,哪能放过,手起刀落,在岛清兴背上狠狠砍了一刀,岛清兴这头雄狮猛虎,终于吃不住劲,重重的栽倒在地。蜂屋贞次见状,用刀猛的插入岛清兴背脊,还搅和了两下,见他一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下马来割取岛清兴的首级。哪知道蜂屋贞次刚刚下马,岛清兴突然就地一滚,把身子侧过来,用尽了力气把枪往前一刺,长枪的枪尖立刻送入了蜂屋贞次的咽喉,穿了他一个透明窟窿,蜂屋贞次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满面惊讶的立时毙命,估计到死也想不透,这个垂死的武士哪里来的这般决心,被长刀在身体内搅动,竟然一声不吭! 蜂屋贞次死后,岛清兴仰面朝天,使完了全力喊出了他人生最后一句话,“岛左近胜猛讨死德川大将了!”喊罢之后,也吸引来了边上的几个德川禁军,他们一看岛清兴的衣甲,还有自家大将的尸体,便乱刀跺下,岛清兴不躲不闪,迎着刀锋哈哈大笑,孟氏虎将,至此魂归西天,享年六十岁!蜂屋贞次和岛左近胜猛双双战死,军阵立刻失了指挥,铃木重秀心里顾忌德川家康的三万人马,高木清秀则怕自己也步蜂屋贞次后尘,死于此地,两家似乎有了默契一样,又战了一刻,就逐渐分开两边,铃木重秀指挥三千铁炮手驱赶德川禁军,高木清秀则命人抢回蜂屋贞次尸首,大军仓惶逃离了战场,战后一加清点,孟军两战共付出了三千七百人的代价(包括岛丰德和他的两千敢死军),重创了德川禁军,留下了一千一百具德川军尸体。 铃木重秀在乱军中找到了岛胜猛和岛丰德的尸首,传令把棺椁送往远江,厚葬,此时的真田昌幸父子正带兵四千和德川秀忠的三万大军周旋,也没时间照顾,就把两人的棺椁送往名古屋城,名古屋城内,孟昭德得知大将战死,和子嗣夫人亲自在城外迎候,痛哭一日后方才隆重下葬,并画像供奉,藏于内城偏殿忠英阁内,也算对这位猛将尽的一点心意。而孟昭德,德川家康,甚至天下所有大名未曾料到的是,随着关原合战开始,远江防卫战,骏河讨伐战的全面展开,无数英灵将要谱写他们的传奇,也因此而付出了宝贵的生命,天下太平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概述 时间2012-2-2014:53:11:727 所谓幕府的定义,其实是古时日本一种权力机构,这个机构曾一度凌驾于天皇之上,是一种设立总部在京都之外,但实际掌握天下的中央政府机构,常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方式来进行对国家统治,其最高权力者为征夷大将军,所以首脑人物亦称幕府将军,日本历史上共经历了镰仓幕府,室町幕府,两个幕府时期,这之后袭领征夷大将军却并未开创幕府的,还有织田信长,明智光秀,丰臣秀吉等三人,那么征夷大将军和幕府之间又有怎样的关系呢?其实很简单,征夷大将军是虚的,只是一个名号,有了它,就代表着此人成为该幕府的合法掌权者,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也可以出现执掌幕府而不挂征夷大将军头衔的情况。 幕府的诞生,是因为日本民族不够开化的结果,他们认为,日本天皇是神族的后裔(具体请看搜神之类的书籍,依邪那歧生三子女,天照大神,月读,须佐之男,后叉叉打叉叉,又分为国津神,天津神,其中须佐之男号称素盏鸣尊,乱暴之神,是破坏一切的神灵,东汉三国时期,卑弥呼建立大日本国,统一日本全境,她传说就是月读的化身),不能够背叛,否则会遭到天谴,所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臣层出不穷,却未有一人废立过天皇,比照中国二十三个朝代,号称真龙天子的多了,最后身首异处,甚至被小太监杀掉的都有,日本真的还算尊敬神明了。 再把天皇放到一边不管,开创幕府和争夺征夷大将军的头衔,就没有那么多礼数了,和平年代,大家都用权谋想方设法废弃老主的头衔(秀吉临死罢黜织田信长),还算藏着掖着,战乱时候,那真是谁能站得久,谁打不倒,谁就是大将军,反正天皇躲在皇宫里,谁给他钱花,谁就是大将军,谁就是“爱卿”,正是基于此点,孟昭德和当年丰臣秀吉兴师动众,耍赖无耻不同,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干干脆脆的扫平天下诸雄,越过丰臣秀赖,登上征夷大将军之位! 第一百五十四回前田玄以的最后一幕 时间2012-2-2015:38:44:14343 1600年9月22日,德川家康在京都的据点二条御所陷落,老将鸟居元忠战死的十四天后,全天下人都知道西军和东军正式开战,且西军占据上风(伊达政宗十五日就知道了德川氏京都落败,近江美浓大战一触即发),就连西军副帅石田三成和尚未抵达战场的主帅毛利辉元都隐约觉得,自己鼓足勇气,冒死顶撞天下第二大权臣德川家康的举动,很有可能是天上掉馅饼,将要砸中自己一个大礼包后,石田三成的四万人马终于开赴关原前线,在此竖起了“讨伐权臣家康,卫戍京畿安全”的大旗,和东军以福岛正则,松平忠吉为首的四万联军,即将展开一场血战。 与此同时,身在远江的真田昌幸很好的完成着孟昭德交付的拖住德川家康三分之一主力部队,让德川秀忠无法穿越饭田山,支援东军作战的任务(不详述,基本上懂点日本历史的都看过真田父子戏耍德川秀忠,让德川秀忠错过了关原合战,后史料分析,这是德川家康故意为之,所以特意临阵换将,派遣本多正信去辅佐秀忠,且言语刺激,故意逼他和真田氏在甲府决战,保存了实力,错过了关原恶战),德川秀忠虽然兵马未见损失,却寸步难行,士气低落,且粮草辎重被焚毁的一干二净,要不是因为此时各地都急缺兵源,德川秀忠手上的三万人各个精贵,德川秀忠早挪动营盘去别处了,偏这个世子性格沉稳,他自知不是真田昌幸对手,所以不敢乱动,怕中了哪里的埋伏,干脆在二股城外驻扎,两军一个僵持,就是月余。 东西两军决战未出结果,德川秀忠被牵制在远江的时候,德川家康的大军已经和山内一丰等人会合,得知蜂屋贞次和水野忠重战死,禁军死伤惨重,德川家康火冒三丈,他罢黜了渡边守纲的禁军统制之职,因为其中毒颇深,难以开口,所以并未做其他处罚,只让他返回关东养伤(这一去就再没返回战场,腰间中毒,路上耽搁时日,到了江户城后,伤口的肌肉已经坏死,虽然用药调理保住了命,但从此腰部无法用力,再也无法带兵,德川氏灭亡之日,渡边守纲在自宅内切腹尽忠),任命大久保长安和本多正纯分别暂代,并和众臣商议,是继续围困骏府城,还是北上支援堀秀政,毕竟阿倍秀明兵进神速,上一封信来催促德川家康救援的时候,信里说阿倍秀明已经陈兵春日山城了(这会堀氏已经灭亡了)。 刚刚就任左统制的本多正纯从未带过兵,很想过把瘾,于是进言道,“主上,骏河国依托东海道水域,富足强盛,所谓穷则生变,福则生惰,这里的百姓是最厌恶战争的,如果我们留一支人马在此牵制左府的一万五千大军,日久靡费甚多,百姓肯定苦不堪言,那时他们内部自乱,我们的兵马乘机进攻,可事半功倍。越后却不同,越后堀氏臣服于主上乃是形势所迫,并非谱代恩情,若是主上见死不救,且不说他们能抵御阿倍秀明几时,就是别的外样大名见了,也难免心寒,若是临阵倒戈,都投降了左府,本家便危机了!所以,属下恳请主上火速带大军驰援越后,属下自领禁军两千在此牵制孟军,待时机成熟,一定夺回骏府城,报效主上!” 德川家康听罢深锁眉头,嗯了一声,沉默不语,柳生宗矩见状,起身对着德川家康行一礼,又对着本多正纯谦让一番,而后说道,“主上,属下却不这么认为,属下以为,越后人心难测,今日降本家,明日降左府,非战力,不要也罢,只要联军在近江战场能够大胜西军,从近畿无险之地逼迫左府名古屋城,那左府必败,比得十个越后还要有效,而除东军之外,本家目前重中之重,并非扶持傀儡,乃是并吞地盘,本家七州和骏河边境犬牙交错,共同依托东海道险要,多年来中村一氏大人臣服于我,主上出于恩情,不便强夺,现在左府帮主上驱逐中村,此地已经无主,近在眼前不取更待何时?若真的让左府大军驻扎日久,保境安民,民心所向之后,再取就难了,且此地必为进攻关东的桥头堡,我东海狭长走廊本是天险,可骏河占据一半,若拱手让与左府,岂不自毁险要?还是都抓在手里的好啊!” 德川家康听罢照旧嗯了一声,还是沉默不语,本多正纯见状复又起身,叱责道,“柳生大人是兵法大家,剑术高手,可惜无甚眼光,这越后怎么是扶持傀儡,明明是向天下人展示我德川氏有庇护各地大名的本事和雄心,若是今日弃越后不顾,那明日左府进攻信浓,我们是不是也要弃信浓不顾,这大好的包围左府之局势,柳生大人是否要等到转而变成我关八州被四面包围方才安心?”柳生宗矩听罢难以苟同,辩解道,“此时战火蔓延天下,各人都是顾及各人的,哪有那么多假仁假义,什么本事雄心,兵马和地盘抓到手里才是重要的,若丢了骏河,左府大军三日可抵达江户城,那时候是不是本多大人才安心啊?” 本多正纯见状,立刻开言回骂,德川家康这才起身阻止二人,背着手说道,“两子在外,无一人有战果回报,家康手中一支兵马乃是最后希望,不可轻动,既然师弟的主力在名古屋不动,我就等他,他都不急我急个什么?”说完就要离席,柳生宗矩眼见如此,急的热锅上蚂蚁一般,竟然不顾君臣礼仪,冲上去一把抓住家康的衣袖,帐内群臣见状大惊失色,本多正纯更是拔刀在手,抵住柳生宗矩的脖颈,恶狠狠的吼道,“你要谋反么?给我松手!”柳生宗矩顶住刀刃在身,拼命的喊道,“主上忘了荒木村重,忘了三国曹操了么(日本人中有三个三国演义的超级粉丝,史实,第一个小西行长,第二个德川家康,第三个本多正信,而柳生宗矩则是孙子兵法的超级粉丝)?” 德川家康这才一愣,立时反应过来,呵斥道,“收回刀去,宗矩是忠心之臣啊!家康明白了!”所谓汉中曹操,是指当年曹操说降汉中张鲁之后,司马懿劝进曹操,希望他乘势拿下巴蜀,省的日久刘备安抚民众后,益州再难攻下,曹操不听司马懿之言,结果不但益州从此不入曹氏之手,还被刘备缓过劲来,把汉中也丢了。至于荒木村重,则是反骨小人,织田信长爱惜他的武勇,多次宽恕,扶为城主,此人却造反突袭,险些导致京都易手,连明智光秀,细川藤孝等人都落败了,最后丰臣秀吉回师,大家合力方才剿灭此人的故事。柳生宗矩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外样大名终归心不忠诚,就算帮他,利害面前早晚必反,而眼前的国土才是真的,若是不取,则必被别人用作讨伐自己的跳板,实在百害无一利。 德川家康想通这些,复又坐回座位上,开口道,“家康已经想通了,我若北上救援堀氏,堀氏就算躲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今日打不过阿倍秀明,明日他也必定打不过大纳言,我若总是救他,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的好,将来我要越后,何须堀氏,取之易如反掌!当今之势,兵马重过一切,我虽然丢掉越后支持,却兵马未损一分一毫,足以再战,师弟就不同了,他七八万人马扔出一万五千给我,就是将近四分之一的本钱啊,这般肥肉我如何能不吃,我放弃越后鸡肋,吃掉他四分之一的部队,我就不信他一年内能从越后再变出一万五千人来,我今日一个一万,明日一个五千,把他的兵马都打光了,他就是坐拥二十国土地,不也要让我大军一个个吃掉,这个账目家康会算!决定了,出兵骏府城,全歼孟氏一万五千东征军队,传令下去,但凡孟氏兵马,见之则斩,绝不许降!” 话说完,德川家康顺势将拳头在桌上狠狠一砸,仿佛又现当年那个准备脱离今川氏自立的英武少年模样,被德川家康的决心感染,帐内众将纷纷起身,高呼一定死战,务必击杀孟氏全军,而后德川家康问道柳生宗矩,“家康准备亲自带兵,剪除骏河国其他所有城池,然后包围骏府城,全歼孟军,你以为如何?”柳生宗矩言道,“我们前锋被孟军击败,后出兵偷袭,却被对方识破,埋伏下损失两位大将,骏河孟军必定以为我们士气低落,已经怠战,我们这时候横扫骏河,夺取其他城池,只会让孟军察觉我们并未失去战意,且给了他们重整城防的机会,这是大大不利的,当今之计,唯有再出奇兵,二次偷袭骏府城,这次属下推测,必获全胜!” 德川家康听罢陷入沉思,主要是他这一辈子,玩偷袭基本上都输,没怎么成功过,所以他很不理解袭营这个孟昭德最喜欢玩的把戏好在哪里(阿倍秀明最喜欢的是破防,搅乱当前布局,调动敌人部队,在路上杀之一个措手不及,和名将粟裕用兵如出一辙,所谓**善围,粟裕善调,彭总善攻,刘邓善躲),而且最主要的,他要扫平骏河,其实是出于一个掐断骏河整体补给线,困死骏府城,不费一兵一卒劝开骏府城城门的目的,而柳生宗矩的建议,是上来就和敌军血拼,这不符合他的偶像武田信玄的用兵方略,所以德川家康才好不犹豫。 柳生宗矩看出了德川家康的犹豫,进言道,“属下不才,如果主上担心骏府城下还有伏兵,属下愿意立军令状,用人头担保,此番进攻肯定顺利,必会大破敌军!骏府城指日可破!若有一言不中,属下自裁谢罪!”这话说完,德川家康还未做出判断,本多正纯和大久保长安就已经看出一个乘机除掉最近这个窜的很快的红人的机会,他们齐齐拱手,假意逢迎柳生宗矩道,“既然柳生大人如此坚决,属下愿意带兵前去袭营,必定死战,力求全胜!” 柳生宗矩闻言心中冷笑,心想如果我言中了,你们带兵打胜仗,功劳都是你们的,如果我言不中,我立下军令状,你们早晚要我脑袋,都说大久保和本多乃是德川氏第一谱代,名门望族,竟然气量如此狭小,你本多正纯好说生于富贵,竟然还不如你父亲一个鹰匠出身,来的豁达!可嘴上不便说甚么,实在不愿破坏这表面的团结,至于老奸巨猾的德川家康,他用兵也许不是战国第一,玩权谋却绝对可以和孟昭德同取头一把交椅,如此年轻后生的把戏他怎会看不出来,嘿嘿一笑道,“好吧!既然宗矩愿意立军令状,就写吧,不过你之性命不必假手他人,我给你一万人马,另外酒井家次,阿部正次,坂崎直盛,小野忠明,奥平信昌,板仓胜重,伊奈忠次皆给你为副将,任你调遣,你今夜就出发,一定要得胜归来啊!” 柳生宗矩暗暗松了口气,好在还有家康保我,忙起身施礼,而后又要来笔墨纸砚,写完军令状交给德川家康,德川家康这才让其离去。柳生宗矩一出营盘,马上安排七人各自调配兵马,自己则返回本帐,对着先祖牌位拜了三拜,取下柳生宝刀,别在腰上,脱下和服,换上祖传战甲,出帐跨马而去,人生第一次出阵,竟然就面对孟昭德铁炮第一高手,纵横战场几十年未吃过亏的铃木重秀,老天爷也算是对得起柳生宗矩了,至于那个最后终结了柳生宗矩性命的天才,此时尚未出场,出场后论排名也是天下第一,这样的迎来送往规格,柳生宗矩实在是把人生写的无法更加精彩了! 大军离开军营,摸黑直奔骏府城而来,离着还有七町左右距离,柳生宗矩命大军止步,自己下马近前观察,只见多日前的战斗痕迹此时还未抹去,被摧毁的拒鹿角和岗哨也未增补,就是营盘的外墙和拱门也没有修葺,上面接着营内灯火,依稀可见还有裂纹,柳生宗矩掐指一算,排除安抚民众一个时辰,为岛清与兄弟举行葬礼两个时辰,掩埋尸体和打扫战场一个时辰,一天里总还有四五个时辰,为何这么长时间,此地未见休整,还是如此残破?柳生宗矩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铃木重秀乃是用兵奇才,真的防备着偷袭之后还有偷袭,故意示弱于我,诱骗我攻营,其实他还有埋伏? 柳生宗矩越想越怕,最后悄悄返回阵前,骑上战马,酒井家次,阿部正次,坂崎直盛,小野忠明,奥平信昌,板仓胜重,伊奈忠次分别列立他两侧,看着这位第一次上阵的主帅,身经百战的奥平信昌似乎察觉到不对,试探性的问道,“大将,为何还不下令?是否有何不妥?”柳生宗矩见是德川家康的女婿问话,自然谦虚许多,回道,“还请大人帮助宗矩,指点迷津,这营盘我方才探查过,并无任何防备,且设施残破,咱们歇息的这一日多,他们竟然丝毫未重整军备,可铃木重秀乃是铁炮达人,多年未吃过败仗,足见其勇,不该是自暴自弃的,若非自暴自弃,就必有诡诈,宗矩现在就是猜不透诡诈在何处!” 奥平信昌听罢也很疑惑,喃喃自语道,“主将被杀,按说要同仇敌忾的,且铃木重秀善用铁炮,就算不懂安插哨骑,这修复哨楼,设置铁炮手他总是会做的,既然连这个都不修葺,我以为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示弱诱我来攻,其实暗藏埋伏,第二示弱诈我,让我犹豫不敢攻,他好乘机拖延时日。大将可自决,他是何用意!”柳生宗矩听罢点点头道,“多谢大人指点,宗矩明白了,不论他设有埋伏,还是示弱诈我,这营盘防御削弱乃是事实,我就攻他一攻,不过怕他诡诈,宗矩当先提兵两千探营,请酒井家次,阿部正次两位大人提兵一千压住左翼,板仓胜重,伊奈忠次两位大人提兵一千压住右翼,奥平信昌大人和坂崎直盛,小野忠明两位大人提兵六千居中指挥,我若入营后真有伏兵,请先保护左右两翼,再入营助我,我们前后夹击,不愁伏兵不破!” 奥平信昌等人听罢忙称得令,柳生宗矩于是命本家剑术弟子一百人各带二十名步卒,随他杀向孟氏大营,一到营前,柳生宗矩便抽刀在手,高声呼叫道,“柳生宗矩前来踏营,孟家上下还我德川家将士性命来!”说罢战刀向前一挥,身后两千人马大叫着杀入营内,营盘之内守夜的兵丁不足五百,见德川夜袭,忙列阵抵御,更有人敲响竹哨,各营之内士兵纷纷惊醒,穿着布衣草鞋,提着刀枪出来杀敌,柳生宗矩仔细观瞧他们的架势,绝非早有防备的样子,慌乱无比,果然是不知会有夜袭,于是放心了,命身边护卫火速出营召唤大军。 城外七将眼瞧大营内杀的热闹,心里痒痒的不行,突然见有骑兵从营中冲出,到了近前一说,原来是柳生宗矩命令全军攻营,奥平信昌乃是一等一细致的人,他仔细观瞧来人,认出他是某营某队的将士,这才相信,拔出战刀,和剩下六人一起,带大军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全军杀入城下营盘内。营中此时孟家士卒已经全部起身,尤其是经历过一次夜袭,大家多少都有了经验,睡觉养成了刀不离手的习惯,所以虽然没有防备,还是能拼杀一阵。柳生宗矩纵马穿梭在人群中指挥作战,一面寻找,终于在营盘深处发现了一处大帐,有普通军帐一个半大,看着样式并不起眼,但营外守卫都持铁炮,且临危不乱,不参与厮杀,他料定这是铃木重秀的营盘,立刻召集几十人随他杀将过来。 眼瞅着要到大帐之外了,此时从帐内伸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细长的很,柳生宗矩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是铁炮,立刻使出马术,把身子放倒,贴在马上驾驭,这边身子刚刚压低,那边铁器已经喷出火焰,嘭的一声巨响,跟在柳生宗矩背后的一位骑兵应声倒地,果然是营中藏有铁炮,柳生宗矩气的火冒三丈,一个纵身从马上跃下,快跑两步,手中刀唰唰劈斩,守卫营盘的武士哪是对手,被立刻放倒,柳生宗矩再顺手一挑,把营帐的外帘斩破,登时大帐内部露出,柳生宗矩一见,竟然愣住。 原来帐内齐齐整整,站着披挂完好的武士二三十人,为首一员大将头扎红飘带,身穿红底黄线阵羽织,内衬细软甲,肩扛一挺漆黑的铁炮,连鬓络腮胡子,正对着自己微笑,刚刚放枪的就是此人,这是柳生宗矩的第一反应。他手握太刀,刚要开口问话,就见那人背后的武士,齐齐把铁炮端平对准自己,柳生宗矩忙一个闪身,就地滚躲到一旁,他身后的骑兵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一排铁弹射出,七八匹马同时中弹,连着背上骑士一同到底。 此时帐内的大汉高举铁炮,振臂高呼道,“随我杀德川军!”话音刚落,大帐之内的武士纷纷举枪杀出,另外大帐周边的十余座营帐也挑开营帘,各有十到二十名持枪铁炮手一起出来,砰砰的四下放枪,霎时间杀退了不少德川军,柳生宗矩见状,心中叫苦,如此设伏之法,真让人无从揣测,竟然放弃了步兵的性命,只有几百铁炮手设伏,这是何等的诡诈和心狠,一边叫骂,柳生宗矩一边指挥反击,好在铃木重秀手下铁炮手只有几百人,且无法在乱军中施展三段射击法,所以暂时的劣势立刻就被扭转,许多德川军乘着填弹的当口,杀死了不少孟家铁炮手。 柳生宗矩没想到的是,此番他真正猜中了,铃木重秀并未设伏,如果真的要打埋伏,他绝不会只有几百铁炮手,而放弃守营步卒,铃木重秀今夜的格局其实是颇有一番深意的,他自送走岛清与兄弟的棺椁后,就和其子铃木重朝说道,“儿子,看来你我父子必把性命交待在这骏府城了,你怕不怕?”铃木重朝笑道,“身为武士,怕的是不能死得其所,得遇左府这样的明主,为他捐躯尽忠,乃是无上荣幸,孩儿不怕!”铃木重秀笑着点头道,“好!不愧我杂贺忍者之热血,既然如此,我就明言了,主上把吸引德川家康大军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就务必要完成,这指望骏府城是不够的,因为骏府城易守难攻,就算德川家康下定决心进攻骏府,可一两日不能决出胜负的话,你难保他不会撤军。” 铃木重朝附和道,“正是此理,可也不能弃城,若丢弃骏河天险,远江危机,真田大人就有麻烦了。”铃木重秀叹气道,“所以我们只能牺牲自己,我决定了,城外大营不撤,且不加修缮,用此疑兵之计,牵制德川大军,让他们近而不敢攻,先拖一日(就拖了五分钟),而后放弃城外数千步卒,让德川军攻杀,看到击败我们孟军的希望,我带本部铁炮手五百伏于营中最深处,尽量多杀德川军,你则带两千五百铁炮手和三百步兵镇守骏府城,若城外他们能全歼我主力,则必小窥城防,那时就算三五日不能拿下城池,德川家康也不会撤兵了,不过...孩子...这...这就要辛苦你了,为父死后,你要用三千之数对敌德川十倍之兵,若你...若你...真的守不住,就走吧,左府不会怪你的。” 铃木重朝坚定的摇了摇头道,“为武士者,绝不能临阵脱逃,既然父亲现在是大将,又把骏府城托付给了我,那我一定认真守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绝无二话!请父上放心!”所以这样两人才分兵驻守,铃木重秀守卫大营,且不告知部下德川军有可能要来夜袭,只把五百亲信每日带甲在身,枪不离手,被柳生宗矩碰上,险些一枪要了他性命。这件事情直到骏河平定,柳生宗矩越想越气闷,拿来一名被俘的孟家铁炮手细问,才得知原委,方才释怀。 再说今夜,两军在城下大营内厮杀,接连不停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以往的战事,因为都是为了争夺地盘,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所以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死伤更是不多,比如九州征伐战,西路军和岛津军的一次战斗进行了一个半时辰方才打完,双方动用了上万兵力,最后是岛津军暂时退去,死伤总共只有五十多人,还有比如织田氏平定本愿寺,围剿各地一向宗一揆众的时候,有一次前田利家带队,战斗只进行了五六分钟就结束了,所谓一触即溃,漫山遍野跑的都是流民,日本战国时期的战斗大抵如此。可今夜全然不同,身为孟家大将的铃木重秀报了必死的决心,一步不退,身为德川家大将的柳生宗矩则初次上阵,且立了生死军令状,想退也退不得,所以两家都是一步不退,最后造就了战国历史上死伤最为惨重的一次战斗。 大战一直持续到天明,当所有人都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对方的面容时,战斗终于结束了,柳生宗矩和七大将疲惫不堪的坐于马上或者立于地上,气喘吁吁的看着身边的将士们,每个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无数人躺倒在地,挣扎着哀号不止,翻滚反侧,许多人断手断脚,已经痛得叫不出声来,闭着眼睛倒在血泊中等死,满地的尸首和人头,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柳生宗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慢慢闭上了眼睛,向先祖和众神祷告,诉说的不是此战的艰辛,也不是自己成就了多大的功绩,而是自己终于坚持住了,终于在这场恶战中活了下来。骏府城下营争夺战结束,德川军死伤三千一百九十人,孟军八千步卒,五百铁炮手,另铃木重秀本人,和旗本武士一十九人,除三十一人重伤残疾,无力自杀,被俘外,全部阵亡! 柳生宗矩清点完战果后,将细则送回了本阵供德川家康御览,对于这样的战果,德川家康欣喜的几近疯狂,同时他也产生了一丝忧虑,如此大的伤亡却还死战不退,孟家上下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和这样的人作战,自己最后到底能否胜利呢?而骏府城中的铃木重朝则十分清楚的给出了答案,他眼见城下硝烟弥漫,亲眼看着父亲倒在乱军之中,这些都未让铃木重朝有过动摇,他只是摘下了头盔,轻轻的缠上了一条白布带,而后就带好了头盔,从容的开始布防,并写了一份奏折上呈给名古屋的孟昭德,诉说这里的一切。 名古屋城的孟昭德接到奏折后,展开阅读,只一瞬间就留下了热泪,看罢之后,山下政文从主上手中接过奏折,果然是每个字都带着触目惊心,只见上面写道,“臣铃木重朝叩首:第一日,岛左近胜猛大人与其弟丰德大人战死,第二日,家父铃木重秀战死,第三日起,末将自任总大将,全军存员两千八百人,将死守骏府城,绝不退却!祝主上平定天下,开创太平盛世,铃木重朝绝笔。” 孟昭德半晌无语,垂泪不止,山下政文也是抽泣有声,两人各自哭了一会,孟昭德方才下令,遥祭铃木重秀,绘图挂入忠英阁内,香火祭祀不断,另命人赶快打探关原合战的结果,准备将手中一直没有放出去的王牌,天龙军开闸出笼。而死守骏府城的铃木重朝最后也完成了他对孟昭德的许诺,两千八百人面对德川家康的数万大军死战不退,全员阵亡,骏府城落城之日,东海道第一巨城竟然找不到一片完整的砖瓦,找不到一处整齐的石垣,可以说,铃木重朝的忠义甚至感动了这座没有生命的城堡,随着铃木重朝的战死,此城亦摧毁殆尽,离开了人世,这已经是铃木重朝坚守骏府城九日后的事情了。 孟昭德和德川家康暗自调兵遣将,于各地煽风点火,最大化的取得先机之际,关原合战终于开打了,石田三成就任战场总大将,全军副大将,在关原西岸驻扎,本阵设在G尾山脚,六角增秀和蒲生乡舍带本部六千人于凌晨抵达,避过了东军的火炮,大谷吉继部队四千人,户田重政及平冢为广部队一千五百人则立于三成西南的山中村驻守,赤座直保五百人,小川佑忠两千五百人,朽木元纲五百人和胁阪安治一千人驻守在东山道以南的平原上,相隔五町距离是毛利氏集团,猛将吉川广家任分军总大将,和安国寺惠琼,长束正家,长宗我部盛亲等人共三万人驻守于南宫山脚,布阵于松尾山中,岛津义弘的一千五百人则布阵于其阵和石田三成本阵之间,最后进入阵地的是远道而来的小西行长和宇喜多秀家,共计两万一千人,布阵于满山南北两翼,加藤嘉明和九鬼嘉隆负责近江水域防御,另有陆军共三千人出阵,总体大军呈现鹤翼阵,全军共计七万一千五百人。 而东军的总大将则是福岛正则,副总大将是松平忠吉,军师本多正信,福岛正则的六千人自宇喜多秀家之东布阵,田中吉政三千人布阵于中山道北,京极高知,京极高次兄弟五千人布阵在福岛正则南面,松平忠吉一万人,池田辉政(家都没了还打仗呢)五千人,浅野幸长五千人立于东军中央,黑田长政五千四百人布阵于丸山,位于东军最北部,寺泽广高三千人立于其后,另外小早川秀秋部队一万五千人负责镇守后方的桃配山,共计五万七千四百人。(在后来的明治时代,日本陆军聘请的德国军事专家米切尔少校看到由日军提供的当时关原合战的布阵图时曾经说过“西军必胜”,笔者看过一本书,叫做日本史解析,其中作者很负责任,画了一张详细山川图,用三角和姓名标示了每一支部队的所在,笔者仔细研究过,从俯瞰的角度讲,不论西军哪一支部队作为主攻,剩下的绕着它为轴,都能完胜东军,最后历史上西军失败,只能说西军内部叛徒太多,且石田三成指挥不动毛利大军所致,确实可惜!) 两军布阵后,第二日清晨,石田三成就得到了东军的布阵图,得知东军最有战斗力的加藤清正未到,东军在人数上处于明显劣势后,石田三成大喜,忙派兵传唤大谷吉继和宇喜多秀家,命本军中和自己感情最深的二人试探性进攻,另外派使者去毛利集团那边,请求他们火速发兵。本来此时的西军占据着绝对优势,可惜坏就坏在试探二字,石田三成作为战场上主帅,确实没指挥过这么大规模的作战,所以他按照日常的战法,先期试探,却不知这样就把本军的火力点暴露了,且激恼了一个他最不该激恼的人。 此人就是吉川广家,作为毛利氏仅存的名将和政治家,在支持石田三成起兵的时候,他就在家中会议上一语道破了天机,争天下权柄的人只能是孟昭德和德川家康二人,石田三成作为子弹此时已经射向了德川家康,这必是孟昭德从中挑唆的(当时天下能看出这一点的,除了实施者孟昭德,和几个知情的卧底大名之外,绝对只有吉川广家一人),所以若出兵支持西军,只会有两个结果,第一,战胜东军后,被以逸待劳的孟昭德击败,第二,战败给东军,死在德川家康手中,而后孟昭德以私自武斗罪名消灭,总之是参战就必死,所以吉川广家提议,声援德川家康,并不出兵,待石田三成战败后,马上入京控制京畿,和德川家康联盟,助他打败幕后黑手孟昭德,方是上策(毒计!!!)。 这条计策若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绝无实现的可能性,偏偏只有毛利氏有这个本事,第一,毛利氏居于西国,拥兵不下五万,足以抗衡相互交战之后的孟家和德川家,第二,毛利氏入京走水路,可两日直达,走陆路,只需要越过宇喜多秀家的藩国,而宇喜多秀家和其主力远在近江,等于一路畅通无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毛利氏身为五大老之一,和孟昭德,德川家康平起平坐,一样有裁决天下的话语权! 可偏偏这条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妙计不被毛利辉元所采纳,而拒绝的理由则非常简单,就像当年的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他们在时,看着织田信长登顶,看着丰臣秀吉登顶时候的理由一样,无欲!“吾但求守城,不欲争夺天下矣!”吉川广家自九州合战后,苦守了十年,就为了给本家争口气,助毛利氏成就天下霸业,结果就换来一句无欲,老泪纵横的吉川广家只能和毛利秀元按照毛利辉元的指示,带兵支持西军,出发京畿,到了京都之后,毛利秀元暂代其父职位,居于大阪城安抚一主两院,吉川广家则和各位大将继续前行,一路上,吉川广家苦思家之未来,终于做出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决定,冷眼旁观东西军大战的孟昭德是绝不需要另一个人陪他坐山观虎斗的,所以自己没有机会投降孟氏,只能押宝在德川家康身上,只有帮助东军战胜西军,然后把毛利氏支持德川氏这件事坐实,才能逼迫本家开口,到时合两家之力,足以战胜孟昭德,孟昭德一除,德川家康就是天下第一大名,他感念毛利氏的恩德,说不定会赏赐毛利氏永镇西国,说不定把宇喜多秀家的地盘也给自己呢! 于是吉川广家暗自通使德川家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德川家康身在甲府,得知此事后,爽快的答应,一旦天下事定,备前国就是毛利的了!自此之后,吉川广家便报了一个想法,只要等到一个契机,就马上造反石田三成,不但要收获备前国,而且还要冠冕堂皇,不让人说毛利氏是个阵前背叛的小贼。所以当石田三成催促毛利氏进兵的文书抵达后,吉川广家高兴的差点要跳起来,他不动声色的安排使者休息,约定给他半日时间,让他考虑如何进兵,实际上却约请了家中重臣,安国寺惠琼还有长束正家等人,一同商议。 帐内坐满了十余位毛利氏功勋后,吉川广家开口道,“本家乃是五大老之一,太阁遗命的国之砥柱,按说西军和东军开战,本家要么居中调停,要么应该担纲主角,可石田三成狂悖无礼,让本家胁从作战,本家主上辉元公仁德宽厚,从未与他计较,这也罢了,可他竟然得寸进尺,你们看看!”说到这吉川广家把催促进兵的文书递交所有人观览,而后说道,“我们何等身份,乃是大大名之军,西军三分之一的部队出自我毛利氏,应该我们指挥别人,可石田三成呢,竟然让我们打头阵,让我们毛利氏儿郎送死,他却坐收渔利,欺负人有欺负到这个地步的么!广家不才,在此说个狂话,这件事情忍不得了!广家绝不带兵出征!” 话说完后,吉川广家故作生气的狠狠跺脚,果然激怒了许多毛利氏大将,他们纷纷交头接耳,痛斥石田三成的自私自利,正此时,一人慢悠悠的开口问道,“吉川大人,咱们都是毛利氏一门,可只有您受许可,已经建立了分家,按说地位您最高,我们应该听您的,不如您说说看,我们此时如何应对啊?”吉川广家假装难为的样子,犹豫了很久之后方才说道,“本家是忠义之家啊,绝不能让人说咱们无情无义,我看这样,既然石田三成不仁,我们就不和他一起了,我们约定明日起兵,实际脱离战场,加入东军!” 此话一出,好似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登时帐内人声鼎沸,差点掀翻了顶棚,许多武士刚才还认真听着,现在就不干了,虽然这石田三成是“可恶”,可那德川家康也不是好人啊,加入东军就是做德川家康的狗,西军虽然拿毛利军当枪使,东军更完蛋,主将德川家康干脆没来,只派了个儿子,一时间大家分成两派,意见不一,吵了起来。吉川广家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不慌不忙,对着其中一人使个眼色,那人立刻雷霆怒吼道,“都给我闭嘴!作为武士,就要为主上尽忠,主子要做的事情,我们便要支持!” 这句话看似蛮不讲理,可偏偏他一说,马上众将都安静下来,不说话了,原来此人乃是毛利氏麾下第一大将中川清左卫门,是毛利秀元的老师,吉川广家的好友,此人用眼睛一扫众将,十个有八个当初是他的部下,老领导开口,谁敢不听,吉川广家能说出这种临阵叛逃的话来,就是因为已经和此人达成共识,此人之所以支持广家,也是为了本家将来分到备前国,仅此而已,毕竟开口闭口天下大义的石田三成是未许诺任何人任何土地的(处决德川家康后瓜分关七州不算)。 眼看压制住了众将,吉川广家马上打铁乘热,一股脑安排了一切事务,谁谁从哪里进军,谁谁安排辎重,谁谁负责防备西军追击等等,长束正家作为一国大名,竟然也算在其中(此人倒是个忠义之士),实在是怪平日和毛利氏太亲近了,只能暂且答应下来,实际再说。一切布置停当后,吉川广家命所有人对此事保密,并去宣召使者觐见,大家听罢,纷纷退出大帐,各自安排行事,却不料这件事情还被一个人听在了耳朵里,这人就是孟昭德派来的使者,表面犒赏毛利军,实际打探消息的前田玄以。 大和尚(此人是比鄙窖永寺的僧侣,跟随孟昭德后,还是身披袈裟,头戴僧冠,说不清还俗没有,反正有老婆有孩子)今日前来,本是要最后确定一下吉川广家的心意,然后就走了,没想到走到大帐附近,看到人头攒动,平日见过面的大将都往帐内走,带着特殊任务的前田玄以自然不能放过机会,悄悄的躲在帐外偷听,竟然听到了这般要命的消息。 离开大帐帐外后,前田玄以到了营盘外踱步,他抬头眼望天空,暗自垂泪道,“主上啊,主上,都让你猜中了,吉川广家果然不是善类,早和内府勾结,现在他要造反了,毛利氏两万三千人马一动,西军必败,可惜事情已晚,老朽独自一人,此时能怎么办呢?苍天啊,请你指点迷津吧!”一边说,前田玄以一边绕着河滩双手合十祷告,最后他心一横,下定决心,恶狠狠道,“我就不信长宗我部氏和德川交恶,能与他一起反,好,既然你做恶人,别怪我告状了。” 于是前田玄以大踏步的向长宗我部盛亲的大营走去,哪知才走出几十米,就被一支人马拦住,为首一员大将正是中川清左卫门,他跨马持枪,对前田玄以说道,“大师父,马上就要开战了,你去哪里?”前田玄以一愣,忙口念佛号,答道,“贫僧闲来无事,打算去其他营盘广布佛法,战事一起,生灵涂炭,将士们多少难免要有伤亡,贫僧不是武士,只能本分上略尽绵薄之力,不知大将拦贫僧为何,是否贫僧被禁止走动?”中川清左卫门迟疑片刻后嘟囔道,“自然不敢拦阻,好吧,请大师父早去早回。”说罢提兵回归本营,前田玄以这才松了口气,眼见他们走远后,生怕再有变故,玩命狂奔起来。 中川清左卫门提兵返回营盘后,在营门口见到了吉川广家,原来他布置造反之后,生怕有人报知石田三成,所以亲自镇守营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一见中川清左卫门自外往里来,煞是疑惑,开口问道,“中川大人,你何故离营?”中川清左卫门顺嘴回道,“听说孟家前田玄以也是得道高僧,所以和他攀谈佛法,去到营帐,人说他离营了,我就去追赶,没别的事,已经问过了,是去讲经的。”吉川广家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不对,急的猛拍大腿喊道,“坏了,坏了,必是被他听到了我们的计划,他去报告石田三成了,你快去追,把他抓回来,若是抓不住,杀掉他也行!” 中川清左卫门一听,马上告别吉川广家,带兵去追,此时前田玄以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已经快到长宗我部盛亲门前,突然听到背后有马蹄声,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中川清左卫门又追回来了,他大惊失色,不顾一切的高呼道,“有人造反了!”中川清左卫门心想,你比我还狠,问都不问就泄密,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客气了,手中已经摸上了弓箭,在马上唰的就是一箭,前田玄以立时感到钻心的痛楚,低头一看,当胸透了一箭,中川清左卫门不愧是久经战阵的大将,一箭就要人命。 前田玄以手握箭头,脑子一阵眩晕,此时的他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直接影响东西军的战果,和天下的走势,如此危急之际,他用自己的智慧谱写了其人生最后的辉煌,也是最为绚丽的篇章,强撑着站直身体的前田玄以大吼道,“我乃副大将石田三成使者,速速接我入营!”若报他是前田玄以,那守营的士兵可不知道是谁,必定无动于衷,可一说石田三成四字,乃是数万大军来此的核心啊,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守营的士兵马上就行动了,他们挺枪向前,扶住了前田玄以,和中川清左卫门怒目对视。中川清左卫门见状在马上喊道,“我乃中川清左卫门,毛利氏大将,这人是奸细,把他交给我吧!” 前田玄以拼命的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我有治部少辅绝密文件在此,速送我去见盛亲大人!”士兵们一听,什么中川清左卫门,从没听过,石田三成倒是如雷灌耳,于是拒绝了中川清左卫门,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前田玄以被人架进了营盘内。 一入营盘后,长宗我部盛亲已经得讯,他忙来见前田玄以,此时的前田玄以气若游丝,正大口大口吐着鲜血,他见到盛亲,强撑着最后一口力气,说出了其一生最巅峰的一个计谋,竟然算计了吉川广家这位名将。“快!吉川广家造反,三日后即将拔营,投奔东军!”长宗我部盛亲一听,就慌乱了,这两万多人造反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情急之下说道,“好!我马上知会治部少辅!”哪知前田玄以摇了摇头,拉住长宗我部盛亲的手说道,“万万不可,治部少辅刚毅,闻言必动,西军内乱,则东军必胜!为今之计是要拖延时日,你诈降毛利氏,假称一同背叛,投靠东军,三日后暂缓启程,速速派人去大阪城请毛利秀元大人前来,只有他归营了,才能拿住吉川广家!” 好一条妙计,危难之间,还能如此准确的判断形势,前田玄以作为家中文臣,受孟昭德尊重多年,果非庸才,长宗我部盛亲听罢后,暂时舒缓了一些,突然又想到什么,忙问道,“我和毛利氏比邻而居,他都不和我商议,自然是不信任我,我突然说要投靠他,一同去奔东军,吉川广家如何能上当呢?大师父,此计恐怕不妥!”前田玄以眼瞧长宗我部盛亲,微微的笑了,一个老实本分,为了本家,决定付出一切的人,释怀的笑了,比之他刚才献的这个计策,接下来他要说出的话,才是突显其武士尊严,为臣忠义的话,“剁碎我!如果斩掉我的头颅,不能取信于吉川广家,只有剁碎我,把我的尸首全都送给吉川广家,表明大人你的决心,他必信!” 看着前田玄以坚定的脸庞,长宗我部盛亲顿时感受到了一种震撼,他的内心突然充斥满了崇敬之情,片刻后,长宗我部盛亲对着前田玄以深深的鞠了一躬,慢慢开口道,“大师父!请您放心,长宗我部一门,就是拼掉性命不要,也要除掉吉川广家这个卑鄙小人,大师父,您一路走好!”说罢,长宗我部盛亲缓缓拔出佩刀,待前田玄以满足的闭上了双眼之后,手起刀落,斩掉了前田玄以的头颅。 被剁成几十块的前田玄以的尸首和长宗我部盛亲的效忠信一起送到了毛利氏营内,吉川广家握着书信看了几遍,方才点火烧掉,中川清左卫门在一旁见了,小心的问道,“可靠么?”吉川广家点点头道,“你说你射中了前田玄以一箭,那他离死不远了,斩掉死人的头颅来哄骗于我,我自然不信,可把尸首剁碎,哼哼,且不说这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我只告诉你一点,此事孟昭德将来知晓,一定不会饶过长宗我部的,所以他除了投靠德川家康,不会再有第二条路走了,你放心,长宗我部盛亲就算是诈降,等他想明白了这点,也非降不可!你去走一趟,约定三日后一同拔营!” 中川清左卫门得令后,忙去长宗我部盛亲营内,和他转达了吉川广家的意思,长宗我部盛亲一边应付,一边派亲信连夜赶往大阪城,去见毛利秀元,三日后,吉川广家派使者请长宗我部盛亲先行起兵(还是不相信他),长宗我部盛亲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谎称别的大营有武士在此,一时间不能驱散,所以需要缓和几日,吉川广家无奈,可又怕事情败露,只能许他,又三日后,长宗我部盛亲假称辎重都在后山,要一点点通过岛津义弘的防务,送到军前,才能开拔,吉川广家此时产生了怀疑,严令长宗我部盛亲必须在两日内拔营,不然就要舍他而去。 长宗我部盛亲对天发誓,说一定在两日后起兵,吉川广家这才不再说话,也错过了他人生最后一次机会,两日后,他没有等到长宗我部盛亲起兵,却等来了毛利氏世子毛利秀元。 第一百五十五回关原合战 时间2012-2-2123:29:09:13801 毛利秀元生于明神宗万历七年,日本正亲町天皇天正七年,刚刚二十一岁,他是毛利元就第四子穗井田元清的长男,此人虽然未见有何上佳表现,可其父穗井田元清却非同一般,文武兼备,智勇双全,因为和毛利隆元,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非一母所生,所以被排除在两川体系之外,但并不妨碍此人成就一番事业,比如和他岁数相仿,但低他一辈的当主毛利辉元,就把此人看做本家的砥柱,将三万五千人马交予他管理,穗井田元清也不含糊,南征北战,毛利氏本国十年不见流民造反,就是他的功劳,而最为引人称道的是,他娶了一个好老婆,他的老婆,也就是来岛水军众首领通康之独女(玩过大航海时代4的都知道来岛家铁甲船吧)。 有这份祖宗萌殷在,二十一岁的毛利秀元已经可以横行天下了,偏偏毛利辉元还把他收为义子,这便身份又重了三分,虽然同一时期的吉川广家也被收纳,可谁都看得出来,作为分家的吉川广家认毛利辉元为父,只是维持两川体系的一种手段,待在本家的毛利秀元从堂弟变成养子,才是重点培养的先兆,加之毛利秀元遗传了他亲爹的那份英武之气(只是遗传了好外表),更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毛利辉元信赖穗井田元清,已经信赖到叔侄俩共同培养一个接班人的地步。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来到关原,吉川广家的性命算是走到头了。 身在大阪城的毛利秀元接到长宗我部盛亲的密报后,马上备马出发,连夜赶往美浓关原,打算直斥吉川广家的“恶行”,到了长宗我部盛亲的营盘后,长宗我部盛亲先是做了自我批评,责怪自己没有很好的完成辅佐毛利军的任务,并主动要求带兵一千助阵,毛利秀元脑子装的都是草(马上就能看出来了),可胆子却不小,他拍着胸脯说道,“分家还没有对抗本家的胆量,吉川广家要造反,也要问问众将听他的还是听我的!”说罢只要了一百随从,便直奔毛利大营而来。 到了营盘外面,因为吉川广家已经准备拔营,所以防务森严,不放任何人进出,毛利秀元见守卫兵士拦阻他,更信了长宗我部盛亲的话,气的火冒三丈,就在营外大喊大叫,表明自己就是毛利秀元,命人赶紧开营。此时负责营盘内外防务的是铁了心跟随吉川广家的中川清左卫门,他一见弟子来了,若往常肯定还敢训斥两句,偏这时心里有愧,反而怕了,思来想去,他只能去见吉川广家,希望他拿个主意,听说少主突然抵达前线,吉川广家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还是被长宗我部盛亲给玩了,他拖延时日,原来是去找主将来压自己,左右为难的吉川广家搓手痛骂长宗我部盛亲,可也知道,若是说通毛利秀元是不可能的,因为毛利氏乃西军名义上总大将,让五大老之一去投靠另一人,岂不是自毁脸面。 思来想去,政治高手吉川广家想出来一个好主意,宵禁,就说将近入夜,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营盘,有事明日再说,而明日清晨之前,他已经拔营离去,就算毛利秀元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在河上建立一座土磊,阻止他们,等到全军渡河了,生米煮成熟饭,毛利秀元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吉川广家把这个法子交待给中川清左卫门,这位猛将真的照着做了,等候在营外的毛利秀元听罢,差点气晕过去,他毕竟年轻,二十岁出头怎么可能斗得过自己这位正当壮年的兄长(辈分太乱了),悻悻之下,他只好准备退回长宗我部营去。 这边刚刚调头走了五町左右,一位穿着破落的老农就拦住了他,把身子一张开,四仰八叉的躺在路中间不动弹,毛利秀元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耐着性子的说道,“老人家,这里有十余万大军,你看不到么,马上就要打仗了,你快走吧。”那农夫抬头哂笑,慢悠悠的搓着浑身上下的污垢,说道,“毛利大人是不是连自家的营盘都进不去了?”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两名武士抽出战刀,喝问道,“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本家少主身份!”那老农嘿嘿冷笑两声,起身把烟袋从后腰上取下,只看着毛利秀元说话道,“就当我是西军的拥趸吧,看到西军有人叛变,我也很痛心啊,老朽赠少主一计,帮你入营如何?” 毛利秀元闻言喝退了左右的武士,翻身下马,对老农夫施以一礼后,谦虚道,“如真能入营,我便可接管防务,老人家,你为西军做了一件大好事,若能成功,秀元先行谢过了。”那老农点点头道,“毛利氏少主果然彬彬有礼,将来必执掌家业啊!好吧,老朽的计策其实简单,既然你叫不开营门,为何不强攻呢?守卫营门的武士必是吉川广家心腹,可其他人呢,一旦攻营,全军震动,少主,谁不认识您呢?”毛利秀元听罢大喜,一把拉住老农夫道,“果然妙计,秀元怎么没有想到,老先生,请您随秀元起行,一同去往营中,您是奇才,我必引荐您给家父!”老农夫想了想,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好,我就好好见识一下少主的气度吧!” 毛利秀元于是给老农夫牵了一匹马,两人并驾齐驱,直奔大营又杀回来,路上打听老者身世,老者自称姓林中,是旧日织田氏门下执笔,毛利秀元死活想不起一个叫做林中什么的武士,最后索性释然了,反正大才就在眼前,姓名就不甚重要了。一百多人返回营门外后,巡逻的兵士一看又是这个少年,才要开口喝退,突然毛利秀元就拔出腰间太刀,一个纵马上前,劈倒了一人,剩下一百人则齐声呐喊,一副夜袭的样子。 如此一来,果然全营震动,守备营门的中川清左卫门见状气的跺脚,可却不能反击,因为他知道这是少主,自己的学生,与公与私都不能真的痛下杀手,有心去找吉川广家,可回头看,许多大将已经带着步兵杀过来了,其中颇有些弓弩手,营外毛利秀元带着的只有一百随从,且就算是一百精兵也罢,自己的弟子什么斤两,中川清左卫门是最清楚的,五分钟之内没被全歼就算他发挥超常了。眼看许多士兵已经张开弓箭,此时若不阻止,便彻底完了,无奈之下,中川清左卫门只能高呼一声,“营外乃是少主秀元大人,所有人不得无礼!” 话一出口,营门内围着的将士全愣住了,怎么少主突然到了这里,而且还攻打自己的营盘?想不通的众将纷纷去看中川清左卫门,中川清左卫门又羞又愧,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自然不能收回了,他仰天长叹一声,打开了营门,门外两人并排骑马行入,其中一位后生正是毛利秀元。眼见果然是少主,所有武士慌忙下马,士兵们也赶紧扔掉兵刃,跪地高喊道,“不知少主驾临,属下该死!”毛利秀元哼了一声,突然喝道,“左右,把中川清左卫门这个逆贼给我绑了!” 若在中国,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再厉害的人都不能对师父不敬,就算你教皇帝读书,你也不需要行臣子礼,虽然皇帝有伴读,惩罚都罚在伴读身上,但是口里警告的还是皇帝,就这份开骂无罪的荣誉,就绝不是别的行业所具备的,所以如果毛利秀元是中国人,这话说完,肯定没人理他。可惜这是在日本,日本最核心的社会名词就是阶级,你是家臣,我是主子,就算你是我师父,你是我亲老子都不行,主子说了话,除非家臣造反,不然一定要执行。于是中川清左卫门这个伟大的师父光环不顶用了,大家都知道他是少主的师父,还是三下五除二,毫不犹豫的绑住了中川清左卫门。 把中川清左卫门抓住后,毛利秀元才算消了消气,刚要打马前行,老农夫突然拉住他,在他耳边说道,“因何罪处罚下臣,当说明,不然一会如何处置分家?”毛利秀元幡然醒悟,忙开口问道,“中川清左卫门,你是本家老臣,方才明明见到我了,为何拒我门外!即将入夜,四周流民颇多,要我死于无名之人手中么!”最后一句话真正厉害,直接把宵禁的理由变成了迫害少主的计谋,如中川清左卫门再说因为宵禁不敢开门,就说不过去了,如此犀利的问话实乃灵光一现,可以说是毛利秀元一生智慧的最高峰。 中川清左卫门听罢语塞,本来想说因为宵禁,可再宵禁,少主飘零在外,硬是不放进来,和有心谋害少主真无区别,中川清左卫门便不知道怎么说了,连吐了几个我字,支支吾吾的,最后本着一个简单的想法,“我嘴笨,让聪明人和你说”,说出了一句绝对没经大脑,完全是弱智智商才能说出的,毁掉了毛利氏长城性命的关键一句话,“是吉川广家大人命我如此做的!” 此话说完,营内顿时炸了锅了,全部武士和士兵都嚷嚷起来,许多人是分家直属,他们嚷嚷是痛骂中川清左卫门,说他栽赃陷害,不信主上能做出这种事来,还有人是本家下属,他们嚷嚷是回击分家武士,说他们包庇主上。毛利秀元见状颇为胆怯,生怕把事情闹大了,一犹豫后,问到身边老农夫,“老先生,要不先把中川清左卫门押下去,待我见了兄长,再问究竟吧?”那老农夫就知道毛利秀元是个外强中干的,一定会服软,于是说出了他早准备好的一句话,“不追查到底,少主入营便是无礼!”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根上了,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自家人都打起来了,毛利辉元作为当主,将来肯定要追查此事,不是毛利秀元违反宵禁闯营,就是吉川广家故意封锁入口,意图谋害秀元,两人必须有一个背黑锅,绝不可能草草了事,若到那时再辩解,只怕鬼神难测结果,只有现在乘热打铁,才对毛利秀元最为有利!毛利秀元也意识到了其重要性,眉头紧锁,正待问话之际,老农夫又在已经打磨好的棺椁上敲入了最后一颗钉子,“深夜锁营除叛逃之事不至泄露外,还可借流民之手除掉少主,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两川要统一了。” 就这么两个养子,死了一个另一个肯定就是本家未来当主,这是显而易见的。毛利秀元狠狠的挥了挥拳头,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了,好啊,我当你是兄长,每日敬你,自己留守大阪城,让你带兵来建立功勋,可你还憋着这个坏心眼呢,既然如此,你我之间就必须要死一个了!这时候的毛利秀元心中已经彻底摒弃了他那位兄长,只剩下了一个外人,一个要杀掉自己,和自己抢夺毛利氏基业的外人,这可是绝不能允许的,毛利秀元满腔的怒火刹那间喷射出来,一个人的吼声竟然盖住了所有人的嘈杂声,“全军包围大将主帐,随我押中川清左卫门前去对质!” 毛利氏少主的军令一下,所有人马上都安静了,许多积极性高的武士立刻架起中川清左卫门,被众人簇拥着直奔中军大帐而去,帐内吉川广家坐的端端正正,他披挂完备,右手随意的搭在腰间太刀刀把上,双眼眯缝,嘴角挂笑,其实自打听到有人袭营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大势已去,毛利大营在军阵中前部,防卫森严,何人能如天兵天降一样前来袭营,只有毛利秀元了,若毛利秀元袭营,大军迎战,必能认出少主,他一入营,自己的死期便近了,所以整个营内唯一看穿了事情走向的人,已经换好衣装,端坐等死,心中却无比遗憾,自己为了本家谋划的大局,竟然毁在一个二十岁的娃娃手上。 中川清左卫门被人押着抵达大帐后,毛利秀元和众将尾随而入,听着毛利秀元义正言辞的呵斥,吉川广家心中鄙夷不已,真正是个草包啊,连此间的局势都看不透,算什么未来当主,毛利氏家督若给此人,毛利氏覆灭不久矣,可惜这都不是我所能关心的了。吉川广家最后缓缓睁开眼睛,环视着帐内的无数人头,为本家尽了最后一份忠义,他开口道,“是我下令不得放行,我也知道营外就是少主,广家一时鬼迷心窍,和分家诸将无关,请少主勿怪,不要迁怒他们。”毛利秀元本来是憋着和吉川广家吵架来着,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就是一众家臣听罢,也心灰意冷,许多分家的武士羞臊的恨不得马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怎么主君能做出这种兄弟相残,心狠手辣的事情来(这种事在战国可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建立了两川体制的毛利氏,自从三支箭开始,毛利家便兄友弟恭,从无下犯上之事,而毛利全族也颇以此事为荣)。 见吉川广家伏法,毛利秀元第一个反应就是,你儿子广正可没你那么优秀,既然两川要统一,不如我替你来,于是邀买人心的劲头大了,“这是自然,秀元并非昏庸之辈,若你分家全部背叛,方才营门外,必有人乘乱杀我,可大家一见是我,齐齐罢手,这就说明是你勾结中川清左卫门,打算秘密害我,你何必如此假好心,以为我要处置所有分家家臣么?我可不上你的当!”说到这,毛利秀元回头对众将说道,“秀元虽为少主,可涉世未深,尚有许多不妥当之处,此间之事乃本家内事,当由我们内部裁决,不得惊动周围友军,哪一位大人出来说说,吉川广家设计害我,自绝兄弟情谊,应该如何论罪?” 众将闻言,皆不敢开口,本家的是怕说一个主意,太狠了的话,将来毛利辉元问罪,太轻了的话,让吉川广家缓过劲来,肯定第一个报复自己,分家则简单多了,怎么也不能开口提议如何处置自己的主子吧!正左右为难,一片尴尬之际,吉川广家缓缓开口道,“都不用想了,中川清左卫门归属于本将调度,虽然有阻止少主的失礼之处,可也是依照本将军令,罪犯其次,本将才是罪魁祸首,本将愿意阵前切腹,自裁谢罪。”吉川广家这样表态,所有人都没话说了,其实许多人是敬重吉川广家的才华的,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吉川广家切腹,无异于自毁长城,且对于本人来说,没死在战场上,死在自家人面前,也是一种耻辱,可偏偏他们都无法阻止,因为这是要么得罪吉川广家,要么得罪少主秀元的艰难抉择,而且切腹还是吉川广家自己提出的。 吉川广家看众人并无异议,惨笑一声,开口道,“少主,请您在帐外等候,本将稍转便给您个交待,只是最后还有一个心愿,请少主看在同族之谊的份上,成全在下。”毛利秀元犹豫片刻后,问道,“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吉川广家笑道,“简单,请少主引荐一位高人,在下拦阻少主进营,少主去而复返,出奇谋破之,必有人教诲,请出此人,属下和他单独会话几句。”毛利秀元摇摇头道,“此人乃秀元新师,怎能和你这叛逆独居一处!”话音刚落,那老农夫便主动上前,对毛利秀元鞠一躬道,“少主,老朽年事已高,于死无惧,请少主准了吉川大人这最后愿望,看在他多年带兵征战有功的份上。”毛利秀元略一思索后,关照道,“那请老先生自己小心。” 老农夫说到一定一定,于是众将和毛利秀元都退出帐外,老农夫仔细的合拢营帘,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才对着吉川广家鞠一躬道,“吉川大人一世英才,是老朽不对,妄送大人性命了!”吉川广家晒笑道,“这不正如你所愿么,何必虚伪呢,广家是将死之人,请大人明言,您是孟家麾下哪一位,也好让广家死个明白。”老农夫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果然瞒不住吉川大人啊,哎,你既然如此聪明,为何看不出天下终将归于我主所有,你自绝生路,弃毛利氏不顾,好臭的一步棋啊!老朽不才,乃是孟家下臣果心是也,一路经过近江,听说了这里的热闹,来掺一脚的。”吉川广家苦笑着摇摇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果心居士,当初太阁在时,就被你戏弄一通,今日见阁下手段,确实是广家比不上的,哎,栽在你手中,广家心服口服,居士大人,你知道广家叫你是为何么?” 果心居士想想后道,“总不见得是问我脱身之计吧?”吉川广家回道,“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东西两军,虽然投靠东军于礼数不和,但实惠多些,现在居士断绝了我军东奔之路,内府最终必败,左府掌握天下之际,我希望居士能记起今日之事,就算可怜广家也好,想一想广家今日之退让,请把我的自裁,看成是向左府的哀求吧!天下太平之时,给我们毛利氏留一条生路吧!这便是我请居士说话的原因。”果心居士听罢沉默良久,而后说道,“吾主天纵英才,岂是凡夫俗子可以左右的,西国毛利氏根基深厚,又为五大老,如将来事事顺从民心,不起战端,则吾主亦不会为难,若有私心,要争夺天下,只怕吾主不会不争,届时...届时...老朽会帮毛利氏说几句话的。” 吉川广家听罢,满意的闭上了眼睛,将腰间太刀取下,放在身旁台案上,然后拔出肋差,掀起胸甲,露出柔软的腹部,对果心居士说道,“广家死前能和老居士这样的高手过招,心满意足了,请居士为我介错,广家先走一步,在那里等候各位大人。”说罢手腕对着肚子一送,锋利的刀尖立刻划破肌肤,入肚三分之后,横着一拉,登时鲜血似瀑布一样垂下,染湿了吉川广家的兜甲和裤子。果心居士快步上前,拾起太刀,轻喊一声得罪了,手起刀落,毛利氏最后的名将吉川广家身首异处,一个真正的忠臣,为了毛利氏呕心沥血,不惜背上千古骂名,却难以力挽狂澜的好子孙,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果心居士对着吉川广家的尸首拜了三拜,喃喃自语道,“你本可成为天下闻名的武士,奈何投胎到了这样不思进取的一家之中,愿你投生之时,天下已经没有战乱,做个你对得起人,人也对得起你的百姓吧!”话音落时,果心居士的身躯也慢慢模糊,最后逐渐透明,终于消失不见了,这个纵横信长,秀吉时代的老忍者,扫除了孟昭德吞并毛利氏的最后一丝障碍,悄然离开了关原。当毛利秀元带人进帐后,只看到了“逆贼”吉川广家的尸体,果心居士已经无影无踪了,满脑子草的毛利秀元此时还不觉得,还以为是天神下凡来助他扫平叛乱,对着天空拜了三拜,方才把吉川广家草草收敛入棺,自己掌握了本家和分家两军之军权,也不知道毛利元就在天有灵的话,会不会看得直吐血呢! 第二日,毛利秀元把自己接替指挥权,吉川广家造反已经被枭首的消息通报西军,石田三成闻言,亲自赐酒,并连呼三声痛快,认为除掉西军奸细,乃是大战将胜之吉兆,紧接着,得意忘形的他做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把最后一个西军战胜东军的机会放跑了,他非但没有隐瞒死讯,借诈降之兵突入东军阵地,偷袭东军,反而大张旗鼓的宣布吉川广家的死讯,并且还主动通报给了东军!石田三成的本意是借机打压东军的士气,哪知道东军看在眼里,却只把西军内讧当做一个笑柄,丝毫未受动摇,而且本来无懈可击的西军阵地,自毛利大营临阵换帅之后,便让东军找到了突破口,福岛正则轻蔑的对本多正信说道,“黄毛乳儿,此乃西军自作孽,许我的天大破绽也!”从此偏重防守的东军开始逐渐转变了方针,准备要实施进攻了。所以说战争就是这么巧妙,历史也就是这么具有戏剧性,活着的吉川广家想要帮助东军战胜西军失败了,却在死后只用一天就达成了心愿。 然而,关原合战的第一幕并非东军福岛正则上演,也非落在西军石田三成身上,是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人物突然跳了出来。身在岐阜城的织田秀信,他似乎是被围着太久了,想要出来放放风,或者是围困他的人太窝囊了(京极高次已经调往前线,现在围攻岐阜城的是金森长近,生驹一正,有马丰氏,织田有乐斋,尤其是织田有乐斋,你不知道你姓什么啊,大阪之战支持丰臣氏,关原合战支持德川氏,谁和织田氏有仇就帮谁,绝对是脑子秀逗了),所以他身体里流淌着的信长之血沸腾了,在美浓岩村城城主田丸忠昌的辅佐下,他突然向东军宣战,三千人出城击杀围城东军,结果大胜(围城的真的都是废物)!田丸忠昌作为孟氏名义上的下属,因为崇拜信长公,所以实际效忠于他的嫡孙三法师,这两人凑在一起,打破了德川家康“不要进攻岐阜,不要帮孟昭德拔除美浓铁钉”的计划,也算是上天对于孟昭德这种“宽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其家臣投靠三法师的“善举”做的补偿吧! 听说后方大乱,织田秀信三千人即将逼近东军腹地之后,以池田辉政为先锋,率浅野幸长,寺泽广高等将的东军讨伐队出发,大军进展神速,北上布阵于木曾川畔,而剩下的部队基本都是一等一主力,由福岛正则带队,携黑田长政等人开始进攻竹之鼻城,孟昭德作为美浓国主,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发扬了大无畏的“响应秀赖少主号召,绝不参与私斗”和平精神,撤走了所有美浓的守军和城主,只留下了名古屋北方,美浓边境的三千人马,整个美浓国只剩下织田秀信和他的岐阜城,还有死忠田丸忠昌和其他几个小城主,所以只用一天,福岛正则就率先登城,砍掉了不知姓名的假城主,驱散了进城享福,尝尝上等人待遇的流民上千人,对西军的鹤翼阵形成了两侧包夹之势。 福岛正则取下竹之鼻城后,颇为不过瘾,总共没遇到两次像样的抵御,这点功勋分都不够分,作为东军主帅的他马上派人通知池田辉政,这建立功勋的机会要大家均沾,既然美浓国唯一有立功机会的地方在岐阜城,那必须等他大军到了,才可一起进攻,得到通知的池田辉政可不这么想,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赏赐才跟着内府混的,那今日的战友就是明日的敌人,凭甚么可以自己独占一国奖赏,将来要分给福岛正则一半,冲动豪勇的池田辉政马上决定出兵,本来要休息一天也不休息了,当夜就进发木曾川,织田秀信带着三千人马在木曾川和池田辉政的一万人殊死搏斗,竟然六次击溃了渡桥部队(桥太窄了吧),最后身为先锋的池田辉政和猛将浅野幸长(打仗比他爹猛,做事却没脑子)亲自带兵突击,织田秀信才抵挡不住,率军退回了岐阜城,面对六倍于己的兵力苦战了四五个时辰,三法师也算是对得起其祖信长公的名号了! 笼城之后,池田辉政知道福岛正则会和自己没完,与其将来赔罪,不如先把事情坐实,功劳拿到手里,多磕几个头算什么,平定美浓的功劳才是实打实的,所以就在福岛正则快马渡河之际,他对岐阜城城下发动了第一次进攻,孟氏城主,织田氏另一死忠杉浦重盛战死,岐阜城虎口陷落,危急关头,福岛正则终于率军赶到了,听闻池田辉政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城的消息,福岛正则冷静的做出了应变,信浓军开始进攻池田辉政后阵。一个冲锋下来,池田辉政的部队死伤上百人,这一下可把池田辉政给打怕了,他赶紧亲自去福岛营中谢罪,并交出了城池正面,任由福岛正则进攻,福岛正则这才消火,当仁不让的接管了攻城战。 城中忧心忡忡的织田秀信闻听外丸陷落,正要阻止反攻,突听对方撤了,虽然不明白为何,但暂时松了口气,可哪知道,撤下去一批又上来一批,而且战斗力比前一支兵马还强,这下子织田秀信彻底完了,当初由织田信长亲手修建,安土城之前的织田氏第一坚城载入了史册,不过是不光辉的一笔记录,创造了巨城中最快陷落记录,只用了一天!身为城主和一方诸侯的织田秀信在部属保护下,出城投降,并宣布隐居,五年后,这个胸怀大志,却拗不过历史洪流的青年憋屈的死在了寓所里,享年二十五岁,织田氏的嫡系血脉自此彻底终结! 就在福岛正则和池田辉政分兵征讨美浓东部诸城的时候,作为副帅的松平忠吉也承担了极大的压力,西军终于解决好了谁做主的问题,还有谁主攻的问题,那就是毛利秀元退位让贤,所以主攻也请大将石田三成自己担任,第一日,石田三成麾下六千人全部出阵,六角增秀和蒲生乡舍各带两千人突袭东军前沿阵地,宇喜多秀家尽职尽责,也率军出阵,可惜不敌松平忠吉还有黑田长政(福岛正则为了邀功,连自己这队的人都强行派回本阵,不许参与进攻岐阜城),三个时辰后大败而归,石田三成于是撤军收缩,在大垣城调换防务,做了他指挥西军以来唯一一个正确选择,把负责殿后和守卫本阵的大谷吉继部队和岛津义弘部队升为前军,自己的六千人也交由大谷吉继指挥。 大谷吉继作为西军中和岛津义弘有一拼的良将,才是指挥作战的第一选择,他接替指挥权后,马上捕捉到了战机,乘着东军人数不减反增,正在吸纳从岐阜城返回的福岛正则和池田辉政二军之机会,杀到了东军军阵的缝隙中,一战杀死了东军二百多人,而后马上撤退,福岛正则似乎感受到了侮辱,他始终不相信,一个路都走不了的废人,凭甚么击败自己,于是亲自出阵,和黑田长政追杀西军,却在杭濑川附近见到了恭候多时的六角增秀和蒲生乡舍,事实证明,这两个人指挥不行,冲锋却是一把好手,一刻钟的激战过后,福岛正则先退,黑田长政也败走,西军斩获三百余人,其中有五十多人是武士(这代表什么就不用赘言了)! 被西军击败后,本多正信敏锐的意识到,石田三成把正确的人安排在了正确的位置上,这样下去,东军日久必定失败(扛着和孟昭德的三处战役,日耗军粮靡费啊),所以他大胆提出建议,由大军牵制西军,松平忠吉率军绕过尾浓平原,偷袭石田三成的老家近江佐和山城,不但断了西军的粮道,而且可以一举拿掉西军的粮库!这真是致命的一计啊!然而天意似乎还要和东军开最后一个玩笑,明明不会打仗的石田三成突然产生了异样的感觉(难道是想家了),就在本多正信和几位大名商议敲定,准备行动时,他把军阵从美浓全数撤出,将后阵布防于关原变成前哨镇守关原,大军整整后退了十里,等于全部龟缩回了近江,于是松平忠吉的偷袭计划就告落空。 关原是从美浓进入近江的重要门户,南北皆为高山,中山道横亘其中,此外,它还北接北国街道,南接伊势街道,乃是不得不争的战略要冲,石田三成把后阵布防于此的时候,东军本还有机会借冲垮前军,乘势攻克此地,现在西军前锋立于此,东军便束手无策了。一筹莫展之际,又是本多正信挺身而出,他对诸位大将言道,“关原合战已经持续多日,十余万大军再不决胜,将无言面对后世史书,诸君都是百战名将,何惧三成腐儒,明日清晨,正信愿意披挂,做一小卒冲锋陷阵,为诸位大人开路引道!”此话一出,大家都深刻的明白到,其实你试探我,我试探你,都是因为人数太巨,一旦要毫无保留的交战上,那就真是一锤子买卖了,所谓胜败在此一举,将退无可退,好在席间都是多年玩命活下来的武士,他们偏偏喜欢的就是这种退无可退的刺激感,池田辉政第一个起身,踹倒马扎叫道,“好啊!明日一起冲锋,石田三成算什么东西,老子取他首级回来!”剩下诸位大将随声附和,战意顿时转浓,关原合战至此迎来了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高峰,而本多正信这个参谋,只是用一个并非计策的计策“硬拼”,就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第二日清晨,关原大雾弥漫,东军把进攻时间往后推迟,西军前哨看到了他们的异动,马上传令西军全体戒备,浓雾在接近八时的时候逐渐散去,东军福岛正则趁机稳步前进,直指当面之敌宇喜多秀家的备前和美作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作为备阵驻扎在福岛军阵后的大久保忠佐和大久保忠邻所部突然冲前,开始以火炮和宇喜多军展开对射,事实证明,德川家康还是不愿意把攻克西军,铲除石田三成这个天大的功劳让给外人的,“这是两分天下的大战,第一炮一定要由我德川军来打响,”福岛正则耐着性子质问大久保搞什么的时候,这就是忠佐的回答。 福岛正则听罢后愣了片刻,继而冷笑道,“好!你和我这个主帅抢,别怪我抢回来。”乘着大久保所部装填弹药的功夫,福岛氏兵马阵型展开,挡住大久保麾下铁炮手视线的同时,冲入了宇喜多秀家军阵,两军短兵相接起来。大久保忠邻和大久保忠佐见状,只能放弃宇喜多,和松平忠吉,本多正信合兵一处,指向排列在宇喜多军北面的岛津军,岛津军主将岛津义弘一见来人了,也不客气,一千五百人全数投入战阵,和侄子岛津丰久各抵挡一半,杀的德川军节节败退,萨摩兵之勇果然天下无双,后世人称战国末期三大步兵王牌,九州萨摩,近畿北宁,关东禁卫,名不虚传! 眼见福岛正则和松平忠吉两支人马进展不大,身居东军中阵的黑田长政,田中吉政,池田辉政同时出阵,他们甩开被大谷吉继追着打逃命的京极高次兄弟,直奔西军的最软肋毛利军和石田军缝隙而来,石田三成占据制高点,见状命六角增秀和蒲生乡舍出阵,各带兵一千抵御,可毕竟兵力微寡,且不如黑田长政等人经验老到,两人逐渐败下阵来,担纲侧翼守卫的小西行长见状,忙出兵救助,一直负责在东军背后捡垃圾的织田有乐斋和古田重胜恰巧与之碰上,两军开始交战,小西行长拿出在朝鲜战场的“卓越”指挥才能,且战且败(比二十五岁的三法师还不如)。 大战进行了半个时辰后,追着京极高次兄弟跑追腻了的大谷吉继带兵杀回,乘着福岛正则和宇喜多秀家激战的当口,偷袭了他的侧翼,东军寺泽广高见状,硬着头皮顶了上去,被大谷吉继用十分钟便杀的溃散,京极高次兄弟作为秀吉的宠臣,秀吉死后就被百般欺凌,参与东军乃是他们重振雄风的唯一机会,所以大谷吉继不追他们之后,他们又自己跑了回来,骚扰大谷吉继,这样没完没了,福岛正则的侧翼才暂时安全。 战斗进行到上午十一时之后,两军都已经筋疲力倦,完全是各自为战了,尤其是福岛正则和宇喜多秀家,他们两军是战场的中央,福岛正则需要承担无数次两翼被进攻的窘境,多次面临溃散的危险,而宇喜多秀家更惨,不单要抵御贱岳七本枪之一的正面进攻,还因为石田三成放弃指挥权,要兼顾左右军阵的调度,实在焦头烂额。 如此又打了一个时辰左右,关原之战的转折点出现了,其一,石田三成座下猛将六角增秀被池田辉政盯上,两人交手数十合后,六角增秀被乱箭射中脊背,无法施展武艺,被池田辉政斩落马下,石田军顿失统帅,石田三成一介文臣只能亲自披挂上阵,带走了镇守南宫山的两千人马,关原之上唯一的制高点空了,眼明手快的本多正信自请五百人马攻占了此山,并开始居中调度,俯瞰整个战场局势的东军,逐渐占据了战场的主动,其二,西军作战能力和指挥能力均排在倒数第一的小西行长部队崩溃了,这个唯一曾经两度担任战国远征战役之指挥官,把自己的无能凸显的淋漓尽致,也把丰臣秀吉看人的眼光批得体无完肤,寺泽广高收拢败兵,联合织田有乐斋和古田重胜终于彻底击败了小西行长,小西军四千人宣告退出战场,宇喜多秀家的侧翼顿时暴露,西军中枢岌岌可危,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当两军都已经战到强弩之末的时候,本多正信在山顶摇动白旗(不是投降,是象征德川家康的源氏血脉),石田三成则命人点起了狼烟,该是总预备队出征的时候了,东军一直未动的小早川秀秋一万五千人出发了,他从中路突进,瞬间帮助福岛正则击溃了宇喜多秀家,而作为宇喜多秀家后备的毛利氏三万人马,内乱了! 当初福岛正则和本多正信说,毛利秀元乳臭未干,不足以统兵,乃西军第一大软肋,他只说中了一半,此人不光不会带兵,而且还心胸狭隘,偏又胃口极大,吉川广家是死了,可不代表吉川氏没人了啊,在东西两军忙着备战的时候,他只忙了一件事,拉拢吉川家的下属,并许诺,吞并两川后,谁谁谁居何职,谁谁谁封城主,严重刺伤了准备回家拥立少主吉川广正的吉川氏门人的心,而且他拉拢吉川氏重臣,一丝不苟的履行了唯才是举的原则,对于没有耳闻的一概放弃,若是平时还好,现在大家都住在一个营盘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些没被拉拢的武士自然明白,等待他们的就是成为浪人,在日本,武士变成浪人最后的结局就是出国移民,当倭寇,好日子不过了去和戚继光的后人干仗,疯了吧,所以不但这些被冷落的武士暗恨毛利秀元,就是那些被许诺了的武士也不齿于他,所以,吉川氏大军真真正正的决定造反了。 狼烟一起,西军毛利氏集团便开始推进,最先动的就是吉川军,他们快速占据了山道要害,对着本家毛利秀元开始用铁炮进行射击,并举起了连夜染白的旗帜,归顺了东军源氏,毛利秀元被铁炮一轰,马上晕头转向,牵扯着他之后的安国寺惠琼和长宗我部盛亲等也阵脚大乱,他们想要绕过毛利氏进入战场,又怕吉川军进攻自己背后,所以只能驻足不前,西军三分之一的主力就这样被钉在了原地,竟然一步都不能动! 东西两军战至午后,东军攻势再度受挫,德川军猛将大久保忠佐的坐骑被岛津军铁炮击伤,忠佐坠下马来,险些丧了性命,本多正信见状大惊失色,忙指挥附近部队去救,这才把他救了回来,可惜面对之后两年的那场内斗,此人却亲手奉上了那颗取掉本多正信头颅的棋子,如能预料未来,本多正信还会否指挥救援,就无从知晓了。 救回了大久保忠佐之后,京极高次兄弟向本多正信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大谷队有收缩萎靡之象,不知是否诱敌深入之计,请明察。”本多正信作为德川智囊,家康最信任的军师,把他放在这么重要的战场上必是有其原因的,而此时,本多正信将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家康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他眼望大谷吉继队方向,凝视了片刻后做出了一个准确的判断,“大谷吉继体弱多病,必是坚持不住了,虽然他端坐榻榻米上,但一定已经昏厥,最少也是口不能言,无法指挥作战了!传令进攻大谷吉继,必胜!” 事实证明,本多正信的眼光确实是异常毒辣,他的判断力也是整个战场中所有人里最优秀的,作为东军生力军,小早川秀秋一万五千人在结果了宇喜多秀家兵团后,马上向大谷吉继所部猛扑过去,大谷吉继队在一瞬间崩溃,四散逃跑,四名抬着大谷吉继移动的武士见状,只能放下榻榻米,帮助已经昏厥的大谷吉继切腹自尽,而后四人集体自刎殉葬。大谷吉继队脱离战阵,石田三成所部和西军大部队的联系中断! 眼看石田三成被围,西军中号称专业运粮队的赤座直保,小川佑忠,朽木元纲,胁坂安治兵团动手了,他们并没有向东军开去,反而是把自己的主将石田三成团团包围,继吉川军之后,这四人也宣布反叛,石田大将蒲生乡舍只能咬着牙,一面抵御一面护送主上撤离,可四人部队离得太近,蒲生乡舍全身上下多了十余处伤痕后,还是无法解救主公脱困,好在岛津氏大军分兵抵达,驱散了四人部队,石田三成这才暂时转危为安(岛津氏全军一千五百人,分兵来救,估计就几百人,还能连胜四家大名,足见这四人除了运粮确实干不了别的)。 到了下午三时,关原之战进入了尾声,西军此时全数败阵,毛利氏集团被吉川军驱逐,连带安国寺惠琼,长宗我部盛亲等队撤离战场,东军已经悉数占领所有要害地段,并合围了石田三成本部和岛津义弘军,一直没捞着便宜的织田有乐斋此时颇为英勇,带本部人马直奔石田方向而来,两军接近之后,织田有乐斋打马巡视敌军,突然看到了蒲生乡舍,忙呼叫道,“乡舍大人,事已至此,何不降我?”原来自知捞不到一城一国的织田有乐斋是跑来劝降石田三成左膀右臂之一的蒲生乡舍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且不说其占便宜不分场合的样子让人厌恶,就是他本人的名声和修养,也足以让天下名士望而却步了,蒲生乡舍见他劝降,也不说话,跨马提刀就冲了上来,事实证明,但凡怕死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织田有乐斋见蒲生乡舍提刀奔自己过来,也不管他是要带着兵刃投降,还是要杀自己,就招呼部下上,已经杀了一天,此时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的蒲生乡舍被一众兵士拉倒座马,栽倒在地,乱刀砍死,割去了头颅,至此,石田三成军统帅全部归西,军大溃。 石田三成军战败后,岛津军就成了唯一被攻击的目标,阵中萨摩勇士皆知道,此番必死,可他们还是看了看六十多岁的老当主(此时还没退),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保护当主杀出重围,于是战争史上颇为感人的一幕发生了,一千萨摩兵组成人墙,用血肉之躯顶开了冲上来的东军,把中间让出一条道路来,四五十名武士架着岛津义弘从这条道路上杀将出去,待他们跑到关原外一里地一个叫做乌头坂的地方时,萨摩军已经全数战死,只剩下八十多人围着老主。 自军被突破的松平忠吉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向前方追去,在乌头坂附近终于追上岛津军,三百骑兵投入战斗,岛津氏悍将阿多盛淳和义弘之侄岛津丰久各带十人分别迎上去,阻止他们追击老主,松平忠吉盛怒之下,下马和岛津丰久厮杀,已经力竭的岛津丰久被松平忠吉杀死,身中九刀,体无完肤,这之后,松平忠吉又去挑战阿多盛淳,结果此人在怀中暗藏利刃,故意用身子去撞松平忠吉,让松平忠吉一刀砍中脖子,在刀尚未拔出之际,阿多盛淳把利刃取出,刺入了松平忠吉胸膛,站立身亡,可松平忠吉也重伤流血不止,德川军这才停止追击,岛津义弘和数十护卫逃回了大阪城,一路坐船返回了九州萨摩。到这时,关原合战结束,东军大获全胜,五万余将士振臂高呼,本多正信则累的瘫倒在地,如释重负般酣睡起来,可惜他不知道,这一睡却睡出个噩梦来,关原之外,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紧紧的盯在这里,关原合战结束的消息传入他耳朵时,一场更大的胜利果实争夺战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六回东军的末日 时间2012-2-2515:44:30:10627 1600年(庆长五年)11月,平定美浓(暂时)和近江两国的东军在佐和山城驻扎,迎来了德川家康的命令,“福岛正则封美浓国主,黑田长政封权中纳言,池田辉政封近江国主,浅野幸长领甲府全境,松平忠吉加封德川禁军统制,剩下大名按战功赏赐黄金”,一时间人人皆大欢喜,可只有本多正信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在庆祝大会上,他手持酒盏,起身走到宴会厅中央,大声说道,“诸位国主,诸位大人,可否听正信一言?”众将忙放下手中器具,抬头观瞧这位军师,福岛正则坐在上垂首,代替重伤回家调养的松平忠吉主持宴会,他略带三分醉意,笑嘻嘻的说道,“好啊,没有本多大人,也没有诸位今日的荣耀,请你说吧!” 本多正信对着福岛正则微微鞠了一躬,算是感谢,而后开言道,“诸位国主,诸位大人,正信要说的是乃是扫兴的话,其实可以等到酒喝完,但是正信就是这么个脾气,不吐不快,诸位大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今时今日的处境?”一听问这个,黑田长政第一个插嘴道,“想过啦!我晋升五大老,完成了先父的心愿,几位大人浴血奋战,现在都得到养老的封地了,我十万大军(吹牛)在此!天下无人不畏惧!还有什么我没说到的么?”说罢哈哈大笑起来,其他诸侯也各自狂笑,继而举杯庆祝。 本多正信见状,冷冷的扫视了诸大名一眼,突然高声喝道,“左府他就不畏惧!”话音刚落,立时整个厅堂都安静了,孟昭德这三个字就好像三尺白绫一样,瞬间套住了所有人的脖颈,每个人一时间都感到呼吸困难,黑田长政一口酒含在嘴里,竟然吓得咽不进去了,霎时间堂内气氛凝重起来,本多正信拖沓一刻后,方才继续说道,“左府和本家争雄,自仗两样利器,一是天龙军,二是北宁军,现在北宁军在东北大胜我军,不日就要回归东海道,还有天龙军呢,骏河陷落,岛胜猛和铃木重秀双双战死,远江危机,真田氏浴血奋战,嫡长子信幸战死二股城,多么惨烈啊,可天龙军的踪影,本家连一次都未见过!这样的恶战都不出马,究竟在等什么!诸位大人,我料定左府的天龙军就是在等诸位!” 久居京都的京极高次兄弟最知道孟昭德的厉害,尤其是他们靠什么起家,这是孟昭德最鄙夷的,每次孟昭德在聚乐第见到他们的时候,眼睛里射出的那种冷视,总让二人不寒而栗,最后发展到和孟昭德共处一室就颤抖不停的地步,现在想到战胜了西军还不是终结,而是赢得了和孟昭德亲自对抗的入场卷时,心理素质很差的京极高次兄弟瞬间崩溃了,做弟弟的京极高知更是突然惨叫一声,一口气倒不上来,倒地身亡,竟然被吓死了!若是以往,估计大家早掀桌子,京极高次都已经和本多正信玩命了,但此时此刻,却无一人吭声,大家都呆呆的愣住,看着京极高知的尸体,心想方才吓死的虽不是自己,可自己也差不多了。 见已经达到效果(人都吓死一个了),本多正信缓缓开口道,“所以并非正信无礼,而是这酒宴该结束了,我们远不到喝酒的时候啊!福岛大人,你说呢?”福岛正则愣愣的看着本多正信,若说天下还有一人他不敢叫板的,就是太阁义弟孟昭德了,作为当初的敌人,福岛正则对于德川家康还是心存挑战的,可孟昭德么,一是多年跟随丰臣秀吉,总是居高临下的威慑自己,二是他用兵如神,人生鲜有一败,辉煌的战绩就连德川家康都难以抗衡(德川家康的败仗海了去了),和这样的人直接对抗,福岛正则是想都不敢想的,他的浆糊脑袋是真心以为,孟昭德不参与西军就是不参与西军,哪想过此人是以逸待劳,打算让西军先上,然后自己再来个西军第二呢!半晌后,他说了非常没出息的一句话,“撤了吧,不喝了,咱们去...去见少主吧?” 本多正信听罢,气的差点骂出声来,这时候让一个毛孩子出面,能制止孟昭德么,孟昭德若要出手了,就是信长公和太阁也无法制止,更何况一个无兵无钱(钱还是有很多的,就是不能用)的小娃娃呢,他只好耐着性子说道,“就不必麻烦少主了,他既然关原合战未偏帮一方,那此间的事情也绝不会参与,为今之计只有先发制人,第一,我们要乘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近江休整的时候,突袭京都,占领伏见城,控制大阪城,把少主保护在我们手里,让左府无法下达政令,第二,我们要北上北陆,现在大纳言和参议名为联合,实际一家还在和丹羽长重大人苦战,一家还在安抚越后民众,都是自顾不暇,我们要乘机会扩大势力圈,而北陆是最好的切入点,第三,东北既然已经丢了,我们就绝不能放弃四国,现在西军已经崩溃,剩下的不过是一盘散沙,我们需要火速联络加藤清正大人,请他务必配合东进,一路出土佐,一路出淡路,拿下四国全境,作为大阪城的依托!如此方为不败之地!” 大家一听,真是好计策,福岛正则听完也渐渐缓过神来,他试探性的问道,“那请军师大人调兵吧?”本多正信点了点头,对着堂上众将说道,“池田辉政和浅野幸长大人,请你二位提兵北上,助丹羽长重大人进攻北陆,大纳言为人毛躁,可用疑兵烦扰他,久而自出破绽!福岛正则大人,黑田长政大人,大久保忠佐大人,请你们率领主力出击京都,一鼓作气拿下伏见城,而后进兵淡路!小早川秀秋大人,请你镇守美浓,田中吉政大人,请你镇守佐和山城,京极高次大人,请你镇守长滨城,如此我东军进可攻退可守,一定能胜!”众将一听,士气慢慢恢复,心中又开始勾画起美好的蓝图来,福岛正则听罢后问道,“何时进兵?”本多正信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宜早不宜迟!”话音刚落,所有大名全部站起身来,又找回了战场上方有的英气勃发,七嘴八舌的嚷嚷道,“还等什么!走吧那就!” 东军于是草草撤去酒宴,当夜就分批拔营,陆续按照指定方案向各自的位置移动,这次酒会上突然调兵,尽显本多正信谋略的事件亦是六十二岁的本多正信人生最后一番进言!第二日清早,东军主力在福岛正则,黑田长政,大久保为首的德川诸将率领下,穿越琵琶湖,直奔京都而来,路上本多正信意气风发,春风得意,他活了六十二年,为的就是今日,为的就是把德川源氏大旗正大光明的送入京都,看着他的主公缓缓登上伏见城城头,坐拥天下,他便死而无憾了!可惜,这一切幻想全都破灭了,迎候着他的只能是孟昭德那鬼神莫测的布局,和一个又一个噩梦。 东军行到六角家故地时候(安土城旧址),已经到了中午,一路上畅通无阻,按照这个速度,夜晚就可抵达京都,明天就能拿下伏见城,然而一切的一切就在这里终结了,随着宇喜多秀家,加藤嘉明,九鬼嘉隆三人的兵马拦在道路中央开始,本多正信的梦想和德川家的未来将一点点走向覆灭。看着三位手下败将,福岛正则不待本多正信开口,就抢先策马上前,大声呵斥道,“丰臣氏的叛徒,你们已经失败,现在近江克复,石田三成被天下通缉,你们不回家闭门思过,等候内府的裁决,还敢在此生事,凭你们三人的兵马,是我数万大军的对手么!快快让开,莫要阻了我入京!” 听罢福岛正则的问话,宇喜多秀家打马上前,在离福岛正则二十步的距离停住,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关原合战最后时刻的颓废和慌乱,满脸的镇定和鄙夷,他开口问道,“你说我是丰臣氏的叛徒!我问你,你算什么!你明明知道德川家康私交大名,增兵筑城,每一条都犯了太阁遗命,你不但不讨伐他,竟然还为他说话,为他打仗,你说我是叛徒,那你算什么!你连叛徒都不如!你是一条背弃了主家,贪慕荣华富贵的走狗!”福岛正则听罢气的火冒三丈,他瞬间拔出佩刀,恶狠狠的说道,“你找死!好!既然你要厮杀!那就来吧!” 本多正信见状忙喝止道,“秀家大人,还不识时务么,快快下马投降!京畿要地岂可妄开战端!你不是我东军对手,不要枉费性命!”话音才落,就有一个声音接道,“说得好!京畿要地,哪个敢擅自开战,不要怪我行使权力,诛灭他全族!”东军首脑闻言都是一愣,此声音好熟悉啊,大家便顺着声音去找,只听远处顿时响起人踩马踏的轰鸣声,而声音起源处,一人纵马驰骋,灰紫色相间的和服,浓密的胡须,炯炯有神的双目,略显肥胖但不乏健硕的身躯,正是京都五奉行之首,京畿国主大名藤堂兵部大辅高虎,他身后的自然就是其嫡系部队,两员战将一左一右护卫,一人是关滕章,一人是越智龙雨,眼见这支部队大概有八千人上下,福岛正则就放心了,还不足以一战,刚要开口呵斥,藤堂高虎好似看出他的心意一样,从越智龙雨手中接过一长形包袱,摘掉裹身白布后喝道,“你看这是什么!” 藤堂高虎高举此物,此物迎着太阳立时闪烁出无比光辉,福岛正则见此物,忙翻身下马,跪倒不敢动弹,本多正信观瞧此物后,心中大惊,万念俱灰,心知全都完了,有此物在,证明大阪城终不会归主上所有,此番争夺京都的大战,让孟昭德赢了!藤堂高虎手中的物件,正是丰臣氏黄金马标,当初丰臣秀吉举着,驰骋沙场,平定天下的最好见证,九十九页金葫芦! 藤堂高虎手持金葫芦马标,快马赶到宇喜多秀家身边,宇喜多秀家似乎对其很是敬畏,一句话不说,只深深鞠了一躬,就退下了,待他退回军阵内后,藤堂高虎大声说道,“东军诸反叛,不但私自械斗,还带兵入京闹事,企图危害京都和大阪城,罪大恶极,现在命你们全部交出兵刃,俯首待罪,等候左府裁决!”福岛正则一听,好似五雷轰顶一般,自己苦战月余,眼看还差一步就要入京登顶了,难道就让一个死人的马标,一支八千人的卫队吓走了么,这无论如何也不行,自己的美浓国刚握到手里,绝不能交出去,想到这福岛正则心一横,手拉缰绳,就要上马,藤堂高虎眼中瞧着他的举动,知道他要孤注一掷了,嘿嘿冷笑两声,大喝道,“你这叛逆!临死尚不醒悟!区区三万余人,想在京都闹事么!全都出来!” 话音落,霎时间此地周边喊杀声,叫嚷声群起,无数人马从埋伏处杀出,西边一支部队,人数在一万上下,领军大将天蓝色阵羽织,紫黑色柳叶甲,手持太刀,在马上喊道,“丹波细川忠兴在此,谁敢造次!”东边一支部队,人数在两万左右,领军人物不用介绍,刚才躲在暗处憋着一直没出来,这会算是解气了,他大喝道,“前番本家出了叛逆,才没交手,今日和东军再较量一番!”此人正是毛利军统帅毛利秀元。若说这四万人还不足以让东军主力胆寒的话,那南边一支人马出现之后,就连本多正信也彻底放弃抵抗了,只见一支重甲骑兵滚动尘嚣,自官道开至东军侧翼,为首三员大将,一人提斧子,一人是个和尚,手持朱枪,一人银盔银甲白银枪,坐下玉白马,“孟家天龙军总帅山下政虎在此!”“贫僧惠隐院拜谒诸君!”“浅井辉政在此,谁人敢来一战!” 一个六十开外尚且执掌五千天龙重骑兵的猛将,一个武勇天下无敌的京畿战虎,一个豪勇赛其父“锦马超”的贵族武士,这三人的出现,正是孟家骑兵的最巅峰组合,和这样的人这样的军队,在这样的地形,这样的防备阵型下交战,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本多正信非常清楚这一点,他愣愣的看着孟家的赤日黑龙旗颇久之后,突然仰天长笑,笑声有气无力,最后竟然变成了哭腔,良久之后,他才缓缓低头,无奈道,“主上!主上!当初你为何收留这位孟大人啊,可见今日之结局否!”说到这,噗的一口鲜血喷出,向后栽倒,摔下马去。福岛正则看着本多正信的窘态,万念俱灰,连军队的主心骨都这样了,自己还能有何作为,只能解下腰间佩刀,双手递给了藤堂高虎,剩下的诸位大名还有军队,照样学样,全都乖乖缴械投降,三万东军,一刀一枪未动,便在京都覆灭,如此结果不知道那些血战关原,为了信仰和忠义魂归天国的武士们见了,会作何感想! 擒住福岛正则等人后,藤堂高虎将在籍武士好生安顿,分别放置在大和郡山城,鸟羽城,多闻山城,信贵山城,胜龙寺城五城内,借口安置了兵马,从三面包围大阪城,另外加藤嘉明返回淡路国,封锁了从海上进入大阪城的通道,美其名曰保护少主安危,实际借着东军进京为借口,达到了软禁丰臣秀赖的目的,另外多闻山城,信贵山城,胜龙寺城是东军属地,比如信贵山城就是织田有乐斋的居城,囤积了十万石粮草(这个守财奴),现在全被藤堂高虎查封,并代管城防,名义上属于大阪,实际归了孟家所有。 入京的部队覆灭后,北上北陆的部队也很辛苦,且不说冬季天寒,北陆和东北相比,气候恶劣不相伯仲,就是突然被掐断了补给线(几个大财主都被抓了,剩下的小玩闹怎么养得起部队),都够大军喝一壶的,更要命的是,传闻中和丹羽长重厮杀颇为惨烈的前田利长其实并未伤筋动骨,丹羽长重之所以投靠德川家康,理由很简单,其一,他从一百二十万石的大大名被减封为十余万石的弱小大名,皆是因为丰臣秀吉顾忌丹羽氏的名头,并非他做错了事,所以他要报仇,拿回应得的东西,其二,丰臣秀吉在减封丹羽氏后,策诱招募长束正家、村上义明、沟口秀胜、户田重政等人投靠丰臣氏,丹羽长重对抗西军,很大程度是为了教训这些忘恩负义的家臣。所以现在西军溃败,气算消了,尤其是几位叛臣表现出了无比的英勇,在战场上献出了生命,唯一被部下护走的长束正家也自刎离世,这给丹羽长重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往日的情谊涌上心头,他对于德川家康一时冲动而报以的效忠之心淡了,换之而来的只剩下追思老家臣旧日片段的回忆,还有对屠戮他们的东军大名之恨(女人不好琢磨,男人更是如此)! 心理动摇后,丹羽长重便撤回了北上的军队,已经被围攻十余天的金泽城转危为安,虽然丹羽长重不想给德川家康卖命(如果孟昭德的劣势是他并非大和民族,所以被人排斥,那德川家康的最大毛病就是地位过低,给织田信长当狗的那几年做得太过了,后来又被秀吉戏耍,虽然是生存高手,可代价是丢弃了武士的尊严),但他也明白最浅显的一个道理,地盘不能丢,地位不能变,所以撤军之后,他秘密与前田利长接洽,如果此时他投靠孟昭德,前田利长作为五大老之一,能否保证他的荣华富贵,不说占据加贺或者近江一国,最起码保证目前的地盘不丢,被丹羽长重打的焦头烂额的前田利长喜出望外,两个同事的后代一拍即合,前田利长本着革命同志的精神,主动要求放弃北加贺,许诺将来上书孟昭德,让丹羽长重统制加贺一国。 丹羽长重继承了其父的勇猛善战同时,也继承了其父的懦弱怕事,还有天真浪漫,不想得罪孟昭德也不想得罪德川家康的他,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封地,所以仗没打多久就主动和前田利长媾和,媾和之后,对于前田利长“割肉喂鹰”一样的慷慨,又深信不疑(疯了么,有病么,看不出是忽悠你么),见人就说,大哥如何如何,当初前田氏和丹羽氏如何如何,好似两人开战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一样,难道忘了当初他爹丹羽长秀是站在秀吉一边,而前田利家是拥护柴田的么! 前田利长和丹羽长重约定合拍之后,东军分队北进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他耳中(丹羽长重负责招待东军伙食,别说进兵路线,就是谁感冒谁发烧想知道也不难),和家中众臣商议后,前田利长秘密和丹羽长重通气,在金泽城外埋伏了重兵,并约定丹羽长重引东军来到金泽城后,阵前倒戈,一同剿杀东军,丹羽长重冠冕堂皇的对部下做了动员,什么为本家旧臣报仇一类的,痛快的答应下来,并主动护送着东军浅野幸长所部,实际是在监视,另外池田辉政负责前锋,金森长近押运粮草,三人沾沾自喜,幻想着如何平分北陆,可惜一只脚却踏入了鬼门关里。 金泽城下,防备松散,城门紧闭,城头上三三两两的士兵面带惊恐,从来能征善战的池田辉政抢先开始攻城,大军脱离本阵,聚集在城下町焚毁箭楼和工事,浅野幸长则指挥部队兵分两路,从左右两侧侦查外野之地,东军行动一炷香时间后,敌人就发动了进攻,从东军的背后!带队的正是丹羽长重,浅野幸长毫无防备,阵型立乱,此时节,从金泽城东面山内无数骑兵杀出,带头的正是守约而至的前田利长,和前田氏十二部将,两军一个攻击后阵,一个攻击侧翼,都是军队最薄弱的环节,东军抵抗了半个时辰就告溃散,池田辉政在城下太深处,无法逃脱,被前田利长俘虏,浅野幸长则一路投奔美浓国而去,最惨的是金森长近,打美浓的时候舒舒服服,关原合战的时候哪有便宜就去哪,进攻北陆苦寒之地守着个粮库,想吃多少有多少,一路悠哉悠哉,终于产生了一种错觉,上天宠爱我金森家啊,结果没想到,老天爷是给你存着呢,别的大名三个月受的苦,让金森长近一天之内受完了,金森军被粮车拖累,无法布阵,也无法逃跑,遭遇全歼(还是俘虏的多),金森长近好说也是一方大名,可没来得及摆谱高喊我投降,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被乱刀剁碎了。 埋葬了金森长近和死难的兵丁后,前田利长和丹羽长重押送池田辉政返回丹羽氏居城小松城,此时接到京都藤堂高虎战报,东军主力三万人全数被擒,武士分五城关押,大名皆入伏见城待罪,士卒遣散回国,请前田利长坚持片刻,援军即到,这封信就是怕前田利长顶不住丹羽长重的攻势,所以才写的,哪知道人家哥俩早议和了,而且还拿住了东军北上大队的主帅,前田利长给藤堂高虎回信一封,并和丹羽长重商议道,“大战以来,你我二人互相消耗了许多时间,数来数去,除了一个消灭万把人的支队外,再无功绩,这将来论功行赏,我们虽都是豪门之后,岂难保不落于二等,我心有不甘,长重大人以为如何?” 丹羽长重主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封赏,于是附和道,“若是靠大纳言照顾,分我加贺一国,实在难以接受,不如你我想法再立新功,然后将来左府的赏赐我都不要,送与大人你,我用来换北加贺如何?”前田利长笑而点头道,“长重大人真君子也!好,我此时正有一计,既然全歼东军主力,此时东军必然失去主心骨,各地镇守皆是一盘散沙,京都藤堂兵部名义上是大阪城之臣,不会出兵近江,左府他用兵牵扯两地德川主力,也无法北上,这眼前的近江国和美浓国,我们何不替左府取回?”丹羽长重拍手称妙,两人竟然就定下计划,出兵近江,而后图美浓,却不知如此是把两人送上了绝路,虽然不至于身死,可封地再也保不住了,他们犯得这个错误就是“不听上位差遣,擅自进兵京畿,有乘乱入京篡权之嫌!” 大军共两万两千人南下近江,第一战就是和京极高次镇守的长滨城,且路上收缴了越前大谷吉继的敦贺城,石田三成的小谷城,路过织田信雄的一乘谷城时,此人奸猾得很,早早躲入大阪城内,西军也不参与,东军也不参与,前田利长和丹羽长重拿不住他的差池,只好望城兴叹,把一腔遗憾都发泄到了京极高次身上,长滨城乃丰臣秀吉所建第一座城池,其坚固程度可居中等城池第一,偏偏守城的京极高次是个不会打仗的,如此关键时刻一不求援,二不防备,竟然全军在城内为弟弟吊孝,最后仅用一个下午,长滨城落城,京极高次被愤怒不已的家臣杀死,拎着他的人头投降了前田和丹羽联军。 在长滨城休整了一日后,闻听孟家天龙军以水口城和日野城(长束正家的领地)为后方,平定了南近江国,并击退了镇守佐和山城的东军,田中吉政战死,大军随时回发往美浓。此时作为孟昭德臣属的前田利长和丹羽长重不知死活,他们在长滨城判断形势,做出了一个更加错误的决定,既然天龙军要攻打美浓,那我们不要和他去抢(其实是好心),我们往西打,帮左府大人铲除西面的对手吧,而第一个人肯定就是刚被他俩合力讨死的京极家,其居城乃是京都北面两里的大津城,此地和伏见城比邻而居,他们竟敢用兵此地! 好在闹剧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两人的兵马从西北大道行进,绕过琵琶湖刚进入丹波境内的时候,身为丹波国的大名细川忠兴之父细川藤孝便引一千兵马拦住了他们,对于这位老大人,历室町幕府,信长时代,明智叛乱,太阁时代,后太阁时代,五朝不倒的名臣,二人还是非常敬佩的,他俩在马上行礼之后,前田利长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大人,听说丹波守在京都协助兵部处理私斗的大名,应该是左府钦点的吧,我二人也是左府的部下,这是带兵进攻大津城去的,并无和老大人作对的意思,请老大人放我们过去如何?” 细川藤孝(幽斋)叹了口气道,“不必了,两位大人,老朽知道,你们是想立功,可大津城太小,兵马也不多,不足以让你们建立功勋啊,还是另谋一个地方去吧。”前田利长听罢当然不乐意,丹羽长重则是开口问道,“老大人,您和左府交好,友谊深厚,将来少不得高官厚禄,就不能为晚辈想想,我们多取一处城池,就能多向左府表示一份忠诚,这明明是好事么,老大人为何阻拦?难道你想自己去取大津城么?”如此小肚鸡肠的话,好在细川藤孝(幽斋)城府深,不在乎,他哼了一声,冷笑道,“别说你们,就是老朽,就是京都的兵部大人也不能取大津城,大津城扼守进京北面官道,出此地,入京再无险阻,是你们二人可以去取的么!”说到这,幽斋突然提高声调,吼道,“老朽百般劝阻,你们还是不听,执意要带兵进京,难道是造反不成!” 最后一句话传入两人耳中,两人霎时间被晴天霹雳轰中一样,再傻的人这时候也明白过来,闯了大祸了!两人忙翻身下马,噗通跪倒道,“老大人!老大人!看在您和先父同家同主的份上,救救我们吧!我们如今带兵入京,将来百口莫辩了啊!”细川幽斋思来想去,最后长叹一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老朽和你二人父祖有缘,不能见死不救,你们听着,将来若有人问,你们带兵抵达京畿北面是何用意,你们就要一口咬定,是助我守城而来,现在吉川家脱离主家,拥立吉川少主为家督,乘宫部继润病逝,已经拿下了因幡国,但马国岌岌可危,如若连下两国,我丹波不能抵御,京都危机,所以...所以你们主动来助我的!”两人一听大喜,赶紧磕头不止,多谢细川幽斋救命之恩。可他们却从未想过,这个历经五朝不倒的大人究竟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除了出众的才学之外,还有就是深厚的厚黑学功底,之所以细川幽斋帮助他们,其实是从两人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本家立于孟氏王朝不倒的契机,打算利用利用二人,什么追忆父祖情谊,从来不是细川幽斋这类人考虑的事情,只是两人傻傻的相信罢了。 石田三成引领的大军号做西军,而德川家康领衔的人马号做东军,所以孟昭德这个在背后操纵局势,实际也拉拢了一批,甚至还多过德川家康追随者的势力集团就可以称为中军了,作为中军的领头人物,孟昭德在蛰伏一年后,终于行动,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哭,在1600年(庆长五年)12月1日,孟昭德率五子两妻,在京都普觉寺拜祭了死难的英灵们,于三日间动用了十万两黄金,抚恤各国战死的武士家眷,并向天下宣布,这场历时一年的荒唐战争应该结束了,他孟昭德即将出手,把所有犯错的大名一举歼灭,并把此事报知了大阪城,大阪城内,片桐且元和大野治长二人,为了东西军大战和东北混战,甚至蔓延到九州的战火,曾十余次往返于住地和名古屋城之间,不巧的是,孟昭德整整病了半年多,一次都没见上过。现在他主动来了,大阪城虽知道自己被戏耍玩弄,可也无法,只好腆着脸说了些“幸亏你病好了”“还要你来主持大局啊”一类的恭维话。 孟昭德和片桐且元,大野治长客气几句话,入城觐见两院和少主,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求所有大名停战,听候他的处置,如果有不从命的,立刻出兵征讨,百姓受苦了,不能再经受战乱了,可就在说话的同时,孟昭德的亲笔密信已经送抵近江,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收复美浓”,1601年(庆长六年)正月,阿倍秀明大军返回名古屋之际,山下政虎把孟家赤日黑龙旗插在了岐阜城的城头之上,时隔二十余年,孟昭德终于战胜了织田信长这个驱逐他的恶魔,将自己的徽章牢牢的盖在了他的居城之上。 阿倍秀明和孟昭德彻夜长谈,听罢这近半年来京畿发生的所有事情后,长出了一口气,幽幽道,“短短数月,无数旧识已经离世,可惜胜猛和重秀两位大人,真是本家忠义节者。”孟昭德点点头道,“旭一战死,也足以盖棺定论,此人真本家忠义之士也!我当绘图造册,存于忠英阁供奉!”阿倍秀明刚要开口劝阻,告诉孟昭德田中旭一是擅离职守,所以死于乱军之中,可他偏存了一分菩萨心肠,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说破,孟昭德见阿倍秀明若有所思,开口问道,“先生怎么了?可是在思索下一步的计划?不是定了第二阶段要出征关东么?” 阿倍秀明见孟昭德询问,忙抬头坐正,和孟昭德分析道,“当初秀明设计,是要西军牵制东军,先取东北,而后用东北之兵马配合东海道本家兵马,合围关东,可没想到京畿之地,易主者甚多,半年大战,损耗甚巨,精兵良将死伤无数,若此时进兵关东,我们一没有取得饭田山,二没有取得骏河,必难和内府对抗,好在内府的拥趸在京畿被主上一网打尽,他也出不得关东,所以才暂时不怕,我们下一步,还是进取关东,不过需等候时机,我相信东军失败的消息传入内府耳中后,他肯定接替了甲府和信浓的关防,夺取了福岛氏和浅野氏的兵权,现在他把关东和甲府连成一片,对我军形成俯瞰之势,我军若要进攻,需得到三大条件!” 孟昭德忙问道,“哪三大条件?”阿倍秀明言道,“其一,名正,本家讨伐关东,乃是天下人之战,动用兵马何止三十万,所以师出无名,士气衰竭必快,关东相模,东海骏河,甲府信浓都是易守难攻之地,如一月内不能兵进江户城,我军危矣,进攻关东前,主上需要先取天下人之位,以中央之名征地方顽佞,则可保士气不衰!其二,猜忌,关东之武士和本家一样,都是扶保主上于危难之间,心齐如铁,针扎不进,若我大军攻打,难保不会出现好似本家岛胜猛大人那般视死如归的豪杰,有一个便难一分,有十个便难如登天,所以当务之急是拉拢挑拨,造成德川氏内部几大派系不和,让他们十国之地先内耗一阵,我们才可各个击破。其三,钱粮,出征关东乃是取天下重中之重,任何偏差皆不能有,本家出征之日,天下大名必须全数陪同,方能报战事旷日持久后,后方不生变故,当初太阁征讨小田原,耗资百万为一城,今日本家出征关东,若要取饭田山,踯躅崎馆(更名为甲府城),廊桥城,小田原城,江户城,玉绳城,水户城等诸多坚城,非千万金不可得!只有满足这三个条件之后,才能进攻关东!” 孟昭德听罢沉默良久,复而开口道,“需要多久?”阿倍秀明屈指一算,答道,“两年!半年时间扶植各地大名,一年半时间聚集财富,派遣忍者遍布关东,同时,要借助天下大名忠于本家的机会,登顶天下人之位,两年后,秀明保主上登基征夷大将军,同日便可出兵关东!”孟昭德闻言似乎并不兴奋,他盯着阿倍秀明看了很久,默默的说道,“两年时间,师兄不会坐以待毙的。”阿倍秀明言道,“两年内,内府必定休养生息,整顿兵马,寻机待战,主上废黜丰臣秀赖登基征夷大将军之日,必是他起兵之时,在那之前,内府绝不会妄动,以他的城府,此人绝不会冒险开战,打无把握之仗。”孟昭德叹气道,“所以我若僭越,同时也就是给了师兄起兵的借口。”阿倍秀明辩道,“那时节一切已经定论,天下都是唯主上马首是瞻的大名,这一战必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一战,只有胜者才是王道,绝无其他可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孟昭德终于不再犹豫,他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好吧,昭德就再撑两年,陪着我师兄多度过七百个日夜吧!先生,一切就拜托你了,明日咱们便要入京,我已经吩咐天下臣工,元旦去觐见少主,乘此机会,建立属于我孟家的天下格局吧!”阿倍秀明听罢赶紧跪倒在地,伏低身子,久久未敢说话,他自出山追随孟昭德从北信浓一开始,从一国大名走到了今时今日,眼看还有一步之遥,他就要成就一人的君王之梦,满腹韬略的阿倍秀明心中渐渐感到了一丝欣慰,一种成就感涌满了全身。 第一百五十七回孟家掌天下 时间2012-2-2916:29:20:12245 将家中政务交托给山下政文,增田长盛后,孟昭德又派遣惠隐院,浅井辉政二人率天龙军自美浓出阵岩村城,监视信浓国主本多忠胜(可算是回来了),真田昌幸,真田信繁父子率六字营出阵二股城,监视骏河国主松平忠吉(带伤出战后果不妙),自己则带领全部北宁军,携子孟宪文,孟宪杰,孟宪平,家臣阿倍秀明,山下政虎,竹中重门,江之岛友成,天草时秀去往京都。 到了京都后,孟昭德把军队驻扎在伏见城,自己和参议上杉景胜,大纳言前田利长,权中纳言毛利辉元代表五大老先行觐见大阪城少主和两院,德川家康此时已经正式和孟昭德撕破了脸,他上书表示庆贺,只字不提东西军关原合战之事,孟昭德闻讯后也不阻拦(此时大阪城已经无法通行了),就放使者进去,阿倍秀明向孟昭德提醒,此人虽带信件上只字不提,可要说的话一定都在人脑子里,若放他们私下见面,难保不出意外。孟昭德听罢不以为然,若说阿倍秀明是个运筹帷幄比孟昭德还强十倍的军事家,那下犯上,仆犯主的本事,阿倍秀明这个阶级观念极重的日本人就比孟昭德这个见惯了百姓造反,王朝更迭的唐人要差之千里了,所以孟昭德放心的送使者觐见,且还故意撤走了卫士,容他们说话方便。 三日后,各地大名分批按照地域入大阪城觐见少主秀赖,这次孟昭德换了个手法,他非常细心的给每位大人都安排了护卫,保护他们的安全,这些人有的是孟昭德的追随者,无所谓,说几句就出来,有的人心向丰臣氏,可碍于武士在侧,拖沓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最后只好悻悻的退出。待他们觐见完毕后,都被孟昭德等在城下的兵马护送到了伏见城,大津城,高渤侨城休息,大家都知道,东西军大战牵扯了天下所有大名,孟昭德留他们是要颁布处罚命令,所以大家都知趣的留下,没人嚷嚷要走,毕竟这两天要是表现的态度好点,说不定新任大大名里就有咱一个呢! 1月22日,天下大名汇聚一堂,孟昭德在伏见城城下町别开生面的召开了一次露天茶会,日本全境所有诸侯除了九州岛津义弘,加藤清正,西国吉川广正,关东德川家康,结成秀康,蒲生秀行,佐竹义宣外,全员到齐,孟昭德命阿倍秀明为司仪,主持会议进程,大会一经召开,第一项内容就是讨论东西军大战的问题,阿倍秀明缓步走下高台,手中端着茶盅,一面频频和诸位大名点头招呼,一面温文儒雅的说道,“太阁殿下仙逝,方才两年之久,五大老殚精竭虑苦心维持太平,偏有宵小之辈,打着各番旗号,出来谋夺私利,好在天可怜见,我主孟氏亲自带兵扫荡东北,诸雄臣服,京都藤堂兵部忠心护主,击溃东西叛军,还保今日诸位大人还能齐聚一堂,没有被战祸所苦。” 说到这,阿倍秀明顿了顿,看着不远处的细川忠兴微微一笑道,“丹波守自京都西陲布下重兵,战祸之时毫不动摇毫不畏惧,痛斥东军使臣,驱逐西军使者,始终履行着保护京都的任务,真大功臣也!另有其他诸位大人,都对吾主不离不弃,不被私欲所动,助吾主力挽狂澜,一个月就解决了蔓延天下的战火!真豪气也!诸位,请以茶代酒,满饮此杯!今日茶会第一项议题,请吾主左大臣孟昭德大人宣布对私斗大名的处决令!” 诸位大名听罢,赶紧齐齐举杯,各自把茶盅里的热茶一饮而尽,茶盅里的热茶都是刚刚冲泡好的,乍一入口难以下咽,大多数人皆一口含住,又吐了回来,可惧怕孟昭德的名号,复又皱着眉头,把茶咕咚咕咚硬是喝掉了,有几个人隐瞒不喝,或者勉强喝一口,就把茶盅悄悄放下的,都被暗藏在周围树上或者草丛中的忍者记录了名姓或者穿着样貌,这看似简单的一碗茶,却不知把多少人带入了鬼门关之中,而此计正是天草时秀所献,号称“左府命喝一碗热茶都拒绝的人,左府还能命他做什么呢”,吹毛求疵,苛刻之极,偏正是这个时候,孟昭德心里清楚,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才,于是默许,并关照阿倍秀明实施,天草时秀至此开始了其官场短暂的辉煌,当这个辉煌升华到最高点时,敲响了无数孟氏家臣的丧钟。 喝罢茶后,孟昭德这才起身,他站在高台之上,手持一份长长的名单念道,“东西军私自械斗,罪大恶极,造成百姓死伤无数,财产损失巨费,大纳言利家大人一年之辛劳付之一炬,故此,孟昭德身为左大臣,行使天下之权力,对战犯做出以下裁决,西军首犯石田三成,假传密令挑起战端,经查实,并无大阪城授意,实乃私欲所致,处极刑,斩首示众!宇喜多秀家,不辨是非黑白,盲从石田三成,愧对五奉行一职,着令没收封国,除去职务,下野为民!小西行长,以外样大名,九州孤远之身,千里赶赴京都,助纣为虐,实在可恶,着没收封国,罢黜为民!安国寺惠琼,为毛利佛师,不思普渡众生,劝解争斗,反而为了西军战事左右奔走,愧对僧众之名,着除去佛家法号,自裁谢罪!吉川氏,吉川广家怂恿毛利氏参与私斗,自藏贰心,先入西军,后入东军,战场倒戈,后又脱离毛利氏,引兵东进,屠戮两位丰臣氏大名,罪大恶极,实在比石田三成可恶十倍,着除去封国,子嗣自裁谢罪,家眷发为奴役!毛利氏,虽为五大老之一,然实则愚昧,放纵分家作恶,管教不严,念及毛利秀元镇守京都,协助藤堂兵部有功,从轻处罚,减封备后,安芸两国,保留权中纳言官位,闭门思过!” 其中揭穿吉川广家造反,给了孟昭德处置毛利氏口实的功臣长宗我部盛亲,本来就是孟昭德派去卧底的加藤嘉明未被提及,两人心知肚明,暗自窃喜,九鬼嘉隆则被要求上缴封国收入一年,算作教子不严的处罚,也就了事,从此熊野水军跟着孟家,再无二心。处置罢西军之后,孟昭德深深吸了口气,该要处置东军了,他偷眼观瞧台下诸位大名,全都盯着自己,他知道,这帮人是等着看自己如何处置严阵以待,并未入京的德川家康的,孟昭德于是定了定心神,大声说道,“东军首犯德川家康!德川家康身为托孤大臣,五大老之一,执掌内府多年,可惜不懂洁身自好,不懂为天下太平计,此番私斗,起因就是他联姻大名,勾结串联,整备军务,有谋反嫌疑!一年恶战,皆起于此人,此十恶不赦之罪!今裁决如下,罢黜德川家康内大臣一职,减除全部封地,德川氏一族满门抄斩,从恶首者本多氏,大久保氏随斩为武士者,家眷发配为奴!来人,带本多正信上来!” 话音落,一队士兵簇拥着本多正信走到茶会现场,本多正信老远就听到了孟昭德处置他的方案,早备着要死呢,现在到了当场,他哈哈大笑道,“左府!你是个唐人,竟然敢管我日本之事!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在听,真是荒谬至极啊!哈哈哈哈哈哈!本多正信今日一死,就是死给诸位大人看的,你们不敢反抗这个外人,却把吾主这般忠心之人看做叛逆,你们早晚也是正信这个下场!”此话说得句句在理,一时间许多大名心中戚戚然,对德川家康产生了几分同情,可孟昭德并不在乎,他似乎料到了本多正信会有这一手,得意的说道,“正信,你妖言惑众,以为大家都同情么?老夫是为天下还是为私欲,你早晚知晓,老夫今日叫你来,不是要杀你,是要放了你!” 说到这,孟昭德挥了挥手,士兵果然解开了本多正信的枷锁,孟昭德这才接着说道,“老夫放你,不是假仁假义,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如能避免战争,老夫愿意作出一切妥协,除了把天下交到恶人手中!你回家吧,回去后和内府说,老夫许他时间,如果他能进京谢罪,老夫就准秀忠继承德川氏家督,保留内大臣官位,关东只需减封上野,下野,相模,武藏四国,上总,安房,下总粮产丰富,依山傍水,足够德川氏荣华富贵一辈子了,但若负隅顽抗,老夫必亲自提点大军,兵临关八州,届时方才说的,满门抄斩一定不赦!”本多正信听罢呆呆愣住,按说自己的水平,在德川家乃是数一数二,若要放人,放大久保一家就够了,既然两家最后肯定要交战,德川家康是一定不会来京都的,为何要把自己这个军师放走呢,不借机除掉,到底孟昭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本多正信脑子里飞速旋转,却如何也想不通,最后只能木讷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鞠躬还是身子哆嗦了一下,半晌后离开了茶会现场。这样的举止,立时把各位大名才建立的对德川家康的一丝好感彻底抹平,一个以德报怨的孟昭德形象更加光辉起来。 盯着本多正信远去的孟昭德心中暗自奸笑,正信啊正信,我如何会不知道,你才是德川家的擎天之柱,不除掉你,我是没有十分把握能战胜师兄的,不过你放心,我让你离开,不是我不想杀你,而是我已经备好了三把刀,时候到了,他们自然会替我杀你,本多正信,你是天下第一忠臣,辅佐家康四十余年,是天下人心中为臣子的楷模,杀你这样的人,要承担很大的骂名,而这个骂名我是不会背的! 片刻后,孟昭德的思绪转回现实,他继续说道,“福岛正则,加藤清正,乃是丰臣氏嫡系大名,追随义兄征战多年,立功无数,可惜狼子野心,原来只是伪装,义兄病逝之后,他们先刺杀京都五奉行(石田三成),后谋划勾结德川家康平分天下,甚至驱逐了岐阜城织田秀信公,岐阜城乃信长公故居,历经三朝无人敢碰,他们竟然兵锋所向,一举摧毁了这座城池,其无法无天,简直令人发指!着没收福岛正则封国,罢黜官职贬为百姓,下野思过,念其对丰臣氏过往功绩,留他一条性命!加藤清正,同罪处罚(加藤清正死要等到九州征伐战)!黑田长政,身为如水军师后人,老夫亲自送去遗书,这封信在如水军师首肯下,老夫也亲自阅读过,于公,黑田长政以下犯上,协助作乱,于私,如水军师命他谨守忠义,护卫太平盛世,他却背道驰之,为子不孝!此人不能留在世上了,着没收封国,斩首,其家眷看在如水军师的份上,不做刁难,迁入京都居住!小早川秀秋,东军罪魁祸首之一,战时劣迹最多,破坏城池最为严重(军功全变成罪证了),着没收封国,看在其丰臣氏血脉份上,留一条命,剃度出家!池田辉政,和老夫比邻而居,早早投靠德川家康,为非作歹,没收封国,罢黜为民!浅野幸长,为子不孝,禁锢亲父,把大好河山拱手让给德川家康,为国不忠,私自进攻北陆前田氏,不忠不孝,着处斩,昭告天下(他爹软禁后,听说家康占了甲府,一口气没上来,气死了)!” 如此处罚,大大名减封为小大名,小大名全部被吞并,只不过在处理人命上,尽量把丰臣氏谱代的性命都留下了,照顾了那些并未犯错,此时还拥兵一方的丰臣氏谱代大名的感情,也算微妙,席间诸雄听罢,各自佩服,片刻后,齐齐拜倒,口称谨遵左大臣之言行事。此时阿倍秀明乘热打铁,宣布对有功大名的赏赐,孟昭德刚把名单拿出来,准备继续说,一直沉默不语的细川幽斋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细川忠兴一眼,而后就又不动弹了,细川忠兴却马上醒悟,赶紧开口道,“左府,属下有一言要禀!” 孟昭德哦了一声,不知他要说什么,开口问道,“丹波守有何话要讲?”细川忠兴起身说道,“既然东西军私自械斗有罪,那么有人乘乱带兵入京,企图谋害大阪城少主,该当何罪?”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孟昭德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他自关原以来,就未放松过一丝一毫对时局的监视,哪一家大名做过些什么,都被他记录在册,所谓的私自带兵入京,他当然知道是谁,赶紧问道,“必是死罪,重者要株连全族!何人带兵入京!”细川忠兴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就是席间的前田利长和丹羽长重,他们自加贺南下,进攻近江,后被京都大军阻止,又绕道西行,从琵琶湖西侧入京,在丹波境内,被家父带兵阻住,方才作罢,最近的时候,离大津城只有两三里路,半日可抵京都!” 孟昭德听罢故作恼怒,其实心知肚明此事,一拍台案大喝道,“还有这等事!前田利长,丹羽长重何在!”两人方才听细川忠兴举报,早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孟昭德传唤,两人哪敢怠慢,一路小跑离席而来,到了旷地中央方才站住,前田利长还坚持的住,毕竟母亲在孟昭德手里,自己是一百个不会造反的,丹羽长重就麻烦了,他和孟昭德毫无瓜葛,生怕此人收拾自己,痛哭流涕,跪地磕头不止,辩解道,“左府!左府!属下冤枉啊!属下和大纳言大人是带兵去丹波相助老幽斋大人的,我们听说吉川家造反,进兵京都,怕老大人独力难支,所以才好心相助,绝无贰心啊,请左府明察!不信...不信您问老大人啊!” 丹羽长重还以为细川幽斋父子不和,是儿子告状老子袒护,殊不知这位老大人,早有算计,能糊得过两个娃娃,却无论如何逃不过孟昭德的法眼,细川忠兴有几斤几两重,孟昭德太清楚了,敢开口状告五大老之一,这绝对是细川幽斋的布局,孟昭德反正看着北陆百万石早腻歪了,正好顺水推舟,故作公正的说道,“好吧!既然天下大名都在此,自然要依法依理办事,请细川老大人出来说清楚吧。” 细川幽斋坐着品茶,悠然自得,他早准备好了,于是一幕双簧上演,孟昭德生怕二人没有排练熟悉,还不时的推波助澜,老谋深算的细川幽斋坐在席间,慢条斯理的说道,“当时老朽坐镇丹波,听闻东北方有兵马入境,因为犬子在左府麾下效力,值防京都,老朽自然要帮他分担一二,所以带兵去阻住了那自东北往南方来的部队,一见面才认出,是大纳言大人和丹羽大人,两人有万余兵马,初始老朽怕是乘火打劫之辈,细问之后,原来两位大人得知吉川氏造反,所以来丹波相助我拱卫京都,老朽告诉他们,说京都有藤堂兵部和犬子的人马,另外左府亲率大军已经往伏见城进发,不会有大变,外样大名应该谨守本土,不要乱上添乱,两位大人便退去了,并无兵戈相见,请左府裁断。” 孟昭德嗯了一声,其实已经听出话里的陷阱,他故而试探问道,“大纳言,老大人说你二人是主动要求带兵增加丹波防务,防备吉川氏大军,是么?”前田利长忙也跪倒,磕头后回答道,“正是如此,我与丹羽大人自金泽城围剿东军叛贼后,一路南下,路上得到消息,说吉川氏造反,生怕京都西侧有失,这才带兵急来相救。” 这主动出兵的口实算是做下了,孟昭德于是笑看细川幽斋,细川幽斋假作不知,使了个暗号给细川忠兴,细川忠兴心领神会,忙大声呵斥道,“属下有一事不明!请左府恩准,我问两位大人!”孟昭德一指前田利长和丹羽长重,对细川忠兴说道,“你问,天下大名皆在此,一定要把此事搞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细川忠兴于是对前田利长说道,“两位大人,你们在关原合战十二日后,尚且还是敌对双方,是么?”前田利长回道,“正是,不过天下大势全归左府所有,若妄动兵祸就是逆天而行,所以丹羽大人识时务,投降了本军,并和本军一道,围剿了东军进犯部队,就算无功,也可功过相抵!”细川忠兴冷笑道,“那就奇怪了,我请问,关原合战十六日后,东军入京部队即告覆灭,而同时你竟然就说通丹羽长重投诚,伏击了东军北上部队,若非是当世名将眼光卓绝,只能是你消息太过灵通,难道西军中有人和你主动通气么?另外我再问你,第一,东军入京实在是要篡权,你承不承认!第二,东军若未覆灭,丹羽长重也不会归顺你,你承不承认!” 前田利长一愣,心里思想片刻,而后吞吞吐吐的说道,“承...承认,东军十恶不赦,本军恨之如血海深仇,他们就是要入京篡权,至于...至于丹羽大人自东军入京部队覆灭后,就死心塌地的跟随左府旗帜,四处剿平匪患,这件事可有出入,因为这投诚之事他是在入京部队出事前就和我接洽的。”细川忠兴追问道,“是他主动问的你么,我听说当时金泽城被围的铁桶一般,即将告破,他在此时撤去了围城部队,是不是!他主动找你要求投诚,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向一个战败者祈求和平,对不对!”前田利长此时脑子早乱了,记得什么就说甚么道,“好像...好像是...对,是这样,他主动撤了围,然后问我...问我要是投降左府,能得到什么赏赐,对对对,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和他说,我说你是半道投降,无功无勋,如果要保住基业,必须建立功业,所以我们才合兵一处,攻打的东军北上部队。” 细川忠兴终于抓住一个逻辑上的漏洞了,和先前孟昭德帮他坐实的那一个陷阱相加,立刻把丹羽长重赶入了一个再也说不清的漩涡里,他立刻添砖加瓦,给两人再补了一脚,终于踹入了万丈深渊!“左府!请您明察,丹羽长重实则战场投机卑鄙之人,且居心叵测,其一,他身为东军份子,于攻城之时暗做媾和,且以胜利之身度疲惫之师,此必京中眼线说与他东军必亡之故,他方才临时转变阵营,敢在京都遍布眼线,狂悖无礼,已经可诛!其二,他自投降之日始,便不顾大局,妄动刀兵,席卷三国十余城,只为自己私欲,讨什么左府的封赏,贪婪之极,妄为武士之列!其三,他引领大纳言自加贺南下,取近江威慑京都,被兵部人马逼退后,又转西进丹波,名为助阵,实为乘乱入京,火中取栗,若说依据,请左府问他,这吉川氏造反,自西向东来,和加贺远隔万水千山,他何来消息!他从何知道吉川氏造反,若非京都遍布眼线,那他必是吉川氏内应,若他不是吉川氏内应,他便是要入京篡权,偶遇家父阻挡,口不择言侥幸命中而已!”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把个丹羽长重说成了好像耳目遍天下,能够随时知晓天下大势的奸人一样,丹羽长重被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快要昏死过去,可惜政治面前没有心慈手软,孟昭德知道他已经垮了,更要给他最后重重一击,他喝问丹羽长重道,“你说!你号称得到消息,吉川氏造反,主动去丹波帮助幽斋大人拱卫京都,这消息是从何而来,你为何比老夫知道的还要早!加贺进京最少需要半月,你竟然在吉川氏起兵当日就知道他造反了,你是否和他早有勾结!”雷霆震怒,丹羽长重终于熬不住了,他说了将自己送上刑场的关键一句话,“这是细川幽斋老大人告诉我们的,其实吉川氏造反之事,我们并不知晓!” 绝对的栽赃陷害!孟昭德诱使他二人承认了是主动带兵去丹波驻防,本来各地大名听罢还觉得没什么,可现在两人当堂改口,号称是细川幽斋教他们说的,顿时两人的形象便从忠君爱国之士,转为了无赖胡搅之徒,细川幽斋更是把演技发挥到了极限,突然大声嚎哭,拖着老迈的身躯,跪倒对孟昭德控诉,明明两人刚才承认是主动要帮他拱卫京都,怎么现在变成是他教的了,当众都敢栽赃自己,背着自己的话还不定能搞出什么阴谋来,请孟昭德决断,为自己做主。各地大名也不是傻子,把前后的对话全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也都愤怒起来,起身大喊,要求严惩两个满口谎话的宵小之辈,看到这个架势,前田利长已经万念俱灰,闭上眼睛不再争辩,而丹羽长重则直接昏厥了过去,孟昭德见状,一面安抚诸位大名,一面义正言辞的说道,“对二人做出如下处罚,丹羽长重为罪魁祸首,没收全部封地,贬黜为民,前田利长剥夺大纳言官爵,剥夺加贺国,越中国封地,念其是被宵小之辈利用,其心尚纯,许其返回能登闭门思过,不追加其他处罚。细川幽斋大人古稀之年,尚能忠勇无双,以一国之兵抵挡两支叛军,难能可贵,当以嘉奖,着接替已逝斋村政广为但马国国主,另赏赐细川忠兴丹后若狭国。”至此细川氏坐拥西面三国,列立孟氏天下之新兴大大名之一。 处置完这个突发事件后,孟昭德继而打开名单宣布封赏,其中第一功臣上杉景胜封为越后,越中,北信浓(此地在德川家康手中)国主,重归春日山城,觐封大纳言,列立孟氏天下之新兴大大名之一,第二功臣藤堂高虎为大和国,河内国,纪伊国国主,觐封右近卫大将,列立孟氏天下之新兴大大名之一,第三功臣阿倍秀明封为肥前,筑前,筑后国主,觐封左近卫大将,列立孟氏天下之新兴大大名之一,因为身兼本家军师一职,由安东隆盛和田中续继代替前往镇守,真田昌幸封为越前国,北近江国主,觐封中务卿,列立孟氏天下之新兴大大名之一,和细川氏一道,五族并称孟家五雄谱代大名。 另外直江兼续封为陆前国国主,小野寺义道封为鹤岗城城主,增石三万五千,秋田实季取回横手城,南部信直和津轻为信封为陆奥守和虾夷征抚使,各赐黄金五万两,加藤嘉明为出云国国主,长宗我部盛亲为备后国国主,锅岛直茂为肥后国国主(大部分在加藤清正手中,锅岛直茂乃名将之一,这也算是孟昭德的消耗加藤清正之计),立花宗茂为土佐国和淡路国国主。其余还有各地城主,不参与东军西军之征,并暗中和孟昭德互通有无的人皆有封赏,至此孟昭德掌握天下权柄,直属藩国已经高达四十个,占据天下三分之二,人口十分之七,兵马钱粮源源不断,凌驾于主家丰臣氏之上! 茶会进行到此,已经把气氛炒到了最顶峰,所有人都开怀畅饮,好似杯中是酒不是茶一样,他们纵情笑骂,歌颂孟昭德的仁厚和治国之才,耻笑德川家康和东西军各大名的不识时务,许多人都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除了孟昭德和五大名之外,大家饮茶似乎都饮醉了,却并未发现,孟昭德等五人(五家之一的真田昌幸在远江未到)一口茶也没吃,面带微笑,实则心中有事,看似在孟昭德手中攥紧的天下太平,其实只是短暂的假象,在两年后处置德川家康之前,孟昭德已经把目光放到了大阪城上,这个可怜的秀赖小娃娃,即将先德川家康一步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2月21日,岛津义弘将家督位置让与三子岛津忠恒(家久)下野,孟昭德借口岛津义弘未得朝廷敕令,私自变更家务,没收了岛津氏日向国和丰后国,只保留大隅国和萨摩国两国,岛津义弘并未抵抗,原来此两国本是丰臣氏直属,因为朝鲜作战岛津氏建立功勋无数,所以丰臣秀吉把鞭长莫及的这两国交给岛津氏暂代,孟昭德收回这两国,名义上是打击西军余孽岛津义弘,实际是削弱了丰臣氏直属的土地,岛津义弘六十五岁,活了一辈子什么都见过了,自然懂得其中的道理,上书承认错误,用两国本不属于他的土地,换得了萨摩国五年的和平,直到五年后的那场九州大战为止。 3月14日,孟昭德派遣藤堂高虎为使者,考核四国岛政务和百姓疾苦,藤堂高虎带兵五千随行,控制住了淡路海口,和立花宗茂一道检举了四国诸大名和城主的不法行为,比如与德川家康互通有无,在岛内擅自联姻,甚至扩建商港的行为也被说成是私自筑城,意图造反,孟昭德闻讯勃然大怒(装的),下令制裁,蜂须贺家覆灭,家督下野,生驹清正被迫自裁,四国归于一统,孟昭德任命尼子长忠为赞岐国,伊予国国代,引兵镇守。 本来处置这样的丰臣氏谱代大名,应该得到大阪城的批准,可此时的大阪城在孟昭德的控制下,只有亲孟昭德的大名才能觐见,比如加藤清正这个厌恶孟昭德且忠于丰臣氏的大名,虽然丰臣秀赖提及两次,但都被孟昭德借口他病重,或者道远,所以不予接见,大阪城内说得上话的只有大野治长和片桐且元两人,初始二人都痛恨孟昭德,可孟昭德许以大野治长重金,且道破其中玄机,惹我我就宰了你,不惹我,你还是天下之主的佐政,你还是受到敬仰,最主要的,荣华富贵不会短缺,大野治长于是不再抗辩。片桐且元虽然有心对战孟昭德,奈何被人监视,自己连和谱代大名见面都困难,所以也只能暂时隐忍,等候机会。于是孟昭德对丰臣秀赖连哄带吓,丰臣秀赖把每条条陈都按照孟昭德的意思批了,这便天下人或者寒心,或者暗自投奔大阪城,打算抵抗孟昭德。 其中一位青年武士被没收了九州居城,愤而连夜坐船出海,抵达大阪城,投入了片桐且元门下,此人一个义愤填膺的举动,竟然影响了幕府三百年的一条政策,进而造就了许多杰出的人才,是他所想不到的。此人叫做毛利胜永,他乃毛利胜信之子,其父自丰臣秀吉还叫做木下藤吉郎的时候,就是他手下的一名步卒(卒非武士),后丰臣秀吉几次改名,随之地位也越来越高,毛利胜信也从步卒转为十长,百长,左夫,马头,最终开衙建府,一边当了武士一边做了城主,等丰臣秀吉觐封太阁之后,他就从城主做到了十四万石丰前国主,其子毛利胜永深受秀吉喜爱,被丰臣秀吉赏赐了纳羽一万石,这支毛利氏对丰臣秀吉感恩戴德,可谓第一忠心旗本,丰臣秀吉死后,毛利胜信主张秀赖立刻继承征夷大将军,还政大阪城,被前田利家以滋事反叛,妖言惑众之罪除名,剥夺了领土和官职,其子毛利胜永的一万石因为是秀吉册封,得以保存。 前田利家死后,孟昭德执政,对于心怀不满的大名采取暂时安抚,宽松政策,毛利胜永也从一万石纳羽升迁到丰前小仓城九万石,可此人对孟昭德并不领情,东西军之乱时候,帮助加藤清正自北往南征讨,小西行长居城被打得差点陷落,所以孟昭德对此人有了印象,东西军叛乱平定后,第一批被处置的外地城主就有他一个,成了浪人的毛利胜永发誓要报仇,突破重重阻碍,来到大阪城,归顺了片桐且元。 孟昭德有一次和阿倍秀明觐见丰臣秀赖,聊了一个下午,说了很多吓唬人的话,让丰臣秀赖签署了处置西国几个城主的命令后,离开大阪城,两人步行离开二之丸的时候,孟昭德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天下坚城果然非同凡响,若要取此地,不填平内壕外河,非十万人不能下!”阿倍秀明听罢接道,“不需如此,只一机警之人,领过千兵士,三五七月进贡时候,一旦入城就能成事。” 两人正如此说,突然一个声音插话道,“可惜城中也有机警之士!”两人齐齐看去,只见一二十出头的武士,目似朗星,剑眉倒竖,一撇唇上须,两只招风耳,手足皆巨,身穿漆黑镶红纹板甲,腰间挂着两把太刀,健步如飞,正在巡视城防,口中所言颇有豪气。孟昭德暗自称奇,阿倍秀明却笑道,“小子狂妄,不知避讳,岂可听官家堂上之言!”那人冷笑一声,答道,“大人无礼,岂可在主上之城内妄议关防,不知上下有别么!”一时说的阿倍秀明没有防备,和孟昭德对视一眼,不再理睬那武士,步行出城。 回到伏见城后,孟昭德派人打听,才知道此人是毛利胜永,自幼孔武有力,弓马娴熟,兵法韬略都是上乘,丰臣秀吉自扶持部下为秀赖效力后,曾亲自选取十余名少年武士入京,由自己顾问教导学识,其中一人就是毛利胜永,还有一人是真田信繁,真田信繁的谋略甚至还在其父之上,有目共睹乃是名将,孟昭德去信询问,真田信繁回道,此人才学胜自己十倍,孟昭德虽然引为谦虚之言,不敢尽信,可也对此人又多了三分上心,孰不知真田信繁真的没有夸大其词,毛利胜永年方廿三,按照年龄排比,可以说是孟昭德去世前,战国时期诞生的最后一位顶级名将(后文提到的松平忠辉有帅才雏形,缺乏经验和历练,尚非顶级水平,虽然十三岁更年轻些,但不在评比之列)。 后来有一日,孟昭德思想此事,正巧上杉景胜和阿倍秀明都在伏见城,孟昭德于是和二人商议,虽然天下十分之八大定,自己能用之将却也因为血战或者年岁,逝去十有五六,今日孟昭德在,天下无事,明日孟昭德好似丰臣秀吉一般去世,谁来扶保孟氏江山,这便需要培养年轻武士,辅佐日后的孟家之主,上杉景胜为传统武士,提议按照丰臣秀吉那样,选拔嫡系亲信的后人,亲自培养,可阿倍秀明反对道,“论忠义,近者不过信长公和太阁,太阁照样为了秀赖少主收回了信长公的大将军之位,论血缘,近者不过太阁和福岛正则,福岛正则照样可以为了封国投靠德川家康,所以无谓讲求这些,只有一事利益最为关键,主上若要属下忠心不二辅佐后世之君,只可从贫苦人中拔卓俊才,许以荣华富贵,其优势有二,第一自下立上,感恩戴德,第二无甚根基,只有仰仗主君方能不倒,主君掌下属之生死命运,则下属久而不得叛也!” 孟昭德听罢深以为然,可自恃文字造诣不高,不通上流日语文章,滥用大明科举制度来创建日本科举,实有不妥,于是和上杉景胜,阿倍秀明,藤堂高虎,细川忠兴,真田氏信繁等五雄商议,拿出了一个方案,开创内门三科,遍取天下苦寒之士,上门为文,以俳句格式议论古人之言,内分五题,施政,治民,修身,赋税,佛法,中门为武,以行文论兵法布阵一题,论武勇修为一题,论筑城布防一题,另有马术和弓术,剑术的实战考试,下门为艺,论茶道,画艺,和歌任选其一,取士多寡并无定论。 另外为了资助各地贫寒人投效孟家,孟昭德先行在五雄大名境内开设行驿,但凡有人应试,由五大名派遣专人负责伺候上京,第一批应试才子,孟昭德为取宣传效果,特意宣布,不管中榜与否,参加者一人赏赐黄金十两,其余还有很多措施,看似准备大撒金钱。可惜日本并非中国,从无农夫之子读书习文的,虽然中门取武者,已经降低要求,只要行文通畅,能说明白意思就行,却还是无几人可以达成,所以1601年(庆长六年)7月20日,孟昭德主持的内门举士第一科开考,包括五大名在内,孟昭德麾下所有四十五国只有三十三人应试,五大名闻讯,还连呼难得难得,其中九人是各地商铺负责伺候茶具的,来考下门艺,十二人山匪出身,来考中门武,十二人是各地行脚者,平日就好个风雅吟唱,来考上门文,作罢试卷之后,不是苦涩难懂,就是毫无新意,假大空,看得主考官阿倍秀明,副主考增田长盛哭笑不得。 于是乎阿倍秀明大笔一挥,不取此次科举所有考生,并把结果上报孟昭德,此时的孟昭德在伏见城正召见各地国主,听取汇报有关德川家康的动向,正好轮到山下政文,他和孟昭德听罢阿倍秀明的解释后,孟昭德才要同意,山下政文就制止道,“大人,若是真的开科第一次,便全军覆没,只怕人家都以为考试难如登天,许多人想要搏一搏的也不读书了,而且本家初掌天下权柄,根基并不沉稳,如今妄自同意贫民举士,已经得罪无数权贵,若一人不取,只怕被那些人笑话,更要攻击大人您了,所以政文以为,一个也好,两个也罢,必须要取几人才行。” 阿倍秀明闻言笑道,“取士容易,但如何安置,让他们真的入伏见城内廷学深造,又有几人能够成才,他们既然应考,就已经弄得沸沸扬扬,自然有人认识他们的才学如何,今日取了这个,明日来个比他强的,我们若是不取,岂不是得罪了各地权贵之后,又寒了这些人的心,我看应该投资办学,多教百姓中自愿者读书识字,三年之内,总有一批可成。”孟昭德听罢甚是犹豫,山下政文只能再劝,希望孟昭德明白,这是政治游戏,并非纯粹的取士,最后孟昭德折中道,“既然如此,就取上中下三门各一名,以后定个规矩,开科必取士,每门中若无两人以上达标,就把第一名取了,这样不怕无才之人胡搅蛮缠,也能让那些冷眼旁观者落空,看不成咱们的笑话,至于办学,请先生写信给五大名,让他们先期筹备,给老夫拟个条陈看看。”两人这才觉得照顾周到,于是阿倍秀明奉命在上中下三门各取了一人。 哪知道就是这个举动,配合孟昭德感慨毛利胜永年轻有为而产生的培养人才的念头,两件事合一,整个影响了孟氏幕府三百年的走向,在孟氏幕府实验举士的第一科考试内,阿倍秀明取的文门第一名,是个美浓人士,虽然袭了土岐氏的姓氏,却没吃过一天官粮,骑过一天战马,是个纯粹的住在草棚里的假贵族,叫做土岐俊丰,他成为了伏见城内廷学的第一名学生,并在二十年后,帮助孟宪文建立了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简称军机参赞,同时就任幕府第一任军机,四十年后,土岐俊丰的幼子土岐义信上京考试,化名三人分别夺得三门魁首,帮助孟昭德之孙孟慧宣开创了中兴之治,乃孟氏幕府历史上全能人才排名第二(第一阿倍秀明),一百年后,土岐氏又一后人唤作土岐赖稔凭借父祖萌殷,袭领京都检事,任职十余年政绩斐然,被拔入军机府两年,创造了孟氏幕府上的一家三任军机的奇迹。 另外因为举办科试,孟昭德选拔了许多朴实勤劳,身强体壮的农夫入职守卫和仆役,后来亲征九州之时,又把因战乱暂时废止科试所以失业的这些人拉上战场,其中一人尝到了乐趣(就有这种人天生爱打仗),报名加入了军旅,从一个步卒坐起,自孟慧宣时代天草时贞起义时,已经是九州一城城下兵部,九州席卷,十失七八,只有他三次带兵击败来犯叛军,后配合远征正帅彻底铲除了天草时贞势力,平定了岛原之乱,挽救了孟慧宣时代初期风雨飘摇的国势,最后名列孟氏幕府历史十大名帅之一,此人名叫山冈岩八郎。 第一百五十八回弄权京都幕府立 时间2012-3-118:02:16:7956 1602年(庆长七年)4月,早把五万两黄金花完的津轻为信和南部信直造反了,他们打出了还政大阪城,驱逐大明狗的旗号,乘秋田实季病重之际,出兵夺取了角馆城和横手城,并联络德川家康和加藤清正等反对势力起兵,还有在能登闭门思过的前田利长,要求他们完成一个“五路入京都”的壮举,逼迫孟昭德下野,还政给丰臣秀赖。 老谋深算的德川家康知道此时准备尚仓促,自己一年多来用十一国之地抵挡孟氏三个军团,难分伯仲,若一旦胡乱出兵,则形势立变,所以接到两大名来信后,喊得欢快,动静却小,除了增修骏府城外,就是让本多忠胜带兵去打美浓,惠隐院和浅井辉政的天龙骑兵一出岐阜城,本多忠胜马上退兵,宣布失败,就再不动弹了。 至于加藤清正那边,一年多来面对着三路大军围剿,好在大家都和孟昭德没什么感情,只是因为才得封赏,要给孟昭德面子,又要用出兵警告加藤清正别打自己的主意,所以才干了几仗,相互都死了几十人,就都撤了,加藤清正这才保住肥后一国,让他出兵进京,他哪有余力,就是对付面前的,来接收自己地盘肥后全境的锅岛直茂都捉襟见肘。前田利长就更加容易对付了,孟昭德派山下政文督促芳春院给儿子去了一封信,并让上杉景胜陈兵越中,马上前田利长就服服帖帖的上书再次宣誓效忠,并绑送南部氏使者去京,孟昭德哪有米养这等闲人,一刀就给杀了。 处置完其他几路外,只剩下南部信直和津轻为信的两路人马,孟昭德于是命令直江兼续带兵征讨,直江兼续大军从仙台出发,一战击败南部信直前锋,抵达盛冈城,津轻为信正在征服羽后全境,闻之盟友被困,只好星夜来救,虽然三日三夜赶路不停,士兵疲惫,却还是击败了直江兼续,直江兼续只得退守山谷,封住两军南下的道路,并上书求援。孟昭德闻讯后大怒,立刻点兵,让藤堂高虎,阿倍秀明,细川忠兴起兵五万,从水路出鸟羽直奔东北,讨伐叛逆,到了7月下旬,南部信直兵败自杀,津轻为信上表投降,叛乱才告终结,孟昭德没收了两人的土地,囚禁了津轻为信父子,这才作罢,大军撤退之日,秋田实季怕孟昭德责罚自己战败之罪,送给细川忠兴重金,求他说情,细川忠兴这边答应了,那边就把黄金和书信呈给了孟昭德,孟昭德于是将黄金还给细川忠兴,书信公诸于众,秋田实季听到此事后,又气又急,竟然急病死了。 孟昭德假作难过,册封其子为政务卿,其实送到京都软禁,没收了秋田氏领土,并派遣竹中重门正式入驻东北,镇守山形城。此时的天下,除了孟昭德嫡系国主(注意,是国主,只有藤堂高虎,阿倍秀明,真田昌幸三人是孟家嫡系,脱离了成为大名)外,只剩下大阪城丰臣秀赖,肥后国加藤清正,肥后国锅岛直茂,陆前国直江兼续,鹤岗城小野寺义道,出云国加藤嘉明,备后国长宗我部盛亲,土佐国和淡路国立花宗茂,萨摩和大隅国岛津忠恒,长门和石见国毛利辉元,能登国前田利长,西陆前国白石宗实,下野国蒲生秀行,常陆国佐竹义宣,北信浓,南信浓,甲斐,骏河,上野,武藏,相模,下总,上总,安房共十国的德川家康,还有细川忠兴,真田昌幸,上杉景胜,阿倍秀明,藤堂高虎五雄在内的二十家大名,群雄割据的时代即将终结。 此时不要说各地大名,就是深居大阪城的北政所和淀殿,还有少主秀赖都看出来了,孟昭德才是心怀天下之人,自秀吉死后,他就没有一分一秒不在想如何篡取最高权位,比之正义直言的前田利家,卖弄权柄的德川家康,孟昭德才是最大的野心家,可此时一切都晚了,虽然北政所宣布丰臣秀赖年长,不必藤堂高虎再入城佐政教习,且孟昭德再处置大名时,必须经过专人送书文进入大阪城,由大野治长,片桐且元和丰臣秀赖批复后方可执行,看似剥夺了孟昭德裁决天下的权力,防范了藤堂高虎突然逼宫的可能,但一切都晚了,此时的孟昭德已经不可撼动,除了尚无把握平定关东外,丰臣秀赖对他已经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而这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更是刺激了孟昭德,加快了他夺权的脚步,那就是阿若夫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五年前(1597年)足利义昭去世,室町幕府最后一丝血脉断绝后,阿若夫人痛失亲人,十六岁嫁给孟昭德的她和周边人都很陌生,从来只与年年夫人有所交流,养父去世后,她更加孤僻,虽然强打精神,和孟昭德出席过各种宴会,实际心中的孤寂是再也无法改变了,撑了整整五年的她要撑不住了,孟昭德和日本上层社会的唯一一点联系即将终止,在此情形下,孟昭德派遣阿倍秀明和藤堂高虎抓紧开始夺权。 8月,京都诸多公卿府突然失火,许多人家财物被劫,公卿惊慌失措,纷纷上门伏见城,请求孟昭德保护,孟昭德见状搬出北政所的敕令,无奈的要求诸位去大阪城求见北政所,请她裁决,自己无能为力。公卿一个个都是没有主意的,于是带着老小到大阪城又哭又闹,北政所听从片桐且元的意见,不给孟昭德拉拢公卿的机会,第一次打开了太阁留下的金库,取出了大量的黄金,给诸位公卿修缮重建府邸,可惜这些公卿本来就贪腐成性,又瞧不起唐人孟昭德和农民出身的丰臣秀吉,认为不论他们谁拿出黄金来,都是天经地义的,所以狮子大张口,最后二十余位公卿统计起来,竟然需要库存黄金三分之一那么多。 北政所如何舍得这么多黄金,只好和片桐且元商议,片桐且元苦恼无策,又不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孟昭德,只能委婉的劝导北政所,希望她压压价,实在不行,动用大阪城的兵丁购置上等材料,亲自为公卿们造房,虽然累一点,但是不需要盲目付账,杜绝了公卿们狮子大张口。北政所自然同意,于是片桐且元又当采购商又当承包商,热火朝天的干起来,孟昭德闻讯后,指示近卫大将阿倍秀明,带近卫府兵马严格控制出入京人员,宣称这是为了保护防卫突然削弱的大阪城,大阪城中本来有丰臣氏驻军三万人,片桐且元带走五千造房,可惜每日只能入京几百人,剩下的都被各种理由卡住,如若抗辩,就立刻抓走,片桐且元无法,只好带着几百人,铺开了造房,人手不足,进度缓慢,一个月左右,眼看就要入秋,却还连门房都未修成。 公卿们哪个能在野地里过秋天和冬天的,都熬不住了,竟然去惊动天皇陛下,甚至说出了不成我们就搬来都跟您挤着得了,后阳成天皇无奈,只好派使者询问孟昭德,第一,是否能宽松些,放多些人入京造房,第二,可否拿出些金银,资助各位公卿,如若不行,第三条,能否请各位公卿暂时在伏见城居住,因为伏见城有各地大名每年入京行礼时使用的临时府邸,大概四五十处,总能安置二十余家公卿。 后阳成天皇这三个想法,孟昭德在公卿去找天皇之前就料到了,他当即回复,第一条不行,因为自己为左大臣,负责天下大事的同时,还负责京都的拱卫,如果驻兵过多,超过京都两营七千人的数目,自己就只能增兵保护天皇的安全,把大和国,纪伊国,伏见城的五千北宁军调入京都,这个意见自然让大阪城害怕,遭到拒绝,第二条也不行,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孟昭德为左大臣,本来掌管天下政务,可北政所以主母的名义令孟昭德交权,孟昭德交权后,政务由秀赖裁定,那没理由秀赖说话,从左大臣府的库内出钱,毕竟秀赖管一摊需要钱,孟昭德管一摊也需要钱,既然分权,就要各自负担各自的,天皇听罢也找不出破绽,没法回嘴,第三条更不行,理由太简单,规格不符合,日本的等级制度之森严,确实令人发指,虽然这时公卿们哭着喊着,只要是个暖和的地方就住,可大名的府邸比公卿府邸规格低一格是事实,若公卿要住,还真不符合规矩,尤其是孟昭德还特意提了一句,只要天皇开恩,免除规格制度,那他就马上同意,不过自己第二天就去皇宫住,后阳成天皇吓的,赶紧不提了。 最后公卿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推举了三大公卿去见孟昭德,和他亲自协商,孟昭德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故作生病,把三大公卿在伏见城晒了一天,才姗姗来迟,相见的时候也没在正室,是在伏见城天守阁内侧室病榻上,三大公卿各个着装整齐华丽,却挤在一个八片榻榻米的小房间里,别说孟昭德忍不住,就是平日里小心翼翼的下人们也忍不住要笑出来。 三大公卿如何不知道孟昭德在戏耍他们,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就范,三人陪着笑脸和孟昭德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最后孟昭德看差不多了,才点到正题上说,“三位大人,究竟来找老夫何事,老夫年老体衰,若再不说,怕支持不住招待三位了。”三大公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皇室宗亲,后阳成天皇的叔叔开口道,“若是小事,岂敢来劳烦左府大驾,实在是众位公卿吃不得苦,再没有住的地方,要出大事的,若是说左府统治下,竟然有公卿冻死,岂不是遗臭万年么,请左府开恩,想想办法。”孟昭德哈哈大笑道,“大人所言谬论,老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可惜主君成长,要求自掌权柄,老夫当然要交,现在主君独断,为诸位公卿修缮房屋,是功德一件,明君所为,孟昭德佩服的紧,都是鞍前马后,跟随伺候,何来老夫统治下,岂不可笑么,视我家主君为何物了?” 三大公卿只好实话实说,把窗户纸捅破道,“秀赖年幼,身边多有佞臣贼子,只有左府堪称天下楷模,此事落在秀赖身上,不过他锻炼政务,成了也要数月,不成的话他倒无谓,我们便惨了,还请左府乾纲独断,拿个主意,我们...公卿二十二位,全心全意支持左府。”孟昭德见他们敞亮,自己也不藏着掖着了,埋在心中许久的一句话,终于吼出声来,“天下楷模!世人都骂我唐人一个,不配掌握日本国政,尔等又少骂了么!只怕今日求到老夫说一句,明日求不到了,我还是个外族异类!” 三大公卿闻言吓得浑身颤抖,后阳成天皇的叔叔更是赶紧道歉道,“胡言乱语!都是胡言乱语!左府不必理会他们,左府多年前便迎候将军殿下,做了他的女婿,早是族内之人,剩下的不过是个形式,何必计较呢?左府一句话,今日这个事情就可以尘埃落定,也是我们想的不周,当初战乱的紧,我们出京不便,所以左府入赘足利氏这般天大喜讯,我们竟然没派人祝贺,虽然迟了许多年,恳请左府赏脸,让我们补上如何?”孟昭德听罢摇摇头道,“老泰山已经仙逝,我们活着的人何必揣测他的想法,虽然老夫和夫人尚在,却也不敢妄称亡者有意,当初昭德并未纳入足利氏一门,今日再提,谁来见证,入不得,入不得,不过公家心意老夫领情了,若是公家不弃,何不收老夫拙荆为义女?与其假亡者之口,不如行活人之事。” 后阳成天皇的叔叔安僦玉枳亲王听罢一愣,心想孟昭德真是狮子大开口,他一个堂堂亲王,主动提出帮孟昭德正名,让他入赘足利氏,已经给足了面子了,他竟然还不知足,打算一举跳入皇族,成为皇族的女婿,今日若被逼就范,收了足利义昭的养女为养女,明日孟昭德肯定要做他养子,虽然血脉不通,做不得天皇,可却有了直接觐见天皇的身份,这可是万万不能的,好说孟昭德也是个唐人,外族匪类啊!想到这后阳成天皇的叔叔起身说道,“既然如此,请左府早些休息,莫要大病不治,吾等告辞了!”说罢,怒冲冲的离去,孟昭德见状冷笑,自言自语道,“这第一服药,你可以熬得住,我再给你加把火,看你如何应对。” 9月底,公卿上天无门之际,身在关东的德川家康突然派遣使者和立花宗茂取得联系,借助立花宗茂的海军镇守淡路海口和大阪外港的机会,偷渡信使抵达大阪城下,从海上射箭与大阪城联系,宣布可以通过商人众,为京都提供黄金,条件很简单,要求公卿和丰臣秀赖联名,请孟昭德赴骏河边境地带,与德川家康和解,恢复德川家康内大臣的身份,大阪城此时急需一人抗衡孟昭德,自然同意,公卿恨孟昭德不给自己面子,也从中支持,最后天皇发下敕令,要求孟昭德和德川家康讲和,并赴骏府城,此计毒辣非常(谁想出来的这条计策,下回目介绍),如果孟昭德拒绝,只怕除了五雄大名之外,各地都会怨恨孟昭德,就是孟昭德手中优厚的百姓资源也将动摇,德川家康会瞬间成为天下第一忠义之士。 孟昭德得知此事后,不慌不忙的和师兄展开了政治切磋,他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打手,商人众,虽然德川家康坐拥关东肥沃,可所掌商人众不过天下三分之一,孟昭德发动其余三分之二商人众,上书朝廷,要求孟昭德息事宁人,早早结束敌对,把大军用来保护各地商旅,剿灭匪患,看似是对孟昭德施压,可其实正是孟昭德授意,孟昭德带着这个请愿书,上奏天皇,第一,要求晚一个月赴会,安排与会事宜,布置兵马剿匪,第二,要求大阪城交出城下町和大阪港,让他驻军保护商人。 大阪城下的商港中,富豪巨贾也有不少,他们心向丰臣氏,自然拒绝,秀赖和北政所,淀殿也怕孟昭德图谋不轨,上书天皇,诉说缘由,不许孟昭德驻军,孟昭德于是不再提了,开始大张旗鼓的准备赴骏府谈判,和德川家康和解,采办物资,收拾行装,甄选随行人员,好像明日就是战国乱世的最后一天,和平终将来临一样。 然而就在这个美梦做了没几日的时候,大阪城城下町突然遭到无数海盗从陆上海上围剿,当夜火光冲天,无数仓库和商铺被烧,可奇怪的是,百姓家全都安然无恙,且被烧被攻击的商铺并无人死亡,也无人抢劫财富,到了天明,这些乱兵就撤去了,大阪城内的部队还有心追击,片桐且元命毛利胜永等人镇守要害,自己出门交战,竟然被一仗打得大败,仓惶逃回了大阪城,从此不再敢出。百姓家虽然一夜睡不好觉,可毕竟并无损失,第二日起的大早,都抱着马扎什么的,蹲在路口看商家救火,乐得白看好戏。 如此有战斗力,可是又不抢劫不杀人的部队是谁派来的,虽然大家都不说,可都心知肚明,大阪城下町的商人众看出丰臣氏的无力,孟昭德的强大,于是纷纷转投,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车车的黄金去请求孟昭德保护,孟昭德诈做无奈,虽然商人众表达了这个意思,可毕竟大阪城没说话,自己不能深入主家的地盘去,商人众讨不到好,只能去大阪城求丰臣秀赖,丰臣秀赖是一万个不能同意孟昭德驻兵大阪的,于是分出全城三万兵马的一半,将一万五千人驻扎在大阪城城下町和商港,商人众这才安心。 分薄了大阪城的直属兵力后,孟昭德正式上书天皇,宣布明日清晨动身,去骏府和德川家康面谈和议,天皇哪关心去哪和谁谈,只要自己吃好喝好,外面不打仗了就行,敷衍着赞扬了几句,孟昭德拿着这份诏书,遍请公卿光临,好似是吹嘘自己得到天皇的表扬,实际另有深意。就在第二日大家酒席散尽后,孟昭德带使者团出发,刚出京都就发生了意外,本着和平理念在心的孟昭德,随身只带了二十名武士护卫,没带军队,遭到了上百名流寇袭击,受伤落马,被人抬回了京都,后转送伏见城,京都名医全被召集,为孟昭德联合诊断,传言境况不妙,所有名医在城内值班,入城后就再未出来。 孟昭德被袭击事件发生后,右近卫大将兼兵部大辅藤堂高虎,大纳言上杉景胜,左近卫大将阿倍秀明高度重视,他们三人在十天之内分别入京,左近卫大将阿倍秀明更是调动了近卫军两营,京都全部七千人马保护伏见城,各地百姓思念孟昭德,关心孟昭德的伤势,往伏见城探视的络绎不绝,藤堂高虎赴京主持政务,上杉景胜则好言安慰百姓,将他们各自重赏后保护离开。这一切看似温馨无比,却让公卿们坐卧不安,第一,孟昭德宣布第二日离京,当夜遍请公卿,知道孟昭德行程的只有他们和天皇,天皇是没人会质疑的,最后孟昭德好不好,都要把行刺的嫌疑放到公卿们身上,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阿倍秀明借口查清事实真相,保护左府安全,调走了左近卫军和右近卫军,京都此时空了,公卿们的安全如何保障? 果不其然,孟昭德被刺五日后,京都盗贼四起,烽烟遍地,十余名公卿家被恶贼闯入,劫掠财富,欺凌女眷,创造了日本史上奇特的丑闻,当公卿当到这个份上,这些所谓的贵族算是见识到了孟昭德的厉害,他们真正开始怀念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农民太阁了,想着他的殷容笑貌,想着他对贵族们的细心关怀,不由暗恨自己活得太长,秀吉死得太早。 如此情急之际,公卿们只能再次去往大阪城拜见丰臣秀赖,请他定夺,丰臣秀赖和片桐且元还有大野治长商议后,觉得这是一步步收回权力的好机会,他们命令毛利胜永带兵五千入京拱卫,并借口阿倍秀明失职,罢黜了阿倍秀明的近卫大将之职,此时看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对孟昭德不利的方向发展,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孟昭德的算计之中,所谓人为财死,只要你能估量一个人的贪婪,就不难预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当毛利胜永的兵马抵达京都后,孟昭德祭出了自己为丰臣氏和公卿们准备的最后一副猛药。 藤堂高虎以兵部大辅兼右近卫大将暂代天下政务之职,向毛利胜永发出了指示,要求毛利胜永火速按照当夜和左大臣孟昭德一起出席宴会的人员名单抓人审问,并暗示他说,阿倍秀明不称职,被拿了官位,你要是消极怠工,下一个我就撤了你,如此一手太极,实在是政治的最高境界,不但分薄了大阪城仅剩的一万五千人的三分之一,还避免了孟氏谱代得罪公卿,把矛盾嫁接在了毛利胜永和丰臣秀赖身上,毛利胜永苦思计议,最后权衡,公卿虽然不能得罪,但是到手的京都里有天皇在,乃是大阪城天然屏障,更不能丢,所以硬着头皮上门抓人,虽然他暗地照顾,许多公卿都是去了近卫府大牢一日就出来了,却也让公卿之尊享受了一次牢狱之苦,公卿们哭诉丰臣氏的结果就是这个,他们感到了深深的背叛。 把所有公卿折腾一遍后,藤堂高虎就不再催促毛利胜永了,自己去往伏见城伺候主君,并带来了孟昭德的书信,假作生命垂危,请诸位公卿去伏见城见面,为当日发生的一切道歉,一高一低,足见诚意,安僦玉枳亲王为首的公卿众全数到齐,哭着就跑来祭奠孟昭德了,可一到伏见城后,才发现孟昭德神采奕奕,别说即将病死,就是打喷嚏的迹象都没有,同时和孟昭德一起迎接公卿们的还有一个屋子的黄金,和二十一辆空车,公卿们一边交口称赞孟昭德,一边指挥下人搬黄金的时候,孟昭德把安僦玉枳亲王独自请到了一处茶室里。 茶室里面坐着的还有阿倍秀明和上杉景胜,他们一位是孟家的顶梁支柱,一位是关东管领的后人,加上孟昭德和安僦玉枳亲王四人,不知道谈了多久,不知道达成了什么条件,反正心力憔悴,连续几个月已经被各种变故吓得不敢再幻想未来的安僦玉枳亲王出门时,如释重负,虽然一两黄金未拿,却不住的和各位公卿道喜,嘴里只有一句,“京都安定了!京都安定了!” 1602年(庆长七年)11月15日,大雪抵达日本,寒冬来临之际,孟家上下却迎来了温暖的一刻,孟昭德怀抱病重的阿若夫人,跪拜接受了天皇的旨意,正式追认足利义昭为养父,足利一族本是清和源氏义家流嫡系子孙,此时只剩下阿若夫人一人,孟昭德袭领源氏血脉,做了源氏长者,阿若夫人即是孟昭德的妻子又是孟昭德的妹妹,虽然细细不能论,可总算有了亲人,阿若夫人临死得到宽慰,也算天可怜见这位从不作恶的善良女子。 11月29日,阿若夫人去世,孟昭德成为源氏足利一族唯一继承人(源氏另一支是德川家康,松平改德川,让他比孟昭德先一步取了源氏血脉,可惜不是嫡系),三日后,朝廷使臣抵达伏见城,焚表祭天,由兵部藤堂高虎带兵保护,出京去往名古屋城,在名古屋城内城大殿,孟昭德率五雄大名和各地大名,还有本家所有国主,家臣,跪候迎接,接受了朝廷的敕封,六十二岁的孟昭德,正式就任征夷大将军,成为将军孟昭德。一个大明的罪人,一个垂死的囚犯,一个渔夫家的养子,一个颠沛流离在骏河入职,征战多年,换过无数主君的小人物,孟昭德终于成就了和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一样的霸业,登上了日本权利舞台的最顶峰。 成为将军后,孟昭德终于要放开手脚处置德川家康和丰臣秀赖了,此时的天下,已经无人反对孟昭德,得到了公卿们全力支持,终于拿到天皇敕令的孟昭德已经不再是唐人外族,不再是异类篡权,他终于成为了天皇的法定代言人,虽然对于丰臣氏,孟昭德名义上还是臣属,可实际上已经再无人效忠于城里那个小娃娃,天下大名窥视的,不过是孟昭德何时要对丰臣秀赖动手,除掉这个已经没落的政权的最后一丝血脉,仅此而已。 1603年(庆长八年)5月5日,就在孟昭德正式宣布名古屋城为天下都,在此建立孟氏幕府,并定伏见城为辅都的十天后,关东探子传来回报,德川家康要动手了,他即将联络蒲生秀行,佐竹义宣,立花宗茂,丰臣秀赖,对孟昭德发动最后一击,而这一切的原因,并非德川家康准备好了,只是因为他不能再等,因为孟昭德为本多正信准备的三把利刃此时已经出鞘,陪伴德川家康一生,真正的忠义之士,曾几何时和孟昭德是无话不谈,共同扶保主君的好家臣本多正信去世了。 第一百五十九回孟昭德的三把刀 时间2012-3-1018:30:34:10080 本多正信是孟昭德最喜欢的德川氏家臣,其本人的才华和品德,也被家中众人所仰慕,若说顺风顺水,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要过完一辈子也就过完一辈子,本不会有什么事情,可惜偏偏人老对子嗣就更加宠爱,本多正信为了本多正纯等三个儿子,不得不在寿命将尽之前卷入权力斗争当中去,孟昭德就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非常有自信的借三个人除掉本多正信,这三人分别是大久保忠邻,大久保忠佐,还有最关键的一人,他名叫以心崇唬金地院崇传)。 若说此人,真正是个传奇,他是战国初期一色家,一色秀胜的次男,追随足利将军幕府,遍览群书,号称博学和细川幽斋不相上下,十二岁时候,他就断言道,“此时天下,足利氏皆假王,幕府不复存在!”然后下野出家,在比鄙叫扌校若说如此的经历,可能他一辈子就是个和尚,不然干脆比鄙酱蠡鹚挡欢就让织田信长杀掉了,可惜偏偏当了和尚一年的他,在比鄙讲厥楦罄锓⑾至艘徊恳话俣嗄昵暗墓攀椋全是中文,虽然有过日语翻译,但是只字片语,断断续续,让人苦涩难懂,翻看此书的人大多是看个两眼就放下了,偏偏他不行,读过两页之后就再不能离手,最后他干脆辞别寺庙,把此书带走,去了界港寻找往大明的商贾帮着翻译,界港无人有此造化,他又远赴九州,在那里联系海盗,让海盗中有落地秀才的为他执笔,三年时间总算把该书全部纳成日语,从此这位小和尚日夜与此书为伴,直到最后通读理解,将书彻底吃透作罢。 此书名叫道余录,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作者的名字,僧录司左善世太子少师,姚广孝,法号道衍。 看罢此书的以心崇唤道衍视为心中偶像,逢人便讲,“恨不能今生成就师祖之类伟业!”而众所周知,道衍最大的本事就是造反,钻研的学问主要是天文,地理还有权术,即是所谓的帝王之术,乃禁术也!被所有人不理解,甚至排斥的以心崇磺罾Я实梗虚度了二十多年的光阴,到了四十整寿的时候,他身上除了一件不伦不类,虽然质地上乘,可惜和佛家背道而驰的黑底金丝袈裟外,已经再无钱财,无奈的他只能放下身段,给当时主持东西军大战的内大臣德川家康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及,“东西军各为苟利,虽众而不足分晓天下局,不得天下大义仓促举兵,孰胜孰负谁人可料?今孟氏篡权,占尽先机,内府当置身事外,待孟氏登顶人主之位而后发制人,所谓众矢之的,今日敌人即为明日盟友,厚积薄发,天下大定矣!” 德川家康看罢信件,连呼此真奇人也,于是派人寻找写信者,终于在相模小田原城下町一处最破落的客栈中找到了这位饿的不成人形的和尚,德川家康忙亲自出城迎接,从小田原城一路把他护送返回江户城,路上以心崇灰谎圆环,只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且饭量极大,一顿饭五碗白米,十条鱼,德川家康见状并不介意,小心伺候,直到江户城,他才和德川家康说道,“内府之子擅入战局,已经失了三分优势,如今关东只握一分胜算,便是内府血统高于孟氏,当握住此点,两三年间,孟氏必席卷天下,欺凌丰臣少主,届时内府发兵,天下响应,战无不胜!” 德川家康一听此人所说,正是自己所想,立刻拜为师父,将之好生安顿在江户城外寺庙内,每日请安问计,另重金好酒从不间断,可惜才如德川家康这只老狐狸却也忘了一件事情,这以心崇簧砩鲜笨滩焕氲囊患黑色袈裟是哪里来的,日本僧侣是黑底勾白线,中国是红底勾金线,后进化成黄底勾红线,只有以心崇徽庖患是有黑有金,好似容纳中日两家之大成,不过德川家康早知道以心崇徽饫喙植抛鍪掠胫诓煌,就没多问,这一个没有多问,就掩盖住了以心崇徽媸档纳矸荨 他其实是孟昭德派来的卧底,而之所以他能听从孟昭德的话,只因为两点,第一,两人对于道衍都是知音,孟昭德熟知此人和此人的著作,日本无人能及,以心崇缓兔险训陆涣鳎方能得到更多有关偶像的传奇事迹,第二,他立志要成为道衍那样的人物,那就需要道衍一样的舞台,而能够提供他这个舞台的只有德川家康,可道衍辅佐朱棣,是因为朱棣最后能胜,以心崇蝗疵靼祝孟昭德只要不突然死亡,凭借四五十国的国力战关东十国,胜利是早晚的事而已,所以他也为自己找了一个后路,就是帮助孟昭德,煽动德川家康早造反,自己一展才华,同时还能保命!虽然把道衍视作偶像,可这种先给自己留好后路的做法,以心崇槐戎道衍层次低太多了(历史上有一个巧合,因为以心崇挥谜凶狠,为了维护幕府统治,杀人无数,所以被人称为黑衣宰相,说他心黑透顶,穿什么衣服都是一团黑气,而他的偶像道衍的外号同样也叫做黑衣宰相)! 京都发生大火事件后,以心崇坏谝桓稣业降麓家康,他对德川家康说道,“主君要做的是资助京都公卿,赚取人脉和声望,与左府大战之际,便可不落下风。”德川家康苦笑道,“关东富饶,又得到甲斐当年孟昭德执政时开发的无数金矿,我本有此意,可毕竟关东人口有限,兵马不足,我拟要和孟昭德四十万大军抗衡(估计的),少说也要拥兵十五万,可本国兵马只有八万,这两年我积攒财富,三成留作战用,七成都吸纳各地浪人了,大阪城拒绝公卿,就是因为他们要钱太多,连大阪城都拿不出的金银,关东如何拿得出?” 以心崇恍Φ溃“要的是我们肯出钱,这就好,至于出不出,还要看公卿们敢不敢要,主君可以这样做,上书要求朝廷调解主君和孟氏的争斗,恢复主君官职,作为酬谢,拿出黄金一百万两修缮京都公卿府邸,如若孟昭德不允,必遭天下唾弃,主君一分钱不出,占尽人和,若孟昭德应允,主君也可让他来骏河边境和谈,孟昭德视主君为眼中钉,议和也是假和,绝不会真动手,到时候拖延交付黄金的日期,只靠孟昭德一人就够了,公卿们住不上房子,当然是怪孟昭德心不诚,不会怪罪主君。”德川家康听罢大喜,于是依计行事,那边孟昭德予以还击,最后孟昭德做到了征夷大将军的位置,可德川家康接到奏报,丰臣氏和孟氏的关系至此降到零点,公卿中许多人也对孟昭德的行为表示不满,德川家康于是喜出望外,觉得时机又成熟了一些。 用这一计,以心崇辉诘麓家康心中的地位升华了不少,从尊敬变成了信任,以心崇槐憧梢钥始鼓噪德川家康造反了,可惜他投靠家康一年多来,始终不得不防备一人,此人就是本多正信,本多正信自和以心崇患面后,就对其子本多正纯说道,“面冷衣黑,狼准狗鼻,奸佞之徒,吾家要夺天下,绝不用此等小人之计!”所以本多正信带兵出征,被俘京都,放还本家,不论他在与不在,都对以心崇患颖短岱溃命其子不离左右的监视,以心崇怀跏及汛耸卤ㄖ德川家康,可德川家康只是安慰几句,或者训斥一下本多正纯,对本多正信却不加一丝处罚,以心崇徽獠琶靼祝论才智自己也许在本多正信之上,可论感情,本多正信和德川家康已经更像是朋友,不可分割,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能越过本多正信,成为德川氏第一家臣,煽动德川家康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造反,除非先做一件事,杀掉本多正信。 于是以心崇灰桓某L,对监视自己的本多正纯颇为热情,不但馈赠金银,而且称兄道弟,知道本多正纯喜欢佛法,就馈赠他寺内镇寺之宝,玉质六面佛坐像,并大张旗鼓的宣布,一切听从本多正信马首是瞻,本多正纯毕竟不如其父老道,渐渐对以心崇挥辛撕酶校防范心松懈下来。以心崇灰幻胬拢本多正纯一面为自己寻找合适的处置本多正信的盟友,从京都被孟昭德先后释放的大久保忠佐,大久保忠邻叔侄俩进入大和尚眼帘,刚刚回家胆战心惊的二人三下五除二就宣布投降,和以心崇话到崃盟。以心崇坏玫搅饺说男е液螅先付了定金,劝进德川家康,说用人关键时刻,当既往不咎,应该给叔侄俩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德川家康虽然平白损失一万兵马,可从来没想过处置二人,以心崇蝗敖猓顺水推舟,给了两人相模国小田原城,两人喜出望外,自然对以心崇桓加感激。 得到此两人后,以心崇蝗椿共环判模毕竟此时的本多正纯乃德川家康身边近侍二人之一,家康有任何想法,都是本多正信第一个知道,近侍的另一人柳生宗矩又深不可测,以心崇徽嫘牟幌牒痛巳私患,他每夜详细的阅读德川氏谱代图,苦思良策,最后看中了号称德川氏钱袋,身兼甲斐金银山奉行,相模伊豆金银山奉行,武藏金银山奉行三职的大久保长安,可惜此人财雄势大,作为掌管德川氏府库之人,没有一件财宝能够打动的了他,而作为老谋深算之人,自己的政治资本又不足以让长安臣服,思来想去,就在以心崇晃薹ㄏ率种际,上天赐给了他一个最好的机会。 德川家康膝下年龄最适合培养成下任家督的三个儿子,结成秀康已经分立出门,德川秀忠则被德川家康重视,是本多正信亲自负责培养,大久保长安不甘心落于人后,一直陪伴在能征善战的松平忠吉身边,指望靠他和家中武将派的支持,将来争一争家督之位,保住自己的钱袋子职位,可惜天不遂人愿,武将派中最亲近松平忠吉的井伊直政战死,剩下几个地位不太显赫的家臣或老死或战死,松平忠吉一下子势单力孤,雪上加霜的是,在大久保长安努力为松平忠吉寻找盟友之际,这位骁勇善战的年轻人终于熬不住疲劳,在前线旧伤复发,二十三岁便病逝了! 一下子失去了政治依靠的大久保长安失魂落魄,长期以来的努力似乎一下子都打了水漂,伤心过度的他也随之病倒,以心崇恢沼谡业搅饲г啬逊甑幕会,作为德川家康老师的他,可以自由出入关东各城,这一日,他单人独骑来到了长沼城,在这里他赞扬了一位少年的骑术高超,夸奖了他的刀弓步战,并提示他,作为一个有良心和有孝心的人,他应该主动要求去前线,到骏河去,分担主父的压力,并且应该在离行前去江户城拜见一下主父,诉说自己失去兄长的痛苦,那位少年在下野一待十二年,听说能换到富饶的骏府城去,自然激动不已,给以心崇凰土瞬簧俸窭瘢以心崇蝗都笑而不纳,只是走的时候若有所思的对他说道,你既然想要去守城带兵,还是剃个头好,按照你大哥那样最好。少年不知为何,不过照着做了,三日后便得到宣召,奔赴江户城。这个少年就是德川家康的六子,茶阿局所生,当初因为刚降生时又黑又瘦,被德川家康直接说了扔掉二字,发配到德川家康看不见的下野国,由长沼城皆川广照照顾养大,周岁十二岁的松平忠辉。 至于说以心崇晃何能够发现此子,理由很简单,长沼城城主皆川广照的母亲是水谷治持的女儿,和水谷正村是表兄妹,水谷正村法号蟠龙斋,是以心崇坏焙蜕惺焙蛭ㄒ焕聿撬的同道,就这样,以心崇淮铀谷正村口中得知了这个不被家康喜爱,从小视为弃婴的奇货。 再次见到自己的六子松平忠辉后,德川家康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以心崇恢道今日两人要见面,特意提早抵达江户城,和德川家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最后说到了长子德川信康,德川家康最为喜爱的儿子,还有可惜为了本家能够存活,不得不牺牲掉的事情,直说的德川家康老泪纵横,愧疚之意溢满全身,以心崇患时机成熟,便告辞离去。到了下午,松平忠辉抵达江户城,德川家康正在心中愁闷,实在不愿意见这个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儿子,于是无情的宣布,让他骑着马在城下经过,自己上城见一面算了。 消息传达给松平忠辉后,他并未失望,而是按照以心崇唤痰嫉模尽一切机会表现自己,于是他穿戴披挂完毕,手持木枪,胯下骏马,背插德川氏旗帜,从江户城下纵马通过,眼望城上德川家康后,大声喊道,“父上武运昌隆!德川氏万岁!万岁!万岁!”气势逼人,让德川家康一时间恍惚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城下的健儿,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两手扶住城墙,半晌后方才醒悟,吼叫道,“信康我儿!是信康我儿!快快快!开门让他进来!”说罢之后,年过六十的德川家康竟然撑着肥胖的身躯,不要人搀扶,一路小跑穿过甬道,下城来接忠辉。 凭借这一穿着打扮,还有个大哥当年一样的发型,身材,德川家康和松平忠辉在十二年后终于走到了一起,家康似乎在仅存的德川秀忠之后又看到了第二个希望,不过一生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并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任何决定,和松平忠辉接触数日后,他冷静下来,明白这个娃娃除了外貌酷似,并非自己的长子托世,不过他还是让本多正纯考究松平忠辉的文化,柳生宗矩考究松平忠辉的兵法和武艺,直到他喜出望外的发现,这个从出生就被遗弃的孩子并未自暴自弃,文化也许不如秀忠,可武勇韬略都是上乘,德川家康好奇的问松平忠辉为何有此学识,松平忠辉按照养父皆川广照关照的说道,“孩儿不敢忘是松平氏子孙,祖上文武兼备,乃源氏出名一族,孩儿不求有功,但求不荒废学业,不给祖宗抹黑。” 老怀安慰!德川家康真正老怀安慰了!有这样懂事的儿子,被自己遗弃十二年却还发愤图强,并真的学有所成,德川氏真受到上天的垂青啊(德川家康也不想想看你遗弃人家十二年,人家凭甚么学一身本领,是为了不给你抹黑,还是为了有一天找你报仇)!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当一个区区国主,德川家康于是开始着力培养此子,1602年(庆长七年)10月20日,松平忠辉就任部将一职,拨给兵马三千,领武藏国深谷一万石,28日,提拔为家老,领下总国佐仓五万石,11月30日,加封为国主,增兵至一万一千五百人,领信浓国川中岛二十二万石,其崛起的速度就好似坐火箭一样,所以,松平忠辉把以心崇豢醋鼍让恩人,忠心侍奉,而养育他十二年的皆川广照也被提拔为领军副帅,代替在江户城上学的松平忠辉,镇守川中岛。 一时间,松平忠辉成了个香饽饽,好似他就是未来的德川氏家督一样,无数人投来友谊的橄榄枝,希望能够对他效忠,以心崇淮表松平忠辉拒绝了所有人,号称大家应该一心一意辅佐主君,不可在此时分心少主之事,这一举动虽然让很多人怅然若失,却得到了德川家康的赞扬,可惜以心崇痪不是善善之辈,他背着德川家康还是去找了一人,此人就是大病初愈,毫无精气神的大久保长安。 进入大久保长安在甲府城的府邸后,以心崇还首骶讶,咂咂嘴道,“果然是本家钱袋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这府邸,只有主君有此手笔,剩下的都要低代司(关东十国代官总长,管理关东十国国代)一头啊,贫僧算是开了眼界了!”大久保长安斜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位大和尚,不知此人来这里做什么,他现在是当红的少主忠辉身边第一重用之人,难道来此是奚落自己这个失势的丧家犬么,大久保长安良久之后方才叹口气,幽幽道,“若是我往日对大师有何不尊重的,请大师原谅则个,长安身体不适,就不陪大师饮茶了。”以心崇秽坂鸵焕郑非但对于逐客令无动于衷,反而往前挪了两步道,“我今日不是无理取闹,是给代司治病来了,代司猿乐师金春七郎喜然之子,做到今日位置,和文臣第一本多正信相争三十年,难道就放弃了,不争下去了么?”大久保长安听罢一楞,默默道,“虎儿(松平忠吉)英年早逝,长安以何抗争?” 以心崇徽色道,“贫僧为六郎少爷来求代司出山!事成之后共享荣华富贵!现有六郎少爷亲笔书信在此,恳求代司襄助一臂之力,信中言辞切切,代司可自己斟酌!”大久保长安这才明白以心崇焕匆猓一股脑爬起身,睁大眼睛看着以心崇唬略带疑惑的问道,“大师曾说此时应一心一意辅佐主上...”以心崇灰∫⊥返溃“贫僧方外之人,做不得上臣,皆川大人忠正有余,变通不足,亦不足以辅佐少主,所以只有请代司出山!至于剩下人,都是趋炎附势,为求利益之徒,贫僧当然帮少主婉拒,若引起代司大人误会,贫僧先行赔礼!”说罢双手合十,念个佛号,深深鞠了一躬。 大久保长安见状,赶紧掀开被褥,坐正对以心崇换氐溃“既然如此,一切就拜托大师了,长安不才,愿意为少主鞠躬尽瘁,不怕他本多正信敢大权独揽,不让有才者居主位!”以心崇晃⑿ψ诺懔说阃返溃“代司愿意直言,贫僧也不藏着掖着了,本多正信乃主君唯一信任之臣,根基不可撼动,虽然六郎少爷有意拜代司为师,可代司与六少的未来,却还在主君,主君的想法又多出正信,所以...所以代司作为三十年德川老臣,请为了少主,也要暂时隐忍,多和正信他相好啊!” 大久保长安听罢摆摆手,恨恨道,“不可!少主选取在下作为佐师,是对臣下的抬爱,既然知道正信有意拉拔秀忠,我再故作臣服,主君年岁无多,万一来不及,岂不是辜负少主的期望,请大师转告少主,长安安排妥当这里的事务,立刻返回江户城,三十年侍奉主君,在下还有些人脉,一切交给我吧!”以心崇惶罢放心起身,两人又交待几句,以心崇槐懔夜返回关东,其中一来一回五六天,假作四处查询城防,没被人察觉。 以心崇环祷亟户城不久,大久保长安果然赶回江户城销假,正式复出官场,他第一时间秘密拜访了松平忠辉,本来对于忠辉,他还有些犹豫,可一见之后他便明白了,这个十二岁将近十三岁的小娃娃,绝不是等闲之辈,对于兄长德川秀忠,甚至父亲德川家康,他毫无依恋,只有深深的仇恨,这样的人回到江户城,且表现积极,每日到德川家康面前请安,伺候的无微不至,其目的肯定只有一个,就是报仇,而政治家最好的报仇方式,就是夺权!最初大久保长安以为以心崇磺胨回来帮助忠辉,不过是玩一个在家康面前争宠的小把戏,可现在大久保长安才彻底醒悟,之所以要把他这个富可敌国的人请来,并马上列为家臣之首,要玩的绝不是小把戏,而是把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连根拔起的大计! 出身贫寒,投靠大久保宗族,三十年兢兢业业才有此时成就的大久保长安清楚,若要做这件事,凭借自己的钱还有以心崇坏闹悄笔窃对恫还坏模还差一样东西,就是行动力,不然一个资助一个想办法,却没有人下手,那是无论如何不能成事的,只能算作空谈,可是到哪里去找行动力呢?大久保长安返回江户城的头三天,没有一夜成眠,最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人,此人就是服部半藏之后,德川氏的内卫首领,德川氏忍者众指挥,德川家行踪最为飘忽,行动力最强的人,多罗尾光俊。 此人名列甲贺忍者众次席,出身甲贺五十三家之一,当年京都偷渡,服部半藏建立赫赫功勋,成就忍者一世英名,其实副手就是多罗尾光俊,比之陪伴少主一路并无建树的服部半藏,多罗尾光俊才是那个排除万难,在前方开道的功臣,可惜比之多罗尾,服部半藏和德川家康即是君臣又是朋友,所以最后大功记在了服部半藏身上。多罗尾光俊面对不公平的待遇,离开了家康,投靠了丰臣氏,好在忍者本来就非堂上武士,今日帮你明日杀你非常正常,家康也不介意,还对此人颇有好感,认为他的水平仅次于服部半藏,待丰臣氏秀长去世后,德川家康又把他召了回来,自服部半藏死后,多罗尾光俊以八十岁高龄接替内卫统帅,并负责德川氏天下情报网,总算老有所成。 大久保长安看上此人后,就开始着力拉拢,而这一切都能看出一点,就是以心崇坏穆夷敝准,他就知道,此时拉拢在多人,也不如拉拢一个大久保长安好使,而拉拢了大久保长安,他就自然会去想到江户城的三股势力,第一股是势不两立的本多正信为首的文官势力,第二股是柳生宗矩为首的保持中立的武官势力,第三股就是行踪神秘掌握百官秘密并负责家康安全的谍报和内卫势力,若要拉拢这股足以抗拒本多正信文官势力集团的内卫势力,纵观德川氏群臣,非大久保长安不能担当此任,因为多罗尾光俊爱财,且胃口之大,就连德川家康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也会无法承受! 第一天,多罗尾光俊看到五十车黄金,只是笑了笑,第二天,多罗尾光俊看到甲贺之里三十名童男童女和一栋大府邸,只是留下大久保长安吃了碗茶,第三天,当多罗尾光俊看到大久保长安用重金为他从各地搜罗来的历代出名忍者所使用的佩刀时,他终于拉起了大久保长安的手,两人共同走进了那座府邸,密谋了良久,次日,多罗尾光俊归顺松平忠辉。 多罗尾光俊加入松平忠辉一党后,以心崇缓痛缶帽3ぐ脖惆低ㄐ√镌城大久保一族,孟昭德深知,若要除去本多正信,非同样第一豪族的大久保氏出力不可,以心崇灰嗝靼状死恚通过大久保忠邻,大久保忠佐的联名上书,德川家康终于首肯,命大久保长安为忠辉府看护,松平忠辉佐师,本多正信闻听此事后,似有察觉,可惜为时已晚,在大久保氏和本多氏之间,德川家康一直是采取一种近似于中立的态度,现在二人出手保举,本多正信已经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久保长安入住忠辉府。 1603年(庆长八年)1月1日,又一个德川家康无法入京的元旦来临,随着一封密信送抵德川家康的桌前,一个针对本多正信覆灭的计划开始运转,这封密信是骏河国忍者众报信,五雄大名之一的真田昌幸给骏府城大将送上美酒佳肴,要求暂时休战一个月,自己好返回居城长滨城和子嗣过一个元旦,骏府城德川军大将同意了。本来这只是一封密奏,德川家康可以不在意的,但是这位自负天下才智第一,聪慧第一,权术第一的政治高手却不知道,他的所有秉性,所有思维方式已经都让一个人摸透了,他就是不世出的乱谋高手,可以和当年孟昭德麾下第一乱谋者尼子长秀比肩的以心崇弧K以这封平平无奇的,外地大将私自与敌军暂时媾和,争取缓冲或者偷懒的情报(这种事太常见,明朝李成梁镇守辽东边境多年,十年经历百仗,看似打的热火朝天,但是人家开荒种田,自给自足,日子过的美,满蒙入侵,从不走此地,不毁庄家,实际就是受了他好处)激起了千层浪,从大名降为国主,从国主降为国代,从国代降为骏府城城代的山内一丰被捕。 明明大家都返回家过年,又不是通敌,不过是一个月不打仗而已,对方也没来进攻,自己平时打仗又不是消极怠工,至于因为这个就把自己抓起来么!山内一丰如何都想不通,但答案很明显,真的至于!因为这封密信上还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山内一丰速返江户,随左侍议秀忠事。”也就是说山内一丰作为一万人的统帅,返回江户城,不惜和真田昌幸和解,不是来过节的,是和左侍,就是本多正纯勾结,来讨论秀忠的事情!秀忠的事情有哪些值得讨论?自幼斗争经验丰富的德川家康明白,是讨论自己死后拥立秀忠的大事,为何往常不做,今年突然紧张兮兮的,很简单,因为往常无人争,今年多了个蹿的很快,比他弟弟松平忠吉快十倍的松平忠辉!好啊,连我自己宠爱一个儿子的权力都不给我,每个人都在打算盘,是看家康老了,都要另找出路了! 外将勾结内臣,家臣私议主君后嗣,通敌怠战潜逃,山内一丰的人生走到尽头了。 1月12日,隐忍不发,打算冷眼旁观他们表演的德川家康神经再一次被触动了,以心崇坏暮糜阉谷正村的外甥皆川广照成为了牺牲品,根据以心崇坏慕ㄒ椋忠直护主的皆川广照上书德川家康,自松平忠吉死后,骏河国防务削弱,面对真田氏这样的奸雄,实在不利,恳请家康把嫡长子(此时已经是嫡长子了,加上前面死的和送人的,实际秀忠排行老三)德川秀忠派往骏河国担任国主,一是锻炼一下,二是他和真田昌幸乃是老对手,有他镇守骏河,可保万无一失。 这封上书看似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可惜德川家康却看出了不同的意思,其一,让德川秀忠去骏河担任国主,证明是要他提前掌握兵权(秀忠一生除了东西军关原合战带兵牵制真田昌幸外,未曾带兵超过万人),而最快的途径,当然是其亡弟松平忠吉指挥多年,已成气候的三万骏河兵。其二,正此时山内一丰回到江户城,就有人上书恳请秀忠领兵,足以坐实山内一丰和本多正纯勾结,拥立秀忠的密报,不然偏偏不提别处,就提骏府,很明显是和骏府大将山内一丰达成了某种协议,他先同意拥护秀忠,别人才上书的。其三,也是最凶险的一点,上书者竟然是皆川广照!这个人养活了松平忠辉十二年,就像忠辉的亲生父亲一样,忠辉从无名小卒晋升国主,他也晋升为了副国主,可竟然还是投靠了秀忠,可见秀忠人脉有多广,吸纳外臣的本事有多强,竟然连一个刚刚崛起,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的小孩子,还是他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1月24日,德川家康终于动手了,德川秀忠因为元旦期间在江户城宴请外臣,纵酒过度,有一日请安晚了,被指责为为子不孝,罚闭门思过。皆川广照作为忠辉佐政,为臣不贤,被举报贪污黄金白银总计一千两,着流放安房国,由国主本多忠胜次子,本多忠朝看管,一月后,溺水身亡。山内一丰,被检举战时私离驻地,在江户城多休了三天假,有怠战不前之罪,着罢黜为民,骏河国国主,骏府城城主,骏河国两万一千兵马由老将分部光嘉暂代。 一系列的官场地震过后,本多正纯慌了,他和山内一丰暗通有无是真事,且是其父本多正信授意的,可皆川广照上书请求德川秀忠掌兵,出镇一国却不是他和山内一丰知晓的,秀忠被罚思过,山内一丰被罢黜,明显是因为这个上书,开始铲除秀忠势力,本多正纯拿不定主意,只要去求老父亲,看着儿子满头大汗的样子,本多正信无奈的摇摇头道,“你这般浮躁,不成大器,我死后,本多氏必亡,山内一丰外样也,早晚有个由头也要除掉,少主追随主上多年,深得主上信任,此番处罚,不过是主上敲打他尽儿子本分,不要操之过急,实际并无厌恶,这也看不出,如何保我本多氏一族不倒!”本多正纯这才心安,深服父亲的老谋深算,可惜本多正信一辈子言必中,只有这段话没中,说对了百分之八十左右,那就是本多氏没等他死就要灭亡了,因为同样看出德川家康这个处置方法实际是对秀忠的慈爱的以心崇唬即将打出他的第二波进攻,掀起德川氏内部争斗的高潮! 第一百六十回计除本多正信 时间2012-3-1913:14:54:10860 2月6日,以心崇幻孛馨莘昧吮径嗾纯,和他的父亲本多正信不同,本多正纯对于这个很聪明很会来事的和尚有些好感,而且作为松平忠辉的引荐者,这个和尚并没有利用山内一丰事件打击德川秀忠和自己,反而在德川秀忠被家康判罚闭门思过后,上书请求家康宽恕,以心崇还平,大度的形象一时间被众人广为传颂,可惜所有人都不知道,就连本多正信也没想到,自己用了四十年时间才摸清楚的德川家康的脾气秉性,让这位身负姚广孝学说真传的大和尚一年时间就摸清了,所以家中在秀忠被罚后,无人敢上书求情,只有两人,一个本多正信一个以心崇唬本多正信是家康肚子里的蛔虫,家康自然明白,老部下是配合自己,知道自己怜惜儿子,所以给自己个台阶,好早点把秀忠放出来,以心崇挥趾纬⒉皇侨绱耍既然你不打算收拾秀忠,我就顺水推舟,还落个护卫少主的好名声! 见到本多正纯后,以心崇挥靡恢纸乎神秘的态度和本多正纯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一棵树,树上只接了两个桃子,有两个小孩子被父亲赶到树下,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桃子落地,谁先把桃子带回家,谁就有晚饭吃,其中大儿子被分配去接大桃子,二儿子则站在小桃子底下,大桃子本来重,是要先落地的,可是来了一阵风,大桃子的根茎粗,承受住了,小桃子后来居上,细弱的藤蔓被风吹断,已经有摇摇欲坠之势,这时候怎么办,大儿子的必胜之势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眼看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儿子就要带着桃子回家吃饭去了,最后大儿子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揍了弟弟一顿,把他赶走,自己在桃树下等着,小桃子还是先落地了,可是小儿子不在,没人捡,大儿子只要慢慢等着大桃子落地,就可以抱着桃子回家领取他的奖励。 这个故事听着很没意思,也没什么逻辑,可本多正纯立时领悟到了其中的意义,大桃子根基深厚,接近成熟,说的可不正是大公子秀忠么,小桃子说的就是松平忠辉,本来还未成熟,威胁不到什么,可一阵风来了,马上就有落地的可能,这阵风就是家康啊,家康提拔了小公子,竟然有赶超秀忠之意,所以与其想着怎么焚香祷告,保佑大桃子先落地,不如占据主动,赶走等着接桃子的人,只有一人等候胜利果实,那不论谁先谁后,优势都已经占尽了。这大儿子自然是本多一族,小儿子自然是依附于松平忠辉的大久保一族了! 可是如何对付守护松平忠辉的大久保长安呢?而且以心崇皇撬善街一缘耐萍鋈耍他的兴衰荣辱其实已经和忠辉绑在一起了,他若是对于松平忠辉和德川秀忠的争宠不闻不问,倒还能说明他是个不偏不倚的人,现在他反而来帮助秀忠打击自己的主子,本多正纯不免会想到,此人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他满带怀疑的看着以心崇唬不说一句话,以心崇怀蜃潘的表情,猜到他是对自己有所防范,于是拿出了早准备好的一段话,立时就打消了本多正纯的怀疑,“今主君应对孟昭德讨伐,需上下齐心,方能险中求胜,家事不可被数子夺嫡耽误,若德川氏覆灭,则一切富贵皆是空谈,与其坐视两子内斗,消耗本家精力,不如主动出手,助主上择一子立为嫡长,安内而后攘外,方为大丈夫气节也!忠辉虽然得宠,毕竟根基尚浅,五六年间不能成事,秀忠稳妥有余,为子勤孝,主君早有心思,此时推波助澜,虽然有愧忠辉,却可换得本家内部之团结,免除内耗造成的灭顶之灾!” 真是大仁大义啊!真是高瞻远瞩啊!原来以心崇徊皇遣恢矣谒善街一裕而是他看出了,此时并非夺嫡的最好机会,一旦这时候德川氏内耗严重,孟昭德大军必定乘虚而入,那时候的本家自顾不暇,肯定要被击败,所有家臣都要做阶下囚,德川家康和孟昭德的关系又不比别的外样大名,孟昭德得手后,绝不会宽恕,一定会连根拔起,连命都没有了,何来富贵之说?以心崇蝗绻襄助本多正纯搞垮松平忠辉,虽然日后会排在本多正纯之后,可到手的富贵也不少,而且还有命在,这才是乱谋者的思维啊,果然不同于常人,父亲常常和我提醒的,说“大和尚乃乱谋害世之徒,非正谋治世之才,当敬而远之”,原来是真有道理的啊,不过父亲还是看错了,此时的局势这么复杂,真的要听大和尚的话,才能解开这些乱局啊!本多正纯想罢,已经对以心崇辉傥抟苫螅推心置腹起来。 所谓乱谋者,其所学基本上不出厚黑,蛊惑,挑拨,诬陷,耍赖等科目,始于战国时期苏秦张仪的合纵连横,也就是靠着一张嘴打天下,依靠甲干掉乙,依靠乙干掉丙,先拉后打,在各方势力游走,如鱼得水,最后坐收渔利,这种人把友情当做一种手段,把忠心当做一种借口,虽然修炼成后狠毒无比,足以纵横天下,但是一直被有志之士所不齿,大多数人,比如阿倍秀明,本多正信虽有此才智去学,却不学,于是一些关键问题上,阿倍秀明还要指望尼子长秀,而本多正信就干不过以心崇涣恕 得到以心崇坏闹傅愫螅本多正纯开始加紧铲除松平忠辉党羽的脚步,他拉拢德川氏老派家臣还有城主,上书大久保长安包藏祸心,贪污腐败,实际富可敌国,本家用钱之际,他却私藏重金,害的本家捉襟见肘,实在可恶,这样狠毒的状纸送到德川家康面前,看得德川家康好不堵心,而且本多正纯之后,又有无数人上书,一数德川家康叫的上号的家臣,一百人里竟然有七八十人说了这个话,德川家康就不得不信了,他只好召来多罗尾光俊,让他在甲斐,相模,武藏三地秘密调查大久保长安的劣迹和罪证,最后呈报上来。 得到指示的多罗尾光俊一边派人去调查此事,一边让人通知盟友大久保长安,命他小心提防,大久保长安听说此事,知道是本多一门为了德川秀忠发动反扑了,赶紧去找以心崇簧塘浚以心崇惶罢大久保长安的诉说后,假作刚刚知晓,宽慰大久保长安道,“听说代司掌握关东全部金银矿脉的开采权,不知最后是怎么分成的?”大久保长安答道,“我六主上四,我的六成里面还包括三国矿山驻军的俸禄,日常防御工事的修筑和消耗,还有三国矿山附近农户的税金,其实最后我能剩下两成。”以心崇坏愕阃返溃“那就不怕他去查,你可以上书主君,把全部家产列明,然后算一笔账,这六成如何花销了,越繁琐越好,最后说明,这个位置实在辛苦,不过看着油水多,现在臣下被疑,不如你交出权力,让别人来干,自洗嫌疑。”大久保长安诧异道,“我若放弃三国开采权,少主的活动资金从何而来?”以心崇恍Φ溃“主君用你管理矿山十余年,国富民强,他对你的能力是信任的,你每日接手大量金银,贪墨是必不可免的,主君如此天才,怎么会想不到,贫僧让你上书请辞,此时主君政务繁多,正在筹备和孟昭德开战事宜,一定不会同意的,而且为了安抚你,主君还会放弃贪墨之事不查,不正好避祸了么?” 大久保长安恍然大悟,忙照样上书,把一百多条开支记载的明明白白,并随书宣布请辞,德川家康看罢明细表,本来就头晕目眩,再一瞅大久保长安要撂挑子,自然不同意,若是之前还有三分许可的意思,现在看罢管理矿山所需耗费的精力,已经一丝犹豫都没有,坚决不能同意了,于是他好言安抚大久保长安,命他忠心办差,不必理会其他流言,并训斥了本多正纯一番。出击受挫的本多正纯丢了人,不好意思去找父亲请罪,只能来问以心崇唬以心崇簧衩氐男α耍从怀里掏出一份奏章,对本多正纯说道,“前番上书,若是胜了就是侥幸,若是败了也在情理之中,大人不必慌张,只要这本奏到主君面前,大久保必死!” 本多正纯半信半疑,大久保长安一个文臣,掌管本家金库,连贪污腐败这个罪名都打不倒他,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成呢,但是当他打开奏折一看后,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封奏章真的上报给德川家康的话,大久保长安必死无疑!“臣本多正纯泣血叩拜:大久保长安揽聚重财,购置土地,强拆民宅,大兴土木,置办高利贷,歌舞伎町,入股京都,界港等地荣兴商号,五年所得财富,可抵本家岁入十倍。”荣兴商号!专职买卖米粮,布匹,铁器,老板鹤竹公,本名江之岛鹤竹丸玄一,荣兴商号和其他五家商号还有一个后台老板,是葡萄牙商人迪亚戈,战事紧急之际,大久保长安竟然重金资助孟昭德的御用商人,这是通敌叛国! 这封奏章上报后,德川家康愣住了,整整一刻钟没有说话,把身边的柳生宗矩吓得够呛,半晌后德川家康才把奏章递给柳生宗矩,柳生宗矩看罢心中咯噔一下,好狠毒啊,这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大久保长安了!果不其然,待大久保长安读完奏章后,德川家康幽幽的说道,“把多罗尾召来。”这位忍者头子奉命赶至江户城,面对他的主君,回答了那个要人命的问题,“大久保长安,为政三十年,掌握关东两国金银矿十年,甲斐金银矿两年零一个月,经查实,揽聚财富甚多,黄金七十一万两,白银一百二十万两,良田未上报者十万石,庄园三十九处,商铺十八处,歌舞伎町三条街,另有字画,古玩,茶具数不胜数,资产近千万!”德川家康听罢并不震惊,只是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十五万人马,够支应三年开销了!”这句话,彰显了德川家康打算收拾大久保长安的决心。 2月15日,大久保长安以贪污罪,聚敛财富图谋不轨罪,欺压百姓,擅自吞并土地三罪并罚,在江户城被处斩,全族伏诛,无一人生还。松平忠辉因为认了大久保长安为佐师,受到牵连,被处罚闭门思过十日,去处北信浓国主封位,暂时代理国主。大久保长安的推荐人,大久保忠邻,大久保忠佐叔侄被罢免小田原城封邑,贬斥到骏河国兴国寺城四万二千石,大久保一族一蹶不振,松平忠辉如火箭班蹿升的速度似乎戛然而止,德川秀忠和本多一族获得全胜,可怜大久保长安,因为一己私欲,已经退隐之身重出官场,短短数月就赔掉了自己和全族人的性命!就连事后才得知此事的本多正信都看不出其中还有什么玄机,难得的赞扬了本多正纯几句,夸奖他干得好,拿掉了自己多年无法除去的恶瘤。本多正纯好容易被父亲夸一次,自然兴奋的不得了,于是就把功劳贪了下来,没和本多正信说此事是以心崇话抵胁僮鳎这样一个看似没什么大不了的私心,让本多正信错过了最后一个防范以心崇坏幕会,让以心崇蝗屏撕么笠桓鋈ψ樱终于通过大久保长安这个转折点,到达了他的目标身边,本多正信的后背将要被捅上终结的一刀了! 3月1日,每月月初以心崇欢家照旧去江户城给德川家康讲经,可是这次和以往不同,以心崇幻娉了扑,他只是快速的把今日的功课讲完,就打算离开,德川家康虽然知道以心崇还掳晾淠,可从未见他这样不愿言谈过,于是好奇的问了一句,“先生今日似乎有话要说?家康是否哪里做得不对,请先生指教。”以心崇挥谑锹悠悠的开口道,“当日贫僧推荐六郎少爷为主上效力,多少人追风跟捧,都被贫僧无情拒绝,为何?因为此时乃兴亡存于一线之机,主君和孟昭德生死战随时都会开打,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把一切矛盾都留待日后再去解决,而这些矛盾里第一重要的,就是秀忠少爷和六郎少爷谁人更加得宠,哪一位可以继承家督,秀忠少爷自成一派,若六郎少爷也成一派,两派必恶斗,贫僧得罪所有家臣,不许六郎少爷成派,为何如此苦心主君看不到,在战前中了计策,毁掉本家钱袋,让孟昭德渔翁得利!” 德川家康一听是为了这个,心想以心崇缓痛缶帽3ぐ菜淙徊蝗鲜叮但是好说一个是忠辉的推荐人,一个是忠辉的佐师,多少也有惺惺相惜互相扶持之意,他今日说这个话,肯定是为了大久保长安鸣不平,所以德川家康无所谓的说道,“大久保长安主掌本家财务十年,贪墨千万,拖累了本家大事,不得不除,并无派系之争,是先生多虑了,他的贪墨家康让人查清楚了,件件是实,秀忠在家康座下多年行止端正,绝不是结党之人,先生请相信他。”以心崇痪椭道德川家康会否定自己的话,他信心十足的对德川家康说道,“是不是结党,很简单,贫僧听闻,当初大久保长安大人被检举之时,是本多正纯大人上书的,贫僧斗胆问一句,是只有本多正纯一人上书么?” 德川家康一愣,回道,“不是,本家有七十余位家臣上书。”以心崇坏愕阃返溃“可否让贫僧一观?”德川家康略一思索,忙命柳生宗矩去取奏章,以心崇患状说道,“请柳生大人做个见证,不必去了,让两个小侍去就可!”德川家康于是命柳生宗矩坐下,另派两个侍者去取奏章,不一会,两个娃娃抬着两个托盘回来,上面垒满了文本,以心崇唤托盘接过,放在自己面前,一本本看起来,德川家康和柳生宗矩不明就里,任由他读着,大致一盏茶功夫,以心崇徊湃〕隽奖纠矗对德川家康说道,“主君,请看这两本。” 德川家康接过奏章,只见一本是本多正纯上书痛斥大久保长安贪墨的,已经读过,另一本却是柳生宗矩的,也是对于自己检训边境时候,发现的大久保长安吞并土地的事实,德川家康一边读着奏章一边问道以心崇唬“先生给家康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以心崇恍Φ溃“请允许贫僧问柳生大人几个问题。”德川家康顿时兴趣很浓,让以心崇豢煳剩以心崇挥谑俏实溃“柳生大人,请问你为何上书检举大久保大人?请实说,不必忌讳什么,也请主君赎柳生大人无罪。”德川家康挥挥手道,“你说吧,无论什么原因,家康先赦你无罪!” 柳生宗矩苦笑一声道,“自然是目睹本多正纯大人的上书,见他检举大久保长安大人,在下和正纯大人为主上左右近侍,不愿不和,所以跟着上书了,不过请主上明察,属下所写句句属实,若是非亲眼所见的,一句话也没多说。”德川家康嗯了一声,对以心崇凰档溃“先生,这跟风进奏不算问题,同僚之间,有个和气也是正常的,如果这样说代表正纯和宗矩为一党,是否牵强。”以心崇缓呛切Φ溃“如此自然不足以说明,可偏偏柳生大人的跟风进奏一事,却为主君挖出个好大的结党集团来!请主君看,柳生宗矩大人的上书是10日,本多正纯大人的上书是8日,而柳生宗矩大人乃是主君的近侍,也就是说,他是所有家臣中第一个知道主上收到了有关大久保长安大人的弹章,并准备之后,跟风进奏,那么10日之后,柳生宗矩大人不免要和同僚说起,别人见主君动怒,也会上书附和,这些人是无罪的,他们上书,贫僧看了,都是11日和12日,但是也请主君明察,这里面还有三十多封奏章,上奏日期是9日,和正纯大人上书仅差一日,这些人作何解释!若是说上书日子有巧合,或者正纯大人也和同僚说起,他们于是跟进,那倒可能是贫僧误解,但请主君详查,这三十余封奏章,最少的有十条罪状,最多的和本多正纯大人之书一样,有二十余条大罪,就连宗矩大人这样最先知道消息的家臣,匆匆准备的弹劾奏章,也不过能写两三条罪状,这些外臣跟风,何来二三十条大罪!必是怕力度不够,早就精心准备好材料,一旦出手就要高质量!他们必定是结党!一早搜集了许多罪状,要用海量奏章,一举击倒大久保长安大人,打击忠辉少爷!” 德川家康被这句话深深的震慑住了,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突然起身,大吼一声,“都拿给我看!”以心崇幻ο咨戏掷嗪玫淖嗾拢德川家康一个个快速打开,只看最后一页,并大声斥责道,“9日!9日!果然都是9日!(这里解释一下,为何德川家康当时没有发现,因为根据幕府志记载,德川家康是单数日处理各国政务,双数日处理本城上书,周末才巡视交给秀忠代为处理的事务,十年如一日,所以可想而知,他都是只看内容,并不关心这是哪一日的上书,反正都要处理,而且两日一办,基本出不了两日的事情)大胆!放肆!太放肆了!”看到最后,德川家康狠狠的踹出一脚,踢翻了托盘,双手握拳,在空中胡乱挥舞,叫道,“把本多正纯给我叫来!” 以心崇患状阻止道,“主君不可,其一,本多正纯道行尚浅,不足以指挥几十名家臣,若直接抓他,他只需搪塞一两日,背后指使者必然会做安排!其二,本多氏一族乃本家望族,文才武将数不胜数,若是轻动,必造成大祸!其三,这一派竟然能一日内三十余封上书,可见势力之庞大,若是主君贸然对峙正纯,正纯不承认反而好,承认的话当如何,难道主君真要斩杀三十余名家臣么!主君!法不责众,贫僧以为,正纯他敢带人上书,不怕被主君识穿结党之计,就是仗着这点,主君可要三思,千万不要戳破了窗户纸,却无法弥补,闹得不可收拾啊!” 德川家康浑身一震,噗通坐倒在地,已经年迈的德川家康确实经受不起家臣大换血了,可是一想到这些家臣并不是对他忠诚,而是团结在他的儿子德川秀忠身边,他就一阵阵恶心,最后德川家康冷静了一下头脑,反复玩味着以心崇凰说的话,是啊,本多正纯道行尚浅,道行尚浅啊,看来还是那个我信任的人负了我,他负了我啊!手中慢慢抚摸着托盘的底座,德川家康恢复了那种狡猾的,冷酷的面容,他用一种类似呻吟的声音对柳生宗矩和以心崇凰档溃“秀忠乃是家康培养几十年的嫡子,将来早晚要继承家督,可这是家康自己的决定,不能成为别人的努力结果,我德川氏家业,绝不能承载一个恩人,一个以所谓辅助秀忠夺嫡成功的功劳上台的恩公!这个恩公,就让家康先替犬子感激他吧!” 柳生宗矩听罢默默叹气,虽然自己有心成为德川氏第一幕僚,也不喜欢本多氏,可是毕竟相处多年,两人一左一右的伺候着德川家康,多少也有感情,说杀了就杀了还是不忍心,究竟是要同僚之谊,还是要实惠的权力,柳生宗矩心中颇为犹豫,好在以心崇缓芸炀桶锼做了决定,他对德川家康说道,“此时不宜大动干戈,主君所言甚是,当惩办首恶,视为警告便可,既然秀忠少爷确实强过忠辉少爷,只需在他身边多放些德行忠正之人,比如柳生大人就是上佳人选,他和正纯大人伺候主君左右多年,竟然还能不偏不倚,不被本多氏所拉拢,这就难得!”德川家康闻言看了一眼柳生宗矩,柳生宗矩明显从他的眼中感觉到了一丝宽慰,忙伏倒答道,“宗矩只知有主君一人,常伴主君左右,尽忠为臣子本分!” 德川家康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请宗矩辛苦一趟,把你的品德带给秀忠,好好地教教他吧,让他明白,为臣为子的本分,不要太急迫了,本家早晚不还是他的么!从明日起,你就去吧!”在德川家康这里已经恩宠不断的柳生宗矩竟然突然拿到了少主的佐师之位,只要他脑子不短路,三五年间他就可以成为少主最信任的大臣,将来少主继位,必是第一家臣,这样的好事,傻子都不会拒绝的,于是柳生宗矩叩首谢恩,心中已经站到了以心崇灰槐撸既然这样,那本多氏,你们就去死吧! 待两人一个谢恩一个恭喜完了之后,德川家康挥挥手,疲惫的让二人先行退下,两人知道剩下的事情家康不愿让两人知道,于是知趣的告辞离去。两人走后,德川家康招来了多罗尾光俊,沉重的对他说道,“光俊,正信老了,家康想送他一份荣誉。”多罗尾光俊心里诧异,要赏赐臣下,找自己这个忍者来干啥,哪知话锋一转,德川家康阴森森的说道,“如果他老死家中,家康能送他的不过是一口棺椁,几封悼词,若是他战死沙场,那就是本家英雄,家康自然命人将其画册牌位供奉,香火不断,光俊,武藏国的银矿闹事很凶啊,长安不在了,确实不如以往了,家康打算让正信带兵一千去看看,你陪同他,照顾他的安全吧!”多罗尾光俊忙答道,“属下明白。” 德川家康低着头,不看多罗尾光俊,只是用手指在踹倒的托盘底座上轻轻的滑动,一边自言自语道,“你真的明白么?只有他战死,家康才能供奉他啊。”多罗尾光俊和大久保长安自结一党,大久保长安被屠戮后,他就早憋着反击,不过不是因为他和大久保长安有什么交情,而是他怕下一个本多正信就要收拾自己,所以他想先下手为强,现在德川家康授意,他自然乐得去做,“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照顾左右,自然会给主上一个满意的答复。”德川家康沉重的点了点头,闭目不语,半晌后,眼眶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老朋友,虽然你临老临老昏了头,可是家康看在四十多年你对我不离不弃的份上,还是要保你的名誉啊! 3月8日,本多正信被任命为三国金银山总奉行,带兵一千去武藏国后谈山剿灭占据金矿的小股土匪,本多正纯同一日被调离江户城,去往南信浓国担任本多忠胜的参谋,德川秀忠被正式册立为德川氏世子,柳生宗矩离开家督府,去往世子府任职,松平忠辉被调往北信浓国正式上任,重新拔为国主。虽然一个国主失而复得,但是全部家臣都看懂了家康的意思,松平忠辉大势已去,短短数月间,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弃儿变成炙手可热的未来家督竞选人之一,又从谣传中的未来家督变成了一个国主,从此臣服于德川秀忠麾下,本多氏和他们拥立的德川秀忠取得完胜!就连带兵出城的本多正信也这样以为,可惜两日后,他剿匪完毕打算回归江户城时,这一美梦破碎了。 打破他美梦的自然是多罗尾光俊,他的出现,让一千德川兵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们把枪口对准本多正信,等候着光俊的命令,看着这一切,本多正信全明白了,他仰天大笑,长久不止,最后才看着多罗尾光俊说道,“老朽猜猜看,阁下不是为了忠辉少爷报仇,更不是为了长安报仇,只怕...只怕是那个人的意思吧!”说实话,对于本多正信的才智,多罗尾光俊是很佩服的,可惜多年来,本多正信和服部半藏关系非常,所以他仰慕这个人,却不能和这个人交往,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成为敌人!多罗尾光俊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既然知道,何不少费些事。” 本多正信想了想,对多罗尾光俊说道,“老朽死前还有一言,可否请阁下听真?”多罗尾光俊答道,“自然要听,临死之人,何必刁难你。”本多正信点了点头,感激一番后说道,“正信自问为了本家,殚精竭虑,从不敢有贰心,这点阁下是否承认?”多罗尾光俊答道,“我承认,大人你是德川氏智囊,言必中,计必成,从无失手,本家今日之辉煌,有你一半功劳。”本多正信有感激一番,后说道,“既然如此,阁下可否宽容,请允许正信为本家献最后一计,阁下如不放心,可以看着正信成文,成文后请送与主上,不论阁下多么恨我,多么想我死,请记住,本家危亡之际,阁下也自身难保,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多罗尾光俊想了想,也无不可,于是大度的说道,“好,就请大人成文,光俊不看,光俊相信大人的人品!”本多正信于是下马拜谢,命随从掏出纸笔墨砚,自己亲自研磨,而后成文。成文完毕,本多正信对着南方江户城方向拜了三拜,向身边武士借来一柄太刀,横刀自刎而死!本多俊正之子,一代正谋奇才,内务能手,理财精英,鹰匠出身的武士,从大久保忠世麾下一员武夫逐渐获得德川家康的信任,后成为关东总奉行,天下间眼光最为深远的谋臣之一,本多正信,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付出一片忠心的德川家,享年六十五岁! 多罗尾光俊待本多正信自杀后,命人将之收敛入棺椁,亲自押送,返回江户城,路上他骑马而行,越想越不放心,最后还是叫人拿来了本多正信的书信,拆开观瞧,只见里面写道,“罪臣本多正信泣血叩拜家督论奸僧大罪疏:主君,此文送至御前观览时,臣已撒手人寰,臣之罪,罪不在结党营私,罪不在弄权乱政,罪不在蛊惑主上,其罪为一,只在肉眼浑浊,没看清大奸大恶之徒,以心崇唬实在奸佞小人,其人颠倒是非黑白,言辞混淆视听,挑拨本家不和,臣斗胆猜测,此人必是孟昭德所遣奸细,望主上尽早除之!臣侍奉主君多年,深知主君英武非常,才智过人,然有两处要害,身既死,不妨指出,免日后遭小人算计。主君自幼身居敌营,备受欺凌,性格坚毅不拔,却难保心胸,主君所忌者,其一,背弃叛离,主君自幼颠沛流离,所以更知友情之宝贵,若有人叛离,主君之怒更胜于天下诸雄,今日正信恍悟,当初拔除代司,只怕非犬子之功,乃奸僧撺掇,利用了主君恨人背叛,盛怒之下恐不复查,而一击得手,是否如此,主君召回犬子,一问便知!主君所忌者,其二,结党营私,主君自今川氏义元身死,一月重振冈崎,靠的便是家臣齐心,暗在今川氏多年结党不断,既知结党之威力,必恐结党之害,今日正信始明,主君议立世子,见吾等拔为重职,明为升,实为调离处置,这恐怕又是奸僧挑拨所致,戳破犬子上书有结党之嫌的,正信斗胆猜测,必是此人无疑!此人心狠手辣,目光独到,一年间便能摸透主君秉性,实在深不可测,绝不能领其返回孟昭德身边,养虎为患,请主君明察,尽早除之!” 看到这,第一页完了,多罗尾光俊忙掀开第二页去看,只见上面写道,“臣请主君根除此祸患后,便放眼天下,此时天下,二十家大名,十有八九臣服孟氏,然事实并非如此,孟氏篡立大将军之位,已失民心,大阪城始终天下之主,主君不可放弃争取其支持,日后起兵,此处乃是关键,肥后国加藤,锅岛两位大人为领地而战,实乃孟昭德逐虎驱狼之计,主君可书函二人修好,约定取得天下后,另分土地,两人久战无有胜败,兵疲将寡,八成会允,另立花宗茂,岛津忠恒,毛利辉元,亦可争取,毛利爱名,立花爱权,主上投其所好,不愁其不反孟氏,待天下大名心动后,主君以兵马取东海,大阪城举旗呼应,则一年孟氏必遭瓦解,此上策也,望主君明察!寥寥数语,道不尽正信之想,然至此搁笔,祝主君武运昌隆,来世正信愿再为主君效犬马之劳。将死之人百拜!” 多罗尾光俊读罢信件,对左右说道,“此人真义士也!临死之言尽是为本家着想,无一句哭诉,和此人交手,真正一难过事啊!”说罢把信件揣好,交给属下,命之火速送抵江户城呈送德川家康御览,而后,他指挥大军继续押着本多正信的棺椁,向江户城前进。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多罗尾光俊感到口渴,他向属下催要饮水,可此地多是金银矿脉,水脉被毁严重,无处取得干净食水,最后只能吃柿子充饥,连吃两个之后,多罗尾光俊就觉得口干舌燥,甚至喉咙也沙哑瘙痒起来,忍者出身的他立刻明白不好,忙让人将本多正信的仆从押到身边,大声喝问道,“说,那封信有什么诡计!是否要毒害主上!”那仆从哼哼冷笑,多罗尾光俊这才确信,自己果然是中毒了! 他一巴掌劈翻那仆从,让部下逼问他,最后仆从熬不过,交代了事实,“我家大人要我伺候笔墨,命我取出内藏小胆研磨,没用平时的大胆,这小胆墨乃是我家大人从中华西域一带托人带来的名贵之物,内含成分不清楚,可听说遇水便融,自带清香,只有剧毒,不可擅用,我家主上方才书写,另有一小条和墨盒一起递交给我,说你路上肯定忍不住好奇,会拆信阅读,让我在你看完书信后,最难受的时候拿给你看!”多罗尾光俊一边胡乱吃些解毒药剂,一边让人搜身,果然有一折纸,多罗尾光俊忙取过折纸,用衣襟夹着展开观瞧,只见上面写道,“光俊大人,正信不得不杀你,秀忠大人继位世子,忠辉必恨之,秀忠大人宽厚仁德,不是忠辉对手,再加上你的帮助,只怕世子之位坐不稳当,你为本家内卫首领,忍者众头目,大久保长安死后,你必是忠辉唯一臂膀,今日只有斩断!此地正信带兵剿匪,深知并无饮水之所,你若口渴,必取随行食物充饥,百多棵柿子树在此,乃天取你寿!若你还有三分忠义,正信倒可说与你知,主君一生随和,唯有从不吃食柿果,此毒化在墨中,非柿不发,于主君无害,你可放心去了!多行不义必自毙,来世当兴善举!” 多罗尾光俊读罢哈哈大笑,笑到最后已经笑不出声了,渐渐地,他面部皮肤由白转黑,鼻孔,嘴巴,耳朵,眼睛里同时流出了腥臭的血液,最后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暴毙当场,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死了!本多正信啊,你不愧是德川氏第一智囊,第一忠臣,为了德川氏的未来,为了秀忠能够顺利以世子身份继承家督,竟然死后还能除掉最大的隐患,智谋之高绝,忠义之无双,可见一斑! 概述 时间2012-3-2622:42:40:310 孟昭德和德川家康,一位少年经历家中惨变,一位自幼沦为人质,两人皆隐忍负重,胸怀大志,两人皆拜在太原雪斋禅师门下,两人一个虚怀若谷,尽揽天下英雄,一个狡诈善变,用兵鬼神莫测,一人占据东海道,手握进京之便利,一人雄踞关东,拥天下第一金库和无双天险,一人不重视阶级出身,拔能人于贫民之中,一人依靠血脉关系,手下无数精英旗本,一人善用火器,枪炮无往不利,一人追捧信玄公为偶像,新赤备骑兵举世无双,一人开衙建府,以唐人身份篡夺日本天下,一人割据自立,以源氏子孙要重夺锦绣江山,既生瑜何生亮,如此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两人,即将正面交锋,上演一场唐人对倭人,贫民对贵族的热闹大戏,而这场戏落幕之后,日本今后三百年归于谁手,便将盖棺定论。 第一百六十一回离开吧!丰臣秀赖 时间2012-3-2623:14:42:12874 为了幕府建立后,尚未填满的官吏架构,为了准备征讨关东,尚未备齐的粮草军械,为了安抚天下,尚未成文的幕府法度,孟昭德每日忙的焦头烂额,手下佐政山下政文,阿倍秀明,增田长盛等人更是创造了十五日不曾离开官邸,未曾洗漱的最高纪录,近千份奏章等着批阅,数百万石粮草等着调度,最后孟昭德只能把孟宪文和孟宪杰调入官邸,让两个儿子同时进入权力最中心,将近三十岁的三子孟宪平一直无所事事,且文才武略都不出众,让他做事孟昭德很不放心,可各地人手不够,孟昭德一纸调令,孟宪平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温暖的家,告别夫人阿初,又在生母阿若坟前上香,然后赶到了父亲指派给他的上任地去,接替刚刚病逝的白石宗实担任东北防务巡检,好在孟昭德知道此子没什么能耐,关照他去了东北一定要多听直江兼续的意见,不要擅自做主,孟宪平全答应下来,哪知道一去那里就是二十九年,这二十九年的时间,让孟宪平躲过了日后孟氏夺嫡最残酷的斗争,让他结识了一直陪伴自己,不离不弃于东北苦寒之地的侧室玉姬,让他十二年后出生的孩子在冰雪中锻炼出了强壮的体魄,和坚毅的性格,并和他日辅佐自己开创中兴盛世的五功臣其中两位,成为了朋友,不过这是后话,暂过不表。 此时的孟昭德不会预见到他人生即将结束的时候,上天会赐给他孟家一个英主,也不会预见到孟氏幕府将来会遇到多少风风雨雨,此时的他只有烦恼,因为一件事,就是人才,孟氏幕府起源于贫民,所以孟昭德选才的标准也是唯才是举,可惜日本狭窄民寡,人民普遍教育水平极低,虽然孟昭德在各地开办学府,可是学习文化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好像大明那样每三年一次科举,无数人参加的景象,孟昭德最少还要几年才能见到,所以现在孟昭德身边文人极度匮乏,他深深的感觉到了没有旗本血脉的坏处,看看师兄,一个能手死了,在那人族中随便选拔,至少还有几十个同样受过良好教育的,不耽误办差,可自家呢,一个人去世,就要把工作量分担到另一个人身上,尤其是庆长八年的四月,好似这年的开春更加严酷,孟家政务能手去世了三人,首先是江之岛友成,自京都联络平叛事宜回来后,就身体疲乏,熬了一两年后就去世了,享年七十三岁。 全面发展,有奇谋又能施政的本家忍者众首领果心居士,号称半人半鬼,可终归还有一半是人啊,他倒没像百地宇久郎那样不辞而别,是给孟昭德最后上了一封有关忍者使用方面的建议书之后,在家里病逝了,享年八十岁(活得够长的)。最后还有竹中重矩,游佐续光,温井景隆三人,孟昭德在金森长近死后,一直想吞并飞国,占据飞高山这个制高点,俯瞰南信浓,可是这里民风彪悍,豪族不服孟昭德一个唐人统治,而且还有一点最要命,这里自古都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和大明的辽东,雷州,岭南一样,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且此国无有农地,却有森林连绵起伏,木材产量丰富,军队所需最巨,知道孟昭德要来,肯定是要夺走赖以生存的木材资源,这里的犯人和百姓竟然拧成一股绳,一同对抗孟昭德,孟昭德自平定东西军之叛后,没有一刻间歇的镇压着这里的抵抗势力,可惜一无所获,还搭上了主帅竹中重矩,副帅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的性命。 好在虎父无犬子,知道叔叔死于荒野之中后,竹中重治之子竹中重门主动请缨,要求从东北去往飞国征讨,并上书剿匪五策,最后孟昭德顾念此人乃是义弟半兵卫唯一血脉,驳回不允,才算作罢,将这一任务交给阿部定秀,阿部定秀采取连寨分割,把本就不大的飞国分割成十余个小地区,然后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驱赶豪族,流民,罪犯,最后终于将一万多人赶出大山,分批迁往别处屯居,用一个月征服了飞国,5月4日,阿部定秀班师回京,其声望达到顶峰,至此名列孟昭德麾下一流将领的行列。 阿部定秀班师后,以心崇灰泊庸囟潜逃回了名古屋,他自说服德川家康处决本多正信后,就没有一日不想着怎么逃跑,德川家康什么时候醒悟杀错人不管,就是本多正纯和本多忠胜二人知道本多正信死后,也肯定会回来报仇,自己和柳生宗矩并无恩情,柳生宗矩一定不会为自己隐瞒,一个才侍奉主君两年多的和尚,和本家骑兵主帅,德川家康自然会顺从后者,所以以心崇唤枳湃ケ毙排ㄎ忠辉少爷讲解治国之道的机会,脚底抹油,跑了。回到名古屋后,孟昭德对于本多正信之死唏嘘不已,可战争残酷,绝不能夹杂个人感情,孟昭德还是奖赏了以心崇唬并把他列入佐政之一,共同处置政务,本家用人之际,阿倍秀明等人也不反对,可惜这和尚满腹全是乱谋,人性又比本家第一乱谋高手尼子长秀差之千里,让他老老实实处理政务,他是一定不会干的,所以日子久后,他便开始躁动,最后竟然调转枪头,开始和阿倍秀明等人角力,不过这都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以心崇蛔匀月处置本多正信后,为了窥测德川家康的反应,虽然早早溜走,可并没有离开关东,直到五月,各地大将返回江户城,各国兵马开始往小田原调动,他这才断定,德川家康已经等不得了,他要出手了,于是兴冲冲的返回了名古屋,把这个消息同时汇报给了孟昭德,知道德川家康就要动手了,而且联络了身边两个附属佐竹义宣,蒲生秀行,且和淡路立花宗茂互通有无(大阪城献金),孟昭德决定,先除掉此人和大阪城,免除自己的后顾之忧! 1603年(庆长八年)6月3日,孟昭德指示五雄大名联名上书,请求丰臣秀赖对孟昭德称臣,理由是幕府已经建立,征夷大将军已经为孟昭德,没理由天存二日,若大阪城拒绝,孟昭德将被迫攻打丰臣氏领土,而所谓的丰臣氏领土,就是现在仅存的大阪城了,且五雄大名上书的同一日,细川忠兴和藤堂高虎两位大名分别带兵两万开入京都,尼子长忠则带孟氏水军从四国起兵,孟氏水军此时已经拥有原东海道水军众,原熊野水军众(九鬼嘉隆病逝,史实),原能岛水军众三支人马,声势浩大,名为包围大阪城海域,实际是敲打试探立花宗茂,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可惜孟昭德还是估错了立花宗茂,和当年背水一战,独守孤城一样,立花宗茂这个四十不到的大名并非孬种,他这一生秉持的,不是安稳度日,不是忠义廉洁,只有一点,权力,从一国国主晋升为两国大名后,他并不感激孟昭德,而是在大阪城,关东,东海道三方游走,继续选择着自己的主家,要把立花氏接着做大做强,可惜孟家是不会给他提供这样的空间的,和五雄大名相比,立花宗茂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若非九州之战,他抵挡住了加藤清正的进攻,让此人无法自西进攻京都,只怕今日的立花氏还在九州受苦,连隔海相望大阪城的权力都没有,所以许诺将东海道给自己的德川家康,和许诺将西国给自己的丰臣秀赖都太亲切了,比孟昭德亲切太多了,立花宗茂站在淡路水军旗舰之上,手握刀柄看着汪洋大海,心里若有所思,是啊,若是孟昭德能把阿倍秀明,真田昌幸中的任何一人安置在四国岛上,我就不反了,可惜,你让一个凭借父殷上位的商人来监视我,确实太小瞧我了,孟昭德啊,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无双名帅,今日就让我这个小字辈挑战一下你吧,让你明白,把尼子长忠这个无名之辈放在此监视我,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6月9日,大阪城丰臣秀赖拒绝了去名古屋城向孟昭德称臣的要求,丰臣氏和孟氏正式开战,淡路和土佐国大名立花宗茂树旗响应,淡路水军对伊予国军港发动了突然袭击,虽然有心和孟昭德开战,但是尚未准备好军械物资的德川家康(孟昭德也未准备好)被迫宣战,十万人马向关东相模开始集结,德川家康估计,一个月内就能全军动员,一个半月,先锋军就可以出骏河进攻东海道,此战的核心就在孟昭德一人,只要大阪城撑住半年,自己便可以攻破名古屋,和丰臣秀赖东西夹击剩下的五大名,没有孟昭德的指挥,这五人平起平坐难以调度协调,早晚必亡!届时自己再和丰臣秀赖平分天下,或者干脆取而代之,德川氏即将君临天下,可惜德川家康没有想到的是,拥有三年存粮,带甲三万人的大阪城只坚守了二十天,就宣告落城,孟昭德终于推翻了丰臣氏的统治,成为了日本唯一的掌权者(实际上和名义上都是了)。 6月11日,为了对抗大阪城,孟昭德决定先声夺人,首先他以征夷大将军的身份免除了丰臣秀赖右大臣的名号,其次他收回了立花宗茂的封国,虽然两人一个依旧拥有大阪城,一个还有两国在(傻子才交出去),可是印信被宣布作废后,已经控制了京都周边所有商铺的孟昭德,让他们失去了用信誉购置粮草和军械的机会,只能用黄金收买,而善于伏击的孟军则借机俘获了大阪城向外流出的将近七成黄金,6月15日,探知德川家康已经开始做全军动员,并随时可能出兵东海道,孟昭德马上做出了相应部署,东北大名直江兼续,竹中重门,出兵进攻关东佐竹义宣,越后大名上杉景胜从北往南进攻信浓松平忠辉,安东隆盛和田中续继由九州出兵,渡海进攻淡路水军,支援尼子长忠,而他自己则率领孟氏王牌天龙军和北宁军,联合藤堂高虎,真田昌幸,细川忠兴,加藤嘉明五支人马共十二万人进攻大阪城。 面对孟氏大军的浩荡声势,大阪城的丰臣秀赖做出了相应部署,他将守城重任交给片桐且元,并命毛利胜永,后藤基次,木村重成,明石全登,大野治长,大野治房等六人率兵马两万出城列阵,沿着大阪城护城河摆开阵势,等候孟昭德。应该说,依靠大阪城巨城布下阵势,身后又有虎将立花宗茂率领的淡路水军支持,丰臣秀赖莫说守住二十天,就是像德川家康期待的那样,守住半年也应该没有问题,可惜天不佑护丰臣氏,这场看似走势悲壮,即将成为战国史上巅峰一战的大型合战,因为两个意外,转瞬即逝,遭遇瓦解。 第一个意外来自于丰臣氏一方,孟昭德亲封的新贵大名之一,长宗我部盛亲造反了,他印证了当年吉川广家的预言,“孟昭德必会因为前田玄以之死记恨长宗我部,待他明白这一点后,他自然要铁了心的反抗孟氏”,长宗我部盛亲确实想通这一点了,而且是在孟昭德就任征夷大将军之前,不过那时候的他没有造反,并非他不想,而是他不敢,因为他的身边还有自己没把握战胜的毛利氏和加藤氏在,直到加藤嘉明为了孟昭德连丰臣氏都不惜得罪,铁了心跟着孟昭德的召唤,起兵离开封国围剿大阪城时,他才终于撕破了伪装,宣布和孟昭德势不两立,加入了丰臣氏一方。 这本来是个好事,可惜让长宗我部盛亲给办砸了,因为他忽略了一点,打仗不是人多就行,不是支持这一方的人多就一定能赢,有时候瞎掺乎进来之前应该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个打仗的材料,在关原合战,被吉川广家吓得动都不敢动的长宗我部盛亲很显然不是个将才,和其父长宗我部元亲简直无任何可比性。这一点孟昭德清楚,加藤嘉明清楚,五雄大名清楚,负责指挥整个战事的阿倍秀明清楚,只有长宗我部盛亲自己和大阪城的丰臣秀赖不清楚。 所以孟昭德在得知长宗我部盛亲造反后,只愤怒了一刻钟,就开心的笑了,他命令细川忠兴,加藤嘉明放开通道,让长宗我部盛亲的部队过去,进入大阪城,进入大阪城的长宗我部盛亲立刻受到了丰臣秀赖的嘉奖,并把他的一万援军安置在了今福和野两砦,此两地乃是大阪护城河外围的最突出部,本来镇守此地的毛利胜永只有三千人马,于是移防大阪城南方,唯一没有河流的一片平原沃野上,并在此建立了山之丸,最具攻击力的部队去守最薄弱的地方,最废物的统帅镇守大阪城最坚固的防线,丰臣秀赖的冲动造就了大阪城的覆灭,此言真实不假! 而第二个意外就更加玄妙了,默默无闻的尼子长忠和立花宗茂争夺大阪城海防线的战斗,竟然以孟氏的胜利告终!立花宗茂作为优良血统的后代,战国后期超级名帅之一,偷袭孟氏海军的先手主动,麾下还有水战名将,生驹亲正旧臣,勇猛善战的鸣门喜八郎,这样的压倒性优势,立花宗茂竟然输了,这一输直接就切断了大阪城的所有海防线,让本来打算依靠大海源源不断补给本城,并联络毛利氏的片桐且元方寸大乱。 至于为什么会输,其实很简单,因为两个人,第一个人叫做桑多罗.迪亚戈,他是亚历桑.迪亚戈的儿子,孟氏第二代御用商人,为了对付德川家康的江户城,孟昭德早在一年前就从葡国和大明订购了五十门最新式的火炮,虽然是通过海盗渠道,周期不定,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在大阪之战开打之前,一批火炮被从台州等地“买来”,由海盗集团交付桑多罗.迪亚戈,并护送返回日本。 这支船队在经过四国岛的时候,巧遇了正在厮杀的两支海军,看到本家部队出现败绩,桑多罗.迪亚戈并未胆怯逃脱,反而用自己商船上的财宝收买了随行海盗,请他们襄助自己,已经把命豁出去,靠抢劫过日子的海盗集团第一不想得罪这位老主顾,第二见钱眼开,谁知道那两支海军谁是谁啊,反正给钱的就是大爷,自己人照样打,于是五十门崭新的火炮卸去炮衣,对着紧追孟氏水军的淡路水军齐齐开火,这五十门火炮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红夷大炮,因为明朝人觉得夷字不好听,所以后更名为红衣大炮,而它的学术名称则是长管加农炮。 这种火器的威力不言而喻,在一刻钟就击沉了立花宗茂的旗舰和周围三艘护卫舰,另有几十艘快船被海盗船分割包围,各自为战,此时孟氏水军也反应过来,立刻加入战局,呼应海贼众,两面包抄淡路水军,可惜战局并未因此而立刻转变,因为立花宗茂实在太厉害了,他从旗舰逃生后,马上抵达另一艘安宅船上,并命令部下竖起大,继续指挥战斗,淡路水军一直负责保护大阪城的安全,自秀吉时代就待遇优厚,选取的全是天下精锐水手,虽然多年未经战争,可提高速度还有适应能力确实非同一般,在劣势下,淡路水军竟然越战越勇,没有配备远程火力的迪亚戈商船迅速起火,沉入大海。 立花宗茂率领淡路水军众且战且退,打算从伊予国撤回土佐附近,在那里依靠熟悉水域地形的优势,反扑两支水军,然而就在这时,第二个关键人物现身了,他就是淡路水军的先锋大将,水军众副帅鸣门喜八郎,此人见大将的旗舰慢慢脱离阵势,向后撤离,突然发难,刀劈身边舰长,随行亲兵火速控制了全舰,并开始向水军传递错误旗语,命其左右两翼堵塞海路,把一个好好地阵型指挥的七零八落,好容易形成的坚固防守瞬间荡然无存,这之后,喜八郎立刻改易旗帜,从贴身软甲内取出一面折叠的很好的大旗,挂上了船头主桅杆,正是孟家的赤日黑龙旗! 遭遇属下背叛的立花宗茂又急又气,只能用旗语再次布阵,可惜战国水军多是人力驱动的木制大船,一次调动就需要耗时甚久,这样接二连三的变阵,不说水手,就是船头武士和兵丁都要筋疲力倦,而且紧追不舍的两支水军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尼子长忠和迪亚戈各自指挥一军,通过了改易旗帜的安宅船身边,对着慌不择路的淡路水军就是一阵猛攻,此时的淡路水军已经三战而竭,立花宗茂看到抵抗无望,惨笑一声,立于船头对着九州祖坟方向拜了三拜,而后跳入汪洋大海,葬身鱼腹,失去主帅后,淡路水军遭遇全歼,被迪亚戈率领的海贼众抢夺一空,甚至许多保存完好的大船被海贼众直接开走,要不是迪亚戈和海贼常年有生意来往,这支贪狼部队说不定还要席卷四国岛。 战后尼子长忠派船接回了五十门红夷大炮和桑多罗.迪亚戈,并包围了投降的安宅船,鸣门喜八郎和亲兵押送船上淡路水军返回四国岛,在伊予国居城,尼子长忠询问此人为何为臣不忠,战时叛变,此人于是倒出原委,原来此人还有一个真名,叫做浅井井赖,乃是战国锦马超浅井长政的三子,当时尚在襁褓之中,被丰臣秀吉收留,一直追随丰臣秀长,虽然他和孟昭德有过数面之缘,但是深知孟昭德饱受猜疑的他,并未立刻出走,而是隐忍不发,暗中保护孟氏还有两位哥哥,多年后,他身居部将之职,被派去辅佐丰臣秀次,丰臣秀次被杀后,他不想受到牵连,杀害一相似男子替死,自己隐姓埋名,投靠四国生驹亲正,生驹亲正死后,又让接替其国主位置的立花宗茂登庸,一直蛰伏至今日,方才建立奇功,可以和两位兄长相认了!尼子长忠听罢唏嘘不已,都说战国锦马超之后,长子武勇无双,二子沉稳能谋,没想到今日见到三子,其城府毅力更胜两位兄长,浅井长政啊,虎父果然皆虎子也(浅井井赖的真实身份,历史上众说纷纭,笔者不愿发表个人意见,只取其中一个猜测好了)! 平定四国后,尼子长忠马上任命浅井井赖为孟氏水军副帅,代替自己出兵援助联军,6月18日,浅井井赖走马上任,率安宅船三十艘,铁甲船十艘,快船三百一十艘,出发木津川,此时的大阪城下,联军和丰臣军已经开始交战,率先出动的是直接面对长宗我部盛亲的细川忠兴部队,细川氏大将松井康之和山田匡德率步兵五千发起冲锋,长宗我部盛亲手下中岛重房,吉田康俊,桑名吉成,吉田政重率军抵御,两军正在交战激烈时刻,藤堂高虎突然引兵杀到,此时早有反叛之心的桑名吉成向老友投降,本部亲兵放下武器,身处桑名吉成左翼的中岛重房立刻被孤立,让藤堂高虎部下佐伯惟定俘虏,另外两军遭遇藤堂高虎大将关滕章和越智龙雨迎头痛击,在失去侧翼保护的情况下,只能且战且退,细川忠兴乘势压上,长宗我部盛亲本阵溃散,混乱中本人亦遭俘虏,长宗我部兵团覆灭,战后长宗我部盛亲被罢黜为民,流放高野山,桑名吉成改仕藤堂家,中岛重房,吉田康俊下野,吉田政重以一武将之身移居界港,从西洋医师学习医术,后又从本国医师深造,竟然成为一代名医。 今福和野两砦到手后,孟氏联军开始渡河,眼见大阪城要被包围,城下布阵的所有丰臣氏大将皆被震动,军阵撤去,大军往北面抵御强敌,此时一直静观局势变化的孟家本军和真田昌幸军发动了进攻,真田六文钱在真田信繁的率领下突前进攻小松山,天龙军则在山下政虎,惠隐院,浅井辉政的率领下进攻道明寺,大将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率领北宁军进攻南部平原。 在压倒性的优势面前,丰臣军迅速溃败,小松山上的后藤基次本是黑田长政部下,他自如水被戮后就有心归隐,后来为了感激老主的恩德,在少主起兵反抗孟氏时,复出统兵,其武勇和古怪的个性一直被人所传颂(可看前面有关他的内容),是大阪城下七将星中武力最让人恐惧的大将,面对六文钱的猛攻,他步行立于山头,手中枪连杀真田氏十一名武士,而自己只是左腕被划伤一处,他一边鼓舞士气,一边指挥大军反攻真田军,最后同样彪悍的真田信繁只能改变策略,亲自率领五百铁炮手,避开大道,从隐蔽处登山,抵达后藤基次附近百米时,下令齐射,后藤基次腰间中弹,趔趄倒地,虽然他数次努力,但却始终不能再站起身,最后后藤基次大呼可惜,在真田军包围自己之前自尽身亡,享年四十三岁! 小松山被拿下后,孟氏联军就占据了大阪城下的制高点,夺得此地后,真田昌幸马上命令部下搬运火炮搭建炮台,虽然此时孟家火炮尚无新式红夷大炮的那种威力,可小松山与大阪城的距离不远,旧炮也足以应付。深通兵法的毛利胜永和木村重成意识到这一点,分别撇下当前敌人,向小松山杀去,打算夺回这个制高点,可惜此时天降大雾,突然而来的弥漫雾气阻挡了两人的视线,在大雾中慌不择路的木村重成带兵又跑回了道明寺一带,正好扎进了天龙军的怀里,正在四处搜索敌人的山下政虎眼见敌方大将,提着斧子就上来劈砍,木村重成见状招架,两人战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此时的木村重成把他的人生引向了最高潮,心知无望突围的他,将部下中的弓弩手一百余人全部集结于一处,依靠险要强射天龙军,不但让孟家骑兵损失惨重(考虑到对方人马只有一百多,杀几十个骑兵已经算辉煌战果),还射伤了山下政虎,让这个莽汉第一次不得不退出战阵。 眼瞅就要击退骑兵冲锋,有机会突围的木村重成却迎来了比山下政虎更可怕的对手,在大雾中找不到敌人踪迹的惠隐院遇到了受伤的政虎,他得知这里还有敌军后,快马杀奔而来,手中朱枪一挺,身后百余名骑兵,天下无人能敌,木村重成被迫撤退,全军溃败,他也被追上来的惠隐院一枪刺穿胸腹,毙命当场,享年二十三岁。战后孟昭德闻讯赶来,对阿倍秀明说道,“后世之将能和幸村(信繁)并驾齐驱的只有此人,如果他能够很好的成长,能够归顺本家,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的,可惜如今年纪轻轻就战死了,实在令人扼腕呀!(原话是德川家康说的)”于是孟昭德命令部下搜寻此人的家眷,并命好生照顾,日后终于在大阪城内发现了他的妻子,名为青柳,孟昭德得知她已有身孕,便将她安排到近江居住,由真田信繁亲自照料,后其产下一子,但青柳觉生无可恋,一年后在木村重成的祭日当天自杀,他们的儿子则跟随亲戚改名为马m源左卫门,随真田信繁学习兵法,后得知父亲死亡真相,离开真田氏,游走四方,在九州信奉基督教,改名马源平信,结识了天草时贞,担当了九州叛军的军师,世人因他瘦小多须,和天草时贞形影不离,称其为“主仆之狐”。 另一边去支援小松山的毛利胜永此时也遭遇大雾,和木村重成不同,他失去方向感之后,第一件事便命令部队驻扎,围成圆形五角阵,静候敌军光临,此时的他和小松山近在咫尺,浓雾中真田军也不敢发射火炮,两相僵持之下,附近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马蹄声哒哒哒的响起,一支人马逐渐接近,待到两军几乎可互相看见之时,毛利胜永突然发动了进攻,这支部队立时慌乱,前军被打得大败,毛利胜永乘机派出铁炮队掩杀,统制大将乃是加藤嘉明旧部U团右卫门直之,他和主君在关原大战之前反目,以浪人身份加入大阪城,此时成为毛利胜永的副手,而让他意外的是,大雾散去后,他才发现,自己带兵追击的正是旧主加藤嘉明所部。 眼见加藤嘉明不敌自己,毛利胜永随即散开军阵,命全军一起扑上,自己则带骑兵在中央展开冲锋,就这样,总兵力不到五千人的毛利胜永队,竟连破加藤清正军三阵,十六支小队,两万余大军,这其中并无计谋和战术,完全是采用了一鼓作气正面突击的战法,好不痛快,让人不得不赞叹毛利胜永的勇猛和指挥才华,其中加藤氏主要家臣武士,佃十成,足立重信阵亡,亲族加藤嘉政亦战死,加藤军元气大伤。 战至最后,加藤嘉明不得不亲自披挂上阵,和毛利胜永厮杀,U直之见状提兵来战,旧日主仆相见,二话不说就招呼上,加藤嘉明身边旗本不多,被U直之手下铁炮手一阵怒射,倒地无数,加藤嘉明本人亦中弹,堪堪危命。正此时,担纲救火队员的孟氏军团主力之一,浅井辉政带一支天龙军杀到,只见他银盔银甲烂银枪,座下玉白马,好似一道银光闪电,瞬间穿过人群,直取U直之,U直之举刀就砍,可哪是浅井辉政对手,被他长枪一架,一挑,反手一刺,喉咙上登时多了一个透明窟窿,整个人栽下马去,气绝身亡。讨取U直之后,浅井辉政命天龙骑兵分开驱逐毛利氏铁炮队,又命加藤清正的旗本护卫加藤清正撤出战阵休息,自己则率五十骑兵来战毛利胜永。 毛利胜永实话讲,在城下七支人马中,是武勇,指挥,布阵等各个方面综合实力最高的将领,和其他被俘,被杀,或者自尽的武士相比,按说毛利胜永应该表现的更加刚毅,或者和浅井辉政拼杀一下,被干掉,或者雄起一下,绕过浅井辉政,把别的什么兵团驱散,让他人生尽头的履历上多添一笔事迹,反正他有很多选择,可是这个武士,这个战国时代最后一位名将(再次重申,按照出生日期算)选择了需要付出更加多的勇气才能迈上的一条道路,他跑了,并非溃散,而是且战且退,放弃了城下阵地,率军退回了大阪城。 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其实道理很简单,作为大阪城一方判断力最出色的将帅,看着漫山遍野逼近的孟氏联军,他明白,丰臣氏终于走到了尽头,和自欺欺人不同,他勇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并认识到,真正的尽忠,应该是在城破的最后一刻,陪伴在自己的主君身边,所以毛利胜永带着尚未被打散的铁炮队退回了大阪城,不顾片桐且元惊讶的目光,毛利胜永卸下盔甲,换上素白和服,步行走进了号称可以俯瞰日本全境的大阪城天守阁内。 同一时间,大野治长和大野治房兄弟在城下遇难,掌握大阪城权柄多年,利用胯下之物操纵丰臣氏淀殿,进而成为丰臣秀赖代言人的一代弄臣,被史书和当世之人所不齿的白脸小儿,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并没有辜负他头顶的武士之名,目视大野治房被乱枪打死之后,大野治长高呼太阁我不愧你,而后挥刀自尽。城下七大营全军覆没,孟氏联军从三个方向包围了大阪城。 城内的毛利胜永向丰臣秀赖和淀殿详细的介绍了城下的情况,眼含热泪的对丰臣秀赖说道,“少主尚未元服,遭逢天变,实非主君无能之过,乃世人私欲过重,舍弃主君而去,日后必遭天谴,今日少主当拿出勇气来,请尽武士最后义道,胜永愿不离不弃,陪伴左右,直到最后一刻。”说罢从怀中取出肋差,端端正正的放到丰臣秀赖面前,让一个小娃娃自尽,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啊!丰臣秀赖愣愣的看着那把沾满鲜血的肋差,脸色惨白,苦笑着问道毛利胜永,“内府何在?各地勤王之师何在?真无退路了么?”毛利胜永摇摇头道,“内府和孟昭德一丘之貉,大阪城虽为天下中心,可鞭长莫及,内府此时必然乘机用兵越后和东北,若能取下越后,信浓群山自南向北便可连成一线,天堑可抵十万雄兵,只怕...只怕少主在内府心中,远没有那几座山重要,恳请少主早做决定,莫要在抱有幻想,内府他...不会来的!” 丰臣秀赖身边的淀殿听罢,嚎叫一声晕了过去,丰臣秀赖见状,忙抱住母亲,大声痛哭起来,半晌后,他才有气无力的止住哭声,对毛利胜永说道,“请允许我尽儿子的最后一分孝道,你可用心守城,我自有定夺。”毛利胜永只好起身告辞,和片桐且元一起离开居室,门外两人交谈,片桐且元问道毛利胜永,“当今之计只有这条路走了么?”毛利胜永叹口气道,“少主必会传唤你,瞒着我和孟昭德媾和,可惜当日孟昭德命少主称臣,少主不允,今日一战已经试探出大阪城失尽了天下民心,孟昭德心中,少主已经毫无威胁,再去和谈,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第二个结果了,三日内,大阪城必破,不过请你放心,胜永在此,一定殚尽竭力,不会有一丝松懈,不管他三日五日,只要少主还在,我便杀身成仁,不退一步!” 片桐且元听罢心戚戚然,只好说一些鼓励的话,命毛利胜永返回岗位,自己则在居室外等候淀殿苏醒。城外,孟昭德率军包围了大阪城三面,空出西部海岸线不管,因为大阪城乃是天下第一坚城,若是强攻必遭受损失,对于已经起兵的德川家康来说,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一件事,所以孟昭德绝不能如他所愿,和阿倍秀明商议后,暂时按住阵脚,等候时变。 城里城外,一方想要求和却怕对方拒绝,一方早想好了不允求和却还是希望另一方能出来谈谈,就这样各自思量,僵持了三日后,一个人帮助城里城外将近二十万大军做出了决定,不必和谈,直接打就是了!此人正是浅井井赖,三日间,他已经通过淡路国和鸣门海峡,抵达了大阪城西侧,在海上他率军一战击溃了丰臣氏水军众,击毙了水军大将明石全登,并把孟家购买的新式武器架上了船头,三日来已经接受孟氏火炮洗礼过的大阪城,迎来了旧式火炮的升级版,红夷大炮的亲切问候,而且在这五十门大炮中,还有五门长相奇特的远房兄弟,让浅井井赖整整琢磨了三日才琢磨清楚用法,只能固定一处,拿来攻城的专门破城炮,大明官方给它起的名字叫做子母连环铳! 这五十门火炮一经锁定目标,马上发挥出了极大的火力,第一排二十门火炮发射后,立刻轰掉了屹立十余年不倒的大阪城城标,纯黄金打造的金色太阳,并把天守阁的阁顶轰掉了一半多,如此威力果然当世罕见(不过这已经是过时货,是李如松朝鲜战争时候对付征朝军用的,现在大明主要防备的是机动性极强的女真人,所以已经发明了更加先进的火器),不过这些攻城炮还有一个弱点,就是技术尚不合格,没有完备的降温,维护,修理后勤保障,许多大炮在一炮或者两炮后就容易炸膛,所以虽然红夷大炮的名号响亮的很,整个冷兵器时代也只被使用过三次,第一次就是李如松进攻平壤,第二次就是孙承宗轰努尔哈赤,第三次就是袁崇焕轰皇太极,平日里在宣大,蓟辽各城摆着,真没怎么用过。 有这样低劣的质量坐镇,第一次轰击后,马上就有三门炮爆炸,牵连了十几个负责伺候大炮的士卒,一时间大家视其为恶物而不敢近,浅井井赖做了半天动员,甚至开了许多空头支票,最后才有一组人大着胆子去摸大炮,毕竟命要是都没了,要钱就什么用呢!好在这批人不需要付出生命了,因为方才打出的第一排炮弹已经起到了效果,并不是杀伤力,而是震慑力,强大的震慑力吓破了一个人的胆,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淀殿,看着头顶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大坑,孟昭德帮她修建的露天顶棚,淀殿这个一直坚强的女人终于忍受不住了,她知道,多年来自己和儿子对孟昭德这个唐人就不待见,防范大于信任,利用大于理解,有这么良好的基础在,孟昭德是一定不会同意自己的投降的,这个一生传奇不断的女人在领悟了这一点后,人生最后一次做出了只有男子才能做出的决定,亲自劝说自己的儿子,保存武士的尊严,请在大阪城内自尽,不要把被俘的屈辱送到敌人面前! 一直无所事事,从小娇生惯养的丰臣秀赖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就算是死,让他自己举刀,他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可是当他的母亲在他身边陪伴他,甚至鼓励他的时候,他就真的相信了,相信他和母亲会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在那里可以见到父亲,可以见到别的朋友,这就足够了,不需要看着孟昭德,前田利家,德川家康,毛利辉元这些头发花白,一脸奸佞的人,不需要防范他们,去深挖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提防其中的每一个陷阱,这对看似天下之主,其实深居大阪城,哪里都没有去过的丰臣秀赖来说,实在是一种解脱! 6月28日午后,丰臣秀赖拒绝了片桐且元的要求,关上了大阪城的一切出口,放弃了和孟昭德和谈的希望,他穿戴整齐,在毛利胜永的陪同下,先问候了正母北政所的起居,并叙说了自己的志向,在北政所不置可否后,他起身离去,在天守阁正厅,他对着自己的母亲拜了三拜,而后踏上丰臣氏战旗裁剪而成的垫脚布,合膝坐下,由毛利胜永担任介错,切腹自尽,享年十一岁。之后,毛利胜永亦横刀自刎,享年二十六岁。其长子毛利胜家,次子毛利太郎兵卫随父尽忠,毛利氏一门忠烈! 29日,片桐且元在大阪城内将丰臣秀赖等人的尸体装入棺椁,另外还有服毒自尽的淀殿,一众事宜安排妥当,他才打开城门,向孟昭德投降,孟昭德率大军抵达城门,只见片桐且元手捧太阁牌位,身穿白衣白裤,头扎白布带,已经是必死的样子,孟昭德见状,翻身下马,对着太阁的牌位拜了三拜,而后眼含热泪说道,“少主受到奸人蒙蔽,几度残害老臣,另有内府在关东五年内两次生事,老臣不得不讨伐之,请义兄在天之灵,宽恕则个。”此时的片桐且元已经彻底看清楚了孟昭德的真面目,他冷笑道,“将军又何必如此过谦?如今幕府已开,丰臣氏血脉已经断绝,将军大权在握,今日不才方知,内府才是天下忠义之士!” 孟昭德本来还要演演戏,可是见片桐且元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立时止住了眼泪,眯缝着眼睛对片桐且元说道,“好啊,老夫是个奸臣,那你还投降老夫这个奸臣作甚!你不自尽尽忠么!秀赖呢,让他来见老夫!”片桐且元哈哈大笑道,“你这无耻小人,少主如何能够见你!可惜,可惜,少主已经先你一步而去,你且暂待,不日你也将追随!只怕到了那边,你无颜面见太阁!”孟昭德听罢气的咬牙切齿,挥了挥手,让兵丁架走了片桐且元,心中却很高兴,这秀赖小儿竟然还有勇气自尽,真是出乎意料,这便好了,不需要自己动手,省的麻烦! 进驻大阪城后,孟昭德命本军控制各丸,并开始搜罗大阪城财富,三日之后总结上来,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人都知丰臣秀吉善于聚财,却没想到能有如此之多,黄金将近三百万两,制钱一千二百万贯,另有珍珠,玛瑙,翡翠等宝贝无数,孟昭德于是照单全收,拨出制钱一千万,赏赐了参战大名部队,并立刻分派藤堂高虎所部,加藤嘉明所部,真田昌幸所部为先锋军,开赴远江,宣战德川家康。 又休整两日后,孟昭德本军也决定开拔,他任命尼子长忠为四国巡检使,统治一岛五藩国之地,浅井井赖为孟家水军总提调,在大阪城执行填平护城河,拆除副城和二之丸三之丸任务,结束后立刻返回淡路国鸣门军港,防备九州加藤清正。等一起都布置妥当了,阿倍秀明才提醒孟昭德,你还忘了两个人,一个是太阁遗孀,被你安置在西之所不许骚扰的北政所大人,一个是片桐且元,当日把他架走,一直锁在牢里,没有处置。孟昭德听罢皱了皱眉头,随口说了一句,“还在么?”阿倍秀明刚要回答,担当近侍的天草时秀立刻开口道,“属下明白。”于是兴冲冲的离开了。孟昭德看了一眼愣愣的阿倍秀明,对他说道,“先生,小事自有小人做,你我出发吧!”阿倍秀明无法辩解,只能长叹一声,随孟昭德出城,大军开往东海道而去。 7月5日,丰臣秀吉遗孀,浅野长政从妹,当年尾张一枝花,织田信长最喜欢的小妹妹,看尽天下纷变,一生恪守妇道的北政所,弥弥,在大阪城内暴毙身亡,享年五十四岁。片桐且元亦随之尽忠自刎,死于大阪城囚牢之内,忠义良信,后史可表。大阪城破,弥弥暴毙十一日后,名古屋城得到消息,弥弥的闺中密友,一生伴随在她身边的另一位夫人,大纳言前田利家正室芳春院,阿松,亦大病一场,从此郁郁寡欢,三年后病逝于名古屋城,结束了她贤良淑德,略带传奇的一生。 第一百六十二回恶战春日山城 时间2012-3-3115:15:41:11931 在孟昭德班师返回名古屋城的同时,德川家康的主力部队,德川禁军八千人,德川新赤备四千五百人,德川流(旗本)直属军两万九千人也陆续集结完毕,由德川家康亲自率领,本多忠胜为前锋大将,本多正纯和神原康政为左右近侍,参赞军机,随行大将菅沼定盈,成田长忠,奥平信昌,酒井家次,板仓胜重,小掘政一,酒井忠世,本多忠政,本多忠朝,阿部正次,坂崎直盛,土井利胜,出发骏府城,在此迎候孟氏大军。 另外先期出发的,有饭田山部队,南甲斐部队,南信浓国部队,在德川秀忠的率领下,共两万一千人,小野忠明为前锋大将,小幡勘兵卫为近侍,参赞军机,随行大将平岩亲吉,分部光嘉,安藤直次,上条政繁,进攻岩村城。还有北信浓国部队,北甲斐部队,上野国部队,共一万三千七百人,在松平忠辉的率领下,大久保忠教为前锋大将,大久保忠佐,大久保忠邻为左右近侍,参赞军机,进攻川中岛一线,挑战上杉景胜。三支人马总计七万余人,剩下两万余分别镇守各地城池,此次总动员,德川氏兵力达到十万之众。 孟昭德在得知这一布置后,调遣天下大名,于9月16日集结在名古屋城一线,孟家方面布置为,真田昌幸为北路军总大将,率嫡系部队一万六千人,下辖加藤嘉明一万一千人,前田利长五千五百人,出岐阜城镇守,寻机歼灭德川秀忠部队。上杉景胜为越后军总大将,率嫡系部队一万二千人,下辖藤堂高虎七千三百人,细川忠兴六千二百人(两人拱卫京都防范九州,本部兵马所出不足五成),一待两支大名援军抵达,立刻反扑松平忠辉(此时上杉景胜已经被打的快不行了)。直江兼续为东路军总大将,率嫡系部队一万人,下辖竹中重门五千人,小野寺义道一千人,孟宪平七千人,安东隆盛和田中续继九州兵三千七百人,进攻鸟山城,攻下后直接陈兵下野国,下总国,常陆国一线,威慑蒲生秀行,佐竹义宣和结成秀康(德川家康几个儿子中最猛的一个,单挑群殴,排兵布阵都是一流的,和松平忠辉不相上下,而且比之他弟弟,更多了三分经验,可惜过继出去了)部队,还有德川家康特意留下指挥三家,拱卫大后方的柳生宗矩。 孟昭德亲自挂帅,为中路军总大将,惠隐院为左前锋大将,山下政虎为右前锋大将,阿倍秀明和以心崇晃左右军师,参赞军机,孟宪文为北宁军正将,山下奉龙为北宁军副将,共五千人,孟宪杰为天龙军正将,浅井辉政为天龙军副将,共五千人,阿部定秀为第一军正将,濑户长治为第一军副将,共一万(铁炮)人,山下奉纯,山下奉勇兄弟为第二军正副将,共一万(步兵)人,浅井直政为第三军正将,天野正定为第三军副将,共一万(大炮和步兵)人,吉良半平为第四军正将,吉良忠佐为第四军副将,共一万(弓弩手)人,井伊仁礼为第五军正将,井伊仁德为第五军副将,共一万(步兵)人,增田长盛父子负责接济粮草,江之岛玄一负责筹措军资金,山下政文负责镇守名古屋,此次孟昭德及其麾下联军,总数达到十五万。 由于两军的主力部队还在召集当中,且各地送信斥候行进极快,所以孟昭德尚在名古屋,德川家康尚在江户城的时候,分支部队已经先行厮杀上了,和处于试探阶段的德川秀忠部队,处于防守阶段的结成秀康部队不同,松平忠辉这个十三岁的小娃娃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万余人分兵三路进攻川中岛,松平忠辉更是担当先锋,不顾大久保叔侄的劝阻,浴血奋战,身受刀疮箭伤十余处,可硬是拿下了川中岛,进逼越后。 上杉景胜闻讯后,一边从越中紧急抽调千坂景亲和甘糟景持的部队回返,一边命松本伊豆,宇佐美胜行,斋藤三郎佐卫门和丸田清益四将,率主力五千人下葛山城和饭山城两地镇守,保卫御馆和春日山城。松平忠辉在军中养伤三日后,哨探来报,说藤堂高虎和细川忠兴的部队此时已经抵达北陆,正在接受补给和休整,十五日内就可抵达越后,松平忠辉于是召集大久保一族,还有随行大将一众人,商议进兵策略。 松平忠辉虽然年幼,可豪勇不输其兄长忠吉,在他身上似乎还能看到当日统军作战,不顾一切的忠吉身影,所以大久保一族对他颇为支持,只是希望他不要老抛头露面,万一有个好歹,大久保一族又没指望了,可松平忠辉想的深远,别看只有十三岁,但已经看过了许多是是非非,尔虞我诈,和别人看到德川秀忠板上钉钉,当了世子少主不同,他看到的是天下还在战乱,而且是没有和平希望的左府和内府大战,这个关键时刻,如果德川家康有个好歹,为了延续德川氏的血脉,他肯定会选择一个足以震慑三军,抵挡孟氏的英才为家督,自己的三哥秀忠是不够格的,所以此时的进讨越后之战,正是向家康表明自己才是帅才的最佳机会,如果三哥能同一时间战败,那就完美了,一个只会打败仗,一个能打胜仗,德川家如果还想一统天下,那家督的位置交给谁就一目了然了,松平忠辉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不顾一切的要求上阵,冲在第一个。这一次会议也不例外,松平忠辉马上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大久保忠佐一听就急了,他作为大久保忠邻和大久保忠教的叔叔,最看重大久保一族的未来,而现在未来就在这个十三岁的娃娃身上,他怎么能让希望亲身赴险呢,于是大久保忠佐劝道,“少爷!万万不可冒进,上杉景胜乃孟昭德亲传弟子,用兵带着三分诡诈,我军实力不足以全吞越后,且暴露于川中岛一线日久,虚实敌人尽知,可反观对方,骑兵兵团村上国清,步兵名将本庄繁长皆未露面,最主要的,上杉景胜的本军还未出马,若少爷你亲身赴险,正中诡计如何?”松平忠辉听罢不以为然,他摇摇头道,“这般说法不妥当,上杉景胜掌管越中,越后两国,所需兵马甚巨,所谓三支人马未显,不过是我们没打到其驻防地而已,比如上杉景胜的兵团,一定在春日山城,难道他会弃城设伏于我,我看全局战事,越后并非重点,他得孟昭德指示,肯定是求稳,拖一日是一日,不会冒险反攻,所以我们当取此契机速进!”大久保忠佐刚要再劝,却被松平忠辉粗暴的制止,作为臣下,只好唯唯诺诺,不再说话了。 其实松平忠辉是对的,大久保一族之所以反对忠辉,其一是眼界没有达到他那个层次,其二是先入为主的把能征善战的忠辉和能征善战的忠吉看做了一个人,没脑子的忠吉就一定是没脑子的忠辉么,不见得,其三也是最要命的,松平忠辉太小,才十三岁,这样的娃娃能有什么本事,可惜大久保一族全都忘记了,军事天才是靠年纪来的么,织田信长一年时间就可以成长为击败亲弟,扫平叛乱,伏击今川义元的雄才,丰臣秀吉两年就可以习得无双破敌之术,大明隔海相望,多少名将是书生出身,一两年就变为名帅,比如孙传庭,比如孙承宗,比如杨嗣昌等等,一个名将之所以默默无闻不是因为他岁数小,是因为他没上战场,只要给了他施展的舞台,他会以成百上千倍的速度变身(真的这个词最合适),一眨眼,你就已经识不得他了,而松平忠辉正是这样一个人,尤其是厉害的一点,这个本身就是天生帅才的小娃娃心中还有一股劲,一股仇恨,要报仇,要夺取家督之位,要报复抛弃他的父亲,就只能统军,并且成为一个统军厉害的大将,因为他最后的目的只有一个,击败德川家康! 这样的身世,基因,心理活动统统放在一起,竟然造就出了一个名帅来,一个虽然不比阿倍秀明厉害,可是却阶段性的左右了整个关东战局,甚至差点让孟昭德吓一跳,这样一个人来!松平忠辉,你被遗弃的十二年没有白费,上天看到了你的身影,在乱世,他赐给了你最犀利的一样武器,统兵之才! 力排众议之后,松平忠辉出动了,他自领中军三千人,进发饭山城,这支部队全是北信浓的豪族组成,每一个都是经历过上杉氏和武田氏大战的精锐士卒后裔,这些人作战骁勇,刀剑纯熟,弓弩百发百中,蹬踏山川如履平地,可以说,除了北宁镇的特产之外,这里的人民比德川禁军的战斗力还要强,可是为什么这样一支部队没有登上顶峰,成就一番名号呢?因为这支部队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上杉谦信来了,就跟上杉谦信,武田信玄来了,就跟武田信玄,毫无廉耻!毫无忠义!这是一支完全没有主人的部队,一支可以随时在你身边就给你一刀的部队,这样的部队,放在敌人身边甚至比放在自己身边还安全,所以历来无人敢用!可是此时的松平忠辉用了,而且他用的很好,至于忠诚问题,他只用一个方法就解决了,“部队所到之处,许屠戮抢掠尽收府库!” 这个世界上再彪悍的百姓,再不服管的豪族,从来对金钱都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的,忠诚的,所以在松平忠辉和钱的面前,他们第一次齐心协力,发挥出了无比的斗志来,造成的结果更是可怕的,9月30日,松本伊豆所部战败,死伤三百余人,饭山城丢失,10月4日,宇佐美胜行所部战败,死伤一百余人,葛山城丢失,10月7日,斋藤三郎佐卫门所部战败,死伤三百余人,野尻城丢失,10月11日,松平忠辉部队调头,和大久保忠佐所部,大久保忠邻所部,大久保忠教所部会合,包围丸田清益,信浓和越后相连山道中最后一处要塞善光寺丢失,丸田清益战死,所部一千二百人阵亡两百七十,剩下全数被俘。松平忠辉,接替北信浓国国主之位,首战面对上杉景胜,四战四捷! 大军进逼鲛之尾城后(还记得此城么),春日山城已经近在咫尺,德川氏上下士气旺盛,松平忠辉也从此奠定主帅根基,开言无人反对,大久保一族诚心诚意追随左右,面对这种困境,上杉景胜终于无法坐视不理,放弃了他一城城固守的想法,将水原逊秀所部调遣出御馆,另外集结了村上国清,千坂景亲,甘糟景持,本庄繁长等名将和人马,出鲛之尾城和松平忠辉决战! 决战当日,一军面南,一军面北,好似名将总有天庇佑一般,此时的战场上刮起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狂风沙暴,水原逊秀和松平忠辉都没有退兵,因为此时的沙暴乃是自西向东而走,正好隔开了两军的视线,却未干扰两军的阵势,同样是一流统帅,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越后是少有沙暴的,这阵风过去,就是决战之时,两个并不熟悉越后地形的人,此时都根据自己的判断力在抓紧最后的排兵布阵,水原逊秀看到了鲛之尾城外一处高坡,所谓制高点,制高点,往往两军大战,得制高点者胜,他便命令村上国清的骑兵部队火速开进,抢先占领此处,待决战正酣之时,一鼓作气,倾巢而出,截断敌人后军,这手用兵,又狠又辣! 对面的松平忠辉被沙尘迷住,看不到这处山,可之所以说他是名帅,就是因为他能够无师自通,且触类旁通,在战场上懂得灵活运用,乘着沙暴扬起之际,他对身边的先锋官大久保忠教说道,“水原逊秀不知何人,在东北号称击败本家忠胜大爷,总有三分伎俩,我估他用兵,那支骑兵最为关键,肯定隐忍不发,要适时冲乱我军,不得不防!我拟命你带强弓硬弩一千,自我军军阵后方埋伏,若大军遭遇骑兵袭击,我便举旗为号,全军佯败,先剿其骑兵所部,而后反攻中军,水原逊秀必败!”说罢传令三军,约定看令旗三次摇动,就是全军收缩,诈做败了的迹象,三声哨响就是反攻之令,布置周密,绝非十余岁娃娃所具备之老成! 僵持一个时辰后,沙暴渐渐转小散去,水原逊秀待到能瞅清对面人影后,立时发动进攻,先锋本庄繁长带队出阵,雉刀兵一路小跑,向前推进,德川氏先锋官大久保忠教手下有一支武士队,是松平忠辉特意安置,把一万多人马中武士出身全放在一起,冲锋是他们,断后也是他们,北信浓一国粮产贫瘠,兵源匮乏,这样做正好能达到控制人数,保持战斗力的目的,看到了雉刀兵,这支人马也出阵了,两军迅速剿杀在一起,大久保忠教和本庄繁长更不客气,身先士卒,瞬间砍翻了几人,而后单挑起来(大将作为统帅,亲自上阵杀敌的,除了大明朝后期几个猛人之外,就是日本武士道了,一骑讨也多发生在日本,因为这是最好的彰显武勇的舞台,比如说本多忠胜为何武勇无双,因为他号称每阵必手刃数十人,而且这些人都是武士,和戚继光出现之前,俞大猷带兵配合胡宗宪抗倭,三千人马战败,己方阵亡数百,倭寇死伤二三十,还比不上本多忠胜一个人,本多忠胜个人的豪勇可见非常)。 两军先锋厮杀一阵后,水原逊秀立刻发令,左右两翼铁炮队和直属亲兵队向前推进,松平忠辉见对方阵势异动,忙命大久保忠佐压阵,自己率先冲锋,率信浓豪族军迎战,一上战场,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的信浓豪族军立刻发挥了无比的战斗力,第一是要保命,第二是松平忠辉下令说过,临阵退逃者不究,可不许回归,不许参与日后克城的掠夺,一要钱二要命,要命又不能跑,跑了钱就没了,虽然背后营房里已经存了很多,可钱这玩意哪有嫌够的,所以只能靠另一个方法保命了,就是杀光眼前的敌人,也能活! 于是乎,水原逊秀相信了,为什么上杉氏四将连战连败,越后南方屏障全线崩塌,对手实在是太彪悍了,水原逊秀也支持不住了!上杉军除了最早加入战阵,有优良传统的雉刀军外,全面回缩后撤,甘糟景持还好,千坂景亲以一个外交之臣出身,在东北靠嘴皮子和几次防御战中的配角身份积攒军功,捞了个大将干,哪里见过如此的刀光血影,渐渐胆怯,最后调头跑了!水原逊秀见状,一面命旗本武士重整败军,一面命人追上千坂景亲,然后联络村上国清的骑兵,火速袭击敌后阵,使敌自乱! 村上国清接到军令后,一千八百骑兵全速下山,沿着山间小道鱼贯而出,似两条长龙一般,杀奔松平忠辉后军而来,此时的松平忠辉正在军阵内杀的兴起,后军交由大久保忠佐指挥,他舞动军旗,战场上负责督军的旗本武士见状,立刻开始指挥大军后撤,松平忠辉这才反应过来,颇不解馋的放弃眼前敌军,带队收兵。 德川氏军阵这样一撤,上杉军正好借机重整阵势,却苦了突击进入敌境的村上国清部队,首先是弓弩手招呼,漫天的箭雨,把干站着半天捞不上人头的苦闷全发泄在了村上国清身上,骑兵纷纷倒地,一时间冲锋受阻。正此时,收缩回撤的德川氏步兵又贴上了村上国清骑兵队的后方,他们挺枪上前,和骑兵厮杀,有鉴于信浓豪族军靠副业就能发家(劫掠城池),这些正派关七州来的外乡兵就只能按部就班的做主业了(割多少人头得多少钱),为了赶上那三千人的收入水平,德川军发挥出了无与伦比的竞争精神,他们或者用枪挑刺马腹,或者用手去拽倒缰绳,或者用短刀砍击骑士的小腿,本着一个人头五贯钱(战国平均值)或者升半级的帐头,每个人嘴里都默默念着一些数字,一五一十,二五二十,好似魔怔了一样,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的上杉骑兵发毛了,看着这帮眼睛发直,嘴里嘟囔不清,死战不退的士兵,上杉氏骑兵的斗志迅速瓦解,最后的结局非常简单,全军覆没,村上国清战死! 骑兵队好似一头大象,被一群食人蚁包围,蜂拥而上,瞬间就被咀嚼干净的场面震撼了上杉军阵内的每一个人,包括水原逊秀,这时候的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鼓起勇气,为村上国清报仇,要么撤退,报仇的话可能自己也搭进去了,撤退的话兵败如山倒,死的说不定更惨,作为一个主帅,尤其是被阿倍秀明夸奖过的一流名帅,水原逊秀在沉思片刻后,做出了以下决定,第一,全军后撤,第二,他亲自断后,第三,撤退按照各级顺序,由分队大将带头撤,保持阵型,不得凌乱,如有仓惶者,大将斩副将,副将斩左头,左头斩队番,队番斩什长,什长斩步卒,如大将自己逃,殿后军水原逊秀亲自追斩! 如此军令一下,上杉军虽败亦肃然起敬,大军陆续撤离战阵,等到德川军打扫完战场,全歼村上国清所部之后,水原逊秀的本队也已经开始后撤,一步不乱!大久保忠佐见状,忙劝松平忠辉追击,松平忠辉观察片刻后,感叹道,“临阵不乱,真大气也,如此恶仗尚不能击溃其斗志,乃退而有道,不可擅自追近,此时部下各人手握战利,其心已怠,追击不出全力,恐有反胜为败之险,收兵整顿,来日再寻良机吧!”说罢之后,松平忠辉又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今日可没有杀过瘾,明日领军,直取水原逊秀首级!”如此一句话,暴露这个天才将领的唯一弱点,喜欢冲锋陷阵,可惜他只有十三岁,读的书太少,如果他读读一千海里之外的大明一本书,叫做神宗录,看看名将篇里面的李氏五虎,找找那个曾经击败征朝日军的大明主帅李如松的传记就知道了,此人也是喜欢带头冲锋,征讨蛮子,中伏,身死!而这,就是日后松平忠辉的下场。 骑兵团覆灭,村上国清战死,水原逊秀自请处罚,上杉景胜于是下令,免去其副统帅之职,许其暂代,驻军御馆待援,和春日山城互为犄角,并发函孟昭德和藤堂高虎,诉说此地战况,在名古屋城的孟昭德读罢信件后大吃一惊,和阿倍秀明说道,“师兄善于用兵,老夫自知,没想到生子亦不差,一个结成秀康在关东抵住了山城守(开打了),一个忠辉又在越后杀的徒儿损兵折将,得子如此,老夫何时才能平定关东!”阿倍秀明细细看完信件一遍笑道,“此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毕竟时日无多,初磨之玉,总有瑕疵之处,乍眼之光,难比千锤百炼之辉,风头过后,疲态必显,请将军放心,有兵部大人在,足以杀败此子,至于结成秀康,统御有余,远见不足,拉拢三家周旋于山城守面前,待其黔驴技穷之后,必破,只有内府一军,还要将军亲自出马,方能平定!”孟昭德点了点头,于是下令清点战册,起运粮草,中军出发骏河国,10月23日,孟昭德主力开拔,和德川家康的直接对话一触即发! 再说松平忠辉击败了水原逊秀,斩首了村上国清后,马不停蹄的席卷了越后十一城,上杉景胜守在春日山城内,无法出击,就催促水原逊秀定计,若说兵法韬略,水原逊秀狡猾些,松平忠辉直爽些,各取其长,一时难分高下,于是水原逊秀在城中苦思,最后终于想通,自己毕竟比这个娃娃多活了许多年,有一样是他肯定比不上的,就是经验,这松平忠辉就好像一只小虎崽一般,横冲直撞,若是贸贸然上手招惹,难免不会被咬伤,就好像折了村上国清一般,所以只能建起牢笼,一点点磨掉他的野性,最后一击致命!这般定计后,水原逊秀就撒下了一张大网,固守春日山城和御馆两处,剩下的城池全部放弃,松平忠辉不明其中大局,一个个硬啃,虽然百战百胜,可是属下兵马多有疲惫,伤亡也日益增多,就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北信浓军,此时也赚的十个盆满钵满,看着身边许多人有命抢没命花,他们也开始动摇起来,真应了阿倍秀明那句话,“初磨之玉,总有瑕疵之处,乍眼之光,难比千锤百炼之辉,风头过后,疲态必显!” 越后又战了十余日,德川军已经强弩之末,本来藤堂高虎和细川忠兴的部队屯与山口,进不得越后,此时也察觉了德川军的实力锐减,细川忠兴带队,乘机竟然袭破了山口大寨,斩首了德川军左卫部队十余名部将,正在强攻御馆的松平忠辉闻讯,忙提兵回援,细川忠兴不知他手下信浓军厉害,一战即败,又退回山中,在越中越后群山里固守,松平忠辉于是重建大寨,又听闻已经夺下的数城被水原逊秀乘机偷袭,一时间焦头烂额,只能分兵,把大久保忠教留在身边,大久保忠佐镇守川中岛,大久保忠邻亲自坐镇山口大寨,德川军经过德川家康调教,本来战力在新一代的越后军之上,虽然人数不如上杉氏,可足以占据上风,现在被水原逊秀和藤堂高虎一挑弄,忠辉便分兵三处,把一个好好优势丢掉,正中了水原逊秀之计,真正好似当年刘邦戏霸王一样,我知道你厉害,所以我四处开花,虽然战败百次,可也拼的你筋疲力倦,等你想喘口气的时候,我已经不许你了!水原逊秀看着气喘如牛的松平忠辉,诡诈的笑了,他立时做出安排,越后攻防战的反击就要开打。 一日午时,正在巡视军营,增补军粮和器械的松平忠辉得到消息,说水原逊秀放弃御馆,大军正进发川中岛,大久保忠佐恐怕难敌,松平忠辉闻讯后,忙召集众将,命部下紧守大寨,自己和大久保忠教带信浓军进发川中岛救援,大久保忠教得令后很是担心,对松平忠辉进言道,“大将,我军离境已近两月,战士思家日甚,且休整不足,减员严重,是否能全军一起进发,乘机退回川中岛一线休息,我料那藤堂兵部和丹波守就算进入越后,也难以攻克川中岛,只要能牵制其一部在此,日后大战结束,我军便是奇功,又何必如此拼命,每每都要转守为攻,须知他们乃在后方,兵源充沛,若是故意的消耗之计,我们不可不防啊!”松平忠辉摇摇头道,“先锋差矣,这上杉氏归旧藩未久,就颁布幕府法令,打压豪族和富户,已经把百姓对老主谦信公的思念糟蹋尽了,我若只是固守,只能给他们保境安民的时间,这对我们才越发不利,水原逊秀确实是上杉氏名将,我只有不停的追击,一直要打垮他,才能让上杉景胜对他产生动摇,他若动摇换将,来的人一定不如水原逊秀,你说了,本军人数劣势于上杉军,如不用此计逼他换将,只是一味固守,何来胜机,胜不得一个区区上杉景胜,父上如何能信任于我,比三哥对阵的真田昌幸父子,父上亲自对阵的孟昭德,上杉景胜不过蝼蚁尔,本将绝不能输于他,让人耻笑!”大久保忠教和忠辉相处日久,已经知道此人是个倔脾气,只好不再劝了,随之赶往川中岛,这个水原逊秀为松平忠辉布置好的人生最后舞台! 大军行至川中岛北三里小凌渡口之时,天降飨赣辏松平忠辉一面命部下警戒四周,一面命人搜罗快船渡河,大久保忠教心有怪异,总不舒服,于是再劝道,“大将,水原逊秀乃是诡诈之人,若在此设伏于我,击我半渡,如何是好,属下再请大将返回本寨,带领全军至此,或者属下自引信浓军去救援族兄,虽有诡计,与大将无碍,咱也不必怕他!”松平忠辉否决道,“水原逊秀于东北用兵,凭借的不过是火器厉害,又借着百里补给线,我军疲惫,方才取胜,论武勇,论智谋,本家都胜他许多,不必怕他,你说这渡口设伏,且不知天降大雨,他火器失灵,只能步战于我,步战上杉氏岂是我信浓军对手,这场雨下的好,正是老天助我,若不取之,岂不辜负天意!”大久保忠教一劝再劝,松平忠辉执意不听,大久保忠教只能作罢,暗自吩咐手下旗本,各自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战斗,心里动了要力保松平忠辉,不惜牺牲自己的念头。 一个时辰之后,一百艘快船准备停当,松平忠辉于是命令部下分别渡河,每五人一条船,批次在对岸登陆警戒,这样又花了半个时辰,来回五六趟,有三千人马已经过河,剩下的两千人也陆续上船,渡口沿线悄无人烟,寂静无声,松平忠辉更信自己的判断没错,水原逊秀急病乱投医,真是带兵去取川中岛,打算截断本军粮道,殊不知自己早就知晓,现在攻其背后,势必一战可平越后! 正思量间,突然一声竹哨响,从河面远处杀出一支水军,也是一般快船,每船上有五六人,各个手持弓弩,向河中德川军杀来,大久保忠教大惊失色,拉住松平忠辉叫道,“大将火速退去,看我阻住伏兵,本军还有几千人马,请速来支援!”松平忠辉皱皱眉头,甩开大久保忠教的手叱责道,“你慌什么!大惊小怪,你看那伏兵,都是快船,每船不过五六人而已,船只远远可见尽头,不过百支上下,这般几百人就想伏我,不过是引我慌乱退兵,你果然胆怯中计!”说罢豪气万千,不但不躲,而且抢过一支快船,命左右近侍随自己登船,指挥河中百支船迎了上去,大久保忠教拦阻不及,暗暗叫苦,只能在岸边带兵掩护,一路追随。 那支伏兵见德川军杀上来了,立刻用弓弩射击,信浓勇士见状,纷纷举起盾牌遮挡,后用弓弩还击,射翻了不少上杉氏步卒,上杉氏伏兵指挥大将忙敲响竹哨,全军掉头撤退,松平忠辉持刀立于船头,大喜不以,高呼道,“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大家随我先杀伏兵,再破水原逊秀本军,取水原逊秀首级者封部将,赏百金!”身后信浓勇士听罢无不抖擞精神,打算再捞这最后一笔,就回归信浓享福,可惜这个念头只能想想,船上的诸位料不到,他们再也无法回归家中了。 德川信浓军在后面追,上杉氏伏兵在前面跑,两支人马一边对射一边远离渡口,行到河岸变窄,泥泞难行,陆军无法追随保护之地段时,上杉氏伏兵纷纷从快船上跳入水内,并在河中用刀剑划弄船体,原来这些快船早凿出了许多或大或小的漏洞,用橛子堵上,现在被刀剑启开,船内立时涨水,不一会就纷纷沉入河底,松平忠辉见状叫道,“打算弃船逃跑,绝不可能!弓弩手警戒周围,不许他们潜水近身,剩下人用木枪穿刺河面,把他们杀于河内!”身边诸船得令,于是分开两队,从两面向沉船范围包抄过来,中央数百名水勇被围,忽上忽下,只能沉浮保命,无力挥舞刀枪。 眼看快船和水中水勇越离越近之时,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水下拱起一丈高的水浪来,伴随着浓浓的火药味道,一艘德川氏快船被掀翻,船体在空中被炸成碎片,船上信浓兵即刻毙命!剩下的快船见状,纷纷要退,河面上横七竖八,都要调头反而阻塞在一起,正此时,好似连锁反应一样,不知道哪艘船碰到了什么,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巨响之后,连着轰隆隆数十声响,几十条水浪掀起,无数战船被掀飞炸烂,松平忠辉在远处指挥,此时也吓得目瞪口呆,不明白是中了什么样的诡计,北信浓面河临山,多出猎户和樵夫,但也有少数下河摸鱼为生的渔民,片刻之后他们就醒悟过来,对松平忠辉疾呼道,“怕是炮药子(水雷的雏形,大致是一个木箱,浮在水面之下,里面密封着火药等物,碰撞后便会爆炸,最初是渔民发明,拦截在湍急的河流上,炸那些穿行不息的鱼群,后被中国人用于战争,大明朱元璋时代就曾用此消灭过陈友谅的无敌水军,后朝鲜战争,露梁海战也使用过)!这玩意厉害,快走!” 松平忠辉不知此乃何物,但估计确实非同小可,于是下令撤军,可惜此时已经快船损失过半,且未被炸烂的快船也让尸体和残骸阻挡,水泄不通,动弹不得,被包围在河中央的上杉氏水勇乘机沉入水下,向着惊慌失措的德川快船游了过去,游到近处靠着暗藏的锥子和榔头,七手八脚的开始凿船,一炷香的功夫,十余条战船船底渗漏,水流涌入船舱,船上信浓兵或者跳船被埋伏在水里的上杉氏水勇杀死,或者不敢跳船,随着沉入河内。 眼见自己的船队瞬间就告覆灭,松平忠辉气的咬牙切齿,可他不熟悉水战,无可奈何,只能悻悻退兵,这般刚调头返回河面转窄之地时,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呆若木鸡,只见河岸两边,上杉氏兵马和信浓军正在大战,被大河分截两半的信浓军没有统一指挥,都是各自为战,苦不堪言,大久保忠教忠勇无比,一直苦守在河滩之地,维护着最后一处浅滩等候松平忠辉,一见松平忠辉回来了,也顾不上问船队都哪去了,只是高呼道,“大将速往这边来!”松平忠辉忙命船夫划船,直奔浅滩而来。 上岸之后,松平忠辉已经洞晓此间之计,水原逊秀果然暗自伏兵,先是调开自己,拖延时间,然后用兵马伏击大河两岸没有大将的兵马,一是分开击破,二是欺负无阵无型,自己一支铁军被分开三处击破,此时已经无力回天,松平忠辉年方十三,可并不气馁,他冷静判断局势,对大久保忠教说道,“北信浓豪族虽然善战,可骄横无礼,今日被水原逊秀除掉也好,不然我早晚也要灭此心腹大患,本营中留守都是我军甲府和上野等地嫡系,我们当杀出重围,与之会合,乘机反攻御馆,信浓军虽然阵型涣散,可各个豪勇,足以迟滞上杉军,足够时间我们攻城!”大久保忠教闻言,心想只能如此,于是二人召集旗本武士,乘乱杀出战场,返回鲛之尾城外五里大营而去。 数十人一路仓惶逃窜,穿越五城之地,只见各处城池烽烟弥漫,城门洞开,城内无有人形,就知道不好,各地已经易主,更不敢停留,只一个心思,逃回大营再说,这样跑了大致一个半时辰,快要看到大营的营旗之际,突然梆梆两声竹哨响,两支人马威风凛凛,衣甲鲜明,旗帜迎风飞舞,从暗处杀将出来,且步兵之后漫山遍野的都是弓弩手,领军两位大将一个藤堂高虎一个细川忠兴,身后跟着几十名骑马武士,分别是“细川十六将”和“京畿二十枪”,每人座下马匹上皆拴着数枚人头,刀尖带血,显然是经过苦战。 藤堂高虎眼见松平忠辉笑道,“前几日打过照面,听说了虎父无犬子,家康生了个会打仗的儿子,可惜啊,你的部下没你那么好的能耐,你一离开军阵,老夫便去了山口和鲛之尾城,那大久保已经被我枭首,你既然是家康之子,应该知道你父亲从来见风使舵,今日随他,明日又随第三人,你何不效仿,投奔将军殿下,老夫还可为你保奏几句,说不得延续德川氏香火!”松平忠辉耳听奚落之词,痛恨不已,大久保忠教更是气得差点晕过去,一个为族人报仇,一个要为自己挣回面子,两人不多答话,抄起太刀,打马就冲了上来。 藤堂高虎和细川忠兴对视一眼,两人退入军内,三十六员部将齐齐出阵,指挥部下掩杀上去,虽然大军刚经历过夺山之战和攻营之战,但不显疲惫,面对着以命相搏的松平忠辉和大久保忠教,好似群狼扑羊一般,瞬间就把他们淹没了,此时的松平忠辉,已经不是一名主帅,也不是一个娃娃,更不是一个复仇者,他只是一个希望活下来的人,一个十三岁却不得不操刀上阵,连思索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都没有时间,生于冷漠,活于无奈,好似每一步都是别人推着他走到这里,这样一个无辜的生命,当他浑身沾满了敌人和自己的鲜血,当他再也无力举刀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否想过,那个和尚如果那一天没有出现在他的门前,如果没有教他说那些话做那些事,又或者自己拒绝了他,今天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一切的一切,只有老天爷才能拨弄天机知晓了,松平忠辉就连细想这些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带着无尽的疑惑离开了人世,交战的一瞬间,松平忠辉和大久保忠教就被冲散分开,身后的旗本也纷纷倒地,在藤堂高虎给孟昭德上呈的战报中是这样写道的,“德川氏余孽忠辉,冥顽不灵,死战不降,于战中手刃我部将七员,身中九处刀伤,当场毙命,其部下二十九人,另有大久保一族忠教,随即赴死,忠辉首级随信附上。” 松平忠辉,这颗在历史长河中匆匆划过的流星,就此熄灭了所有光辉,从世人的眼前消逝了,他的出场,上升,拭去,都是如此的短暂,他的一生又是如此的包罗万象,他用短短两年时间,体会到了一个人一生才能体会的事情,他的才华让孟昭德甚至也要恐惧惊讶,可他却又不曾让他的亲生父亲留下一滴眼泪,他的哥哥感到一丝追忆,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完成自己的抱负,至死也未尝到父爱的滋味,也未为自己正名,也没有取得和自己血统相配的地位,在家康眼中,他只是和信康相似而已,却忘了,这个长相相似的少年,也是自己的孩子啊,松平忠辉战死了,就这样,痛恨自己的父亲抛弃了自己,却还是为了自己的父亲为争夺天下权柄而发动的战争,献出了生命,他如果真有灵魂,真的去到了灵魂该去的地方,说不定也要苦笑一番吧! 1603年(庆长八年)11月14日,随着松平忠辉战死,鲛之尾城附近负隅顽抗的德川军残部亦孤立无援,被四处检索,发现剿灭,17日,川中岛防线告破,越后全面收复,损兵折将已经无力抵挡上杉氏,藤堂氏,细川氏联军的大久保忠佐一把火杀掉了海津城,自尽身亡,越后攻防战宣告结束,北信浓全境归顺孟氏幕府,联军一万五千人进驻小诸城,准备讨伐上野国! 第一百六十三回鏖战饭田山 时间2012-4-416:52:04:12739 越后攻防战如火如荼,松平忠辉席卷十一城之际,德川秀忠的大军也已经集结完毕,乘着加藤嘉明和前田利长所部还在观望形势,真田昌幸大军在岐阜城未曾前进时,发动了对岩村城的第一次进攻,德川军共两万一千人,除三千后军留守饭田山大寨,剩下全数出动,小野忠明打头,平岩亲吉,分部光嘉,安藤直次,上条政繁各带两千人马辅助,带足攻城器械包围岩村城。德川秀忠自提中军,似乎是意识到了幼弟战功赫赫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出人意料的发挥出了无比勇气,亲自参与了攻城,身先士卒,颇有要第一个登城的架势。 镇守岩村城的乃是真田氏谱代之后,名将矢泽赖纲之子矢泽赖康,是真田昌幸的从兄弟,正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之所以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因为真田昌幸坚信,只有此人在此,才能一步不退,紧守孟氏势力占据的这一点点饭田山险要,矢泽赖康果然不负众望,一直从10月15日开始,用一千五百人马面对德川秀忠的两万大军,守了十日,尚未破城,而且险些杀掉了德川氏先锋小野忠明。 几次战斗皆无结果的德川秀忠恼羞成怒,训斥了众将,升帐时还责罚了几个部下,当众抽打,小幡勘兵卫作为参军,也有失职之罪,急的几晚睡不着觉,他苦思良策,最后在会上对德川秀忠说道,“如今岩村城有岐阜城作为背靠,不是当初东军在时的孤立无援,若要拿下,势比登天还难,不如我们另辟蹊径,主上给我们的任务是牵制真田昌幸,伺机拿下美浓,我们不如诱其出战,假意南下偷袭名古屋城,真田昌幸牵制不住我军,日后必遭责罚,他肯定会慌张,带兵入饭田山追击,我军设伏,一定能大获全胜!” 德川秀忠用兵远不如松平忠辉和结成秀康,听完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只能谨慎的问道,“若是名古屋拿不下来怎么办?若是真田昌幸不追击我们,反而去打南信浓怎么办?若是他穿越饭田山道,夺了甲府,断了我后路怎么办?”小幡勘兵卫耐心的解释道,“真田昌幸用兵最为仔细,从大局考虑,他若偷袭甲府,十分有八分不能成,还会落个全军覆没,拖累全局,他绝不会如此,至于南信浓,信浓多山道路难行,他出岩村城虽然要走南信浓山道,可绝不会远离十里之外,南信浓几处要害无碍,而且只要其出城,我们就可以进攻之,让他分不出兵马来,南信浓可保无忧!”德川秀忠思量半晌,反复揣测利弊,最后实在无法,只能对小幡勘兵卫说道,“我虽不熟兵法,可也知道父亲大人的名言,用计不可犹豫,出手便要做绝,既然有此一计,就请参军用兵,不可瞻前顾后,需要全力为之!” 小幡勘兵卫领命,转而对众将说道,“请诸位听令,平岩亲吉,分部光嘉两位大人,带兵五千,埋伏于岩村城城外山谷内,若见敌军不得攻击,只待远去后,火速攻打岩村城,务必拿下,拿不下军法从事!安藤直次,上条政繁两位大人,带兵三千,自岩村城东面十里处列阵,待敌军出现,接阵一刻便败,将之引入茶臼山中,会合大军反攻!小野忠明大人,带兵五千,自茶臼山内埋伏,等候敌军追至,立刻封锁山口,不许一人逃离,在山内围歼全军!少主,属下请令随行保护少主,带兵五千佯攻东海道,诱使真田氏大军进入饭田山内,不知如此布置,少主以为可算妥当?”德川秀忠连忙答道,“好好好!就如此,父亲大人说过,阵前之事,多和几位大人请教,秀忠不懂兵法,全凭参军调配!”众将闻言,于是各自起身,领了军令下去布置。 第二日,德川秀忠和小幡勘兵卫五千人马大张旗鼓,开离岩村城城下大寨,直奔南方而去,留守大军亦撤去围城,虽然还有平岩亲吉,分部光嘉两人各带一千人马攻城,可攻势锐减,且人数一目了然,颇有人去营空的架势,守城的矢泽赖康见状,一面派人禀报总大将真田昌幸,一面暗自布置兵马,打算乘机出城,夺回城下町,增补城内粮草,攻城战进行到下午时分,平岩亲吉,分部光嘉便率军撤去,矢泽赖康初始还怕有诈,不急于出城,只派小股兵马试探,城下町一战,斩将夺旗,德川军溃败不可止,矢泽赖康方才放心,带全城兵马,紧急出城搬运粮草。 一个时辰左右,矢泽赖康将城下町粮库搬空,又一把火烧掉了此地的粮栈,才打算回城,可转念一想,德川氏大军主寨在此,若是能一举攻克,虽然不见得能杀多少人,却足以摧毁其过半军械,尤其是饭田山内气候寒暑多变,昼夜温差很大,若是能将随军帐篷和被褥付之一炬,德川氏大军士气必然低落,熬不住夜晚的寒冷,必退,自己就可一人独享退德川秀忠之奇功,于是矢泽赖康点起五百人马,随行穿过城下町,直奔德川氏大寨而来。 抵达德川氏大寨后,矢泽赖康亲自发起冲锋,守寨的将士猝不及防,被杀的四下逃窜,矢泽赖康率军杀入营寨之内,四下劫掠,步卒用火箭怒射各处营盘,霎时间火光冲天,德川氏大营内果然囤积着如山高的被褥和棉衣,都被矢泽赖康焚毁,他用目估望,少说也够一万人每日一件,每人一席,两日一更换的用度,这般数量,绝对是德川氏大半物资总和无疑,有此收获,矢泽赖康坚信德川秀忠不是诱敌,果然离营了! 大胜之后,他返回岩村城,又修书一封给岐阜城,并派下人连夜送去,信中写明了自己如何收集粮草,如何焚毁德川氏大营,营中如何缺乏防备,屯满物资,德川氏大军果不在此,日前德川秀忠大张旗鼓的撤军而去,绝非诈术!在岐阜城坐镇,等候加藤嘉明和前田利长的真田昌幸接信后反复观瞧,吃不准真假,又拿给真田信繁参详,真田信繁看罢信件后,对父亲说道,“父亲大人,多年来我们一直和德川氏作战,由其这位三公子,更是交手数次,孩儿深知此人无甚兵法,可意志坚定,绝非一攻不克,便立时退去的性格,所以信中所此人带兵十日不下岩村城,于是退兵而去,不可取信!至于城下没有德川军,孩儿推测只有两个可能,其一,德川秀忠接到德川家康命令,乘将军殿下发兵骏河之际,偷袭名古屋,其二,德川秀忠故意舍弃大营和过半军需,造成一种撤军的假象,实际就在饭田山内埋伏,等候我大军追击,他可一杀败我无数军士性命,二取岩村城空城,不可不防!” 真田昌幸点点头道,“我儿所言甚是,那你以为是其一还是其二呢?”真田信繁皱皱眉头,沉吟片刻后回道,“其一其二皆凶险异常,所以孩儿斗胆,只能从几率分析,在我看来,此时用兵名古屋,乃是下下之策,名古屋城乃天下第一巨城,囊括旧日坚城三座,占地数十里,一眼难望边际,城内可屯兵十万,更有粮草支应三年,且城外险要桶狭间内虎口关,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德川秀忠非名将,不应该贸然去打此处,他当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而且此时关东已经为三面合围之局,他就算侥幸拿下名古屋,进不可能入京都,退不可能入远江,反而是把自己困死,此城虽为幕府之都,却只有政治地位,毫无战略意义,德川秀忠为何要在此时去取此地呢,所以孩儿以为他是故作南下,实则诱我追击!只不过...” 真田昌幸忙问道,“只不过什么?父子之间,有何不可言!”真田信繁叹口气道,“若是其他城池,孩儿早能判断,只有这名古屋...哎,虽在兵法言讲,此地绝不可能成为目标,但城内还有一众武士之家眷,还有将军殿下两院妻房在,莫说城破,就是一丝惊扰,父亲也承担不起啊,若是...若是孩儿判断错了,德川秀忠真的是挥师南下,这将来名古屋被轰上一枪一炮,作为牵制秀忠所部的我军,一定罪责难逃啊!”真田昌幸听罢欣慰的点了点头,赞许道,“好啊!我儿成熟了,总算知道从政治角度考虑问题了,不错,打仗虽然考究的是兵法韬略,却也难逃政治,你能往这个方面向,为父百年之后,我真田氏也无忧矣!孩儿,为父要派你做一件事!” 真田信繁忙跪倒在地,大声答道,“父上差遣,孩儿无有不尊!”真田昌幸略一算计后,幽幽道,“此时加藤嘉明和前田利长二人未到,我一是要等候他们,二也是要防范他们,他们迟迟不到,若被德川家康策反,攻我背后,则我军其势更危,这便近江,越前,美浓三国之地一兵一卒都动不得,为父许你,只要探明情况,两人发兵相助将军殿下,我便抽调兵马助你,在这之前,我只能让你带走城内你本部亲兵,去接替岩村城城防,记住,一定要审时度势,看清一切后方可行动,德川秀忠打的什么鬼主意也好,岩村城不可丢!名古屋城不可受到袭扰!你明白了么!”真田信繁听罢忙磕头领命。真田昌幸复又说道,“信之虽然死于秀忠之手,可你需要明白,武士战死沙场乃是平常事,绝不可因此心存愤怒,打算找秀忠报仇,若被利用此点,何止仇不能得报,还要全军覆没的!”真田信繁留下了热泪,想起力竭而死的兄长,其实心中真有借机报仇的想法,还是真田昌幸老谋深算,一早看出及时点破,真田信繁这才忍了下来,断绝了这个念头,口称谨记。 第二日,真田信繁便打点行囊,命部下五百亲兵背插六文钱家徽,为首旗本骑马扬起大,一面枣红色旌旗上书写“幕府直派左兵库大允真田氏家老幸村亲卫”十八个大字,威风凛凛,斗志昂扬,出岐阜城,直奔岩村城而来。大军行了一日一夜,便赶到岩村城西城官道上,守卫将士放开岗哨,让真田信繁进城,从此时起,这位“真田天下第一兵”便正式改用真田幸村的签名书写往来公务,直至其死。 入城之后,真田幸村派兵相请城将矢泽赖康探讨军务,哪知道对方回报,就在昨日,两封信件发走的第二日,矢泽赖康已经带兵出城,入饭田山追击德川秀忠去了,真田幸村听罢大惊失色,连连痛骂,对守城副将,矢泽赖康之族弟矢泽赖建说道,“你兄长虽然为正将,可当初父上派你同来,就是要你从旁辅佐,你明知此城只有一千五百人马,何以让他带兵出城,就算杀秀忠一个猝不及防,难道能吞下两万之数么!你简直失职!”矢泽赖建苦不堪言,委屈的解释道,“兄长写罢信件之后,猜不出主上要如何应对,怕贻误战机,当时就要出城,我便拦阻他了,说应该等候大军支援方可行动,他却说德川秀忠南下,保不齐是去打名古屋,若是名古屋有个好歹,本家就有覆灭之危险,所以他必须出战,不可落人口实!” 真田幸村怒斥道,“不追击要落人口实,用这么点人马去追击,岂不白白送死,岩村城此时已空,若被德川氏反攻拿下,美浓门户顿开,岐阜城周边乃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是被此地拖累,京畿危矣,就不怕落人口实了么!你个城将,父上派你来此,就是要你守城,你不好好守城,谁许你想什么别的,简直胡闹!”矢泽赖建答道,“属下也是这么劝谏大哥的,说咱们领命守城,应该紧守本分才是,他辩不过我,就乘着夜晚我睡去了,私自带着本部一千人追击而去,早上属下才知晓的,实在是...实在是防不胜防啊!”真田幸村越听越气,一脚踢翻了书案,手握刀柄吼道,“此番坏了大事了!你马上将城内五百兵士和我本部五百人马重新布防,若是德川秀忠乃用计伏我,今日之内他必来攻城,守不住城,你我一起死吧!”矢泽赖建忙答应着去了。 果不其然,真田幸村送走赖建方一个时辰不到,哨探就入本丸汇报,城下町外发现德川氏兵马,正向虎口集结,且人数不少,大约在五千上下,真田幸村闻讯忙出本丸,登上城头,召集矢泽赖建前来,矢泽赖建此时也得到消息,满面愁容,真田幸村瞅了他一眼,对他吩咐道,“传令城内所有弓弩手,埋伏在二之丸街道内,把正门和虎口全部打开,不设兵马防备!”矢泽赖建大惊失色,忙劝道,“少主,不可自暴自弃啊,你我紧守一时,说不定主上会发援兵的!” 真田幸村笑道,“若是有援军,我来时就带上了,不至于今日,我们便要用这一千人马守城!”矢泽赖建追问道,“那少主为何放松防务,且大开城门?”真田幸村对他说道,“德川氏上下全都喜欢读一本书,父上曾告诉过我,就是三国演义,三国演义中有一回目叫做空城退司马,说的是大汉丞相诸葛亮摆下一座空城,曹魏司马懿以为城内有埋伏,最后不战而退,既然德川氏上下熟知此故,我便借来用用。”矢泽赖建驳道,“既然他们熟知此计,我们再设空城,岂不是必被识破?”真田幸村斥道,“你懂什么!他日空城是为了吓退敌军,今日空城是为了诱敌深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不要废话,快快布置!” 矢泽赖建无奈,只能下城传令,真田幸村在城头又看了一会,便召集旗本护卫,亲自加入战局,埋伏在二之丸一处城后。德川氏平岩亲吉,分部光嘉二将带兵一路烧杀抢掠(日军的优良传统),尽毁城下町后,抵达城外,两人在马上一看,只见城门大开,城头旗帜倒悬,没有一兵一卒,顿时迟疑,分部光嘉对平岩亲吉说道,“虽然军师设计,骗走了城内守将,可不至于如此干净,多少应该留些兵马,为何此地不见一兵一卒,而且城门大开,难道敌军已经弃城逃跑了?”平岩亲吉摇摇头道,“不会,他们城将出城,是奔着打胜仗去的,又不是逃跑,城内不该放弃抵抗,我看这里很有古怪,城门大开,城头无一兵一卒,只怕有诈!” 分部光嘉言道,“那我们如何做,若是拿不下此城,要军法从事的,可若有诈,入城岂不白白送死?”平岩亲吉略一思索,突然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分部大人,这城将是个草包啊!”分部光嘉一愣,追问此话怎讲,平岩亲吉得意的说道,“我说为何这个光景看得如此熟悉,分部大人,你读过三国演义吧,那部书里有一位大人就是设下空城计,吓退了来犯之敌,我明白了,一定是咱们方才攻克城下町的时候,城内有所察觉,可是城中无有多少兵马,若是死守,必然不够,只能照猫画虎,设下一个空城计,希望我们退去,谁知你我皆读过三国演义,知晓此计,上不得当了!”分部光嘉这才恍然大悟,可转念一想,又说道,“平岩大人,这小说之词不可尽信,真有人会照书设计,把城门洞开,放我们进去么,若是我们不上当,真的进城,岂不追悔莫及,谁人会有如此大的胆子玩这个计谋?”平岩亲吉得意的笑道,“所以城将是个草包,照猫画虎,殊不知此计的危险,好,既然他大开城门,我们自然要去,分部大人,你别忘了,我们拿不下此城,要军法从事,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攻城,现在城门洞开,我们反而省事了!” 分部光嘉听罢还不放心,对平岩亲吉说道,“可我还是怕有诈,平岩大人,不如我引一千人马先行入城,若城内真无诡诈,你再行跟进如何?”平岩亲吉闻言不快,他暗自思量,你我是平起平坐,同样带兵打仗,拿不下岩村城一起赴死,拿下岩村城一起领赏,之前赴死的时候不见你独揽,现在取空城你倒想自得,还有这好事,你想都别想!于是平岩亲吉回道,“不必如此,若是城内有诡诈,且说这区区小城,容不得三千兵马,我大军两倍于他,何惧诡诈,现时城门洞开,就算有诈也是最好的攻城时机,分部大人不必多虑,你若惧战不前,我自提兵去取!” 分部光嘉本是好意,倒让平岩亲吉挖苦一番,很是不快,不再争辩,没好气的说道,“看来大人是怕我争功,好吧,请大人打头阵,让你先入城就是!”平岩亲吉心想,你少来激我,以为这么说我碍于面子,就不会先入城了,没门!于是他顺水推舟,说了声多谢,快马加鞭,点起本部两千五百人直奔城下而来。分部光嘉怕他有失,紧紧随在其后,叮嘱部下小心戒备。 平岩亲吉见分部光嘉跟得紧,生怕他在城门口加速进城,坑自己一下,手上暗暗使了力气,马鞭啪啪抽打,身后步卒紧赶慢赶,才算阵型不散,约莫一炷香时间,平岩亲吉一手持刀一手握马鞭,终于冲入城内,果然门内两边甬道,空无一人,平岩亲吉见状哈哈大笑道,“好啊!果然如我所料,空无一人,岩村城到手了!”话音刚落,一鹿角盔赤红甲之大将从二之丸城墙上探出身子,嘿嘿冷笑道,“你想的倒好!可惜死期到了!”说罢一挥手,数百名弓弩手从他两侧显出身形,各个搭弓拉箭,乱箭向垂于身下的三之丸甬道**去。 岩村城城池狭小,甬道只能容三人并排通过,一时间被头顶弓弩压制,挤入城内的一百多步兵各个慌了神,平岩亲吉还骑在马上,要退更不方便,而且目标明显,一轮箭过后,他身边已经倒下了十几人,那鹿角盔赤红甲大将正是真田幸村,一看一位骑马武士,且不管姓甚名谁,是个统兵的总错不了,于是他战刀一挥,对着平岩亲吉喊道,“左右给我射那骑马大将,莫要让他跑了!”平岩亲吉闻言大惊,慌乱就要下马,可真田六文钱勇士岂是能让眼皮底下猎物逃走的,他们耳听军令,手上已经熟练的张弓瞄准,平岩亲吉左脚尚未离镫,嘭嘭嘭,已经被利箭迎面射穿胸甲,打成了个刺猬,气绝身亡。 平岩亲吉一死,城内德川军更加手足无措,一个个争相往外逃窜,岩村城正门高约三丈,宽不过两臂,所谓鱼贯而出,都是两人一个并排,行军出城,现在城内慌不择路,三五人一起往外挤,后面还有近百人推搡,霎时间就把城门堵住,步卒被挤在门上动弹不得,尾随而来的分部光嘉还想挥师进城冲杀,可看着被堵死的大门,只能望城兴叹。二之丸俯瞰三之丸甬道,有两人高的距离,上面的人瞅着下面的人推搡,手上可没停,在真田幸村的指挥下,一轮又一轮的弓弩扑天盖地,一批批德川军倒下,最后城内基本不剩活人了,真田幸村便亲自搭弓,射死了挤在门上的德川士卒,而后对城外分部光嘉部队开始射击。 分部光嘉见状,只能暗骂一声,带兵悻悻退去,真田幸村初始还怕他不走,只是诈败,命左右严守二之丸,弓弩不可松弦,如此僵持了一刻钟后,他方才相信分部光嘉是真退了,于是命部下入三之丸打扫,把一百具德川军尸体和平岩亲吉首级割下,记录战功,禀报岐阜城。 用假空城计击败德川军后,真田幸村不敢怠慢,加紧增修城防,补充军械,并催促岐阜城,火速联系加藤嘉明和前田利长二人,命他们早早进兵,而后岐阜城好支援岩村城,真田幸村判断,不出三日,德川秀忠主力必定回返,出城追击他们的矢泽赖康肯定已经战死。 果不出真田幸村所料,茫茫大山之中,区区一千人马自保都困难,更何来追敌呢,矢泽赖康自带兵出城后,在城东十里处击败了安藤直次和上条政繁的部队,后被诱入茶臼山,小野忠明亲自率大军包围,一千人马力战而死,包括矢泽赖康在内,无一生还!大胜岩村城守军后,小野忠明马上上报德川秀忠,此时的德川秀忠正在长城以北驻扎,闻讯后立刻拔营,自南往北返回,和小野忠明,安藤直次,上条政繁所部会合,开赴岩村城,路上遇到分部光嘉的部队,一听才知道,岐阜城换来一个大将守城,不知是何人,不过已经杀掉平岩亲吉,攻城受挫。德川秀忠听罢气的火冒三丈,直斥分部光嘉无能之辈,若非军师小幡勘兵卫求情,差点阵前斩将! 岩村城易守难攻,现在又换来一个颇有才华的大将,小幡勘兵卫判断,此人必是真田氏嫡系,有鉴于真田昌幸迟迟未见进兵,所以来者必是真田幸村,和真田家交手多年的德川秀忠也知道此人的厉害,于是听从小幡勘兵卫的意见,暂时屯兵岩村城城东,封锁饭田山道,而后命小野忠明带五千人马进攻御岳山和长城,一旦拿下三河门户,不愁岩村城兵马不出,而且大后方有失,孟昭德必会回师救援,和他直接对抗于骏河国的主君德川家康正好乘机入侵远江,此计若成,真不世之大功劳也! 可惜天不遂人愿,孟昭德主力离开名古屋城,自然就想到战场瞬息万变,自己的大后方必须留兵镇守,而且没有留在名古屋和虎口关,正是放在了长城,和阿倍秀明商议后,孟昭德最终决定了人选,派遣名不见经传的天野正定之子天野长兴和本家茶艺和俳句师父天草时秀二人担纲正副大将!要说这两人,在品德上,天野长兴是本家的孝子楷模,天野正定乃是资深老将,可一直得不到孟昭德重用,说来还是名将太多,掩盖了他的光辉,看着父亲郁郁不得志,作为儿子的天野长兴没有抱怨,只是在战场上多杀敌人,和一般的武将不同,他一不一骑讨,二不远远的坐镇指挥,只要有他出马的机会,他一定是跑的比步兵还快,上去就和敌人厮杀,真刀真枪的一个个脑袋割下来。 后来这件事传到孟昭德耳朵里,孟昭德还曾召见他叱责道,“你父亲年过半百,只得一子,还指望你养老送终,继承香火,可你三十余岁,一不娶妻,二不生子,每每上阵都是冲在最前面杀敌,看似忠勇,可曾想过万一有何不测,你父亲靠谁照顾?”天野长兴正色答道,“山下大人掌管本军功劳簿,属下和他早有约定,父亲年事已高,冲锋陷阵难比几位少年英雄,所以我用我之军功,两个人头抵我父亲账目上的一个,这才阵前杀敌,从不落后,我若成家,按照今日之战法,早晚必死,岂不拖累妻小,我死后,父亲年迈,如何照顾襁褓中幼子,岂不更添累赘,所以属下不可娶妻,亦不可松懈杀敌,父亲大人跟随主君数十年,今日虽贵为家老,可为武士者还只是一军偏将(正,副,偏,参,牙),虽父亲不如大师厉害,不如政虎大人骁勇,统一营为副总还可以,到今日算,还差四十一个人头,父亲大人的军功便可再升一级,届时不必主君叱责,属下一定老老实实娶妻生子,奉养老父亲!” 孟昭德听罢啧啧称奇,对此子立刻另眼看待,不但赏赐其黄金千两,府邸一处,更把事迹颂扬天下,让人皆知,本家有一个舍生忘死,为父攒勋的好儿子,待天野长兴年满四十之后(1603年),军功攒够,孟昭德于是将天野正定拔为第三军副将,执掌本家火炮和步兵,还将天野长兴拔为后备军第一军大将,并告之“你的军功我都还你,你父为副,你翻一倍,自然为正”,随后天野长兴带后备第一军开拔,镇守长城,不过所谓后备者,战力参差,乃是各城城防军组成,闲时为农,战时为军,和各大名麾下体制一般无二,若非关东遍地开花,处处都要用兵,孟昭德本来不拟让这支人马出战,可事非所愿,最后也只能配备如此。 小野忠明自打探清楚此城情况后,便放声大笑,怪孟昭德识人无方,这天野长兴他是知道的,毕竟孝名传天下,可孝子不一定会打仗,尤其是听说,此人上阵只是因为其父不得志,所以要为父亲争取功劳而已,本性并不好战,闲来无事最喜欢的就是和僧众谈禅,或者和天草时秀下棋对俳句,整个一个书生腐儒,让这样的人带兵,长城在小野忠明眼中,就和豆腐渣一样,想取就取。 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小野忠明便放心扎营,就在长山内,也不管两边地势多么险要,是否有伏兵,大喇喇的看着长城大门安营扎寨,虽然部下苦劝,可他就是不听,颇有不把两个文人放在眼里的感觉。后来禁不住部下苦劝,他只好撒出一千人马左右巡山,一日一夜后,巡山部队返回,长城方圆五里之内不见其他军寨,山中也没有任何伏兵,似乎天野长兴所辖的三千五百人马(孟家一个后备军的编制)全在城内,一步都不敢出。这一点更加证实了小野忠明的判断,他哈哈大笑,彻底看不起天野长兴了,于是把部下兵马分成五支,五千人轮流攻城,就是硬拆也要把城池拆穿,然后杀掉守城的两个大将,至于他自己,则是日日饮酒不辍,颇为写意。 又一日清晨,轮值的一千人马正要整备攻城,突然报称长城城门大开,城内有兵马出击,小野忠明对左右讥笑道,“腐儒小子还敢来战百胜之将,好,我亲自会他!”于是披挂上马,提刀出营,身后五千人,两千留守三千出战,对面领军大将乃是城副天草时秀,此人是一点武将之才都没有,和小野忠明互相通报姓名后,立时开战,小野忠明身经百战,杀人从不含糊,率军正面压上,天草时秀军一触即溃,丢下三十余具尸体,仓惶逃窜,小野忠明本拟追入城中,可身后步卒没带攻城器械,若是自城门而入,少不得被以多击少,他自然不犯这个错误,追到城下便收兵回营,对左右下令道,长城守军不堪一击,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全军攻城! 回营之后,小野忠明又喝的酩酊大醉,还做着美梦,幻想明日如何拿下长山,如何陈兵虎口关,威慑名古屋城,孟昭德怎么惊慌,被主君反攻追击,平定天下后,自己就可以从一个副将晋升城主,说不定还能当个国主呢!可惜这一切都是幻想了,因为小野忠明作为身经百战,和无数敌将交手过的老资格却忽略了几个问题,其一,天野正定是跟随孟昭德最早的武士之一,孟昭德用人从来只取俊才,他跟随孟昭德多年不出头,绝不是自己本事不行,而是比不过惠隐院,山下政虎,田中旭一,阿部定秀,岛胜猛等人,这些人哪个不是天下第一流的名将,天野正定在他们的阴影下都能混到偏将,试问小野忠明若是来了,能混到什么职位?其二,天野长兴作为天野正定的儿子,就算再怎么喜欢吟诗作对也好,他毕竟还是当了武士,孟昭德的眼光,一个不适合当武士的人,他能让他上阵么,所以天野长兴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才能一定遗传了其父亲!其三,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对于天野长兴孝义的故事,小野忠明耳熟能详,可他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天野长兴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为什么他没有死呢?再软弱也好,再喜欢风花月雨也好,天野长兴的正将功勋可是他一刀刀杀出来的,而且从二十岁杀到四十岁,他可并未阵亡,小野忠明就没有想一想,如果他不是彪悍异常,这种打法怎么可能不死! 好在小野忠明马上就见识到了,当夜,长城主帅天野长兴亲自提刀跨马,带一千精兵出城,偷袭德川军大营,自大营五十步外,步兵便开始放箭,一轮箭过后,天野长兴一马当先,挑开了寨门,身后步卒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杀,他们的主帅则在入营之后立刻下马,手中战刀上下翻飞,霎时间鲜血就喷满了浑身上下,书生又如何?喜欢俳句又如何?喜欢烹茶读书又如何?一样可以彪悍异常!一样可以杀人不眨眼!醉醺醺的小野忠明得到奏报,忙出营指挥作战,他立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只见一个武士,手中挥刀砍翻自己的手下,对着背后大喊一声“割了头”,就接着再杀下一个,他身后跟着五个人,这五人手持牛皮盾牌,背上背着大筐子,只要前面的武士杀掉一个人,他们就下手割头,然后扔到背后筐子里,动作之娴熟,似乎千锤百炼过一样,小野忠明这才回忆起来,孟昭德建军之后,功勋制度是和本家一样的,最基本的一级提升,从步卒升到什长是最容易的,只需要五个人头,而从偏将升到副将,和从副将升到正将,属于上三位,难如登天,除了主家直接提拔,如果是靠军功来攒的话,需要人头七百个! 身经百战的小野忠明怕了,他被眼前的这个武士吓得彻底懵住了,被身边的旗本护卫晃悠好几下后,他才回过味来,刚要布置反击,用人数优势来杀败天野长兴的时候,他和天野长兴四目相对了一下,眼光一交而过,小野忠明深深的意识到一点,他面前的这个主帅是个怪人,是个让人慎到骨子里的怪人,因为他看小野忠明的眼神绝不是一个正常人,不是两军主帅的交流,不是运筹帷幄的算计,而是赤裸裸的渴望,那种眼光一扫小野忠明,就好像是在说,这是个大将,大将都是很值钱的,这个人的人头一个能顶平常人一百个,发财了! 这就是天野长兴的眼神,许是这么多年苦苦积攒,在战场上一个又一个人头小心打算,落下的毛病吧,天野长兴看到小野忠明这个被人簇拥着的,身穿亮丽铠甲的大将后,兴奋起来了,就好像守财奴突然在路边发现五百万一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然后很简单,天野长兴抄着刀子就冲小野忠明飞奔过来,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好像看到树上结了个大果子的农夫,手里兴冲冲的拿着镰刀就过来的感觉一样!小野忠明胸腹里一阵阵的恶心,和这样的人厮杀,不是脑子有问题么!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旗本,让他们迎了上去,自己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掉头就跑!翻身上马,一路从大营的后门就奔走出去。 这一幕被无数德川军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些在后营刚刚整队,出来要杀敌的军士,正所谓上行下效,主将都跑了,还拼命给谁看啊,于是这些整备完毕的军士随着小野忠明也纷纷逃离了大营,把前军一千二百人给抛弃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天野长兴发挥他勤俭持家,艰苦朴素的精神,一个又一个人头,一个都不浪费,能砍多少砍多少,而他身后的那一千精兵,所谓精兵,其实就一点不同,那就是和城里的两千五百人比较,他们虽然也是民兵,扛锄头的时候比打仗多,但他们都或多或少的杀过人,见过血!从未杀过人的人和杀过人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这些人目睹他们主帅的彪悍,于是也不用客气了,都自顾自的赚取功勋来,尤其是孟家在军功升级制度效仿德川氏的同时,奖励制度效仿了大明,就是说,你攒够五个人头,可以升一级,但是你不想当兵,只想种地,除非服兵役,不然不愿意住在军队里,孟家也有办法兑现你的军功,就是一个人头五贯钱,五个起换!这样结局就一目了然了,德川军大营被焚毁,军械粮草都被掠入长城内,前军共一千两百人,来不及逃跑,全数被歼灭,另有中军大帐护卫旗本武士十四人阵亡,天野长兴满载而归! 至于小野忠明那边,他一路带着败兵直接跑回了岩村城城外本军大营,向德川秀忠汇报了自己的失职,德川秀忠感觉受到了侮辱,心想自己两万大军面对两个小城,不但寸功未立,反而还损兵折将,这如何和父亲交代,悲愤异常的他决定亲自带兵攻打长城,要找回颜面,小幡勘兵卫见状苦劝道,“大将,本家十万大军四面出击,各城已经空虚,若是放弃岩村城改而攻打长城,饭田山如何拱卫,甲斐国和南信浓城军相见不过三千人,若无大将的两万人支援,十日便会全部陷落,且就算去打长城,长城攻克后还有虎口关,虎口关内还有名古屋城三个分城在,届时陷入苦战,孟昭德只需一支兵马截住虎口关大道,我便全军覆没,岂不更对不起主上,请大将三思!” 德川秀忠深知自己不善用兵,最忌讳的就是几个弟弟没完没了的拿这件事攻击自己,好在德川家康坚持,自己才担当一任主帅,又几次出兵,都被真田氏所阻,历年来损兵折将无数,好不气闷,现在两万大军在手,连一个小小岩村城一个小小长城都拿不下,何来尊严可谈,德川秀忠只能心头火压了再压,对小幡勘兵卫说道,“军师,你若不要我攻打长城可以,那咱们一定要拿下岩村城,不然将来皆逃不掉剖腹之罪!秀忠不善用兵,还要军师调遣,请你快出奇计,助我进攻美浓国!”小幡勘兵卫思想片刻后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法,属下日观岩村城地貌,此地之所以为美浓第一险关,皆因城下狭窄,不利于布阵,所以再多人马也好,都占不到优势,若要拿下此城,必须截断其背后通道,让其和岐阜城失去联系,好似东军出山之时一样,因为岩村城归顺孟昭德,岐阜城归顺织田秀信,两不通气,才能一战而克!” 德川秀忠听罢起身,兴奋的喊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早行动!”小幡勘兵卫摇头道,“可惜此地乃是饭田山收山拢口之地,两边山形险要实在整个山脉之最,若是要截断岩村城和岐阜城的联系,必须翻山绕过坚城,从背后进攻,这翻山之责,谁愿意负担?须知此地悬崖峭壁甚多,如果不慎踩空,摔下去必死无疑!”德川秀忠一听,又蔫吧了,哼哼的坐回座位上去,心知手下众将,没有人会愿意做这种事情,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军功,哪知道自己刚坐下,分部光嘉和小野忠明就一起起身,两人对着德川秀忠行礼后,齐声道,“属下愿往!” 德川秀忠闻言转哀为喜,抬头笑道,“两位大人有此雄心?”小野忠明看了分部光嘉一眼,对着德川秀忠大声说道,“属下不敌长城,损兵折将,本来阵前当斩,可大将宽宏,留属下一条性命,属下当以死相报!”分部光嘉接着说道,“属下也是此意!当日乃是军师求情,属下才待罪苟活,既然今日有差遣的地方,属下本就是死人,去也无妨!”德川秀忠听罢连拍大腿,叫了三个好,对两人说道,“既然如此,少不得将功补过,日后另行封赏,你二人各带五百兵勇,悄悄翻山,务必封锁岩村城西面官道,我只待城西烽烟一起,亲自带兵攻城,克复岩村城后,你二人是本军首功!”两人于是谢恩离去。 当夜,乘着月色朦胧,分部光嘉和小野忠明征集当地向导,带兵一千出发,大军直入群山,此地果然如小幡勘兵卫所说,地势险要,悬崖峭壁甚多,当地向导是被逼着,才勉强带路,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翻过一小半距离,到了天光蒙蒙亮的时候,一千人马已经有几十人失足,摔下山涧粉身碎骨! 到了第二日正午,大军终于出离山岚,还有一里不到就是平川大道,已经能看到城下町了,小野忠明和分部光嘉深深松了口气,总算活下来了!他们二人传达军令,所有士兵不许发出响声,尽量匍匐前进,不可被城内士兵知晓,这样又过了三刻钟,大军全部进入平地,立时间喊杀声四起,小野忠明和分部光嘉率队直奔城西而来。 岩村城自古以来都是划归美浓国所有,目的就是防止饭田山内有流寇窜出,所以一座城池立于此地,好似看山闸口一般,城东工事林立,易守难攻,城西背靠岐阜城,一马平川,且城墙地势矮小,从未有过增补城防的打算,这样被敌军天降,突然从背后攻城,就是真田幸村也吃了一惊,赶紧上城,带弓弩手布阵抵御。面对着近在咫尺的真田幸村守军,小野忠明发动了进攻,五百人马不用器械就徒手攀爬,后面分部光嘉一边用强弓掩护,一边点燃城下町茅屋,燃起烽烟。城东德川军大营一夜未眠,终于盼来烽烟燃起,德川秀忠大喜过望,连呼苍天有眼,率军出营攻城,本来岩村城内只有一千人马,现在腹背受敌,形势岌岌可危! 第一百六十四回幸村战秀忠 时间2012-4-718:22:29:10562 在中国,自夏商周以来,夏启开创权柄世袭制度,秦始皇嬴政始创皇帝称号,中国已经经历了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元,明十一个大一统的王朝,这些王朝更迭替换,其中不乏明君能臣,也不少昏主奸佞,每个王朝或者四百余年而亡,或者一百年不到而亡,最终都逃不过灭亡的命运,虽然人心苦苦挣扎,可终于难逆天意,比如大元朝末年,忽必烈创下的广阔疆土分崩离析,虽然名将脱脱,王保保等不懈努力,甚至耶律大石最后还开创了万里江山,登基建立西辽,延续国祚百余年,但都逃不过中原易主的命运!这究竟为何,历史言讲,不过一个原因,气数已尽! 今日之日本战国,实在已经垂垂入暮,德川家康作为雄兵之主,自立国以来,先和武田信玄交战,损失甚巨却一步没有动摇,东海道三国之地保存周全,后和丰臣秀吉翻脸,面对百万雄狮,倾天下之地征讨东海,亦可以败中求胜,逼迫天下之主求和,立国四十年,经历无数恶战无数敌手,德川氏基业未损一分一毫,这就好像一代王朝,如日中天,劈荆斩棘,虽然前路漫漫无比险阻,却难而不倒,只因为时候未到!立国四十三年之后,德川家康手握十万雄兵,坐拥十一州之地,口称匡扶丰臣氏,实际来争天下权柄,同门师兄弟兵马疆场对峙,乃创德川氏历史之巅峰,然而就在此时,老天爷却已经倦了,漫长战国史,血腥屠戮卷,都要收起了,六十年,三代人,已经经历了够多战乱了,天意倾斜,垂青于一人,德川氏气数已尽! 若德川家康之子德川秀忠的两万大军,能够攻克岩村城,出兵岐阜,那观望不前的加藤嘉明和前田利长必然乘机倒戈,还有孟昭德鞭长莫及,名义上臣服实际战端从未消止的九州之地,群起而攻之,孟昭德想回师名古屋则被德川家康所牵制,想进攻关东,又进不得相模小田原,京都没有他亲自看护,德川秀忠自美浓平原可十日抵达伏见城,届时孟昭德的孟氏幕府将又是一个短命朝廷!而且此时久攻不下的岩村城已经被两面包围,形势对于德川家一片大好,只需要一个下午,一个下午就够了,德川秀忠和真田幸村就足以分出胜负,足以决定京畿的命运! 然而就是这样胜券在握的战斗,因为天意的离弃,也彻底走向了失败,在小野忠明率军终于涌入城内,开始和真田军巷战,岩村城马上就要告破的时候,真田氏六文钱的旗帜在远处扬起,真田昌幸率大军五千亲自驰援岩村城,抵达了城下,这支军队加入战阵,小野忠明和分部光嘉带来的一千人立时丧失了抵抗力,真田昌幸身材肥胖,坐于马上指挥,部下迅速剿杀了城外德川弓弩手,分部光嘉力战而死,城内真田幸村一见父亲,马上关闭二之丸虎口,率军登城头射击扰敌,城东正在进攻的德川秀忠被弓弩强射,眼看到手的城池只能退下,城西已经入城的小野忠明部队摧毁了城西木门,此时想要阻止真田昌幸进城也不能了,看着潮水般的六文钱兵涌入城内,小野忠明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中刀对准自己的脖颈,轻轻一划,便随分部光嘉而去! 清扫完了城西和城内的德川军后,真田昌幸马不停蹄,和真田幸村会师一处,开城东大门出城,眼见出城兵马远远多过守城军士,小幡勘兵卫意识到,这是援兵来了,他拉着还打算上去交战的德川秀忠言道,“天意如此!我军已经要得城池,奈何还被敌人赶上支援,此时军心已懈,需要回营重整军备,来日再战!”德川秀忠眼望对面真田昌幸和真田幸村,狠狠的把战刀掷在地上,无奈退兵而去,翻山一夜又半日才抵达城西的德川军全军覆没,两员大将阵亡,岩村城从死亡边缘上又被拉了回来! 回城之后,真田幸村问道父亲,为何突然援军杀至,真田昌幸笑而不答,到了晚上方才说出实情,本来他坐镇岐阜城,前田利长和加藤嘉明二人不到,自己是绝不会发兵的,一是为了接应两人,二是为了防备两人突然造反,可没想到的是,今日早上真田昌幸突然接到一封奏报,随来的还有加藤嘉明的使者,他一问才知道,加藤嘉明确实有心拖延出发日期,打算看看左府(早升大将军了)和内府(早罢黜了)两家之争谁胜谁负之后,再从中取利,结果这一拖延,每日担心战事,茶不思饭不想,竟然病倒了! 可怜加藤嘉明,年过四十,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年方十岁,一个年方四岁,都不足以成大事,加藤嘉明这一病,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出不了兵怎么办,而是想到孟昭德肯定会欺负自己的幼子,夺走自己好不容易赚到手的家业,无奈之下,他只能对真田昌幸说出原委,恳请他体谅自己乱世存活的不易,希望他能拉扯自己的幼子一把,并命令近侍操刀,割破了两个儿子的手指,在效忠状上摁下了血印,这才连着书信一起让信使送来美浓岐阜城,发誓自己的两个儿子,不论哪一个继承家督,都会对孟氏幕府尽忠职守。接到这封书信,真田昌幸实话讲,比看到加藤嘉明亲自率军来了还放心,任凭他怎么闹腾,快要死了的人还有什么指望,尤其是留下两个孩子,连元服都还没元服,不铁了心跟随幕府,是不会有出路的,于是真田昌幸便不再顾忌加藤嘉明了,虽然最后加藤嘉明的病好了,竟然没死,直到二十年后,活了六十三岁才死,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接见完使者后,真田昌幸做了两件事情,第一,把书信送往军前交给孟昭德御览,第二,手抄一份送给能登的前田利长,然后就出兵直奔岩村城而来,根据他的估计,三五日内,岩村城必定吃紧,两万大军就算啃,也能把城池的城墙啃穿,岩村城哪有那么多物资修补城防,果然他刚到岩村城,岩村城就险些要破,这才交战,杀败了城西德川军。 真田昌幸父子镇守岩村城,从岐阜城带来了大量军需,整备城防时,信使也把信件往东海道送去了孟昭德军中,孟昭德见信后,立刻命随军以心崇皇樾匆环馊案嫘鸥前田利长,并派他亲自返回名古屋一趟,劝说芳春院,以心崇皇呛蔚冉普┲人,鬼谋之才本家无人可及,他接令后,立刻返回家中,软硬兼施,对芳春院诉说,最后芳春院终于同意,也给儿子写了一封信,说明自己在名古屋过的很好,请他不必担心,应该看清天下大势,不要心存幻想,必须一心一意的追随大将军左右。这封信和以心崇淮叽偾疤锢长的书信一起送到了能登,这之前前田利长又知道了加藤嘉明病重,托孤孟昭德的消息,无奈之下只好铁了心的跟随孟昭德,五千五百人马(可怜啊,其父大纳言前田利家在的时候,坐拥百万石,拥兵三万五千,可见今日之事否)全数出动,抵达飞国时,被真田昌幸调走,转而进入越中,去支援上杉景胜平定北信浓和甲斐,这已经是岩村城杀败德川秀忠东西夹攻二十五日后的事情了。 这二十余日内,德川秀忠又重整部队,向岩村城发动了十次进攻,岩村城和德川军双方皆死伤惨重,尤其是岩村城,苦于没有城下町舍和良医良药,许多步卒在受伤后,或者无法救治死亡,或者被迫返回越前真田氏藩国,然而真田氏以及其他五雄大名皆立国尚短,军备和孟氏嫡系亦有不同,都是普通的征召制度,所以脱离战阵之后,步卒返回藩国多有逃匿者,比如今日遣返一千伤兵,几日后藩内回报只接受三百余名,剩下的七百人就是自己跑回家,或者去别的藩国暂避了。 事态这样发展下去,越发严重,就是真田昌幸这般一流的智将也难为无米之炊,本来从越前藩国带来的一万六千人是要担任主攻的,由加藤嘉明和前田利长负责防守美浓和辅攻,现在加藤嘉明虽然臣服,可惜病重不能起兵,前田利长唯唯诺诺,心有异志,真田昌幸不放心把防守大后方的任务交给他,所以本来还富余些的兵马现在捉襟见肘起来,真田昌幸的六文钱兵不但要主攻,辅攻,还要防守美浓国,负责运输粮草,尤其是防守一途,那是不能取巧,要一刀一枪硬拼出来的,每打一日仗,就死伤一批人,从国内莫说调兵,就是调多些器械都没有,真田氏的处境越发窘迫。 城外的德川秀忠也深知这一点,他人数占优,虽然岩村城地势险要,可只要每日消耗,且注意伤病的控制,最后一定能慢慢啃穿真田昌幸和岩村城这块硬骨头,小幡勘兵卫作为军师,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考虑到岩村城城东地势自高就低,城头射箭杀伤城下兵马又多三分轻松,于是抽调了五千兵马,从饭田山山道之内取来碎石和泥沙,用土包扎好,从德川氏大营门口一直铺到岩村城城门口,虽然扛布包的士卒被射杀十之五六,但岩村城地面险要不复存在,从此德川军无须仰攻,没有石垣的岩村城外丸纰漏尽显! 在此危急关头,真田幸村请示主帅真田昌幸,说道,“若要陋城争胜,只有步步紧逼,扩大我之区域,逼迫敌军潜入饭田山而后歼之,若只守城,战局不会有变,无变则无机会,日久必覆!”真田昌幸此时陆续更迭兵马,美浓国已经都是老弱残兵还有轻伤之人马在镇守,但凡没有受伤的武士和步卒都调来了岩村城,满打满算不足八千人,此时德川军也经历了苦战,有些减员,可能战之兵尚有一万三四,剩下的虽有伤病,也并非伤筋动骨,紧要关头还能持刀杀人,这般境遇,是否应该冒险出城,真田昌幸颇为犹豫。 见父帅犹豫,真田幸村怒而辩道,“父上,此时岂能犹豫,既然守城也是死,出城也是死,何不出城一战,武士之道,死于战场之上,死得其所也!”真田昌幸此时就得这一子在侧,甚是宠爱,不由老泪纵横道,“你可知今日本帅要是遣你出城,来日不论胜败,都和你无关,你是必死无疑!”真田幸村哈哈大笑道,“吾家自武田氏信玄公驾下,深受恩宠,后昏主胜赖欺压苛刻,吾家险遭覆灭,大将军立国于侧,在我微弱之际并未出兵欺辱,反而长驱直入百里,助我等驱逐上野贼寇,事后更不图回报,若非父亲诚心诚意归顺,当年吾家便还是一国,天下人皆忌讳父上大才,百般防范,只有大将军为人正直,任用父亲为一方统帅多年,兵马钱粮从来都在各方要员之上,现幕府开设,父亲居功至伟,五雄大名中数父亲的藩国最为富饶,这些恩情幸村都看在眼里,终于有了机会报答,什么必死无疑,哪里是儿子目前担心的问题。” 真田昌幸听罢点了点头,含笑道,“吾儿仁义,不愧吾多年教诲,知恩图报,百年史书必为君臣佳话,可惜,可惜,为父赚下如此大的一份家业,却无人继承,你若要出城,需要多少兵马,有何计策?”真田幸村回道,“此番出兵,要旨在于突破德川氏军寨,动摇其扎根城下的决心,让其退避,只要他拔营后撤,我就再行攻打,一步一步,逼他退入饭田山山道,宅城之下,一目了然,并无伏击之要害,我只当选取三千勇士,和我本部部将十名,拼死攻打,死战不退!”真田昌幸沉思片刻,后叹气道,“也只有如此了,另外你需注意,虽然德川军分寨固守,可你万万不能攻取德川秀忠那一点,德川秀忠乃是全军大将,必然死战不退,且各寨援军驰援速度不敢慢,届时你要吃大亏,剩下部寨,虽然统军大将比秀忠优秀,可各自为政,互不干涉,武人尊严,他们知道我城中兵少,不会有覆灭之险,所以战时一定咬牙坚持,不会呼叫援军,这才有吾儿的机会!” 真田幸村点点头道,“正是如此用计,多谢父上教诲,父上,孩儿此去,十死无生,竹林刚刚产子一年,大助是您嫡孙,请您照顾,我辈争得和平之后,恳请父上许他做个文职,不要再干这打打杀杀的活计了。”真田昌幸垂泪道,“家业必许给嫡孙,届时德川枭首,天下太平,自然用心文务,辅佐大将军治国。”真田幸村这才了无牵挂,起身离去。 当夜,真田幸村带本部十名部将,属下三千兵马,悄悄摸出城去,直奔德川氏大营而来,饭田山山道狭窄,布阵只能布一字长蛇阵,为了拱卫中军德川秀忠,另分出一个小寨,在德川秀忠左翼,乃是安藤直次的一千二百人,真田幸村就是瞅准了这支部队,突然袭击,安藤直次早日截杀矢泽赖康后,因为德川秀忠要安抚众将,分摊功勋,所以就不许他参与攻城,后来小野忠明,分部光嘉,平岩亲吉纷纷战死,这才把他调来侧翼镇守,主攻的任务还是交给上条政繁和小幡勘兵卫,所以安藤直次的部队伤亡最少,同时也最懈怠。 真田幸村发动夜袭后,寨门立时突破,六文钱自寨内左右两翼向中间包抄,放火焚烧大营,安藤直次此时正月下饮酒,闻听有人袭营,二话不说,提刀上马,带兵来战,他负责镇守的侧翼营盘很小,只有方圆三百步,纵马快跑,只要几个间隙两人就能照面,一见火光之下,一位鹿角盔,长太刀的武士纵马驰骋,安藤直次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真田幸村(鹿角兜太有名了,一个本多忠胜一个真田幸村),大喜过望,对左右疾呼道,“先日拿住了大将,今日又一个魁首,我安藤氏战功赫赫在所难免,守这窄漏的偏营也能建奇功,天意如此!” 左右听罢却很担心,认为敌人夜袭,占尽先手,且本营人少,应该邀请援兵,安藤直次闻讯怒道,“岂有大将不战,把功劳拱手让人的!”说罢提刀劈砍真田幸村,真田幸村见状,挥刀抵御,另手下十员部将各带三百步卒四下杀伤德川军,把个偏营挤得水泄不通,真正杀了一个人倒下了,才宽松些,杀人竟然是为了喘口气而已。 两军杀至半夜时分,安藤直次渐渐支持不住,毕竟人数太少,虽然打仗不是打架,拼的是排兵布阵,兵法韬略,比斗心机,可这些都用完了,真正交手,要人和人打才能分胜负,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都挤在一起,弓箭也没有,铁炮也没有,真的就剩下互砍了,不动摇的,能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胜利者,而真田氏六文钱的战斗力确实是不容小窥,由其真田幸村带来的十个部将和三千人,都是老真田,嫡系中的嫡系,真正继承了真田氏铁军不怕死的雄风,安藤直次的部队一批批倒下,虽然也给真田军造成了伤亡,可眼看寨子还是要守不住了。 考虑到侧翼就是德川秀忠的中军,这般吵闹他肯定已经听到了,一定布置了防御,若自己贸然逃往中军,说不定会冲垮这个统军并不纯熟的主帅布阵,帮了真田幸村的忙,于是安藤直次收拢残军,打开营盘后门,直奔小幡勘兵卫的后军而去。真田幸村见状,分兵六百驻守大寨,保护军队的退路,自提两千多人去追安藤直次。 德川军和真田军一前一后,鱼贯而出偏营,在狭窄的山道上疾驰,奔跑了三五分时间,眼看就要到后军寨门了,突然从后军军寨中甩出无数火把,松油铺满了地面,火光顿时冲天而起,后军寨门大开,小幡勘兵卫统军披挂完备,列立于营盘之内,安藤直次被大火所阻,无法向前一步,见状高呼道,“本家这是为何!不许人入营么!”小幡勘兵卫回道,“夜深难辨真假,各营应当勉力自守,真田氏兵马不多,绝不会全数出动,凭大人可以一战,我这后军另有要务,除非大人殉国,我自出营为大人报仇!”安藤直次听罢差点没气晕过去,可没法子,只能咬咬牙,调转马头来战真田幸村。 真田幸村被安藤直次调转马头一个痛击,前锋立溃,好在他用兵娴熟,且部下都是多年嫡系,得心应手,片刻间就重整阵势,两军在山道内厮杀起来,鏖战了半个时辰后,后军寨前的松油渐渐燃尽,小幡勘兵卫见状立刻杀出营去,并一路高呼道,“手无兵刃者可入营!”这下苦了真田幸村,若说乘机冲击后军,他是想过的,但是只有手无兵刃的才能入营,自己的人马若是乘乱混入敌营,手无寸铁岂不是任人剿杀,德川军就不同了,安藤直次和部下一听,忙丢弃太刀和木枪,纷纷赶入营盘休息,把个车轮战留给了真田幸村,真田氏六文钱还没反应过来,就和冲上来的小幡勘兵卫后军交锋了。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真田幸村的六文钱兵再猛,也禁不住这般轮番挑战,尤其是上条政繁和德川秀忠未动,就在边上虎视眈眈,真田幸村心中更是忧虑,他一边指挥作战,一边观察地形,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他借着微弱的日光观察,发现山边一处小道,可以通到上峰几十米的高处,一咬牙一跺脚,真田幸村命部下赶入山道,登上高顶据险而守,全军重新整顿,小幡勘兵卫见状,也不拼死追赶,只是用五百弓弩手压住山道,不许真田兵下山,另外带人去夺偏营,营内三名部将和六百余人守此乃是为了大将的退路,自然不敢懈怠,咬牙坚持,直到天光大亮,各处都看得明明白白,德川秀忠放心大胆的出营来战,才溃败离去,三员部将战死两名,只有一百多残兵在剩下一人率领下返回了岩村城。 得知困住了真田幸村后,德川秀忠大喜,奖励了小幡勘兵卫,并命上条政繁监视岩村城,自己和小幡勘兵卫,安藤直次率军开始围山,山头真田幸村率军用弓弩还击,半日之间就告紧缺,最后石块也好,木头也好,能举起来的都扔下山去,不许德川军上山一步,可德川军的弓弩还有铁炮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波攻势耗尽,马山再补充一波,如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真田军最后只能龟缩于巨石之后,两千人马分成十队,守住山道近战,不许德川军攻入高地。 战了一夜一日,马上又要黑天之际,真田幸村对左右说道,“行军最要粮草,我军已经三餐未进,明日清晨便是大限,可和部下说,愿意投降的此时当下山,一夜一日腹中无食,战至此已经足见忠诚,我不会怪罪他们。”左右闻听纷纷落泪,并把军命传达,可两千六文钱兵无一动摇,谨守岗位,并无人下山。真田幸村见状也是感慨颇多,于是抖擞精神,杀掉了自己的战马,放血烧肉,多少给部下充饥。 正如真田幸村所料,德川军攻山一天后,便返回营盘休整,好吃好喝,足足睡了一宿,第二日清晨便全数出动,大军一万人攻山,只一个时辰就有三百余名真田军战死,高地隘口几乎崩溃,真田幸村手持太刀,怒目圆瞪隘口,只等德川军涌入高地,自己就行切腹尽忠。正此时,突然远处一阵喊杀声响起,德川军攻山部队纷纷后撤,且浓烟滚滚,似乎是德川氏大营着火,真田幸村隐于巨石之后,看不清楚,心中疑惑,左右对他言道,“一定是老大人带兵出城相救!” 真田幸村摇摇头道,“出来时和父亲明言,此战是必死之战,且德川军势大,父亲出城也好,总杀不到此处来,说不定是德川氏自己用计,动摇我们的决心,其实并无援军,你们传令下去,不可松懈,紧守隘口,重修工事!”左右得令忙下去布置,真田幸村自己则心中思量,究竟德川氏后军发生了什么变故。大约三刻钟左右,答案揭晓,一支人马杀开德川氏后军大营,直奔山道内而来,自山下一路奔袭,都是轻骑,马上释放火箭,又焚烧了德川氏偏营,可怜安藤直次,才夺回一天,就又把阵地给丢了,定睛观瞧,那支骑兵为首骑士所举正是赤日黑龙旗。 真田幸村见状呼叫道,“山下来的是谁?”那支骑兵的大将闻言抬头,和真田幸村打了个照面,手中不停挥舞着马刀,一边答道,“军师听说真田大人调走了前田利长部队,恐你独力难支,命我长城所部归于配属,暂听调令!在下天野长兴,特来救助大人!”真田幸村听罢又忧又喜,忧的是来人太少,只有一千轻骑,喜得是多少也好,总算有点助力了。于是他对山下高喊道,“请大人拿住偏营,我马上下山!” 天野长兴喊声得令,于是发动骑兵,自偏营和后军之间来回冲杀,德川军一时间不能抵御,纷纷涌入中军固守,乘这个间隙,真田幸村率大军下山,和天野长兴一道,出偏营直奔岩村城而去。在中军目视老对手离开,德川秀忠又急又气,他对小幡勘兵卫说道,“大好机会!大好机会!真田氏两个虎子,马上就能再杀一个,怎么偏偏拿不住他!”小幡勘兵卫笑道,“这支人马和小野忠明大人说的那支奇袭他的军队风格类似,属下猜测,必是长城的驰援部队不假,现在孟氏拆东墙补西墙,长城空虚,大人,机会到了,当进兵长城,直取虎口,拿下名古屋!” 德川秀忠诧异道,“前番我兵精粮足,军师不许我强攻长城,号称虎口艰险,名古屋雄巨,都非用兵之地,如今鏖战过月,士卒疲惫,为何又要攻打名古屋,难道此时攻下就守得住了?”小幡勘兵卫笑道,“不但守不住,而且还有可能中伏!”德川秀忠惊道,“那军师何以献计?”小幡勘兵卫叹口气道,“少主,主上出兵之前点你为本家世子,正式拥立为后代家督,这看似荣誉,实则有利有弊,试问主君若是战败,关东覆灭,少主这未来家督要之何用,若主君战胜,那么就算少主中伏,被困名古屋或者虎口待援,也无法改变将来继承家督之事实,请问少主,您是要以身涉险,助主君大胜孟氏,还是居于饭田山内,等候主君或败或胜的消息?”德川秀忠沉吟半晌后道,“自然是大胜为好,若不胜,阶下囚何来家督做,可是我们能撑到父上大胜么?” 小幡勘兵卫复又思考了一遍整盘棋路,回道,“撑不撑得住不好说,不过机会最大就是出兵虎口关,少主,我们不离开饭田山,且不说帮不上主君的忙,就是自身还能撑多久也是问题,将来北信浓陷落,上杉景胜和藤堂兵部的大军一到,腹背受敌,再撤就来不及了!现在离开饭田山,真田氏若要追击,需要一城一城的夺,属下推算,北信浓还未陷落,此时上杉氏大军无法支援真田氏,所以时间上来得及,我们如果行动,应该不会再和真田氏有交锋的机会,再者,名古屋乃孟氏大后方,群臣家眷所在,孟家军械粮草所在,我们若能围困此地,或者拿下此地,孟昭德中军是救还是不救,不救则被困骏河,不出一月必败,救的话,主君必然在其退兵之时奇袭,十万大军对峙,只要有一丝慌乱,必全盘崩溃,属下思量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了!” 德川秀忠听罢长叹一口气道,“此地已是死地,我军久战也不能下区区岩村城一城,丢人早就丢尽了,军师要挪动一下,就动好了,秀忠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丢尽我德川氏善战的名声!”小幡勘兵卫深深地鞠了一躬后道,“属下万死不辞,就算刀山火海,也要誓死保护少主周全,请少主放心,我军必浴血奋战,拿下虎口关,兵进名古屋!”德川秀忠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他心中知道,这都是小幡勘兵卫的安慰之词,南下长城,对于战局确实会起到极大的影响,可他的生命,还有随行的一万多士卒的性命,在整个大局面前,已经很不重要了,阿倍秀明和孟昭德会在名古屋给自己留下什么盛宴,德川秀忠不敢想,连一个真田氏都斗不过,一个小小的岩村城都拿不下的统帅,德川秀忠已经什么都不敢想了。 第二日清晨,德川秀忠和小幡勘兵卫自提中军,上条政繁殿后,安藤直次开道,大军一万三千八百人,已经是全部能战之兵力,其余老弱病残都分批运往各城,并非休息,而是准备防御真田氏的追击,之后全军南下长城!全军自岩村城大寨拔营,半日就抵达长山山口,杀败天野长兴留在此处的后备军哨探后,长城门户顿开,城中天草时秀闻讯,赶紧写信给前线孟昭德和名古屋留守山下政文,自己则硬着头皮,带领城内留守兵马出战,安藤直次连日战败,心中窝火,见天草时秀来了,拼命攻打,两军交锋,天草时秀一战即溃,折损上百人,狼狈退回长城。 退回城后,他左思右想,自己本意是要在孟家出人头地,现在内务孟昭德多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军务自己一窍不通,与其在这里搁置,丢尽面子,不如退守虎口关,当年修建此关,孟昭德曾亲自三次巡视,将天下险关的要诀都用于此地,而且引进了明朝关防的重炮体系,应该足以一战,且守关大将乃是孟昭德亲信士者,孟家定鼎之时出力颇多的大员长野长行,此人当初在上野国时,就以沉稳著称,孟昭德继任征夷大将军前他就是本家客卿,收俸禄,养食户,不需出力,继任大将军后,和德川家康开战之际,孟昭德是苦于手下无人,才请他出山,辅助山下政文镇守京师(就是名古屋)一带,并无多少兵马,只是借助他的能力,现在自己若带兵相赠,岂不正好弥补虎口关之不足? 天草时秀越想越美,最后把想法和弟弟商谈,身为长城代主帅,本来天草时秀不需和家人交待任何事情,但是身为基督教徒,天草时秀总觉得离城是一种背弃,为了卸下这个包袱,他破天荒的第一次和弟弟聊起了公事,也因此毁掉了德川秀忠一个足以覆灭孟家的大好机会,挽救了孟氏幕府的命运,同时亦给多年后的孟氏幕府之大危机,岛原之乱埋下了发生的契机。天草时秀的弟弟叫做天草时人,和名字不同,他是个丝毫不像人的人,因为他出生之时是个早产儿,自己从小体弱多病,且四肢蜷缩不能舒展(佝偻病),好在天草氏别的不多,就是书多,家里诸位近亲远亲也都喜欢和歌或者饮茶,好似中华的书香门第一样,天草时人从小就把自己扎在书堆里看书,总算活了下来,天草时秀自漂泊离家,辗转入京都,跟随细川幽斋学习,后又跟随孟昭德,直到有了一席之地,才把弟弟接来京畿照顾,可惜病痛不能治愈,不过出于怜悯,天草时秀把他一直带在身边,好生照顾,直到多年后天草时秀身败名裂,天草时人承担起养育幼侄的重任,并每日把自己平生所学向侄子传授,因为家道败落,幕府惩治,买不起书也上不起学,所以只能由天草时人一句句背诵,教导侄儿,其中他的小侄子最感兴趣的科目只有一个,就是兵法! 再说今日,天草时秀兴致勃勃的把话和弟弟说明,哪知道天草时人突然瞪大眼睛,用蜷着的手臂拼命撞击榻榻米,眼含热泪,几乎昏死过去,天草时秀正说到兴头上,以为弟弟犯病了,赶紧去搀扶,可天草时人拼命挣脱天草时秀,大骂道,“还扶个什么!灭顶之灾已到,我早死晚死也是一死!”天草时秀不解,委屈的说道,“我如何做了灭顶之事?”天草时人叱责道,“哥哥贪生怕死,打算放弃阵地逃跑,这是武人最不齿的,比战败还要不齿,哥哥离开长城,把兵马送给虎口关守将,将来得胜则关将一人领赏,哥哥还是难逃弃城之罪,既然如此,不如我先死,反正身子动不得,也省的哥哥找人抬我去虎口关了!”天草时秀摇摇头道,“我非怕死,只是此地守不住,只有我投奔长野长行大人,由他带兵,才能博得一胜!” 天草时人听罢转而平静,小声道,“这话有道理,可惜你说不得!主君如果下令,那便是正常调配,主君未下令,你擅自离城,就犯了拥兵自主之忌讳,无一君主会宽恕你的,哥哥,你当守住长城不战,等候主君的敕令,敕令一到,才能离城,方不授人以柄!”天草时秀叹气道,“主君大军离境多日,如何知晓此地情况,我虽然去信,可主君不一定会让我弃城,毕竟此城背后就是名古屋,只有虎口关一道关卡拱卫,这般冒险,主君只怕不会做!”天草时人劝道,“哥哥都知道虎口关无兵,应该两关合兵一处才能抵御强敌,主君天纵英才,军师神机妙算,如何会想不到,哥哥放心,不出三日,主君调令必到,主君知道哥哥不是一方大将的材料,肯定会准你投奔长野大人的,请哥哥信我,坚持三日!” 天草时秀从未和天草时人讨论过兵法,不过见弟弟说的言之凿凿,一时间动摇,而且私自离城确实是重罪,天草时秀自然不敢冒险,过过嘴瘾之后,心思就淡了,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如此,死马当做活马医,就信自己的弟弟一回,谁叫自己没啥才华呢(仅限军事,整人他是一等一的好手)!于是天草时秀辞别弟弟,返回城头,整顿兵马和军备,紧守城池,任凭安藤直次怎么叫骂就是不出,若安藤直次带兵攻打,他就拼死抵住,长城和岩村城不同,乃是东海道和饭田山之间三国三关险要之地(三河长城,远江二股城‘又称二俣城’,骏河贱机山城),历经无数战役无数名家之手修缮,乃一等坚城,所以天草时秀总算守住,没丢了城池。三日之后,德川秀忠大军安营扎寨完毕,正要总攻长城之际,孟昭德的亲笔书信真的到了,且比天草时人估计的还多一份惊喜,孟昭德不但命令天草时秀弃城,将军队交给虎口关长野长行指挥,而且叮嘱他,他已经设下妙计等候德川秀忠追击,让天草时秀不必害怕,大胆弃城,天草时秀喜出望外,在城头遍插旗帜,虚张声势,实际打开南城门,带军队全数出城,直奔虎口关而去。 第一百六十五回出家慧觉寺 时间2012-4-1416:34:33:11292 抵达虎口关后,天草时秀将兵符和关防都转给长野长行,自己当了甩手掌柜的,现在一半兵马和长城关防给了长野长行,另一半兵马让天野长兴带走,自己乐得轻松,他在虎口关待了一日,反正左右无事,就写信给孟昭德,诉说自己本来要拼死守城,尽忠报主,可孟昭德让他离城交权,现在他都照做了,反而闲来无事,恳请孟昭德恩准,让他独自上前线,去军前效命,这一手可是天草时秀苦思许久的大便宜,自己若是留在虎口关,直面德川秀忠不说,还要听一个上野国的土人指挥,心里怎么都不爽,还是去骏河好,能跟在孟昭德身边,早晚挣多几分印象分,而且中军猛将如云,无论如何不需要自己上阵杀敌,待大胜之日,自己就是第一批进入关东的家臣之一,比那几个看似风光,实际在外围苦战的五雄大名强多了,怎么想都是只有便宜没亏吃,天草时秀掂量的越来越美,只盼孟昭德赶紧回信,早日许可自己动身,去骏河前线侍奉主君。 这般小伎俩如何瞒得过孟昭德,已经年过六旬的他此时修炼的比德川家康差之不远,也是老狐狸一样的人精,更何况回顾一下孟昭德的发家史和奋斗史,天草时秀就应该意识到,自己的主君不是好糊弄的,从来都是他指派别人,还从未有过人指派他的,所以看罢了信,孟昭德只是干笑两声,并没当回事,过了几日才给他回信,把他发到京都去了,让天草时秀先期应酬各地豪族和城主(注意,随着孟昭德潜移默化的中央集权,各地的大名已经屈指可数,取而代之的是实际拥有人口和劳动力的豪族即将登上政治舞台,孟氏幕府的体制改革第一段落即将告胜,从军阀割据转为土地时代),准备日后大胜德川家康,平定天下的庆功宴,这可是个美差,而且声望极高,天草时秀也乐得尽心。 天草时秀走后,长野长行更加用心的修备城防,抵御德川秀忠,而信浓国内的真田氏军马和北信浓正在强攻甲府的上杉氏兵马好似约定好一样,并不急着南下,上杉联军数万人,在甲府城北面十五里处扎寨,只要有德川氏粮队行动,就迎头痛击,若龟缩于各地城内,上杉氏便不强吃,而是一步步蚕食,打下一个城就拆一个城,降伏的村庄和乡镇就原地保留,但也要罢免村长和族长,由文臣接任地甲行政令,所以上杉氏进兵极慢,能攻下一个国的时间只拿下了几处小城,好处则是不需驻兵防备,只要拿下的地方就万无一失,绝无反叛之可能。 德川秀忠全力攻打虎口关的一个月间,真田昌幸和上杉景胜分别蚕食了三分之一的南信浓和北信浓国土,共铲除了城池十七座,乡镇五十二处,迁移了三万多百姓,新立了五名地甲行政令。而这一个月间,坐镇名古屋城的山下政文为虎口关源源不断的提供军械和粮草,钱财等物都是战前储备的,兵源却是从信浓直接拉过来的,愿意参军便每月吃饷,家里免除三年田赋,不愿意参军的,在美浓和尾张等地开辟农田,交由他们开垦,至于说哪里来这么多农田,很简单,山下政文罢免了两国十余位豪族的族长,将他们的私田拿出均分,而这正是孟昭德憋了多年早想做的一件事情,旧日太阁尚在人世,推行检地增产的国政,那时候孟昭德还不以为然,直到他亲自审查,把所拥东海道四国查清之后,看到了这些豪族世世代代坐拥的,甚至能超过他们名义上的主子“大名”所拥有的土地后,他才深深地意识到,日本最有权力的人并不是大名,而是这些藏有无数土地的豪族们,这些人就好像蚂蚁一样,数目繁多,如潮水一般,一旦不防,就会拖垮整个国家经济,这种现象,就好似当时大明的土地兼并一样,不过主角从官员变成了豪族,孟昭德急于建立一个新的政权,所以这股隐藏在暗处的却足以颠覆幕府的力量,就是孟昭德必须要除掉的首恶了! 虎口关的恶战并没有影响到五国(美浓,尾张,北信浓,南信浓,近江)的民户迁移和土地改革,当德川秀忠的大军已经疲惫不堪,减员三分之二,虎口关则千疮百孔,无一处完整城墙时,五国宣告检地改政完成,共一百二十四万户百姓,其中二十九万五千户遭遇搬迁,三百七十二名豪族族长被罢免,处于后方的美浓,尾张,近江三国拆除城池四十一座,近江只留下长滨城,美浓只留下岐阜城,尾张只留下名古屋城(虎口关和岩村城例外),信浓两国则因为战时暂时只拆除了到手的十余座城池,五国设立藩政督监(相当于省长)五名,守护司代官(相当于公安厅长)五名,地甲行政令二十五名,不但进一步提升了幕府所控藩国的土地数量,而且借机削弱了外样大名(真田氏)的权柄,比如近江国,虽然名义上是真田昌幸的藩国,可政令交由藩政督监安排,顾名思义,如果真田昌幸下达的政令和幕府有悖,则属于“藩政”有误,专员便可以“督查”和“监管”,勒令改正。 这样一个大政竟然在战事胶着,孟昭德和德川家康正面对持不分胜负之际开始推行,许多人表示很不理解,这样拆自己属下的墙角,不是逼着真田氏造反么,面对这样的质疑,孟昭德只是笑而不答,一边打仗,一边不断处理政务,写信知会各地臣工,让他们尽心推行改革,具体事宜传送各地实行一月之后,便见到了效果,首先拆城一途,看似劳民伤财,占用了大批民夫,可空手不长好木材,这些民夫反正拉到前线也没甚大用,孟昭德大笔一挥,全部去各藩国拆城,一月下来,换回来的是数百车石垣,数百车木材,和无数铁器,坐镇名古屋的山下政文一面组织大规模的熔锻,把铁器当即转化为长枪或者箭矢,木材和石垣则就近送往了虎口关,不然区区千把人如何能抵得住关东百战雄狮的进攻! 至于设立官署,重整土地,实惠最后竟然还是落到了真田昌幸的头上,在岩村城解围后,他和真田幸村带兵进入南信浓攻伐,和上杉景胜的稳步前进不同,他是想不稳也不行,因为确实没兵,结果新政下达,真田昌幸按照孟昭德的指令整归治下百姓,暂时杜绝了各地私自为政,随时可以起来造反的机会,当然,之所以能推行的如此顺利,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要感谢当年太阁所实施的刀狩令,京畿附近数国的百姓已经十年没见刀枪和熟牛皮等禁物,想造反,想反对搬迁,也没兵刃了!一旦后方彻底安定,没有造反的可能性,真田昌幸便从容的将近江和美浓的士卒调往信浓,一时间增加了兵源三千多人,压力骤减,随之而来便是五日下三城,又蚕食了一部分信浓的土地。 孟昭德这种无异于火中取栗的战时改革手法,之所以一定要实施,就是看到了中国历朝历代的政治改革,都因为政令不出中央,或者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所谓这个中兴那个盛世,不过都是暂时延续当时王朝的寿命,并未真正意义上完成质的飞跃,孟昭德苦思其中的死结,最后得出结论,所谓改革者,要的就是一鼓作气,义无反顾,且一言九鼎的气魄和执行力,历代官家之所以改革失败,就是因为又要得罪权贵,又怕权贵造反,最后犀利的政改变成扯牛皮糖,只能作罢。孟昭德开战之初新成立幕府,好像焕然一新,日本将迎来一个新的天地,其实则不然,不论孟家还是德川家,死去的织田家还是丰臣家,都不过是天皇的代理人,天下权柄的代执者,整个日本的等级制度,人文观念,是比中国更加可怕的,经历了上千年积淀而未更改过的,孟昭德打算开创幕府,如果不想和前任一样因循守旧,真要改革那可比中国历朝历代的改革家还要艰难! 这种情况下,孟昭德只能乘着幕府初立,属下官员同心同德,大权在握,雄兵在手之际,进行改革,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有人都是一样,没有外敌了,就一定会内斗,那时候再改革,不过就是沦为一派攻击另一派的工具而已,只有这时候进行改革,谁不听话就打谁,战时又可以依靠军功提拔无数草根人士,不需要在乎所谓的豪族和大族的心情,才能事半功倍!孟昭德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顾众人的反对,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进行改革,同样明白这个道理,并有心改革天下的德川家康在对峙孟昭德的同时,也动手了(历史上所谓的德川幕府政改,也是在两次对丰臣战争同时进行的,真正的改革,若想成功,必须在手握军队,并可以名正言顺的甩开豪族牵制,提拔忠心且无根基的人才的氛围下进行才能成功)! 两位雄才一手抓战争,一手抓改革,同样都是乱中求胜,战中求稳,所以一时间孟氏家臣担心的德川氏乘虚而入没有发生,可相对于改革成效能立刻显现在虎口关不同,德川秀忠被害苦了,远在虎口关关外的他四面都是强敌,连攻一月不能落城,又牵制不到孟昭德的主力回援,德川秀忠只能看着自己的部队一天天减员,而无能为力!就在这时,战国乱世的最后一支奇兵出现,北宁军,天龙军,新赤备,德川禁卫,敢死六文钱,信浓豪族兵,这些或者长存于世或者转瞬即逝的王牌部队身边又迎来了一位小弟弟,这支最年轻亦是战国最后一支建立的新式部队,敲响了德川秀忠的覆灭钟声,也标志着关东征伐战的次要战役基本宣告终结,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的直接交锋,战役的最高潮合战即将开打。 这支部队的起源说来非常诙谐,原来德川秀忠在进攻虎口关的同时,山下政文除了向虎口关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和军械外,也考虑到了本城的兵源不足问题,虽然孟昭德自信满满,认定了五雄大名不会反叛,所以只给名古屋这个大后方留下了二流大将长野长行和三千后备军,但山下政文作为属臣,绝不能表现的和主公一样无所谓,他所要做的,就是考虑主公没想到的问题,甚至是在主公乐观的时候,多想一些悲观的环节,这才是一个臣属合格的表现,本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心情,山下政文决定利用几个月来改革的成效,和手上闲存的资金,建立一支新的部队,初衷只是为了保护名古屋,另外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打算在日后有一支足以帮助自己的女婿争夺将军之位的战力。 在这种考虑下,山下政文发动天下各地的府衙,张贴榜文,利用地广人多的优势,开始和德川家康比拼拉拢人才,被四面封锁的关东虽然也放言,并多年来一直注意重金收买各地浪人,可毕竟去到那里难如登天,正常人还是不想舍弃性命去给某个大名尽忠的,至于孟家这边,幕府初立,大家还是抵触孟昭德这个唐人身份,很多曾经身居高位,因为主家败落而沦为浪人的武士,就是饿死也不侍奉孟家,在这种德川氏能得到却得不到,孟氏想得到却没人来的尴尬局面面前,山下政文敏锐的领会了孟昭德的“唯才是举”原则,另辟蹊径,向各地的剑道馆和枪术教习馆发出了邀请,所有的馆主,代理师父,学徒,只要你有武艺,只要你能上阵杀敌,虽然你不是武士,你也可以来参军,你从此将得到一个机会,一个争取成为武士,在日本就等于马上成为人上人的机会,只要你投效孟家,从步卒做起,二十个人头,就可以换到武士身份! 一时间日本各地皆震动,要知道,许多看似居于平凡的剑道馆馆主,实际是因为没有机会,所以才故作高雅,很多知名的武士,都是各大流派的高足,哪有徒弟呼风唤雨,光鲜亮丽,做师傅的却只能待在乡下,教教剑术,每月赚些个制钱的道理,这些城府极深,不愿轻易抛头露面,省的不成功反丢人的武术高手立时间行动起来,源源不断的向着名古屋城进发,1604年(庆长九年)2月11日,虎口关和德川秀忠鏖战近两月时间,山下政文这支充斥着平民剑客的部队在名古屋集结整编完毕,全日本自负武功的平民都得到了展示的机会,山下政文将报名的七千一百多人分开摆擂,全胜者为一类甲等,直接担任新军的中队长(队番)之职,十战七胜者为二类乙等,直接担任新军中的小队长(什长或者组头)之职,十战五胜者为三类丙等,充斥为新军的队员,胜率连一半都达不到,就发给黄金小判五两,各自回家。 2月20日,新军造册登记完毕,军备领装完毕,共三千五百人,分为十队,每队三百五十人,其中剑道队七队,枪术队三队,山下政文上书孟昭德汇报,五日后回执抵达名古屋,孟昭德对这次建军事宜表示非常满意,将这支队伍命名为“师范军”,取此军搏杀技巧乃战国有军队以来最高水准,堪称模范样本之意,并直接颁布了十个武士名额,赏赐给十位取得全胜的队番,还未上阵,憧憬中的武士名分就到手了,一时间此军士气大振,组头和士卒各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杀敌建功。随信孟昭德还任命山下政文兼任师范军大将,在名古屋筹措此军的军费和其他开销,另派遣天野长兴日夜兼程,从信浓绕道美浓,返回名古屋,接替师范军副大将之职,这个最不像将军的将军终于得到了自己的部队,一支最不像军队的军队,天野长兴,书生将首,在甩开了限制他发挥的二流军队之后,即将大踏步的迈入孟氏群臣中一流大将的行列(多次列举,一流不是顶级,笔者就不赘言了)。 3月7日,虎口关已经到了极限,长野长行都有了切腹殉主之意,而城外德川秀忠也已经不剩一个预备队,开始全军攻城,天野长兴和他的师范军闻讯开拔,这支部队战意旺盛,且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武术高手,不夸张的讲,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这边一个士卒出列,那边德川军的哪位大将就要下马,规规矩矩的先鞠个躬,叫一声师父您好,才能上马接着厮杀,而且这支军队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也是师范军日后流传上百年的传统,因为没当过兵,所以这支部队的所有人都拒绝穿重甲,他们认为和服外面配上阵羽织,胸前藏块护心镜就足够了,毕竟不熟战阵和战法,若是再用重甲限制了剑道的灵活性,那这支部队的组建就没有必要了,至于阵羽织,因为名古屋此类物资不多,所以山下政文命他们统一花式,但材质可自行选择,由幕府掏钱,这样军中各地形成派系,根据当地的品味安排颜色,最后五处人口十支中队,用红,黄,蓝,青,黑五色浸染布匹,裁剪阵羽织,花式则统一为两翼漂白,背后中心处圆形孟氏赤日黑龙徽,这样虽然一支军队有五个颜色,可大家列队整齐,步法划一,也煞是好看,这支部队的坊间之名“五色军”才算叫开了! 天野长兴开拔同时,命八个中队随行,两个中队先行哨探,侦查虎口关的情况,3月12日,屯与虎口关关南的天野长兴得到前方回报,德川秀忠此时已经把三个营寨缩为一个,便于防守,全军除老弱病残,不能上阵的之外,全数发往关前攻打,整个大营只有德川秀忠亲信旗本百人护卫,天野长兴得讯大喜,当初虎口关修建,作为名古屋的唯一门户,孟昭德就考虑过攻守并存的问题,看似铁关钢闸,其实还有一处小径,自高往低疾驰,若外敌发现此处,仰攻绝无可能,只需十人就能守住隘口,若要从己方出兵偷袭围关敌军后方,却能借助下坡轻松之便,当夜越关抵达方圆五里任何一处。 天野长兴打算借助此地出关偷袭德川秀忠,自己有三千五百人,而德川秀忠只有百人护卫,简直是手到擒来,若能生擒德川氏世子,天野氏在孟家的地位将不同与往日,可惜天野长兴把此计谋和属下十个队番说了后,十人拼命摇头,表示不同意,天野长兴虽然文人,但带兵多年,早沾染了一身兵痞个性,最恨部下顶嘴,刚要责罚,却被十人苦劝,最后才恍然大悟,原来十人不是惧战,而是提醒天野长兴这支部队的不同之处,这三千五百人的到来,就是为一个目的,出人头地,当武士!孟昭德许诺,二十个人头一个武士,就是要杀七万个人,就算最后不能人人如愿,但做到半数也要杀三万人,现在第一战就只有一百个甜头,岂不是让十队三千五百人心生不满,看不到出人头地的机会,所以十人建议天野长兴,不论日后如何,第一战必须正面交锋,一是让这些人认识到战争的可怕,二是把建功的机会给他们,从中看出哪些人是不当老师立刻就能当杀手的,哪些人是想得好实际见了血就晕的。 这事想的周到,安排的合理,天野长兴于是同意,立刻送信虎口关,并召回了前哨两队士卒,第二日清晨,大喇喇的入关,并整备出击。天野长兴自己就是个“贪财”之人,一上阵就忘乎所以,只有一个念头,人头,人头,还是人头。让他没想到的是,五色军的三千五百人,简直就和他长得是一个脑子,他所想象的一旦上阵,肯定有人晕血,或者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吓跑许多人的情况竟然没有发生,这些人一上阵之后两眼放光,平日里挥刀,太枯燥了,现在呢,一刀下去就是一份功劳,二十刀就能光宗耀祖!天野长兴还未下令,十个队番就带着人杀出去了,让一向彪悍的天野长兴都愣住了,只见三千五百人漫山遍野的扑上去,冲着德川军就砍,一个个好似街巷斗殴一样,全没了平日当老师时候的斯文和体面,许多人击倒了德川军后,就骑在他们身上,用肋差割头,看得天野长兴一阵阵恶心,军旅经验最丰富的他,反而被吓住了。 五色军的第一个冲锋,立刻杀败了安藤直次的部队,德川秀忠见状,忙命小幡勘兵卫指挥全军救助,五色军作为杂牌,从未教习过布阵和整体攻防,小幡勘兵卫在熟悉他们的战法后,马上做出应对,弓箭队在前排射击,上条政繁的骑兵队在侧翼冲击,五色军十个中队各自为战,虽然骁勇,但瞬间就被反击击溃,面对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正规军,五色军的流氓打架方法便不好用了。远处的天野长兴见状,暗暗叫好,若是五色军第一战用这个荒唐的法子就大胜,那只怕这支部队从此也不会再有进步,只能沦为二流,现在初阵便上了一课,反而对建军有利! 德川军按部就班,条理分明的攻击五色军,五色军虽然有彪悍的个人素质,可还是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每每要重整的队伍又被打散,几个组头战死不说,最让人心疼的是,好容易到手的人头也丢了,毕竟腰上挂着滴沥咣当的东西跑不快,升官和活命之间,这些造诣深厚的剑道高手,一致选择了活命。远处天野长兴见差不多了,才下令收兵,被德川军一阵痛杀,五色军折损百余人,不过德川军也看出这支部队绝非匆促组织的民兵部队,虽然讨了战阵的便宜,可也不敢追击,天野长兴这才把大队带回营中。 回到营盘后,天野长兴拿出好吃好喝的犒赏属下,并乘机给他们讲解了德川军之所以后来居上,反败为胜的原因,十个队番首当其冲,同意接纳天野长兴的指挥,从此用行军的方法迎敌,而不是再如饿虎扑食一样,各自为战,抓着几个是几个,天野长兴对他们的态度很是满意,不过还不放心,最后又下了一剂猛药,就是到手的人头入帐,号称砍了多少,可实际都丢掉的,就不计算了,稳稳妥妥的在五色军心中埋下了憎恶德川军的种子,到手的功勋丢了,这是好玩的么! 第二日,天野长兴率军出阵,此番十队老老实实的站在天野长兴身后,一个冒头的都没有,天野长兴对十个队番嘱咐道,打仗的时候看清楚制高点上的旗兵,五色军分为五色旗,根据旗子的挥舞,来执行前进和后退的命令。虽然行军打仗千变万化,单靠前进和后退两个指令是绝对不够的,可考虑到五色军的战斗力,虽不能立时就与德川禁卫军一较高下,但懂得整齐划一的前进和后退的五色军,已经足以战胜疲惫的秀忠所部! 一开战后,果然如同天野长兴预料的一样,五色军十个中队在十个队番的带领下,进退有序,一旦一队被围,立刻就有两队执行前进命令,攻击德川军的侧翼,而且德川军前一日用来冲散五色军的骑兵部队也被限制,因为领教到骑兵的厉害后,五色军的剑术高手和枪术高手们回营后自发的研究了对策,这就是五色军的优势,一票武术高手在一起,自然不允许一战杀败后就此沉沦,好似平日高手过招,败个一招半式不要紧,回家琢磨清楚,下次能破解就可以了,一般的军队哪有人会在战后思索今天打得怎么样,输了因为什么,赢了又因为什么,只有这支全部充斥着武林高手,对武学有着天生的兴趣的部队,才会每历一战,便提高一块,待五色军从尾张杀到骏河的时候,这支军队的经验已经赶超了常备部队,所以后世传颂天龙军的速度,北宁军的骁勇同时,从没忘记过称颂五色军的适应力! 面对这样一支部队,德川秀忠的下场就是惨败,当初本多正信活着的时候,就曾不止一次的在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面前说过,和孟昭德的战争,优势在于德川家康的正统血脉,只有乘着孟昭德根基未稳的时候出击才有胜算,若是孟昭德发动所有资源,坐稳权位,那时候关东的致命伤就将显现,便是十国和天下对抗,不论资源,人才,还是最关键的兵源上,关东都会被拖垮,耗尽,最后油尽灯枯!仓惶放弃军寨,逃亡长城的德川秀忠坐在马上回味当初正信的话,想一想孟昭德在开战近一年时还可以从容的组建这样一支有战斗力的新军,而自己却连一支过千人的援军都得不到,半生随着父亲转战天下,外患内忧从未停过的德川秀忠顿时觉得好生疲乏,父亲啊,你究竟坚持的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在十年和平之后,还要开战,当年尚未成熟如斯的德川秀忠在小田原城也曾自问过这个问题,“北条氏,以关东八州对抗天下太阁,你的坚持究竟是什么?恋权真的这么重要么!” 返回长城后,小幡勘兵卫查点军册,上条政繁战死,安藤直次受伤,德川骑兵全军覆没,被三支枪术队杀的片甲不留,步兵损伤过半,一起逃回长城的只有不到三千残兵,德川秀忠看着战报,长叹一声,对小幡勘兵卫说道,“我和军师为父上的大业,远离关东一年,竟然寸土未得,反而陷入四面楚歌之地,现在信浓有真田氏和上杉氏两支大军,背后还有天野长兴的追兵,长城面北坐南,城池陋小,不堪一战,不如军师早早离去,秀忠就在这里,尽自己的天命了!”小幡勘兵卫听罢哭道,“少主绝不可有此心思,都是属下无能,拖累少主陷入此绝境,现在北面敌人未到,南面天野长兴还在整军,这一两日的功夫,请少主早早潜回关东,主上和孟昭德大战关键之时,如有少主在一旁侍候,多少也会有帮助啊!” 德川秀忠苦笑着摇摇头道,“什么帮助,秀忠已经心灰意冷,无意天下事了,不瞒军师,阿江(崇源院)身怀六甲,秀忠得知此事后,早就没有心思争夺天下了,为人夫君,连守候一份和平,让未出生的孩子和自己的夫人过上一天平静的日子都做不到,男人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小幡勘兵卫听罢劝道,“如此少主更要一战,德川氏和孟昭德势不两立,若德川氏覆灭,难道尚未出生的孩子就要如此辞世,少主啊,既然心里牵挂未来小少爷,更要一战,而且要潜回关东,一是照顾少夫人,二是襄助主上!”德川秀忠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对小幡勘兵卫说道,“我怕影响军心,一直没和你们说,其实夫人就在军内,哼哼,我这父亲,一听说我有后了,就把阿江送来我身边,说是要我好好作战,不要为了这个分心,有功夫送来我夫人,却一个援军都没有,父上已经被恋权懵住了双眼了,军师,你不必劝,既然上天许我和夫人团圆一刻,别的我已经不再强求。” 小幡勘兵卫也没想到德川家康能做的这么坚决,一时间语塞,最后手握书信,对着德川秀忠惨然一笑道,“属下无能,不能助少主战胜强敌,开创一番事业,既然少主推心置腹,所求不过是一天安稳的日子,属下便尽忠好了,这个小事属下估计还是做得到的。”说罢起身告辞,德川秀忠见状忙拦道,“你要做何!不可行傻事!”小幡勘兵卫摇摇头道,“少主,属下乃是武士,为主家尽忠本分也,而且少主既然无心征战,属下便无用武之地,食君之禄,就要尽一份心意,请少主不要拦阻,绝了属下武士之道!”德川秀忠闻言知小幡勘兵卫心意已决,也不敢强劝,毕竟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不能全凭自己舒坦,让别人愧疚一生,于是放了小幡勘兵卫离去。 两人分别后,小幡勘兵卫自长城出离,在官道等候孟氏军队,第二日中午,天野长兴领军杀到,见小幡勘兵卫一人立于道旁,甚感奇怪,便勒住马头,命人压了他前来,两人四目相对,小幡勘兵卫率先道,“天野大人,你乃忠义之士,为父上阵杀敌,积攒军功,成就了一段佳话,勘兵卫早有耳闻,仰慕已久,奈何各为其主,不但不得相识,还要兵戎相见,今日有幸一面之缘,可惜尚未亲近,勘兵卫就有一事要求您,不知您愿意相助否?”天野长兴笑道,“天下大势已定,只要阁下不劝我逆天而行,什么也可答应。” 小幡勘兵卫点点头道,“我有通关兵符在此,可打开长城,我愿意用免战之功换取城内三千将士性命,和我家少主一条活路!大人建立新军方一战,就平定了信浓和三河的德川军,居功至伟,已经无以复加,可否就此罢手,不再多造杀戮?”天野长兴听罢一时沉默,他倒好说,已经为一军之帅,如小幡勘兵卫所指,已经无以复加,毕竟让他和阿倍秀明去争夺家中至高兵权,他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打算,不过他也有顾虑,就是身后的五色军,这支部队的凝聚力就是德川军的人头,现在让他开口就放三千人逃生,等于绝了一百五十个武士的位置,这样的打击谁知道五色军能不能承受得起。 于是天野长兴命人把小幡勘兵卫好生照顾,自己去和十个队番商议,没想到十个队番出人意料的一口答应,其实这些人上阵杀敌的时候如狼似虎,心里却不是恶人,平日里都是开馆教学的老师,不说温文儒雅,最次也保持着一丝正气,要他们建功可以,要他们屠戮手无寸铁之人,真的用二十个这样的人头去换军功,每人也不愿意,毕竟不能内疚着过一辈子,他们对天野长兴进言,赶快请示孟昭德,是否能放过德川秀忠,然后料理一切,抓紧奔赴骏河主战场,若要杀人积攒军功,那里才是好汉该去的地方,那里才是一刀一枪能痛快杀敌,了无遗憾的地方!天野长兴听罢长松了一口气,立刻知会了小幡勘兵卫,并把此地的事情上报孟昭德。 五日后,孟昭德的回信抵达,和德川家康的公愤私怨并没有影响到孟昭德的判断力,对于德川秀忠这个晚辈,孟昭德真的很是宽宏,可能是想到当年太阁一起赐婚两子的场景吧,孟昭德实在不愿意因为和师兄的争斗,断绝了一个品行都还不错的年轻人的生命,所以孟昭德同意放三千德川军逃生,条件是他们不得返回关东,要由小幡勘兵卫率领,在北陆暂时定居,接受前田利长的监管,直到战争结束。至于德川秀忠,孟昭德命他去除武士之名,出家为僧,家眷可入京畿居住,享受家老待遇,和德川家康分支,不受牵连。 对于孟昭德的安排,小幡勘兵卫感激的泪流满面,毕竟德川秀忠乃是几十年的德川氏血脉,颇有些人气,孟昭德竟然不忌讳他的存在,真的放他一条生路,小幡勘兵卫当即代替少主谢过孟昭德大恩,并用刀割开手指,用血书宣誓,一定好好监管三千德川军,不许他们在后方出一丝一毫的差池,天野长兴又和小幡勘兵卫击掌为誓,保证亲自挑选可靠人士护送德川秀忠和其家眷,并安排一并事宜,小幡勘兵卫听罢取出兵符,引领五色军开赴长城。长城上,本家军师在此,自然无人抵抗,乖乖打开了城门,天野长兴约束部下,秋毫无犯,对三千德川军很是礼遇,兵不血刃,平定了信浓和三河尾张等地的德川军! 在长城内茶饭不思的德川秀忠此时见到小幡勘兵卫,见他活的好好地,并没有愚忠以死效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答应了孟昭德信中开出的一切条件,天野长兴对着德川秀忠拜了一拜,便安排属下联系京都等地,处理这位天下第二大大名的后继者出家事宜。德川秀忠在长城内先行剃度,而后出发入京,1604年(庆长九年)4月9日,德川秀忠抵达京都,正式在慧觉寺出家,法号台德院。他从此关闭俗门,一生未再理会过天下之事,只与青灯古佛相伴,后来致力于书写整理上古残页,拯救了许多日本的神话传说,将国津神和天津神的族系谱系做出了相对完整和正确的梳理,在日本神道教濒危典籍的挽救方面,做出了杰出的贡献,终成一代高僧。 而他的夫人浅井江则在当年8月产下一子,由幕府派遣乳娘照料,此子五岁的时候,孟昭德亲自过问,不但把德川氏家督之位传给此子,还颇有意义的为他赐名,将德川家康的名字赐给了他,德川氏的香火在空置了几年后,复又由另一位德川竹千代重新供奉,而且孟昭德和后世的幕府将军都未因为此人的特殊血脉,对他多加刁难,反而在二代将军孟宪文特殊关照下,年仅十岁的竹千代就得以免试入学,进入京都内廷学学习,许是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竹千代聪慧非常,有过目不忘下笔如神之才,可惜在内廷五年后,科考之际突然大病一场,通体滚烫,却又手脚冰凉,冷热之症无法医治,连连病了七天方才自愈,从此伶牙俐齿不复存在,每每吐字浊气堵塞,竟成结巴,又先前目光犀利,双眸清澈透亮,大病康复之后,却变得眼神发直,目光黯淡,多少人痛惜此才被天意作弄之际,心灰意冷的德川竹千代自己亦负气逃学,远奔东北而去,从此多少年杳无音讯。 一位翩翩少年眼看就要上演伤仲永的悲剧,彻底告别历史舞台之际,名古屋幕府却恰逢几番磨难,内忧外患,十余年间太平盛世急转直下,这时候,一位早就淡出人世的高僧,一位早对尘世了无牵挂的老者,告别了自己的师兄弟,离开了一住三十年的禅院,也来到了东北,在那里,他找到了这个天妒英才的年轻人,和他长谈了三日三夜,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这是这位高僧,用他的人生经历和智慧在人世间做的最后一件事,受不住东北的苦寒还有长途的奔波,三日后,这位高僧与世长辞,身居东北的孟氏血脉孟宪平和其子孟慧宣奉幕府之命,在当地安葬了这位高僧,期间孟慧宣和那个德川氏年轻人有了第一次相遇,并成知己弟兄,这个年轻人一改三日前的颓废,重又找回了他眼神中的那股火炎,那道清澈,从此刻开始,两个同样胸怀大志的年轻人再未分开过,不论将来要面对如何多的荆棘和磨难!这便是德川秀忠的故事之终结,亦是一代英主孟慧宣和中兴五臣之一的德川家光故事之开始! 第一百六十六回天下最强的两杆枪 时间2012-4-214:21:35:11823 德川秀忠出家的消息传到孟昭德军阵中后,他便转手把这个消息送达了德川家康面前,连续失去了两个儿子,德川家康六十一岁的身躯真不知道顶得住顶不住,要不是柳生宗矩和结城秀康的组合杀的直江兼续龟缩鸟山城进退不得,他真想马上就把这个儿子调回来,让孟昭德看看,自己的血统诞生的最优秀的下一代是什么样子,可惜已经过继出去的儿子,就不是自己的了,现在莫说战事不允许他调兵,就是允许,也要看看“结城大人”愿不愿意回来才是。 1604年(庆长九年)2月15日,德川秀忠和长野长行在虎口关陷入苦战之际,德川家康为了尽可能的保护儿子,拉开他和孟昭德之间的距离,把军阵后撤了二十里,放弃了骏府城,孟昭德率军六万进抵骏府城,可惜才一日后,他就做出了和师兄一样的决定,抛弃了这座名垂青史的坚城,当年的一场恶战,让这处遍撒忠魂鲜血的铁堡,已无往日之荣光,再无战略意义,直到进驻此城后,孟昭德才发现了这一点,难怪师兄说撤就撤,这样一座只剩名字未变其他已经残破殆尽的城池不足以供养六万人生存,更不足以抵御师兄四万一千五百精锐之师。 离开骏府城后,德川家康的下一站必是小田原城,这是孟昭德和阿倍秀明估计的,然而他们再次估错了,可能是深明用兵之道,将战事的情况考虑的过于惨烈,所以想不到今日会这般顺畅,德川家康竟然放弃了小田原城,这座地理位置,基础条件都堪称上乘的布防之地,等于将相模拱手让人,孟昭德和阿倍秀明看着眼前的这座巨城,这座十年德川统治未曾增修一砖一瓦,还保持着太阁拆除后样子的名不副实的天下第一坚城,心中想到,这是要干什么啊,老乌龟,你用兵的手法真的这么高明,这么让人猜不透么!那下一站在哪,能供应十万军队开战的,只剩下江户平原了! 德川家康此番未让二人失望,正如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分析的一样,把兵马布置在了江户城范围之内,其中德川禁军八千人由前锋大将本多忠胜率领,副将本多忠政,本多忠朝,镇守江户西的多摩丘陵,德川新赤备四千五百人由神原康政率领,副将奥平信昌,酒井家次,镇守多摩南翼的上管田,平川口(品川),和江户港(横滨港),德川流(旗本)直属军两万九千人,分为三队,第一队一万人由德川家康亲自率领,副将菅沼定盈,成田长忠,板仓胜重,小掘政一,酒井忠世,镇守御之丸和西江户城,第二队一万人由本多正纯率领,副将本多正胜,阿部正次,阿部元次,镇守多摩北翼的武藏野平原,第三队九千人由坂崎直盛率领,副将坂崎直忠,土井利胜,镇守武藏野北翼的久留米河川,大军呈现一个箭头阵型,直指西方。另外尚有一万五千城防部队从骏河,相模等国转移,一路撤退一路集结兵力,镇守东江户城,随着几处旧城被放弃,德川家康终于把孟昭德引到了坚城之下决战,而且在兵力上追平了孟昭德。 4月23日,各地战局明朗,两军都已开赴江户城后,孟昭德最终看透了德川家康的布局,放手让阿倍秀明排兵布阵,阿倍秀明参详地图片刻对孟昭德说道,“将军,德川家康把主力尽显,放于对我之第一线上,肯定是受了各地战事不利之影响,打算一战击败我军,挽回颓势,而后配合东进之军,先行击败直江山城守,巩固后方,再行重图信浓和甲斐,还是借由饭田山天险,打算将天下分为东西两国,所以我军出阵,要针锋相对,不可私藏利器,若有一丝不慎,两军开战一年,都是疲惫之师,小心兵败如山倒。”孟昭德明白阿倍秀明的意思,对他说道,“军师只管用兵,作为我孟氏子孙,早有为国捐躯,奋勇杀敌不畏艰险的决心,至于说宪文和宪杰么,宪杰武勇足以一战,经验方面可让辉政和以心崇恢刚,宪文就请虚领北宁军,实由大师代为坐镇指挥,这便人尽其才,战力不会受到影响。”阿倍秀明之意正是要孟昭德放弃两个儿子,真正交出兵权让有才者领军,孟昭德这番回应,虽然不尽显豁达,可也已经照顾周全,阿倍秀明于是点点头,派兵道,“那就大师率领北宁军进驻多摩,面对本多忠胜,二公子率领天龙军取锅岛一带,掐断多摩和江户港的联系,第一军牵制北面的本多正纯,第二军牵制再北面的坂崎直盛,第三军和第四军连夜开拔,越过东村山,从葛西城南面包抄,进驻户田,川口,鸠谷,威慑江户东城,第五军返回武藏,先期平复玉绳城,德川家康尽收沿途城防军,此时江户已经有我平数之敌,玉绳城三千人不动,只怕是为日后反攻阻滞我之用,不得不除!” 孟昭德点点头道,“老夫也看出此点,师兄用兵深谋远虑,早想出十步之外,哼,他统筹算数,确实是哪个环节也不漏,看似决一死战,竟然零零落落还藏了数千人马在各地,打算一旦侥幸得胜,各地都有骚扰我军退兵路上之敌,可惜,这般布置老夫不能让他如愿,决战就在江户,江户一破,各地皆臣服也!”阿倍秀明想想后又说道,“兵法云倍而伏之,数而击之,十而围之,现我军不论将才兵源皆伯仲于德川氏,只有急调各地军团打扫战场后,快速加入战阵,不然凭借江户城坚固,德川氏之兵实际已多出我数倍!”孟昭德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老夫命徒儿和丹波守进剿北信浓和甲斐不降之敌,调兵部先期从上野出武藏,支援本阵。另外中务卿可自行平复南信浓,老夫调五色军自东海道来本阵支援!”阿倍秀明喜道,“若如此,我军主力尽数在此,天下谁人争锋!” 第二日,孟昭德遣出使者,联络各地,5月3日,天野长兴率五色军和山下政文筹备的三十万石粮草抵达江户城孟氏本阵,阿倍秀明将之部署于本军孟昭德直属,拱卫孟昭德的安全,天野长兴因为两战皆胜,战功卓著,拔为家老薪俸,表奏为三河守,另赐黄金一千两,5月14日,藤堂高虎率军五千和上杉景胜缴获的北信浓豪族军战利一部黄金十一万两,军粮四万石(都是掠夺越后得来的)抵达孟氏本阵,阿倍秀明将之部署于惠隐院侧翼,防备德川禁军。介于德川家康龟缩于江户城按兵不动,各地军阵也未发兵,阿倍秀明于是命令全军亦不得进攻,只派出小股部队袭扰各地粮敖,断绝德川家康的存粮。 到了6月上旬,第五军井伊兄弟得胜回归,德川氏玉绳城陷落,守将投降,另有武藏国十二城望风而降(都是抽调走了城防部队的),可谓大胜,孟昭德军中赏赐加封,一时间士气大振,可这却惹恼了一个人,便是山下政虎,山下兄弟乃孟昭德最早的家臣,资历深厚,家中地位不可撼动,且政文理政,政虎带兵,堪称文武群臣之首,山下政虎更是大小百余仗,只要是孟家的军事,无一落空,积累的疮伤和军功皆是家中无人能敌,可偏偏这定鼎天下的最后一战,山下政虎被孟昭德摁在身边,一步不许离开,加上天野长兴和藤堂高虎,共近七万大军,竟无一人是自己指挥的,眼看田中旭一死后,家中唯一和自己并驾齐驱的老惠隐院都上阵杀敌,自己却只能在帐中闲坐,山下政虎感到深深的不满,直到最后一根神经都被挑逗激愤。 6月19日,藤堂高虎部下越智龙雨和关滕章率军一千出击蒲田砦的粮敖,不慎被奥平信昌伏击,损兵上百铩羽而归,孟昭德闻讯后,命藤堂高虎亲自带兵接应,务必收回已经夺下的川河一砦,这个消息被山下政虎听在耳中,他对身边护卫愤愤道,“老夫征战一生,五十年不曾怯战,现川河,锅岛一带都是天龙军驻防,老夫乃天龙军老帅,大人却把老夫忘了,竟然让高虎这个后进带兵,现在打败了,还不让老夫去救二公子,只让高虎去!战事岂同儿戏,哪有一败再败的道理,大人只怕忘了,二公子乃天空丸女婿,老夫之内族,压着老夫不让上阵,究竟为何!”护卫听罢惊讶连连,忙私下知会孟昭德,孟昭德此时正和阿倍秀明参验军机,闻讯后一笑道,“政虎和老夫相知多年,有哪一事老夫不了解的,只可惜昭德年迈,当年的朋友已经寥寥无几,政虎比老夫还大的多,今年七十整寿,老夫可还想完完整整的把政虎带回去,给他贺寿呢!” 护卫闻言立时告退,回禀山下政虎,哪知山下政虎非但不体谅孟昭德,反而怒道,“政虎岂是三岁孩童,需要人怎样照料!征战一生,竟然临了被笑了老朽,好好好,六十二岁的大和尚不退,我也不退!”说罢命护卫点兵,把亲兵一百五十人聚集起来,提斧上马,不顾护卫阻拦,杀出营帐去,直奔孟宪杰和天龙军所驻守锅岛之地。 锅岛位于蒲田砦西面一里处,北边就是川河,南边是下管田,下管田在神原康政手中,川河则因为越智龙雨战败被本多忠胜乘机夺取,天龙军暴露两翼,孤立于锅岛一线不敢妄动,孟昭德派遣藤堂高虎去救援,复夺川河是因为此时手下兵马只有天野长兴和藤堂高虎两支,没亲眼见过五色军战斗力的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只能把任务交给知根知底的藤堂高虎所部,至于天龙军,被困锅岛,进退不得,这时候需要的是援军而非主帅,孟昭德肯定不会空降山下政虎,就算要换帅,也要解围之后再说,可惜山下政虎急躁,匆匆而动,护卫把此消息告知孟昭德,孟昭德顿时愣住,努起拍击桌案道,“胡闹!胡闹!七十岁了,还这么莽撞!锅岛分割多摩丘陵和江户港,南北皆泥泞,最适于设伏,政虎危矣!军师速速救人!” 阿倍秀明听罢道,“如此正好试探德川禁军,锅岛一带反过来也可牵制川河等地,兵部去攻,本多忠胜必救,请将军下令,调派北宁军一部入丘陵作战,大师亲自带兵,会一会本多忠胜!”孟昭德忙依计调派,北宁军军中惠隐院闻讯哭笑不得,骂了山下政虎几句,匆匆点起一千北宁军,自己提枪上马,速速往多摩南面而去。 再说山下政虎,他带亲兵出营后,一路按照天龙军所留记号追随,原来天龙军风驰电掣,进退皆如闪电,未免行进陌生地界,有攻防转换时候临时慌乱,所以都是派遣一支斥候先行,探明进退,并留有特殊记号,这样不论整军还是分队,在任何境地下皆可以沿着同样的路线移动,就算被分散,也可迅速集结,而且这些记号并非人手书写,都是借助自然事物布置,一般敌人很难察觉,所以多年来未被识破。 可惜山下政虎救少主心切,追寻记号的同时却忘了用他武将的本能思考一下,究竟这些留了记号的地方适不适合骑兵行进,是不是专业探道的斥候应该做出的选择,就好像孟宪杰豪爽好酒,酒后怒责一小厮,令他愤而离营,投奔本多忠胜,却没意识到这将造成什么后果一样,两人都疏忽了,一个疏忽了兵法的基本原则,随机应变,一个疏忽了这小厮乃是前斥候成员之一,造就了天龙军进退之本被泄露,此时山下政虎行走的道路已经不是当初天龙军所走的道路了! 行到一处浅滩的时候,山下政虎在马上看着面前的沼泽,还有冒着气泡,沉浮不定的浮萍,他方才醒悟,拍着大腿对左右说道,“完全胡闹,这能是骑兵走的路么,完了完了,一定是让人算计了,咱们的信号都被人识破了,这是有人故意诱我们进此地的!”左右听罢言道,“那我们如何是好?”山下政虎叹道,“传令不许出声,火速调头,慢慢行出此地,只要见到宽阔大道即可,咱们马快,伏兵追不上的!”可惜话音刚落,左右高地和怪石背后就闪出无数弓弩手来,当前一位大将领军,头戴鹿角盔,手持长木枪,威风凛凛,哈哈大笑道,“还想调头去哪里,你就死在此地了!”山下政虎一看心凉,正是本多忠胜,他气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喊道,“匹夫!不敢真刀真枪的打么!”本多忠胜轻蔑的一笑,举枪道,“只你还不配,你我交手数十次,哪一次我也用不了二十合,怪你自己不长进!放箭!” 军令一下,本多忠胜身边弓弩手纷纷放出弦上长箭,山下政虎左右亲兵中箭倒地,两轮排射过后,只剩下山下政虎一人还在挥舞战斧抵御,可也身中三箭,血流不止,山下政虎一面抵达来箭,一面高声嘶叫道,“平八郎!你若是还当我有旧日之谊,就用你的蜻蜓切送我上路,不要让我死于无名之人手上!”本多忠胜听罢大喝一声,“好!今日各为其主,难免你我要死一人,就看看是谁造化大吧,政虎大人,本帅亲自送你一程!”说罢抽出腰间太刀,将蜻蜓切从末尾截掉一尺,扔在地上,对山下政虎说道,“我敬你七十高龄还有如此豪勇,可惜忠胜不负当年身体,今日截取短枪,更能轻便灵活,我之枪法比之当年将更快便,你要小心了(史实)!”话音落,人已打马下山,山下政虎举起斧头就迎了上去。 两人二马一错蹬,一个回合已过,山下政虎和本多忠胜在德川麾下时,交手多次,都是山下政虎狼狈落败,他曾就此事问过惠隐院,惠隐院对山下政虎嘱咐,本多忠胜孔武有力,本来已经是上乘武将,可他偏偏又练了一手轻快的枪法,多用速度讨敌,而遇上硬碰的敌手,也以为本身之力足以取胜,所以才全能全胜,若要取他,还是必须逼他放弃枪术,硬碰着厮杀,待有一方力竭,则胜负方定。 山下政虎把此要诀谨记于心,这番交手,就是咬着牙要和本多忠胜拼,好似撒泼打架一样,腿上和胸腹各中了几枪,还是忍着痛一步不退,甚至不躲闪,因为只要一招架,或者一躲闪,就会陷入本多忠胜的节奏,逼着和他拆招式,本多忠胜的天下第一快枪绝非浪得虚名,这般拆斗本就毫无胜算的山下政虎只能败得更快,现今山下政虎这样舍命的打法,不中本多忠胜的计谋,稍稍有些好转,毕竟山下政虎也是领军多年的大将,本着尊敬也好,敬畏也好,他手上的斧子本多忠胜还是要避一避的,见山下政虎玩了命,本多忠胜只能一边躲闪一边暗自悔恨,干嘛和这个困兽之斗的人折腾,人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自己是不想死,压根没想过搏命啊! 好在本多忠胜毕竟武勇更胜一筹,而且本多忠胜才五十六岁,山下政虎已经七十,战了三十回合后,山下政虎终于受到了玩命打法的恶果,他浑身上下满布鲜血,都是从自己体内流出,此时的他缺氧严重,缺血严重,四肢无力,手脚冰凉,头脑昏沉,除了模模糊糊的看到面前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外,已经全凭运气在战斗了,最后终于让本多忠胜抓住机会,噗嗤一枪,刺穿了胸口板甲,心肺透心凉,蜻蜓切的枪头从他后背伸了出来。 山下政虎登时手松,战斧掉在地上,整个人立于马上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这个人影,片刻后哈哈笑道,“你输了!老夫七十反而能与你战三十合不败,况且你以逸待劳,老夫则身中三箭,你输没输,你服不服!”本多忠胜看着这个气若游丝,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老将军,不由想起了旧日的时光,那时候孟昭德还不是唐狗,还是自己的昭德哥哥,自己还不是政虎口中的匹夫,而是“哦,平八郎这小子”,那是多么其乐融融的一段时光啊,大家齐聚冈崎城,虽然没有现在的千军万马,广阔河山,但是能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醉,为何会发展到今日,苍天啊,现在战场上以命相搏的双方,曾经都是一家人啊!本多忠胜缓缓流下了眼泪,哽咽道,“我输了,政虎哥哥,您老当益壮,是忠胜懈怠了武功,已经退步了,若您年轻十岁,身无疮伤,是忠胜...不,是平八郎将败。” 山下政虎听罢此言,心愿顿了,噗的一口鲜血喷涌出来,溅的本多忠胜满脸都是,而后头缓缓向前伏倒,再也抬不起来了,孟家股肱之臣,忠心无二的义士,担纲孟氏骑兵四十年主帅,一生征战戎马的山下虎一郎政虎,走完了他武士的一生,死于疆场之上,享年七十岁,史书已经可以这样记载“年七十,武勇昭彰,带伤鏖战天下第一快枪三十合不败,忠勇气节,令敌首赞服!”孟昭德日后将之立于忠英阁内,排名第一供奉,追封左大臣,世子佐政,并封存由山下政虎统制的天龙军第一营番号,追思这位孟家骑兵的奠基人。却不知山下政虎这位一心保护二公子的大将,偏偏在阴间做了大公子的佐政,心里会如何想。 击杀山下政虎后,本多忠胜命部下打扫战场,自己则亲自割去了山下政虎的首级,放入桃木盒内,并把尸体装车,派人送往江户城,想交由德川家康安葬,哪知大军才出谷地,要返回多摩丘陵,就被一支匆匆赶来的人马截住,这支兵马都是步军,每人身背铁炮一挺,长弓一把,腰间别着太刀,手持木枪,为首一员大将骑马提枪,身披袈裟,光头无盔,单手施礼道,“老衲马不停蹄,奈何还是难救老友,这位将军,请你将老友尸首交予老衲,允老衲带回去厚葬。” 本多忠胜叹口气道,“大师何必如此生分,不认得平八郎么?”来人正是支援山下政虎的惠隐院,他回道,“不认得了,算来老衲和政虎相比,还是政虎认识大人早些,大人不也忘记了他,杀了他么?”本多忠胜冷笑道,“两军对阵,各为其主,难道大师此来不是杀我的?”惠隐院摇摇头道,“你我皆手染无数鲜血,老衲绝不避讳,不过念在旧情,何必枭首,如此决绝又是为哪般?”本多忠胜怒道,“我自为将,几十年谁也杀得,我主之敌便是我之敌,枭首又如何,他是敌人,我自该领功!”惠隐院略一沉吟后道,“罢了,请这位将军交出老衲旧友尸首吧,你力战已竭,我不欲伤你,明日正午,我自会领兵到寨前寻你,为旧友报仇,还是今日你就想领教老衲的枪法?”说罢惠隐院将手中朱枪往地上一掷,朱枪入石三分,地面崩然而裂,咔嚓嚓的巨响,吓得德川氏上下无不心惊! 本多忠胜初时还欺他年老,心想此人总归比自己力衰,应该足以一战,孟氏骑兵三大主将若能连杀其二,剩下一个后辈浅井辉政只是有勇无谋之辈,当足料理,德川氏必胜,哪知道惠隐院玩了这么一手,颇为震撼,自己估量此时也做不到这般,只好妥协下来,期待明日再战,虽然放弃山下政虎尸首可惜,不过杀便杀了,总是一份抹不掉的功劳,于是命部下交出了山下政虎尸首,引兵独自退去。 惠隐院待本多忠胜走后,巡查四周再无伏兵,便提兵返回中军,将棺椁交予孟昭德,孟昭德如何垂泪不提,惠隐院暂时居于中军,没有返回多摩前营,好好足睡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便领一千北宁军从中军出发,直奔多摩本多忠胜大营而来,这一战便是孟氏和德川氏武勇之最高对决,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天野长兴等人也随行前往,那方德川家康则第一次从江户城走出,带军来支持本多忠胜,一时间多摩丘陵人头攒动,聚集了近两万人马,是双方开战以来,师兄弟第一次面对面的较量。 这边惠隐院骑马出阵,只见他今日身披一袭紫金线袈裟,乃上等云锦所做,是花万金从大明购得,上绣d字七星连阵,外扣白玉挂钩,内衬素服僧衣短打,左臂宽袍大袖,袈裟垂至手腕,右臂衣袖用麻绳紧扎,贴于肤上,手持朱枪,座下孟昭德爱驹,当年织田信长所赐名马血苍穹之后裔飞涧越,脚蹬皂角黑线方头靴,腰间别着戒刀,口念阿弥陀佛。那一方本多忠胜见状,也打马出阵,只见他头戴立兜鹿角盔,披挂小环连锁板子甲,肩披青黑翻毛鼠皮披风,手持蜻蜓切,座下三国黑,两人虎目圆瞪,真真是当时第一等的武者和第一等的装备,究竟谁是天下第一,今日便见分晓! 全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生怕干扰了这场大对决的进行,只见两人纵马来到中间旷地之上,互相施了一礼,本多忠胜先问道,“大师,今日一战,若我落败,大师会否割去我的头颅?”惠隐院点点头道,“因果报应,你做的,便不怕别人讨还。”本多忠胜哈哈笑道,“既如此,大师就没理由气闷了,平心静气的一战好了,看看谁能杀谁。”这一手就是要惠隐院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省的气涨三分,自己这边则理亏三分,于战不利。哪知道惠隐院完全不上当,反而将了一军道,“政虎枭首,自有我来报仇,你被我杀,便终结了,因为你方再无良将,能抵得住老衲这一杆枪。”立时把气势抬高,且怒气不减,本多忠胜那边却心凄凄凉,确实如此啊,自己这一方能和惠隐院交手的只有自己,剩下的皆非良将,若自己战死,便再无人讨教孟氏诸高手了,不免一时动摇。 惠隐院看到他脸上变颜变色,又不愿他受影响,发挥不出最佳水平,害自己胜的不过瘾,于是转而道,“今日不想后事,你我痛快一战!来吧!”说罢手中朱枪半旋,枪尖直指本多忠胜面门,缓缓送出一枪,本多忠胜见状手中蜻蜓切横立挡住,两人手中兵刃碰撞,算是走了第一回合,这之后,两人分别一夹座下马,真格的走马扎枪起来,那便寂静无声瞬时变成万马奔腾,两人一个朱枪雷霆威力可劈开天地万物,一个蜻蜓切变幻莫测能欺瞒九天诸神,两杆枪你来我往,舞的是神州失色,山河震动,鬼神避退,日月倒悬。 惠隐院膂力远胜天下诸将,手中朱枪霎时间走出四路,直刺本多忠胜面门,双肩,心口,本多忠胜见他和自己斗快,正是自己的强项,于是蜻蜓切左一挡,右一挡,中间再一横,化解了惠隐院攻势,继而翻转手腕,一枪平刺出去,看似直指惠隐院咽喉,其实枪头颤抖,可以随时变阵,或者自上而下,或者自左而右,比之惠隐院虚虚实实,本多忠胜这才是一路随时能变的快枪,多少豪杰就是丧命这路枪法之下。 端得惠隐院临敌经验丰富,枪术造诣已经登堂入室,旁人难及,就是这般来势,任谁都要惊慌,或者迎上去拆招,被本多忠胜一变路数就行击破,或者弃枪转逃,却难敌本多忠胜神速,被追而斩之,惠隐院却平淡以待,手中朱枪画个满圆,自上而下一压,正好架住本多忠胜的枪头,本多忠胜四面被封住一面,只好借着惠隐院的怪力将蜻蜓切顺势向下,搠向惠隐院小腹,惠隐院见状,手中枪向前一甩,压住本多忠胜枪头的朱枪好似一条长鞭,划过本多忠胜面门,本多忠胜见状大惊,双股一磕座下马,抽回蜻蜓切,战马向后方小跳,这才避过了来势。 眼见惠隐院速度不在自己之下,本多忠胜只能打醒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的试探进招,惠隐院顾忌蜻蜓切碰着便亡的锋利,也不好贸然突进,两人于是各自留力三分,使出正统枪法,一边试探一边消耗对方的体力。这样走马不停,行云流水的过了一百招,直看得战阵上近两万人目瞪口呆,通体冰冷,孟氏这边惊恐本多忠胜的枪术之美,德川氏那边震服于惠隐院武者之威,都为即将和这样的敌人交手而感到五味杂陈。 又看了十几个回合,孟氏军阵这边,阿倍秀明突然悄悄对孟昭德说道,“将军,有些不妥。”孟昭德以为他是说战况,回道,“不会,大师略占上风,留力三分两人也是打成平手,只看一招一式就能分出胜负。”阿倍秀明眼观决斗,口中却对身边孟昭德说道,“秀明指的是对方军阵,德川家康看到五十回合的时候和身边人耳语,虽然军阵未动,可影子不对,大师与本多大人对阵百合,不过一个时辰,对方军阵的影子却稀少了多,这不是日光所造成,而是后阵人马动了,前军站立密麻,其实后方已经无人,说不定是偷袭我方来了。”孟昭德嗯了一声,眼望阵上两员虎将,口中回道,“那就调兵抵御。” 阿倍秀明答了一声是,对另一侧天野长兴说道,“命五色军后排军队出发,自岸和田向东,在东多摩镇埋伏德川家康,你再遣一人快马通知后军浅井辉政,命他和二公子偷袭神原康政,全面收复陆地,包围江户港!”天野长兴微微点头,而后问道,“那一支偷袭我阵的军队怎么办?”阿倍秀明答道,“命两翼士兵暗扣弓弩火炮,一旦有敌袭,马上迎面痛击!另外你随时准备带兵正面掩杀!”天野长兴得令而去。 阵上惠隐院和本多忠胜又斗了一刻钟时间,突然孟昭德这边左右喊杀声四起,果然成田长忠和板仓胜重率两千人绕过平原沃野,从山林隐蔽前进,此时已经杀到孟军侧翼,孟军见状,早有准备的左右两翼步兵突然举起弓弩和铁炮,对着迎面之敌就是一阵怒射,成田长忠二将没料到孟昭德这边早有防备,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被射中倒地,不过后排人前赴后继的又杀上来,两翼孟军于是扔掉弓弩,拔出战刀,举起长枪,迎了上去。阿倍秀明见状,手中拂尘举起,猛的一挥,天野长兴正等此刻,突然发难,挥刀率五色军直奔阵中而来。 阵上惠隐院和本多忠胜听到喊杀声,都有一丝愣住,片刻后就见孟昭德这边先动了,大军直扑面前,本多忠胜暗叫不好,虚晃一枪掉头就跑,惠隐院哪容他离开,手中朱枪如影随形,本多忠胜刚刚调头,背后已经感到丝丝凉意,只能硬着头皮挥舞蜻蜓切,自背后胡乱招架,铛的一声,和朱枪碰撞在一起,因为是反手持枪,甲胄阻隔,本多忠胜的手臂拧着使劲,平日的劲道十分也只能出两分,被怪力一震,手中蜻蜓切竟然脱手,征战沙场几十年未曾受过一处创伤的本多忠胜第一次丢掉了他的武器! 可惜此时耳边孟军喊杀声已近,纵是天神下凡也来不及捡回了,本多忠胜只好双手持缰绳,纵马逃命,惠隐院策马追击,身子伏低,将蜻蜓切拾起,再抬头的时候,本多忠胜已经去的远了,他暗自叹气,只好把蜻蜓切挂在枪套里,手持朱枪汇合天野长兴,两人一起带兵,掩杀德川家康而来。面对五色军这个从未交手的敌人,德川家康对他的德川禁军信心满满,接应本多忠胜,递给他一杆木枪后,他便下令还击,德川禁军出阵,还有德川家康带来的三千旗本军,和天野长兴的五色军对阵起来。 哪知才一交手,就让德川家康目瞪口呆,德川禁军引以为傲的优良素质在五色军面前竟然形同鄙陋,五色军自上而下所有人,每一个都可以各自为战,且手中战刀路数分明,各个都有大家风范,就好像两千名武士站在一起一样,虽然德川禁军都是德川氏最优秀的士兵,千挑万选出来,可和从小修习武艺,真正的武士还有一定差距,一个冲锋过后,阵上抛下的大多是德川氏尸体,五色军却只有少数几人负伤,禁军队番见状,只能率军后撤,看得远处德川家康叫苦连连,吼道,“我辛苦经营,付之一炬,王牌禁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说罢就要撤兵,好在身旁酒井忠世眼光毒辣,他观察一阵后道,“主上不要惊慌,你看那孟氏军队,虽然刀法精湛,然不熟军事,一接阵后,不用人冲,就自己松垮,都是各自为战,确实乃临时拼凑,战事岂同于打架儿戏,如此致命漏洞,我军必胜!” 德川家康这才稳定心神,仔细观瞧,果然如此!于是命令护卫压住阵脚,并亲自调派军队,冲击五色军,另有守卫弓弩兵冲着要害之地怒射,指挥不明的五色军果然吃不消了,压力陡然而增,虽然天野长兴努力指挥反扑和整军,但是毕竟临敌慌乱,五色军一时间不能熟练的按照主将调配成军,渐渐自乱阵脚,又被德川禁军杀了回来。德川家康松了口气,刚要下令反击,酒井忠世又进言道,“主上万万不要追击,请速速退兵!”德川家康惊道,“为何方才战败不退,如今战胜反而要退!”酒井忠世言道,“刚才不明真相,若退日后难以克服,现下一切明了,则可以退兵了,我偷袭孟昭德两翼之兵马受阻,阵上之兵再战无意,须知大战旷日持久,绝不可今日就虚耗甚多兵马,只有拖一日是一日,孟昭德动用天下兵源,日久财政匮乏,必退,那时才是决胜之机!”德川家康于是下令退兵,赞许酒井忠世果然有乃父之才! 见德川氏大军退去,孟昭德立于阵头对阿倍秀明说道,“江户城此时还未到攻取的时机,不如我军乘势联络各地,先取他一足,折其一翼如何?”阿倍秀明呵呵笑道,“主上英明,属下已经调派浅井辉政大人和二公子全力攻打江户港,德川赤备善攻乏守,失了出营锁敌的先机,此时肯定陷入困境,不过两只骑兵都是天下利器,恶斗难免同归于尽,现在正好五色军去往相助,神原康政命不久矣!”孟昭德大喜,于是命惠隐院收兵,带北宁军就近监视德川禁军的多摩大营,自己率军去取江户港。 离开平原战地后,德川家康命本多忠胜返回多摩大营,防备孟昭德追击,自己则和酒井忠世等人接应了板仓胜重二将的军队,直奔江户城返回,行出二里地左右,刚刚收揽心神,又被一支五色军伏兵截杀,德川禁军拼死抵抗,才护着德川家康逃回江户城,一战损失了上百精锐,好在五色军指挥不灵,才没有酿成大祸。 返回城后,德川家康传令诸将,火速关闭各门,铁炮队上城,防备孟昭德进攻,可是等了一日一夜,孟昭德也没有前来,德川家康这才松了口气,命令属下,往各地安排信使,命他们从旷野搬入军寨,立于险要之地固守,进一步缩小设防地区,增加每个单位面积内的德川军人数,要和孟昭德把持久战打到底。哪知才过了两日,就有一人浑身是血,单枪匹马从远处赶到,城头人一查,原来是神原康胜,神原康政的第三子,忙放他入城,德川家康接到禀报,大惊失色,赶紧出天守相见。 神原康胜一见德川家康,哇哇大哭起来,噗通跪倒在地,德川家康见状,心知不好,忙扶起神原康胜,对他说道,“莫非上管田和江户港方面出现变故?”神原康胜于是答道,“主上!主上!家父战死了!”德川家康一听,心脏顿时哽塞,好似被狠狠捏住一样疼痛,向后栽倒昏厥过去。身边人见了,忙招呼大夫抢救,好一阵才还醒过来,德川家康顾不得吃药和休息,追问神原康胜,这才知道神原康政果然已经战死。 原来自惠隐院和本多忠胜决斗之日,神原康政就得到消息,各地要谨防孟昭德偷袭,神原康政思索战事,心想孟昭德和主君都在观阵,那孟昭德中军肯定空虚,近几日自己和锅岛方面的孟宪杰相争,两支天下第一的骑兵各有胜负,如此长久之后皆难以取利,最好的方法就是命步军守护江户港,不至于断绝和本城的联系,然后放弃上管田等地的军寨,赤备绕过锅岛防线,直奔孟昭德中军,只要能把囤积在中军的大仓付之一炬,则孟军将会土崩瓦解,战局便可扭转。 于是神原康政不顾部下反对,命酒井家次镇守江户港,自己带奥平信昌和三子康胜领三千赤备直奔孟氏中军而去,哪知路上正巧遇到了浅井辉政的先头部队,两支人马打了起来,随后孟宪杰引后队赶到,神原康政与之鏖战之际,奥平信昌被孟宪杰斩杀,自己也被浅井辉政搠中一枪,负伤败阵,赤备既不能前,神原康政忙带军回撤,打算退守上管田,可被孟宪杰纠缠,一时间难以离开,转而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又率五色军杀到,两支人马一汇合,德川赤备便腹背受敌,兵败如山倒,神原康政和三子康胜只好放弃上管田,往江户港去和酒井家次汇合。 最后眼看要到了江户港范围,却被附近低洼所阻,骑兵不能快马渡过,当初这里天然险阻本来是防备孟氏骑兵,哪知今日却成了神原康政的赤备之墓地,左右无路可去,神原康政只能率军回头决战,三子神原康胜虽然想随行保护,可神原康政不许,这里的战局一败涂地,江户城不能不知,神原康政于是命三子火速回城报信,神原康胜不敢抵抗父命,只好含泪告别。单人独骑行到远处山头上的时候,回头望去,只见赤备被天龙军和五色军左右包抄,已经溃败崩盘,乱军中一位赤枣盔骑士身中数枪,立于马上横刀自刎,正是父亲神原康政!德川氏四天王之一,自此殒命离世! 听罢回报后,德川家康愣愣的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他才垂泪痛哭,顿足捶胸道,“杀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却要搭上我一个良将之性命,这可不是家康愿意的啊,我宁可当日山下政虎不死,今日惠隐院不和忠胜决战,我不丢康政之性命,不丢上管田和我赤备大军啊!”身边人皆自落泪,后拼命苦劝,德川家康才恢复常态,任命神原康胜为神原氏家督,继承香火,又领新赤备大将一职,可惜都是虚的,除非战后重建,不然这时德川氏哪还有一支骑兵给他啊! 第一百六十七回诱敌凌江川 时间2012-4-2623:10:49:12078 神原康政和新赤备覆灭后,孟昭德挥师直取江户港,并命令浅井井赖配合,当初防备九州加藤清正的浅井井赖在淡路一带击败了象征性支援德川家康的加藤氏援军后,在孟昭德大军自骏河开始追击德川氏中军时,便从四国岛调往江户内海而来,最初只是包围江户港,监视德川水师,两军并没交战,现在孟昭德奇袭神原康政,击败了陆地之地,于是浅井井赖在孟昭德包围江户港第二日清晨,向海上的德川氏水师也发动了进攻。 德川氏水师一没有九鬼嘉隆的铁甲船技术,二没有常年修习海战的上将指挥,三没有先进的大炮支援(德川氏的大炮国崩,历史上是1610年才出现的),只一个上午就被杀败,数百艘快船被击沉,二十五艘战舰(安宅船)或者被击伤搁浅,或者被俘虏,德川氏水师自此在历史上除名,一千七百水勇被俘,孟昭德命浅井井赖将他们关押在菲山城孟氏水军基地,而后提水军攻打江户港水寨,在大炮面前,寨内军士死伤无数,最后酒井家次只好散尽军费,组织敢死队,希望杀出江户港,返回江户城。 孟昭德一开始未防范酒井家次搏命,前阵被突破两层,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身为将军竞争者之一的孟宪杰发现了机会,他不顾身边人的劝阻,亲自披挂上阵,带着五百骑兵去堵截酒井家次,和敢死队忘我的厮杀,最后身受五处刀伤,硬是把酒井家次的部队又逼回了江户港,孟昭德闻讯大喜,加封孟宪杰为名古屋城城下兵部(卫戍军区司令员啊),和其兄孟宪文的全军副帅相比,孟宪杰总算得到了一个与之抗衡的资本。 又围了三日之后,德川氏各地兵马皆无法救援,阿部定秀盯死了本多正纯,吉良兄弟看住江户城,山下兄弟又伏击了坂崎直盛,酒井家次只能依靠自己,这般情况之下,酒井家次率军开城投降,交出了江户港,为了保住全军的性命,酒井家次宣布下野出家,在江户城内听闻此讯的德川家康一时震怒,差点斩首了酒井忠世,就因为这两人一个族姓,德川家康怀疑他也有贰心,后来火气消了,才放他出来,其实酒井忠世乃上野国酒井氏一族,哪和酒井家次有什么勾连! 孟昭德夺取江户港后,考虑到当初神原康政打算奇袭本军,把本军设立在大战的正后方确有不妥,于是干脆移师江户港,本军由北宁军和天龙军自上而下两道防线保护,军需必然万无一失。这般两相再次熄火不战,转眼就耗了一个多月,8月18日下午,孟昭德和阿倍秀明自江户港离开,往各地视察,检查秋日将近,各军的过度物资发配情况,还有各营因为酷夏还有即将到来的秋老虎,减员情况如何,路上孟昭德忧心忡忡,阿倍秀明看出来了,于是问道,“将军可有心事?”孟昭德言道,“哎,老夫调集天下兵马,开战一年多了,现在想想真是很勉强,丰臣氏立足数十年,根基深厚,德川氏占地二分两下,兵精粮足,老夫同时对两家开战,马不停蹄,现在兵源疲惫,后继初现羞涩,且财政靡费甚巨,若是再耗一年,我军不需等到师兄出城,就要自溃了,可近些日老夫苦思克敌之策,也未有妥当的法子拿下江户城,一日复一日,奈之若何!” 阿倍秀明听罢笑道,“将军不必担忧,我军连战连捷,形势大好,且将军推行新政,为防各地反对,还是将兵权抓在手中为好,今日之痛乃为孟氏幕府百年兴旺,当坚持坚持,另外破敌之策,虽然江户城雄伟,可毕竟人心难测,只要动摇德川氏军心,坚城之内也不复再有能战之兵,届时不需一刀一枪,我就可劝降德川氏,天下太平,指日可待!”孟昭德忙问道,“军师已经有良策了!”阿倍秀明答道,“正是,今日江户城其实已经不堪一击,所仗者,不过计出本多正纯,武勇本多忠胜,德川家康丢了江户港,本多忠胜侧翼被围,却还是不愿收兵回城固守,就是希望依靠这道屏障保护江户城,不许江户城直接面敌,一旦我们杀败本多忠胜,设计除掉他,那江户城直面我军,不需进击,他便要败!” 孟昭德追问道,“如何除掉本多忠胜?”阿倍秀明略一思索后道,“属下已经有计,请容三五日运作,便可成功!”孟昭德这才放心,大喜狂笑,挥鞭打马,和阿倍秀明扬长而去。 数日后,本多忠胜在多摩军营之内得到线报,孟昭德有一批军粮抵达,原来孟昭德把本阵和军需总库搬到江户港后,并没有采取海运的方式运粮,战国时代,各国的水军实力并不先进,无法预防海军遇到大风大浪全军覆灭的危险,就连百年后的清朝,也是每年耗资百万维持漕运,都不愿意从淞沪起航,走海运冒险,所以今日孟军军需都是东海道陆上运输,并在最初的本阵之地保留了中转站,把军需分门别类,转运各个营盘,各营暂不需要的都堆积在江户港待命,本多忠胜苦读兵书,认定截粮是最好的破敌方法,所谓歹毒不过杀人妻小,奸诈不过断人粮道,要不是中军有五色军镇守,前方还有北宁军虎视眈眈,本多忠胜早想出兵了。 现在孟昭德五色军移防江户港,北宁军也卸去了协防本阵的任务,本多忠胜认为,奇袭原孟氏本阵,现孟氏中转站的机会到了,他和军中众将商议,要带禁军一千人去偷袭,话一说出口,众将立刻反对,都说孟昭德诡诈的很,此去必然中计,就连本多忠胜的儿子本多忠政,本多忠朝也反对,不同意父亲出兵,本多忠胜被劝的烦了,怒火中烧,大吼道,“我军困居江户城,虽然江户城有一百二十五处粮敖,不过也要吃一日少一日,就算此去是个圈套,也不过是早死一日还是晚死一日的区别,若不是圈套,还能夺回大批军需,且烧尽孟军粮草,为何不做!你们不要去,本将自带一千人前去,再有阻挠者,军法从事!”众将见苦劝无用,只好作罢,本多忠政见状,要求父亲带自己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本多忠胜答应下来,便点起一千人马,和本多忠政乘着夜色出营,留下本多忠朝镇守多摩。 离开多摩大营后,德川军行了半夜,终于绕过惠隐院的防区,直奔孟军中转站而来,走到一处开阔地的时候,突然梆梆两声竹哨响,一支人马全数步兵,从草丛中站起身来,人数在五百左右,为首两员大将都是步行,本多忠胜见状喝问道,“何人挡我去路,报上名来!”那两人开口道,“该死的小贼,果然是要袭击我军粮道,好在我家二公子英明,早派我们在此等候,纳命来!”本多忠胜见是孟宪杰的部下,并非什么大将,这才放心,身边本多忠政说道,“父亲,孟军果然有了埋伏,不如撤兵!”本多忠胜斥责道,“胡说!早先没有伏兵我还有三分疑惑,现在有了伏兵,却是这般水平,我何惧之,难道为父不是两个无名之将的对手么!” 说罢本多忠胜指挥大军掩杀上来,对方两员将乃是孟宪杰府中小姓,平日孟宪杰喜欢了,就传授几招功夫,一个是尾张土野氏家定三郎,一个是近江真田氏选送的村田氏福吉,被孟宪杰宠爱惯了,往日就目中无人,虽然功夫不行,连孟宪杰都打不过,却丝毫不把本多忠胜放在眼里,总认为孟宪杰天下第一,他们是老二老三,所以日前阿倍秀明传令天龙军,命孟宪杰和浅井辉政“派遣人手在多摩以西伏击本多忠胜,不许二人前往,只派遣部将阻挠其前进即可”,他们便争吵着要来,希望拿下本多忠胜,一跃成为天下知名的武者,光宗耀祖,孟宪杰被他们缠的没法子,只能答应,两人这才带着孟宪杰本府亲兵五百人在此埋伏。 这样的胡闹小子怎么能是本多忠胜和德川禁军的对手,片刻间就被杀败,两人面对刀光剑影和血淋淋的场面,吓得四肢僵硬,动弹不得,本多忠胜手中枪一下一个,两人就见了阎王,马上本多忠胜叹气道,“丢了蜻蜓切也是幸事,若用宝枪结果两人性命,那才对不起神兵呢!”打扫战场之后,本多忠胜继续前行,又走了一阵,突然一支人马迎面杀来,为首大将乃是浅井直政,孟氏第三军正将,他提刀在手,立于马上道,“贼子,想来偷袭我军粮,谈何容易,看我拿你性命!”本多忠胜见状怒道,“孟昭德,你当我是无名之辈么,为何总用如此二流之人阻我,以为这样人是我对手不成!蜻蜓切不在手上,你就看轻我三分!真真气煞我也!(小插曲,太阁立志传里本多忠胜武勇是89,蜻蜓切是一等武具,加12攻击,最后是101,所以是除了武道家之外最有战斗力的武将,这真是...难以想象游戏里本多忠胜丢了蜻蜓切会咋样...)” 浅井直政听罢喝道,“废话少说,看我拿你!”手中长刀奔着本多忠胜面门而来,本多忠胜挺枪迎上,两人走马斗了三五回合,浅井直政挥刀虚晃一下,掉头就走,本多忠胜见状笑道,“若你哥哥在此,我还敬他几分,可惜你不成器,全不是你哥哥一分对手,还敢妄言擒我!”浅井直政闻言恼怒,反身回马,两人继续交手,可惜毕竟不敌,浅井直政硬抗了十个回合就被刺中一枪,好在不是要害,这次调头,匆匆而去,再不敢迎战了。 本多忠胜见状打马要追,本多忠政忙拦住道,“父亲,小心是诱敌之计!”本多忠胜怒道,“我用言语激他,他便和我性命相搏,若不是被我刺中,绝不会逃跑,这是诱敌之人该有的做法么!你这般多疑,贻误战机了!且他乃是孟军第三军正将,除掉他,就摧毁了一万人的士气,这般买卖不能不做,你给我闪开!”说罢本多忠胜仗着马快,闪过了儿子,本多忠政急的不行,只好自己率领七百禁卫军歼敌,命三百人尾随本多忠胜,保护父亲。 这样浅井直政一路跑,本多忠胜一路追,快马出了一里地,本多忠胜才拉住马头,身后三百人追上问道,“大将为何驻足?”本多忠胜答道,“此地寂静无声,必有鬼怪,且前番路过此地,应该就是这里,那时候马匹难行,因为此地有沼泽在,所以赤备是绕行返回江户,为何今日不见地面有异样,除非是我记错了?”身边人答道,“既然有诈,不如返回和大公子汇合。”本多忠胜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下令撤军,突然嗖的一声,一支飞箭射中了本多忠胜左臂,本多忠胜哎呦叫了一声,抬头去看,见是远处浅井直政搭弓拉箭,在马上射出,他见本多忠胜中箭,哈哈大笑道,“前日丢了兵刃,今日又被我射中,你这天下第一,还敢小瞧我么!” 本多忠胜闻言大怒,打马就追,身后兵士忙提醒道,“大将,小心沼泽啊!”本多忠胜听罢,一边勒马,一边用长枪在地面试探,只见所触之地皆是坚硬不透,这才放心,大叫道,“深夜难辨地形,必是我记错了,这里地面坚实,非沼泽也!”又见浅井直政已经近在咫尺,更加放心,手中枪平举,冲着浅井直政就杀过来,眼看就要杀到浅井直政面前,突然浅井直政翻身下马,手上套个绳子套,远处有人拉拽,向后飘去,本多忠胜见状心惊,正在此,浑身一沉,重心涣散,马腿已经踏入沼泽之内,自己也吃不住劲,一头栽倒,摔入泥潭,原来此地确实是沼泽所在,可被浅井直政用石头和木板填平了一半,所以本多忠胜记忆中无法行走的地方坚实如铁。 如今过了填平区,本多忠胜自然陷入沼泽,浅井直政怕他不追,自己抢先迈入沼泽之内,夜深难看细则,本多忠胜见他站立不跑,却不知是四蹄陷入沼泽,跑也跑不了,乃一人换一人的牺牲,这便上当一起进入了沼泽,眼看自己要陷下去,而浅井直政却要被人拽出险地,气的本多忠胜大吼大叫,他用足力气,把手中长枪掷出,两人相隔不远,浅井直政下半身已经在泥沼之中,避无可避,噗的一声,被长枪贯穿身体,哎呦大叫,一口鲜血喷出来。 隐藏在暗处的正是浅井直政第三军所部,几个队番一见主将中枪,带兵从暗处杀出,负责拉拽浅井直政的兵士玩命的往岸边抢救主将,队番们举刀下令,弓弩手冲着在沼泽中无法使力的本多忠胜就是一阵怒射,本多忠胜借着月光,冲着人多的地方挥手拨弄飞箭,可惜弓箭密麻如雨,一人之力怎能全部拦下,渐渐身中数箭,三百德川军上来抢救,多数慌不择路,也陷入泥沼之中,剩下的惧不敢前,只能原地举起弓弩对射,这边孟军终于把浅井直政抢救出泥沼之后,几个队番齐齐举手,一众弓弩搭弓拉箭,整齐一致,只待梆的一声竹哨响,嘭嘭嘭弓弦弹动,一千支箭扑面而来,本多忠胜避无可避,瞬间被乱箭贯穿身体,扎成了一个刺猬,登时气绝身亡!天下间和惠隐院并驾齐驱,第一流的武者,征战一生未曾受过一处创伤的战神本多平八郎忠胜自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德川氏四天王全数离世,德川家辉煌不再! 击杀本多忠胜之后,第三军几个队番且战且退,率领弓弩手保护受伤的浅井直政,大军没入黑暗之中,仅剩的百余名德川禁军想要打捞本多忠胜的尸首却无法做到,只好跪下磕头,拜别了主帅,从来时的道路返回,那边本多忠政听说父亲马陷泥泞,被活活射死,当即昏厥过去,好在此地孟军已经被杀败,并无其他危险,禁军才能全身而退,护着大公子返回多摩大寨,一路走快到清晨时分,又被出营给两个爱臣报仇的孟宪杰截杀,德川禁军损失过半,本多忠政此时返醒,拼了命才杀出重围,带着败军逃回了大寨,把父亲阵亡的消息传报军中,并给德川家康知晓。 那边孟昭德还怕下面人不愿动摇军心,将本多忠胜的死讯隐而不报,特意命人去沼泽地打捞了本多忠胜的尸首出来,一夜之间陷进去连人带马还剩个半截脖颈和头颅,捞出取掉箭弩后,装入棺椁送给了德川军阵前,全军痛哭不止,悲伤这位德川氏第一勇将的辞世,江户城内更是举行了盛大的葬礼,为德川氏四天王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德川氏军队的士气降到了最低点。又五日后,因为在沼泽中被贯穿身体,浅井直政伤口被污泥感染,高烧不退,孟昭德无法,只能命天野正定暂代第三军正将,把浅井直政送回名古屋城疗养。 成功击杀本多忠胜后,孟昭德问计阿倍秀明道,“军师,如今师兄手下大将陨落,已经再无将才,是否可以劝降了?”阿倍秀明摇摇头道,“德川家康极善操纵人心,从来是和部下站在一处的,我们若在此时劝降,就算德川家康有心,也会被部将的愤怒阻止,不敢开口,只能同仇敌忾,嚷嚷着要报仇,所以不应此时提议,免得断绝了真正的和平机会,至于德川氏的最后一搏,当今几个大寨,除了江户城外,只有本多正纯足以一战,而且他和本多忠胜同宗,报仇之心肯定也最旺盛,我们还要准备一次战斗,打垮了他,那德川氏报仇无望,德川家康再同意我们的和谈,德川氏众将就无力反对了!” 孟昭德点点头道,“军师所言甚是,不过这本多正纯狡猾的很,虽然不是其父,却也难以捉到破绽,我军交战以来,就数那边的动静最小,损失最少,老夫怕诱不出此人啊。”阿倍秀明呵呵笑道,“将军,您当初高瞻远瞩,用几个人就掀起了德川氏内斗,除掉了本多氏魁首,就因为您知道本多氏和大久保氏不和,为了争夺第一家臣,闹得不可开交,可是您就忘了么,还有一族与本多氏不和啊,本多氏作为文臣派,受到家康宠幸,武斗派的首脑神原氏可对其鄙夷许久了!(史实,德川家康建立幕府后,任命本多正信担任许多要职,同时请出神原康政,要求他辅佐德川秀忠,做好继承将军的准备,神原康政和本多正信不和已经日久,到了不愿意同殿的地步,所以婉言拒绝)” 孟昭德笑道,“两族不和却是真事,可惜神原康政在的时候,他顾全大局,对本多正信都是避而远之,并没有争斗之心,如今他都死了,一个儿子继承家督,神原氏内部都执掌不顺,难道挑拨他去斗本多正纯么,本多正纯在其父调教下,几十年操纵局势,族内唯马首是瞻,两人实力并不相称啊。”阿倍秀明点点头道,“确实,若之前出手,神原氏必败,可如今武斗派全数覆灭,四天王皆战死,神原氏遗孤便成了武斗派首脑,他要是请旨报仇,德川家康不得不答应,三军唯一能战的,而且最有理由出兵的只有本多正纯,请将军放心,本多正纯这次一定要出兵了,他躲不掉的!” 孟昭德若有所思,想了片刻后,便同意,命阿倍秀明布置,阿倍秀明忙拜别离去。几日后,江户城内谣言四起,有的说孟氏第三军和第四军包围江户城城东,往来孟氏本阵和江户北面官道畅通无阻,其实是本多正纯和坂崎直盛早就通敌,所以开战这么久,两支人马丝毫未损,也没有主动上报,要求出击孟军,最后更有甚者,把本多忠胜的死说的玄之又玄,竟然发展到了这是本多正纯的计谋,就是要除掉三河本多氏一族最有威望的武将,从而达到控制天下本多氏的野心,什么浅井直政以命搏命,换取本多忠胜中计,都是孟昭德编的故事,哪有人会这么傻,其实伏击本多忠胜的是本多正纯,所以本多忠胜才没有防备,被乱箭突然射死,和本多忠胜一起在现场的百多德川禁军,夜深不能明视,胆寒无法牢记,而且人微言轻,说甚么也没人信,于是神原康胜和本多忠政等人越来越恼火,最后拉着城内所有武斗派一起去天守阁请命,且不管谣言是真是假,无论如何,要本多正纯出兵,以明其志! 德川家康自然不信这种谣言,不过此时的他骑虎难下,江户城内守军出击不得,城外德川禁军和德川赤备,一个损失殆尽,一个士气崩盘,真的只有命令丝毫未损的本多正纯所部出击,才能扭转局势。军令下达到本多正纯的营盘后,本多正纯最大的弱点便浮现出来,当年被以心崇黄燮也好,平日的作风也好,本多正信曾经说过,心浮气躁,不能明断时局,抉择面前,恐怕拖累大局!而本多正纯就好似其父预测的那样,误解了德川家康,如果这时候正信还活着,凭借君臣多年的相知,本多正信就可以看出这是家康的无奈之举,实际家康是信自己的忠诚的,正纯却不行,他以为这是家康本意,真的怀疑自己,要自己辛辛苦苦的努力付之东流,紧守领土一寸未失的功绩竟成了包袱,逼他放弃优势,拿短处示人,把士气低落之军去战诡计多端的阿部定秀!嗟乎,唐明皇催促哥舒翰一战,潼关下十万将士埋骨,大唐转盛为衰,今日重现! 留下这句说话后,本多正纯无奈进兵,按照德川家康的指示,全军以收复丢失的多摩丘陵为目标,自北向南而下,连夜思索进兵方略后,本多正纯联络了自己北面的坂崎直盛,命他带全军八千人(伏击掉了一千)放弃军寨,和自己合兵,共一万八千,分为三队,自己为第一队主将,本多正胜,阿部正次为副将,一万人出凌江川,渡河南下,在多摩丘陵东北方的府中驻扎,吸引多摩丘陵的北宁军北上,坂崎直盛为第二队主将,坂崎直忠为副将,三千人出官道,在小金井驻扎,保护大军的退路,阿部元次为第三队主将,土井利胜为副将,三千人出河滩,绕道南下,从多摩丘陵偏南部的宫平田渗入,穿过川和砦,进攻多摩丘陵的心脏部位汀田,一旦得手,第一队和第二队就可进攻南下,消灭北宁军,并在天龙军赶来之前撤回武藏野,若不幸落败,大军六分之五尚可安然撤退,保存实力再战,命令下达后,第三队阿部元次誓师,挑选最勇敢的三千人组建第三队,辞别家人后,毅然开拔! 大军出发两日后,第一队和第二队已经抵达指定位置,第三队也从宫平田穿越,开始进攻川和砦,川和砦守军只有两百多,被攻了半日,就开砦投降,不过只有十几个士兵,剩下的都在开砦之前撤走了,第三队布置哨探侦查敌情后,依照计划继续前进,在第二日的上午,抵达了汀田一带,这里是多摩丘陵的最心脏部位,囤积着北宁军的军粮和军械,第三队击败了守护此地的军队,一把火烧了北宁军的粮仓。通天的大火燃起,驻扎在多摩丘陵外围的本多正纯推算再三,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的出发,手上所有的筹码都掷入了多摩丘陵这盘赌局之内! 一万八千人沿着官道和土路四处搜寻,贯穿了多摩丘陵南北,除了零星的抵抗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北宁军的踪迹,本多正纯警觉不好,忙命人传来几个投降的士卒,一问才知道,北宁军早在五日前就全数撤离了,这里是降兵在镇守,所以总数不过几百人,本多正纯怒骂孟昭德和阿倍秀明狡猾,又把降兵安排在军中,不愿意再打仗的就发给盘缠回家,好在已经拿下了实实在在的粮仓,于是大军集结之后,决定北返交差。 路上本多正纯几次催促大军疾行,不可耽误,身边同为主帅的坂崎直盛问道,“一路顺风顺水,也实实在在的烧掉了近十万石粮草,大将战功彪悍,怎么此时如此胆怯,好似我们在逃命一样?”本多正纯苦笑道,“若要真刀真枪的打,我苦心保存的这一万多人,岂是孟氏骑兵和北宁军的对手,实话实说,我让第三队深入奇袭,是想孟昭德吃掉我一部,同时证明给主公看,孟军不可动,我便能全身而退,现在孟昭德故意放弃十万粮草,也不吃掉我第三队,这就证明孟昭德是铁了心要吃掉我全军啊!我军放弃优势,从固守转为进攻,这里不是我们的防区,人生地不熟,一旦开战,全军覆没乃板上钉钉,你说我能不着急么,快走快走,不可让孟军反而包围了我们!”说罢再次催促疾行,生怕葬身多摩丘陵之内。 行了半日多后,眼看就要抵达凌江川,渡河之后就能脱离多摩丘陵了,突然河岸两边杀出许多人马,河岸这边乃是骑兵,为首大将正是浅井辉政,河岸那边一支步兵正在焚烧渡口,为首大将正是盯防自己多月的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本多正纯暗暗叫苦,正要下令抵御,浅井辉政已经带兵发动了冲锋,本多正纯见状忙令撤军,坂崎直盛叫道,“我军人数众多,岂有不战而退的道理!”本多正纯摇头道,“天龙军乃孟氏王牌,骑兵组建又靡费甚多,孟昭德岂肯用他直面几倍之敌,天龙军冲击我军之后,左右必然还有伏兵,那时再撤就来不及了。”说罢掉头就走,坂崎直盛和本多正纯同样都是主帅,被他调遣数日已经不服,现在看他懦弱,大怒道,“好!末将请求为主将断后!” 本多正纯本来是要他协同作战,并未说他是自己的下属,现在看坂崎直盛末将自称,知道他心中有气,料定两人在此恩断义绝了,只好叹口气,自己率军撤去,属于坂崎直盛的八千人昂首挺胸,纹丝未动,待天龙军杀到近前,坂崎直盛便挥师抵御,战了几个回合,让天龙军自北向南,自南向北,来回冲杀了几次,阵型便乱了,此时节,两翼果然杀出伏兵,上来包围了坂崎直盛的部队,战至最后,土井利胜被浅井辉政斩杀,坂崎直盛父子带着残兵数千退往一处高地固守。 孟军见状,立刻包围了高地,这时一位大将从军中骑马而出,对着高地喊道,“坂崎大人,你何不早降大将军,为何要帮助余孽,和幕府对抗!”坂崎直盛叫道,“我跟随德川氏,就要为主君尽忠,主君操劳天下事,却被罢黜内大臣之职,是何道理?孟昭德妄自篡夺政权,建立唐人幕府,你们才是助纣为虐!”那员大将听罢说道,“此言差矣,当年宇喜多氏忠心护主,却被德川家康敌视,东西军大战,京畿生灵涂炭,西军溃败,德川家康命令大军入京,并通缉追杀西军各个主帅,最后是大将军出兵,才平定了叛乱,若宇喜多大人落在家康手上,只有一死,可大将军呢,只是命令他下野,承担擅自起兵之罪,宇喜多一族却都赦免,如今安居京都,香火可以世代不绝,坂崎大人,你是忠君护主之士,不要做出让本家汗颜的蠢事啊!” 原来坂崎直盛本名宇喜多盛家,乃是宇喜多秀家的从兄弟,西军落败之后,他四处漂泊,本来记恨德川家康,可听说本家被孟昭德处罚,没收了领土,兄长也被迫出家,才投靠了德川家康,打算找孟昭德报仇,现在被大将一劝说,也犹豫了,不知道两个仇人,自己该如何抉择。那大将看他沉默不语,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大人,请你看看这封书信再做分晓如何?” 坂崎直盛一愣,忙命人撤去弓弩,请大将上山,那大将打马登上高地,把信件递过去,坂崎直盛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孟氏德川氏皆为私利起兵,然德川氏刻薄,起于名门,孟氏宽宏,起于贱民,日后理国当孟氏更利百姓,弟当明示此理。”虽然没有署名,这是归隐之人的规矩,从此放弃名姓,可坂崎直盛还是能看出这乃兄长之笔迹,读罢之后,眼眶已经湿润,哽咽片刻,终于不再执拗,对大将说道,“既然兄长有此命令,做弟弟的怎能不依,这位大人,我愿意投降了,只是部下多为关东人士,他们的性命...” 那大将高声说道,“战事紧迫,在下不能妄言说相信你们,收服你们,可在下能够保证,你们每人都将得到盘缠,各自返乡,至于江户城,此时被围得铁桶一般,你们怕是进不去的,不如听在下一句劝,就此回家吧,看看妻儿老小,大将军天军不日就要攻克江户城,我日本终于要迎来太平盛世,诸位,你们的好日子到了,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去安享太平吧!”这些话说得句句捣人心肺,好多人再也坚持不住,呜呜的哭出声来,坂崎直盛父子也忙跪倒,眼含热泪道,“大将军有心天下社稷,我们降了,却不知是在谁人的手中,大人,你可否相赐姓名?”那大将呵呵一笑,朗声道,“在下就是你们此番前来进剿的目标,北宁军的主帅,孟宪文是也!” 坂崎直盛父子听罢如五雷轰顶,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孟宪文将二人扶起,坂崎直盛才开口道,“你...你就是...就是大将军的世子,我未来天下之主?你...你不怕我反悔么,为何如实相告,为何亲自身赴险地!”孟宪文摇摇头道,“我乃是主将,我不来不足以显示诚意,而且我便是我,我为何要说谎呢,我方才许可全军返乡,一个也不杀害,这都是实话,如果我隐瞒身份,连姓名都不愿如实相告,那我保证的其他话还可能是真的么,我孟宪文非大将之才,却还明白做人的一个道理,就是要以诚相待,请您放心,宪文不会食言的!”坂崎直盛感动的五体投地,噗通再次跪倒道,“仁德至此,这才是天下明主啊,世子在上,我坂崎直盛一辈子追随左右,永不相负!我大日本有望了,我大日本得到明君了!” 孟宪文笑着将坂崎直盛再次扶起,两人携手揽腕共同走下高地,德川军无一抵抗,全数下山,孟宪文果然发给盘缠,命军队当时散去,坂崎父子至此加入孟宪文阵营,一辈子不离不弃,直到那一个关键的日子,他父子二人为了日本一千九百五十万百姓的幸福生活,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历史的长河中,写下了他二人的名字,而且一百多年后,已经归于山林之中的坂崎氏一族再次复出,一位二十八岁的少年考中文科第九名,恢复宇喜多的姓氏,更名为宇喜多秀泉,他辅佐孟氏幕府第十任将军孟维安裁撤藩镇,整顿吏治,让危机四伏的幕府政权延祚百年,被世人称颂为国之良相,真正做到了永世追随孟家,鞠躬尽瘁!此书外话,一笔带过。 再说本多正纯,他自分兵之后,率本军一万人自凌江川南下,又回到汀田一带,在这里稍作休息,便挥师东进,本多正胜问道,“父亲,我们此去何地?”本多正纯叹气道,“既然凌江川都有伏兵,那武藏野肯定丢了,我们拿不下多摩丘陵,又丢了本寨,这时候要么去江户城送死,不过孟昭德肯定已经掐断了我们入城的道路,为今之计只有东进,从江户城以南走官道,在孟昭德还未控制的地段驻扎,联络结成秀康少爷,命他回师救援江户城了!”本多正胜听罢劝道,“秀康少爷面对东北之敌,处于上风,若是被我们劝说放弃城池,岂不和今日父亲的局面一样,断送优势,那又何必?”本多正纯苦笑道,“我负责防备江户城外围,主君让我进兵,这是自断优势,秀康少爷组织兵马抵御东北之敌,实则是在全局上削弱孟昭德可用之兵,现下江户城危在旦夕,他还不回来,只牵制东北有何用,江户城没了,他牵制到头是为了谁啊,还是照顾江户城要紧,这支生力军加入,也许还有转机啊!”本多正胜不放心,又问道,“这个孟昭德想不到么?”本多正纯若有所思的说道,“应该...想不到!” 哪知大军行进了才两个时辰,就被一支人马拦住,五颜六色的背旗,正是五色军,本多正纯父子叫苦不已,本多正胜更是拍着腿骂道,“怎么还是料到了,难道孟昭德和阿倍秀明真的算无遗策么!”本多正纯沉默不语,片刻后高声道,“请对面大将出来说话!”对面五色军军阵之内,天野长兴保护着孟昭德和阿倍秀明缓缓骑马行出来,本多正纯一见三人,长叹一口气,说道,“左府,你竟然猜到正纯会走江户城城南,正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孟昭德笑了一声,回道,“前番师兄冤杀你父,近日又无力压制群臣,强要你出兵涉险,把本就危机的局势推向万劫不复,你作为一军之帅,还有别的路走么,肯定只能走这里,偷渡去结成秀康军前,请他带兵回来,名为救援,实际要罢黜师兄,拥立秀康为家督吧!” 此话一出,德川军众将士才如梦初醒,就连本多正胜也一时间惊讶,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本多正纯见状,胸口堵闷难通,突然间无名火起,大吼大叫道,“都怎么了!你们慌张什么!我做错了么!我为了本家,我做错什么了!你们凭甚么这么看我!本多正纯为了德川氏从无贰心,秀康少爷做家督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你们以为我不难受么,我受了多少委屈,我受了多少委屈啊,我说了给谁听呢!给谁!我为了本家,就要再立家督,我现在说出来了,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醒醒吧,不这样德川氏就完了!” 德川将士各个惊恐,无言以对,本多正纯像是怒骂,又像是自我脱罪一般,吼叫了很久方才停下,孟昭德这时候幽幽开口道,“可惜,贤侄去不得秀康那里了,而且你的忠义秀康听不到,老夫若放你走,你去江户城,师兄却一定会听到,不过这番忠义还是不是忠义,就难说了,贤侄啊,想想老夫和乃父之情,今日你该如何做,还不明了么!”本多正纯听罢哈哈冷笑几声,突然怒视孟昭德道,“你不过是想我投降而已,要我解散军队下野为民,或者自刎谢罪这都随你,不过要我不动一刀一枪,你除非杀掉以心崇唬他是我杀父仇人,他不死,你休想今日不动刀兵,就解散我一万将士!” 孟昭德闻言骂道,“好糊涂的儿子!要老夫杀掉军师,就凭你么!想来你也知道,军师乃是老夫派去江户城的,你是不是也要老夫自尽,才愿意解散军队啊!老夫告诉你,杀害我正信兄长的不是别人,点头的是师兄,下笔成文的也是师兄,签署命令盖章的还是师兄!若是师兄坦荡荡,真的不怀疑正信兄长,那就是一百个以心崇灰菜挡欢师兄,可惜师兄心胸狭窄,对人多存怀疑,你父才惨遭冤杀!你这般糊涂,连谁是罪魁祸首都不知道,难怪落入今天下场!老夫问你,难道你今日陷入此绝境,也是老夫的错么!不是师兄强派你出阵,哪至于如此!反倒是老夫错了?难道老夫等着你来杀,任凭你闯入军阵,才算老夫做对了?一众君臣都是胡搅蛮缠!” 本多正纯被孟昭德连珠似的开炮,骂的登时熄火蔫吧,在马上欲哭无泪,其实他如何不知道,所谓反间计,真正是要君主和属下有不信任才能成功的,如果好似那种心胸坦荡之君,面对诽谤都是付之一炬,对属下恩宠如常,今日父亲肯定还活着,哪至于被冤杀在平叛路上,本多正纯越想越为难过,可惜为臣者只能尽忠,自己虽然知晓德川家康是仇人,却无法报仇,所以一直自欺欺人,今日被孟昭德骂醒戳破,委屈的千层浪拍打心口,最后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吼道,“父亲啊,你看看吧,你在天之灵好好看看吧,世人传颂的你和他千古君臣知遇,就是这么不堪啊!父亲啊,四十年的光阴,你到底为了什么啊!”可惜若本多正纯能预知未来,看到百年后那段传颂的更久远的君臣知遇,一个满族皇帝和一个满族大臣,叫做乾隆和和|的,最后还是乾隆亲自写下“留全尸”三个字,他就不会抱怨今日的委屈了! 1604年(庆长八年)9月12日,本多正纯兵困多摩丘陵,左右无路出逃,向孟昭德投降,本多正纯父子下野,移居京都,其属下军队被遣返乡里,德川氏半个世纪的名臣家族,本多氏,自武将一派没落后,文臣一派也告脱离,德川氏自复立,到发展,最后兴旺坐拥三分天下的股肱之臣本多氏一族,离开了德川氏阵营,孟昭德为征服关东而发动的战役,一步一步的终于走到了最后篇章,江户城,日本之东都里,再无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甚至于再无一个足以对抗孟氏的良将了。 第一百六十八回征服关八州 时间2012-4-2717:36:14:8159 1604年(庆长八年)10月10日,德川家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步走入天守阁内,在西江户城官邸区召见了诸位臣属,在席间,无一人开口,所有人都眉头紧锁,双手握住,紧闭双眼,咬牙切齿,所有人都预料到了,今日的会议将是钉上耻辱柱的会议,将是德川氏日后百年甚至千年历史上特书大书的一笔,此时的德川家,江户城西陲全数陷落,关八州只有东边的几个附庸,佐竹氏,蒲生氏,结城氏还在抵抗,然而随着甲府,信浓,骏河,上野,武藏等国陷落,真田昌幸,藤堂高虎,上杉景胜,细川忠兴,前田利长等部陆续开往关东平原,结城秀康除非有天神下凡之力,能一人扫平十万敌军,不然德川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毋庸置疑。 德川家康身着一袭黑色和服,三叶葵大喇喇的绣刺在左右双肩之上,他合膝坐下,眼看堂下诸臣,半晌后呵呵的笑了,对着众人说道,“四十多年前,在座的诸位或者诸位的先祖随着家康离开了骏府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建立起了冈崎城的新城之围,用了三个月,那时候有的家臣没房子,还没建好,就住一起,老夫记得,最初忠胜是跟着老夫住的,还有康政他们,因为早晚要有房子的,所以把旧宅分给了正信他们,处理政务么,总要有张台子写写字啊,这都四十多年了...时光太快了,诸位,你们伺候老夫太久了...是时候了...终须一别啊。” 堂下诸臣听罢无不啜泣,许多人呜呜哽咽,还有人噌的站起身来,大吼道,“城内还有半年存粮,上万勇士,我们和孟昭德拼了!”德川家康闻言笑了笑,挥挥手让起身的人坐下,继而说道,“吾非不想一战,可惜不能一战了,诸位,家康活了六十多岁,什么都不怕,当年和信长公亦敌亦友,周旋十余载,后来抵抗丰臣氏,也未曾落于下风,今日师弟他总揽全局,开创孟氏幕府,挥洒天下雄兵只为除我而后快,我也未曾惧怕,一战再战,直至今日,诸位,家康无所畏惧,你们也一样,都是好男儿!可惜...家康这一生只恨天命,从不与天命斗争,我半生戎马,少年弱冠复立家业,劈荆斩棘乃是九天诸神助我,今日气数已尽,家康不愿再和天斗,也不愿关东好男儿再洒热血,就此作罢吧!” 诸臣闻言皆心如刀绞,可惜无法抗辩,只能各自掩面,呜呜哭泣,德川家康顿了一顿,继而说道,“今生今世,家康足矣,一介城主恢复立国,坐拥三分天下,位居内大臣,登堂入室,遥领群雄,可惜师弟他与我同门同宗(孟昭德认归源氏),天无二日,必须折损其一,师弟比我,行政用兵皆不落下风,今日一斗落败,我与他谁人为君,皆百姓之福也,诸位不必哭泣难过,当庆幸乱世之终结,治世之生平,日后孟氏幕府治理天下,诸位当殚精竭虑,忠心侍之,家康无子嗣后代,争来天下又有何用,望诸位理解则个,我意已决,请诸位谅解,江户城不得再受涂炭,我欲和师弟和谈,结束这两年之战。” 诸臣更是痛哭不止,无人能够开言,最后德川家康缓缓起身,点名道,“板仓胜重,家康命你为总务,出城和师弟谈判,请求他保存诸位家臣的性命,还有全城百姓,家康自幼子战死,世子出家之后,已经生无可恋,愿意全凭他处置。”板仓胜重忙起身答道,“属下...属下敢不尽力!必拼死保护德川氏尊严,绝不容失!”德川家康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便转身离去。 第二日,板仓胜重率家臣十名出城,往江户港去见孟昭德,孟昭德听闻德川家康有意修好罢兵,与阿倍秀明商议,在大寨之内林立刀兵,请来板仓胜重相见,三人在中军大帐见面,板仓胜重跪倒口称将军殿下,复又起身,孟昭德看着他说道,“胜重,今日局面如斯,为何师兄不妥当出城,与老夫亲自面谈,江户城被围,兵疲将寡,粮草见底,难道还要故意拖延,打算哪里还有救兵不成?”板仓胜重不卑不亢的答道,“主君位居内大臣,当日被将军殿下无故裁撤,可官家的体面不能自此丢了,今日主君命我前来和谈,派遣使者乃礼仪也,江户城内还有带甲一万,粮草三年之数,百姓十万左右,岂可主君贸然出城,若将军殿下迁怒无辜百姓,主君不能不理,只有将军殿下先行赦免无辜之人,方能天下太平。” 孟昭德听罢呵呵发笑,摇头道,“非也非也,此非和谈,乃投降是也,胜重,你不必效仿上古说客,和我摆弄伶牙俐齿,实话实说,老夫有意罢兵,从此天下太平,至于这罢兵的方式,开城献降也可,强攻入城也可,若说带甲一万,老夫这里还有雄兵二十万,若说粮草三年,老夫这里有火矢百万支,江户城十万百姓,是从此免除刀兵之苦,还是一夜被大火吞没,全看师兄的德行,不在老夫的举止,若要分析时局,胜重,你比谁也清楚,此地之局,谈无可谈,若要降,就降,若不降,就打,老夫随你,你明白了么?” 板仓胜重自然知道德川氏这时候面临的是什么情况,虽然直江兼续不争气,打不过结城秀康,但孟昭德只要用五万人围城,剩下五雄大名和本部兵马偷袭后背,结城秀康不出一月必败,所以什么要挟的话也不用讲,孟昭德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要就投降,不然打也给你打下来,最后板仓胜重只能叹口气,回复孟昭德道,“却不知将军殿下对于您的同门如何?我家大人毕竟在最后一刻愿意归顺,免除一场恶仗,这对几十万将士,和几十万家庭都是幸事,此乃德行否?属下以为乃天大的品德,将军殿下,这一点能否成为我家主君无罪的理由?” 孟昭德笑着问道,“你说吧,要什么?”板仓胜重言道,“移封一国之地即可!”孟昭德哈哈大笑,摇了摇头,板仓胜重又言道,“三万俸禄,一城之主,只为保存尊严!”孟昭德又摇了摇头,板仓胜重倒吸了一口冷气,咬了咬牙,斩钉截铁的说道,“复官内大臣,闲居京都,不问政事,领三千石俸禄可否!”孟昭德刚要表态,阿倍秀明突然起身,手中拂尘在孟昭德面前一摆,阻止他说话,自己说道,“若是加封内大臣,则当日罢免便是做错了,将军殿下初立幕府,岂有错招,不妥不妥,三千石给不得,一千石也给不得,使者大人,不必如此一步步退让,实话实说吧,活命与否只看将军殿下旨意,其余一切免谈,秀明狂妄,擅自引用将军殿下说话,谈得便谈得,谈不得打也要入城!” 板仓胜重早料到会是这种结局,可他不忍主君性命就葬送在自己手里,听罢之后干脆心一横,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孟昭德哀求道,“将军殿下!主君他年近古稀,膝下无子侍奉,已经无法再有作为,亦无心争斗天下,为何不能看在同门之谊,放他一条生路,属下什么也不要了,情愿替死,用自己一条贱命,换取主君他的生还啊!”孟昭德无言以对,阿倍秀明则快步走下台阶,走到板仓胜重面前,大声斥责道,“好大胆的贼子!将军殿下本有心赦免德川家康,可惜你糊涂至极,今日偏偏送了他的性命!”板仓胜重闻言大惊失色,颤抖着身躯,抬头看着阿倍秀明,说道,“属下未曾言语失当,也不见冲撞将军殿下,何来拖累主君,请先生明言!” 阿倍秀明指着他骂道,“天下大定,只有小撮人为非作歹,就是因为尚有拥趸,所以将军殿下才不放心,你明明白白说的,可以为德川家康替死,这般生死相随,本来将军殿下打算赦免罪人,现在也不能了,就是背上骂名,可为了天下苍生从此不再经受战乱之苦,也不敢放生,你说,是不是你的举止失当害了德川家康!”板仓胜重听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自己忠义之举,竟然惹来祸事,他急的面红耳赤,生怕真如阿倍秀明所说一样,无可挽回了,这时候孟昭德开口道,“既然有心救助师兄,老夫不会不依,不过军师说的有理,天无二日,人无二主,师兄只要一日不能遣散家臣,一日身边还有敢死效命之士,老夫就不能允他,不为别的,只天下人从此仍在左右摇摆之间,实在大不利也,只有忠心归顺,才能刀兵入库啊,胜重,你明白不明白?” 板仓胜重这才恍然大悟,突然起身,正了正衣冠,对着孟昭德深深鞠了一躬道,“板仓胜重,才疏学浅,为臣子十余年不得耀眼功绩,然回顾过往,自信谨小慎微,未曾出过纰漏,不论文职武功,皆可管辖百余人上下,请将军殿下圣目独裁,赏赐属下一碗饭吃,德川家康孤陋之人,枉与天斗,今日落得此败阵,属下请缨还城,说动有识之士为幕府效力,从此归顺朝廷,那些冥顽不灵者,自当从此不来相见将军殿下,在城内自绝,只德川家康一人,请将军殿下看在他年近古稀,头脑迟缓,言语拙笨,百无一用的份上,赏赐他一处民宅,三亩薄田,让他自力更生,苟延残喘去吧!” 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对望一眼,目的终于达到了,孟昭德此时快步走下台阶,双手扶住板仓胜重,哈哈大笑道,“如此深合老夫之意,好好好,有胜重相助,日后一方大员之才,天下何愁不能富足,民生何愁不能安定,就请胜重辛苦一趟,返回城内,老夫知道,江户城内豪杰众多,自然有不甘沦为贼寇,愿为幕府效力者也,至于师兄他么,老夫并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只要他愿意安居乐业,身边没有了那些蛊惑他的佞臣,老夫自在名古屋为他安排一处宅院,早晚请安,同门之谊永不相负!”板仓胜重听罢松了口气,跪倒谢恩,告辞孟昭德和阿倍秀明,转身离去。 回到江户城后,板仓胜重把意思一说,德川家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参照孟昭德过往的手段,丰臣秀赖这个小娃娃都活不了命,自己这个胸怀韬略,天下数一数二的枭雄,师弟岂会轻饶了自己,可又一想,自己的儿子在京都出家,也没有传出孟昭德亏待他的消息,究竟是等自己到齐了一起下手,还是孟昭德真的让人如此难以捉摸,放人和杀人标准不一,看着满城的将士,德川家康第一次站在宽厚之君的立场上思考起问题来,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在人世,近看十年是无望了,自己都斗不过孟昭德,更何况秀忠呢,若能留下许多家臣效忠幕府,将来他们是否会成为自己子嗣后代的助力,我德川氏还有否争夺天下的机会? 经过一番痛苦的权衡,德川家康走出了寝室,在偏厅接见了家中几位重要的家臣,比如酒井家的酒井家次,菅沼定盈,板仓胜重等,和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幕府根基已深,老夫撼无可撼,今日之事必了解于此,不过老夫嫡孙听闻已降世两月有余,他尚在襁褓中,未来不知如何进退,希望几位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像对待老夫一般日后提点与他,幕府更迭督主,不知二代三代有无孟昭德之贤良,若太平盛世,我那可怜孙儿大了,也请与他说知今日实情,不必耿耿于怀,枉费天下安宁之日,若...若唐人尽失人心,则还可一图之,老夫这番苦心,你们理解么?” 板仓胜重听罢垂泪道,“属下理解,主君字字珠玑,属下岂敢忘怀,只是路漫漫,人生苦短,若少主年长后,不知实父实母,又当如何?”德川家康知道板仓胜重这是在暗示自己,孟昭德可能找人抚养秀忠之子,隐瞒他的真实身份,于是叹口气道,“若如此,虽我家香火不得继,可总世上少了一位郁郁之人,也算个人之幸事,那便随他去了,我子秀忠如能得善终,自有他的作为,若不得...那我嫡孙少知一事总安全一分啊!”几位家臣听到此,再也忍耐不住,呜呜痛苦起来。 德川家康见状也拂袖颜面,抽泣不止,最后一众人哭罢,德川家康见隐约中还有人打算效忠于自己,不准备投靠孟昭德,他便暗自咬了咬牙,遣散了众人,只留下板仓胜重说道,“师弟他遣返你和我说话,看似开恩,许你带人投降,效忠幕府,我只要入名古屋安居,就可以免死,实际上是借此机会试探,看看兵败如山倒之际,我德川家康还有多少号召力,如半数家臣不降,誓死追随于我,则家康必死,家康年近古稀,死不足惜,却要一定连累京都的孩儿和我那孙,德川氏香火后继,还是日后再图,都不能因此而彻底断绝机会,所以我拟定自尽,你要心中有数,待我死后,规劝臣下!”板仓胜重听罢如五雷轰顶,磕头不止道,“主君万万不可,属下已经说动大将军,他愿意饶您一命,主君何必如此轻生弃世!” 德川家康摇摇头道,“只有我死,才能救德川氏一脉,日后我孙还要长大成人,今日我自尽,他明日便会少一分对幕府的仇恨,是和是反,才能应对自如,我不想日后被师弟借口除掉,让我那孙无法不报仇,当不当反也要反,那时德川家便要覆灭了,你且记住,那些人不愿出仕幕府就罢了,你必须投靠师弟,幕府内,就请你多多费心,照顾我孙儿了。”板仓胜重听罢,大嚎如丧考妣,半晌后,君臣才依依惜别,德川家康继而遣退所有近侍,独自走入江户城天守阁内,召见了自己的几房侧室,和她们宣称孟昭德大赦,无人领死,又准备酒食庆祝,实际暗藏毒药,最后一批妇孺毒发身亡。 料理自己的家属女眷后,德川家康换上崭新的素服,将一生挚爱之刀剑整齐列于面前,对着它们拜了三拜,道了声辛苦了,而后取出纸笔墨砚,写下一封书信,将之折叠放于刀剑之上,向窗外眺望,最后看了一眼蓝天白云,取出黄金五枚,逐个吞下肚子,片刻后,肠胃绞痛,赘如附骥,肚烂而死。源氏血脉,三河人,朝廷敕封内大臣,关八州实领关十一州大名,征战一生力敌武田信玄,丰臣秀吉,号称战国第一能忍,第一善于权术周旋,太原雪斋禅师大弟子,幕府将军孟昭德师兄,德川竹千代家康,死于江户城,享年六十一岁。 德川家康死后,江户城上下哀嚎一片,板仓胜重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手呈家康遗书和尸体去往江户港投降,孟昭德闻讯大喜,然面显悲色,命江户城内驻军出城驻扎,全数家臣回府待命,孟宪文率北宁军先期入城驻防,板仓胜重为议和首功,当即加封民部大辅,入阁内府,并派遣使者,往各地招降,而后他又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德川家康亲笔写道,“合合分分几十年,我与师弟皆老朽矣,今日天下不复三分,大局已定,幕府盛世有目共睹,师兄螳臂当车,自知罪责难逃,不愿师弟再费心思,故而自尽,两不相见,我之后人,此时已诞生世上,虽入治世太平,却难保其平安一生,若榆木凡蠢,量师弟无碍尔,若三分天资,恐师弟寝食难安,今日家康自羞自愧,吞金而亡,道遍武家耻辱,将来之日,纵有千军万马,而无人臣服吞金避世之主,望师弟谅解为兄一片苦心,这自毁名望可换得治世下一俗子之苟且,回首往事,骏府城下,我与师弟把酒言欢历历在目,试问一生,我亏欠师弟甚多,愿来世秉烛长谈,君子之交,再无争斗尔,家康遗笔。” 孟昭德读罢书信,默然无语,半晌后才对身边阿倍秀明说道,“师兄一生算计精准,今日也不差了,老夫得知他死状死讯,心内大安,他也猜得到,如此心机,老夫虽恨之,却也不得不敬佩之,老夫拟善待师兄嫡孙,好生抚育,不知先生以为可否?”阿倍秀明沉思片刻后道,“如此一招,看似留有后患,实则将军殿下之胸襟开创千古绝唱,治世太平,乃在殿下之力,后世之君若有为,何人反之,即便宵小作乱,若后世英才,亦不足惧,今日将军殿下已开创万世之功业,留名青史百代传扬,不与一婴儿为难,更彰显非凡,至于三五十年后,总有后人尽孝尽忠,留待他们去吧。” 孟昭德点头称是道,“老夫戎马一生,官场沉浮,已经背上无尽骂名,毁誉参半,实在不愿再为难一襁褓孩儿,都为后世做尽了又如何,太祖圣皇帝洪武先君算无遗策,也得今日大明之腐朽,先生所言甚是啊,后人自有后人福,老夫不便多虑。”两人达成共识,于是大张旗鼓,厚葬了德川家康,虽然葬礼风光,可一任大名,天下内大臣,竟然在府内吞金而亡,连剖腹的勇气都没有,立时载入史册,永世不得翻身,然其内情,乃大勇大智,牺牲一己名望,保全三代血脉,却不为外人知了。 11月1日,江户城肃清完毕,孟昭德正式起兵入主,在此指挥关八州收复战役,东陲结城秀康同一日自尽身亡,佐竹氏和蒲生氏带兵投降,当年实际和蒲生氏乡早有密约,孟昭德并未为难他的后人,反而官俸不减,入京居住,佐竹氏则下野为民,没收领土,由于忌讳佐竹氏之英武,且兼之负责看护东北,防范关东的直江兼续非佐竹氏对手,恐日后生变,孟昭德在1605年(庆长九年)还是找了个借口,以佐竹氏反抗新政,吞并土地为由,将之问罪,从此佐竹氏真正散于乡间,沉沦不见踪迹。 12月,关东十一州各地皆平定,孟昭德留下孟宪文带兵三万,负责推行新政,检量土地,拆除城防,搬迁富户豪族分居他处,算是熟悉幕府政务,自己则和五雄大名一路从东海道返回名古屋城,在名古屋城休整三日后,孟昭德便率军十万上洛,面见天皇陛下,陈述了剿匪平叛的经过。此时的天下,已经十有八九落入孟氏之手,天皇也不得不低头,自然嘉奖不断,孟昭德乘机上书天皇,要求出使大明朝,称臣纳贡,永世修好,不复出现当年两征朝鲜,民不聊生之境地,天皇自扫门前雪,当然不在乎这些,对孟昭德百依百顺,于是乎,1605年(庆长九年)3月,孟氏幕府第一批使者团远渡重洋,抵达大明朝京师北平,上奏大明天子,明神宗此时早不执政,内阁统一拟票,通过建议书,日本孟氏幕府正式向大明朝称藩见礼,大明敕封孟昭德为日本国王,永世继承不断(史实,历史上德川家康是1616年对大明称臣,所以幕府归幕府,德川家康却是个例外,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称王的日本掌权者,并非征夷大将军,佐政可见德川家康死前三个月对各地的书信落款,皆称王命如何如何)。 1605年(庆长九年)6月,九州使者抵达,加藤清正和岛津义弘,锅岛直茂等人对孟昭德二次宣誓效忠,上贡称臣,不过一不带人质,二不来朝见,孟昭德知道,只有打回来的才是自己的,还有那个死守着老基业的毛利氏,更加可恶,多年来一声不吭,实际养兵待战,不过既然大家都退一步,孟昭德也不敢在刚刚征发天下兵马苦战两年后就迅速开战,他假意加封,命加藤清正为九州镇守使,岛津忠恒为四国镇守使,并试探性的赏赐了毛利氏许多金银,才算暂时作罢。 7月,孟昭德召集天下大名,藤堂高虎,真田昌幸,上杉景胜,细川忠兴,加藤嘉明,前田利长,直江兼续等人前来相见,在名古屋城一则宣布了这些年来改革的成效,二则颁布了幕府的政令,进一步收缴了地方大名的权柄,在会上,孟昭德提出了新式的职权架构,彻底改变了战国时期土地割据制度,豪族称王称霸的局面,在这之前,孟昭德更是先期收缴了兵权和城池,比如一国一城令,交由幕府官员往各地监督执行,军队也交由幕府官员往各地实行整顿和改编,名义上是为了避免太阁时期的H兵情况,实际上是要正式组建幕府军,杜绝大名造反的可能性。 为了尽快通过这一制度,在取得了上杉景胜和真田氏父子的支持后,孟昭德又对其他大名百般体恤,最后除了加藤嘉明,前田利长不置可否,孟昭德的嫡系皆表示同意,于是孟昭德成功与各地豪雄达成共识,说出了他心中那个埋藏已久的愿望,将之付诸实际。首先,天下藩国共六十六个,更名为县,仿照上古州界区分,每县设立巡检使一名,由原地甲行政令接替,相同于知县,又根据地缘要素将六十六个县归拢,划分州级行政级别,依次是奥州(南北陆奥),羽州(出羽和津轻),越州(越后,越中),登州(能登,加贺),野州(上野,下野),东州(常陆,上总,下总,安房),相州(武藏,相模,伊豆),甲州(甲府,骏河),信州(北信浓,南信浓),海州(远江,三河),京州(尾张,美浓,飞),江州(越前,近江),伊州(伊贺,伊势,志摩),丹州(若狭,丹波,丹后),平安州(山城,大和,河内),南定州(和泉,纪伊),津州(摄津,淡路),但州(但马,播磨),云州(出云,伯耆,因幡,美作),备州(备前,备中,备后),石州(石见,安芸),门州(长门,周防),{州({岐,阿波),土州(土佐,伊豫),丰州(丰前,丰后),筑州(筑前,筑后),肥州(肥前,肥后),萨州(日向,萨摩,大隅)共二十八个州,设立都州务安抚使一名,司政按察使一名,备库左卫使一名,相当于知州,副知州,兵备,都州务安抚使由原藩国藩政监督担任,备库左卫使由原守护司代官担任,司政按察使由幕府指派,其中名古屋城定为京师,归属京州地缘,然独立行政,设都卫府务奉行一名,相当于首都市长,京都,二条御所,伏见城划归为王京,为天皇所在之西京,用于区分京师,设立王京守护代都务奉行一名,由源氏血脉抽取能者居之,外人不得染指。 这之外,比如对马等外海岛藩,统一指挥,兴建军港,作为幕府海军基地,监视西海,北海,东海三处,居城名护屋旧城,第一任海务监督由浅井井赖担任,8月下旬,从各地大名手中检拔人才,还有幕府直拔,总共有一百五十人分别前往各地任职,孟昭德将政权牢牢的抓在了自己手中,且先期驻防的各地军队也陆续汇报,一国一城令接近完成,于是孟昭德下令,将原藩国一城更名为县府,在新划分的州境之内选择一城池再升格,担任州衙,处理本州政务,并驻守城防部队,且州衙级别为五百人,县府级别为两百人,超出上限私募兵源者,斩! 忙忙碌碌,庆长九年这个几乎没有大战的一年即将过去,就在五雄大名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准备稳妥闲居名古屋之时,孟昭德的改革之核心要素这时才浮上台面,随着暗地里对毛利氏,加藤氏,岛津氏的征伐之备战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孟昭德同一时间颁布了真正影响孟氏幕府二百余年的政令,进行了军事和政体的改革,而在这之中,又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概述 时间2012-5-72:36:04:669 孟昭德这个人就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毁誉参半,褒贬不一,在他六十五年的生命中,他用自己的判断力和行动力支持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而记录他生涯的文章则真实的诠释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危机,每一个抉择,见证了他每一个善名,每一个恶名的由来,孟昭德是天下第一仁人君子,因为他拔将才于贫民,顾圣贤于草庐,爱民众,施新政,收权柄,绝动荡,孟昭德亦是天下第一伪善之人,被人骂做五姓家奴,他生于大明,为唐狗,活于日本,为贱民,抛弃养父家中孤寡,挑战贱民身份,投靠东海道太原雪斋禅师,背叛今川义元,决裂德川家康,篡改谦信公遗命,和太阁之子争夺天下,欺压皇权,擅杀太阁遗孀幼子,和孟昭德做过朋友,义兄弟的大名都没有好下场,这究竟是对是错,孟昭德究竟是好是坏,也许人生没有对错,没有好坏,只有一步步的走下去,就好像那句话,公道自在人心。 随着同门师兄弟德川家康覆灭,孟昭德已经大权在握,幕府稳如泰山,然则强敌依旧在侧,孟昭德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其怪异其深邃,将在之后方才显现的淋漓尽致,他敬重妻子,呵护子嗣,然不得不痛下杀手,贬斥多个儿子,让人骂他铁面石心,他礼贤下士,对重臣以先生相称,然不得不翻脸无情,打压屠戮功臣,让人骂他绝情忘义,他善待足利氏血脉,奉养尊崇,实领源氏一脉,然不得不作威作福,欺压皇室公卿,让人骂他忤逆悖乱,孟昭德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孟氏,还是天下百姓,这些动荡的结局究竟是万民拥戴,开创盛世,还是暗流汹涌,招致灾祸,一切的一切只有人心自去定论,请随着这位六十五岁老人的脚步,往前探究,看一看他人生的最后,书写的智慧篇章。 第一百六十九回太政大臣之位 时间2012-5-72:57:56:8300 1605年(庆长九年)11月,孟昭德率阿倍秀明,藤堂高虎,上杉景胜,真田昌幸,细川忠兴,直江兼续,加藤嘉明,前田利长,孟宪平,和世子孟宪文从名古屋城出发,去往京都,秘密下榻京都奉行府(现王京守护代都务奉行府),这一次来,一不是大张旗鼓的上洛,炫耀幕府权柄,二不是备战,联络大阪城商家,民众无人知晓,究竟为了什么,公卿们惴惴不安,天皇陛下得到消息后,也整日不得安生,不知道孟昭德这个唐人这次又要玩出什么花样来。12日,孟昭德派遣藤堂高虎先期约见公卿众中的头脑人物,八条宫智仁亲王,此人乃是正亲町天皇之子诚仁亲王的第六子,生母是劝修寺晴右之女新上东门院(藤原晴子),幼称六宫,其兄长就是大名鼎鼎的织田信长养子,五宫邦庆亲王,这位二十六岁的亲王知书达理,眉清目秀,是日本上流社会最受瞩目的政治新星,由其在秀赖出生前,他一直担任丰臣秀吉的养子,虽然没有继承权,可也登上过政治舞台,人面颇广。 在孟昭德和德川家康大战于关东之际,王京其实也不安定,后阳成天皇受不了孟昭德的冷漠和德川家康的无力,几次决定下台,希望隐居,可他的儿子政仁,也就是未来的后水尾天皇此时尚小,还不到十岁,所以后阳成天皇就看上了本身才能出众,而且还做过丰臣氏养子,和各地大名都有过交往的六弟,然八条宫智仁亲王却多次拒绝,这就暴露了他个性中的一个弱点,虽儒雅,翩翩君子,却迂腐,且胆小,这样做不但放弃了一次皇权受到尊敬的机会,而且埋下了和自己侄子之间的矛盾,此时的政仁还在玩耍期间,一个孩子天天被人吓唬,你马上就要搬走了,你叔叔要接替你爸爸,没你什么事了,这让他的阴暗面迅速膨胀,多年后,叔侄俩的矛盾终于爆发,此题外话,带过不表。 这次相见,智仁亲王怀着小心谨慎的心情,和藤堂高虎茶话言谈,一边试探性的问着藤堂高虎,你究竟来干什么,藤堂高虎喝罢一碗茶后,笑而不答,起身鞠躬离去了,这时,他带来的贴身近侍走上前来,揭开了自己的头巾,纳头便拜,之后起身,智仁亲王这才认出,这近侍不是别人,正是征夷大将军孟昭德本人。智仁亲王忙还礼,紧张的说道,“将军...将军你...这么样子来,是为什么?”孟昭德点点头,好似从智仁亲王口中听到了别的问题一样,哦了一声答道,“有过,历史上有过废黜天皇的先例,不是没有的,比如逼他退位,说他失德等等。” 智仁亲王听罢浑身一震,大汗淋漓,不顾身份,起身呵斥道,“你!你要干什么!你...我...我们把...我们把征夷大将军都给你了,你还不满足!”孟昭德对于智仁亲王的愤怒好似浑然不知,又所答非所问的说了另一句话,“老夫肯定会力保天皇尊贵,亲王多虑了,老夫怎么会废黜天皇呢,你多虑了,以后不用再问这个问题。”智仁亲王被说得满头雾水,心想我没问你要不要废黜天皇啊,是你自己一直自言自语啊,可心里已经平静下来,慢慢坐下后,低声道,“这...这自然是大将军的忠心,不知道将军此番来,找本王有何要事?”孟昭德这才第一次听真了亲王的问题,呵呵笑道,“是做臣子的要麻烦天皇陛下啊,虽然老臣有直奏天皇的权力,但是天皇尊贵,乃诸神后代血脉,老臣凡夫俗子,不敢多番叨扰,所以冒昧来见亲王,请亲王从中帮助。” 智仁亲王点点头,原来是求自己办事啊,可转念一想,自己能帮他什么,天下百姓,土地,军队都在他手里,自己要啥没啥,可别是陷阱啊,于是小心的问道,“不知道将军所求何事,本王能否办到?”孟昭德笑道,“办得,办得,亲王一定办得,老夫所要的非常简单,其实就是两件事情,没有陛下的手谕,就不合法,有了就合法,如今乱世终结,哎,老夫不敢狂悖,所以许多大事,要陛下一锤定音啊。”智仁亲王这就放心了,原来是手谕的事情,那无非是官位啊,爵位啊,反正去岁上洛,他和幕府已经达成协议,每年岁币上贡三十万贯,公卿每家八万贯,得了好处,为之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智仁亲王问道孟昭德何事,孟昭德答道,“也是两件天皇陛下都知道的事情,不过是办好了,现在要收尾而已,其一,本国与大明近在咫尺,当年太阁在时,受封日本国王,他怒斥而不应,两征朝鲜,生灵涂炭,前番老夫上奏天皇,依允大明的条件,罢兵修好,开放互市,咱们不要什么土地了,想和大明做生意,换取天朝粮产,布匹,瓷器等物。”智仁亲王应道,“这是好事,将军不动刀兵,富国强民,开放海商,皇兄是同意的,不知道有何问题?”孟昭德叹气道,“老夫乃是唐人血脉,虽归于源氏,然总有宵小说三道四,所以这般和大明国的外交事务,老夫都是谨小慎微,先上奏天皇,天皇许可方才去谈,现在谈成了,也要请天皇陛下手谕,亲自同意,老夫方能执行。”智仁亲王听罢还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孟昭德非但没有出卖主权,反而步步小心,尊敬了天皇,也为国民争取了实惠,当日出使之前,条框都是上呈天皇御览过的,自然无所谓,于是智仁亲王痛快答应,尽快请天皇颁旨。 第二件事孟昭德又说道,“另外,老夫考虑年事已高,有鉴于当初太阁在世之时,还有先君信长公,或者父子同丧,或者父死子幼,乃至战乱不止,乱世晚二十年方能终结,实在大弊端也,所以老夫想上奏天皇,让出征夷大将军之位,交由世子宪文掌管,如此老夫百年之后,也可放心,政权不会动荡,天下依旧太平啊。”智仁亲王点点头,对此事也无所谓,毕竟都是孟家一家子的事,总不能让渡给外人,父传子正常事,生之死之天皇总要同意的,于是一口答应。 见智仁亲王应允,孟昭德又道,“至于老夫赋闲,请天皇陛下如此书写,其一,老夫让渡征夷大将军之职,由老夫指定继承人,如此日后成为定规,宵小之辈不能借权柄操纵废立,其二,老夫赋闲后,体恤由幕府出旨意安善,则历代将军不会再麻烦天皇陛下,其三,老夫拟议更变执政官位大小,剥夺京都几位官僚的权限,王京今已定名,每年上贡不断,天皇陛下身边不该再有幕府之臣子叨扰,若这三条,天皇陛下可以答应,老夫愿意出经费百万贯,扩建御所王宫,不知可否?”智仁亲王一听大喜,修缮皇宫,除了当年织田信长拨款十万贯,太阁上贡三次共计五十万贯外,基本无人操心,多少年都无人这般关怀,现在孟昭德不但每年上贡,而且直接要求为天皇扩建皇宫,这么实惠的事情换取为几个不成文的规矩正名,智仁亲王自然同意,愉快的答应下来。可惜这位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却远不知其背后的深意,这样轻快的就掉入了孟昭德的陷阱之中。 12月,孟昭德一行人启行回京,同时带走了天皇陛下的谕旨,孟昭德抵达名古屋的当日,各地驿站已经快马将消息公布天下,传令两京和二十八州尊奉,当月下旬,孟昭德根据天皇第二道谕旨的旨令,宣布本人辞任幕府征夷大将军之职,就任太政大臣,领源氏宗族之长不变,征夷大将军交予孟宪文执掌,并加封京师都卫府务奉行,并要求所有大名向孟宪文宣誓效忠。 这之后,孟昭德在诏书中的陷阱才浮上水面,孟昭德根据诏书中所写的允许幕府安善卸任大将军,并由现任大将军指认后任者两条做出指示,从此后非孟氏三子后人,不得继任幕府征夷大将军之职,且幕府大将军卸任或者死亡后,由幕府继任者追封名号和谥号,并在美浓开辟源氏一族孟家园陵,开始修缮自己的陵寝,从此将幕府的政权更迭抓在了自己的手里,不允许天皇再说一句话了(史实,二元政治的初衷也是在此)。 1606年(庆长十年)1月1日,在这一天,太政大臣孟昭德亲自为孟宪文带上了象征征夷大将军的绣虎纯黑平式冠,百官对孟宪文三拜九叩,口称孟氏万岁万万岁,第二日,孟昭德坐镇名古屋城,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请出了天皇陛下的第一条谕旨,派人当着天下臣工的面,通读了一遍,这些东西五雄大名不必说,就是外样大名好似加藤嘉明他们,还有指派往各地的知州知县都耳熟能详,早先传阅谕旨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今日还读一遍,是为何呢?哪知道谕旨刚刚读罢,身为幕府第一臣子的山下政文就走上观礼台,大声的宣布了一个决定,“太政大臣孟昭德殿下,遥领天皇陛下旨意,不得有违,自今日起,与大明永世修好,称藩通商,即日起,拜领日本国王之位!百官叩首,恭贺大王登基!” 话音刚落,如同炸雷一般,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多派往外地的知州知县,都是各地大名麾下能臣,对孟昭德只是委而侍之,其实不论孟昭德多么礼贤下士,他们还是鄙视此人的唐人身份,背后都口称唐人,从不称呼其封位,现在孟昭德来此一招,真个忤逆悖乱,要翻了天了,许多人躁动不已,甚至有的暴跳如雷,脾气大的差点起身痛斥。眼看情况要有失控,突然五雄大名齐齐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而后齐齐拜倒,大声说道,“臣等恭迎大王登基,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各地郡掌虽然不服孟昭德,可日本等级观念根深蒂固,稍有良心,还能存活于今日,稳妥担当家臣的人都不敢蔑视自己的老主,见老主臣服,出于礼数也好,出于习惯性也好,他们只能勉强拜倒,口称大王千岁。 见骚动弹压下去,孟昭德稳坐观礼台大位,对山下政文使了个眼色,山下政文忙乘热打铁,对台下高声喝道,“自今日起,王命受封,奉旨登基,从此往来公务,需上称王驾千岁,疏漏者定斩不饶,王命自称为孤,本国再有行文者,需减增笔画一笔,避免忌讳,犯忌者定斩不饶,另王驾千岁袭领幕府政权,更迭各级官署职权,名称,皆有天皇谕旨,诸臣工行礼,跪接天皇旨意!”于是乎,天下臣工老老实实,跪着听旨,山下政文就把第二道旨意取出,念了一遍,天皇当日在智仁亲王的劝解之下,同意了孟昭德更变官职名称和职权,实际是想着将王京收归皇室指挥,却不知孟昭德用放弃王京的指挥权,换得了洗牌天下的大实惠,而且天皇若是能预见到一个月后发生的事情,知道孟昭德其实连王京都没有放弃,那一定肠子都悔青了。 山下政文刚要诵读,孟昭德突然起身拦住,示意他先不要念,自己缓缓开口道,“孤王袭领日本国王一职,实在有愧,奈何和平大计,与大明朝永世修好,通商富民,不得不应允,另外天皇陛下谕旨,孤王十个脑袋也不敢不尊啊,所以勉力为之,孤王虽然是源氏一脉,可称王确实突兀,乃开创历史之先河,所以孤王议定,此日本国王四字断不敢接,请几位卿家从长商议,换替王号,日本国三字从此封存,后世子孙,不得使用,违令者天人共诛之!”如此看似推脱谦虚,实际一句话把后代不断接替王位就过度出去了,再有人反对也不成了。孟昭德顿了顿,继而说道,“孤王为天下之太平,出让家督和征夷大将军,拜领太政大臣,又得天皇陛下天恩,许孤王自封自赏,重整官吏架构,孤王不敢借此独断,实际要用它为天下臣工多尽一份心意,政文他本要念出更变,不过孤王考虑,上三位太过尊贵,便有孤王自己承担吧。” 说到这孟昭德大喝一声,“阿倍秀明,藤堂高虎,上杉景胜,真田昌幸,细川忠兴上前听封。”五人似排练好了一样,齐齐答道,上前跪倒听封,孟昭德大声道,“正一位摄政关白,为义兄生前拜领,孤王承继他的江山,不敢冒犯亡者,着令封存此位,永世不得有人继承,尊奉香火,遥拜义兄千年,从此后,正一位分立五席,名曰公,阿倍秀明,为幕府大计,任劳任怨,征战天下,百战百胜,实幕府顶梁支柱也,觐封定国公,封邑十万户,世袭罔替,入王家祠堂供奉。藤堂高虎,追随孤王多年,忠心耿耿,教育辅佐世子及几位公子多年,颇多建树,执掌京都,民生安乐,实辅弼重臣也,觐封安国公,封邑十万户,世袭罔替,入王家祠堂供奉。上杉景胜,孤王亲传弟子,青出于蓝,文武双全,施政严谨,爱民如子,德行操守天下无出其右,实治世楷模也,觐封兴国公,封邑十万户,世袭罔替,入王家祠堂供奉。真田昌幸,与孤王相知于危难之际,对孤王不离不弃,治军赏罚分明,孤王每每出兵,留守后方,井井有条,实幕府基石也,觐封辅国公,封邑十万户,世袭罔替,入王家祠堂供奉。细川忠兴,大儒之子,学贯古今,聪明练达,父子二人几次掌握乾坤,坐镇京畿,安抚乱局,为天下太平出力颇多,实幕府恩公也,觐封护国公,封邑十万户,世袭罔替,入王家祠堂供奉。” 五人听罢齐齐谢恩,且王爵雕龙用赤红,公爵绣蛟用青色,当场发放五人冠服。台下其他臣工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孟昭德袭领王位,开创历史第一人,他们也不反对,原来是早有商议,五个人也一跃成为尊贵之人,觐封国公,成为公卿贵族团体,最要命的还不是世袭罔替,而是入王家祠堂祭祀,这在多少年间都是只有天潢贵胄和公卿上家少数人才有的荣耀,就是当年平氏掌国,也只有少数几人被天皇点名,才风风光光搬家,入祠王家的,这一手,孟昭德在天皇和大名之间选择了后者,虽然兵行险招,但是大胜而归。 这之后,孟昭德又宣布,从一位太政大臣不变,规定只有孟昭德后人血脉可以袭领,且必须同时承接王爵,看似太政大臣低了五雄国公一头,却在王爵上胜了一笔,轻轻松松就表明了公爵只是爵位,并非权柄,架空了这五个国公,省的日后子嗣无能,滥封恩典,造成国公乱政。正二位原为征夷大将军,左大臣,右大臣,加上正一位和从一位,就是所谓的上三位殿上人,只有这三位官职可成为殿下,孟昭德对此更是大刀阔斧的改革,首先废除左大臣和右大臣,还有从二位的内大臣封号,征夷大将军独占正二位官职,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改变,征夷大将军所掌,乃天下兵权,和海军全部,是武官之首,只有孟氏后人可以担当,却非幕府主掌,幕府主掌者前番已经提出,冠王位,觐封太政大臣者主之,所以征夷大将军至此名副其实,成了孟氏幕府的军委主席,而不再是幕府督主的代名词,台下众人中只有孟宪文五味杂陈,自己好好得到的督主之位,瞬间就没了,还是在老爸手里,自己虽然掌握天下兵权,可惜还不是要听老爸调遣军队。 封赏完上三位之后,孟昭德复归本座,山下政文便开始将中央官职(幕府)和地方官职(州县)一尽诵读,依次是,从二位中书执笔大臣,相当于宰相,辅佐王位处理天下政务,为文官之首,比武官之首征夷大将军低了一阶,彰显幕府重武轻文,体恤武士之意,恰恰和宋朝,明朝重文轻武相反,台下武士这才好受许多。正三位内务卿,掌管孟氏血脉后世生死,起居,供养,相当于孟家内部的大管家,位高而无权,多由本家人担任,臧库检阅使,掌管天下土地,钱粮,赋税的保管和支出,一把钥匙在手,身后全国财富。 从三位共十五个官职,文官一边是日本延续至今的二官八省制中的八省首席,分别是戍部省,长官卫戍巡防都提调,负责名古屋三城以及内卫的巡防和治安工作,是八省唯一掌兵之人,式部省,长官式部正官,执掌文官任免等一般人事的部门,并负责调查文官的事务成绩,民部省,长官民部正官,管理地方户籍,收缴租税,交通,建设等工作,治部省,长官治部正官,处理外交事务,高官的户籍管理,监督寺社佛阁等处人员的礼仪,也裁判庶民的婚姻诉讼,兵部省,长官兵部正官,管理武官的人事调动,所有州县的兵马,城池完善和修备,并负责录用和记录各地的兵源身份情况,刑部省,长官刑部正官,管理诉讼,审理,判决,和刑罚的执行,大藏省,正官大藏正官,管理诸官厅的收支,监察和调整诸州县的税负,货币,金银,物价,宫内省,长官宫内正官,总管皇室的收支,衣食,杂务等宫中之事,是裁撤了京都奉行,京都守护代等等职务后的替代品。 武官一边有七席,孟昭德将二十八州六十六县的兵马控制在总数两万一千六百人,这就造成了第一,各地闲散浪人过多,无从安置,第二,各地打造军备物资为生的匠人无从生活,第三,一旦好似战国那种动辄上万人的一向宗闹事出现,无力剿匪,所以孟昭德按照天下七道安置了七只部队,这七只部队的大将居住在名古屋,一旦有战事,便领走兵符,才可抵达当地调兵,平日的军队训练,和物资筹备都由兵部省指挥,和七大将无关,而这七员大将虽然官阶和八省同级,却因为没有虎符,只能听从兵部调遣,如此拥兵自重的事情将不会再发生,直到哪一任家督放出兵权而不收回方才为止。 这七道分别是,贯穿东北群山和信浓群山的天下第一道东山道,驻兵多由东北和甲府等地招募,人数两万五千,名唤踏山越军,大将为镇东都督。贯穿越后,越中,北陆,直达越前的北陆道,驻兵多由上杉氏雉刀兵为核心,配合真田氏六文钱辅助,人数两万,名唤临海军,大将为镇北都督。世人耳熟能详的,经过扩建,贯穿关东全境的东海道,驻兵由孟氏嫡系,北宁军,天龙军,五色军等组成,军力最为上乘,齐备铁炮,大炮,弓弩,长枪,太刀,战马,屯于名古屋城,设立左卫右卫两大营,除此外还吸收各地兵源中最佳者,总数七万人,名唤京师近卫军,大将为殿前马步兵总督使。以京都为分割线,其左即为西国,细川氏,宇喜多氏,毛利氏的旧国,按照南北,将长条国土分为两道,北面山**,南面山阳道,暂定由加藤嘉明原部署和细川忠兴原部署,选拔优秀者从军,一路向北驻扎,一路向南,各有一万五千人,名唤望海军和靠山军,大将为镇国都督,镇军都督。贯穿整个四国岛的南海道,驻兵多由海军中优秀陆战者和原立花氏,长宗我部氏等浪人组成,共计八千人,名唤定海军,大将镇南都督。贯穿整个九州岛的西海道,暂定由未来肥后军和萨摩军组建一支部队,人员在一万五千到两万五千上下,名唤虎神军,大将镇西都督。孟家自此收编天下军队和浪人,日本一千九百万人口,拥军十七万左右,比之大明一亿三千多万人口,驻军八十万,已经算极尽人之能事矣。 正四位文职八席,武职三席,文职分别是都东北全州查办,都北陆全州查办,都关东全州查办,都京畿全州查办,都四国全州查办,都东海全州查办,都九州全州查办,虾夷巡检使,武职分别是左近卫大将,右近卫大将,负责提点左右二卫兵马,并重点操练,官兵巡检绩效都使,负责巡查天下各地军团操练和军备情况,隶属于兵部,和兵部大辅一样,是八省中唯一大辅之外的属部副手。 从四位文职十一席,武职七席,文职分别是卫戍巡防副都管,式部大辅,民部大辅,治部大辅,兵部大辅,刑部大辅,大藏大辅,宫内大辅,内廷学祭酒(皇家大学校长,非常重要的职务),左督察府长官左京大夫(负责督察八省行为,向王爵报奏检举),右督察府长官右京大夫(负责督察各地州县施政,向王爵报奏检举),武职分别是安东都督,安北都督,殿前马步兵副兵官,安国都督,安军都督,安南都督,安西都督。 正五位文职三十席,武职二十八席,分别是二十八州文官武官。另有文职内廷学掌廷(皇家大学常务副校长)和中书掌印大臣,所谓掌印大臣,便相当于副宰相,执笔之后无印信不得实施,虽然官阶和中书执笔大臣相差甚远,然位轻权重,恰恰好无法兴风作浪,却又制衡了执笔大臣的权力。这之外还有从从五位到正七位几百个官职,比如八省少辅,平北都督,平西都督等七军牙将,还有六十六县县官,各道督察,各省主事,以及世子府一应讲师和侍卫等,孟昭德与山下政文,阿倍秀明苦心安排,才算划分清楚权力结构,并妥善安排了数百名各地大名臣僚,不至于失业。 当庭,孟昭德又立即任命了官员安排,下等官吏和中等官吏不计,上等的为如下人士,世子孟宪文领征夷大将军,定国公阿倍秀明领中书执笔大臣,曳马县侯山下政文领臧库检阅使,冈崎县侯增田长盛领中书掌印大臣,米泽县侯孟宪平领内务卿,岐阜县侯孟宪杰领卫戍巡防都提调,安国公藤堂高虎领式部正官,护国公细川忠兴领民部正官,兴国公上杉景胜领治部正官,辅国公真田昌幸领兵部正官,金老睾钋疤锢长领刑部正官,江之岛玄一领大藏正官,板仓胜重领宫内正官,安乐侯竹中重门领内廷学祭酒,长忠侯尼子义忠领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濑户长治领左近卫大将,天野长兴领右近卫大将,仙台县侯直江兼续领踏山军镇东都督,小谷县侯浅井辉政领临海军镇北都督,天野正定领望海军镇国都督,冈山县侯加藤嘉明领靠山军镇军都督,阿部定秀领定海军镇南都督,山下奉龙领虎神军镇西都督,安东隆盛领官兵巡检绩效都使,以心崇涣熳缶┐蠓颍天草时秀领右京大夫。 如此大会全部结束,与会者皆大欢喜,虽然孟昭德袭领王爵,可大封群臣,五人为公,十二人封侯,剩下的再次也为县令一级,掌管往日一国,虽只有一城居住,可也贵为国主之广阔,不过独缺世袭罔替而已,想想从来没当过国主城主,现在陡然而富,还不知足么!于是齐齐拜别孟昭德,口称王驾千岁,或者转回名古屋城,或者往各地上任去了。1月10日,孟昭德将幕府政令速速递交天皇御览,并随之附上自己的决定,五个国公商议后,按照一字一意为历代王驾请封,因当年年号为庆长,孟昭德有匡扶社稷,拯救万民,振兴国家之才,所以孟氏幕府第一任督主孟昭德,从此便被人成为兴庆王又源氏宗族长者孟昭德领太政大臣殿上人。 第一百七十回两位公子博弈 时间2012-5-816:41:00:8538 幕府定鼎天下,划分格局,任命官吏,整合军队,迁移豪族富户,收缴权柄,国之气象为之一新,这些都和天皇还有公卿无关,他们没做任何事,也不想做任何事,就是在孟昭德的使者,治部省治部正官兴国公上杉景胜面奏智仁亲王的时候,他都哈欠连天,听也不想听完,直到孟昭德称兴庆王这个消息传入他耳中的时候,他才张大了嘴巴,脸涨得通红,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上杉景胜忠于孟昭德,可也不想一个亲王被自己噎死,忙关切的问道,是否有不舒服的地方,需要传令医馆么? 憋了许久,智仁亲王才缓过劲来,他涵养很好,而且和孟昭德几次对阵,已经被他折磨的怵了,总被占走太多太多便宜,所以发火不再是第一选择,和孟昭德打交道只能以退为进,步步小心,不然不知道就掉入什么陷阱里,于是他温和的问道,“君为王者?孰人任命?亲王乎?郡王乎?以何立于宗庙之内?”他以为这些软刀子必能杀退上杉景胜,哪知道来前,阿倍秀明早就告知上杉景胜各方细节,比如智仁亲王会如何刁难等等,上杉景胜一路上思想应对之策,现在已经滴水不漏,见智仁亲王询问,他就答道,“任命者,遵循太阁与大明谈判之细则,得天皇陛下亲自谕旨允许,大明朝内阁拟票受封,不敢辞,所以为王,亲王者,郡王者,每年皆食俸禄,俸禄出于幕府,而兴庆王为幕府执掌,便是以此立于宗庙之内,实无其他,乃功绩入庙是也,另兴庆王不食俸禄,反而照料亲王,郡王者起居用度,实在二王之上,居于天皇之下,不知如此是否妥当?” 智仁亲王没料到上杉景胜对答如流,一时语塞,结结巴巴道妥当妥当,最后又想出一条,问道,“那...那兴庆王掌管幕府,又置大将军和太政大臣于何地,太政者,摄政关白者,皆照护天皇陛下,待年长时还政,难道兴庆王也有此意?”上杉景胜笑而答道,“此言差矣,本国自古以来,亲王执政,领关白者不计其数,兴庆王贵为上等王,领太政有何不可,何来置于何地之说?且幕府代行天下政务,兴庆王以王爵之身统领幕府,等于亲王掌国,不比大名乱政来的好多了么?再说照料之语,此番下臣进京,带来钱财百万,物资三百车,扩建修缮皇宫,不正是照料天皇起居而来?今日天下大定,兴庆王操劳国事,如此英武尚且不敢说顺风顺水,天皇陛下神之子嗣,安居王京,正乃高高在上,保佑众生之时,何来还政一说,若还之,兴庆王退隐,何人掌兵,何人执政,公卿四十年不出京都,知兵否?” 智仁亲王又被将了一军,嘟嘟囔囔不知进退,上杉景胜见状劝道,“天下百姓以兴庆王为百官之首,天皇为神器后人,相安无事,国之大幸也,且兴庆王侍上淳厚,刚刚开创幕府,便挤出仅有的物资,修缮扩建皇宫,如此还不见忠心么?王京如今归于皇族统治,兴庆王一不派官,二不驻兵,亲王何不乘此良机,和兴庆王修好,许给他信任支持,世上事瞬息万变,与其强吞天下而不可得,何不抓住眼前王京一处,以待时变?”智仁亲王听罢如醍醐灌顶,大喜过望,真当上杉景胜是个忠臣了,尤其是等待时变和抓住地盘,更让他心生向往,若是真能如此,早晚说不定恢复皇权掌国,自己能青史留名呢! 智仁亲王好一阵赞许上杉景胜后,第二日就入宫向天皇汇报,天皇也很高兴,虽然对于孟昭德这个外人觐封王位很是恶心,可也只能权宜用计,暂时忍耐,将孟昭德上奏之事百般嘉许,传召天下,从此幕府新政深入人心,根深蒂固,可惜两人却不想想,上杉景胜是谁,用京都公卿的话说“没教养,土包子,活生生的纰漏之人”,而且这是评价信长公的,连如日中天的信长公都被他们鄙视,看做乡下佬,那权势还不如信长公的上杉景胜还能受他们待见么,这样的主子,上杉景胜是恨得咬牙切齿,帮他们设法?上杉景胜只会效忠于为自己争得国公爵位的孟昭德一人而已! 可惜天皇和众家公卿不知道,他们被蒙在鼓里,乐呵呵的等着住新房子,直到两年后,新皇宫,或者说皇城彻底竣工,他们才恍然大悟,上杉景胜当年力劝他们同意孟昭德的敕封,还有早早修缮皇城是为了什么!在新皇城中,除了原有设施增大扩建,同时又多出百间闲房外,竟然还多了一个衙门,这个衙门叫做宫内省行衙驿站!名义上这是宫内省为了方便伺候天皇,尽早在京师(名古屋)得知皇宫需要什么,而建立的全天无休值班快马信使站,实际上是一个颇大的军营,并且驻军一千!可当智仁亲王恼羞成怒,质问宫内省行衙驿站驿丞之时,那个年轻人硬生生的答道,这些人都是驿卒,并非军士!看着孟昭德这个兴庆王把军队都驻扎到皇城里来了,智仁亲王无奈的长叹口气,孟昭德啊孟昭德,我这辈子真的斗不过你啊,你真是名不虚传,只希望你真如传颂那样仁德厚重,不要欺凌皇室才好啊!好在孟昭德除了变向驻军王京监视天皇之外,每年上贡从不间断,出使请安也不缺礼数,天皇和亲王这才作罢,不提此事了。至于那位敢于顶撞亲王的驿丞,正是当年内廷学第一批学生,三人中文科之土岐俊丰,此时从内廷学调出,开始了他略显粗俗,彪悍直爽,雷厉风行的政治人生! 转说此时的名古屋城,作为幕府中枢,天下的京师,七万近卫军分两卫驻屯,内城左大臣府多年来不断改进增筑,此时已经名副其实,为天下中枢之中枢,可以和当年北宋开封古都皇城相比,五大国公府落城当日,内城也正式“挂牌”,更名为王宫宫城,与天皇御所在名分上分庭抗礼,孟昭德本着他唐人不可磨灭的皇权尊贵习性,终于把幕府这个日本千百年来只是代言人的角色,上升到了摄政的角度,好在日本近两千万人口,开化极为贫乏,对天皇血脉上天神授,趸信不疑,孟昭德这才按下了最后一点打算,没有做出那个中国常见,日本却从未发生过的举动。 3月初1,孟昭德照例接见了各地督抚(天下八大都查办),听他们汇报了各地推行新政,改革的进展,下午,孟昭德照例赐宴,由孟宪文和阿倍秀明作陪吃酒,自己则打马出了王宫,去东城,因为把左大臣府(内城)升格后,原家老宅邸,现任两府(二官即为两府,左府掌文政,中书执笔大臣,右府掌武功,征夷大将军)八省官员住宅就不宜再安置于内城附近(怕造反,皇城一般都和官员宅邸离得很远很远,参看北京旧日地图),所以孟昭德拨下重金,将他们全部拆迁,移居西城,东城,南城各地,将各地布置的军营收归左右二卫所有,统统放在北城王宫各道驻扎,这才放心。 骑马行到东城一带后,孟昭德展开花名册,知道这里住的是天草时秀兄弟,天野正定父子,还有大和尚惠隐院,还有正在兴建的征夷大将军府,孟昭德兴马游街,先参观了大将军府的工地,看了看进展,日落西山腹中饥饿后,便朝着最近的右京大夫天草时秀府赶去,打算蹭属下一杯酒吃。听说兴庆王千岁驾临,天草时秀忙率领全家老小,妻眷,反正只要在京城的都出来迎接,孟昭德马上笑了笑,抬手示意他们平身后,就翻身下马,由天草时秀引领,进入天草府邸,酒席宴上,孟昭德一是心情好,二是确实饿了,多吃了几杯,和天草时秀便拉开家常。 孟昭德首先问道,“大夫今年也有四十了吧?”天草时秀忙答道,“属下四十有一,王上竟然这也知晓,实在是...实在是令属下感激不已,感激不已。”孟昭德笑着点了点头道,“人说老来得子,大幸,大幸,如今大夫官声民望皆不俗,手下言官雷厉风行,我大日本肃清吏治,风气一新,将来必载入史册留名,是该考虑个人的问题了,是吧?”天草时秀一愣,不明孟昭德所说何意,结巴了一下方才回道,“这...莫非是近日新娶侧室之事?没叫王上知晓,属下死罪,死罪。”孟昭德呵呵笑道,“哎,男子汉大丈夫,正常事,何来死罪一说,大夫四十有一,自然要为天草氏争取后世血脉,纳妾都是平常,不足论,宵小之辈进言,孤王都若信了,岂不朝纲震动,人人自危,今日孤王来,就是要说与大夫听,日后有所流言,也不必畏惧,孤王金口玉言,亲自许你此事可以。” 天草时秀忙跪地谢恩,并命家人将新纳侧室叫来,参拜兴庆王,孟昭德仔细端详那位少女,看似十五六岁年纪,生的眉清目秀,身材倒还上佳,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好!美人坯子,将来生出孩子,也一定是个俊秀少年啊,大夫,好眼光,你早日得到子嗣,孤王就好敕封他继承香火了。”天草时秀闻言,感动的几乎要哭出来了,磕头不止,半晌后才抬头呜咽道,“天恩浩荡!天恩浩荡!王上之恩,属下万死不能一报啊!”孟昭德笑了笑,挥挥手让那女子退下,却不知若他明了这女子就是日后差点毁掉自己后代江山的魔王之母,又否会放过她呢。天草时秀的侧室退下后,孟昭德转而沉面,叹口气道,“大夫啊,孤王有个心事,要和你说说。”天草时秀忙坐正身子,擦干眼泪和汗水,小心的挪动到孟昭德身边,低声道,“请王上吩咐,为孟氏的事情,属下什么也做得!” 孟昭德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说道,“八畿二十八州六十六县,都是氏族举荐,村上一吉老了,上书致仕,孤王要准的时候,又来一封信,说他是田中家的老人了,问能不能举荐他儿子替父担任出羽县巡检使,孤王不答应的话,想想萍乡侯(田中旭一),当年追随孤王,南征北战,后来又战死沙场,留下的养子忠心不二,孤王要他罔替侯爵,他也推辞不要,说自己去赚,赚不到这份功劳,就不接了,哼哼,孤王得了他好大一个面子,现在便要还了,不还说不过去,可要是还了,这子子孙孙何时是个头啊!”天草时秀聪明得很,如何听不出孟昭德的口风,忙附和道,“若如此,却不知是孟家天下,还是氏族天下了,王上开科取士,为的就是杜绝氏族扩大,父传子继,日后的王爷管束不得,属下明白怎么做了。” 孟昭德看了天草时秀一眼,冷冷的说道,“你真知道怎么做?”天草时秀点点头道,“安乐侯前几日上书王上,说内廷学本科完毕,二十一人出科,虽然参差不齐,尚不足任用,但权益行事,用忠不用贤方为妥善之法,且开科取士三年一期,内廷学承接这批学子方才两年,统共那些学子读书不过五年,便摇身一变,立足县长,这便是往日的国主身份啊,把他们推上去,一是可以放开手脚整治这些霸着权位打算父死子继的氏族,二是可以昭示天下有读书之心却尚未行动的百姓,给他们看看,五年书就比打一辈子仗,他们还不趋之若鹜,下一任开科,便能遍地丰收,天下再无作乱之徒!”孟昭德听罢呵呵笑了笑,拍了拍天草时秀的肩膀,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好好好,孤王总算没看错人,乱世用将,治世才是时秀这般大才施展的舞台啊,你放心去做吧,有哪些人赖着不走的,你看着拟个章程,中书那边孤王自有应对。”天草时秀忙称接旨,五体投地,恭送孟昭德离府。 第二日,天草时秀便发动整个右督察府言官,上书检举各地失德失政的问题,开始因为准备仓促,还都是寥寥数语,随着孟昭德的默许,中书执笔大臣阿倍秀明和中书掌印大臣增田长盛只是轻轻的训斥了几句,底下的部门立刻收到风了,首相和次相都不反对,还等什么呢,谁家没有个亲戚在啊,闲职的武士大批大批,如果真能弄下几个官员来,空缺的位置谁来填补,孟昭德苦心推行的全国读书,开科取士,两年前才走完第二期,共报名一百一十三人,能写全两页纸的文科学子孟昭德都收了,才二十几人,比之全国六十六个县,将近两百个官职,简直微不足道,最后孟昭德罢黜一个,肯定还要从闲散武士中拔擢一个,这就是机会啊! 于是乎聚集在京师的各家闲散武士蜂拥而动,不必孟昭德再多说什么,一个个掏出身家来,行贿各级官员,催促他们赶紧上奏,告各地州县官员失德,失政之罪,在各地任职的州都州务安抚使,司政按察使,备库左卫使等闻讯后,也纷纷打发家人入京,上下活动,请求在大稽查中放自己一马,尤其是大部分官员本来就是各家权贵出身,养尊处优惯了,到了地方上,还做的是当年担任国主的那一套,把百姓完全当自己的家奴使唤,真的罪行累累,一查肯定一个准,所以送起钱来都是毫不手软,京师自定位升格之后,还从未这般热闹过,孟昭德本意清洗官场,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真正的集权朝廷,所作出的举动,竟无意间为京师收拢了天下十分之一的财富,真乃无心插柳! 闹腾到了3月底,许多地方官员被罢免,抄家,并交由各地百姓推荐代表监斩,这其中有罪大恶极的,比如原细川氏家臣,执笔家老之一,户田光舟,在幽斋之父任家督时候其父便扶保老家督不离左右,两代人侍奉了三代细川氏,所以骄横跋扈,被细川忠兴深深忌讳,赶上孟昭德要求五国公和各位县侯,乡侯,还有伯爵等推荐家臣出任各地督抚,他便乘机甩掉了这个烫手山芋,现在被右督察府检举发现,横征暴敛,除了幕府规定的三成半赋税外,竟然还私自征收两成半自用,好好的能登县竟然出产六成纳税,差点闹出民变来,孟昭德览罢奏折后,勃然大怒,下旨满门抄斩,作为推荐人,原主子的细川忠兴闻讯吓昏过去,辍朝十日不能见人,后孟昭德亲自派人问候送药,这才复出,真是扔出去的烫手山芋最后又飞回来烫了自己的嘴。 这之外还有一些,不是罪人,可也被降罪的,比如关东刚刚臣服,需要重点安抚,孟昭德特意挑选了属下推荐的群臣中贤明的几个去担当重任,确实都还做的不错,这其中田中旭一为养子田中续继留下的仅有两个家臣之一村上一吉就在其中,他本是东北陆前村上氏族人,田中旭一远征时候,有一次巡视路过,观察此地布置,发现村庄井井有条,村民忙碌安详,丝毫不受大战影响,颇为奇怪,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村中有位读书人,为大家分析了天下大势,并且从小处开导,村民这才没有慌乱离乡,而是谨守本分,踏实度日,田中旭一引为奇才,当即拜会,后收为家臣,战死东北后,此人自己出钱,和田中续继一同回京,直到孟昭德宣布田中续继继任田中氏家督,他才领取俸禄,不论安民治国之才,还是忠义护主之德,都是上乘,孟昭德这才把他拔为关东一县巡检使,镇守原来的江户城,已经颇为重视。 可惜这人有两个毛病,第一是老来得子,倍加珍惜,死活都想给儿子谋个富贵,其二就是忠厚之人必定守旧,他依循旧礼,觉得父挣萌殷,就该子嗣享受,所以等不得孟昭德检拔他儿子担任别的职务,就请求主子田中续继主动上书,要求自己年老致仕,由儿子把老爹治理一年多的地盘接过去,这便触怒了孟昭德最敏感的神经,连带着田中续继也要倒霉,像这样的人还大把的有,处罚起来虽然不至于满门抄斩,可比之真有罪的,孟昭德其实更加忌讳,连带处罚他们的老家督,下手也更加重。 3月底,孟昭德把这一批人汇总后,交给中书两大臣(左府)和左右督察府议罪,由于其中也涉及到山下家的一些家臣,财相(臧库检阅使)山下政文在第二日便知趣的请假回避,阿倍秀明是从不吸纳家臣的,到今日,他的徒弟安东隆盛的家臣甚至比自己都多,因为他算是家臣的话,也只有安东隆盛一人,所以阿倍秀明无愧无欠,据理力争,和以心崇唬天草时秀争辩,要求轻判这些人,或者最起码的,不能波及五国公及其他旧主。 最后两人顾忌阿倍秀明的威望,和他和孟昭德的关系,只能做出罢免六十岁以上官员,情节严重者罚没家产,六十岁以下者,入内廷学摘抄道德尊章十遍的决定,如同儿戏一般的处罚!孟昭德看罢自然不满,不过他清楚,山下政文回避了,以心崇徊碌玫阶约阂做什么,天草时秀是打过招呼的,增田长盛是细致谨慎,从不出头的,所以阻力肯定来自于阿倍秀明,考虑到阿倍秀明忠心无可挑剔,且身居首相,不宜动他,孟昭德才暂时作罢,朱批执行。 这之后,天下皆明了孟昭德的心思,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可各地未被查办的官员一到六十就主动要求致仕,且只字不提子嗣继承的话,到了五月份,已经有二十三个县,九个州的各级官吏共五十一人主动上书,孟昭德这才心软,主要还是考虑到空缺太大,于是下明文告示天下,旧日官吏子嗣若有读书者,可优先在内廷学深造,称为免试伴读,不过日后要同样参加科试,若成绩一样优秀,优先取士,算作对他们的补偿,而且正式公告道,幕府各级官吏,除非掌府太政大臣兼王爵下旨,或生命终结,或自动上书请辞,不然不需六十致仕,最后孟昭德还怕众人不信,亲自请出军中第一元老惠隐院来,命他担纲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原马步兵总督使尼子长忠何在,后文有表),这边六十岁惶惶不可终日,那边六十多刚当官,这才平复了众人的猜测,把不安的气氛缓解了下来。 可惜也不知是天意作弄,还是惠隐院一生拒绝封官有他的用意,这位老和尚为了孟昭德的权柄,勉强接受官职,替他表率天下,幕府没有歧视六十岁以上官吏的态度一个月后,6月3日,便病逝于京师府邸中,孟氏幕府军旅第一元勋,三好家长男,昔日的京畿战虎,天下无双,一杆朱枪可抵十万雄兵的惠隐院禅师,领山城侯(这个爵位之荣耀只在五国公之上)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与世长辞,享年六十四岁。孟昭德闻讯后大哭不能止,宣布全国戴孝,绘图焚香,祭祀于忠英阁之内,继而下恩旨,加封惠隐院为虎威护国公,山城侯双俸国公,中书执笔大臣,并为惠隐院辍朝三日,亲自护送灵柩下葬,这才作罢。 惠隐院死后,军中第一要职近卫军大将便空闲了,由于早在年初,孟昭德就因为放不下九州这块心病,命尼子长忠卸职,悄悄潜入九州一带探查,所以现在也无法调他回来继任,思来想去,只好把负责保护尼子长忠,和他一同去往九州的浅井辉政调回来,孟昭德才能放心,所以孟昭德赶紧下旨,命田中续继为临海军镇北都督,浅井辉政由临海军镇北都督迁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即刻回京。一时间京师人人躁动,这往来九州,且秘密行事,再快也要两个月时间,难道好容易盼到大和尚死了,就眼睁睁看着他的徒弟接手这一要职么,当然不行了,于是各个臣工纷纷聚集到自己的秘密主子家里,开始献计献策,孟氏幕府建立后,围绕着天下第一军的掌军权,内部第一次争斗至此展开。 和憋着劲早想推翻哥哥的孟宪杰不同,作为征夷大将军,领幕府世子,王爵第一继承人的大哥孟宪文,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竟然第一个出手,发动了攻势,参加完惠隐院的葬礼当日,孟宪文便在临时征夷大将军府(正府尚未修好)接见了自己的嫡系,首座第一位是式部正官安国公藤堂高虎,和他同来的还有望海军镇国都督天野正定,殿前马步兵同指挥使(七军牙将)真田幸村,兵部少辅吉良忠佐,临海军平北都督井伊仁礼,都是孟宪文最知根知底的心腹,这些人里藤堂高虎地位最高,其一位列五国公,其二是孟宪文从小到大的授业恩师,剩下的除了天野正定认为嫡长亲疏,理应追随,其余都是真田氏一派,吉良忠佐是真田昌幸的直属部下,井伊仁礼则遥领越前近江兵马,出于公理私益,也要跟随大公子拼搏。 孟宪文和诸位臣工坐于正堂之内,本拟开口询问大将军府之军务,可不待开口,藤堂高虎便抢先说道,“今日万分悲痛,送离大禅师,本该凭吊哭泣,然男子汉大丈夫,当定则定,不可慌乱,这危急关头,只好把礼数放一放,咱们背着死人,不怕冒犯,必须论一论日后之事了。”孟宪文疑惑不解,对师父言道,“请老师明言,有何日后之事今日非论不可?今四海升平,只有九州残敌苟延残喘,父王不日就要发兵西征,与我还有何事?”藤堂高虎苦笑道,“将军好安心,殊不知这次西征在即,若不先行出手,只怕日后有许多事就看不准了。” 孟宪文忙问到何事,藤堂高虎和真田幸村对望一眼,而后慢慢解释道,“大禅师驾鹤西去,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瞬间空悬,数日之间,王上并未下旨何人接替,这便是要商讨之事,这近卫军不但是天下第一精锐,更是镇守京师的御林军,争夺天下权柄的第一利器,如此要害部门,为何王上决定不得人选,所以属下猜测,王上是在犹豫,将这部队交予将军还是戍部部堂(卫戍巡防都提调孟宪杰,八省正官皆俗称部堂),若是交予将军,恐怕部堂有异,若是交予部堂,又恐将军有异,左右皆难取舍,空闲数日,是王上要看将军和部堂二人之间的表现啊!” 孟宪文不解的摇摇头道,“当日大封群臣,父王若有意,可直接将其配属,不必等到今日,而且不论署与哪家大人,都和宪文或者二弟无关,何来交予之说,父王怕日后权臣兴风作浪,三番五次的下文叮嘱,后世子孙不得兼任职务,更不许臣属身兼两个或以上职务,比如担当兵部正堂,若要提拔为中书,则必须交卸军权,这事大家皆知,父王苦心立意,怎会自己废除,我是征夷大将军,二弟是戍部巡防都提调,皆有职务,不会许与我二人的。” 真田幸村闻言抢道,“少主此言差矣,请问少主,征夷大将军位列何等?”孟宪文正色回道,“位列上三位,统管天下兵马,当属军权第一家,右府首席之人。”真田幸村点点头,方再问道,“那八省戍部是何?”孟宪文回道,“两府八省,两府为上,八省为下,戍部主管名古屋三城以及内卫的巡防和治安工作,管辖虽比兵部小,但乃王室安危,重中之重,当八省头目,仅次于我。”真田幸村于是笑道,“这是表面,实际王上另有深意,请将军看,将军您主管天下兵马,按说设立兵部,就可以达到从旁协助,布置防务,升降将领,普查兵源的目地,为何又要设置一戍部,且主管京师治安及兵马,就是要将军管天下而不能管眼前,为日后子嗣王储担当将军之位,却又不能造反而来。可戍部执掌京师,兵马近在咫尺,若他造反,岂不连王上和将军都不能防范,所以王上又在戍部之外另设近卫军,近卫军殿前听令,虽直属于戍部,是戍部包围京师的依仗,可只有殿前方能调动,这便将军要调近卫军,戍部不发许可,戍部要调近卫军,却又没有将军的军令,最后只有王上才能指挥的动,如此布局,方能报后世京师不会有叛乱发生啊。” 孟宪文这才明白其中深意,好好地一支军队,孟昭德为何要给他找来三个领导(征夷大将军,戍部卫戍巡防都提调,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就是要互相牵制,不能私用这支军队,可他还是不明一点,于是接着问道,“那既然此部队有这般深意,为何父王又会将他许给我或者二弟呢,不是应该继续维持三家互相牵制之局面么?”真田幸村听罢问题,看向藤堂高虎,藤堂高虎呵呵笑道,“这便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了!” 第一百七十一回阿倍秀明的权术 时间2012-5-1012:35:00:11740 藤堂高虎解释道,“虽然三家互相牵制,可国人看中的还是名分,名分上征夷大将军乃国之王储,现在归于大公子之手,便名正言顺为日后储君,可天下远未安定,王上用兵在即,试问将军殿下,你有统兵之才么?”孟宪文摇了摇头,藤堂高虎这才接着道,“所以了,为征夷大将军却无统兵之才,西征九州彻底平定天下之役,王上就不会带将军去,因为辅国镇守后方,正是锻炼储君的机会,而且新政改革正在如火如荼之际,许多人被剥夺了权柄,可并不表露出来,也许就要等王上西征之时方才兴风作浪,所以就算将军你是统兵之才,王上也不能带你去,只有你镇守京师,安定后方,主上才能高枕无忧。” 顿了一顿后,藤堂高虎继续说道,“不带将军你去,王上又不能假手于他人,只能选择带二公子去,虽然二公子是八省之首,可为了维护将军你,王上还是故意打压,将近卫军分权,其实在同指挥使说的原因之外,还有其一,就是为此,既要用之,又不能宠之,王上也难做啊!可惜此番西征,必定是结束乱世,彻底一统天下的扬名战役,二公子只要去了,就会名垂青史,名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那时节军中履历,将军差之千里,一旦王上有个好歹,试问将军和戍部部堂之间,谁能压得住谁?所以西征之前,借着大禅师辞世之际,王上肯定会权衡利弊,选择一人顶起这第三只足,至于此人是将军的亲信,还是二公子的死党,就要看两位公子的表现了,实话讲,此时京都,将军和戍部部堂各顶半边天,只有这第三支脚起来,倾向一方,日后那一方才能顺利登基,天下不会再有战乱啊!” 孟宪文听罢叹口气道,“我与二弟乃是一母所生,何来离析,父王多虑了,二弟英勇善战,文武双全,自然当为军中魁首,只要我二人之间并无揶揄,父王何必多虑,我还正好多了一位信得过,可统兵的好帮手啊!”藤堂高虎笑笑道,“若如此,也不会有今日之局,王上何等人,乃天下第一精明之人,将军虽然仁厚,可您的这位兄弟却不一样,王上早就看出他对你不满,日夜想取而代之,所以这才时而用之,时而敲打之,其本意也是杜绝非分之想,为您留下一个可以统兵的亲兄弟来,所以还是那句话,将兵权交给二公子,怕将军将来镇不住二公子,将兵权交给将军,又怕逼急了二公子,二公子更和将军敌视,王上之难,属下体会啊!” 孟宪文沉默半晌后,方才开口道,“既然我无坏心,不如我拿在手中,将来剩下六军,哪里要用,哪里便交予二弟指挥,一样是个帮手,却不知如何争到这一支人马?”藤堂高虎略一思索后道,“征夷大将军统兵,实在顺理成章,之所以未有定局,除了怕刺激二公子和将军之间再无情谊之外,王上恐怕还担心将军,现在将军不争,王上都是从将军角度考虑,若将军来争,就犯了天不可存二日之忌讳,所以若要争之,二公子会走向何处且不论,当务之急是消除王上对将军争权而引起的反感和防范,这一步做完,便成功一半了!” 孟宪文忙道,“还请老师教我。”藤堂高虎叹口气道,“属下位居八省式部,尚在二公子之下,不足以论短长,虽然形势分析清楚,可无力与之对抗,为今之计,只有三人足以左右大局。”孟宪文问到哪三人,藤堂高虎扳着手指头说道,“文臣之首,左府领班,中书执笔大臣阿倍秀明,军中元老,虽不掌兵权,可其兄余威尚在,财相山下政文(中书执笔大臣,中书掌印大臣,臧库检阅使被称为首相,次相,财相,并称辅国三相),悠悠民口,书笔也可杀人,言官之首以心崇弧! 孟宪文将之记在心中,略一思索后道,“首相大人从来置身事外,且只对父王忠诚,不会理睬于我,财相乃二弟外族,自家亲事,自然帮助与他,莫非要去求禅师相助?”藤堂高虎答道,“以心崇淮巳耍乃乱世兴风作浪之人,天下太平毫无用武之地,他当年在关东搬弄是非,眼光毒辣,王上赏识,这才任命他操纵刀笔吏,杀人无形之间,这样的人莫说不喜欢捡现成的,就是真有心投靠将军,将军也要敬而远之,至于财相,确如将军所说,乃二公子主心骨,拉拢不得,若要取胜,只有求助首相大人,只有他可以一言定鼎局势!”孟宪文叹口气道,“君子坦荡荡,我本无异心,只怕贸然求他,被他以为我用心不良,反而厌恶于我,这还好,若反过头相助二弟,则更加棘手了。” 此时一直未说话的天野正定突然开口道,“不如让属下试试,属下不才,愿意找首相试探一下,若能相助将军,三五日内就可敲定局面,王上也好用心出征九州啊。”孟宪文听罢举棋不定,思索很久之后,方才看向师父藤堂高虎,藤堂高虎一时也吃不准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将,不置可否,最后还是孟宪文笑道,“既然如此,反正也别无良策,不如请大人试试吧,其实我不图什么军权,若要浅井大人回来掌兵最好,只是请大人去和首相说明,别的都好,只要我和二弟相安无事就可,我不要兵权,他也不要,杜绝他胡思乱想,便成了。”天野正定点了点头,记在心里,藤堂高虎又在旁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大家这才散去,约定天野正定谈完后,再行聚议。 第二日清晨,天野正定便往首相府去见阿倍秀明,等了一个时辰后,阿倍秀明方才在正堂接见他,一见面,阿倍秀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取出公文道,“你看看,一天到头看不完的公文,耽误了很多时间,让镇国都督久候了。”天野正定忙鞠躬答道,“末将不敢,是末将唐突,骚扰了首相大人办公,实在不好意思的很啊。”阿倍秀明呵呵发笑,请天野正定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这才问道,“镇国都督今日造访,不知有何要事?莫非将军殿下搬将出来,是和秀明做说客的?” 天野正定一愣,继而释然,阿倍秀明堪称聪慧少有人能及,什么事情看不透呢,他猜中这很正常,于是也不遮不掩,开门见山道,“将军确实提到首相乃国之辅弼,任何事都需要和首相商议方能执行,不过今日前来,却是末将自己请缨,将军料到首相只管国务,不愿牵扯私事,本是不打算派任何人来的。”阿倍秀明哦了一声,笑着问道,“既然如此,请问镇国都督为何还是来了?”天野正定忙回道,“虽上差无意,可做下属的岂能不为国事分忧,请问首相大人,治世太平,若有子嗣争权,兵戎相见,是好事么?” 阿倍秀明摇摇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相斗乃人之天性,避免不了可还是应该尽量控制,有机会独大一家,另一家就不能起事,这才是上策,坐看两家平起平坐,最后争得你死我活,要是动了刀兵,就更可怕了,反正遭殃的都是百姓。”天野正定点点头道,“首相大人明鉴,末将一平凡之人,不懂说甚么好听的话,其实为将军说几句话,也是末将深信嫡长尊贵,维护王上旨意,不敢在储君之外更动什么心思,这才贸然上门恳求,望首相大人看在嫡长之礼,为将军说几句话,不要让兵权错投别家,闹得臣强主弱,天下不宁,王上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不可遭此变故啊。” 阿倍秀明一待天野正定说完,立刻接道,“国之储君亲掌兵权,还要国君何用?卫戍不掌卫戍军,又要卫戍何用?一母所生之子,互相提防争权,又至亲情何地?手心手背都是肉,亲疏哪家?镇国都督,请问这些你想过么?”天野正定闻言答道,“国之储君手中无权,何来积蓄权威?将兵权交予非嫡长子,岂不拱手相让权变利器?防人之心不可无,争权只为维护亲情,何来不至亲情?嫡长为尊,次为卑,如何难辨亲疏?首相大人,这些您又考虑过么?” 阿倍秀明一愣,没想到天野正定这个不声不响,多年追随孟昭德,连十二侯都混不上的平庸将领,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现在阿倍秀明明白了,此人确实是天下臣工中最适合来劝说自己的,此人别看文不出类,武不拔萃,可只瞧他儿子的表现就知道了,此人其实有一个绝活,就是礼义廉耻,忠孝本分,嫡长尊贵这个话题,自己可能还真的辩不过他! 沉吟片刻后,阿倍秀明叹口气道,“秀明也知道,将军之位就是日后储君,王上应该细心照料,为他积攒权威,一旦登基,就能立刻服众,所以不日西征,王上准备让将军监国理政,只是不凑巧,二公子确实是个将才,若不用他,一母所生之子,岂不让人心寒,若带他去,立了军功,和将军相比,肯定高下立判,王上也在为难啊,实话实说,王上之意是要选取一中立之人担当近卫军总督使,这样既断绝了二公子争权的念头,又遏制了宵小之辈借兵权投机之机会,可惜等不到辉政回来,两家就蠢蠢欲动,王上近日也担心此事,不知最后应该**。” 天野正定见阿倍秀明吐露实情,言语松动,忙劝道,“此时暗流汹涌,一个不慎就会种下灾祸,恳请首相大人从中斡旋,将军殿下有话,不求兵权,只求二公子不得兵权,断了妄念,日后他也好留下一个臂膀,共同治国,其实将军殿下差遣末将前来,也是怕等不到浅井辉政大人回来接任,就被二公子拿去军权,再就不好收拾了。”阿倍秀明嗯了一声,心中不好抉择,自己辅国理政,因为从不偏帮,只忠于孟昭德一人,所以推行政务一直顺利,大公子,二公子的人都不敢有违,若自己一旦偏帮一方,只怕日后就会遭另一方敌视,再做政务,必受到阻挠和攻击,实在于百姓无利,只想造福于民的阿倍秀明无奈之下只好说道,“本相不便出手,只是一点请镇国都督回报,财相虽有一家之情,可为人不善卑鄙之道,大事不会出在他身上,只那以心崇唬诡诈刁钻,全力相助二公子已成定局,请将军专心防范此人,而此人一不贪财,二不好色,所以不便从他本身下手,只能绕过助力,直捣黄龙,二公子为人急躁,每事行之必大张旗鼓,日久必露狂悖,那时王上厌恶,或有人推波助澜也好,方是一击制胜之所在,其他的,请恕本相不便多言。” 天野正定听罢深以为然,忙起身谢过,两人又客气几句,天野正定不便多留,就鞠躬告辞,阿倍秀明回礼后,也不送客,只在正堂踱了几步,就走回书房,处理政务去了。这边天野正定离去不讲,阿倍秀明回书房刚刚两个时辰,眼看手上的公文都差不多干净了,才要洗洗睡觉,就有下人通禀,王城急招阿倍秀明觐见,这些日子暗流汹涌,两家为了京城七万人马的归属眼看就要撕破伪装,阿倍秀明一直也是小心防备,此刻突然急召,阿倍秀明大惊失色,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命人通知巡检府衙门(官兵巡检绩效都使),要安东隆盛做好准备,应对一切变故,这才换上朝服,匆匆入城。 一入王城,只见城内甬道两侧站满刀兵,阿倍秀明偷眼观瞧,大多熟知,是七万近卫军中的老北宁军嫡系,前面带路的侍女一字不说,低头走路,阿倍秀明只好把拂尘别在腰上,小跑跟随,这一路穿过甬道,登上石阶,叩门拜王,进入正殿议事厅,此时已经更名兴国安邦殿,只见高处鎏金木椅上,孟昭德身穿王爷服,端坐等候,殿内再无别人,阿倍秀明忙跪下行礼,孟昭德见状抬手道,“先生不必多礼,你我早有协议,孤王当着外人叫你首相,无外人在,孤王还叫你先生。”阿倍秀明这才缓缓起身,低着头,垂着手问道,“急速召微臣进宫,不知王上所为何事。” 孟昭德笑笑道,“孤王每日在东书房读书,心中掂量几方势力,不知道多少跳梁小丑此刻要现身了,千算万算,没想到孤王的王储第一个进招,倒是孤王看他看的老实了,只怕也把宪杰过于想的坏了,出手就拉拢孤王的首相,好大的气魄啊!”阿倍秀明心中一惊,自己才见过天野正定,孟昭德就能第一得到消息,第二马上判断出天野正定是孟宪文的人,这般老辣权谋,真正让人战栗,尤其是自己清雅惯了,府中不喜欢热闹,用的下人总共只有十几个,都是多年跟随自己的,没想到也有眼线,阿倍秀明心中惶惶,不知如何对答,孟昭德见状哈哈笑道,“先生怎么了?一定是以为孤王要降罪你么?并非如此啊,请先生坐下回话。” 阿倍秀明忙跪坐在一边榻榻米上,大气都不敢喘,只待孟昭德教诲,孟昭德停了片刻后,徐徐道来,“如今这王城之外,无数人翘首期盼,投机倒把,只有先生和孤王一条心啊,他们当然不敢直接来求孤王,只能拉拢先生,先生左右为难,是也不是?”阿倍秀明听罢忙抬头哭诉,眼含热泪道,“王上!如今天下战乱刚定,九州尚未平复,新政尚未成功,政务繁多,微臣...微臣实在是应付不得这些事情了,请...请王上明察。”孟昭德点点头道,“是啊,本来先生和长盛,正副相辅,处理国务,政文专心管钱,刚柔并济,乃是好局,却恨他心思都在为宪杰争权上,一切都给了先生担当,孤王明白的,先生放心,莫说孤王和先生相知信任,就是不熟悉先生,单看先生满腹韬略,天下第一之才智,也不会搅入数子争嫡这般蠢事里去。” 阿倍秀明一听数子,忙插话道,“王上!何来数子?难道三公子也回来了?”孟昭德叹口气道,“宪平并非治国之才,为人处事又总慢半拍,莫说宪杰的手段,就是宪文的一招半式他也挡不住,孤王当时发他去苦寒之地,就是要他远离纷争,先生放心,孤王打定主意了,不论别人怎么骂孤王绝情,宪平这一辈子也不会回京了,孤王说的是另一个儿子。”阿倍秀明微微发愣,又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道,“原来上杉氏也有异动!”孟昭德赞许的看了阿倍秀明一眼,低声道,“是啊,这一支反而比孤王的两个嫡出还要难对付,背后乃是旧日大名一派,他们虽然臣服于孤王,也乐得看见天下太平,但人皆贪腐,或者要钱,或者要权,哎...宪文乃是式部亲手调教,日后孤王归去,他一旦登基,高虎必位高权重,同为五雄出身,又是孤王亲传弟子,治部不高兴是很正常的,而且镇东都督也顶力支持,发展到现在,宪勇身边不但有徒儿,兼续,还有他那个好舅子在,算算军队中小一半有分量的都支持他,孤王还听到了这样的传闻,就是一旦宪勇登基,恢复大名旧制!哼哼,无法无天啊!” 阿倍秀明一边听一边思索,最后待孟昭德说完,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王上,旧日三国,吴国孙权之后争储,大帝一怒之下废弃数子,乃至储君地位微小,权臣篡夺强势,连续几代主君被欺,这事可为前车之鉴,现在世子和二公子争嫡,四公子也不闲着,既然有远近亲疏,不如拿四公子下手,敲山震虎,稳定人心。”孟昭德听罢摇头道,“若孤王和先生说,不忍裁制徒儿他们,那一定是假话,事实上,徒儿这一派代表着旧日大名系,轻易动弹不得,而且他们之中还有续继这般孤王的老部下,军中很有话语权的一批人在,一旦打击宪勇,难保他们不会有想法,如今权衡利弊,孤王想啊,世子必须日后登基,不可变动,宪勇争嫡,毕竟血脉不合,根基难稳,唯有...唯有从宪杰下手,哎...他背后是文臣一派,好在政文和先生,在文臣中都有影响力,孤王惩戒一下宪杰,文臣不至于离心啊。” 阿倍秀明皱皱眉头,小心回道,“二公子带兵多年,在军中威信不小,这该如何?”孟昭德笑笑道,“孤王座下,文归先生,武归大师,大师仙去之后,军功谁还能在先生之上,另外隆盛亦先生弟子,辉政无双战神,也可震服全军,相较之下,宪杰的威信不足论也,孤王命辉政掌管近卫军,就是考虑到此,而且他身在外地,路途遥远,正好这些时日里,让一些人现形,孤王好整顿朝纲!”阿倍秀明又问道,“那请问王上,该当如何下手?”孟昭德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幽幽道,“政令不明,不能服众,滥杀无辜,亦为庸主,孤王所为皆是国家百姓,就不必私下定计了,先生可从公事着手,轻重有度即可,孤王届时自为先生裁决。”阿倍秀明这才反应过来,孟昭德唤他前来是何用意,不是探他口风,也不是震慑他,而是指派任务呢,立时心领神会,鞠躬道,“微臣明白。”孟昭德点点头道,“先生聪慧盖世无双,自然明白,可速去行事了。”阿倍秀明这才起身,又见了一礼,方才退下。 待阿倍秀明走后,孟昭德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座椅,笑着说道,“狗奴才,出来吧。”此时从座椅底下伸出一个头来,赫然正是右京大夫天草时秀,他虽然趴在孟昭德座椅之下,现又从孟昭德裆下钻出,可好似一点也不羞愧,满脸堆笑,看着阿倍秀明远去的方向,和孟昭德说道,“哎呀,王上,首相大人果然厉害啊,一言不发,全是问题,王上本打算探听他的态度,没想到让他都套了话去,现在也看不出他支持谁啊。”孟昭德听罢拍了天草时秀的头一下道,“好小子,你也学秀明来套孤王么,装糊涂,他的意思还不明白么,出手就要整治老四,这就说明只要孤王嫡亲血脉,不论世子还是老二,他都没意见,这看似公允,实际还是暗许了一家啊,孤王让他查办宪杰,就是要逼他和世子站在一处,这点简单的道理,你看不出来?孤王可不养废物,小心孤王罢免了你!” 天草时秀闻言,忙笑嘻嘻的回头,跪倒在地,叩拜之后抬头说道,“属下是哄王上开心么,其实王上不用明问,这不,一个问题没有,首相心里怎么想,王上也一清二楚,而且还能借他平定这次争斗,王上才是驭人高手,吾等皆小卒,供王上棋盘行乐而已。”孟昭德哼了一声后笑道,“你个滑头,孤王阅人无数,怎么就看不出你来,孤王问你,你明明和宪杰交好,突然跑来见我,要帮助世子,是何道理?你可知道,孤王不说穿你的功劳,日后世子地位稳固,可也不会行赏与你啊。”天草时秀搔搔头道,“王上,您纵览全局,属下一点微末伎俩,您早就看穿了,如今所有人各自投靠门派,其实都在您眼里,属下不凑那个热闹,当初和二公子相好,是因为年少轻狂,自以为得计,现在属下虚度几年光阴,早就长了见识,现在心悦臣服,一心就跟随王上,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请王上明察。” 孟昭德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嗯,算是得体,姑且饶过你吧。你且回去知会右督察府,所有人只要看到首相奏折,跟风言事,孤王自有主张。”天草时秀忙道得令退下。离开王城后,天草时秀马不停蹄,赶回家里,直奔大卧房兄弟天草时人所在,两兄弟一见面,天草时秀就乐得说道,“好啊,兄弟,果然还是你高明过哥哥,你让我兵行险招,去和大王坦白,现在咱们全家无事,而且大王委以重任,我右督察府将在此番事件中冲锋陷阵,一旦立功,少不得风光无限啊!” 天草时人靠在软榻上,由侍女给捶着腿,待天草时秀把王城内所有事情详细叙述一遍后,他才慢慢开口道,“如此还算顺利,都在预料当中,哥哥,你一定记住,二公子本来就目中无人,除非用得上,不然视文臣如草芥,兄长多年和他联络,寸功未立,根本不受重视,现在加上以心崇晃二公子出谋划策,他虽然也是文弱,可奇谋之名天下人人皆知,二公子肯定倚重,日后二公子夺位,兄长得不到什么好处,现在弟弟揣测,不论王上处置何人,都绝不会影响到世子地位,虽暂不放权,可心中已定,所以兄长必须紧随王上左右,看似支持王上,心中坦荡,实际变向投靠世子,虽然世子不知你的功劳,可王上知道,这托孤之际,少不得兄长的好处,你明白了么?”天草时秀哈哈笑道,“明白!明白!我这兄弟啊,真正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阿倍秀明被迫出手,我躲在后面推波助澜,功劳有我的,怨恨都给他背,大公子虽不识我,王上却能记住我的功劳,这是一箭几雕啊,为兄都算不过来了,哈哈哈!” 天草时人又道,“但也不可得意忘形,兄长欲兴本家,弟才出此下策,实际应该两不相帮,告假躲避才是!哎...如今硬出手,兄长一定要记住一点,虽然成功之后,必有一份功劳记在兄长头上,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二公子失势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世子仁厚,王上归西之日,他必召回二公子,那时若乘机报复,兄长这般先投后反,只怕他第一个找你算账。”天草时秀笑笑道,“弟弟放心,其一,就算二公子回来,世子也绝不会给他兵权,没有兵权,我何惧之,其二,我虽有过于二公子,但此事非我一人之力,首当其冲还有阿倍秀明,不论先后动我,只要我有难,他们也肯定唇亡齿寒,所以届时会尽力保我,或者齐心对付二公子,不需我出手的,二公子就算能被世子召回,也长久不了,试问天下间,除了我兄弟,谁还能和阿倍秀明斗智短长啊?” 天草时人疲乏得很,说一会话就无精打采,见兄长其意已决,只好不再劝了,而且箭已射出,再劝无用,就闭上双眼,无言送客,天草时秀见状,起身关照侍女几句,无外乎小心伺候什么的,便匆匆离去,直奔右督察府班房,去召集部下,准备呼应阿倍秀明,打倒孟宪杰。谁料想,阿倍秀明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和孟昭德达成共识之后,竟然毫无动静,这一拖就拖了将近一个月,直到7月份,方才在王城大起(大起就是所有官员全部上殿,每十日一次,小起则是两府八省,正副部堂和平级官员等上殿,三日一次)的时候,递上了一份奏折。 孟昭德待侍女呈上奏折后,将之接过来,在手里颠了颠,打了个哈欠后,并没有展开御览,而是扔到了面前的龙虎绣金书案上,背靠鎏金椅,懒洋洋的看着众臣,待他们各个诧异,大气都不敢喘之后,才略带讽刺的说道,“好啊,都富贵了,十年时间啊,十年前诸位和孤王都不敢擅离军营,每日甲胄不离身,虎视天下,准备面对一切叛乱,方才十年,征讨东北,出兵四国,平定大阪,收复关东,是不是把你们的脾气也都杀的灭掉了,现在看看吧,一个个衣着华丽,腰生赘肉,带兵打仗么,哼哼哼,只怕都不行了吧!别忘了,九州还有叛逆,十年不曾来朝呢!”说到这,孟昭德长长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用手指了指书案上的奏折,点将道,“辉政今日方返,就代劳一下吧,给大家念念首相的奏折。” 浅井辉政一愣,不敢答应,忙转头去瞧阿倍秀明,阿倍秀明冲他点了点头,他才鞠躬领旨,小步走到台阶之下,待侍女呈送奏折在手,方才展开读道,“臣中书执笔大臣阿倍秀明倡征九州建议书:启禀吾主兴庆王千岁殿下,今世间太平,百姓安乐,国家富足,论政道,再无可以复加者也,浩瀚汪洋,碧波连天,帝国天堑,神鬼难渡,带甲十万,皆百战精锐,论兵道,此战无不胜者也,然九州宵小,冥顽不灵,百年来偏安一隅,对抗朝廷法度,擅自增兵,筑城,任免官员,一不上贡,二不来朝,名为天皇仆从,实则裂土自封,既大逆不道,则不得不伐之,臣请王驾千岁,点天下雄兵,不日进发九州,枭首叛逆,解放劳苦民众,重划州县,安置官吏,一统日本三岛,自南往北,无不于幕府之旗帜下,开创大一统盛世!” 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所有大臣皆频频点头,一时间热血沸腾,好似千军万马重又复来一般,孟昭德待浅井辉政读罢,一拍龙书案道,“好!好一个大一统盛世!日本百年战乱,当此终结!孤王意御驾亲征,巡视九州,亲自枭首顽佞贼人!”话音刚落,孟宪杰从队列中闪了出来,拱手抱拳,大声说道,“何劳父王亲征!恳请父王降旨,许儿臣望海军和靠山军两支人马,儿臣自出石门,从北向南扫荡叛逆,愿立军令状,三月不胜,提头来见!”一向支持二公子孟宪杰的大臣闻言,忙低声附和,只有首领山下政文和以心崇徊桓铱口,偷眼观瞧孟昭德。 孟昭德果然脸上有异,亲子效忠之言在他看来忌讳非常,心中一阵堵闷,方要发火,支持孟宪文的藤堂高虎便出班鞠躬道,“王上,臣有一言,愿说与二公子听。”孟宪杰立时恼怒,大喝道,“臣子无礼!吾乃父王亲封岐阜县侯,你不当尊称我一声侯爷,也当称我戍部大人,怎可轻言堂下身份,实在藐视朝廷,恳请父王制裁!”孟昭德却并不恼火,他慢悠悠的说道,“高虎乃是国公,你乃县侯,孰轻孰重,孰高孰低?孤王尚在,你怎可轻言臣子无礼,高虎乃是哪一家的谋臣啊?” 孟宪杰闻言一愣,心中发凉,这般紧要关头,父亲竟然帮着外人训斥自己,虽然自己只是县侯,可毕竟一脉后嗣,怎么也可大过一个外样国公,父亲藐蔑自己的权威,岂不是偏帮大哥!正此时,山下政文赶紧出班答道,“王上,岐阜侯年少轻狂,不识朝堂礼法,乃臣下教导无方,恳请王上责罚。”大包大揽,要为孟宪杰避祸,孟昭德嗯了一声,开口道,“政文不必如此,孤王讲讲,并未要降罪谁人,就让高虎先说吧。此事一会再论。”山下政文和孟宪杰只好行礼回班,藤堂高虎于是说道,“王上,臣以为,二公子领兵大有不妥,其一,收复九州,乃平定天下最后一战,王驾当亲力亲为,安抚百姓,结束乱世,二公子虽为王室血脉,然只为县侯,领戍部差事,若然出兵,于身份不合,其二,二公子统领戍部,镇守京师,近卫军更有浅井大人督导,环环相扣,方保京师安全,岂可远征,且七军分立,各有都督领事,若二公子统制二军,则两军都督何以自处?其三,王上虽久于国事,然身体硬朗,气若壮年,不当择事于旁人分忧,且就算一时不得空当,也可命征夷大将军领兵,征夷大将军署理右府,统天下兵马,抽调两军随行,由二位都督从旁辅助,此方名正言顺,不知二公子以为如何?” 孟宪杰一听,气的火冒三丈,噌的就从队列中窜出来,双手握拳,使劲呵斥道,“你怎敢小瞧本侯!我与大哥,乃一脉兄弟,大哥仁义恩情,天下皆知,乃政务能手,百姓口中的治世名臣,宪杰不如大哥知书达理,可自幼长于军营,熟知弓马布阵,今日战事要起,你竟然说我不够名正言顺,难道做兄弟的为大哥分担军务,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么!我为父亲和大哥征战四方,你倒不许,难道你来做征夷大将军就可以了么!”胡言乱语,竟是忤逆之词,藤堂高虎听得一阵冷笑,待孟宪杰说完后,方才冷冷回道,“非王室血脉,不得继承征夷大将军,二公子封官,可找错人了!”孟宪杰这才知道说错,胸中一阵堵闷,差点要伸手去揍藤堂高虎。 这时孟昭德突然大喝一声道,“够了!朝堂之上,成何体统!”两人这才一个激灵,赶紧施礼道歉,退下不语。孟昭德转而叹了口气道,“哎,子嗣成人,为父分忧,是好事啊,这说明我朝有望,后继有人嘛,不必争吵如此,将军何在,你来说说。”一直未开口的孟宪文忙出班施礼,开口道,“儿臣...儿臣不识弓马,不可承担这重大一战,若父王要亲提大军征伐九州,儿臣愿意鞍前马后,伺候父王起居。”此话一出,群臣无不佩服,好孝顺的儿子啊!孟昭德也是眼中泛泪,若说孟宪文蠢,做父亲的,尤其是孟昭德这样人中龙凤般精明的父亲,他还是清楚的,孟宪文不蠢,尤其是用人收人方面,孟宪文继承了自己的柔中带刚,仁中带奸,只可惜一个短板,就是孟宪文不如自己心狠,且军功不如孟宪杰,再有本事的君主,身边躺着一头猛虎,总是让人不放心的,思来想去,孟昭德最终下定决心,还是拔了猛虎的牙齿,关了它算了! 于是孟昭德说道,“既然你有此心意,孤王也不好说什么,将军不领兵,只好从群臣中选拔了,戍部部堂有此意思,你等议一议,看看合不合适。”群臣见孟昭德松口,支持孟宪杰的一派人暗自窃喜,刚要为二公子唱票,突然阿倍秀明作为文臣之首,走出队列,大声说道,“岐阜侯不可统兵!请王上明察!”议了半天,一直冷眼旁观的阿倍秀明终于出手了。 孟昭德沉重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说来孤王听!”阿倍秀明于是从怀中取出早写好的奏折,呈送台上,继而一字不差的背诵道,“臣阿倍秀明责岐阜县侯戍部正堂孟氏宪杰闭门思过书:臣幼时读书,听闻为子者,不忠不孝乃天理不容,欺压同宗乃丧尽人伦,听信谗言乃耳目无聪,前两者自百姓家起,无人不唾骂之,后一者乃古先圣贤教导权者门下言,亦不得不规之,今有岐阜县侯孟宪杰,天性纯真粗莽,爱人用事,戍部府堂择人皆世无军功之辈,唯投其所好,妙言则可中仕,乃至戍部混乱,兵备不修,甲术无齐,近日尚有良知者暗投书简警醒,亦被宵小之人从旁抹去,主竟不得目见,长此以往,京师武备何在,安危系与何人,微臣自此方才恳奏,请王驾千岁一罚岐阜县侯用人不明,二罚府内佐师教导无法,三罚宵小之人撺弄权柄,还戍部朝堂清流,保京师武备安危!” 这话说完,孟宪杰已经吓得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孟昭德更是气得血灌瞳仁,如果京师重地,防备被削弱成这个样子,那岂不是举手投足之间,也可被覆灭了么!盛怒之下,孟昭德刚要责骂,突然以心崇怀霭嘀饰实溃“不知哪家大人投书递简,规劝岐阜侯,而岐阜侯不听啊?”这一手不可谓之不妙,朝堂之上,大公子一门不会帮助二公子,二公子一门更不会自己拆自己台,只有阿倍秀明等少数几个中立派有可能,但其中多是武将,让他们写信规劝,他们没有这好文笔,以心崇恍闹写Р猓就算有人投书,也必是阿倍秀明,只要他承认,以心崇痪湍芸鬯个于礼不合,首相投书戍部,内外勾结,这可是大罪,孟宪杰罪不至死,毕竟是王室血脉,可阿倍秀明就难保了,所以以心崇还兰疲阿倍秀明一时冲动,透露了自己曾写信私下知会孟宪杰,可也绝不敢承认!尤其是当今朝廷,乃乱中新立,孟昭德有感于乱世战国礼法疏漏,忠诚廉耻殆尽,今日主杀仆,明日仆反主,所以幕府初立之时,就颁布礼法,重修忠义礼仪,也曾降重罪几个平日宠信但举止狂悖的家臣来明正典刑,所以这般高压气氛下,阿倍秀明绝不敢疏漏礼法的。 正得意洋洋,要待阿倍秀明无话可说之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臣曾为二公子讲解礼法俳句等修身养性之学,眼见二公子宠信宵小,所以投书规劝,然亲眼目睹,府内管家将之付之一炬,臣愿作证!”所有人忙顺着声音看去,孟宪杰和以心崇换褂猩较抡文一见是他,立如五雷轰顶,以心崇桓是心中凄凉,完了,完了,此人一说,就再无翻身之地了。此人正是天草时秀! 堂下孟宪杰一党呆若木鸡,堂上孟昭德气的连拍龙书案,大喝道,“如此无礼,何来江山交托与你,为子如此不贤,你将来如何辅佐将军,孤王真正失望啊,首相,你且说,如何处置!”阿倍秀明闻言,忙正色答道,“二公子天性纯良,乃外人辅佐不力,当请王驾秉公执法,先除祸乱小人,再罚佐师薪俸,至于二公子,能征善战,且尽忠尽义,还请从轻发落。”山下政文闻言,忙跪倒道,“是啊!王上,请您看在二公子往日军功,且忠心不二的份上,从轻发落吧,臣勉领财相,却无法规劝二公子,失职乃在臣下,恳请王上处置!”孟昭德听罢叹口气道,“哎,政文乃宽厚仁德之辈,孤王想你和吾子此时有外族之情,当规劝之,奈何办事不利,乃至京师武备废弛,不过你多年辅佐孤王,功高可鉴,不必内疚,亦无处罚,传旨,将戍部堂内掌军之人挨个严查,若有无能用事之辈,一律处斩,以正视听!” 群臣忙跪下领旨,孟昭德又说道,“幕府初立,正百废待兴之际,孤王的几个子嗣尚不成气候,不可轻易任事,就由孤王亲自领兵,出征九州吧,政文,你常年掌管后勤,和首相商议一下,把用度拟出来,待征办完成后,再行计议出兵随行人选吧。”群臣忙再次领旨,孟昭德这才起身,宣布退朝,返回东书房去了。 第一百七十二回天草时秀弄权 时间2012-5-1721:33:12:9194 经历了这般惊心动魄的一场朝会,所有大臣皆心有余悸,各个低头不语,纷纷散去,路上谁也不敢交头接耳,但隐约的察觉到,很有可能一场政治风暴就要来临了,尤其是以心崇唬自负甚高,且一直把天草时秀看成低能版的自己的他,此时才知道小瞧了此人,自己毕竟功力还不深厚,身边有这样一匹说翻脸就翻脸的狼,竟然自己一不察觉,二无应对,和一生算无遗策,从来操纵群臣如木偶一般的大禅师道衍相比,自己真的一去千里啊。 当日无事,安度一夜后,第二日清晨,宫中传出旨意,兴庆王孟昭德下旨,加封山下政文为中书掌印大臣,接替病重的增田长盛,且臧库检阅使一职不免,身兼次相和财相双职,表面是为了战时调度军需方便,又恩赐玉镯十对,茶具一套,白马两匹,和服一套,钱十万贯,黑虎行辕一套,可乘轿出入王城,一时间风光无限,无数人跟风,去府上拜贺庆祝,却只有山下政文自己心里清楚,这哪是恩赏,闹了这么一出,孟昭德不处罚自己就是最大的恩赏,现在这么多礼遇都来了,才说明孟昭德要出手了! 有鉴于此,山下政文在下次大起的时候,当朝请辞,第一送还黑虎行辕,自称年富力强,当和众臣一样,跑步上朝,第二请辞财相,自言次相政务繁多,应接不暇,无法兼顾两头,并推举坂崎直盛出任臧库检阅使,算是向大公子阵营示好,打算化干戈为玉帛,孟昭德读罢奏报后,笑而不语,山下政文无法,只好连续三日,两封奏折请辞,小起之日甚至宣称患病,不敢上朝,一副黑虎行辕,一次都不敢使用,孟昭德见状,只好命山下政文“暂代”次相,待增田长盛恢复后,就交换回去,山下政文这才略略安心,上表谢恩。 如此京师无事,过了一个多月,8月底,阿倍秀明和山下政文将军需用度上奏,并先期征发了五十万石军粮屯于近江,以备大军开拔用度,而增田长盛一病不起,临终向孟昭德托孤,恳请他照顾自己的儿子,孟昭德于是厚葬增田长盛,罢朝三日祭奠,并命增田盛次继承爵位,领大藏省正官,江之岛玄一由大藏省升迁为臧库检阅使,山下政文正式出任次相中书掌印大臣,几人纷纷上表谢恩不提。 又过了几日,孟昭德突然在王城内下旨,要群臣上奏,言论出兵随行人选,方才经过朝堂打击,一蹶不振的二公子集团,此时不敢再说孟宪杰的名字,可不甘心大公子坐大,于是推荐二公子一派的武将出征,比如山下氏三子,阿部定秀等人,一直冷眼旁观大局变化的旧党,孟宪勇一党此时也不甘落后,纷纷上书,请直江兼续,田中续继,甚至五雄大名纷纷随行等,好不热闹。 孟昭德明了各方势力态度后,不急于表态,只是命令浅井辉政选拔近卫军精锐,出两万人为前哨,先期开赴近江,整顿军粮和器械,待自己日后出征所用,又颁下旨意,命孟宪杰去中国(京都以西地名)视察两支军队,和尼子义忠汇合,探访毛利氏动静,并从两军中选取一支参与征伐九州。孟宪杰本来待在家里,突然有了差事,自然兴高采烈的上任,并大度的要求和尼子义忠一样,既然在外就放弃公职,推荐山下氏二代长男山下奉纯接替戍部正堂,孟昭德接到奏折后,显得非常给面子,朱批同意,山下氏和二公子集团似乎扶摇直上,翻身有望! 然而就在孟宪杰上任离京三日后,督察府突然发难,左督察府左京大夫以心崇宦手谟史弹劾五国公之一的真田昌幸私自购买土地,并对前藩国丈量土地数目所报不实,有贪赃之嫌,孟昭德立刻命前田利长率刑部一众大臣去往探查,这期间内,右督察府右京大夫天草时秀也随即发招,指责以心崇簧米晕僧人剃度,破坏了孟昭德颁布的幕府禁僧扩大法度,原来日本自古佛教和神道教就是两棵大树,极难撼动,不说每年各地的一向宗闹事,就是日本出产的金银等珍贵之物,也在幕府收缴之前就被僧侣以香火钱的名义拿走大半,所谓日本的僧人富可敌国乃是真话,这种情况下,织田信长辣手屠山,和一向宗全面开战,丰臣秀吉拜高僧为师,赏赐大批金银,几任天下人不是威逼,就是利诱,要不就是敬而远之,都非良方,所以孟昭德统治天下后,颁布法令,第一,僧侣土地也要上税,只有一个寺庙方圆十里之内的归属农田,其中二十亩可以不缴纳,第二,僧侣天下布道,可以接受馈赠,但只可以是布匹和粮食,不能收受铜铁,金银,第三,寺院根据大小,规定僧侣数目,全国各地,高山险川之地不可兴建寺庙,寺庙不可储备武器,新建的寺庙收容僧侣时,需要根据所属州县的名额来定,每年全国申报的新增僧侣不得超过三千名,其中每个州县每年或者五十人或者二十人不等,且上报名单需要民部详查,品行端正者方可剃度,并由民部发出度牒,由中书签字方可。以心崇凰阶允胀教甓龋就违反了规定。 以心崇晃叛叮忙上书自辩,哪知天草时秀不等他和自己开战,就马上再出一击,直指山下政文,他指责山下政文贪赃枉法,用词极其强烈,一开始群臣很难想象,可天草时秀立时搬出证据,山下氏自骏河跟随孟昭德,本为农户,后本族阿部定秀,濑户长治来投奔时,也不过小小村庄而已,现在几十年过去,孟昭德刚刚掌握天下权柄,所赏赐之物件件可考,和山下氏此时拥有的资产相差二十倍不止,作为族长,山下政文难逃嫌疑,铁证如山,群臣便不好发话了,王城内,孟昭德转日颁下旨意,要详查此事,一时间言官闻风而动,纷纷上书,各种劣迹有的没有的都扣上了,好似山下政文乃国之奸佞,祸国淫邪一般。 见事态无法收拾,阿倍秀明以首相身份,在左府颁布条令,命两督察府不可诬陷栽赃,并上奏孟昭德,恳求严惩几个明显落井下石的言官,孟昭德准奏处斩了几人后,此事才逐渐压了下去,可惜山下政文惶惶不可终日,此时已经重病缠身,被折腾坏了。到了9月初,山下政文连续上书请辞,要求回归故里,孟昭德不准,并派天草时秀率官医去府问候,又下旨将几个被斩的言官子嗣发配东北戍边,看似要保护山下政文,山下政文才病体有些回好。 这一日,天草时秀来到次相府邸,和山下政文对面而坐,一盏茶过后,天草时秀开口道,“次相,下官奉王驾旨意,来此恳求次相一件事情。”山下政文点点头道,“老夫年事已高,勉为次相之职,只求有生之年为主尽忠,何来恳求二字,若有差遣,请说便是。”天草时秀故作难为,吞吞吐吐道,“哎,还是二公子之事啊,前番二公子离京,本来和尼子大人会合,已经点选兵马,怎奈左京大夫突然发难,直取五国公,差点动摇立国根基,左京大夫乃二公子亲近之人,不得不被外人猜疑,所以下官这才受王驾指派,虚张声势,还击次相大人,实际暗中有王驾保护,一番风波后,次相毫无损伤,反而下官部堂内几个忠直之士蒙难啊。”山下政文言道,“此事么...左京大夫确实未和老夫知会,老夫也吓了一跳,五国公忠心扶保王驾,从无悖逆枉法之举,左京大夫鲁莽了,却不知这时老夫有何作用,能为王驾做些什么?” 天草时秀把身子挪近了一些,低声道,“下官奉命安抚五国公,才假借攻击次相大人,现在五国公安抚已定,还有二公子疑虑,本来他该回京述职,可听闻次相大人被查处,一时踌躇不前,我恐他做出不法之事,王驾的意思,也是不想二公子走火入魔,误入邪道,为今之计,只有次相大人辛苦一趟,劝他回京,不要妄想一军在手,能有什么作为,既然次相大人由王驾保护,量来二公子回京也不会有何处罚,不知次相大人愿往否?”山下政文点点头道,“宪杰天性浪漫,没有心机,听说我被弹劾,肯定会有顾虑,现在王驾为我正名,可他远在百里,不知真假,确实很有变数,左京大夫用不得了,只有老夫亲自去一趟,才能劝他交出兵权,返回京师,却不知除了老夫,还有何人相随?”天草时秀笑笑道,“果然瞒不住次相大人,王驾旨意,还有下官伺候左右,请次相放心,王驾并非怀疑次相,只是想借此机会,与我和二公子修好,咱们一同报效国家。”山下政文附和道,“右京大夫为人处事,老夫颇有知晓,你之心乃在国家社稷,这我明白,如此劳烦右京大夫了,你我明日动身如何?”天草时秀忙说很好,两人又喝一盏茶,才分手离去。 第二日,两人递交官牒,出差离城,走了十几天,才到山阳道靠山军军营内,两人把拜帖递交,通报孟宪杰知晓,此时的孟宪杰因为京师传来消息,以心崇还セ魑骞公之一的真田昌幸,天草时秀攻击次相山下政文,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本来完成的差事,孟宪杰也不敢交,反而在一万五千靠山军内遍布耳目,将几个队番换成了自己的旗本,也不知是进是退,也不知要干什么,现在突然听说山下政文来了,孟宪杰忙请相见,至于天草时秀,孟宪杰命人将之立刻锁拿,听候处置。 和外叔见面后,孟宪杰喜不自禁,拉着山下政文的手说道,“族叔辛苦,侄儿以为京师真有变故,就见不到族叔了,没想到气色反而更胜从前,看来传闻有假,不足为信。”山下政文叹气道,“两督察府互相指责,以心崇获采,并无老夫指示,哎,闹出大乱子了,好在王驾英明,对于老夫的指责多有袒护,现在京师风平浪静,二公子你为何还要耽误行程,不早早回京?”孟宪杰左右看看,让近侍退下,方才答道,“我出京师,好似龙投大海,自然自在,可进可退都在我一念之间,若是回京,且不说京师局势险峻,就是赋闲在家,无所事事,也非我所愿,真不如做这一军都督来的自在!”山下政文苦笑道,“傻孩子!你的念头老夫怎么不知道,你哪是要做一军都督,你是要做国王啊!” 孟宪杰被山下政文揭穿,竟然毫不慌张,嘻嘻发笑,突然跪下道,“如此就请族叔助我,我这里就缺参谋,族叔正好驾临,乃天助我也,将来事成之日,不忘族叔恩情,封国封公,全在族叔意思。”山下政文本欲敲打孟宪杰,哪知他毫不避讳,气的满头大汗,一把扶起孟宪杰,低声道,“胡闹!这般言语让人听见,要灭三族的!你这孩子,就是任性妄为,老夫问你,你区区一军之力,一无粮草,二无器械,如何对敌近卫军天下精锐,而且此去京师远隔百里,你还未到近江就被杀败了,甚至近卫军都不必出城,如此荒谬,亏你还敢说出口!”孟宪杰被山下政文叱责,全然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族叔小看宪杰了,你却不知啊,这靠山军中已经被我安插亲信指挥,牢不可破,一路上关卡,也让我统统收买,就是近卫军中,还有我安插嫡系众多,而且武将中许多人都支持我,几个小舅子也或者领兵,或者督导政务,我假借带兵屯与近江,待父出兵征伐九州,实际夺他屯备军粮和器械,然后星夜入城,里应外合,只要一个晚上,我就是新王,那时谁能拿我?” 山下政文大骇,汗如雨下,连连摆手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王驾千岁数次宽容与你,就是念及父子情分,如果你贸然起兵,凭王驾千岁手段,你我相加也不是对手,至于城内接应,王驾肯定早就有数,这次你若迷途知返,和老夫回京,就无事,若不然,城内你我派系一夜之间就会被连根拔起,不说别人,就是近卫军的浅井辉政和首相阿倍秀明二人,都有力挽狂澜之才,是咱们能对付的么?”孟宪杰虽然为人孤傲狂妄,可有一个特点,就是没什么坚持,一旦有人和他说不成,尤其是他信任的人告诉他,那他马上就没心气神了,这会被山下政文教育,顿时泄气,沮丧的说道,“那怎办?我更换靠山军队番之事,早晚暴露,难道父王知晓后,能饶恕我么?” 山下政文赶紧劝道,“此事可大可小,只要二公子回京,就是小事,二公子放弃兵权,念及父子情分,王驾不会为难你的,若是你一意孤行,只怕不待鱼死网破,王驾已经把咱们一网打尽,老夫无所谓,就是可惜了二公子一家啊!”孟宪杰听罢也很害怕,搓着手说道,“这...那我们...那我明日就动身回京?”山下政文点点头道,“如此最好,由其是天草时秀和老夫同来,有老夫在,二公子自然听从,其实不需右京大夫,可他偏偏同来,只怕二公子你安插亲信控制靠山军一事王驾已经知晓,派他来,就是暗示老夫,要他接替二公子你,执掌靠山军,如今之计,只有上书请罪,自言耽误时日回京,恳请处罚,然后把靠山军交给天草大人,只要二公子放弃兵权,大公子和王驾都不会为难你的。”孟宪杰一人之力对抗此时尚存的百战名将们,也没啥把握,好容易来个军师也不帮自己,立刻泄气再泄气,终于没脾气了,只好听从山下政文之命,把天草时秀放了,将军权移交。 天草时秀收缴兵权后,对孟宪杰非常客气,请他移居左营,并派遣部队准备一应事务,第二日清晨,山下政文和孟宪杰辞别天草时秀,骑马返京,天草时秀则在孟宪杰走后,将被关押的队番统统赦免,官复原职,又把孟宪杰的亲信罢免,收押牢房之内,这些事情办妥,他才小心的从行囊中取出孟昭德离京前交给他的木盒,拆封取物,只见里面有一封书信。 打开之后,天草时秀小心阅读,原来是孟昭德亲笔,内容却让天草时秀喜出望外,只见其中写道,“王子宪杰,为人好斗冲动,多日不得回京,量来心有异念,然政文跟随孤王多年,忠心耿耿,孤王派他游说幼子,想来不足出差,若王子与其一同回京,放弃兵权,则你镇守山阳道,等候旨意,若其死心不改,果有起兵乱天下之念,且政文劝阻不得,你便取出密旨,接替军权,扣押其待办,若各遭事宜权变当时,则可随机应对,自行处事。”整封密旨,其实说的明明白白,还要挽救孟宪杰一下,可惜天草时秀就看到了也就记住了自行处事四个字,是啊,一家人不好翻脸,孟昭德不愿意背上一个杀子的罪名,这个自行处事,就是要自己出手,帮他除掉恶子啊! 一时间被重任冲昏了头脑,而且除掉孟宪杰,自己不但少了个记恨自己的死敌,还彻底稳固了大公子孟宪文的地位,自己简直就是幕府的再造功臣啊,另外密旨在手,等于奉旨杀人,孟昭德绝不会处罚自己,只要把事情做得漂亮,还是大功一件!如此何乐而不为!于是天草时秀五日后,命人秘密从牢中放出关押的孟宪杰嫡系,并交给他们快马和钱财,让他们追随孟宪杰返回京师,这些蠢材都是靠着孟宪杰宠爱才一时上位,哪有什么见识,只知道自由了,赶紧谢恩领钱离去,其中只有一人,乃贵族之后,小早川人士,当年被冷落的小早川本族一支旁系,痛恨丰臣秀吉不公,所以投靠孟昭德,孟昭德初始并不在意,选拔年轻人去侍奉几个公子时,孟宪杰因为看他弓马娴熟,所以把他要去,此人名叫小早川秀和,却有吞天吐地之能,一眼就看出孟宪杰心浮气躁,不是明主,所以入府后一言不发,今日要命关头,他才开口说话。 一出营房后,小早川秀和就打马拦在众人前方,大声道,“二公子随次相入京,本来是缴械兵权,示人臣服,我等乃二公子家臣,只要主子无事,我们自然安好,何在急于一日两日,现天草时秀狼子野心,放我们去追二公子,各个携带兵刃钱粮,座下快马,几十人看似不多,可毕竟引人猜疑,哪有认错的样子,届时只怕不到京师,天草时秀已经派兵追上,在荒野将我们和二公子一起斩杀,死无对证,他再说什么也是对的了,你们不为二公子着想,也请为自己的家人想想,不明不白被诬陷造反,全族灭门,何必如此?”可惜一帮草包,完全不明白小早川秀和之意,反而痛斥道,“我等都是二公子家臣,自然二公子去哪,我们便去哪,而且二公子放弃兵权,返回京师,我们作为武将,若是不一同领罪,反而漂流在外,岂不让人觉得二公子留有后手,外地暗藏兵马,届时王驾问罪,何人辩驳?我等一起回京,才显得光明磊落,你莫不是怕牢狱之灾,所以不敢回京吧?”小早川秀和听罢气的要命,自己和大家一样,都是刚从靠山军的牢房里放出来,怎么叫怕坐牢呢,难道之前没做么?可看众人意志坚决,小早川秀和人微言轻,且对孟宪杰从无忠心,只好不再劝阻,自己拜别众人,骑马飘然而去,路上叹息道,“如此不知多少家,自此灭门了!”信步闲游走到丹州一带时,挥笔成文,请民家脚夫送信去给京师阿倍秀明,自此隐居不出,直到十年之后。 再说被放自由的其他二公子府家臣,一路狂奔,在平安州一带追上孟宪杰,和孟宪杰诉说了缘由,孟宪杰见属下失而复得,不免高兴,当即决定暂歇一日,要大醉一场,明日再行赶路,山下政文怕夜长梦多,时势有变,苦劝他启程,可惜孟宪杰自幼豪勇惯了,好酒如命,得到个理由痛醉一场,怎么也走不动了,就是不听,无奈之下,山下政文只好自请带十人出旅店道外警备,以防不测,孟宪杰不以为然,答应下来,待山下政文走后,立刻和家臣畅饮起来。 当夜子时,孟宪杰和一众家臣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山下政文年老体弱,也在道边睡着,只有几个同来的家臣还在警戒,突然间,道远处杀出一支兵马,全数轻骑,各个搭弓拉箭,为首大将正是天草时秀,被关押几日的孟宪杰家臣见到他,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嚷嚷着就抄刀子杀了上去,别看天草时秀不通兵法,但率领战力极高的靠山军收拾几个小白脸还是足够的,瞬间就斩杀数人,将孟宪杰的家臣一哄而散,此时山下政文已经惊醒,目睹惨状后,他大怒暴跳,待天草时秀率军围住他后,他方才痛斥道,“天草时秀!你要造反么!擅自率军跨越三州之地,已经违反了调兵之法!而且截杀王室血脉,你简直就是谋逆!” 天草时秀闻言哈哈笑道,“山下政文!你和孟宪杰都是戴罪之身,不思感恩赎罪,反而暗自联络家臣反叛,一路险些就让你们偷回京师去了,我奉密旨,一旦孟宪杰有不轨行为,就击杀之,现在证据确凿,你有何话说!”山下政文哪知他是在戏弄自己,以为还真的有理可讲,于是辩驳道,“我和二公子一路返京,未敢耽搁,何来聚众反叛!二公子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当年王驾赐给的近侍随从,没有外人,且都是你开牢门放出来的,你还不清楚么,哪个是心怀造反之意,前来投奔的浪人!”天草时秀一指地上的尸体道,“胡说!这些人比见钱眼开的浪人还可怕!他们听说孟宪杰返京,就杀死狱卒,反出牢房,怀揣利刃快马追随,这不是要倒反京师还是什么!就算你们不是想造反而是想逃跑,可这私自出牢,擅杀军士的罪名,他们也逃不掉,我杀他们,天经地义!” 山下政文这才明白中计,冷笑道,“好个倒反京师!他们被囚禁多日,何来能力斩杀狱卒,而且快马钱财听说都是你赏赐的,他们也是你放的,将来王驾面前,老夫自和你对质,看你瞒得过王驾么!”天草时秀听罢可惜的摇了摇头道,“哎,你也算是本家文臣领军之人,为何老了老了这般糊涂,今日之事我还能让你回京么!为了大公子地位沉稳,次相大人,要借你和二公子头颅一用了!”山下政文听罢大惊失色道,“你!你敢擅自斩杀朝廷次相!你敢擅自斩杀王室血脉么!” 天草时秀听罢大喝一声,“有密旨在此,造反者杀无赦!有何不敢!”说完后手起刀落,可怜山下政文哪有抵抗之能,且六十多岁想跑腿脚也僵住了,竟然就被一刀劈倒,天草时秀怕他不死,翻身下马,连续劈斩几刀,确定无疑后,才率军直奔旅社而去,一代儒臣,农民起家,做到天下次相,书写了小人物传奇的山下政文,孟昭德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山下族族长,就这样在深夜被奸臣党争暗害,享年六十三岁。 一路杀到旅社,天草时秀率军冲入客房,哪知此地空无一人,原来方才有腿脚快的,早在厮杀的时候跑掉,返回旅社报信,虽然喝的酩酊大醉,但熟悉战阵的孟宪杰立时明白不好,连山下政文也不救了,带着几个家臣就逃出了旅社,连夜去王京避难,剩下收拾细软的家臣被堵在旅社里,分头藏匿,让天草时秀找出,全都杀掉,最后还怕有漏网的,干脆把旅社上下屠戮干净,旅社也一把火烧了,天草时秀这才满足,命军队退回山阳道军阵,自己则安排亲信控制言论,继而又去往京师,要赶在孟宪杰之前面见孟昭德。 七日后,孟宪杰还在路上东躲西藏,躲避天草时秀的眼线之时,天草时秀已经在朝堂大起之日返京,并把突发事件上报,其中自然颠倒是非黑白,比如山下政文虚以委蛇,其实是助孟宪杰逃出控制,他们一到安全地界,营中亲信立刻造反,大军出营追随孟宪杰,直奔京师而来,幸亏自己发现得早,率军追击,在半道上恶战一场,斩杀孟宪杰叛党二十余名,山下政文枭首,只有孟宪杰尚在外逃窜。孟昭德闻言大怒,群臣也惊恐不已,另外右督察府在天草时秀的授意下,纷纷上书,揭露孟宪杰和山下政文的劣迹,眼看大厦将倾,以心崇灰膊桓页鐾罚反而倒打一耙,将自己知道的孟宪杰的把柄都让左督察府言官上书揭露,孟宪杰确实有谋反之心,此时都曝光了,天草时秀侥幸得助,擅杀国之次相,竟然被带过不提。 孟昭德看罢奏章后,和阿倍秀明商议处罚,最终决定,山下氏罪无可赦,命山下奉纯,山下奉勇,山下奉龙缴械军权和政权,罢黜为民,永世不得录用,妻族的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也被牵连,罢黜都督之职,阿部定秀入兵部武备司效力,命藤堂高虎监管,濑户长治则效力民部府库司,两人其实并非孟宪杰一党,暗地支持的是孟宪勇,现在同被调职,大名党或者被称为旧党的上杉氏一派,也被打击了气焰。 最后孟昭德下旨,命孟宪杰火速还朝请罪,并天下征捕,眼见事态越闹越大,山下氏三子只好硬着头皮去见大将军孟宪文,请他出面斡旋,虽然名为主仆,但毕竟从小都认识,这三人来求,孟宪文又挂念自己的亲弟弟,自然同意,主动上书,恳请孟昭德暂缓处置孟宪杰一派,要查清证据,不得冤枉牵扯无辜,孟昭德正愁没有台阶下,而且也怕山下政文被杀之事寒了天下臣工的心,便顺水推舟,颁布旨意,孟宪杰造反一事查无实据,相关官员或死狱中,或证实无罪,现赦免孟宪杰,命孟宪杰速速回朝,且加派征夷大将军孟宪文为督政使,就在孟宪杰销声匿迹的王京一待十日,最后孟宪杰才鼓足勇气,从王京的一处寺庙内出来,向孟宪文自首,孟宪文好言安慰,却也知道了孟宪杰口中的另一个版本,只是事情干系重大,他不好自裁,连夜带孟宪杰回京,打算让孟昭德决断。 孟昭德何等聪明,天草时秀第一次上奏此事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不妥,天草时秀什么人,不过弄臣而已,根本不会带兵,他能“围剿拥有叛军的”山下政文,只能证明山下政文身边根本没有军队,实在不堪一击,这样他自然也能拿住山下政文交回京师处置,所以人死了的话,那根本不是他所说的,交战惨烈,厮杀中山下政文中流刃而亡,而是天草时秀铲除异己,打压孟宪杰一派,亲自暗害的山下政文,这一手看似为了帮助孟宪文巩固地位,实际是为自己争功,而且次相被杀,乃是国之丑闻,若孟昭德处罚天草时秀,就等于承认国之次相乃是冤杀,必被世人耻笑,史书记载,于面上无光,所以知道了还不敢怎么着,只能咬紧牙关,承认山下政文是造反了,天草时秀杀的对,这才能避免史书给他扣一个“冤杀大臣”的恶名!于是孟昭德不见孟宪杰,生怕孟宪杰说出事情的真相,自己可就不好处理了,面对孟宪文的奏折和当面请旨,孟昭德只能冷冰冰的拒绝,不能答应,三日后,中书裁决,孟宪杰因为图谋不轨,起兵造反,罪大恶极,被剥夺一切爵位和官位,罚往岐阜城居住,交由京州安抚使看管,自此开始了他长达十余年的囚禁生涯。 孟宪杰一党被彻底打击散尽,以心崇唤掖┟舷芙芤跄庇泄Γ从此脱离二公子一党,他旋即离开督察府,升官为卫戍巡防都提调,坐镇戍部,坂崎直盛接管左督察府,而唱重头戏的天草时秀一时间风光无限,因为平叛有功,升任中书掌印大臣,正式进入宰辅行列,且执掌右督察府不变,成为孟氏幕府唯一一位同时掌管言官的宰辅,数日后,孟昭德再次降旨,命其为孟宪文的独子孟庆桢之开蒙老师,不但是现任宰辅,更是未来王驾的师父,恩宠无以复加,一生荣华富贵就此鼎定,锋芒甚至盖过了首相阿倍秀明,这一刻开始,天草时秀达到了他人生的最顶峰,这个毫无良知,毫无廉耻,只会争权弄势的奸佞飘飘然了,变得膨胀自大起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等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将要出手,将此人连根拔起,这个人便是一生忠于国家社稷,百姓福祉的首相,中书执笔大臣阿倍秀明。 第一百七十三回出兵征九州 时间2012-5-1817:50:55:8156 1606年(庆长十年)10月,一切准备工作完成,朝内的紧张气氛也逐渐缓解,兴庆王孟昭德终于下达了旨意,出征九州讨伐加藤氏,岛津氏,毛利氏,一统整个日本,彻底结束战国割据时代!这次战争,不但是孟氏幕府完成天下大一统的收官之战,更是战国历史波及领土最广(所有六十六国全部涉入),所拥战力最强(天龙军,北宁军,五色军,萨摩军,肥前军等等),作战半径最长(自名古屋出发,穿越整个南日本海),动用人员最多(西军和幕府军陆军共计二十一万人,海军四万五千人,后勤保障人员七十万),随军武士最出名(天下所有成名武士皆入选两军阵容,幕府军各个队番和组头武士相加,计一千二百人)的一次大合战。 10月16日,幕府军编制完成,海军在浅井井赖的率领下,先期于淡路搭建物资囤积和中转基地,两万七千幕府海军全数巡弋在南日本海上,一眼望不到边际,横断大洋两端,陆军前锋兵团由近卫军一万骑兵,踏山军一万步兵,靠山军一万步兵组成,由小谷县侯浅井辉政为主将,仙台县侯领镇东都督直江兼续为副将,田中续继,吉良半平,吉良忠佐为偏将,出云州直取长门国,即今日之长门县。陆军左翼兵团由近卫军五千步兵,踏山军一万步兵,临海军一万步兵组成,由辅国公真田昌幸为主将,真田幸村为副将,矢泽赖康,井伊仁德,井伊仁礼为偏将,出平安州布防四国岛西海口。陆军右翼兵团由近卫军五千步兵,临海军五千步兵,望海军一万步兵组成,由兴国公上杉景胜为主将,前田利长为副将,本庄繁长,水原逊秀,田中上总介为偏将,出备州直取周防国,即今日之周防县。陆军中央兵团由近卫军三万步兵,定海军五千步兵组成,由兴庆王兼太政大臣孟昭德亲自挂帅,征夷大将军孟宪文,定国公阿倍秀明,安国公藤堂高虎为副将,以心崇唬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天野正定,天野长兴,加藤嘉明,安东隆盛,竹中重门,浅井直政,关滕章,越智龙雨,坂崎直盛,坂崎直忠等人为偏将,先出王京,后越过左右两翼兵团防区,从九州中部丰前县登录。陆军后方兵团由护国公细川忠兴总为统筹,率军一万支援各地,领五十五万役夫,增补各兵团用度开销,声势浩大,举国震动。 再看九州一边,得知孟昭德誓师动员,出兵征伐九州之际,加藤清正作为北政所近亲,当年武斗派的首脑人物之一,积极联络四方,虽然强如德川家康都不是孟昭德对手,本九州一地不该抵抗,可一仗大海天堑,二仗九州兵豪勇能战,三因为惧怕孟昭德铲除异己的手段,所以各方联合,豪族多有呼应,一向趾高气昂的毛利氏也低下头来,和加藤清正商议,最后决定,推举加藤清正为左大臣领九州兵马总指挥,联合肥前军,萨摩军,毛利军共计六万余人,并联络宇久海贼众,大名鼎鼎,此时已经统制西日本海多年的宇久纯定鼎力相助(终于又出现了,太政大臣传第一章第一回出现的人物,孟昭德第一次交手的对象,今日终于又站在了历史舞台上),此时的宇久纯定已经八十七岁高龄,且多年未逢敌手,不曾上阵,早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海盗了,可对于孟昭德的检地政策,还有驱散豪族都有耳闻,他也不想被幕府海军吞并,于是命长子宇久纯平,次子宇久纯安,三子宇久纯兴各自率领北九州舰队,南九州舰队,西日本海舰队,共大小船只三百二十一艘参战,总计四千三百人,加上毛利氏水军,共一万四千五百人,对外号称两万,驻守长门海峡。 西军和幕府军都布置停当后,担当先锋官的浅井辉政先发制人,他一面听从直江兼续的建议,秘密联络锅岛直茂起兵攻打加藤清正后方,一面率骑兵直出周防,石见两县,务求在陆地上击破毛利氏军队,断绝其海军补给,给浅井井赖的海军进攻九州岛提供便利。大军出发之后,行进了五日左右,石见县收复,毛利氏军队且战且退,丢弃军械无数,到了10月底,浅井辉政一路走一路拆,已经把石见县收拾的干干净净,虽然攻城的时候吉良半平不慎中了流矢受伤,可并无性命之忧,浅井辉政询问伤情后,便带兵直取周防国,到了安县城一带,他才停住脚步,一是等候右翼兵团,二是催促粮草。 就在此时,九州岛上发生变故,锅岛直茂不愿舍弃大名身份,所以将浅井辉政的信件送呈加藤清正,并请命要带本部一万人马支援九州军,一同抵抗孟昭德,可惜加藤清正和他多年揶揄,心中隔阂甚大,早就无法弥补,接到锅岛直茂的口信后,加藤清正和岛津忠恒暗自商议,竟然决定吞并锅岛直茂的领土,乘机除掉此人,虽然深知锅岛直茂乃此时九州第一等的大将,若由他统兵,肯定够孟昭德喝一壶的,但公义和私仇面前,气量狭小者往往偏向私仇,而且九州军在加藤清正手中,他如何可能因为才能问题就把军权拱手让人,所以岛津忠恒一旦同意,加藤清正就定计要除掉这个足以和自己争夺军权的将才。 11月2日,一无所知的锅岛直茂接到加藤清正的回信,同意他加盟九州军,并许诺,一旦孟昭德退兵,筑前,肥前,对马,伊岐四国就归他所有,从此相安无事,两家再不交兵,兴高采烈的锅岛直茂谢过使者,并约定第二日在肥后九州联军大帐内相聚议事,临行前,锅岛直茂还准备了大批物资,算作见面礼,拉着族子三人,旗本十五人,另家臣三十余人一同前往归顺,结果一入军帐,就被加藤清正大军扣下,卸掉甲胄兵器,推出帐外,此时锅岛直茂才知道被人算计,一边强挣扎抵抗,一边冲着冷眼旁观的岛津忠恒吼叫道,“战前先杀大将,不叫军中心寒么!如此自毁长城,嫉贤妒能,你萨摩军勇名,他早晚也所惧之!我之今日,便是你之明日!”可怜一代名将,九州擎天之柱,被杀于军前,同族和旗本无一生还,九州军营外血流成河。 杀掉锅岛直茂一族后,加藤清正将浅井辉政写给锅岛直茂的信件送往锅岛氏领土内,游说当地豪族,证明孟昭德和锅岛直茂早有勾结,如不杀他,只恐腹背受敌,将来九州沦陷,各大豪族也要内迁,丧失权力和土地,如此反复洗脑,各地豪族才安静下来,毕竟锅岛直茂只是个人而已,哪有眼前的黄金和土地吸引人,于是各地豪族纷纷劝说锅岛氏兵马,投靠加藤清正,因为这支人马多为当地子弟组成,族长发话还是听的,一万锅岛军倒有六七千加入阵营,只有少数回归乡里,不再为战争出力。 孟昭德大军11月7日抵达四国岛西陲,在海军的护卫下,开始进行渡海前哨战,左右两翼兵团也各自抵达驻地,前锋兵团在上杉景胜的帮助下更是取得了周防国三分之二的领土,可以用肉眼眺望长门县城防了,这时候迫于压力,毛利氏已经移居九州岛上筑前国,将名护屋城作为居城暂住,大军全数开赴岛上布防,在岛北和东方布置,留守长门县的只有毛利秀元的三千人,孟昭德得知后,打出为锅岛直茂报仇的旗号,命浅井辉政和上杉景胜不许喘息,务必在十日内将所有敌军逼入大海,或者赶到九州岛上去。 11月12日,两大兵团逐步收复周防和长门两县时,孟昭德命令真田昌幸的左翼兵团开始登陆九州岛。危机面前,加藤清正作为九州军总指挥,做出了英明的决定,唤醒了其心中的武士热血,投降而来的锅岛氏“三生人”之石井生札和下村生运带兵五千镇守府内城,加藤氏猛将庄林隼人和加藤清兵卫率军一万镇守府内町和一田鸟桥,水军众在府内城两翼海上警戒,九鬼四郎兵卫,天野助左卫门,木村又藏,森本义太夫,斋藤主水,赤星太郎兵卫和饭田觉兵卫各带兵一千在丰后国其他城池驻守,一旦幕府军登岸,立刻出击。 面对这般严丝合缝的防守,虽然幕府海军装备精良,真田昌幸能征善战,但两次冲锋还是无功而返,且损兵折将,真田昌幸本人都被流矢击中,差点退出战斗,第三次渡海冲锋之前,真田幸村接替父亲指挥作战,他卸掉铠甲,手握战刀,赤裸上身立于船头,对着船中众将大呼道,“九州一役,乃平定天下最后之战,吾等能在此参与,实在武士无上荣光是也!九州萨摩尚在,恶战还未开始,岂能海滩之上就沉船浮戈,幸村不才,愿为一卒子,领头进攻海滩大寨,建功立业只在今朝!丈夫事,死则死矣!绝不可无功而返!”一席话说得人人振奋,各自手持利刃,只等与敌厮杀。 负责运输陆军的浅井井赖也很振奋,想想兄长所向披靡,将毛利氏杀的丢盔弃甲,自己岂能落后,而且幕府海军装备精良,两次却战败,已经书写历史之上,所谓事不过三,若真的被孟昭德临阵换帅,堂堂名门浅井氏的脸可就丢光了!于是浅井井赖命大船齐备重盾,掩护船内陆军,将铁炮和大炮都承载在快船之上,由他抽调精锐三千亲自指挥,冲锋在前,不顾一切,用火炮轰开一条去路! 这样三军上下用命,虽然快船被海岸线上九州水军摧毁十之三四,浅井井赖之子也战死海上,可终于让幕府军突破了海防线,大船直奔岸边冲击,冲到了沙滩上,船舱内真田幸村带着陆军鱼贯而出,冒着漫天弓弩攻克海滩大寨,斩杀了毛利氏国司元相,井上元兼和饭田元亲三员大将,并缴获军粮一万石,俘虏兵勇一千多。拿下海滩大寨后,陆军开始向一田鸟桥进发,幕府海军则调头攻击九州海军,九州海军虽然不如幕府海军势大能战,可熟悉附近海域,左躲右闪,竟然避开了追击,全身而退,浅井井赖见状,不好追赶,立刻返回四国岛,接应孟昭德大军渡海。 听闻海防失守后,加藤清正一边命府内城和其他七城陆军出击,务必夺回海岸线,一边联络镇守南九州的萨摩军北上,只能依靠这支王牌来歼灭幕府陆军。同一时间,长门和周防丢失,毛利秀元自杀,浅井辉政和上杉景胜的大军抵达海滩,在长门海峡和名护屋城隔海相望,因为幕府海军一时间无法北上,所以暂缓渡海。 接到收复海岸线的命令后,石井生札将守城重任交付下村生运,自己联络庄林隼人和加藤清兵卫,合兵一处,在一田鸟桥设伏,等候幕府军,左翼兵团真田幸村所部在大寨内休整,井伊仁德和井伊仁礼兄弟先期率领临海军五千来取桥头,在桥上和九州军厮杀一阵后,便顺利渡桥,结果让伏兵堵住了隘口,被一阵截杀,损失惨重,两兄弟好在都识水性,硬熬着渡河返回,这才保住性命,石井生札尾随而来,又一阵掩杀,连败两阵之后,井伊兄弟方才脱险,被闻讯而来的真田幸村接应,大军在海滩大寨驻守,不敢再前一步。 接到败报后,孟昭德将属下兵马近卫军全数抽调出来,第一批渡海支援,并命濑户长治,天野长兴,安东隆盛三员猛将相随,听候真田幸村调遣,得到近卫军相助,真田幸村立刻率军二次攻打一田鸟桥,石井生札据桥紧守,一日一夜方才落败,撤退之际又一把火烧了府内町,全军退回府内城等候各地援兵,真田幸村上报四国岛后,孟昭德催促海军尽快运输部队,全部上岛,到了11月23日,幕府军中央兵团和左翼兵团共计五万七千人全数抵达九州岛,在孟昭德亲自率领下,来取府内城。 府内城作为九州第一坚城,石井生札在此布置了全部主力,似乎有要和幕府军一争高低的姿态,孟昭德也明白此地的重要性,背后就是汪洋大海,前方是一马平川,府内城在地理上不愧为九州的转折点,拿下此地,什么萨摩军,肥前军,无险可守也必为案板鱼肉,派遣海军北上支援浅井辉政和上杉景胜兵团渡海之后,孟昭德命令大将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安东隆盛,天野长兴各率军一千进攻府内城四门,真田昌幸和藤堂高虎各率军一万从南北两翼压阵增援,声势浩大,兵甲林立,府内城似乎有一日告破的危险。 面对孟昭德的攻势,府内城中石井生札割破食指,滴血誓师,在幕府军穿越府内町的同时,率军出战,在城下官道上和幕府军攻城部队碰面,庄林隼人和加藤清兵卫二人身先士卒,冲破了阿部定秀统制的第一阵,旋即又马不停蹄的进攻濑户长治的第二阵,面对成名已久的加藤氏虎将,濑户长治独力难支,渐渐败退,石井生札喜出望外,将八千后备军全部压上,九州军共一万一千人直扑第三阵安东隆盛而来。 安东隆盛听闻败报,当机立断,命天野长兴率军在险要处埋伏,自己将兵马迁入高地布防,这边才架好强弓硬弩,那边一万多人已经冲到近前,安东隆盛骑马提枪,下令还击,漫天箭雨过后,九州兵死伤甚多,石井生札这才知道对方也有能人,于是按住阵脚,命加藤清兵卫率军佯攻正面,庄林隼人则带精锐绕过高地,寻找可以登山之小道。安东隆盛见状,居高临下,指挥部队和九州军周旋,发挥其看家本领,三百人当年就能击退十倍敌军的善守第一人,同时牵制两支敌军而阵地不失。 鏖战了一个时辰左右,真田昌幸和藤堂高虎率领的一万大军陆续抵达前线,看时机成熟,躲在暗处的天野长兴也率军杀出,远处的威慑和近处的打击双管齐下,石井生札无奈只能退却,山头上安东隆盛见状,忙带兵反攻下山,其中一支杂牌军,乃是路过王京时候临时征召的民夫队,竟然阵型整齐,冲锋迅猛,由其为首一人,双手扛枪,隐约中还能看出些章法,连着刺死了几个腿脚慢的九州兵,而且专往薄弱环节去,几个来回就把退却中的九州军阵型冲垮,撕开了一个好大口子。 安东隆盛来不及顾虑此人,先派人通知天野长兴向自己靠拢,然后就一马当先,奔石井生札而来,石井生札且战且退,在加藤清兵卫的保护下,躲过了安东隆盛的追击,狼狈退回府内城,府内城城头上,留守的几千兵马用强弓和铁炮轰击,这才阻住颓势,遏制了幕府军前进的脚步,安东隆盛见斩获已经不少,于是宣布撤军,暂作休整,明日攻城。在城下五里外扎营后,安东隆盛火速派人传唤那杂军的领头人,半晌后,传令兵引一黑脸大汉前来回奏,只见他生的虬髯虎目,膀大腰圆,虽身形矮小,可健步如飞,面带英武,又透着一丝忠厚,安东隆盛看罢便喜,于是问到姓名。 这大汉将来历一说,原来是王京后迁京师内廷学门房之一,年初整军备战,筹措物资的时候,为了弥补尚不稳定地区的军队数量,山下政文征召了各个部门守卒等人从军,他便报名参加,因为平日能言善辩,见血不惊,所以被众人推为小头目,此番隶属攻城部队,实在是他主动请缨,才追随安东隆盛而来,名唤山冈岩八郎!安东隆盛见他口齿清楚,思路清晰,更加喜欢,当即拔为组头,领本部卫兵十人,立于身边左右,要待细心培养,而后重用。 休息一日,第二日清晨,安东隆盛和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天野长兴按照约定,同时对府内城四门发动进攻,其中东西两门外一马平川,石井生札故技重施,不待两支人马备好攻城器械,就把全副武装的守军派出城外,濑户长治所部瞬间就告冲垮,西门外天野长兴则及时放弃重型军械,轻装撤离,在几处险要之地分部扼守,一时间倒没有太大损失。南北两门不知东西两门已经解围,还急催部下攻城,并转告真田昌幸和藤堂高虎大军,一定要封锁住外围,不能令这支守军有逃脱和大部队会合的机会。 战斗一直进行了半天左右,直到下午三时,南北两门才得知东西两门并无幕府军身影,一支已经溃败,一支也岌岌可危,如此颓势下,安东隆盛第一反应是,如果远处的九州主力兵团反应过来,和守军里应外合,三面夹击本部,海滩无险可守,两军人数又在旗鼓相当之间,那幕府军必遭覆灭,所以安东隆盛当机立断,命山冈岩八郎为使者,入城交涉,暂停敌对,争取部署应对的时间。山冈岩八郎得令后,只穿粗布衣,骑驮马,不带任何兵刃,城下叩门而入,和城将石井生札说明来意后,石井生札正要补修城墙,于是痛快答应,局部停战三日,三日内只要幕府军不往西去,他们就不攻打被困在城西的天野长兴。 山冈岩八郎完成任务,立刻出城汇报,安东隆盛当即同意,率军撤去,石井生札则借机出城,把城西几个隐秘的仓库内,尚未来得及搬入城内的物资和军械取出,还有无数原木和石料,用来增修府内城。这样两军一支整队,一支修城,到了第三日果然引起了九州主力兵团的注意,在九州岛上,北面加藤清正兵团,东面石井生札兵团,南面岛津忠恒兵团呈三角形布防,仗着大海天堑,欲把敌军歼灭在海滩之上,盯防长门县浅井辉政兵团数日的加藤清正最终做出判断,在宇久氏水贼众的骚扰下,幕府海军无法稳妥的将浅井辉政兵团运送过海,已经延误了两大兵团南北夹击的时机,而这正是最好的先期歼灭幕府军孟昭德主力兵团的机会! 大好机会面前,加藤清正一边整军东进,来增援府内城,一面命岛津忠恒放弃萨摩等藩国的布防,星夜北上,和自己一道夹击孟昭德,两军动身之日,石井生札在府内城已经和安东隆盛二次达成协议,再局部停战五日,石井生札好等候九州军主力的态度,安东隆盛好帮助被困府内城城西外的天野长兴多争取些时间。此时九州大地,数万人正急行军往孟昭德身边靠拢,而孟昭德身边却出奇的宁静,没有一丝战乱,这种空前的寂寞,让孟昭德这位身经百战的名帅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他登高望远,直觉提醒他,耽误了渡海时间,北面的兵团无法对九州施加压力,那突入九州领土的本部兵马即将承担极大的挑战,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11月22日,孟昭德越发的不安,在不断催促幕府海军应对海上局面,尽快帮助浅井辉政兵团渡海外,他将主力部队大营往南面宽阔地再移动了三里,并命令真田昌幸和藤堂高虎兵团两万人在府内城五里范围之外警备,不得让任何人干扰府内城战局。如此布置在两日后就挽救了幕府军的命运,四万九州军从南北两侧逼近府内城,正好遇到了真田昌幸和藤堂高虎,勇猛善战的萨摩军,狡猾诡诈的肥前军,在人数两倍于敌的情况下,发动了猛攻,幕府军南北大寨全数丢失,真田昌幸旧伤复发,在真田幸村的保护下,才率军整编制撤出战斗,扼守原府内町废墟,暂时挡住了加藤清正,而藤堂高虎则依靠手下猛将越智龙雨和关滕章的出色发挥,才保住了交通要道,没让萨摩军有直奔孟昭德而来的机会。 11月26日,苦战三日半后,九州主力中的北面加藤清正兵团进一步取得优势,真田昌幸兵团即将退出府内町,宣告放弃支援围城的安东隆盛等四支部队(加上被打散困守的天野长兴),就在此危急关头,突然一支骑兵如天神下凡,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了加藤清正兵团后翼阵地,大军前来解救真田昌幸父子,为首一银盔银甲烂银枪,胯下玉白马之虎将,正是浅井辉政! 浅井辉政这一条枪之威力,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惠隐院和本多忠胜分别离世,前田庆次隐居不出,这一杆银枪现今已经是天下第一利器,无人能敌的当代第一战神了,面对这般鬼魅,加藤清正怎么抵挡得住,后翼告破后,本阵也急忙变阵撤退,躲避锋芒,让浅井辉政捎带手又吃了一千多条性命,九州兵自负豪勇,今日一战,总算领教山外有山之本意! 却说浅井辉政人在周防县和长门县无法渡海,为何突然神兵天降一般抵达府内城一带,这就要归功于九州渔民们了,宇久海贼众横霸西日本海,对百姓强征暴敛,对大名都低看三分,活脱脱要命的阎王,扒皮的厉鬼,九州多年来除了久负盛名的肥前和萨摩两国民风彪悍,军队战斗力强盛,且四周少海不怕海贼侵扰外,其他诸藩国都对宇久纯定恨之入骨,饱受其苦,其实在多年前,九州对抗幕府期间,九州渔民就蠢蠢欲动,听闻了自家小子孟昭德,就是井口家那个养子,当了天下人,而且平均地权,打压豪族,为贫民做主,此时的日本等级森严,百姓没有话语权,如果社会气氛开明,只怕三日一聚会,五日一游行,九州百姓早闹着要回归幕府统治了。 现在九州战火一起,百姓们都听说了幕府大军西征,分两路已经抵达两处海峡,海军总指挥的儿子在抢滩登陆作战中牺牲,才把孟昭德这个九州百姓的骄傲送上岸来,现在孤军困守,另一路主力如何也进不了九州岛,堪堪危命,九州渔民心中着急,可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最后接替孟昭德职务,担纲九州渔民总会,一直负责和宇久纯定周旋,尽量减少渔民负担的落魄武士大村平助做出了决定,豁出去干了,要是幕府军胜利,九州百姓就有福气了,如果幕府军战败,九州百姓还在水生火热之中,那不如一起死掉,横竖拼一下子! 心意已决,大村平助便联络各地村庄渔民代表,暗自积蓄力量,11月17日前后,孟昭德大军抵达九州,北面浅井井赖第一次抢滩登陆失败,浅井辉政还被困在海峡北岸无法渡海之际,九州渔民众已经整备完毕,和往日一样,各个村庄的渔船陆续出海,却在打渔点纷纷掉头北上,成百上千个村庄的渔船合在一起,霎那间就变成了一支足以一次性承载上万军队渡海的强大运输舰队,率领这支舰队的人正是大村平助的儿子大村乡三郎平舟,他迅速和浅井井赖的海军取得了联系,要求帮助幕府军渡海,得到这支部队的帮助,浅井井赖大喜过望,立刻把舰队一字摆开,布防海峡,死守宇久氏海贼众的进攻,同一时间,大村乡三郎平舟已经用渔船将浅井辉政的部队,尤其是一万骑兵渡过了海峡,抵达筑前国。 上岸之后,浅井辉政率军直奔府内城而来,渔民众则在大村乡三郎平舟的率领下,分成两部,第一部由年老者和年幼者组成,操船紧随幕府海军,并入海军部队,追击宇久海贼众,第二部分由壮年者和曾有参军经验者组成,夺下筑前国各城器械库,分配甲胄兵刃,组成义勇军,跟随浅井辉政和上杉景胜兵团南下杀敌,其中大村乡三郎平舟自请为先锋,所到之处都暗自联络,不是门官开城,就是守将投降,其交际人脉可见一斑,这才十日不到已经贯穿整个北九州,突然出现在加藤清正背后! 第一百七十四回最开始的一幕成了最后一幕 时间2012-5-250:01:49:11367 浅井辉政袭败加藤清正后,一向以太阁后裔正朔自居的他只能率领亲兵去南线投奔岛津忠恒,此时的岛津忠恒失去了父亲和叔叔的指导,已经变得专断独行,易怒多疑,尤其是庆长七年(1602年),太阁子嗣被压制,孟昭德和德川家康的矛盾一触即发,天下大势正一步步落入孟昭德手中,九州偏安一隅,形势岌岌可危,如此紧要关头,岛津忠恒提议,要么增兵大阪城,防备孟昭德突然交恶,要么扩展领土,在琉球等地建立后方基地,一旦九州遇敌,也可保一线生机,然而岛津义弘不同意干涉大阪城,和孟昭德直接对抗,另一族群岛津义久则不同意远渡重洋,征伐一向相安无事的琉球王,身为大名却无法一展拳脚的岛津忠恒恼火非常,最终亲父和养父对自己的束缚导致岛津氏内部矛盾大爆发,岛津义弘和岛津义久分别移居他处,伊集院和高氏两大族群被灭族,岛津忠恒掌握了政权,同时国家人才丧失五分三四。 这样的家督面前,手握正朔血统的加藤清正远没有手握肥前兵三万人的加藤清正来得亲切,岛津忠恒一面派人联络府内城石井生札,一面囚禁了加藤清正,正式接管了九州军的军权,面对幕府倾全国之力的征讨,连续几次的内部争斗彻底拖垮了九州军的士气,战斗力低下乃史上绝无仅有,如钢铁一般的萨摩军被山冈岩八郎和大村乡三郎平舟率领的杂牌军一战击溃,后撤五里,再被跟随其后的幕府军主力,浅井辉政骑兵,真田昌幸和藤堂高虎步兵驱赶,又撤五里,转眼间府内城孤耸无援,九州岛被南北分割,各自为战,到了12月下旬,围攻府内城一月多尚不能攻克的幕府军接到奏报,北面筑后国暂时安居的毛利氏投降,家督毛利辉元放弃一切军队和土地,解散毛利氏家臣团,换之得到的是孟昭德亲笔回信,加封为武藏县侯,领民部省大辅,入京居住。 铲除毛利氏后,孟昭德一面命真田昌幸父子主持攻打府内城战斗,一面命上杉景胜和安东隆盛率军北上剿灭加藤氏残余,自己则率全部陆海军南下,沿海进攻南方三藩,主旨要务必铲除萨摩藩,消灭历代中央政权的梦魇,九州第一能战的岛津氏家族。在这样的重压面前,岛津忠恒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去求养父和亲生父亲,让两位老人家给自己出谋划策,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愿意放弃兵权,两位老人对此子真的心灰意冷,而且幕府倾尽全力上岛,不惜一切代价的背后就是必须决出高下,因为如此强撑的弓弦一旦放松,肯定会崩断的,拿不下九州,孟昭德的政权肯定会土崩瓦解,所以往日那种固守消耗,待敌自退是不成的,打了一辈子胜仗的岛津氏二老也不愿意去打这种必须拼到死,不符合自己风格的战役,所以婉言谢绝了岛津忠恒。 失去二老的支持,岛津忠恒一时间深深感到了恐惧,慌乱之下,他放弃了一切可固守的城池,竟然想学德川家康,把所有萨摩兵固定在萨摩藩,在兵不如德川家康多,将不如德川家康强,城不如德川家康大的情况下玩一模一样的守城耗敌,听闻此信后,孟昭德惊呆了,不说死去的,就是还活着的岛津氏两虎,哪一个也不该生出这样的废物来啊!想到此,孟昭德不免担忧的看了看身边的孟宪文,这个从不曾打过胜仗,从不曾和人红过脸的儿子,不会也是个窝囊废吧?如果他也不足以统制这些各地豪强,而手腕强硬的孟宪杰已经失去了继承家督的资格,那孟氏幕府,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该怎么办,孟昭德不由浑身上下一个寒颤,一种对未来的担忧感觉袭上心头,往日读书,看到暴君残杀大臣时,总是拍案痛斥,今日却不免唏嘘,也许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真正逼不得已! 封锁萨摩藩通往外界的一切通道后,孟昭德再次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岛津忠恒和萨摩军精锐九千人此时就聚集在新居城鹤丸城之内,并无伏兵和疑兵之相,孟昭德这才深信,岛津忠恒就是一个废物,或者说,最起码和自己相比,是个较差的指挥官,于是孟昭德快马通知真田昌幸,命他放弃围城,将府内城丢掉,火速带兵前来萨摩一带会合,十日后,岛津忠恒在得知府内城围困被解的情况下,并没有命石井生札出海联络宇久氏水贼众,或者偷袭四国岛幕府军储备基地,而是一日三封信催促,命石井生札和全部主力杀出重围,自陆上进入萨摩,来鹤丸城和自己会合,这些动作都在孟昭德的意料之内,自己都放弃大片领土,迷信居城等待命运裁决的人,会操纵一支孤悬在外的部队做什么大事!还不是乖乖的拉回来,等着自己一锅端么!石井生札这个征伐九州战役中意外出彩的大将,可惜一无能主,二无独裁之觉悟,只此两点,此人已经无法扭转九州局势,孟昭德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抵达鹤丸城,领导鹤丸城重演府内城月余无法攻下的奇迹之前,在路上截杀他即可! 石井生札率军分为两部,第一部一千人,在前方索敌,第二部自己率领,共七千将近八千人,是仓促间尽最大可能从府内城拉出来的,已经强弩之末,无法成战,可惜明知前方有幕府军最精锐的野战兵团近卫军在,为了不违抗命令,石井生札也只能前进,如此走了三天两夜,兼程行军,直到萨摩藩境外,快要渡河之际,以逸待劳的幕府军阻住了他的去路,前军一千人贸然开战,已经被歼灭,横尸河畔,看着眼前的惨状,石井生札心中叹息,手握刀柄,只等一个体面的机会就在阵前自裁。 对方阵中,一员老将赤盔提枪骑马而出,身边数十武士护卫,一报姓名,竟然是幕府兴庆王孟昭德本尊,石井生札立刻敬重,然而心里打定主意,无论他怎么说,自己不会投降了,数月间连续背投,尤其是老主被杀竟然不为其报仇,石井生札已经不想自己百年后,史书上的口诛笔伐更多一个理由,于是紧闭双唇,一字不发,孟昭德和他照面后,果然开口询问是否投降,石井生札坚定的摇了摇头,孟昭德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在得到答案后,送给他一封书信,命他交给岛津忠恒,并让开道路,连他七千部下都不拦,难道要放他过去? 石井生札半信半疑,怕孟昭德击自己渡河,偷袭背侧,于是亲自镇守后阵,让大军从通道中分批,每次一千人渡河,最后全部安然抵达萨摩,孟昭德竟然没出一兵一卒,石井生札心生疑虑,和孟昭德拜别后,挥军直奔鹤丸城而来,路上不放心,拆开孟昭德所写书信细看,都是劝岛津忠恒投降的,并无其他异样,闹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法只能收好信件,抵达城下时,禀报岛津忠恒知晓。 岛津忠恒早在城内得知石井生札河畔遇敌,一人未损便被放行的消息,半信半疑的他不开城门,命石井生札城下就地扎营,独自入城来见,石井生札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喇喇的命部队驻防,自己率领亲族三人入城,和岛津忠恒见面后,奉上书信,岛津忠恒读罢,勃然大怒,将书信撕得粉碎,起身叱道,“我萨摩军以一当百,他一个老头竟然视若无物,我鹤丸城背靠大海,连接琉球等国,助力源源不断,就是城内也有一年粮草储备,可他幕府军,每日消耗物资,何在十万上下,不出一个月,幕府财政便会吃紧,届时再多人马也只能退去,他以为我年轻不懂,欺我诈我,要我主动投降,我却要他来打,看看谁个高低上下!”石井生札见状无趣,只能低头无语,哪知岛津忠恒骂过,突然矛头一转,对着石井生札开炮道,“我这态度,你怕是看不下去了吧!失望吗!孟昭德放你入境,不开战端,就是想你给我送信,劝降我吧,现在没有劝降了我,封不得国主了吧!” 石井生札哪料到岛津忠恒会这么想,一时间受了侮辱,难道不辞辛苦杀出重围,赶来的结果就是被人怀疑么!心里生气,嘴上说话也不好听起来,“请问大人你何处此言!我之部下,浴血奋战,数月不丢一城,得到你催促救兵之信后,又不惜一切代价,日夜兼程赶来救助,萨摩藩外,还躺着我一千个手足弟兄呢!现在来了这里,你又不让进城,只让我进来,我进来了,你又如此羞臊我,羞臊我说我投靠唐人,若我要降,早一月已经降了,何必今日!而且那孟昭德新建幕府,早就废除了国主,城主等制度,要我封国主,谁来封我!你冤枉忠臣,好不讲理!”岛津忠恒被孟昭德书信小视,面子上下不来,骂了石井生札几句,石井生札又不肯服软,更让他恼火,见石井生札和自己辩驳,自己又找不到合理的回击,一时间胡搅蛮缠起来道,“好好好!这是有了孟昭德那个糟老头撑腰,和我摆谱了,别忘了,是谁在你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你,你统制过万兵马,身居大将之职,或者和你那个造反主子一样,身首异处,当初可都在我一念之间!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些话说得石井生札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噌的站起身来,手握肋差道,“我也是堂堂武士!岂能受如此侮辱!石井生札当初没有和老主一同赴死,就是为了保护九州基业不落入唐人之手,今日大势已去,我战无可战,就在你面前自刎,以死追随老主,还自己忠义!”岛津忠恒怒而拍击桌案,大喝道,“少吓唬我,你和孟昭德早就串通一气,他放你渡河,又让你带兵围城,还送来劝降书,可惜我不上当,你要死便死,你真死了,我便信你忠义!”石井生札听罢再无生存念想,泪流满面,大嚎道,“可怜老主瞎了眼,错投这个盟主,九州不复存在了!”说罢拔出肋差,对着腹部就捅进去,噗的一声,再向横着一拉,肠穿肚烂,栽倒在地,剧痛抽搐了几下后,方才气绝身亡。 这一下吓坏了岛津忠恒,他才立刻没了火气,相信石井生札真的没有反叛,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这位力敌幕府军月余占据上风的良将自杀身亡,九州军最后一丝希望不复存在,岛津忠恒懊恼的红了眼,大骂身边近侍,为何方才不开口劝阻,提醒自己,近侍们皆颤栗不敢回嘴,岛津忠恒气的抽刀劈死了一人,方才把刀扔到地上,传令城中各位武将,傍晚议事,商量出海攻占琉球,退守海上诸岛。 这之后,岛津忠恒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的坐到地上,看着屋里的尸体,竟然呼呼的睡着了,出去通知各位大将开会时间的近侍们一个多时辰后方才返回,岛津忠恒正睡得香呢,看着他的模样,几个近侍越想越气,最后暗下决心,抄刀在手,对着岛津忠恒的脑袋就砍了下去,可惜没有批准,砍在了肩膀上,岛津忠恒被剧痛惊醒,慌乱中看见几个近侍狰狞的面孔,吓得起身要跑,几个近侍都是武士之后,平日也操习过剑术,哪能被鲜血吓到,见一刀不中,上来七手八脚的连补好几刀,这才把岛津忠恒烂泥一样剁碎,堂堂九州联军总指挥,竟然就这样死在身边人手上! 岛津忠恒一死,鹤丸城内算是炸了锅了,先是没有一个能做主的,几个近侍分头去求平日关系好的大将,或者本家有血缘关系的武士,结果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藏起来,得到消息的共有十几个将领,一起来到天守阁,确认岛津忠恒真死了,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的要求投降,有的要求去请两位老大人来执政,挽救局面,可究竟应该请岛津义久还是岛津义弘,又分为两派吵个不停, 这些带惯了兵的丘八哪个是知书达理的,由其九州民风彪悍,从来缺少风度,吵到最后,果然怒发冲冠,拔刀相向,十几个将领在天守阁内自相残杀,一直冷眼旁观,没加入阵营的几个近侍见情况不妙,赶紧出去副丸求见隐居的岛津义弘,岛津义弘一听还有这种事,只好穿衣出门,喝退了派来监视他的岛津忠恒嫡系兵马,带人直奔天守阁而来,一进大堂,十几个将领已经各个带伤,气喘如牛,脚下岛津忠恒的尸首则被踩烂,飞溅得到处都是,屏风上,台案上,榻榻米上,全是血迹,就连岛津义弘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看了,也不禁一阵阵恶心。 好在他尚未开口,十几个将领已经扔下兵器,等候他的裁决,他这才凄凉的摇摇头道,“你们干的什么事!竟然自相残杀起来,如今局面这般,我再统兵迎敌,你们也无法齐心了,老夫和兄长就这一个儿子,如今身死,就算九州不倒,幕府退兵,家督传于何人?都还争些什么啊!早该想通,派人联络幕府军,投降了!”说罢指派几人出城,交待不提条件,准备全境投降,安排妥善后,孤零零的老头长叹离去,没想到好好家业,转瞬间落得如此凄凉之下场。 再说城外孟昭德,尾随府内城守军抵达鹤丸城外驻扎,早料到城内或者三五日,或者十余日就要投降,却没想到来的如此快,接见几个将领后,得知岛津忠恒和石井生札都死了,是岛津义弘命令无条件投降,孟昭德不免唏嘘,款待几个将领后,命人修书安抚,并率军开进,城下府内兵刚来,见城内有人出,孟昭德又跟进,糊里糊涂不知所以然,直到看见岛津义弘手书,和岛津氏将领的口述,才知道已经投降了,孟昭德传令不为难九州兵,大家这才放下兵刃,城内外近两万人马做了俘虏,却只把石井生札已死一件事隐瞒,怕闹出兵变来。 进城后,孟昭德亲自去见岛津义弘,两位老人代表着此时日本最高水平的军事素养,却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见了面,岛津义弘羞愧难当,和孟昭德应付着聊了几句,就要谢罪下野,孟昭德点头应允,传令王京诸寺庙妥善安置,只要岛津义弘喜欢,哪处都可以,并且幕府拨给钱粮,按照国公待遇供奉,岛津义弘也算得以善终,至于岛津义久,听闻九州全部领土被幕府接收,岛津忠恒被部下杀害后,就闭门自尽了,孟昭德把他风光大葬,坟墓立于萨摩藩上,并重修岛津氏祖坟。 如此后,又休整了十日左右,眼见带来的军粮要耗尽,部下皆猜测,孟昭德肯定打算退军了,且九州此时已经分派官吏出去,至于建军,施政,拆城等工作,最少还要半年到一年时间才能完成,孟昭德总不能等在这里,所以许多亲信武将开始主动进言,希望孟昭德早定班师日期,其实早在落城当日,孟昭德就和阿倍秀明商议过,幕府军不服水土,在九州作战多月已经临近极限,一旦大范围的疾病爆发,只怕随军医师根本无法医治,届时九州豪族和不甘失败的各势力浪人揭竿而起,那幕府十万大军就有覆灭的危险,最好的法子还是抽调镇守四国岛和山阴山阳两道军队留守,把主力部队都撤走,可惜盘算了很久,孟昭德和阿倍秀明还是无法解决潜伏在外海,随时准备偷袭自己的宇久水贼众,留在岛上可能爆发疾病,被叛军攻击,出岛若一旦在海上被截杀,那留岛的将士更有可能覆灭,两相皆为难,所以才休整十日,没有一道军令传达。 又拖了一个月左右,直到1607年(庆长十一年)2月初,军中真的开始出现热病和传染病来,孟昭德才传令海军浅井井赖联络九州渔民,布置横渡海峡,将部队分批转往四国,从淡路班师,至于这一个月间,孟昭德除了着手拆散各地较大势力的豪族外,也没忘撒出忍者去寻找宇久纯定和他的海贼众之下落,可惜一无所获,这样疾病初现,军粮告罄,实在不能坐以待毙,孟昭德才硬着头皮班师,并且传令真田昌幸,藤堂高虎,上杉景胜,阿倍秀明,安东隆盛分头负责组建九州军队,加快速度,给他们优厚的薪俸,尽一切可能断绝潜在的叛军之兵源。 2月21日,靠着从四国岛起运的军粮支撑,第五批部队也已经渡海返回,此时岛上还留有近卫军一万五千人保护孟昭德,各地军队不到两万,收编和改组的九州岛虎神军初见规模,孟昭德命有九州背景(曾代替阿倍秀明镇守过九州)的安东隆盛暂时留此组建和整训新军,天草时秀之弟天草时人为肥后县巡检使(天草家回了九州了),安东隆元(安东隆盛之子)为萨摩县巡检使,安抚九州百姓,并拨给内廷学学生五人服侍天草时人处理日常政务,这才下达最后渡海命令,要和一万五千近卫军一同渡海班师!至于其余的,比如山冈岩八郎自愿追随安东隆盛,在九州从军等等,当时皆不是大事,提过不赘。 从府内城出发,到四国岛海军军港,若顺风顺水,只要一日一夜即可,若快船行走,只要四个时辰,孟昭德出于安全考虑,不用小船,只用铁甲船和安宅船,分两次在2月26日和2月27日,将近卫军渡海,军令下达后,近卫军在府内城外编队驻扎,等候海军接应,到了2月26日上午,正要渡海之前,突然海上风浪大作,天空也阴云密布,懂得海路常识的部下劝阻孟昭德,或者命第二批部队先行渡海,或者全体推迟一日,等明日看看天气再说,这般恶渡,海船不但容易掀翻,而且行驶缓慢,只怕要多耽搁半日,效果也是一样的。 孟昭德听罢略作沉思,最后对部下说道,“世人都称赞孟昭德仁义,孟昭德便不能明明看着海风大作,还让别人替我出海,孤王军令已经下达,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幕府军大胜,26日班师的消息,那些至今还没抓住的海贼众肯定也知道,若在海上截杀,推迟下去只会给他们更多准备时间,而且天气难测,万一多日不见好转,我大军岂不更加被动,就是要海上难行,宇久水贼众料定我不敢渡海之际,我强渡之,方能险中取胜!”说罢不允许任何人再劝,执意要渡海,不过将阿倍秀明等人安置在第二批渡海,不许随行罢了。 阿倍秀明等人听命,自然抗辩,孟昭德干脆一个不见,只把等候在身边的浅井井赖叫来道,“此番渡海,不论天气好坏,都是水贼众除掉孤王的最佳机会,只要孤王有个好歹,陆军不是海贼对手,他们就可封锁九州岛,困死天军,从而复夺领土,孤王盘算多日,这心病不除,孤王绝不能安睡,所以孤王大张旗鼓,今日必须渡海,引诱敌人出击,务求这次要全歼海贼,拿住宇久纯定!你掌管海军,要心里有数,孤王性命可以不要,但宇久水贼众不得不除,你去布置吧!”浅井井赖这才恍然大悟,孟昭德执意渡海的原因所在,可风险太大,他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最后孟昭德只能大喝道,“你若不照做,孤王自己统领海军出海,孤王不熟水战,出海必死,你熟悉海军,尚有五成胜算,哪个好做,你还算不出么!”浅井井赖这才妥协,离去布置。 中午时分,海浪稍有平息,天空却又下起雨来,孟昭德见状,不能再等,当着所有军士和围观百姓的面,在高台上拜了三拜,下令祭祀海神,登船出海,其中早有埋伏的探子,用暗号将消息报知了宇久纯定知晓,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宇久纯定听闻后哈哈大笑,对着三个儿子说道,“苍天眷顾,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最后要死了,捞着这么个大家伙,百战百胜,已经坐拥天下的孟昭德竟然死在老夫手里,快哉!快哉!”继而又唏嘘道,“可惜孟昭德了,听闻他这人最善情报,当年天下闻名的忍者百地三太夫之子效忠于他,为他建立了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他死后,又有一个传奇忍者果心居士为之效力,依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现在果心居士都死了,后继无人,这才让孟昭德找不到我,果然是天意如此啊!” 感慨后,宇久纯定命长子宇久纯平,次子宇久纯安,三子宇久纯兴随同起兵,把藏匿在东南九州海域小岛和海洞内的船只全数调遣出发,共七千余人,三百多条战船,一起来堵截孟昭德。孟昭德那边,浅井井赖生怕宇久纯定利用熟悉地形,给自己突然袭击,不但把全部快船散出去巡海,还联络了大村乡三郎平舟和九州渔民船队,命他们在海上中间点接应,并且特意放慢了速度,前哨船队必须把附近海域都搜寻了一个遍后,大船队才向前行进十海里。 这样到了傍晚,太阳即将落山之际,幕府海军终于还是和宇久水贼众相遇了,所处海面乃是宇久水贼众多次击败强敌,最熟悉的鹿儿岛烂礁石地区,宇久水贼众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不论幕府海军走的快还是慢,不到这里宇久纯定是绝不现身的,现在前哨船队抵达,正好撞进了宇久纯定的口袋内,宇久纯平,宇久纯安各自率军两千从左右两翼包抄,前哨船队刚要向外围布置迎敌,就被浅滩和暗礁阻住,兼之水贼众器械完备精良,人员素质高,几个回合交手过后,前哨船队大半覆没,只有少数被困浅滩。 击败前哨队后,宇久纯定命三个儿子整理物资,收缴快船,换上幕府军衣着,去诱敌前来,三个儿子对父亲一向言听计从,忙照令而去,率军一千来在十海里之外,只见大部队正翘首期盼,宇久纯平忙派遣能言善辩之部下,打算蒙混幕府海军前进,哪知这边尚未用计,那边海军重炮已经开炮,震耳欲聋的炮声过后,十几艘快船便被掀翻,可怜宇久纯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炸的粉身碎骨,剩下两人见不好,掉头就跑。原来浅井井赖也怕天气转暗,看不清楚,有人蒙混改变海军路线,所以特意约定各船船长,每次归来碰面时候,没有暗语没有手势,只把船头旗帜单数的船降下,双数号的船保留,宇久水贼缴获海军快船,哪能知道哪支船是单编号,哪支船是双编号,齐刷刷的打着旗子就过来了,这便让浅井井赖看出破绽,离着远远的就准备开炮。 现在轰走了敌船,浅井井赖忙报知孟昭德,孟昭德见宇久水贼众终于现身,命海军立刻追上去,包围歼灭,绝不能留下祸患,浅井井赖见天黑能见度低,而且对方都是快船,只怕追到近处,大船反而不能战斗,可孟昭德其意已决,自己亲自登船,为的就是等来宇久水贼众,现在终于等来了,哪有反悔逃走的道理,所以不顾浅井井赖怎么解释,也要追,浅井井赖无奈,只好安排孟昭德的舰船最后起锚,他率主力海军舰船先行。 大军追到暗礁暗流之处,宇久水贼众四面八方的冲了上来,浅井井赖一边放下小船,一边命重炮轰击,果不出其所料,开始还能摧毁许多敌船,可后来敌船渐渐冲到近处,大炮就因为死角无用武之地了,只剩下水勇之间的搏斗,而宇久水贼众的快船吃水浅,船身又矮,不比幕府海军的大船高大,都是贴着船底在打,上面的幕府水勇除非用弓箭,不然根本够不到水贼众,水贼众一面举起牛皮盾防备弓弩,一面用快刀和斧凿给大船凿洞放水,这场面远远看去,就好像笨重的大象被一群饿狼围住,疯狂的撕咬一般,几艘安宅船率先漏水,慢慢沉入海底。 浅井井赖见状,气的火急火燎,脱下盔甲,亲自上阵,率精锐水勇跳船搏斗,有的跳入敌船,立刻就被杀死,有的干脆跳不准,掉进海里,被长枪刺死,还有一些则暂时勉强抵抗,在快船狭窄的船舱内,互相厮杀起来,后方的孟昭德见状,急令舵手前进,并组织船上的近卫军脱去重甲,手持短刀,准备跳海厮杀,可惜身边武士不允,强行拦住孟昭德,就是不许他们的大王直面刀兵。 这样幕府海军一部分厮杀水贼众,一部分围成了圈,把孟昭德所在的安宅船围在当中,保护兴庆王,战力顿时分散,让水贼众蜂拥而上,好似蚂蚁吃大象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吃掉,看的孟昭德直跺脚,非要参战不可,就在此时,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战局的宇久纯定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艘巨舰,和幕府安宅船同样规格的大舰搭载着宇久纯定从暗处驶出,架设在船头的,黑乎乎的几尊铁器赫然正是大明火炮,不愧是称霸西海多年的宇久纯定,手下果然也有大杀器,不过因为数量和质量都不如幕府军,所以才藏起来,直到此时方才露出! 水贼众的安宅船一出马,船头火炮立刻冲着被保护起来的孟昭德座舰轰击,天色暗淡,谁也不知道孟昭德在哪艘船上,观察了许久,只有这一艘巨舰被众多护卫舰保护,并一直没有参战,宇久纯定这才断定,肯定是孟昭德无疑,幕府海军的忠心之举,竟然自己暴露了自己!火舌喷射,轰轰轰的巨响过后,水贼众玩炮的也有能人,三五炮看似瞎打,只打在了孟昭德座舰的附近,其中一炮却准准的轰掉了座舰的桅杆,原来人家瞄准的本就不是船身,而是限制你逃跑!现在桅杆咔嚓嚓断裂倒掉,孟昭德的座舰就好像孤岛一样,扎根海面,再也不能动弹了,宇久纯定的座舰方才调整瞄准,对着孟昭德座舰船身轰击起来! 挨了两三炮后,孟昭德座舰侧翼倾斜,船身吃水比重不一,全木质结构的安宅船咔嚓嚓的作响,眼瞅就要解体,看着脚下颤抖的木地板,孟昭德方信,海上绝非自己的天下,他遥望正视图返回救援,却被无数小船围困的浅井井赖,哈哈大笑道,“陆上逞威风,却在海上遭了殃,孤王今日归天,要被义兄他们羞臊了!”说罢推开众人,一把抢过太刀来,横在脖子上就要自刎! 突然间,远处轰鸣声不断,已经暗淡的天日泛起一阵阵昏黄的火光,正打算自杀的孟昭德和身边手下都愣住了,一个忘了推刀,剩下的忘了夺刀,都在猜测远方发生了什么!不多时,只见一支舰队飞也似的加入战局,瞬间就把海上密密麻麻的双方舰船挤开,硬是撕出了一道口子,这支舰队多是快船,比水贼众的船还要轻快,船上之人对着两边船只抛投点着火的陶瓷罐,罐子落到甲板上就炸开,碎片登时溅射,击死边上的水勇,当前一支快船上,一员大将,手持令旗,另一手握刀柄,威风凛凛,身着淡蓝袍,背后立着两名兵士,高举火把,火光射在蓝色长袍上,越发醒目,正是移动灯塔一般,指引身后舰队前进的道路。 这支舰队一路杀到宇久纯定大船之下,虽折损颇多,可勇往直前,宇久纯定发现不好,再退已经来不及了,无数快船对着他的座舰底部投掷陶瓷罐,罐子在船壁上嘭嘭炸开,不多时就炸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裂口,直比用斧凿还要快许多倍!见旗舰被围攻,宇久水贼众各处舰队皆掉头来救,一时间局势逆转,浅井井赖忙命令海军反攻,孟昭德则乘机被部下转移,救护到另一艘船上,尚且惊魂未定!海军和这支舰队一路追杀,一个在里面包围宇久纯定,一个在外围赶杀宇久水贼众,内外开花,不多时宇久水贼众就吃不住劲了,尤其是保护孟昭德的部分海军也加入战局,人数和船只的优势立显,宇久纯平第一个战死,宇久纯定的座舰也开始慢慢向海面下沉去。 打了半个时辰后,宇久水贼众终于坚持不住,全军溃败,宇久纯定关心几个儿子的安危,决定弃船投降,投降的号炮冲天打响后,各船皆放下武器,浅井井赖生怕跑了宇久纯定,亲自率座舰冲入包围圈,搭起木板桥,命宇久纯定登船,前后耗时两个多时辰的南九州海,鹿儿岛海战终于结束,幕府海军用牺牲一千九百多人,七十余条战船的代价,全歼了宇久水贼众,这支纵横西日本海数十年,日本最后一支水贼集团终于退出历史舞台,孟昭德的心病总算是治愈了! 在座舰上,孟昭德率全部将领召见了这位和幕府军玩捉迷藏玩了几个月的大人物,两人一见面,透过苍老的面容和稀松的白发,孟昭德似乎还能看到往日那个满面残暴的水贼首领的影子,他心中波澜起伏,最后感叹道,“大人,你还记得小子么?当年那个渔民?”宇久纯定早知道孟昭德是渔民出身,听说过他贱民起家,坐拥天下的事迹,不过却没能对上号,想起是哪个渔民来,于是哼了一声,不屑的答道,“老夫在海上行走一辈子,见得最多的就是渔民,哪知道你是哪一个,不要羞臊老夫,快快杀我吧,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孟昭德一边听宇久纯定叫嚣,一边细细端详着他,脑海里瞬间走过了无数往日的场景,而这个人,则是孟昭德传奇一生的起点,他的记忆中,能够回想起的第一幅画卷,于是孟昭德再次提醒道,“大人啊,你见的渔民太多了,可是好像小子这样,给你献策,助你平定了整个西日本海,坐拥九州海域,横行几十载的,还有第二人么?” 宇久纯定这才一愣,记忆瞬间转回了那个丰收的年头,好像是四十年快五十年前了,一个小娃娃,话都说不利索,却给自己出了个好主意,说了一番大道理,勾勒了一幅美好的未来!“你!你...你是那个...是那个有口疾的小渔民!你是...你是那个渔民代表!”宇久纯定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天意难道真的如此弄人么?当年那个贱民,那个口齿都不伶俐,干瘦干瘦的小娃娃,就是今天的兴庆王,幕府掌权者,天下人孟昭德? 孟昭德见他都想起来了,笑着点点头道,“孤王和大人一别将近半个世纪啊!今日又见面了,若是大人早知道孤王,会不会早来相见呢?”宇久纯定愣了很久,突然释怀,哈哈大笑道,“要是早知道你今日之成就,老夫当初就一枪打死你!哈哈哈哈哈哈!五十载光阴,拜你所赐,成就一番霸业,今日又败在你手,老夫的一生,竟然让一个渔民左右玩弄,成败皆在其中,说出去,谁人能信啊!”孟昭德也感慨颇多,附和道,“孤王也没想到啊,当日助力的一个水贼,竟然是孤王戎马生涯要对付的最后一个敌手,老大人,此间战局已了,不如随孤王回京吧,我幕府海军,需要老大人这样的智囊啊。”宇久纯定听罢,立刻收起笑容,高傲的回道,“老夫一生未曾涉足陆上,在水砦自在惯了,今日败了无话可说,让我臣服更是难如登天,阁下如果念及往日交情,请答应老夫一个条件,便立刻自尽,绝不多言!” 孟昭德听罢摇摇头道,“你属下作恶多端,若你在,尚可约束,若你执意要死,孤王不能赦免他们,只能请他们随你而去!”宇久纯定噗嗤冷笑,否定道,“老夫一生杀人如麻,从不把生死当个鸟事,跟随老夫的也都不是孬种,你放心,老夫不求你这个,老夫本来要拿住你,突然一支奇兵天降,扭转了局势,老夫是请你让那支部队的领头人相见一面,也好知道死在谁手里,到了地府有个交代!”孟昭德略一沉思,同意下来,命浅井井赖传唤,不多时,那蓝袍大将登船相见,原来是九州渔民船队指挥大村乡三郎平舟,他本来在半途等候迎接,可估算时间,海军久久不到,他担心出了问题,才迎面前来接应,远远听到喊杀声,当机立断,把船上饮水的罐子都砸开裂缝,内藏火药等物,外用芯捻连接,自治了一触即破,威力不小的投掷弹,扭转了战局。 听他说罢,孟昭德和宇久纯定齐齐心中长叹,一个当年为渔民出头,今日被渔民所救,另一个常年欺压渔民,最终被渔民所灭,天道昭彰轮回,果然无法揣测啊,宇久纯定端详大村乡三郎平舟片刻后,对孟昭德说道,“此人头脑清晰,用兵灵活,而且胆大非常,你小子好福气,在我眼皮底下多年,我都没发现这样的人才,你才回九州不到一年,就被你收获了,好好好,有他在,早晚老夫也不是对手,老夫输的心服口服了!”说罢要求自尽,孟昭德见状,也不多劝,命人松绑赐刀,一代豪强水贼,孟昭德人生交手的第一人亦成为最后一人,横刀自刎,血洒当场,为孟昭德辉煌的军旅生涯,画上了一个不免玄妙的终结! 第一百七十五回天下太平之后 时间2012-5-283:00:26:4717 宇久纯定自尽后,孟昭德派人为他主持了海葬,便班师回京,如此天下间再无异族势力,战国正式终结,分封诸侯制度被郡县制取代,二十八州将近二十万军队全数在幕府掌控之下,孟昭德不但以贱民之身创造了登顶天下人的奇迹,而且做到了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等前人都未完成的事情,废除诸侯,集权中央,一时间百姓安居,天下太平,为孟昭德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兴庆王之美名妇孺皆知! 回到名古屋后,孟昭德大封群臣,赏赐了许多钱财给劳苦功高的将士们,真田昌幸等老将亦乘此机会要求致仕,打算安享晚年,孟昭德笑而不允,命他们紧守岗位,执掌八省,继续为幕府服务,处理天下政务,这之后,孟昭德又率领群臣上王京觐见天皇,天皇嘉奖孟氏全族,子孙皆得封赏,虽然只是口头奖励(一无钱二无地,连封官的资格都被幕府剥夺了),可孟昭德还是照单全收,而最让人欣喜的,是天皇之子,未来的继承人把亲妹妹下嫁,和孟宪文的儿子孟庆桢做了连襟,虽然两个小娃娃一个只有十岁一个只有三岁,但圣旨下了,就断无更改,孟昭德一家荣宠无以复加,竟然得到了未来血脉竞争天皇宝座的资格! 种种过后,孟昭德率群臣返回京师名古屋,升平盛世,勤勤恳恳,迎来了幕府第一个大一统的新年,新年上,孟昭德命首相阿倍秀明宴请群臣,次相天草时秀宣读新年贺词,世子孟宪文领征夷大将军代替孟昭德巡视七军,甚至远在东北的孟宪平也得到赏赐和问候,并给他新娶的侧室玉姬册封了名号赏赐了府邸,这座名为新春园的小宅子,就是日后孟慧宣诞生的地方,可这一切,还要再等八年。 正可谓乱世风云史如酒,辛辣快意入喉头,治世劳苦淡如水,千篇一律又一秋,在孟昭德主掌的幕府内,阿倍秀明等群臣出力,日本的政治齿轮环环相扣,平和的向前推进,一年又一年,百姓再回头看看,想一想,好似战争已经是千百年前的事情了,转眼四年时间过去,到了1610年(庆长十五年)的夏天,这一年,孟昭德以兴庆王的身份支持了政仁皇太子(现在是自家人了嘛),勒令八条宫智仁亲王放弃掌管皇族的权力,迫使他断绝了竞争皇位的念头,虽然兄弟俩好的和一个人一样,但是无实权的天皇只能垂泪告别皇弟,并在当年就把皇位传给了政仁,也就是后水尾天皇。 孟昭德率领天下臣工上表庆贺后水尾天皇即位,虽然心知后阳成天皇打算以太上皇的身份继续摄政,管理皇城这一亩三分地的天下,但孟昭德做事做绝,支持了后水尾天皇就一定要支持到底,迅速撤换了十名公卿,并把后阳成天皇的印信没收,送与后水尾天皇,后水尾天皇如此得以掌握皇城权柄,最主要的是,天下间所有皇家资产,比如房屋,地契,还有珠宝和黄金的使用权便名正言顺的交归后水尾天皇,这个小娃娃,第一次感觉到了财富能带给自己的快乐,从此长时间沉迷享乐,而这正是孟昭德期望看到的。 1614年新年之际,远在东北的孟宪平上奏父王,侧室玉姬怀孕,继孟庆桢和孟庆华,大哥妻室所生的两位公子之后,孟家第三代又要添丁进口了,孟昭德喜出望外,传令天草时秀为宣抚使,率仪仗队去东北看望,天草时秀作为中枢成员,此时已经权倾朝野,也就是阿倍秀明尚可与其对立三分,他抵达东北后,巡视了政务,并看望了孟宪平,哪知道这个身居东北,从未回过京师的孟家少爷,对这个听着耳熟,看着陌生的当今第一红人很不买账,其实也并非不买账,只是接待的规格等等,都和别的州县把他当皇帝一样供起来不同,天草时秀近十年来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可毕竟对方是孟昭德亲子,不好发作,只能隐忍下来。 在东北一待三个月,天草时秀赚的盆满钵满,临走的时候见孟宪平一点表示都没有,很不乐意,竟然狂妄的命属下暗示与他,让堂堂王子,最高统治者的亲儿子给一个家臣行贿!孟宪平听闻后,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就算再傻的人也应该明白过来,京师发生了很多事,绝不像自己幻想的那样,顺风顺水!无奈之下,孟宪平只能压住怒火,但还是保持了王室的一丝尊严,用精美的礼盒装了东北的特产三两样送去,天草时秀看着这些不值一两金子的玩意,轻蔑的把它随手扔到了地上,返回了京师。 返回京师后,天草时秀向孟昭德上书进言,对孟宪平在东北的作为大加赞赏,并特意重点提出,孟宪平为人宽厚,百姓交口称赞,各地一提孟宪平的名字,百姓脸上心里都乐得和开了花一样,并且指出,孟宪平和当地州县官吏相处融洽,多有诗词歌赋往来不断,并把这封上书利用中书府的权利之便,抄写分发臣工同阅,给自己博了一个赞颂少主的好名声,却刺激了孟昭德的内心深处。 十日后,孟昭德在大起朝会上突然宣布,孟宪文作为嫡长子,征夷大将军,王储身份,将孟氏族谱全数揽去,孟宪平虽一母所生,可为三子,应恪守臣子本分,与长兄区别,所以孟宪平一支子嗣,另起族谱辈分,这一个举动,首先吓坏了文武两魁首阿倍秀明和孟宪文,两人齐齐出班为孟宪平父子保奏,可孟昭德主意已定,勒令中书下文,指示孟宪平将未出生的孩子定为慧字辈,并取“恪守义理,更迭慧字用事,宣百年牢记”之意,为此子定名孟慧宣,这就是慧宣将军的名讳来历!一纸上奏,让孟慧宣将军成为了孟氏幕府唯一一任未走嫡亲族谱的王爵(孟慧宣一脉后人的辈分走字被他恢复),却也成就了其父孟宪平的施政美名,并最终帮助其返回了京师,个中恩怨情仇,谁又能说得清楚? 年中,孟昭德上奏天皇,二次出使大明,正式为王子孟宪文讨得了王储的封号,并在当月更改日本年号,宣布第二年为元和元年,至此庆长时代结束,日本战国最后一个战乱年代彻底走入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转年开春,日本国各地皆报丰收,此时的全国上下,粮产官收已经达到两千七百一十万石,总产超过六千六百万石,将近大明朝的百分之九,另黄金和白银开采,高峰期年产可一百二十万两(是开采量,不是年收入)左右,人口经过了短暂的恢复,得到上扬,总人口此时已近两千万,短短十年,增加了将近百万人,军队也正式扩编至二十万整,其中近卫军达到十万人,在这期间,孟昭德又曾远征虾夷,一举击败了虾夷海贼众,巩固了日本国的东北边防,让虾夷蛮族在十五年内未曾对日本用过兵事。 这一年间,日本保持着平和无事,然邻居大明朝,孟昭德一直关注着的老家,却发生了许多事,新政推行者中最后一人,张居正的接班人申时行终于病逝,大明朝官方公布了他的悼词和封号等等,守旧党掌握了整个大明朝政权,神宗皇帝依然固我的不上朝,躲在皇宫里不知道算计着什么,大明东北方闹腾了许多年的建州女真人首领努尔哈赤建军,在正字外多加了一个镶字,所以正四旗扩充至了满八旗,八旗制度从此延续了几百年。 这件事并没有触动大明朝政府太多,神宗皇帝只是下了圣旨,提拔了一位打败仗很多,但毕竟带兵多年,应该有军事经验的人担当东北方面主帅,并命他整军,好给小弟弟努尔哈赤一个教训,此人汇集了天下精锐,大明朝的所有家底,跃跃欲试,这个人叫做杨镐。 日本一边看着中国发生的好戏,一边享受着和平,好景不长,和日本一海相隔的老冤家朝鲜收到了一封措辞严厉的警告信,始作俑者就是努尔哈赤,他虽然没有命令朝鲜臣服于自己,可实实在在的警告了一点,如果日后大明的军事活动中再有朝鲜军参与,则将被讨伐,同样的信件也送到了日本这边,孟昭德已经七十六岁了,还不至于让一位五十多岁的小弟弟吓破胆,他冷静的扯碎了来信,命藤堂高虎亲自动手,在王城鞭笞了使者二十鞭子,然后派海军护送使者返回朝鲜半岛,并让使者亲眼看见,浅井井赖率幕府海军全部两万人马驻扎对马岛,等候满八旗光临。 对于朝鲜的虚以为蛇和日本的态度分明,努尔哈赤并未感到挫折,又过了一年后,他在铁岭卫一带击败了东北最后一批反对者,终于建国称帝!1616年(万历四十四年,日本元和二年)正月初一日,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西老城)即大汗位,建元天命元年,国号大金,史称后金,时年五十八岁,不管日本的孟昭德乐不乐意,他还有他的子子孙孙都要和这个留着辫子的民族还有政权,开始打交道了。 三月初,孟昭德奋笔疾书,写下了一封私人信件,命使臣去往大明,交予当时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声称日本国二十万陆军和两万海军以及五千条战船已经齐备,随时可以配合大明朝进攻东北,扫荡匪金国,明神宗览罢信件,赏赐孟氏大明朝尚存族人,一支和孟昭德疏远多代,现存两江的村落免除三年赋税,在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孟昭德得不到回信,只能无奈放弃远征的打算,命浅井井赖盯防海峡,不可让后金有一支船队穿过北日本海。 又过了平静的两年,七百余个日夜之后,大明朝,日本,后金,朝鲜等国的命运终于被彻底改变了,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过往几年的未曾努力过而一去不返,大的国运转折之前还发生了两件小事,一个能出好作品的男人去世了,他叫汤显祖,一个能出好作品的女人诞生了,她叫柳如是。然后就是大事,经过两年摸索,努尔哈赤终于发现,大明朝的腐朽比自己估计的还要严重,所以在4月13日,努尔哈赤告天誓师,宣读了对明朝的七大恨之讨明檄文,正式决裂,从要求明朝承认自己的合法存在,变为了不共戴天,势要覆灭明朝。而明神宗这个只活了五十八岁,再有两年就要归西的皇帝则把其一生的荒唐在今年彻底做到了极致,他一生最大的三个错误决定全都发生在了今年,给大明朝带来了无法补救的灾害。 其一,他下重手处置臣工,剥夺了属于朱常洛和朱由校父子宝贵的两年光阴,不许太子出阁读书(太子都读不了书,太孙更没人管了),使这位皇帝接班人终于大字不识一个登基为帝,并让一个同样也不识字的人乘虚而入,执掌大明政权数年,把腐朽的大明推向了死亡的临界点,这个人就是大太监,九千岁,魏忠贤。其二,他无视所有奏折对杨镐其人品和其才华的攻击,恩宠无以复加,命杨镐为兵部左侍郎兼佥都御史,经略辽东,把明朝最后可以用来进攻的十八万精锐交给了一个废物,经过那场人人皆知的大决战后,大明朝成了一个臃肿的,被饿狼死死盯住,却失去手脚无法反击的废人!其三,也是最可怕的一点,1618年(万历四十六年,日本元和四年)九月,实行“辽饷”加派,这个非但没有解决辽东兵兵饷问题,反而变成了每年增长百分之二十甚至还要更多的无底洞,直接造成了大明朝入不敷出,财政年年赤字,日后关宁锦一带三次大哗变,无数次小哗变,最后更因为政府实在不堪重负,裁撤了天下所有驿站的驿卒,逼反了其中的一位招待所所长,他的名字就叫做李自成! 大明朝方面,连续自残三下,这个国家即将走到尽头,满清方面,后金国如日中天,齐心对外,努尔哈赤开始注意吸收汉族人才,国力一步一个台阶向上,日本未来的邻居即将换人,名义上的宗主就要成了扎着辫子,剃头剃的和鸭蛋一样的人,日本应该如何应对,这个关键时刻,臣工们不置可否,分成几派的都有,比如要求直接支援大明,再次请求从辽东沿海进攻后金,还比如要求息事宁人,不理中华发生的任何事,相信当年元朝的战舰能被海峡阻住,今日的后金也一样可以,争论不休,朝堂上多年未曾这般热闹过,不过孟昭德都不关心这些了,因为这一年,日本也迎来了它历史上最大的转折点,一代雄主,贫民出身,甚至是唐人身份,统一了日本战国乱世的第一奇谋者,军事家,政治家,外交家,孟昭德,在这一年病逝了! 数年的写作,拙作终于即将结束,文字上的技巧毫无创新之处,然细节构思,人物互动等方面,结合了笔者对当时时代的理解,各类史书的翻阅和考证,并糅合了现代社会为人处事的一些技巧,可谓本作唯一下功夫的地方,也是笔者期待表达的所有内容,速度之慢,确实堪称完本小说里最罕见的,或者是其中之一,笔者自己这么认为,但就是这种情况下,还有二百位读者不离不弃,一直等到了最终章的到来,笔者感激涕零(对于中途离去的各位读者,笔者表示歉意,同样也感谢各位曾经留下的足迹),并承诺,最终章虽然没有了主角孟昭德,可绝不会失色黯淡,后孟昭德时代的权力斗争,政治布局,一样错综复杂,一部百余万字的作品,肯定会善始善终,尽请诸位期待。 概述 时间2012-6-218:09:13:718 一个王朝并不是简单地我打下来,我坐了这个位置,我死了之后我儿子跟上,然后循环反复,没这么容易。首先说主丧之后,子嗣接班,如何不生意外的传承下去,这就往往已经很难顺当办妥了,第一任在的时候,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打回来的,他的手下都是跟着自己南征北战多少年的嫡系,忠诚是靠时间累积,建立起来的,当然不会造反,或者说大部分不会,其实还是有小部分会的,各个朝代皆如此,从未有哪一个王朝新立,第一任君主没经过平叛的,还有别的问题,比如才能,第二代君主和第一代君主相比,治国怎么样,治军怎么样,对他国的关系怎么样,都是大问题,处理不好,都会造成许多可怕的后果,比如南唐李家,和北宋分庭抗礼,二代君主偏偏穷兵黩武,把南方的两个盟友灭了,虽然增加了十几万人口,三州土地,却需要花费五万人马和每年五十万两军费镇压此地,直接导致国力一年不如一年,被北宋灭掉,还有的人,比如南汉,二代君主对人民真好,也会打仗,就是讨厌官吏,手下的官员九成都是太监,而且是抓来读书人后阉了,并非直接让太监当官,搞得官员人人自危,忠诚丧尽,外敌一至,内部崩的一泻千里,所以雄主无虎子,便是国之大不幸! 孟宪文和孟昭德相比,已经不是雄主和虎子的概念了,不夸张的说,就算把孟宪文扔到一个平常人家去,他都不见得是那家孩子里最聪慧的一个,更不要讲他生于王侯之家,需要他承接一位盖世雄才的未尽事业,来执掌一国政权了,仓促之间,孟昭德会有什么样的布局,臣工之间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被软禁的孟宪杰是否会东山再起,孟宪文首要的大敌,并非自己嫡系的权臣天草时秀又将何去何从,一个看似简单的父死子继能否顺利完成,统一天下才十余年的孟氏幕府能否延祚百年,一切的一切尽在太政大臣传之昭德将军最终章,可见分晓! 第一百七十六回雄主巧托孤 时间2012-6-218:25:52:6416 1618年(元和四年)10月,京师名古屋城,人主孟昭德,斗败了丰臣秀赖,德川家康,和其他所有拥兵自重的大名,终于一统天下的兴庆王,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早在9月25日,孟昭德就感觉身体不适,胸口堵闷的同时,手脚也逐渐麻痹,他知道,自己的大限来了,七十八年的寿命,是上天给他的极限了,从9月30日开始,孟昭德叫停了一切大起和小起,每日两人或者三人,开始传唤官员训话,让征夷大将军孟宪文陪同,其用意不言自明。 进入10月中旬,孟昭德连续召见了四十名主要官员,其中就包括五雄国主和天草时秀等人,而后他回顾过往,儿子大了,当征夷大将军也有年头了,臣工们被自己杀的杀发的发,剩下的或者不敢作乱,或者都忠于王储,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虽然孟宪文不会打仗,不会杀人,心慈手软,可毕竟是自己培养多年的接班人,而且是子嗣中最优秀的一个了,该是时候让他试试看了,10月21日,孟昭德下旨退位,命征夷大将军孟宪文接替王位,袭领太政大臣,立孟庆桢为征夷大将军。 旨意下达的当日,孟宪文率亲子孟庆桢和夫人豪姬(庄兰院)上书婉拒,中书再次下旨,孟宪文再次婉拒,三让三拒之后,孟宪文正式接替王爵和太政大臣之位,入主王城,年满二十一岁的孟庆桢上书谢恩,入住征夷大将军府,看着年过五十的大儿子,一脸的宽厚仁德,还有依依不舍,躺在病榻上的孟昭德深深的叹了口气,心中不免多添了三分忧愁,开口对已经身着王爵服饰,只待行大礼登基的儿子说道,“将军的功课如何?”孟宪文眼含热泪,哽咽道,“每日五个时辰,次相不论多忙都把功课布置了,每晚要在府衙召见询问,不敢马虎。”孟昭德缓缓点了点头道,“这便好,治世不读书,不配为君侯,天下百姓就指望你二人了,多多努力...” 孟宪文听罢号啕痛哭起来,双手握拳锤击地面,撕心裂肺的嚎叫道,“父王天纵英姿,举世无双,儿臣迂腐迟钝,怎么能接替这般大业,父王不可抛弃儿臣啊!不可抛弃儿臣!”孟昭德闻言也伤感起来,半晌后才幽幽开口道,“世上的事,只要用心为之,不怕不成...我去后,你可多问首相的意见,首相在,便信他,让他辅佐你,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可急躁...不可仓促提拔官员...你的那些家臣...日后留给庆祯。”孟宪文一边听一边流泪,待孟昭德说完,赶紧追问道,“首相大人日理万机,甚是辛苦,可否再增设中书一人助之?”孟昭德清楚,这是孟宪文不放心天草时秀,他和这个墙头草隔阂已深,是自己强安排他去教导孟庆桢的,若自己死,孟宪文如何也不敢让他和阿倍秀明同府办公,尤其是两人相差十五岁,天草时秀正当壮年,阿倍秀明已经接近六十了,孟宪文这是变相问自己是否有何时的首相接替人选。 沉思片刻后,孟昭德才开口说道,“你传王旨,左府增设中书舍人五名,伺候首相和次相笔墨,官阶正六位,为日后宰辅培养机制,人选么...你去问先生吧,首相那里我已经交代过,就是没机会和你说。”孟宪文这才知道,原来孟昭德早考虑过这些,忙磕头接旨,复又问道,“军方可有变动?”孟昭德叹了口气道,“旧党一派待我死后,必然蠢蠢欲动,不可不防,传王旨,命右府增设大将军掌印一名,凡军务和内卫等事务,必须掌印用印,不然不可生效,再设大将军司马一名,督办军务急务,军务常务,内城卫戍,王京和京师以及虎口关戍务,官阶都是从二位,和中书平起平坐,我和...我和高虎知会一下,你的老师,你总是放心的。”孟宪文闻言忙答应道,“若提拔老师,儿臣就有个助力了。”孟昭德嗯了一声,关照道,“高虎和你感情颇深...但人前显贵,难保不变...你不得不防...另外庆祯年少,要多历练他,臣子者,有才能是好事...也要小心驾驭,该废黜就要废黜...” 孟宪文一边答应着一边小心的问道,“若日后有什么变故,外人不足信,是不是可以把二弟三弟他们...”什么二弟三弟,孟昭德一听就知道,这是给孟宪杰求赦免状,之所以两个一起说,就是怕孟昭德敏感,可惜这点小伎俩,就算孟昭德快死了,也还是糊弄不过去的,他不待孟宪文说完,就打断道,“你去传先生和高虎觐见,还有幸村,重门,时秀,我说的都记住了,不要忘却,下去吧。”孟宪文听父亲口气里严厉了许多,不敢再问,只好答应一声,磕头后退下。 10月25日,中书执笔大臣阿倍秀明,中书掌印大臣天草时秀,内廷学祭酒竹中重门,式部正官藤堂高虎,殿前马步兵同指挥使真田幸村奉命抵达王城后城花园内蓬莱阁,等候已经退位的孟昭德在此召见他们,五人互相问好之后,屁股还没做热,就有侍女传令藤堂高虎先行入内觐见,阿倍秀明在蓬莱阁的惜花堂稍候,剩下三人暂时并无旨意,如此高下立判,本来八省之一,连宰辅都不是的藤堂高虎竟然比首相先行被召见,藤堂高虎心中惊喜连连,同时亦惊恐不已。 快步行入阁内,八根石柱支撑起圆形拱顶,幔帐纱帘随风扬起,十六名侍女站立左右,有的给香炉添香,有的在给孟昭德伺候揉肩捶打关节,孟昭德躺在美女环绕之中,感觉应该胜似人间仙境,可细瞧他的面容,枯瘦蜡黄,真真时日无多了,藤堂高虎一时间把持不住,想起多年来孟昭德对自己的知遇之恩,还有百般宠信,噗通跪倒,眼泪不住的流淌下来。 孟昭德听见响动,闭着眼睛问道,“高虎来了?过来说话吧。”藤堂高虎忙哦了一声,除下冠帽,走到孟昭德身边,谢了侍女搬过来的绣墩,老老实实坐下,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孟昭德待他坐定,方才睁开眼睛,身躯向上挪了挪,挥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下去,待她们都走远了,才对藤堂高虎说道,“旨意都瞧了么?”藤堂高虎点点头道,“瞧了,中书前日盖章照准,五名中书舍人,取得都是新科学子,为首一人是第一科文科才士,土岐俊丰,后面四人,一名是第三科文科魁首清田武信,然后还有本科的前三名,首相提议,王上同意的。”孟昭德嗯了一声,回道,“好,土岐俊丰我听过...在王京干得不错,你可以留意一下...大将军掌印和大将军司马的职位你以为如何?” 藤堂高虎心里揣摩片刻,最后小心的答道,“看旨意,和中书平起平坐,是将军府副职,实际微臣斗胆揣测,是否有名义辅助征夷大将军,实际代行征夷大将军权柄之意义?”孟昭德欣慰的点点头道,“不谋其位,却行其政,代管天下军务,官阶同等,唱名时,虽在中书之后,也可一言九鼎,乃重位也,你以为如何?”藤堂高虎犹豫再三道,“这虽然能保证征夷大将军为王储的同时,又不会耽误本身大将军的庶务,可就职之人若不谨慎,便能操天下权柄了。”孟昭德闻言赞道,“你能这么想,我果然没看错人,很好!很好!”藤堂高虎刚要问好在哪里,孟昭德便拦住他,命他传唤阿倍秀明,藤堂高虎赶紧退下去叫,不一会,阿倍秀明就走入阁内。 孟昭德和他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皆感慨颇多,当年草庐知遇,登门求贤,一个初立弱国,强敌在侧,一个村野山人,无名无分,今日一个乃天下王爵,万众瞩目,一个一人之下,备受敬仰,真正是好一对成功的君臣啊,阿倍秀明坐在藤堂高虎方才坐下的绣墩上,看着孟昭德日渐消瘦的脸庞,低声道,“臣阿倍秀明问王上身体安康。”孟昭德笑着摇摇头道,“安康不了了,老了,要走了,而且我不是王了,日后宪文做事,先生要多多指点辅助啊。”阿倍秀明回道,“储君宽厚爱民,是明主之相,请主上安心,老臣必定用心辅佐,不敢怠慢。”孟昭德点点头道,“请先生来,倒不是为了宪文,而是别的事情啊。” 阿倍秀明等候孟昭德诉说,可半晌孟昭德也不开口,只是看着阿倍秀明,他这才明白,临死了这位老主也不忘和自己比斗一下智力,是要开心的离开人世,忙开口接道,“老臣斗胆猜测,储君虽然无碍,可毕竟年过半百,将军方才入府,尚且年幼,若得一二十年还好,若...若储君意外早丧...主上是为三代着想吧?”孟昭德闻言,竟然哈哈大笑出声来,这是多日未有过的景象,阿倍秀明见他狂笑,知道自己猜对了,赶紧跪下请罪,孟昭德忙挥挥手,让他起身,后止住笑声说道,“我算...我算是...我算是服了先生了,先生算无遗策,昭德不如你啊,庆祯读书十五年,学问够了,可...可不熟悉政务...宪文初登王位,不可分权于他,又不可无一丝防备,自古父死子继,途生变故者多矣,不外乎主少国疑而已,昭德忧愁啊。”阿倍秀明听罢盘算一会,低声说道,“佐师一职,天草大人尚算合格,将军府辅政,请从长计议,可否分开两边?”这句话正和孟昭德不谋而合,他嗯了一声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绝不会许给时秀的,传他们全都进来听旨!” 阿倍秀明忙起身快步出阁,高声唱名,四人赶紧相随入阁,五人在孟昭德榻前齐齐跪倒,孟昭德取出怀中旨意,命侍女交给伺候行文的内廷当值学士,便展开大声朗读起来,“兴庆王旨意:吾社稷一生,匆匆几十年,行差就错,妄称造福百姓,实际少有大为,今身体每况愈下,感大限已到,不欲久占此位,碌碌无为与史书恨,特命新王孟宪文早日完成登基大典,执掌天下权柄,振兴社稷,富足黎民苍生,则吾百年之后,地下有知亦得安心含笑九泉!另新王仁厚,不喜刀兵,此天下之福,然祸患纷乱,非我所欲终结则终结也,吾彻夜苦思,恐天下不变时刀兵废弛,天下有变时江山颠覆,若强加暴力于新王,吾于心何忍,若不加刀兵于国事,吾于百姓不公,所以特命五大臣勉力辅佐,行苦差事,做艰难事,忠心用命,勤恳小心,助新王署理百业,念在吾多年情分,不得有负!” 读到这里,学士顿了顿,看了藤堂高虎一眼说道,“藤堂高虎听宣!”藤堂高虎忙答道,“微臣在!”学士念道,“安国公藤堂高虎,才学卓拔,用兵谨慎,为人勤恳,为官廉明,为臣忠义,今降旨加封为大将军掌印兼大将军司马,辅佐新王处理天下军务,行大将军之实务,武备强健,军需丰盈,百战之师托付于你,不得有误!”藤堂高虎大喜过望,忙跪倒谢恩。学士又说道,“阿倍秀明听宣!”阿倍秀明忙答道,“老臣在!”学士念道,“定国公阿倍秀明,乃吾之无双国士,兴天下之一等功臣,吾寄望颇多,今降旨除保留中书执笔大臣之位外,另兼署理内廷学祭酒一职,国之栋梁,文人也,望小心呵护,多加甄别贤能,文兴武备,就看你和大司马二人,勿负所托!”阿倍秀明幽幽拜倒,磕头道,“老臣遵旨!” 学士此时看了看天草时秀,竹中重门,真田幸村仨人,说道,“天草时秀,竹中重门,真田幸村听宣!”三人忙大声答到,学士于是念道,“天草时秀,侍奉吾笔墨多年,文章秀丽,才学可比幽斋老先生,先后教导新王和将军学业,十余年未出差错,乃良弼也,今降旨特封为府内县侯,除保留中书掌印大臣之位外,另署理左右督察府,合二为一,成立观政督察府,领从四位上京大夫,望秉公督导,辅佐新王监管天下官吏,清流一生,行为表彰!安乐侯竹中重门,为吾义弟之子,品行端正,头脑清明,深得吾弟之传,今降旨加封为臧库检阅使兼大藏正官,幕府新立根基尚浅,天下财富皆出尔手,需精打细算,留之造福百姓用度,不可辜负吾之期望!真田幸村,幕府第一战将,忠勇无双,协助同领近卫军多年,建功无数,实吾之重言也,今特降旨许真田昌幸致仕,允幸村袭辅国公爵位,加封卫戍巡防副都管,近卫军殿前马步兵副兵官,兵部大辅兼虎神军大将镇西都督,即日启程,开赴九州防务!天下七军七督抚,只尔一人袭爵掌军,九州狂悖之地,当谨慎小心,抚为上,剿为下,切记切记!钦赐!” 五人忙又再次伏倒谢恩,至此政治格局划分完毕,五人担当托孤顾命大臣,后孟昭德时期的宰辅人选便定下了,孟昭德这才松了口气,挥挥手命他们退下。五人依次离去,只藤堂高虎离开之时,孟昭德让他暂缓,藤堂高虎知道,这是还有大事嘱托。 屏退旁人后,孟昭德拉着藤堂高虎的手,仔细的嘱咐道,“五国公之内,单单你和先生委以重任,幸村和其父一般,都是忠勇之士,我调他出城带兵,就是你的后援,你要千万记住,我去之后,旧党必然发难,其中景胜是我爱徒,手段不会强硬,只细川氏一门,多年来投效与我,为的就是他本门利益,我在时候,他不敢要求恢复大名制度,我不在了,天下无有人比他们资格更老,肯定会变向要求开垦,戍边,或者什么别的,总之是要恢复大臣世袭坐镇一方土地的老曲目,你要小心应对。”藤堂高虎点点头道,“自然是一切都不应允,现在细川氏一门着力拉拢四公子,且和田中氏等一些族谱交好,微臣早有耳闻,不敢怠慢,而且首相尚在,有大小事情微臣一定和他商议再定。” 孟昭德听罢迟疑了片刻,嗯了一声后,方才张了张嘴,把话说透道,“先生一生淡泊名利,为天下公,考虑百姓多过公卿,我不担心他会赞成恢复大名制度,我之所以不敢嘱咐他,是怕另外一样,先生自负甚高,觉得有他在,天下无人可以兴风作浪,所以日后新王和他商量,要赦免宪杰,他八成会答应的,可宪杰其一颇有军功,其二和旧党交好,他若回归京师,天下必再起波澜,先生在,他尚不敢如何,先生一走,旧党和旧日的宪杰一党合力,你与新王恐难应对,所以我单单留下你,除了嘱咐你小心旧党之外,就是要嘱咐你这个,一定要咬紧牙关,不论先生和新王怎么说,宪杰不能赦免!” 藤堂高虎一听就头大了,让他和阿倍秀明对着干无所谓,让他结怨旧党也无所谓,大不了当个千古孤臣好了,可让他忤逆新王的意思,不能赦免孟宪杰,那新王一纸命令罢了他,岂不是孤臣也当不上,届时朝中有人兴风作浪,自己可就什么也帮不上了,掂量再三后,藤堂高虎低声问道,“二一件事乃通天大事,臣力量微小,可否请主上赐一道密旨,日后我见机行事?”孟昭德摇摇头道,“万万不可,我若不死,你手握密旨就是权益行事,我死后,一切皆不管用了,那时候你掏出有我署名的旨意,你的境地会异常危险,所以我只能先给你提醒,不能给你什么帮助,不过你记住,幸村这两万人马是我留给你的杀手锏,还有就是...还有...”孟昭德说到这已经气喘如牛,可他还是拼着命说完道,“还有一人,就是你的旧日部下越智龙雨,我已经密令近卫军辉政,调他任左近卫大将,尼子义忠为左近卫中将,此二人皆有我招呼,时变之时,听你安排!” 藤堂高虎内外有两支兵马在手,这才放心,刚要磕头谢恩,孟昭德突然狠狠握住他的手腕道,“军权政权,还有兵马我都交给你了!你不可负我!”藤堂高虎垂泪道,“微臣得主上知遇之恩,潦草之身登今日荣耀殿堂,若有朝一日对不起新王和主上,自愿天打雷劈,引烈火烧身,受后世唾骂,万劫不复!”发下如此重誓,孟昭德才松开了藤堂高虎的手臂,闭上眼睛,安详的睡去了,藤堂高虎见状,赶紧小声谢恩退下。 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孟昭德终于感觉到心里最后一口气也耗尽了,这位雄主,在11月1日和一生相知相依的王妃年年吃了一顿饭,11月2日叫了大起,在殿上看着新王孟宪文和群臣上了个早朝,11月3日午后,从城内巡视回来,坐在暖阁车内已经基本不省人事了,到了晚上,所有臣工在新王孟宪文的率领下,守在王城之内大殿之外不敢离去,最终等到了宫内传来的消息,兴庆王领太政大臣孟昭德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孟宪文耳听噩耗,当即昏厥过去,五大臣忙请征夷大将军孟庆桢扶新王去偏殿休息,五人当即决定,颁布遗诏,歌颂孟昭德一生的丰功伟业同时,开始操办孟昭德的后事。 首当其冲的一件事,王族陵墓是有的,可谥号怎么定,在请示了孟宪文之后,孟宪文宣称伤心欲绝,不能理事,命五人定夺,五人开了一天的会,最后藤堂高虎提议,照本宣科,谥号的书录上记载,“刚无欲,强不屈,怀忠恕,正曲直,刚直理”曰武,“有功安民,圣功广大,宏济生民”曰烈,孟昭德当之无愧的武烈二字,剩下四人表示同意后,上书奏报,孟宪文朱批许可,于是孟昭德的谥号便定为“圣天广大恩厚慈悲仁文纯德兴庆武烈王”,庙号圣王,大葬过后,墓入王陵。至此尘埃落定,孟昭德光辉璀璨的人生之最后一笔墨迹干涸,史书翻开新的一页。 1619年(元和五年)正月初一,新王孟宪文在大司马藤堂高虎的建议下,派遣使者团去王京知会天皇,并上表大明朝,诉说圣王孟昭德去世,嫡长子孟宪文继承王爵之事,并随信附上王号,孟宪文从此便正式成为孟氏幕府第二代掌权者,文惠王,并更改元和五年为太平元年,大赦天下,赏赐群臣,五国公各自得到封邑一千户,钱三十万贯,以下县侯也多加封赏,各级臣工提拔三级薪俸,一时间人心向往,真心期待太平盛世一如既往,文惠王如其父兴庆王孟昭德一般,是个治世名君! 第一百七十七回大司马 时间2012-6-81:25:38:9455 按照孟昭德生前的布局,孟氏幕府或者官称名古屋幕府应该顺风顺水,日益强盛,孟氏子孙得到的必须是一个官员和睦,百姓富足,兵甲强备,四邻友好的基业,毕竟孟昭德苦心盘算,为孟宪文留下了五个各负才华,举足轻重,且又能相互制衡的人,看孟宪文初期的政府班子,宰相是阿倍秀明,处理政务甚至不需要任何资料,全在他脑子里,过往十几年的数目等等,哪里有灾情,哪里有兵祸,哪里需要新官上任,阿倍秀明只要一闭眼睛,就能琢磨出合适的方案来,大司马(征夷大将军府掌印兼司马)是藤堂高虎,多年来参与军务,最早就是孟昭德的左右军师之一,后逐渐辅佐大兵团会战,上下串联,鼓舞士气,赏识兵将,排兵布阵,每一个环节都曾亲力亲为过,什么地方出现了什么变故,他都有过处理经验,足以应对一切麻烦,而且他还是孟昭德建国时手下的第一批武士之一,资历在此时幕府可说数一数二,难能可贵的是,他又和一般行伍不同,颇具政治手腕和战略眼光,太平元年开始的文武班子,他很好的支持了阿倍秀明的工作,让朝务顺当的就可以进行下去。 财相竹中重门,这是一个谨小慎微,丝毫没有多余想法的忠臣,让他想办法生财他做不到,可让他看好手里有的,一分一厘都不乱花,而且廉洁自好,不贪赃枉法,他可就是一等一的合适人选了,至于两个副手,孟昭德为他安排了增田盛次和江之岛玄一,从太平元年开始,连续三年,幕府收入递增两成逐年,这三人的配合可谓炉火纯青。次相天草时秀,为人瑕疵必报,嫉贤妒能,且心狠手辣,这个人和首相,军相,财相的人品,忠诚皆不能同台比较,但偏偏却是天下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此人品行不正,忠义之士不齿与之为伍,愿投靠此人者又多少名声不好,阿倍秀明和藤堂高虎两人把住要害,不给他们当官,天草时秀虽然控制了整个言官系统,却还是难以建立自己的派系,所以他更加怀恨百官,变本加厉的吹毛求疵,因祸得福的是,百官生怕有什么把柄落入他手中,各个谨慎为官,幕府上下官吏系统竟然前所未有的清廉,连孟宪文都时常感叹,平行不正之人却能端正天下品行啊! 这样的政治架构面前,孟氏幕府的政局不说稳定三十年,最少也应该稳定十年,等孟昭德去世的影响慢慢消耗掉后,幕府就可以平安过度了,造就此局面的孟昭德生前这么想,阿倍秀明也这么想,藤堂高虎,竹中重门,甚至天草时秀都这么想,然而偏偏还是有坏事发生了,就像石头不适时宜的投入了平静的湖水里,掀起了层层波澜,搅闹了大好局面! 1621年(太平三年)5月6日,一封奏章摆在阿倍秀明的面前,让这位对任何事情都没发过愁的首相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照例把这封奏章命人抄写一份知会大司马藤堂高虎,然后就将奏章上呈了文惠王孟宪文,当日下午,大司马藤堂高虎火急火燎的从右府赶来左府,喝退了所有人,单独和阿倍秀明关在阁堂之内,对着他大呼小叫道,“首相大人!你好糊涂,怎么能把这封奏章上呈王上呢,你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么?”阿倍秀明看了藤堂高虎一眼,手上笔不停,继续处理着公务,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是什么大事,翻不了天,王上兄弟情深,你我臣属,不便多加干预。”藤堂高虎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看大人的说法,你们宰辅都一起拟了票了吧?”阿倍秀明合上写好的一封公文,又取来一封展开,一边阅读一边回道,“是啊,次相同意了,五舍人也同意,全票同意为孟宪杰换一个地方居住。” 藤堂高虎脑子一蒙,差点栽倒在地,他踉踉跄跄的跌撞几步,一屁股坐进木椅里,双手捂着脸,无力的喊道,“完了!完了!全完了!终于还是给猛虎松了脚镣了!”阿倍秀明听罢冷笑一声,停下笔对藤堂高虎说道,“不过一个言官上书,说听闻岐阜城气候饮食都不对二公子胃口,他长期居行有恙,只是换个环境而已,何来卸掉脚镣,这个言官是内廷学新晋学士,刚去督察府一个多月,风闻言事,没有后台指示的,就是时秀大人拿来的时候,我看他也很惴惴不安,不像早就知晓,既然没有阴谋,换个地方软禁也正常,你担心什么?”藤堂高虎摇摇头道,“首相大人!你自信天下无人能算计过你,可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啊,那二公子军功卓著,又有一帮人在背后支持,旧党也翘首期盼他回来,还有一个被埋没了政治前途,等着靠他翻身的以心崇唬这么多对手,不得不防啊,我只盼一辈子不要听到看到有关二公子的消息,就平安度过算了,现在有人提出给他移居,证明二公子一党又起来行动了,你怎么还不小心应对呢?” 阿倍秀明笑道,“二公子身边的多是乌合之众,想当年时秀大人派人截杀,险些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如此雕虫小技,他身边就没一人识破,这般才华怎么和我们斗?至于以心崇唬他是人人皆知的二公子一党,王上不会启用他,我秉公执法,你心向王上,时秀大人则和二公子是死敌,咱们三人在这坐镇,翻不了天的,你放心吧。”说罢表示公务繁忙,就要送客,藤堂高虎早得孟昭德提示,阿倍秀明聪明才智天下无人能敌,所以做事往往胆大妄为,不屑顾忌太多,这样迟早要大意失荆州,藤堂高虎恐怕一语成鉴,心急要补救此事,见对方送客,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起身告辞,临走不忘感叹一句道,“可惜毕竟一脉兄弟,孰亲孰远,绝不是你我外人可以度量的,哎,我告辞了,首相大人,拭目以待吧!” 离开后,越想越不妥的藤堂高虎心一横,去见了天草时秀,天草时秀此时正布置任务,打算尽全力给自己的死对头,二公子孟宪杰的军师以心崇恢旅一击,见掌握军权的大司马来了,喜出望外,招待藤堂高虎坐下,好茶好吃伺候着,不住嘘寒问暖,大司马藤堂高虎明白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苦笑几声,屏退左右,悄声对天草时秀说道,“次相好糊涂,你为何同意给二公子移居,人挪活树挪死,这一次换城,将是二公子党回归的信号啊,如今我们几人尚不成一气,将来小心被各个击破。”天草时秀点着头,肯定藤堂高虎道,“对对对,大司马说的对啊,时秀掌管督察府,一切听大司马指挥,实不相瞒,二公子移居看似已成定局,所以我打算乘此机会,先除掉以心崇唬断其臂膀,就算他将来官复原职,也无助力了。” 藤堂高虎略一沉思,摇摇头道,“以心崇凰淙豢啥瘢但其智尚不能登天,如今左右督察府合并,他先期亦被调离,戍部部堂虽然看似权大,可第一旧日二公子党派成员被先王罢黜,现在已经没有可用之嫡系,第二督察府内想来老兄你已经收拾利索,能和二公子通风一气的只剩少数,掀不起大风浪,让以心崇欢プ鸥鍪部部堂的空头衔,可以麻痹大意他,若真的把他彻底逼到绝路,凭他的才智,同归于尽的计谋还是想得出的,和他玉石俱焚,放过了孟宪杰,你我百年之后,举族亦不得安宁啊!”天草时秀对以心崇徊⑽匏胶蓿只是顾忌自己曾擅杀山下政文,并差点杀死孟宪杰,和二公子一党已经无从和解,天草时秀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作为孟宪杰坚定不移的幕后军师以心崇唬天草时秀必须先期除掉此人,现在藤堂高虎举出利弊,而聪明绝顶的弟弟天草时人远在九州,时秀亦无法分辨自己想的和藤堂高虎说的,哪个是对的,不知道是否该如约明日笔伐以心崇弧 见天草时秀面有犹豫之色,藤堂高虎继续劝说道,“二公子孟宪杰此番移居,其真实意思很简单,就是要推翻先王的诏令,只要从软禁于岐阜城便为任何一个其他城池,那先王的诏令就算废掉了,届时他们就可以慢慢运作,一步步让二公子回归中央,其实他统兵与否,或者官居何职皆不重要,要紧的是他回到文惠王身边,伴君如伴虎,你我虽都曾担任过佐师之职,可自古师徒之间决裂的还少么,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年传为佳话的先王和兴国公师徒二人如何,兴国公的小公子贪赃枉法,祸乱越前县,先王不是说杀就杀了,而且托孤之际,他堂堂五国公之一,先王的爱徒,竟然不在其内,这高处不胜寒,人情薄如纸的意义,你还看不透么?虽然老夫耳闻,你和将军的关系不错,但将军毕竟只是储君,真的二公子回来了,出手了,将军如何能在王上面前保的动你?所以不论如何也好,我请次相一定要明白,除掉谁都不重要,阻挠二公子返回京师,接近王上,才是唯一出路!” 天草时秀听罢,如醍醐灌顶,一把拉住藤堂高虎的手说道,“大司马!真金玉良言也!你说吧,咱们怎么做,时秀不才,愿鞍前马后,听从大司马调遣!”藤堂高虎见他如此说,心里虽不知是真是假,可嘴上还是赞许道,“好好好!次相深明大义,老夫心里就有底了!这样,你我指示人上奏,请为二公子孟宪杰加公爵薪俸,食邑平安州,住在大阪城,如何?”天草时秀闻言,顿时浑身一颤,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的问道,“莫不是试探我,在胡说吧!他移居都闹出好大动静,大司马竟然还想送他一个公爵当,而且天下险要,只有大阪城尚可和京师比较高低,虽然当年先王填平河道,拆除外丸,但其象征意义尚在,若二公子以国公之名振臂高呼,据城死守,岂不再起战端?” 藤堂高虎叹口气道,“这是老夫兵行险招,实话实说,若我们忤逆王上的意思,在王上询问是否可以赦免二公子的时候横加阻拦,那王上势必反感,就算一时听从我们的,可将来的角逐中,我们已经先输了一分,只有在二公子要求移居的这个当口,直接推波助澜,点明他的用意是要重新掌权,引起王上的警惕,才可能令王上回心转意,圣意独裁,拒绝他移居,一锤定音!不过若王上听从我们的,真给他一个国公,和一个要命的大阪城,那咱们就算赌输了,成败结果你我现皆知晓,怎么样,赌不赌?” 天草时秀明白,这真正是最残酷的赌博了,看着孟宪杰一点点夺权绝不可以,彻底堵死他回归的道路,似乎也不可能,只有按照藤堂高虎的意思,把朝堂众臣表现的好像都支持二公子一样,才能达到震慑王权的目的,让孟宪文明白,兄弟情深的同时,王权也不能受到威胁,但若孟宪文的仁慈真的大到了宁可不当文惠王,也要二弟归来,那自己和藤堂高虎,甚至阿倍秀明等三族就危险了,孟宪杰脾气火爆,心狠手辣,能干出什么事情,尤其是对死敌能干出什么来,自己是最清楚的!思量再三,天草时秀终于下定决心道,“干了!我明天就指挥属下上书,王上问计的时候,肯定要找首相和大司马,届时大司马要从中斡旋啊!”藤堂高虎沉重的点了点头,是好是坏,就看这一击了! 转说王城之内的文惠王孟宪文,他的郁闷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按说父亲去世了,给他留下了五大臣辅政,阿倍秀明,藤堂高虎,天草时秀三巨头,掐住政务,军务,稽考三块,臣工老老实实,没人敢有非分之想,这三人之间呢,又互相制衡,不会有一家独大的可能,财政方面铁三角配合的行云流水,国库一年比一年丰盈,军务方面,真田幸村袭领辅国公后,统制九州虎神军,操练新军政绩卓著,四处平叛更是百战百胜,九州号称天下最难对付的十六个豪族势力集团,被他又拉又打,现在已经全数解体,或者迁移到东北,东海,中国等地,或者在九州臣服,解散了家族,手下一些战将,比如山冈岩八郎,大村平舟,本信勇等人,皆是上等人才,被派往各处协理军务,事无巨细滴水不漏,日后军中也有二代接手,整个幕府的运转,可说加足了马力,正大踏步的往兴盛而去,偏偏这个时候,一封奏章打乱了整个节奏。 其实最早在孟宪文心里,对于父亲辣手处置二弟的做法是不赞同的,尤其是山下政文惨死,父亲竟然不闻不问,自己怀揣绝密内幕,父亲也故作不知,实在寒了自己的心,可现在看天草时秀干的这么好,臣工各个洁身自好,幕府从未如此轻松过,他才明白父亲的苦心,毕竟死者长已矣,不能再搭上一个活着的治世之才,归根结底臣子只是一人,天下才是举足轻重的,能治理好天下,孟氏江山不垮,臣子间的争斗和牺牲,算得了什么呢?可就在孟宪文已经彻底放弃对天草时秀的反攻倒算时候,就有人不适时宜的提醒他,他的亲兄弟还在受苦,还在岐阜城这个“水土不服”的地方日渐消瘦,本来孟宪文读罢奏章已经几次垂泪,又不知道谁把事情告诉了王太后知晓,从小最孝顺,最听娘的话的文惠王,只能跪在母亲面前,听她哭诉思念儿子之情,心中几番动摇。 一边是母亲的恳求,一边是父亲生前的诏令,偏向了哪一边都是不孝之子啊,文惠王雄心勃勃,打算依仗五大臣开创幕府的和平治世,偏偏家里出了乱子,让这个打算甩手一辈子,安享贤君之名的大王,不由自主的卷入了权力斗争漩涡的最中心去! 1621年(太平三年)5月17日,奏章袭击过去十日,文惠王在听过了首相,次相,大司马,财相四人的政务报告后,满面愁容的点名阿倍秀明和藤堂高虎留下用膳,并在餐桌上命人端来了好一盘大餐,堆得和小山一样的奏章,都是督察府各道各州各县甚至还有八省的官员上书,请求文惠王赦免二公子孟宪杰,更为过分的是,还要请文惠王加封二公子为国公,补偿他这几年来受的委屈,至于移居,其中多数人建议移往王京或者大阪城,一时间看似群臣拥护,连孟宪文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看着面前的两位大臣,一个是父亲生前最倚重的文武双全,才华天下无双的中书执笔大臣阿倍秀明,一个是对自己不离不弃,始终如一守护在旁,心思缜密,目光卓绝的征夷大将军府司马藤堂高虎,好像当年父亲几次三番的告诫自己一样,这两位就是王驾身边的张良和萧何啊,有他们二人在,幕府江山安泰,绝不会出任何差池!所以现在文惠王孟宪文无比期待的看着两人,指了指盘中的奏章说道,“二弟与我自幼同吃同住,又是一母所生,王太后的亲生儿子,当年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先王罚了他,现在群臣认为罚错了,不但应该换个地方好好调养,而且还要补偿,五国公是先王生前亲封,现在他们建议孤王也行此权利,多封一个出来给二弟,师父,先生,您二位都是先王生前最倚重的大臣,给孤王出个主意,孤王该如何是好啊?” 阿倍秀明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尤其是封国公,一个罪人封了国公,就等于一瞬间彻底推翻了先王的诏令,这和他想的一步步前进,在关键环节卡住孟宪杰的复苏之路完全不同啊,他自然心中惶恐,抢先开口道,“万万不可!王上,您贵为文惠王,行仁义,督天下,倡文教,兴科考,乃在开创幕府之大好局面,若此时行此一举,试问,百善孝为先,先王敦敦教导,行善必先行孝,先王一纸诏令,短短三年就被彻底推翻,何来孝义之楷模,岂不被天下人指责,我科考取士,刚刚步入正轨,现天下读书人已经剧增,内廷考试多有上等文章和见解,难道要因为此事戛然而止,科考乃先王和王上多年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么!” 孟宪文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么多天,之所以没有颁布诏令,就是顾忌这一点,可同时的,孟宪文也因此遭受了母亲十日内连续不断的训斥,哭诉和哀求,要不是撑不住了,孟宪文能开口把已经拟票定了结果的一个事再拿出来和臣工讨论么,现在阿倍秀明说的话,除了质问自己已经明白的事实外,没任何其他帮助,让孟宪文好不烦躁,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说道,“孤王岂能不知!然百善孝为先,父母皆如是,先王之诏令不能改,母后的意思呢,孤王能无视母后思念儿子之情么,若是母后气出个好歹,孤王...孤王怎么和先王和天下人交待啊!” 阿倍秀明何等聪明,就知道孟昭德一死,早晚也会有人想到这一步,去求老王后出山,用亲情牌打动文惠王,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奏章刚刚上来,王太后已经马不停蹄的骚扰文惠王十日了,让阿倍秀明一点应对措施也没有,不过就算天下第一聪明人,这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还是讲得通的,只要扯上母子情深四个字,阿倍秀明再怎么劝说,也只能显得自己狼心狗肺,冷酷无情,而不会有任何帮助了,他只能低声道歉一句,低头不再说话。 藤堂高虎一边冷眼旁观二人,看沉默下来,两人皆不发言了,才轻轻咳嗽一声,看向孟宪文,朗声说道,“老臣以为,第一,移居可以,第二,封国公亦可以,第三,移居大阪城也可以。”孟宪文听罢一愣,心想师父这是怎么了,多年来一直帮着自己,当年一个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的位置,自己不想要,他也要强帮自己拿到,就算拿不到,也铁了心不给二弟,现在怎么替二弟说起话来,而且一点折扣不打,奏章怎么提议,他就怎么点头,心中一时非常好奇,命藤堂高虎说下去,藤堂高虎于是言道,“王上,首相大人,请容老臣一言,所谓移居者,其实岐阜城何来水土不服,都在京州之内,和京师不过十余里之遥,只不过二公子闲居日久,闹脾气找的借口罢了,不妨就顺从他,显示王上兄弟手足之情,至于封公爵,国公者,虽然只有先王当年感激五位大人鼎力相助,终成霸业之情,所以封敕五人,可也未说就此一例,日后王君不得擅封,所以王上封爵,不算不孝,至于封给二公子么,二公子在幕府未立和初立之时,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军功虽不如首相和辅国公,但与兴国公和护国公可谓不相伯仲,试问王上,连三公子从未行军打仗,从未处理过政务,都能晋升县侯,领内务卿,二公子今日之小错不究,就说当日功勋,位列国公有何不可,先王之所以不封,是怕人说用人唯亲,护子乱封,好在现不是王上主动要封,而是群臣提议,可见无人觉得二公子不配一个国公,那王上自可以顺应民意,行此事!”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严丝合缝,好像不封孟宪杰国公,搬迁至大阪城,那文惠王孟宪文才是千古罪人一样,孟宪文初开始还觉得好奇,想好好听听,后面是越听越不是滋味,尤其是听到顺应民意四个字,孟宪文的心中好像五味杂陈皆打翻,一时间委屈的竟然想哭出声来,好在他怎么说也五十四岁了,虽然文弱,可也不能这么失态,才渐渐平复下来,不过心中凄凄凉,哎,阿倍秀明说话不中听,不考虑王上的难处,但是最起码还有大局,师父他...师父他一口一个顺应民意,二弟开心了,母后也乐了,却把孤王冷落了啊!孟宪文越这么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最后默默的站起身来,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师父,先生,你们吃吧,孤王身体不适,就不吃了。”说罢也不看两个起身已经吓得浑身哆嗦的国之砥柱,在侍女和近侍的搀扶下,转而走入了内堂。 两人见孟宪文步回内堂,哪敢留下接着吃东西,赶紧低头走出了王城,王城之外,藤堂高虎才要和阿倍秀明道别,就被阿倍秀明一把拉住,这位大司马一路上就在盘算,阿倍秀明得什么时候和自己翻脸,猜啊猜啊,都到了城外,才终于等来这一刻,藤堂高虎看着阿倍秀明紧握的拳头,嘿嘿发笑道,“首相大人,何必如此失礼啊,这不该是我们行伍出身的才有的举动么?”阿倍秀明不理他的调侃,咬牙切齿道,“你方才为何和王上那般说话,你不知道王上心慈手软,而且心中偏向二公子,如今又有王太后在催促,万一王上坚持不住,妥协了,那就要万劫不复了!”藤堂高虎任由阿倍秀明拉扯他的衣襟,无所谓的答道,“拟票同意的时候,宰辅可没有反对者啊,如今我不过推波助澜,借机和二公子修好而已,难道首相就不允许了?” 阿倍秀明哼了一声,松开藤堂高虎,手收回袖内,眯着眼睛看着这位大司马,冷笑道,“你不要以为秀明是傻子,你们玩的伎俩我知道,不过是打算把看似好事做过头,引起王上警觉,而后令王上自己意识到,二公子的存在对他来说只可能是威胁,这样不论日后再有谁进言,二公子也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可惜你们必将弄巧成拙,你们不懂先王的才智和心机,更不懂当今王上的仁慈和宽宏,先王对当今王上如此担忧,任命五人辅政,就是看出当今王上万般皆好,唯一点,心慈手软不似人君之才,你们却偏偏还逼他,小心真的逼王上一切都答应下来,届时二公子位居国公,谁还能动得了他!” 藤堂高虎摇摇头道,“哎,首相大人,您自负天下第一奇才,为何今日举止如此张狂,算了,你口出恶言指责当今王上,我就当没听见好了,不过以后万万不要再说了,虽然你贵为首相,顾命大臣之一,但你若再有差池,我也只能上奏参你了,至于二公子,呵呵呵,我还真的不信当今王上会拱手将江山相让,若今朝真的算错,二公子摇身一变,位列国公,那高虎舍弃性命不要,也和他玉石俱焚,这你总可以放心了吧?首相大人?”阿倍秀明听罢痛苦的咧了咧嘴道,“只怕届时是老夫和二公子一搏,你却已经失了先机,保奏二公子位列国公在前,与其争斗在后,你何来名分?谁人会支持你?罢了!罢了!同为顾命大臣,那一日若真来临,老夫只有一死尽忠了!”说罢略带遗憾的看了藤堂高虎一眼,转身飘然离去。 藤堂高虎目送阿倍秀明走远,心中暗自念叨道,虽然你我同殿为臣多年,以往也从无揶揄,可惜今时今日境地不同了,先王离世,我等不再是参谋,而是天下的主心骨,这一个朝廷怎么能有两家说了算呢,阿倍秀明,少不得你我日久离析,也要决一高下啊!想到终要和这种强者为敌,藤堂高虎心内竟然激荡昂扬起来,往征夷大将军司马府行去。 远远的在正门门口,藤堂高虎就瞧见一人,个头不高,在来回踱步,藤堂高虎走过去打个招呼,才瞧出是文惠王新近提拔的内廷学祭酒,兴庆王本纪编纂者,中书舍人之一土岐俊丰,这可是孟宪文身边的红人,和藤堂高虎几个顾命大臣不同,人家是正当年,政治新星,藤堂高虎本来比他高出许多位,可顾虑到这一点,还是满脸堆笑的问道,“这不是土岐学士么?来我司马府何事?不会是王上有什么旨意了吧?”土岐俊丰看了藤堂高虎一眼,先是老老实实鞠躬行礼,然后抬头答道,“大司马,可否入府说话?” 藤堂高虎点了点头,将他迎入府内,两人在正堂分宾主落了座,土岐俊丰才轻施一礼说道,“今日恰逢王上召唤,往东书房伺候笔墨,微臣见王上愁眉不展,私下打听才得知,王上召大司马和首相问计,大司马力挺二公子戴罪之身迁居大阪城,领国公爵位,并多有溢美之词,全然不顾王上的感受,可否请大司马指点一二,这么做是为何?”嘴里说是指点,可口气全是愤愤,这简直就是问罪来的,藤堂高虎听罢笑道,“老夫只是据实而奏,别无其他私心,二公子和王上一母所生,血脉兄弟,且王太后也有这个意思,老夫代表群臣表示支持,也免得王上难做,现在群臣响应,王太后又同意,就算王上赦免二公子,也不算不孝,先王遗诏方面也好交代。” 土岐俊丰闻言冷笑道,“好个也好交代!当年先王痛下铁腕,软禁二公子孟宪杰,为的就是帮助当今王上稳固地位,大司马位高权重,如何能不知天无二日之理,若二公子一家血脉,还能占据大阪城并领国公,其地位已经超过大将军,离王上也不过一步之遥,你这么做,请问天下臣工和百姓是要先敬大将军还是先敬二公子?”藤堂高虎给土岐俊丰好脸,不过是顾忌他时刻陪伴在文惠王左右,而且手中一支笔正在攥写兴庆王本纪,其中也要涉及众家臣工,希望博得几分好笔墨,可没想到此人如此直率火爆,丝毫不讲上下级情面,对自己连连指责,藤堂高虎就是在阿倍秀明面前也没受过这样的气,一时间立刻拉下脸来,哼了一声道,“大胆!老夫乃是先王遗命顾命五大臣之一,就是王上也敬重老夫几分,何时轮到你个小小祭酒来指责老夫!老夫在王城侍驾,有些乏了,恕不远送!” 土岐俊丰也不是个好脾气,他虽然学识不好,可毕竟是幕府第一科头名取士,且学识不好乃因为环境造就,并非人本无才,自打招入内廷学后,奋发向上,此时学问可说已在一流上下,他被孟昭德,阿倍秀明,尤其是当今文惠王培养,从小吏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所以养成了他秉公直言,无视群臣的性格,现在藤堂高虎顶撞他,他可不管你是大司马还是首相,反正我不靠你,我也不怕得罪你,于是啪的一拍桌子,愤而起身道,“好!话不投机!告辞了!不过奉劝大司马一句,青史长传,人言可畏,大司马做了些什么,可要受得起后人的指摘才好!”说完转身离去! 藤堂高虎一听就火了,起身要开骂,可土岐俊丰大步流星,藤堂高虎八嘎刚说出口,人家已经自己出了正堂,若真的追出去大骂,可破了官家的体统,让言官奏个几句,那孟宪文也必须处置他的,所以藤堂高虎才忍下怒火,一脚踢开身边的座椅,左思右想之后,如今孟宪杰移居的事情已经闹到如此,首相和大司马意见不一,新生代政治势力不赞同,直属于孟宪杰的派系在捅出那封奏章好就再没动静,可谓一步一个险境,最扑朔迷离的时刻,藤堂高虎马上奋笔疾书,再加了一把火,将自己对孟宪杰的处理意见书面上呈文惠王,又故意在奏章中提到以心崇坏拿字,让文惠王可以在必要时候问问以心崇坏囊饧,看看孟昭德亲提的草根一派大臣是什么意见! 第一百七十八回阿倍秀明最后一击 时间2012-6-815:23:36:13233 孟宪文读罢藤堂高虎的奏折后,果然如同藤堂高虎预料的一样,心里最后一丝防线也被压垮了,若说之前他还真的在是否“响应”群臣的恳求饶恕孟宪杰,和维持父王的遗诏继续惩治孟宪杰二者中犹豫不决,那现在的他已经绝对不可能宽恕自己的这位弟弟了,藤堂高虎是什么人,自己的师父,多年忠心耿耿,竟然主动为以心崇凰登椋这“择机可询问一二”,就是在暗示自己激活这个早被废了政治前途的人,难道师父和二弟已经走到一起了,还是二弟的势力真的大到无法想象,甚至多次在危难中帮助自己的师父也不得不低头? 虽然各方势力苦苦相逼,尤其是王太后的意见不能不慎重考虑,可莫名的恐惧,还有对权力本能的保护,都让孟宪文不论将会怎么做,但心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弟弟的思念和信任!1621年(太平三年)7月2日,王太后叫欠安,王城御医全部在玉凤阁外伺候,文惠王孟宪文也被传唤进内说话,孟宪文知道,这是一个多月没见动静,母后想出来的又一个办法,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威胁!去见王太后之前,孟宪文左右为难,不知届时该如何应对,若找人思量对策,问阿倍秀明,那肯定是一口咬定不能答应,问师傅,那师傅还不一定帮谁,问天草时秀,此人心狠手辣,从不被自己喜欢,自己是和他多说一句话都厌恶的不行,最后孟宪文只能急招竹中重门来见。 财相竹中重门确实乃孟昭德生前布下的一招妙棋,他洞若观火,心若止水,论才学智商,不低于藤堂高虎等人,自知先父在孟家内势力大根基深,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新晋宠臣提防,若好勇斗狠,欲立足顶峰,肯定遭致围攻,到了那个境地,自己资历太浅,恐难抗衡,只会白白糟蹋了先父为自己留下的一份好人缘,所以一世做人低调本分,胸藏韬略隐而不用,按说应该沉沦结局,可偏偏也位居顾命五大臣,这便是他聪明的地方,也是孟昭德实际早知此人才华而为孟宪文留下的最后一手。孟宪文召见他后,两人互一沟通,果然到了竹中重门用武之处,他微微一笑,就对孟宪文说出了解决此事的最好方法,“试看天下群臣,毫无异心,且有能力在此间乱局中快刀斩乱麻的只有一人,就是老辅国公真田昌幸大人,先王允他致仕,命镇西都督袭领爵位,赐他官邸豪宅,在京师安度晚年,这就是先王给王上留下的法宝,王上有苦恼,可去问他。” 孟宪文大喜,忙起身传唤近侍,命人通知玉凤阁,王驾在视察左近卫大营后便立刻觐见王太后,并命竹中重门随行,一同轻装去见真田昌幸,真田昌幸作为致仕的老臣,本应该返回封地颐养天年,可孟昭德生前安排,此人致仕后,其子立刻袭领爵位,并成为天下唯一统兵在外的大将,这就不免耐人寻味,所以对于真田昌幸的处置方法,孟宪文和几个顾命大臣商议后,也做出了不同的安排,就是他虽然不兼任何职务,但拥有入宫觐见权力,赐金腰牌,领新文馆书记(国家图书馆馆长),府邸就在王城之外,花费重资,耗时九个多月才建好,让天下第一学究细川家都嫉妒不已,可惜真该主持新文馆工作的细川氏老大人细川幽斋,在1610年(庆长十五年)10月6日就病逝于王京,靠着父亲的威望和权谋,才在五国公中谋得一席之地的细川忠兴顿失靠山,不然这份工作还真落不到真田氏手中。 抵达新文馆藏书阁后,真田昌幸快步迎出,在大门外下跪迎接,文惠王孟宪文掺起老国公,嘘寒问暖,并悄声道,“如今王城内外众说纷纭,孤王请老国公指点一二。”真田昌幸一边哦哦的点着头,一边悄声回道,“乍听王太后欠安,又闻王驾亲临,老臣斗胆已经揣测圣意,请王驾进府详谈。”孟宪文连说几个好,和竹中重门使了个眼色,竹中重门忙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出入。 孟宪文和真田昌幸抵达正堂后,真田昌幸亲自为孟宪文斟了碗茶,方才坐下,低头不语,孟宪文看着他的模样,苦笑道,“老国公,孤王今次来,你既然已经知道目的,又为何片语不发,是要看孤王的笑话么?”真田昌幸闻言,赶紧起身跪倒,诚惶诚恐的答道,“老臣岂敢如此僭越,只是王上未曾开口发问,老臣不敢胡说,老臣年老体衰,当如旁人一般致仕离京,可王上和先王对老臣一家天恩浩荡,允老臣在京师居住,且赐老臣之子袭爵掌军,雨露恩泽,老臣铭记于心,恳请王上示下,老臣为了孟氏,万死不辞!” 孟宪文感动的点了点头,扶起真田昌幸,眼含热泪道,“好个忠臣!不愧先王几番叮嘱,要孤王时时刻刻关心老国公的身活起居,不可有半点怠慢!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孤王真不愿劳烦老国公,如今辅国公在千里之外征战沙场,孤王和朝廷本该体恤一二,倍加重视老国公的安康,可...可如今所有人都在逼迫孤王,孤王实在心里乱的慌,才不得不来请老国公指点!这二弟的事情...哎...” 待孟宪文说罢,真田昌幸鞠了一躬,请孟宪文坐下,然后弯着腰,凑在孟宪文身边低声言道,“二公子被先王处罚,闲居于岐阜城,规定后世子孙不得探视,且遇赦不赦,现在群臣恳请王上为他移居,另外大司马提议加封其为国公,等于是要王上背弃先王诏令,若王上同意,则百年后落得不忠不孝之名,若不同意,偏偏王太后思念二公子,若不称心意,有否好歹,王上也是不忠不孝,所以两头为难,是否?”孟宪文点点头道,“正是如此,老国公,孤王寝食难安啊!”真田昌幸继续说道,“可这里面还有一层深意,若王上许二公子移居和国公之位,然后从此止住,那些以为移居就等于废除软禁的臣工的幻想就会破灭,百年后史书也不会指责王上不孝,王太后那里也可以有交代,但王上还是不能这么做,恐怕...恐怕是因为群臣太过积极,而且参与人数太多,并且大司马也支持此议,所以王上顾虑,怕二公子如此大的势力,一旦移居,将来控制不住,朝纲不稳,天下再度四分五裂吧?” 孟宪文听罢长叹一声,拉住真田昌幸的手道,“哎呀!老国公真正说到孤王心里去了。当初孤王不愿和二弟争夺近卫军军权,老国公是知道的,其实孤王从不怀疑二弟,甚至希望他有用之身,建功立业,成就盛世兄弟的佳话,可孤王如今掌管天下,登基坐殿,就不能意气用事,存着私心,既然父王将江山传给我,孤王就必须尽力维护,如今看到二弟名望如此之大,若遏制不住,将来吾儿继承王位,怎么制衡?天下岂不再起纷争!孤王是怕没脸在九泉之下面见先王啊!” 真田昌幸忙回道,“是是是,王上的苦心,老臣明白,可惜那些臣工各有算盘,他们只图自己的富贵,全然不顾王上和江山,如今局面,二公子蓄势待发,群臣和王太后都是他的后盾,只要王上一开口,许了移居和封国公,他便能扶摇直上,从此再不是监禁之身,若只移居而不封国公,名目上虽然差了很多,但是先王诏令等于已经废除,这闲居岐阜城的上下一切都是先王安排定的,且不说大阪城没有一模一样的安排,就是王上下旨照搬,这最后做事和监督的还是群臣啊,他们怎么做可就由不得王上了,大阪城内,二公子就可以呼风唤雨,不受王驾挟制,日久必乱,所以二公子绝不能动,一动就再无补救机会了!” 孟宪文连连点头道,“分析的非常透彻,说的比师父和先生殿上还要精粹,可惜现在燃眉之急,王太后那边如何应付?她老人家身体欠安,就是逼孤王下旨啊,若孤王不依,明日王太后就敢真的绝食,王太后万金之躯,天下主母,孤王...孤王岂能不顾她老人家啊!一会孤王去见了王太后,可怎么和她老人家说啊!”真田昌幸笑道,“要想王太后回心转意,这个不难,其实群臣谁也有这个见识,不过是招数...呵呵...招数不太雅,没人愿意承担得罪王太后的后果,王太后久居深宫,毕竟只是位慈祥的母亲,不是政客,一些宵小之辈在她老人家面前胡言乱语,王太后便心软了,其实只要稍微一点透,毕竟王太后可是先王的正室,深明大义,知书达理,不会干预社稷的。” 孟宪文这才转忧为喜,赶紧问道,“如何点透?”真田昌幸附在孟宪文耳边低声道,“王太后思念亲子,所以请王上为他移居,她老人家以为这不是一件大事,王上应该轻松办到,王上只要面见王太后时候,取出当年先王的诏书,重新念一遍,然后恳请王太后下旨,让她老人家亲自推翻先王的诏令,方可移居,至于王上么,可以说本朝幕府是以孝义治国,先王兴修学府,鼓励读书,提拔士子,尊崇礼义廉耻,王上乃天下表率,不能子废父政,只有王太后和先王乃夫妻之间,平起平坐,有资格行事!把这个道理说明,王太后会不会推翻先王的诏令,王上,这老臣就不能妄自揣测了。” 孟宪文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没想到呢,母后督促自己释放弟弟,却从没考虑过政治上的影响,只要自己把这一点委婉的告诉母后,玩一个顺水推舟,把自己不敢承担的恶名让母后自己掂量着办,和孟昭德相濡以沫一生,对他一直保持着真正的爱意的年年,会忍心反对自己的夫君么!孟宪文紧紧握住真田昌幸的手腕,不吝溢美之词的赞许着他,抚慰片刻后,才快步离开了新文馆藏书阁。 一出门口,竹中重门看着孟宪文的满面春风,就不需要开口询问了,这一定是得到了好计策,两人赶紧返回王城,去觐见王太后,路上孟宪文坐在行辇里,闭目养神,心中神飞九霄,回忆着这些年掌权后和阿倍秀明,藤堂高虎等人,还有今日和真田昌幸的应对,这些人如果要给自己出难题,那随随便便就让自己寝食难安,这些人如果要帮助自己,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喜笑颜开,一个个都是高手啊,老狐狸,人精,厉害的不能再厉害了,但又如何,还是让父亲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说提就提,说用就用,说罢就罢!自己虽然从小就崇拜父亲,可是直到今日,要自己当了王爵掌管天下后,才明白,父亲的伟大真的不是往日自己所想的那样,而是遥不可及,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厉害百倍啊! 返回王城后,孟宪文直奔玉凤阁,觐见在此养病的王太后,按照真田昌幸的教导,手捧兴庆王孟昭德诏令,通读了一遍,并告诉母后,若要废除诏令,赦免孟宪杰,必须王太后亲自下懿旨,文惠王和群臣才能照办,若王太后只是口头下旨,而无诏令,百年后史书无从记载,那就一定会变成文惠王大逆不道,推翻兴庆王诏令,私放逆子,并擢升国公,而且开了除兴庆王之外,其他后代王爵也可增设国公的先河,H官之祸不可避免,至于王太后自己下旨,史书会如何记载,孟宪文不敢明言。年年跟随孟昭德多年,聪慧过人,乃女子中顶级也,她确实是被近侍劝说,一时间思虑不周,现在孟宪文委婉告知,她便也沉默下来,其实就算她不在乎什么史书如何写,凭她多年和孟昭德的真感情,这位慈祥的母亲同时也是一位贤良的夫人,也绝不会更改亡夫的遗愿的。1621年(太平三年)7月9日,王太后亲自下旨,命大司马藤堂高虎和首相阿倍秀明,次相天草时秀合力查办,将乱命抗旨,不顾先王诏令,要为孟宪杰移居的发起者,言官两三人查办,并通告天下,孟宪杰不得移居,更不得赦免,一场政治大风暴至此侥幸得到避免。 1621年(太平三年)注定毫不平凡,日本国国内差点闹出个天存二日,兄弟分别占据西都东都的惨剧,刚刚消停后,大明朝这个邻居也闹腾起来,严格来说,应该是去年,但当正式诏书抵达日本后,已经是1621年了,日本的友好邻邦,大明朝一口气换了两个皇帝,大明神宗朱翊钧这个明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和他的儿子,明光宗朱常洛,这个明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先后离世了,目不识丁的皇太孙一口气从皇太孙变成皇太子,又从皇太子变为皇帝,连续出席了两个葬礼,速度之快让人咂舌,孟宪文在应付完二弟的闹腾之后,又派出使者,先后两批,一批凭吊神宗皇帝,一批凭吊光宗皇帝,来去一个多月后,使者团两位主使分别是大司马藤堂高虎长子藤堂高次和次子藤堂高吉(丹羽长秀的儿子,过继),他们带回来了一个让日本国朝堂震惊的消息。 身为尚未开化的蛮人,在弹丸之地立国,十三副铠甲起家的建州女真人一支,爱新觉罗的子孙,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此时的清太宗竟然杀败了大明朝的辽西部队,一举攻克了沈阳,在辽右燃烧了多年的战火终于蔓延到了辽左,沈阳之下就是锦州,而锦州的背后就是山海关,大明朝的帝都周围可是一马平川,孟昭德和孟宪文身体里流淌着唐人的血脉,对大明朝一直心存向往,忠心不二,现在孟昭德刚刚去世几年,大明朝的关外第一巨城就告失守,难道孟昭德这位天纵英才,不世明主,为孟氏幕府定下的百年外交方针,短短数年就要作废了么!所谓隔代遗传,爷爷和孙子之间往往更加相像,真正等日本国的大宗主明朝覆灭的那天,好在孟昭德的其中一个孙子站了出来,顶住了这场浩劫,这就是属于第五任家督孟慧宣的另一个故事了。 1621年(太平三年)年底,乱乱糟糟的一年即将过去,这一年文惠王五十四岁,中书执笔大臣阿倍秀明七十一岁,征夷大将军长史兼司马藤堂高虎六十五岁,中书掌印大臣兼上京大夫天草时秀五十六岁,臧库检阅使兼大藏正官竹中重门四十八岁,被软禁的孟宪杰五十一岁,环顾当朝中流砥柱,政治权柄的最高团体,只有阿倍秀明年纪最大,并且因为多年繁重的政务工作,身体情况大不如前,夜里失眠少觉不说,而且茶饭不思,每日进食甚少,当年高人断定,若阿倍秀明出山牵扯俗物,必遭天谴早逝,如今能寿活七十有余,已经是天幸,阿倍秀明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二公子孟宪杰的移居事件暂时告一段落之后,他便下定决心,要为此事尽自己最后的努力,在死之前彻底击溃二公子孟宪杰一党的残余势力。 此时的幕府朝廷,和孟宪杰互通有无的有几种人,第一种是最让人哭笑不得的,属于不愿意追随,可已经被所有人认定是二公子一党,不得不继续追随,以期待有一天能苦尽甘来的人,代表者就是以心崇唬他虽然揭发孟宪杰有功,被孟昭德亲赐卫戍巡防都提调一职,好似高升,可孟昭德去世前,立下顾命五大臣,军事第一人是藤堂高虎,掌兵第一人是真田幸村,虽然屈居副职,可真田幸村乃国公尊贵,而且军功卓著,威望甚高,以心崇痪退阏职又如何,怎么可能指挥的动,还是等于变相架空了他,这之后又被孟宪文怀恨,怪他撺掇二弟,没有他,今日自己和二弟还是和睦一家,所以没事就下旨申斥,以心崇辉谖幕萃跏逼冢短短一年间就变成了群臣最不待见的人,这样的人偏又不甘寂寞,所以只能咬着牙给孟宪杰出谋划策,期待有一天他卷土重来,自己好飞黄腾达,第二种就显得比较阴险了,属于平日并不相好,但看中了孟宪杰的利用价值,所以起哄造势,只要有人发招,马上混水摸鱼,能帮就帮,代表者就是整个旧党,他们以孟宪勇为首,上杉景胜和细川忠兴在后支持,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孟宪文虽然不是英主,可身边有忠心耿耿的阿倍秀明和藤堂高虎在,只有帮助孟宪杰斗倒了孟宪文,让他掌权,才能和同样守旧的二公子党第一要人以心崇恢苄,恢复大名制度,等到恢复了大名制度,旧党人数庞大,孟宪勇篡夺江山甚至都不是难事了!第三种最简单,孟宪杰的老部下,有的是武士,有的是文人,真心追随孟宪杰,恪守武士之道,不离不弃,这种人多没什么本事,权位也不高,属于敢死队,被前两种人当枪牺牲用的。 看这三种人,阿倍秀明权衡利弊,决定先打旧党,起到一石二鸟的作用,因为铲除旧党,就可以短时期之内压制大名制度死灰复燃的可能,减轻孟宪文,尤其是未来王爵孟庆桢的压力,保护孟昭德建立的中央集权政治模式,而且可以直接铲除孟宪勇,作为竹中重门的女婿,五公子孟宪和一直和老岳父一样,低调做人,到现在也没个一官半职,守在王子府里逍遥自在,可四公子孟宪勇截然不同,是真的有心在庞大的旧党支持下,做出一番事业的,若不及早除掉,将来顾命大臣纷纷离世,孟庆桢绝不是几个旧日豪族,大名出身的朝臣之对手! 要想打击旧党,三个智囊是不能不先行考虑的,直江兼续,水原逊秀和老大人细川幽斋,而阿倍秀明之所以最终决定打旧党,也是因为这一个环节,可能是老天庇佑孟氏江山,不许旧制度死灰复燃,在细川幽斋病逝之后,直江兼续也于1620年(太平二年)去世了,细川氏没有了老大人撑腰,十年之间已经被孟昭德和孟宪文打压遏制,渐渐在旧党集团内萎缩成无足轻重的势力之一,变成了上杉氏势力独大的局面,左膀右臂直江兼续和水原逊秀,不但能带兵,而且能从政,双剑合璧,不好对付,现在直江兼续病逝,年仅六十岁,不可不谓之上杉氏的一大打击,阿倍秀明作为极高明的政治家,绝不会心慈手软,在12月10日突然出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任水原逊秀为都九州全州查办,看似封疆大吏,实际写下密信,发给真田幸村和安东隆元将其监视起来,结果水原逊秀都没用两位大人麻烦,走到伊予县附近,突然中风,口不能言,赶紧转回京师治疗,一个月后就病故了。 至于千坂景亲,甘糟景持,本庄繁长等人,作为上杉氏族内名将,大多前后离世,在和平治世靠着文臣高居政权顶端的上杉景胜此时左手无相,右手无将,一时间醒悟过来,这是孟宪文对自己动手了啊,上杉景胜掂量再三,若是不和孟宪文对立,自己的心腹被发配九州,舟车劳顿,中风而死,自己岂能不讨回个公道,若被同辈小子这样轻视欺负,自己只怕辱没了上杉谦信公留下的越后上杉氏英名,可若是和孟宪文不睦,或者用计对抗,那自己真正就辜负了师父多年的教诲,培育,甚至提拔之恩,这一辈子,不论在废除大名制度问题上,孟昭德和上杉景胜产生了什么样的隔阂和对立,但是私人感情上,上杉景胜是从未怀疑过孟昭德,从未产生过动摇的,为了上杉氏的后代子孙,而不仅仅是上杉景胜一人的荣华富贵,大名制度必须要恢复,所以上杉景胜投入旧党怀抱,甚至最后逐渐成为旧党领袖,可实际上在旧党中,看细川忠兴父子,自最初投靠孟氏,为的就是权势和财富,看田中续继等人,都是多年建功立业,追随征战沙场的武士,盼的就是老了后有一城或者一国,子承父业,青史留名,只有上杉景胜是为了后世子孙的香火,对于土地和财富他不在乎,说白了只要允许立宗庙祭祀,上杉氏独成一脉,他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在旧党中,他威望最高,实际上对幕府的抵触和抗争最弱,有的时候一些人提出了一些过激的办法,他还强压下来,缓和两派间的关系。 阿倍秀明多年俯瞰整个官场,哪一个角落,哪一个旮旯也没逃过他的眼睛,对这一点阿倍秀明是了若指掌的,上杉景胜这个人就好像绵里针一样,若是直接和他开战,因为他肩负着整个上杉氏的尊严,尤其是还有那位让他又爱又恨的上杉谦信公,为了这些他也一定会和敌人血战到底,但是若从他身边人下手,而且是软刀子,怀柔和强硬并用,这位从小刚柔并济的上杉族人就会无从发力,找不到最合适的反击点,而一步步丧失优势,阿倍秀明就是这样,对上杉景胜本人礼遇有加,对他的左膀右臂明升暗降,让他一直没法撕破脸和阿倍秀明大干一场,直至今日,时机成熟,阿倍秀明在处理完一整天的政务后,着便装只带两三名随从去往兴国公府,拜会上杉景胜。 孟昭德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对面而坐,一时间气氛凝固,都不愿先开口说话,直到茶几上的茶都凉透了,夜已经深了,仆人已经换上了第二盆炭火之后,阿倍秀明才徐徐道来,“时至今日,兴国公何不效仿辅国公,听闻定胜才学上佳,为人谦和,都北陆全州查办一职,老夫已经上奏王驾,或者越州都州务安抚使,都可酌情商议,不知道兴国公意下如何?”上杉景胜知道阿倍秀明来,肯定是开条件来的,却没想到条件这么丰厚,迟疑片刻后道,“首相的意思是,允许我上杉氏重回越后?” 阿倍秀明笑着摇摇头道,“兴国公与老夫等同列五国公,五国公的食邑共五十万五千户,将近二百七十万人口,等于日本一成半的百姓都在为我等五人服务,这是哪一个国主哪一个大名能享受到的优待啊?又何必执着于一些虚名呢?难道这些食邑不足以供奉我们百年后的香火么?定胜的才华,今日去越后只是历练历练,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必是宰辅之才,难道真的要让他承担维护上杉氏这个责任,而放弃成为天下名相的机会么?兴国公,重回越后不必再提了,上杉氏是幕府重臣,自有五国公始,先王就已经盖棺定论了的,你还要些什么呢?” 上杉景胜听罢讪讪道,“当日我敬重师父,知道师父乃是天下英主,不该居于人下,所以允师父立国,立国后,钱粮兵马皆薄,我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师父第一次出征,夺取上野国,收降真田氏,名动天下,可并非大大名,面对太阁和内府的邀请,我坚定不移的拒绝,追随师父左右,以一百二十万石侍奉师父四十余万石,最后师父一句话,新政改革,我把家业交出,就为了天下大一统,如今幕府建立多年,国泰民安,我只是想回到越后,自实行一国一城制度后,就算王驾赏赐我越后一国,也不过比肩当年区区一个城主而已,我为幕府如此大的功绩,为何王驾不愿赏赐?首相今日与我说这些,倒不如请示王上,准许我养老归乡,赐我个春日山城城主就够了。” 阿倍秀明叹口气道,“兴国公,何来如此糊涂,此言真真差矣,兴国公乃越后之主,越后百姓心向往之,兴国公对先王和王上的忠心,世人皆知,若说还封故里,乃是易如反掌之事,可惜天下并非只有兴国公一位大名出身,投效幕府,若今日封了兴国公,明日群臣皆上书要求回乡,那如何?不封的话,兴国公就要成为众矢之的,封的话,天下瞬间再度四分五裂,先王的基业岂不朝夕崩塌,兴国公,你要做此罪人么?况且,兴国公你立志回归故里,以为先王不知晓么,实话实说,先王早有诏令,允许您作为他的爱徒,得到特殊待遇,可以荣归故里,是秀明顾虑甚多,怕开了先河,凭当今王上的威望镇不住其他群臣,才故意不发的,没想到兴国公想不通,看不透,既然执意要走,你听旨吧!” 上杉景胜大感诧异,原来孟昭德早有旨意,忙跪下接旨,只见阿倍秀明从怀中掏出一封绘有孟氏赤日黑龙徽,正反赤紫色书封的王旨来,展开读道,“兴国公领食邑十万户上杉景胜吾徒听旨:回首春秋三十余载,昭德自下而上,开创一番基业,吾徒不离不弃,日夜相随左右,初始倾全国之力助我立国,后发兵随行南征北战,功勋赫赫,却不计较得失,吾立足天下之际,强敌环伺,国小民贫,吾徒不以吾卑微,屈尊来投,一时越后反对者颇多,吾徒力排众议,怒斩几员大将,方成此事,闻之寝食难安,感激落泪,后侥幸天地垂青,终成幕府之局,国家久逢战乱,财政崩溃,百姓流离,吾欲行新政,罢割据,撤藩镇,集金钱,备新军,内外兼修,重整朝纲,然变革天下,其阻力何止难如登天,又是吾徒,力挽狂澜,首先变革越后,拆除城池,缩编亲兵,推荐直臣,还政于幕府,撼动天下人人侧目,不敢不随之效仿矣,吾徒之功,功在幕府社稷,利在千秋万代,吾深知矣,立誓今生今世不有负于吾徒!笔到之处,命不久矣,且新政大局已定,吾可放心归去,然只爱徒一事放心不下,今随旨照会新王,当关爱吾徒,准其以国公爵位荣归故里,加封食邑五千户,赐春日山城,世代继承,香火不断,越后重归上杉氏所有,纵与新政条例不合,亦请新王特事特办,吾徒安享晚年,昭德泉下有知,亦足此生!钦赐!” 读罢旨意后,上杉景胜已经泣不成声,阿倍秀明见状,将王旨合上,轻轻放在上杉景胜面前茶几上,而后幽幽道,“秀明和兴国公,同殿为臣,多年相安无事,幕府建立之前,你我统兵作战,通力协作,亦百战百胜,今日实话实说,这封密旨乃是先王生前所赐,天下只有老夫一人读过,因为兹事体大,必将造成变乱,所以老夫斗胆,连当今王上都没有知会,就一直藏起来至今,现在兴国公也看到了,有字有据,明日小起,只要兴国公呈上去,老夫拼着性命不要,也担当这私藏遗诏的罪名,为你作证,兴国公明日就是越后统领,一国大名,心愿立刻可解,不过如此一来,天下群雄势必心动,或者上书求封,或者自反朝廷,届时老夫不求别的,只恳求兴国公,第一不要再误解先王,此地有遗诏为证,先王早筹划新政成功之日,赐兴国公荣返乡里,第二发兵相助当今王上,我幕府一统天下,大好局面,当今王上宽仁厚德,乃明主也,不可被宵小取代啊,老夫死后,内有大司马,外有兴国公大人,还请通力合作,襄助王上,秀明拜托了!” 说罢阿倍秀明跪倒在地,对着上杉景胜磕头不止,上杉景胜见状,呜呜大哭起来,一把扶住阿倍秀明,痛斥自己道,“景胜一生追随师父学习文韬武略,却一生没窥到皮毛,终究只是个无耻之徒!只是个无耻之徒啊!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牺牲师父一生的心血,还误会师父,以为师父早忘了景胜这点微末功绩,哪知道师父去世前还惦记此事,首相大人,不要说了,景胜知错了,景胜年纪一大把,看到天下人人安居乐业,为何还要挑起战火,为何还要明知天下必乱却偏去行那荒唐之事啊!请首相大人放心,景胜知道怎么做了!” 说到这,上杉景胜扶起阿倍秀明,将茶几上密旨抄起,走到炭火面前,看着阿倍秀明,将关系着上杉氏一族重返越后的密旨扔到了火堆中,大火立时席卷纸张,飞灰扬洒,自此再无此封密旨存世了。阿倍秀明见状,深深鞠了一躬道,“兴国公真乃大仁大义之士也,先王与兴国公,不愧一世师徒,相知相遇,千古佳话!请兴国公放心,今日密旨虽然焚毁,但秀明所犯之罪,不会就此掩埋,明日小起,我便将上书王驾,引咎下野,放弃中书执笔大臣之职,从此不理政务,开书教学,了此一生。” 上杉景胜闻言,慌忙连连摆手道,“首相大人万万不可!如此天下何顾!首相大人乃当世第一名相,开创新政大好局面,也有首相大人一份功绩,而且如今百业兴旺,府库钱粮丰盈,都是首相大人带领群臣所做之功劳,若首相大人因此下野,将至景胜于何地,恳请首相大人打消此念头,勿要羞臊景胜了!”阿倍秀明却摇摇头道,“兴国公,若是昨日,有人要破坏新政,赶老夫下台,老夫为了先王的心血,是一万个也不会答应的,可今日这件事挑明了,兴国公深明大义,为了天下牺牲小我,这是你的恩德,并非秀明侥幸逃脱制裁的理由,而且定胜他们这些小辈已经参政多年,各个都有不输于吾等之才,我们这些老人,呵呵,也正好趁此局面下野,把机会都留给年轻人好了,兴国公,请你务必不要劝说,老夫主意已定,虽今生未曾上阵亲自斩杀过一人,可老夫终归也被赐武士出身,国公爵位,若这件事不允老夫去办,兴国公就抹杀老夫武士之德了!” 说罢无论如何也要走,不肯听上杉景胜再劝,上杉景胜此时心里波澜起伏,一边是觉得愧对老主公孟昭德,一边是佩服阿倍秀明的为了大局牺牲小我,一路给送出府去,深深鞠躬,待阿倍秀明走远了之后,才起身回府。这边阿倍秀明离开之后,返回了定国公府,一路直奔西侧连排客房而来,拉开第三间房的纸门,里面赫然坐着一位武士,正是阿倍秀明亲传弟子安东隆盛。 自真田幸村执掌虎神军镇守九州后,安东隆盛就奉顾命五大臣之命返回京师,并利用他建立和掌管虎神军的经验,巡查天下七军,并且检拔年轻将领,为幕府所用,等于接着回去干官兵巡检绩效都使,一众差事都干得不错,去年才卸职返京,考评给了个甲等,出自督察府天草时秀手底下,这份成绩肯定人人信服,于是大司马藤堂高虎牵头,提拔为八省之兵部正官。 见到徒弟后,阿倍秀明点点头,坐下关上门,安东隆盛立刻低声问道,“他信了么?”阿倍秀明道,“兴国公为人看似谨慎少言,实际心如烈火,激情四射,老夫这番言论和先王遗诏,还逗不出他的真心么,他不但信了,还一把火烧了先王遗诏,发誓今生不再提此事。”安东隆盛这才松了口气,悻悻道,“不过师父啊,您可是兵行险招,这矫召的罪名担当的起么,先王哪有这种诏书给您,您诈兴国公,诈的是九死一生啊。”阿倍秀明道,“政治便是如此,隆盛你日后少不得执掌权柄,入阁拜相,那时节,你就和老夫一样,用计必出绝计,不得优柔寡断,要知这人上人之间的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马虎不得!”安东隆盛赶紧称受教,起身就要告辞,怕耽误老师休息,可阿倍秀明一把抓住他,低声嘱咐道,“还有一事,旧党势力庞大,盘根错节,虽一时镇住兴国公,可毕竟还未拔出,老夫心意已决,为天下,为新政,必须捣毁二公子势力,所以...所以老夫决定归隐下野了,如所料不差,兴国公最为注重名节,老夫一走,他肯定要求致仕,没了他,旧党就是一盘散沙,你要早作准备,老夫走的时候,就是二公子势力里直属一党,以心崇凰们覆灭之时,若天下有变,你必须尽心尽意保护王上!” 安东隆盛听罢大惊失色,可师父言出必行,自己根本无法劝解,只好连连点头,称都记住了,心里惴惴不安的告辞离去。 1622年(太平四年)2月5日,阿倍秀明,藤堂高虎,天草时秀上奏文惠王,说如今两府八省已经初现H官之相,当初为了限制各方权柄而设置的官位,如今新政推行顺利,大局已定,就显得多余,是否可以重新布局,小部分重新调整,文惠王初始还不同意,怕人说他篡改先王政令,后财相竹中重门上奏,呈报历年来幕府支出,其中赋税的三成半用来支付各级官员薪俸,三成用来养兵,两成半用来建设地方,只有一成入内臧库统归王爵自己支配,若一旦发生战事或者王城有其他变故,或者一些临时施工和用钱,那真是捉襟见肘,而且这些钱完全不够应对可能出现的水旱灾害,文惠王看到如此情况,终于决定先让顾命大臣联名拟个奏章,他看过再定。 2月9日,深思熟虑后,八省变革章程拟定,戍部省因为有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存在,职权相互重复,所以撤除,近卫军殿下的殿前马步兵副兵官裁撤,左近卫大将和右近卫大将为近卫军直属副职,直接向总督使负责,其中左近卫大将率近卫军左近卫营负责王城和外三城的防务,右近卫大将率近卫军右近卫营负责虎口关和京师外围隘口,桥梁等防务,完美的接管了戍部的职责,本来就风雨飘摇的二公子一党遭到毁灭性打击,苦苦支撑戍部,署理戍部正堂的以心崇晃孟宪杰保留下来的嫡系武士都在戍部任职,现在倒好,直接部门给关了,全部人等下野! 为了掩盖此举主要是彻底打垮二公子一党的事实,顾命大臣们又对剩下七省做出了变革,首先继续保持八省数量,提式部省(组织部)为八省之首,掌管天下官吏,保持民部省(户部),刑部省(立法局和执法局),兵部省(国防部),治部省(外交部)不变,合并大藏省和宫内省,由大藏省(国家税务总局)出一厅负责皇室的收支,衣食,和杂务,代替宫内省的职权,新设工部省,负责国家建设,幕府施工,民夫管理等工作,提拔观政督察府入八省行列,更名监察省(中央纪委),天草时秀领监察正官,恢复左京大夫,右京大夫,和上京大夫一起,为监察省三副职,分别负责中央,地方,礼法三方面的监察工作。 如此改革,彻底在上层官员体系中,清除了所有孟宪杰派系的人员,付出的代价是,监察省作为新兴八省之一,从副职到底下各级办事人员,都比其他七省位置要多,虽然不是八省之首,可实际是八省中最庞大的一省,且天草时秀身居次相,从此权势熏天,只有掌军的藤堂高虎足以与之抗衡。至于官面上,确实得到了好处,第一,职权分明,办事效率提高,第二,裁撤了一省,合并了一省,节流了大批钱财,让内臧库每年的收入从一成上升到了一成七,将近两成,而且八省精简人员,从最早的总共三百五十一人变为二百一十七人,又缩编了四成,官员的薪俸在税赋总量中只占两成不到,国家可用于应对突变的资金更多了,文惠王也是喜笑颜开。 1622年(太平四年)6月初,这一切尘埃落定后,当初和藤堂高虎,天草时秀私下秘密约定,顾命大臣协力合作,完成这次大变革,彻底清除了孟宪杰党羽,所要付出的最终代价,就是阿倍秀明终于上书,宣布年老不能力持,下野归隐,放弃了臣僚第一权位中书执笔大臣,虽然文惠王不允许阿倍秀明致仕,可阿倍秀明几次上书请求,最后甚至称病不朝,藤堂高虎和天草时秀见他真心实意,就从旁劝说文惠王,文惠王最终考虑到阿倍秀明七十高龄,实在不易,而且如今新政深入人心,国富民强,确实不必阿倍秀明太过操劳了,于是下旨同意,加封阿倍秀明为世子少师,同大将军事,赐钱三十万贯,致仕归隐,旨意所到第二日,阿倍秀明便封金挂印,飘然而去,一代传奇名相,文韬武略,协助孟昭德开创孟氏幕府鼎盛之势的天下奇才,从此了无踪影,消失于茫茫人海之中。 阿倍秀明走后,旧党联络已经散落各地的二公子一党,打算再次发难,可目睹阿倍秀明忠义之举的上杉景胜执意不允,且就在阿倍秀明走后两个月,8月间,同为五国公之一的真田昌幸,还有尼子氏尼子义忠,分别离世,上杉景胜越发觉得凄凉,真感争来争去争了一世,又有何用,最后不也是殊途同归,于是上书请求致仕,效仿真田昌幸那样,安度晚年,对于五国公,除了阿倍秀明和藤堂高虎之外,孟宪文都是尽量希望他们早点致仕,见上杉景胜开口,赶紧同意,忙加封上杉景胜为同大司马事,赐钱三十万贯,在京师归隐,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在第二年,1623年(太平五年)4月19日,兴国公同大司马事,孟昭德亲传弟子,一生追随左右,为其鞍前马后,建功立业,协同开创幕府盛世的上杉氏景胜公长辞离世,享年六十七岁(史实)。 中书执笔大臣悬空之后,藤堂高虎和天草时秀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手握军权的藤堂高虎不稀罕这个位置,但是也不想让天草时秀拿到手,尤其是他已经掌管言官,如果再得到文官第一把交椅,那天下臣工就要任他宰割了,所以阿倍秀明才致仕三天,他就率先出手,私下联络了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浅井辉政,兵部正官安东隆盛,治部大辅上杉定胜,并面见了文惠王,文惠王在听取几人的意见后,也意识到,天草时秀乃大将军佐师,次相,言官之首,若拔为首相,那莫说日后大将军孟庆桢,就是今时今日,只怕也无人可以斗得过天草时秀,他便真的成为一代权臣了!最后文惠王下旨,竹中重门数年来执掌财务有功,且对新政了若指掌,当接替阿倍秀明,拔为中书执笔大臣,臧库检阅使由副手江之岛玄一担任,大藏省大藏正官由副手增田盛次担任,二公子孟庆华,浅井直政,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天野长兴,井伊仁德,土岐俊丰,或老或少,共七人入八省履职,第二代开始逐渐接班,交替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最高权力的政治角逐又拉开了新的篇章。 第一百七十九回留书斗天草 时间2012-6-99:41:28:9038 竹中重门担当中书执笔大臣十一个月后,弹劾他的奏折已经堆得和小山一样高了,这里面没有政敌故意的陷害,也没有被打压的失势一党反击报复,甚至亲自任命竹中重门为中书执笔大臣的文惠王孟宪文都保持着平静,没有对攻击首相的言官做出处罚,原因很简单,这些奏折里说的内容都是真实可信的,归纳起来就是两点,第一,竹中重门为相不力,所谓首相者,比之直接处理政务,更重要的是会协调各部门之间的关系,能把合适的人选放到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可从未在八省任职,从内廷学直奔内臧库,又蹿升为首相的竹中重门在这一点上的表现,非常令人失望,他事必躬亲,细察详办,恨不得每一件事都手把手在指挥八省去做,一时间除了监察省之外,剩下七省就和木偶一样,机械化的重复着首相所要求的每一件事,行政僵化的同时,竹中重门也因为繁重的工作,迅速病倒了,第二,竹中重门为相无道,所谓无道者,就是说他眼里只有钱财,习惯性的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理财者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大型的兴建工程,官员的任免赏赐,军费的用度和增减,种种种种,以往的他是臧库检阅使,考虑的就是如何赚钱,然后存钱,等中书要钱的时候,老实的很出去,要多少给多少,现在好了,调款权限就在他手里,以往的怨恨正是最好发泄的时机,官员本年岁赐太多了,那就减,军费的开支比去年多了一成,那就压缩,七道的维修工作用度资金上百万,那就改成五年一维修,总之一个首相,过的和一个府里的账房一样,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幕府的内臧库在这三个月内,所存续的财富,竟然赶上了五年前一年的总和。 详细的御览完所有奏折后,孟宪文明白了,竹中重门最大的罪过就是一个不适合当中书执笔大臣的人,当了中书执笔大臣,看来一定要撤了他了,不过这个念头一动,孟宪文就越发的为难起来,竹中重门回去搞财务没问题,但中书执笔大臣谁来当呢,藤堂高虎身兼征夷大将军府司马和征夷大将军府掌印,右府第一人,不可能再兼任左府第一人,次相接班按说顺理成章,可天草时秀铁腕执政,监察省已经被他料理的水滴不进,首相同时掌握言官势力,那朝堂上下还不是说动谁就动谁,这天下可就离易主不远了,所以天草时秀也不行,本来真田昌幸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已经去世,有心提拔中书舍人中干的最出色的土岐俊丰,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可相权凋落,帅权正是旺盛之时,师父能同意么?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文惠王宣召大司马藤堂高虎入王城觐见,师徒二人在东书房分主次落座,文惠王对藤堂高虎说了自己的打算,藤堂高虎明白,自己的徒儿难得鼓足勇气提出个想法,眼瞅快六十的人了,柔弱一辈子,自己都替他难过,有心答应下来,可一想,其中恐有不妥,于是耐心的为文惠王解释道,“王上,老臣明白了,土岐大人近些年用心政务,八省正官皆称赞其乃中书舍人中上上之才,当初先王设立中书舍人,言明此乃日后中书大臣接班培养之地,若从中书舍人中拔取一人为相,绝无不可,只是如今若要立刻提拔土岐大人,却欠周详,其一,土岐大人参与政务,却未曾署理一省,正职方面锻炼的少,不知其能否在相位上临机专断,若像竹中大人一般,难为相位,再行撤换就儿戏了,所以老臣恳请王上下旨,命土岐大人以中书舍人官职,兼理式部省,式部省乃八省之首,可算为其造势,且式部省所管乃天下官员,可命其乘机先与百官接触,熟悉,交好,莫待仓促拜相,被百官驳斥,其二,中书之内,七人座位,首相退休或者罢免,当由次相替补,现次相天草大人兼理监察省,权势熏天,不可再许首相之位,王上明白这点,所以老臣百般周旋,这才首相赋予竹中大人,其实天草大人心中已经不满,若此番罢黜竹中大人,又跳过天草大人,且拔擢其直属部下为相,恐其颜面无光,朝堂将再起恶战。所以,老臣以为,此时拔擢土岐俊丰为相,不妥!” 文惠王听罢,幽幽叹了口气,低头道,“可弹劾奏折一天几十份的来,首相失职,孤王又不能不为江山社稷考虑,不能提拔次相,不能提拔舍人,难道在八省内选取一人为相么?”藤堂高虎掂量片刻后道,“老臣以为,暂时如此最好,心中倒有两个人选,还请王上斟酌。”文惠王忙问何人,藤堂高虎道,“若论资历,兵部正官安东隆盛大人,其为老相爷之徒,学富五车,文武双全,且追随先王身边,忠心不二,人品才华皆可称表率,能带领群臣,可以为相,治部大辅上杉定胜大人,虽资历尚欠,未曾担当一省正官,可乃老国公上杉景胜大人之子,如今老国公病逝,定胜大人袭领兴国公,师出先王一门,名望其他众臣皆不能比,加上次相和中书舍人从旁辅佐,足以为相。” 文惠王一听原来是这两位,立时沉默起来,安东隆盛确实不错,大将之才,忠肝义胆,跟随阿倍秀明多年,又学的一身儒雅风范,看似出将入相,都是一表人才,而且他门出兵部,和藤堂高虎日常也有交流,关系不错,此人为相,相劝和帅权说不定能第一次相安无事,其乐融融,至于说上杉定胜,此人低调非常,都是老老实实办事,一切听从老国公上杉景胜安排,却不是一个无主见无能力的人,翻查他的档案,稽考成绩历年都是前十,在八省行走七八年,换了五六省当差,成绩却未有大幅落差,可见其适应能力,执政能力不弱,这两人为相,都很合适,而且身份上,也由不得次相天草时秀不服。 但是文惠王沉默不语,不立刻表态,主要因为其心中还有一个大疙瘩没有解开,就是五国公,五国公对于兴庆王孟昭德来说,就是五个最值得信赖的家臣,可对文惠王孟宪文来说,却是五位控制垄断权柄高位的叔叔前辈,现在阿倍秀明归隐,真田昌幸和上杉景胜去世,细川忠兴在没了父亲帮助后,一蹶不振,师父又不是外人,五国公掌权体系应该破灭了吧,却发现,绕来绕去,首相的人选还是离不开定国公的徒弟或者兴国公的儿子,五国公的势力之大,让文惠王不由自主的抵触。 最后他思量再三,开口道,“师父,孤王以为可以这么做,其一,任命土岐俊丰为式部正官,以观政绩,其二,任命安东隆盛为中书舍人,同时署理兵部正官,其三,任命上杉定胜为中书舍人,同时署理治部正官,其四,任命天草时秀交出督察正官之职,升任中书执笔大臣,其五,由坂崎直盛署理督察正官,亦入中书左府,为中书舍人!您意下如何?”藤堂高虎闻言,心中算计起来,最后答道,“如此加上另外四人,中书舍人共计八人,这倒无妨,先王临时设立中书舍人来培养未来宰辅,并未严定人数,不过坂崎直盛大人资历甚浅,不知监察省,他是否拿捏的住?天草大人为相,言官暗有靠山,督察省只怕难啃啊。” 文惠王笑道,“无妨,坂崎直盛曾代替以心崇皇鹄碜蠖讲旄,应该是得心应手,而且肯定还有不少交好的同僚,并且孤王事无巨细都和师父请教,师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早晚坂崎直盛有事,还请师父从旁相助。”藤堂高虎赶紧起身行礼道,“这个自然,老臣不敢推脱。”文惠王心中这才一块大石头落地,第二日,1623年(太平五年)5月24日,文惠王罢免竹中重门中书执笔大臣之职,命其重新掌管内臧库,任臧库检阅使,江之岛玄一政绩卓然,加封世子少师,赐钱二十万贯,辅佐竹中重门担任副职,安东隆盛,上杉定胜,坂崎直盛入阁中书,天草时秀被正式拜为首相,实现了其人生梦想,掌握天下权柄! 天草时秀拜相之后,其严苛和铁腕一如既往,并和坂崎直盛开始赛跑,争分夺秒的利用监察省之内,自己的势力还未遭到打击的情况下,铲除异己,巩固权位,一直不愿意和他直接开战的大司马藤堂高虎意识到此番的对决不同以往,所以破天荒的挂了谢客牌,只要是天草时秀和他的门生来拜,一概不见,正式对相权宣战,两人在互相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都把决一生死的战斗场地选在了一个关键地点,次相的位置上! 8月底,在藤堂高虎的秘密帮助下,坂崎直盛将他在左督察府的老班底慢慢向整个监察省进行渗透,许多言官和道督都因为礼仪失当或者政务有亏被罢免撤职,如果中书顶着不办的,藤堂高虎就以大将军府掌印的权力代办,天草时秀见状,马上调转矛头,将中书舍人内部不向着自己的人全部清除,当监察省经过三个月的调整,彻底摆脱天草时秀的控制时,中书舍人位置上只剩下天草时秀不敢动的安东隆盛,上杉定胜,属于文惠王势力的坂崎直盛,土岐俊丰,和拜他为师,投靠他的第三科头名学士冈山宪法五人,这时,谁能担当次相,就异常重要了! 9月6日,藤堂高虎上书,提议对中书舍人进行临时稽考,并通过此手段,尽快任命中书掌印大臣,国之次相位置不能悬空,这一手正当正道,看似不偏不倚,可其中玄机甚大,首先中书舍人五人,两位乃国公后人,两位乃文惠王亲信,从概率上说,赢面已经八成落定,并且这四位还担当八省正官,冈山宪法却只是中书舍人,天草时秀作为中书执笔大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文惠王口中为他讨来一个工部大辅的职务,臧库检阅使竹中重门的首相位置被言官弹劾遭到罢免,那时节正好天草时秀以次相身份兼管监察部,竹中重门不用别人挑拨,也坚信自己是被天草时秀斗倒的,现在天草时秀提拔的人入职工部,且不说文惠王联合藤堂高虎故意此时不发工程,就是发了,一向低调做人的竹中重门也破天荒的不好说话起来,就是不给你拨款,各种理由反正就是欠着,以后再说,谁不知道你现在正面临稽考呢! 如此群策群力,好好一个中书执笔大臣立时成了众矢之的,要不是天草时秀脸皮厚,无所谓,一般人早自己引咎下野了,看着首相一点动静都没有,各方势力倒不着急,反正临时稽考就是翻查过往三年的政绩,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就能结束,那时节四人中随便一个担当次相,中书左府之内就是四比二,肯定能挤得首相浑身难受,早晚也斗倒了你。 形势如此岌岌可危,中书内部风雨飘摇,天草时秀嘴上不急,心中真恨不得弟弟能长出一双翅膀来,直接飞到身边,给自己出谋划策,看着临时稽考开始,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家四省正官,政绩斐然,自己这边却一点收获都没有,其实这不怪冈山宪法,他的本事也不差,下笔行云流水,头脑思路清晰,作为中书舍人,也就是首相的秘书,把首相交代的任务每一件都处理的滴水不漏,可惜言官完全不认,对不起,这都是首相安排的,你做得好是份内的事,又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做不好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人家告你去干什么,你都干不好,怎么当中书舍人,至于身兼的工部大辅一职,上任后就没接过几个工程,像样的能算政绩的大工程,更是一个没有,若是实言相告,说中书下令建设的几个大工程,臧库检阅使不给拨钱,那麻烦就更大了,前任工部怎么没事,到你这连基本的沟通能力都欠缺,大辅就是一省副职,怎么干的? 无奈之际,天草时秀私下找来了冈山宪法,打算和他摊牌,告诉他自己准备下野,退出历史舞台,这时候,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冈山宪法笑了,对他说道,“恩师何必如此悲观,其实此事还有转机。”天草时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这还能有什么转机,言官不在自己手里,稽考就不是自己说了算,明显人家那边随意加分,自己人这里一分加不上去,还十几天最终结果就能出来,哪还有转机,于是沉默不语,冈山宪法看出他的怀疑来,哈哈笑道,“恩师,所有人都在为了稽考忙碌,以为稽考之后,次相位置便定下了,实际则不然,稽考所查乃是吾等五人政绩,可先王立国,首当其冲树立的礼义廉耻等典范,政务才能反而排在其次,现所有人只看政绩,我们就正好可以从礼义廉耻,忠孝节义下手,恩师,请您放宽心,学生这些日子已经颇有心得,那四人,早晚也要投靠恩师。” 天草时秀听罢大喜,忙问有何计策,于是冈山宪法和盘托出,其中安东隆盛,在组建虎神军的时候,意欲九州此地民风彪悍,军队数量当在两万五千至三万之间,另设武士席位五百五十席,可后来京师权衡利弊,不欲虎神军作为地方军有足以威胁京师的战斗力,所以在经过精确周详的计划后,压缩在两万人至两万三千人范围之间,可最早虎神军的军需用度,器械,粮草,钱财,安东隆盛都是从远征军军库中直接截留,并未运回京师,人数批下来,和自己想的相比少了,那自己截留的各类物资就多了,正常人应该上缴,可安东隆盛考虑九州离京师甚远,补给过长,当地各处豪族的征缴工作,还有九州岛旧日势力以及浪人组织的镇压工作正如火如荼的展开,急需物资补充,所以他就把这些物资囤积,留下了,也就是说,安东隆盛手中控制着一笔并未记录在册的军需品,私藏军粮,兵刃,甲胄,并未上报京师,等于意图谋反! 上杉定胜,年少轻狂的时候,曾经在京师和人口角,是和一个老家臣,在新政改革最艰苦的时候,那时全面废除大名制度,这位老家臣文武皆不能成,所以被幕府裁撤,成为浪人,虽然发给房屋土地,遣散费,但他气愤难平,就留在京师,变卖了土地和房屋,每日饮酒放浪,有时候会在大街上大骂上杉景胜忘恩负义,上杉定胜早有耳闻,这一日果然相遇,口角之后,上杉定胜愤恨难平,抽刀杀死了此人,是上杉景胜求情花钱,贿赂都卫府务奉行(首都市长),才把此事压下,上杉定胜幸免,这一个贿赂,扰乱司法,滥杀无辜,也够他受得!至于土岐俊丰就更简单了,当初他在王京监视天皇和皇城,后政绩出众,先王孟昭德也打算把他培养成二代重臣,孟宪文的左膀右臂,所以把他调回,委以重任,任命的职务就是都卫府务奉行。 如数家珍一般,虽然大臣有些小把柄什么的不稀奇,不过冈山宪法了若指掌,能马上道出要害之处,还是让天草时秀听得目瞪口呆,他立时兴奋异常,对冈山宪法说道,“这样我马上上书,弹劾他们三人的过失,一旦定案,还要什么稽考,就只有你或者坂崎直盛可以胜出了,不过坂崎直盛署理监察省,王上最忌讳宰辅同时署理言官,他其实等于已经没机会担任次相,这便一定是你了!”冈山宪法笑着摇摇头道,“恩师,此言差矣,若如此,其一,上书之后王上态度不明,若执意回护,只怕恩师得罪国公势力的同时,还无法达到目的,得不偿失,其二,就算王上秉公办理,可调查需要取证,一旦其中一人的罪证取得不全,就危害没有尽除,还是与我不利,学生苦心搜集这些把柄,既然要用,必须一击致命!” 天草时秀忙问如何一击致命,冈山宪法答道,“王上若知此事,天威难测,可能不处罚,这便与我不利,可能处罚,这便罪者万劫不复,学生猜不到王上的心意,他们也一样猜不到,所以与其面见王上弹劾,不如直接和三人摊牌,威胁他们,看他们敢不敢赌王上绝不处罚他们,若不敢,我便可要求他们联名上书王上,由中书舍人决议次相人选,学生投给自己,这三人也投给学生,四比一和一比四,形势便能立时逆转。”天草时秀听罢略带忧虑的问道,“次相岂同儿戏,王上怎会同意让几个中书舍人自行决议产生?”冈山宪法答道,“次相除了制衡首相的相权独大之外,主要是为了辅助首相工作,协调中书舍人,最重要的就是团结,我可命那三人上书,就说投票推举次相,才是正道,只看政绩,财相政绩斐然,可为相却遭罢免,所以政绩稽考出次相人选,实为不妥,当先论德望,王上知道学生资历浅,年纪轻,肯定不会料到大家推举我,必会同意,等到结果一出,王上再反对就来不及了!” 天草时秀恍然大悟,喜出望外,立刻指派近侍去请安东隆盛,上杉定胜,土岐俊丰依次谈话,果然和冈山宪法预料一样,三人初听之后,都是破口大骂,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天草时秀威胁要上告王上之后,他们便面露犹豫,不知王上会如何处理,于是冈山宪法再出面劝说,说大家同殿为官,不过是想和和睦睦,三位已经是舍人兼八省正官之尊,何必在乎一个次相,并约定,只要联名上书,要求推举次相人选,并选他为次相,自己手里的证据立刻灰飞烟灭,从此世上无存,以后众人间还是过往模样。 三人权衡再三,最后终于一一同意,天草时秀破天荒的亲自动笔,施展多年未露的文学底子,一封奏折完成,上面书写,慷慨激昂,头头是道,所谓推举产生次相制度,比藤堂高虎提议的稽考出次相,强之百倍,合理合情,顺带手就把藤堂高虎批了个一文不值,好不痛快,第二日,三人将奏折递上去,王城果然轰动,就连藤堂高虎这样老谋深算,政治高手,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文惠王看到师父的窘迫,心中戚戚然,心知此事估计无法避免,只能安抚三人,同意三人的上书,为了中书左府的内部和睦,提高办事效率,当由中书舍人内部推举产生国之次相。本来一个滴水不漏的稽考出次相计划,宣告破产,10月11日,中书舍人冈山宪法辞去工部大辅之职,就任中书掌印大臣。 天草时秀和冈山宪法分别担任中书执笔大臣和中书掌印大臣之后,开始抓紧收拾藤堂高虎等人,对于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司马,五国公之一,天草时秀并未直接出手,而是利用相权,上书言事的同时摘抄文本发给两府八省及各州县,要求征夷大将军孟庆桢代表文惠王巡视七军,理由是当年先王在时,文惠王做为征夷大将军就曾替父巡视,看到这份奏折,有中书首相和次相的签名,分量之重,无人能阻,藤堂高虎只有不住的苦笑,让征夷大将军亲自巡视七军,变向就是让他接触军务,顾命五大臣里面,只有他藤堂高虎这个征夷大将军府掌印和征夷大将军府司马的官职是临时设立的,看来下一步就是要逼他交还大将军印信和指挥权,逼他下台了! 但若抗争不允,又不行,毕竟所谓顾命大臣,真正是悲剧的存在,孟昭德嘱托他们的,是让他们辅佐新王,顺利过渡政权,若藤堂高虎不同意这么做,不同意孟庆桢涉及军务,就等于从顾命大臣变为摄政大臣,是贪恋权柄,不愿意把权力交还正主,那样的话,莫说百年后的史书,就是当世人的唾骂,藤堂高虎也经受不起,最后权衡再三,藤堂高虎只能同意,卸去征夷大将军府掌印一职,将大将军印信还给孟庆桢,由孟庆桢掌印,代替文惠王巡视七军。 旨意下达之后,天草时秀喜出望外,立刻命仪仗队准备,并要求以佐师的身份,照料孟庆桢左右,陪伴他巡视天下,乘机打好和未来王爵的关系,政事交由次相冈山宪法代为处理,一时间人人趋之若鹜,百官恨不能因为吃上首相家里的一碗茶,而打的头破血流,刚刚丢掉了掌印差事的藤堂高虎苦笑不已,却因为天草时秀步步为营,所做都是合理之事,自己无法反驳。 1624年(太平六年)正月初十,征夷大将军孟庆桢正式起行,和中书执笔大臣天草时秀一同出发,往天下巡视七军,就在出发当日,突然监察省递来奏折,上奏文惠王有关中书执笔大臣天草时秀当斩十大罪,比如他为官恶酷,欺凌同僚,搬弄是非,迷惑先王,擅杀重臣,矫召谋逆等等,一般人读起来,那真是惊心动魄,大汗淋漓,不知是哪一位有这样的胆识,敢写这么辛辣的文章,奏折递到左府之后,中书掌印大臣冈山宪法一路小跑,追上意气风发,准备出城的天草时秀,看罢文章之后,天草时秀哈哈大笑道,“天真无比,殊不知今日中书,是老夫与你做主,奏折上来,老夫不批,王上去哪里看见!老夫现在要陪大将军出行,这些俗务就不看了,你去处理吧,切记,动手要快,下手要准,不可留有后患!”冈山宪法忙道遵命,将奏折揣回怀里,告辞离去。 天草时秀不愿意这种小事搅扰了自己的兴致,于是主动提议,为大将军开道,选取越前和近江一带的临海军一部作为第一个巡视地点,先行出发,布置相应起居招待用度,大将军孟庆桢欣然同意,命师父早去,天草时秀于是点起仪仗一百多人,出发北上,这一路走了一日一夜,快到美浓岐阜城附近的时候,突然一支兵马拦住了去路,天草时秀一愣,心说这又不是战国乱世,哪里来的兵马,自先王最后一次动武,亲征九州平乱虾夷之后,好像还从没有在近畿和东海见过兵马活动,于是他骑在马上,大声问道,“哪里来的兵马拦路,是不是临海军派来迎接仪仗?” 那支兵马寂静无声,片刻后,从人群中缓缓行出一位骑马武士,赫然正是兵部正官安东隆盛,他跨马提枪,哈哈大笑道,“好个首相大人,自荐要随大将军巡视天下七军,却连近卫军都认不出来,还以为是临海军,你去巡视天下七军,老夫还怕你把将军带丢了呢。”天草时秀闻言勃然大怒,在马上吼道,“安东隆盛,你不过兵部正官,也辖归左府所管,老夫乃你上司,你岂敢如此无礼!”安东隆盛对着他嘿嘿冷笑,从怀中掏出一物,天草时秀定睛观瞧,竟然是一纸诏书,安东隆盛大喝道,“你现在不是了!罪臣天草时秀,跪下接旨!” 天草时秀浑身一颤,自知大事不好,可左右都是官兵,而且上有文惠王王旨,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妄动,只能硬着头皮下马,跪倒在地,安东隆盛立时展开诏书念道,“天草时秀,深负孤望,为官不义,酷吏铁腕,贪赃枉法,弄权排异,今被奏十大罪状,尚无思悔过,一不谢罪返京,二不上疏自辩,竟狂言无中书之令,王目不得御览,并私下指示中书掌印大臣,行恶事,菅人命,‘动手要快,下手要准,不可留有后患’,此毒辣语句,岂能出自一国正相之口,然天网恢恢,天道昭彰,中书掌印大臣冈山宪法为臣忠义,冒死揭露,终使真相大白于天下,孤王闻之涕泪不止,才薄福浅,竟纵如此魑魅魍魉盘衡宰辅数年,悔之晚矣,痛之深矣,今心灰意冷,对汝失望已绝,赐汝不必相见,短刀一把,三尺白绫,汝可自决!” 天草时秀这时节方才真正胆颤心裂,明白大势已去,没想到啊没想到,苦心培养,拉拢来的中书舍人,一手捧出的国之次相,竟然背叛了自己,乘着自己离京的当日,就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若早知今日,当初一定自己留下处理这恶毒奏折,可惜一切为时已晚!眼看对方军中,两位使者模样的人走向自己,一人手托一盘,里面各自放着一把肋差和折叠整齐的白绫,一时间悲从中来,天草时秀放声大嚎道,“先王啊,你看到了么,您尸骨未寒,新王就逼杀顾命大臣了啊!”其中一位使者,大概五十多岁年纪,见他这般说,冷笑一声,将托盘中白绫在天草时秀面前放下,对他说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顾命大臣,为何不用心辅政,每日只知道争权夺势,私收利益,早先矫诏屠戮大臣,政文公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不过与你并非一党,你为了排除异己,竟然说杀就杀,和冷血的畜生有何区别?后你看二公子有用,又转而助他,为他摇旗呐喊,要放他出山,搅闹太平天下,一切一切,都是你私欲作祟,你为国为民,做了些什么?今日杀你,已经是看在你顾命大臣身份,杀的晚了!” 这番言语,说的天草时秀惊恐非常,他盯着使者,疑惑的问道,“你究竟是何人!”那使者低声答道,“今日叫你死个明白,吾便是当年二公子坐下客卿,小早川秀和,你逼走阿倍首相,自以为得计,可阿倍首相为了百姓,不惜屈尊留书与我这粗野乡民,吾感激老相爷抬举,这才出山除你,另外不怕说给你听,你自负聪明,算计他人一辈子,殊不知你收的国之次相,看似忠心耿耿,和你狼狈为奸,实际乃是吾之弟子,对你不过虚以为蛇,这冈山宪法四字,不过说他来自冈山县,要将你绳之以法,你还不知,每日叫的真真切切,其实他乃吾徒黑田信孝是也!”天草时秀一字一句收入耳中,已经全身上下骨头节都似震断了,颓废无言,彻底服气,半晌后,他长叹一声,人生在世走一遭,落得如此下场,当年若知今日,可还成武士否?1624年(太平六年)正月十二,权相天草时秀,被近卫军用白绫勒死在美浓国岐阜城外九里垂杨坡前,时年五十九岁! 第一百八十回太平年 时间2012-6-921:56:37:14134 权相天草时秀被缢身亡之后,安东隆盛立刻率军前去接应大将军孟庆桢的仪仗队,并和他说明了前因后果,以及文惠王的旨意,孟庆桢了解情况之后,继续他的巡视天下七军之旅,安东隆盛则带天草时秀的首级返回京师交旨,临行前,他和小早川秀和说道,“先生奇谋妙计,短短几个月就令天草时秀伏法,隆盛佩服不已,却不知先生有无意愿,为太平治世,千万百姓尽心尽力,效忠朝廷,成就一代佳话?”小早川秀和笑着摇摇头道,“兵部过谦了,秀和十八年前就心灰意冷,无意官场了,八年前,老相爷不知道怎么找到秀和的草屋,一封书信说尽了人生百态,兴衰哲理,秀和佩服老相爷的才华举世无双,所以用八年时间布局,帮老相爷除恶,了却他一桩心事,仅此而已。” 安东隆盛听罢唏嘘不已,师父一生果然算无遗策,就是归隐下野,尚不忘布局,计杀天草时秀,为国家除害,这般盖世名相的离开,真百姓损失也,安东隆盛谢过小早川秀和后,问道,“先生既然无意官场,隆盛也不敢多劝,却不知这一去,先生有何打算?可有隆盛能帮忙的地方?”小早川秀和抬手一指东方道,“秀和自幼时读书,从来向往三位英雄,一位是特立独行,行事出人意料,豪气震慑群雄的信长公,一位是仁义无双,先礼后兵,征战一生未尝一败的谦信公,还有一位就是咱们兴庆王,昭德公了,谦信公的后人,秀和几年来领教过数次,定胜乃辅弼良材,可惜性子外忍内烈,恐虽有善名,难得善终,实在不免磋跎,至于先王之后,几个公子秀和也耳闻过,却无缘一见,听说东北方向,还有一位三公子在,小少爷今年算来也有八九岁了,却不知能否一叙,秀和就是打算此间事了之后,往那里去,既然兵部大人提到,通关文牒还请帮忙一二。” 安东隆盛闻言,赶紧取出腰牌,写下一封特通令,把腰牌沾上红泥,在纸上一摁,从此小早川秀和拿着这张纸,只要安东隆盛还在京师为官一日,便可天下通行无阻,小早川秀和谢过安东隆盛后,便把特通令小心揣好,告辞离去,安东隆盛不敢上马,立于马旁目送,直到小早川秀和去的远了,方才整军动身。 回到京师之后,安东隆盛交旨面圣,呈上天草时秀的尸首,文惠王和一班大臣这时候又想起天草时秀的一生功过,有他在的时候,言官真乃第一利器,出口伤人从无目标可以幸免,官员人人自危,修德正身,勤于政务,自他登顶宰辅之首后,虽然坂崎直盛也乃贤良之辈,可惜却始终没达到过天草时秀那般的高度,一些地方和八省的低级官员,又开始出现了懒散,无礼,贪赃等现象,于是有人上书文惠王,要求严惩天草氏一族,并将其子嗣和兄弟全数押入京师处死时,文惠王拒绝了这一提议,并传旨九州,天草氏无罪,所存族人绝不牵连,甚至听说天草时人打算抚养哥哥的孤儿寡母时(撤职了是避免不了的),文惠王还特赐了五万贯钱和一处民房几亩田地供其生活。 文惠王这样宽宏的表现,大司马藤堂高虎和一些对天草时秀很不满的人也只好停止进一步打击天草氏的打算,尤其是在三月中旬,文惠王特意召见时任中书掌印大臣的土岐俊丰,细致的过问了兴庆王本纪的修纂情况,并重点提出,兴庆王时代被错杀的山下政文,被他王旨追斩的天草时秀等人的历史功绩,不可以抹灭,要照实记录,不能因为其结局而忽视其为幕府做出的贡献,只有如实记录,才能更好的给后人留下一面镜子,用来三省吾身,看清楚为臣子者狂妄自大,所带来的后果。 天草时秀事件的后遗症被文惠王几次三番的表态,总算最终安抚下来,朝堂之上,政治就是如此,一个新闻起的快散的更快,前些天还因为投靠天草时秀,恐怕被当做天草氏一党而遭到驱逐或者处斩的人,脸上的阴云已经散去,此时的他们,更加有兴趣讨论的是关于新任中书宰辅的人选,国之次相中书掌印大臣,在冈山宪法假意投靠天草时秀,乘其离开京师,中书政权交托到自己手中,利用这个唯一机会彻底打垮了天草时秀之后,他便挂印离去,恢复本名黑田孝信,往各地讲学,从此未再涉足官场,文惠王则乘机将嫡系,一直悉心培养的土岐俊丰拔擢起来,担任了中书掌印大臣。 可中书执笔大臣,这个国之首相,相权的直接掌管者,就没有办法那么轻松的做出决定,找到合适的人选了,自从老相爷阿倍秀明离开之后,文惠王时期因为中书执笔大臣之位,发生的争权事件此起彼伏,多少人受到波及,或死或免,可见只有孟昭德亲自任命的,确实才华天下无双的第一任国相阿倍秀明这样素质的人,不然真的难以在此位坐镇,让天下群臣不敢有非分之想,所以文惠王和大司马藤堂高虎师徒二人,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中,究竟谁来做一国之相,才能让这个最难做的位置稳当一段时间,最起码善始善终,不要被人挤走,被人弹劾,甚至被王爵怒斩了(如果看看大明,换内阁首辅的速度,孟宪文就不必有这种苦恼了,这个位置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长坐的)。 在斟酌合适人选的期间,大司马藤堂高虎和次相土岐俊丰实际成为了帝国的掌权者,由其是一直互相扶持,走过多少个风风雨雨的藤堂高虎和孟宪文师徒,经过夺印事件的打击,虽然这是天草时秀一手操作,并非孟宪文的本意,可毕竟给藤堂高虎提了个醒,大司马和掌印二职看似威风,实际是毫无根基的职务,通过一个正常的合理的要求,就会立刻被罢免,现在大将军府的印信就已经回到孟庆桢的手中,虽然军事上,王京以及京师的防务还是藤堂高虎说了算,可发布命令的时候,总要往大将军府去“请印”,多了这一道手续,变化的何止是不自在的感觉,还有其他很多很多滋味。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爱与恨,情与仇,往往都是被一个微小的细节,一个无意的举动所彻底转换的,藤堂高虎活了六十八岁,和孟宪文相处已经三十多年,可是直到今日,藤堂高虎才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友谊,感情,恩义都是虚无的,只有铁一样的权柄才是最实际的,不能把权柄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顾命大臣和征夷大将军府司马领天下军务只不过是两个光辉的头环,脆如玻璃一般,说碎就碎。 有大司马的底子,中书执笔大臣没有藤堂高虎的份了,当了中书掌印大臣,在没有决出中书执笔大臣之前,不论土岐俊丰干的多好,他也不能被提升,毕竟文惠王不能授人以柄,不能让人说他,是故意空着首相的位置,就等着给土岐俊丰去干,所以两个都认为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目前的职位远远没有彰显自己的层次的人走到了一起,相权和帅权的相互理解,日本帝国的最高权力层,即将面临又一次变革,也是一个割据小领主制度快速过度到中央集权制度,所要经历的最后一次动荡,这之后,日本帝国的权力架构整整持续了二百五十三年,再未变动过。 1624年(太平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大司马藤堂高虎上书,称赞了几个月来,孟庆桢将军在政务上的优良表现,提议征夷大将军孟庆桢收回大将军府权柄,正式完成过渡,和当年兴庆王孟昭德教导将军孟宪文一般,恢复直属二元政治,由文惠王孟宪文亲自督导将军孟庆桢的政务和军务能力,作为顾命大臣和大司马,藤堂高虎的职责已经完成,当卸甲归田,若国家有其他差事,也要最起码的撤除顾命大臣这个特殊封号和大司马这个职务。 奏折上呈之后,满朝轰动,虽然说藤堂高虎此时的权力已经被削弱,在做出决策之后还需要孟庆桢才能实施,可孟庆桢自掌印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件事反驳过藤堂高虎,按说藤堂高虎不该有所不满,用以退为进的招数,向孟宪文宣战,群臣猜测纷纷之际,文惠王孟宪文也表露出了惶恐,他亲自书写诏书,安抚藤堂高虎,并加封藤堂高虎为大司马同大将军事,赐车仗入王城,位极人臣,可藤堂高虎接到王旨之后,只是谢恩封存,将车仗退回,并恳切的写下一封千字文书,再次上呈,详细的说明了大司马和顾命大臣的职责,以及此时应该完成过渡,取消所谓顾命大臣这个特殊待遇的原因。 文字中洋溢着对王室的尊重和忠诚,孟宪文虽然早知道藤堂高虎的忠诚,可读罢上奏之后,还是感激的流下了泪水,师父真君子也!于是孟宪文下诏,藤堂高虎,真田幸村,竹中重门三人完成历史使命,撤销顾命大臣的封号,各自赏赐食邑一千户,钱十万贯,车仗入王城,朝服之上可镶嵌家徽纹路,至于藤堂高虎,因为卸去大司马职务后,便无官一身轻,所以孟宪文特意下旨询问中书左府,当至藤堂高虎于何地,中书掌印大臣土岐俊丰和中书舍人上杉定胜,坂崎直盛,安东隆盛商议,若直接给予中书执笔大臣职务,三人反对,就连目标最高权柄的土岐俊丰也不愿意,所以四人回奏文惠王,可请王上自己决定。 如此答复让文惠王哭笑不得,收回大司马职务简单,再给个同等重要的职务又没有,自己又不敢像父亲那样设立职务,一时间也头痛不已,最后只能召藤堂高虎入东书房,担当东书房研磨,暂时辅佐政务,日后再定职位。这般行事才有半个月时间,突然九州告急,真田幸村上书文惠王,岛津氏和加藤氏余孽已经铲除干净,只剩下琉球国当年因为和九州通好,所以互换人质留下的岛津氏岛津家久一脉男丁,及其后人,真田幸村作为虎神军统帅,自然先期向琉球出使要人,没想到的是,琉球国国主竟然斩使沉船,和日本决裂,真田幸村此时若要攻打琉球,就需要调动海军辅佐,可浅井井赖为海军总帅,官阶相当于八省正官,真田幸村虽然实实在在的掌握军权,却所有头衔都是副省级,比之浅井井赖,其实还是下属的关系,所以调动不了,于是向朝廷上书。 另外东北方面,孟宪平代表东北北方边防各县的官员上书,虾夷一带目前局势混乱,首先,本来已经被孟昭德征服的虾夷骚动,和睦相处的二十四个部落,此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再起纷争,本来虾夷全境土人,就是官称阿伊努人,只有十一万五千上下,而且阿伊努人老龄人,小孩,女性很多,其中青壮只有四万不到,现在纷争一起,互相攻伐,必将造成人口锐减,生产力下降,若是因为生存受到威胁,谁也不敢保证,阿伊努人会否再次袭扰内地,其中最最主要,也是当务之急必须解决的第一件事,是势力最小,靠近东北边防最近的一个部落,共一千九百多人,希望马上搬迁,归顺日本国,可据了解,他们和其他部族之间,还有血债没有清还,万一同意搬迁,会否遭致敌对部族尾随而来,若不同意搬迁,是否就因此断送了日后虾夷向幕府投诚的一切道路!东北地方虽然有都东北全州查办,可当年孟昭德设立职务,都查办所管辖,只有民政民生,还有负责监督各县征缴税务等皮毛小事,不似中华之封疆大吏一般,这些大事都没有自主裁决权,只能上奏朝廷定夺。 两件大事摆在孟宪文面前,孟宪文只好召集群臣商议,这一吵,就直接吵了五个昼夜,最后还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高高在上,坐的端端正正的文惠王低头俯瞰群臣,他似乎从中悟到了什么,又一时间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把疑问说给了师父,藤堂高虎微笑着听完了徒弟的苦恼,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二十天的时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醒悟的都醒悟了,他放弃大司马,不催促孟宪文选取一个合适的中书执笔大臣,为了的都是今天,拉着徒弟的手,藤堂高虎说出了引发高层政治结构变革的那段话。 “国之大事,不外乎内外二字也,外侮不抵,内中必乱,内中不宁,外侮必至,治世太平,八省各司其职,看似有条不紊,然一旦内忧外患齐至,谁可当断则断?今东西生事,西面外敌辱我,斩杀使者,陈兵国门,若用兵,七军都督谁人出征谁人留守,七军同级,谁人凌驾谁人,渡海作战需海军辅助,总将乃三位之官,七都督谁人可以调度,难道大小战事皆须王驾统兵乎?东面友邻有难,遣使欲投效而来,强敌尾随,似谋似兵,治部当决之?兵部当决之?军政分离分权,遇外事,中书可替将军决之?将军可替中书决之?” 文惠王听罢如醍醐灌顶,起身大声道,“各司其责看似稳妥,实际难有决策之人,今日之事,面临两难,若收编土人,引来敌军报复,治部的麻烦就要兵部解决,自然心中气愤难平,所以数日来朝堂上,治部以为当可行,兵部便说不可行,陆军以为该进,海军便说不该进,孤王坐视臣工中只有师父和次相一样不发,也是不想相权干预帅权,帅权干预相权,如此相互谦让,相互顾忌,实则耽误了国之大事!拖拖踏踏,数日不能决,孤王明白缘由了,请师父如实相告,当如何面对此间之局,难道先王苦心制定平衡之策,却终不能阻止相权和帅权合二为一?” 藤堂高虎笑道,“王上不必多虑,若相权和帅权合一,则天下必乱,位高权重,只靠德行约束,一任两任后总不免其中许之与错人,一旦如此,万劫不复,依老臣之见,可效仿旧日之大名家,除了有在内为政的文官,在外领兵的将帅之外,还当有一路人马,陪伴在主君身边,提供意见,担任军师,协调文武之间的关系,从全局出发,搭建八省互助的桥梁,则治部省处理之事引发兵部之责任,兵部只需处理即可,功过都由军师承担,好似先王在时,老相爷便是如此,身为军师,可直接指挥文官调度军需,又可直接安排军队上阵杀敌,但实际没有官位,不是家老,不是部将,若先王一朝罢免,即可不复存在。” 孟宪文深以为然,点点头道,“那孤王立刻颁旨,建设军师一职,却不知谁人可以出任,师父是否有意?”藤堂高虎自然乐意,可是此番引出权力架构的改革,是他和土岐俊丰形成的默契,他不敢落下此人,其实西面和东面发生的事情,远不是藤堂高虎解释的那么离奇,根本上就一个毛病,没有明确设立帅权的对应官位,幕府第一次改革,征夷大将军被从幕府掌权者的位置上搬下来,变成了王储的标志,名义上是王储兼天下各军指挥,可有孟昭德本人在,谁敢大喇喇的绕过孟昭德去指挥军队呢?而孟昭德去世后,第二任幕府的帅权,又让孟昭德以顾命大臣的名义,匆忙设立一个将军府司马兼掌印拿去,自半月前还是藤堂高虎在署理,藤堂高虎卸任后,根本问题这才爆发出来,到底谁是幕府第一帅权掌握者,当年新设各级官职,究竟哪一个是对应帅权的,七军平起平坐,海军总帅还高出七军半级,互不服气,互相不能指挥对方,就全乱套了!而造成今日之局面,根源就在于孟昭德期待幕府日后不要有大的战事,至于地方暴乱,七军各有管辖,出事了去征讨就是了,没想到这个美好的愿望持续六年就破灭了,东西两面同时需要军事最高决策人出来说话,可惜幕府就没有这样一个官位,慌乱之中,藤堂高虎用他天生的口才,把简单的一个设立最高军事长官就能解决的问题,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却能为更多人跻身最高殿堂提供机会的办法。 所以藤堂高虎耐心的和文惠王解释道,“王上,唯今之计可以如此,军师既然在国遇大事的时候可以临机决断,统领文武两厢,则绝不能是一个人,必须保证平衡,当选择三五人为好,这三五人的选拔标准,需要曾经至少署理过两省,能够明白至少两省运作的机制,若是单单提拔兵部省正官和治部省正官担当军师,那不过是两省换了个地方吵架而已,另外,虽然国遇大事的时候才可召集军师,控制在少人数范围内提供决策,但平时也不能解散,不然临机有变,先用十余日甚至个把月决定谁担任军师的职务,那一切要紧事都耽误了。所以老臣以为,必须当成一个部门设立,但不必立于八省之内,可以在王城左右选择一处,类似内廷学一样,有直接递交文书给王驾的权力,对朝臣的上奏,先行代为批示,对王上的诏令,给出对应的意见,互通有无,两方意见统一后,立刻发下执行,不给八省推诿的时间!” 文惠王听罢抚掌大笑道,“如此甚好,拔擢能臣为参谋,协助处理政务,分担公务的同时,还提高了每日可处理奏折的数量,但是孤王同意之前,参谋又没有直接指使群臣的权力,就算将军政皆交参谋决议,孤王亦可高枕无忧!甚好,甚好,请师父详细拟个章程。”藤堂高虎一听,赶紧谦虚道,“老臣年事已高,思虑事情恐不周全,部门什么规格,名唤如何,人选如何,都请他人提议为好,比如王上看重的土岐大人,便是合适人选。”这明显就是把立功机会留给土岐俊丰,示好于他,文惠王便同意下来,传旨命土岐俊丰上书言事。 土岐俊丰就等这道旨意,立刻花费一夜时间,上书二十条建议,文惠王看罢,龙颜大悦,直夸土岐俊丰才思敏捷,落笔成文且深合圣意,于是传旨八省等部门共议,虽然八省意见不一,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吵架,但此番不过是个过场,文惠王主意已定,不待八省吵完,就已经正式下旨,传令设立特别部门,地址坐落于王城原军务参赞处,政务参赞处,将两排平房打通,和王爵的习字室相连,臣下和王上沟通政务,不论是近处的习字室,还是远处的东书房,来往花费最多一炷香时间。特别部门定名为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办事人员简称军机参赞,其具体职权如下,第一,代替王爵预览各地紧急事务,并先行批示,完成后请示王上,由王上书写不同意见或者表示同意后发还,两方意见统一之后,即可成诏书实行,第二,对于王爵下达的特别指示,直接成文,或者写出不同意见返还,待两方意见统一后,立刻成文,第三,盛放军机府文书的木盒上特别雕刻“特事特办”封印,除军机参赞和王爵,外人不得拆阅,木盒所到之处,皆由军机直属驿马呈送,见专人当即打开,天下无论文臣,武将,奉旨立即照办,征夷大将军府和中书左府虽为文武之首,可见旨意亦不得违抗,甚至不得上书反驳,若有相关抗辩文书上呈,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可行使特别权力,当即销毁,不予理会。权力之大,独断专行,闻所未闻,好在其一,担当者并非一人,其二,只处理各地的紧急事务,这才没有引起文武两边的轩然大波,其三,军机府虽可以拒不执行王爵的旨意,合法的抗旨,但王爵有对所属人员的直接任免权,等于看似能据理力争,但最后实权还在王爵手中。 至于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的第一任成员,经过土岐俊丰保举,由天野长兴接替真田幸村的关防印信,真田幸村从九州返回,入驻军机,另外还有担任过首相和财相,内廷学祭酒的竹中重门,担任过地方大员,军队统帅,粮草督管的安东隆盛,其中文一武二,足以均衡一切紧急事务的处理方向,土岐俊丰故意不提自己的名字,这便是怕授人以柄,反正孟宪文不会忘了他的,果不其然,人选拟定三日后,孟宪文反复思考,还是在诏书上多加了两个名字,第一人,兴庆王时代就担当过右军师,地方政务,矿物,农务,财务各方面的全才,自己的师父藤堂高虎,第二人,担当过八省中三省各级别职务,中书掌印大臣,国之次相,自己最宠爱的新晋能臣,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的建立者之一,土岐俊丰,拥有专事专断权,可以直接指挥两府八省,仅次于王爵之下,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终于达到了人臣的顶峰,同时平分了幕府军政的最高权柄。 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成立后,藤堂高虎,土岐俊丰,竹中重门,真田幸村,安东隆盛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辞去日常职务之后,幕府历史上罕见的出现了整个中书左府,只有一个坂崎直盛,以中书舍人兼督察正官,一个上杉定胜,以中书舍人兼治部正官,两人每日照面,整个中书左府,冷冷清清,堂堂帝国文臣首领衙门,此时的功效只剩下一个,腾出更多的办公地点,给其他六省抢占而已,其实调走五人入职军机之后,文惠王孟宪文就立刻想补充中书的行政人员,但是掂量再三,都没有合适的,既然没有才能和威望都足以进入中书的人员,所以只好按下不表,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对文惠王的心理,还有群臣的斤两摸的一清二楚,早料到精英被抽走之后,中书暂时将无人顶替,军机虽然作为特别部门存在,可只要一步步操作,必将最终成为帝国的权力核心,吞并本属于中书的荣耀,只不过,这需要时间而已。 在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里,领头的自然是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两人当初联手,为的就是至高权柄,现在终于到手了,为了避免联盟出现破裂,重蹈当初天草时秀的覆辙,所以二人都压制了对独裁的渴望,暗自做了约定,军事上土岐俊丰支持藤堂高虎的决定,政务上藤堂高虎支持土岐俊丰的决定,外交上二人先行碰头,如果意见不统一,则由五人共同拟票,谁也不可对结果表示异议。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面前,才从地方调往中央,尚不敢随便开口的真田幸村,洞若观火,自为官以来就扶摇直上的竹中重门,阿倍秀明的亲传弟子,亲身经历无数次政治斗争,经验丰富的安东隆盛,三人立刻明白了这所谓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三人老老实实,跟着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的脚步,维护着两人的权力。 1624年(太平六年)七月,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等着它出洋相的情况下,漂亮的解决了东西两面的大问题,赢得了满堂的喝彩,虽然多数是投其所好,看文惠王高兴,跟着附和的,但还是毋庸置疑的奠定了军机府的政治地位,打着皇帝智囊团的旗号,实际上成为了政务决策人的身份。先说西面,琉球国斩使沉船,为了当年的誓约,要保护岛津氏子嗣到底,不惜和幕府为敌,军机府做出应对,浅井井赖率海军西日本海防务舰队出发,封锁琉球岛和南方诸岛之间的联系,在不动用陆军,不涉及指挥人员才高官小,扰乱军中官阶的情况下,对琉球国完成了经济封锁,没有了大明朝的米面,南方诸岛国的天然资源,甚至本国赖以生存的各类海货,琉球国上下在一个月内就暴乱频发,尚丰王当年作为岛津氏的人质,在萨摩藩生活过一段时间,学的一身九州蛮子的执拗,如此情况下,还是要求全力抗日(我勒个去),结果被重臣软禁,直到尚丰王同意交出岛津氏岛津家久后人,才被释放。 浅井井赖在大洋上斩了岛津氏残余十一人祭旗之后,包围依旧不撤,要求尚丰王和属下对斩使沉船作出解释和赔偿,不然日本国颜面无存,早先迫于萨摩藩的压力,为了寻求帮助,其实已经成为大明朝属国的琉球,无奈之下,只能上书大明朝廷求救,可惜三拨使者都被浅井井赖拦下,这位身体里流淌着浅井长政血液的聪明人,对被俘使者礼遇有加,款待后分别送回琉球,本来尚丰王还期待浅井井赖能学他一样,斩杀琉球使者,自己就可以宣称扯平,如果再不撤围,琉球国上下也不会怪责他,而是怪责日本人不守信用,那时候就可以一战了,哪知道人家根本不和你动这种小家子气,出手大方,款待后送还,明摆着告诉你,要的是你吐血伤本的赔偿,1624年(太平六年)六月十八日,尚丰王下令,割让琉球国北部的大岛,鬼界,度姑,永良部,由论五岛,赔偿日本,浅井井赖这才满意的收兵,未费一兵一卒,取得五处海港完备的海岛,为日本国和整个东亚诸国的经济往来提供了最为便利的中转枢纽,文惠王接到奏报后大喜,加封浅井井赖为世子少师,同大司马事,领中书掌印大臣,继续担任幕府海防总督察办(海军总司令),依然留在海上,军机府这才松了口气,照旨加封。 东面一方,费劲就多一些,毕竟阿伊努人的战斗力和人数并不是琉球能比的,他们茹毛饮血,穿越山林泥沼好似飞腾一般,虽然生产力低下,无文化底蕴,羞于和生人接触,但是一旦拿起石矛,石斧,还有长弓来,这些人各个都是合格的战士,所谓全民皆兵,估计就是这个意思,当年孟昭德征伐虾夷,调动近卫军精锐一万五千人,钦点安东隆盛为前锋大将,田中续继辅佐,死伤了一千余人,才拿下了虾夷的西南部,设立札幌县,可撤兵不到一个月,就被蛮族吓得官员逃回东北,孟昭德命令斩首弃城官员后,深思熟虑,就并不在理会札幌了,连如此神武的兴庆王都拿虾夷没办法,更何况文惠王呢,所以慎重起见,军机府在处理东北问题上,首先派出了治部省的官员,和欲南逃的部落接洽,同意他们搬迁,不过必须抽调三百精壮从军,按照四比一的比例,从这一千多人中扣下人质,再派出兵部省的官员,和与这支部落有血海深仇的强大部族沟通,用帮助该部落镇压其他敌对势力的条件,换取和南逃部落的冰释前嫌。 最后双方达成共识,强大部落的首领安佳巴.苏吉向幕府称臣,被封为虾夷伯,札幌城主,幕府同期派兵出征,协助他们剿灭仇恨最深的北方,东南方,东北方三个过万人的部族,由于事关重大,军机府决议,还是由曾经远征虾夷,经验丰富的安东隆盛挂帅,亲自前往征缴,可这其中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作为军机参赞之一的安东隆盛,既有决策权在手,现在又成了旨意的执行者,如果他在前线发现了和旨意不同的取胜道路,作为执行者的他是应该义无反顾的照章办事,还是行使同为决策者的权力,反驳旨意,上书抗辩?军机参赞成立的最初目标就是快速反应,协调八省,对重大和紧急要务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行之有效的处理办法,如果现在安东隆盛到了东北,甚至虾夷之后,才和王旨产生分歧,那互相交换意见起来,甚至比当初八省吵架要耗费的时间还要多,这就把军机参赞的存在意义抹杀了,就白白浪费了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的一片苦心,于是乎,两人商议后做出应对,在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内加设名誉封号,领班军机大臣,所谓领班者,便是单数日,王爵择一人领班,双数日,王爵再择一人领班,领头和值班的意思。作为领班军机大臣,除非王旨亲自调用,不然不得离开军机府,剩下未被提名的军机参赞,日常职权不变,但在离开军机府外出勤务之时,需遵从领班军机大臣调遣,所谓特事专办权,可封还旨意不办权,暂时失效,待返回京师后,权力自动恢复,并可事后抗辩,交由王爵直接审理。这样做,进一步完善了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的运转机制,增强了王爵的参与感和存在感(kuso...),提高了王爵的安心程度,两全其美。 于是乎,安东隆盛以军机参赞身份,领兵部省正官,挂帅出征,1624年(太平六年)七月十九日,只用不到两个月时间便完成任务,虾夷问题解决,安佳巴.苏吉的儿子阿图鲁.苏吉随同作为人质前往京师,一时间群臣纷纷上表歌功颂德,说的都是文惠王怎么英明神武,赶超先王,一举平定东西两大巨变,武功治世兴国安邦,文惠王虽然儒弱,可还明白事理,知道这都是师父他们决策的结果,于是下旨嘉奖五位军机参赞,当初为了防止军机参赞利用特事专办权为祸王室,所以定军机参赞为正四位,现在文惠王下旨,五位大人皆正四位领县侯薪俸,皆大欢喜。 如此后,似乎一切都平静了,没有左邻右舍打扰,没有家里的小字辈们骚动,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也各自洁身自好起来,好像争权夺利是一件很下流的事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王贤臣正,日子一天天过去,很美好的过去,文惠王和他的军机参赞,左右两府,八省正官们一起,丰收年就减免赋税,灾荒年就开仓济民,没事练练兵,闲了出游天下,遍访名山大川,作为孟昭德的子孙,在1626年(太平八年)正月初一,二公子孟庆华代表孟氏幕府,文惠王,第一次踏上了大明的国土,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祭祀了孟氏宗祠,见到了传说中的太监是个什么样子,和魏公公吃了个饭,并把孟昭德的牌位供奉入了山西祖宗祠堂之内,一切的一切,非常的美好。 两年,弹指一挥间,过去了,日本发生了许多小事,都不值一提,其中写入史书,将来准备载入文惠王本纪的只有寥寥几页,比如九州人民在虎神军严酷统治之下,造反无望,转而寻求其他解决之道,切支丹这个名字传入人们的耳中,切支丹教导大家,一切要看开,人世间的好与坏,都是一个标准,一个衡量你往生的标准,你是个好人,你死后就要到美好的地方去,你是个坏人,你死后就要被烈火焚身,其实还有许多更高深的教义,不过这几句话最深入人心,所以被记录下来,许多人加入成为切支丹教徒,一时间达到七八万之多,军机参赞真田幸村巡视九州,下达旨意,传令天野长兴规劝,天野长兴规劝无效,只能换一个方法,用烈火夺走了数百人的生命,“既然你们都是好人,死后不会被烈火焚身,那我生前就先让你们焚了好了”,很多人都害怕了,退出了切支丹教,然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此时入教,起教名zeronimo(ゼロニモ),他就是天草时贞,不过没有被当时的史官记录。 另外地方上出了个能人,是1627年(太平九年)的学子,为了庆贺文惠王六十大寿,恩科的中榜者,他文辞秀美,才思敏捷,被直接拔擢为美浓县巡检使,上任伊始,和商人众沟通协调,到农户去实际考察,甚至亲自动手,下田干活,体会农民疾苦的同时,也亲眼看到了农耕中存在的问题,三个月的施政时间,他就抹平了农民拖欠数年的欠款,拉进了和商人众之间的友谊,再通过商人众的借贷,缴纳了拖欠幕府的五千两黄金赋税,作为软禁孟宪杰的原天下第一农耕大藩,历任巡检使都是维稳为主,不求其他,只要孟宪杰不闹事,三年一过,自然升职,可只有这位县太爷,自己丰衣足食不算,还要拉着农民和商人重建往日的辉煌,而且还做到了,一时间被人誉为天下第一财政高手,可惜的是,就在文惠王打算提拔他的时候,他在政府的结余中,拨出三百两修缮了孟宪杰居住府宅的大门和前厅,毕竟兴庆王的子嗣,住的不能太寒酸了,这个消息传入文惠王耳中,他只能扼腕叹息道,“败官之后人,不可为官也!”于是罢黜还乡,此人从中有所悟,奋笔疾书,十年磨一剑,死前完成家书,传于后世,其中专讲为政要务,最重要的几条是,伴君如伴虎,君臣之道不可废,侍君者忠,忠君一人即可,不可忠天下,其二,国民富足,皆因天无二日,若割据藩镇再起,天下重将不宁,为臣者,奉权如豺狼虎豹,为君者,当视权如无上珍宝,不可同享于他人,其三,欲修德政,必行人所不能行,为人所不能为,亦将被人人所反,所以行大政者当得大权,为百姓之平等,则需对官员不公,为百姓之自由,只有为官之独裁。心得体会,教育一代代后人,终于在一人心中形成纲领,把权力抓在手中谁也不给,削藩,不听任何意见,就是他执政特色和功绩的总结,此人便是恢复了本姓的坂崎氏后人宇喜多秀泉,被罢黜的人叫做坂崎直义,是坂崎直盛的小儿子。 至于说败官之后人五个字从何而来,就要从1626年(太平八年)九九重阳说起,先王孟昭德曾经规定,幕府王爵和将军必须袭承旧礼,按照中华的节日进行拜贺和庆祝,不过不需要牵连日本国民而已,坂崎直盛父子在这一日,文惠王孟宪文心情大好的情况下,触了霉头,他们父子二人,经常按照文惠王的旨意,下乡里私访,调查各地施政情况,并如实汇报,和往常一样,坂崎直盛上奏文惠王,讲述了九州百姓的苦难,重中之重,就是切支丹教禁教事件,对百姓造成的伤害最大,不止是感情上的,还有肉体上的,天野长兴是一个披着文人外衣的狠人,他的从肉体上直接消灭教徒的做法,令坂崎直盛感到非常恐慌。 他上奏文惠王的时候特别提道,百姓的信仰,从最早的神道教,扩展至鉴真东渡之后的佛教和神道教并存,现在西洋切支丹教来了,未尝不可接受,毕竟有前车之鉴,当年反抗佛教又如何,牺牲了的还是百姓,最后佛教成了定局,今日文惠王不必大惊小怪,应该读读史书,避免当年镇压佛教徒,最后百姓徒劳丧命,还是无法断绝大家对佛教的向往的窘境重现,文惠王听完这些奏论后,很是失望,在他看来,往日让坂崎直盛下乡调查,是要知道土地的收成,是否还存在买卖,农民缴纳的赋税是否是幕府要求的那样,有没有摊派别的杂税,所以坂崎直盛说的话,他都信,因为没理由隐瞒啊! 可今日就不同了,宗教是什么,是一种大面积洗脑,瞬间就可以聚集许许多多不怕死的“卫教战士”的神奇力量,佛教推行了又如何,任何一个执政者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一种自己不了解,无法掌握的力量在自己的国土上滋生蔓延,这对王权是最大的威胁,更何况佛教直到今日还是让当权者不喜,看看才过去不久的战国时代,一向宗所向披靡,多少英雄豪杰,国主大名都在秃头身上栽了跟头!所以当坂崎直盛为切支丹教说出第一句好话的时候,文惠王就彻底失望了,他并不是失望于两人没在一个思维方向上,而是失望于坂崎直盛的脑子,恐怕此时已经让切支丹教给俘虏了,原来这个宗教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啊,连自己的重臣,自己的直属家臣,老班底,都在短短月余之内,就叛变了自己,文惠王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冷冷的听完坂崎直盛的汇报,让他退下,并立刻召来了军机府当日的领班军机大臣藤堂高虎,和师父说出了自己的伤心事,藤堂高虎沉默的点了点头,明白该做什么了。 1626年(太平八年)九月十六日,本着特事专办权的原则,所有涉及切支丹教的问题都属于军机府的范畴之内,当日的领班军机大臣土岐俊丰代替文惠王拟旨,坂崎直盛出巡九州,鱼肉乡里,和切支丹教勾结一气,深负孤望,命剥夺一切官职勋爵,罢黜为民,其长子坂崎直忠,追随父上左右多年,不思进取,眼看坂崎直盛堕落,没做出任何挽救,亦隐瞒不报,上对不起文惠王,下对不起生父,不忠不孝,予以自裁问罪。 坂崎直忠自杀四日后,坂崎直盛离开京师之前,写了一封信给文惠王,上书请罪书三字,军机府权衡再三,这种文书应该不在特事范围之内,所以没有拆阅,直接上呈文惠王,可惜拆开书信,里面所写竟然还是为切支丹教求情的内容,其中写道,文惠王出身唐人之后,应该明白百家争鸣的好处,希望他开放宗禁,允许切支丹教布道,不然久而久之,被压迫的教徒肯定会起来反抗,届时幕府出兵征讨,耗费的是国库,牺牲的是百姓,经济和政治上都没有好处,千万日本国民的好日子,不能就这么断送。 看罢信件后,文惠王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侮辱,一个罪臣,竟然敢用请罪书三个字糊弄自己,实际让自己又读了一封恶毒的满是攻击言论的坏话,文惠王第一反应是,自己的智商被人藐视了,自己作为一个王爵,虽然达不到父亲的高度,可不应该被人放在手掌心上玩弄,他立刻下旨军机,说了两件事,第一,从此后,特事之内牵扯的人员,除非有王旨亲自摘除,不然其一生所说之话,所办之事,所写之文章奏折,都需要军机府先行管理,后报王爵,第二,追上坂崎直盛,甚至不许其自杀,一定要行刑处死!坂崎直盛,一代忠臣,在送走儿子四日后,依然秉忠直言,为了千万日本国民免遭战火,牺牲了生命,不论当时的人如何讥笑他,骂他,历史还是会给出他一个正确的评价! 办完了这件事后,经历了大喜大悲,心情几次反复,甚至于亲手处决了自己的爱将,人生第一次主动要求结果一个人的性命,竟然还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嫡系老家臣,文惠王这位执掌日本江山八年的王爵终于要油尽灯枯了,他心力憔悴,人也变得孤僻起来,和群臣交往,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文儒雅,唱诗对和的翩翩公子,他见人就问,自己该如何盖棺定论,他和父亲孟昭德究竟差距多少,他的一生究竟有没有过错,他执政短短九年,调和中书内部的矛盾,协调相权和帅权的关系,信任顾命大臣,利用顾命大臣,废除顾命大臣,成立军机,用他自己的方式维护王权,他广开言路,希望天下真的一片透明,百姓的疾苦辛劳自己都能第一时间掌握,他希望臣工都清正廉明,都鞠躬尽瘁,都为了孟氏的江山,恨不得牺牲自己的一切小我,他抵触新兴宗教,不惜一切代价要遏制铲除,甚至亲自下令,处斩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自己的家臣,他的命运随波逐流,在孟昭德的耀眼光辉掩盖下,他注定不会有经天纬地的成就,可他偏偏用他刚柔并济的性格,一点点逆流而上,把属于文惠王的九年,活出了自己的滋味,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才华并不出众,却很孝顺,希望尽一切努力把父亲留给自己的家业打点好,死后好在九泉之下对父亲有个交代的好儿子,仅此而已,九年时间,谁也不能一句话定论他做到了还是没做到,可大家都亲眼看到的是,他做了,他没有碌碌无为,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了一个称职的王。 1627年(太平九年)十一月十五日,处斩坂崎直盛一年零一个月后,文惠王孟宪文重病不能医治,在东书房最后一次召见大臣,命征夷大将军孟庆桢继王爵,领太政大臣,任命当日领班军机大臣藤堂高虎,军机参赞土岐俊丰,安东隆盛,真田幸村辅政,竹中重门重回财相之位,并同时监管监察省,五人皆不设顾命大臣封号,同日大赦天下,之后就未曾再见过任何外臣,十一月十六日,才过了刚刚一天,文惠王孟宪文便薨于东书房,享年六十岁。十二月一日,征夷大将军孟庆桢正式领太政大臣位,继承王爵,定王号为承阳王,为文惠王孟宪文选取谥号,并安排全国祭奠仪式(大葬已经完毕),定第二年大年初一开始,为长福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祭奠仪式完成,文惠王谥号也刻碑入陵,取“尊贤敬让曰恭”,“安民立政曰成”二字,于是文惠王孟宪文的谥号全称为“忠孝至诚真无上善开平中正文惠恭成王”,庙号忠王,孟氏幕府的第二代君主的功过政绩,短短十六字,已成定局如此! 第一百八十一回军机府斗承阳王 时间2012-6-1122:09:48:12824 1628年(长福元年),三十一岁的承阳王孟庆桢在短暂的休息了七天之后,终于换上王袍,登基坐殿,在群臣的簇拥之下入主王城,孟氏幕府的第三代政权自此接管历史舞台,被遗诏宣召辅政的藤堂高虎,土岐俊丰,安东隆盛,真田幸村当仁不让,列立两厢,率群臣向新王祝贺,承阳王和父亲一样,百般安抚,国公各自增加食邑五百户,赐钱十五万贯,县侯等也各有封赏,并破天荒的宣布,藤堂高虎,土岐俊丰,安东隆盛,真田幸村四人日后上殿,可带班陪侍,也就是说,这四人享受公卿见到天皇时的特别优待,有专人伺候茶水,夏天有小扇子给扇着,冬天有小炭盆给取暖,旨意一下,羡煞旁人,都是为了幕府效力,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受此天恩,四人自然不敢张狂,赶紧伏低身子,自陈罪过,不敢领受,承阳王孟庆桢微笑着看了看四人,执意如此行事,四人无法,只好当庭谢恩,心中却并不快活,毕竟若有意奖励臣下,该适当有度,又或封公封爵一类的大事,都该提前知会,并有三次最少的推辞客气,才好继续进行下去,现在承阳王孟庆桢上来就突然袭击,还不许推辞,执意要给,虽然好似看重四人,可其实让四人落下个张狂无礼的骂名,而且突如其来,群臣也没有打预防针,一个个心里和吃了苍蝇似的,瞬间就让四个辅政大臣成了众矢之的,整个大起前后,四人一直如芒在背,好像无数炙热的目光,已经快要把他们烧穿了一样。 大起结束之后,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约定在南山坡会面,两人轻装步行,甚至支开了自己的随从,在南山坡下长街一小酒馆内碰头,两人对面而坐,叫上一两样酒菜,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土岐俊丰开口对藤堂高虎说道,“今番新王行事,不跟我们打一个招呼,看似有第一天掌权,就要甩开我们的意思啊!”藤堂高虎此时已经七十有二,若非武士出身,征战沙场半辈子,绝不可能保持这般好身体,可今日朝堂一幕,还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脸上亦惨白无色,端杯子的手都略有些颤抖了,他眉头紧锁,唉声叹气道,“老夫和先王师徒情分多年,相知相依,所以辅政九年顺风顺水,现新王登基,虽有先王旨意,可毕竟私下并无恩义,尤其是新王佐师死于乱岗,老夫只怕今日加封,是为了他一日新王报复吾等,所定下的计策。” 土岐俊丰手托酒杯,一饮而尽后道,“可我看新王举止,尤其是这几年来的深居简出,似乎不该像今日这般厉害,难道他藏得如此之深,甚至连大司马大人您都看不透么?”藤堂高虎略一迟疑,嘟嘟囔囔不知道在算着什么,最后才咬牙切齿道,“老夫看人很少走眼,新王三十而立,初登大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瞒得过老夫,他有几斤几两,老夫自信还看得出,只是...只是今日蹊跷,他突然发难,将我等置于尴尬境地,而且设计周密,又让我等避无可避,再聪明的人,没有老到的经验和手腕,是做不出此事的,所以新王聪明也好,傻也好,今日之事一定是有人为他献计!” 土岐俊丰被藤堂高虎这样一提醒,突然浑身一颤,看着藤堂高虎道,“难道当年果然留下祸患?”藤堂高虎悲痛的点点头道,“先王仁慈,今日酿成大祸了,哎,看来军机和老夫所料必是同一人,那个人卷土重来了!”土岐俊丰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双手攥拳,握的非常使劲,尽量压低声音,痛斥道,“必是以心崇唬〔皇谴巳耍难有这般大手笔,一个朝会将四辅政全部拔起,陷我等于四面无援之境地。”藤堂高虎默许道,“所以你我之间,还有其他两位大人,要一起想个法子,必须除掉此人,不然日后危矣!” 土岐俊丰问道,“是否可以请旨,让以心崇坏H喂僦埃现在猜测是他,他却并未露面,敌人在暗处,我们无从发力,不如等他出面后,我们寻他一差二错,虽然今日四辅政处境尴尬,可比之他,群臣还是会站在我们一边,届时群起攻之,贼和尚必败!”藤堂高虎摇摇头道,“万万不可,新王既然任用以心崇唬肯定想过为他恢复一官半职,若我们逼他出来,上奏为他保官,岂不正中下怀,届时莫说反攻,只保官一层,群臣就会抛离我们,而且若我们先行保官,后又伐之,师出无名啊!” 土岐俊丰也感到言语突兀,欠缺考虑,一时间语塞,低头道,“那便要辜负先王遗诏,吾等早晚必败了?”藤堂高虎叹道,“新王与我等情浅,先王又特意不提吾等顾命大臣之位,只说辅政,这辅政二字可就大有玄机了,如今之计只有自保,老夫拟明日上奏,请辞特权,公与二位大人也该效仿,既然礼数缺了,补上总比不补要好,算日子,明日是公领班军机,老夫还要设法,请公从旁相助,咱们调派幸村大人出去统兵为好!”土岐俊丰低声道,“天野长兴大人忠肝义胆,在军中颇负盛名,如今坐镇九州,不可大用么?”藤堂高虎笑道,“远水难救近火,老夫拟让幸村大人统临海军,再有浅井辉政大人,越智龙雨大人统近卫军,方能万无一失!” 如此布局,看来藤堂高虎面对以心崇坏恼治攻势,是要用军事回应了,一生未曾接触刀兵的土岐俊丰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顿生波澜,也不知是该继续说下去,还是该痛斥藤堂高虎谋逆为好,两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一个等着对方表态,一个不知道该如何表态,气氛尴尬,最后还是老江湖藤堂高虎看破了这一点道,“浅井大人虽然和吾等交好,可心向孟氏毋庸置疑,只要以心崇环不起大风大浪,老夫也不会出手,另外适可而止的道理,就算老夫不懂,许多事,也不是老夫说一声,浅井大人就能去做的。”土岐俊丰这才放心,点头道,“如此我等联名保奏,安东大人,真田大人,二者取其一,必出越前统兵!” 1628年(长福元年)1月2日,藤堂高虎等辅政四臣上书被拒,不许封还特权,孟庆桢高坐鎏金红木椅,洞若观火,似乎看透了藤堂高虎心中所想,不待他上奏任何事情,赶紧宣布退朝,四人只能张目结舌,悻悻退出大殿,这般走了一个回合,闹得灰头土脸,还引得背后群臣议论纷纷,传的最邪乎的版本,竟然说四大臣一面上书请求放弃特权,一面要挟承阳王孟庆桢,不许他批复,是做样子给外人看的,哭笑不得的四人只好把之前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商议的事情摆在第一位特办,打算第二日就各自上书,真田幸村或者安东隆盛其中一人出京带兵,安抚飞县一带的山民,调查各州县安置异乡豪族定居情况。 如果这件事情能成,天下七军最厉害的三支就同时落入四大臣的掌握之中,莫说以心崇恢皇怯懈龊媚源瓜,就是手握天下权力的孟庆桢,只怕也不能撼动这四人了,连夜挑灯,藤堂高虎等人分别就各自的见解,上书陈事,其中土岐俊丰发挥幕府第一科文士的本领(大多是后期在内廷学培养出来的),洋洋洒洒竟然万言,连他自己都颇为满意,竟然复读后无一处可以更改。 1月3日,藤堂高虎等四人在王城城门外碰面,约定一上朝之后,只要孟庆桢岔开话题,就一个个上,直到他装不下去,必须要听大家汇报的时候,同时开口上奏,用四大臣的威名让他必须当时做出选择,王旨一下,入军机就断不能更改,生米煮成熟饭,过十万军队在手,以心崇豢隙ㄒ老实许多了,这般商议之后,群臣陆陆续续都已到达,赶上今日小起,只有两府八省等要员在,总数还不到三十人,互相一打招呼,都是最熟最熟的,四人心里还安定一些,若是大起,整个京师的官员都要上殿,那些新近晋升的学子官员,一听不入耳,开口就敢骂,很多事情就难办了! 现在机会大好,四人满面春风,领班入城,哪想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甬道才走了三分之一,臣工队伍就被两名侍女和一位近侍拦住,那近侍唇红齿白,面如美玉,颇有几分姿色,乃是孟庆桢当年做公子的时候宠爱的小姓,现孟庆桢登基为承阳王,他自然到了王城,摇身一变也是近侍长了,只见他冲着群臣深鞠了一躬,眼窝含泪,呜咽道,“王上有旨,今日早朝免去,请诸位大人齐往近卫军总督府吊唁,浅井...浅井大人他仙去了。”此话一出,如五雷轰顶,四大臣齐齐呆住,浅井辉政竟然死了! 不敢相信这一事实的四人,甩开群臣,出王城抢马就直奔近卫军总督府而去,临近街口,只听得哀嚎声此起彼伏,隐约还有谢客送客之声,果然是摆了灵堂无疑,四人中藤堂高虎,安东隆盛和浅井辉政关系较好,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后面二位则更多的是在关心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浅井辉政好端端的突然就死了! 答案没用多久就揭晓了,满屋子哭泣的人里面,只有三人无动于衷,其中一位竟然还是浅井辉政的亲弟弟浅井直政,藤堂高虎等四人多年来在权柄高位摸爬滚打,什么察言观色的本领不会,四人眼光一扫,马上察觉其中有恙,立时装作凭吊,哭了几声,写下名字,鞠了几躬之后,就借口到内堂奉茶,四人一进内堂,浅井直政和另外两人,越智龙雨和竹中重门立刻尾随而入,七人点头对坐,浅井直政面色铁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藤堂高虎这个曾经担任过军方最高统帅的老上级开口道,“近卫大人的死,莫非有怪?” 浅井直政一听,问到要害上了,想要回答,却咬紧牙关,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竹中重门见状,替他解释道,“骗的别人,在座的都是军人,可骗不过,”说到这还不忘多看土岐俊丰一眼,土岐俊丰忙接话道,“但讲无妨,俊丰一文士,却也能辨是非黑白。”竹中重门于是继续说道,“辉政大人体魄强健,六十五岁又如何,尚能马上如飞,开弓穿杨,双臂同舞百斤铁枪,昨日和二都督两人比试,一时兴起才乱了礼数,脱下衣服打斗,着凉了,本不是大病,王城却不知哪来的消息,非要御医诊治,结果深夜里不明不白的就去世了,我请相熟的军医来看,一个个都说不知道,哪有这样诡异的事情,大司马,你说,不是着了道么!” 藤堂高虎沉思片刻,欠了欠身子道,“也不可妄下定论,还是要想法请一个懂得医术的来看看才好,既然军医不敢担干系,老夫看...安东大人,不知您能否快马去请增田盛次大人前来,他可是一手好医术,当年兴庆王有恙,都是御医诊断之后,增田大人看过,王城才给兴庆王配药的。”安东隆盛忙起身鞠躬道,“事关重大,万死不辞!”立即出府,上马离去。 不多时,安东隆盛请来了增田盛次,藤堂高虎说明请求后,既然是老大司马开口,增田盛次不敢拒绝,亲自诊断,一炷香的时间,只见增田盛次满面愁容,走入内堂,七人同时起身,其中浅井直政最为激动,一把拉住增田盛次,问道,“快说我哥哥是怎么死的,难道真的有问题!”增田盛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藤堂高虎一眼,藤堂高虎心领神会道,“直政,不要鲁莽,增田大人为近卫大人诊治,乃是恩义,并非职责,你这般逼迫,就坏了咱们的本意了。”浅井直政一听,只好松开双手,这时增田盛次才开口道,“能否请大司马借一步说话。” 藤堂高虎明白事关重大,点点头和增田盛次走到一旁角落,土岐俊丰等人则好言安抚浅井直政,二人这才交流起来,增田盛次不无担忧的道,“这下要出乱子了,直政大人军中也有些关系,浅井氏一门兄弟又在海上掌握数万海军精锐,处理不好,只怕要出大乱子!”藤堂高虎听到这话,等于已经知道结果了,震惊的几乎要晕过去,难为他七十二岁高龄,还要强撑着站稳,不甘心的确认道,“此间干系重大,你不可胡说啊,究竟是什么事!”增田盛次这才和盘托出道,“近卫大人死因是气血两亏,供气不足(心脏衰竭),换句话说,这不但不该是近卫大人这般武勇无双的人得的病,就是普通人得了也不会呈现暴死之相,除非...除非这是下毒所致,瞬间亏血断气,则不分身体强弱如何了!” 真相果然如此,藤堂高虎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无力挣扎,整个人都颓废下来,灾变,灾变,典型的灾变!孟庆桢啊孟庆桢,只怕这也是你下的手,你的背后只怕以心崇灰丫迫不及待的要打第三回合了吧?第一回合四大臣从能臣变成宠臣,遭了嫉妒,失了臣工之助,第二回合浅井辉政现突然暴死,谁也知道他乃第一代孟氏武将,和藤堂高虎等人私交颇厚,他一死,四大臣等于失去了兵权,以心崇话。竟然早早的被小瞧了,现在突然出手,步步都算到了藤堂高虎前头,短短三日,四大臣就被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藤堂高虎心中憋足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大风大浪走过来,都是为了今日,以心崇徽飧鱿蚶匆怨钫┮跄北幻险训缕髦氐募樨,今日才发挥出了他的极致,要和这样的人战斗,藤堂高虎似痛苦似兴奋,五味杂陈,说不清楚。 摆摆手让增田盛次退下后,藤堂高虎把浅井直政单独请到了一边座位上,用远处五人听不到的声调悄声问,“直政,老夫的话你听不听?”浅井直政道,“大司马不但乃兴庆王钦点顾命大臣,更是文惠王恩师,今又被遗诏命为辅政,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属下愿意听从!”藤堂高虎点点头道,“好!你听老夫的话就好,老夫不会欺骗你,你现在有两件事要做,第一,近卫大人死于急病,你为他治丧,老夫上奏王上,为他风光大葬,第二,老夫有些话要对你说,可之前,你要自请辞去都督之职,并且书信你三弟井赖,要他同期辞去海军总指挥之职,你二人致仕!” 浅井直政大惊失色道,“大司马!此言何意!”藤堂高虎痛苦的闭上眼,长叹一声道,“你不要问!老夫也不多说了,这一点就到此为止,十日内,你和浅井井赖大人的辞呈到了兵部,老夫自然会再找你,今日先说丧事吧。”浅井直政见问不出什么,只好诺诺的退下,藤堂高虎和剩下五人也一同出去,招待陆续前来吊唁的大臣,直到傍晚,王旨才到,浅井辉政作为无双战神,天莲惠隐院的徒弟,统兵多年的大将,对幕府居功至伟,特命追封为同大司马事,升格忠勇公,画图绘册,入忠英阁祭祀,并特批葬入王陵的陪陵安葬! 三日后,赶回京师奔丧的浅井井赖和浅井直政两人商议之后,决定什么事也不如大哥的事重要,一定要搞个清楚,于是分别上书兵部,要求致仕,兵部接到奏折后,转呈王城批示,文惠王生前定下规矩,但凡涉及到特事中的人员,除非王旨批示摘除,不然将归军机府一直监理,当年远征琉球,浅井井赖的档案就归到军机府名下,浅井直政的没有在内,藤堂高虎用了些关系,将他加了进去,这样军机府先批,同意两人致仕,承阳王后批,同意了军机府的意见,浅井氏一门自浅井辉政突然死亡后,全部退出了官场。 1月12日,浅井直政和浅井井赖等到了王旨,允许他们和全部家小,以及忠勇公的遗孀和家眷,返回封邑(小谷县侯)安居,临行之前,藤堂高虎特意派人来护送浅井氏,并悄悄托给他一封信,里面大致内容如下,浅井辉政其实死于毒杀,目前看有可能是王城内部下手,但也不排除有敌对大臣乘乱为之,因为并无确凿证据,所以统兵的二人,尤其是掌握整个海军的浅井井赖就异常危险,先行致仕离开官场,乃是藤堂高虎为他们设定的保命之策,只有浅井氏全部离开京师,才能争取麻痹敌人,为藤堂高虎运作下一任近卫军指挥的人选提供优势,而且浅井氏一门若早知真情,恐作乱报仇,一旦找不准对象,只怕反而让真凶逍遥法外,所以全盘考虑,浅井氏必须离开京师,不过此仇必报,浅井氏离开之日,藤堂高虎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复仇计划。读罢信件后,浅井直政垂泪向京师方向拜了三拜,一拜大哥在天之灵,二拜先王兴庆王的养育之恩(小要饭的出身,打小就被孟昭德收留),三拜藤堂高虎的多年照顾,起身后,和弟弟以及全族上下,迎着夕阳往天边而去。 1628年(长福元年)2月,暗流汹涌的承阳王执政首月终于过去,藤堂高虎领衔的军机府在低调和蛰伏了将近一个月后,终于出手了,他们发动群臣上书,这次学聪明了,四个人没有参与其中,甚至冒着四大臣不表态,分量就不够的危险,也绝不开口说一个字,推举安东隆盛出任临海军镇北都督,巡视北陆和近江,剿抚并用,把幕府乃至于整个战国时代,各地大名最头痛的其中之一飞国(现飞县)整治整治,承阳王孟庆桢看罢奏折后,询问军机府的意见,军机府以此非特事,军机府无权过问为由,将之推给式部省,承阳王见军机府和他玩老官僚最熟知的手段扯牛皮,不高兴了,严旨军机府拿出主意来,军机府四人见状,不慌不忙,继续装作不知道,直到一天后,承阳王孟庆桢,或者说他背后的高人总算露出破绽,一道旨意下达,追回前旨,要求军机府必须过问,但不必增设特事,因为安东隆盛作为军机之一,当年曾管理过东西两地边境特事,属于特事涉及人员,并无王旨摘除,所以档案还在军机府管辖范围内,必须由军机府定论,这哪是孟庆桢或者他不知什么地方发现的人才能提供的主意啊,这可是涉及到幕府上层管理,军内人员调动的大事,能知道这些事,还有本事搞出前后那么多招的人,只有以心崇唬 军机府终于百分百确定了,孟庆桢就是为了他师父报仇,或者说他师父死在陪徒弟出巡的路上,徒弟作为堂堂征夷大将军竟然无法保护,丢了面子,其中一个理由,所以联络了以心崇晃他出谋划策,要拿四大臣开刀算账!有了这个明确的对手,四大臣就好动作了,土岐俊丰首先以领班军机大臣的名义,下文宣称,安东隆盛作为三朝元老,第一任首相阿倍秀明的亲传弟子,文韬武略无不上乘,乃国之砥柱,不可私派地方任事,当留镇京师,所以驳了大臣们请他出山,带兵安抚飞县的请求。 作为迟早要被拿掉的四大臣之一,安东隆盛不掌兵对孟庆桢来说是个好事,他背后的以心崇灰怖值米约旱亩允趾妥约阂谎,没有兵权在手,所以痛快批复,就按照军机府说的办,哪知道旨意一下,第二日安东隆盛的名字就出现在近卫军总督的候选人名单上,并且名列第一,第二是真田幸村,第三是天野长兴,第四是越智龙雨,都是四大臣的人!承阳王孟庆桢勃然大怒,下旨训斥军机府,说特事特办乃是先王成立军机府的宗旨,虽然遗诏命四大臣辅政,都是军机府成员,可并没有明旨说军机府从此为常设机构,可总管天下事务,四大臣要戒骄戒躁,谨慎为官,近卫军空悬无主乃是王上该操心的,和军机府无关,四大臣越权干政,暂不处罚,当以此为戒。 哪知军机府接到申斥旨意后,立刻封还王城,书写理由更加堂而皇之,其一,推举安东隆盛等人出任近卫军总督,这是特事特办,因为前旨承阳王询问四大臣意见,安东隆盛是否应该出任镇北都督,四大臣否决,王驾同意,其中往来旨意中,四大臣特意注明,王驾也朱批的一句话就是“不可私派地方任事,当留镇京师”,留在京师和留镇京师可是有天壤之别的,别看只差了一个字,前者就是赋闲的意思,后者就是出任近卫军总督的意思,因为镇字能对应的官位在京师就只有近卫军而已,现在四大臣顾虑到王权,并没有直接命安东隆盛继任,而是挑出几个合适的人选让承阳王来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其二,四大臣提出的几个人人选,虽然都是四大臣各自嫡系或者至交,可翻查记录,都在军机府特事人员名单之内,等于并未越权,还是在军机府可管理的人员之中,承阳王的申斥毫无道理,藤堂高虎大笔一挥,驳回! 父亲孟宪文当了几十年的世子,随兴庆王出征不止一回,兴庆王特意留给他的立功机会也不止一回,他的顾命大臣里,好友,师父俱在,就这样,文惠王还是不敢乱减一官半职,甚至在现有官职内调动,自己信赖的土岐俊丰都无法当上首相,这才设定特别机构军机府,圆了土岐俊丰的掌权梦,比起父亲,只当了九年征夷大将军,从未打过仗,从未带过兵,就巡视过一次七军,还才出门第一天老师就让人砍了,这样的资历,承阳王虽然恨四大臣和军机府恨的牙都咬出血了,还是不敢废除军机府这个机构,毕竟作为辅政大臣,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的牌子一亮,你废了军机府,怎么安置他们,难道给他们一个人当大将军司马,一个人当中书执笔大臣么?或者说执政刚第二个月,就罢免先王遗诏中的四个辅政大臣,那孟昭德耗费十年建立的礼义廉耻,忠孝节义教育方针,培养出来的这些一批批卫道士,可算是找到事情做了,孟庆桢比之他们,也不敢动手啊,所以,驳回就驳回,孟庆桢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算了,不吭声了,实在是不敢骂回去! 第二回合的卑劣手段,打掉了四大臣的坚强后盾浅井辉政,可这一回合并未就此结束,老谋深算的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配合,愣是申请来了加时赛,并把安东隆盛顶了上去,旨意最终下达,安东隆盛以军机参赞身份,领兵部大辅,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以心崇槐┞读俗约海却还是没剪除四大臣的助力,反而让四大臣把近卫军直接收入了囊中,为了平衡比分,既然孟庆桢交出了近卫军,军机府在迎接第三回合之前,还是做出了一些妥协,增设幕府科考第三科文科魁首清田武信(曾被天草时秀逼走),以心崇坏乃浇惶镏行继,阿部定秀,濑户长治入军机行走,同为参赞。 军机府增设到八人后没多久,第三回合的战斗开始了,这次发力的是军机府一边,藤堂高虎在对新来四人进行摸底后,做出以下分析,田中续继是铁杆二公子一派(旧党目前核心之一),以心崇坏闹笔艏涞,来这就是捣乱来的,阿部定秀和濑户长治都是山下氏的嫡亲,他们对于私仇公愤的目标天草时秀肯定追咬不放,现在天草时秀身死,功劳在藤堂高虎等人,所以此二人可以争取,至于清田武信,当年被天草时秀逐走,可见能力一般,今日被孟庆桢直接提拔,必定感恩戴德,属于承阳王走狗一派,独立独门,不难对付,所以藤堂高虎等四辅政大臣并不太防备他们会有什么进攻行为,还是把精力主要放在以心崇缓兔锨扈迳砩希在和新晋四人打过招呼后,四大臣当日就上书王爵,要求给兴庆王本纪定稿! 原来在几个月前,文惠王身体日益衰弱之际,他挂念最多的除了儿子的登基问题,就是父亲的生平问题,孟昭德作为乱世枭雄,几次变换易主,又不可掩盖的造就了屠戮义兄独子,推翻丰臣氏的事实,可谓是很难书写的一本本纪,文惠王不想掩盖事实,又不愿自己的父亲被后人误解,所以几次三番下旨,对读过的本纪稿件提出修改意见,在太平九年,文惠王执政最后一年的秋天,他拖着病体,又提出了几点注意事项,比如孟昭德和上杉谦信的关系,孟昭德对丰臣氏作战时德川家康的举动,本多正信的死因是否孟昭德暗害等等,只有表明在和丰臣秀赖作战时,德川家康在坐山观虎斗,并没有表现的和忠臣一样,立刻出兵来救,才能凸显一点,就是孟昭德如果不杀丰臣秀赖,德川家康总有一天也会做,当时的天下形势就这样,孟昭德是被逼和德川家康决战,而决战之前又不能不先解决后方的心腹大患,如果要写清楚这几点,其中有一个一直活动在敌方,并且亲自参与或者干脆一手制造了许多历史事件的人就不能不被涉及了,他就是以心崇唬 在文惠王死后,兴庆王本纪已经成书,不过碍于在大丧期间,土岐俊丰率领的文官团并未上呈稿件,直到2月1日,大丧过后一个月,土岐俊丰才上书,并要求承阳王指示,何时开始动笔进行文惠王本纪的编纂,并且由谁进行。文惠王的事情承阳王姑且不论,但在兴庆王本纪上,他却大为光火,首先说历史真实,以心崇坏降麓家去,就是骗取德川家康的信任,用卑鄙的手段挑拨几大臣族,最后暗害本多正信,如果把这个事情就这么写上去,孟昭德的形象是光辉了,德川家康那边的历史是被真实揭露了,可以心崇痪捅换倭耍以心崇坏蹦昊毓槎海道,孟昭德高调宣布他的“加盟”,可并没有直说他为自己或者为孟家做了什么大事,现在一笔笔写清楚,鬼知道是以心崇蛔约悍⒒拥模还是孟昭德指示的,把以心崇痪驼饷锤愠簦孟庆桢还怎么用他,一旦有一天消息泄露,知道承阳王请这个人在背后当军师,那自己的威信可就全完了!但是不用他又不行,只有他在此时能全力帮助自己,且能和藤堂高虎他们打个不分高下,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接着改,以心崇槐匦胧侨倘韪褐兀身受王命,去那里执行孟昭德的旨意的!为了一个军师,为了帮助自己实现报仇的小小愿望,竟然不惜牺牲祖父的名声,给自己的先祖抹黑,孟庆桢这个人的胸襟还有见识,比其父文惠王孟宪文差的太远了,看完承阳王孟庆桢的批复意见,作为当日领班军机大臣的藤堂高虎终于心灰意冷,昏君啊昏君。 最后一次退让或者说试探,没得到良好的回馈,第三回合终于正式打响了,藤堂高虎不会再给承阳王和以心崇蝗魏位会,他立即指示言官上书,命时任言官首领的监察省正官井伊仁德亲自督促王爵批复,竟然驳斥的是王爵自己的旨意,意思是,你说以心崇皇欠蠲潜伏,那请把旨意拿出来,只要有当日兴庆王写给以心崇坏闹家猓或者是口头旨意那叫来传旨人员,史官就可以继续编写,不然你就是乱命,你虽然是王爵,可兴庆王不论于公于私,都是你的前代,没有他哪有你,你还不感恩么,你要是还有孝义廉耻,你就不能擅自篡改历史,尤其是文惠王已经批示过的本纪,你小心一口气把爷爷和爸爸都忤逆了!这种事情哪里来的旨意,承阳王被骂的哑口无言,他背后的以心崇挥殖鲋饕猓用重手惩治几个闹得欢的,于是十二名言官被放逐,可没想到的是,中国有言官因为气节愿意被放逐,学会了忠孝礼义的日本武士官员们,也因为为了维护老主的尊严而牺牲了政治生命受到无数人赞扬,这才是武士道啊,荣华富贵算什么,气节才是一切,十二人离京的时候,送行的官员竟然达到三百之多,恨不得全京师的官都去了,藤堂高虎本着恶心人恶心到底的风格,特派军机府出人,田中续继和清田武信去往送行,两个走狗尴尬的要命,狠狠挖苦了一下承阳王和以心崇弧 闹到这个地步,兴庆王本纪想不定稿都难了,莫说孟庆桢还嫩,顶不住大风大浪,就是老狐狸以心崇灰膊桓以谡飧鑫侍馍隙嘧鼍啦,既然重手不但没用,反而激发了这帮言官继续上书的激情,那就牺牲小我,为二公子孟宪杰复出争取时间,只要那个混不吝回来,兴庆王本纪还不是想烧就烧,1628年(长福元年)3月底,承阳王下旨,兴庆王本纪正式定稿,孟昭德生平事迹入库,供后人瞻仰摘抄传世,文惠王本纪正式开始编纂,总纂官很有意思,不是德高望重的藤堂高虎,不是经验丰富的土岐俊丰,甚至不是八省正官,军机要员,而是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清凉寺定国,安都院常琼,两个都是和尚,傻子也看得出吧,这是以心崇桓介绍来的! 军机府和八省还有实际已经没几个人在的中书左府都不干了,让这些的人修书,还要大臣的脸面么,他们算个屁,要是今日旨意不提,压根就没听过这个名字,绝对不能让他们修,群臣一闹,承阳王孟庆桢知趣的躲开了,称病不朝,就不让你们见我,看你们怎么办!最后还是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商议,与其抵制不让修书,不如给他们修,非要他们修的时候出错了,一把摁死,这才是政治家所为,于是军机府上书,要求此二人尽快开始修书,这是军机府在没有王旨询问,或者没有特事封号的情况下,第一次直接参与日常政务,孟庆桢见军机府向着自己说话,赶紧同意,这一来一回,却忘了一件大事,他这么做等于承认了军机府过问常务的权力,有一次就必有第二次,军机府像脱缰的野马,在权力大路上开始飞驰起来,从此再也拴不住了,至于中书左府,实际应该出来主持大局的显赫部门,相权的代表,早就沉沦了,中书执笔大臣虚设之外,文惠王和承阳王在军机府成立后曾先后更换过九位次相,可试问天下臣工,哪个敢在藤堂高虎,土岐俊丰,真田幸村,安东隆盛面前直着腰板说话,所以那句话对啊,当什么官不要紧,重点是谁来当,牛人来了,县长当得和宰相平起平坐也正常!换言之,小字辈来了,宰相当得比县长还没面子,也就见怪不怪了,中书在多年无法掌握话语权之后,终于逐渐被人淡忘了! 两个小和尚被放到了举世瞩目的修书位置上,他们手中的两支笔就成了先王的一切,这两支笔下走出的每个字都是历史长河中无法跳过的九年中发生的点点滴滴,两人倒还勤恳,任劳任怨,翻阅资料,内宫档案,起居实录等等,慢慢的写,藤堂高虎则慢慢的看着,等着,这样一直等了三个多月,长福元年五月底,两人终于犯错了,在文惠王本纪中,不可避免的要提到当今王上承阳王,两人翻阅言行录的时候发现,兴庆王孟昭德病危之际,曾先立孟宪文为王,领太政大臣,同时宣布孟庆桢为征夷大将军,孟昭德当初的考虑是想直接一纸诏书稳定三代人,最起码三代之内不要再出现兄弟俩争权的情况,比如世子孟宪文和二公子孟宪杰,一个嫡长一个有威望,最后孟昭德不得不痛下狠手,所谓前车之鉴,早早在第一任王爵时候就越俎代庖,替文惠王确立世子之位,直接断了孟庆华争位的想法,稳定幕府江山,你按照这个写就好了,可两个小和尚自作多情,或者是受了以心崇恢甘荆在文惠王本纪里特意给承阳王贴金,想说明他是个受万众瞩目的,甚至孟昭德都悉心培养的,对他期望甚至比自己儿子还高的绝世英才,原文是“先圣王千岁与先文王千岁皆钟爱当朝,每栽培教导,事必躬亲,由其先圣王,自当朝年少,至王体有恙,近二十年,过问功课,每日不断,弥留之际,尚不往遗诏特冠将军之位”,就是这句多余的话,让藤堂高虎逮到机会了。 6月6日,藤堂高虎率先上书,并有军机土岐俊丰,安东隆盛,真田幸村的签名,“清凉寺定国,安都院常琼二人,胡言乱语,读史不密,本纪中岂可妄加杜撰之词,若存留后世,先主威名何在,先主何以立身,修本纪狂言,更甚欺君枉法,当判斩刑,并抹去文中污秽之词,另着得意人修史”,承阳王孟庆桢初始看罢奏折,还哭笑不得,自己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藤堂高虎他们怎么看出来的,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吧,于是传旨军机府,要求面呈不当之处,当日下午,军机府就回复来了,只看的孟庆桢跺脚大骂,藤堂高虎奏折里明白写着,其中最不当的地方就是圣王青睐承阳王,细心培育这一段,圣王起居实录记载,连自己的儿子文惠王孟昭德都很少过问,还有工夫去管你一个小孙子什么消遣,早就知道你写这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赶紧删,别留着到时候载入史册了恶心人。 孟庆桢作为王爵,天下之主,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就算他看着他窝囊老爹温柔了一辈子,可生杀大权,任免裁撤,都顺风顺水,百官也是服气的很啊,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在史书里加个几句话就一堆人反对,都吃饱了撑的么,没事做了,刚登基的时候,自己大把大把花钱,每人都有封赏,那时候一个个笑的合不拢嘴,怎么今日还这样,一点不给自己面子,孟庆桢直接下旨,都没等到第二天,就要求军机府,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还有其他军机参赞上表谢罪,并自请罚俸三年,不然孟庆桢就要替他们下旨,处罚可就不止这些了。 政治斗争上的高深莫测和意外连连,哪是一两个小字辈能搞清楚的,甚至于许多大鱼也经常阴沟翻船,权倾朝野最后下场凄凉,这就是因为政治乃是集思广益,见缝插针的学问,一个帮派往往能斗赢一两个人的小团体,说白了,人多才是硬道理!孟庆桢身后有一位以心崇唬莫说他还不是姚广孝那般的阴谋艺术家,就算他是,这边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俩人呢,还弄不过你一个人么,孟庆桢严旨命军机府自我申斥,土岐俊丰不慌不忙的祭出法宝,是他早就发现的一招好棋,今日亮剑正是时候! 等到晚上,孟庆桢气的还没吃饭,非要就着谢罪折子才肯吃饭的他注定要失望了,军机府奏折上来了,骂人了,责了,可不是自责,矛头对准的是孟庆桢,奏折里面说得清楚,我们让你抹掉那段话,是为了你好,你不听,反而要我们谢罪,那我们只好挑明,说说你的不对了,还记得当初兴庆王本纪定稿么,你千方百计不给定,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你罢免了十多位直言尽忠的好言官,现在呢,兴庆王本纪是定稿了,可存在于文惠王本纪里的兴庆王的片段,你还要篡改,我们都是当年跟随老王爵打天下的,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必须说说你,兴庆王本纪由文惠王和您两次下旨定稿,其中的每句话都该是金科玉律,兴庆王本纪有一句话说“先圣王常感公务繁忙,对子嗣关怀甚少,后每每提及,亦垂泪不止,当朝(文惠王)伺候左右,多好言宽慰,先圣王尚不能释怀,多有抑郁”,一字一句写着呢,兴庆王当年为了天下,牺牲了和家人相聚的时间,对子嗣很少关心,你现在来一句,自少时起,近二十年,关怀每日不断,岂不前后冲突,而且最主要的,如果定稿的话,前后对比,兴庆王不是成了冷漠子嗣,独宠孙子的恶人,尤其是他还曾辣手软禁亲子,任凭先忠王怎么哀求都不释放,你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究竟想干什么,如果你认为军机府说话语气重了,可以罢免我们,如果认为我们说的是合情合理,就下旨抹去这段话吧! 6月6,多好的日子,中国人叫法,顺加顺啊,可孟庆桢苦恼无比,怎么今天自己就和吃了苍蝇一样,不住的恶心,顺一点也好啊,可从早到晚,一天骂嘴仗没完,和军机府对骂的都要日落西山了,自己还是一点便宜占不到,只不过冥冥中自有天意,孟氏幕府的代表并非孟庆桢一人,六月六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是太不顺了,甚至于从日后的局势发展,和宏观历史来看,这是他悲剧下半生的转折点,但却是孟氏幕府的生机之日,没有6月6爆发的问责本纪事件,孟氏幕府的未来肯定会风雨飘摇,彻底断送在孟庆桢和以心崇皇种校好在这一天,问责事件发生了,而最后,孟庆桢也因为不愿军机府集体下岗,朝政空悬,所以做出了妥协,给孟氏幕府的第一明主孟慧宣(孟昭德是比明主更犀利一层的雄主)日后上台,扇动了第一下翅膀,蝴蝶效应正式开始连锁触发了! 第一百八十二回结束还是开始? 时间2012-6-1219:35:47:12284 1628年(长福元年)6月6日晚,王城关闭前的最后一个时辰,军机府八大臣赖在房中就是不走,说白了,今天要么承阳王下旨抹去稿件内不实的部分,要么他们就集体在王城里过夜,要么干脆一纸诏书,登基才半年就罢免所有辅政大臣,直接把不忠不孝之名传遍天下,一口气把所有中枢要员罢了,承阳王还没这个胆量,一是怕造反,这是最主要的,二是怕没人接着给他干活了,三也是相对于承阳王自己最致命的,就是他当了九年征夷大将军,一点权力没有,一个嫡系都没有,他的将军府的臣僚都是当年天草时秀给带来了,天草时秀都让人宰了,属下人自然树倒猴孙散,就算补充新的人员过来,距离天草时秀被杀和文惠王病逝,总共才短短三年时间,政治舞台上,三年就是一瞬间的事,孟庆桢和他的臣属能做出什么大动作来,所以根基薄啊,薄的不能再薄了,让他下旨裁撤遗诏辅政大臣这种大事,从技术角度讲,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 一头困难重重,一头道个歉认个错就好,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没出过京师的孟庆桢(巡视天下七军那次,一堆人伺候着,比在家还舒服,不能算出门历练)轻而易举的就选择了后者,不论以心崇辉趺纯耐妨餮,孟庆桢只是轻松的一笑道,“不必紧张,只要孤王和军师还在,早晚拿住他们办了!”以心崇惶罢心中愕然,怎么政治斗争这么残酷的一件事,让这个小娃娃说出来就这么轻松呢,早晚早晚,早晚二字最害人,你这边松懈一刻,人家那边就多一刻时间,你顶着个王爵的名分算什么,你今天都拿不下藤堂高虎,过段时间就能拿下了么,安东隆盛控制近卫军,你有什么,不过四个左右摇摆的傀儡,而且地位低,连军机府里的领班军机大臣都不是,小团体里都没话语权,需要借用群臣的力量时,这四人能替你出面?以心崇徽獠徘宄,烂泥是真的扶不上墙啊,自己太自负了,招惹了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两位,只怕末日要到了,反观军机府那边,临要关门了,旨意终于到了,那就好,集体下班回家休息! 既然承阳王孟庆桢不是个好主子,以心崇挥职涯钔贩旁诹讼乱淮王储身上,当年姚广孝青史留名,直到世宗朝尚追封不断,辅佐明成祖朱棣靖难有功的同时,在明仁宗朱高炽,明宣宗朱瞻基身上肯定也下了不少功夫,所以才博得多代皇帝肯定,既然有榜样在,那自己为何不照方抓药呢,孟庆桢二十五岁便和正室彩蝶(嫣院)生下一子,名讳孟繁国,虽然此时年方六岁,可读书要乘早啊,于是以心崇恢甘厩辶顾露ü,安都院常琼二人,此时被贬官到内廷学做侍学士,上书承阳王,要求早立孟繁国为征夷大将军,选定佐师,开始培养他为君之道,本来两个和尚让藤堂高虎他们一顿收拾,早就不该露头了,但是当初孟昭德顾虑内廷学乃是为朝廷输送治国栋梁的地方,自己必须了解其中的运作,所以特旨内廷学学子,就算没有官衔,只要考入内廷,就具备单独上书权,不受两府八省管辖,可直接递书进入王城,所以二人被贬斥的时候,以心崇幌准疲要孟庆桢不论如何把两人安排入内廷学,保留两人上书的权力,给自己斗藤堂高虎留下一个说话的窗口。 6月12日,承阳王孟庆桢将奏折反复掂量,终于下旨群臣,不必拘礼,上书言事,毕竟自己和父亲的征夷大将军都是在遗诏里写明的,并无新王直接任命某个子嗣为征夷大将军的先例,而且其中原委,彩蝶乃是蒲生家后人,和孟庆桢的五叔,孟昭德收养石川氏的养子孟宪和有外亲关系(彩蝶的姐姐嫁了石川数正的二儿子石川康胜,孟宪和是石川康胜的亲三弟),平日就有走动,而孟宪和本人呢,他的正室杏子又是竹中重门的女儿,竹中重门可是坚定不二的藤堂高虎一派人,毕竟当年都是兴庆王指定的第一代顾命大臣么,不过运气不好,被天草时秀斗倒了,但多少还是财相,帝国三相之一,且目前看,是唯一还掌握着实权的一相,有感于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师父不喜欢他,孟庆桢自然也不喜欢,所以对夫人彩蝶是又恨又怕,虽然孟繁国六岁了,还是不急着教他读书,只希望两个侧室,一位是王京公卿近卫通源大人的小女儿,一位是西国旧贵族毛利平元的女儿,早生贵子,立来继承王位。 这点小算盘早就被藤堂高虎他们看破了,不过因为和孟庆桢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大事抓紧,小事放松,土岐俊丰暂时没有和藤堂高虎联手,强立孟繁国的打算,甚至对于暗地着急,急的都睡不着觉的竹中重门也多加安抚,直到今日,以心崇痪谷蝗乒孟庆桢跳了出来,要立孟繁国,甚至在奏折出炉后,还亲自去见了竹中重门一趟,表忠心,发毒誓,要把他的小外孙扶到王储的位置上,竹中重门做了那么短时间的首相,还打算二次过瘾呢,自己的女儿将来当了王太后,自己的外孙当了王,自己还不名正言顺的首相之位啊,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继孟庆桢之后,竹中重门成为了第二个愿意和声名狼藉的以心崇缓献鞯母吖伲 以心崇灰馔饨孟繁国牵扯到了权力斗争中来,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还有真田幸村就不得不及时跟进了,他们先联络井伊仁德,命监察省上书,列举历朝历代尤其是中原王朝的政权更迭往事,点明王储不能早早接受良好教育和专门培训,对王朝的伤害,要求孟庆桢赶紧下旨,命孟繁国入征夷大将军府,并选定合适的佐师人选,建立大将军属臣班子,孟庆桢看罢旨意后,是哭笑不得啊,自己这个承阳王当的,两代先王的十分之一也比不上,连子嗣的问题都让人盯着,一点尊严都不给留,而且自己辛苦就拉拢了一个以心崇焕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说,现在还跑去闹腾这事,连和自己打招呼都不打,孟繁国才六岁,自己才三十一,就嚷嚷着搞教育的同时还给他开衙建府,这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觉得自己就长了个要早死的脸么! 孟庆桢见京师之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立刻再次下旨,讨论范围扩大到整个日本国,各州县甚至王族都有权讨论,这一下不要紧,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认为三十多了才一个儿子,孟庆桢是不是有问题,考虑到孟昭德有仨儿子,孟宪文才有俩,到孟庆桢只有一个(暂时),不能成梯队递减吧,那是不是孟繁国这一代就到头了,上药方,上仙丹的啥都有,还有人比如虾夷阿伊努人的使者,问需不需要阿伊努人的女人,大屁股能生,乌烟瘴气,看得孟庆桢和军机府都头大了,不过其中一封信还是引起了土岐俊丰的兴趣。 这是一封字迹清秀,充满童稚的信,里面主要阐述了几个观点,到位的分析了此间的利弊,首先,应不应该让孟繁国读书,这是应该的,王子不读书,就会造成王族整体教育水平下降,主弱臣强,日久不利,但是应不应该让王子在读书的同时就升为王储,或者换言之,是不是只有王储才有资格读书,设立佐师,从孟昭德培养孟宪文,孟宪杰,孟宪平来看,应该都有读书的机会,而且不宜过早设立王储,因为诸王子一旦早早确立名分,其中一人为王储,那佐师势必分心,甚至还会有宵小之辈乘机混水摸鱼,本着日后飞黄腾达的目的接近王储,用心不正之人,教出来的也肯定不会是好学生,而且用心不正之人一旦得到王储信任,日后王储登基,此人必掌权,上不正,则国乱,国家之不幸,总结出来,应该有多少王子,都在适当的年岁开始读书,从品行上,智商上,综合表现上决定谁来担当王储,嫡长之说迂腐,私宠之说不负责任,都不是国家之福,把王子都扔在家里干脆不让读书,除非瞎蒙,蒙出一个王储之后再教育,更是滑稽做法,望承阳王早日命孟繁国出阁读书,但不宜开衙建府,可暂观其变。 土岐俊丰读罢后,叹为惊人,此人思维清楚,且用心缜密,言语中一点感情色彩不带,略有冷酷的同时,却最是适合分析时局,总政天下所需要的思维方式,他把这封书信递给藤堂高虎,藤堂高虎读罢后却嗤之以鼻道,“王子读书应该,立储也应该,承阳王就这独子,现在不立,将来若无其他子嗣,再想起来立,哪还有时间积累威望,再说教王子读书和王储读书,老师的用心能一样么,肯定王储那边不敢怠慢,兢兢业业,王子这边有先圣王旨意,非储君不得干政,听之任之就是了,本也不需要佐师多费心思,若不立王储,一视同仁,佐师干起来也没动力,这般懒散教育教出来的王子,从中还要再选一个当王储,那这个储君还好的了?小儿之见,不足虑。” 土岐俊丰虽心中不满,可也不愿在这等小事上和藤堂高虎吵嘴,就拱拱肩,将书信扔入了废纸篓里,只把几人都达成共识的奏折上呈承阳王御览,这封信和其他写的乌烟瘴气,滑稽取宠的都烧掉了,不过这封信的作者还是在土岐俊丰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的名字更是让土岐俊丰再也无法忘掉了,米泽县侯孟宪平之子孟慧宣,年仅十三岁啊。 抛掉这些有见地的但是非主流的言论,剩下的就都是支持孟繁国出阁读书并且继任征夷大将军的奏折了,承阳王孟庆桢此时和军机府已经势同水火,除掉藤堂高虎等人,培植自己的政治势力,迎合群臣的需要,挽回以心崇坏闹倚模都是当务之急要做的,所以承阳王孟庆桢思虑再三后下旨,同意孟繁国出阁读书,并就任征夷大将军,随旨意,孟庆桢又命令都卫府务奉行(首都市长),天野长兴之子天野龙一为佐师,加封天野长兴为备前县侯,天野龙一为文厚伯,着力拉拢九州兵马支持自己。 这等小伎俩藤堂高虎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莫不说天野长兴的脾气软硬不吃,只佩服有本事的人,就算这些年他变了,可以被人收买了,区区虎神军两万多人和近卫军十万大军有的比较么,天野长兴不论文韬武略也都不如主帅安东隆盛啊,一旦对立,你是九州反应快,还是京师反应快,是天野长兴上书影响力大,还是近卫军上书影响力大,孟庆桢当了九年的甩手掌柜,一天权柄没拿过,现在登基急于收回王权,可惜走一步错一步,还是太急躁了,年过七旬的藤堂高虎是你现在这点道行就能除掉的么? 既然你大肆封赏天野氏,藤堂高虎自然要回应,在他领班军机的当日,本着特事牵扯人员的档案管理权,他上书承阳王,要求调派备前县侯天野长兴返回京师述职,出任右近卫大将,从执掌两万人提升到五万人,孟庆桢其实早在恩旨颁布当日,立刻就后悔了,虽然加封了天野长兴父子,可不知他到底态度如何,别自己的人情卖不到位,而且九州离得太远,天野长兴就算有心帮助自己,等打回来,近卫军早把自己禁锢了,所以藤堂高虎一上书调天野长兴回京,他立刻同意,天野长兴调任近卫军右近卫大将,虎神军分为三批,进驻萨摩,肥后,日向等地,和其他六军一样,驻扎操练,直属都督皆在京师闲置,这支自建立之初便无一日不在战斗的百炼西军,自此一分为三,好在其中一支让坐镇肥后的新兴将领山冈岩八郎掌握,九州日后才避免了全面陷落的局面。 在孟庆桢心中,近卫军就是简单的一道数学题,安东隆盛和藤堂高虎他们关系好,要打起来,从王城的角度讲,是十万对零的关系,现在天野长兴回来了,执掌右近卫营,那就是五万对五万了,自己不说稳操胜券,可也胜算超过藤堂高虎他们,毕竟自己还顶着王爵的荣冠,号召力也能算一成加分吧,于是孟庆桢在天野长兴返回京师后第三日,正式发难了。 1628年(长福元年)9月19日,承阳王孟庆桢加封藤堂高虎为同大将军事,中书执笔大臣,土岐俊丰为同大司马事,征夷大将军府掌印,并设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为常设机构,去掉机关二字,定名为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设立常设领班军机大臣一名,由天野长兴担任,军机大臣多名,军机参赞又几名,按照中书左府中中书执笔大臣,中书掌印大臣,中书舍人三等分照猫画虎,其余不变,比如先王孟宪文规定的特事特办,奏折密封,专使监督等等,军机府于是成为了天下最有权势的,保密性最高的,权威性最强的办事机构,天野长兴在得到意外封侯之后,又一跃成为天下群臣的领袖,这种意外都说明一点,孟庆桢把宝彻底押在他身上,要靠他一举除掉已经成为闲散衙门老大的首相藤堂高虎和大帅土岐俊丰。 可惜孟庆桢太急了,所以他注定要失望,已经在孟氏效劳将近五十年的藤堂高虎岂是才执政几个月的孟庆桢能撼动的,尤其是他自己还不打算出手,打算让天野长兴替他出头,天野长兴最郁闷,自己明明是个文人出身,偏偏因为作风硬朗,老被人误会成傻大粗,还想拿他当枪使,凭甚么,一个侯爵的位置,一个军机大臣的位置,就要自己提着脑袋和军中第一人开干,天野长兴才不呢,于是痛痛快快,幕府军事机密要务参赞府机关成为常设机关五日后,第一任领班军机大臣天野长兴便上书要求致仕,孟庆桢急了,驳回上书不同意,别看天野长兴才干了五天军机,可把这里面的门道搞清楚了,军机也有对王旨的封驳权,他干脆再次封驳回去,然后就回家不出门了。 这时候,孟庆桢才真正意识到,政治资本是什么概念,威望是什么意思,臣强主弱是什么表现形式,为了干掉藤堂高虎,孟庆桢用坐火箭的速度提拔天野长兴,可藤堂高虎竟然难以撼动到天野长兴宁肯自己下野也不招惹他的地步,难道自己真就无计可施了么,难道堂堂承阳王,孟氏幕府第三代王爵,才建立了二十二年的孟氏政权,就这样柔弱,无法坚持下去,要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说甚么是什么了?孟庆桢当然不甘心,如果说刚刚登基的时候,孟庆桢是自信满满的要为师父报仇,那现在他已经被彻底激怒了,他是为了王权要向相权宣战,藤堂高虎必须死,权柄必须抓在自己手里,不然只怕日后孟家的日子更加举步维艰了! 10月10日,承阳王孟庆桢突然下旨,加封亲弟弟孟庆华为同大司马事,京州侯,领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领领班军机大臣,领兵部省正官,承阳王孟庆桢已经疯狂了,他竟然不惜违抗孟昭德自软禁孟宪杰之后颁布的特旨,不许非王储之外王族从政(孟宪平也只能在地方任虚职),把全部权力都加到孟庆华身上,冒着亲弟弟来夺取自己江山的风险,也要和四大臣一战,至于孟庆华,他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高高兴兴的上任去了,尤其是头衔那么多,多威风,其中还有一个京州侯,州侯啊,可比所有县侯都高出一等,而且还是京州,侯中之王,孟庆华一打听,哥哥为他特设的这个侯爵,每年供奉银子都比县侯多很多,哥哥太够意思了! 这么大的政治风波闹出来,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两位已经被架空的辅政大臣不由苦笑起来,至于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闹得承阳王和他们就这般不可调和,其实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严格是严格了一点,但都是为了承阳王好啊,催促给兴庆王本纪定稿,监督修纂文惠王本纪,坚持编史要符合实际,请王子出阁读书,为王子争取王储名分,哪个做错了,不是为了国家么? 既然这么不信任大臣,大臣卖命还有什么意思,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心灰意冷了,尤其是被架空,此时也做不了什么事情,还在这看着心烦干什么,于是二人在10月12日上书请求致仕,作为服侍了多年的老臣,功勋卓著不说,封爵也是五国公之一,顶尖的了,而且当年孟昭德在的时候都未有委屈和打磨过,作为小字辈,虽然是王爵,可情理上孟庆桢都应该进行挽留或者自我检讨,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老大人不高兴了,要不要改一改一类的,可孟庆桢都没想,执政十个月后,他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胜利,痛痛快快的同意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致仕,甚至还随同下旨军机府,命孟庆华拟票,让财相竹中重门,近卫军安东隆盛,还有真田幸村一起滚蛋,孟氏幕府辛苦创立,孟昭德为后世子孙留下的大批栋梁,让孟庆桢或杀或贬或架空,终于一个不剩了! 基因遗传学是很有讲究的,一个人生的孩子可能性格和智商上与父亲不尽相同,但同父同母所生的两个孩子,肯定会有相似的地方,作为孟庆桢的弟弟孟庆华,他和哥哥最相似的地方就是不能受刺激,一个当王爵之前混混沌沌,当了王之后马上要掌权,要报复,和炸药包放在那看似没动静,其实就差一把火一样,他也是,没当官之前,天天遛鸟,比剑,赌博,当了官之后,权力欲嘭的一声就炸开了,别说除掉藤堂高虎这帮跟生了根似的老赖在权力高位上不走的大树,就是他的哥哥承阳王孟庆桢,看意思也可以除掉嘛!至于两兄弟第二个相似点就是急迫,太急迫,一个当了王的第一天就想架空老臣,一个当了京州侯,领班军机大臣,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的第一天就开始谋划怎么造反了! 好在造反看起来简单,实际要下很多功夫,首先说,给自己卖命的军士,孟庆华还一个都没有,虽然贵为兵部省正官和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的双料大将,拥兵十万,可他毕竟还没去军营见个面,最起码左近卫营和右近卫营的营守啥样他都还不知道,于是孟庆华把无限的革命热情都拿了出来,每天恨不得扎根军营里,这种痴迷程度,数来数去,只怕也只有当年那位二公子,孟宪杰比得上! 可惜承阳王孟庆桢完全不在乎,或者根本不知道,他自除掉藤堂高虎等人后,每日歌舞升平,在10月到12月两个月之间,收纳了十五名侧室,对于那些愿意把漂亮女儿献出来的臣工,立刻就给予重用,许多不愿趋炎附势或者家里没漂亮女儿的官员看到此情景,都背后戏称,当今朝廷是“军机满国丈,中书竟大舅,八省拎出看一看,全是王八蛋(带绿帽子)”,一众老臣动力全无,什么替国家效力,这样的幕府还有何效力可讲,本着多年来兴庆王孟昭德和文惠王孟宪华倡导的礼义廉耻精神,他们才没有造反,而是选择了上书致仕,离开了乌烟瘴气的官场。 1630年(长福三年),折腾了又两年之后,孟氏幕府的大好开局和充盈国库已经让孟庆桢这个承阳王糟践的差不多了,近卫军总督领军机大臣(头衔太多,简称几个最主要的),京州侯孟庆华看到时机成熟,决定实施夺权步骤了,他上书哥哥承阳王,被封为虾夷伯,札幌城主的阿伊努人大酋长安佳巴.苏吉于去年年底正式统一了虾夷二十三个部落,人口十四万三千,青壮五万一千,已经不容小视,并派遣使者来京师朝贡,同时要求孟氏幕府加封自己为虾夷王,或者右大臣,且开放海防,允许虾夷人和东北自由贸易布匹,铁器,药品等贵重物,不然就要兵戎相见,孟庆华作为领班军机大臣,自然要征求孟庆桢的意见。 孟庆桢这个王当的,享乐同时还要威风,他每每提及父祖,都说父亲过于柔弱,祖父过于吝啬,所以弥补祖父的不足,他要大兴土木,在各地建立游园,恢复豢养武士制度。为了弥补父亲的不足,他则打算和各地开战,显示军威,甚至曾和几个近臣商议过派兵奇袭中国东北女真人(此时已经为皇太极掌权)的计划,现在大好机会到了,不用劳师远征,在日本就可以解决一拨敌人,孟庆桢当然的拒绝了安佳巴.苏吉的要求,并命镇东都督白石元让率踏山军先期讨伐虾夷,幕府海军在田中续继的带领下,随后支援。 白石元让乃东北名将片仓景纲堂弟片仓景明的儿子,当年在孟昭德的撮合下,过继给白石宗实的弟弟白石宗家为养子,继承白石家香火,身兼两家之长的白石元让骁勇善战,在远征九州的时候身先士卒,短短一年军旅生涯,就从组头升格为牙将,后随安东隆盛建军,随真田幸村,天野长兴长年征战,得虎神军安西都督(偏将)一职,在幕府大规模换血之后,孟庆桢选择了这位没有过硬根基的将领为七军主帅之一,才提拔为镇东都督(大将)。至于田中续继,虽然相好旧党,可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将,经验丰富,也可应付海军差事,这两人搭档,兵力上不足虾夷人一半,但武器装备都优势明显,若真的就这样布局,胜败不好说,最起码已是上佳组合,可惜临要出发时,却被叫停,因为孟庆华不同意。 孟庆华对承阳王说的理由是,七军当年兴建,近卫军为大,六军为小,用兵应该考虑近卫军,现在九州情况特殊,已经培养出一支战斗力甚至可能超越近卫军的虎神军来,如果东北大战,远征虾夷,再让踏山军去,东西各出一支能战之军,那还要近卫军何用,且山高皇帝远,如果两支军队造反,近卫军缺乏实战经验,怎么保卫京师,甚至讨平叛逆,所以应该近卫军担当此次任务,还有一点就是,安佳巴.苏吉乃是幕府亲封的侯爵,虽然撕破脸了,可地位还在,如果幕府不派大将,比如自己这个侯爷去,只派一个小小的镇字辈都督,岂不底气不足? 说白了孟庆华打算自己去,最后孟庆桢同意了,同意不是口头上的,而是实际行动上的,其中调拨粮草什么的不提,只说关键一点,也是孟庆华最想要的一点,开府库,取军械!当年孟昭德设定天下七军的时候,在七处官道都放置了军械库,可那是给各地州县下属城防军用的,七军不在其内,他们的日常配备,只有刀枪和盔甲,所有攻城器械还有诸如铁炮一类的大杀器,都在京师总库屯储,由内臧库和兵部武库司分别保管钥匙,需要王爵亲自下旨,才能同时调集两部的人马来开锁取物,怕的就是近卫军造反,进攻王城,现在孟庆桢下旨取械,十万近卫军在京师就可摇身一变,从野战军变成攻城军,走出这一步,孟庆华夺权已经有了五分把握。 而下一步,就是动员了,首先,让左近卫营和右近卫营进攻王城,这除了需要各级将领的支持外,还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毕竟兵士都不是瞎子,走到王城之下了,一个命令开始进攻,他们就会进攻么,虽然此时近卫军的核心天龙军和北宁军已经父死子继,过了两三代人,战斗力可能不如鼎盛时期,但是对于孟昭德的追思,孟氏幕府的忠诚,却丝毫未减,别到时候各级将领下令攻城,他们反过来砍了将领,那就不好玩了,所以调兵路过王城的时候突然攻城,必须有一个过硬的理由。 选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孟庆华身边的参谋给他出了许多主意,比如孟庆桢被软禁,孟庆桢要裁撤近卫军,等等等等,不过没一个看起来是最完美的,所以孟庆华很苦恼,想了好几天,定不下来。纵观古今中外的造反案例,首当其冲的要素是什么,先谋而后动,若已决定,就必须当机立断,快快快!可孟庆华呢,是想一步做一步,做完一步再想下一步,这样拖拖拉拉,造反肯定不成,果不其然,人多嘴杂,有心理素质不好的,被孟庆华拉拢之后,两天看他没啥动静,就毛了,再被妻儿老小嚷嚷几句,干脆告密去了。 孟庆桢怎么荒淫也好,怎么奢侈也好,可不傻啊,毕竟当了三年承阳王了,轻重还分得出来,如果弟弟造反成了,自己的好日子可就没得过了,那哪行,于是孟庆桢在得到消息后马上下旨,田中续继接任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白石元让接任兵部省正官,山中元信(山中氏山中鹿介外甥)接任左近卫大将,丹羽定信(丹羽定秀之子)接任右近卫大将,上杉定胜接任领班军机大臣,毛利秀就接任征夷大将军府掌印,丹羽长重接任征夷大将军府司马,以上杉定胜和田中续继领衔,不但全面收缴了孟庆华的权柄,而且让旧党的第二代把持了朝政。 孟庆华听到旨意的时候彻底惊呆了,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权力原来这么脆弱,一纸诏书就可以全收走而惊呆,主要是没想到自己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哥哥能知道自己要造反,就连自己还没下令造反呢啊!不甘心就这么失败的孟庆华突然拔出太刀,斩杀了宣旨使者,然后和府中暗藏的参谋以及浪人向离着王城最近的左近卫营杀去,他料定自己刚接到旨意,左近卫营和右近卫营还没来得及换将,如果现在去,肯定能联络上自己安插在左近卫营内的嫡系,反正已经这个时候了,不管能有多少人听自己的,都先打了再说! 一路杀出侯府,路上孟庆华竟然碰到了同样接旨,准备去近卫军总督府上任的田中续继,四目相对,看着孟庆华刀上和身上溅满的鲜血,毕竟是名将之后啊,田中续继立刻反应过来,指挥随行的家臣,和孟庆华当街厮杀,孟庆华身后的浪人,多是九州遗族或者关东德川氏铁杆,没一个混吃等死的,手上全有功夫,田中续继五十五岁,已经接近暮年,砍杀了三五人后,渐渐气力不支,身边随从也基本被杀散,让一百多浪人围在中间之后,他不愿死在无名人手中,于是横刀自刎,虽一生为了恢复大名割据制度和幕府私下不和,但最后一刻还是尽了武士的忠义! 踏着田中续继的尸体,孟庆华继续前进,眼看一百多人就要抵达左近卫营军营了,那里有他两年来安插的各级将领二十多人,如果每人能指挥一百多士兵,闹将起来,不明事情原委的其他诸军恐怕也会乱,届时京师肯定不得安生,好在此危急关头,有三人全副披挂,率领大队人马拦住了孟庆华等人的去路,他们正是藤堂高虎,安东隆盛,真田幸村,哪一人放在此,都是军中说一不二,地位牢固如山的前辈,且打了照面之后,藤堂高虎立刻命推出二十余人,各个被捆绑牢靠,都是孟庆华的嫡系,手起刀落,二十多个行刑兵将他们各自结果,原来藤堂高虎等人致仕后,并未有王旨命他们离京,他们于是就在京师定居,对于孟庆桢的胡乱行政他们颇有微词,可更重要的,他们是担心手握重权的孟庆华造反,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接到眼线汇报之后,藤堂高虎马上联络了安东隆盛和真田幸村,三人直奔左近卫营,门前守卫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拦这三位爷啊,让进去之后,藤堂高虎就升帐点兵,其中闹腾最欢的,还高呼近卫军乃是孟庆华产业的人不打自招,暴露了自己就是孟庆华一党,于是被全部拿下,藤堂高虎又命所有军队回营待命,有异动者立斩,再派安东隆盛和真田幸村调集嫡系老部下的军队,和自己一起来抓孟庆华,这才总共召集了三五千人,把孟庆华围了个铁桶一般,可惜晚了一步,没救上田中续继。 要造反的时候,孟庆华可是不顾一切,现在被围住了,却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他想了想之后,就笑笑扔下了刀,军士上来捆他,他还以京州侯的身份斥退了他们,并要求藤堂高虎给自己一匹马骑,当年的文惠王和孟宪杰之间,文惠王的仁德乃是孟宪杰没被找后帐的根本原因,可今天的孟庆桢和他父亲心胸那是天壤之别,由其孟庆华是已经造了反,动了刀枪,甚至杀了一个传旨使者和近卫军总督田中续继,他幻想哥哥能好似当年父亲对二叔一样,找个好地方给自己软禁起来,自己还做逍遥侯爷,那怎么可能,1630年(长福三年)4月12日,孟庆华被擒第二日,承阳王孟庆桢就下旨,孟庆华和一干人等,只要参与造反的,当即斩首,不留后患,孟庆华的家眷,等于是自己的弟妹和侄子侄女,全部处斩,一个不留!至于其中最冤枉的,就是远在岐阜城的孟宪杰了,他好好待着,可偏偏孟庆华怕自己军中威望不够,造反的同时写了封信给二叔,约定造反之后,京师一旦拿下,二叔就是领班军机大臣兼兵部省正官,由他帮助自己劝降其他六军,孟宪杰能帮小辈打工么,自然嗤之以鼻,一笑而过,没想到被揭发,孟庆桢又想起当年他和自己父亲争权的事来,老说父亲软弱的孟庆桢可不想再留他了,4月15日,旨意抵达岐阜城,孟宪杰被一杯毒酒带离了人世,可怜欺负了自己亲哥哥半辈子的浑人,最终让自己亲哥哥的儿子结果了性命,也算是天理昭彰,报仇因果吧! 经过这一次折腾后,孟庆桢的举止才算是收敛了不少,尤其紧要关头是藤堂高虎他们力挽狂澜,出于感激也好,悔过也好,孟庆桢都重新思考了自己对待几人的方式,是不是过于刻薄了,于是他下旨加封藤堂高虎为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安东隆盛,真田幸村和藤堂高虎的两个儿子藤堂高次和藤堂高吉入军机,并加封安东隆盛为高山县侯,藤堂高次为长岛县侯,藤堂高吉为鸟羽县侯,重获重用,一个月后,丹羽长重去世,藤堂高虎以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的身份兼领征夷大将军府司马,二次出任大司马一职,藤堂高虎上书请求召回竹中重门和土岐俊丰,孟庆桢也一一应允,藤堂高虎这才松了口气,两年的时间,总算把最苦的日子熬过去了。 面对看似改邪归正的孟庆桢,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安东隆盛,真田幸村等四辅政大臣从过往的严厉看管,变成了两年后今日的循序善诱,孟庆桢册封的侧室和她们的父亲,也就是此时的权贵,四大臣很想一把拿掉,可毕竟有前车之鉴,所以军机府最后决定,给予高待遇,但是不给实权,分批将他们抬为同国公,同大司马事,同大将军事等,还有世子少师一类的名誉大臣,逐步收回权力,将幕府的日常运作纳入正轨。 两个月后,1630年(长福三年)7月20日,四大臣里的安东隆盛去世了,高层人物的去世,往往代表着许多势力的卷土重来,要争夺一个话语权,看着承阳王孟庆桢两个多月没吭声,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很是担心,不会经过一次争斗之后便深邃了吧,手握王权的人再玩个深沉,那就上档次了,可不好对付了,千万别这时候给我们来一下,所以藤堂高虎故意指示两个儿子上书,要求召回致仕的天野长兴,由他接任安东隆盛的军机大臣之位,果不其然,看似改好的孟庆桢实际已经无法变成一个心胸宽广,从谏如流的好青年了,他记得天野长兴是怎么抛弃自己的,所以死活都不同意,最后下旨命令白石元让和山中元信还有毛利秀就出任军机大臣,看在几个孩子都不错的份上,藤堂高虎也确实闹腾累了,年纪太大了,才没有继续和孟庆桢争辩,就这样好了。 军机府内大家齐齐用命,整饬这二年混乱的朝纲,藤堂高虎则重新梳理近卫军上下的关系,中书左府保持着近些年养成的良好习惯,对军机府和大司马发来的一切旨意都说好好好,被折腾了个够呛的孟氏幕府,这才逐渐又开始恢复元气,期间藤堂高虎和土岐俊丰几次上书,要求揪出以心崇唬让他服罪,可孟庆桢考虑到过往三年两人之间的恩情,并没有同意,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快要到年底的时候,藤堂高虎这位历任三朝元老,大司马兼京师近卫军殿前马步兵总督使,安国公大人,孟氏幕府的顶梁支柱,孟昭德最倚重的财务,政务,军务人才之一,三项全能人才之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事是十全十美的,在以心崇坏奈侍馍希自己只能保留一个遗憾了,以心崇挥忻锨扈宓谋;ぃ始终没有露面,可藤堂高虎已经不能再和他纠缠了,这一年的冬天,1630年(长福三年)11月9日,上午藤堂高虎以大司马的身份最后一次上奏孟庆桢,要求开恩科,安抚民心,尽快消化孟庆华造反事件对京师百姓造成的影响,中午军机府拟票同意,下午承阳王孟庆桢下旨照办,傍晚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藤堂高虎得到回信,承阳王同意了,他躺在床上轻轻的哦了一声,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自言自语道,“主上,属下只能做到如此了。”旨意发出之后,又有许多少年豪杰,打点行囊,上京来为他们的前程努力,其中一位十五岁,他舍弃了自己的出身,舍弃了手到拿来的供奉,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父母,和他的好友一起,从苦寒之地,千里上京,一位明君的精彩人生,自此展开,他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并注定将享誉天下,威震四方,他便是少年孟慧宣! 不过这些都与本书无关了,1630年(长福三年)11月9日深夜,安国公藤堂高虎在府衙内病逝,享年七十四岁,他自下等武士出身,靠着用命拼杀,从京畿到东海,从远江到甲斐,一路杀出了自己的生天,自得遇孟昭德后,靠筑城赢得青睐,靠军谋赢得信任,靠带兵赢得声望,他担当过孟氏的钱库子,钱越来越多,他担当过孟氏的工程师,从他手里出来的城池一座比一座坚固,他担当过孟氏的参谋,和阿倍秀明配合的如鱼得水,甚至亲自带兵辅佐当年的世子孟宪文,也是大开大阖,让人眼前一亮,他从孟昭德初立国的时候就跟随左右,孟昭德当了兴庆王的时候,他已经做到了五国公之一,孟昭德去世的时候,他成了大司马兼掌印,幕府的绝对掌舵人,孟宪文去世的时候,他又成了第一辅政大臣,可以说,他立三朝而不倒,亲眼见证了孟氏幕府的开创,见证了孟昭德和孟宪文父子创业,守业的点点滴滴,他的去世,代表着以孟昭德为首的孟氏幕府开国阶段正式落下了帷幕,一段历史,烽烟滚滚,战国争霸,英雄辈出,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这位老人的离世,彻底的被尘封起来,一段最为波澜壮阔,让前人妒恨,让后人敬仰追慕的故事,就这样迎来了它的终结。 正是煮酒谈青史,唇齿一动已千年,琼浆入喉头,多少好汉功名修,倚卧中觖人已老,再看战国英豪! --------全书完-------- 后记 时间2012-6-1220:01:42:1298 整整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一本一百四十余万字的记录日本战国时代风云变化,英雄辈出,男儿热血争胜的小说,在笔者有限的能力下,总算完本了,半真半假,史实与虚幻相结合,诠释了笔者的意图,达到了笔者的目地,追忆那个让人心潮澎湃的年岁同时,洒下了有关权力路上的点点滴滴,还记得提笔过半的时候,主角孟昭德的一切无奈,妥协,虚伪,挣扎,迎来了很多抨击,有持之以恒的读者,愿意不吝时间的指出,笔者笔下的主人公就是一个懦夫,写的委曲求全,写的窝囊透顶,写的让人看了之后一肚子气,笔者其实早在开篇就提过,笔者要写的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有本事的人如何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活下去,然后再图高升,许多人不都是这样么,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以为自己是貌似潘安,才高八斗,不当个皇帝,最少也是中国首富的资格,为什么就一直上不去呢,为什么拿着三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就要死不活的忍受老婆的谩骂呢,也许当你连阅读孟昭德的人生,都急躁的不行的时候,你就可以反思一下了,顿悟顿悟吧,孟昭德的付出,你经历过么,孟昭德的委屈,你尝试过么,成功者必受千夫所指,成功者必能忍人所不能忍,成功者最重要的一点,必能想人所之不能想,做人所之不能做,你都达到了,你连看一个小说人物这么做都气愤的不行,换你自己做,是不是根本就不可能了? 这个世界上指手画脚的人太多了,甚至于,他们说的还真都有道理,说的话仔细推敲,确实是可能发生,而且是非常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但是又如何呢,指手画脚的人往往还依偎在父母身旁,自负聪明,实际没在社会上经历过风雨,他们的地位优越和成功能作为等同存在么?老李作为亚洲首富,不就生了个好儿子么,指手画脚本事大,金融危机一亏一百多亿,后来经济回暖,地价攀升,当然又赚了一百多亿,李家二代掌门人,经济高材生,投资鬼才,荣誉称号扑面而来,可惜啊,没你老爹的一百多亿亏了不怕,你等得到经济复苏么?等不到,你就是败家子,若生在帝王家,那就是昏君。 一个人的言语谈吐,可能分分钟切中要害,让别人望尘莫及,高谈阔论者必是满腹经纶,不然他不会有这么多话说,高谈阔论者必是条件优越,不然他不会有一种天生的趾高气昂的感觉,没事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但是高谈阔论者必是一事无成之人,或者说离了父母的帮助,连起步阶段都搞不定,笔者写的,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浓缩,孟昭德一生打败的对手,都是这些高谈阔论者,比才华,他不是第一名,比地位,他也不是,比一切的一切,没有一样东西是他能够拿出手立刻就一览众山小的,但是最后他还是成功了,击倒了一切对手,最后站到了权力的最高峰,用他自己的方法,最主要的,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办到的,最最真实的方法!一个真的,丝毫没有侥幸,丝毫没有穿越,没有合体,没有灵丹妙药的,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方法!这就是一百多万字,笔者要阐述的一个道理,这是一本绝对不会受欢迎,真实到残酷的小说,或者说职场升职记,希望茶余饭后,它能成为青睐此书的读者们消遣娱乐的一抹助剂,或者有一天,笔者的功力提升了,用笔炉火纯青的时候,我们再相见,那时候,笔者还是要保持这种真我的,和网络小说格格不入的方式,为大家再次奉上拙作一篇,另供玩味!谢谢大家一年多的支持,再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