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失忆后,夫君变成粘人精了》作者:椰箩   文案:   许映颜跟未曾谋面的男人成婚了。家族联姻,说是门当户对,可她这未曾谋面的夫婿似是对她极不满意,新婚之夜洞房花烛,都不曾现身。   婚后,许映颜与赵羽舒互把对方当做了透明人。   二人少有的交流便是两家人聚会之时。   每每这个日子,便是她与赵羽舒的表演时刻。   人前   赵羽舒夹起一块点心放到许映颜面前:“吃这个。”   许映颜浅笑:“多谢夫君。”   众长辈齐齐点头:“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人后   赵羽舒面无表情道:“戏已做完,手可以松开了。”   许映颜:“多谢提醒。”   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一直如此“相敬如宾”的两人,直到赵羽舒在狩猎时意外坠马,自此,关系便天翻地覆。   据太医所说,她的这位夫君是失忆了。   从以往的清高冷漠到如今的……腻腻歪歪?   “娘子,你去何处?为何不带着我一同去?”   “娘子,我很想你,你何时回来?”   “娘子,这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跟他如此亲密?”   ……   可让许映颜无奈的是,她还偏偏就喜欢这种。   声名在外的少年将军不能一直如此。   赵羽舒恢复记忆之后,许映颜却失落极了。   她太怀念可爱的撒娇精赵羽舒了。   望着眼前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性格却完全不同的人,许映颜:“你能不能再去坠一次马?”   赵羽舒:“???”   这个女人的脑子是出了什么毛病?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情有独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映颜,赵羽舒┃配角:预收文《俏夫君是朵黑心莲》、《怀中小寡妇》┃其它:   一句话简介:粘人精可爱死了   立意:遇到困难也不要放弃希望,通过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 第一章 成亲   许映颜一身大红嫁衣,是金丝双层大袖衫,上面绣鸳鸯图案,外罩一件璎珞霞帔,双花纹样腰封系于腰间,裙上有百花图样,尾裙后摆曳地足有两尺许,裙摆边缘是金丝封边,镶米色珠,走动时,便会簌簌作响。   她如墨长发梳到头顶,盘成发髻,两边插双凤鎏金长步摇,在行走间,轻轻摇摆。黛眉染上颜色,点了朱唇,颊边胭脂晕开,眉间贴金色花钿,红唇皓齿,在明珠与烛光映衬下,目光流转之间几乎让人失神。   大院里张灯结彩,遍是大红喜字,红色锦缎铺开到了房檐屋角,一片喜气洋洋。   许映颜坐于铜镜前,脸色却未见一点兴奋之色。   只因她要嫁之人并非她心中所想之人,且她与他素未谋面。   因得一句家族联姻,门当户对,她自幼温顺,从未做过叛逆之事,自小到大,皆是遵从父母之言,便无力抗争。   况她心中之人似已有钟意女子,她已再无多别的念想。   丫头小燕帮她戴上凤冠,说:“小姐今日可真漂亮,这京城中可再无人能与小姐你相比了。”   许映颜神色平淡,无一点喜色。   “今日是小姐的大喜之日,为何看上去不开心?”   许映颜缓缓启唇:“该为何开心?”   “出嫁是每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怎么会不开心呢?”   “若所嫁之人不是钟情之人,往后一生要与他朝夕相对,何来的开心,都是煎熬罢了。”   小燕不懂:“世子可是瑞王嫡子,论辈分的话还要称当今圣上为叔父,还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带领大军平定叛乱,声名在外,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小姐为何不满意?”   许映颜摇头:“他再好,不是我所爱之人,又跟我有何关系呢?”   门外传来声音:“小姐,吉时已到,该上桥了。”   许映颜眼眸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她又似做了决定一般,长舒一口气道:“把盖头给我披上。”   “是。”   许映颜所嫁之人在京中称得上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因他立功颇多,且深受皇上恩宠,虽是瑞王嫡子,可皇上也亲赐他宅邸,位于京中最繁华之处。   从尚书府到赵羽舒府上,路上皆铺上了红锦地毯,一路上唢呐乐鼓声不断,许映颜所乘花轿前方有专人开道,队伍后方是十里红妆,两旁是护卫与侍女。队伍所到之处,侍女抛洒花瓣,如漫天花雨。道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都要争着一睹这场盛大的仪式。   许映颜由侍女牵着进了大堂。   她视线被遮住,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方的人。   但光是从周遭的人声,便已能想象到盛大的场面。   许映颜在原处站定。   她手心出汗,原本自然垂下的手也握成了拳。   她在紧张。   身旁突然传来动静,许映颜从盖头下只能看到对方的半身。   朱红婚服,腰间是同色的金丝云纹腰带,还坠了块成色极好的玉石,旁边是个手工绣制的荷包,顶级的面料,可就是绣工不佳,歪歪扭扭的,勉强看得出点莲花的形来,看得出是不常做此事的新手。   不过这个荷包跟她眼前之人的身份却是极为不匹配。   “时辰已到,那便开始吧。”   “嗯,他们二人已到,可以开始了。”   许映颜面前放上了软垫,她由身边的婢女扶着跪了下去。   可许久,她却听不见旁边人的动静。   许映颜疑惑,手摸到盖头边上,想着偷偷掀起一角看看情况,还未有动作,就听到了颇有些怒气的声音。   “还不跪下行礼!”   此话一出,厅内一片静默。   许映颜不知的是,此刻大堂的氛围十分微妙。   她爹与瑞王端坐于他们正前方,她一人跪在地上,而她未来的夫婿一脸淡漠,站在她身旁,一眼都未瞧她。   赵羽舒此番举动让瑞王颜面尽失,他怒火攻心,说:“今夜朝中官员来了不少,外面尽是宾客,圣上差人送了贺礼,轻重缓急你该分个清楚,这门亲事也是圣上所赐,你这是要抗旨?”   旁边的工部尚书许N,许映颜的亲爹,虽未说话,可面上也是极为不悦。   虽然赵羽舒年方二十三便立下不少战功,家世也是极好,前途无可限量,可许N在京中也是听了不少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若不是圣上赐婚,他是万般不愿将许映颜嫁入赵家。   赵羽舒是个可造之材,可年轻气盛,不通情理,这般为人处世迟早是要出事,许映颜嫁与他为妻,免不了担惊受怕。   “爹,我遵守诺言如期赶到这里,也希望您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瑞王恼怒:“正是你大婚之时,旁的事情往后再议。”   赵羽舒却不接受如此敷衍,硬是要一个准确的答复:“若您今日不给我个承诺,今日这亲事我怕是办不到了。”   瑞王虽气极,可顾忌周遭人众多,十分克制地狠拍了一下桌案,压低声音道:“何人教你如此不守礼教,竟威胁起我来了?”   大堂内众人皆开始低声议论纷纷,可赵羽舒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我只知承诺,若答应他人之事做不到才是为人所不耻。”   “你……你……这个混账!”   赵羽舒也不急:“若您不应允,我也无法强求,只怕今日这位姑娘要独自拜堂成亲了。”   他说罢作势要走,瑞王叫住了他。   “站住!”   瑞王盯着赵羽舒,良久,拂了拂袖子:“罢了,我答应了。”   “多谢父亲大人!”   许映颜听到身旁衣料摩擦的声音,与她的垫子紧挨着的又被放置了一块软垫,下一刻,身旁之人就跪了下来。   她闻到了浓郁的胭脂香气,不是她身上的。   纵使许映颜从未刻意对她未来的夫婿有过了解,可赵羽舒在京中风头正盛,闲言碎语她也听了几句。   今日初见,确实跟传言中的那个人有些许重合了。   在司礼指引下,她与赵羽舒完成了叩首与跪拜之礼。   “礼成!送入洞房!”   许映颜被丫鬟引着进入了新房,随后,其余人都纷纷退下,只留她一人。   她头上顶着盖头,端坐于床上,等待着赵羽舒的出现。   可过去许久,房内依旧毫无动静。   许映颜掀开盖头,空无一人。   房内烛火通明,桌上摆着两只酒杯,旁边是两根红烛,已烧了过半,烛台上早已积满凝固的烛油。   房内挂着金花点缀的朱红织锦,与外界隔开,床边是浅色帐幔,用金钩挂住。   床上双人的大红锦被,上面是活灵活现的鸳鸯图案,在许映颜一人独守空房的情况下,有些讽刺了。   许映颜走到窗边,宾客还未散去,推杯换盏的声音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更显她此处的寂静。   许映颜坐在铜镜前,卸下繁重的头饰,身上的喜服也脱下,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何人?”   许映颜未开门,只是隔着门问了一句。   “夫人,我是世子爷手下的人,世子爷今夜多喝了几杯,在厢房睡下了,我来通传一声,夫人您也好早些歇息。”   “辛苦了,我知道了,你也尽早歇息吧。”   “是,多谢夫人,我先下去了。”   明显的借口,许映颜也并不恼怒,反而还很庆幸。   本就没什么感情的两人,如此也好,倒不至于共处一室。   这样想来,赵羽舒能够吩咐人来告知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桌上的红烛已经燃到尽头,顷刻间,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许映颜哪里知道,昨夜来跟她传话之人就因此还受了赵羽舒的责罚。   “我何时吩咐你去传话了?你如今倒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了,做事之前都不需经过我这个主子了?”   赵羽舒今日起身之后,赵奇主动地跟他坦白了这件事。   他自然不悦,本就是圣上赐婚,他不过是被强迫着娶了这个女人,无一点感情基础,为了不违抗圣命而已。   赵奇不敢抬头:“世子,属下知错,愿领罚。”   “下去领二十鞭,往后若再犯,你知道后果。”   “是。”   “下去吧。”   为了躲开许映颜,赵羽舒昨夜拜堂完了之后,顾忌着有他爹的人跟着他,到了后院,先是朝着新房那边去了,等跟着他的人离开之后,才又去了厢房。   至于醉酒,完全是赵奇随口扯的谎。   想到这里,赵羽舒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跟许映颜素未谋面,赵奇自幼跟他一同长大,基本上是如影随形,就更无可能见过许映颜了。   况且赵奇向来是谨言慎行,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昨夜竟为了一个未曾见过的女子甘愿受罚,赵羽舒实在不解。   莫非他们二人还有什么他所不知的来往?   赵羽舒理好衣衫正欲出门,门外的下人早已等着了。   “世子。”   “何事?”   “王爷吩咐我来提醒您别忘了今日跟世子妃一同去祭祀之事,他已在府上等着了。”   若无人提醒,赵羽舒还真就忘了此事,但如今,即便他知晓此事,也并未有前去赴约的打算。   如今他早已搬出瑞王府,他爹纵使想要指使他,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事,况且今日他还要更重要之事。   赵羽舒没回下人的话,径直打算出门。   下人哪里敢拦,只能在他身后追道:“世子爷,您去哪?”   赵羽舒被吵得心烦,回头吩咐道:“我今日还有要事,你就说没找到我便是,况且还有那位许家小姐在。”   说完便出了门去。   许映颜当日自然是独自去了祭祀。   瑞王见她独自前来,已是心知肚明,还帮着赵羽舒找了借口,说他是因皇上召见因此才不见人影。   许映颜自是不能说些什么。   祭祀完毕,已是未时,许映颜乘轿子回府。   途径鼎香坊,她下了轿。   这里有她平日最爱吃的如意糕。   许映颜付完银两等候老板打包之际却听到了旁人谈话中出现了熟悉的名字。   正是她的新夫婿,从昨日成婚后还未曾见过的赵羽舒。   “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今日上午,倚翠楼的当红姑娘嫣儿被赎了身,从良了。”   “这有何奇怪?定是哪个富绅看上了她,愿意帮她赎身吧。”   “那还真不是。”   “啊?那是什么?”   “帮她赎身之人你是想也想不到。”   “是谁?”   那人突然压低了声音:“正是京中红人,瑞王嫡子,西铁营的将军赵羽舒。”   “怎么会是他?他昨日才与工部尚书之女成婚,今日这么高调地为一青楼女子赎身,这……不太合适吧。”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两个的亲事也不过是强强联合,可能并没有什么感情。”   “可这对那尚书家小姐来说太难堪了。”   几人聊得热烈,怎么想到他们口中的尚书家小姐就站在离他们不过几尺的距离。   许映颜第一次觉得京城是如此之小。   “你瞧,你瞧!”   一人突然激动起来。   “什么?”   “这世子还真是招摇,毫不避忌,就这样领着嫣儿从倚翠楼出来了。”   许映颜也顺着望了过去,第一次看清了她这所谓夫婿的模样。   果真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黑发束于脑后,棱角分明的轮廓,剑眉英挺,身材修长挺拔,高大而又不显粗犷,身形轻薄,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   许映颜想着避开他,打算等他走后再出去。   可赵羽舒认出了自己府上的下人,前去问了两句,就朝着许映颜走了过来。   “你是许映颜?”   许映颜还未答话,就听到面前的人又道:“你在跟着我?” 第二章 婚后   许映颜抬头看他,眼里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虽然我这么说世子可能不太相信,但今日我确是碰巧经过此地,我也不知世子会出现在此。”   赵羽舒将信将疑,盯着她,正预再说什么,却被鼎香阁的伙计打断:“姑娘,您的如意糕装好了。”   赵羽舒:“……”   许映颜接过伙计交给她的糕点盒,问道:“世子要尝尝吗?这家的味道不错。”   赵羽舒不说话。   许映颜又道:“那我先告辞了。”   她从赵羽舒身旁走过,与他擦肩而过,经过那位嫣儿姑娘时,她眼神停留了片刻。   容色过人,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惹人怜惜。   嫣儿自然也感受到了来自许映颜的目光。   她早已听说赵羽舒将要迎娶许映颜之事,昨日大婚的排场之大,轰动整个京城,她又如何不知。   她还以为今日赵羽舒不会出现,当她得知赵羽舒出现时,几乎是喜出望外。   许映颜是大家闺秀如何,端庄得体又如何,她总有能胜得过的地方。   温顺听话,体贴入微,会伺候人。   许映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自如地出了门,上轿。   赵羽舒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轿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见此情景,嫣儿出声道:“世子爷……”   赵羽舒收回视线,看他一眼:“随我来。”   嫣儿心中大喜,此前当着许映颜的面,他也未曾多解释一句,如今是……?   跟在赵羽舒身后,一路上嫣儿的一颗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但也不敢开口询问,只能跟着。   赵羽舒领着他到了城中一处偏远宅子。   虽是地方偏远,但占地也不小,不算太差。   不是她心中所想之地,嫣儿心下生疑,可面上也未曾表露。   她整日在倚翠楼,风尘女子,以色侍人,惯会的是察言观色,尤其是向赵羽舒一般身份显贵之人。   嫣儿心想着此处或许是赵羽舒在城中的一处别苑,虽他跟许映颜无多少感情,可明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到。   可当赵羽舒伸手敲门时,嫣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世子爷,我家少爷在里面等着您了。”   前来开门的下人毕恭毕敬地把赵羽舒迎了进去。   嫣儿亦跟在赵羽舒身后。   进入院内,远远地就有人迎了上来。   嫣儿定睛一看,只觉有些面熟。   迎面走来的男人臂上还包着纱布,眼神落在她身上,十分专注。   赵羽舒开口道:“人给你带到了,我先走了。”   说着便转身要离开。   嫣儿愣住了。   她甚至冲动地抓住了赵羽舒的衣袖:“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受人所托帮你脱了娼籍,如今我任务完成,你们二人之事就自行解决。”   嫣儿脸色突变,手指有些颤抖。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想来也是,赵羽舒是何等人物,自几日前突然出现在倚翠楼便已是不寻常了。   偏他来时别人都不要,指明要她,因此嫣儿一时失了理智,仔细想来,原来都是有迹可循。   赵羽舒也从未去过烟花之地,半月前,当杨凌刚被救回来浑身是伤的躺在榻上时,他提出的要求赵羽舒也无法拒绝。   更何况,杨凌是因救他而受伤。   那时候,杨凌命悬一线,赵羽舒心急如焚,在帐中守了一夜。   杨凌与他年龄相仿,又是礼部侍郎之子,若是他自己受伤还好,可他人自己而负伤,赵羽舒是万万不愿见到的。   第三日,杨凌清醒过来,见到赵羽舒就在自己旁,他挣扎着起身:“将军。”   赵羽舒连忙上前扶他:“你不必起身,好好休息,你因我受伤,我都记在心上,此后若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开口。”   杨凌面色苍白,浑身都缠着纱布,唇上也无血色,却是笑道:“将军不必愧疚,都是我自愿的,军营没了我这个副将可以,但没了将军万万不可。”   “军中所有人都是缺一不可。”   杨凌咳了两声,又道:“若我此刻提出要求,会不会太过急进?”   “这是我的承诺,无论你何时提出我都会尽力而为。”   “多谢将军!京中倚翠楼有一姑娘,我喜欢已久,想娶进门来,求了我爹许久,他终于松口,同意我纳她为妾,可他有一条件,因此地女子都是入了娼籍,若她脱了娼籍,此事就成了。所以我想求将军帮我。”   “好。”   “将军这是答应了?”   “此番打了胜仗,明日便可启程回京,回京之后,你先好好休养,此事我定会办妥。”   “多谢将军!”   想到回京之事,赵羽舒也陷入了沉思。   此处出来已有一月有余,前几日传了捷报回京,他也收到了他爹的书信。   信中便提及了半月后的亲事。   他有些烦闷,虽他无钟情的女子,可与陌生女子成亲,他也是不情愿的。   杨凌见赵羽舒面露难色,道:“将军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羽舒:“小事罢了。”   “说到此处,我想起了。昨日我接到家信,信中提到了将军半月后的大婚,听说那女子是工部尚书许N之女,美貌出众,才气过人,且温婉大方,我先提前恭喜将军了。”   赵羽舒心想,何喜之有?   只含糊地答了一句,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京之后,这半月来,杨凌于家中休养。   赵羽舒自是为嫣儿的事走动。   成婚前一日,他去了倚翠楼。   吩咐人带着自己径直去了个包厢,便坐在里面等着嫣儿。   想到当日见面种种,嫣儿才惊觉,是她多想了。   赵羽舒虽指明要她,可关上门后,他的眼神只是在她刚进门时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下一瞬,便喝起茶来了。   问话之时,也未看她。   “你是嫣儿?”   嫣儿点头:“是。”   “何时入的娼籍?”   “三年前。”   “那时几岁?”   “十四。”   赵羽舒停顿了片刻,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不多久,复又抬头,继续问道:“我此番来是帮你脱了娼籍,你可愿意?”   嫣儿大喜,以为赵羽舒是要把她带回府上,连连点头:“愿意。”   因她貌美,能舞会唱,名声在外,往日侍奉的尽是些高官子弟,也听了不少赵羽舒的事迹。   那些人提起赵羽舒皆是一脸愤恨,嫉妒不已,可嫣儿却心痒不已。   她早已见过赵羽舒了。   他在闹市救下差点被马车撞上的稚子时,事后在混乱中离开,并未大肆宣扬。   嫣儿听到旁人议论,才知他便是赵羽舒。   她这样的出身,不求能登堂入室,只盼着能侍奉他一晚。   可赵羽舒从不在烟花巷中出现,更不要说倚翠楼了。   当赵羽舒出现在此地时,嫣儿的心狂跳不已,在他说出要帮她脱了娼籍,她更是喜不自胜。   兴奋冲昏了头,她这时想起,赵羽舒从未承诺过她什么。   把人交给杨凌,赵羽舒完成任务,便往府上去。   行至大门,却见赵奇一脸急色,一见他出现,便马上迎了上来。   “世子。”   “何事慌张?”   “王爷在里面等您。”   赵羽舒生疑:“发生什么事了?”   赵奇摇头:“属下不知,只是王爷看上去面色不佳,似乎是盛怒。”   赵羽舒进了厅中,瑞王坐于椅上,一脸凝重。   看到赵羽舒出现,他怒道:“你给我过来!”   赵羽舒不解:“父亲为何事气恼?”   “你还有脸问我?你干的好事!”   “我做了何事?”   “好,我来提醒提醒你。你今日去何处了?”   “我去了倚翠楼,帮一女子赎身,您是知道此事的。”   “此事我是知道,可你万万不该如此高调,还让你刚过门的妻子撞上。”   赵羽舒皱眉:“父亲是从她口中知道的?”   “你大摇大摆地带着一个娼妓从青楼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我还特意需从谁口中知道?此事早已传到我耳中了。”   赵羽舒不语。   瑞王又道:“你们二人是圣上赐婚,即便你有什么心思,也合该收敛着点,不可太过张扬,否则我如何跟圣上交代,许N面上也过不去。”   瑞王一番话虽没明说,但言外之意赵羽舒听得明白。   可他心中对许映颜却是不满。   认定了是她在瑞王面前搬弄是非。   “知道了。”   赵羽舒也未过多解释,如今只想找到许映颜,当面问个清楚。   “我先回房了。”   “去吧。”   赵羽舒穿过长廊,遇上了许映颜身边的贴身丫鬟小燕。   小燕向他行礼:“世子爷。”   “你家小姐现在何处?”   “小姐在书房。”   赵羽舒得了回答,便朝着书房匆匆而去。   小燕觉得情况不妙,也赶忙跟了上去。   赵羽舒来到书房外,直接地推门而入。   许映颜正低头书写着什么,听到推门声音,却像是被惊到,慌乱中收起了自己的笔墨。   这一切赵羽舒自然都看在了眼里。   更让他生疑。   “你在藏什么?”   本以为赵羽舒会当做没看到,可令许映颜意外的是,他格外的直接。   “一点私信,不方便被旁人看到。”   “既如此,我便问些跟你我有关的事。”   “世子请说。”   “今日我从倚翠楼带着姑娘离开之事可是你告知父亲的?”   许映颜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发问,但还是摇头道:“不是。”   赵羽舒却不信:“父亲今日在府上等着我,为你鸣不平。”   许映颜突然浅笑,十分温婉,可语气却并不软:“世子认为是我在王爷面前搬弄是非?您多虑了,你我二人无任何感情,昨日才是初见,世子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我都无意过问,您要纳妾或是在外养个姑娘,又与我何干?”   “你心中就是如此想的?”   “我又有何必要欺瞒世子?你我二人皆是此婚事的受害方,我有心仪之人,世子也如此,婚事已成定局我无话可说,也无力反抗,只希望以后的日子安安稳稳,能过得舒心些。今日话已说开,我便也没什么遮掩,希望往后世子与我能和平共处,对外我自然也会做到妻子的义务,对内我们互不干涉。”   赵羽舒盯着她良久,似乎是在确认她话的真假。   许映颜又道:“今日正好,手边就是笔墨,我们私下定个协定如何?以后若局势变化,我们不必捆绑之时,世子立刻写下休书,我们都可恢复自由之身。在此之前,为了稳住双方长辈,面上功夫还是要做到。”   赵羽舒被许映颜一番话震惊到。   他以往所见女子皆是温顺听话,无一点自己的思想,但许映颜却完全不同。   她表面也是得体的大家闺秀,该有的礼节丝毫不少,看似跟其他闺阁女子无什么区别,可却是胸有沟壑,不为世俗礼教束缚,坦诚自然,无一点扭捏。   赵羽舒心中思绪万千之时,许映颜已将协定拟好。   “世子觉得这样如何?”   “嗯。”   “那我们便签个名字。”   “一式两份,我们各自保存。”   许映颜拿着两人签好的协定,收进了自己的柜中。   “世子还有何事?若没事了,我想借书房一用,我往日藏书已命人搬过来了,正在整理,三日后便可不再打扰世子。”   赵羽舒心道:这是在给他下逐客令了?   他出了房门才反应过来,这明明是他的书房! 第三章 奸情???   许映颜晚上正解衣休息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她惊了一下,忙合上里衣。   “这么晚了,世子有何事?”   赵羽舒朝着床边卧榻而去,自顾自地躺下:“若是新婚夫妻分房而睡,传出去的话,免不了闹得满城风雨。”   许映颜:“……所以世子要睡在此?”   赵羽舒点头:“放心,我下月便走,在京中只待一月。”   许映颜:“……”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日,许映颜起得早了,正欲换身衣裳,突然想起房中还有一男子。   手中动作停下,视线移到了卧榻上的人身上。   看到时,却忍不住笑了。   卧榻上已无赵羽舒身影,往下一看,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睡姿很好,正面平躺着,两手也很好地放在胸前。   就是不知道凉不凉。   她放下帐子,十分快速地换了衣服,生怕赵羽舒中途醒过来。   赵羽舒清醒过来时,发现天已大亮。   他从榻上滚到了地上,地上铺着织锦地毯,不算太硬,他也就那么睡了一晚上,没有察觉。   昨夜因碍于许映颜在场,他身上还是昨日的衣服,在地上睡了一晚,早已皱成一团,不成样子。   赵羽舒撑着头,下意识地往床边望了一眼,床上早已没有人了。   “来人!”   门外赵奇早已候着了,听到赵羽舒的声音,立刻到了门前:“世子,需要什么?”   “我要沐浴。”   “是。”   赵奇立刻唤了几个丫头,吩咐她们准备。   赵羽舒起身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在门外站着的赵奇。   “什么时辰了?”   “回世子,已经午时了。”   赵羽舒有些意外,他在军营时,习惯了早起,睡到今日这个时辰几乎是不存在的。   “你何时来的?”   “辰时。”   “你看到她出去了?”   “世子问的是谁?”   赵羽舒看他一眼,没说话。   赵奇立刻反应过来:“夫人今日早早地就出门去了。”   “她说什么了吗?”   赵奇摇头:“没有。”   赵羽舒心道,许映颜果然是说到做到,真把他当成透明人了。   赵羽舒沐浴之后回到房内,身旁的仆人立刻上前伺候他换上衣裳。   “我听说城中新开了家书肆,里面尽是各种奇闻怪志,今日去看看。”   赵奇:“是,那我现在去吩咐备车。”   “不必了,路程不远,步行前去。”   新开的书肆在城北,虽说不远,但赵羽舒也未曾去过,一路上一边打听一边前行,花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还未进门,赵羽舒已看到门口大大的招牌,上书“七志斋”三个大字。   他顿时兴味更浓,一抬袍子,大步跨了进去。   店内人数不多,掌柜的专门设了茶座,以供爱书之人品茗阅读。   内里安安静静,除了翻阅书籍之声,再无别的声音。   赵羽舒看一眼赵奇身上配的剑,道:“你去那茶座等我,不必跟我进去。”   “是。”   赵奇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佩剑,有些委屈,他这是被嫌弃了?   这间书肆果然名不虚传,里面各种怪谈个志,分门别类,种类繁多。   有数量极少的前朝股本,还有一些本朝作者所写的幻想读本。   赵羽舒拿起一本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书籍,随意翻阅几章,却是越看越入迷。   一时竟忘了时辰,沉醉其中,作者行文流畅,想象天马行空,描写十分有画面感,待他反应过来,已把一整本文都看完了。   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赵羽舒当即去找了掌柜。   “这本书可还有?”   掌柜一看赵羽舒举着的那本话本,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们这里半月来卖得最火的一本,你手中的是最后一本了,下一批得等到五日之后了。”   “有下册吗?”   掌柜摇头:“下册还未出,来问的人太多了,我也心急,可听说这下册作者还未写完,只能耐心等着。”   看赵羽舒对此书十分感兴趣的模样,掌柜的又道:“若是公子有兴趣,可先在此登记,等下册一出,我便帮你预留一本。”   一看赵羽舒的穿着气度,他心中有了度量,必定不是普通人家。   “你可知道作者是何人?”   “不知,我也从未见过,本来这书大火,我还想着能把他请来,搞上一个签字售书,可他好像是用了别号,真名不得而知。”   “那刊印此书的地方呢?”   “这我不太清楚。”   赵羽舒把书翻到最后,看到上面的印记,有了主意。   “我先登记下来,若有了下册,我便派人来取。这最后一本,我就先买下。”   “好嘞。”   赵羽舒拿着书出门,心中十分高兴,面上也是很明显的笑意。   可怜赵奇在书肆外的茶座,茶喝了一壶接一壶,已在怀疑赵羽舒是不是早已走了,忘记还有他这个人了。   这会见到满脸笑意,赶忙迎上去:“世子何事如此高兴?”   “今日寻了本好书,可惜还未出下册,吊人胃口。”   “那现在是回府上?”   “不,先去文渊书坊。”   “是。”   赵奇心里还在嘀咕,看来今日暂时是吃不上饭了。   依赵羽舒的性子,现在正是兴头上,恐怕早已把吃饭一事忘到脑后了。   文渊书坊门口是门庭若市,人来人往,看上去生意极好。   赵奇不懂这些,心想什么时候这印书的生意也这么火爆了。   他问道:“世子,现在书这么好卖了吗?”   这人头看上去比饭馆也少不了多少。   “如今官府刻书绝大部分是儒家经典或佛道经典,大多数百姓都不爱此种,她们更偏向各类的通俗读物以此为娱乐,这是官府刻书办不到的,因此也兴起了书坊刻书。这类书坊刊印的书籍种类多,数量大,效率也是极高,能满足普通百姓的各种需求,所以生意是很好的。”   “原来如此。”   “你平日爱看的剑谱拳法之类的,这些书坊也有印刻,几乎是人人都能找到自己需要的种类。”   “那我今日也能买上几本了。”   赵羽舒摇头:“书坊只接大批量的印刻,你的一两本他们不卖。”   赵奇:“……”   想花钱还花不出去了。   他又不懂了:“那我们来此处做什么?”   难道是世子要买上几百本?   “来找《集灵传》的作者。”   “什么?”   “一时跟你也说不清楚。”   赵羽舒率先进了书坊,里间工人忙着印刷,赵羽舒正欲询问,有一人突然从他身后出现。   “公子是来印书的?”   那人看赵羽舒衣物精致,身上的配饰也是价值不菲,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就把他当成了写书的书生。   赵羽舒没否认,道:“你们管事的在何处?”   他向来是发号施令的人,虽然没有盛气凌人的态度,可自带着一种让人自觉服从的威严。   “我们老板正在跟人议事。”   “在何处?能否带我们前去,我有要事跟你们老板商议。”   “……那跟我来吧。”   他也不知赵羽舒到底是何人,但是看猜他身份不一般,生怕慢怠了他。   赵羽舒和赵奇被领到一间屋子外,门是紧闭着的。   “公子您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嗯。”   他在门上敲了两下,赵羽舒就听到门内有声音传出。   “什么事?”   “老板,有一位公子说是有急事跟你商谈。”   屋内安静了一会,然后听到答话:“知道了。”   赵羽舒在门外等了不久,就看见一人推门而出。   这位文渊书坊的老板比赵羽舒想象得年轻太多,比他年长不了几岁,一表人才。   “这位公子找我有何事?”   他出来时没有合上门,赵羽舒越过他看到了一些屋内的光景。   只看见一女子背对着赵羽舒而坐,身形纤瘦。   赵羽舒总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谈事情总不能站在这里。”   可这人却直言拒绝了赵羽舒:“我还有事要跟他人商议,若公子无什么要紧之事,我先告辞了。”   赵羽舒眼中一动,闪身到了门口。   坐于屋内的女子此时恰好转身过来。   对上视线的两人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赵羽舒大步迈进去,站在许映颜面前,低头盯着她。   他发现了许映颜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许映颜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似乎已想好了说辞。   “父亲一直想寻的几本古籍,我打听了好久,终于找到此处,听说仅有的几本在罗老板这里。”   “你们很熟?”   赵羽舒听许映颜像是连此人的名字都了解了,便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如此简单的问题许映颜却沉默了。   “你闭口不答,是不方便说还是不愿回答?不方便的话意思是你们二人的关系不能为外人所知?”   许映颜有些愠怒,道:“世子未免太多疑了。”   “那你该如何解释你跟一男子闭门共处一室的事实?”   “我刚刚已说明白了,世子信与不信,我都控制不了。但我提醒一句,我与世子当初的协定。”   双方有义务在外人面前扮演和睦恩爱的夫妻,但私下互不干涉。   赵羽舒本意并不是质问,可话一出口,怎么听都有点奇怪的味道。   酸溜溜的。   恐怕在许映颜眼里,也是此等意味。   “我还想问世子为何到此处来?”   赵羽舒理直气壮:“我为了寻一个志怪小说作者而来。”   许映颜:“什么小说?”   赵羽舒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递到许映颜面前。   许映颜目光闪了闪,声音低了下去:“世子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喜欢他的小说,想跟他交个朋友,问问他何时出下册。”   罗章在旁边把他们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他上前问许映颜:“你们认识?”   许映颜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羽舒不懂许映颜的心思,直接道:“我是她夫君。”   此话一出,似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罗章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成亲了?”   许映颜点头:“是。”   赵羽舒看罗章的表情,似乎是对他们成亲的事一无所知,问道:“你不知道?”   他有些疑惑,他跟许映颜的亲事不说人尽皆知,至少京中应该算是无人不知,怎么这个人一副未曾听过的震惊模样。   赵羽舒还想再问,可罗章却像是浑身没了力气,摆手道:“我今日有些累了,二位先回去把,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说完便一人离开了房间。   留下赵羽舒与许映颜四目相对。   “他喜欢你?”   赵羽舒突然打破了沉默。   许映颜:“……世子何出此言?”   许映颜跟罗章也是经人介绍相熟,认识至今,也才见过不到五次,她不明白赵羽舒为何这么问。   “听到你跟我成亲时一脸受伤的表情,若不是喜欢你,那便是喜欢我了。”   许映颜扶额,相处不久,可她已经发现赵羽舒全然不像她想象中一般。   “我跟他素未谋面,虽然我朝风气开放,可喜好同性之人也不算太多,况且听到你成亲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并且向你求个答案,为何如此不是显而易见?”   许映颜没说话,这样想来,以往的接触中,罗章似乎确实对她有些不一般。   她也因今日之事庆幸,借赵羽舒之口告知罗章她已嫁人的事实,若真如赵羽舒所说罗章对她有意,也好侧面地拒绝了他。   见许映颜低头不语,似乎在沉思,赵羽舒道:“你在可惜?”   许映颜:“不……”   话未说完,赵羽舒又接着道:“若觉得可惜,你可告知他我们二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一事,你们二人大可私下见面,待时机一到,我们便和离。”   许映颜突然笑道:“世子爷真是善解人意,我先谢过了。若是您下次能听人把话说完了,就更好了。”   她说完没再看赵羽舒一眼,径直便出了门。 第四章 突如其来的暗恋对象   赵奇本是在门外候着,却只见许映颜突然从房中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总觉得她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模样。   他低头行礼道:“夫人。”   许映颜脸色淡淡,点头。   “您不跟世子一同回府上吗?”   “不必了,我还有事。”   她说完便直往侧门而去。   随后不久,赵羽舒也踏出了房门。   赵奇小心翼翼道:“世子爷,夫人刚刚已经离开了。”   赵羽舒:“知道了。”   “夫人身边好像没有人跟着,平日的贴身丫头小燕也不在身旁,您看是不是要派人跟着?”   赵羽舒此刻心思全然不在许映颜身上,只是一心记挂着那本《集灵传》的作者。   今日本是来寻作者,可这文渊书坊的老板好似是因为他跟许映颜的关系大为受挫,竟丢下他这客人一个人独自走了。   他实在是不懂。   这也怪不了赵羽舒。   他虽自幼聪慧,才气过人,文采斐然,有过目不忘,下笔成章之才能,可除此之外,在众人眼中,他却是个自我、不通情理的人。   只做自己想做之事,只专注于感兴趣之事,对旁的人事,皆未放在心上,且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对于男女之事,就更是不通。   在他眼中,为儿女私情忧虑惆怅的人,都是异类。   京中,他是无数闺阁女子的倾慕对象,外貌能力家世俱是一等一的。   许映颜从书坊出来,便去了茶馆。   如今,民风开放,女子出入戏院茶坊已不再是稀有之事,更不会被人投以异样的眼光。   除了男子常去的教坊,专为女子开设的男色场所也兴起不少。   此种生意开始之时,还遭到了男子的强烈反对。   根深蒂固的思维,男人怎么容许他们的同类去为女子服务,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是极大的羞辱。   许映颜对此也有所耳闻。   一帮人叫嚣得厉害,可松泉馆老板做的是合法合规的买卖,并无半点差错。   眼见着挑不出毛病,一群人便开始四处散播谣言,把松泉馆的老板描述成十恶不赦,包藏祸心的恶人,还号召着去松泉馆门上闹事。   就因此,还闹出来一场笑话。   因此前,叫嚷着要去松泉馆门上抗议的声势越发地大了,听说一帮子人定了第二日去闹事。   当日,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心想着几百人把松泉馆团团围住的场面,可等到正午,也只来了三三两两的人。   可笑地是,他们本是抬首挺胸,目中无人的模样,可到地方一看,并无他们的同伴,原本想喊的口号立刻被吞了回去,四下看了看,便又灰溜溜地离开了。   松泉馆的丫头出来轰散人群:“若对我们这里的公子有兴趣,我们欢迎,若是来看热闹的,便散了吧。”   无热闹可看,人群也很快散开。   那日,许映颜恰好经过,便见着了这一幕。   她本是闲不住的性子,在父母亲面前,自是礼数周到,温婉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但心思可是活跃。   许映颜自幼博览群书,什么志怪小说,鬼怪轶事,亦或是男女欢情,皆有所涉猎。她不受常规礼教束缚,思想更是开放,因身份所限,不能肆意地活着,只能将心中所想化为文字,诉说她脑中奇思。   对第一个开设男色场所之人,许映颜也是极有兴趣。   那两个丫头见人群散去之后,在门口便说起话来。   “主人果然料事如神。”   “是啊,主人说那些叫嚷着要来闹事的人只敢嘴上说说,那些人今日竟真的没有出现。”   “害我还担心好久,生怕出了大事。”   “我也是,还问菱儿姐姐要不要多派些人手,可菱儿姐姐只说不用。”   “原来都是我们多虑了。”   “主人因为自己是男子,所以才如此了解男子吗?”   “应该是吧?”   两个丫头感叹了几句,便进了门去。   许映颜把她们都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对松泉馆幕后老板更加有兴趣了。   本以为是个女子,才能如此了解女子的喜好,没想到竟是个男人。   许映颜今日来茶馆,一是因不愿跟赵羽舒同回府上,二是因听罗章所说,最近《集灵传》大火,市面上的书册早已售空,还改编成了剧目,在戏院上演。   茶馆的说书先生每日也是七八场,场场俱是爆满。   她自然是要来凑凑热闹。   因今日要出门,许映颜特意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裙,发髻也十分简单,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随意进了个茶馆,一进去便被位于中央,被团团围住的说书先生吸引了目光。   “话说本朝,就在这京城城郊,有一奇怪的铺子,诸位可知道这铺子是干什么的?”   人群中讨论声四起,各有各的想想法。   “铺子不就是卖货的?”   “不然就是客栈?茶楼?”   “还是青楼?”   众说纷纭,可那说书先生却频频摇头。   “众位说得都不对。这间店铺确实可称之为客栈,可这其中所住的人可不是跟我们一样有手有脚,看得见摸得着的活人,而是各种各样冤死的鬼魂。”   “啊!”   众人一阵惊呼。   说书先生继续道:“每晚子时,若是你从此处经过,便能听到此楼中传出的凄厉的哭声,足足能持续一刻钟。”   许映颜也听得兴起,本就是志怪小说,被说书先生以此种方式讲出来,吊足了胃口,效果比读书更是好了几番。   “今日我们所讲的便是真实发生在这座奇怪的客栈里的离奇故事。”   说书先生讲得是唾沫横飞,底下人听得也是津津有味,正到关键之处,却被一突然的男声打断。   “什么人在此胡言乱语?”   此话一出,众人皆回头,朝着说话之人望了过去,许映颜也如此。   只见来人一身青色圆领长衫,上绣翠竹,腰间是玉石腰带,身形清瘦,面容清秀,一看便是出身不凡。   但眉眼间还透露着些许稚气,看上去也才十五六岁的模样,比许映颜小了好几岁。   “这是哪里来的毛孩子?你懂什么?赶快走,不要在此捣乱。”   “你敢说我是毛孩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别打扰我做生意。”   许是从未受过如此的对待,少年涨红了脸,气愤道:“我哥哥说了,世上不存在什么鬼魂,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   “你就如何?你哥哥算老几?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赶快一边去,不要在这里捣乱。”   “我哥哥的名字说出来可是要吓死你们的,他就是……”   少年刚想说话,便被旁边的随从小声地提醒道:“公子,大人嘱咐过了,您在外不可随意报他的名号,更不可倚仗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   少年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说书先生继续讲,众人也没再关注这个少年。   可他却是十分委屈,脸都要皱起来了。   看到他的表情,许映颜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没想到却被发现。   那少年朝她走来,皱着眉头,一脸不满道:“你笑什么?”   不能再打击孩子了。   许映颜正色道:“我觉得这个说书先生说得很有意思。”   少年却不信:“才不是,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少年狐疑,上下打量着许映颜,却在看到她腕间手链时,变了脸色。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啊?”   许映颜着实惊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她是家中最小的,前面只有一个姐姐还有兄长。   少年一脸喜色,拉着许映颜的手,道:“天盛书院,四年前。”   天盛书院是她曾经读书的地方,跟普通书院不同,在此学习的皆是官员子女,所请的老师也是从宫里退下来的。   眼前这个少年……   许映颜终于想起了。   当年她入学之时,其他人都是同龄,只有一个少年,比他们小上几岁。   同龄的少年都嫌他年纪小,不愿跟他一起玩。   他时常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看着其他人一同骑马射箭,眼泪汪汪的,委屈得不行。   许映颜便陪着他,跟他一起。   初次,许映颜问他时,他还十分硬气:“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玩,我是男子汉,跟你一个女子在一起,被人看到,太丢人了。”   两人熟悉之后,他成了天天扯着她的袖子叫她姐姐的模样,许映颜笑,小孩子都是这么口是心非吗?   后来,她学成之后,便离开了书院。   手上所带的手链,还是他送的。   许映颜有些怀疑地道:“贺钰?”   贺钰笑道:“姐姐你还记得我!我送你的手链也还在,太好了!”   许映颜看着眼前清俊的少年模样,实在难以跟四年前动不动就哭鼻子的男孩联系起来。   眉眼已张开,比她还高出了半个头。   “对了,姐姐,你嫁人了吗?”   “什……什么?”   许映颜少有地结巴了。   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少年,在多年后重逢的场面上,第一句就被问成亲了没有,是什么样的感受?   许映颜第一次体会到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五章 他们平日可不是会主动嘘寒问暖……   贺钰:“我哥哥可厉害了,现在还没成亲,要是姐姐没有嫁人的话,能当我的嫂子就好了。”   许映颜:“……”   她笑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媒人了?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管?”   贺钰有些不好意思,脸微红,说道:“因为哥哥确实很好啊,我觉得姐姐跟哥哥很相配。”   贺钰一提起他的哥哥,满脸崇拜,眼里都在发亮。   许映颜也记起,那时候的贺钰也总是把哥哥挂在嘴边。   但是在书院受了欺负,也只是一个人默默受着,也没说过要告诉他哥哥。   许映颜问他:“我带你去找哥哥好吗?”   贺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眼睛鼻子都还红通通的,吸了吸鼻子,道:“不要,哥哥一定会说我没用的,我才不要让他看轻。”   许映颜拿出手绢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好。”   “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到底嫁人了没有?”   许映颜点头:“我已经成亲了。”   她眼见着面前的贺钰脸色急速变化,从刚刚的兴奋变为了如今的一脸失落。   “真的吗?”   “真的,没有骗你。”   “我能去你家吗?”   贺钰突然转了话题。   “啊?”   许映颜有些意外。   贺钰扯着许映颜袖子,一直询问:“可以吗?可以吗?”   许映颜看着贺钰的脸,对这种近似于撒娇的举动毫无抵抗力。   “好。”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是要去看看,那个娶了许映颜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许映颜起身,走在前方。   贺钰转身对跟着自己出来的随处吩咐了一句:“你先回去,我晚上回府,哥哥若是问起来,不要跟他说此事,就说我去找李洵去了。”   “是。”   许映颜一个人出门,这会傍晚回府,身后却多了个清秀少年。   小燕早已在门口等着了,一见许映颜,便赶忙迎了上去:“小姐,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   许映颜以为出了什么事。   小燕:“你今日一大早便出了门,到如今才回来,还不让我跟着,这一整天,我都坐立难安。”   “我只是有些事要办,不需如此担心。”   “嗯,小姐可曾用过饭了?”   小燕的话倒是提醒许映颜了,许映颜转向贺钰,问:“饿了吗?”   贺钰点头:“嗯。”   “那我们先去用饭,后我差人送你回府上。”   许映颜跟赵羽舒成亲不过几日,话没说上几句,且赵羽舒向来随心所欲,许映颜时常见不到他人影,更是不知他的行踪。   起初,许映颜还觉得她单独用饭不太合乎礼仪,可如今看来,赵羽舒也更习惯这样的方式,不需跟对方报备,便还像未成亲之前一般自由。。   所以,成亲以来,她跟赵羽舒一直是分开用饭。   坐在饭桌前,许映颜发现贺钰却一直东张西望,并未进食。   “饭菜不合你口味?”   贺钰摇头:“不是。”   说完便随手从盘中夹了一筷子,也未看清究竟夹的什么,便送入了口中。   片刻之后,许映颜见他脸涨得通红,不住地咳嗽,还一口喝净了杯中的茶水。   “怎么了?”   贺钰手放在喉间,手指着喉咙,却说不出话来。   许映颜再看贺钰刚刚夹的菜,这才明白,他是被鱼刺卡住嗓子了。   许映颜叫人拿来了几盘点心,还有茶水,让贺钰吃了一块,直接吞下去,又给他倒了茶。   贺钰连喝几杯茶之后,这才好转过来。   许映颜瞧他眼中还有泪花,又咳嗽了两声,她伸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吃东西之前怎么不看看清楚?”   贺钰哪里有脸说自己是急着看她那个夫君,所以才胡乱吃了口东西,没想到就被卡住嗓子了。   “现在好了吗?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瞧瞧?”   贺钰摇头:“不用不用。”   因为鱼刺卡住叫大夫,说出去多丢人啊!   两人正说着话,贺钰突然看向了许映颜身后,直直地盯着。   许映颜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下一刻便看见了她以为此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赵羽舒。   赵羽舒走到桌旁,自顾自地坐下,看着桌上的两幅碗筷,招手叫人又加了副碗筷。   动作十分行云流水,似乎根本没看见坐在一旁的许映颜和贺钰。   贺钰望着赵羽舒,问道:“姐姐,这是谁?不会是你的夫君吧?”   许映颜有些尴尬地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贺钰双手抱胸,把赵羽舒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很重地‘哼’了一声。   虽然长得是还不错,可是跟哥哥比的话,还是他哥哥好。   贺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又问了一句:“姐姐,他是瞎子吗?”   这话倒是引得赵羽舒看向了他。   不过也只是一眼,随后赵羽舒又看向许映颜:“这是哪来的小孩?”   贺钰生平是最讨厌被人当小孩的,听赵羽舒这么说,立刻不满地反驳道:“谁说我是小孩了?我今年已经满十五了。”   赵羽舒眼皮都没抬:“哦,可我已经二十三了。”   “你那是老!”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上了战场了,不像你,吃个饭还能被鱼刺卡住。”   贺钰一下红了脸,怒视着赵羽舒。   心理悔恨不已,为什么这么丢脸的事会被这个人看见?   许映颜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不让谁,不禁有些头疼,贺钰也就算了,为什么赵羽舒连孩子也不让,非要跟贺钰争个嘴上痛快。   不过赵羽舒轻描淡写的一句,许映颜也是第一次知道,他那么小就上了战场。   许映颜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还跟贺钰一样,娇生惯养,出入都有人伺候着,穿着城中最好的裁缝用昂贵面料制成的衣衫,而赵羽舒已经在战场了。   风餐露宿,可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随时有生命危险。   这是许映颜难以想象的经历。   想到这里,许映颜不自觉地心软了下来,道:“你怎么这时还未用饭?”   赵羽舒有些奇怪地看向许映颜:“你没事吧?”   他们平日可不是会主动嘘寒问暖的关系。   许映颜:“……”   果然还是赵羽舒。   她这容易泛滥的爱心,用在其他人身上都可以,但千万不要用在赵羽舒身上。   因为得到的回应就是‘你没事吧’   许映颜觉得他应该是想说‘你没毛病吧’,可是碍于贺钰在场,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赵羽舒看着她,又看向贺钰,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这是你弟弟?”   虽然未曾听说过许映颜有弟弟,可依照他们之前的协定,他有义务在她的家人面前跟她扮演和睦恩爱的夫妻。   见许映颜没说话,赵羽舒只当她是不便回答。   不过他心中已有数。   可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赵羽舒想了想,给许映颜倒了杯茶。   “话说了不少,渴了吧。”   许映颜已经不想跟他交流了。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啊?   明明平日聪明得不得了,下笔成章,什么难题都能解得开,一到这些事上,就如此迟钝了。   还有,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话很多?   她明明也才说了两句而已。   贺钰的眼神在许映颜和赵羽舒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想看出些什么。   可赵羽舒除了没什么表情外,好像也找不出很差的地方。   但许映颜看上去跟赵羽舒又有些陌生,两个人坐得那么远。   贺钰虽然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可也是见过姐姐和姐夫的相处,他们两人看上去可亲密了,根本不像赵羽舒和许映颜这般生疏。   贺钰打定了主意。   打算挖赵羽舒墙角的想法并没有放弃。   面前的贺钰盯着自己,还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赵羽舒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也想不到他眼中的小孩正在打着许映颜的主意。   后来,赵羽舒再回想起今日的事,悔恨万分,若是早日想到这里了,把他的想法及时遏止,也不至于如此辛苦了。   赵羽舒素来爱各种奇难疑案,鬼怪传说。   军营所在,人烟稀少,整日练兵习武,他得空了也只能看看兵书。   因此一回到京中,赵羽舒便入鱼如海,兴奋不已。   他整日流连于市井之中,寻着各种疑难案件。   赵羽舒几乎是每日都要来找周裕。   周裕是他幼时好友,礼部侍郎之子,因无意入仕,便寻了个主管侦缉抓捕的差事做。   每日在街头巷尾巡逻,维护治安。   平日没什么大案,尽是是偷鸡丢狗的小事。   赵羽舒也不嫌无趣,日日来找周裕,跟着他一同在街头巡视。   周裕倒是穿着统一服装,可看赵羽舒,从头到脚穿着都是贵得不行,哪里像个普通的差役。   “你下次再来,可真要换身衣裳了。”   “为何?我身上的衣衫又未破损,还是完好。”   “可与这市井坊间的生活水平不符。”   周裕整日巡逻,肤色晒得黝黑,虽赵羽舒也是常年在军营中,可跟周裕相比,他身处这市井间,倒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说得也是。”   这日,赵羽舒跟着周裕巡了一圈,无事发生。   正是午间,二人便决定先去酒楼,好好地吃一顿。   赵羽舒要了个包厢。   两人吃饱喝足之际,正说着话,突然听见了隔壁包厢传来的女子谈话声。   似乎是一女子在跟另一女子在哭诉。   周裕对此等事情无什么兴趣,更不喜偷听,他深知赵羽舒更是如此,正打算离开。   可一看赵羽舒,却是走近了墙边,连耳朵都贴了上去。   周裕惊讶:“你何时爱听女子的私房话了?”   赵羽舒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先别说话。” 第六章 偷听   周裕被赵羽舒的表现弄得紧张起来,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赵羽舒还听得认真,他又不便打扰,只能站在一旁等着。   赵羽舒听了一会儿,便直起了身子。   周裕赶紧问道:“怎么了?”   赵羽舒盯着墙壁,若有所思:“应该是她。”   这话可更让周裕着急了:“谁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现在过去吧。”   “什么?”   赵羽舒朝着门口走去,周裕也只能立刻跟上。   赵羽舒出了门后,径直走向了隔壁,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立刻传出一个女声:“谁?”   “是我。”   此话一出,房内突然安静下来,赵羽舒也并未得到回应。   但他也不急,只是在门口等着,也未催促房中之人。   周裕依旧是一头雾水,可也只能站在赵羽舒身边,一同候着。   好在房中的人没有让他们二人等多久。   小燕前来开了门。   “世子爷。”   跟赵羽舒他们之前的包厢一样的格局,进门之后,并未能直接看到人,中间还隔了个木制镂空雕刻屏风。   赵羽舒从门口看过去,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两个纤细的身影。   不过从身形、发髻,还有习惯动作,他一眼就认出了许映颜。   赵羽舒迈着大步准备越过屏风,却被身旁的周裕拉住了。   他对着周裕投去疑问的眼神。   周裕小声道:“我们这样过去是不是太过唐突了?”   赵羽舒笑了笑。   他是没想到周裕多年在市井坊间巡逻,混迹在百姓之中,应是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了,各种三教九流,污言秽语肯定也听得不少,没想到竟然还谨守着这所谓的男女礼教。   “是我相识之人。”   这样说来,周裕便安心不少。   周裕跟着赵羽舒穿过屏风,见到了坐于桌旁的两人。   其中一人见到他跟赵羽舒,甚至连眼都未抬,面色有些发白,双眼微肿,看着像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另一女子却是直直地看向赵羽舒,丝毫未给他半分眼神。   “世子怎么会在此处?”   虽是询问,可语气听着不怎么好,面上也无一点笑意。   赵羽舒答得理直气壮:“我来此处自是为了吃饭,可碰巧听到了你跟这位似乎在谈事,便过来了。”   许映颜都要被他气笑了:“这么说来世子是在偷听我们谈话了?做这种事恐怕有失您的身份。”   “我无意偷听,不过是你们谈话声过于大了,或许又是这间酒楼的隔音太差,我正好便听见了。”   周裕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让谁,氛围有些微妙。   他忍不住问赵羽舒:“这位姑娘是何人?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赵羽舒与许映颜成亲之日恰逢周裕外出,未在京中,所以他是未曾见过许映颜的。   周裕回京之后才得知赵羽舒已成亲,前几日赵羽舒第一次来见他之时,他记起此事,便问了一句,可赵羽舒似乎是不愿多谈此事,只是一句带过,并没有细说。   如今,见了许映颜,周裕是一点都不知。   赵羽舒还未开口,许映颜却抢在他之前答道:“我跟他十日前成亲,算来应该是他的夫人。”   她说完看向赵羽舒,眼里有些许得意。   赵羽舒哪里知道,许映颜本以为他对自己无感,更是不愿在好友面前承认他们二人的关系,于是她便抢在赵羽舒替他宣布了自己的身份,想着能让赵羽舒不悦,她也算反击了。   跟赵羽舒的对话,她往往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因他的想法好像跟一般人有些不同。   不懂替他人考虑,有话便直说,对于男女之间的事不感兴趣,更别说会替女子着想。   相处多日,许映颜开始怀疑自己的听闻。   她记得成亲当日,初见之时,赵羽舒身上挂了个绣功面料都不怎么好的钱袋,加之那日还有赵羽舒前去倚翠楼一事,所以她便自然地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如今想来,依赵羽舒的性子,怎可能会流连于青楼?   奇闻异事还有书本对他的吸引力可是要比美貌女子对他的吸引力大得多了。   可悬在许映颜心上的还有一事。   便是他日日带在身上的钱袋。   她也不知为何,看赵羽舒每日用着那个钱袋,便总想知道到底是何人所做。   赵羽舒不知许映颜心中所想,见她竟如此主动地告知周裕她与自己的关系,觉得有些许奇怪,但也并未深究,他现下对许映颜旁边的女子更有兴趣。   或许该说他对这个女子所说之事更感兴趣。   所以当周裕听到许映颜的话转而向他求证时,赵羽舒只是微微点头,便朝着许映颜对面女子去了。   “这位姑娘,你刚刚所说之事可是属实?能否再详细说一次?”   周裕:“……”   到底谁才是他的妻子啊?   越过许映颜,倒是先跟另外的女子搭话去了。   那女子听到赵羽舒的问话,缓缓抬起了头,手绢在眼下擦了擦,先是看向了许映颜。   没有答话。   许映颜道:“世子爷耳朵挺灵的,连我们说了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是私事,请恕我们不能告知。”   赵羽舒回身看向许映颜,启唇道:“如你所说,我确实听得一清二楚,询问此事也是想知道多些,我身旁周裕是专办侦缉之事,也能帮助这位姑娘。”   许映颜盯着赵羽舒,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可赵羽舒十分坦荡,眼神毫不闪避。   片刻后,许映颜认输。   她知道赵羽舒是非要追根问底,一探究竟的性子,即便不告诉他,他也会自己找到法子知道此事。   许映颜询问谢婉儿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谢婉儿在许映颜与赵羽舒的对话中已心中有数,大概知道了赵羽舒的身份,若有他相助,定能尽早找到人,可她还是有些担忧。   “颜姐姐,我怕此事被哥哥知道,他定会生气的,往后可能会有更多人守在我身边,我便少有机会出来了。”   听到谢婉儿提到哥哥二字,许映颜的眼中有些异样的情绪,可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跟谢谦已许久未有联系,便是想说也无处可说。   她安抚道:“我是断不会透露半分的,至于他们二人……”许映颜说着看向了赵羽舒,也不往下说,像是等着他的许诺。   赵羽舒看懂了她的眼色,道:“我对旁人私事不感兴趣,你的事都与我无关,我只希望早日查清真相。”   明明是好好的一番话,从赵羽舒口中说出,却是听得让人来气。   周裕也赶忙道:“我自当保密。”   谢婉儿见此,微咬着唇,还是有些犹豫。   赵羽舒有些不耐,皱眉道:“我们都已做了承诺,这位姑娘可否快些说清事情来龙去脉?多耽误一刻,有性命之忧的可是你身边的人。”   赵羽舒语气称不上重,可加上他一脸的面无表情,让谢婉儿有些害怕。   许映颜安慰她:“无事,你说你的,慢慢说,不急。”   说罢,许映颜又望向赵羽舒:“此事事关婉儿名声,还望世子爷切不可透露出去才好。”   “知道了。”   谢婉儿捏着手帕,这才娓娓道来。   “哥哥管我很严,每日练琴读书,少有时间可以出门。但是我跟一……一男子两情相悦,可奈何哥哥嫌他无钱无势,家世也不好,所以禁止我跟他往来。但是我钟情于他,不愿跟他分开……”说到此处,谢婉儿抬眼瞧了赵羽舒与周裕一眼,有些害羞,毕竟是女儿家的心思。   可赵羽舒却不是能体会此种心思的人,他只觉得谢婉儿尽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偏偏不讲重要内容。   赵羽舒道:“这位姑娘能不能挑重要的讲,至于前面你跟男人的儿女情长,并不怎么有用。”   “世子能否耐心听完?小环失踪一事皆因此而起,若是不讲清,世子恐不能搞清楚这来龙去脉。”   赵羽舒看了许映颜一眼,想说的话最终没有出口,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谢婉儿接着往下说道:“因我出门不便,且每次出门哥哥都安排了下人跟着我,所以我难以跟叶炀见上一面,因此便只能靠着小环帮我送信出去。她每回借着出门之际,便会偷偷到叶炀的住所,把我亲手所写之信交于他。因叶炀正埋头苦读,准备下月的科举考试,无生活来源,所以除了信件之外,我也会让小环带着些银两首饰,带给叶炀。此事已有一月之久,小环前几次出去都按时回了府上,可这次,自从昨日出府以后,便再无音信,我心急如焚,也找不到旁人可商量,便只能来求颜姐姐了。”   听到此处,赵羽舒问道:“她昨日出去,你也给了银两?”   谢婉儿:“是的,因考试之期渐进,而且天气越发冷了,我担忧叶炀辛苦,想着有了银两,他能买些吃食和冬季衣物,所以此次的银两给的比较多。”   赵羽舒看向周裕:“你怎么看?”   “一个小丫鬟,身上带着太多财物,可能路上被人盯上了,见钱起了歹意。”   赵羽舒点头:“这是最大的可能。还有,她自己贪财,见到一大笔银两,便卷了钱远走高飞。”   谢婉儿立刻反驳道:“不可能的,小环自幼就卖身于我家,早已没有亲人了,我们更是情同姐妹,她不会如此做的。”   “再深的情谊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也不值一提,更何况你们并不是亲姐妹,你待她再好,也只是主人对下人的好,始终不能交心,你又怎么知道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赵羽舒这话说得无情,惹得谢婉儿又要哭了。   许映颜连忙哄道:“不一定是如此,你别多心。”   许映颜看了赵羽舒一眼,赵羽舒并不觉有什么不妥,道:“我只是列举所有可能。” 第七章 摔在一起了   赵羽舒又问:“丫鬟出事之后,你可跟那个男人联系过?”   谢婉儿:“没有。哥哥派的人每日在门口守着我,我出门很是不便,今日能出来,也是颜姐姐让小燕去府上传话,哥哥知道我是来见颜姐姐,才许我出来的,本来还有人要在这里守着,我找了个借口,才把他们支开的。”   许映颜听到这里,眼里闪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却忘了是很早倒出的茶水,早已凉透了。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哥哥知道你今日是来见我的?”   谢婉儿点头:“嗯。”   “他……没说什么吗?”   “没有,知道我是来见你之后,便同意了我出门,只是嘱咐我早点回府。”   “嗯。”   许映颜杯中的茶水见了底,她摸着茶壶,准备给自己添水。   这茶壶一直在炉上,小火热着,许映颜不小心碰到壶壁,立刻被烫到了。   她猛地缩回手,轻呼了一声。   此番举动已被其他三人发现。   “颜姐姐,没事吧?”   许映颜低头看了看被烫红的手指。   从赵羽舒的角度看过去,许映颜正低垂着眼,眼睫细密,嘴唇轻轻地抿住,似乎是在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以为许映颜是被烫到了,问道:“很严重吗?”   “没事。”   许映颜摇头,把手放到了身后。   周裕:“那就是说,自从昨日丫鬟失踪后,你们并未联系上。”   “嗯。因为考期将至,未免打扰他,小环也是隔半月才会去一次,回来会跟我说一些他的近况。”   “除了每隔半月的书信,你们平日几乎是难以有说上话的时候?也更加不知道对方所在何处,在做些什么?仅仅通过你的丫鬟作为你们二人的信使?”   被赵羽舒这么一说,谢婉儿心里有些难受,可却也是事实,所以轻轻地‘嗯’了一声。   赵羽舒有疑:“那你怎么确认你每次给他的书信他都确有收到?毕竟你们二人连面都见不上,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丫鬟的一人之言。”   “因每回小环回来之时都会带着他给我的回信,是他的笔迹。”   周裕问:“这个叶公子住在何处?”   谢婉儿:“他住在城郊的一处房子。”   “丫鬟每次去他住处的路线你可知道?”   “大致是知道的。”   赵羽舒:“那今日便带我们走一趟吧。趁如今时辰还早,你也可早日回府。”   想到能见到许久未见的心上人,谢婉儿有些喜悦,可随后又忧虑道:“可哥哥派来的人还在楼下守着,我若出去,他们肯定会跟着的,也定会报给哥哥的。”   赵羽舒走到窗边,单手推开了窗,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楼下,穿着统一的两个男人。   赵羽舒回到周裕身边,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裕有些为难:“着不太合适吧?”   赵羽舒一脸无所谓:“有何不可?”   “我好歹也算朝廷的人,做这种事不合规矩。”   “又不是杀人放火,哪有这么严重?”   周裕了解赵羽舒,他若是不同意,赵羽舒自己也会动手的。   周裕无奈道“行了,我去。”   “我们就在此等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   周裕推门出去,赵羽舒便坐下来寻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着,很是悠闲。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周裕便回来了。   “怎么样?”   “成了。”   “你还真是准时,我这杯茶刚刚喝完。”   话好像是好话,可周裕听着却总觉得有些怪。   果然,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很难顺耳。   “那我们出发吧。”   许映颜有些疑惑:“那两个人走了吗?”   “嗯。”   谢婉儿也问:“真的吗?”   赵羽舒已率先走到了门口,头也没回:“有什么问题出门再说,不要再耽误时间。”   几人到了楼下,许映颜和谢婉儿四处看了看,那两人果然消失了。   许映颜很是好奇,想问个明白,但想到依赵羽舒的脾气,肯定又会嫌她麻烦了。   她还是不问比较好。   临走之时,许映颜跟小燕嘱咐道:“你就不跟着我们去了,先回府上,若是我们傍晚还未回来,你便去谢府上传一声话,说是婉儿在我们府上歇下了,明日再回谢府。”   “是,小姐。”   他们一行四人赶往城郊叶炀的住处。   从城中到城门口这一段路,十分热闹,酒肆以及各种铺子应有尽有,人来人往。   若在此处出事,应该是不可能。   路上行人众多,一个小丫鬟,若是被强行带走,定会有人发现。   从城门口出来这一段路就有些不同。   他们出城一段路了,除了他们四人,路上一个行人都未见。   而且还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两旁是树林,路上尽是碎石,十分硌脚。   周裕问道:“这位叶公子为何要住在如此偏远的地方?有姑娘你的帮助,他应该不缺钱吧。”   “虽然我有给他银两首饰,可他说不愿接受女子的接济,所以这钱算他向我借的,日后出人头地必定加倍奉还,而且要上门提亲,明媒正娶。所以他在其他方面很是节俭,说是除了解决温饱,尽量不动我给的银两。”   谢婉儿说到心上人,语气越发甜腻,连之前的因路难走的抱怨都少了很多。   赵羽舒听到此,却是轻嗤了一声。   一个人住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又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若是遇上歹人,命怎么丢了的都不知道。   不要女方的钱,要靠自己这种话,居然还有人相信。   一边嘴上拒绝,可用起钱来却还是很顺手,这么简单的前后矛盾,居然有人看不出来。   赵羽舒觉得有些可笑。   许映颜一看赵羽舒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的不是什么好话。   她生怕赵羽舒又直接地说出来,又要惹得谢婉儿难受了。   许映颜轻轻扯了扯赵羽舒的衣袖,却恰好在此时意外踩上了一块碎石,脚下一滑,身子便往下倒去。   可她忘了手里还攥着赵羽舒的衣袖。   周裕和谢婉儿听到动静,看到的便是两个人齐齐倒在草丛的景象。 第八章 意外受伤   因是许映颜摔下去时带倒了赵羽舒,所以许映颜成了赵羽舒身下的肉垫。   后背被石子硌得发疼,手心似乎也被划破,感觉有液体流出,好像是血。   事发突然,赵羽舒没控制力道,压在了许映颜身上,头靠在她肩旁,腿也实实地落在她的腿上。   虽然赵羽舒宽肩窄腰,薄薄的清瘦少年身形,可毕竟身高在那,成年男人的体重也轻不到哪里去,猛地被他压到身上,许映颜脸都白了。   眉头蹙起,唇色发白,额上还有些细细密密的汗。   赵羽舒翻身起来,赶紧去拉许映颜。   手抓着许映颜的胳膊,打算把她拉起来,许映颜却道:“别,有点疼。”   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是真的痛了。   而且,被赵羽舒拉住时,许映颜还试着想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脚好像也扭到了,稍稍一动,便是撕裂般的疼痛。   许映颜眼里蓄满了身上上的疼痛带来的泪水。   可总觉得在外人面前因意外摔倒落泪似乎有些丢人。   看她这模样,赵羽舒脸色也不怎么好,蹲在她身旁问道:“起不来吗?”   谢婉儿也关切道:“颜姐姐,你还好吗?”   周裕提议:“要不今日先回去,改日再来?”   谢婉儿也附和道:“那我们先回去把,颜姐姐你好像伤得很厉害。”   虽然很遗憾不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但是许映颜毕竟受伤了。   赵羽舒却立即反对道:“不行。”   谢婉儿:“颜姐姐是你的妻子,如今她受伤了你还要让她跟着继续劳累吗?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回去找大夫。”   赵羽舒没有松口:“马上就到目的地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去找到了叶炀,再回去也不迟。”   谢婉儿说不过赵羽舒,她又是一个弱女子,离了赵羽舒跟周裕,也无力把受伤的许映颜带回去。   她也只能干着急。   周裕也觉得有些不妥:“我看许姑娘伤得不轻,这样吧,你先带她回去,我跟谢姑娘两人前去叶公子家中。”   赵羽舒还是摇头:“一起去,就几里路了,况且你之间还有旧伤,万一中途遇到危险,你一人对付不了。”   那丫鬟已失踪了一整日,多耽误一刻,她的危险便多一分。   而且赵羽舒总觉得这个叶炀有些奇怪的地方,他必须去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周裕拗不过他,但许映颜的伤确实是个问题。   “那许姑娘?”   他看向许映颜。   话都说到这般地步,许映颜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也觉得就差这一段路,若是就此原路返回太可惜了。   “我还能坚持,我们继续走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尝试着起身时,还是因脚上的疼痛失败了。   赵羽舒盯着她,下一刻,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把后背留给了她。   “我背你,这样快一点。”   许映颜心想,也只能如此了。   有人背总比自己一瘸一拐地走来得快一点。   除了赵羽舒,也没有更适合的人了。   许映颜也不推辞,双手揽住了赵羽舒的脖子,被他背了起来。   赵羽舒今日穿着月白色圆领窄袖袍衫,上绣精细的云纹,腰间是同色丝质腰带,腰间依旧是同样的钱袋。   许映颜忘记自己手心被划破,上了赵羽舒的背,手便放到了他颈边衣领处,没想到手一碰到他的衣料,便染红了一片。   她后知后觉地才觉得有些疼痛。   赵羽舒看见被染红的衣领,没说什么,只是对周裕道:“走吧。”   几人又行了半个时辰的路,才终于到了叶炀的住处。   房屋虽小,但不算破烂,若是为了清净住在此处也是不错的选择,可就是在这林中,荒无人烟,不知以何为食。   周遭没有邻居。   赵羽舒心想,若是出了意外或是生了疾病,怕是死在此处也难有人发现。   谢婉儿很是兴奋,小跑到门口,推开了门,口中还在叫着叶炀的名字。   可屋内空无一人。   赵羽舒与周裕跟着进去。   许映颜在赵羽舒耳边轻轻道:“放我下来吧。”   赵羽舒此刻却一心放在叶炀不在此处的这一事情上,脑中自动屏蔽了许映颜的声音。   屋内日常用品皆在,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有书册,看上去是他平日复习所用,只是没有了别的衣物。   谢婉儿以为叶炀是临时外出,冲出了屋子,在屋外大喊着他的名字,可一直无人回应。   赵羽舒背着许映颜在屋内四处查看。   在床边发现了不少书信,他捡起看了看内容,就是谢婉儿所说的她写给叶炀的书信。   纸张揉成一团,像是被扔在地上,并不像是妥善保管的样子。   “如果你与心上人不能见面,只能靠信件互诉衷肠,他写给你的信你会这样扔在地上吗?”   许映颜被赵羽舒突然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自觉地答道:“自然不会,我会妥善保管,还要时不时地拿出来回看。”   答完之后,许映颜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没有心上人。”   赵羽舒接了一句:“谢婉儿的哥哥?”   被说中心思的许映颜脸红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的?   许映颜从未在他人面前表现出什么,跟谢谦也是许久未见,自他与李家小姐交好后,她也没了心思,只是毕竟是第一次心动之人,听到谢婉儿提起他,未免有点感伤。   没想到竟被他发现了。   “那都过去了,我们很久没有联系。”   许映颜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解释。   话自然地就说出来了。   赵羽舒此时正检查叶炀的床铺,对于许映颜的话自是没听进去。   “周裕,有什么发现?”   “屋里明显是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了。”   “我也这么想,你看桌上地上的灰尘,还有茶杯里的水渍,而且换洗衣物也没有。”   周裕点头:“那你觉得是出事了还是自己离开的?”   “自己离开。屋子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门也是完好无损。”   “可他为什么要离开呢?依谢姑娘所说,考试之期将至,他应该加紧复习才是。”   “他甚至连书册都没带走,这不像是个要考取功名之人的行为,谢婉儿所说的银两首饰这里也没有。”   赵羽舒又在房中四处转了转,突然在桌脚发现了一个东西。   桌子似乎有些不平,这个便被用来垫了桌角。 第九章 你自己回府吧   赵羽舒捡起那东西,递到了周裕面前。   周裕:“这是什么?”   赵羽舒:“你仔细看看。”   周裕从他手中接过那长条形扁片,竹片制成,两面皆画着彩印。   他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看:“这是赌坊用的筹码?”   赵羽舒点头:“是。”   “叶炀一个读书人,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家中?”   “恐怕这位叶公子并不像谢婉儿口中所说、心中所想的模样,换一种说法,谢婉儿根本不了解她的心上人。”   “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许映颜听着他们二人的谈话,也明白了个大概。   想到谢婉儿,她有些不忍,道:“这些都还只是猜测,你们能不能先不要在婉儿面前说。”   “早知晚知都会知道,早点知道还能避免她陷得更深,有何不好?”   “可现在没有确切证据,好歹等你们确定了再告诉她。”   赵羽舒轻哼了一声。   “不懂你做这种事有何意义。”   “你从来不考虑他人感受,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自然不懂这种为他人有所顾虑的心思。”   话一出口,许映颜就有些后悔,好像说得有些过了。   可她还是不够了解赵羽舒,他怎会因这一两句话而难受。   果然,赵羽舒对许映颜的反击没什么反应,只是道:“我是不懂。”   他是不懂女子的心思。   说话间,谢婉儿已从外边进了屋。   因他们这会一直在屋内,许映颜还是觉得一直让赵羽舒背着她有些不妥,便让赵羽舒放下了她。   她一脸失落,还带着明眼人都能看出的担忧。   她跑到许映颜跟前,抓住她的手臂,忧心忡忡:“颜姐姐,你说叶炀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许映颜安慰她:“没事,我们刚刚在屋内发现了叶炀留的纸条,说是家中有事,临时回乡一趟,过几日便回来了。”   “哦。”   谢婉儿对此倒没有怀疑,许映颜说了她便信了。   “那他有说何时回来吗?”   “没有,你不必担心,他说回来后定会马上与你联系。”   谢婉儿点头:“嗯。”   许映颜见谢婉儿应该是信了她的话,还好她没有要看看那张所谓的字条,否则许映颜还真凭空变不出来。   未免谢婉儿起疑,许映颜提议:“既如此,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早点回去。”   赵羽舒看她一眼,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周裕也道:“许姑娘说的是,我们早点上路回去的好。”   赵羽舒自觉地在许映颜面前蹲下。   许映颜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上来。”   赵羽舒只说了两个字。   虽然他是在帮她,可这语气未免太气人了一点。   可许映颜也只能靠他背着自己回去。   许映颜虽然身形纤细,十分轻盈,可毕竟几十里的路,她也怕赵羽舒吃不消。   走到一半,许映颜实在过意不去,说:“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脚好多了。”   “我还没那么体虚。”   赵羽舒十五岁被他爹扔进军营,除阵法兵器练习外,每日负重物徒步前行也是必不可少,以增强他的体力。   说到这里,他也记起年少时每日辛苦的练习,又加了一句:“你还没我当时背的粮草重。”   那几年间,赵羽舒无数次想跑回京城,回到王府,当要什么有什么,锦衣玉食的世子爷,可没人管他。   瑞王把他扔到军营便再也不管不顾,似乎都已任由他自生自灭,更是放了话,让军营中的人一视同仁,并不要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有所优待。   因此赵羽舒那几年间受尽了折磨。   人人都当他是不受宠的,有他这么一个娇生惯养长于京城的公子来到偏远荒凉的军营,他们自然是要好好□□。   又听到赵羽舒提到他少年时的经历,许映颜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可还未问出,赵羽舒却先开了口。   “你刚刚撒谎的样子还真是熟练,若是我不知道,还真的要被你骗过去了,那……”   赵羽舒口无遮拦,可谢婉儿就离他们几步的距离,许映颜生怕被谢婉儿听到,连忙用手捂住了赵羽舒的嘴。   “你别说了,万一被婉儿听见了。”   唇上突然有了一片温软的触感,还带着些茉莉香,赵羽舒身子突然地僵了片刻。   好在许映颜正担忧被谢婉儿听见,无意注意赵羽舒的反应。   走在前面的两人听到后方的动静,齐齐回头。   周裕看见许映颜放在赵羽舒嘴边的手,问道:“怎么了?”   许映颜脸上挂着笑,道:“没事,他脸上爬了虫子,我帮他把虫子弄开。”   “哦。”   待两人回过身去,许映颜才把手放下来。   赵羽舒道:“我刚刚说错了。”   许映颜惊讶万分,没想到竟能从赵羽舒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可她是惊讶得早了。   “你说谎不仅仅是熟练的程度,而且是随口就来,且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许映颜:“……”   虽然很想反驳,可她刚刚确实撒谎了。   她莫名地有了点难受的感觉。   便不再讲话。   赵羽舒低眸,便看到了许映颜垂在他颈边的左手。   她的手贴在他肩膀处,他看不到她手心的情况,不过看到指缝间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想来是已经没有继续流血了。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到达城门口。   赵羽舒转向周裕道:“你安排个人送她回去”,他抬起下巴冲着谢婉儿的方向扬了扬,然后又把许映颜放下来。   周裕手下的人遍布城中各处,城门处自然也是有的。   谢婉儿离开之前,跟许映颜说了不少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女子间的话,最后又补充道:“颜姐姐,我出门不便,若是叶炀回来了,你一定要告知我,能让我跟他见上一面也好。”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   “嗯,那我走了。”   “路上多加小心。”   “知道了。”   赵羽舒实在是受不了如此嗦的对话:“再不走,你哥哥该派人来找你了。”   还是这话比较有用,谢婉儿立刻便跟着周裕安排的人离开了。   赵羽舒跟周裕商量:“你跟我拿着那个筹码去各个赌坊看看。”   “嗯。”周裕点头,突然想起还有许映颜的存在,“那……”   他看向许映颜,赵羽舒也明白过来。   赵羽舒转向许映颜:“你刚刚说脚好多了,应该能自己回府了?”   听到这话,许映颜一时胸闷,可也不想示弱:“嗯,我自己回去便好。”   赵羽舒朝着周裕道:“如此,我们便走吧,不要再耽误了。” 第十章 赌坊   周裕被赵羽舒催促着,但总觉得有些不妥:“许姑娘脚上有伤,独自回去不太方便吧。”   赵羽舒却理所当然:“她说没什么大碍了,我们赶快去赌坊才是。”   周裕:“……”   许映颜心中捕快,也不想再帮着圆场,也没说话,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   望着许映颜越来越远的背影,周裕跟赵羽舒说:“你都能想到让我安排人送谢姑娘回府,可为什么却又让许姑娘独自回去?”   赵羽舒:“谢婉儿爱哭又麻烦,柔柔弱弱的,她所住的地方又稍偏远,若是回去路上出了事,岂不更麻烦。”   “那许姑娘就可以?”   “她聪明,遇事冷静,即便出了什么事,也会想办法脱身的。况且这一路上都有人巡逻,回我们府上经过之处都是热闹之地,人来人往,不会出什么事的。”   周裕已无话可说了。   赵羽舒又催道:“别说废话了,赶快走吧。”   赵羽舒与周裕拿着那筹码去了城中的几家赌坊,都称不是他们赌坊所用之物。   “这是城中最后一家赌坊了,若是再没有,可能此物便是一些地下赌庄所用,查起来更加麻烦了。”   赵羽舒不明白:“开设赌坊不是合法经营?为何还要开设地下赌庄?”   周裕道:“其实这算是公开的地下经营了。按本朝规定,赌坊经营所得利益的几近三成要上交朝廷,以充做税收,并不能私自放债,且收取利息不可超过三分。违者以收取的利息数量论罪,轻者上缴罚钱,重者杖责收押,另外收取复利,也是本朝命令禁止的,可地下赌庄不同。”   “你意思是他们违律放债?”   周裕点头:“一些地下赌庄收取利息高达五成,并且随着年限增加,利率也随之增加。”   “既如此,为何还有人从这些地方借钱?”   “正规借贷,需经多人处理,时间可能长达半月,可若是突发意外,急需用钱,便等不了这么久,地下钱庄就是很好选择。”   “若是到了约定之日换不上钱会如何?”   “地下赌庄养了一帮子的打手,若是还不上钱,先是暴力威胁,若是打了之后还是无钱,便以物抵债,若还是不够,家中有儿有女,长相好的,便被卖入青楼,若是长相一般,就被卖入有钱人府上,做下人,为奴为婢。更狠的也有,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方式。”   “你既知晓,为何不管?”   周裕苦笑一声,声音低了几分:“这些放高利贷的地下赌坊和钱庄幕后之人都与朝中官员有所牵连,几乎所有人都在一条船上,我一个小小捕头,又能改变什么?不说我了,即便是我爹,也无能为力。”   周裕又接着道:“且我们每次收到举报前去查探,这些人早已提前一步收到风声,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赵羽舒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沉思,眼神幽深,似深潭一般,深不见底。   周裕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赵羽舒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道:“无事,我们先进去。”   两人一进盛宝赌坊,便被其中的人群淹没。   人声鼎沸,呼喊声此起彼伏,不知哪来的烟雾盘旋在上空,挥散不去,赵羽舒的视线里的人与物都变得有些朦胧起来。   “大!大!!大!!!!”   “小!小!!!!!!”   离他们最近的一张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喊声几乎冲破屋顶,一个个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骰子,似乎都要把那桌子盯出一个洞来,嘴里不住地叫喊着自己想要的大小,眼睛睁到极大,眼珠都快要脱出眼眶,头发凌乱,眼下都是青黑,衣裳也是皱成一团。   赵羽舒怀疑这些人可能已经不分昼夜了。   他问周裕:“赌博的乐趣在哪?为什么如此多人废寝忘食,倾家荡产,却还如此上瘾?”   周裕笑道:“或许是以小博大的机会,存了侥幸的心理,妄想着靠手里的本钱一夜暴富,你自出生至今,也从未体会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滋味,不了解也是正常。”他又呵呵笑了两声,又道,“我也一样。”   “我去找管事的问问。”   赵羽舒却拉住了他:“不。”   “为何?”   “管事的不一定会说实话,我看问这里的赌徒更有用一点。”   赵羽舒从周裕抽过那筹码,盯上了一个垂头丧气,正往门外走的男子。   他眼神示意周裕:“就是他了。”   说完便跟上了那人,周裕也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门外,赵羽舒叫住了前面那人:“兄台,请留步。”   前方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在叫我?”   赵羽舒上前,把手中筹码放到这人眼前,道:“这可是你丢的?”   那人摇头道:“不是,我所有的筹码刚刚已在里面输得一干二净。”   “哦,那便是我看错了。”   那人打算要走,赵羽舒从拿了些碎银两递给那人:“有点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那人接过银两,面上也带上了笑:“有什么你就问吧。”   “你可在这里见过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赵羽舒根据谢婉儿口中所说,跟这人形容了叶炀的外貌。   那人听了赵羽舒的话,却是盯着赵羽舒仔细地看了一会,有些怀疑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羽舒也不慌,道:“这人跟我借了不少银两,我看他人模人样,穿着也不错,就借给他了,连借条也没有,哪知道自从借了钱之后,他便再也没出现过,好像是人间蒸发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只能挨个地打听打听,看是否有人见过他。”   那人一听到此处,便激动起来:“你说的是那个人啊!”   “你认识?”   “认识认识,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这里可是有名,赌瘾很大,欠了不少债,这里有不少人都借了银两给他,每次找他要债,他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还说自己和一个有钱人府上的小姐快要成亲了,日后便再也不缺钱了。”   “你们就信了他的话?”   “起初大家也不相信,可后来他拿出了不少女子所用的首饰,而且价值不菲,我们便信了他了,也因此才借了银两给他。”   赵羽舒问:“今日没见他来,他多久没来这里了?”   “我记得两天前还见过他,可能是没钱了,去找那个小姐要钱去了,明日可能就会出现,他赌瘾比我还大,几日不赌,肯定是手痒得不得了。”   “多谢!”   赵羽舒走到周裕身旁:“明日还得再来一天。”   “嗯。”   赵羽舒把手中的那个竹片往周裕怀中一扔,道:“这东西你保管罢,我先回府了。”   两人便在盛宝赌坊门口分开。   赵羽舒急着回府,却没发现角落处一直盯着他与周裕的那一双眼睛。   在他们分开后,那人也立刻离开了。 第十一章 你不要动,我来   天色已晚,赵羽舒这半日都在奔波,这会儿终于空闲下来,他也觉得有些饿了。   于是,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赵奇一直在门口候着,见到赵羽舒出现,连忙迎上去:“我今日跟着那两人,他们从官府出来后,便回了谢府,没再出来。”   “嗯。”赵羽舒确实饿了,“还有什么吃的?”   赵奇立刻道:“我马上去吩咐厨房给您做,您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行,要快点。”   “是。”   赵羽舒说完便进了正厅,坐在桌旁,一边回忆着今日之事一边等着吃食。   厨房的人动作很快,赵羽舒喝了杯茶的功夫,便有下人端着饭菜上来了。   赵羽舒虽然是极饿,可吃起饭来还是细嚼慢咽,无狼吞虎咽的动作。   这是自小被教导形成的习惯,即便是在军营几年,也难以改变。   赵羽舒还记得初进军营,每日繁重的训练项目,都是极其消耗体力,往往一整日的训练下来,早已饥肠辘辘,饥不择食了。   他本是个在家锦衣玉食的小公子,第一次跟其他人吃饭,哪里见过他们这种凶猛的阵仗。   虽然已经是筋疲力尽,可她还是谨记着自己的家教,饭前要先净手,不能狼吞虎咽,不能发出声音,坐有坐相,吃有吃相。   他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虽然味道很差,可在当时的赵羽舒眼中,这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他不紧不慢地咀嚼完口中的食物,再看桌上,所有的碗碟早已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了。   当日晚上,赵羽舒肚子叫了一夜。   也是他自小到达,第一次尝到饿肚子的滋味。   时间长了,赵羽舒也学到了。   每次吃饭时,先多往自己碗里夹点菜,以免到最后没有东西可吃。   再后来,他立了功,一路升上去,有了专属他的帐子,有单独的吃食,再也不用跟着一群人抢了。   吃饱喝足,赵羽舒这才有了心思考虑旁的事情。   脑中闪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事情。   看到廊上有丫头端着碗碟往他屋内去,他这才记起。   许映颜今日是受伤了,也不知回来没有。   他问赵奇:“她回来没有?”   赵奇摸不着头脑:“您说谁?”   赵羽舒看他一眼,心想的是怎么才能让一个像赵奇这样迟钝的人心思变得灵活些。   赵奇忠心,办事效率高,什么事交给他办,赵羽舒是很放心。   可他就是不够机灵。   赵羽舒以往让他多读些书,可赵奇偏偏是个只爱舞刀弄枪的人,即便看书,也只看些拳法剑谱。   赵羽舒只能直接道:“我问的是许映颜,她回来没有?是何时回的?”   赵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您说夫人,她傍晚时分回来的,听下人说,她回府时看着脸色不太好,走路也有些怪异,可下人问她时,她也只说没事,便回了房。”   从他们分开之时,到赵奇所说她归家的时辰,这一段路程,她花的时间已远远超过了正常回府所需的时间。   赵羽舒心想,她的伤应该不是太轻。   “你先下去吧。”   赵奇有些奇怪,他们明明不是一同出去,按以往来说,赵羽舒绝不会主动问起许映颜的事,可今日,却突然提起,加上许映颜回府之时的情形,赵奇心道,难道两人有了什么争执,但主人的事不是他该过问的,他还是应道:“是。”   看着赵奇离开之后,赵羽舒才起身往自己房里去。   到廊上时,赵羽舒远远地看见了之前去送食物的丫头,碗碟里的食物未见少了多少,几乎是一点未动,他闪到了柱子后,等着那丫头端着盘子离开才从现身。   走到门口,赵羽舒居然开始犹豫。   手放在门上,准备敲门。   可片刻后,手又放下。   嘴里嘟囔道:“这明明是我的屋子。”   随后,便抬手推门进去了。   许映颜正侧躺在床上,秀眉蹙起,牙齿死死地咬住唇,眼未睁开,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滑下,看样子是十分痛苦的模样。   小腿从被子里伸出,小燕正在给她敷药。   两人都未发现赵羽舒。   赵羽舒远远地便瞧见了许映颜红肿一片的脚踝。   原本纤细白皙的脚踝,此刻肿胀起来,跟另一只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燕小心翼翼地在她脚踝红肿处敷上药膏,每一下,都能听到许映颜轻轻的抽气声。   “小姐,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许映颜没说话,她此刻疼痛难忍,已顾不上答话了。   药膏敷上,小燕又拿了纱布,一圈圈地缠上去。   “好了,小姐。”   许映颜这才睁开眼睛,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脚,心想,这下便是好些天不能出门了。   小燕拿着手帕帮许映颜把脸上的汗珠擦净:“小姐,你还好吧?”   “我有些渴,你给我倒点水来。”   “是。”   小燕起身去打水,看见了站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的赵羽舒。   她有些惊慌,手里的茶杯差点翻倒:“世……世子爷。”   小燕心里却抱怨:这人怎么来了也不出声,也没点动静。   小燕一出声,许映颜自然也听到了。   她望向赵羽舒,眼里没什么情绪。   赵羽舒清咳两声,道:“叫过大夫了吗?”   许映颜不说话。   小燕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想着许映颜或许是没了力气,所以才不曾答话,她连忙道:“大夫已经来过了,开了方子,说小姐是扭到了,骨头错了位,已经正过了,但是外伤也有,所以得休养一段日子。”   “嗯。”   小燕见赵羽舒也来了,自己一个丫鬟,还待在此处也有些没眼色了。   “奴婢先下去了。熬好的药在桌上,要尽快喝了才是。”   眼看着小燕很快地离开了,许映颜都未能来得及叫住她。   她这一走,许映颜如何才能自己喝了药?   小燕离开后,屋内便只剩他们两人。   赵羽舒觉得自己该说些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许映颜,见他一直看向自己,便把掀开的被子拉过来,重新盖住了自己的腿。   赵羽舒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你的药还没喝。”   本以为许映颜不会回他的话,却听到:“世子爷今夜不去书房吗?”   这是在赶他走。   “自然是要去的,待你把药喝了,我便去。”   明知道她不方便,赵羽舒还如此说,许映颜只觉得赵羽舒是故意找她麻烦。   她也不曾寄希望于赵羽舒,只得自己掀开被子,打算挪到桌边,把药喝了。   赵羽舒看她翻身打算下床,眼疾手快地闪到她身旁,按住了她。   “你要做什么?”   许映颜抬头望着他,道:“自然是要喝药了。”   赵羽舒盯着她,好似在思考什么,而后道:“你不要动,我来。”   许映颜却有些惊恐。   他来?来什么? 第十二章 喂药   许映颜脸色变了变,有些慌乱。   赵羽舒俯身,凑近了许映颜。   许映颜更是慌张,连忙往后退,可身后靠着的是床栏,她无处可退。   她盯着赵羽舒,眼里闪过一丝紧张:“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赵羽舒是无一点旖旎心思,双手握住许映颜的肩膀处,把她提起来了点。   以往赵羽舒身边都是些男人,他也未曾跟女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因此他扶着许映颜坐起来的时候,手上没什么轻重,力气大了些。   许映颜只觉得像是骨头都要被捏错位的感觉,她痛得轻呼出声:“唔……很痛。”   赵羽舒松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心里疑惑道:他没怎么用力气啊。   果然女人就是麻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许映颜有些愠怒地看着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道:“你是故意来整我的吗?我都已经是伤患了,你还要来折腾我。”   赵羽舒实在是冤枉,他本意是想扶她起来,可没想到反而还遭了指责。   “你不是该喝药了吗?”   许映颜:“是。”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你要帮我?”   赵羽舒端过了药,走到床边,手握着勺子在碗中搅了搅。   “来吧。”   许映颜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问道:“你怎么了?”   赵羽舒不明所以:“我不是在喂你喝药吗?”   许映颜心道: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啊。   眼看着赵羽舒要没什么耐心了,许映颜也不能太不给他面子,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她张口喝了进去。   赵羽舒应该是从未这样伺候过他人,动作生硬,而且不会顾及到人的反应,一勺药喂到许映颜口中,磕到了几次许映颜的牙齿,还呛了好几次。   有药流到了她下巴处,许映颜有些尴尬,想着找个什么东西赶紧擦掉,可她躺在床上,没有手绢丝帕一类的东西。   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用衣袖擦拭事,颊上一阵丝绸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赵羽舒的衣袖正□□着她的脸。   因为动作实在是粗鲁,许映颜很不想把他现下的动作称之为帮她擦脸。   他今日穿白色外衣,衣袖一挨着她的脸,那如墨般浓黑的药汁立刻就在他的衣袖晕染开来,在纯白的衣物上留下来一团不怎么雅观的污渍。   许映颜更尴尬了。   “你把衣服留下,我让人帮你洗净了再还与你。”   赵羽舒只盯着药碗,又一勺药汁到她嘴边。   “不必,扔了便是。”   赵羽舒这话并无他意,只想着沾染了药汁的衣物并不能洗得干净,可能还会有些气味,处理起来太过麻烦,扔了便是。   可在许映颜听来却不是一个意思了。   她不再讲话,只是默默地喝药。   这药实在是太苦,许映颜一口咽下,还是皱了眉头。   赵羽舒只想着赶快让许映颜把药喝完,每一勺都是满满当当。   许映颜喝完一碗药之后,只觉得胃里都在翻腾,舌尖还残留着浓重的苦涩,连心里都在发苦。   赵羽舒把药碗放回桌上,却还没有走的意思。   “你还未吃饭吧。”   许映颜:“身上疼,没什么胃口。”   “我也有些饿了,现在时辰已晚,厨房里的人都歇下了。”   许映颜心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让她一个病患去给她做。   何况她也不会。   没想到赵羽舒却道:“先别睡。”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时辰太晚,加之许映颜喝了药,有些困了,眼皮变得越发沉重,快要合上眼时,门被推开。   许映颜闻到了房中飘散的热腾腾的香气。   她勉强地睁开眼。   看到的便是赵羽舒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朝她走来的场景。   赵羽舒递给她一碗,许映颜还呆呆地发愣。   “快接着,手应该能动吧。”   许映颜这才接过了碗。   很简单的一碗面,清汤寡水,面上还飘着几根青菜,有些许油花。   应该是十分仓促之下做出来的。   许映颜出了一口,除了吃出点盐的味道,再没有别的味了。   可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失灵了,竟觉得味道还不错。   天气渐寒,屋外寂静无声,似乎都笼罩着一层冷气,可屋内,她与赵羽舒一人坐于床上,一人坐于桌边,吃着十分简单的一碗面,虽然两人都未说话,相隔还有些远,她竟也生出些暖意。   赵羽舒吃完之后,看许映颜只是捧着碗,碗中的面未动几口。   他问道:“你怎么不吃?”   许映颜却道:“府上的厨子怎么手艺变成这般了?”   赵羽舒沉默半刻,才道:“这是我做的。”   许映颜:“……”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赵羽舒接过她手里的碗,尝了一口,道:“也不是很难吃吧。”   赵羽舒以前在军营中,地处偏远,气候严寒,没什么作物,几乎日日都只能吃些一样的食物,好不容易能吃上些新鲜蔬菜和肉类,已经是开心至极了。   他更是懂得粮食的可贵,眼下看着许映颜还剩了多半的面,他只觉得浪费。   许映颜见他一脸纠结地盯着那碗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昏沉沉间,许映颜突然想到了些事。   她从未想到像赵羽舒这般出身的世家公子竟还会做饭。   第二日许映颜起身时,赵羽舒早已没了人影。   她看向桌上,两个空碗还放在桌上。   她唤了小燕进屋。   小燕伺候着她梳洗,一边道:“小姐昨夜是饿了吗?”   “你怎么知道?”   “世子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还吩咐下人说等您醒了后再进来,把屋里的碗收拾了。”   赵羽舒早跟周裕约好。   他一大早出门便去了盛宝赌坊。   周裕早已在门口等着他了。   为了融入赌坊环境,赵羽舒特意换了身普通的棉质衣物,周裕自然也是没穿自己的制服。   两个人从早晨等到日落西山,叶炀也未出现。   这期间,两人都未进食,水都没喝上一口。   周裕道:“先去吃饭?”   赵羽舒却摇头:“若是我们走了,他又出现了怎么办?”   周裕:“好吧。”   赵羽舒从小便是如此,一做起事来,废寝忘食,也不知是为何。   无论是谢婉儿还是叶炀亦或是失踪的丫鬟,跟他都称得上是陌生人,赵羽舒这劲头却是比他还要足。   明明是他们分内之事,赵羽舒如此专注,倒让周裕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羽舒突然压低了声音,道:“终于来了。”   周裕朝门口看去,正是他们要等的人。 第十三章 赌徒   来人外貌跟谢婉儿所描述的无什么差别,身形瘦削,身量不算多高,肤色偏白,典型的读书人模样,看上去弱不禁风。   这打扮与长相却跟赌坊里的市井百姓以及赌棍这类的人极其不搭。   可他一进这里,却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叶炀十分熟稔地赌坊里他所认识的人打招呼,众人见到他,也是见怪不怪。   连这赌坊里的小厮见到他,也很是熟悉,还主动地跟他打起了招呼:“来了?”   叶炀点头。   “你可是好几天没来了,今天玩什么?”   他一脸得意之色,道:“自然还是那个。”   听他这话,来这里肯定不是一次两次。   赵羽舒倒是不觉奇怪,可周裕却是大感意外。   虽已大致猜到了一些,可如今真看到叶炀这副好赌的模样时,他还是惊讶。   在谢婉儿口中,叶炀是勤奋上进且才华横溢的人,如今,他在这里看到的却是大相径庭。   周裕问赵羽舒:“你说这是叶炀吗?”   赵羽舒:“如何不是?你没听旁人叫他什么吗?”   “也是。那我们如今怎么办?”   “先看看情况。”   叶炀一上了赌桌,便豪气地下了大注。   赵羽舒和周裕站在外圈围观,却听到身旁有人议论起叶炀。   “你看也样,今天是发财了吗?怎么一次下那么多注?”   旁边一人也跟着道:“我也觉得奇怪,他平常可是连几钱都要向人借的,欠了那么多钱,经常来这里都是躲躲藏藏,生怕被债主发现,今日怎么如此高调了?”   “也许真的发财了吧。”   “那他欠我的钱岂不是能还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他还欠了我的钱。”   赵羽舒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心里的怀疑又加了几分。   叶炀今日虽自信满满,颇有些得意忘形,可运气不太好,上桌没多久,桌上的筹码便输了个干净。   桌上摇骰子之人看向他,正等着他下注。   叶炀却是一掀衣袍,起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一见他下了赌桌,赵羽舒与周裕还未到他跟前,一群人却赶在他们之前,先把叶炀团团围住了。   “叶炀,你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就是,我看你今日这么豪气,也是在哪里发了财,有钱了先把欠我们的钱还了。”   “还有我的。”   ……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催促着叶炀赶快还钱。   叶炀换上一副无赖的模样,道:“你们刚刚不是看见了吗?我今日的钱都输光了,没钱可还你们了。”   站在他面前的一人,看上去凶神恶煞,虎背熊腰,一把抓住叶炀的领子,竟把叶炀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再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再不还钱,你自己想想后果。”   这人比叶炀高了不少,加上一脸凶相,更衬得叶炀瘦小。   叶炀马上换上一副谄笑的模样,道:“好好好,我三天后定拿钱还与你。”   那人一把扔开他,又警告他一句:“我三天后在这里等你,如果你没拿钱来……”   “是是是。”   此人一走,围着叶炀的人对他来说没了威胁,他眼珠转了转,而后突然低头,叫了一声:“这是谁掉的钱袋?”   他说完之后,还佯装俯身去捡他口中所说的钱袋。   众人一听他的话,纷纷低头去看,生怕是自己的钱袋掉了。   就在这混乱中,叶炀逃了出来。   他一口气冲出了赌坊,进了个巷子,等到确认那群人没有追上来时,才蹲在地上不住地粗喘。   可这时,却看见了朝着他越来越近的两双脚。   他连人都未看清,就跪在地上求饶:“两位,我有钱了一定还给你们,你们别着急,我住的地方还有钱和不少首饰,等明日,我一定还给你们。”   赵羽舒心道:他这是把他们当成债主了。   可听着叶炀后面的话,他心里有了主意。   待叶炀抬起头看向他们时,愣住了。   赵羽舒与周裕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是毫无记忆在何处见过他们,应该也不会跟他们有何钱财纠葛。   他试探性地问道:“二位是?”   周裕刚想回话,却被赵羽舒偷偷拦了一下。   他看向赵羽舒,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便闭嘴了。   赵羽舒上前扶起叶炀,道:“这位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们是外地来的,想向你问个路。”   叶炀松了一口气,却瘫在地上:“原来如此。”   赵羽舒又道:“我们还没有住处,不知道你能否带我们去找个客栈?”   叶炀盯着他们,半响不说话。   赵羽舒拿出一锭银子,交与叶炀:“先谢过了。”   叶炀接过银两,立马换了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包在我身上了。”   他起身,大步走在了赵羽舒与周裕前方,道:“跟我来吧,我现在住的那家客栈就很不错。”   赵羽舒与周裕立刻跟上叶炀。   叶炀在出巷子之前,先是趴在墙角,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在追他时,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叶炀带着他们二人来到了他所住的尚泰客栈。   随着他进去后,赵羽舒开了间最好的房间,并连订了好些日子。   老板立刻喜笑颜开,拿了房间牌递给赵羽舒,并吩咐小二带着他与周裕上楼。   赵羽舒临走之时,转向叶炀,道:“这位公子,你住哪间房?待我们安顿好了,可好好地聚一聚。”   叶炀看赵羽舒与周裕穿着皆是不菲,出手大方,又听到赵羽舒主动邀约,大喜道:“我叫叶炀,住楼上叁零贰房,你们安顿好了,随时都可来找我。”   “好。”   看着赵羽舒与周裕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叶炀却没回房,而是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掌柜,我带了这么一个大生意给你,你是不是该给我些酬谢啊?”   掌柜为难道:“这个……”   叶炀立刻又道:“你刚刚看他们二人不懂,明明是翻倍地收了房钱,若是我告诉他们,你觉得这样如何?”   掌柜心虚,连忙道:“别,别,有事好商量。”   叶炀伸手放在台上,看向掌柜的:“钱。”   拿到钱的叶炀心情愉悦,心想着又有钱去赌坊了。   可想着赵羽舒这么一个大财神,他还是先去了他们的房间。   他在门外敲了敲门,道:“二位公子,你们还在吗?”   周裕上前开门:“叶公子。”   “我是来看你们安顿好了没有?”   赵羽舒道:“还需要些时间。”   “那你们先好好休息,我们晚上再一起去喝酒。”   “好,叶兄下午可是要出门?”   叶炀笑道:“是啊。”   送走叶炀后,赵羽舒跟周裕商量:“正好,等他出门后,便去他的房里看看,依他所说,谢婉儿送他的首饰一定还在他房里。”   “可他出门定会把房门上锁,我们如何进去。”   赵羽舒突然笑了笑,在周裕眼前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周裕大惊:“你何时弄到的?” 第十四章 眼下这盆绿植,却有些奇怪……   赵羽舒一点没有心虚,反倒是神色自然,道:“他刚刚靠近我之时,我顺手便拿了过来。”   周裕惊讶:“你何时会这种伎俩了?”   严格来说,这都称得上是偷窃了。   赵羽舒看出周裕心中所想,不以为意:“为了查明真相,这种行为没什么不可的,我猜他此时出门必定又是去了赌坊,赌博之际,定不会发现身上少了何物,我们得加快些,在他回来之前,好好地在他屋中搜寻。”   赵羽舒做事向来不遵循常规律法,只做自己认为正确之事。   就如他此刻行为,在寻常人看来,他一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是绝不会做出此等事情,可他偏偏是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毫无愧疚之感。   周裕对赵羽舒无可奈何,只得点头:“那便去吧。”   赵羽舒将钥匙收在手中,与周裕出了房门,下到了叶炀所住的第三层。   开门之时,周裕有些忐忑,还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发现,可赵羽舒却是像进自己家中一般,推门便进去了。   周裕心想,好在这客栈中所住之人都是些陌生人,即便是一墙之隔,也未必知道旁边住的是何人。   因此,他们进了他人房间,若未被本人发觉,也不会有旁人察觉。   赵羽舒一进房中,便四下搜寻起来。   一眼看来,这房间十分普通,并未有什么独特之处。   赵羽舒径直走到了床边,在床褥间摸索了一番,并未有什么发现。   周裕在房中四处游走,也一无所获。   床下、桌下还有柜中,凡是可能藏物的地方,他们都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寻到。   赵羽舒坐在床边沉思,道:“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他明明自己承认身上还有银两和首饰,即便是银票这种东西可以随身携带,但女子首饰这类物事肯定是放于自己住所的,城郊他往日所住之处他已很久未回,如今常住之处就是这里了。”   周裕道:“我也觉得如此,兴许是我们找得不够仔细。”   赵羽舒视线在房内逡巡一周,思索着可能的地方。   忽然间,他发现墙角一盆植物有些奇怪。   他与周裕的房间按理说是这间客栈最好的,但他们的房中除了一些不值钱的花瓶字画装饰外,根本没有像叶炀房中这般大型的植物。   花盆足有十几寸之宽,里面种着叶片极大的植物,茎干也十分高大,可应是疏于照顾,叶子枯萎,边缘都有些发黄。   赵羽舒在府内常见此种植物,听园丁所说,这种植物因易于存货,不需精心照顾,打理方便,所以院里多养着这种绿植。   既能装点环境,又不需人太过费心照料,半月浇一次水便可。   可眼下这盆绿植,却有些奇怪。   即便是叶炀不曾浇水,客栈中也会安排人照料。   如果不是客栈放置,那便是叶炀自己买来,他买这个作何?   赵羽舒起身,朝着那盆绿植去了。   周裕眼见着他在那花盆欠蹲下,直接伸手抓了一把土,仔细地查看。   周裕也走了过去,问道:“你看这泥土做什么?”   赵羽舒盯着手中的土仔细瞧了瞧。   是新土,很干,而且像是翻过的样子。   他抬头看向周裕,道:“我们把这土挖出来。”   “啊?”   赵羽舒随即又自顾自地摇头道:“不行,这不是很快能完成的事,应该搬到我们房中去才行。”   周裕一脸茫然:“你在说些什么?”   赵羽舒突然起身,朝着周裕道:“我们把这盆花搬到我们房中去。”   周裕:“这……”   “你找个人去我我府上把赵奇找来,我有事吩咐他。”   周裕也不再问,赵羽舒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随后便答道:“好。”   这盆栽着实不轻,但周裕身强力壮,体力很好,虽跟赵羽舒身量不差多少,但看上去却比赵羽舒强壮一些。   他一人便搬起了这盆植株。   赵羽舒看周裕一人搬起,也并不显吃力,便未上手帮忙。   出去之时,走道间空无一人,正是好机会。   将这盆植株从第三层搬到他与赵羽舒所住的五层,即便是周裕,也有些气喘吁吁。   赵羽舒跟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门,对着坐在凳上歇气的周裕道:“还有事情要做,你待会再歇息。”   周裕无奈,只能认命地出了门去。   他们房中没有铲子之类的工具,赵羽舒心下着急,便直接上了手,伸手到了花盆中。   赵羽舒府上,赵奇收到信后,即刻便准备前去。   小燕端着煎好的药往许映颜房中走,却正好撞上了神色匆匆的赵奇。   她手忙脚乱,脚下一滑,药碗就飞了出去。   还好赵奇眼疾手快,徒手接住了滚烫的药碗。   才煎好的药,碗壁十分地烫,好在赵奇稳稳地接住了,碗中药汁只洒出了几滴。   小燕连忙道谢:“谢谢。”   “无事,以后小心点。”   “嗯嗯。”   小燕端着药进了房内,将方才险些摔倒之事告诉了许映颜。   “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这么匆忙?”   许映颜却是若有所思。   赵羽舒今日早晨便出了门去,如今已是下午了,还未归来。   加上赵奇又如此行色匆忙,不知道赵羽舒究竟在查些什么。   许映颜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周裕办完事一推开房门,便见到赵羽舒蹲在一堆泥土旁,花盆已是空了,他手上皆是泥,土堆旁还放着用布包着一团东西,不知是什么。   “怎么了?”   赵羽舒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来,是一小把泥土。   周裕疑惑:“这土怎么了?”   “你再仔细看看。”   周裕抓了一小把,放在手中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些不对劲之处。   远远地看不仔细,细看之下,这土竟还透着些暗红色。   他问赵羽舒:“这是?”   “你闻闻味道便知。”   周裕低头嗅了嗅手中的土,虽然味道有些淡了,但还是能闻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周裕脸色骤变,压低了声音,道:“这难道是……?”   赵羽舒点头:“如果没猜错的话,是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布包,道:“这里面是一些首饰,应该是谢婉儿所赠,除此之外,还有些做工材质都比较廉价的,我想并不是谢婉儿所有。”   周裕:“那现下怎么做?直接抓人?”   赵羽舒摇头:“再等等,我已让赵奇去买了一模一样的植物放回叶炀房内,我们不是还跟他约好了今夜喝酒的吗?兴许他醉后还能透出些什么。”   “好。”   日落之时,酉时前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周裕问:“谁?”   “世子,是我。”   赵羽舒道:“进来。”   赵奇对着周裕行了个礼,随后便转向赵羽舒道:“他已从赌坊出来了,在往这边来的路上,我打听了到,他今日好像运气不错,赢了不少。”   叶炀下午确实运气突然变好,带出的银票未动,反而赢了一大笔。   他把所欠的钱还了不少。   回到客栈,十分兴奋,只是看了一眼角落处的花盆,便哼着小曲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想着明日定要再去盛宝赌坊。   趁着运气大好,要多赢些钱才是。   而后,他又思及午时与赵羽舒之约。   喝完茶水,他便立刻去了赵羽舒房外。   “李兄?”   他敲了几声,房内似乎有些动静,可却迟迟未有人来开门。   叶炀又敲了几下:“李兄,你在吗?”   这回房门便开了。   周裕笑着道:“叶公子回来了?”   叶炀满面红光,道:“是啊,想起今日与你们之约,我便来了。”   赵羽舒表情淡淡,道:“那便走吧。”   叶炀沉浸在今日之喜中,也未曾注意到赵羽舒的态度。   三人一齐离开后,屋内留下赵奇一人还在清理屋中狼藉。   夜里,叶炀喝得满面通红,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客栈。   走在他身后的是脚步稳稳当当,十分清醒的赵羽舒与周裕二人。   叫了小二把叶炀送回房中,他在临走之时,还不住地回头跟他们二人讲话。   “李兄……谢……谢兄,日后……有……有机会,一定要……再再一起喝酒。”   赵羽舒没理他。   只是周裕还在表面应付道:“一定,一定。”   赵羽舒与周裕也回了房。   周裕道:“今夜他所说已印证了我们所想,明日便抓人吗?”   赵羽舒点头:“嗯。”   但他心中还有疑虑,虽叶炀醉后吐真言,说了不少,但那丫头的尸首还不知在何处。   这是他纠结之事。   旁边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他的思绪:“世子,您今日还回府吗?”   赵羽舒:“已是深夜,就在此处住下了。”   “那要跟府上说一声吗?”   赵羽舒却不明白:“说什么?”   赵奇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裕倒是听出赵奇的意思了。   他道:“你今夜不回府上,不告知你许姑娘一声吗?她兴许还在等你。”   赵羽舒:“这有何好说的?”   她可能是巴不得他不回府上才好。   周裕沉默片刻,道:“……好吧。”   不像赵羽舒所想,许映颜竟还真的未睡。   赵羽舒一大早出门,深夜未归,连赵奇也跟着出去了,她心里也有些不安,可也没有能联系上的人,无处可知赵羽舒的消息。   客栈中,赵羽舒躺于床上,却迟迟未能入睡。   赵奇靠在墙边,眼已闭上,呼吸均匀,已是睡了。   周裕躺于榻上,还传出些许鼾声。   赵羽舒被这动静吵得不能入睡,反而越发清醒。   突然地,他就瞟到了门外的身影。 第十五章 险遭偷袭   赵羽舒不动声色,想看看门外那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听着门外的动静,想来那人暂时还未打开门,又顾忌着直接破门会惊醒他们,所以正在想法子。   赵羽舒权衡之下,在那人破门之际,迅速起身穿好了衣服,并叫醒了赵奇与周裕。   二人立刻清醒过来。   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六七个黑衣人,周裕疑惑:“什么情况?”   赵羽舒眼前突然寒光一闪,他侧身躲过了对方的刀,冲着周裕道:“别废话了,先打再说。”   派黑衣人夜里来偷袭他们的人显然是低估了赵羽舒他们三人的武力值。   这些黑衣人武力偏低,一招一式章法很乱,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聪明的在第一次被踹倒在地上时,早已跳窗逃跑。   赵奇跟着也要追上去,却被赵羽舒拦住:“算了,抓住一个就行。”   眼前这人一身黑衣,面上还蒙着黑布,正被赵奇押着,跪在了赵羽舒面前。   赵羽舒一把扯下他蒙面的布,居高临下地盯着此人,道:“何人指使你来杀我们?”   那人低下头,并未说话。   赵羽舒惊觉不好,却已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此人唇下的血迹。   方才还没有的。   他拧眉,吩咐赵奇:“把他的头抬起来。”   “是。”   周裕一看,此人双眼紧闭,嘴边挂着血痕,哪里还像活人?   他伸手到这人鼻下探了探,转向赵羽舒:“已经死了。”   赵羽舒对着赵奇抬手道:“把他先放在此处,明日再报官府。”   周裕:“看来我们明日得尽早审叶炀了。”   赵羽舒点头。   可派杀手来杀他们的人他却是想不通。   不可能是叶炀。   他问周裕:“你近日跟何人结过仇?还是得罪了什么人?”   周裕属实冤枉:“我每日都在市井间往来,处理的都是些琐碎小事,就算有人因为处理不当对我怀恨在心,心有怨怒,可他们都是些普通百姓,就算想收买杀手,怕是连在何处去联系都不知道。更何况就算他们真有门道去雇杀手,花一大笔钱,就算杀了我,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这也太不值当了。”   周裕又道:“倒是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赵羽舒这个人向来有话直说,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也不顾忌对方是何人是何身份,这般行事才容易招人记恨。   赵羽舒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可他刚回京不过半月,还未来得及跟什么人有过多深的接触,从何去得罪人。   赵羽舒正色道:“我已经仔细回忆过了,并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   “本想着能从这人口中问出些什么,没想到……”赵羽舒看向那躺在角落的尸体,有些遗憾,“算了,此事再说吧,明日一早审问叶炀才是如今最重要的。”   “嗯。”   赵羽舒对周裕道:“你今夜赶紧回府衙,明日一早便带着官府的人来客栈。”   周裕心道:他还想睡一会呢。   可眼下确实叶炀的事更为重要。   “知道了。”周裕穿上外衣,拿上了自己的令牌,“那你呢?今夜还在此处吗?”   赵羽舒点头:“等明日把这尸首处理了。若今夜处理,怕要惊动客栈里的人,也怕叶炀有所察觉。”   周裕:“那,那你今夜不是要跟这尸首共处一室?”   赵羽舒:“这怎么了?”   周裕看赵羽舒一脸坦然,心中所想终是没有说出来。   倒是赵羽舒看出来,道:“死人有何好怕的?我又不信鬼神。”   “好吧。”   周裕走后,只剩赵羽舒与赵奇二人。   赵奇:“世子,您先歇息吧,有我守着。”   赵羽舒摇头。   他心中有疑虑,毫无睡意。   视线移到那尸首身上,赵羽舒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把那尸首浑身上下翻了个遍,还真找出了东西。   这人手腕间有个极小的像是铜钱一般的标志。   颜色极淡,若是不仔细看,十分容易被忽略。   赵羽舒心惊,这可能是规模不小的专业杀手组织。   可在京中,天子脚下,究竟是何人竟敢养着这样一个组织,   这后面定还有更多的秘密。   赵羽舒反而来了兴致。   既然有人冲着他们来,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在京中的日子不会无趣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赵羽舒便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应是周裕带着人来了。   他出了房门,在楼梯处等着他。   两人汇合后,便朝着叶炀的房间而去。   叶炀昨夜醉酒,此时正在酣睡。   门外的砸门声与叫喊声他充耳不闻。   “开门!”   “官府办案,赶快开门!”   ……   持续了一会儿的砸门声终于让叶炀清醒了一些。   他摸过自己的外衣,胡乱地披上,眼睛都还未睁开,摸索着去开了房门。   未看清人之际,便吼道:“什么人?大清早的吵什么?信不信我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   却听见熟悉的声音道:“要报官吗?正好,官府的人就在此。不过在这之前,你可能要说清楚你身上的命案了。”   叶炀瞬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   被眼前的阵仗吓到,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赵羽舒越过他,进了房内。   周裕跟身后的衙差吩咐道:“进去搜。”   赵羽舒早已安排人把那花盆原样放回了叶炀房中,连那其中埋的首饰也已重新藏了进去。   所以在看到人搬动那盆绿植时,叶炀汗如雨下,十分慌张。   一番搜查后,衙差把搜出的东西交与周裕。   周裕将这些东西扔在了他面前。   “这些女子首饰你是从何而来?”   叶炀狡辩道:“这是我要送给我喜欢的女子的。”   赵羽舒笑:“是吗?我看是应该通知谢婉儿来看看了。”   听到谢婉儿的名字,叶炀惊慌,腿抖个不停。   嘴上却还是强撑:“就算我与她私通,可这也未犯我朝的律法。”   “那她的丫鬟小环呢?”   叶炀眼珠乱转,似乎在想着如何回答。   赵羽舒道:“不必想了,我替你答。她死于你手,在她死后,连身上仅有的不值钱的首饰也被你扒了下来。”   叶炀虽被说中,却还是强辩道:“你所说有何证据?若无证据,这便是诬陷,我日后一定后上告官府。”   “证据自然是有的,明日让谢婉儿前来认认东西便是,她交给丫鬟吩咐赠予你的物品,我想她自然是认得。”   赵羽舒停顿了片刻,又道:“不过,凭这些你是不会认罪的。若我说我知道你藏尸之处呢?”   叶炀胆颤,心想他埋尸之时,确保过四下无人,且是半夜,他又怎会知道?   赵羽舒一直盯着叶炀,未曾漏掉他一点表情与眼神变化。   叶炀正心焦之时,下一刻边听到赵羽舒的声音:“那我们便去你藏尸的地方看一看。” 第十六章 真相   周裕心中有疑,心道赵羽舒何时知道叶炀把尸首埋于何处了,他也未曾听赵羽舒提起过。   虽是觉得奇怪,可周裕并未出声,想听听赵羽舒接下来的推断。   赵羽舒这话一出,叶炀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颤抖。   赵羽舒逼问道:“如何,你还不说吗?”   叶炀浑身脱力,瘫软在地,而后心如死灰一般,有气无力地道:“我说。”   原来叶炀几日前还住在城郊那处小屋,本是考期将至,可他却不是个能摒除一切杂念,安心苦读之人。   谢婉儿只被他表面所蒙蔽,以为他是一心求学,十分上进之人。   可叶炀本性与之相差甚远。   他接近谢婉儿,一是看她年轻貌美,他见色起意;二是听闻谢婉儿家里无父无母,仅有一兄长,且在朝中做了不小的官位,若是他成为了谢家的女婿,必定能少奋斗好多年。   他算盘打得精,心想借由着谢谦的人脉与地位,他这妹婿肯定能扶摇直上。   但他万万没料到,当谢婉儿带着他上门时,谢谦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神色极淡,道:“这位公子,我妹妹年纪尚小,并不懂事,这婚姻大事,想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她一人独自做了决定,况我早已为她择了良婿。她与你之事,你就只当玩笑吧。”说到这里,谢谦招来管家,让管家家手中之物交与叶炀,“多有得罪,这是一点心意。”   叶炀被如此对待,怒火攻心,接过那银两,拂袖而去,听见身后谢婉儿的哭喊,也未曾回头。   谢谦吩咐旁边下人:“送小姐回房,好生照顾着,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出门。”   叶炀当时是气血上涌,可等他回家之后,却又后悔不迭。   万万不该一走了之。   今日虽被谢谦否了,可谢婉儿到底是谢谦的亲生妹妹,若是她对自己钟情,非君不嫁,甚至以死相逼,谢谦到底也是拿她没办法的。   好在谢婉儿确实对他感情颇深,虽然不能出府,可还是派了自己贴身丫头送信给他。   他们二人便借此继续联络着。   那丫头四五天或更多些日子来一次,每回来除信件外,还送些银两用度给他。   如此这般,叶炀更不愿放手了。   他在写与谢婉儿的信中,旁敲侧击地让谢婉儿跟她兄长说明他们二人情况,乞求谢谦的同意,可谢婉儿不知是不懂还是不敢,每回只回些无病呻吟的相思诗词。   叶炀只觉厌烦。   半月前他进城买笔墨,被人拉进了赌坊,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   他本来就因谢婉儿兄长一直看不上他而不准谢婉儿跟他来往一事愤懑,一进赌坊,被其中气氛洗脑,脑子一热就把身上的钱全部用来赌博了。   他还心存幻想,若是他能借此大赚一笔,发了财,谢谦可能便会同意他与谢婉儿之事。   起初他是赢了一些,因此便更加大胆,赌注越下越大,最终把身上的钱输了个精光。   当日回家后,他越发不甘心,第二日又拿着谢婉儿给他的银两前去赌坊。   如此,他便开始混迹于赌坊。   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赌瘾。   输多赢少,他也因此欠下了不少债务。   前几日,小环带着银两与首饰去郊外房屋找他。   还未敲门,她便听见了房内的动静。   东西碰撞的声音,像是在打包。   小环留了个心眼,未进去,而是偷偷地在窗边观察。   只见叶炀正收拾包袱,像是要离开此处。   她一路跟着叶炀,眼见着他进了赌坊。   小环在赌坊外苦等两个时辰,终见叶炀出现。   等到了客栈时,她终于忍不住,敲了房门,跟叶炀当面对质。   小环把自己所见一五一十说出来,并质问叶炀:“你竟然这般欺瞒小姐,她还苦等着你高中状元,上门提亲,迎娶她过门的。”   叶炀还未想好说辞。   小环见他无可辩驳,道:“我今日便去告诉小姐,让她好认清你的真面目,不要再对你抱什么希望了,果然跟我家大人说的一般,你就是个懒惰、市侩,妄图走捷径的人,小姐可真真是被你蒙蔽了双眼,才会喜欢上你这般的人。”   小环气愤,转身便要离去。   叶炀心慌,唯恐她去告诉了谢婉儿。   他伸手摸到了手边茶壶,朝着小环后脑,狠狠一砸,小环应声倒地。   叶炀望着手中茶壶,呆愣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   再看躺在地上,早已没有鼻息的小环,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错已铸成,他后悔也无济于事。   叶炀江屋内血迹擦了干净,又将茶壶仔仔细细地清洗了,趁着深夜四下无人将小环拖到了客栈后面的空地埋了。   在埋尸之前,他甚至将小环耳上的坠子也一并扯了下来。   正思考着将这些银票银两还有首饰藏于何处,看着眼下的土,他有了主意。   据叶炀供述,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他藏尸的客栈后。   周裕吩咐人找来了工具,在叶炀所说之处挖掘。   叶炀被两人押着,看着眼前这景象,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几人正卖力挖着,周裕把赵羽舒拉到一旁,悄声问他:“你是如何得知他将那丫鬟的尸首埋藏在此的?”   赵羽舒摇头:“我不知。”   周裕讶异:“那你方才……?”   “我是在诈他,那时他防线快要崩溃,我知道肯定是他做的,便编了个慌,没想到他还真就说了。”   周裕:“万一他咬死不说又如何?”   赵羽舒笑道:“其实我是有把握的。我当时称我知道他埋尸地点也不尽是胡说,他听闻我说到丫鬟尸首时,惊慌失措,以为秘密暴露,慌乱之下必会露出马脚,我当时一直盯着他,就是在观察,果然见他眼睛往这客栈后方看了看,因此我才会那般说。”   周裕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看来我这金吾位置让给你做更合适。”   赵羽舒摆手:“你这种既辛苦,每日又得风吹日晒的事还是留着自己做吧。”   两人正开着玩笑,赵羽舒抬眼一看,就瞥见了远处的身影。   谢婉儿和许映颜不知如何得知了消息,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第十七章 看够了吗?   赵羽舒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妙。   本打算着今日把尸首找到,先将叶炀收押候审,明日再差人通知谢婉儿前来认人。   可偏偏此时,谢婉儿就出现在了此地。   以她性格,一定又会哭哭啼啼,不得安宁了。   赵羽舒自小到大,身边几乎没有女子,如今见到谢婉儿这般的女子,相比之下,他忽然觉得许映颜顺眼不少。   谢婉儿一人来此也就罢了,可她却还带上了许映颜。   许映颜脚伤还未痊愈,丫鬟扶着她,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   两人一走近,赵羽舒先是看向了许映颜的脚。   许映颜被他目不转睛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染上了一抹红。   然后,赵羽舒抬起了头,问她:“你怎么来了?”   鉴于赵奇之前的‘前科’,赵羽舒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猜想是不是他又背着自己干了什么事。   可忽又想起,赵奇从昨夜到今日,是一直在他身边。   许映颜没回答,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赵羽舒看出她眼里的试探之意,侧身让出了点地方,眼睛示意道:“你自己看。”   许映颜一时心急,忘了自己脚上的伤,往前走了两步,只觉一阵刺痛,身子摇晃了两下,便要朝旁边摔去。   赵羽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带入了怀里。   许映颜猝不及防地整张脸埋进了赵羽舒的胸膛。   赵羽舒力气有些大,许映颜只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快要被撞歪了。   她从赵羽舒胸口抬起头,入目便是密密绣着的云纹,用跟外衫一样的白色丝线,带一点金丝边,许映颜只觉得白的有些晃眼。   她突然忆起,赵羽舒好像格外地偏爱白色。   他身上还带着些甘松香,混着些墨汁的味道,许映颜觉得意外地好闻。   她抬眸,只能看到赵羽舒精致的下颌线,还有高挺的鼻梁,眉眼十分漂亮,肤色偏白,仔细再看,竟还有些女子的秀气。   可漂亮五官的主人这时嘴唇紧抿着,似乎有些不悦。   许映颜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太雅观。   小燕倒是惊了一跳。   从她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赵羽舒牢牢地抱住了许映颜。   许映颜仰着脸,目光灼灼,一动不动地盯着赵羽舒。   小燕惊讶,小姐跟世子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许映颜正从赵羽舒怀中起来,便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看够了吗?”   原来被发现了。   许映颜更觉尴尬,一时竟被美色迷了眼。   “小燕。”   “小姐,怎么了?”   “过来扶我。”   “是。”   许映颜本身站不太稳,也不想为了一口气硬是强撑着把赵羽舒推开,若是再次摔倒,那真真是丢脸。   谢婉儿自是看到了被衙差押解的叶炀。   一脸狼狈,衣衫不整,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模样。   不过是半月未见,谢婉儿竟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   此时的叶炀跟她印象中那个翩翩公子的模样相差甚多。   谢婉儿慢慢走上前去,还未来得及开口,身旁开始嘈杂起来。   “大人,挖到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许映颜站在赵羽舒身旁,看到那具已看不清脸的尸首时,才明白了那些衙差口中所说的‘挖到了’是何意思。   那尸首面上被刀划烂,血肉模糊,衣服也破烂不堪,连身子都遮不太住,加上在地下埋了多日,泥土附在腐烂的皮肉上,甚至还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着。   许映颜从未见过如此场面,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唇上的血色也一下退了个干净。   旁边的小燕见此场景也失控地尖叫起来,下一刻,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赵羽舒看许映颜面色不好,问道:“你还好吗?”   许映颜咬着唇,未说话。   可细看之下,她手指都有些颤抖。   赵羽舒看了一眼被放在地上的尸首,仵作正蹲在旁边,仔细查验。   他面不改色,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人死后若是埋在地下,时间一长,挖出来都是这般模样。你日后若是死了,最好还是一把火烧了,不然若是某天不慎被人将你挖了出来,也是如此,不仅面目全非,还会有这种腐烂的味道。”   说到这里,赵羽舒像是来了精神,又接着道:“还有,死后也不要搞什么陪葬,若是遇上了盗墓的,还要被撅了坟墓,死后也不能安宁。”   许映颜只觉得气上心头,多亏了赵羽舒,她现在还真忘了恐惧,更多的是愤怒了。   许映颜:“世子真是想得开。”   赵羽舒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对自己的一番言论还颇为满意。   “若你实在害怕,就离开吧。接下来可还是要对这尸首动刀子的。”   今日一大早,谢婉儿也不知是如何从谢府出来的,一出门便来找上了她。   一脸泪水,说话都哽咽了:“颜姐姐,我听说今日早上,一大群官差去了城中一客栈,带走了叶炀,同在的还有颜姐姐的夫君,颜姐姐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实在是忧心,坐立难安。”   小燕心疼许映颜脚上的伤,先开口道:“谢小姐,我家小姐……”   但她的话却被许映颜打断。   许映颜看向忧心忡忡的谢婉儿,点头应道:“好。”   “婉儿!婉儿!!”   听到耳旁传来的声音,谢婉儿缓缓睁开了眼。   她方才也是被那尸首吓晕了过去。   幸得周裕站在不远处,将她扶到了旁边属下。   看着谢婉儿苏醒,许映颜才放下心来。   “颜姐姐,那边被押着的是叶炀吗?”   许映颜缓缓点头。   谢婉儿眼中又掉下泪来:“为……为何会这样?他犯了何事?又怎么会被押在此处?那尸首又是何人?”   谢婉儿心中疑问太多,她一股脑地问了出来,可许映颜却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的心上人怕自己染上赌瘾的秘密被你的丫鬟告知于你,便杀了她,还将她的尸首藏于此地。”   既然许映颜不愿开口,赵羽舒便替她将这个事实告诉谢婉儿。   谢婉儿如遭雷击,霎时间呆住了,随后又猛烈地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叶炀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他的。”   赵羽舒轻笑一声道:“那你要不要亲口去问问他?又或者你该去看看你那丫鬟的尸首才是?”   他又接着道:“你知道她是为何而死吗?因为不愿你被这种男人蒙骗,要告知你真相,可你如今满心满眼的还是这犯了命案的凶手。”   许映颜起身,转向赵羽舒,凝视着他。 第十八章 冷战   赵羽舒一向是直来直去,十分自我,几乎不曾考虑他人感受。   许映颜跟他相处多日,早已习惯不少。   她知他自小前呼后拥,随心所欲,如此养成今日的性格,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心直口快。   除此有时语出伤人,过于自我之外,在其他方面,他却也让许映颜意外。   赵羽舒对人一视同仁,在他眼中并没有身份高低贵贱,未养成些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坏习性。   这也是许映颜对他的一些伤人之话并未放在心上的原因。   可今日,她却有些难以接受。   谢婉儿比她小上几岁,她一直把谢婉儿当成妹妹,遇上此事,她心疼谢婉儿年纪尚小,识人不清,且谢婉儿也是被人蒙骗的一方。   让谢婉儿知晓叶炀本性,认清事实,她也赞同。   可叶炀毕竟是谢婉儿的心上人,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被喜欢的人欺骗,一时难以承受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以往与谢婉儿形影不离的丫鬟被她所喜欢之人杀害,这对她无异于是双重打击。   一面要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是个杀人凶手一事,一面要接受与自己情同姐妹的丫鬟死去的事实,谢婉儿又是个未怎么接触外界的闺阁小姐,许映颜忧心她会情绪失控。   被喜欢之人拒绝的滋味,许映颜也曾尝过,这已让她痛苦了多日,如今谢婉儿的情况只有更甚。   可赵羽舒怎么会感同身受?   许映颜第一次愤怒于赵羽舒的自我,无一点的同理心。   她面对赵羽舒,眼睛直视他,道:“我知道你从未被拒绝,也不曾被欺骗,向来只有旁人服从你,听你命令,你只考虑自己,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我想你也该学着多为他人考虑,哪怕半分也好。若今日不幸遇害的是你身边熟悉之人,你又会有何感受?”   赵羽舒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许映颜如今这模样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认真。   可赵羽舒这般搞不清情况还一言不发的样子,更让许映颜气愤。   随后,许映颜苦笑道:“让你这样的人为他人考虑是我妄想了,你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她放弃了跟赵羽舒的交流,看向又哭晕过去的谢婉儿,转向周裕道:“麻烦周大人派几个人把婉儿送回府上。叶炀此事若有进展,还要麻烦你告知我一声。”   周裕看了一眼赵羽舒,又看向许映颜,随后才道:“哦……好的。”   他尴尬不已,只想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种夫妻吵架的场面为什么要被他撞上?   说完之后,许映颜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小燕也是一头雾水,刚刚明明还是又搂又抱的,怎么这么快又吵起来了?   她赶忙上前扶住许映颜:“小姐,你没事吧?”   许映颜摇头:“没事,回府上。”   “是。”   她们出来时匆忙,哪还顾得上安排轿子,如今要回府,又只能走回去。   赵羽舒看着许映颜离去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问周裕:“她刚刚是在骂我吗?”   周裕:“……”   “你们怎么突然又吵起来了?”   许映颜温温柔柔的模样,看着脾气是极好的,可今日的行为却出乎周裕的意料。   赵羽舒道:“我何时跟她吵了?我有说过一句吗?”   周裕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赵羽舒平白无故地被指责了一通,也觉得冤枉,他何时受过这种气了。   可对着许映颜,他不能打,不能骂。   稍微说几句话,还要被她冠上自私的名头,他真的是很憋屈。   这天夜里,赵羽舒打定了主意,觉得自己还是去书房睡比较好。   他推门进去,小燕照例在帮许映颜换药。   今日一来一回的路程,让许映颜本就未好的脚伤又加重了些。   看到许映颜疼得五官都皱起来的模样,赵羽舒忍不住开口道:“自己伤还没好,就要赶着去管别人的事,如今这般,也是……”   赵羽舒后面的两个字本来是‘活该’,可脑中突然浮现了许映颜今日指责他的话,他想了想还是未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可赵羽舒又觉得不对劲了,他为何要受她的影响?   小燕见赵羽舒进来,把手上的动作停下,说:“世子,您来了,那还是您来帮小姐吗?”   赵羽舒刚想应下,可许映颜却打断,对着小燕道:“换好了吗?好了便把药端过来。”   许映颜接过小燕手中的药碗,一口便喝了干净。   真是苦,许映颜连眼睛都紧闭了起来。   小燕连忙到了杯茶递给许映颜:“小姐,你慢点,这药这么苦,你喝这么猛做什么?”   自然是不想再让赵羽舒帮忙。   赵羽舒也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一甩衣袍,拿了放在榻上的书册,便出门去了。   “你也下去吧。”   小燕察觉出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觉得还是闭嘴比较合适,答道:“是。”   许映颜和赵羽舒两人的关系便这般冷了下来。   虽然两人以往也未有过多交流,但哪像如今这般。   甚至连正常对话都没有,若是有必要之事,两人也只通过下人传话,似乎是铁了心地拒绝面对面交流。   这期间,叶炀被依律问斩,谢婉儿伤心欲绝,哭得肝肠寸断,又病了近半月。   许映颜也在府上养伤,未曾出府。   半月后,谢婉儿突然来了赵羽舒府上。   许映颜也颇为意外。   再见到谢婉儿,她比以往更显消瘦,脸色苍白,整个人都颓了不少。   在谢府中,谢谦每日忙于政事,没有过多时间关心谢婉儿,谢婉儿也没什么亲近之人,心事无人可倾诉,只能想到许映颜。   在许映颜面前,说到叶炀,说到小环,谢婉儿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许映颜又安慰了一番,看谢婉儿痛哭的模样,她也心疼。   两人说了一下午的话,快到傍晚时,管家来通传,说是谢府来人来接谢婉儿了。   许映颜送谢婉儿出门,却没想到管家口中所说来接她的竟是谢谦。   谢婉儿跟许映颜道别之后便上了轿,只剩许映颜与谢谦四目相对。   许映颜早已放下过往之事,时隔数月,再见谢谦,也只当是许久未见的故人。   可她还未开口问候,余光便瞥见了侧方走来的人。 第十九章 他抬眼打量谢谦   不知为何,赵羽舒今日此时便回来了。   许映颜站在台阶之上,距她几步之遥面对面站着的是身穿一身深紫官府的谢谦,而赵羽舒正在谢谦的左侧,与他也相隔不远。   许映颜看到他出现,对着谢谦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赵羽舒自然也看在了眼里。   他抬眼打量谢谦。   这就是谢婉儿的哥哥,许映颜倾心之人。   谢谦也注意到了身旁的人。   他转向赵羽舒,突然问道:“世子爷近日可好?”   赵羽舒却是疑惑。   他在脑中搜寻一番,确认自己是从未见过谢谦的。   “我们见过?”   谢谦笑道:“未曾见过,世子爷身份尊贵,结交的尽是显贵之人,怎会认识我呢!”   赵羽舒不悦地皱了眉,这人说话怎么如此奇怪。   听着是恭维的话,可语气却没有半点尊重,更像是讽刺。   可仔细看看,又有些眼熟。   长相、年纪还有说话方式,很像他爹口中所描述的某个人。   “你有话就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谢谦却道:“只是跟世子爷问好,别无他意。”   赵羽舒懒得跟他废话,掀起衣摆,便朝着府门去了。   经过许映颜之时,也未曾停留。   许映颜愣了片刻,下意识地回头,视线不自觉地跟着赵羽舒的背影而去。   “小颜?”   谢谦连着几次的呼唤才让她回过神来。   “啊?”   “你怎么了?”   “无事。”   谢谦看着她,问道:“你成亲时我未在京中,回京后才听府上下人说你曾派丫鬟来寻过我,可是有什么事?”   这个问题让许映颜无法启齿。   她只能含糊地回了一句:“无事,只是有个问题想请教谢大哥。”   “是何问题?我今日休沐,恰好有时间。”   许映颜突然笑了下,道:“没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有一事我想问谢大哥。”   “你说。”   “我今日听婉儿说你为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婚期定在下月,确有此事吗?”   “是。”   谢婉儿与谢谦自小父母双亡,两人相依为命,幼时受了不少苦,好在谢谦才气过人,寒窗苦读十年,终高中状元。   如今入朝几年,连升几级,可谓是前途无限,也成了朝中不少官员眼中的良婿人选。   谢谦比谢婉儿年长十岁,长兄如父,谢婉儿不是多有主见之人,因此,对谢婉儿之事,他几乎是全权决定,谢婉儿也只有唯命是从。   往往谢谦所决定之事,无一点可商量的余地。   最多时,他为谢婉儿请了五个先生,在府中教谢婉儿琴棋书画,甚至走姿坐姿以及各种礼仪,都一一教学。   谢谦是铁了心地要把谢婉儿朝着真正的大家闺秀培养,可谢婉儿并不喜这些。   迫于谢谦的威严,她只能跟许映颜私下倾诉。   许映颜也曾侧面跟谢谦提过此事,提醒他是否对谢婉儿要求过严,即便是她自己,也未被这般逼着学习这些礼仪。   谢谦:“她跟你不同。”随后他又摇头,“应该说我们与你不同,你出生起便是尚书之女,从未受过一点苦,更不知生存之艰辛,你什么都不用学,尽可以做自己喜好之事,也有整个家族庇护你,可我们不同,如今这样的生活,对你来说只是平常,对我们来说,已是拼尽全力才得来的。”   许映颜许久未说话。   她以往与谢谦相处,从未涉及这些。   今日,她也惊讶,原来在谢谦心中,她终是与他们不同之人。   原来谢谦也跟普通人一般,受这些门第观念的影响。   谢谦看许映颜突然沉默,心想可能是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又道:“婉儿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所做之事自是为了她考虑,她如今不懂,日后便知道了,你不必忧心。”   谢谦不知许映颜所思为何,只是宽慰她。   许映颜有些怔愣,可能是今日,她才认识了一点真正的谢谦。   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终是风花雪月,不够现实。   今日,又是因谢婉儿之事。   许映颜犹豫许久,终是开口:“谢大哥,我知这是你们家事,我本不该多言,可确实难以坐视不理。因叶炀之事,婉儿情绪低落,整个人都消沉不少,精神不济,我觉得谢大哥还是多多关心她才好。”   谢谦却道:“这不过是女儿家一时被冲昏了头,等她见了我为她选的夫君,自会好起来的。此次为她定下的亲事,对方是尚书右丞之子,一表人才,家世是极好,与她很相配。”   许映颜听他张口闭口皆是家世地位,只低头苦笑了下。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此,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谢谦却突然叫住了她,问道:“你过得还好吗?”   许映颜回身,笑着道:“很好。”   虽然他总说些气人的话。   “希望你跟李家小姐也好,能早日听到你们的喜讯。”   她说完之后,未等谢谦的回答,便转身进了府。   谢谦盯着那身影直至在府门后消失不见,这才抬脚准备上轿。   此时,一人对着谢谦行了个礼,低声道:“大人,事情都办好了。”   谢谦微微点头:“办得干净吗?”   “知道此事的人我都处理了。”   “嗯,起轿吧。”   赵羽舒回了书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是谢婉儿的哥哥,那也就是姓谢。   谢……谢……   他记起几月前,瑞王所说的在朝中呈上折子参了他一本的那人好像就是姓谢。   这折子未送到圣上手中,便被他爹的人截了下来。   当即看过后,便烧了干净。   赵羽舒不在京中,不懂朝中之事,对这其中的的明争暗斗更是不明,当时听及此事只觉无语。   据瑞王所说,那人折子中给他安的罪名竟是恃才傲物,仗势欺人。   列举之事还是他都不曾忆起自己做过的事。   可此人文采不错,添油加醋,用了些春秋笔法,硬是把这本奏章写得极其有煽动性。   把赵羽舒描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人,放佛再不将他定罪,他便要造成大祸。   赵羽舒思来想去,也未想到他跟此人的交集,也不知他为何要针对他。   没有名头,牵强附会也要硬扯出个罪名安在他身上。   赵羽舒这边正想着,忽然听见了隔壁许映颜回房的动静,想到今日他爹所说之事,还是起身去了隔壁。 第二十章 松泉馆   一见到门口的赵羽舒,许映颜愣了片刻,随后竟自然地开口解释道:“方才那是婉儿的哥哥,今日婉儿来了府上,我……”   赵羽舒却打断道:“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许映颜的脸色变了变,才又道:“那你是来……?”   “我今日去见了我爹,五日后是他寿辰,叮嘱我带着你一同前去。”   她声音低了不少:“知道了。”   这是他们近半月以来第一次像以往一般正常交流。   许映颜初初看见赵羽舒的身影时,还生出了点小小的喜悦,所以在他开口前便抢先想向他解释,可得到的却是如此的回应。   都是她想多了。   赵羽舒未注意到许映颜细微的表情变化,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那就是谢谦?你所倾心之人?”   许映颜有些尴尬,但又不愿解释,只答:“都是过去的事,如今只是朋友。”   “你还是跟他保持些距离为好。”   赵羽舒不知谢谦为何要如此针对他,但如今许映颜与他成了亲,不管他们私下感情如何,明面上至少还是新婚夫妻,利益捆绑的一家人。   若谢谦真存了什么心思,对他有敌意,赵羽舒心想他也可能对许映颜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许映颜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若谢谦真想对她下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况且自他与许映颜成亲以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也不曾见过谢谦。   今日却突然上门,赵羽舒总觉得他接近许映颜也是不怀好意。   他想着要提醒她,对人也要有所防备。   虽然是往日的意中人,可也不要太过轻信。   可许映颜不知这其中缘由,只当是赵羽舒生怕她与谢谦交往过密,传出什么闲话,辱没了他的名声。   她有些赌气地道:“我跟谢大哥相识已久,虽我曾对他有意,可他早已有喜欢的女子,我们二人是清清白白,从未有过越轨行为,你若是不信,往后尽可派人盯着我。我既与你成亲,也从未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自当做好表面功夫,你不必时时提醒我。未与你和离前,我也不会找别的男人。”   赵羽舒:“哪怕是至亲之人,每日朝夕相对,也不敢保证有多了解,何况你与他并不是如此。你知他秉性吗?他身世如何?家里又是何情况,这些你都知道吗?”   许映颜:“你便是你口中所说的与我朝夕相对之人,比起你来说,我想我应该与谢大哥更为熟悉,相反,我并不了解你。”   赵羽舒看许映颜似乎有些不悦,想解释两句:“我不是……”   可许映颜已听不进去:“我要休息了,世子还是去书房吗?最近几日我已命府上下人整理了一间空房,将我的书册都搬了进去,往后也不会再占用你的书房。”   赵羽舒站着未动。   许映颜又道:“若世子不愿去书房,那便我去好了。新书房反正是由卧房改成,床褥皆有。”   未等赵羽舒反应过来,许映颜提起裙摆,便往出走。   新布置的书房是由闲置的卧房改造的,许映颜已用了一段时间。   不用与赵羽舒共用书房,也免得担惊受怕地怕被他发现。   在府上休养这阵,赵羽舒每日早出晚归,她也乐得自在,前期耽误的事情也重新上了手。   罗章自那日失态离去后,多日前才又联系上她。   似乎已整理好情绪,再见许映颜时,罗章神色自若,十分淡然。   说是知她喜爱话本,正好有一戏园子想寻几个好的本子,罗章便找上了她。   许映颜一听便应了下来。   但因身份原因,她道:“我能通过你与他们联系吗?你当这中间人,若他们有何意见,你再告知我,我来修改。”   罗章知她顾忌,道:“自然是可以的。那我便等你的消息,你若写完,叫你府上丫头来通知我一声,我便派人去取。”   “好。”   罗章:“你不问酬劳如何?”   许映颜笑道:“这是我兴趣所在,只当了了自己心愿,钱多钱少,并没什么所谓。”   今日,许映颜所写话本只剩最后一段。   因之前为完成这三个话本,她已多日过了夜半才能入睡,她也有些疲乏,本想着今日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写完结尾便能交与罗章。   可偏偏碰上了赵羽舒。   他三两句话便搅得她心烦意乱,此刻也未能平静。   提笔多时,却毫无头绪。   墨汁滴在纸上,晕出一大团的污渍,许映颜叹了口气,放下笔,把纸张揉成了团。   第二日,她顶着眼下明晃晃的两团青黑起床了。   小燕进房伺候她梳洗时也惊讶道:“小姐,你昨日何时睡的?怎么眼下都黑了?”   许映颜怎好说因为与赵羽舒置气,又想着要把话本完成,彻夜未眠才弄成如此模样。   许映颜未将写好的东西交与小燕去送,觉得自己亲自上门更为稳妥,加之多日未出门,她也有些闷。   她未唤轿子,独自出了门。   从府上到罗章所在文渊书坊,许映颜选了近道,途径一小巷时,因行色匆匆,未注意前方之人,便与那人撞了个满怀。   她怀中纸张,也尽飘散在空中。   许映颜低头连声道歉:“对不起。”   她忙着弯腰拾自己的东西,未曾注意到她所冲撞之人。   可眼前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手中的纸张递与她。   “多谢姑娘。”   许映颜看这细瘦白皙的手腕与纤细手指,脱口而出姑娘二字,却在看到眼前人的装束时愣住了。   头发用发冠束起,脚上是长靴,穿男子常见的圆领长衫,手中还拿着扇子,分明是男子打扮。   “不用谢。”   嗓音听着又是细细软软,除了装束外,却也并不像男子。   许映颜迟疑道:“公子?”   这人却一把将束着发丝的发冠摘了下来,笑着道:“看来我的装扮很失败啊!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许映颜这才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果然是秀气漂亮的小姑娘。   许映颜也笑了,道:“不算很失败,因为我之前也不敢肯定。”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一起笑了起来。   “我刚刚看了你的东西,你不会介意吧。”   “无妨,反正要找人来演的。”   眼前这位姑娘听到这话,开心道:“太好了。”   许映颜不明白。   她解释道:“我方才看了几页你写的话本,觉得很有意思,正好我需要寻一个会写话本的人,我跟姑娘你这么有缘,你愿意来我这里吗?”   许映颜:“?”   可未等许映颜回答,她便拉住了许映颜,道:“这便是我的小馆。”   她拉着许映颜回身,抬手指向了她们二人面前的一座小楼。   光是从外面看,已是富丽堂皇了。   许映颜却有些奇怪,眼前这位姑娘跟她年纪相仿,竟已拥有了如此大的戏园子。   她正思考着,就已被这姑娘带着从后门进了这座小楼。   一进这里,许映颜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错误。   这哪里是什么戏园子,分明就是如粉楼一般的男倌馆。   她们二人一进此处,便不停地有打扮艳丽的男子问候她旁边之人。   许映颜看得眼花缭乱,从她眼前经过的男子个个涂脂抹粉,打扮精致,嗓音黏腻,竟比她还要软上几分。   她停住脚步,转向身旁的姑娘,问:“你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松泉馆啊!”   果然是了。   许映颜虽对这处早有耳闻,可实实在在地踏进此处还是首次。   她对这里并无什么偏见,可如今真亲眼所见,这场面还是有些让她……难以描述的感受。   许映颜很想问她能不能离开?   这种冲击对她来说属实是有些大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更大的冲击还在后面。   “既然你来了,就是客人,你看上哪个便说,我立刻让人安排。”   叶湘湘拍了拍手,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便来到她身边,十分恭敬地俯身,道:“您有什么吩咐?”   “今日有贵客,我现在去香兰阁,把没陪客人的都叫到房里来。”   “是。”   许映颜被拉着去了这所谓的香兰阁。   叶湘湘对她倒是十分热情:“先喝点茶水,人待会就来。”   可许映颜却坐立难安。   她总有种十分愧对赵羽舒的感觉。   好像自己真背着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对了,我叫叶湘湘,你叫什么名字?你以后要经常来这里,我总不能不知道你的名字。”   许映颜无奈,她何时说过她要常常来这里了?   但叶湘湘是个很热情的人,似乎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   “许映颜。”   “那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嗯……”   许映颜默默地喝着茶水,思忖着该如何回答。   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个盛装打扮的男子鱼贯而入,在许映颜与叶湘湘面前站成了一排。   “怎么样?喜欢哪个?”   听到这话,许映颜不小心呛了下,连着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叶湘湘帮着拍了拍她的背:“慢点。”   眼前的众多男子长相都称得上是俊美,风格还是各异,似乎照顾到了不同人的口味。   有几个还朝着她眨着眼睛,媚眼如丝,比她一个女子都还妩媚。   许映颜:“……”   她突然无比怀念赵羽舒。   此刻正在马场的赵羽舒突然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今日也不凉,他为何突然开始打喷嚏了。   脑中突然地出现了许映颜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都抛到一边。   因为下月宫里的狩猎大会,他今日跟马场主约好了要来选匹马以做准备。   他对这狩猎大会其实兴致缺缺,可毕竟是圣上定下,他也只能参与。 第二十一章 醉酒   这狩猎大会一年一度。   虽然因时节不同一年有四次狩猎,可这其中最隆重的便是下月举行的冬狩。   朝中官员以及各亲王世子,都会参与其中,十分盛大。   因天气寒冷,猎物减少,所以大多猎物都是人为放生在这狩猎场里,以供参与之人捕猎。   此次冬季狩猎的场地便在皇宫围场。   以往赵羽舒身处军营,并未能够参加。   可昨日赵羽舒去见他爹,瑞王提起了此事,并叮嘱赵羽舒一定要参加。   据说是以往在狩猎大会拔得头筹之人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得到圣上的赏赐,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可赵羽舒无意仕途,志不在此,对这些赏赐都并不放在眼里。   “此处狩猎大会你身在京中,若是不去参加,该如何跟圣上交代”   赵羽舒却不怎么在意:“我与圣上相识已久,他早已了解我性格,知我对朝中之事无什么兴趣,我不去又如何?”   “就是你此般行事作风,才会引发他人不满,参你一本。”   “我向来如此,有何不妥?”   “你与圣上交好就已是不妥,在外人眼中你是圣上身边红人,圣上对你欣赏有加,你可知有多少人眼红你如今地位?加上你在此前镇压叛乱有功,圣上大悦,又赏赐了你,你如今风头正盛,已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不是我应得的吗?打了胜仗是靠无数士兵的牺牲换来的,圣上的赏赐我都尽数分了下去,若是为朝廷效力,却得不到应有的赏赐,才是不妥,导致士气大减,日后肯定也很难再打胜仗了。”   瑞王摇头:“可谁又会关心这些?在他人看来,你就如眼中钉一般,妨碍了他们升官之路,抢去了全部的风头。”   “那是他人想法,我管不着。”   瑞王继续劝道:“在你回京前一月,那本参你的奏折就递了上去,虽已被截下,可朝中对你不满的人已是不少,即便此次这奏折未到圣上眼前,日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前几日我上朝,就有官员提及了你。说京中对你不满的百姓越来越多,称你居功自傲、目无王法,仗着权势欺压百姓,说你已引起民愤,虽他后面又为你辩解,说不过是有人散布谣言,看着像是为你鸣不平,可这话已进了圣上耳朵,日后这种话若再提几次,即便是谣言,可谁又会去费心查证,你到时是如何也讲不清的。”   “我问心无愧,又何惧这些流言?”   瑞王道:“可这世道,并不是问心无愧就能解决一切。你不惧流言,可其他人会被流言裹挟,对你口诛笔伐。即便圣上现在对你是极信任的,可风言风语太多,你又长年不在京中,免不了有心人会在圣上耳边说些什么,一次两次可能不会有何影响,可次数多了,圣上难免会与你心生嫌隙。”   “况且你回京一月有余,除回京当日进宫面圣外,再也未入宫。此番借着这机会,与圣上多亲近也是好的。”   赵羽舒思考良久,才点了点头。   瑞王语重心长跟赵羽舒说道:“我知道你不懂政事,也不愿参与到这其中,可有些事并不是遂你的心意。你的身份已经注定你必定不能避免这些斗争。即便你想独善其身,也是难以做到。”   赵羽舒觉得他爹语气有些奇怪,以往他一年回京一次,他们父子二人并无多少话,可今日,他如此苦口婆心,说了不少,似乎是在提醒些什么。   赵羽舒警惕起来:“爹,你有何事直说便是。”   瑞王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哪有什么事?只不过老了,话多了,总是担心太多。”   “担心什么?”   “你娘早逝,担心日后若我也去了,留下你一人,无人照顾你。”   赵羽舒知道这话不过是他为了转移话题的言辞,真正令他忧心忡忡之事定不是此。   但赵羽舒还是道:“我一个成年男人,有何要担心的?”   瑞王笑道:“也是,你都已成亲了,若能早日有了子嗣,我便也安心了。”   赵羽舒未答话。   瑞王又道:“对了,你跟新娶夫人相处如何”   赵羽舒有些无奈:“这是你未告知我便定下的亲事,你觉得呢?”   瑞王突然大笑道:“与许家结亲也是迫于局势,我知你一向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日后你要是遇上喜欢的女子,再纳妾也不是不可。”   “不过,我看那许家小姐样貌才学性子都是极好的,也许多相处些时日,你便能发现她的好了。”   赵羽舒心道:她的脾气好恐怕也只是在外人面前。   在她面前,赵羽舒不知吃了多少次憋了。   马场主朝着赵羽舒走来。   “世子,您可选好了?”   “你这里最差的马是哪匹?”   马场主愣住:“您……是问最差的?”   赵羽舒点头:“是。”   马场主引着赵羽舒到了角落的马厩,指着那匹瘫在地上的马道:“就是这匹了。”   赵羽舒看这马浑身雪白,体型较一般的马瘦了不少,眼皮也耷拉着,此时正懒洋洋地瘫在地上,似乎还在睡觉,没有一点精神。   赵羽舒随即便道:“我就要它了。”   马场主:“世子,您确定吗?”   “自然。”   “我这里还有不少好马,血统纯正,也一直是精草料喂养,四蹄长,肌肉匀称,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您要再考虑考虑吗?”   赵羽舒却摇头:“不必了。”   “那您要试试您选的这匹马吗?”   马场主生怕赵羽舒选了这匹马之后,又不满意,到头来还要怪罪于他。   他心想着若是赵羽舒能在此处试试他所选的马,也许会改变心意。   “可以。”   马场主进了马厩,想把这马拉出来,可这马不知是不是懒散惯了,硬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羽舒觉得有些好笑。   他确实还未见过如此懒惰的马匹。   赵羽舒也跟着进了马厩,在那马头上拍了拍,又喂了把草料,只见那马竟慢慢地站了起来。   马场主也惊讶:“看来此马是真与世子有缘。”   赵羽舒:“不过是吃了草料,有了点精神。”   马场主却道:“并不是如此。其实这匹马也是血统纯正的良种马,可来了我们这马场许久,一直是瘫在此处,此前我们也曾想了不少办法,可它依旧是一动不动。前几日有人得知这马,也想来试试,喂了它不少草料,可它吃饱了后,竟睡了过去,把当时那人气得不行。”   赵羽舒勾唇,道:“既然如此有缘,那我更要定此马了。”   “是。”   在赵羽舒牵走此马前,马场主叮嘱了几句:“世子爷,此马脾气怪异,您可要多加小心。”   中午时分,赵羽舒骑着马到了府上。   虽说那马场主千叮咛万嘱咐,可赵羽舒发现这马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奇怪。   除了速度慢了些以外,其他都还算不错。   这速度慢是真慢,从马场到他府上,几十里的路程,愣是花了两个多时辰。   一路上,有无数行人靠双脚行走都超过了他骑马的速度。   还有不少人超过他后,回头看他,仿佛在看什么稀奇。   这是赵羽舒从未有过的经历。   门口的下人一见到赵羽舒,便立刻上前,扶他下马。   “把这马拉到后院马厩,好好地刷干净,按时喂它草料。”   “是。”   进到后院,他房中却没什么动静。   他又去了许映颜的书房,那里也是空无一人。   去了何处了?   这时正好管家经过,赵羽舒叫住了他。   “等等。”   “世子,您有什么吩咐?”   “今日……许……夫人可出去了?”   “是,夫人一早便出门了。”   “知道了,下去吧。”   “是。”   一直到傍晚,许映颜的身影才出现在府门。   她进入正厅时,赵羽舒正在用饭,立刻便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赵羽舒抬头看向许映颜,正想说话,却愣住了。   许映颜步子不稳,走起路来有些摇晃,脸上挂着的是从未有过的甜笑,双颊绯红。   若不是因为她身上的酒味,加上走路时有些跌跌撞撞,赵羽舒也看不出她是喝了酒的。   因她面上表情正常,也并未胡言乱语,连醉后都未有失态之举。   可随后,赵羽舒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看许映颜似乎醉得不轻,刚想唤人来带她去房里休息,可话未出口,便感觉身上多了些重量。   他低头一看,许映颜结结实实地扑到了他身上。   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处,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赵羽舒以为她是醉酒不舒服,便将耳朵凑到了他唇边,想听她在说什么。   可听得不太清楚,他说:“你想要什么?声音大些。”   下一刻,他便感觉到耳朵上一阵痛意。   许映颜张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不仅咬住,还用牙齿轻轻地磨了两下。   赵羽舒痛得不行,伸手捏了捏许映颜这边的耳朵,想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可许映颜是醉酒之人,对赵羽舒这点力道没什么感觉。   等到许映颜终于松开赵羽舒的耳朵时,赵羽舒上手摸了摸自己惨遭□□的耳朵,虽然此时身边没有镜子,但他已经摸到了淡淡的齿痕。   “你还真狠啊!”   许映颜感觉到耳边一阵阵的热气,她觉得不舒服,在赵羽舒怀中便扭了起来。   她从赵羽舒肩膀里仰起了脸,直勾勾地盯着赵羽舒。   亮晶晶的眼睛,清澈透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赵羽舒以为她清醒过来了:“你喝了多少?跟……”   许映颜却突然伸出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唇上漾起笑容,口齿不清地道:“原来这里还有这种类型的,我好喜欢啊!” 第二十二章 同床   听到她说喜欢,赵羽舒心上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也并不讨厌。   许映颜的手在他的脸上胡作非为,又是捏又是摸的,赵羽舒的脸都被弄得变形了。   看许映颜的此刻的举动,赵羽舒觉得她应该是醉得不轻,否则怎么对着他呵呵傻笑,还上了手。   许映颜一边□□着他的脸,一边还在说这些他听不懂的话。   “长得跟他好像啊!”   “连性子也……这么像,都……都是冷冷的,看到我……我的时候就跟我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而且说出的话总是那么让人生气,真的很讨厌。”   “你在说什么?跟谁长得像?”   赵羽舒以为许映颜把他当成了旁人,还对着他开始胡言乱语了。   可许映颜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可是,明明你对我这……这么不好,但是我……”   许映颜说到这里,突然地止住了。   然后,她猛地靠近了赵羽舒,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赵羽舒只感觉脸上轻轻拂过一阵温热的触感,下一刻便离开了,仅仅一瞬,可他的心却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你这是在干什么?”   “亲你。”   许映颜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两个字,脑袋还跟着一点一点的。   “我付钱,你给我笑一个,还要叫我姐姐。”   赵羽舒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方才被亲了的情绪还未消化,他有些不悦地问道:“你到底把我当成谁了?你想让谁给你笑一个?”   许映颜却开始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说话,我,我是客人,你你要按我的要求来。”   她双手放到赵羽舒唇边,往两边扯了扯:“要笑,我想看你笑。说……说话也要温柔,温柔的。”   赵羽舒被她摆弄着,唇虽然是扯了起来,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一双眼冷冷地看着许映颜。   许映颜急了:“你怎么一点……一点都不听客人的要求?”   赵羽舒抓住她在他脸上作乱的两只手,一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客人了?”   许映颜的手腕被他捏得有些发疼,眼里蓄上了泪水:“疼……我要让,让你们老板扣你的工钱。”   被她一脸委屈地控诉着,赵羽舒松了手上力道,有些头疼。   喝醉酒的许映颜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仅爱哭,还会喊疼,娇里娇气的。   问她问题,她像是听不到,一脸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赵羽舒竟觉得她如今这副模样比起她往日的安静要可爱多了。   随即,赵羽舒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你到底跟谁喝酒去了?”   在他之前,她是不是也像此时对他一样,对着其他人又亲又抱。   “你好吵,我要睡觉了。”   许映颜说完就要靠在赵羽舒肩上睡了。   明明知道许映颜根本听不进去,可赵羽舒却非要想得到个答案:“你是一直都这样?喝醉了就会胡乱地亲人?”   他等了一会儿,许映颜却没什么动静。   赵羽舒再去看她,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许映颜的眼睛已闭上了,长睫细细密密,在眼下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小巧精致的鼻梁,再往下是红润的唇。   小小的一张脸,赵羽舒觉得可能只有他的巴掌那么大。   等赵羽舒反应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盯着许映颜有些入神了,他的手正悬在半空,下一刻就要抚上许映颜的脸。   赵羽舒赶忙收回了手,并暗暗唾弃自己。   这算是趁人之危吧。   看着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的许映颜,赵羽舒叹了口气,抱起她,往卧房走去。   从正厅到后院,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赵羽舒抱着许映颜穿过这走廊时,许映颜被外面的冷气冻得清醒了不少,等回到房内的时候,她已醒了。   赵羽舒把她放在床上,在她面前蹲下,帮她脱了鞋袜,就让她合衣躺到了床上。   帮她换衣服的话,不太合适。   赵羽舒帮她盖上了杯子,正欲离开,许映颜却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赵羽舒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没有防备,就跌到了床上。   同时也压到了许映颜身上。   隔着一床被子,赵羽舒与许映颜四目相对,唇与唇之间只隔着不到半指的距离。   赵羽舒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开始升温了。   赵羽舒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你在干什么?”   许映颜眨了眨眼,调皮地笑道:“你陪我睡啊!”   赵羽舒:“!?”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可明显的是,许映颜是不知道自己此时正在干什么。   否则也不会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便开始解衣带了。   赵羽舒被她这种奔放的举动也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干什么?”   许映颜虽意识不清,可就这么一会,赵羽舒已说了两次一模一样的话,她还是能分辨的。   她盯着赵羽舒,道:“你为什么要问一样的话?我在脱衣服,你看不到吗?”   若不是笃定了以许映颜的性子是绝做不出此时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举动,赵羽舒真要怀疑她是装醉了。   怎么有人喝醉了会要脱自己的衣服?   赵羽舒这边还在思考,可下一刻他看向许映颜时,她已经正在解中衣的带子了。   赵羽舒迅速捉住了她正在动作的手,再脱就……没有了。   许映颜:“你要帮我脱吗?”   赵羽舒将她按到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了她,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然后也跟着躺到了床上,一只手臂压住了她,让她不能动弹。   折腾到半夜,许映颜终于累了。   临睡时,赵羽舒看了眼已经沉睡过去的许映颜。   不知道她明日起来,若是记起了今夜所作所为,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日,许映颜醒得很早。   她从未喝过那么多的酒。   依稀只记得被叶湘湘劝着喝了很多,回府也是叶湘湘派的女护卫送她的。   回府之后的事她便没多少印象了。   此刻,她只觉得头疼欲裂。   果然还是不会喝酒。   她正欲起身梳洗,才发现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然后,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不似平时的冷淡,此时是含含糊糊,像是被吵醒又带着些不满的情绪在里面。   “你别乱动,我累了大半夜,睡下没多久。”   许映颜猛地转向了身旁,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十分漂亮的脸。 第二十三章 她一边庆幸,一边又有些失……   这一瞬,许映颜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赵羽舒会睡在她身边?   赵羽舒还未醒过来,抱怨了一句之后似乎又睡着了。   许映颜呆呆地看着眼前赵羽舒的睡脸,努力地回忆昨夜发生的事。   然后,她真的想起来了一些。   不是很清晰,但也能记起个大概,足以让她产生想死的心了。   许映颜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个时候无论做什么,她脑中越来越清晰的记忆都是难以磨灭的。   她忆起了昔日在家中的一些事。   每年新春中秋,一家团圆相聚的各个节日,即便是在这样的热闹氛围中,她也是不被允许饮酒的。   那时她已经十五了。   起初许映颜是以为家中的规矩,女儿家都是不许饮酒的,可再看姐姐,陪着父母兄长小酌,也并未被斥责,所以许映颜更加不明白了。   又是一年中秋,她在宴席间问出了这个疑问。   她只记得当时爹娘夹菜的动作似乎顿了顿,随后,便又用其他的话题糊弄过去了。   许映颜越发好奇。   她虽对酒无多少兴趣,可平白无故地对她一人的禁令,她却偏偏想搞清楚。   事后,她又去问姐姐,可姐姐只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未明说,只是道:“这你就不要问了,你只需知道这是为你好便是了。”   今日醉酒起来,许映颜记起了这件事。   她好像一直没得到个答案。   改日一定要去问个清楚才是。   赵羽舒清醒时,许映颜又已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她还在沉睡中的脸,恬静温柔,若不是一样的脸,赵羽舒还真很难把眼前这个睡得安安静静的人跟昨夜闹腾了大半夜的人联系在一起。   盯着许映颜的脸,他无声地笑了笑。   确实是累了吧。   昨夜他把许映颜困在床上之后,她安静了一段时间。   可两只大眼睛却一直睁着,直直地望着赵羽舒   赵羽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还不睡?”   许映颜却未说话。   赵羽舒无奈,伸出一只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他想让许映颜合上眼睡觉,可手一松开,她的眼还是大睁着。   “你再不闭眼,我就拿布蒙上你的眼了。”   许映颜喝醉的时候跟个孩子似的,所以赵羽舒想拿话吓唬她。   可她依然不为所动。   赵羽舒没办法,只得又用手覆住了她的双眼。   好在她对这个动作没有抗拒,乖乖地任他摆布。   赵羽舒心想:就这样睡吧。   快到半夜,本来已经睡着的赵羽舒又被许映颜吵醒了。   许映颜突然在床上闹腾起来,还把他推醒了。   赵羽舒本身是极讨厌被吵醒的,这会被闹醒之后,本来一肚子的火,眼睛还未睁开:“吵什么?”   比平日更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火。   许映颜没说话,继续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一边推他,一边说:“我渴了,要喝水。”   听到软绵绵的,还有些撒娇意味的声音,赵羽舒睁开了眼。   看到凑到他面前的脸,他也没了什么脾气。   喝太多酒确实会很渴吧。   赵羽舒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这么体贴了。   许映颜握着赵羽舒端着茶杯的手,喝了两口后,就满足地躺了回去。   赵羽舒将杯中剩下的一点水一口喝了干净。   “这回该睡了吧!”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   赵羽舒怒了,醉酒的人还这么多要求。   他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是装的吧?”   他是不想再听她摆布了。   讲完故事不知道她还会有什么奇怪的要求。   “我不会。”   许映颜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后像是很勉强地说道:“既然你不会,那我讲给你听吧。”   没听到赵羽舒的回应她也不在乎,自己便开始了。   她先是背了好几篇诗经里的内容。   赵羽舒闭上了眼,可还是听得认真,又觉好笑。   因为醉酒,许映颜的记忆有些迟缓,难免有些错漏的地方。   “有美如你,婉如清扬。”   虽然是闭着眼,可赵羽舒还是立刻指出了她的错误。   “有美一人。”   许映颜像是没听到:“……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什么有美如你,是有美一人。”   许映颜不同意:“我没错。”   她看着赵羽舒方才睁开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有美如你,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赵羽舒的心突然猛跳了下,耳根也泛上了些红。   她怎么这么随便地对着他念这句诗。   可赵羽舒立即又有些不满,这是把他当成女人了?   许映颜就这么背完了好多篇的诗经,赵羽舒听着她的声音,也慢慢地开始昏昏欲睡。   在沉睡之前,赵羽舒似乎听到她还在念着些什么。   不是任何他从小熟读的书,可却又那么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过,但太累了,他就那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赵羽舒小心地起身,一开门,便看到了在门口守着的赵奇。   “你在此处做什么?”   赵奇立刻低头道:“周大人早上派人来传话,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可您还未起来……”   “知道了,叫人打水来。”   “是。”   赵羽舒往床上瞧了一眼,看着床上那人紧紧闭着的双眼,他也没戳穿,只当不知道。   一番整理后,他立刻出了门。   在门关上的那瞬,许映颜便睁开了眼睛。   她还从未这么狼狈过。   不是她想装睡,在做出了那么丢脸的事之后,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赵羽舒。   思来想去,许映颜觉得自己还是躲几天比较好。   她唤来了小燕帮她梳洗。   小燕帮她梳妆时,许映颜装作无意地侧面提起了昨夜之事。   “你昨夜何时睡的?”   “昨夜睡得可晚了。”   许映颜心上一惊,可面上还是十分淡定:“为何?”   “因为小姐和世子爷房中的动静太大了。”   许映颜猛咳了两声。   为了伺候方便,小燕所住的房间离他们很近。   可这隔音未免也太差了。   许映颜还是佯装镇定:“你说什么呢?”   “小姐不记得了吗?”   “什么?”   “你昨夜是醉酒回来的,还是世子爷把你抱回房里的。”   “……”   小燕又接着说:“我看世子爷一脸不满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姐你在外喝了那么多酒。”   “你们都看见了?”   “没有。当时已经很晚了,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那还好。   “世子爷把你抱回房后,自己去沐浴更衣,然后又才回了房。”   许映颜问:“那我呢?”   小燕摇头:“不知道。”   许映颜这才看到了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   她一边庆幸,一边又有些失望。   她身上的衣服还完完整整,赵羽舒没对她做些什么,可另一方面,意思就是赵羽舒根本没有帮她清洗,就由着她带着一身的酒味睡了。   就算他觉得自己不方便,为什么不能小燕来帮她。   许映颜心中还有些隐隐的失望。   她都几乎没什么意识地跟赵羽舒躺在一张床上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该说赵羽舒是个君子呢还是该说她没有一点吸引力呢?   小燕不知道许映颜一脸纠结的模样在想些什么,继续说:“几乎一整夜,小姐你们房里都传出你的声音,胡言乱语的,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还听到世子爷压着火气的跟你说话,我生怕小姐你把世子爷惹火了。”   小燕感叹:“看来世子爷脾气还挺好的,被小姐你烦了一晚上,也没对你做什么。”   许映颜:“……”那我还该谢谢他吗?   沐浴后,换了身新衣裳,许映颜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对着小燕吩咐道:“你给我收拾几件衣裳,我要回家里住几天。”   “啊?”   “快去!”   自成亲后,她还未回过家里。   许映颜也是很久没见爹娘了。   出了府门,许映颜对小燕说:“你先回家里,我去姐姐府上,下午跟着便回去。”   “是。”   许映颜乘着轿子便去了少卿府。   她姐姐许云彤比她年长几岁,嫁的是如今的太府少卿,虽然官职不高,但姐姐与他十分恩爱,感情甚好。   许云彤也早已有了孩子。   原本两姐妹感情很好,可许云彤出嫁以后,她们二人相见时间更少。   今日,借此机会,两姐妹也好能好好聊聊家常。   从许映颜成亲那日的匆匆一见,到如今一月有余,再见到许云彤,许映颜竟觉得有些思念。   这短短的一月,变化太多。   她也已嫁为人妇。   并且在跟赵羽舒相处的时日里,她的感情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许云彤拉着许映颜的手,十分亲热:“怎么今日过来了?也未提前跟我说一声?”   许映颜浅笑:“许久未见姐姐,想你了。”   许云彤笑她:“都已嫁人了,怎么还像孩子似的?这话要是让你夫君听见了,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听到许云彤提及夫君二字,许映颜想到了昨夜之事。   她一直以来的疑问也更甚。   “姐姐,我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事。”   许云彤:“何事你如此严肃?说便是了。”   “我想问……就是我以前在家里时,为何你们都不许我饮酒,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云彤盯着许映颜片刻,捂着嘴笑了。   许映颜更急了:“姐姐,你笑什么啊?”   “怎么说呢?不是多大的事,可说起来也有些不太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吧。”   “嗯。” 第二十四章 年少初见   原来许映颜十岁时,当时朝中一官员寿诞,许N带着全家赴宴,许映颜也被带着去了。   本来她那时还年幼,许N是不愿带着她前去的,这种场合少不了交际应酬,都是些酒桌上的事,许映颜一个孩子,必然也对此不感兴趣。   可许映颜知道此事后,非要闹着要跟着一起去,许N被她吵得头疼,最后还是带着她一同去了。   宴席上,许N跟朝中同僚官员坐在一桌,许映颜就被许夫人带着跟其他的官员夫人同坐一桌。   这样的场合,许夫人也免不了地要跟其他夫人客套几句。   夫人间的话题无非是家中琐事又或是哪家绸缎庄上了新货,哪家胭脂店出了新品,许映颜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也听不大懂。   许夫人跟各位夫人聊得兴起,忘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许映颜。   许映颜趁许夫人不注意,就偷偷地喝了一口许夫人面前的酒杯。   因为一桌都是些妇人,所以主人家还准备了劲不是那么大的果酒。   这酒喝上去清甜可口,并不苦涩,起初入口,还并不能分辨出这是一种酒类。   因许映颜面前没有这酒杯,她偷喝一口后,觉得味道很好,不知为何自己面前没有。   一桌子的人聊得热烈,也没人注意到许映颜的动作。   许映颜已迷上了这种味道,干脆就拿过酒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杯接着一杯,她把这当成了一种茶水,原本还剩半壶的酒水竟已见了底。   她摸了摸肚子,还打了个嗝。   眼见一桌子的长辈都无暇顾及她,许映颜喝了半壶的果酒后,便下了桌。   她不知自己所喝的是酒,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就跑了出去。   初初喝下时,她还没什么感觉,可这酒后劲不小,她一个人跑到后花园时已经是晕晕乎乎了。   许映颜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可眼前还是越来越模糊,连身边的物事都看不太清。   这些石桌石凳全都开始在她眼前晃悠了,有些还飘在了空中。   她脚边的盆景也变成了重叠的影子,一盆变成了两盆,两盆变成了更多,看得她眼花缭乱。   许映颜感觉到哪石桌好像就在她身旁,她脑袋发懵,伸手想扶一下石桌,哪知道这不过是她眼前的重影,那石桌离她还有好几步的距离。   她用力一撑,却是撑了个空,一下便摔进了花盆堆里。   许映颜整个脸都埋进了花丛中,她胡乱地扒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这一堆花里坐了起来。   这时她已经是一身狼狈,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粘上了花盆里的泥,甚至都看不清长相。   身上的新裙子也被划破,皱成一团堆在她脚边。   许映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裙子,这是前几日许夫人特意请了师傅来府上给她量身定做的。   今日才穿半天,便已成了这副模样。   她一时有些恍惚,坐在花盆堆里半天没有动。   这时,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慢慢走近,许映颜才逐渐看清了他的长相。   比许映颜大不了几岁,却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可又是眉目如画,长相十分俊秀,看着还有几分高傲,眼高于顶的让人看着不爽的表情。   好看的小哥哥。   这是许映颜的第一反应。   他也看到了坐在花盆堆里的许映颜。   可也只是瞥了一眼,随后便继续向前了,还感慨似地说了一句:“哪来的小叫花子!”   许映颜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见色起意,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就扑向了前方的人。   少年被她压在身下,眉头紧锁,十分不悦:“小叫花子你要干什么?”   许映颜反驳道:“我才不是小叫花子。”   许是喝了酒的人力气都是极大,许映颜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脑子一热,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被亲的少年脸色突然爆红,像是受了极大屈辱,愤愤道:“你给我起开!”   许映颜哪里愿意:“我不要。”   说完之后,她竟开始拉扯起身下少年的衣带了。   “你……你干什么?”   许映颜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干些什么,完全是循着本能在做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等许夫人一脸慌乱地终于找到了正在后花园的许映颜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许映颜一身狼狈,正压在一少年身上,手还在那少年身上胡乱动作,看样子像是在解别人衣裳。   许夫人赶忙上去,拉开了许映颜。   看许映颜一脸通红,双眼迷茫,加上桌上空了的酒壶,她也猜到了,许映颜定是偷偷喝了酒。   她将那躺在地上的少年拉起来,有些愧疚:“没事吧?”   可那少年拉上自己的衣服,狠狠地盯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许映颜,用衣袖使劲地擦了擦自己的一侧脸,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许夫人只觉那少年十分熟悉,可许映颜还在她怀中闹腾,她一时也未能忆起是在何处见过他。   可今日出现在此处的少年,定不是普通人家之子,许夫人忧心,只希望此事切不要闹大才好。   许映颜醉后的壮举被许夫人告知了许N,许N大怒,只觉她的举动有辱门楣,说是要用家法惩治她。   可事后,许映颜对前夜所做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加上许夫人的劝解,许N虽然有气,可还是未罚许映颜。   因此,此后严令禁止许映颜饮酒。   听完许云彤的话,许映颜脸上泛红,实在有些羞愧。   此时又想到她昨夜对赵羽舒的举动,原来她醉后失态不是一次了。   许映颜问:“那……那个被我欺负了的人是谁?”   许云彤摇头:“那孩子当时便走了,后来回到宴席,母亲也曾寻找过,可并没有发现。听母亲说,他好像是受了很大挫折呢,红着耳朵,又气又怨。”   许映颜心道:若是她自己经此一事,恐怕也会记上好久的。   赵羽舒这边,中午出门后,便去找了周裕。   他与周裕在街上一茶座碰头时,早已过了午时。   周裕在此已等他多时,一见到他,便问:“我听赵奇说你今日快到中午才起,这可不像你平日的习惯。”   一说这个,赵羽舒就无奈,可这毕竟还是二人私事,不便对外,于是赵羽舒便随便应付了两句:“昨夜看书太久,睡得太晚。”   他又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听说是很紧急的事?”   周裕:“是这样的。” 第二十五章 偶遇   周裕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近日城中突然出现了多起死人的案件,我觉得事有蹊跷,想找你分析分析。”   赵羽舒也来了兴趣,道:“什么意外死亡?”   “严格说来,也并算不上意外。经仵作验了后,发现死的这几人都并非他杀,而是自戕。”   “哦,都是怎么死的?”   “有在家中自缢身亡,有自己挥刀割喉而死,还有就是投井自尽的。”   “既然没有凶手,那你又为何觉得奇怪?”   周裕:“他们相继死亡,相差不过几日,且人数多达七人,我觉得这并不寻常。”   赵羽舒点头:“确实。可有调查过这死去七人的背景、来往之人还有经常出入之地?”   “我昨日已派人挨个去查了,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这些人都是死在家中吗?”   “大多是。”   赵羽舒:“那他们死时身边竟没有家人吗?若是有,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这便是我觉得可疑的一点。”   “你说说。”   “这死去的七人其中有几人据周围邻居所说,本是成了家的,还有子女,可就在不久前,邻居经常听到他们家中有哭闹声,似乎还动了手,摔盆砸碗,动静极大,邻居本以为是寻常的夫妻吵嘴,可没想到几日后,那人的娘子竟消失不见了,家中有子女的,连子女也消失不见。”   赵羽舒皱起了眉,道:“都是如此吗?”   “我去了这七户人家,基本都如此。”   “这些人家里状况如何?赤贫还是……?”   周裕:“有些是极其贫苦,以卖苦力为生,食不果腹。大多都是比较贫困的人家,可有两户并不是。”   “这两户如何?”   “算是小富之家,一户经营了一家米店,规模不小,一户经营着一家绸缎店,在城中还有分店。”   赵羽舒托腮沉思,这事确实奇怪。   “这两人家眷也是突然消失了?”   周裕点了点头。   “既然也算是有钱人家,府上自然也有下人,主人家死时他们竟都没有察觉吗?又是何人来报的案?”   “是他们府上下人来报的案,我也问了,据他们所说,他们所住之处与他们老爷的住处相隔较远,也不敢轻易打搅,往常清晨时,老爷早该起床用饭了,可今日这时辰,却迟迟未见老爷出现。”   “其他家眷呢?若是好几日都不曾出现,他们未曾生疑?”   “他们身为下人不敢过问主人家的事,只是前几日摆饭时就未见到夫人与小姐,就问了一句,据他们老爷所说,夫人与小姐是前几日去寺庙祈福了,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哪个寺庙?”   “就是城郊最大的净灵寺,我也听过此寺,据说十分灵验。”   听到此处,赵羽舒突然起身,对着周裕道:“现在去这两户家里看看。”   周裕慌忙拿起放在桌上的刀,跟上了赵羽舒。   夜里,赵羽舒回到府上,却未见到许映颜的身影。   他叫来了管家,问道:“夫人去何处了?”   管家:“今日午时,您出门不久,夫人便带着丫鬟出门了,我听着好像是说要回许府住上几日。”   赵羽舒觉得有些好笑,这是知道自己醉后失态,觉得无脸面见他了吗?   看来没个几日,她是暂时不会回来了。   可几日后,便是他爹的寿辰,此前已叮嘱他定要带着许映颜一同前去,看来他改日得亲自去许府一趟,把人领回来才是。   许映颜出现在许府时,许夫人倒是十分开心,毕竟也是许久不见了,往日她没嫁人前,可是天天在他们面前转悠,这突然嫁了人,一个月未见,也是思念得紧。   许映颜自也是如此。   母女两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会话,正值许N下朝归来,眼见许映颜,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他沉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许N向来对她如此严厉,许映颜倒也习惯了。   “许久未见爹娘,便回来看看。”   许N道:“你已嫁为人妇,不在自家府上待着,四处乱跑,传出去了成何体统?”   许映颜:“回府上来看爹娘如何叫做乱跑?”   “你来此处赵羽舒可知道?”   许映颜突然有些心虚,声音也弱了不少:“知道的。”   许N是极了解许映颜的,一见她此时的表情,立刻便道:“明日便回去。”   许映颜哪里肯听:“他知道的,三日后边会来接我回去。”   许N将信将疑:“可是真的?”   许映颜点头,十分肯定:“是的。”   说这话的时候,许映颜也没什么底气,可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也未经什么思考。   她说出后才有些后悔。   她可从未跟赵羽舒说过什么,几日后赵羽舒不出现,她撒的谎定被戳破,可若是她实话实说,自己是醉后失态,无脸见赵羽舒,她爹可能会更加生气。   因几日后瑞王寿辰,许映颜作为赵羽舒的新婚妻子,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第二日,许夫人便带着许映颜去了城中最好的制衣坊,要做几身好衣裳。   锦衣阁是这城中最出名的裁缝铺,不仅面料种类繁多,城中其他绸缎庄找不到的面料,在此定能有所获。并且此地所请的裁缝手艺极好,还能根据客人喜好为其挑选合适的面料,缝制最适合且美观的样式,所以虽然此处要价不菲,可也是门庭若市,定制衣裳也要排到半年之后了。   许夫人带着许映颜径直上了二楼,立刻有人接待她们。   许映颜问:“娘,此处不是要排队许久吗?我们又为提前预约,为何可以直接来此?”   许夫人:“你以前所穿的衣裙都是这个裁缝为你做的,我们可是此处的熟客了,自然不用提前预约了,来了便能量尺寸了。”   许映颜竟不知她昔日所穿尽是来自此处,也不免有些意外,她听说此地要价极高,以她爹的俸禄,又是如何负担得如此花费?   这人引着她们二人进了一处隐秘房间,她们进去坐下后,便立刻有人奉上了茶水点心,道:“二位在此稍等片刻,金师傅正在里间为客人量尺寸。”   许映颜微微点了点头。   可没想到,里间客人量好尺寸后,掀开帘子出来的那一刻,在看清那人的脸后,许映颜愣住了。 第二十六章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总算也……   率先出来的竟是谢谦,但他并不是独自一人,身旁还跟着个漂亮女子,相貌娇美,衣着华丽。   虽然是远远见过一次,但是许映颜还是认出了她。   太傅李昌吉之女李清涵,是如今与谢谦有婚约的女子。   许映颜对着谢谦道:“好巧。”   可谢谦脸色微变,似乎有些尴尬,身旁李清涵一脸疑惑地看向他,谢谦这才回道:“是啊。”   李清涵却小声问谢谦:“这位姑娘是……?你们是旧识吗?我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   谢谦看了许映颜一眼,道:“我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教书先生,她是我往日学生。”   李清涵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谢谦转头对着李清涵,十分温柔:“今日布料也选好了,我们便先回吧。”   随即,他又抬头看向许映颜:“我们先走一步。”   许映颜点头:“好。”   谢谦此番谨慎的模样,似是生怕李清涵多心。   许映颜觉得有些好笑,也不必再多说些什么。   李清涵与谢谦并肩从许映颜身旁而过,朝着门口走去。   待二人消失在这间屋子里,许夫人一脸鄙夷地看向门口,不满道:“还是你爹看人厉害,这个谢谦就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还好你那时没跟他在一起。”   许映颜心道:想来谢谦也是看不上她的家世,毕竟工部尚书之女与当今太傅之女,任人选择,怕是绝大多数都要选择后者。   可她又想起赵羽舒,想知道若是他,他又会如何选择呢?   依赵羽舒性格,这外在条件应该是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若是他喜欢,怕是出身低下,他也照娶不误。   可许映颜转念一想,赵羽舒如今地位家世,即便他今日与自己和离,要嫁给他的姑娘恐怕也从   许映颜没说话,可许夫人对谢谦似乎是有一肚子的怨气,她接着又道:“你看他如今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看见我跟没看见一样,连半点礼数都没有,若是再入赘太傅府上,恐怕是要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中了。当年我还觉得他虽然无钱无权,家中也没什么背景,可也算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还有些才华,他日即便是考不中状元,有你爹在,他在京中混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问题,我想既然你那么喜欢他,我也不是不能同意,虽然你爹当时极力反对,可见你对他是一心一意,也松了口,没想到他倒是心气极高,还看不上我们家。”   许映颜:“也不是如此。”   许夫人嗔怪道:“你还为她说好话,他不过做了你半年的先生,一考上状元,便立刻跟我们断了来往,也怪不得你爹看不上他,我们好歹也算是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了他谋生活计的,可他一朝飞黄腾达,立刻翻脸不认人,不懂知恩图报的人是走不远的。也就是你,还觉得他好,时常去找他。”   许映颜:“我是有问题请教他才去的。”   许夫人看她一眼,道:“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   许夫人说的没错。   在谢谦离开她家后,她时常借着请教学业的理由去他府上找他。   虽然时不时地闯了个空,十次有九次都见不上谢谦,可那时即便白等一下午,她也是开心的。   但日子长了,她也察觉了些什么。   每次去谢谦府上,她见不到人,管家总会有各种借口,朝中之事繁琐、与同僚议事、外出会友……许映颜也不傻,一个管家怎会专门找理由告知她,想来也是谢谦吩咐的。   为何找各种理由,就是不愿见她罢了。   可能是不好太过直接,想着能以这种方式断了她的念想,可没想到她竟如此有毅力,连着一月,每隔几日便去谢府。   那日,许映颜去谢府还是被管家告知谢谦有事外出,可那天许映颜却像是有什么预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谢谦府门旁等到了傍晚。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天渐渐地暗了下去,许映颜却越来越清醒。   她蹲在角落,听到开门的声响,只见谢谦与一她并不认识的女子从里出来,谢谦表情温柔,脸上还带着笑,似乎是在跟那女子讲什么好玩的事情,那女子听到此时,也捂着嘴,轻轻地笑了。   以前只是听爹娘说谢谦傍上了太傅之女,她一直不愿相信,如今真见到了,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地位权利,荣华富贵,本就是大多数追求的目标,谢谦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也从未对她有过什么表示,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许映颜只觉得腿有些麻了。   那日回去后,她便再也没去过谢谦府上。   直至她得知要成亲的前半月。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又去了趟谢府,甚至连见到谢谦之后该说些什么。   可到了谢府后,依旧是扑了个空。   许映颜望着谢谦的府门,笑了,如此也好。   不再有什么妄念了。   到如今,许映颜回忆起与谢谦相处的过往,竟也分不清她对谢谦是何种情感了。   或许只是欣赏而已。   又或是她那时有些孤独,恰好是谢谦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年轻、长相不俗、知识渊博,这样的男子出现在十几岁的许映颜身边时,自然便产生了一种被她误认为是爱慕的依赖感情。   许夫人却还是不解气般继续道:“今日见到他,我还想起一件事。应该你成亲前半月左右,我听说他突然去了外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他竟然是去帮那个李清涵找个糕点师傅,据说是李清涵最爱的那间点心铺的师傅要回乡了,李清涵平日里最喜欢吃他做的一种点心,这个谢谦为了讨李清涵的欢心,竟然不辞辛苦,连夜出城,赶了几百里路,最后才找到了这个点心师傅。”   许映颜却笑笑:“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总算也得偿所愿。”   许夫人嗤道:“会讨李清涵欢心有什么用?那太傅可不是好对付的人,也是看不上他的,他想做个太傅府的上门女婿也不容易,最后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好。”   许映颜见她娘对谢谦的怨气竟比她这个当事者还要大,便劝道:“娘,我如今也已嫁人,他往后如何,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何必还要因他生气?”   许夫人:“三日后便是瑞王寿辰,谢谦也一定会去,你与我那女婿一定要恩恩爱爱的,让他后悔去吧。”   赵羽舒与周裕相约到了他所说的经营米店的死者府上。   因主人突然死亡,连子女妻儿也离奇消失,这府上乱作一团,走的走散的散,各路亲戚也吵作一团,为了争遗产甚至大打出手。   清官难断家务事,眼下这景象,周裕也是无能为力。   赵羽舒与他穿过院子里混乱的人群,才到了正厅。   好在这死者平日为人不错,他死后还有一管家愿意为他做些事。   赵羽舒与周裕便是在询问这个管家。   “你家老爷死前,你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管家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家夫人和小姐呢?是何时不在府上的?”   “应该是三天前,那天她们就没有跟老爷一起用饭。”   “这几日你家老爷可有见过什么生人?”   管家摇头:“没有,老爷很少在府里见客,他这几天都是傍晚才回来,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见了哪些人。”   “那他平日经常去哪些地方?”   “一般会去三家分店巡视,然后去戏院听听戏,中午就回来了。”   赵羽舒问:“也就是说他这几日跟往常很不一样?平日中午便回来了,这几天都是天黑之后才回来的。”   管家思考片刻,点头道:“确实是这样的。您说这个我想起了,我家老爷这几天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   赵羽舒凝神,问道:“哪里奇怪?”   “老爷好像很焦虑,不知道在为什么事发愁,面色也不怎么好,一回府上,便进了书房,也不让我们去打扰他,连吃饭也是下人送进去的。”   赵羽舒立即道:“书房在哪?”   “我这就带二位过去。”   屋内摆了不少书,赵羽舒却注意到了放在桌边的一本账册。   他拿起来,仔细翻看了数页,觉得有些不对劲。   赵羽舒拍了一下周裕:“你看看这个。”   周裕随意翻了两页,却不明白:“这个怎么了?”   赵羽舒却转向管家,问:“你家老爷的几家米店生意如何?”   “应该是很好的,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赵羽舒跟周裕小声道:“你看这是其中一家米店的账本,从一月前就已经处于亏损状态,且这种情况是愈发严重,恐怕这米店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那这张老爷因此事发愁也属正常吧。”   “可从这账面来看,明明之前经营状况良好,不可能突然急转直下,一定有什么蹊跷。”   “那我们便去这个米铺看看。”   赵羽舒翻看着手中账本,对比其他账本,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手中这本的装订得有些奇怪,好像比其他几本都要厚一些,若不仔细看,还瞧不出来。   赵羽舒又仔细地一页页翻开来,果然找到了被粘在一起的两页,因纸张不厚,他随手翻阅时,也未曾发现。   周裕用随身所带匕首将其调开,他们便看到了藏在其中的纸张。   赵羽舒展开一看,竟是一张借据。   极高的利率,按这张借据所写,从借款之日起,到如今,已经成了一笔数额极高的钱,怕是这张老爷倾家荡产也是赔不起的。   看到底下,除了张老爷的签字手印外,还有一个钱庄的印记。   赵羽舒觉得这图案十分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他把借据收入怀中。   “现在去那几家米铺看看,明日一早便去净灵寺。即便是去寺庙祈福,这么多日,也该回来了,况且府上发生这么大的事,竟还不知道,这也太蹊跷了。”   周裕:“那净灵寺据城中较远,兴许是真的还尚未听到消息。”   “这算是京中较大的寺庙,香火旺盛,每日去的人不在少数,人多口杂,也能听到些消息,怎可能现在还未出现。”   许府里,晚饭时,许夫人提起去寺庙烧香祈福一事,让许映颜也一同前去。   “去哪间寺庙?”   “就是我们往日常去的那间净灵寺。” 第二十七章 失踪   第二日,赵羽舒与周裕早早地便到了净灵寺。   这净灵寺果然是名不虚传,不愧为京中的一大寺,香火鼎盛,人头攒动,来此许愿祈福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   周裕四下张望了一番,对赵羽舒道:“我听说净灵寺十分灵验,来这里求姻缘的是最多的。”   赵羽舒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那你可以去试试。”   赵羽舒大步往前走,周裕几步追上他,道:“我还没说完,不光是姻缘,求平安求富贵也很灵的,听说这里还有个大师,解签很厉害。”   赵羽舒停下脚步,对着周裕道:“你要去求个签?”   周裕:“我才不是想去求姻缘,你知道我整日在城中跑,只是想求个平安而已。”   赵羽舒一脸不相信地盯着他。   周裕无奈:“好吧,我是。”   “你何时也信这些东西了?”   周裕嘿嘿笑了两声:“我娘每日都催着我赶快成亲,我是无处去找,她给我说的那些姑娘我又喜欢不起来,只能祈求上天帮忙了,早点能遇到个喜欢的姑娘,也不用时刻被我娘在耳边念叨。”   赵羽舒: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净灵寺修建在一山中,许映颜与许夫人乘着轿子到了山门处,但距离寺院大门,还有很长的一段石阶。   二人从轿上下来,徒步前行。   一路上人不少,大多是比她年纪还小一些的姑娘家,许映颜猜想,应该是来求姻缘的。   净灵寺最灵验的便是这个。   她突然想起,在几年前,她也是跟随娘亲来净灵寺上香,那时她还未遇到谢谦,更未认识赵羽舒,听说净灵寺求姻缘是最灵验,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也对着菩萨暗暗地许了个愿。   ‘希望我能遇到与我兴趣相投,知我懂我的男子。’   不到半年,谢谦便出现在了她身边。   那时她想到此前在净灵寺许下的愿,把谢谦当做了命定的男子,可后来发现,她是错了。   如今,她早已与赵羽舒成亲,再想到当时的那个愿,她心中有些忐忑,赵羽舒会是那个人吗?   这时,许映颜身旁经过两女子,二人的交谈传入了她耳中。   “净灵寺求姻缘是最灵验的,如果如愿以偿,一定是要来还愿,不然可会倒霉的。”   “真的吗?”   “当然了,我听说好多人忘了还愿,结果那段日子一直倒霉,后来来净灵寺重新上香,添了香油钱,回去就好了。”   许夫人突然道:“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休息。”   “好。”   二人便坐在边上石阶歇息   此时,居然有一轿子从她们面前经过。   许映颜有些震惊。   从山下到寺院大门,少说也有上千级台阶,本来徒步前行就已经是极累,许映颜没想到竟还有人是被人抬着,坐着轿子上去的。   许夫人也看到此景,道:“我就说我们该坐着轿子上山的,你偏偏不愿。”   两人进入寺院时,人已很多了。   她们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才到了大殿。   许夫人上了香,又添了不少香油钱,还跟寺院的住持交谈起来。   许映颜觉得有些无趣,跟许夫人说了句,便打算出去四处转转。   她出了大殿,院内十分拥挤,上香求签的人极多。   逆着人/流而去,许映颜总算找到了处清净地方。   寺庙后院拐角处有一大树,树下有一须眉皆白的老人,十分悠闲地靠着一藤椅,闭目养神。   许映颜经过他时,老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许映颜也被吓了一跳。   “这位姑娘可是来解签的?”   许映颜摇头道:“不是,我未曾求签。”   老人却对着她伸出了手,冲自己面前的木凳指了指:“既然来了,那便是有缘人,我替你算上一卦,如何?”   许映颜心想:来都来了,反正听听也没什么损失。   她便在老人面前坐下。   “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许映颜莞尔一笑:“没什么想知道的,不过既然我现在在这里了,您便随意说吧,什么都可。”   老人盯着许映颜,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道:“我看姑娘满身富贵,肯定是不缺钱的,那自然不是求富贵,像你们这么大的小姑娘,最爱问的便是姻缘了。”   听到此话,许映颜笑了笑,果然是个骗钱的。   她都已成亲了。   只听见他接着又道:“不过,我看小姑娘你是已有了心上人,但那人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你的心意。”   许映颜愣了片刻,但也未说话。   “不过你不必忧虑,一切自有天意,也许今日你们便会有所进展。”   他的前一句,许映颜还觉得有些准,可接着的这一句,许映颜却又信不起来。   难不成她今日还能在此处见到赵羽舒?   赵羽舒应该是从未涉足过寺庙这种地方,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若他此刻真的出现在她眼前……   老人突然抚须笑道:“你好像不相信我。”   许映颜没说话。   她拿出银两放在桌上,打算离开。   老人却把银两推回到她面前:“看来你是不信我的,那就不必给钱了,但如果我真的说中了,你日后记得来添些香油钱就是了。”   许映颜心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可她怕是没机会来添这个香油钱了。   她转身正欲离开,老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今日万事要小心,恐有血光之灾。”   许映颜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脚步也不曾停下。   穿过后院时,有僧人见她出现在此,立刻道:“这位施主,此地是不对善信开放的,您还是去前殿吧。”   许映颜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道:“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她此刻只想赶快离开,走了一段,面前突然出现一小门,她随手推门而入,却发现此地是一院井。   许映颜上前看了看,令她意外的是,这竟是口枯井。   她低头朝井里望了望,里面一片漆黑。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地脚步声,许映颜还未来得及回头,只感觉到后脑一阵痛意,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赵羽舒跟周裕在寺院了转了一大圈,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便打算去找住持问个清楚。   二人随着寺内僧侣的指引,进入了大殿。   许夫人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连忙上前,走到了赵羽舒面前。   “你可曾见到颜儿?”   赵羽舒拧眉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妇人,道:“您……?”   这也不怪赵羽舒认不出眼前的许夫人,他以往不常待在京中,加之他与许映颜成亲之日,他出现得很晚,又是一肚子的不满,完成了拜堂之礼后就直接离开了,自然也未曾关注过许夫人。   如今,许夫人出现在他眼前,他是一脸茫然。   好在周裕与许夫人见过几面,他偏头在赵羽舒耳边小声道:“这是你新娶的娘子的娘亲,也是工部尚书许N的夫人。”   赵羽舒愣了片刻。   那也就是他的岳……母?   眼见她一脸急色,赵羽舒问:“您先别急,发生何事了?”   “颜儿不见了。”   原来许夫人跟住持说了一会儿话,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可却迟迟不见许映颜的身影。   她原本也没未放在心上,心想此处地广,可能回来的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可等了快一个时辰,许映颜还是不曾出现。   许夫人这才心慌起来。   赵羽舒:“她离开前可曾说过要去哪里?”   许夫人摇头:“她只说四处去看看。”   赵羽舒与周裕对视一眼,这寺中果然有蹊跷。   他们来寻的人还没找到,许映颜竟又消失在此处。   “您先在此处歇息,我现在就去找她,一定会把她平安带回来。”   赵羽舒思考片刻,对着周裕小声道:“我们去看看。”   他们二人出了大殿。   赵羽舒:“你找这边,我找那边,一个时辰后在此地汇合。”   周裕点头。   赵羽舒看着这满寺的人,以他对许映颜的了解,她一定是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他进了后院,四处找了一圈,却未有什么发现。   左手边是一法堂,他推门进去,里面十分空旷,并无藏人的地方。   他正打算出去时,却瞥见了角落处的一十分隐蔽的门。   赵羽舒朝着那门走过去,推开之后,却是一方枯草丛生的空地。   四周都是墙壁,独独空出了这一四四方方的地。   正中还有一枯井。   赵羽舒几步上前,突然看到了遗落在脚边的一物事。   他俯身捡起,竟是许映颜常带的耳坠。   赵羽舒本并未对女子首饰有过多关注,可许映颜时常带着这副耳坠,随着她说话动作在她耳下摇晃,他也觉得十分好看,红色宝石衬得她更漂亮了几分。   如今这一只耳坠却掉落在此。   赵羽舒恐怕许映颜就是在此处出事。   他围着这枯井仔细观察,发现井口的一块砖似乎有些奇怪,相较于其他砖块,这一块好像凸出了些。   他伸手到那砖上,察觉竟是晃动的。   赵羽舒使了点力气将这块砖抽了出来,里面有一小块圆形石块,周围砖石与它有一些空隙。   他碰了一下这石块,只听到‘咔嚓’一声,他脚下的那块草地竟消失不见,下一刻,他便摔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 许映颜却突然扑上来抱住了……   赵羽舒这一下着实摔得不轻。   后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只觉得头晕眼花。   周围漆黑一片,从放才上方的明亮环境一下落到这里,他还有些不习惯。   等到终于适应了眼前黑黢黢的一片,他才打量起四周来。   他没想到的是这口枯井下竟还别有洞天。   他面前是一个几尺见方的暗道,虽然是比较宽敞,但依他的身形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赵羽舒一路上头无数次地碰到了壁顶,好不容易才到了暗道尽头。   他刚出暗道,正打算继续向前时,就听到了说话声。   赵羽舒赶紧藏到了旁边。   “刚刚老大吩咐了,让我们一定要把人看好,这几天就要送出去了。”   另一个有些不耐烦地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又说,“我刚刚看到来了个新货,细皮嫩肉的,看打扮也是个富家小姐,别提多漂亮了,我看着都心痒痒,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这话你可别让老大听见了,不然小心你的狗命。这种货色自然是要留个那些当官的享受的,你跟我就别做梦了。”   这人一脸下流的笑道:“想想也不错。你说我待会送饭的时候摸摸她也不会被发现吧。”   “我看你是好色不要命。”   “行了,别说废话了,赶紧巡一圈,就回去喝酒了。”   看着这两个人提着灯笼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赵羽舒才从暗处走出来。   听刚刚这两个人的话,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许映颜。   赵羽舒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   他发现这地下暗室十分宽敞,就他此刻站着的地方,就如一般的房屋的正厅一般大。   这里应该就是其中的一处出口或入口。   他出来的暗道与这个暗室本来有一门相隔,但他运气不错,他从这里经过时这门竟没有锁。   赵羽舒心道:这暗室造在净灵寺地下,那此处所进行的暗中交易净灵寺是一无所知还是也参与其中?   若净灵寺中人真的参与其中,他又该如何?   此时他孤身一人,是断不能跟这里的人硬碰硬的。   还是先找到许映颜再做打算。   赵羽舒面前有两条道,其中一条时刚才那两个身穿黑衣的人所走的。   想起方才两人的对话,赵羽舒猜想他们应该已经巡视过了另一边,一时半会是不会再去的,于是便选了另一条道。   沿着这条道走了几步,赵羽舒便被两旁的构造吸引了眼球。   两旁都是一间间的屋子,只是这门却有些不同。   不似平常所见的门,此地的门由一整块木板造成,仅在上方留有一个正正方方的小口,跟普通书册一般大小。   门上挂着十分结实的大锁,赵羽舒上前掂了掂,很沉。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这锁,是普通的工字铁锁,开起来虽然有些费时,但也不算特别麻烦。   赵羽舒正在研究这锁,眼前的门突然开始震动起来,还伴随着哭喊声。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你要什么都给你。”   “求求你了!”   ……   赵羽舒心道这是把他当成了抓她们的人了。   门内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赵羽舒怕把那帮人招来,赶紧出声制止道:“嘘!小声点,我不是这里的人,你先安静下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里面的乞求声停了下来。   赵羽舒从上方小孔朝里面看去,就对上了一张十分狼狈的脸。   发髻凌乱,脸上都是泪痕,身上的原本白色的衣裙也全是尘土。   旁边的枯草堆上还睡着一个几岁的男童。   赵羽舒瞧见了她头上的簪子,道:“把你头上那个东西借我用一下。”   那女子愣了片刻,才将头上簪子拔下来,递给赵羽舒:“你是要这个吗?”   赵羽舒接过来:“对。”   他记得以前看过一本关于古锁的图谱,里面详细记载了多种锁型,还解释了它们的原理,其中就有这种工字锁。   虽然没有讲解开锁方法,但是根据制锁的原理,一定能打开这锁。   赵羽舒用簪子尝试了几次,只听见‘咔嗒’一声,眼前的锁便开了。   他也有些意外,心道:我这手艺日后若是落魄了,去当个开锁匠也挺不错的。   赵羽舒闪身进去,合上了门。   “你先别说话,我有话问你。”   女子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这里还关了多少人?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女子擦了一下眼下的泪,才缓缓开口。   原来她是东都府下属一县的百姓,家中父亲本是做些小生意,半月前,因父亲要来京中办事,她跟弟弟从未来过京城,便央求父亲带上他们二人,也想来京城涨涨见识。   可那日,父亲从客栈出去,嘱咐他们二人不要随意走动,但她还是偷偷地带着弟弟出了门。   本打算四处转转,可在进了一铺子后,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已被关在这里了。   “你还记得进的是什么铺子吗?”   她摇头:“不记得了,我当时根本没看名字,看着一个店铺,就进去了。”   “卖什么的?”   “是间裁缝铺。”   “是一出客栈没多远就进了那家裁缝铺?”   “好像是的,我记得没走几步。”   “住的客栈叫什么记得吗?”   她还是摇头。   赵羽舒无奈了。   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女子看了一眼赵羽舒,解释道:“因为我们每日所吃饭菜里都被加了药,我时常都觉得有些恍惚,对于半月前的事更是记不清了。”   “他们抓你来干什么?”   她突然害怕起来,声音都有些抖:“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见对面有人被带走,一直在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我还听到那些男人嘴里还说着什么‘你求我们也没用,到了地方,好好伺候人,不然有你好受的’。本来这里的房间都关着人的,但是现在越来越少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哭起来了,浑身发抖,死死地抓住赵羽舒的衣袖,“求求公子,救我们出去吧,我真的很害怕,我也不想死,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赵羽舒道:“你别激动,放心,我来了,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   他不能再耽搁了,一定要先找到许映颜才是。   “这里今天有没有关进新的人?”   “有的,我听到那些人讨论了。”   赵羽舒急切道:“你知道她被关到哪里了吗?”   “好像是在一个单独的房间,但是具体在哪我不知道。”   赵羽舒:“这样,你在此处等我,我先去找人,找到人之后再返回来带你出去。”   女子还是死死地抓着赵羽舒的衣袖不肯松手。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不会食言。”   她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赵羽舒在这地下暗室搜寻了一圈,才找到了看押此处的几个人。   他们面前的桌上摆了好些酒壶,看模样,也是醉得不轻。   其中一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我去看看今天的那个新货。”   赵羽舒一听这话,立刻偷偷地跟了上去。   他正愁找不到地方。   跟着这人七拐八拐,总算才到了一个房间前。   确实是极为隐蔽的地方。   赵羽舒藏在墙边,见那人拿出钥匙,抖抖索索地正要开门。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此人,打算等他一开门便立刻上前。   可此时,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赵羽舒警惕起来,立刻回头,只见这人提着灯笼,见到他之后正欲呼喊,赵羽舒几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徒手劈在他后颈,这人便晕了过去。   考虑到让这人躺在此处有些不妥,赵羽舒又把他拖到了暗处,并解下了他的腰带,将他捆了起来,摘下了他头上帽子,随手塞进了他口中。   做完这一切,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赵羽舒才惊觉不好。   他进入房间是,看到的便是这个男人将许映颜压在身下的景象。   赵羽舒面沉如水,一时怒上心头,将这人摔到了地上,脚踩上他的胸口,并狠狠地碾了几下,随后又蹲了下来,卡住了他的脖子。   丝毫没给这人还手的机会。   他没收着力气,这人面红耳赤,呼吸有些急促,喘不上来气,说话也十分费力:“你……你是……什么?”   话还未说话,就晕了过去。   这人昏死过去后,赵羽舒才找回些理智。   他刚刚竟是下了死手的。   这并不符合他往日行事作风。   这会儿,他才发现这人心口上方还插着支发钗。   对了,许映颜。   他赶紧回身上前,才看到已经坐起身来还惊魂未定的许映颜。   “你没事吧?”   他眼里都是关切,本欲伸手,可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动作。   可许映颜却突然扑上来抱住了他。   赵羽舒愣住了。   脱口而出的竟是:“你又喝酒了?”   可问出后才觉得自己有些蠢,被关在这里,哪来的酒喝?   “没事了,我现在带你出去。”   许映颜却未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赵羽舒伸出手,在空中停留了半刻,这回没有再收回去,而是落在了许映颜背上,轻轻地拍了拍,道:“已经没事了。”   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此刻的声音有多温柔。 第二十九章 意外发现   许映颜直到现在心跳也还未平复。   在赵羽舒进来前,她已经做好了跟对方鱼死网破的打算。   头上的簪子是偷偷藏在手里的,趁着这人不注意,本是看准了眼睛的,可身上没什么力气,手下一滑,只刺中了这人的胸口,且还并不深,反而被发现了,惹怒了这人。   她现在是难以想象,如果赵羽舒没有及时出现,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赵羽舒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轻微地颤抖着,肯定是十分害怕。   他安慰道:“没事了,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许映颜却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赵羽舒。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跟赵羽舒相处的画面,然后又想到了那个算命老人的话,一切似乎都是有预兆的。   从赵羽舒的角度看去,许映颜仰着头看着他,眼里都是认真,温柔又坚定。   赵羽舒的心跳突然有些加速。   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你……要说什……什么?”   赵羽舒暗自唾弃自己,竟然开始结巴起来了。   许映颜:“我……”   她也有些忐忑。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赵羽舒突然发现了她脸上的红印,一边脸已经明显地肿了起来。   许映颜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脸颊,确实感觉到了有些发烫,她方才的精神太过紧绷,竟也忘了疼痛。   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这个先不管,我有话要说。”   “我……”   可她好不容易准备好,被赵羽舒突然问话的打断了情绪,又说不出口了。   看这四周的环境,好像也不是个很合适的场所。   许映颜泄气似地说道:“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赵羽舒:“?”   他也很紧张的啊!   “那……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他松开搂着许映颜的手,拉着她往出走,可还未走两步,许映颜便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怎么了?”   “之前是被迷晕带到这里的,那药里可能有其他的东西,我现在还有些晕,意识不怎么清醒。”   为了防止她们逃跑,在每日的食物里也加了料,刚刚那个女子跟许映颜也是一样的状况。   “我抱你。”   许映颜却摇头。   看守这里的人数众多,赵羽舒本就不熟悉,若是抱着她,那便更难走了,可能两个人都逃不了。   许映颜从躺在地上的那人身上拔出自己的簪子,然后用力地在自己腿上扎了一下。   赵羽舒本以为她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可下一刻她扎向自己的时候,他也惊了。   “你在干什么?”   许映颜却笑了笑,道:“这样就能走了,疼痛可以让我清醒点。”   赵羽舒没说话。   许映颜又道:“没事,只是很小的一个伤口,也不严重。”   “你之前腿上的伤才好了没多久。”   “所以我扎的是另一条腿。”   赵羽舒:“……”还真有道理。   许映颜催促道:“我们快走吧,他们一般半个时辰就会来巡逻一次,应该已经快来了。”   赵羽舒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突然蹲下,迅速地把他身上的外衣扒了下来。   他把衣物递给许映颜:“你穿着这个,把头发也拆了。”   她一身衣裙出现在外面实在太显眼了。   赵羽舒拉着许映颜的手,十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出去了。   临走之时,他又重新落了锁。   如果仅从外面看,是不会发现这其中的人已经不在了。   赵羽舒正思考着从哪里出去,若是从他进来的地方,恐怕那里会有人把守。   这时许映颜在他身旁小声说道:“我被带进来的途中醒了,偷偷观察了来时的路,我记得位置,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许映颜带着赵羽舒到了她口中所说的出口时,赵羽舒才意识到,他意外进来的地方只是这地下密室的一个出入口,这里面的构造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他们顺着狭窄的通道出去,到达的竟是一处禅房。   在许映颜推门想出去之时,赵羽舒抓住了她的手,小声道:“先等等。”   他听到这里有人的声音,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赵羽舒把门推开了一丝细缝,从这细缝看过去,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穿着僧衣,看样子是寺里的和尚,但看不清正脸,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衣。   黑衣人:“这一批货准备好了吗?上面有人催我了。”   和尚压低了声音:“快了。”   “还有,主子吩咐我让你们一定要万事小心,这个事泄露出去,可不是你我能担得起责的。”   “知道了。你赶快走吧,若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我消失太久难免会有人起疑的。”   待两人出了此处,又等了好一会儿,赵羽舒才拉着许映颜出去,他们出来后,这道暗门就自动地关上了。   他盯着面前的这幅画,心道原来是从这里进去的。   可怎么从外边进去,他还是没弄明白。   应该是有个能打开此处的开关。   他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算了,先离开再说。   如今他一个人,还带着许映颜,即便是有所发现,也不能追查下去。   他们从禅房出来,便能看到后山。   赵羽舒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姑娘,他还得返回再去把她带出来。   让许映颜一人待在这里,他有些不放心。   从这禅房外的院子里出去,就是后山。   赵羽舒:“你从这里出去,然后绕到前院,去大殿里。”   那里人多,这群人定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就把她绑走的。   许映颜问:“你要去哪?”   “刚刚在那里面遇见了一个姑娘,答应了要救她出来的。”   许映颜点点头:“哦。”   “她还有个弟弟,我跟她说好的,一定要去救她出来的。”   许映颜:“那你快去。”   虽然许映颜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现,但赵羽舒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我先去了,你自己要小心。”   “你去吧。”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许映颜一个人从后山绕着净灵寺外走。   她时不时地还能听到些动物的叫声。   许映颜才经历过被绑的意外,如今又是独自在这山里行走,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免不了惊慌,心里虽然十分恐惧,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   这山间荒草丛生,又是各种带刺的枝丫,等她终于走到大殿时,天早已完全黑了下来。   此时赵羽舒早已在大殿里了。   旁边还有个姑娘,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长相,但看打扮,应该是年纪不大。   这就是他说的那个姑娘吧。 第三十章 因他无差别地对他人的好而失……   许映颜一脸狼狈地走上前去。   许夫人一见到她,连忙拉住了她,从头到脚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什么严重的伤才放下心来。   但是也看到了她腿上那块染上了红色的布料。   许夫人一脸担忧:“这是怎么回事?”   许映颜摇头:“没事,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   许夫人安心不少,但还是道:“我刚刚还说,怎么羽舒带着其他姑娘回来的,你却是自己一个人这会才回来?”   听到这话,许映颜下意识地往赵羽舒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想到对上了他的眼睛。   许映颜移开视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许夫人:“好,先回去。”   许映颜跟许夫人率先走出门口,她也并未跟赵羽舒有什么交流。   赵羽舒此前回到此处时简短地跟周裕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两人一合计,此处是一定在干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但他们人手不足,没有切实证据,贸然闯进去更容易打草惊蛇,此地也不宜久留,便决定回去之后再做打算。   为了查出幕后之人,他们现在需要稳住对方才是。   赵羽舒先于许映颜回到大殿,等了许久,却一直未见她身影。   他正欲出去寻人时,就见到许映颜出现在了门口。   可眼下,赵羽舒发现她好像是没有跟他说话的想法?   赵羽舒起身跟在许映颜身后,周裕带着那姑娘和弟弟也跟着一起。   走到山门处,许映颜跟许夫人就要上轿,赵羽舒上前几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感觉许映颜好像不怎么高兴,虽然她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现,但她此刻的情绪跟方才被关在地下暗室里时完全不同。   赵羽舒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做些什么的。   许映颜看向他抓住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   赵羽舒盯着许映颜,却没说话。   眼神都不一样了,她刚刚不是这么看他的。   现在的眼神没什么情绪,更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赵羽舒憋了半天,问道:“你去哪?”   许映颜:“回家。”   “回哪个家?”   这倒是把许映颜问住了。   她想了想,道:“回许府。”   “你在那住得很久了,要记得你已经是嫁了人的,长期住在爹娘家传出去也不太合适。”   说到这里,赵羽舒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夫人,突然笑了下,看上去十分无害又可爱,道:“您说是吧?”   许夫人被这笑容晃了眼,还未反应过来:“……啊?对……是。”   许映颜看向许夫人,此时她正盯着赵羽舒,笑得一脸慈爱。   许映颜还想挣扎一下,她心里确实有些不快,现在还不想跟赵羽舒独处:“我东西还没收拾,明日就会回去。”   赵羽舒却不同意:“让人送来便是,又不必非要你亲自去取。”   “还有,马上便是我爹的寿辰了,你不跟我一起去?这样合适吗?”   许夫人立刻接道:“对,颜儿你该回去了。”   许映颜看着眼前人的脸,妥协道:“知道了。”   这时,沈菱却突然问周裕:“周大哥,我身上没有钱,你能不能借些钱给我,我回家后一定会还给你的。还有你能帮我安排个住处吗?我跟弟弟休息两日就走。”   周裕看他们一个小姑娘一个幼童,两人在外不太安全,便打算让他们住到自己家里。   “你跟你弟弟可以先暂时在我家休整。”   赵羽舒听到他们的对话,问周裕:“那你住哪儿?”   周裕没跟爹娘住在一起,在府衙附近另找了个住处,地方不大,若是让沈菱住了,他便没处可住了。   周裕:“我一个大男人,随便在哪都能睡,我经常值夜,也并不常在家中住。”   赵羽舒想了想,道:“让他们二人住我府上,还有人能照料。”   赵羽舒其实还有其他考虑。   今日还未细细问沈菱,好多事都尚未弄明白,让她住在自己府上,也更方便,并且安全。   许映颜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却突然挣开了赵羽舒紧握着她的手,有些冷淡地说道:“那我先回了。”   说完她便跟着许夫人上了轿。   许映颜透过帘子,还能看到赵羽舒他们几人的身影。   她刚刚的举动确实太过失礼,可一遇上赵羽舒,她便很容易被情绪左右,做出些自己都难以控制的事情。   可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就像刚才,若是平日,她定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一个姑娘带着弟弟,在京中举目无亲,只能暂时地求助于他人。   并且沈菱也并未做错什么,但许映颜却是难以克制的产生了连她自己都讨厌的情绪。   她不满,心中不快,更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赵羽舒的一句话就对她造成了如此的影响。   心情的好坏都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因他稍微的亲近而喜悦,因他无差别地对他人的好而失落……   许映颜下轿离开时,许夫人叫住了她:“颜儿。”   “是。”   “以前你爹让嫁了赵羽舒,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的,但今日再见,他长得是极好,说话办事也不差,你失踪的那一会儿,他也是心急的,我都看在眼里,我看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意,可不要太过矜持了,好好把握。”   被点破心事的许映颜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又怎么知道赵羽舒是何想法。   她一人心里七上八下,万分纠结,可赵羽舒却依旧自在。   在被关之处,赵羽舒进来的那一刻,她是鼓足了勇气,打算讲心中所想都尽数说与他听。   可事后,她又冷静下来。   赵羽舒对她究竟是何想法,她无从得知,更怕自己只能得到个他一脸事不关己的反应。   他此前的事,她也早有耳闻。   许映颜并不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一个。   况且,他们还有当初成婚时定下的那个约定。   那张纸还被她好好地放在书房。   若日后,他遇到真正心仪的女子……   许映颜沐浴更衣之后,脑子里尽是各种事,加上一整日的奔波劳累,她饭也未吃,刚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直到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第三十一章 转眼就对他冷淡起来了……   赵羽舒带着那位姑娘还有周裕回来了。   不知道去了何处,直到此时才回来。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许映颜听到了,但却没有起身。   “这是你的房间?”是周裕的声音。   “不对啊,你自己的房间还要敲门做什么?”   赵羽舒:“是书房。”   “来这里干什么?”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许映颜听见赵羽舒的声音。   “走吧。”   赵羽舒回来时听下人说许映颜回来后便回了书房,连饭也未曾吃,他便来了书房门口。   他知道许映颜就在书房内,可他连着敲了这么久的门,她好似没有来开门的意思。   赵羽舒也无奈,他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许映颜。   可还有周裕和沈菱在场,他也不能在书房门口久等,只能先离开了。   周裕吃完饭后便要离开,他今日要去值夜,赵羽舒跟沈菱送他到门口。   “我先走了。”   赵羽舒点头。   可是沈菱却好像十分依依不舍。   “周大哥,你路上小心。”   周裕笑笑,他往日常常值夜,都是夜间活动,早就习惯了,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他还是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可沈菱却又追上去,低着头,小声地说:“要不……我……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声音极小,周裕没怎么听清,又弯下点腰,问道:“你说什么?”   沈菱这次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红着脸,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害怕。”   好在夜色已黑,周裕是完全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红晕。   赵羽舒:“?”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而且在他府上待着至少是比跟着周裕睡在室外好吧。   赵羽舒深刻怀疑沈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他也没耐心跟他们浪费时间了。   赵羽舒看着还在磨磨唧唧的两人,打了个哈欠,道:“沈姑娘,我先进去了,门给你留着,你要是想跟周裕走也行,让你弟弟就在我府上待着吧。”   她愿意折腾可以,可她弟弟还是个小孩,这大半夜的,也不能跟着她来回地跑。   赵羽舒说完便转身进了门。   一边走一边还在思考着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把许映颜给得罪了。   这态度变得真快。   明明之前还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还主动地投怀送抱,结果不到几个时辰,转眼就对他冷淡起来了。   周裕听到沈菱的话,有些为难。   他摸了摸鼻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姑娘,我这是去值夜,很辛苦的,而且夜里很冷,你一个姑娘家受不了这样的苦,还是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沈菱还是不死心:“既然这么无聊还辛苦,我跟你一起,也能陪你聊天解闷。”   周裕:“那都是一群大男人,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跟着我去不合适。”   沈菱:“可我不在乎,今日你救了我,其实我……”   周裕听到这里却打断了她的话:“等等,今日救了你的是赵羽舒,不是我。”   沈菱却满不在乎道:“但你带着我回来的。”   周裕:“不是我一个人带你回来的……”   他见沈菱还想说什么,先她一步说道:“我快来不及了,先走了,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隔几日我派人送你回家。”   周裕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日更快上不少,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追着他一样。   第二日,赵羽舒跟周裕又去了净灵寺。   路上,赵羽舒见周裕似乎是一脸愁容,不知在忧些什么。   “你想什么呢?”   周裕叹了口气,刚想开口,想了想,又闭嘴了。   赵羽舒被他这吊人胃口的举动反而搞得更有兴趣了。   他还不曾见过周裕如今这副模样。   “有解决不了的案子?”   周裕摇头。   “家中有事?”   “不是。”   “那是什么?”   他又未娶亲,不愁吃穿,还会有什么烦恼的事?   周裕又看了赵羽舒一眼,还是开口了。   “昨夜沈姑娘非要跟着我走你看到了吧?”   赵羽舒点头:“看到了。”   “你进去之后,她又说了些话,我总觉得她好像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你什么?”   “她说我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对我好像……”   “好像什么?”   周裕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向赵羽舒:“就是她……好像对我有意。”   赵羽舒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哦。”   周裕看到赵羽舒此时的反应,他:“?”   就这?   “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那你昨夜怎么回答她的?”   “我没等她说完就跑了。”   赵羽舒:“那你还有什么可纠结的?这不就是拒绝的意思吗?”   周裕此时才是后悔,他跟赵羽舒说这事才是最蠢的。   “算了,不说这事了,还是赶紧去净灵寺。”   然而让赵羽舒没想到的是,不过一夜,那些机关都已全被破坏了。   那块砖已被死死地嵌进了那块凹槽,不能再取出来,那处机关自然也再不能打开。   他们又偷偷溜进了那间禅房,从他昨日出来的地方,那幅画后的墙壁。   可今日再看,这一整面墙,无一点缝隙,根本看不出有暗门的存在。   若不是他昨日记得清清楚楚是从此处出来,他倒真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周裕问:“怎么了?”   “这里的机关全都变了,跟昨日的全都不一样,我找不到入口。”   “那怎么办?”   听着门外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赵羽舒压低声音:“先出去再说。”   他们从窗户翻出去,又顺着后山的小道离开了。   “你确定昨日是从那里出来的?会不会是记错了?”   “不可能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昨日那一出打草惊蛇了,他们连夜换了地方又或是把机关都毁了?”   赵羽舒沉思道:“那地下地方很大,关着不少人,连夜转移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猜除了那两处地方,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出入口,昨日发现那两处可能被外人发现了,就连夜封锁了,从另外的口出入。”   “可如今再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净灵寺、失踪的女眷、突然死亡的这些人,这中间一定有联系,幕后的人一定在谋划着什么,我一定要查个清楚。” 第三十二章 小白脸   回到府上,到了大门口,赵羽舒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他身后的周裕,一脸疑惑:“你又来我家干什么?”   只见周裕一张黑脸也可疑地变了些颜色,眼睛看向别处,就是没有直视他:“我还没吃饭,来你这里蹭顿晚饭,你府上的厨子手艺是真不错。”   赵羽舒:“……?”   晚饭时,四人坐在一桌。   许映颜和赵羽舒安安静静,十分认真地在吃着饭,没有一点交流。   可对面那两人像是跟他们处在不同的世界,却热热闹闹。   “周大哥,吃这个。”   “还有这个。”   ……   沈菱旁若无人似地不停给周裕夹菜,把赵羽舒和许映颜当成了透明人。   周裕也有些不好意思:“够了,够了。”   “你也吃,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赵羽舒没心思管这两人,反倒是时不时地偷偷瞥一眼许映颜。   可许映颜看着对面这两人,倒是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赵羽舒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道:“看什么呢?”   许映颜回过神来:“嗯……哦。”   看沈菱这模样,莫不是看上周裕了?   晚饭吃完,送走周裕后,许映颜正欲回房,却被沈菱叫住了。   “姐姐。”   许映颜疑惑回头:“你在叫我吗?”   沈菱点头:“我有点事想问姐姐。”   赵羽舒也看向沈菱,很是奇怪,她们二人也才见过一两次,有什么可说的。   沈菱看了眼赵羽舒,又看向许映颜,问道:“可以吗?”   许映颜有些迟疑地点头,道:“可……可以。”   在赵羽舒疑惑的眼神中,沈菱脚步轻快地拉着许映颜离开了。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许映颜带着沈菱回了书房,她在桌前坐下,许映颜给她到了杯茶,转而在她对面坐下。   “有什么事吗?”   沈菱有些扭捏,迟迟没开口。   许映颜倒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她开口。   犹豫许久之后,沈菱终于想好了。   “姐姐,我是……想问周大哥……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许映颜一口茶还未喝下,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又恢复神色,放下杯子,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看沈菱在桌上的表现,也算是意料之中。   沈菱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周裕,未曾给过她与赵羽舒一点眼神。   喜欢一个人都是如此吧。   沈菱这时却有些害羞起来,捏着衣角,小声道:“我……就是,姐姐这么聪明,就是姐姐想的那个意思。”   许映颜低头一笑,觉得沈菱有些可爱。   明明对着周裕时十分主动,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心思,可面对许映颜时,却又羞涩起来。   沈菱:“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太坦诚了。”   许映颜觉得自己跟她却是恰恰相反。   像沈菱这般能够坦诚面对自己感情的性子,许映颜是怎么也及不上。   她突然羡慕起沈菱来。   沈菱急道:“那姐姐,你快告诉我啊!”   许映颜:“这个我还真不清楚,等我明日帮你问问如何。”   沈菱有些犹豫:“姐姐你要问周大哥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太难为情了。   “那不问他。”   沈菱反应过来:“对了,你可以问你夫君啊!”   许映颜被她这话噎了下,道:“唔……可以。”   说到赵羽舒,许映颜却突然有个疑问。   仔细想来,救沈菱出来的人是赵羽舒,她第一个见的男性也是赵羽舒,可她却偏偏钟情于周裕。   倒不是说周裕不好,只是一般女子都会对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男人心动,且赵羽舒样样不必周裕差,但沈菱却独独对周裕钟情。   许映颜有些不解。   她很是委婉地问了一句。   沈菱看了眼许映颜,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姐姐,我说了你别生气。”   “怎么会呢?”   “那我就说了。”   许映颜点头。   “你夫君看着细皮嫩肉的样子,我跟他说话,他都不怎么搭理我,一点都没耐心,太高傲了,高不可攀,而且白白净净的,就是个小白脸模样,长得是好,就是看着太不可靠了,一点都没有安全感。”   听了这话,许映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菱却一脸茫然:“姐姐,你怎么还笑呢?”   许映颜脸上笑意还未退,笑道:“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赵羽舒。   不过再想想,沈菱的形容确实贴合赵羽舒本人,也没什么错。   就是不知道赵羽舒若是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姐姐你不生气吧?”   许映颜摇头:“不生气。”   她怎么会生气呢?   好不容易遇到个人能这么精准地形容赵羽舒。   第二日清晨,赵羽舒来到饭桌旁时,却是一脸惊讶。   沈菱和许映颜正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吃着早餐,听到他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又继续聊自己的了。   放佛没看到他一样。   赵羽舒心道:女人真是善变,昨日还是跟陌生人一般,今日就好得跟亲姐妹一样了。   他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盛了碗粥,还没喝了,就听见许映颜的笑声。   他抬头看她,一脸的不明所以。   许映颜正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羽舒光看她的两颊,就已知道她在憋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懵。   脸上有什么吗?还是衣服没穿好?   可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赵羽舒问她:“笑什么呢?”   许映颜摇头,没说话。   “明日便是我爹的寿辰了,明早我们一起出门。”   许映颜差点都忘了此事,问道:“要准备什么贺礼吗?”   赵羽舒却满不在意:“不必,他什么都不缺。”   虽然赵羽舒如此说,但许映颜却不能真听他的,若是空手前去,未免太失礼了。   沈菱听到这话,一脸期待地问许映颜:“姐姐,这个寿宴很多人都会去吧?”   许映颜点头。   沈菱拉了拉她的衣袖,撒娇道:“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许映颜有些为难,这好像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看向赵羽舒,寻求他的帮助。   赵羽舒放下手中的筷子,道:“随你,你愿意带就带。”   沈菱开心道:“太好了。” 第三十三章 转眼到了瑞王寿宴当日……   转眼到了瑞王寿宴当日, 因距离很近,他们便选择了徒步前去。   不过,除了他们二人以及赵奇之外,许映颜身边还跟了个小尾巴。   沈菱还跟个孩子似的, 一路上都在不停地问许映颜。   “姐姐, 周大哥也会去吧?”   许映颜点头。   “姐姐,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京城,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这可是问住了许映颜,她也答不上来。   “你问他。”   许映颜瞧了一眼赵羽舒,示意沈菱去问他。   沈菱果然又跑到了赵羽舒身边,围着他转了。   “赵大哥,你知道吗?”   “还有, 京城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你们到时候能带我去吗?”   “我什么时候能去市集逛一逛啊?”   ……   赵羽舒被吵得头疼,刚想让她闭嘴,但却对上了许映颜的视线,他噎了一下, 已到嘴边的‘闭嘴’二字没有说出来,而是换了一句稍微温和些的。   “不知道。”   沈菱又跑回到许映颜身边,有些委屈,小声地叫她:“姐姐……”   许映颜看不得小姑娘被冷言冷语地对待,连忙安抚道:“过几日有空了, 我带你去。”   沈菱开心地应了一声:“好。”   这一路走得不太顺当, 沈菱说是第一次进京城,路上见了什么店铺都十分有兴趣,非要进去看一看,许映颜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 只能跟着去。   可眼见着赵羽舒的脸是越来越黑。   许映颜意识到这可能已经到了赵羽舒耐心的边缘了。   小姑娘看哪都有兴趣都要去一看究竟的这种行为在他眼里恐怕是无聊至极,极浪费时间的。   这会儿,许映颜带着沈菱刚从一家糕点铺子出来。   沈菱嘴里吃着,手中还拿着好些。   一个人迈着轻快的步子地往前方去了。   许映颜看着前方沈菱的身影,走到了赵羽舒身旁,有些歉疚地道:“这是最后一家,不会再耽误时间了。”   赵羽舒看她一眼,没说话。   许映颜知道他这是一直在忍耐。   她手中也拿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千层糕,递给赵羽舒:“要吃吗?”   从许映颜的角度看过去,赵羽舒下颌线紧绷着,嘴唇抿着,还是不讲话,看上去是真的被烦得不行。   许映颜无奈: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小孩脾气。   她的手伸到赵羽舒面前好一会,也没有收回的意思,就那么等着赵羽舒去接她手中的千层糕。   “能不能接一下啊?我这么举着手很酸的。”   赵羽舒这才一脸不情愿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千层糕。   许映颜眉眼弯起,嘴角上扬,道:“尝尝吧,还挺好吃的。”   他皱着眉头,吃了一口,便道:“不好吃,太甜了。”   许映颜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不会啊。”   她顺手拿过赵羽舒手里尝了一小口的糕点,低头吃了一点,道:“没有很甜啊!”   许映颜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只是她之前在店中尝过这个,确定不是甜的,才买了给赵羽舒。   可没想到他还是不喜欢。   看着许映颜此时的动作,赵羽舒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没说什么。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赵羽舒顺着她的话,点头道:“刚刚只吃了一点,没尝出味道。”   “嗯,那再给你一块。”   许映颜将手中的袋子递到他眼前,让他自己选。   赵羽舒却拿过了她手中那块,偏过头去,目视前方,道:“就这个吧。”   许映颜却愣了下,只觉得脸上突然开始发烫了,低下头,有些不敢看赵羽舒。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她的举动似乎有些过界了。   放佛他们是感情甚好的真夫妻。   许映颜心慌不已,把手中的袋子胡乱地赛到了赵羽舒手中,便急匆匆地走到前边去了。   赵羽舒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赵奇看到赵羽舒手中的糕点袋子,很是奇怪:“爷,您不是向来不吃这些的吗?”   赵羽舒将那一袋吃的交给他:“嗯,全给你了。”   赵奇又看见赵羽舒将手中那块已经被吃过几口的千层糕一口吃了进去。   随后,赵羽舒感叹似地说了一句:“甜得腻人!”   一路走走停停,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瑞王府邸,比平常多花了几倍的时间。   瑞王府今日张灯结彩,装点得富贵华丽,门口的石狮子也挂上了红锦缎,看着十分喜庆。   他们似乎算是来得最晚的一批。   门口之人上前迎接他们。   “世子,您来了。”   赵羽舒微微点头,随后示意赵奇,将所备的礼物交于这人。   但沈菱突然又跳到赵奇身边,吵着非要看看这礼物。   赵奇双手端着盒子,一个没注意便被沈菱钻了空子,她就打开了盒子。   沈菱把盒子中的那个玉石罐子拿了出来,还一脸惊奇地道:“这是什么啊?”   许映颜看着她此刻的举动,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叮嘱道:“小心一点。”   可下一刻,沈菱手一滑,手中的东西便摔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四周瞬时便安静下来。   地上洒落一地的棋子,棋罐已经碎成了片,因这棋子也是玉石做成,落在地上,也碎了不少。   看着这一地狼藉,许映颜太心疼了。   赵羽舒说瑞王什么都有,可礼物还是得送。   为了挑选礼物,她是想了许久,才定下这个。   因听说瑞王喜好下棋,一般的棋子他定是不缺的,所以才送了这个。   虽然价值不算太高,可也是用了心思的。   可今日,礼物还没送到人手上便成了一地碎片。   许映颜蹲下身,想看看还有没有些能用的。   可她手还没碰到地上碎片,便被赵羽舒一把拉了起来。   赵羽舒侧身低头看着身旁之人,问:“都碎了,还捡起来干什么?”   “还有些没碎的。”   “难道剩下的你还要送给我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许映颜摇头。   两人说着话,并未注意距他们到几步之遥的沈菱的表情。   只是一瞬,沈菱又恢复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十分愧疚地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赔给你吧?”   这本就是寿辰礼物,即便沈菱再买,也赶不及今日送给瑞王了。   许映颜:“算了。”   沈菱又道:“可这是今日要送出去的礼物吧,现在你怎么办呢?”   许映颜确实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听此时响起赵羽舒的声音:“什么怎么办?不送就是了。”   赵羽舒拉着许映颜绕过一地碎片,跟门口的下人吩咐道:“找人把这里清理干净。”   “是。”   他说完便带着许映颜进了府。   赵奇看了眼还留在原地的沈菱,也赶紧跟了上去。   许映颜盯着眼前拉着她的手,突然忆起了他们刚成亲之时,也是两家人相聚的场景,跟如今有些相似的画面,但那时他们两人的关系可谓是冷到了极点。   那日出了瑞王府大门,送他们出来的下人回去之后,赵羽舒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许映颜还挽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戏已做完,手可以松开了。”   许映颜不知他是因什么而答应了这门亲事,此前在饭桌之上,竟还能做出给她夹菜这样的举动。   当时许映颜也是着实惊了一下。   可出了大门之后,赵羽舒又立刻恢复了本来面目。   看着许映颜就像是路上的陌生人,很冷淡地要她离他远点。   许映颜也不服软,回道:“多谢提醒。”   立刻便松开了手,还往旁边退了一步。   赵羽舒也不曾再看她一眼,便大步离开。   当天夜里,赵羽舒回来时已是深夜。   许映颜因正忙于誊写自己所写的文章,书坊那边的人已催了多次,所以她也还未入睡,恰巧听到了他回来时的动静。   她自己的书房那时还并未整理出来,便暂时地借用了赵羽舒书房。   因为他整日并未在府上出现,所以许映颜一直没有机会征询他意见,可又没有别处可去,更不能擅入他的房间,考虑之下,只能暂时待在他书房。   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只占了书案的一小方,所有的东西都未动过。   但没想到今日,他竟回来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许映颜意识到他好像是朝着这边走来了。   她立刻起身,将桌上的纸张收起来。   刚收好,书房的门便被推开。   “你怎么在这里?”   “谁让你进我书房的?”   赵羽舒语气不善,句句带刺。   许映颜理亏在先,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对不起。”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许映颜又解释了一句:“对不起,未经你的许可擅自进了这里,所有的东西我都没碰过。”   经过赵羽舒身边时,许映颜闻到了些脂粉香。   她顿了顿,没说什么。   如今,又是相似的场景,但他们两人的关系却已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他们进入院内时,其他人早已入座了。   众人皆是盯着这突然出现的两人,小声地议论。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排场,居然还姗姗来迟。”   “我也不知。”   “这你们还不知道?就是瑞王唯一嫡子,我朝史上最年轻的怀化将军。”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种场合也能随心所欲。”   ……   旁人的议论许映颜都听在耳中,赵羽舒也是一样,可他却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没听见一般。   赵羽舒就那么拉着许映颜,径直地走向了最里边的那张桌子。   桌上正好空出了两个位置。   许映颜一看,这是什么尴尬的场景!   空位的两边一边是谢谦和李清涵,另一边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面生的年轻男子。   赵羽舒随意坐下,许映颜一看,还恰好给她留的是没有挨着谢谦的位置。 第三十四章 大门外,沈菱想跟着进……   大门外, 沈菱想跟着进来,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下了。   沈菱一改在许映颜面前的天真,冷着脸,道:“你们凭什么拦着我?让我进去。”   两个守卫还是没动。   沈菱往前几步, 想进去, 却依旧被死死拦下。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们主子带来的人, 不然你们把他们叫出来。”   “这就是公子的意思。”   沈菱看着赵羽舒与许映颜并肩而去的身影, 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双眼里是汹涌的嫉妒。   凭什么许映颜就可以?   这边,一桌都是与赵羽舒和许映颜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   他们落座之后,桌上安静了片刻。   还是李清涵出声打破了沉默。   “这位姑娘看着眼熟?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她自是认识赵羽舒的,但对他的新婚妻子不怎么熟悉。   许映颜:“前几日在锦衣阁。”   李清涵这次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随后, 她又转向身旁的谢谦, 淡淡地说了句:“上次你好像跟我说她是你以前的学生。”   谢谦脸色微变,赶紧解释道:“你没问到此,我也忘记跟你提了。”   李清涵面上虽然还是挂着笑,可许映颜从她的笑也感受不到一点和煦, 只觉得更冷了几分。   李清涵微笑着点头:“原来是我没问啊!”   她看向正端坐喝茶的赵羽舒,突然道:“世子知道此事吗?许小姐以前还是谢谦的学生呢,他们二人关系好像很不错啊,毕竟也是有师生情谊。”   赵羽舒确实不知,可他也并不在乎过去如何。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又怎么样?跟自己过去的老师关系好哪里不对?”   听到这个回答, 李清涵却不怎么满意。   自那次在制衣坊偶遇许映颜后, 李清涵当即便看出谢谦与许映颜的关系并不如谢谦口中所说。   回府之后,在她的追问下,谢谦说了实话。   在他口中,许映颜是一厢情愿地钟情于他, 并对他死缠烂打,但他对许映颜从未有意,许映颜追求无果后,又见他与李清涵两情相悦,感情极好,遂才放弃。   李清涵虽不怎么相信,但一时间也无证据,只能听了。   可她是极善妒的人,占有欲太强,若是许映颜日后不在她面前出现,她倒还能不再追究此事。   可今日一见,许映颜竟是赵羽舒才娶的妻子。   这就意味着往后很多场合,她都会见到许映颜。   这对李清涵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一个以往与自己如今未婚夫牵扯不清的女子成日在她面前晃悠,她恨极了。   李清涵本以为在她指出谢谦与许映颜往日关系后,赵羽舒会愤怒于许映颜的欺骗,可没想到,他却是想早知此事一般,还反问起她来。   李清涵尴尬地笑了笑:“原来世子早知此事,可谢谦之前竟还瞒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二人有什么不可说的关系呢。”   她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赵羽舒:“你说对吧?”   赵羽舒:“不知道李小姐所说的关系是什么关系?我不太清楚,可否说得清楚些。如此模糊不清,恐怕有人会误解你的意思,若是有了不好的传闻,我是无所谓,对谢大人可就不太好了,对了,还有太傅可能也不能接受吧,我听闻太傅一向注重家风,若是知道因自己女儿而使他一直维护的好名声蒙了尘,我怕他会勃然大怒。”   听到此,谢谦在桌下拉了拉李清涵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要分清轻重。   李清涵想到她爹平日作风,若是真有什么丑闻传出,她与谢谦必定是不会好过。   她这才不甘地闭了嘴。   因这一会赵羽舒与李清涵的你来我往,桌上的氛围更加尴尬。   在他们停下后,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   这时,坐于许映颜左手边的男子突然端着酒杯起身道:“今日是瑞王寿辰,大喜之日,大家说些开心事,我敬大家一杯。”   虽然桌上人心思各异,可有人出来打破僵局,其余人也不能不给面子。   众人都举起了杯子。   许映颜手中的杯子却被赵羽舒拿走,换上了茶水。   “你喝这个。”   许映颜当下还没反应过来。   盯着他的手出神了一会,她这才想起了之前她醉酒发生的事。   她心道可能赵羽舒也是怕了她醉酒之后在众人面前出丑,这才让她不要碰酒。   可她哪知道赵羽舒想的却不是如此。   这一杯酒后,桌上的氛围正常不少,众人都聊开了。   许映颜偷偷靠近赵羽舒,在他耳边问道:“我旁边这个是谁啊?”   她的脸凑得极近,还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赵羽舒喝了不少,她的眼睫微动,几乎都要扫到他脸上,可能是酒精作祟,他觉得脑子发热,有些心猿意马,脱口而出便是:“你离我远点。”   被无缘无故嫌弃的许映颜不明所以。   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又变脸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依她看,赵羽舒的心才是变幻莫测,比六月的天还变得快。   谢谦看着身旁许映颜与赵羽舒的亲密,开口道:“世子爷夫妇二人感情真是好!”   赵羽舒看着谢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到他无故地参自己一本,就更少是不爽。   他看了一眼许映颜,心想她以前究竟是什么眼神,竟能看上谢谦这样的伪君子。   许映颜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她自上桌之后都是安安静静地吃饭,一言不发,也没做什么能让他不满的事。   谢谦见赵羽舒不说话,又道:“半月后的狩猎大会,我也会参加,我是志在第一,到时候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世子爷多多见谅了。”   赵羽舒满不在乎:“你的竞争对手不是我,若是论起来,可能周裕才是你的阻碍。”   此时,在另一桌的周裕突然地被酒呛了一下。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便被推出去做了挡箭牌,可能还成了谢谦的眼中钉。   许映颜也默默地为周裕捏了把汗,她是知道谢谦的,好胜心极强,感觉周裕不会好过了。   她在赵羽舒耳边小声地说:“你做什么说周裕的名字?”   “周裕向来爱舞刀弄枪的,我不得这个第一,让他去得不好吗?”   许映颜:你这是给他使绊子才是。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赵羽舒喝了不少,虽然他酒量不差,但也脚步也有些虚浮,好在脑子还是清醒。   许映颜扶着他出门。   此时,赵羽舒是整个人都靠在了许映颜身上,可许映颜怎么能承受得住他一个如此高大的成年男子的重量,她被赵羽舒压得都站不太稳   旁边下人见此情形,立刻上前要来帮忙。   许映颜松了口气,她确实是不行了。   可原本闭着眼的赵羽舒此时却睁眼,横了一眼欲来帮忙的下人。   下人立刻心领神会。   许映颜被赵羽舒挡住,自是看不到下人的反应。   只是许久不见人来帮忙,便道:“你们怎么不来帮忙?”   只听那两人回道:“小姐,管家吩咐我们清扫院子,我们事还没做完。”   他们说完,还没给许映颜反应的时间,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许映颜无奈,以为赵羽舒已睡过去了,随口抱怨了句:“你怎么这么沉啊!”   可出门之后,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她才是崩溃。   许映颜忆起,他们来时就是徒步,也就意味着她要把赵羽舒这么……拖……扶回去?   许映颜还想试试能不能叫醒赵羽舒:“你还醒着吗?自己能走吗?”   赵羽舒眼里一片清明,一点没有醉意。   可听到许映颜的话,他含含糊糊地答道:“嗯……可……可以,你松开吧。”   许映颜稍微松开了点手,只见赵羽舒摇摇晃晃的,就要往旁边倒去。   许映颜叹了口气,这怎么能让他自己走。   她把赵羽舒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这边胳膊,另一只手就放在了他腰间。   只能这么走了。   夜已深了,大街上空无一人。   若不是赵羽舒在身边,许映颜还真的有些害怕。   可此时赵羽舒安安静静地靠在她头边,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好像是已经睡着了。   许映颜:“你不让喝酒是不是怕我喝醉了对你动手动脚?还是怕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让你丢脸?真是计较,我上次也不是故意的。”   赵羽舒没什么反应。   许映颜以为他是醉得失去意识了,心想他反正也听不到,就继续往下说了。   可她看不到的地方,赵羽舒却睁开了眼。   赵羽舒心道,他哪是怕她丢人,是怕她喝多了胡乱抱着人就亲。   要是亲他还好,若是亲了别人,他岂不是要后悔死了。   许映颜接着又道:“我前几日才知道,我小时候也是跟着爹娘去参加他同僚的寿宴,我趁着我娘没注意偷偷喝了好多酒,还欺负了一个比我年纪还大一点的少年,姐姐说我那时候做的太过分了,都压在他身上,把他衣服扯开了好像还亲了他,可我事后完全忘了这事,现在才知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现在在何处,也没机会跟他道歉了。”   听到此处,赵羽舒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汹涌而起,有种难以言说的心情,他一时竟愣住,暂时地失去了思考能力,心中思绪万千,可又不知此时该作何反应。   原来是她!   当年他也是跟着去了那位大人的寿宴。   可外边一众人吵吵嚷嚷,推杯换盏,他觉得吵人,便去了后花园,想寻个安静点的地方。   没想到就在那遇上了个小姑娘。   身上破破烂烂,头发也是乱成一团,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了。   只想着离这个小叫花子远一点,可他没料到的是,他眼里的小叫花子竟猛地扑到了他。   压在他身上又亲又咬,还作势要脱他衣服。   赵羽舒那时年纪尚小,后来回府后,一脸气哄哄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羞辱。   管家见他脸上通红,瞪着眼睛的样子,明显是出了什么事。   “世子,您怎么了?”   这等事情在赵羽舒看来是极其丢脸的,他怎么好跟外人说。   赵羽舒只能一脸怨气地答了句:“没有!”   管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可看赵羽舒浑身上下都是好好的,也未受伤,便道:“哦,那您早点歇息,我先下去了。”   赵羽舒还在气头上:“你赶快去忙你的。”   夜里,赵羽舒躺在床上时,之前发生的事却挥之不去地在他脑中一遍遍地闪过。   赵羽舒气得翻来覆去地没睡着。   等到深夜,他也累了,临睡之时,他心里默默地发了个誓,要是再让他见到那个小花痴,他一定要狠狠地打她一顿……   可……看着如今面前这个‘罪魁祸首’,赵羽舒不知怎么办了。   难道真的要打她一顿?   怎么可能!   但是听许映颜所说,她幼时第一次醉后失态,胡乱亲人便是她他,成年后再次碰酒,胡作非为的对象也是他,这样想来,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这样想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赵羽舒心里舒坦多了。   可他又想到,这事是断不能让许映颜知道的。   如此丢脸的事,被她得知,他便面子全无了。 第三十五章 许映颜‘拖’着赵羽舒……   许映颜‘拖’着赵羽舒好不容易才回了府。   她把赵羽舒往床上一扔, 自己也坐在床边歇了会。   许映颜突然有些怀疑,真有人能睡得这么死吗?   她一路生拉硬拽,赵羽舒竟还能睡得安安稳稳。   莫不是装睡的?   许映颜凑近仔细看了看赵羽舒的脸,双眼闭着, 呼吸均匀, 看上去是熟睡的模样。   她起了点坏心思。   手轻轻地捏住了赵羽舒的鼻子, 不一会, 只见赵羽舒嘟嘟囔囔了几句,便把她的手打开了。   许映颜也累了,帮赵羽舒脱掉靴子,盖上被子,便也准备去休息了。   可她刚迈出一步, 手就被人捉住了。   许映颜低头看去, 是赵羽舒。   她用了点力,想把手挣脱出来,可却是无济于事。   许映颜无可奈何,也折腾不动, 便趴在床边,想等赵羽舒自己松开手。   可她应该是极累了,竟就那么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这时,赵羽舒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床边人的脸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 赵羽舒起身后, 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熟睡中的许映颜,动作极轻,离开之时帮她掖了掖被子。   许映颜整个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瓷白小脸, 两颊有暖烘烘的红晕,衬得她越发恬静,看上去格外可爱。   赵羽舒心情愉悦,这次转身出门。   可没想到一开门,便看见了在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沈菱。   赵羽舒眉头紧锁,好心情都被她破坏不少。   因昨夜的事,他对沈菱的态度虽然说不上多差,可也摆不出多好的脸色。   许映颜未抱怨过一句沈菱,可赵羽舒那时看得清清楚楚,她分明是故意松手才让那盒子摔落到地上,成了碎片。   这话他没告诉许映颜。   他也未曾想过要因此事怪罪于沈菱。   可赵羽舒想不明白的是,她与许映颜无冤无仇,许映颜对她又是很好的,她为何要如此做?   沈菱本想问的话在看到赵羽舒的脸色后,又咽了回去。   昨夜被拦在门外的事她也一字不提,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她换上一副笑脸,很自然地拉上了赵羽舒的衣袖:“哥哥,你要去哪?能带着我一起去吗?”   赵羽舒瞧了她一眼,随后便把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收了回来。   “不可以。”   沈菱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嗓音软软:“为什么啊?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带我去吧,好不好?”   沈菱脸上挂着的是甜甜的笑脸,在旁人看来,这张脸似乎是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让人难以拒绝。   可赵羽舒依旧面无表情,看也未看她,道:“我没空。”   沈菱低下头,眼神变得凶狠,可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赵羽舒盯着她低下去的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菱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单纯。   许映颜太容易被一个人的外表和年纪被迷惑。   在她看来,他们都是不会有坏心思的。   可并不是如此。   想到此处,赵羽舒觉得也应该多提醒提醒她了。   让沈菱再住在这里,似乎会变成个麻烦。   赵羽舒:“沈小姐,你在这里也歇息几日了,我今日便安排人送你回家,盘缠的问题你也不必担心。”   这是下了逐客令,可沈菱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沈菱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可是姐姐让我多住些日子呢!我也很喜欢姐姐,想多跟她待些时日。”   听她这话,是不会轻易离开。   赵羽舒跟她也无话可说,径直朝着大门走去了。   看着赵羽舒的背影,沈菱很是不甘,又狠狠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她比许映颜年纪小,长相也不比她差,为什么赵羽舒能对她视而不见。   以往她这般举动,男人定是会心动的,几乎无往不利,那个周裕就被她哄得晕晕乎乎了,可偏偏在赵羽舒此处她却碰了壁。   沈菱不相信。   一定是赵羽舒太会伪装了。   精灵寺那边的线索算是断了,赵羽舒与周裕只得又从赌坊入手。   可京中赌坊众多,光是明面上的就有几十家,若是加上地下赌坊,数量更是多。   若要一一排查,找出那借据上的赌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转眼到了傍晚,看周裕的样子,似乎又要跟着他回府。   赵羽舒走在前方,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你要跟我回去?”   周裕点头,答得理所当然:“对啊。”   “你是想去见那个沈菱。”   虽然周裕心中确实如此想,可在赵羽舒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承认:“我是没地方吃饭。”   “怎么沈菱没住我府上时你都有处去吃饭,她一来了,你就没地方吃饭,没日要跟着我回府了?”   周裕被他堵得一时答不上来。   提到沈菱,他便记起了昨夜与沈菱的偶遇。   “昨日沈菱也去了你爹的寿宴?”   赵羽舒点头:“是她非要跟着去的。”   “那你怎么不让人进门?”   “我又未答应过让她一同去。”   周裕斜眼看他:“你是不是因为她失手打碎了你的东西所以不高兴了?她昨日都跟我说过了,不就是个罐子吗?你何时变得这么小气了?多少钱,我再买一个新的赔你就是了。”   “我什么时候缺你这么点钱了?再说,你又以什么名义替她赔给我?”   这话周裕倒真的答不上来。   赵羽舒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直接问:“你很喜欢她?”   周裕:“有……有吗?”   看来是真的有了。   可沈菱并不像周裕眼中那般单纯,赵羽舒是真担心他被沈菱骗得团团转。   “被人叫两句哥哥你就忘乎所以了?我说你还是离她远点。”   周裕不乐意了:“别人一个单纯的小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她哪里单纯了?我看觉得她单纯的你才是真的脑子不够用。”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攻击我了?”   赵羽舒白他一眼,道:“反正今日我是不会让你进我府里的,而且我也已经吩咐了人明日便送她回家。你放心,一定会把她安安稳稳地送到家。”   “我还没同意呢。”   赵羽舒:“不需要你同意。”   他说完就往大门处走。   进门那一瞬,赵羽舒吩咐两旁的下人:“把门关上,别让他进来。”   周裕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他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用力地敲了敲,里面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赵羽舒是铁了心地不让他进去了。   赵羽舒进入饭厅时,便听到了许映颜的笑声。   紧接着便看到了紧紧挨着许映颜的沈菱。   她不知跟许映颜说了什么,两人皆是笑得很开心。   听到身旁动静,许映颜这才看到了在她身旁坐下的赵羽舒。   她蓦地脸上一热,有些不自在。   今日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由原本的趴着床边的姿势变成了躺在床上。   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细想来,也只能是赵羽舒了。   赵羽舒是什么时候把她抱到床上的?   许映颜没想到自己竟睡得如此地沉,被人搬到床上都没醒过来。   这会,赵羽舒坐在她身边,她竟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笑什么呢?”   许映颜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想到沈菱却是先她一步回答了。   “我给姐姐讲我以前发生的趣事,她觉得很好玩。”   赵羽舒没说话。   沈菱又道:“我跟姐姐说了你要派人送我回去的事,可我舍不得姐姐,想多陪她几日,姐姐让我再留些日子呢。”   赵羽舒:“不行。”   本以为搬出许映颜,赵羽舒便会改口,可没想到他是软硬不吃。   赵羽舒:“你在这里很久了,家人也会担心,你不想家里人吗?”   沈菱:“我……”   用完饭,沈菱又缠着要跟许映颜一起去书房,说是想找两本书看看。   可让许映颜意外的时候,赵羽舒竟也跟着去了。   许映颜疑惑地看向跟在她身后的赵羽舒,问:“你今日是怎么了?”   莫不是昨日酒喝得太多了,今日才如此反常。   可她心里还暗暗地有些喜欢他这种行为。   若真是如此,她可要坏心地希望他多来几次了。   许映颜进了书房后便去最后排的书架帮沈菱找书,前面只剩沈菱与赵羽舒两人。   赵羽舒也不想跟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你想干什么?”   沈菱勾唇一笑:“我自然是想多跟你……们相处一些日子,你……还有周大哥,他好像很喜欢我。”   “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   沈菱朝着赵羽舒走近几步,轻声道:“我哪有什么目的,若真有的话,喜欢你算不算?”   赵羽舒后退两步,远离了她,冷声道:“我对你没兴趣,周裕也对你没兴趣,你明日安分点离开。”   沈菱:“你说若是她待会出来看到我们两个抱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赵羽舒听到此,却突然笑了。   沈菱罕见地有些慌了:“你笑什么?”   赵羽舒盯着她,道:“你试试。”   若她真的这样做了,他也不必再给她留什么脸面,今夜便能把她赶出去。   正好也让许映颜看清她的真实面目。   “你以为我不敢吗?”   赵羽舒不以为然:“你试试就知道了。”   沈菱被赵羽舒激起了好胜心,她偏要看看赵羽舒凭什么这么自信。   她抬脚,双手揽住的赵羽舒的脖子,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又将唇缓缓地贴上了赵羽舒的脸上。   听到背后的书册掉落在地的声音,沈菱这才松开手,转身,无辜地看向了一脸惊讶的许映颜。   她弱弱地叫了一句:“姐姐……”   这模样活像是赵羽舒强逼她一般。   反观赵羽舒倒是气定神闲,一脸坦荡荡。 第三十六章 许映颜脸上的表情倒是……   许映颜脸上的表情倒是如沈菱所料想一般震惊。   可她本以为许映颜会哭哭啼啼地跑出去又或是眼泪汪汪地质问赵羽舒。   许映颜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许映颜站在原地低眸思索了片刻, 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喜欢的是他吗?”   说这话的时候,许映颜伸手指向了赵羽舒。   沈菱盯着许映颜,没说话。   许映颜接着道:“但是我不懂的是你在我面前把赵羽舒说得那么差是为什么?你又为什么对周裕那么亲热?”   沈菱看了一眼赵羽舒。   可赵羽舒一直认真地注视着许映颜的反应,未曾给她一点眼神。   听到自己被她说得那么一文不值, 赵羽舒也未动怒, 只是眼带笑意十分温柔地看着许映颜。   沈菱还从未被人这么忽视过, 她自然是嫉恨极了。   赵羽舒对她本就毫无兴趣, 对她态度也是极冷淡的,她惯用的伎俩在赵羽舒面前一点作用都无,所以沈菱方才的亲吻的动作也只是为了让他们不痛快而已,让许映颜看见正是她的用意。   她不开心,既然被下了逐客令, 临走之时她也要给赵羽舒使点绊子。   既然赵羽舒这么自信, 她倒要看看许映颜真看见了他们二人如此亲密的动作心里会不会毫无芥蒂。   虽然她自己得不到什么,可让赵羽舒不舒心她也算不白费功夫。   沈菱眼珠一转,柔声道:“姐姐,你不要怪他, 我知道你们已经成亲了,所以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一时情不自禁……”她把手放到眼睛处佯装擦泪的模样,又道,“我没想过破坏你们的关系, 我明日便走……会离你们远远的。”   “你不要怪赵大哥没有推开我, 他可能是看我是个弱女子才怜香惜玉的,绝对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赵羽舒听到沈菱胡说八道也并没有阻止,而是好整以暇地期待她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听到‘怜香惜玉’四个字,许映颜忍不住轻轻笑了。   赵羽舒何时成了怜香惜玉的人了?   他眼里向来都只能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许映颜想若不是他们二人意外成亲,哪怕她日日在他身旁转悠,他怕是多一点的眼神都不会给她。   可看到他与其他女子如此亲密,许映颜说不难受是假的。   许映颜眼里有微微的不确定,迟疑地问道:“你喜欢她吗?”   赵羽舒凝视着许映颜,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刚刚是她硬凑上来的。”   “那你怎么不躲开?”   许映颜没意识到自己这略带质问的语气对于他们两人目前的关系来说已有些过界了。   赵羽舒顿了顿,解释道:“想看看你什么反应,想让你看看她是什么人。”   若是直接告诉她,她恐怕是不信的。   确实是想看看许映颜的反应,除了想让她认清沈菱之外,更想的是看看她看到自己与其他女子亲密时会作何反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放佛沈菱不存在一般。   赵羽舒又问道:“你相信吗?”   许映颜点头:“嗯。”   赵羽舒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对于这一点,许映颜还是很确信的。   他若是有心,怕是主动的女子都要排长队了,也更不需避着她。   赵羽舒勾唇笑了笑,沈菱还是起到了作用,效果不错,让他看到了想看的表情。   许映颜又问:“那她怎么办?”   赵羽舒看也未看沈菱,还是盯着许映颜:“今夜便送走。”   说罢,赵羽舒唤来赵奇,吩咐道:“找个可靠的人立刻把她送回家去。”   不知不觉间被当成了工具的沈菱还愣在原地,一无所知。   下一刻,便有人上前带着她要往出走。   沈菱自是不愿,不停地挣扎,恨恨朝着许映颜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你就不想想,如果他不愿意,我又怎么能近得了他的身?”   若是旁人,许映颜可能还会有疑,但对于赵羽舒,她似乎是无条件的信任。   长久的相处,她已太过熟悉赵羽舒了。   沈菱被强硬地带离了书房,她的叫骂声还在空荡的院子里飘荡着。   许映颜盯着门外的一片漆黑呆呆出神。   “怎么了?”   许映颜突然转向赵羽舒,仰头看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瞧了个清楚,感叹道:“觉得男色误人。”   赵羽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感想说得愣了一下。   许映颜继续道:“沈菱本还是个小姑娘,因为你,都变成这样了。”   这个罪名赵羽舒是万万不能认的。   他反驳道:“什么时候又成了我的责任了?她本性如此,就是喜欢招惹男人,不论是成亲还是没成亲的,她都要蓄意接近,我与周裕便是例子,勾得对方为她痴迷才好显示出她的魅力,不过我聪明,才不会被她这些低俗的手段就勾了去。”   许映颜眉眼弯起,笑意盈盈地看着赵羽舒。   她是发现了,赵羽舒除了自我、说话直以外,还有在熟悉之后才会表现出来的一点,就是自夸。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带着情绪说话。   虽然他是极聪明的人,可这话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她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呢?   被误解后微微的不满,又还有些洋洋自得的味道,可这般行为由他来做,竟还有些反差。   跟他平日的作风性格是极不相符的,但却丝毫不惹人厌,反而许映颜竟还觉得意外的可爱。   许映颜有些慌了,她这是没救了……   赵羽舒见她只是看着自己笑,也有些不自在:“你笑什么?”   许映颜摇摇头:“没什么。”   若是说自己觉得他可爱,他可能要怒了。   所以肯定是不能把心中所想说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问道:“那何种手段才能将你迷住?”   许映颜确实是因疑惑而提出此问,可出口后才觉得不对劲。   这般询问放佛是她要对赵羽舒做些什么。   未免太过直白了。   此时,许映颜心中百感交集。   她曾以为对谢谦的感情便是男女之情,以为那就是喜欢,可遇上赵羽舒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是错了。   她对谢谦,不过是少时的对于比自己学识渊博之人的盲目崇拜之情,偏偏不懂感情,又遭到了谢谦的避不见人,所以有些过于执着了。   可如今,面对赵羽舒,她才真正地认清自己。   她会因赵羽舒偶尔的亲密而欢喜,因他对自己的一点点好而心动,会因为他对其他人无差别的好而失落,会产生些自己以往从未有过的对陌生人的敌意,哪怕对方是毫无恶意,只不过是无意地与赵羽舒接近了些,这些不好的情绪都是她以前不曾拥有的。   就像沈菱,起初见她时,许映颜就莫名地变得低落,觉得心中不快,只因赵羽舒在那时选择她而放弃了自己。   哪怕她清楚知道那时的情况赵羽舒的决定是合理的安排,但她还是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些怨气。   在赵羽舒面前,她好像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少了自信,变得怯懦、善妒,想得太多,不够坦诚,许映颜不懂,这便是感情带来的东西吗?   可这全是不好的情绪,让她变得一点不像自己。   赵羽舒看着她,认真答道:“我喜欢的,自然不需任何手段,做自己便好。”   听到此话,许映颜却有些失落,若是他日他真遇上了心仪女子,她又该如何呢?   许映颜又注意到他脸边淡淡的朱色唇印,应该是方才沈菱弄上去的。   她觉得有些碍眼,想帮他擦掉,可又犹豫不决。   这种举动似乎太亲密了,好像还并不适合她跟赵羽舒之间的关系。   赵羽舒见她盯着自己的脸发呆,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你看得这么入神?”   许映颜偏了偏头,将视线移开,小声说道:“有唇印。”   赵羽舒未听清,弯了点腰,离许映颜更近:“你说什么?”   许映颜:“你脸上有唇印。”   赵羽舒刚想上手去抹掉,突然又想到什么,转而道:“在哪里?我看不到。”   “就在你左边脸上。”   赵羽舒手心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把原本很小的一块印记反而弄得晕开了。   许映颜看不过去,拿出手帕,踮起起了脚。   赵羽舒也自然地弯了腰,让她更容易些。   许映颜十分专注,仔仔细细地把赵羽舒脸上的印记擦得干净。   赵羽舒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也是极认真。   盯着赵羽舒干干净净的脸,许映颜有些出神。   赵羽舒注意到,许映颜今日发呆的时刻格外地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视线越过许映颜,他看到还落在地上的书册,便走过去,将其捡了起来。   可他却被里面的批注吸引了眼光。   很是熟悉的字迹,赵羽舒总觉得似曾相识。   对了,他想起了。   是在他之前看过的那本志怪小说,作者的字迹和这个上面的一模一样。   赵羽舒不动声色,装作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你看书会在旁边做批注?”   许映颜点头:“是。”   “这册书上的注解都是你写的?”   “对啊,怎么了?”   赵羽舒忆起他那日去文渊书坊时,也在那处遇上了许映颜。   还有她在书房写东西时看到他时立刻收起来的举动,种种细细想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他一直未发现。   赵羽舒细想来,他竟从未见过许映颜的字迹。   只因从未料到自己一直寻找的人就他身边咫尺距离。   许映颜发现赵羽舒看着她的眼神突然变化,她也不知自己是说了什么让他变成了现下的这副模样。   “你怎么了?”   “无事。”   只是突然认清了些事情。   “下月初的冬季围猎要一起去吗?”   “什么?”   “你的生辰也是那日吧。”   许映颜后知后觉地点头:“是,可……”   许映颜还没从赵羽舒主动邀请她一同前去围猎的这一事情里反应过来,后又因他竟知道她的生辰而感到惊讶。   他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第二日,赵羽舒途径一首饰铺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赵奇疑惑道:“世子,怎么了?”   “你说送女子礼物该送什么才好?” 第三十七章 经过多日的排查,周裕……   经过多日的排查, 周裕手下的人终于找到了关于那张借据的线索。   赵羽舒:“怎么回事?”   “我们把京中大大小小的钱庄都查了个遍,也没有查出什么,你不是提到说可能并非只有钱庄才能借到银两,我们又把城中所有的赌坊都暗中调查了一番, 明面上的那些正规赌坊都声称这借据不是他们所出, 也从未借钱给那几个死者, 我在城里各处有不少眼线, 他们混迹在各个地方,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后,还真有人找上我来,说曾见过那借据上的标志。”   “是什么地方?”   “是一地下赌庄。”   赵羽舒却有些疑问:“旁人也就罢了,这几名死者中还有两个也算是富商, 宅邸不小, 不是缺钱的样子,又为何会去地下赌庄借钱?”   周裕摇头:“这个我也不知。”   赵羽舒想起那日在那米店掌柜的房中发现的账本。   米店的经营似乎确有些问题。   赵羽舒想到了什么,但他还有些不确定之处。   “我们现在再去那米店看看。”   因掌柜出事,且家中子女夫人都消失不见, 未有音讯,所以这米铺前几日被掌柜的弟弟暂时接了过来。   赵羽舒和周裕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他正跟店中伙计抱怨:“我这是到到了什么霉本来以为白白捡这么大的家业,没想到竟然是个空壳,生意这么差, 每天还要倒贴钱了, 这算什么事啊!”   赵羽舒与周裕对视一眼,便走到了他面前。   周裕将身上腰牌拿出给这人看了一眼,便道:“我们正在查你哥哥意外死亡这一案件,想问你些事。”   这人虽然一脸的不情愿, 可看周裕的装束,还有腰间挎着的刀,还是点头:“你们想问什么?”   赵羽舒问道:“店里生意很差?”   他有些不耐地点头:“对啊,每天都是亏本的买卖,多开一天我就多赔进些钱,真是倒霉,本以为抢了个摇钱树,没想到我还要倒贴。”   “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羽舒心想不可能一直是处于亏损的,生意突然急转直下,一定是有某种原因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接手以来,就是日日亏损。”   这时,旁边的伙计突然插话道:“是从两个月前,对面那家米铺开了后,没多久,我们以前的客人就都去那家铺子了。”   赵羽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便看到了他口中所说的那家米铺。   客人果然是络绎不绝,并且规模比此处更大。   赵羽舒:“可你们经营多年,除了个别的客人,总该有些长期合作的大主顾,他们也都与你们终止了合作吗?比如客栈酒楼……”   伙计叹气道:“那些客人也都全部去了对面。”   “为何?”   突然的变化总该有原因的。   “听说是对面那家米铺价格低廉而且质量又好,客人自然都跑去了他们那边。”   “那你们也可压低价格?”   伙计摇头道:“掌柜起初听说那家价格比我们低,而且质量不差,还不相信,就派了个伙计装成买米的客人去对面探听消息,可伙计回来之后,说是对面那家确实是如此,而且价格比我们还要低上几倍,甚至都低于了进价,如果我是买米的,自然也要去对面那家。”   周裕问道:“那他们怎么赚钱?”   赵羽舒:“先利用极低的价格吸引老百姓,前期是需要投入大量的钱财,可能会处于长期的亏损状态,但这样能使得一些规模较小的铺面经营不下去,长期下来,市面上便会少一大批的同类店铺,老百姓也因此少了很多的选择,这样的,后期他们再提高价格,因为市面上已仅剩一家,老百姓别无他选,也只能接受。”   “可别的店铺也可以这样做啊?”   赵羽舒摇头,道:“这需要的是一大笔的钱,一般的个人经营的店铺是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的,而且还不一定会有回报,几乎是有去无回。”   周裕反应过来:“所以掌柜的才会去地下钱庄借钱?”   “对。”   “可他为什么不去市面上这些钱庄,反而要去利率极高的地下钱庄?”   “因为来钱快,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就是会做出些错误的决定,可……即便他没去地下钱庄,米铺难以维持的情况依旧会发生,他也依然会背上巨额的债务。”   周裕不解:“为何?”   “因为对方是打定了主意要以这种手段迅速掌握京中米市,经营不下去的小店铺会关店,若是有能力与之抗衡的店铺,他们应该会派人去与之商谈合并的事宜。”   周裕感叹道:“为何非要把人赶尽杀绝呢?既然能投入如此多的钱财长期处于亏损状态,必定是不缺钱的,何必要以此手段扫除他们所谓的竞争者,大多数人也只是谋生而已。”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此时,赵羽舒内心却是十分忧虑。   今日这种事定不是一起,可能早已在暗中默默进行了许久,可到底是何人在幕后操纵这些事?   可能不止米铺,其他的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行业,他们都已经在渐渐地吞噬了。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赵羽舒心中有个不好的联想。   或许地下钱庄幕后之人与操纵这些手段扫除对手的人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或是,他们本就是一人?   先将对方逼到绝境,背上巨额债务,然后对方在走投无路时,便会病急乱投医,选择来钱极快的地下钱庄,也因此签下些不合理的借据。   若是还不上钱,便以武力相威胁,最后把人逼到自尽的地步。   不对,赵羽舒摇了摇头,或许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尽。   在杀人后伪造成自尽的场面,顺便还永绝后患,再也无人与他们竞争。   赵羽舒将怀中借据拿出,又仔细地查看。   突然,他忆起了些东西。   他转向谢谦,问道:“你再看看这借据上的标志,是不是有些眼熟?”   周裕接过借据,举到上方,把脸凑上去,看得极认真。   不一会儿,周裕也发现了。 第三十八章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我们之前……?”   赵羽舒点头, 缓缓道:“对。就是上月半夜来客栈想刺杀我们的那批人,那个死者身上就有这个标志。”   周裕有些许混乱:“等等……我还没理清楚。那批人因何要杀我们,为何又跟现下的案件扯上关系了?”   赵羽舒心中却有了大致的脉络。   豢养杀手的人跟如今利用此种手段恶意竞争的幕后主使应该是有莫大的关系。   可赵羽舒也跟周裕一样还未弄清,他们之前在客栈遭遇袭击又是因为什么?   他们一不是对方的竞争对手, 无法造成什么威胁, 二又跟对方毫无关系, 甚至连对方究竟是男是女都尚不知道, 对方又为何要对他们下杀手。   赵羽舒细想来,他与周裕会出现在客栈都是因谢谦的妹妹谢婉儿还有她那情郎叶炀。   叶炀出身普通,家中无权无势,也没什么能力雇佣如此多的杀手来刺杀他们。   还有最重要的的原因,若是叶炀真是因为他们调查到了他身上, 害怕东窗事发以至于想杀人灭口, 连夜毁尸灭迹,将所有罪证都藏起来才是,又何故如此兴师动众,反而还打草惊蛇, 让他们提高了警惕。   且第二日,赵羽舒他们找出了那小丫鬟的尸体,叶炀也对自己所做之事供认不讳,既然第二日认下了所有的罪行,又怎么会在前夜搞这么一出, 这无异于是白费力气。   若不是叶炀, 那便是谢婉儿。   可谢婉儿只是个久居深闺的大小姐,依赵羽舒对她的观察,她绝不是有这般能力和心思的人。   那便只有……谢谦了。   赵羽舒回想起以往与谢谦的每一次对话,还有谢谦面上的表情。   谢谦似乎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   次次是话里带刺, 且还略带讽刺。   依谢谦的能力与身份,确实是可能的。   赵羽舒到此时也还未明白谢谦对他的莫名其妙的敌意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们以往从未有过交集,在两个月前,他甚至连谢谦的名字都未听说过,可赵羽舒知道并不是他多想,谢谦确实对他确实不抱有善意。   到底是为何呢?   赵羽舒突然想到了许映颜。   若硬要说他与谢谦之间的唯一称得上算是联系的便只有许映颜这一层关系了。   “找个人盯着谢谦。”说罢,赵羽舒又想到些什么,补充道,“还有,尽快把这张借据的出处找到,不管是哪个地下钱庄,背后是谁,总要先找到才是。”   赵羽舒说完转身便大步离开。   周裕愣了半刻,赵羽舒早已走远了,他朝着赵羽舒的背影喊道:“你走那么快干嘛?”   赵羽舒抬起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算是给周裕的回应,却也没再回头。   他现在有事需要回去确认。   可等赵羽舒回到府上却扑了个空。   从小燕那得到的回答是――   “小姐今日出去了。”   “听说好像是去了个叫松泉馆的地方,我原本想跟着去,可小姐还不让我去,说是那处不适合我去。”   “是那边的人派人来接的,早上就出去了。”   赵羽舒在听到‘松泉馆’这三个字时便已经按捺不住了。   听到小燕说她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回来,就更是忍不住了。   对于松泉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赵羽舒又想起前些日子,许映颜第一次醉醺醺地回府,那夜发生的事,他如今还记忆犹新。   莫不是她那日便是从松泉馆回来的?   或许在松泉馆还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赵羽舒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小燕只看见站在她面前的赵羽舒在听到她的话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她还有些心慌,生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可小姐走之前也没说不能把此事告诉世子爷。   她这边还想着,只见赵羽舒已沉着脸转身出门去了。   许映颜也未想到叶湘湘的人竟会突然出现在了府上大门外。   她还没答应对方的要求,便已经被对方的人半拉半拽地推到轿子上了。   没多久,她便到了松泉馆。   此刻,叶湘湘正坐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前几日写好的小曲儿。   今日房内的男倌比那日少了很多,但叶湘湘还是给她安排了两个,就坐在她身旁,一边一个。   这已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才减少至此的。   今日许映颜一进此处,听及叶湘湘又要吩咐安排人来伺候,她惊慌不已,连着摆手道:“我真的不需要人伺候,不用了。”   叶湘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还是道:“你不用害羞,来了这里,我一定会安排人把你服侍好。”   许映颜欲哭无泪,她还真承受不了她的好意。   “真的不需要。”   在许映颜的再三强调下,叶湘湘终于松口。   可还没等许映颜高兴,便听到叶湘湘说道:“那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可以下去了。”   叶湘湘随手指了两个人,其余人便跟着离开了。   许映颜:“……”   此刻许映颜被这两人夹击,浑身僵硬着,不敢动弹。   因她稍稍有点动作,便会碰到身边两人。   她是真的不敢动。   “这词写得可是太好了!”   这时,对面的叶湘湘突然抬起头来,十分兴奋地看着许映颜。   许映颜:“你满意就好。”   “我太满意了,我马上派人去谱曲,几日后你就在这里听到这首曲子了。”   “嗯。”   叶湘湘盯着许映颜,又道:“不然你往后就一直帮我写曲子好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也很缘分。”   许映颜对叶湘湘的提议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因两边各坐着一个男倌,她是浑身不自在。   “若是能让我……身边的二位稍稍离我远一些就更好了。”   许映颜已经尽量地缩着身子了,可这两人都快贴着她了。   她实在是很为难。   听了她的话,叶湘湘突然大笑道:“你上次喝了两杯搂着他可开心了。”   “还一直说些什么‘好像他啊’、‘好喜欢’的这种话,我以为你是喜欢这种类型,才特意让他留下来了。”   许映颜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她记起了。   那日回去后,她对着赵羽舒好像也说了这些话。   她把这里的男倌当成了赵羽舒,回去见到本人之后,还以为是松泉馆的男倌,对着赵羽舒说了好些胡话。   许映颜垂下头,觉得已经尴尬极了。   原来她那日做了那么多蠢事。   可赵羽舒第二日为什么都不曾提及一点,害她都不知道自己还做了那些事。   赵羽舒如此聪明,不会已经听出了什么吧?   随后,许映颜又放弃了这种想法。   看赵羽舒的反应,可能只把她当时的话当成了醉后的胡言乱语。   又怎么会想到她是醉后无意识地讲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叶湘湘看她如此反应,以为她是羞怯,道:“这又不算什么,喜欢就是喜欢,有何不好说的。”   许映颜:可是她喜欢的并不是这个男倌啊!   她真正喜欢的那人此刻并不在这里。   “还是说你认错人了?”   叶湘湘回想起来了:“你那日好像确实是说的长得很像谁……”   许映颜迎上叶湘湘疑问的目光,点头。   叶湘湘却突然来了兴趣:“是什么人?看你这般模样,对方一定还不知道吧,为何还没告诉他?依你的样貌才学,那人应该庆幸才对。”   许映颜眼神温柔似水,声音轻了些:“很自我的人,不太会体谅别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顾忌他人的感受。”   叶湘湘有些嫌弃地道:“听你这么说,全是缺点,那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许映颜却点头:“有”   优点很多的。   聪明、自信但不自大,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门第尊卑之分,真诚、守信,危险时会保护她,很可靠……还有,也很可爱。   叶湘湘此刻看到的许映颜是一脸温柔,还带着浅笑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真是看不下去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许映颜笑着点头。   看到许映颜面前的茶水杯空了,她左手边的男倌立刻便为她添了水。   许映颜道谢,却在抬头看到这人的脸时愣了片刻。   那日在此处的事情她忘得差不多了,今日再看到这个男倌的脸,她才发现,确实跟赵羽舒有一两分的相似。   可也只有分毫,身量和气质却是全然不同。   也只有她那日醉得意识不轻才会觉得他与赵羽舒多像。   赵羽舒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许映颜望着身边男人发呆的模样。   那场景看上去活像是她看那男人看得入了神,十分深情。   赵羽舒进入松泉馆后,便被这其中的一些女人当做这里的小倌,对着他痴笑连连,还上下其手。   他被一群女人包围,又不能动手,只能冷着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群人推开。   可腰间胸膛还是被这些人摸了多次,脸上也被留下了指印。   被女人摸了也就罢了,可这里的男人也是奇怪得很,有几个跟没骨头似的,把他当做了来这里取乐的客人,直接贴在了他的身上,头还靠在了他胸口处。   还捏着嗓子,很怪异地说道:“公子,我来伺候你可好?”   赵羽舒一把将那人推开,赶紧退了两步,皱着眉整理了自己的衣裳,冷声道:“我是来找人的。”   从一楼到二楼这一路,他都忍着不适,躲过了不少人的靠近,才终于找到许映颜。   因此事,他在一楼就已经很不快了。   此刻看到这种情形,脸色是彻底地铁青了。   可许映颜似乎是还在出身,压根没发现他。   赵羽舒忍不住清咳了一声。   这一举动倒是真把许映颜的视线从那男人的身上拉回到了门口。 第三十九章 许映颜在看到门口的赵……   许映颜在看到门口的赵羽舒时, 确实愣住了。   她一时有种做了亏心事被发现的慌乱,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些什么。   旁边的小倌挨着她极近,她立刻推开旁边人好像更显得心虚, 起身迎上去也挺奇怪, 于是许映颜就这么坐在远处, 半天没有动弹。   赵羽舒就更不爽了。   既然她不动, 就只能他主动了。   赵羽舒三两步走到许映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边一个男人好像十分享受的许映颜。   看到放在她肩上的那只男人的手时,他眉头微蹙,紧抿着唇,脸上线条都变得紧绷起来。   许映颜望着他:“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赵羽舒突然移开了视线, 脸偏到了一边, 目光闪了闪,答道:“有人来找你,在府上等了你许久,我来传个话。”   这话确实不假。   可赵羽舒回去时贺钰早已离开, 也并未等多久,只是听闻许映颜不在,便离开了。   若是往常,赵羽舒才不会做这种传话的事。   不过今日,许映颜问到了, 这事才被他拿来当做了借口。   不然, 要是让他说个来此地的原因,他还真说不上来。   难道要说他是听到她来了这个男色场所,生怕她被这里的人占了便宜,才匆匆赶来的。   可今日一到这里, 赵羽舒觉得他是多虑了。   看许映颜的模样,明明是开心得很。   许映颜刚想问话,赵羽舒又岔开了话题,怕她继续追问下去,问道:“我才该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许映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对赵羽舒解释道:“是因为一些私事。”   若是要细说起来,她还真不知从何说起。   赵羽舒瞥见对面坐着的叶湘湘,心道还好许映颜不是独自前来的。   他盯着许映颜旁边的小倌,也不说话,旁边那人便主动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个位置。   赵羽舒也就这么自然地坐了下去,夹在许映颜和那男倌中间,把他们隔开来。   在一旁看了半天没说话的叶湘湘此时对着赵羽舒道:“你不嫌挤吗?”   叶湘湘实在是忍不住了。   旁边明明还空了好几个位置,他就非要挤到别人中间。   赵羽舒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搭理她。   叶湘湘有些疑惑:“是哑巴吗?不会说话?”   赵羽舒没理她,反而转向许映颜,问道:“这些人都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许映颜介绍道:“这位是叶湘湘,松泉馆的主人。”   赵羽舒本以为对面的叶湘湘是跟着许映颜一起来这里的朋友,可没想到她竟是这里的主人。   赵羽舒的眼神立刻变了。   叶湘湘看到赵羽舒一脸她带坏许映颜的表情。   赵羽舒好像对她很不满啊!   从赵羽舒进来之时,许映颜的眼神便一直落在他身上,专注于他,这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叶湘湘立刻便猜到了赵羽舒的身份。   他便是许映颜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   可他进来之后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也让叶湘湘很不悦。   叶湘湘眼睛转了转,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手撑着下巴,突然看向许映颜,问道:“上次你不是很喜欢云轩吗?我特意让他推了别的客人来陪你呢,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跟变了个人似的,他伺候得不好吗?”   听得这话,赵羽舒立刻死死地盯住了许映颜。   叶湘湘偷偷地笑了下,赵羽舒的眼神跟能放出刀子一样。   她继续火上浇油:“你上次还夸云轩身材很好,摸着不撒手呢,你喝醉了我要派人送你回家,你是一直抓着他不放。”   这会,许映颜即便没看到赵羽舒的脸也能感受到侧方赵羽舒的让人难以忽略的视线。   许映颜给叶湘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可叶湘湘不知道是不懂还是故意装没看见,一点也没有住口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兴起。   只见赵羽舒的脸随着叶湘湘的话一点一点地更沉了下去。   “她说的是真的吗?”   许映颜很想反驳,可她对叶湘湘所说的事一点印象都无,怕自己是失去了意识,连反驳也没什么底气。   可许映颜的沉默在赵羽舒眼里却跟默认无疑。   他猛地起身,朝着门口去。   许映颜以为他是生气了,毕竟他们也是名义上的夫妻,不管赵羽舒对她是什么感情,若这些事情传出去,肯定是会让他丢了面子。   她忙跟着起身,正欲追出去,却被叶湘湘拉住了。   许映颜一脸茫然,不知道叶湘湘此举是何意思。   “他要走便走,你追上去干什么?”   说完这话,她便看到折返回来的赵羽舒。   叶湘湘突然凑到许映颜耳边,极快地耳语了几句,才刚说完,赵羽舒便走到她们面前,抓住许映颜的手,拉着她离开了。   直到被赵羽舒拉着手走出了松泉馆,许映颜脑子里还回响着方才叶湘湘在她耳边说的话。   “他肯定对你有意,不用犹豫了,告诉他你心里的想法。”   “我刚刚的话都是骗他的,故意刺激他呢,你那晚在我这里没做什么,放心吧。”   思考着这番话,许映颜盯着赵羽舒的侧脸发呆。   会是真的吗?   可许映颜还是不敢确信。   赵羽舒从未有过什么表示,她又怎么敢相信。   冲动之下拉着许映颜离开松泉馆,赵羽舒此刻却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已是初冬,今夜虽是满月,可月光依旧清清淡淡,洒在他们身上,柔柔的,似水一般,更显清冷了。   此时长长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人。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光影交叠,竟生出了些缱绻的味道。   赵羽舒拉着许映颜出来时十分匆忙,她今日穿出来的棉袍也未来得及拿,此时便只穿着身单薄的纱裙跟赵羽舒并肩走在这街上。   赵羽舒感觉到牵着的手冰凉,他这才反应过来,许映颜穿得是极单薄的。   他身上披着大氅,十分暖和,他抬手便准备将其脱下,可许映颜却制止道:“你穿着就好,脱来脱去,若是弄得两个人都受了风寒就更不好了。”   赵羽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才道:“我何时说过要脱了?”   许映颜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当自己想得太多。   赵羽舒盯着她垂下的眼眸,还有因为寒风冻得发红的侧脸。   他突然将大氅掀起,将许映颜拉到了这大氅下,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许映颜的手被赵羽舒紧握着,两人挨得极近,似乎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她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许映颜捂住自己的心口,生怕这声音被赵羽舒听了去。   她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赵羽舒,发现他并未有什么异样这次放心下来。   赵羽舒瞧见了她发红的耳朵。   视线顺着侧脸下去,便是细白的颈,再往下,是漂亮的锁骨,然后,赵羽舒便意外地瞥进了她微微敞开的衣襟,虽然是看不见什么,可却越发地惹人遐思。   他喉咙上下滚了滚,便移开了视线。   许映颜感觉到他的动作,仰着脸,问道:“怎么了?”   赵羽舒被她惊了一下,有些心虚:“什么?”   他低头对上的便是许映颜的那张俏生生的脸,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把赵羽舒看得更没抵抗力了。   “……我们赶快回去吧。”   夜里,回房之前,赵羽舒罕见地跟许映颜说了句话。   “早点休息。”   许映颜愣了片刻,回道:“你……你也是。”   两人在院里分开,各自走向一边。   走出几步后,许映颜却忍不住回头。   可没想到的是,赵羽舒像是一直看着她似的,她一转身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一次,赵羽舒却朝着她走了过来。   许映颜心慌意乱,竟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赵羽舒失笑:“你怕什么?”   他突然弯下腰,深深地望向许映颜,许久,才道:“明日有话跟你说。”   许映颜:“什么事啊?很急吗?可以现在说的。”   赵羽舒:“……”   这种事情他得好好酝酿一下,突然地说怎么能说得出来?   赵羽舒:“明日再说。”   许映颜点了点头:“哦。”   第二日,赵羽舒来寻许映颜时,她却早已不在房内了。   赵羽舒:“?”   什么情况?   她不会是忘了他昨夜的话了吧?   听到前厅传来的说话声,赵羽舒跟着过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许映颜身旁的贺钰。   这个臭小子怎么又来了?   赵羽舒可是还记得他上次来便没安什么好心思,谋划着要给许映颜介绍男人。   贺钰也很眼尖地立刻就发现了赵羽舒。   赵羽舒走过去,在许映颜身边坐下,问:“你怎么又来了?”   赵羽舒不欢迎贺钰的意思都摆在了脸上,贺钰也不甘示弱:“我又不是来找你的,这里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我怎么不能来了?”说完,他还冲着许映颜甜甜地笑了一下,“姐姐,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怎……怎么会呢。”   许映颜也不知赵羽舒是怎么回事,偏偏跟贺钰过不去。   赵羽舒斜眼看他,问:“你到底来这干什么?”   “我是来邀请姐姐去看下月的冬狩,我也会参加的。”   “她会去的,你可以走了。”   “不光是我,我哥哥也会参加的。”   听到这里,赵羽舒问:“你哥哥是谁?”   贺钰跟没听到赵羽舒的问话似的,侧过头,不看赵羽舒,对着许映颜说道:“姐姐你上次宴席时应该见过我哥哥了,他就坐你旁边的。”   “啊?”   许映颜倒是真没注意过。   可这话倒是提醒了赵羽舒。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当日他们那一桌的人,坐在许映颜旁边的人……   原来那个叫贺从阳的就是这个臭小子的哥哥。 第四十章 赵羽舒忍不住回道:“你……   赵羽舒忍不住回道:“你哥哥去不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认识, 也不是去看他的。”   贺钰瞪赵羽舒一眼:“我又没跟你说话,我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拉着的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怎么跟我没关系了?”   贺钰小声嘀咕:“谁知道以后还是不是了。”   “你说什么?”   “不告诉你。”   许映颜无奈地看着面前斗嘴的两人,也插不上话。   只能默默地听着。   等他们二人说得累了, 许映颜立即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赵羽舒微眯起眼眸, 看了许映颜一眼。   许映颜没忍住, 弯起嘴角, 微微笑了下。   完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   看着他,无论他做什么都觉得好开心,听他说话也都忍不住笑。   赵羽舒看她笑眼弯弯,也觉得心情愉悦, 没忍住跟着笑了出来。   贺钰看他们两个仿佛含情脉脉地对视着, 完全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姐姐,我今日要去马场练习,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赵羽舒不满地瞪了一眼贺钰。   贺钰在许映颜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赵羽舒:“……”果然是个讨厌的小鬼。   许映颜还未回答,贺钰拉着她的手开始撒娇了:“去吧去吧, 你可以看我练习啊!”   许映颜看着他还带这些稚气的脸庞,她对这种撒娇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答道:“嗯,好。”   听到这个答案,贺钰一脸兴奋:“太好了。”   “对了, 除了我, 李洵也会一起去的。”   许映颜:“是你的朋友吗?”   “嗯。”   赵羽舒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问了一句:“他爹是谁?”   贺钰侧过身子,用侧脸对着赵羽舒,虽然他很不想搭理赵羽舒, 可还是对着许映颜答道:“就是太傅李大人,怎么样?”   “李昌吉?”   贺钰很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许映颜察觉到赵羽舒神色有些不自然,问道:“怎么了?”   赵羽舒看着她:“知道他是谁吗?”   许映颜摇头:“不知道。”   她对朝中之事并不怎么清楚。   “就是你喜欢过的谢谦的现在未婚妻的爹。”   许映颜思考了片刻:“李小姐?”   可随后她又回过味来,赵羽舒这话怎么说得这么奇怪呢?   非要跟谢谦扯上点关系,还说得这般绕,直接说名字不就好了。   想到谢谦,许映颜又觉得该解释一下,虽然不知道赵羽舒是何想法,可她还是自作多情地不希望赵羽舒再误会。   “我与谢谦早已过去了,而且我当时年纪还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把对他的欣赏当做了男女间的感情,现在跟他早已没什么来往了。”   赵羽舒对许映颜这话是十分受用,可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冷着脸,淡淡地说了句:“哦。”   许映颜又试探性地邀请赵羽舒:“那你要跟我们一同去吗?”   赵羽舒:“我……”   他刚想应下来,却被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赵奇打断了。   “爷,周大人有话带给您,说是急事。”   赵羽舒斜了一眼赵奇,没说话。   赵奇也十分冤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赵羽舒看了一眼许映颜,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朝着赵奇过去。   出了门,赵羽舒幽幽地看向赵奇,也不说话。   赵奇被他盯得压力很大,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觉得呢?”   他就是想不出来才会问的啊。   “算了,去找周裕。”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的见面约在了个很偏僻的房子,赵羽舒也未曾来过,地方不大,倒也不像周裕自己的住所。   “这是什么地方?有何话偏要到此处说?”   可只见周裕眉目紧锁,似有什么忧虑之事。   赵羽舒正色道:“何事?”   “前几日派出去盯着谢谦的人真发现了些事。”   “什么?”   虽然是在赵羽舒意料中,但他对这其中的原因却是十分有兴趣。   “我手下的人跟了谢谦好几日,前几日,他进出府上都很正常,上朝办公一切如常,偶尔会与李清涵见上几面,其他也无什么可疑之人来找他。”   “可昨日,正是他休沐之日,他独自一人出门,只带了个随从,本以为他是去见李清涵,可没想到并不是。他的轿子拐进了条极偏的巷子,下轿敲门后,来开门的竟是我们前些日子去过都盛宝赌坊的管事之人,他进去之后,那人还十分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又关上门。我手下的人跟着过去,那门紧闭,他也听不见什么,在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只见谢谦从那处出来。”   “谢谦为什么会跟赌坊的人扯上关系?”   “我也不知,可看那人的模样对谢谦还是十分恭敬的。”   赵羽舒拧眉思考,并未说话。   周裕猜测道:“莫非他也染上了赌瘾?”   赵羽舒摇头,神色凝重:“不会的。若是一般赌徒,那人又为何会对他如此恭敬?”   而且,虽然他与谢谦也不过见过数面,可依他对谢谦的观察,他应该是十分自制的人,赌博这类事他是断不会做的。   “我朝规定官员是不可涉足这类地方的,一旦被发现,罚俸罢官都是可能的。”   谢谦这种人又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影响到他的仕途。   在他眼中,怕是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的仕途的阻碍。   他是极重名利的人,去追求李清涵怕是也有李清涵家世的原因。   赵羽舒:“他背着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还是现任的监察史,跟赌坊中人有所牵连,若是传出去了,恐怕影响是极大的。百姓免不了猜忌,他是否跟此中之人有利益勾结,这必有损朝廷声誉。”   周裕:“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要打草惊蛇,多跟些日子,必定还能查到些东西。”   谢谦从那巷子中出来便发现了跟踪他的人。   他不动声色,见那人离开之后,回到府上,立刻去了书房。   “明日我出门,若那人还跟着,把他解决了,知道吗?”   站在谢谦面前的陆风恭敬地低头,答:“明白了。”   “先别弄死,带到密室,我要问问清楚。”   “是。”   第二日,下朝之后,谢谦回府就径直去了书房,将书架第二层上的书都移到一旁,露出那放在最下面的墨盒,他伸手将那墨盒旋了一圈,只见书架立刻缩向两边,面前出现了个可供几人进出的口子。   谢谦闪身进去,将书架又推回了原位。   被周裕派来跟踪他的人已被陆风抓到了此处。   这人被捆在椅子上,身上衣裳已经是破破烂烂,头发凌乱,满脸都是尘土,嘴边还挂着血痕。   看来陆风下手不轻,确实只给他留了一口气。   谢谦拖过旁边的椅子,施施然在这人面前坐下。   陆风就站在他身旁。   谢谦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淡淡地问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这人紧咬牙关,没有开口。   谢谦笑道:“看来还是个硬骨头。”   他朝着陆风使了个眼色,陆风心领神会,手中的鞭子抖了抖,立刻抽到了这人身上。   原本破烂的衣裳已经不能蔽体,这些鞭子是实打实地抽到了他身上,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人被痛晕了过去。   陆风立刻朝他脸上泼了一盆凉水,他又转醒过来。   谢谦问:“怎么,还是不肯说吗?”   “你可知道我是领朝廷俸禄的捕快,你怎么敢随意对我动用私刑?”   谢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道:“那又怎么样呢?等你有命从这出去再说这些威胁我的话吧。”   谢谦没什么耐心,对着陆风吩咐道:“先砍他根手指,不然还以为我只是吓唬他呢。”   这人面色惨白,不住地发抖,想往后退,可已被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无处可退。   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陆风已经断了他一根手指,并随意地扔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人昏死过去,手上血流不止,又被疼痛折磨着清醒过来。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若你不答或是答得慢了,你的手指可都保不住了,不然直接砍手吧,反正没了手指,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这人点头如捣蒜,惊恐万分,道:“我说,我说。”   “早这样多好。”   “谁派你来的?”   “是……周……周裕。”   这个名字在谢谦脑中过了一遍,他觉得很熟悉,但又并不是朝中他所认识的官员。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派你来跟着我?”   “他……他是京中的金吾校尉。我也不知他,他为何要派我来跟着你。”   对了,谢谦记起了。   是那日在瑞王寿宴上,他从赵羽舒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   赵羽舒……又是赵羽舒!   谢谦口中念着这个名字,眼里全是狠厉。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   “你跟他复命说了些什么?”   “你昨日去了那巷子里,还见了赌坊的人,我都跟他说,说了。”   谢谦有些慌,他不知道赵羽舒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又查到了什么,查到何种地步了。   他转身往出走,陆风问道:“爷,这人怎么处理?”   “杀了,扔到大街上,做得干净点。”   “是。”   谢谦走到出口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   他头也未回,回了寝房,吩咐人打了热水来,净完手后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他一直在思考着赵羽舒这事。   如此看来,赵羽舒必定是不能久留的。   或许,三日后的冬狩就是很好的机会。   隔日,众人便在大街上发现了一具断了手指的男尸,脸上也被划破,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 第四十一章 赵羽舒与周裕当日便听……   赵羽舒与周裕当日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尸首被扔在最热闹的那条街道, 每日清晨便有不少商贩出摊,所以一大早就有百姓发现了尸首,当即便报了官。   虽无证据是谢谦所为,可此人是跟踪谢谦几日, 在向他们复命之后的第二日就丧了命。   赵羽舒因此十分笃定这人就是因此事才丢了姓名。   谢谦此举无异于是当众挑衅他们, 可偏偏他与周裕还对他毫无办法。   谢谦此人行事定是十分谨慎, 这种事断不会亲自动手, 若是抓了他手下的人,也极大可能不会供出谢谦,反而赵羽舒还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赵羽舒心道,对付谢谦,还是需三思而后行。   他也再不想看到有人因此而白白丧命。   周裕手下之人被凌虐至死, 他如今也是怒目切齿, 气血上涌,冲动之下便想立刻冲到谢谦府上,让他以命相抵。   赵羽舒知他心情,可还是把他拦住:“冷静, 别冲动。”   周裕怒火冲天,青筋暴起,双眼都是血红,牙齿咬得‘格格’地响:“你让我如何冷静?他这么嚣张,随意地滥杀无辜, 更何况还是我相处多年的兄弟, 我怎么能不去为他讨个说法?”   赵羽舒声音更冷:“你先下去了他府上找到他又如何?当面质问他是不是凶手吗?这种事他又怎么会亲自动手,更何况,即便是他做的,你有什么证据吗?他难道会乖乖认下这罪名吗?他官职高过你, 若是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随便给你安个罪名,你能如何反抗?你现在一时冲动之下做的决定,日后定会后悔。你今日前去,无异于是白白搭上自己的前程,到时候不说你,就连你爹也有可能受此牵连。”   听到赵羽舒如此劝导,周裕的呼吸稍稍平和了点,似乎冷静了些。   赵羽舒继续道:“你如今一时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能保证日后不会后悔吗?若白白搭上你的一条命,谢谦却毫发无损,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许久之后,周裕才虚虚地叹了口气,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走,无奈道:“是,你说得对,我不能白白搭上我的命,对付他要从长计议才是。”   “对。”   昨日活生生的一个人,向他们汇报消息,今日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首,僵硬地躺在地上,手指都少了几根,脸上身上都是血肉模糊,想必死前一定是受了极大的折磨,赵羽舒也不是无动于衷。   他难以想象谢谦为何会如此用到这样的手段。   他也曾了解过谢谦的一些过往经历,听闻他是出身贫寒,靠着寒窗苦读才改变了命运,一步一步往上爬,才有了如今这番成就。   赵羽舒以为越是这样的人才越是能做个好官,因为他深知百姓疾苦,能够以己度人,可谢谦却并不是如此。   他甚至还可能与这些害得无数普通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地下钱庄有关系,他没有成为为百姓发声之人,反而成了剥削百姓的人。   谢谦必定已从此人身上问出了关于他与周裕的信息,今日的举动是明明白白地向他们挑衅。   赵羽舒想到了三日后的冬季围猎,以谢谦的手段,一定会寻个机会向他与周裕下手。   “三日后的冬季围猎一定要小心。”   周裕:“为何?”   “谢谦也会去,以他性格,我担心他会对你我下手,可能早已设下了埋伏。”   “当日陛下与众多官大臣员在场,他难道会嚣张到如此地步?”   “我们无害人之心,但却要有防人之心。虽说是皇家围场,可其中密密都是林木,挡人视线,地形也较为复杂,若是在偏僻处埋伏了人马,又或是派个人‘误伤’你我,都是极容易的事。”   “那我们怎么办?称病不去了?”   赵羽舒摇头:“不,去还是要去的。”   遇事退缩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想起那日宴席上谢谦所说,他似乎对这次的魁首志在必得。   赵羽舒却不想让他如愿了。   赵羽舒回府后,见到他后,许映颜是第一次主动地迎了上来。   赵羽舒见她面带急色,似乎有所担忧。   他问:“怎么了?”   许映颜:“我听说今日在城中发现了一具尸首,好像还是周裕手下的人,所以想问问你。”   赵羽舒面色一凛,却没想到这个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许映颜见赵羽舒未说话,以为是真出了什么事:“真出什么事了吗?”   赵羽舒神色恢复如常,道:“没什么,周裕已着手调查了,不是大事。”   可许映颜却并未轻易相信。   赵羽舒方才听到她说此事时,明显是神色凝重,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可他不愿说,许映颜也并未追问。   不管是有隐情或是他有自己的顾虑,许映颜相信他自有自己的思量。   赵羽舒见她依旧愁眉不展,破天荒地打趣道:“你何时这么关心周裕了?看你如此担心的模样,我都不知道你们有这么熟悉了。”   至少也算相熟,听到这个消息,许映颜自然也为周裕担心。   可她更担心的是赵羽舒。   他平日最常与周裕来往,不知在做些什么,如今周裕手下人遭了此事,她是极担心赵羽舒的。   “也算是熟识之人,关心也不为过。”   “对了,冬季围猎你还是不要去了。”   他担心许映颜会有什么意外。   他拿不准谢谦的想法,虽然许映颜与谢谦往日关系匪浅,可谢谦念不念这情分他并不清楚。   若是谢谦拿许映颜来要挟他,他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他一人,他还能时时提防着,可多了许映颜,他又不能将实话告知他,免不了要分心顾及她。   许映颜不懂他为何如此说,明明之前也是他提出此事的。   “为何让我不去?”   “一时半刻说不清楚,总之你听我的就是。”   许映颜却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已经答应了贺钰,若是无故失约,不好。”   “我替你跟他解释就是。”   “那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赵羽舒没说话。   “那我就不能听你的,你也不喜欢随意失约的人吧。”   赵羽舒这会有些急了。   他早该知道许映颜是有些固执的人,有自己的坚持,他是不能轻易说服她的。   以往,他很喜欢她这一点。   可如今在这件事上,他又恨不得她是个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因为天气严寒或是路途遥远,就推了此事。   可许映颜不是。   赵羽舒看着她一脸坚持的模样,真想把她打晕了带回房里。   让她睡个三天三夜,醒来之后围猎早已结束,她想去也无处可去了。   但他又不能如此做。 第四十二章 冬猎当日,许映颜还是……   冬猎当日, 许映颜还是跟着一同前去了。   每年的狩猎除了作为一种休闲方式外,也是一种重要的军事训练活动。   把猎场中的猎物看作敌人,用它们来作为自己的一些策略的试验对象,把猎场当做真实的战场, 将书上所学的兵法理论用在此处, 在狩猎场上进行实地的操练以此来检验自己所学, 也是一个极好的方式。   在猎场上能够运筹帷幄, 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地变换策略,显示出卓越军事头脑的人,必定能得到圣上的赏识。   若想在围猎中拔得头筹捕获最多的猎物,除了需擅长骑射外,对体力眼力的要求也是非常高, 需要有极强的综合能力。   所以每年围猎表现最为突出的人必定是骑射、体力还有兵法的运用上都优于其他人的综合能力最强之人。   每年表现最好之人圣上都会当场封赏, 珠宝器物都不是稀罕事,多的是人因此加官进爵。   当今圣上赵颐也善于骑射,对狩猎之事十分有兴致,所以为了能博得他的欢心, 众人也是拼了命在狩猎时表现自己,希望能借此获得圣上对他们的青眼。   另外,每次狩猎花费不菲,也成为了展示国力富强的一个机会。   所以每年的冬季围猎规模很大,所划猎场范围也是极广, 从一月前便开始准备。   因冬季野兽较少, 为了能尽兴而归,已专门派人放生了不少飞禽走兽于猎场中,以供众人捕猎。   每年的围猎竞争都是极其激烈,为了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 许多人是无所不用其极。   往年狩猎时就曾有过致残致伤的意外发生。   因狩猎开始之前就已立下规矩,说是地形复杂,且野兽狡猾,武器无眼,若是误伤都概不论罪,所以那些被误伤的人只能吃了个哑巴亏,来此狩猎一无所获,反倒还落了一身的伤。   其实哪里是什么误伤,众人心中都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为了铲除竞争对手的一种恶劣手段而已。   赵羽舒对此也有所耳闻。   往年冬狩,他不在京中,也只是从他人口中听说了此等惨烈的情景,  且他对狩猎之事兴致不高,更没有拿命来搏的想法。   可今年,多了个谢谦。   不仅对他虎视眈眈,还想对他身边之人下手,他却偏要来看一看。   猎场四周已悬挂了指示旗帜,指示入口、方向以及所划定的边界,以免超出范围。   场外正中央台上摆一云龙雕刻纹样的坐椅,当今圣上赵颐正坐于此上。两旁各站着两名宫人,再旁边是带刀侍卫,个个均是严阵以待。因天气严寒,除身上的狐裘披风外,脚下还生着炭火盆,以供他取暖。   两旁台下是普通的镂空雕花座椅,坐着一众大臣。   像许映颜一般的女眷家属都坐于最边上。   每年狩猎的惨烈程度朝中之人均有所耳闻,因此在座都众位大臣均是陪同,也并未参与其中。   朝中武将、将军还有像周裕与谢谦一般这些他人眼中的后起之秀才是主要的参与者。   赵羽舒在许映颜许映颜身边坐下,看她埋在毛领里的一张小脸冻得通红,连耳根都是红的,忍不住道:“后悔了吧?如今正是最冷的时节,你非要跑出来挨冻。”   许映颜确实是极冷的。   可她来此不光是为了遵守与贺钰约定,还有一点原因,是想来看他的。   许映颜想看他骑着马恣意奔驰在山林草原间的样子,一定是意气风发,自由自在。   可如今看赵羽舒幸灾乐祸的模样,许映颜才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她将冰凉都手从披风中伸出来,趁着赵羽舒没注意,就猛地贴到了他脸上。   赵羽舒猝不及防就被凉了个透骨。   “干什么?”   看赵羽舒皱眉抱怨的样子,许映颜觉得十分有趣。   “确实挺冷的,让你试试看有多冷。”   “既然知道冷,让你待在府里,你还非得出来。”   许映颜浅浅一笑:“我还从来没看过狩猎,借此机会正好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就如在战场上厮杀,赵羽舒也并不想让许映颜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在场中巡视一圈,看到了那日宴席上见过的贺钰口中所说的哥哥贺从阳。   贺钰跟个跟屁虫似的在贺从阳身边上蹿下跳,很是活跃,看得出来也是很兴奋。   此次赵羽舒回京,瑞王也向他讲了不少关于朝政的事。   如今朝中明面上就已分了两大派,,一派是以宰相徐渭为首的士族官僚,他祖辈父辈皆是朝中重臣,因这一层关系,所以也因此入仕,一路升迁,到了如今地位;另一派则是以太傅李昌吉为首的代表了寒窗苦读数十年通过科举考试才得以进入朝堂的这些人,近些年来,在圣上的扶持下,逐渐发展起来,有了足以跟徐渭一派争斗的势力。   每日朝会,两派人各自占据一方位置,虽然表面还维持着和谐,可一言一语都是争锋相对,互不相让,非要争个高下。   赵羽舒随口问道:“那你是属于哪一派?”   瑞王道:“我自然哪一派都不是,可朝堂之事哪有这么容易,你想独善其身,可别人偏偏要拉你上船,不让你如愿……”   赵羽舒总觉得在他回来后的这些日子,瑞王虽然表面依旧如以前一样,还是谈笑风生,可话里话外间都透着疲惫,像是因什么事所累,逃脱不了。   “爹,你有事瞒着我吗?”   瑞王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每日下下棋,遛鸟养鱼,快活得很。”   瑞王明显是不愿多提,可赵羽舒早就发现了他的反常之处,他虽未明说,但也记在了心上,打算寻个机会,好好地查个清楚。   想到许映颜,赵羽舒又问了一句:“那工部尚书?”   瑞王突然大笑道:“你竟还会关心起别人来了,哦,我倒是想起了,他如今是你的岳丈了。”   “他虽没有明显地偏向哪一派,可近两年跟李昌吉那一派的人也接触过密。”   瑞王又感叹道:“如今朝中大多数权力均掌握在李昌吉、徐渭以及他们的朋党手中,不管是士族或是应试文人,若想出头,就必须得倚仗他们才行,这便是如今的朝政。”   “陛下不知这些事?”   赵羽舒不懂朝堂事,若说必须不知,连朝中官员都一清二楚,在朝会时也未遮掩,怎可能不知。   可若是知晓,又为何坐视不管?   瑞王:“怎么会不知道,陛下再清楚不过。”   “那他为何不管?”   瑞王叹气道:“如何没管……”这就是他管了以后的效果。   本是徐渭一派独大,前些年靠着陛下的支持,便成了李昌吉与徐渭两派势均力敌。   “如今两方势力极大,牵扯官员大臣众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处理的。”   所以这一团乱事就被安排到了他身上。   赵羽舒看着离他们不远的二人,忆起贺从阳便是当日瑞王提起过的,说他算是徐渭一派中的佼佼者。   祖辈父辈以往都是朝中忠臣,父亲战死沙场,被封为了一等忠烈将军,如今贺从阳却未走父辈的路,选择了在朝中成为了徐渭的左膀右臂。   那边贺从阳却跟贺钰道:“今日你不要跟着我们一起进围场。”   贺钰不懂,他为今日可是准备了好久。   “为什么不让我去?”   贺从阳盯贺钰一眼,贺钰的声音立刻就弱了下来。   “让你不要去你听着就是了。”   贺钰十分委屈,可也不敢再说。   他扁着嘴跟贺从阳赌气,视线一转开,就看到了坐在一起的赵羽舒与许映颜。   他立刻就朝着许映颜跑了过去。   “姐姐,你真的来了。”   可想到自己不能参与,贺钰又低落下来:“可惜我不能进围场了。”   许映颜还未说话,倒是赵羽舒问道:“为什么?”   贺钰没看赵羽舒,继续对着许映颜道:“我也不知为何,哥哥就是不让我去。”   赵羽舒却觉有些奇怪。   莫不是贺从阳提前知道了今日围场中会出什么事?   贺从阳是不得不去,可贺钰不同,所以才不给任何理由地禁止贺钰进入围场。   只听贺钰又道:“姐姐,那边站着的就是我哥哥,怎么样,是不是气宇轩昂!”   许映颜看了一眼,点头附和道:“嗯。”   可赵羽舒听着不对劲了。   贺钰这个小鬼怎么时刻都惦记着许映颜!   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还坐在旁边呢。   “姐姐,我能在这陪你吗?反正哥哥也不让我去了。”   “当然可以。”   贺钰此刻一脸的委屈,配上他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对着他,许映颜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忍不住轻轻地拍了拍贺钰的头,想给他些安慰。   贺钰被这个动作安抚了不少,扬起唇,露出了个很灿烂的笑容。   看着这一幕的赵羽舒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清咳了两声,试图引起许映颜的注意。   “咳……咳”   许映颜果然被这动静吸引,立刻转向了赵羽舒。   “怎么了?冷吗?”   赵羽舒今日穿一身骑装,腰间挂着箭袋,袖口也由以往的宽袖变为了收紧的样式,十分利落,而且不同于他以往贯爱的月白色这类的浅色衣物,今日是全黑的一身装束,更衬出他面如冠玉,英姿飒爽。   只是这衣服虽好看,为了便于骑射,过于轻便了,感觉丝毫没有御寒的作用。   赵羽舒没看许映颜,看似淡定地答了一句:“嗯……还好。”   其实他是不冷的。   他过去驻扎在军营时,什么样的天气都曾经历过,练也都练出了抗冻的能力,今日这一点点寒气对他还是没什么影响的。   可在许映颜眼中,赵羽舒的形象就不是如此了。   他此时看起来就像是被寒气所冻可碍于面子却又不好意思坦言的别扭模样。 第四十三章 不远处的贺从阳听到他……   不远处的贺从阳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跟着转过身来。   贺钰立刻很开心地跟贺从阳挥了挥手。   贺从阳自然也看到了贺钰身边的赵羽舒和许映颜, 他朝着他们二人微微颔首,许映颜也微点头跟贺从阳示意。   可赵羽舒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没什么表示。   贺钰很自豪地转向许映颜,说道:“我哥哥骑射可厉害了, 今天他一定能得第一, 姐姐你说是吧?”   “嗯, 一定会的。”   许映颜刚说完, 赵羽舒就起身立刻了她身边的座位,朝着正在不远处检查马匹整理装备的周裕走去了。   许映颜看着赵羽舒的背影,怎么突然就走了?   她还有话没说呢。   赵羽舒看周裕一脸士气满满的样子,还是提醒道:“待会一定要小心。”   周裕好像满不在乎,拍拍赵羽舒的肩膀, 反而还宽慰他道:“放心吧, 我会的,我就不相信他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下手。”   话是这么说,可赵羽舒觉得谢谦是锱铢必较的性格,如今他们仅仅是派人跟了谢谦几日, 那人的下场他们也都看到了......   对于周裕和他,谢谦定是很恨的。   赵羽舒在场子中扫视一圈,这会终于看到了谢谦的身影。   他正跟一人说着什么,很是愉快,时不时地还会大笑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谢谦抬起头来, 赵羽舒也并未慌张,依旧未避开视线。   两人对视片刻,谢谦竟突然朝他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并无半分善意, 反而还带着点示威的意思。   周裕也看到了谢谦这有些诡异的笑容。   前有手下惨死,如今谢谦又如此嚣张大摇大摆地笑着讽刺他们,周裕有些按捺不住,握紧了拳,立刻就想上前去揍他一顿。   赵羽舒抓住他,小声道:“别冲动,若是你先动手,在这打起来了,你是不占理的。”   周裕其实也知道这其中轻重,可看谢谦那副模样,他就是气不过。   谢谦看周裕一脸怒气地被赵羽舒拉住,有些遗憾似地摇了摇头,便转回了身。   周裕狠狠地道:“我真的很想揍他。”   赵羽舒看着远处的谢谦,道:“那就留着力气,进了猎场找机会。”   场中突然传来极大的锣鼓声,众人都被这声响吸引了目光。   只见圣上身旁一太监喊道:“时辰已到,各位赶紧上马吧。”   周裕跟赵羽舒朝着自己的马走去,路上他压低了声音问赵羽舒:“这个太监是谁啊?我看陛下好像对他很信任啊。”   赵羽舒看向在圣上身旁鞍前马后伺候着,十分卖力的那人,道:“王真,圣上身边的红人,很会讨圣山欢心,圣上确实很赏识他,在宫中,连一些妃嫔都要看他脸色。”   “原来是他。”   赵羽舒却疑惑:“你知道?”   周裕点头:“坊间关于他的传闻不少啊!”   赵羽舒没想到王真竟已如此了。   他几年前入宫时,王真就已经很受恩宠了。   那时王真还没有到如今地位,可已经颇见端倪了。   赵羽舒曾意外见过王真私下教训其他小太监的场景,尖细的嗓音,说出来的却是最为残酷的刑罚,那小太监被折磨得只剩了一口气,可王真面上却端坐在椅上,旁边有人给他端茶倒水,他慢条斯理喝着茶水,似乎所处的并不是满屋血腥味的房间而是一清雅干净的茶楼。   可转头,赵羽舒进了翰林间时,在圣上身旁卑躬屈膝地伺候着,一脸谄媚的还是王真。   这跟方才赵羽舒偶然撞见的王真活脱脱是两个人。   王真见赵羽舒出现,很是恭敬地朝着他行了个礼,脸上是十分的敬畏。   但这让赵羽舒心惊,如此能伪装忍耐的人,日后也必定能成事。   当日,赵羽舒出了翰林间,途径一长廊时,却听见两个小太监在拐角处窃窃私语。   他们的话也在无意中进了赵羽舒的耳朵。   “你看到小林子今日的下场了?日后若是再乱说话,就跟他一样,我瞧着今日他是被抬回房里的,身上都没有好地方了,皮肉都翻开来了。”   另一个小太监似乎抖了抖,颤声道:“我是再也不敢说什么了,没想到公公平日里看着那么和善,下起手来却这么狠。”   “这话可不敢说,若是被人听到了,可有你好果子吃。”   “可小林子到底是说了什么让公公动了这么大的怒?”   旁边那小太监声音更低,几乎是耳语一般:“听说他在私下议论王公公,道听途说了不少公公进宫前的往事,还......”   “还什么?”   “还讽刺公公,说他好赌好色,为了躲债还自愿净身入宫。”   小太监惊呼一声:“小林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本来就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那......是真的吗?”   “什么?”   “公公进宫前的那些事......”   “你还敢问,是不是真的跟我们都没关系,你若是想保住你这条小命,以后就别再提这事。”   “......知道了”   几年过去,王真已爬到了太监总管的位置。   在宫中,他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   可圣上却像是没察觉似的,任他在宫中呼风唤雨,掌握了极大的权力。   听周裕所说,市井间已早有风言风语,圣上却依旧不动如山,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放纵他至此。   周裕又感叹道:“确实是厉害,受宠这么长时间,还在底下发展了这么多势力。”   是啊,不光在宫中成了太监之首,在朝堂间,也拉拢了不少大臣,跟他们交往过密,拉党结派。   周裕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赵羽舒:“你说他这么大的权力,可却不能......,会不会很憋屈?”   赵羽舒白他一眼:“不是所有男人都沉迷女色的,对有些人来说,权力才是他们一生追求的东西。”   “说得也是。”   “可他不是这种人。”   “......什么意思?”   “我听说他在这方面有很特殊的癖好,很多女子送到他那,就再也没出来。”   “你怎么这么清楚?”   “偶然听来的。”   “啧,看着很古怪,果然就是个古怪的人。”   “身体不能满足,只能靠折磨他人来获取心理上的满足了。”   赵羽舒跟周裕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没注意到已经落后其他人不少了。   等台上有太监喊道:“将军与周大人要快点了,其他人可都是已经上马准备好了。”   坐于正中的陛下赵颐看向赵羽舒,柔和笑道:“羽舒,待会可要认真点,朕要看看你这几年骑射功夫有没有退步。”   圣上这话一出,已上马做好了准备的其他人皆向赵羽舒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他们如此奋力地想要在猎场中拼搏也不过是为了能博得圣上的欢心,而赵羽舒早已不需要了。   看向赵羽舒的众人中自然也有谢谦。   不过他眼里却是一闪而过的恨意。   顷刻间,又恢复原本温和的模样。   锣声一响,众人纷纷策马冲进了猎场。   因猎物数量是一定的,若是落了先机,后面便要加倍地努力才能弥补,且越往后猎物被其他人瓜分,数量就更少,捕获也就更加困难了。   还有就是,一开始,众人所选择的目标一定都是大型的动物,后边剩下的便只剩下些体型较小的动物了,这对于箭术的要求也就更加高了。   可众人进去之后,赵羽舒的马才慢吞吞地走到入口处。   场上众大臣见到这个画面,皆小声议论,有些还偷偷地嘲笑。   见此场景,许映颜也是焦急万分。   他的马是体力不支吗?可来时明明喂了很多草料。   赵羽舒今日目的也并不是来跟其他人竞争,所以也就不在乎快慢,可想到谢谦,还有周裕,他确实也得进去。   围猎开始前,他已喂了不少草料给这匹马,虽然知道它懒惰,可没想到它在自己府上修身养性了这么多日,一到场上,还是如今这般懒洋洋。   半刻过去了,这马像是终于休息够了,突然嘶鸣一声,扬起了前蹄,猛地加速超前冲了过去。   赵羽舒一时没注意,还险些被它摔了下去。   他拉紧缰绳,低头拍了拍马头:“你还真是养尊处优,比我脾气大多了,全凭着自己的性子,看来要是不伺候好你,你还真不干活了。”   赵羽舒一进猎场,没忙着寻找猎物,倒是先找起谢谦了。   他骑着马在四周转了几圈,却没看到人。   旁边的人马袋里已经装了不少猎物,只有赵羽舒,如今袋子里还是空空如也。   赵羽舒驾着马有往里行了一段路,这会儿终于是看到谢谦了。   可让赵羽舒意外的是,他似乎专心于射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谢谦看到赵羽舒后,还主动地打了招呼:“世子爷在寻周裕吗?”   赵羽舒盯着他,没有回答。   谢谦也不气,反而继续道:“我方才见着他好像是朝里边去了,那里边好像快出了这猎场范围了,我听说往年有人也是误出了场地,还遭遇了意外,你不去看看吗?”   谢谦好像是十分了解赵羽舒,抓住了他的心思,知道什么能挑起他的情绪。   虽然知道谢谦不可能单纯地告知他这事,可这四周到处没看到周裕,赵羽舒还是有些担心。   他紧抿着唇,突然地拉住了缰绳,掉头去了谢谦所说的地方。   此刻,赵羽舒看不到的是,谢谦在他身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谦恨恨地盯着赵羽舒的背影。   赵羽舒,这是你自己要去的,可怪不得我了。 第四十四章 赵羽舒骑着马赶到谢谦……   赵羽舒骑着马赶到谢谦所说的地方, 却没看见周裕。   他下了马,将缰绳绑在树上,便在这四周巡视起来。   这里已快出了围场范围,并且也未见什么猎物, 所以根本见不到人影, 连众人的说话叫喊声也都十分模糊。   赵羽舒突然在角落处发现了靠在树边的身影。   是周裕。   他赶紧上前, 只见周裕双眼微微闭着, 脸色也没什么血色,面露痛苦之色。   他视线往下,便看到了周裕腿上的伤口。   血迹已经干涸,看样子他这个状态已经很长时间了。   赵羽舒摇了摇周裕,问道:“你还好吧?”   周裕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是赵羽舒, 有气无力地说道:“是你啊!”   赵羽舒突然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有些不对劲。   周裕在这里,可他的马却是不见踪影了。   赵羽舒急切问道:“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本来是追着一只猎物才到了这里,可没想到我的马突然受惊, 变得狂躁起来,前蹄好像是被绊了一下,我就被它摔了下来,恰好撞到了地上的石块,腿受了点伤, 这畜牲也跑走了, 我也不见它踪影。”   听了周裕的话,赵羽舒起身,走到了周裕所说的他被摔下的地方。   他竟发现了一小段极细的线。   “你当时可有发现什么人?”   周裕坠马明显是对方早已埋伏在此有所预谋的。   周裕摇了摇头:“我当时只顾着追猎物,没注意到这里有别的人。”   赵羽舒暗道不好, 谢谦故意告知他周裕在此处,恐怕也是早已有了埋伏。   他回到周裕身边,道:“我们赶紧离开。”   他伸手去扶周裕,可周裕的手也骨折了,被他一碰,就直喊疼。   赵羽舒皱眉,正想着解决办法。   可此时,却只见面前的周裕面色突变,惊呼了一声:“小心!”   但赵羽舒却没能来得及躲开,他只觉脖子处像是被扎了一下,浑身的力气顷刻间被抽了去,腿下一软,便倒在了周裕身旁。   周裕看躲在树后那人一身全黑的装扮,只露出一双眼睛,见他与赵羽舒一伤一昏,正想上前来,可却突然被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惊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以极快的速度闪进了后面的山林里,再也不见踪影。   周裕慌忙去看赵羽舒,只见他强撑着最后的一点力气,十分艰难地嘱咐道:“我......身上有信号弹,让,让人知道我们在......在这里,还,还有,对外不,不要说我是被人......暗害,就,就是我是......意外坠马。”   说完这句话,赵羽舒涌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彻底地昏迷了。   等一行侍卫找到周裕与赵羽舒时,只看到赵羽舒昏死在周裕身边,周裕也是面色惨白地靠在树边。   侍卫上前来扶周裕时,他只心急想知道赵羽舒的情况,他咳了两声,声音嘶哑:“先看他,他......”   想到赵羽舒之前嘱咐的话,周裕转了话头,道:“他不小心从马上跌落了,现在还昏迷着,赶快找大夫来。”   许映颜在场外本来是安静地等着,可时不时有人负伤从围场中出来,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等得越久,她心中的不安越是强烈。   直到看到从围场中发出的那个信号。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紧张到了极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慌。   很快,进去寻人的侍卫就背着一个人出来了。   许映颜看到被人搀扶着出来的周裕时,就已坐不住了。   再听到同行的侍卫大喊道:“不好了,将军受伤了!”   许映颜只觉胸口一窒,手一抖,手中原本捏着的东西便落到了地上。   仔细一看,是张字条。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在这等着我,上次的话还没说。”   这是赵羽舒进去之前给她的。   当时许映颜还有些雀跃,她原本就还记着前几日赵羽舒口中的有话跟她说到底是要说些什么,恰好今日还是她生辰,她还有些期许。   这字条被她好好地折好了,一直紧紧捏在手中,这会已经变了形,连墨迹都有些模糊了。   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许映颜突然地冒了些汗。   嘴唇也轻微颤抖着,连朝着赵羽舒走过去的几步路,她都觉得脚步有如千斤重。   等到走近时,看到赵羽舒双眼紧闭,连手都无力地垂下,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许映颜只觉得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无,明明春色苍白,可嘴边还沾着血迹,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无,她甚至都不敢碰他。   许映颜颤着声音问周裕:“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许映颜,可周裕还是不能对她说实话。   他避开许映颜疑问的眼神,垂下眼:“意,意外从马上摔下来了。”   此时圣上也赶到了赵羽舒身旁,面上也有些焦急:“怎么样了?赶紧送回府上,传朕的口谕,立刻让宫里最好的太医来诊治,越快越好。”   王真在身旁俯身,答道:“是。”   赵羽舒被送回府上,屋内围了一群太医,瑞王也赶到了。   许映颜只能站在最外边,努力地听着太医诊治的情况。   瑞王沉着声问:“情况如何?”   屋内的一众太医却是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诸位放心说吧。”   “是。”   一个年迈的老太医犹豫着开了口:“回王爷,世子爷这症状实在是有些奇怪,我行医多年,也未见过。我听说世子爷是狩猎时意外坠马才导致昏迷,可世子爷浑身上下也无一点磕碰伤口,一般从高处跌落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若是能导致昏迷不醒的严重情况,脑后也会有淤血,但世子爷不同,我们至今还未找到致使他昏睡不醒的病症。”   “那你凭借行医多年的经验,觉得他如今这情况会是如何造成的?”   这位老太医看了看身后众位太医,思考一会,才放低了声音,缓缓道:“依我所看,这是......中毒所致。”   说完这话,太医也是有些忐忑。   毕竟以赵羽舒的身世地位,能对他下毒的人又会是什么身份,更何况是在圣上还在场的冬季围猎场上,若是传出去了,这后果可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瑞王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   “那依各位看,如今有什么治疗的方法?”   “既是中毒,必定要知道所中之毒为何才能对症下药,如今的难题就是我们还不知世子爷所中何毒,只能开些药,让,让世子爷能维持如,如今昏睡的状态。”   瑞王面色极差,问道:“只能如此?”   “是。”   “总不能一直如此。”   “确实,这法子也只能坚持五日,若是五日......五日之后,还没能找到毒物,我们也......”   “知道了。”   “我们这几日也一定会翻阅医术典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瑞王没说话,只是定定得盯着躺在床上的赵羽舒。   许映颜在后方也听到了太医所说的赵羽舒中毒的话。   原来不是意外坠马,可究竟是什么人对赵羽舒下手,他平日跟朝中之人无什么来往,最熟悉的人便是周裕了,又何时会得罪了什么人呢?   等到屋内的人都散去,许映颜才能上前去看看赵羽舒。   明明几个时辰之前还跟她说话,跟贺钰斗嘴的人,如今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许映颜在床边蹲下,又靠近了些,脸凑到了赵羽舒的鼻间,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才恍惚有一种他还存在的感觉。   虽然是昏迷,可他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似乎在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可看着赵羽舒此番模样,她却无能为力。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靠近。   指尖轻轻地碰到他的脸,却被他脸上的温度所烫。   他似乎浑身都在发热。   想到太医方才所说的话,只有五日,若是五日还找不到方法,赵羽舒可能就......   许映颜不敢再想下去。   眼中难以控制地蓄满了泪水,可许映颜还是努力忍着,硬是没落下泪来。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许映颜起身,去了书房。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翻遍所有的医书,她一定能找到救他的方法。   许映颜命人把书案搬到了寝房,将所有的书册都放到了此处,这样既能随时注意着赵羽舒的情况,又能翻阅古籍。   傍晚小燕来送药时,看见许映颜坐于放置于床对面的书案旁,低头十分专注地翻阅着书册,速度很快,就小燕开门这一会,许映颜已经翻了十几页了。   直到小燕将药放到桌上时的动静才让许映颜抬起头来。   小燕轻声道:“小姐。”   许映颜看向窗外,才问道:“已经酉时了吗?”   “是,世子爷该喝药了。”   许映颜起身,走到桌旁,接过了小燕手中的药碗:“我来。”   小燕看到许映颜眉眼间都透着倦色,有些心疼:“小姐,你也该休息会了,从未时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我还好。”   小燕忍不住道:“小姐,即便你想照顾世子爷也得先好好照顾自己,不然你病倒了怎么办啊?”   “这会小姐你该去休息了,你今日还没用饭呢,夜里这边有丫鬟伺候着,小姐不必太过担心。”   听小燕说起,许映颜才想起从回来至今,她还一点东西都没吃,水也未顾得上喝一口。   可她实在是焦急。   赵羽舒命在旦夕,她如何能放得下心?   即便是去休息了,又怎么能睡得着?   “我今夜就在这里休息了,你帮我把棉袍取来,顺便再......”   许映颜刚想吩咐小燕再拿个炭火盆来,冬日夜里,她坐在此处,还有些凉。   可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赵羽舒,犹豫了片刻,还是止住了。   “算了,你帮我把袍子取来就行。”   小燕还想说什么,可许映颜已端着药碗走向了床边。 第四十五章 赵羽舒依旧昏睡,药被……   赵羽舒依旧昏睡, 药被喂到他唇边,他也没有半点反应,任由药汁从唇上流过,滑进了脖颈处。   看到此番景象, 许映颜也十分揪心。   她思前想后, 只能将赵羽舒扶起来靠在床边, 一手扶着他的下巴, 另一只手将汤勺喂到到嘴边。   这样的方式虽然药汁依旧会顺着他的下巴流出不少,可至少也能喝进去一些。   他下巴处有不少湿痕,都是方才药汁流过的痕迹,许映颜手覆上去,轻柔地帮他擦了干净。   深夜, 许映颜也未曾休息。   从下午到此时深夜, 她已看了不少医书药典,可却还是没能寻到能救治赵羽舒的法子。   她实在是累了,手撑着下巴,不自觉地便渐渐地闭上了眼。   可不一会, 她立刻又惊醒过来。   眼睛望向床上的人,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是完全跟外界隔绝了,没有一点生气。   许映颜只觉心痛,又感到后悔。   往日她与赵羽舒相处那么多时日, 她总是犹豫, 总是迟疑,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一直埋在心里。   等到今日,赵羽舒遭遇意外, 失去意识,她纵使想说,他也听不到了。   就只剩后悔了。   许映颜如今想来,她往日的那些顾忌,那些矜持,都是矫情罢了。   现在她只想赵羽舒能立刻好起来,然后她一定要将往日没来及说出口的话都尽数说给他听。   人生无常,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连着两日,许映颜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在房内照顾赵羽舒。   可太医那边依旧是一筹莫展。   连她自己也是毫无头绪。   这日正午,许映颜突然听到敲门声。   许映颜声音很疲惫:“什么事?”   门外小燕道:“小姐,是周大人来了。”   “赶快请进来。”   周裕来得正巧,许映颜本想着亲自去他府上,可又想到那日他也是负伤的情况,应该也是在养伤的,她若是贸然上门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没想到今日周裕便主动上门了。   许映颜几日都废寝忘食,莫说打扮,连发髻都未梳,只是简单地挽了起来,脸上脂粉未施,加上忧心赵羽舒,看上去比往日憔悴不少。   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周裕进门后,初一见她,还有些惊讶。   可看向昏睡的赵羽舒时,他又愧疚难挡。   毕竟赵羽舒也是因他才到如此境地,若是赵羽舒当初未下马到他身边,兴许也就不会被歹人所害。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夫怎么说?”   许映颜摇头,道:“不好,太医已来过了,说他如今状况应是中毒所致,可不知所中何种毒,也无从下手。”   说到这里,许映颜又问道:“我正想问问你当时的情况,你可有看到过是何人所为?”   周裕思量之后,觉得有些事还是不告诉许映颜的好。   他避重就轻地含糊答道:“我只见他意外坠马,其他的都没看到了。”   听完周裕的话,许映颜脸色更加难看,本想着能从周裕这知道些细节,可没想到......   周裕所想的是,即便将他所知的事全部告知许映颜,也没什么用处。   一来是他根本没有证据,只空口说,别说旁人,若是换位思考,遇到这种事,连他自己也不可能相信的。况且谢谦如今也算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又是太傅的准女婿,其他人更是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反而会把他的行为当作是恶意的中伤,随意污蔑他人。   二来是即便他单独去找谢谦对质,谢谦必定是不可能认的,即便是他猖狂至极能把此事认下来,若他随口胡说一毒药,太医依着此毒配置解药,反而是走了冤枉路,对赵羽舒如今的情况更是毫无助益。   但如今赵羽舒这情况,却是紧急万分。   两人这边正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又传来小燕的声音。   “小姐,有客人来了。”   许映颜觉得奇怪,前两日该来拜会的人都已来过了。   “是谁?”   小燕却道:“不知道,不过那位姑娘给了我名帖,说小姐你一看就知道了。”   许映颜接过名帖,还未翻看,看着面上那三个字,就已经明白了。   “赶快请进来。”   不一会,许映颜便看到了院子里的那个身影。   叶湘湘今日穿一身大红衣裙,梳一灵蛇髻,衬得她明媚娇艳,十分惹眼,也很高调。   可令许映颜有些意外的是,叶湘湘并不是独自前来,身边还跟了个男人。   两人进了屋后,叶湘湘转向许映颜,下巴向着床上赵羽舒的位置扬了扬:“我听说他出事了,所以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   许映颜答了一句,却又对叶湘湘知道赵羽舒这事而觉得疑惑。   叶湘湘像是看出她的困惑,又道:“这事早传开了,说是世子爷狩猎时意外坠马,到如今还昏迷不醒。”   其实传言并不像叶湘湘所说的这般简单。   人多口杂,流言是越传越离谱。   有猜赵羽舒肯定不是意外坠马这么简单的,背后可能还有个大阴谋;有说赵羽舒是中了邪,所以才至今查不出病因,昏睡至今;还有的猜测赵羽舒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毕竟连赵羽舒这般家世的人都敢下手;更有离谱的,还说是许映颜是个不祥之人,两人成亲不过数月,赵羽舒便遭此意外,但许映颜却好端端的,无事发生......   一时间,京城中流言四起。   这些话,叶湘湘自然不能告诉许映颜。   听叶湘湘所说,许映颜也有些惊讶:“为何传得如此快?”   “自然是人人都想看这皇亲国戚官家人的热闹,这也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许映颜心想,也确实如此。   好奇心是人的本能,讨论不熟悉之人的秘辛更是一些人乐趣所在。   可叶湘湘今日来,应该远不止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她与赵羽舒并无私交,唯一的一次见面便是上次在松泉馆的匆匆一见,并且两人看起来也并不对付。   “那......你今日来是......?”   叶湘湘突然笑道:“我也是来看热闹的啊!”   许映颜突然愣住:“啊,什么?”   她以为自己是听错,刚想确认,周裕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恶毒?他如今还躺在床上,你就来落井下石了,还当着我们的面,你是故意来找不痛快的?”   周裕一般是不会对一陌生女子说如此重的话,可看叶湘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就十分气愤。   听了这话,叶湘湘本来看向许映颜的眼睛忽然一转,盯着周裕了。   叶湘湘眉头微蹙,有些嫌弃地问许映颜:“这块黑炭是谁?”   周裕对叶湘湘随意依肤色给自己取外号的行为十分不满:“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有名有姓,叫周裕。”   叶湘湘眼皮都未抬,随口道:“我好像没问你叫什么吧。”   “你......”   “而且我刚刚有叫你吗?你怎么自己就认了这个名字了?”   眼见着两人氛围不对,许映颜赶紧插话道:“呃......湘湘,先不说别的了,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湘湘这才转回身来,看着许映颜:“被这个人一搅合,差点忘了正事。”   叶湘湘走到与她一同前来的年轻男子身旁,介绍道:“我的朋友李琰,医术很厉害,我听说太医也看过了,都没什么办法,我带他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说着,她便推着李琰让他去看看赵羽舒。   可周裕却突然站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叶湘湘:“?你在干什么?”   “谁知道你带来的是什么人,可不可靠,你可知道床上的人是什么身份?若是出了差错,你能担得起责吗?”   叶湘湘给了周裕一个白眼:“那让太医看,太医有办法吗?难道就让他一直躺着吗?还是说你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周裕还是不放心:“你带来的人我也不知底细,况且连你我都不知是什么来头,怎么能让他医治?”   “罢了,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既然如此,问问许姑娘吧,对于赵羽舒的事,她应该比你更有决定的权力。”   叶湘湘放弃了跟周裕的沟通,转向许映颜道:“你说呢?”   虽然叶湘湘说的确实有道理,可许映颜也确实有所顾虑。   她与叶湘湘也不过数面之缘,就如周裕所说,她对叶湘湘的来路也并不清楚,让叶湘湘带来的人医治赵羽舒更是冒险。   许映颜思考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总得试一试才行,毕竟如今也再没有别的法子了。   她只能赌一次了。   “那就麻烦大夫了。”   周裕与许映颜对视一眼,见她下定了决心,他也不好再阻挠,虽然不甘,但还是退到了一旁。   李琰上前,手往赵羽舒手腕上一搭,刚一上手,周裕就着急问道:“怎么样了?”   叶湘湘白他一眼,小声道:“你安静点,你以为看病那么容易啊,这才看了一眼,哪有那么快,李琰看病的时候是不能吵他的,我们都在旁边安静等着就是,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周裕被一时间被叶湘湘的话堵得无话可说。   可看李琰的模样,确实十分专注,他也不好再说话。   只能忍着怨气,退到了旁边坐下。   许映颜对他们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琰,想听听看对赵羽舒如今症状,他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他们三人坐在桌边,叶湘湘十分悠闲,十分自在地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反观周裕,看着叶湘湘如此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举动,轻轻地‘哼’了一声,十分看不上。 第四十六章 叶湘湘:“你‘哼’什……   叶湘湘:“你‘哼’什么?不会说话?”   周裕以往所见过的女子不是温婉的大家闺秀, 也是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哪里见过像叶湘湘这般粗鲁、说话不留情面的女子,他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了。   他小声问许映颜:“她是谁?你怎么认识她的?”   他想许映颜也是出生于名门,如何会认识这么‘独特’的女子?   许映颜还未回话, 叶湘湘倒是听见了他问的话, 反而主动开了口。   叶湘湘笑盈盈地道:“怎么?有什么话不能问我吗?还要通过旁人, 是说我坏话呢?”   周裕被叶湘湘这样笑盯着, 倒还说不出话来了。   “没......没什么”他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回答似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后又硬着声音道,”关你什么事?”   “你背后议论我,还不准我这个当事人问问啊,我听说你还是个朝廷官员, 官员就是这样欺负我们老百姓的吗?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 若你再这么吼我,我就要哭了啊。”   周裕脸红脖子粗地,瞪了叶湘湘一会,又拿她没什么办法, 只能移开眼不再看她,一个人生着闷气。   许映颜被面前这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吵得有些心乱,可大夫还在给赵羽舒诊治,她虽然心急,也不好去打扰。   望着窗外地上透过树枝洒下的斑驳日光, 许映颜心急如焚, 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七上八下。   既想早点知道结果,但又怕结果不如她所想,十分矛盾。   许映颜盯着树上最高的那一处的仅剩的叶片发呆。   已是深冬,院里这棵树叶子都已枯黄, 掉得仅剩几片,摇摇欲坠地挂在树枝上。   半月前,那时还没有如今这么寒冷,夜里西风一吹,第二日早晨起来,便是一地的落叶,一片金灿灿的,十分漂亮。   许映颜看着一地的落叶,随口感叹了一句,谁知身后突然传来了赵羽舒的声音。   “这有什么好看?还给府里的人增加了打扫的量,每日都得重新打扫。”   赵羽舒走到许映颜身后,也未看许映颜,只是盯着一院子的落叶。   许映颜抬头看向赵羽舒,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可也知道他如今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   可如今在这处,许映颜心里却是喜不自胜。   就像是她与赵羽舒一同在此赏这院中风景。   虽然景色不够漂亮,可有身旁之人,她已觉得十分满足了。   最高的枝头上的那片叶子终于还是掉落了。   如今院中这棵树已成了光秃秃的一株。   床边的李琰眉头紧锁着,似乎有了结果。   许映颜立刻走到他身旁,有些焦急地询问:“请问李大夫,他......情况如何?”   “确实不容乐观,我也算对各种毒药十分了解,可也不知他究竟中的何种毒。”   周裕本就不相信叶湘湘带来的人,如今更是心急,道:“是你医术不精,我们再找别的大夫,一定能诊出来的。”   李琰闻言,笑道:“我敢说,在这京城中,若是我都不能救他,那你们更找不到其他人能救他了。”   许映颜:“那李大夫一定是有办法了。”   李琰点头:“不错,确实有办法,可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之后可能还会有别的症状,用不用要看你们了。”   许映颜问道:“会有何种症状?”   “这我也不能保证。”   周裕急了:“你什么都不能保证,那我也会说,你还当什么大夫?”   被周裕如此质疑,李琰也不急,慢悠悠地道:“我能让他苏醒过来,你行吗?”   周裕:“......”   果然是叶湘湘带来的人,跟她一样,说话怪里怪气的,都不会好好说话,非得要绕来绕去。   事关赵羽舒性命,许映颜却不敢轻易决定。   若是治好之后有什么不可控的症状,她也难辞其疚。   “李大夫可否等我们片刻,此事我一人做不了主。”   李琰看了一眼叶湘湘,叶湘湘冲着他点了点头,李琰才道:“好吧,给你们一个时辰,若是你们到时还不能决定,我就要离开了。”   “好,多谢。”   许映颜立刻出了门。   这事须得瑞王决定才是。   屋内此时便只剩下周裕与叶湘湘、李琰三人。   李琰在叶湘湘身旁坐下,很亲热地将手搭在了叶湘湘肩上,道:“我可是看你面子才来的,你打算怎么回报我啊?”   叶湘湘对于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也没什么反应,笑嘻嘻道:“你想要什么?”   李琰盯着叶湘湘,眼神上下打量着,好像把叶湘湘看了个透,暧昧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叶湘湘微微一笑,把李琰的手拿开了,离他远了些,道:“师兄你不说清楚,我如何知道?”   见叶湘湘跟他装傻,李琰也不急,又凑到叶湘湘耳边,撩起她的发丝,放到笔间用力嗅了嗅,道:“你陪我一夜,我任你差遣,如何?”   叶湘湘笑道:“这个往后再说,如今你先得把人治好了,后边的才有商量的余地。”   “那你就不先给我点甜头,我怎么有心思去救他?”   叶湘湘将自己的发丝从他手中抽回,道:“师兄也知道床上躺的是什么人,若你治好了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岂不立刻名满天下,到时候钱财名利应有尽有,若是治不好......反正我今日带你来时,已将你的身份信息都散出去了,你可是逃不了的。”   李琰直起身子,笑着道:“原来在这等着我,看来如今这情况,我是非治不可了。”   “治好了他,对师兄你有利无害,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叶湘湘与李琰两人,你来我往,十分自然,完全忘了屋内除了躺在床上还处于昏睡中的赵羽舒之外,还有周裕这么一个人。   周裕对叶湘湘这种轻佻的表现十分看不上,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叶湘湘这才记起周裕还坐在他们对面。   叶湘湘:“师兄,这屋里还有个正经人呢,别人好像对我们很不满,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   李琰看向周裕,也没有一点尴尬。   周裕倒是不自在了。   怎么这两个在他面前不清不楚的人还比他淡定多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李琰突然将手放在周裕手腕上,帮他把了把脉。   “身体不错,体力也好,就是肝火有些旺。”   李琰停顿了下,视线下移,看向了周裕腹部下方,接着又道:“腰......”   见李琰欲言又止的样子,周裕也被他弄得有些紧张,可又不好意思问。   叶湘湘看周裕一眼,帮他问了出来:“如何?”   “有点问题。”李琰说完后,又问叶湘湘,“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叶湘湘冲着周裕眨了眨眼,笑着道:“原来你腰不好啊!”   听着叶湘湘可以拖长的尾音,周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视着她,道:“关你什么事。”   “你要是好好求求我,我可以帮你治治啊!我虽然医术没有师兄那么厉害,但治你这点小毛病还是易如反掌的。”   周裕脸色尴尬,却还是大声道:“不用你管。”   叶湘湘的目光从周裕的脸上逐渐往下,也到了他腰腹处,然后感叹道:“啧啧......看着孔武有力的,没想到内里这么虚。你没成亲吧?若是做了你的娘子,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周裕怒道:“你往哪看呢?一个女子怎么能说出这些话来,有失体统。”   “你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我身边全是男人,光着的都见了那么多了,你这穿得严严实实的被我看两眼怎么了?我就是要看,你能怎么样?”   周裕被叶湘湘噎得无话可说,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实在不是叶湘湘的对手。   说不过她,连论脸皮厚也比不上她。   他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叶湘湘的笑声,是明明白白的嘲笑。   周裕头也没回,匆匆离开了。   他实在是困惑,到底是何种人家竟然养出叶湘湘这么‘独特’的女子。   叶湘湘盯着周裕的背影,笑得更欢了。   李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道:“有这么好笑吗?以前没见你这么主动地招惹哪个男人。”   叶湘湘止住笑,道:“还行吧,挺好玩的。”   她身边还从没出现过这种男人。   叶湘湘又问李琰:“对了,你刚刚说的他的问题,严重吗?”   李琰喝了口茶,道:“什么问题?”   叶湘湘:“就是你刚......”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是骗他的?”   李琰道:“怎么样?出气了吧,他好像真的信以为真了。”   “他好像真信了,若是他去了医馆发现你是骗他的,回来找你算账的话,我可不管。”   “你这么无情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叶湘湘说得理所当然:“我又打不过他,你看他那样子,蛮力一定很大,恐怕单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我们俩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还是及早跑路的好。”   半个时辰过去,许映颜复又回到了此处。   她额上还都是细汗,未休息,便道:“请大夫开始吧。”   李琰:“你可想好了?后果我应该也讲清楚了吧,我可以让他醒过来,但醒过来后的情况,我可概不负责。”   许映颜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去瑞王府上,却扑了个空。   听府上人说是一早便进了宫,如今也还未回。   可如今赵羽舒情况紧急,许映颜沉思许久,终于做了决定。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赵羽舒苏醒后是什么情况,她都会陪在他身边。 第四十七章 叶湘湘看许映颜一脸沉……   叶湘湘看许映颜一脸沉重的模样, 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他吓唬你的,没那么严重,他一定是有把握治好才会这么说, 若是遇到了他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他根本连治都不会治的。”   听到叶湘湘这么说, 许映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可许映颜又对叶湘湘的话有些疑问:“为什么不治?”   医者仁心, 在许映颜看来,治病救人应该是医生的本能才对。   “就是怕坏了他的名声!明知治不好的病,早早地拒绝了对方,还能找个借口说是自己不愿意救,而不是无能, 若是接手了, 万一治不好或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他就脱不了身了。”   眼下李琰就在她们身边,虽然有些不合适,但许映颜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   原来还有这种大夫。   许映颜的反应早在叶湘湘的意料之中, 叶湘湘继续道:“他还特别爱钱,我看他这次要是治好了你夫君,肯定要向你们要一大笔钱的。”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许映颜倒是不在乎。   “不过,你放心, 有我在, 一分钱都不给他。”   许映颜:“这......不太合适吧。”   叶湘湘心道,她连手都让李琰摸了好几次了,这牺牲可是前所未有,他要是还好意思要钱......   “合适, 对这种厚脸皮的人就是要这样才对。”   许映颜对这个叶湘湘的话却很是奇怪。   也不怪许映颜奇怪,李琰此刻神情严肃,看上去十分认真,就是个医术高明的医者模样,全不像方才跟叶湘湘调笑时的轻佻。   “李大夫看上去明明温文尔雅,哪里像你说的......”   叶湘湘望向李琰,仅从外表来看,若是跟李琰不熟悉的人,定会被他所迷惑,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   可叶湘湘太了解他了。   他明明就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俗不可耐,跟清高风雅完全扯不上一点的关系。   叶湘湘:“你那是被他外表所蒙蔽,他本人可跟你看到的完全不同。”   李琰:“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不要打扰我诊治。”   许映颜:“......”   叶湘湘递给许映颜一个‘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许映颜对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拿纸笔来。”   李琰快速地在纸上写了一些药材,朝着许映颜道:“照着这张单子去抓药,煎药时要注意,以青朦石为引,用清泉水,先加入七升,放入人参、白术、甘草、甘遂、芜花,以微火慢熬,两个时辰后,滤去其中残渣,只取三升,后在这三升中,加入枳实、芒硝,继续熬煮,待只剩药罐中仅剩一碗水的量时,就可盛出来了。”   许映颜接过那药方,听得极认真,可听到要以青朦石为引时,她问道:“我这几日也看了一些药典,书中所说青朦石乃一种矿物,数量较少,是有毒性的,人若误食,轻则腹泻,重则会中毒身亡。您是说要以这个为引吗?”   李琰似乎没想到许映颜对这些药材还有些研究,看着她的眼神带了些赞赏的意思,道:“你很懂啊。”   许映颜谦虚道:“近日读了些医书,只是略懂皮毛。”   李琰下一刻就变了脸,道:“那你这么多意见,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他要是一命呜呼,我还得给他陪葬,我可不想白白搭上自己的命,我还没活够呢。”   许映颜被李琰说得一愣一愣地,说道:“知道了。”   她也没时间跟李琰争辩,既然选择了让他医治,就应该信任他才是。   许映颜拿着药方要出门,叶湘湘问她:“要我跟着你一起吗?”   “不用,我立刻吩咐人去办。”   许映颜拿着药方去屋外寻了管家,本是想让他去取药,可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便跟着一同前去了。   药方中其他几味都是常见药材,就是这青朦石,他们跑遍了城中药铺,都未寻到。   从最后一家药铺出来,许映颜依旧是空手而出。   管家也有些泄气:“夫人,要休息一会吗?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从城东到城西,凡是可能有药材的地方都被他们寻了遍,俱是一无所获。   那些药铺掌柜大多都未听过此种药材,偶有几个知道此物的,都称这东西作为矿物倒是常见,但以此作为药材,却是极为罕见,所以药铺几乎是不可能有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许映颜。   他们或许不该去药铺找的。   这间药铺旁是个文玩店铺,许映颜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摆在架上的一个摆件。   她大步朝着这珍宝阁而去,管家在她身后却搞不明白了。   难道是夫人要顺便买些笔墨回去?   许映颜一进店铺,便走向那摆件,道:“掌柜的,这个我要了。”   原来这摆件恰是用青朦石所做。   往日要是遇到不问价钱如此爽快的客人,掌柜必定是开心的,可现下,许映颜发现他却面带难色。   “这个已被另一个客人定下了,要不您再看看别的?我这铺子里书画器物应有尽有,一定能满足您的需求。”   可许映颜买这东西并不是赏玩之用,再精致的文玩,也不能替代此物。   “预定此物的客人何时来?我与他商量商量。”   “这样也可,你们二人交涉,由他做决定。他前脚才走,说是去别的铺子看看,一会便回来取。”   许映颜也以为是如此。   可她在这珍宝阁中等了一刻,却未见掌柜的口中那客人回来。   想到还昏迷不醒的赵羽舒,她实在难以等下去。   “掌柜,我确实急需此物,能否让我先带走?我让府上管家在此等候,若那客人回来了,让管家带着他来府上,我再与他商议此物归属。”   掌柜的有些犹豫,可看许映颜确实十分焦急,不像是说谎。   且她给的钱是这物件的几倍还多,掌柜的还是动摇了,心想如此有钱之人也定不会在此事上欺骗他。   “那......好吧。”   “谢谢。”   许映颜转向管家道:“那就辛苦您在此等候了。”   赵羽舒府上管家原是瑞王府上看着赵羽舒长大的,年事已高,赵羽舒与他十分熟悉,平日里相处都是当长辈一般。   因此让老管家在此等候,许映颜也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可府中赵羽舒还等着此物煎药,也只能如此了。   许映颜拿着这摆件便回了府。 第四十八章 许映颜将手中的东西交……   许映颜将手中的东西交与李琰, 将大致的情况讲了一遍,询问他这东西是否可用。   李琰看过这物件,抬眼审视许映颜:“你脑子倒还算灵活,药铺里确实没有的话, 也只能将就着用这个了。”   可许映颜心里却没底了, 她怎么听怎么觉得李琰这话说得那么随便呢。   许映颜又问:“您确定可以吗?”   李琰盯她一眼, 幽幽道:“我若说不行, 你还能找到别的吗?”   好像不能。   “取三钱,磨成粉状后再用。”   “知道了。”   煎药的时候,许映颜也未假手他人,而是每一步都亲自动手,很严谨地按照李琰的药方而做, 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一旁的小燕看着许映颜一边扇着火, 一边随时查看药罐的模样,忍不住道:“小姐,还是我来吧,你从来没做过这些事。”   许映颜却道:“又不是多难的事, 我来就行。”   面前的药罐突然‘咕噜咕噜’地像是煮了起来,盖子都开始晃动,还一直冒着热气,许映颜下意识地便想揭开盖子看看。   “小姐,别......”   许映颜直接伸手去拿起了盖子, 却被盖子上的热度烫到, 一揭开盖子,便是扑面而来的蒸腾的热气。   强忍着痛意,在重新盖上药罐后,许映颜才来得及看自己被烫红的手。   正是沸腾的汤药, 温度是极高的,许映颜的几根手指已被烫得发红,还起了好几个水泡。   许映颜轻轻地碰了碰那近乎透明的水泡,真的疼。   小燕看了一眼许映颜的手,将她拉到了旁边,道:“小姐,那么烫的东西怎么能直接用手去摸呢。”   “一时忘记了,你先别管我了,去看看药。”   小燕去到炉子旁看了一眼,又回到许映颜身边,说道:“还好好的,我先找烫伤膏给小姐你擦擦吧。”   小燕见许映颜还记挂着炉子上的药,便说道:“小姐不用担心,这药还得熬好些时候,我去拿药膏来,小姐你在这等着,随时都能盯着。”   许映颜点头:“那你去吧。”   小燕将烫伤膏轻轻地抹在许映颜的手指上,许映颜感到一阵凉意,但又带着些疼痛,她微微地蹙了眉。   “小姐,你忍忍,这个刚抹上是会有些痛的。”   “嗯,你接着擦。”   直至酉时,许映颜才端着一小碗药回到房里。   李琰坐在桌边,手撑着头,都已经打起了瞌睡了。   叶湘湘也早已不见踪影。   许映颜将药放在桌上:“李大夫?”   她足足叫了好几次,李琰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李琰半眯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然后伸了个懒腰,一脸懒洋洋地说道:“药好了啊?”   “嗯。”   “喂他喝下去吧。”   许映颜端着药碗,走到了床边。   前两日给赵羽舒喂药就是个麻烦事,他正处在昏迷中,人无一点意识,药喂到他嘴边,他也不能主动地吞咽。   许映颜正想着要求助于李琰,可门口就响起了周裕的声音。   “我来帮忙。”   许映颜朝门口看去,不光是周裕,叶湘湘也出现在了门口。   看样子,他们竟像是一同回来的。   周裕几步走到床边,将赵羽舒扶了起来,手放在赵羽舒下巴处,让他张嘴喝下了许映颜喂的药汁。   李琰看着站在门口的叶湘湘,起身走到了她身旁,问道:“你怎么会跟那个野蛮人一起回来?你们去做什么了?”   叶湘湘没看李琰,而是盯着床边的人,眼波流转,眼里带着笑,看上去十分真诚:“我怕他真被你吓到了,万一出了什么毛病,你还得负责,我这不是替你善后去了嘛。”   “你还真对他有兴趣啊?”   叶湘湘这才转向李琰,笑道:“骗你的,我回了一趟松泉馆。”   李琰盯着叶湘湘,似乎是在分辨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怎么,还不信我啊?那还问我干什么?”   “谁让你嘴里总没有一句实话。”   叶湘湘:“我这么坏,你还要非赖在这不走?”   李琰趁叶湘湘没注意,飞快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谁让你这么讨人喜欢,我就是喜欢你。”   叶湘湘退后几步:“可我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对你没兴趣的。”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不知道吗?或许哪天你从了我,陪我一段日子,我可能就对你没兴趣了,你要不要试试?”   叶湘湘撇了撇嘴,嫌弃道:“算了吧。”   这边,许映颜好不容易才将一碗药喂完。   一碗药,赵羽舒喝了可能只有一半,剩下的大多都流到了许映颜手边还有赵羽舒的领口。   许映颜将赵羽舒嘴边的药渍擦干净后,周裕扶着赵羽舒重新让他躺回了床上。   两人刚想离开,可只见赵羽舒突然眉头紧锁,脸上全是汗,身子也蜷了起来,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许映颜紧紧握住他的手,想帮他分担点痛楚,可她自己也知道这是无济于事。   赵羽舒的状况持续了半刻,也并未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了。   他呼吸越发地粗重起来,嘴里好像还在小声念着什么。   许映颜觉得情况不对,立刻喊道:“大夫,您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李琰走到她身旁,草草地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不必担心,正常反应。”   可李琰话刚说完,只见赵羽舒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又彻底昏死过去。   许映颜这会更加仓皇无措,声音都颤抖着:“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周裕却是按捺不住了,起身提起了李琰的衣领,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若是他出了什么差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周裕本身肤色较黑,身形高大,比李琰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威胁李琰的时候,看上去还真有些令人害怕。   李琰看向叶湘湘,向她求助:“湘湘,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他欺负啊,可是你找我来的,我的生命安全你得保证吧。”   叶湘湘两手一摊,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叶湘湘指了指周裕,又道,“他也不可能听我的啊,我看你还是赶快跟他们解释解释的好,不然你要是死在这,我也只能看着了。”   “你还真是无情啊!”   李琰权衡之下,还是朝着周裕求饶道:“这位大哥,大侠,能不能先把我松开啊?我快喘不过气了,要是我死了,你们可真的救不回他了,他现在这情况是正常的,你容我给你们解释啊。”   周裕想了想,松开了手,不过还是威胁李琰道:“你别耍什么花样。”   “不敢不敢。”   李琰走到桌旁,倒了杯水,打算压压惊,可还没来得及喝下去,就被周裕夺走了手中的杯子,喝道:“喝什么喝,赶快说。”   看到这场景,叶湘湘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裕瞪她一眼,还没跟她算账呢。   迫于周裕的威压,李琰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抱怨几句。   “你们不要看见吐血就着急嘛,他这是将体内的瘀血吐出来了,这是好事啊!若是服了这副药,没吐血,你们才该担心了。”   周裕盯着他,问:“是......这样?”   李琰一脸真诚,就差发誓了:“我以我后半生的幸福起誓,绝对是真的。等会再喂他些补气血的汤药,休息一夜,明日我再为他施针,休养两日,就能醒过来了了。”   叶湘湘这时也插话道:“你们就相信他吧,这事他不会说假的。”   许映颜看着床上昏睡着的赵羽舒,只觉心口堵得慌,看他在此受罪,可自己却无能为力,更加难受了。   听到李琰的话,她才安心了些。   “那就麻烦大夫了。”   叶湘湘突然跑到许映颜身边,拉起她,道:“你这一整日都还没吃什么,去我那吃点东西。”   许映颜想拒绝,可叶湘湘却先她一步道:“别说不饿,就算你觉得不饿,可身子也是受不了的,他如今需要好好休息,你在这陪着也没什么用,况且你都辛苦这么多日了,也该出去走走了。”   叶湘湘又朝着周裕道:“喂,你也一起吧。”   周裕不想搭理叶湘湘,今日下午在医馆的尴尬,他还记忆犹新,都是面前的女人和她这个师兄造成的。   李琰却主动道:“我也一起。”   “师兄,我那都是男人,你恐怕不适合吧,你还是去倚翠楼比较好。”   李琰指着周裕问:“那为何他就合适呢?他不也是男人?”   “你不是说他身体不好吗?况且他是赵羽舒的好友,我拐着别人的娘子去我那,还是再有个人比较好。” 第四十九章 李琰脑中浮现出了他上……   李琰脑中浮现出了他上次去松泉馆的景象, 光是想想就已经受不了了。   虽然他挺喜欢叶湘湘,可跟那一大群男人相比,他觉得叶湘湘对他的吸引力也没那么大。   周裕却不怎么乐意:“我何时说过要跟着你一起去了?”   叶湘湘也不恼:“那就算了吧,我们先走了, 你就在这守着吧。”   叶湘湘拉着许映颜已经出了门。   周裕站在原地, 考虑很久之后, 还是跟了上去。   李琰:“你们都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啊?”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叶湘湘转过头去,故意道:“这是谁啊?怎么跟在我们身后,我们顺路吗?”   周裕把头转向一边,没理叶湘湘。   赵羽舒的情况稳定下来, 许映颜此时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脑子空下来不少,才有了心思思考别的事情。   叶湘湘似乎特别爱找周裕的茬。   到达松泉馆时,周裕望着门口的招牌,足足地愣了好一会。   好半响, 他才有些结巴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叶湘湘忍着笑,反问道:“你没听说过?”   周裕倒还真的听说过这个地方。   但他实在是难以置信:“你在......这里做事?”   可这里是男倌所,叶湘湘一个女子能在这里做什么?   叶湘湘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道:“你觉得呢?”   说罢,叶湘湘拉着许映颜进了门。   周裕还未进去, 就已看到了里面的热闹景象。   丝竹之声绵延不绝, 挽着女子手臂倒酒伺候的男子,抱在一起亲亲热热的男女,还有大厅中央跳舞的男子,一边跳还一边脱着衣服, 露出瘦弱的身子......   眼前的这一切让周裕惊讶不已。   他往日因公事也曾去过几次青楼,那其中的场景跟如今眼前的差不太多,可今日在台上跳舞的换成了男子,他一时还真的有些诧异。   在屋里穿梭着招呼客人的像是老鸨的妇人,在看到叶湘湘后很恭敬地行了个礼,这让周裕更加困惑了。   他赶紧跟了上去。   越过吵闹的人群,叶湘湘带着他们到了包厢。   坐下之后,叶湘湘见周裕还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便想逗逗他:“怎么样?要不要找个人来陪你?”   周裕一脸拒绝的表情,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   看叶湘湘如今的模样,周裕又记起今日下午他被叶湘湘堵在医馆一事。   白日里他听了李琰的话,加上叶湘湘在一旁煽风点火,他还真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所以从赵羽舒府上离开后,周裕没有回家,而是转道去了医馆。   他进了医馆后,大夫还在为别人诊治,一旁的小徒弟上前问他:“您是来抓药还是身子不舒服?”   周裕看了看四周排队等候的人,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呃......我......是要排队吗?”   “对,师父还在为其他病人看诊,要等些时候。”   “那我便等等吧。”   周裕没想到随便进的这家医馆生意是极好,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轮到了他。   大夫:“哪里不舒服?”   周裕:“......”   他有些难以启齿。   大夫经验十分丰富,一看周裕一脸欲言又止,有些难堪的样子,立刻就懂了。   大夫将手往周裕手腕上一放,便开始把脉了。   在这期间,周裕一直紧紧地盯着大夫的表情变化,生怕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   大夫将手移开,又盯着周裕的脸仔细地瞧了一会,周裕一脸紧张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这好好的,体质强健、身强力壮,来看什么大夫?”   周裕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真的没问题吗?”   大夫很不耐烦地回道:“对,壮实得不得了,要是你这样的都要来看大夫,恐怕大街上所有人都要来我这里了。”   周裕还是不确信,又问:“确实没什么毛病吧?哪哪都没有?”   “没有,龙精虎猛的,这事还要我跟你说?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了。”   这话倒是让周裕闭了嘴。   他就是不清楚才来看大夫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叶湘湘和李琰给耍得团团转了。   “行了,没事就赶快走吧,别耽误别人治病。”   周裕起身,还朝大夫道了谢,才一身轻松地从医馆出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出医馆,就撞上了叶湘湘。   叶湘湘盯着周裕看了好一会,突然大笑道:“你还真来看大夫了?”   这无比尴尬的场面,周裕只想尽早离开,他转身欲走,可叶湘湘不给他机会。   叶湘湘小跑几步,上前拽住了周裕的衣袖。   “你走,走什么啊?还不好意思了吗?”   叶湘湘笑得有些喘不过气,说话都不太清楚。   因为叶湘湘的举动,四周的路人已看向了他们,周裕黑着脸,一把捂住了叶湘湘的嘴,把她拖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里。   “唔......唔......”   叶湘湘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周裕,示意他松开手。   周裕看她脸都憋得红了,才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有些大了,赶紧松开了手。   “呼......”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叶湘湘猛吸了几口气,这才缓了过来。   “你做什么?想谋财害命啊?”   周裕:“你不能小点声?”   “你差点让我憋死,我还不能大点声了。”   “你要是再这么吼,我就把你打晕了扔在这。”   叶湘湘反而笑道:“好啊,你要是敢这么做的话,我就把你不行的事写出来,发给京城里的人每人一份。”   周裕立刻闭嘴了。   他觉得叶湘湘真能干出这种事。   虽然他是没什么问题,可到时候闹得京城里人人皆知,他可是怎么也说不清了,可能真娶不到娘子了。   看周裕沉默不语的样子,叶湘湘更开心了:“原来每个男人的死穴都是这个啊!诶,问问你,被说不行真的有这么难接受吗?”   “不关你的事。”   周裕抬脚便要离开,叶湘湘立刻追了上去:“你去哪?”   周裕没说话。   “要去看赵羽舒吗?我跟你一起。”   “你别不说话啊,我一个人讲话很没意思的,你倒是回我两句啊!”   ......   在去赵羽舒府上的这段路上,叶湘湘的嘴就几乎没停下来过。   光是她自己一个人说就算了,她还非要求周裕给他回应,周裕真的是心力交瘁。   一路上,他着实被吵得不行,在进了府门后,周裕才解脱似地松了口气。   他就没见过这么聒噪的女子。   不仅聒噪,还没有一点男女界限,如今坐在松泉馆里的周裕更是应证了这对于叶湘湘的认知。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周裕方才在楼下所见的那个鸨母突然进来了。   “姑娘,今日来了个新人,还未送去□□,您现在要见见吗?”   叶湘湘点了点头:“带进来。”   “是。”   不一会,一个穿着有些破旧的男子在鸨母的带领下进了房间。   在如此寒冷的冬日里,他也只穿着一件单衣,露出的皮肤都已冻得发紫。   “先去拿件衣服给他。”   “是。”   叶湘湘起身绕着这人转了一圈,摸着下巴道:“不错。”   “抬起头来我看看。”   这个男子依言缓缓地抬起了头。   叶湘湘伸手托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脸也不错。”   说罢,叶湘湘又伸手在他腰间摸了摸,有些遗憾地道:“这也太瘦了。”   “叫什么名字?”   “林余。”   “声音挺好听的。”叶湘湘说完又冲着鸨母道,“留下吧,先带着去沐浴,换身衣服,再带去给香宜。” 第五十章 周裕这下是真的被眼前的……   周裕这下是真的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到了。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开放的女子, 竟然能对着一个才见第一面的男人上下其手,摸完后还能对人做出些评价。   周裕瞪大了眼,问道:“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叶湘湘理直气壮地道:“你眼睛有毛病?看不清吗?”   周裕眼睛没问题,可就是太难以接受了。   一顿饭下来, 叶湘湘和许映颜聊得热烈, 周裕在那之后却是一言不发。   结束时, 周裕也未跟她们二人说一声, 就匆匆离开了。   叶湘湘看着周裕逃也似的背影,似乎在认真考虑道:“他被我吓到了?我做的事这么难让人接受吗?”   许映颜不知道是该回答是还是不是了。   她还是委婉道:“对一般男子来说,可能......确实有点......”   叶湘湘突然转向许映颜,问:“那你呢?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不会,做什么都是你的选择。”许映颜顿了顿, “只要不违律就行。”   “你说得对。”   许映颜从松泉馆出来后, 便匆匆赶回了府里。   出来这么长的时间,许映颜心里实在挂念赵羽舒。   虽然李琰所说赵羽舒已没什么大碍了,可她不陪在赵羽舒身旁,心里还是担忧不已。   回到房内, 许映颜见到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的赵羽舒时,才安心下来。   她伸手将手背贴在赵羽舒脸上,试了试温度。   感受到一阵温热,已不像之前那么烫了,许映颜才有了些实感。   前几日, 虽然屋里未放置火盆, 外面是寒风凛冽,可赵羽舒身上的温度依旧是惊人的。   身上是极高的温度,可手心额上还是一阵阵地出着冷汗。   如今,许映颜再看赵羽舒, 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温。   她也终于能安睡了。   太傅府中,书房内,谢谦正恭顺地低头站在李昌吉面前。   “近日里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你可有听说?”   谢谦:“不知您所指何事。”   “既然你不知,我便跟你说个明白,就是赵羽舒坠马一事。”   “有所耳闻。”   李昌吉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案上,一双有些浑浊的双眼牢牢地注视着谢谦:“那你就说说你对这流言有何看法。”   “我见识浅薄,都是些拙见,不敢在您面前卖弄。”   李昌吉盯着谢谦片刻后,有些微怒道:“好,你不说,那我来说。”   “你很聪明,可不要自作聪明地背着我做些我没吩咐你做的事,更不要因为你个人的喜恶擅作主张去对谁下手,有些人不是你能动得了的,你知不知道你的愚蠢行为可能会给我招来大祸,更有可能打乱我所有的计划。我提你起来是让你帮我做事的,不是让你给我惹祸的,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有下次,你就不需要再来见我了。”   谢谦低下头,眼里波涛汹涌,可再抬眼,又恢复了恭敬。   “是,我明白了。”   “行了,下去吧,去陪陪清涵,你有多日没来了。”   “知道了。”   从太傅府中出来时,陆风见谢谦一脸阴沉的模样,立刻便迎了上去。   “大人。”   “派个人去盯着赵羽舒那边,有什么情况及时报给我。”   “明白。若有动静,需要我动手吗?”   谢谦摇头,沉声道:“不,先不要动。”   李昌吉方才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这次他未经过李昌吉的准许便私自动了手,看得出来李昌吉是真的动了怒,若是他再轻举妄动,便真的会激怒李昌吉。   谢谦如今还未站稳脚跟,一切都还需要仰仗李昌吉,切不能在此时跟他闹翻,也不能再忤逆他了。   回府的一路上,谢谦面色阴郁,看上去心情极坏。   来这一趟,不仅被李昌吉训斥一顿,还要赔着笑脸去见李清涵。   谢谦早已受够了李清涵喜怒无常的脾气,在外人面前,她看上去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可谢谦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李清涵为人善妒,好胜心极强,且十分易怒,一不小心便会惹得她不快。   若是她不悦了,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贯爱阴阳怪气地讽刺他人,对于身边的丫鬟也是极为苛刻。   李清涵日常生活很是挑剔,个人习惯颇多,若丫鬟不慎忘记,她虽不会亲自打骂,可都是假手于他人,让管事的丫鬟随便寻了个理由,便将那犯了错的丫鬟打得昏死过去,自己倒还落了个好名声。   跟李清涵相处长久了,谢谦此时开始怀念起许映颜。   他与许映颜初相识时,她是真的天真烂漫,且不像一般女子整日抚琴作画,反而小小年纪便博通经籍,对一些事物还有自己拨新领异的见解,他们那时每日谈天说地,能说的话题太多了。   李清涵却不一样,她见识浅薄,脑中只有吃穿享乐这类事,他与李清涵可说的便只有这些了。   但如今许映颜却早已嫁给他人了,还是他最厌恶之人。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半途而废,只能继续忍着嫌恶,继续讨好李清涵。   方才,他去见李清涵时,在门外就听见了她讽刺身边伺候她梳洗的丫鬟。   “你觉得我梳这个发髻好看吗?”   谢谦不用看就知道李清涵此时肯定是面带笑容的。   “好......好看。”   “是吗?这个发髻是挺好的,一下让我成熟了不少,年长了好些岁。”   丫鬟是日常在李清涵身边伺候着的,一听这话,吓得赶紧跪下了,颤声道:“奴婢,奴婢知错了。”   李清涵笑着将面前跪着的丫鬟扶起来,道:“你这是干什么?先下去吧,唤春兰进来伺候。”   “是......”   丫鬟朝着李清涵行了个礼,便退出去了。   出门之时,丫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谦,她匆匆行礼后,便离开了。   谢谦看着前方被旁边人拦下的那丫鬟,看来又惹李清涵不快了。   李清涵从镜子中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谢谦,眼眸微抬,瞥他一眼,未开口。   谢谦走近,盯着镜中李清涵的脸仔细地瞧了瞧,然后才道:“这个发髻很漂亮。”   “是吗?”   “有一点美中不足。”   “什么?”   谢谦将李清涵发中的珠钗取下,放到了桌上:“装饰太多,反而显得繁重了,你不需太多的首饰衬托,最简单的发髻才能显出你的美貌。”   人人都爱听赞美,李清涵也不例外。   她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可还是有些怒意:“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前几日不是说忙得很吗?”   “前几日加急把事都处理完了,今日才能来见你。”   “算你识相。”   “对了,我听说城中新开了家首饰铺,款式挺不错的,你正好可以陪我去瞧瞧。”   “好。”   谢谦离开之时,经过院中,听见了偏房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女子的哭吟声,就是方才那小丫鬟。   谢谦倒不是多有同情心之人,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受折磨,他也没什么不忍,只是他对于李清涵的厌弃已到了极点,这样的女子凭什么做他未来的妻子?   第二日,李琰进到赵羽舒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许映颜趴在床边熟睡的模样。   李琰走过去,叫醒了许映颜。   “醒醒......”   许映颜还睡眼迷蒙,在看清来人后,这才清醒过来。   “大夫,您来了。”   “我这就为他施针,你出去吧。”   “我能留在此处吗?不会打扰的。”   李琰转头看了看许映颜,后道:“也可以,不过你还是先去照照镜子再来。”   许映颜:“?”   不过,许映颜还是听李琰的话,出去了。   等她再回来之时,已经换了身衣裳,不过可以看出是十分匆忙,脸上干干净净的,甚至还是能看到眼下的青黑。   李琰看着躺在床上的赵羽舒,感叹道:“还真是幸运啊!”   许映颜没听清楚,问道:“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愿意待在此处就离我远点,不要干扰我施针。”   “是。”   许映颜是没见过这般景象。   李琰先是将赵羽舒绑在了床上,手脚都是用粗布捆在了床的四角。   许映颜忍不住问道:“这是做什么?”   李琰却没回她,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一小包,打开后便是排列整齐、密密麻麻的细长的针。   看上去是极细的,好像一折就断,可看着李琰将这些针一根根扎在赵羽舒身上时,许映颜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赵羽舒此刻头上身上都是密密的银针,脸上也是一阵阵的细汗,看上去是特别不适的,也开始挣扎起来。   许映颜看得心惊,生怕他一不小心便压到了身上的银针。   可还好赵羽舒是被固定在了床上,即使乱动,也不至于侧身压到。   施针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等最后一根针扎进去,李琰才歇了口气,回到桌边,拿出纸笔,又写了张方子,并且递给了许映颜。   “这是张安神定气的方子,他醒了后服用三日就行。”   “好。大夫的意思是他就快醒来了吗?”   “差不多吧,你别太心急了。”   许映颜忍不住有些脸热,她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待我下午将针取下,他将体内浊气排出,明日应该就能醒过来了,往后的事你们便找太医来看吧,都是些小事了。”   “嗯。”   许映颜看向床上的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赵羽舒这一遭无妄之灾总算也快过去了。   正午过后,许映颜因事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李琰便已不见了。   再看床上赵羽舒,身上的针都已拔了干净。   许映颜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还未给李琰酬谢,他就这么走了。   想到赵羽舒明日便能醒来,许映颜又舒眉展眼,十分喜悦,也顾不上李琰了,只能日后通过叶湘湘再转交给他了。 第五十一章 次日,许映颜是被床上……   次日, 许映颜是被床上之人的动静吵醒的。   她许久没睡个安生觉,昨日听李琰所说,赵羽舒的情况已稳定下来,她一直悬在心头的忧虑也没了, 这才轻松不少, 一夜无梦。   太过松弛, 以至于第二日已日上三竿, 她竟还未醒,直到床上之人转醒。   许映颜本还未睡够,人是昏昏沉沉的,可一睁眼便看到了从床上坐起来的人,她立刻什么睡意都没了, 无比清醒。   许映颜从椅子上起身,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又觉得有些太过主动,到赵羽舒身边时,脚步反而慢下来, 踯躅不前。   她正处于赵羽舒苏醒过来的兴奋中,也并未发现赵羽舒的眼神已发生了些变化,跟往日大不相同。   许映颜斟酌良久,才问出了第一句话:“你......还好吗?”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羽舒的回答不是她所想的常用的语气, 而是一种她完全陌生的语调, 一脸防备地看着许映颜,问:“你是谁?”   许映颜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或是她此刻还是在梦中,否则赵羽舒怎么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还问她是谁。   许映颜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周遭的环境。   然后,她上前一步,伸手碰了碰赵羽舒的脸。   不是梦,可赵羽舒为什么会认不出她了。   赵羽舒却对许映颜这样自来熟的举动很不满,他将许映颜的手撇开,皱了皱眉,道:“你摸我做什么?我们认识吗?”   许映颜愣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急躁地抓住了赵羽舒的手,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赵羽舒抽回自己的手,盯着许映颜好一会:“不认识,长得挺好看的,怎么总爱动手动脚的?”   许映颜彻底懵了,李琰所说的治好之后的后遗症,她做好了准备,可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症状。   可许映颜还是心存了些希望,一定只是暂时的,不会一直这样的,她立刻去找李琰,李琰肯定会有办法解决。   许映颜站起身来,立刻转身出去了。   赵羽舒:“?”   干什么呢,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这里了,他本来想问有没有什么吃的,他现在可是饿得很。   许映颜去了松泉馆,可李琰根本不在此处。   叶湘湘:“他这个人闲不住的,今日一早来见了我一面就走了,我也不知他现在在何处。”   纵是许映颜从来没有因叶湘湘的话而对李琰有什么偏见,可今日也忍不住抱怨一两句了。   这到底是什么大夫?一点医德都无,病人都还未治好,大夫反而人影都不见了,如今留下失忆的赵羽舒,她又该怎么办?   此时,许映颜才记起昨日李琰的话。   原来他早有暗示了,说是赵羽舒醒来之后再有什么情况,去找太医就是了。   许映颜无奈地回到府上,吩咐人去告知了瑞王赵羽舒苏醒一事。   她进房之时,只见赵羽舒已从床上下来了,不知从哪弄了些吃食,坐在桌旁吃得是津津有味。   看样子是很饿了。   许映颜看他吃得极香,也没打断他,就在他身旁坐下了。   赵羽舒早已发现了许映颜,可他嘴上正忙,也没睬她,等到吃饱了,这才拍拍手,问许映颜:“我还没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   许映颜又问:“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赵羽舒面露不悦,这问题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你是谁。”   “那......你的名字、身份,你爹还有周裕你都不记得了吗?”   赵羽舒摇头:“没印象。”   许映颜还想问,可赵羽舒却先她一步,抢道:“你别问了,我问你的你还没回我。”   许映颜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哦......你问我什么?”   她还不太能接受赵羽舒彻底失去记忆一事。   “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你我的住所。”看赵羽舒表情未变,许映颜又接着道,“至于我,若我说我是你的娘子,你会信吗?”   赵羽舒抬起头,直勾勾地注视着许映颜。   许映颜都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忍不住道:“你......你看什么?”   “我信。”   “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我娘子吗?我信。”   “啊?”   这回轮到许映颜傻眼了,这个他怎么就信了呢?   “为什么?”   “你看起来是我喜欢的样子。”   赵羽舒无意识的话却像是在表露心迹,虽然知道对他来说,她如今就是个陌生人,可许映颜还是忍不住为这话心动。   “哦。”   许映颜低下了头。   瑞王带着太医赶到时,赵羽舒正无所事事地躺在卧榻上,许映颜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听到门口的动静,许映颜转过去,便看到了瑞王。   她立刻起身向瑞王行礼,瑞王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他看了眼躺着闭目养神的赵羽舒,小声道,“我们还是出去说。”   “他如今什么情况?”   “谁都不记得了,不光是您,我、周裕甚至连他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心智呢?”   “跟以往一样,只是不记得以往的人事,但所学所掌握的东西,依旧还记得。”   “这倒是奇怪了,那先让太医看看吧。”   许映颜走到赵羽舒身边,跟赵羽舒解释了一番,赵羽舒虽不情愿,可还是乖乖地伸出手让太医诊治了。   瑞王看着这一幕,突然朝身旁站着的许映颜感慨道:“他倒还真是听你的,见了我这个亲爹就跟不认识一样,你一说,他还真乖乖听了。”   许映颜:“没......有,可能因为我是他醒后见的第一个人。”   瑞王摇摇头:“我看不是,他虽然失忆了,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的,我看他是真的打心底里信任你,才会如此。”   许映颜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瑞王又道:“你别看他平日里好像很聪明,对什么东西都能头头是道,又很敏锐,自我不考虑他人,但对有些事却是迟钝得很,还不会说好听的话,可对人是坦诚。”   许映颜默默点头。   这时,太医回到了瑞王身边,将诊治情况报与瑞王。   “如何?”   “回王爷,下官无能,实在不知世子爷突然失忆的原因。”   “那如今该怎么做?”   “好在世子爷这症状也并无什么影响,日常起居生活都不会有妨碍,所以......”   许映颜问:“所以只能让他一直如此吗?”   “这种症状也并不是永久的,或许某一日某个事件就能恰好地刺激世子爷想起过往的事,可这个契机究竟是什么,下官也说不准。也许是个物件,也许是个人,又或许是一种要身处某种情境中,这都是有可能的。”   听了这话,许映颜心灰意冷。   这......说了跟没说也没多少区别。   天下之大,世间万物,究竟什么才是能使他恢复记忆的东西?   太医又道:“等世子爷再恢复一些,可带着他去往日常去的地方,多看看熟悉的事物,能有助他想起往事。在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身边,他放下戒备,这样能更有助于他恢复。”   许映颜失落点头:“知道了。”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瑞王看许映颜明显的失望,问道:“你很想他恢复记忆吗?如今这般,只是忘记了一些人事,可照样能过得开心,能不能恢复记忆也没什么区别。”   许映颜却摇头:“可我想,他一定不想就这么下去。过去的经历,不管好的不好的,都不应该被这么轻易忘记。” 第五十二章 太医对赵羽舒如今的情……   太医对赵羽舒如今的情况也是无能为力, 只写了张安神的药方就离开了。   瑞王似乎对赵羽舒失忆这事没怎么放在心上,见赵羽舒没生命危险,好端端地能吃能喝就安心地打算回府了。   “我看他如今这样也不错,你也不必太过着急, 人好好的, 其他的都是小事。”   许映颜怔愣着, 而后才迟缓地点了点头:“......嗯”   您也真看得开啊!   瑞王临走之时, 看了一眼侧身躺在榻上的赵羽舒,随后,才迈着大步出了门。   这会,屋内就只剩许映颜与赵羽舒两人。   许映颜看着榻上赵羽舒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 可性格好像完全不同, 许映颜还真不知该跟赵羽舒说些什么。   如今,对赵羽舒来说,她就是个陌生人。   失去记忆的赵羽舒,在许映颜看来, 也有些陌生。   天色已晚,许映颜思考再三,决定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说。   许映颜轻声对着赵羽舒的背影道:“我先出去了,你早些歇息。”   许映颜说这话本没想着赵羽舒会回应,说完后, 她便转身欲出门而去。   可......   “等等, 你去哪?”   许映颜停住脚步:“?”   她还以为赵羽舒睡了呢。   许映颜慢慢地回身,看着离她几步远,已从榻上坐起来的男人。   “我......我也回房歇息去了。”   赵羽舒却不解:“你不在这里睡吗?”   “呃......”   许映颜一脸吞吞吐吐的模样让赵羽舒更奇怪:“我们不是成亲了吗?”   许映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赵羽舒的问题是一个接一个。   “为什么不在一起睡?”   “你讨厌我?还是我们感情不好?”   “或者我们是假的成亲?”   “你有别的喜欢的男人?”   ......   许映颜已经被他问的晕了。   “不是, 没有,没有......”   许映颜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见赵羽舒像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眉目舒展开来,心情很不错。   “那你还出去做什么?”   赵羽舒从榻上起来,几步走到了床边,躺了上去。   然后侧身看着许映颜,指了指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一块:“给你留了位置。”   许映颜:“......”   果然人失忆了就会性情大变吗?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许映颜是打死都不会相信这是赵羽舒会说出来的话。   “我......我还要去沐浴,我今日一整天都在外面,浑身都脏了,要先去洗洗,可能要挺久的,我怕打扰你休息,还是你先歇息吧。”   赵羽舒却突然从床上翻起来,一脸单纯地看着许映颜:“这么说来,我也躺了这么久了,也该去洗洗了,我们一起?”   许映颜舌头差点被咬到:“你......你说......什么?”   这未免太过了,她还没做好准备。   “我们一起洗啊!”   “不不不,还是不要了。”   赵羽舒突然变得委屈起来,这样的表情是许映颜以前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   被赵羽舒用类似于乞求的眼神注视着,还无辜地眨着眼睛,许映颜觉得这时候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没把握能拒绝他。   明明是个自我无情的人,可如今这样可以被称作可爱的神情在赵羽舒脸上出现,许映颜觉得自己完全无力招架。   这个反差太大了。   许映颜突然觉得瑞王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无,意外失忆的状况,居然让她看到了赵羽舒的另一面。   这是他没失忆时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   “嗯......”   许映颜动摇了。   只被赵羽舒这样看着,她居然真的开始考虑赵羽舒的提议了。   看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赵羽舒,许映颜觉得自己快不能思考了。   终于,在完全被赵羽舒蛊惑前,许映颜抓住了自己仅存的那点理智,不那么强硬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浴桶太小了......”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之后,许映颜脸‘唰’地一下通红。   她究竟在说什么?这是她说出来的话吗?   许映颜觉得自己要疯了。   看着面前先是惊讶然后又慢慢笑起来的赵羽舒,许映颜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眼前赵羽舒越来越深的笑意,许映颜自暴自弃道:“我还是不洗了吧。”   “可是你都说了自己一整日都在外面,是该去沐浴了。还是你是因为不想跟我一同洗,所以才这么说的?你真的这么不愿意跟我亲近吗?娘子。”   在听到‘娘子’二字从赵羽舒口中说出来时,许映颜只觉得耳边酥酥麻麻,连心里都是痒痒的。   “不,不是的。”   “我没失忆时,我们感情不好吗?为何你都不正眼看我的,是很讨厌我吗?”   “不是这样的。”   “那你很喜欢我了?”   许映颜:“......”她有这么说过吗?   许映颜此刻才真正地意识到,不管赵羽舒失忆还是没失忆,她从来都不是赵羽舒的对手。   “我们还是早些去床上歇息吧,我累了。”   许映颜已经破罐破摔了。   “好啊!”   赵羽舒动作极快地拉着许映颜就躺到了床上。   等许映颜反应过来时,赵羽舒已经将帘子散下,正准备躺在她身边了。   许映颜睡在里侧,虽然已经是夫妇,可她还从未在清醒时跟赵羽舒同床共枕过,这还是头一遭。   许映颜太不习惯了。   往左转是赵羽舒,往右转是冷冰冰的床罩,许映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着床罩会轻松些。   可她刚转过去没多久,赵羽舒就贴了上来。   “娘子,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   赵羽舒说话时气息都喷洒在许映颜颈间耳边,她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想要蜷起来,太亲密了。   她的耳廓一圈也迅速地红透了。   “娘子,你耳朵怎么红了?是冷了吗?”   赵羽舒将盖在他们俩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   可许映颜还是没转回去,并且对赵羽舒的话充耳不闻,她决定装睡到底。   赵羽舒手伸到许映颜红透了的耳朵上碰了碰,许映颜一个激灵,没忍住地躲了一下。   “娘子,原来你没睡啊!”   “呃......”   赵羽舒将许映颜的身子从背对着他扳到了面对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羽舒又伸手揽住了许映颜。   “靠着我,就不会冷了。”   许映颜头靠在赵羽舒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逐渐找回了点理智。   “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了,你不是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吗?”   “就因为这个?我说你就信吗?”   “你是我娘子,你说的我当然信了。”   “可你根本就不记得我......你对以前的事什么记忆都没有,若是你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我,别人跟你说她才是你的娘子,你也会相信吗?”   赵羽舒突然不说话了,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是不是谁都可以?”   许映颜抬头看赵羽舒近在眼前的脸,他眉头微皱,好像很为难。   见这样子,许映颜忍不住又有些后悔,明明赵羽舒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却非要提些没有意义的问题让他为难。   “不是。”   许映颜盯着赵羽舒的下巴,愣住了。   “什么?”   “不是谁都可以,不可以的很多。”   许映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羽舒继续道:“我看到你会有不一样的情绪,所以不是谁都可以的,我失忆之前一定很喜欢你。”   那种一见到她就眼前一亮,难以忽视的感觉,会不自觉地注视着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赵羽舒说不清楚,可直觉告诉他,许映颜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许映颜却不相信:“怎么会呢?”   她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话会从赵羽舒嘴里说出来。   ‘很喜欢’这样的情绪不像是赵羽舒会有的,他好像对什么人都是很平淡的感情。   何况是失忆之后的赵羽舒,他又怎么会记得自己以往的所思所想。   “你不相信吗?”   许映颜没说话。   赵羽舒:“看来我以前真的很闷,喜欢人却从来没什么表示。”   “娘子,你放心,我日后一定会加倍地对你好,把以前的都补上。”   许映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以后都听你的。”   “我......”   许映颜真的有些难以适应了。   “我还有些不习惯......这是不是有点突然?”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哪里突然了?”   “可我还适应不了。”   赵羽舒不解:“你又没失忆,要什么适应?”   “......”因为你变得太突然了。   失忆之前的赵羽舒怎么会主动地要跟她同床共枕,更不会在床上抱着她,还在她耳边说些近似于情话的话,甚至还要跟她共浴......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许映颜如今还觉得自己好似在梦中,不然怎么可能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不要不相信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许映颜更晕了。   他怎么还无师自通地学会撒娇了。   许映颜强忍着才没有顺从地答上一句好,而是冷静了许久,才有些平淡地说了一句:“我累了,先睡吧。”   虽然对许映颜这样的回应有些不满,可赵羽舒看到靠在他胸前的小脸,闭着的双眼,长睫细密,赵羽舒呼吸之间,竟还随着微微动了动。   已经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好吧,他也不忍心再打扰她了。   她应该是真的累了。 第五十三章 第二日清晨,许映颜似……   第二日清晨, 许映颜似梦非梦间,只觉得闷得慌,像是靠在一块很硬的床板上,可这‘床板’又不是冷冰冰的, 反而还微微地起伏, 甚至带着些温度, 还‘咚咚’地响个不停。   许映颜尚未完全清醒, 只觉得靠着这处睡不怎么舒服,不仅硌得慌,还十分吵,她往后退了退,想离这扰人清梦的地方远一点。   可她脑袋刚移开了一点, 却又被摁了回去。   许映颜这会儿是真的睡不着了。   她一脸不愿地揉了揉眼睛, 很烦躁,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讨厌非要在她睡觉的时候打扰她。   可许映颜睁开眼后却愣住了,睡意一下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为什么会被赵羽舒抱在怀里?   入目就是赵羽舒雪白的寝衣,领口还微微敞开, 露出些引人遐想的线条。   许映颜感觉到手中的触感有些不对劲,她迟钝地把视线移到自己的手上,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大剌剌地放在赵羽舒的腰上,还牢牢地抓着赵羽舒的寝衣。   许映颜再往下看,被子把她跟赵羽舒盖得严严实实的, 没露出什么。   可正是这样, 反倒是更惹人浮想联翩。   许映颜更有体会,因为被子下面,她的腿跟赵羽舒的腿正彼此纠缠着。   她突然觉得胸口处有些痒,低头一看, 不知是她的还是赵羽舒的发落进了她的领口,而她的领口也十分‘豪迈’地大大敞开着,似乎在欢迎着对方。   许映颜下意识地抬头,额头就撞上了赵羽舒的下巴,微微仰起头,鼻尖就快要碰到那形状姣好的对她来说十分有诱惑力的双唇。   她只听到赵羽舒轻轻地‘嘶’了一声,眉头纠在一起,好像被她这冒失的举动撞得不轻。   然后赵羽舒的嘴唇也跟着微微动了动。   许映颜差点就要亲上去,可还好脑子比较快,在她要倾身之时,及时地止住了这一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终于醒了吗?”   头顶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   许映颜很想继续装睡,往日这个时辰赵羽舒早就出门了,可今日为何还在床上。   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今日,他们二人是同床共枕。   赵羽舒反正是失忆了无所谓,可许映颜还是难以适应。   见许映颜不说话,赵羽舒低头凑到许映颜眼前:“是醒了吧,怎么不说话呢?”   看到眼前放大的赵羽舒的脸,许映颜心‘砰砰’地直跳,她好像还从未跟赵羽舒这么亲近。   赵羽舒伸手在许映颜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许映颜找回了神思,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赵羽舒的大手,许映颜有些不自在地在他怀中动了动:“该起来了。”   可没想到赵羽舒突然把头埋在许映颜肩膀,含含糊糊的声音传来:“可我不想起,我们一起多躺会不好吗?”   许映颜不说话。   主要是她实在没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赵羽舒这是在撒......撒娇?   许映颜此刻可真算明白了那句诗的含义。   从此君王不早朝。   她头脑发热地很想立刻说一句‘好’,可又意识到这是不对。   赵羽舒今日说不想起来,她若是应了,明日还不知会提出什么别的要求,若是不合理的要求她都应下,那真的是太纵容了。   “不......”   可许映颜的‘不行’还未出口,赵羽舒就从她肩窝处抬起了脸,用那种好似受了伤的眼神注视着许映颜。   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眸,本来总是聪明机敏的,仿佛能洞察一切,可如今却还有着细微的闪烁,眼眸一眨,好像许映颜真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   “不起来也可以。”   原本的拒绝变成了顺从。   赵羽舒一脸心满意足,又紧紧地搂着许映颜继续睡了。   许映颜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现在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   颈间的赵羽舒温热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的也是属于赵羽舒的气息,他们的发丝也很暧昧的纠缠在一起,还有放在她腰间的让她难以忽视的赵羽舒的手,一切的一切都在彰显着赵羽舒十足的存在感。   许映颜跟赵羽舒这一躺,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许映颜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又被赵羽舒拦腰搂回了怀里。   “该起来了。”   赵羽舒还想撒娇,可许映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饿了,你不饿吗?”   “好像是有点。”   在许映颜的再三催促下,赵羽舒终于舍得起身了。   不过,却不是那么容易。   赵羽舒在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正在穿衣裳的许映颜,忽然开口道:“娘子,你今日还没亲我。”   “啊......”   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我记得以前起床后,你都会亲我的。”   许映颜:“......”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失忆的人。   赵羽舒嘴一扁,很受伤:“你不愿意吗?”   “你还是讨厌我。”   “不......不是。”   “那你怎么不亲我?”   “我......”   不讨厌为什么就非要亲啊?   可许映颜完全顺着赵羽舒的思维走了,完全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没理清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许映颜走近了点,与赵羽舒不过一步之遥,只要她稍稍往前倾身,就能很容易地亲上赵羽舒。   若是往日,她并不抗拒,可如今,赵羽舒是失了忆的,许映颜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有点像是‘趁人之危’。   赵羽舒却不满了:“亲一下我这么难吗?你要考虑这么久啊!”   是挺难的,要考虑很多啊。   赵羽舒等得不耐烦了,既然许映颜这么纠结,那就他自己来吧。   他忽然从床上直起了身子,往前探了些,就让自己的左侧脸碰上了许映颜的唇。   而后,他一脸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现在起来了。”   留下许映颜还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   用饭时,赵羽舒也是紧紧地挨着许映颜。   又是给许映颜夹菜,又是给许映颜倒水,还时时地关注着许映颜的一举一动,他这样子,好似生怕许映颜跑了。   一旁站着的服侍他们的丫鬟也是看傻了眼。   平日里赵羽舒在府上时,总是冷冷淡淡,面无表情,也不怎么爱说话,最多的也就是跟赵奇还有府上的管家。   丫鬟见到赵羽舒的时候极少,赵羽舒未成亲时,她们私下还偷偷地幻想过赵羽舒,借着少有的能接近赵羽舒的时间,下了些功夫,渴望着赵羽舒能看上她们,可都一一失败了。   有人还因此被赶出了府,所以后来,再也无人敢在赵羽舒面前乱来。   她们何曾见过赵羽舒对谁这么殷勤。   即便赵羽舒跟许映颜已成亲数月,可明明前些日子,他们还是相敬如宾,看上去像陌生人一样,这转眼不过几日,感情竟这么好了。   不说丫鬟,许映颜也是很不习惯。   可她稍微表达出不适,赵羽舒立刻便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可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啊,这也不行吗?”   许映颜没话说了,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许映颜如坐针毡地吃完了这一顿饭,刚一起身,赵羽舒也立刻跟着起身,还直直地盯着许映颜。   “娘子,你要去哪?”   许映颜无奈,她只是吃得有些撑。   不过,看赵羽舒这般模样,许映颜想起了前一日太医所说的话,也许带着他去熟悉的地方走走,他能想起更多的事。   “我出去见个人。”   “那我呢?”   赵羽舒如今的模样,活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许映颜忍不住伸手想拍拍他的头,可手才伸出去,才发现赵羽舒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她的想法是实现不了了。   如此也好,不然堂堂的大将军,平日威风极了,若是知道自己被看作了一只小动物,指不定怎么闹脾气呢。   许映颜微笑道:“你也一起啊!”   赵羽舒本来耷拉着的脸立刻扬起了笑脸。   许映颜想带着赵羽舒去见周裕,可临出门之时,却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周裕在何处。   许映颜想来想去,她能问之人似乎只有赵奇。   当赵羽舒牵着许映颜的手出现在赵奇面前时,赵奇也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虽然赵奇未说什么,可光看赵奇脸上的表情,许映颜已经猜到了。   赵羽舒跟她这么亲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一件事似乎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可赵奇还是见过些场面,虽然很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赵奇跟赵羽舒行礼:“世子。”   但赵羽舒对他却视而不见,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赵奇很疑惑,又道:“世子?”   赵羽舒满心满眼都只有许映颜一人,对眼前这个打扰他跟许映颜二人独处的碍眼之人很是不满意。   许映颜碰了碰赵羽舒的腰:“叫你呢。”   赵羽舒这才看了一眼赵奇,问道:“你是谁啊?”   赵奇:“?”   赵奇只知那日赵羽舒受伤归来,又昏迷数日,可赵羽舒清醒之后,他还未见过,也不知赵羽舒的情况。   许映颜解释道:“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赵奇还想多问两句,可赵羽舒开始耍赖了:“还要说多久,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赵羽舒一脸防备地盯着赵奇,还把许映颜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挡住了许映颜大半个身子。   许映颜几乎被赵羽舒挡住了所有视线,也阻断了她跟赵奇交流的机会。   许映颜无奈,赵奇看着眼前把他当陌生人的赵羽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赵羽舒挡在许映颜跟赵奇中间,背对着赵奇,对着许映颜道:“我们还不走吗?”   说着赵羽舒还摇了摇许映颜的手臂。   许映颜:“......好,现在就走。” 第五十四章 许映颜和周裕约在一家……   许映颜和周裕约在一家茶肆见面。   周裕来时, 许映颜和赵羽舒早已等了一会了。   看到赵羽舒醒过来,周裕自然是十分高兴。   “你终于醒了,要是再不醒,我恐怕都要以死谢罪了。”   可周裕没有得到赵羽舒的回应, 赵羽舒反而是一脸陌生地盯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我了?”   周裕没想到许映颜还真的点了点头。   “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什......什么?”   在周裕再三确认后, 依旧得到的是肯定的回复。   周裕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赵羽舒, 他想过各种可能, 但唯独没想过赵羽舒会忘了他这一种。   周裕不死心,伸出手在赵羽舒面前晃了晃:“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赵羽舒白了周裕一眼,把他的手打开:“我是失忆了,又不是瞎了。”   “哦,也是。”   但是......周裕看了眼跟许映颜紧紧挨着的赵羽舒, 很疑惑, 他问许映颜:“那他怎么跟你这么......”   许映颜很尴尬,当着周裕的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她跟赵羽舒说自己是他的娘子,他就立刻信了,还一反常态地变得这么粘人了......   可这话她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太有说服力。   “往后再说。”   赵羽舒盯着周裕看了一会, 问许映颜:“他是谁?”   许映颜:“你再看看,仔细想想,真的不记得了吗?”   周裕立刻凑近了些,把脸放到赵羽舒面前,想让他仔细看个清楚。   可没想到赵羽舒一巴掌拍到了周裕的脸上, 把他往后推了一把, 周裕一个没注意,险些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你那张黑脸离我远一点。”   周裕:“......”   许映颜:“......”   许映颜看见周裕的脸上竟然还出现了一种近乎于哀怨的表情。   许映颜的眼神在周裕与赵羽舒两人之间流连片刻,突然有了点奇怪的感觉。   这感情未免也太好了。   可赵羽舒突然又拉了拉许映颜的衣袖。   许映颜:“?怎么了?”   “你怎么一直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被赵羽舒忘记了,可周裕觉得赵羽舒的言行举止好像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直到他看到了赵羽舒跟许映颜说话时的语气。   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   周裕觉得不对劲,他起身,想把赵羽舒拉到一边说话,可赵羽舒对他还有些抗拒,周裕费了老大的劲才拉着一脸不愿的赵羽舒去了角落。   周裕回头看了一眼许映颜,确定她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才放低了声音说道:“你是不是故意装失忆的?为了迷惑谢谦那群人?”   赵羽舒看着周裕:“你在说什么?”   周裕怕赵羽舒是有所顾忌,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见赵羽舒不说话,周裕又道:“你是不是故意装可怜想跟许小姐亲近亲近?你也太精了吧。”   碍于自己平日的行事作风,不好粘着许映颜,就故意装失忆,反正所有的事都能赖给失忆,还真是聪明。   赵羽舒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周裕,一字一句地道:“你脑子没问题吧?”   说罢,赵羽舒推开周裕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回到了桌上。   许映颜看向赵羽舒身后还愣在原地的周裕,问道:“周裕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赵羽舒不懂了,明明他才是失忆的那个人,怎么反而他见到的其他人都不怎么像正常人的样子。   许映颜:“......”   果然本性是不会改的,即便是失忆了,赵羽舒骨子里的心直口快还是一样的。   赵羽舒坐不住了,拉着许映颜就要离开。   “我们回去吧。”   许映颜:“等等......我还有话跟周裕说。”   听到这话,赵羽舒立刻变了脸,很不满意:“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我才是你夫君,你跟我都没那么多话。”   怎么这么爱生气了?   许映颜安抚道:“可是他是你以前的好友,你不记得他了,他会很伤心的。而且大夫也说了,多带你见些你往日熟悉的人,你能更快地记起以前的事。”   赵羽舒有些受伤的模样:“你很想我快点记起以前的事吗?”   许映颜:“记起以前的事不好吗?你忘了家人朋友,他们都会很伤心的。”   “那你呢?”   许映颜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赵羽舒记起过去的事,自然不会像现在这般粘着她,也不会说那么多好听的话,虽然许映颜很喜欢现在的赵羽舒,可她总觉得这样的日子都是偷来的,她不应该那么自私地想把这样的赵羽舒据为己有。   赵羽舒不会喜欢现在的自己吧。   见许映颜不回答,赵羽舒又接着说道:“可我不想。”   “为什么?”   “以前的我一定不讨你喜欢,从你的反应我能看出来,以前的我在你面前不会表露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我说喜欢你的那些话你才会那么不适应。”   许映颜不能否认,以前的赵羽舒是绝对不会说些这么甜的话。   可正是这样,她才更觉得这些都是不属于她的。   许映颜反问:“现在的自己你喜欢吗?”   赵羽舒点头:“能跟你在一起就很喜欢,我要是变回以前的样子,你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了。”   你也不会。   赵羽舒向前走了两步,抱住了许映颜,他将下巴放在许映颜的头上,轻声道:“好吧,既然你想我记起以前的事,我会努力的,你不要生气,也不要不理我。”   周裕在后边看着这一幕,惊讶万分。   赵羽舒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情话了?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周裕自言自语道:“一定是装的。”   周裕上前几步,打断了两人的温存时刻。   “那我先回去了。”   许映颜从赵羽舒怀里挣脱出来,转向周裕道:“等一下,我还有事想跟你商量。”   看了一眼身后的赵羽舒,许映颜觉得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可许映颜跟周裕往旁边挪几步,赵羽舒就跟着往边上挪几步,愣是一直跟着他们。   算了,就这样说吧。   “大夫之前说过,他如今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治疗,只能多带他去以前常去的地方,多见见熟悉的人,这样会有助于他记起以前的事,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多来我们府上,或者多带他出去走走,因为他平日最爱跟你一起。”   还没等周裕说话,赵羽舒先开了口:“我不要跟他一起。”   “为什么?”   “我又不记得他,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跟他两个人待在一起多无聊啊!”   “你们多待一些日子,也许你就想起了以前的事了,你们小时候一起读书练剑,还睡在一起......”   赵羽舒很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周裕,然后才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才不喜欢跟男人一起睡。”   “我喜欢跟你一起睡。”   许映颜听到这话,赶紧转身想捂住赵羽舒的嘴,可他的话已经出口,茶肆里坐着的人听到此,都朝他们看了过来,还时不时地议论几句。   许映颜:“......”   下次带赵羽舒出来应该先跟他约法三章才对,让他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周裕也怒了,本来看赵羽舒一个失忆的人,心智都不算健全,他不想跟赵羽舒计较,可赵羽舒这么不给他面子,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周裕慢悠悠地说道:“是,我们没一起睡过,我也没见过你做梦吃烧鸡流了一枕头口水的样子,也没见过你在先生留的功课上画的你暗恋的小姑娘的画像,也没见过你趁着先生睡着了给先生脸上画胡子......这些我都没见过。”   许映颜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轻轻笑了。   她倒是还不知道这么多赵羽舒小时候的趣事。   赵羽舒:“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周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实呢?不记得了就能当没做过。”   “谁知道你是不是编出来骗人的?我才不会流口水。”   “哦,我突然想起,你那时候的‘大作’我还留着的。”周裕突然转向许映颜,“要跟我去看看吗?”   许映颜真的很想,可看赵羽舒不开心的模样,她还是征求了赵羽舒的意见:“可以吗?”   “不可以。”   许映颜:“你也一起去啊!”   赵羽舒:“不,你也不许去。”   “你才说了要听我的,现在这么点小事都不肯,一点诚意都没有。”   赵羽舒盯着许映颜,看了一会,很不情愿地说道:“好吧。”   “那我都做了这么大的让步,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许映颜:“什么?”   赵羽舒指了指自己的脸。   许映颜小声道:“很多人啊!”   “好吧,晚上回去补上。” 第五十五章 年少时,周裕跟赵羽舒……   年少时, 周裕跟赵羽舒总是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日子,一起上学堂、一起练武、一起捉弄先生还有一起偷看喜欢的小姑娘。   不过是赵羽舒被周裕强行拉着去那个姑娘的府上偷看。   赵羽舒那时虽然年纪还不大,可如今这样的性格已经初初有模样了。   赵羽舒对于周裕拉着他趴在别人墙上偷看的行为十分看不上,斜着眼看周裕, 凉凉地道:“真丢人!”   周裕正看得入神, 没听清赵羽舒的评价, 过了一会才转回头来看着赵羽舒, 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赵羽舒:“你就不能直接去找她?非要在这偷看?”   一个人偷看也就罢了,还非要拉着他一起来,若是被人看到了,他的脸都丢光了。   周裕耳根都红了,嘴硬道:“我, 我这不是还没想好跟她说什么嘛。”   “就你这样还喜欢别人呢?”   “谁, 谁说我喜欢她了?”   “那我们现在这样是在干什么?”   赵羽舒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俩如今的样子,趴在别人的院墙上,跟做贼似的。   “呃......”   周裕还羞涩着呢,赵羽舒忽然用胳膊碰了碰周裕, 说道:“她要出去了,你赶快去大门口,跟她搭话。”   “啊?”   “这,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准备。”   赵羽舒:“你还要做什么准备?再不去的话, 我马上喊了, 让她知道你一直偷偷喜欢她,到时候这周围的人都知道了。”   “别别别,我,我去。”   周裕赶紧阻止了赵羽舒, 他知道赵羽舒是真能这样干的人。   “那,我就去了?”   赵羽舒已经不想搭理周裕了,怎么这么磨蹭?   “去。”   “那我真去了?”   赵羽舒突然抬脚,一脚把周裕踢了下去:“赶快去。”   周裕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踢到摔到了地上,落得结结实实的,他起身揉了揉屁股,将身上的尘土拍了干净。   周裕抬头望向还靠在房檐上的赵羽舒,很不满:“你踢我干嘛?”   “我这是帮你,赶快去吧,不然人就走了。”   听赵羽舒这么说,周裕立刻转身朝着大门去了,万一去晚了,人就真走了。   赵羽舒趴在房檐上,看着远处大门口扭扭捏捏上前跟那姑娘搭话的周裕,只觉得想上前去推他一把。   赵羽舒这边看得正起劲,心情叶也跟着起伏,脚下一蹬,不小心将房檐上的瓦片踹下去了一片。   落在地上,发出清楚的碎裂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小声的惊呼。   赵羽舒听到身后的动静,翻过身来,朝着下面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嫩黄衣裙的小姑娘,正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那一堆碎片。   随后,她便抬头看向了赵羽舒这个‘始作俑者’。   俏生生的脸,一脸愠怒,脸颊上都染上了绯色,看样子气得不轻。   怒视着赵羽舒,似乎是在等他说话。   可赵羽舒完全没有自觉,也只是盯着站在下面的人,没什么动作。   好眼熟!   这是赵羽舒看清她之后的第一反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似乎在思考着合适的词来形容赵羽舒。   一听这声音,赵羽舒是全都想起来了。   就是那夜压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那个小乞丐。   可看她今日的打扮,分明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少年,那夜果然是故意装疯卖傻吧。   赵羽舒脸色也不怎么好了。   他还没找她算账,她今日还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   赵羽舒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跳到了许映颜面前。   许映颜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到,往后退了几步,险些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幸好赵羽舒伸手拉了她一把。   “你做什么?”   看面前的人一脸不善的盯着自己,许映颜还真有些害怕了。   赵羽舒比她高了不少,看样子还很会打人,若是他要对自己动手,许映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还想问问你,那夜的事情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许映颜对那天夜里醉酒后发生的事清根本一无所知,如今被赵羽舒这般质问,更是一脸茫然。   “你在......说什么?什么事情?哪天?”   “哼,你还装得挺像的。就是那天夜里,你......”说到这,赵羽舒突然止住了声音,看了看四周,他可不想这么丢脸的事被旁人知道。   赵羽舒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你那个我的事。”   “什么?哪个啊?”   为什么他要这么暧昧不清地说话?   “你真不记得了?”   赵羽舒见许映颜一脸无辜的模样,似乎真的是不记得那事了。   许映颜乖乖点头:“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就算了吧,你最好是忘了。”   许映颜盯着赵羽舒左看右看,一脸的看怪人的表情,就差直接问出来了。   赵羽舒硬邦邦地问道:“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日后若是那件事传出去了,我再见到你,一定会揍你的,知道吗?”   “哦哦,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赵羽舒说的什么,可为了当下不被揍得鼻青脸肿,许映颜只好跟着赵羽舒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句也不反驳。   “行了,你走吧。”   许映颜提着裙子,很快地跑开了。   赵羽舒在后面看着许映颜的背影,有些不解,他很可怕吗?   赵羽舒突然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耳坠。   “喂......”   他还想叫住许映颜,告诉她东西掉了,哪知道许映颜听到他的声音后,跑到越发快了。   赵羽舒盯着那耳坠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收进了袖中。   哪日寻个机会还给她好了。   想到这,赵羽舒突然反应过来,他根本连对方的名字住处都不知道。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周裕的声音。   “那是哪家姑娘啊?”   “你何时过来的?”   “也就是你们在讨论那天夜里的事的时候,就是你说她那个你的时候吧。”   赵羽舒看周裕一脸得意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哦。”   说完便越过周裕往出走了。   周裕赶紧追上去,手搭在赵羽舒肩上,挤眉弄眼问道:“跟我说说啊,哪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借酒发疯的小混蛋。”   “我看你才是在胡说八道,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关你什么事!”   “你......”   后来,在学堂上,周裕是习惯性地咬着笔尖胡乱张望,什么都干,就是不听先生讲。   赵羽舒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周裕一转头,就看到了赵羽舒正低头,奋笔疾书的样子。   周裕十分惊讶,他还没见过赵羽舒在课堂上这么认真。   他拿起桌案上的纸,随手揉了个纸团,扔到了赵羽舒桌上。   见赵羽舒朝他看过来,周裕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写什么呢?那么认真。”   没想到赵羽舒白他一眼,将那纸团又扔向周裕,没理他。   眼见着那纸团朝自己而来,周裕拿起面前的书册挡了一下,纸团立刻变了方向,最后竟打到了正背对着他们的先生身上。   这先生是从翰林院退下来的,十分古板,年纪很大了,眼还有些花,很迟缓地看了那纸团一会,才慢悠悠地弯腰捡起了那东西,问道:“谁扔的?”   没人回答。   他又加大了些声音,问了一遍:“谁做的?课堂之上,不认真听,还做些无关之事。”   “既然没人承认,那所有人下学后都不许走,去后院将杂草清理干净,再罚抄《劝学》五十遍,整本。”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抱怨声。   “啊!”   “为什么?”   “五十遍《劝学》?太多了吧。”   ......   赵羽舒看了一眼周裕,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先生承认了这事。   “先生,是我做的。”   “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其他人就不用抄了,按时下学,后院的杂草你一人去清理,五十遍的《劝学》也你一人抄。”   “是。”   其余人都下学后,赵羽舒还一人留在后院顿在地上拔草。   赵奇见此状况,要帮着一起,可却被赵羽舒拒绝了:“不用了,你先回去,告诉我爹我今日会晚些回去。”   “......是。”   周裕也没回去,看赵羽舒被罚,他也有些愧疚。   他一拍胸口,豪气地说道:“那五十遍《劝学》我帮你抄了。”   赵羽舒斜他一眼,道:“本来就该你抄,说什么帮我呢。”   周裕他爹是出了名的严厉,若是被他爹知道他在课上捣乱还被留堂,回去免不了一顿大。   赵羽舒无奈,只能将这事认下了,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赵羽舒有时也很疑惑,照周裕这样时不时地被打,他还能每日傻乐傻乐的,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莫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可看周裕好像也挺正常的。   周裕帮着赵羽舒,在后院蹲了快一个时辰,才帮着把那些杂草弄干净了。   等到先生弯腰认真地一点点检查过了,赵羽舒才被首肯回家去。   回去的路上,周裕很狗腿地要帮着赵羽舒背包。   赵羽舒看他一眼,也没客气,就把自己的包递了过去。   周裕一路上嘴也没停,不停地抱怨先生。   “你说他是不是老古板?迂腐得很,我们拔完草也就算了,他还一块一块地看得那么仔细,我看他看书的时候都没那么仔细吧。”   “也不怕把腰闪了。”   赵羽舒:“腰闪了就让你去伺候他。”   “我才不去。”   走着走着,周裕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书包怎么越来越轻了?”   赵羽舒一看,自己的包不知什么时候底下被划了个大口子,包里的书册纸张落了一地。   赵羽舒后悔死了,周裕就是个不靠谱的,真不该让他背着的。   周裕冲他憨笑道:“我这就给你捡回来。”   说完就往回跑了。   赵羽舒:“......”   他也只能跟着一起去捡了。   将那些书册捡了大半,周裕突然捡起一张纸,叫道:“这是什么?”   赵羽舒没在意,随口答道:“什么?”   “你这画的谁啊?”   “!”   赵羽舒赶紧上前抢回了那张纸,道:“没什么,练笔的。”   周裕摸着下巴还分析了起来:“你藏也没用,我都看清楚了。”   赵羽舒没说话。   “画的就是前几日那个小姑娘吧。”   “是,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姑娘住哪叫什么,不然我就帮你去找她了。”   “我画这个是因为我捡到她的东西了,想还给她。”   “哦。”   周裕刻意拖长的语调分明表明了他根本不信这个说辞。 第五十六章 后来,有一日,周裕又……   后来, 有一日,周裕又因为件小事被赵羽舒噎了几句,为了出口气,周裕就偷偷地将赵羽舒画的那幅画藏了起来。   看着赵羽舒在课堂上把那本书来来去去地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的模样, 周裕心里乐开了花。   “你找什么呢?”   赵羽舒头也没抬, 随口答道:“没找什么。”   周裕:既然没找什么, 那就算了吧。   如今想起这事, 周裕觉得赵羽舒可能至今也还不知道那幅画是被他藏起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赵羽舒现在是失忆的状态,即便看到这幅画也不会再找他算账了。   周裕带着许映颜和赵羽舒进了自己的书房。   周裕不怎么爱舞文弄墨,书房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不常进来的样子, 书几乎都是全新的, 一点没有翻看的痕迹。   赵羽舒也看出来了,讽刺道:“你又不爱看书,弄这么个书房做什么?还学别人附庸风雅,能看懂吗?”   周裕都要气死了, 赵羽舒失忆之前虽然经常说话不留情面,可哪像如今,分明是把他当仇人吗?   张口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周裕:“我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要不是看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早揍你了。”   “你别用那种不相信的眼神看我,我真的会动手的。”   “哼, 那你试试。”   周裕挥起拳头, 眼看着就要落到赵羽舒脸上,许映颜猛地就冲到了赵羽舒面前,挡住了周裕的拳头。   许映颜吓得紧紧地闭起了眼睛,还不忘劝道:“不要。”   赵羽舒一把将许映颜拉到身后, 转身仔细看了看许映颜,才放心道:“你挡什么?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他又不会真的动手。”   “......”   许映颜又不了解他们,赵羽舒说话时一点情面都不留,万一真把周裕惹怒了......   周裕很想直接一拳把赵羽舒打晕过去,可又没法否认,赵羽舒还真了解他。   “喂,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亲热了?”   周裕无奈了,赵羽舒怎么一失忆就变成了见色忘友的混蛋了。   许映颜推开赵羽舒放在他脸上的手,有些羞涩。   赵羽舒却是厚脸皮地说道:“夫妻亲热不允许吗?”何况他们还没亲热呢。   就是摸了一下脸而已。   “有能耐你也找个娘子,你们要是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我绝对不出声打扰,我可不是什么没情趣的人。”   “......”   许映颜觉得让他们再说下去,可能真的要打起来了。   她赶紧出声岔开了话题,朝着周裕道:“我能看看你们小时候的东西吗?”   许映颜对赵羽舒的少年时期是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周裕看着赵羽舒突然笑起来。   赵羽舒:“你看着我想笑什么?傻了?”   周裕心里却打了个小算盘。   你不是很粘许映颜吗?我就把你小时候暗恋别家姑娘的事讲给她听,看她还理不理你。   周裕迅速地把那夹在书里的画像取了出来,展开来放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也得益于周裕平日不怎么爱看书,这画像被夹在书页中保存得十分完整。   “这可是他十二岁的时候偷偷喜欢的姑娘,用情至深,没见过几次,还给人画了画像,不仅如此,还写了情话。”   周裕说着转身回到后面的书架,将一本《劝学》抽了出来。   周裕将手中的书册翻到最后一页,在角落处确实写了一行字。   “中心藏之,何日可忘。”   许映颜将那角落处的四行字念了出来。   她随即浅笑道:“这算是情话吗?”   周裕哪懂这些,可见许映颜这么说,立刻又道:“怎么不是?他这是心中想着那姑娘才写的,你看看,说什么难以忘怀,用情可真深啊!”   周裕在许映颜面前搬弄是非也就罢了,还冲着赵羽舒挑了挑眉。   看你怎么解释?   但让周裕没想到的是,许映颜一点都没有要问赵羽舒的意思,反而还拿起拿画仔细看了起来。   “?”   “你不问清楚?”   许映颜:“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不重要,况且他如今失忆了,应该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到这里,赵羽舒立刻也跟着点了点头,表明态度。   赵羽舒冲着周裕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   看你还有什么把戏?   周裕: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   “也是,小时候喜欢的姑娘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也没必要计较,就是他失忆前半个月,我有一日去找他,看他手里拿着个女子的耳坠呢,不知道是不是送给你的。”   这话还真的让许映颜笑不出来了,她确实没收到赵羽舒给的任何东西。   而且,再加上赵羽舒一直在用的荷包,也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难道那不是送给你的?”   许映颜没说话。   赵羽舒怒瞪了周裕一眼,赶紧跟许映颜表明心迹。   “他都是乱说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那个什么破耳坠也不是我的,我根本没有印象。”   周裕:“这个我可没说谎。”   “就算有,也不是给别的女人准备的。”赵羽舒注视着许映颜,情真意切,“是给你的。”   周裕:“......”   睁眼说瞎话!   周裕:“那这画?”   许映颜盯着这画仔细地瞧了瞧,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赵羽舒对着许映颜说道:“你看这画中人跟你是不是长得很像?”   对了。   许映颜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画中之人确实跟她有那么几分相似。   周裕从桌上拿过这画,对着许映颜的脸上上下下地仔细比对着。   还真是奇怪了,赵羽舒还真不是胡说八道,确实是挺像的。   周裕那时根本没看清过那小姑娘的长相,也只当是巧合。   赵羽舒得寸进尺,继续道:“我这根本就不是画的别人,就是你。”赵羽舒指了指周裕,“他都是胡说八道,我画这画肯定是因为那时偶遇你,对你一见钟情,却又不知道你的名字,才画了你的画像。”   周裕小声嘀咕道:“我看你才是胡说八道。”   赵羽舒:“所以你看我们多有缘分,我那时对你一见钟情,如今我们又成了亲,这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   听到这话,周裕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许映颜:“......”   赵羽舒这一番话,她还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羽舒却对许映颜的沉默很不满意:“娘子,我这么深情的一番表白,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动?而且都不回应我。”   许映颜瞄了一眼站在赵羽舒身后的周裕,还是沉默了。   赵羽舒也看出许映颜的迟疑,有周裕这么一个碍眼的人杵在这里,真的很耽误事。   赵羽舒看也没看周裕,伸手往后推了一把,把周裕推到了一边,然后冲着许映颜说道:“他滚远了,这下可以了。”   “......”周裕一个大活人还站那呢。   赵羽舒伸手把许映颜的脸转过来:“你不要看他了,只看我不行吗?”   许映颜被眼前近在咫尺的脸看得脸红心跳,思绪也跟着赵羽舒的跑了,下意识地点头:“......好。”   “那娘子是不是也只喜欢我一个人?”   “......是。”   “是什么?”   赵羽舒诱哄着许映颜说出那两个字。   许映颜低头,声音极小:“只喜欢......”   站在角落的周裕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咳咳”   许映颜终于清醒过来,看了一眼周裕,红着脸将赵羽舒推开了些。   周裕忽然感到一道利剑似的眼神朝他射了过来。   “你别这么看我,我要是不打断,谁知道你们要在我的书房里干什么。这光天化日的,有伤风化。”   “我们还是去院里坐坐吧。”再待在这里,周裕怕赵羽舒会杀了他的。   一下午的时间,周裕跟许映颜讲了许多他们年少时的趣事。   许映颜听得认真,从这些碎片似的过往小事里,好像能更了解赵羽舒了。   不是片面的,是更加真实的赵羽舒。   许映颜都能想象出每一个故事里赵羽舒的模样。   懊恼的,委屈的,开心的还有干了坏事后得逞的笑,每一个,许映颜都觉得很珍贵。   可赵羽舒却一脸不开心地坐在一旁,听周裕唾沫横飞地跟许映颜讲那些他不记得的往事。   看许映颜笑得那么开心,但赵羽舒一句话都插不上。   都怪周裕。   周裕讲到一半,还会停下来问赵羽舒两句。   “这事还记得吗?”   赵羽舒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想看周裕那张脸。   “还有一次,我跟他睡在一起,夜里做梦感觉自己在河里,怎么也上不了岸,结果发现自己是在尿湿了的床铺上睡了一夜。”   许映颜问:“那你们着凉了吗?”   周裕无奈:“这不是重点。”   “哦。”   “那日他比我起得早了些,我醒来时,他已经换了身衣裳,见我醒了后,还一反常态地主动要把床褥都撤下来,我还觉得奇怪,心想这事让丫鬟做就行了,而且他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   “他还一脸严肃地说‘我这是为你着想,你都十岁了还尿床,若是传出去了,多丢人啊!我们自己把这床褥撤下来,扔了就没人知道了。’”   “那他还挺为你着想的。”   周裕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我说你就算喜欢他,也不要这么帮他说话啊!”   许映颜有些不好意思:“你继续,我不打断了。”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就顺着他的话去想了,还以为真是我弄的,结果过了一段时间我才想起来,那天白天,明明喝了很多水的人是他,而且我那天夜里是起过夜的,他才是一直睡得很香的那个。”   “你的意思是......”   “明明是他尿湿的,还装得一脸淡定,很自然地就把这事栽赃到我身上了。”   如今想起这事,周裕还很气愤。   赵羽舒:“你别瞪我,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是冤枉你了,也是那个人做的,不是我。”   “你还挺会推脱,不管是不是失忆,都是一个人吗?”   赵羽舒反驳道:“那可不是,失忆前的我做的事怎么能让现在的我负责呢?”   许映颜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样。”   周裕要被他们两个人气死了,对着许映颜说道:“他无赖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他学了?我看你是真要少跟他待在一起了,免得被他带坏了。” 第五十七章 赵羽舒一巴掌把周裕拍……   赵羽舒一巴掌把周裕拍到了旁边:“你闭嘴。”   “我们回去吧, 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我想回去了。”   天色确实是有些晚了,再加上赵羽舒再三地催促,许映颜也不能再拒绝他。   “嗯, 回去。”   赵羽舒拉着许映颜就出了院子, 看也没看周裕。   许映颜本想跟周裕打个招呼, 可被赵羽舒拽着往前走, 头刚转回去一点,就被赵羽舒掰了过来。   “我们要跟周裕说一声啊!”   “没必要。”   “可这样很失礼。”   “他不是跟我很熟吗?不在乎这点礼节。”   “......”   许映颜跟赵羽舒回到府上时,刚从马车上下来,小燕就匆匆地向他们跑来。   “怎么了?”   小燕将手里的东西交与许映颜:“这是叶姑娘差人送来的,说是邀小姐明日一同去游玩。”   许映颜接过小燕手中的帖子, 打开一看, 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应该是地址。   “远州。”   赵羽舒凑过去,念出了上面的地址。   “远州距我们这里的路程少说也有半日,娘子你要是去了, 那明日就不能回来了?”   “安宁汤泉。”   “你要跟什么人去泡汤泉?邀你的人是谁?是男是女?你们什么关系?”   赵羽舒接着的一连串问题让许映颜有些答不上话。   “是个姑娘,你还见过的。”   赵羽舒却不太相信:“就算我见过也已经不记得了,而且她为什么突然要邀你一同去汤泉?”   “你这次能恢复过来还多亏了湘湘找来的大夫,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谢过她呢。”   “既然这样,那你带着我一起去啊!正好我还能亲自去谢谢她。”   他才不想让许映颜一个人跟那些不认识的人泡汤泉, 说是女子, 万一那个什么湘湘再带些别的男人......   赵羽舒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映颜却有些犹豫:“可......我们都是女子,你去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我听说汤泉还有些治疗疾病的用处,若是我去了,说不定还能治好我的失忆......”   好像也有些道理。   许映颜还犹豫不决, 赵羽舒就帮她做了决定。   赵羽舒眼巴巴地望着许映颜:“就这样吧,带我一起去不行吗?我不想跟你分开.......”   装可怜撒娇这一套真的对许映颜很有用,赵羽舒也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许映颜立刻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原本还在嘴边的‘商量一下’瞬间就变成了:“好。”   第二日,许映颜和赵羽舒刚出府门时,门外已有一辆马车等着了。   叶湘湘见他们出来后,立刻跳下了马车。   看到许映颜身旁的人,叶湘湘:“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他才醒过来没几日,我若是走了,留下他一人,我担心......”   叶湘湘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羽舒,说道:“他这不是好好的吗?没缺胳膊没少腿,自己还不能照顾自己了,怎么就没你不行了?”   赵羽舒干脆道:“我就是离不开颜颜,我就是要跟着你们一起去。”   你能怎么样?   这话一出,叶湘湘愣了片刻,才问道:“你说什么呢?脑子出问题了。”   明明那日见他还一脸高傲别扭、冷冷淡淡的模样,怎么就这么几日突然转性了?   “你脑子才有问题,我失忆了,有这么奇怪吗?”   叶湘湘转向许映颜,向她投去疑问的目光。   许映颜点点头:“这就是李大夫说的治好后的意外情况。”   “哦。”   失忆倒不奇怪,可完全转了性就奇怪了。   叶湘湘:“喂,你不是压抑已久的情感趁着失忆这会突然爆发了吧?难道现在这个样子才是你的本性,你以前的高傲冷漠都是装出来的?”   “......”   叶湘湘拉着许映颜要往自己的马车去,赵羽舒又拉着许映颜的另一只手,不让她跟着叶湘湘去。   “我们有马车。”   叶湘湘:“我跟她有私房话要讲,你可以自己坐你的马车去。”   许映颜被叶湘湘拉上了自己的马车,还没坐好,赵羽舒就跟着上来了。   叶湘湘:“我又没让你上来,你跟着来干什么?”   赵羽舒如今可不怕被这么说,一脸‘我就上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赵羽舒在许映颜身旁坐下:“随你怎么说。”   叶湘湘咬牙,说他他不在乎,打他的话又打不过,她还真拿赵羽舒没什么办法。   从京城到远州,大概要花费半日。   他们一行人从清晨出发,直到正午时分才到达目的地。   “安宁山庄。”   “这里的汤泉可是出了名的,不仅能美容养颜还能预防一些病症,效果可是很好的。”   许映颜点头:“我也曾从书中看到过。”   “此处汤泉种类很多,有不同功效,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不同的汤池。”   赵羽舒突然插了一句:“用男女一同泡的吗?”   叶湘湘白了一眼赵羽舒:“想什么呢?就算有也不会让跟颜颜一起泡的。”   被说中心思的赵羽舒一点没反驳,反而还据理力争道:“我跟她都成亲了,为何不能一起?”   叶湘湘对赵羽舒不怎么信任,也故意想找他的不痛快:“现在站在这你看着都像是要吃了她,若是让你们两个赤身裸体地在一处汤池里,不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来。”   赵羽舒倒是理直气壮:“夫妻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我们在一张床都睡了不知多久了,就算做些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么不害臊的话也只有失忆后的赵羽舒能如此脸不红气不喘地大声说出来了。   “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说。”   许映颜觉得自己是管不住赵羽舒的嘴巴了,此刻她只想赶快进去山庄,找个没人的地方,才不想被人发现她跟赵羽舒是一同来的。   “颜颜,等等我。”   赵羽舒也大步跟了上去,抓住了许映颜的手。   明明是被家中人叫了无数次的称呼,可第一次从赵羽舒口中说出来,许映颜却觉得十分陌生。   “你叫我什么?”   赵羽舒冲她笑道:“颜颜。”   许映颜怔愣了片刻,才道:“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别人都能这么叫,我为什么不行?”   “不是不行。”只是她太不习惯了。   “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颜颜。”   可许映颜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比‘娘子’更亲密。   “......嗯。”   “我不知道你要来,只订了一个房间。”   几个人站在房门外面面相觑。   赵羽舒睨了叶湘湘一眼,有极大的把握她这是故意的。   看叶湘湘出行排场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就算是她们两人出行,也不必省钱至只要一个房间。   见赵羽舒不说话,叶湘湘只差快明示赵羽舒了:“我跟颜颜住一屋,你要是跟我们一起住,不太合适吧。”   “我们是夫妻,你要是跟我们一起谁才不太合适。”   “这可是我付的钱。”   赵羽舒把荷包扔给叶湘湘:“给你了。”   “......”   叶湘湘捧着这荷包不知所措,她要这么多钱干嘛?   可趁着她没反应过来,赵羽舒迅速地拉着许映颜进了屋,把叶湘湘关在了门外。   叶湘湘:“?”   什么人啊这是?   叶湘湘用力地拍了拍门,同时还朝着门里大喊道:“赵羽舒,你这个混蛋!赶快给我开门!”   许映颜想去开门,可是赵羽舒却挡在了门前。   “不用管她,她肯定订了房间的,她喊几句就会走了的。”   叶湘湘那拍门的力道快把这门板都给拍裂开了,赵羽舒靠在门上,胸口都随着猛烈地起伏。   “你看,她这力气这么大,如果让她进来了,这力气要是用在我身上了,我看我是没命了。”   “湘湘不会的。”   赵羽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那你是宁愿相信她,不顾我的安危了?”   “不是......”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的喊声也突然地停了下来。   “我说的对吧,她喊累了,自然就走了。”   许映颜将信将疑地盯着赵羽舒,赵羽舒却是一脸信誓旦旦地点头。   房内安静下来不久,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赵羽舒立刻警醒,生怕又是叶湘湘那个没有眼力见的人来打扰他和许映颜两个人独处。   “谁?”   “我是山庄的人,来为二位送沐浴所用之物。”   赵羽舒这才过去打开了房门,接过了小二手里的东西。   “汤池就在后院,有露天的,也有室内的,您可自行选择,入口处都有写明种类及效用,可根据您的需求选择适合的汤池。”   “嗯。”   小二刚转身,又被赵羽舒叫住。   “等等。”   “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里......都是男女分开泡的吗?”   小二瞥见了屋内许映颜的身影,立刻了然道:“男女混浴也是有的,而且是单独的汤池,每处都只供两人所用,正适合您跟您的夫人。”   赵羽舒心想,这小二可比叶湘湘有眼色多了。   “知道了。”赵羽舒从袖中拿出些碎银子交给小二,“赏你的。”   小二喜笑颜开:“谢谢爷!若有什么事,你吩咐就是。”   “嗯,你先下去吧。”   “好嘞。”   许映颜在屋内,离得较远,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赵羽舒跟那小二嘀嘀咕咕,却又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赵羽舒关上房门后,朝着许映颜走过去,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不假辞色地对许映颜道:“颜颜。”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了?   “对你来说可能是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   这里怎么还会有什么坏消息。   “刚刚小二跟我说,最近他们这里生意很好,汤池里人都满了。”   “那我们便等等再去就行了。”   “倒也不是所有的都满了。”   “我们就去空着的不行吗?”   “你想去吗”   许映颜不明所以,来此处不就是为了去汤池里吗?怎么赵羽舒还问什么想不想去的,若是不去,那不就白来一场了。   许映颜点头:“为什么不去?”   “你确定吗?不会后悔吧?”   “确定。”为什么会后悔?   赵羽舒一改之前为难的模样,喜形于色,开心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等被赵羽舒拉着到了汤池入口处,看着门口的立牌,许映颜才明白过来。   门口处卸载大大的三个字。   “鸳鸯汤。”   许映颜:这个鸳鸯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第五十八章 见许映颜突然停下脚步……   见许映颜突然停下脚步, 赵羽舒问道:“娘子,怎么停下来了?”   “......”她现在能回房吗?   “我,我突然记起我还有东西没整理,我......”   赵羽舒却没给许映颜逃跑的机会, 而是推着她进去了这里:“那些都不重要, 稍后再做就是了。”   可赵羽舒完全对许映颜释放出来的抗拒信息视而不见, 继续道:“我听说这处的泉水对女子的皮肤是极好的, 颜颜可不能错过。”   许映颜觉得其实她也没有那么需要。   此处汤池周围地面铺着大小各异的鹅卵石,应该是长期在此经受热泉水滋养,十分光滑,赤足踩上去也是温热的,并不冰凉。   赵羽舒脱下靴子后, 转身便在许映颜面前蹲下, 要帮她脱鞋。   许映颜哪里见过这样的赵羽舒,抬手轻轻地推了推赵羽舒,拒绝道:“你不用做这个。”   赵羽舒如此低姿态地伺候她,她反而觉得难以接受。   在许映颜看来, 赵羽舒应该永远是意气风发,随心恣意的,这样的举动不适合他,她也更不适应。   赵羽舒却顺势捉住了许映颜的手,放到唇边, 亲了一下。   许映颜感到脸上一片燥热, 连眼神不知该放向何处。   明明失忆前的赵羽舒看起来是个不通□□的生手,可失忆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调情了。   难道失忆后脑子里还会多出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吗?   “娘子,你怎么不看我?那块鹅卵石有那么好看吗?你盯着看了很久了,而且脸都红透了, 是这里太热了吗?”   “......”她在害羞,能不能不要拆穿她。   许映颜胡乱地答了句:“可,可能是有点热。”   “那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这样就不热了。”   赵羽舒说着就上手要帮许映颜宽衣解带。   许映颜感觉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手,猛地往后退了些,只听见‘砰’的一声,她后脑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许映颜还没来得及摸摸撞得很痛的后脑,连忙把赵羽舒的手拉离了自己的衣襟,委婉道:“我自己来。”   赵羽舒也在这件事上跟许映颜纠结,而是干脆地收回了手,直勾勾地盯着许映颜:“那你自己来吧。”   “......”你这么看着,我怎么能脱啊!   “要,要不你先下去,我有些头晕,想在此缓缓。”   赵羽舒伸出手在许映颜额上探了探:“很难受吗?”   “还,还好,你先去吧,我在此坐会儿就好了。”   赵羽舒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许映颜。   “我真的没事。”   “好吧。”   赵羽舒站了起来。   许映颜刚松一口气,却只见赵羽舒就这么对着她就开始脱衣服了。   “!”   许映颜呆滞了。   这,这有些超出她的接受范围啊。   许映颜怔愣了片刻,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可,可以去旁边脱的。”   就是不要在她面前。   “为什么?”   因为她害羞啊,他们之间还没有到能够‘坦诚相待’的地步,这种冲击对他来说太大了。   他们之前明明连牵手都没有过,如今就因为赵羽舒失忆,要直接越过这些,跳到最后一步吗?   许映颜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赵羽舒却不乐意了:“娘子不想看我吗?”   “呃......”   “我们是夫妻,应该早就对彼此的身体很熟悉了,难道颜颜是看厌我了?”   许映颜连忙摆手:“不,不是的。”   她根本就没看过好吗?   “那是为什么?”   许映颜觉得自己是该跟赵羽舒讲清楚了。   “因为你失忆之前我们的关系根本称不上好,没有牵手、亲吻,也并没有同床过,没有发生什么更亲密的事,所以我并不觉得失忆之前的你喜欢我,我对如今的你觉得很不习惯,很不适应。”   许映颜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她心想着这次赵羽舒应该明白了,不会再对她做出那些出现在他身上很奇怪的举动了,虽然她很喜欢。   可许映颜完全错估了如今的赵羽舒的想法。   许映颜这一大段话出口后,得到的却并不是她预想中的反应。   赵羽舒恍然大悟般:“原来我以前这么讨厌吗?”   “......”她有这么说过吗?   “你的理解能力是跟着记忆一起消失了吗?”   赵羽舒却自顾自地继续道:“娘子你很不喜欢以前的我吧?”   许映颜在心里默默摇头。   “冷淡、自我还别扭,说话做事都不考虑旁人,对你还总是口是心非,这样的人真的很讨厌啊!”   许映颜:这么说自己真的好吗?   “你从哪得出的这种论断?”   赵羽舒很得意地说道:“自然是从你对我的态度中感觉到的,还有府上的丫鬟下人,他们好像对你更亲近,说明我这个人真的不太受人喜欢。”   用这么得意的语气说着自己不受欢迎这件事,许映颜还真是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我很高兴。”   “......”你在高兴什么?   “开心娘子能对我说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既然如此,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往后我一定会不留余地地向你表达我的喜欢,让你能时时刻刻都感受到,再也不会让你猜来猜去,有什么话都会跟你说,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样可以吗?”   许映颜怔住了。   这不是什么可不可以的事啊!   “我说这些并不是这个意思......”   赵羽舒没理许映颜,继续说道:“既然我们以前没有牵手亲吻,也没有做很多夫妻做过的事,那就从今日开始吧。”   “什,什么?”   “以后都补上。”   不要自己做什么奇怪的决定啊。   “我......”   “娘子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明白。   “那现在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   “我失忆后,我们好像牵过手了,我也亲过你了,就剩最后一步了吧,那就来吧。”   许映颜彻底地僵住了。   她已经跟不上赵羽舒的思考速度了。   赵羽舒手放到腰上,利落地解开了腰带,将外衣脱了下来。   接着便是内里的中衣,眼见着赵羽舒解开衣襟处的系带,中衣便大敞开来,被赵羽舒扔到了一边。   许映颜立刻将头偏到了一边。   可还是不小心看到了些东西。   很漂亮的线条,清瘦但又很结实,并不显得瘦弱,跟想象中的白净不同,赵羽舒腰腹处还有背后有些新旧不一的伤痕,不知是何原因导致的,跟他的肤色相比,就显得有些狰狞了。   赵羽舒脱去上身的衣服后故意走到了许映颜面前,在她面前晃悠:“娘子,你低头做什么?”   许映颜沉默。   赵羽舒全身只剩下裤子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没了腰带的束缚,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轻轻一碰就要掉下来。   赵羽舒凑到许映颜跟前:“娘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我的手好酸。”   “不,不行。”   许映颜坚决地拒绝了赵羽舒的请求。   赵羽舒靠得极尽,许映颜觉得四周的温度都急速上升,她快要难以呼吸了。   她甚至都能看清赵羽舒上身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喉结处有一滴汗珠,随着赵羽舒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滑过颈间、胸口,最后从腰间落进了赵羽舒松松垮垮的绸裤中。   许映颜起身,侧对着赵羽舒道:“我还是先出去吧。”   赵羽舒捉住了许映颜的手腕,失忆后第一次的强势,道:“不行。”   许映颜觉得自己要是再待在这里,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尽管赵羽舒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许映颜还是强硬地想抽出手,离开这里。   两人推拉间,许映颜脚下一滑,就落入了眼前的汤池里。   赵羽舒也跟着掉了进去。   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湿了个透顶。   许映颜居然还觉得庆幸,这下就不用脱了吧。   赵羽舒搂着许映颜的腰,带着她坐到了池中的一处台子。   看许映颜呛了一口水,赵羽舒关切地问道:“还好吗?”   许映颜摇头:“没事。”   赵羽舒将许映颜黏在脸颊的湿发全都撩到耳后,手扶着她的脸,帮她将脸上的水痕擦了干净。   因为落水而变得很重的衣裙,沉沉地坠在许映颜身上,勾勒出了一道女人味十足的曲线。   赵羽舒自然也注意到了,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因方才意外落入池中,许映颜手忙脚乱,这会整理好了后,许映颜才有心思考虑别的。   比如,她现在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赵羽舒身上。   赵羽舒的上半身还是□□的,她的背脊就靠在赵羽舒的胸膛,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   而她坐着的地方,还是赵羽舒的腿。   如此紧密地贴在一起,她已经充分感受到赵羽舒作为男人的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许映颜脸色爆红,尴尬地想从赵羽舒身上起来。   可却未能如愿,赵羽舒将她又拉了回来。   唇凑到她耳边:“娘子,我们来洞房吧!”   兴许是被这水汽迷了脑子,许映颜觉得赵羽舒的声音在这水汽的蒸腾下,显得格外地具有诱惑力。   她很想立刻回答‘可以’。   可是洞房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许映颜呆呆地抬头望着上方,才发现这处竟是没有房顶的,她此刻还能看到满天的星星,十分漂亮,甚至还能听到些鸟叫声。   也就是说赵羽舒方才脱衣服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若是有人在上方,那不是什么都被看了去。   见许映颜似乎已在考虑自己的想法,赵羽舒继续凑到许映颜耳边诱哄道:“颜颜,可以吗?”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那道门便应声倒下。 第五十九章 赵羽舒跟许映颜同时傻……   赵羽舒跟许映颜同时傻了眼。   两人纷纷看向门口, 赵羽舒更是火大。   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人偏偏这个时候来煞风景,如果真是这山庄里的人,他们就别想要钱了。   门由外向里,倒在了池边。   赵羽舒揽过许映颜, 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怀里, 手盖住了她的耳朵。   这会赵羽舒又觉得有些庆幸, 还好许映颜没脱衣裳......   可出乎意料的是, 来人是个陌生女子。   赵羽舒憋着一腔怒火,忍着气道:“你走错地方了吧。”还不快滚开。   但这女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听到这边的巨响,本来在汤池里舒舒服服泡着的叶湘湘也闻声赶了过来。   赵羽舒:“......”现在这些人是把他跟许映颜当成观赏动物了吗?   一个个傻站在门口,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眼看着这汤是泡不下去了, 许映颜也觉得自己现下的位置是十分尴尬, 正要起身却被赵羽舒按住了。   许映颜回头看向赵羽舒,小声道:“让我起来啊!”   “等等。”   赵羽舒的外衣被他扔在了远处的地上,他伸手够不着,只能抬起头朝着叶湘湘道:“把我的衣服递过来。”   叶湘湘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呢?”   赵羽舒点头。   叶湘湘简直惊了:“你有求于我还这么横?”   赵羽舒:“......”   还没等他再说话, 叶湘湘旁边的那个姑娘就跑到一边,捡起了地上的衣物,递给了赵羽舒。   赵羽舒接过衣裳,也没说话,披在了许映颜身上, 这才让她起身。   许映颜现在可是浑身湿透了, 身上的衣物都紧贴着皮肤,更何况穿的还是浅色的衣裙,一遇水,几乎都成透明的了。   虽然站在门口的都是女人, 可万一突然来个男人,赵羽舒觉得自己要怄死了。   许映颜没察觉自己身上的衣物有什么不对劲,对赵羽舒将外衣披到她身上还觉得奇怪:“我穿着衣服,这个你穿着才是。”   他如今还光着上身的。   赵羽舒却强硬地按住了许映颜的手,凑到许映颜耳边,小声道:“颜颜的身体我都还没看过,更不能让其他人看了,女人也不行。”   许映颜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立刻乖乖闭嘴了。   赵羽舒跟着许映颜起身,他原本热血沸腾的心思随着门口两个门神似的人的出现已经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他可是无比的冷静。   赵羽舒随手扯了件衣服穿上,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地黏在他后背。   许映颜注意到,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似乎全身心都放在了赵羽舒身上,自从进来后,眼神黏在赵羽舒的身上就没有离开过。   许映颜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会又是情敌吧。   赵羽舒换上衣服,就要带着许映颜回房,可还没走出门口,走廊上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缓缓走向他们,许映颜才看清了两人的模样。   今日真的是不宜出门。   许映颜也不明白了,怎么碰上的都是不该遇上的人啊!   李清涵主动地开口:“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啊!”   许映颜扯起唇,微微笑了下:“嗯。”   谢谦却是死盯着赵羽舒。   依陆风所说,赵羽舒是失忆了,可他还是不太相信,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失忆了?   听说他跟许映颜要来此,谢谦便也带着李清涵来了此处,正好李清涵前些日子抱怨他许久未配她了,借着这个机会,他也好安抚安抚李清涵。   赵羽舒对谢谦不友善的目光十分敏锐,他也没什么顾忌,直接道:“你这个人一直盯着我做什么?你跟我有仇啊?”   那目光若是刀子,赵羽舒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刺死了。   许映颜却注意道,本来一直盯着赵羽舒目不转睛的那个陌生女子,在谢谦出现后,看了一眼谢谦,便立刻地低下了头。   谢谦立刻换了个语调,对着赵羽舒道:“自那日围猎世子爷意外坠马后,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世子爷,如今看来,您十分健康,没什么大碍了。”   赵羽舒皱了皱眉,对谢谦的虚伪十分不屑,转头问许映颜:“这个人是谁?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还这么虚伪。”   许映颜:“呃......”这让她怎么回答。   虽然赵羽舒形容得听准确的,可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总归是不太好。   谢谦暗暗地握紧了拳,赵羽舒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猖狂。   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说话永远这么让人讨厌,可碍于他的身份,谢谦还只能笑着回应。   “世子爷真会开玩笑,您不记得我了?”   赵羽舒摇头:“我失忆了,再说,看你这样子,我失忆前跟你也不怎么来往吧,应该不是很熟。”这个人周身散发出一种赵羽舒很不喜欢的气息。   相比之下,赵羽舒觉得周裕就可爱多了。   虽然他同样不记得周裕,可看到周裕他还是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但眼前这个人就不一样了。   旁边的李清涵见赵羽舒如此无礼,也觉得没什么面子,开口讽刺道:“世子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虽说不熟,可也是同朝为官,他也是好心关心世子爷,您这么说话未免太伤人了。”   赵羽舒看了一眼李清涵,撇了撇唇,怎么一看就很招人烦的样子。   “你又是谁?”   “我是他的未婚妻,我爹跟王爷可是很熟呢。”   “什么王爷?你爹又是谁?”   李清涵:“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要是记得还问干嘛?”   “......”   李清涵被气得不轻,要不是看在瑞王的面子上,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她才不会忍着赵羽舒。   谢谦这时又道:“外界传闻说世子爷虽然痊愈,可却留下了点后遗症,据说是失忆了,是这样吗?许小姐。”   谢谦看向许映颜,虽然语气平和,可怎么听怎么不对。   赵羽舒立刻挡在了许映颜面前,答道:“我的事你问我就行,问颜颜干嘛。”   “颜颜......?”   谢谦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   “看来世子爷真的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否则这种这么肉麻又腻人的称呼怎么会从赵羽舒口中说出来。   “你们有事没事?没事的话我们要回房休息了,别挡路行不行?”   谢谦移到一边,给赵羽舒让出了位置。   看着赵羽舒拉着许映颜往回走的背影,谢谦似乎陷入了沉思。 第六十章 赵羽舒却很懊恼。  天……   赵羽舒却很懊恼。   天时地利, 他好不容易才哄得许映颜快要同意了他的话,可却被这一帮子讨厌的不速之客打断了。   回到房里,赵羽舒还是很委屈。   许映颜不知他心中所想,出声问道:“怎么了?”   赵羽舒躺在床上, 翻了个身, 背对着许映颜, 不说话。   许映颜失笑, 这是在闹别扭呢。   可她还是不明白,泡汤被打断了,有这么生气吗?   “那你先休息,我去看看湘湘。”   许映颜还没走两步,就被赵羽舒抓住了手, 拽着到了床榻上。   一阵的天旋地转, 许映颜反应过来时,已被赵羽舒压在了身下。   赵羽舒头埋进许映颜的肩膀,闷闷地说道:“我不开心,颜颜怎么不关心我?都不哄哄我, 就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赵羽舒说话时的温热气息近在咫尺,许映颜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酥麻感觉,并且瞬间蔓延至全身,让她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赵羽舒吻上许映颜的耳朵, 一点一点地啄吻, 许映颜只觉得全身无力,浑身软绵绵的,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了。   “你说呢?”   赵羽舒没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许映颜头偏开了些, 想躲开赵羽舒的让她面红耳赤的吻。   “颜颜躲什么?”   许映颜没说话,怕一开口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了。   “颜颜怎么不说话了?”   “......”许映颜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吧。   赵羽舒突然直起了身子,许映颜心里庆幸,以为赵羽舒终于要放过她了。   可让她瞠目结舌的是,赵羽舒突然开始解衣服了。   许映颜:“!!!”   她抓住赵羽舒的手,结巴道:“别,脱了冷......”   许映颜想昏过去算了,她在说什么。   “跟你在一起就不冷了。”   这是什么话。   许映颜刻意忽略掉赵羽舒话里的暗示,别过头去:“我要出去的。”   “不行。”   赵羽舒将上身的最后一件衣物随手扔到了床下,看着那衣物从半空中飘落到地上,许映颜的心也跟着狂跳不止。   “颜颜为什么要跟我装傻?”   “我在说什么,你不明白吗?”   许映颜抿着唇,一脸的纠结。   面前的人是她喜欢的人,说不愿意是假的,可若是以后赵羽舒恢复记忆了,会不会觉得她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趁着他失去记忆这段日子对他为所欲为,甚至还把他骗到了床上。   赵羽舒一手扳过许映颜的脸,低下头,十分坚定地说道:“不管了,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   “我们洞房吧。”   眼前突然一片黑影笼罩,许映颜察觉不妙,急忙道:“等......”   “不等。”   赵羽舒说完便俯身下去吻住了许映颜。   细细密密的亲吻,由浅至深,许映颜的呼吸都被夺去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随着这亲密无比的动作而变得一致了,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如擂鼓一般,在这房内变得十分清晰。   赵羽舒十分满足得看着许映颜沉醉于此的表情,看她额上都冒了些细汗,赵羽舒将她有些微微湿了贴在脸侧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许映颜气息凌乱,还没从刚才的亲密中出来,微喘着看向赵羽舒。   眼神迷离,眸目含水,被她这么无意识地一瞧,赵羽舒本就还未平静下来,立刻又气血上涌了。   赵羽舒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上衣已经脱完了。   那就是裤子了。   许映颜抬眼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猴急的模样,脱完自己的之后,就胡乱地来解她的衣带。   可兴许是因为心急,手忙脚乱,竟好半响都没有解开。   “怎么解不开啊?”   终于解开了衣扣,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再往下,就是线条十分漂亮的锁骨,最后,贴身的兜衣露出了点边缘。   胸口的一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许映颜才找回点意识。   她现在能后悔吗?   可整个人被笼罩在赵羽舒的身影下,许映颜是退无可退。   赵羽舒手碰到了兜衣的带子,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在两人挣扎扭动时早就松松垮垮的带子立刻就散开来了。   感受到胸口的一阵凉意,许映颜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颜颜,手松开好吗?”   “可以吗?”   赵羽舒太会蛊惑人心,低哑的声音,对许映颜来说有十足的诱惑力,在许映颜耳边盘旋,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许映颜似乎已被说动,赵羽舒握住许映颜的手,慢慢地将她的手从胸前拿开。   再一点,就要完全地暴露出来......   “嘭嘭!”   一阵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谁,谁在敲门?”   许映颜还有些意识。   “没有,是你听错了,我们继续。”   可门外那人似乎铁了心的不得到回应不走,敲门声又继续响起来了。   “嘭嘭嘭彭!”   这一阵急促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彻底让许映颜清醒过来。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还是被赵羽舒死死压着。   “不用管。”   “可是......”   “不重要。”   门外的敲门声就没停过。   许映颜盯着赵羽舒,只见他泄气般地垂下头,终于败下阵来。   赵羽舒头埋在许映颜脖子处,狠狠地亲了一口。   许映颜推搡他:“快起来吧,先穿衣服。”   赵羽舒捉住许映颜的手,一脸的不满:“讨厌死了。”   到底是什么不长眼的人啊!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赵羽舒真的要气死了。   低头又在许映颜脸上亲了几下,赵羽舒才认命地起身慢腾腾地穿起衣服来。   许映颜忍不住催促道:“你快点。”   赵羽舒眼一眯,就道:“那你给我穿。”   “你,你自己穿。”谁让他脱得那么快。   “好吧。”   赵羽舒一撇嘴,盯着许映颜道:“既然颜颜不帮我穿,那就我来帮你穿吧。”   看许映颜系带子那么费劲的模样,赵羽舒觉得自己真是很体贴了。   赵羽舒披了件外衣就蹲到许映颜身后,按住许映颜放在脖后的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带子,很快地就系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   “嗯......”   赵羽舒从后面抱着许映颜,不肯撒手。   许映颜:“门外还有人在敲门。”   许映颜也是很不理解了,门外之人似乎格外地有耐心,足足敲了这么久的门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赵羽舒扁嘴,十分不情愿地下了床。   看着许映颜穿好衣裳,赵羽舒这才慢吞吞地走到了门边。   打开门,门外之人让赵羽舒很惊讶。   赵羽舒原本以为是叶湘湘,可却并不是。   想来也是,叶湘湘哪有耐心敲这么久的门,可能早就把门砸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刚刚在汤池里打断他们的陌生女子。   赵羽舒皱眉不悦,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烦啊!   一次是她,这第二次还是她。   赵羽舒语气不耐:“你找谁?”   没事就赶快滚开好吗?   我们又不认识你。   可门外那女子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羽舒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   屋内的许映颜听到这个称呼,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   她的预感果然挺准,这又是一个‘情敌’。   许映颜也不明白了,按理说赵羽舒没失忆时一副生人勿近对女子不感兴趣的模样,怎么就那么多的桃花呢。   就算是看脸看家世......好吧,好像确实没有比赵羽舒更好的了。   初初认识,只看脸的话,确实会被吸引。   可多说两句,赵羽舒的性子就暴露无疑吧。   不解风情,说话噎死人,起初见面的话,一般女子对他应该都是这种印象,在不深入了解的情况下,仅凭着脸就能这么一往情深,许映颜也确实不理解。 第六十一章 赵羽舒垂眸看着眼前的……   赵羽舒垂眸看着眼前的一副要哭不哭模样的女子, 不怎么有耐心:“你有什么话直说不行吗?”   话还没说,倒先是演起来了。   柳瑶抓住赵羽舒的手,抬起眼,眼眶有些红, 低声道:“我是柳瑶, 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突然被柳瑶抓住了手, 赵羽舒惊了一跳, 霎时间就把柳瑶的手甩开了,还重新整了整衣袖。   对柳瑶的话,赵羽舒没什么感觉,想也没想直接道:“我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你往后也不用来找我了。”   赵羽舒说完就要关门, 可柳瑶不甘心,伸手一挡,就被那门夹住了手。   柳瑶轻呼一声,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唇微微抖着,看上去楚楚可怜,连许映颜见着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像是察觉到许映颜的目光,柳腰双眼含泪就朝着许映颜看了过来。   “......”   许映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人。   许映颜想把房间让给他们两个,可赵羽舒挡在门口, 许映颜要出门去就必须得经过他们。   她很是犹豫, 但自己待在这里实在太过尴尬,这些事还是让赵羽舒自己处理比较合适。   许映颜走到门口,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门口出去。   可赵羽舒哪有那么容易放她走。   “你去哪?”   “你们慢慢聊, 我先去找湘湘。”   这话绝对是许映颜发自内心的想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绝无半点别的意思,可在赵羽舒听来,就不是一个味道了。   “娘子你生气了吗?你不要走,该走的是她才对。”   许映颜看了一眼面上十分伤心的柳瑶,对着赵羽舒道:“我没生气,我看这位姑娘好像还有话要跟你说,我先去找湘湘,等你们说完,你再来找我好吗?”   赵羽舒很不乐意:“可我没话跟她说。”   许映颜安抚道:“也许她是你过去很熟悉的人,你因为失忆就这么失礼不太好。”   “可......”   “好了,我先走了,过会再来找你好吗?”   柳瑶对许映颜的举动很是感激,在许映颜经过她时,微微地朝她欠了欠身,以示自己的感谢之情。   许映颜也朝低头柳瑶浅笑。   可这一低头,许映颜才发现了柳瑶身上坠着的荷包。   针脚很不好,甚至能说得上差,面料也是一般,可就是这略显稚嫩的针法才让许映颜失神,甚至呆滞了片刻。   这个手法太过熟悉了。   许映颜记起了。   这是她与赵羽舒大婚当日,赵羽舒身上所佩戴的荷包,一样的图案,一样的针法。   也是自她们成婚以来,赵羽舒几乎从不离身的荷包。   重要性可见一般。   许映颜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还把对方当作了普通爱慕赵羽舒的女子,可显然,柳瑶并不是。   “我......我先走了。”   许映颜几乎是仓皇逃开,连看也不敢看赵羽舒一眼。   赵羽舒盯着许映颜的背影出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柳瑶的话给打断了。   “羽舒哥哥当真忘了我吗?”   “你说过的那些话都忘了吗?你说过要娶我,心里只有我,只钟情我一人,可如今,你转眼就把我忘了吗?”   柳瑶伸出手,将袖子挽上去,露出手腕上的手镯:“这是你送我的,是我们的定情之物,还有你写给我的信,我都一直保存着,我一直在等着你来娶我的那一天,可当我赶到京城时,听到的便是你跟其他的女子成亲的事。”   柳瑶几乎是泣不成声,一句句地质问着赵羽舒。   在柳瑶口中,赵羽舒仿佛成了无情无义的负心之人。   可赵羽舒一点印象都无。   面对柳瑶的泪眼,他毫无感觉,心中没有一点波澜。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记得了,现在我已经成亲了,我很确定我爱的人是颜颜,心里也不会再有别人。”   “可我呢?我们以前的约定,你对我的承诺呢?”   赵羽舒面无表情,不想再跟柳瑶纠缠:“随你怎么想,我管不了。”   说完这话,赵羽舒越过柳瑶,想离开这里。   可柳腰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虽然你是女人,我也不会对女人动手,可你要是再纠缠,你可能就会是那个例外了。”   许映颜被叶湘湘拉着又回到这里时,看到的便是柳瑶站在赵羽舒身后紧紧地抱着赵羽舒的场景。   许映颜是不愿这时回来的,可耐不住叶湘湘的软磨硬泡,强硬地非要把她拉到这里来。   如今眼前的场景也确实让许映颜意外。   叶湘湘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低呼了一声:“一来就看到这么刺激的场景,真是没白来。”   许映颜盯着眼前的暧昧画面,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叶湘湘见许映颜脸色都变了,正色道:“没事,你看他不是把那个女人推开了吗?虽然我对赵羽舒这个人不怎么喜欢,可我看他对你是一心一意的。”说到这里,叶湘湘停顿了下,又补充道,“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何况他应该不屑偷偷摸摸地干这事。”   “走,上去问清楚。”   叶湘湘拉着许映颜就要上前去质问赵羽舒。   可许映颜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映颜此时竟一点勇气都没有,她不敢去问赵羽舒,若赵羽舒过去真跟那女子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那自己不就成了破坏他们关系的恶人了。   若真是那样,论起先来后到,许映颜才是后来者,而且起初并不受欢迎。   叶湘湘回头看向许映颜:“怎么了?”   许映颜拉住叶湘湘:“我想,还是不要去了吧。”   “你怕什么?你才是赵羽舒名正言顺的娘子,那个女人明目张胆地抱着别人的夫君,这我都忍不了。”   可许映颜觉得,她这个娘子并不多么名正言顺,成婚之时,赵羽舒并不情愿。   两人在这处的动静终是惊动了那边拉扯的两人。   赵羽舒顺着动静望过来,就对上了许映颜的眼眸。   虽然一句话没说,可光看眼神,似乎都难过得不得了。   赵羽舒心下一慌,一把推开还挡着他的柳瑶,就朝着许映颜这边来了。   一走到许映颜面前,赵羽舒就语气软了下来:“你看到什么了?”   叶湘湘在旁边添油加醋:“不就是看到你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还抱上了。”   赵羽舒连忙解释:“都是她主动凑上来的,我没想到,所以你才会看到刚刚那一幕。”   叶湘湘:“那你怎么不早点推开?”   赵羽舒瞪着叶湘湘,很是烦躁:“你能不能闭嘴?”   “好啊,我不说也无所谓,反正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站在后方的柳瑶这时突然走了过来,不像方才的和善,对上许映颜时,她眼里有些厌恶的神色:“据我所知,许姑娘跟羽舒哥哥是被指婚的,许姑娘曾经也心有所属,你跟羽舒哥哥并没有什么感情,如今羽舒哥哥失忆,可你没有,为什么趁着他失忆时就做出这种欺骗他感情的事来?若是他以后恢复记忆了,他要怎么面对你,又怎么面对我呢?你是想借此机会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即便他痊愈后,也不能再与你和离?这样未免也太过卑劣了。”   许映颜本来有些动摇,可听到柳瑶这样莫名的指责,她也不能白白地被人污蔑。   她直视柳瑶,并没有退缩:“我从未有这样的想法,这位姑娘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你说你跟他是两情相悦,可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也说了,如今他失去了记忆,我们又如何你验证你所说是否属实?” 第六十二章 柳瑶听了许映颜的质疑……   柳瑶听了许映颜的质疑, 并未心虚,反而从怀中拿出了一叠信纸,递给了许映颜。   “看看吧。”   “什么?”   “都是羽舒哥哥写给我的信,你应该不会不认识他的笔迹吧?还有, ”柳瑶露出手上的镯子, 举到许映颜面前, “这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柳瑶说完, 又将自己腰间的荷包一把扯下来,递到了许映颜眼前:“这个我亲手绣的,羽舒哥哥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他一直都戴在身上,你肯定不会陌生的。”   许映颜接过那些信纸, 随手翻了两张, 虽然她很不愿承认,可确实就是赵羽舒的笔迹没错。   这里的每封信,尽管所写内容不是多么直白热烈,可对赵羽舒这样性格的人来说, 已经是非常能表明他态度的词句。   在信中,赵羽舒一直在诉说着对柳瑶的思念,遣词造句之用心,许映颜光从信中就已经能感受到他的感情。   还有那荷包,原来一切都是有征兆的。   许映颜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如今这种情形, 她甚至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赵羽舒, 她的存在似乎成了一种负担,介于柳瑶跟赵羽舒之间。   赵羽舒急忙解释道:“我没写过,东西也不是我送的。”   可这话听起来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这时,叶湘湘从袖中取出之前赵羽舒扔给她的荷包, 问道:“是这个吗?”   柳瑶接过荷包,举到许映颜面前:“你可以仔细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许映颜已经不想待在这里,只想赶快逃开。   可柳瑶依旧不放过许映颜:“我哥哥是羽舒哥哥的副将,我跟哥哥是相依为命长大,哥哥驻守在边界,我也就在那里陪在他身边,也才跟羽舒哥哥相识。前几个月,羽舒哥哥接到他爹的书信,让他赶紧回京,他便回去了,回去之后,我们也一直有书信来往,这些便是他回京之后写给我的。我知道他娶你是逼不得已,他也跟我解释过自己对你没有一点情意。在你们成亲之后,我本想立刻赶来京城的,可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我一人到了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便听说羽舒哥哥坠马一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失了忆,甚至连我都忘了。”   有理有据,时间上也能对得上,定情信物有,往来书信有,许映颜觉得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了。   许映颜转身欲离开此处,可刚一转身,脚下一软,差点就要跌倒,幸得叶湘湘伸手扶住了她。   “没事吧。”   许映颜站稳之后,冲叶湘湘笑道:“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   “今夜我能去你房里吗?”   若她再跟赵羽舒共处一室,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惹人厌了。   而且,还有柳瑶在这里。   她更像是破坏别人感情的恶人。   如果不是赵羽舒意外坠马失忆,他们可能......   叶湘湘见许映颜脸色极其难看,立刻道:“当然可以,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连夜回去也行的。”   “好。”   舟车劳顿才到此处,还没歇息片刻,便又要回去,本是很辛苦的,也很折磨人,若是平常,许映颜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今日不同,她宁愿立刻离开,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刻。   不想看到赵羽舒跟柳瑶亲密的模样。   赵羽舒愣了许久,眼见许映颜要走,才恢复过来,伸手拉住了许映颜。   “颜颜......”   很委屈的声音,许映颜对赵羽舒这样的示弱本是毫无招架之力,可如今,他身边有了柳瑶,那才是该陪着他的人。   “你要丢下我吗?”   “我不记得她,不喜欢她,只喜欢你。”   许映颜没回头:“对不起,我觉得我不适合待在这里,你现在是失忆了,因为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我也照顾了你一段日子,人脆弱的时候是会对关心照顾自己的人产生依赖的感情,也许你对我也一样,如今,你真正喜欢的人出现了,你的感情,你爹情话,这些都应该对着她才是。”   “可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我对她没有感情,失忆前的我怎样我都不记得,也一点都不重要,现在的我喜欢的是你,你也要把我推开吗?”   赵羽舒说得理直气壮,他失忆了,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有的事都能推给失忆,可许映颜不行。   “你们多相处,你就会记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赵羽舒可能还要感谢她才对。   赵羽舒负气地说道:“可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是真的喜欢过,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不想跟她在一起。”   许映颜回头,直视赵羽舒,问道:“那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了,发现她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而因为失忆时做的事让她伤透了心,她再也不愿见你,你又该怎么办?你会怪我吗?觉得我是阻挡你和她在一起的障碍?”   赵羽舒道:“我不会。”   许映颜摇头:“不,你不能保证,所以,趁现在,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我先回去了,还是会睡回厢房,你要是带这位姑娘回府,我没有意见,也不会打扰你们。”   赵羽舒固执地抓住许映颜的手不肯松开。   柳瑶一脸哀怨地看着赵羽舒对许映颜的依赖模样,道:“羽舒哥哥真的不能看看我吗?我们以前那些开心的日子你都忘了吗?”   赵羽舒很是烦躁地冲着柳瑶道:“你能不能不要妨碍我?我根本不记得你。”   趁这时候,叶湘湘帮着许映颜抽回被赵羽舒紧握着的手,离开之时,叶湘湘回头对着赵羽舒道:“你就跟你的好妹妹好好培养感情吧,我会介绍个好男人给颜颜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叶湘湘就拉着许映颜离开了。   剩下赵羽舒站在原地,被柳瑶拦住了去路。   叶湘湘带着许映颜走到马车前时,许映颜下意识地回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叶湘湘自然也看出许映颜想的什么,道:“你放心,他们还没来,我不会让跟着我们的,所以我把这里的马车全雇了,他想回去,要等明日了。”   许映颜愁眉不展,心情不怎么好。   叶湘湘又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你现在也没把握不是吗?如果他真的对你一心一意,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如果他真的跟那个女人纠缠不清,你也正好有放手的理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至少得多找几棵树。”   “你放心,没了他,我肯定给你介绍个更好的男人,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   许映颜本身是心情沉重,可经叶湘湘这么一番话,她觉得开阔不少。   她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好,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一定要给我介绍个更好的,反正要比赵羽舒好。”   比他温柔,比他体贴,比他聪明......   一路的快马加鞭,许映颜回到府里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下了马车,刚想进府,就被叶湘湘叫住了。   “如果不想回去的话,去我那住几日也行,省得看着碍眼。”   许映颜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答道:“好。”   不管说她懦弱也好,胆怯也好,她如今就是不想看到赵羽舒和柳瑶两个人一同出现在她面前。   “那,走吧。”   “嗯。”   “最近松泉馆来了几个新人,都干干净净的,你喜欢哪个,告诉我一声。”   许映颜:“......”   她虽然是为情所困,可也没必要这么夸张。   “这个,还是不用了。”   叶湘湘点头:“也是,要配得上你的应该是更好的男人才对。” 第六十三章 赵羽舒第二日才回到府……   赵羽舒第二日才回到府上, 身后还跟着柳瑶。   不管赵羽舒怎么跟柳瑶说,柳瑶似乎都当没听见似的,依旧要跟着他回来。   走到门口,赵羽舒停下脚步, 转向身后的柳瑶:“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柳瑶却坚定地摇头:“不行, 你现在失忆了不记得我, 我多跟你待些时日, 才能让你想起我来。”   “可我一点都不想记起你来。”   “羽舒哥哥,你说这话不怕我伤心吗?”   “你以前对我那么温柔,我有什么要求你都会满足,可现在你变了,你知道你如今对我的这种态度我有多难过吗?”   赵羽舒:“我不想知道,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即便我以前真的多喜欢你,那也都过去了。”   “原来羽舒哥哥是这么无情的人。”   “对,我对不喜欢的人没有耐心,你说我无情也好, 冷血也好,都随你,你以前可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我,如今看到我跟你想象的样子不一样,你应该早些放弃才对。”   “可我不想放弃啊!”   赵羽舒还从没见过像柳瑶这也死缠烂打的女子, 一时间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了。   赵羽舒干脆不再跟她说了, 朝着门口走去。   可柳瑶依旧跟了上去。   赵奇此时出现在门口,见赵羽舒一人回来,本还有些奇怪,明明是跟许映颜一同出门的。   可让赵奇意外的是, 跟在赵羽舒身后的女子并不是许映颜,而是个十分陌生的女子。   因前些日子许映颜带着赵羽舒见过赵奇,此时赵羽舒再见到他,就如同看到了救命恩人。   赵羽舒连忙跑进门里,对着赵奇道:“你别让她进来。”   赵奇一脸茫然:“谁?”   赵羽舒:“就是跟着我的那个女人啊!”   “哦。”   赵奇虽然也不知原因,可赵羽舒这么吩咐,他也就照做。   柳瑶见赵羽舒进了门里,也要跟着进去,却被赵奇拦在了门口:“你不能进去。”   柳瑶看着赵羽舒越来越远的身影,也并未吵闹,只是问道:“是羽舒哥哥的意思吗?”   赵奇面无表情地点头。   “好。”   可柳瑶却并未离开,而是走到门口的石狮子旁,双手抱膝蹲在了旁边。   “???”   赵奇也愣住了,这算怎么回事。   可柳瑶也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门外等着,赵奇也不好赶她离开。   赵奇进府,找了一圈,却没发现赵羽舒的身影,他问过下人才知道,赵羽舒是回了房间。   赵奇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羽舒的声音:“进来。”   进门之后,赵奇见赵羽舒十分熟练地从柜中取出衣裳,又利落地换上,这才转身过来。   有一瞬,赵奇觉得眼前的人就是原来那个并未失忆的赵羽舒。   举手投足还有对房里的熟悉程度,都让赵奇产生了这种错觉。   赵奇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世子爷,您记起以前的事了?”   赵羽舒系衣带的手顿了顿,抬起头又是单纯懵懂的眼神,道:“你说什么呢?”   一看这眼神,赵奇就明白了,赵羽舒并没有恢复以前的记忆。   赵羽舒的眼神总是坚定、自信的,永远成竹在胸,从容不迫,仿佛能洞察一切,绝不是如今这种天真的模样。   赵奇:“我以为您恢复记忆了。”   赵羽舒撇嘴:“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想我记起以前的事?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不过赵羽舒也觉得有些奇怪,他一进了这个院子,脑子就自动地引着他往这边走了,他也不知道是谁的房间,推门进来,很自然地就打开了柜子,开始换衣服了。   果然是刻在脑子里的东西吗?   可再往下想,赵羽舒的头突然疼了起来。   赵奇见赵羽舒眉头高高拢起,手扶着额头,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立刻问道:“世子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疼,你扶我去旁边坐着。”   “是。”   赵奇到了茶递给赵羽舒。   喝完热茶,赵羽舒又坐了一会,这才缓过来。   “对了,颜颜回来没有?”   “您说......谁?”   “颜颜啊!”看赵奇疑惑的样子,赵羽舒又说了句,“我娘子。”   “哦,您说夫人吗?”   赵羽舒点头。   赵羽舒无奈,怎么这么楞啊,跟赵奇交流起来还真是不容易。   “没有,她不是跟您一道出去的吗?”   这怎么还问起他来了。   赵羽舒:“就因为刚刚跟着我回来的那个女人,要不是她......”   赵奇很认真地听着赵羽舒的抱怨,可赵羽舒说到一半,又停下了。   “算了,我跟你说什么,这男女之间的事,我一看你就不懂这些。”   赵奇:“......”您难道就很懂吗?明明成亲以前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怎么才成亲没几月,就成了情圣了。   可这话赵奇也不敢当着赵羽舒的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想。   “我现在就去找她。”   赵羽舒说着就起身往出走,步子迈得很大,看上去很是着急。   赵奇赶紧追上去:“世子爷,您去哪?”   走到门口,赵羽舒突然停下,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这哪哪都不熟,怎么去找啊?”   “您说什么?”   赵羽舒回头看向赵奇:“颜颜经常来往的一个女子,话很多的那个,你知道吗?”   赵奇愣住,然后摇了摇头:“不知。”   赵羽舒摸着下巴思考。   “有了。”   赵奇云里雾里,都不知赵羽舒在说些什么。   跟着赵羽舒出门时,赵奇注意到,方才的那个女子还守在门口,没有离开。   可赵羽舒急着出门,根本没有注意到蹲在角落的柳瑶。   “你找不到你娘子来问我干嘛?”   听到赵羽舒的来意,周裕十分惊讶,他还没见过谁惹娘子生气了,找另一个男人问去哪里找人的。   “我这不是失忆了嘛,什么都不记得,对京城也不熟悉,不认识路。”   “......”周裕还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我凭什么帮你?”   “我们不是多年好友吗?你忍心看着我为情所困,孤枕难眠?”   “你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周裕也不知道这种话赵羽舒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随你怎么说。”   赵羽舒也无所谓,如今他只想快点见到许映颜。   看赵羽舒这么无赖的样子,周裕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知道了,带你去。”   听周裕这是答应的意思,赵羽舒很心急,连忙起身往出走。   周裕走在赵羽舒身后,低声跟赵奇说道:“他如今失忆了,往后若是他要去哪,你都得跟上,保护好他。”   赵奇点头:“是。”   “不过,周大人我听您这话的意思,世子爷是有什么危险吗?”   “是,我担心那帮人还会再下手,所以你一定要时刻跟着他,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更危险了。”   “嗯,我会的,是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吗?”   “差不多,可情况很复杂,牵扯很广,幕后还有没现身的人,所以即使知道他这次的事是何人指使,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明白。”   周裕盯着赵羽舒的背影神色复杂,也不知他究竟何时才能恢复记忆。   数起命案,地下钱庄还有跟钱庄密切相关的米铺,死者身上的共同点―――利率极高的借据......这些东西都牵扯在一起,似乎都跟谢谦有着莫大的关系,可周裕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还有寺庙里的地下暗室,里面关着的那些少女孩童,这些都是没有解开的谜团。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赵羽舒跟他一起才能调查清楚。   周裕心事重重,默默地走在赵羽舒身后。   可赵羽舒忽然回头,抱怨道:“你们能不能快点?”   他可是很心急啊!已经有两日没见到许映颜了,还有,那个叶湘湘,一看就是个麻烦,他不在旁边,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在许映颜面前说他的坏话。 第六十四章 可等赵羽舒一行人来到……   可等赵羽舒一行人来到松泉馆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几位找我们主子吗?”   赵羽舒乖乖点头:“嗯嗯。”   “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她?”主要是想见见许映颜。   “不行。”   “什么???”   “主子之前吩咐过了, 若是几位来这里的话,她不见。”   赵羽舒:“......”   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赵羽舒也不想跟这人废话,抬脚就往里闯。   可这姑娘拍了拍手, 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了一群彪形大汉, 一下跳到了赵羽舒他们面前, 怒视着他们,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周裕:“这是什么意思?”   赵羽舒跟着道:“你们不是开店的吗?我们进去怎么了,对客人就是这种态度?”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是什么人的生意都做的。”   “况且,公子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几位进去不太合适。”   赵羽舒突然转向周裕, 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问倒是把周裕给问住了。   周裕有些难以启齿, 犹犹豫豫地一直不知如何开口。   “就是那个。”   “哪个啊?”   “女人逍遥的地方。”   赵羽舒半天没反应过来,又问赵奇:“他在说什么?”   赵奇凑到赵羽舒耳边,低声了说了句,赵羽舒这才恍然大悟。   “那我怎么不能进去了?”   因赵羽舒他们闹这一场, 此时松泉馆门口的围观人群也逐渐多了起来,应该是有人认出了赵羽舒和周裕,一边指着他们,一边捂嘴跟旁边人讨论着什么。   周裕面子上挂不住,劝赵羽舒:“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若再待下去, 明日京城的大事件便是赵羽舒跟他一同出现在男倌之地了, 那他可真的说不清了。   赵羽舒却不管旁人的眼光,头一偏,非要在这里等下去。   “我不走。”   周裕见状,跟赵奇使了个眼色, 两人手往赵羽舒胳膊下一架,就把他抬了起来。   “喂,你们干什么?”   “放我下来。”   “我不走。”   周裕没说话,跟赵奇两个人架着赵羽舒跑得飞快,一直到了人少的地方才把他放下来。   赵羽舒很不满:“你们把我抬走干嘛?”   “我可不想跟你传出些奇怪的传闻。”   “我还没见到娘子呢。”   “我们在那守着也不是办法。”   赵羽舒:“那你倒是说个管用的法子。”   “你急什么?我已经知道叶湘湘私人的住处了,她们不一定在那个松泉馆的,我们去她住处守着,不是更好吗?”   赵羽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有些道理。”   “那还不赶快去?”   “磨蹭什么啊?”   周裕:“......”   周裕带着赵羽舒到了城西的一处宅邸,指着门口道:“这就是叶湘湘的住处,我们就在门口守着,我就不信她不出现。”   周裕说在就拉着赵羽舒闪身到了墙边,然后蹲了下来。   赵羽舒看着他这么熟练地蹲墙角动作,问道:“为什么不直接进去?”这样在这守着多累啊!   周裕凉凉地说道:“你觉得别人会让你进去吗?”   “那我们就闯进去。”   “大哥,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就算失忆了脑子里又不是空的,这点该是知道的吧,况且我若是闯了,更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到时候出了事,挨罚的又不是你。”   赵羽舒:“那在这里偷偷守着就不算犯法吗?”   都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还分什么轻重。   赵羽舒指着面前这堵高墙,对着周裕道:“我们翻上去。”   “诶......”   赵羽舒说完这话,立刻一跃而上,到了墙上。   周裕:“我看你说是失忆,以前□□的能力可是一点没忘,怎么这么熟练。”   赵羽舒趴在墙上,回头看周裕:“你磨蹭什么?快上来。”   “来了。”   三人这会都爬到了墙上,若是有人从下方看,这场面着实是有些不光彩。   三个大男人肩并肩地趴在墙上,偷看院子里。   周裕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场景太熟悉了。   不就是小时候赵羽舒带着他偷看他喜欢的小姑娘的场景嘛!   周裕碰了碰赵羽舒的肩膀,问道:“你还记得吗?”   赵羽舒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院子,没空搭理周裕,不耐烦地回了句:“什么?”   看赵羽舒这模样,周裕知道,他肯定是一点都不记得的。   说是兄弟如手足,周裕觉得他在赵羽舒这里可能连件衣服都不如。   这时,许映颜和叶湘湘突然出现在院中。   周裕还想说什么,被赵羽舒一把捂住了嘴:“闭嘴,她们出来了。”   周裕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赵羽舒的手挥开,道:“知道了。”   许映颜和叶湘湘不知是从何处回来,这会才刚刚进院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赵羽舒却不开心了。   他心里一直想着许映颜,怕她因为此前柳瑶的事不高兴,怕她生自己的气,可如今见了许映颜,心情愉悦,一点没受到影响,只有他一个人闷闷不乐。   他们难道不是吵架了吗?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心里七上八下,许映颜跟个没事人一样。   见到许映颜,赵羽舒立刻就要翻身下去,周裕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   “你干什么?”   赵羽舒指了指下面,说得理所当然:“下去啊!”   “我们这是在偷看,这么下去有点不光彩啊!”   赵羽舒却无所谓,脸面有什么重要的?   “我不管。”   “你等等。”   周裕也是不明白了,前些日子,赵羽舒还跟被拴在许映颜腰带上似的,许映颜走哪他都要跟哪,粘人得紧,许映颜看上去也挺享受的,可怎么才几日,就完全变了个样。   周裕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你到底做什么了?把许姑娘气得不理你了?”   说到这个,赵羽舒有些心虚,声音弱了下来:“不是我的错。”他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从哪钻出来的,怎么就非要赖上他了。   “那你怎么这么心虚?”   赵羽舒瞪了一眼周裕,很想把他的嘴缝上:“关你什么事?你闭嘴。”   “你这是恼羞成怒。”   “你胡说八道。”   ......   两人在墙上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斗起嘴来,赵奇在一旁十分尴尬。   你们二位就算要吵能不能分个时间场合啊!   这个地方难道是个吵架的好地方吗?   眼见着许映颜要进屋了,赵羽舒心急道:“不跟你说了,我要下去了。”   赵羽舒用力想挥开周裕拽着他的手,可不慎用力过猛,没控制好力道,一不小心就摔到了院子里。   周裕也跟着被带了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重重摔在地上,这动静惹得本来要进到屋里的许映颜和叶湘湘都忍不住回头。   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赵羽舒跟周裕摔得四仰八叉的模样。   许映颜:“......”   叶湘湘脱口而出:“这什么情况?”   叶湘湘拉着许映颜走到了两人跟前,这会赵羽舒跟周裕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低头拍着衣袍上的尘土。   赵羽舒还没发现走近的许映颜,看着身上的灰尘很是不满,冲着周裕抱怨道:“都怪你。”   周裕也回击道:“怎么不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带着摔下来。”   “要不是你非要拦着我,我怎么会推你?”   “你这么一下来被人发现了多丢人?”   “我才不嫌丢人,我就要见娘子。”   ......   叶湘湘见这两人互相埋怨得起劲,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二位说完了吗?”   闻言,赵羽舒和周裕齐齐抬头,看向了叶湘湘的方向。 第六十五章 叶湘湘双手抱胸:“我……   叶湘湘双手抱胸:“我看你们两个玩得挺开心的啊!把这当自己家了?我没让人放你们进来吧, 还会跳墙了。”   叶湘湘扬手叫来了下人,看着周裕跟赵羽舒,吩咐道:“去报官,有人大白天的就私闯民宅。”   “是。”   周裕一听急了:“别, 我们现在就走。”   周裕凑到赵羽舒耳边小声道:“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叶湘湘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个狠心的人, 虽然周裕是跟她见过几次, 可叶湘湘才不会因此就放过他们。   她说报官一定是真的报官。   “我们先走吧。”   赵羽舒却一动不动。   “你脑子有问题啊!你好歹也是个朝廷官员, 还有你们不是说我爹是王爷吗?都这种身份了,小小一个七品官员能把我们怎么样啊!”   周裕不是没想到这点,可这毕竟是在天子脚下,这样搞特权也不太合适。   不过,周裕没想到赵羽舒这失了忆后这点倒是变化很大。   这番话一说, 活脱脱地一副贪官污吏的模样。   而且, 这话这么大声地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赵羽舒懒得理周裕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叶湘湘身后的许映颜。   赵羽舒几步上前,走到了许映颜面前。   不过是两日没见,再看到赵羽舒, 许映颜竟觉得有些陌生。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赵羽舒满不在乎道:“这个不重要。”   “那你是来做什么?”   “来接你回去啊!”   赵羽舒拉上许映颜的手,垂着眼盯着许映颜,满脸都是委屈:“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回来后也不回家,我很想你啊!”   许映颜从赵羽舒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别开脸:“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   “柳姑娘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 你不要因为如今失忆就这般对她,若是你以后想起来以前的事,一定会追悔莫及的。”   赵羽舒上前一步,把许映颜拥进了怀中。   “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呢?”   “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根本不在乎。”   “我想你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许映颜也想不在乎,但是不行。   赵羽舒这样在她耳边近乎请求地说话,语气低到了极点,许映颜差一点就被他说动,抛开一切跟他回去了。   为什么要管赵羽舒恢复记忆以后的事情呢?反正赵羽舒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人,至少这段日子她能跟赵羽舒过得都开心。   许映颜很想这样想,可她迈不过这道坎,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这样做也许他们都会很开心,可柳瑶呢?   站在柳瑶的角度,许映颜就是一个趁着赵羽舒失忆时无耻地欺骗他感情的人,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可还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赵羽舒的感情,这样的事,许映颜实在是难以做到。   “对不起,我暂时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柳姑娘,我们成亲的事你本来就是不愿意的,本就是一个错误,如今对的人出现了,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应该对她说才是。”   赵羽舒也有些烦躁:“为什么你总是要强调我以前怎么样怎么样,总要说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那个女人,我虽然失忆了,可也是个成年人,不傻不疯,我自己怎么想自己会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要帮我决定我应该喜欢谁,我说了很多次我根本不喜欢那个女人,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   “因为在我这里,失忆的人说的话没有效力。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以前跟我是怎么相处的,从你身上,我感觉不到一点你对我的喜欢,所以你如今失忆后说的那些多喜欢我的话,我不相信。”是不敢相信。   “所以你不用再来找我了,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托人把休书给我。”   “我先进去了,你自便。”   说完这话,许映颜转身就往屋里走,赵羽舒愣在原地,没说一句话。   周裕站在旁边,看这场面,是一句话不敢说。   他悄悄走到叶湘湘身旁,低声问道:“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了?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   如今看着,虽然许映颜看着很是平静,可赵羽舒看着面色却不怎么好。   叶湘湘抬眼撇了周裕一眼,拉长了尾音:“不告诉你!”   “你......”   周裕后悔不迭,他真的是脑抽了才会去问叶湘湘的,叶湘湘明明就很爱耍他,他这样不是上赶着被玩嘛。   许映颜这番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周裕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这话是什么意思?要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这也闹太大了。   周裕再看赵羽舒,一直傻站在原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周裕都以为赵羽舒是不是睡着了,他才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叶湘湘突然开口,叫住了赵羽舒:“喂,等等。”   赵羽舒没停下,而是一直往前走。   “你要是不听可会后悔的。”   闻言,赵羽舒这才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话快说。”   “哦,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今日带着颜颜出去见男人去了,反正你们也快和离了,我先带着她多看看,总能选到合适的。虽然她是成过亲的,可貌美还温柔、知书达理,追她的人可是不少呢。”   周裕看向叶湘湘,真的是对她服气了,他们这还没分开呢,她就撺掇着要挖墙脚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分明是故意找赵羽舒的不痛快。   果然,赵羽舒听了这话后,脸色更难看了,迈着大步走出了门。   周裕赶紧追了上去。   他走在赵羽舒身侧,看着赵羽舒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可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周裕还是问了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许映颜说这话,分明是下了决心的,赵羽舒还从没受过如此对待,周裕还真拿不准赵羽舒会做些什么。   若是往常,赵羽舒根本不会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甚至还能低声下气,更别说给对方说出这样伤人话的机会,任何女人在他眼中都没什么区别。   可如今,赵羽舒失了忆,不仅变得十分粘着许映颜,还破天荒地变得情话满满,对着许映颜说起情话来是信手拈来,熟练得很,跟未失忆前差别太大。   听到周裕的问话,赵羽舒却没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的顾虑太多,他不能理解。   许映颜说出这番话,一定是想了很久,他在思考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许映颜卸下心防坦然接受他。   可赵羽舒又很不开心,许映颜对着他说出这番话,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他听到后的感受,他也是要面子的。 第六十六章 周裕跟着赵羽舒回到了……   周裕跟着赵羽舒回到了他府上。   周裕眼尖地发现门口的石狮子旁正蹲着个姑娘,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模样。   周裕问赵羽舒:“那是谁啊?蹲在你门口干嘛?”   赵羽舒顺着周裕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正在门口守着的柳瑶。   赵羽舒收回视线,并未停留,而是径直往门口走去。   柳瑶此刻也发现了出现在大门处的几人, 她立刻冲了上去, 拦住了赵羽舒的去路。   周裕:“......”   这什么情况啊?   柳瑶未看其他人, 一双眼牢牢地锁住赵羽舒。   “羽舒哥哥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赵羽舒:“我本来是不讨厌你的, 只是对你没什么感觉,但是你再这么纠缠下去,真的很烦人。”   周裕听着这话都有些替柳瑶尴尬,看模样也是个漂亮姑娘,偏偏地看上了赵羽舒, 还这么纠缠他   妨碍他、影响他, 惹他不快的人,赵羽舒是从来不会因为男女而有区别对待的,多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如今这话已经不算是最难听的。   “你说我烦人也好,讨厌也好, 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记起我的。”   “盲目的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这种判断,我对你没什么感觉,而且即便是我恢复记忆, 我就一定会跟你和好吗?如果我对你有一点感情, 你如今在大门等了这半日多,我看到了,至少会产生点怜惜之情,可是我并没有, 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听了赵羽舒这番话,柳瑶原本抓着他衣袖的手无力地垂下了,脸上苍白一片。   周裕小声在赵羽舒耳边说道:“你这么说会不会太过了?”   好歹也是个小姑娘,赵羽舒真是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   此时的赵羽舒跟方才在赵羽舒面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赵羽舒没理周裕,越过挡在面前的柳瑶,继续往门口走。   周裕冲着柳瑶笑了下,跟着进了府。   一夜过去,第二日一大早就开始下了瓢泼大雨。   赵羽舒看着窗外的大雨有些愁眉不展。   本来他是打算几日不去见许映颜的,可这才第一天,他就按捺不住了。   赵羽舒小声地骂了自己一句:“真没骨气。”   不过还好这大雨阻止了他想出门去见许映颜的想法。   可没一会,赵羽舒又坐不住了。   看着院子里溅起的水花,赵羽舒突然有了想法。   他立刻起身,打算出门去。   赵奇马上跟上,问道:“世子爷,今日这么大的雨您要去哪里?”   “我要去见颜颜。”   “可今日雨真的太大了,出行很不便。”就算要见也不急这一日,况且昨日夫人才说了那些话,世子爷连一日都等不下去,也太心急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去。”   赵奇也没办法,只能道:“那您稍等会,我去准备。”   赵羽舒点头:“你快去。”   赵奇这边还没走开,那边管家就打着伞从大门口朝着这边过来了。   经过赵奇的介绍,赵羽舒对府上的人已经大概认得差不多了。   看到管家这么急匆匆地跑来,赵羽舒问:“什么事这么急?”   “世子,有个姑娘晕倒在大门口了,我看好像是这两日一直等在这里的那位姑娘,要把她接进来吗?”   赵羽舒皱着眉,有些心烦。   她不会从昨夜一直待到现在吧?   真会找事!   可赵羽舒想了想,好歹也是条人命,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死。   “你找个人把她弄进来,再找个大夫来,你看着办吧。”   管家:“是。”   赵羽舒这会急着出去,没什么心思管柳瑶。   赵奇拿了雨伞过来:“世子爷,可以走了。”   “走吧。”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奇身穿蓑衣,给赵羽舒打伞,等赵羽舒上了马车,他这才坐到马车前赶着车出发。   临走之时,赵奇看到了昏倒在门口的柳瑶,不过不一会,府中出来了几个下人,把柳瑶扶进去了。   赵奇心想,这世子爷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话说得那么绝情,可人在这里昏过去了,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人不管的。   赵奇赶着车到了叶府上。   他还没把雨伞撑开,赵羽舒就急着要下车,赵奇生怕赵羽舒淋了雨,连忙道:“世子爷,您慢些。”   赵羽舒却满不在乎:“不用,淋点雨正好。”   赵奇不解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羽舒下了马车,躲开了赵奇给他撑着的伞,在雨下站了会,等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这才赶紧跑到了叶府门口。   赵奇赶紧跟着跑过去,合上了伞,看赵羽舒一身都能滴出水来了,他忙着就要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赵羽舒。   赵羽舒却拒绝了。   “世子爷您这是做什么?”   这样不是等着受风寒吗?   赵羽舒想的却是要是受风寒还好了,正合他意。   他这还是从柳瑶身上学来的。   一个人处于病弱状态时总能博得些他人的怜惜之情。   更别说许映颜本来就舍不得他,这一点他还是有点把握的。   “你赶紧敲门。”   赵羽舒拿准了许映颜是不会看着他这样浑身湿漉漉地回府的。   “等会人出来了后你就说我淋了很久的雨,他们要是让你带我回去,你就赶紧走,说还有别的事,不用管我。”   赵奇却道:“您淋了雨,若是不赶紧换身干的衣服,会着凉的,我怎么能走呢?”   赵羽舒发现,他身边怎么都是些愣头愣脑的人,也不知道失忆前他到底是怎么跟这几个人相处的。   “你就别管了,我自己有数。”   “可是......”   “别可是了,我指使不动你吗?”他这个世子也太没有面子了吧,怎么这么没有威严,说话别人都不听的。   赵奇见赵羽舒这么坚持,这才道:“明白了。”   赵羽舒就不相信,许映颜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一个人被留在门外。   要是能给他喂药照顾他,那就更好了。   这可是增进感情的绝佳时机。   赵奇虽然担忧,可还是照着赵羽舒说的做了。   敲了几次门,大门被打开,出来个下人。   “什么人敲门?”   赵奇立刻表明了身份,赵羽舒在一旁装晕,一言不发。   “我家世子爷是来寻夫人的。”   “什么人?”   “就是你们小姐的好友,前两日住到你们府上的。”   下人这才恍然大悟:“哦,你说许小姐?”   “对。”   赵奇这边还高兴呢,接过下人的下一句话让他措手不及。   “我们主子吩咐过了,姓赵的人来一律不让进。”   “......”   “你们是姓赵吗?”   赵奇很想说不是,可这姓氏也不是随便能改的。   “呃......”   赵羽舒眼见这样是进不了大门了,立刻又有了主意。   他佯装着虚弱的模样,撑着赵奇的手臂,直起了身子,还捂着嘴咳了两声:“算了吧,虽然我淋了雨,浑身湿透了,可也不算什么大事,还是不打扰她们了。”   赵羽舒说完又转向赵奇:“你扶着我,我们回去吧。”   赵奇一脸茫然,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可赵羽舒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扶着赵羽舒准备往出走。   没走两步,赵羽舒一闭眼,看着像是昏了过去。   这一段赵羽舒事先没跟赵奇说过,眼看赵羽舒晕倒,赵奇紧张起来。   “世子爷?”   连喊了几声,赵羽舒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装睡的人是怎么也叫不醒的,装病的人也是一样。   赵奇心急如焚,立刻背着赵羽舒就要闯进去。   眼下这里是最近的地方了。   赵羽舒趴在赵奇背上,偷偷地睁开了点眼睛。   没想到赵奇还意外地干了好事。 第六十七章 院子里这一阵吵闹,许……   院子里这一阵吵闹, 许映颜也出来了。   她这刚到正厅,就发现赵奇背着赵羽舒急匆匆地朝她这边跑来。   赵奇一见到许映颜,立刻焦急道:“夫人,世子爷今日淋了些雨, 应该是受了风寒, 如今晕过去了。”   许映颜听赵奇这话, 也着急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会淋雨?”   今日这种天气, 赵羽舒又为何非要出门来。   赵奇:“世子爷要来这里找您,我也劝说过,可世子爷坚持要来,我只能跟着来了。”   许映颜伸手在赵羽舒额上探了探,温度确实有些高。   “先扶他去我房里。”   “是。”   赵羽舒本是装晕, 可也是实打实地淋了不少雨, 身上湿透了的衣服是黏在身上,不怎么舒服,这会人还真有些昏昏沉沉,脸上发烫了。   许映颜跟赵奇一起扶着赵羽舒去了她的房间。   许映颜将赵羽舒身上湿透了的外衣解开脱下, 她摸了摸他里面的中衣,也有些湿润。   如今赵羽舒昏迷过去,再加上他之前才大病初愈,许映颜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又将赵羽舒里面的衣服脱了下来。   看到床上的被子, 许映颜又觉得有些单薄了, 说是受了风寒的人要捂出一身汗才好。   许映颜想着出去再找一床棉被来,她嘱咐赵奇道:“你先把他衣裳都脱了,把他放到床上,我再去找些被子来。”   “是。”   这些事忙完, 看着赵羽舒安安静静地躺在被中,许映颜这才安心下来。   赵奇见状,想起赵羽舒之前的吩咐,便对着许映颜道:“夫人,那世子爷就要劳烦您照顾了,我还有事未办......”   许映颜这会全然忘记了自己昨日跟赵羽舒撂的那些话,只是满心满眼地看着赵羽舒,生怕不慎,赵羽舒烧得更厉害了。   此刻赵羽舒双眼紧闭,正在昏睡中,许映颜也放下了心防,不必违背自己的心意拒赵羽舒于千里之外。   赵奇走后,许映颜见赵羽舒身上温度还没降下来,又去寻了个帕子,过了热水,细致地将赵羽舒脸上脖颈都擦了一遍。   赵羽舒其实并未沉睡,意识尚清醒,迷蒙间看到许映颜拿着帕子帮他擦脸,他心中欢喜,压着嗓子,开了口:“娘子,我好想你啊!你......你为什么不见我?”   “颜颜......颜颜......”   赵羽舒说完,伸手握住了许映颜还在帮他擦脸的手,又哑声道:“娘子,你,你来看我了吗?”   被赵羽舒握住手腕,许映颜一惊,差点就要将他的手挥开。   可再看赵羽舒,眼睛紧闭着,只是口中喃喃,分明是梦中的自言自语。   见赵羽舒这般难受的模样,许映颜又有些悔了。   她此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赵羽舒如今就是个任性又爱粘着她的心性,本来就是对过去的事一点都记不起来,她这么逼他,才让他出了如今这事。   许映颜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赵羽舒,直到叶湘湘进来,才打断了她的沉思。   “他怎么又来了?”   “这才一日,就按捺不住了?你可不能这么心软这么容易就跟着他回去了。”   赵羽舒躺在床上,把叶湘湘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果然没猜错,就是因为有叶湘湘这个女人在许映颜面前煽风点火,许映颜才会那般对他的。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鉴于此,赵羽舒觉得自己更不能走了,不能让叶湘湘继续在许映颜面前说他的坏话。   许映颜解释道:“他今日淋了些雨,恐怕是受了风寒,我才让他进来的。”   叶湘湘‘哦’了一声,却不怎么相信。   “他不会是装的吧?苦肉计?”   赵羽舒听到这话,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连被子也被掀开了点。   见状,许映颜赶紧重新把被子给他盖好,掖得严严实实。   叶湘湘上前两步,看到赵羽舒脸上通红,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好像确实不是装的。   “他都这样了,找大夫了吗?”   这话才提醒了许映颜,她关心则乱,压根没想到这事。   “还没,我现在去。”   叶湘湘按住她的肩膀,道:“我去吧,你好好照顾他。”   “那,好吧。”   大夫来得很快,给赵羽舒看过后,开了道方子,说赵羽舒这病症并未有多严重,许映颜这才放下心来。   “照着这药方去抓药,喝三日就差不多了。”   “好,多谢大夫。”   吃了两日的药,赵羽舒也生生地躺了两日,他浑身上都不舒服,真想下床去走走,可想起自己还在许映颜面前装着病,又只能作罢。   这两日,许映颜对他可是无微不至,又温柔体贴,他清醒着的时候可从没享受过这般的待遇   躺了这么长时间,赵羽舒也确实想活动活动了,这日早上,趁着许映颜还没来,赵羽舒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拦腰。   可没想到的是,他头往门口一偏,就看到了端着熬好的药刚进门的许映颜。   “......”   赵羽舒眼睛一闭,立刻就想继续躺下装睡。   可也来不及了。   许映颜放下手中的药碗,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赵羽舒含含糊糊地答道:“嗯......还行。”   其实早就好了。   许映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好了说话声音还这么哑?   看赵羽舒侧着身子背对着她,许映颜上前一步,手放到他额头摸了摸。   温度确实降下来了。   如今赵羽舒清醒过来,许映颜自然也不能像前两日那样照顾他。   “既然你好了,那就让人来接你吧。”   一听这话,赵羽舒慌了,立刻翻过身来,看着许映颜,开始装可怜了。   “我还没好啊,你听我还咳嗽着呢。”   许映颜硬着心肠道:“这都是小毛病,你如今也不发热了,总是待在别人府上也不合适吧。”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不行。”   “你自己说的一直待在别人府上不合适,那你怎么还不跟我回去?”   许映颜别开眼,躲开赵羽舒灼热的视线。   “我前几日跟你讲得很清楚了,所以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赵羽舒往床上一趟,无赖道:“那我也不走,反正我就躺这里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要不就让人把我出去。”   许映颜:“......”   “你怎么这么无赖?”   “我哪有?”   “你现在就是。”   “你要是跟我回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许映颜拿他没办法,可也不想这么遂了他的意,于是负气地说道:“那你就一直躺在这里吧,我走了。”   赵羽舒瞥见了桌上的药碗,道:“那是我要喝的药吗?哎,既然你要走了,那我就自己喝吧,不麻烦你了。”   赵羽舒说着就要起身穿鞋。   许映颜犹豫了片刻,还是拦住了他。   赵羽舒抬起头来看着许映颜:“娘子要喂我吗?”   只见许映颜朝着桌边走去,赵羽舒心里喜滋滋地躺了回去。   可没想到,许映颜经过桌边的时候并未停留,而是径直出了门去。   赵羽舒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还真把他一个人撂在这了。   赵羽舒靠在床头,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许映颜的身影。   他干脆地下了床,刚一走到门口,就见许映颜朝这边走来。   赵羽舒手忙脚乱地回到床边,赶紧躺了上去。   许映颜倒是进来了,可并不是一人,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   赵羽舒看见那丫头端着药碗朝着他走来了。   小丫鬟舀了一汤匙药汁,送到了赵羽舒嘴边。   可赵羽舒唇一抿,把头别到了一边。   “......”   小丫鬟也是一脸为难地看向许映颜。   “许小姐,还是您来吧。”   她可伺候不好赵羽舒这尊大佛。   许映颜看着赵羽舒,很是无奈:“你还病着,要吃药才能好。”   “那你来喂我,不然就让我病死吧。”   “好啊,那你就病死吧。”   赵羽舒本是侧身对着许映颜,听到这话,十分惊奇地转过头来盯着许映颜。   她怎么会讲出这种话?   可叶湘湘这会从许映颜身后出现了。   赵羽舒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不过这个碍眼的女人怎么又来了。   赵羽舒:“外人不要管夫妻间的事。”   叶湘湘故意气他:“我就说,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别忘了,你现在睡的是我府里的床,喝的是我花钱买的药,吃的也是我家的米,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我花的钱,有能耐你现在就还给我。”   赵羽舒恨不得立刻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来还给她,可这大冷天的,他要这么做了,冻的还是他自己。   还是算了,面子又没什么用。   他向来是能屈能伸的。   “你来干什么?”   赵羽舒才不相信她有这么好心地来探病。   “当然不是来看你的,我来嘛,是带颜颜出去见个友人的。”   赵羽舒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人?男的女的?”   “当然是男的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叶湘湘说完就拉着许映颜往出走。   出了门,许映颜还是担心赵羽舒的情况。   “你放心吧,我派人盯着他了,会让他按时喝药的。”   叶湘湘推着许映颜,催促道:“快些吧,再晚就迟到了。”   “好。”   赵羽舒在屋内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   这么听来,她们好像还真要去见什么人。   赵羽舒心慌起来了。   明明只是去戏园子里听她前些日子写完的《集灵传》改编的剧目,叶湘湘非要故意在赵羽舒面前说得那么暧昧,许映颜也是觉得好笑。   也不知叶湘湘为什么跟赵羽舒这么不对付,非要找些话头气他。   在许映颜和叶湘湘出门后不久,赵羽舒也跟着出门了,偷偷地跟在她们身后。   跟了一路,叶湘湘不时地停下来,拉着许映颜从一个店铺出来又进了另一个店铺。   赵羽舒都累得不行了,可叶湘湘还是精力十足。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能走?”   而且她口中所说的男人也至今没有出现。 第六十八章 赵羽舒这边正跟着许映……   赵羽舒这边正跟着许映颜她们两人, 可不经意地一瞥就意外地发现了同样鬼鬼祟祟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地好像在跟踪什么人。   赵羽舒眼见叶湘湘拉着许映颜进了胭脂铺许久都没出来,于是便悄悄地到了周裕的身后,想看看他这么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   赵羽舒摸到周裕身后, 蹲在地上, 扯了一下他的衣摆。   周裕本是在跟踪人, 精神是高度集中, 脑中的那根弦也是紧绷着,身后突然被拉了一把,周裕霎时间就警惕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刀,缓缓地往出抽着, 同时也慢慢地回身。   可回头一看, 分明是赵羽舒。   周裕抽出的刀差点都没收回去。   他没好气地对着赵羽舒道:“你从我身后出现干什么?”   差点就误伤赵羽舒了。   赵羽舒见从周裕蹲在这里的位置看过去,恰好能看到一间绸缎庄。   “你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跟踪谁呢?”   周裕‘嘘’了一声:“小点声,等会出来你就知道了。”   听周裕这样说,赵羽舒便蹲在周裕身边, 跟着他一起守株待兔。   不一会,只见从那绸缎庄出来一个人。   赵羽舒也呆了片刻。   是柳瑶。   他这几日没回府里,也不知柳瑶是何近况,更奇怪的是,周裕又为何要跟踪柳瑶?   见柳瑶出来, 周裕立刻跟了上去, 赵羽舒自然也跟着了。   可柳瑶从这里出来后,并未再去别的地方,而是回了赵羽舒府上。   回到熟悉的大门口,看着柳瑶进了大门, 赵羽舒憋了好久的一肚子的问题终于能问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她?你认识她?你们以前见过?”   赵羽舒又自言自语道:“也不对啊。”   “还是你看上她了?”   赵羽舒失忆的这段日子,周裕刚开始忧心赵羽舒的安危,耽误了些时日,可眼见着赵羽舒恢复过来,他也就继续着手调查前些日子的案件了。   那日,他上门去找赵羽舒,因府里的人都对他很熟悉,他就自己进了院子,可赵羽舒不在房中,下人也不知赵羽舒的行踪,周裕就想着去书房找他。   到了书房,听着房中有些动静,周裕以为是赵羽舒在里面,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可就是这一推门,却看见了个陌生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在书架上翻找东西。   周裕立刻喝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你在找什么?”   “我是借住在此,羽舒哥哥的......友人。”   周裕见她说话吞吞吐吐,明显是有隐瞒:“你在找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   这边的动静惊到了管家,他赶紧跑过来,看到柳瑶正低着头,好像被吓到了。   他问道:“周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周裕简单地说了下来龙去脉,管家立刻解释道:“这位姑娘确实是暂住在府里,这事世子也是知道的。”   听管家这么说,周裕面色缓和了些,可还是沉声道:“既然是暂住在此,还是不要到处乱转的好,更不要不经主人同意,乱翻东西。”   柳瑶抬头看了周裕一眼,轻声地应了句,便匆匆地跑出去了。   这事出了,周裕虽然有疑,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第二日,他却又看到了柳瑶。   这次不是在府里,而且柳瑶所来往之人还是个周裕的熟人了。   便是他之前跟着赵羽舒跟踪谢谦到了一处私人宅院,从宅中出现前来迎接谢谦的人,而且还是盛宝赌坊的老板。   周裕警觉柳瑶的出现绝不寻常。   此时,恰好赵羽舒就在他身边。   周裕思来想去,即便赵羽舒如今是失忆状态,他也该将事情跟赵羽舒说清楚,也好让他有个警惕心。   “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过来。”   “什么话不能在这说?”他还要去跟着许映颜呢。   “很重要的事。”   周裕拉着赵羽舒去了一处十分偏僻的角落,他四周看了看,确保四下无人后,这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   “不就是意外从马上摔下来了?”   “不是。”   “我先问你,那个女子跟你什么关系?”   “说是跟我两情相悦,我失忆后把她忘了,她很不甘,找上门来了。”   周裕点点头,开始给赵羽舒讲几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所以,柳瑶现在的出现绝对是有问题。”等周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赵羽舒后,又补充了一句。   周裕望着赵羽舒,还期待着他的反应。   可赵羽舒反应平淡,只是‘哦’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啊。”   “你就没什么表示?”   “要什么表示,他爱干什么就干呗,只要不打扰我跟娘子就好了。”   “......”   “大哥,现在是他害了你,你命大才没死的。”   赵羽舒愣了会,才恍然大悟:“对,他要杀我,肯定还会找机会的,如果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颜颜了。”   周裕:“你,你要这么想也行。”   “而且,他以前还跟许姑娘关系匪浅,如果不查清楚,让他原形毕露,他可能真会跟你抢许姑娘的。”   “嗯嗯,有道理。”   赵羽舒一脸悲壮地看着周裕,打起了精神:“说吧,要我干嘛?”   “这样,你先假意跟柳瑶亲近,查清楚她的身份,看看她来接近你的目的。”   赵羽舒皱着脸,对这个任务有些为难。   “没有别的方法吗?”为什么还要他牺牲色相啊。   周裕摇头:“没有。谁叫她对你‘一往情深’。”   “万一颜颜知道了,不理我了,怎么办?”   “我会替你保密的。”   赵羽舒纠结了很久,才皱着眉答应了。   “好吧。”   “对了,我前两日去找你,你怎么不在?”   “我跟颜颜在一起啊!”   “她前几日才说了那么绝情的话,怎么这么快又见你了?”   赵羽舒很得意:“当然是我聪明了,自然有办法。”   “那你赶紧回来,正好许姑娘不在你府里,是你跟柳瑶接近的好时机。”   “怎么这么像偷情啊?”   好像在做对不起许映颜的事情。   赵羽舒又重复了一遍:“千万不能让颜颜知道。”   “知道了,别废话了。”   赵羽舒这才转身往出走。   “我去了。”   “赶快吧。”   许映颜跟叶湘湘回到叶府时已经是下午了。   许映颜第一时间便去了自己的房间,可床上只剩下掀开的被子,早已不见赵羽舒的踪影。   “不会真回去了吧?”   许映颜忧心忡忡地等了近半月,却再也不见赵羽舒出现。   明明这是她一直所想,可赵羽舒真不出现了,她还有些想。   这边,赵羽舒照着周裕所说,努力地向柳瑶示好。   可面对着柳瑶时,他实在没什么感觉,自然也说不出多有感情的话。   不过这几日,他倒是发现了柳瑶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口口声声地说着多喜欢他,可等他真的向她示好,要跟她亲近时,她却退缩了。   这让赵羽舒更坚定了一个事实,柳瑶所说的可能全是谎话。   这日,赵羽舒吩咐人准备了热水,他要沐浴。   说这话的时候,赵羽舒刻意地选在了柳瑶面前。   “能帮我吗?”   柳瑶呆滞住了。   原本赵羽舒最近这半月就不太对劲,对她的态度突然转变了不少,还说着要重新跟她培养感情,跟许映颜和离之后娶她的这种话,这可让柳瑶吓坏了。   毕竟她的任务只是接近赵羽舒,破坏他跟许映颜的感情,并且找到赵羽舒掌握的对谢谦不利的证据,可没有要献身这一个。   这会,赵羽舒又语气暧昧地要她去帮着他沐浴,柳瑶是真的慌了。   “你沐浴我还是不打扰了。”   赵羽舒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坚持道:“不是你说我们什么都发生了吗?沐浴这种程度应该也不算什么了吧。”   “我是姑娘家,会害羞。”   “原来你的喜欢连害羞都不能克服吗?”   赵羽舒不顾柳瑶的拒绝,硬是拉着她进了房里。   赵羽舒挡住门,站在柳瑶面前就开始宽衣解带了。   ‘我倒要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上衣脱了干净,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柳瑶一直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赵羽舒心想,他要来点狠的了。   他上前几步,走到柳瑶跟前,抓住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腰间,低声道:“你来帮我解好吗?”   柳瑶如遭雷击,一把甩开了赵羽舒的手,惊叫道:“你干什么?”   赵羽舒笑了一声,伸手卡住了柳瑶的脖子,把她压到了门上。   “我干什么?不是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我吗?这样就受不了了?我还想问问你编这些谎来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是谢谦派你来的吗?他让你来干嘛,上次没让我死,这次准备使什么手段,在我房里放了什么东西?要陷害我吗?”   赵羽舒手上用力,将柳瑶的脖子卡得更紧了。   “不说吗?那你今天可能出不去这个屋子了。”   说完,赵羽舒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药丸,捏着柳瑶的下巴就让她咽了下去。   “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颗毒药而已,特意研制的,如果三天之内不服解药的话,只是脸上溃烂,七窍流血,腹中剧痛无比,肠穿肚烂而死。”   “要怎么选,看你自己。”   赵羽舒手上力气越来越大,柳瑶脸涨得通红,青筋都冒了出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呼吸都成了问题。   “我......我说。”   听到这话,赵羽舒这才松开了手,笑道:“早这样多好。”   赵羽舒又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他也不必牺牲这么大,早点来硬的就行了。 第六十九章 重新能呼吸的柳瑶弯腰……   重新能呼吸的柳瑶弯腰咳嗽了许久, 她盯了一眼赵羽舒,然后一把推开赵羽舒想逃走,可赵羽舒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了她。   “好好跟你说你是觉得不痛快吗?非要耍什么小聪明。”   赵羽舒扯过自己搭在屏风上的外衣,将柳瑶的手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将她带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那你就这样待着吧。”   等周裕来到这里时, 看到的便是赵羽舒坐在桌边悠闲地喝着茶的模样, 旁边的椅子上是被他捆得结结实实的柳瑶。   周裕踏进门的脚在空中停了片刻。   “这是怎么回事?”   赵羽舒抬头看了周裕一眼:“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牺牲色相她也不上钩,我只能来硬的了,好像这种方法比较有效果。”   “那你问出什么了?”   赵羽舒往柳瑶那边瞥了一眼,示意赵羽舒:“她好像不肯说,逼供这种事我也不太拿手, 还是等你来吧。”   周裕:“......”   怎么说得他跟什么大恶人似的。   不过, 周裕愣了片刻,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赵羽舒好像有点奇怪的地方,如今这语气根本不像那个整日要粘着许映颜的赵羽舒了。   周裕抬头一脸期待地望向赵羽舒:“你这是记起来了?”   周裕本来只是试探性地问一句,毕竟之前他也这样问过, 得到的却是赵羽舒的白眼。   可没想到,这次,赵羽舒却点了点头。   周裕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是看错了。   “你真的记起来了?”   “对。”   “什么时候?”   “醒来后的第三日就记起来了。”   周裕喊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害得他们担心了好久。   而且周裕还时时担心着谢谦派人来对赵羽舒不利。   “本来想说的,可那时发现了有人在监视我, 就将计就计, 让他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能更方便调查。”   周裕点点头:“也有道理。”   “那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别人不说也就算了,怎么连他都不说。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以防万一, 所以才没告诉你。”   “好吧。”确实是这样。   周裕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装得还挺像啊,连我都骗过了。”   “演这个有什么难的?”   周裕看向柳瑶,问赵羽舒:“那她一出现你就知道她不对劲了?”   “对,但是我又不能暴露,所以就陪着她演下去了,看看她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不对啊,我听说她还有你亲笔写的书信,还有她的那个荷包跟你之前带的那个完全是一样的,这些东西又是哪来的?”   赵羽舒:“笔迹可以模仿,至于荷包,那是我几年前救过的一个小妹妹送的,我就顺手用着了,也一直没换。”   “这事有人知道吗?”   赵羽舒点头:“有。”   “谁啊?”   “谢谦。”   “什么?!”   周裕实在是惊讶:“你很多年前就认识谢谦了?”   “也许是的,之前我对他根本毫无印象,可他这么无缘无故地针对我,好像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要置我于死地,我想除了颜颜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应该是我跟他之间有过什么过节,所以我仔细地回想了过去这么多年从我有记忆以来接触过的可能是他的人,再加上荷包这一物件出现的时间点,大概想起来了,可还有些不确定,我得去确认一下。”   “怎么确认?”   “离京城几十里外有一个村庄,那是谢珩进京前住过的村子。”   “那我跟你一起去。”   “嗯。”   “对了,那她怎么办?”周裕指了指柳瑶。   “先找个地方关起来,反正她说不说也无关紧要了,我大致已经理清楚了。”   赵羽舒转向柳瑶:“而且,还能给这位姑娘留些时日,不过不多了,只有三日而已,好好考虑。”   “什么意思?”   “没什么,给她喂了点东西。”   “哦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日就去,免得夜长梦多。”   下午,周裕将柳瑶找了个地方关起来后,再来到跟赵羽舒约定的地方时,赵羽舒已在马车上等他了。   周裕掀开帘子,上了车。   “怎么在这里汇合?”   “在我府上太引人注目了。”   “也是。”   马车走起来后,周裕终于有了机会问赵羽舒了。   “我说你装失忆装得挺好的啊。”   赵羽舒本是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听到这话,掀起眼皮,瞧了周裕一眼:“还行。”   “真当我是夸你呢。”   “......”   “你趁着装失忆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吧?”   “哪些?”   “就是你嫌弃我的那些话啊!以前一直没说,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对我这么大的不满。”   “一般吧。”   “呃......”   果然是那个赵羽舒。   “那你对许姑娘说的那些话呢?”   周裕注意到他这话一出,赵羽舒的脸染上了点可疑的红色。   发现了这一点,周裕可算是逮住赵羽舒的弱点了。   “你头偏过去干嘛?脸红什么,还没回答我呢。”   赵羽舒还是不说话。   周裕继续道:“我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装失忆的时候天天粘着许姑娘,还动不动撒娇,看得我恶心死了。”   “情话跟不要钱似的,天天说个不停,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脸红,这会许姑娘又不在这,你害羞个什么劲?”   赵羽舒忍无可忍,可又没法回答,只能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裕突然大笑起来:“我可是头回在你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可真是开了眼了。”   这种别扭又害羞的表情,可从来没在以前的赵羽舒脸上出现过。   “你再不安静的话,可以下车自己走着去。”   周裕笑得前仰后合,道:“行行行,我不说了。”   赵羽舒脸色这才缓和过来。   没想到周裕又接了一句:“我回去问许姑娘去,你说你骗了她这么久,她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呢?我可太期待了。”   “你不准告诉她。”   “怎么?你还打算继续骗她,可是这也瞒不住了吧,况且你也不能永远瞒着她。”   “我自有安排,你不准多事。”   “好啊,可是我怕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了。”   “那你以后就别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好吧,不过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赵羽舒没回答。   他自然是有想过要告诉许映颜的,可总觉得没有合适的时机,没找到好的机会,如果真贸然告诉了她,赵羽舒觉得她可能真不会搭理他了。   这事他还得再想想。   “你不会是想借着这个失忆的借口继续粘着许映颜吧?”   赵羽舒沉默了。   “看来还真是,也是,以你以前那样子,怎么好意思拉下脸来跟许姑娘亲亲热热的。”   “......”   还真被周裕说对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赵羽舒跟周裕终于到了目的地。   周裕看着眼前破败的村子,房屋看上去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谢谦竟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   “你确定这是谢谦长大的地方?这也太破了。”   “我查了很久,确实没错。”   谢谦这个人心思极深,可能是对自己的出身羞于启齿,且不愿再记起,所以所有需要录入的东西,谢谦都只从他在京城的这几年开始,丝毫没有这处的影子,赵羽舒派人查了所有跟谢谦有关的人,凡是跟他有过交集的,没有遗漏一个,这才找到了他入京城之前生活过的地方。   赵羽舒:“走吧,找人问问,肯定能问出什么的。”   村子里都是老弱妇孺居多,极少有青壮年。   赵羽舒看到了坐在路边的一个老妇人,立刻上前去了。   “我们是来找谢谦的,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这老妇人上了年纪,耳朵不太好使。   周裕喊道:“我们是来找谢谦的,您认识吗?”   “哦哦。”   周裕一看她这反应,心中大喜,以为她知道些什么。   可等了一会,这老妇人一直是‘嗯嗯啊啊’的,好似完全没听清他们的问话。   周裕还想再问,可赵羽舒却拉住了他。   “不用费力气了,她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没想到,他们这边还没走开,就有个中年男人走到了他们身边。   “你们是来打听谢谦的?”   赵羽舒:“你知道他?”   “知道是知道,可就是......”   周裕看他这样子,立刻懂了,他从袖中掏出几钱银子,交给了他。   “麻烦了。”   这人接过钱,马上笑开了。   “好说,好说。”   他就近坐在了旁边的一个板凳上,赵羽舒和周裕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要说这谢谦啊,可说的是太多了。他好多年前十几岁的时候就进了京城,听说是当了大官,我原本以为他还会回来,我们也能跟着沾些光,可没想到他竟然一去不回。”   “我们这些人也就算了,本来以为他发达了,至少会接他的养母去京城一起享福,可他竟然狠心地连养他们兄妹长大的养母也再也没来看过一眼,直到她病死在床上,他也再没有回来过,连那尸首都是放了好几日,她房子里有臭味飘出来,我们才发现的,含辛茹苦地把他们兄妹养大,虽然过得不怎么样,至少也有养育之恩,没想到谢谦这个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可做起事来真是绝情,一点余地都不留。”   周裕听到这,也忍不住呸了一声。   什么绝情寡义的混蛋,这种人真是坏透了。   赵羽舒看来周裕一眼,示意他别发声,继续听下去。   “你继续。” 第七十章 “他那时候念书,家里没……   “他那时候念书, 家里没有钱,养母那么大的年纪浑身是病还出去帮人洗衣做饭赚钱来供他去考科举,他自己也会去做些力气活赚点家用,可他身单力薄, 哪有什么力气, 不光干活慢, 连一包米都扛不起来, 雇主也嫌弃他,去了一两次就不要他了,我听说他好像还被那些一起干活的人欺负了,具体怎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听说被弄得很惨。后来, 他就说什么也不愿再去那边干活了。前几年, 他进京赶考,后来也是听从京城里回来的人说起,说是他高中状元,我们都以为不久后他就会来接他的养母进京城去享福了, 没想到,竟然一去不回。”   “他小时候在我们村子里算是最聪明的,大家都觉得他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可没想到他是真的出人头地了,可之后就完全跟我们村子里的人断绝了往来, 我前些日子还听说人他跟太傅的女儿订了亲, 这可真是鸡窝里飞出了个金凤凰,可他是觉得自己的出身是一种耻辱,从来也没提过。”   “他跟他那个妹妹从小是相依为命,父母双亡, 不知道是怎么地就到了我们村子,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十一二岁了吧,长得挺俊,而且脑子聪明,可也没人愿意收留他,都这么大了,养是养不熟的,只有我们村里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愿意收留他们,本来是好心,可没想到为他们两个操劳了这么多年,落下了一身病不说,最后还不得善终,真是作孽啊!”   周裕看赵羽舒听得入神,用手轻轻地碰了碰赵羽舒,小声道:“你想什么呢?”   赵羽舒抬起头:“没什么。”   这人继续往下讲:“再多的我也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从我们这村子里出去的是肯定的,在这里也就待了七八年吧,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带着那个妹妹离开了。”   赵羽舒起身,跟这人道谢:“多谢了。”   赵羽舒转身离开,周裕也跟了上去。   这时,身后那人突然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打听他的事干什么?”   周裕回头,道:“这个就不方便说了,反正你放心,对你没什么害的。”   赵羽舒忽然又问了一句:“对了,他以前住在哪间屋子的?我想去看看。”   这人面带难色,周裕立刻了然地又摸出些碎银子,交给了那人。   “行,你们跟我来吧。”   这人带着赵羽舒和周裕一路到了村子里最里边的一间破屋子。   看得出来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房屋破破烂烂,门口的门栓一边从门上掉了下来,晃晃荡荡地垂在门上。   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碰上去,就是一手的灰尘,还有飞扬起来的尘土。   周裕猛地咳了几声:“咳咳......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赵羽舒抬起手,袖子在鼻口处挡了下,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房子里面比他想象得要好一点,可也称得上是家徒四壁,唯一能算是家具的就只有里面的一张四脚不一样高的破床,还有正中央放着的一张木桌子。   赵羽舒自言自语道:“怎么才一张床?”   周裕听到,也跟着附和:“对啊,他、他妹妹、还有他的养母,至少也得两张床吧。”   赵羽舒眼前突然出现了些画面。   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得可怜的少年,每日挨饿受冻,吃不饱穿不暖,夜里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睡着,这样的情况还能坚持读书,直到高中状元,也不容易,这样的成长环境,养出谢谦如今那种性格也就不奇怪了。   周裕还在这屋子里四处转悠,只听到赵羽舒突然说了一句:“走吧。”   “嗯,等等我。”   重新回到马车上,周裕还是有不少疑问:“我们来这一趟倒是知道了他少年时的一些事,可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你们到底有什么交集啊?”   周裕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赵羽舒盯着窗外,沉声道:“就快知道了。”   赵羽舒看上去明明知道很多东西,可就是不能一次说个清楚,周裕被这样吊着,只觉得抓耳挠腮,心都是痒痒的。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干嘛故弄玄虚?”   赵羽舒:“还在调查,现在没有结论,所以也不能告诉你。”   “那总有能说的吧?”   赵羽舒还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有。”   周裕一脸惊喜,望着赵羽舒:“什么?”   “我跟他的交集在半个月前我是完全一点记忆都没有,而且我觉得如果真是因为那事,我根本没什么过错,不知他为何记恨我,还记了这么多年,这样的人真的太偏执了,也难怪会变成如今这种样子。”   “你把他怎么了?无意间打了他还是你怎么刺激他了?”   “如果我说我是好心,却没想到在他看来对他是一种羞辱,这样你觉得合理吗?”   周裕:“本来我是不相信有这样小心眼的人的,可想想谢谦做的事,我觉得这事出在他身上,又挺合理的。”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他?”   “对。”   “那你应该查到挺多东西了?钱庄,寺庙还有那些高利率的借据,是不是都查清楚了?”   “差不多。”   周裕突然道:“好啊,原来你装失忆这段时间偷偷摸摸地干了那么多事,我居然还一点没察觉,真有你的。”   “不告诉你主要是怕隔墙有耳,我想谢谦一直在派人盯着我,所以也只能继续装下去了。”   “那柳瑶呢?我那日去你府上找你,看到柳瑶在你的书房鬼鬼祟祟,你不会也知道吧?”   赵羽舒点头:“嗯,我知道。”   “她一出现我就知道不对劲,后来想了想,就将计就计,她既然要冒充我喜欢过的人,那就让她演吧,我猜想她肯定是谢谦派来的,要看看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那日她在门口晕倒,我就顺势让人把她弄进来了,也让谢谦相信我是真的失忆了,不然他会起疑心。”   “那你怎么又去了叶湘湘那里?”   “我呆在府上她好像找不到时机下手,所以我就离开了。”   “那你没把重要的东西留在书房吧?”   赵羽舒无奈:“当然没有,知道她要去,就留了些假的东西,可没想到你那么巧就碰上她在我书房里,后来我见你发现了柳瑶的不对劲,所以你说要让我去试她,我就答应了,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裕感叹了一句:“你还想得挺周全的。”   “他要杀我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等等,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很耳熟啊。”   周裕仔细想了想,才道:“这不是我劝你的吗?”   “合着你本来就是这么想的,那你干嘛还装得那么无所谓?说什么他不打扰你跟许姑娘就好了......”   赵羽舒沉默了,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既能抓到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又能铲除一个他觉得威胁他跟许映颜感情的人,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周裕问:“那我们现在是去哪?”   “回家,让柳瑶放个假消息给她接头的人,然后就等着我派出去调查事情的人回来报信。”   “要等多久?”   “快了,最多三日,一定会有消息的。”   “对了,你说的回家是回哪?”   赵羽舒突然安静了。   当然是去找许映颜了,为了吊柳瑶,他可是足足有半月没见许映颜了。   赵羽舒跟周裕回到府里已经是夜里了。   周裕也没回家,就睡在了这里。   可赵羽舒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还想好究竟该如何跟许映颜坦白。   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他的欺瞒而生气,可又想了想,生气也是正常的吧,毕竟被蒙在鼓里这么长的时间,直到柳瑶出现,许映颜一直处在一种纠结又复杂的情绪里,可赵羽舒还是没有坦白。   第二日中午,赵羽舒便去了叶湘湘府上。   可得到的却是许映颜跟着一个男人出去了的回复。   叶湘湘坐在赵羽舒对面,双手交叉在胸前,一直在打量着赵羽舒。   “我说,你是恢复记忆了吧?”   赵羽舒没说话。   这个反应更是让叶湘湘确定了她的猜想。   从今日赵羽舒一进门,她就觉得不对劲,若是那个失忆了的赵羽舒,听到这话一定会反驳她而且还会一直念叨着许映颜何时回来,跟什么人出去了,去了哪里,何时回来,把人问得烦死了。   可如今,赵羽舒在听到叶湘湘所说一大早就有一个男人来这里接许映颜出门这一事后,虽然也是敛眉抿唇很不爽的样子,但也并没有闹个不停,连情绪都是收敛着的,一点不外放。   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也不一样了。   叶湘湘又道:“你坐在我家的凳子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是想怎么样?”   “等她回来。”   呵,总算是说话了。   叶湘湘:“那你就不用等了,我看颜颜跟那个男人熟得很的样子,好像商量着要带他去京城里四处转转,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可能今夜都不会回来住了。”   听到这里,赵羽舒的脸色更差了。   “你别看我,这个可真不是我介绍的,虽然我一直想给颜颜介绍个别的男人,可还没来得及呢,这就出现了个合适的人选,真是天意啊!”   叶湘湘话刚说完,只见赵羽舒‘腾’地一下起身,叶湘湘一个没注意,险些被他的动作搞得从凳子上摔下去。   等叶湘湘稳住身形,才朝着赵羽舒叫道:“你干嘛?吓人啊?”   “我先走了。”   叶湘湘笑嘻嘻地说道:“好啊,慢走不送。”   半夜,许映颜坐的马车才到了叶府门口。   许映颜跟那马车上的人道别之后,才下了马车,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许映颜转身往门口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一股力道,将她的身子强行地扳了过来,随后,许映颜便被压在了墙上。 第七十一章 许映颜被这突如其来的……   许映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双手吓了一跳。   她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歹人, 心跳得极快,手心里都是细汗,真的是被吓得不轻。   当她抬头看清来人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还是惊魂未定。   “你怎么在这里?”   借着月光, 许映颜才得已看清赵羽舒的脸。   可不知怎么的, 许映颜发现, 赵羽舒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羽舒被许映颜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了头去。   许映颜却不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把她困在这里,也不说话,黑着一张脸, 一副别扭又奇怪的模样。   赵羽舒把头别到一边, 像是准备了许久,才硬邦邦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这时才回来?”   听赵羽舒这话,许映颜自然地答道:“今日有些事出门了,所以回来得晚了。”   “跟谁?”   “什么?”   许映颜还没反应过来, 愣了一会。   赵羽舒又重复了一遍:“跟谁出去的?”   叶湘湘说的话他并没有相信,可白日来的时候没见到许映颜,赵羽舒还真就等到了此时,才看到许映颜跟马车上的那个男人道别之后,满面笑意地下了马车。   他没想到, 这次叶湘湘还真的没有随口胡说。   本来看到许映颜出现在此, 赵羽舒就打算回府了,可许映颜跟一个陌生男子相谈甚欢的模样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赵羽舒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 拦住了许映颜。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许映颜已经被他按在墙上了。   赵羽舒暗自懊恼自己的鲁莽,手松了些,可又舍不得就这样让她离开。   对于那个陌生男人的疑问,一直在他脑中盘旋。   他回过神来,十分懊悔,这样的举动分明不是他的作风,可看到方才那种场景时,他好像已经顾不上冷静理智了。   所以他才会出现这么纠结的模样。   许映颜还疑惑于赵羽舒为什么对这事这么清楚,赵羽舒就又发问了。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你们看上去那么熟稔,为什么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自在,连笑容都更多?   这些话赵羽舒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许映颜正要回答,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夜的赵羽舒好像格外地不一样。   语气、动作、眼神都跟那个粘着她撒娇的赵羽舒完全不一样。   “你记起来了?”   赵羽舒闷闷地点头。   不过,这不重要吧,现在他问的问题她还没回答呢。   许映颜却十分惊喜,问道:“什么时候记起的?”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赵羽舒今日本就是来向许映颜坦白,如今她这样问,赵羽舒自然就和盘托出了。   “只是醒过来前三日脑子有些混乱记不清楚,后来一直都没失忆。”   本来还因赵羽舒恢复而开心不已的许映颜,在听到这话后,却呆滞住了。   许映颜有些不敢相信:“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羽舒十分地坦诚,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我后面的失忆都是装的。”   “为,为什么?”   “因为一些事情,很复杂,一时说不清楚。”   好,这个许映颜可以不问,但是,“所以柳瑶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他们真是两情相悦,赵羽舒如今这样把她拦在门口的举动又算什么?   “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话全是假的,我根本不认得她,她是冒充的,还有书信,所谓的定情信物,全是假的。”   “在你之前,从来就没有过其他的女人。”   这话在赵羽舒看来已经算是委婉的表白,许映颜肯定是能听出来的,可赵羽舒完全不懂女子的心理,更不会知道对许映颜来说,欺骗才是她难以忍受的。   “那就是说柳瑶一出现,你就知道她是在说谎?”   “是。”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哪怕你稍微透露一点点的信息给我。”   “我觉得她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我误解了也无所谓是吗?”   赵羽舒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这话一出,没想到就被许映颜曲解了。   “我不......”   许映颜打断他,道:“确实,反正我们根本不是什么你需要特意跟我解释的关系。”   许映颜是真的生气了。   赵羽舒也看出来了,可他别的事很擅长,唯独就不擅长感情这回事,在心仪的女子面前,更是嘴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借着失忆身份的口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她,我以为你能明白的。”   许映颜抬头看向赵羽舒,眼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赵羽舒看得心上一抽,下意识地就想碰她,手还没放到许映颜眼下,就被许映颜抬手挡住了他的手。   赵羽舒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许映颜用力在他胸膛上一推,赵羽舒没提防,猛地被这一推,竟后退了好几步。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府吧,我就不送了。”   许映颜说完就转身进了大门,留下赵羽舒一人呆愣在原地。   他才想起,那个男人的事他还没搞清楚呢,看着在他眼前慢慢关上的大门,赵羽舒十分头疼。   看来许映颜是真的被他惹怒了。   第二日,周裕去找了赵羽舒。   一进书房,就只见赵羽舒撑着下巴,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周裕以为是调查的事情有了什么进展,连忙问道:“怎么了?查到什么了?很棘手吗?”   可赵羽舒似乎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裕的到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周裕伸手在赵羽舒眼前挥了挥,问道:“喂?喂?”   “不会是睡着了吧?”   可他看赵羽舒明明两只眼睛都睁着的。   周裕戳了一下赵羽舒撑着下巴的那只手,赵羽舒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   “我才要问你,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   夫妻间的事跟周裕说了,他也不会懂。   “你脸上就差写着我有心事这几个字了。”   可这真让赵羽舒说,赵羽舒还不知如何开口。   “我听说你昨夜很晚才回来?去找许姑娘了吧?”   赵羽舒没说话,默认了。   “怎么了?她不见你?”   “可不应该啊,你没跟她解释柳瑶那事吗?你就告诉她你跟柳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冒充的,她应该很开心才对。”   赵羽舒无奈:“我是这样说的。”   “然后呢?她什么反应?”   “好像很生气。”   “怎么会?”   “我一开始告诉她我并没有真的失忆,后面的失忆都是装的,她好像还好,也没怎么生气,直到后来我说了柳瑶的事,跟她说我一早就知道了,她听了这话才翻脸的。”   周裕都服了。   “你也太坦诚了吧,你别说你是装的失忆啊,就说是这几日才恢复的,也是最近才知道柳瑶是假的身份。”   赵羽舒却道:“可我不想骗她。”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往后万一我哪天说漏了,她可能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所以,即使是猜到了许映颜可能的反应,赵羽舒还是一五一十地跟许映颜解释清楚了。   “那如今你打算怎么办?你这样说了,别人还不是不理你了。”   “所以,我这正想着呢。”   周裕来找赵羽舒本来是讨论谢谦那事的,可没想到被他这么一打断,完全地偏离了方向。   周裕严肃起来,问赵羽舒:“对了,我是来问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哦,你说这事啊,差不多了,这还牵扯到李昌吉,朝中许多官员都牵涉其中,开设地下钱庄,扰乱市场,妄图掌握整个国家的经济,科举舞弊还有官员收贿受贿,其实陛下早就有意处理这一派的人,可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我前几日才知道我爹受了陛下的命令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我明日会再去跟他商议,将手上所有的东西整理起来,以便到时候呈上个陛下,依陛下定夺。”   “原来瑞王暗中做了这么多的事?”   赵羽舒点头:“我前几日才得知此事时,也有些惊讶,因我以往从未关心过朝中之事,所以也并未了解过我爹所做的事,听我爹说,陛下早已对这李昌吉十分不满了,他野心太大,已坐到太傅之位还不满足,妄图赚尽全天下的钱,让所有财富都掌握在他们一群人手中,可这天下毕竟是陛下的天下,陛下是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这一两年,陛下已暗中命我爹调查此事了,到如今,也应该收网了。”   “我说怎么朝中两大派系,瑞王那一边都不是,似乎游离其外,原来如此。”   周裕又问:“那徐渭呢?如果李昌吉为首的一派倒下了,那可就剩下徐渭那一派一家独大了。”   “这事陛下也有考虑,所以近两年已从参与科举的试子中挑选了表现卓越者加以扶持,以成为至少能跟贺丛阳他们抗衡的一方。”   “原来如此,怪不得近几年各种选拔人才的考试层出不穷,除了每年一次的科举,几乎各几月便有一次考试,让有才之人能有用武之地,不至于被埋没了。”   “对。”   “朝中不能一派独大,所以陛下早已在培养自己的力量,可因年纪尚轻,陛下的权威还并未建立起来,在一些事情上会被李昌吉与徐渭左右,陛下苦于此事很久,即便性子再温和,坐上了皇位,自然也不允许自己的权威被挑战,所以时间一长,李昌吉的狂妄便显得过于碍眼了,徐渭毕竟是世家出身,无论无何,也会顾及整个朝廷,国家兴亡,可李昌吉就不一样了。他是寒门出身,对钱权超乎寻常的在意,谢谦跟他是同类的人,所以才有了如今这样的情况。” 第72章 最终章 转眼到了元宵节前两日。   ……   转眼到了元宵节前两日。   这期间关于李昌吉和谢谦一帮人的事已经查得七七八八, 京城中他们开设的所有的地下钱庄,由盛宝赌坊入手,全都调查清楚了。   从李昌吉实际控制的十几处地下钱庄搜出账本几十册,全部交由户部查账, 光是账面上的来往银两数目都达到了几十万两, 其中未记录在册的银两往来更是不在少数。   从李昌吉府上搜出的金银珠宝数十箱, 从他府上找到一个秘密的账本, 上面详细地记载了所有向他行贿的官员,少则百两,多则数万两。   李昌吉书房中专门开辟了一个地下暗室存放他多年来收受的各级官员的贿赂。外地来京中述职的官员,想晋升的京中官员,还有为儿谋官职的官员, 甚至连京中的几家大型商铺的老板......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向李昌吉输送钱财银两。除了明面上银两和各种珠宝玉器外, 向李昌吉献上美人以此来博取他欢心的也是个路子。   这些他人送上的女子均被李昌吉养在他京中的其他宅邸中,经过刑部调查发现,这些女子的数量,竟达到几十个。   这么多被藏在暗处不能见光的妾氏, 李昌吉也有自己的一套奖励规矩。据那些女子的口供,李昌吉对她们十分大方,每月均会按时发给她们银两,凡是生了子嗣的,他更是有重赏。   当时负责查封的官员进到李昌吉负责存放他多年来贪腐的不当所得时, 甚至都被金银首饰发出的光亮照得有些刺眼, 各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明明是地下暗不见光的室内,可没有任何照明的烛光,竟也亮如白昼。   另外, 除了李昌吉所住的这一处府宅之外,他在京中还有数十间的宅院,多数记在他的家眷名下,在其他州县,还有不止一处的别苑。   纵使刑部官员以往查办过不止一起的官员贪腐案,可像李昌吉这般程度的,也实属罕见。   从他府上查抄出的银两,全部充入国库,以待国家民生只用。这些银两,足以够整个国家数年的税收。   李昌吉一夜之间,由风光无限身居高位的太傅之位,跌倒谷底,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不仅如此,他野心极大,试图使国家经济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所有百姓的吃穿用度日常花费,所有的花销最后皆流入他手,甚至还让百姓深陷于借贷困境,积蓄全无,还要背上巨额的债务,日复一日地无休止永远摆脱不了,这样的恶行更让百姓唾骂。   在李昌吉倒台之日,家家户户俱是鞭炮爆竹声四起,以此庆祝,原来广大老百姓早已对李昌吉怨声载道了,只是因他权势滔天,只能忍气吞声而已。   当日,赵羽舒与周裕带着圣旨奉命去到谢谦府上捉拿他时,谢谦虽然意外,可也好像早已经料到了。   周裕一声令下,一众官兵立即进到谢谦府上,四处搜查起来。   可谢谦本人似乎已经早已做好了准备,反而格外地平淡。   他施施然地靠坐在椅上,甚至还有些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抬头问赵羽舒:“上好的碧螺春,要来一点吗?”   赵羽舒盯着谢谦,一动不动。   周裕忍不住开口道:“你都要被抓了,还有心思喝茶呢?”   “结果都是一样,还不如趁现在再喝一口,往后可就没机会了。”   周裕轻嗤:“你倒是想得开。”   赵羽舒看着谢谦,道:“我以前一直不懂,你似乎一直对我抱着很深的成见,对我很有敌意,直到前几日我才终于搞清楚了。”   谢谦脸色微变,说道:“你记起来了?”   “其实并没有,我这个人向来不记得没用的事,对你,我也是全无印象,可你对我成见颇深,无缘无故的敌意,还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想了好几日,又辗转吩咐了好些人去调查,直到前两日,才彻底地确定下来。”   周裕心急得不行:“到底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六年前,我偶然经过城北一客栈,见一少年与一年长他不少的女子一同从那客栈中出来,那女子面带笑意,还轻轻地拍了拍那少年的脸,看动作,十分亲昵,我本以为是普通的姐弟,也并未多在意,可没想到一个时辰之后,我又在一绸缎庄门口见到了那少年,他脸上带着并不怎么开心的笑意,把那女子送走了后,立刻变了脸色,将手中的包裹狠狠地踩在脚下,碾了好久,又觉得不解气似地一般,捡起那包袱扔开了,没想到他这一扔,正巧砸在我身上,我出于好心,将那包袱捡起来,还给了他。”   周裕插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少年就是他?”周裕指了指谢谦。   赵羽舒点头:“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吧。”   谢谦却一脸阴郁地沉默着,并未开口,跟方才自在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赵羽舒接着道:“我只是顺手捡起那东西交给他,可没想到他却一脸阴狠地盯着我,好像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当时也并未在意,走近他时,偶然发现他脖颈处有好些明显的红印,我多嘴地问了一句,可就是这一句,不知怎么他了,他竟一脸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把抓过那包袱,转身离开了。”   周裕问道:“你问了什么?”   赵羽舒看来一眼谢谦,说道:“我把那女子错认为他的姐姐了,以为他是被姐姐欺负了,就问了句‘你脖子没事吧?我看都红了。’”   周裕也是不解:“这句话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这不就是随口地问了一句。   是啊,赵羽舒也完全不懂这话到底有哪里不对劲,直到前两日,他找到了当年在京城中,谢谦还未高中之时所住之处,几经辗转,又才找到了当时住在谢谦旁边那处的邻居。   赵羽舒跟着赵奇亲自去见了那人一趟,这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他啊,看着像是个读书人,一本正经的,可背地里干得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什么意思?”   “我不止一次地看到过不同的女人来这里找他,当时他年纪也不大吧,反正看着挺小的,那些来找他的女人看穿衣打扮都不像是什么没钱的人家,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我这么说你们应该懂了吧。”   赵奇还是一脸茫然:“世子爷,他跟那些女子是什么关系啊?”   赵羽舒:“......”   那人又继续道:“我看他年纪轻轻,长得白白净净的,没想到还是个这么样的人,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都说人穷志不短,我看他是完全相反,不靠正经手段赚钱,非搞这些邪门歪道,搞这些腌H事,真是丧了德了。”   赵羽舒这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无意的一次偶遇,竟让谢谦误以为他撞破了他一直隐藏着的秘密,因此对他怀恨到了如今。   赵羽舒对谢谦说道:“其实我从来不知道你过去的那些事。”   现在想来,谢谦对他的敌意也是来自于担心他暴露自己的那些过去。   谢谦冷笑了一声:“你出身名门,从小便是什么都有了,自然不会懂我们这些底层人在想什么?你没有经历过饿上几天都吃不上饭的日子,跟狗一样去捡别人扔掉不要的食物,还要被那些人侮辱,我曾经发过誓,再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也不会给别人机会看轻我,把我踩在脚底下,那些曾经侮辱过我的人也要付出代价。”   “所以你把知道此事的人都杀了。”   那个邻居还是因为早就离开了京城,所以才逃过一劫。   事到如今,谢谦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   “是,他们该死,我只是觉得还让他们死得太容易了些。”   赵羽舒摇摇头,谢谦总是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他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跟他说什么也是说不通的。   谢谦:“还有许映颜,她原本是喜欢我的,可是因为她爹的势力不够大,不能扶持我,不能成为我的靠山,所以我才选了李清涵,不然你以为你会有机会吗?”   听到这话,赵羽舒愣了一下,问道:“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   “确实有些后悔,我原本想的是你死了之后再把她娶进门,可没想到......”   赵羽舒笑了下,云淡风轻地说了句:“那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还有,难道你以为你回头,她就一定会在原处等你吗?”   “她等不等我不在乎,心不在我这里也无所谓,只要人属于我就行。”   赵羽舒忍不住摇头:“看来我们谈不下去了。”这时官兵也已搜查完毕,“你好自为之。”   元宵节当日,李昌吉一派的事已处理得差不多了,赵羽舒这才得了空去见许映颜。   许映颜这几日也听说了谢谦的事,毕竟也是相识一场,许映颜也有些惋惜,没想到才几年时间,他竟变成了这般样子,落到了如此下场。   可除此之外,她也再无什么别的感觉。   赵羽舒到了叶湘湘府上,没想到竟扑了个空。   这才从她口中得知,许映颜昨日已回去了。   “回哪里去了?”   叶湘湘忍不住白眼:“你觉得呢?”   赵羽舒又连忙赶回了自己府上。   还未进房门时,便听到了屋里的动静。   赵羽舒心里一喜,推门进去,果然见到了许映颜的身影。   可许映颜正在做的事却让他开心不起来了。   她好像在收拾行李。   赵羽舒走过去,一把抓住了许映颜的手腕,沉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要去哪?”   赵羽舒下手没轻重,许映颜被他弄得手腕发疼,忍不住道:“你松开。”   赵羽舒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只盯着许映颜,问道:“你要去哪?”   许映颜也堵着一口气:“自然是回家去。”   “这里就是你的家。”   “才不是,你忘了我们成亲之日的协定吗?”   “若是你有了真正心悦的女子,或是我有了心仪的男子,我们是要和离的。”   赵羽舒变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还真看上了那个男人?据叶湘湘所说,她最近这些日子经常跟那男人出去。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许映颜也被他的语气弄得不怎么愉快,甩开他的手就往书房走。   她记得那张纸是被她放在书房里的。   许映颜进了书房,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找到那张东西。   赵羽舒在她身后,看她焦急的模样,却反而有些愉快。   那张纸他早已偷偷烧掉了,她能找到才是奇怪了。   许映颜踮脚往书架上看的时候,却摸到了个盒子,这是还没被翻过的地方。   许映颜取过那木盒子,轻轻打开来,看到里面的东西却愣住了。   “这,是什么?”   一只耳坠正放在盒子中间,虽然款式有些老旧了,可看得出来主人保护得很好,一点破损都无。   听许映颜的问话,赵羽舒有些无奈,这到底是什么记性,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了。   赵羽舒别开脸,道:“你仔细看看。”   许映颜取出那耳坠,仔细地瞧了瞧,好像有些眼熟。   突然,她眼里闪过惊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是我小时候丢的那只?”   赵羽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想想是怎么丢的?”   许映颜认真地回忆了起来,然后,赵羽舒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个人是你?”   赵羽舒头还是偏到了一边,只是点头。   “你再看盒子里面。”   “嗯?还有什么?”   许映颜再低头看盒子里,底下还有张叠得好好的字条。   许映颜翻开来,不像赵羽舒平日龙飞凤舞的笔迹,而是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   ‘我心悦你。’   她的心突然地开始狂跳起来,将那字条放在心口,轻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不是你还能有谁?”   许映颜故意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把给别人的东西错给我了?”   赵羽舒这会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许映颜,一脸不快,道:“除了你,哪还有别的女人?”   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许映颜一张笑脸,眉眼弯弯,唇也深深地勾起,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嗯,真漂亮,赵羽舒忍不住感慨道,他眼光真好。   然后,下一刻,许映颜就冲着他飞奔而来,一下抱住了他。   赵羽舒没做好准备,险些被许映颜撞倒,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还没开口,就感觉脸上一道温热的触感。   “我很开心。”   “什么?”   赵羽舒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道:“你的开心表达得也太含蓄了。”   许映颜低头靠在赵羽舒颈间笑了起来。   “你就不能直接点吗?明明在别的事情上都那么直接,什么都懂。”   “天天把油腻的话挂在嘴边的男人你很喜欢?”   许映颜还真认真地想了下,然后道:“这不就是你装失忆时候的样子?”   赵羽舒:“......”还真是。   “那你喜欢吗?”   “嗯,挺喜欢的。”   “那种油腔滑调,腻死人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许映颜:“......”不都是他吗。   “因为是你,所以才喜欢。”   赵羽舒脸上的笑意也快忍不住了,他把头偏到一边,耳根都红了。   这话听着还不赖。   “今夜有元宵灯会,要去吗?”   “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