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题名:失物招领   作者:秦三见   文案:   余歇在高中同学聚会上又见到了沈问言。   当初他暗恋沈问言好久,毕业时告白却被拒绝,为此耿耿于怀,觉得自己丢了人。   时隔多年再见面,余歇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在沈问言面前谈笑风生,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喜欢这个人了。   可是这人吧,就很奇怪,他都转身走了,沈问言却追上来了。   一个长大了、成熟了、懂事儿了、想开了,于是非得要吃回头草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歇,沈问言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好马也吃回头草。   立意:坚持自我,自强不息,在成长的道路上不忘初心。 第1章   都说同学聚会是婚外恋和旧情复燃的温床,余歇以前不信,觉得这事儿至少在他身上不可能发生。   但这世上多得是意料之外,18岁被拒绝到直接把QQ名字改成“封心绝爱”的余歇怎么都想不到30岁的时候沈问言会跟他说:“有空一起吃个饭?”   他俩这事儿得从高中那会儿说起。   余歇高二下学期转学到一中,高二(13)班,他转学的原因很简单――打架斗殴。   虽然30岁的余歇看起来是个长得帅气质佳成熟稳重有内涵的职场精英,但当时的他那是出了门的小混混,打球能变成打人,但凡是自习课都会变自由活动课的那种小混蛋。   他爸妈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一定不是儿子自己的问题,是环境太差了,于是带着孩子举家搬迁,费了不少力气转学到了市重点高中。   那时候让余歇转学,把这叛逆期的青少年气得跟他爸妈冷战了三天,但是这冷战在他到新学校报到的第一天就结束了,因为他想开了。   “想开了”,这是官方说法,真实的情况是余歇对坐在靠窗第四排的高个儿男同学一见钟情,从此坠入爱河,感谢他爸妈给了他跟对方遇见的机会。   别人是转角遇到爱,他是转学遇到爱。   沈问言当时是高二(13)班的体育委员,身高187,小麦色皮肤,还剪了个圆寸头。   他们那个年代还是非主流盛行的时候,尽管是重点高中,班里不少男生也都沉迷“锡纸烫”,一个个看起来非常“时尚”,在这样的“时尚”里,沈问言就显得尤为清爽。   不过说多了都是废话,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人长得帅。   余歇被安排在沈问言前面,他可以十分肯定,那是除了小学一年级之外,他上课时间坐得最直溜的时候。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到底得怎么形容呢?   高中那会儿余歇就只知道俩字儿“心跳”。   他看见沈问言就心跳加速,想起这人也心跳加速。   前后桌坐了一年多,愣是没说过几句话。   沈问言也挺让他意外的,刚开始余歇以为这位兄弟也跟自己似的,看起来是个打架能手,却没想到,人家年仅17岁的沈问言相当有正事儿,成绩优人缘好,跟谁都笑呵呵的,有时候余歇偷看他的时候,觉得这人特慈祥,跟他那叛逆的外形比起来,反差实在太大了。   完了,更喜欢了。   那时候余歇还是个纯情青少年,内心的爱意无处发泄,于是就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写日记。   他的日记本写满了对沈问言的青春幻想,后来这个日记本被他给烧了,太丢人了。   总之他的高中时代是在暗恋沈问言中度过的,在这期间,俩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原因很简单,就是他心里有鬼。   当时沈问言挺受欢迎的,余歇也是,但俩人都没早恋,一个是因为“为人正直,听妈妈的话”,一个是因为心里有人且弯着。   就这样到了高中毕业。   高考结束之后大家都撒了欢,余歇觉得自己考得不错,这也得归功于沈问言。   余歇从来都不是会好好学习的安分人,但因为沈问言成绩太好,他总幻想有一天在排名榜上自己的名字跟对方靠得近一点。   脑袋冒烟似的学了一年多,没少花他爸妈的钱,当时课外补习一小时一百块,那真的是巨资了。   考完之后,余歇掐指一算,念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他们报考的时候余歇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跟沈问言考到一所大学,人家不带脑子去考试都能甩他几十分。   但他报了同一个城市的学校,尽管不知道近水楼台这事儿对同性恋有没有用,可还是想试试。   余歇那时候原本打算等到上了大学再试探沈问言,但是可惜了,他的计划落空了。   公布成绩之后,余歇发现自己报的那几所跟沈问言同城的大学他都没考上,虽然被录取的学校也不错,可心里总归是难受的。   他想去那座城市,也舍不得沈问言。   那天余歇辗转反侧,觉得他跟沈问言的缘分搞不好要走到尽头了,在结束之前表白吧。   18岁的男生都是愣头青,做事不过脑子,不计后果。   余歇知道沈问言喜欢打篮球的那个加内特,于是跑去体育用品商店买了一套加内特的5号球衣,又去商场买了个可以刻字的桃木项链,黑色的绳子串起一个圆筒形的桃木吊坠,上面刻着“加内言”。   他用尽了心思,然后想着到底该怎么把人约出来。   告白那天是在KTV。   班里十几个人一起玩,余歇跟沈问言都到场了。   因为知道沈问言会来,所以余歇特意带好了他的礼物。   趁着沈问言去洗手间,余歇提着东西跟了出来。   告白这一幕余歇记了十几年,后来有一次他翘着二郎腿在大学宿舍上网,无意间看到一部叫《恶作剧之吻》的电视剧,他觉得那天的自己就和向江直树告白的袁湘琴一样,尴尬且丢人。   也是后来他学到一个词,觉得相当适合那会儿的他们俩――十动然拒。   余歇把装着礼物的袋子递给沈问言,沈问言当时一脸茫然。   余歇说:“送你的毕业礼物。”   他强行塞给了沈问言。   然后说:“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沈问言手里拿着袋子,整个人都往后闪了一下,那表情震惊得像是被篮球砸了脸。   余歇不在意他的这个反应,料到了。   那时候余歇心态特别好,还安抚沈问言的情绪:“没事儿,你别紧张,我是同性恋,但不会对你霸王硬上弓。”   后来想想,这话真他妈太搞笑了,18岁的余歇到底在想什么啊!   余歇说:“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这一年多不敢和你说话,不敢和你一起打球,有时候无意间跟你对视一下我都能心跳加速好久,有一回不小心碰到了你手,操,我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沈问言那时候听得都傻了。   “我特喜欢你,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余歇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问言傻愣愣地摇了摇头。   余歇松了口气,还好,暂时没情敌。   “那你愿意跟我试试吗?”   沈问言疯狂摇头。   余歇泄了气,摆摆手说:“那行吧,祝你幸福。”   他说完站在那里没动,沈问言自始至终都没说话,惊讶地看着他。   最后这场告别是以沈问言的深鞠躬来作为收尾的,这场面也实在有些滑稽。   沈问言往后退了半步,冲着余歇深深鞠了一躬,当时的余歇就觉得:我怎么觉得这人在给我上坟呢?   总之告白失败,从那以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事后余歇也哭过,觉得自己的初恋太惨了,爱上一个不开窍的直男。   可是又觉得,这直男其实挺好的,该拒绝他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虽然伤了他的心,但好歹没玩弄他的感情。   之后余歇就把QQ名字改成了“封心锁爱”,十分非主流。   不过就算封心锁爱了,他还是又继续喜欢了沈问言十年,从大学到研究生,到毕业工作,余歇心里一直都有这么个人,这个人日日夜夜在冲他深鞠躬,午夜梦回的时候,总能想起那双眼睛。   余歇觉得自己完了,因为一段失败的初恋从此对别的男人都丧失了兴趣,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痴情,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这些年高中同学聚会他从来没参加过,倒不是故意不去,实在是没机会。   这次班长发微信,问他要不要聚一聚,余歇心动了。   高中那会儿余歇跟班长同桌,后来班长一直在国外,俩人也没怎么见过。   余歇问:还有谁啊?   班长直接发来语音,说了一大串人名,余歇就记住一个:沈问言。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了。   还是挺想见一面的,看看30岁的沈问言变成什么样了。   就这样,余歇精心准备,甚至赴约前还敷了个面膜。   不管怎么样,同学聚会这种场合,必须得让自己看起来过得特好。   他们约在一家花园餐厅,晚上七点,余歇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郁郁葱葱的绿植,第二眼看见的就是沈问言。   12年没见,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衬衫西裤,宽肩长腿。   余歇跟那人对视,心里说了句:操,真帅。 第2章   余歇来之前有认真想过自己怎么面对沈问言,这些年他经常会想起自己当初告白的场面,越想越觉得丢人。   不过后来他想,好在自己没像袁湘琴似的给沈问言写情书,到时候万一被别人背下来,他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如果说,帅气潇洒的余歇人生有什么败笔的话,那大概就是年少无知的时候莽撞跟直男告白了。   现在,时隔十几年,那直男还是那么帅,让余歇忍不住想要叹气。   他特邪恶,暗暗期待着沈问言能长歪了,结果,天不遂人愿,那人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憋屈。   余歇不怪沈问言,就怪自己缺心眼儿。   短短几秒钟的对视,余歇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对沈问言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沈问言盯着他看了看,在余歇微笑的时候,也微微点头示好说了句:“好久不见。”   沈问言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之间余歇已经转去跟别人寒暄。   都是多年没见的老同学,余歇这脑子其实还不错,每个人的名字都能准确无误地一一对应。   沈问言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了。   班长邵川已经移民国外,自己做生意赚了不少钱,难得回国,招呼大家过来,直接包下了花园餐厅的这一整个二层给老同学疯闹。   余歇跟大家都打了个招呼之后跑去找邵川,上学那会儿俩人关系最铁,这么多年没见到,一碰了面就又抱又闹的。   沈问言坐得远远的,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吃樱桃,眼睛瞄着余歇的方向,心说:怎么对谁都那么热情,偏偏对我耍冷漠?   余歇也不是故意对他冷漠,主要不还是心里有事儿么,看着沈问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邵川叫大家凑一桌来吃饭喝酒。   说来也是巧了,十几个人,分四个小桌坐,沈问言刚好就坐在了余歇的对面。   一张桌子,面对面。   余歇尽量不看眼前的人,目光就追逐着邵川。   沈问言也有点别扭了,看看余歇,再看看邵川,突然觉得余歇当年是不是告白错了人?   他特想提醒一下余歇,邵川已经娶了美国老婆,还有了三个孩子,悬崖勒马吧年轻人。   余歇这个年轻人没真的道德沦丧到那种程度,他只是跟邵川关系好,并且不太想直视沈问言。   这不能怪余歇,眼前坐着个那么帅的男人,还是他前任暗恋男嘉宾,很难不紧张。   饭菜还没上来,酒先端上了桌。   邵川站起来打了一通官腔,紧接着就一群男男女女笑闹干杯。   余歇这桌,坐了六个人,碰杯的时候余歇眼看着他跟沈问言的杯子轻轻碰在了一块儿。   “砰”,清清脆脆的,他突然想起上学那会儿有一次他不小心把沈问言的“水晶苹果”给碰到了地上。   所谓“水晶苹果”其实是玻璃的,那时候过圣诞节都流行送“平安果”,不知道谁,送了沈问言一个玻璃的,余歇发誓,他真不是故意弄掉的。   那玻璃苹果掉地上摔掉了“叶子”,余歇后来还特意跑出去买了个新的还给沈问言。   他猜测,那东西早就进了垃圾箱。   余歇不想了,一口喝光了酒。   往事不可追,他对自己说:别见着长得帅的就发/情,好歹你也是个大帅哥!   帅哥余歇喝完酒坐下,长腿一伸,吓了一跳。   他跟沈问言俩人都高个儿长腿,在桌子底下,俩人的腿不小心碰在了一起。   沈问言倒是稳当,余歇却像是触了电一样,赶紧把腿收回来,还说了句:“不好意思。”   沈问言对他笑笑,回应:“没事。”   余歇还是没忍住,瞥了他一眼,两人又对视,他在心里嘀咕:看个屁!   不过还好,余歇也就紧张了短暂的二十多分钟,三杯酒下肚,他觉得自己看开了。   又看开了的余歇也逐渐开始放得开了,花蝴蝶似的到处跟人喝酒聊天称兄道弟。   沈问言往那儿一坐除了去洗手间就没挪过地方,他默默地数着,余歇跟所有人都喝过酒搂过肩了――除了他。   好家伙,这是故意晾着我呢?   等到余歇终于落单,沈问言拿着酒走了过去。   余歇喝得有点儿微醺了,懒洋洋地靠在那里美滋滋地看着其他人胡闹。   这一层都被包下,平日里的社会精英们也不要什么脸面了,轮番抢话筒,唱着跑了调的歌。   余歇在这边用手指堵耳朵,嫌弃地说:“你们差不多就行了!”   他一抬头,看见沈问言走过来,喝得有点多了,有些事也不在乎了。   余歇对他笑:“嗨。”   沈问言心说:嗨你个头!   他走过去,在余歇旁边坐下,往人空了的杯子里倒酒。   “喝一杯?”沈问言看他。   “喝呗。”余歇往旁边挪了挪,跟沈问言稍微保持了一点点的距离。   沈问言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儿。   余歇跟他碰杯,刚要喝酒就被沈问言握住了杯子。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酒差点洒了。   “还没说话呢,怎么就先喝上了?”   余歇看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变化挺大的。”   沈问言说这话的时候,余歇坐直了身子。   是挺大的,更帅了。余歇如是想。   沈问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最后自己抬手蹭了蹭鼻子,先把酒喝了。   这节奏不对啊!余歇看着他,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你变化也不小。”你说什么我说什么,这天凑合聊吧。   余歇也喝了酒,沈问言再次靠过来给他倒酒的时候,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非常淡的香水味。   这不巧了么,俩人用的是同一款香水。   余歇正琢磨这事儿,沈问言开了口:“你身上的香水味道闻着很熟悉。”   能不熟悉么,一模一样的。   余歇没说话,觉得沈问言今天有点奇怪。   第二杯酒开喝之前,沈问言说了余歇一句震惊余姓帅哥全家的话。   沈问言:“我没想到你竟然结婚了。”   余歇曾经有一次去郊外骑车散心,刚骑没多久,风云突变,电闪雷鸣,那次的雷声让他觉得有神仙在渡劫,吓得他连滚带爬跑走了。   刚刚沈问言的话,比那天的雷声还吓人。   “你说什么?”余歇觉得自己脑壳都炸开了,天灵盖都飞出去了。   余歇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直的人生可能正在经历着不同寻常的谣言!   沈问言不是个傻子,看到余歇这反应,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忽悠了好几年。   他皱起了眉,问余歇:“你没结婚吗?”   “啧,”余歇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然后侧过身来一脸无奈地看着沈问言说,“你觉得我这个面相,像是能结婚的人吗?”   “啊?”   余歇这会儿心里憋闷,心说:谁啊?谁他妈造老子这个谣?滚出来我立刻发律师函!   “我能不能结婚你心里没数吗?”余歇喝得有点上头,“搞了半天,我在你心里是那种骗婚gay?”   他这一句话声音倒是不小,但周围除了他俩没别人,余歇倒是没能成功意外出柜。   这些年他只跟爸妈说过这事儿,但人家俩人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这人啊,不着调久了,就算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尽管二十五岁之后余歇就尽可能地把自己塑造成一朵高岭之花,但他在爸妈眼里还是当年那个谐星,没有一丝丝改变。   余歇急了,沈问言蒙了。   “我误会了?”   “谁造的谣?”余歇说,“我他妈现在就联系律师。”   沈问言盯着他看,看着看着没忍住笑了。   “行,挺好。”沈问言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完,起身去了洗手间。   余歇没管他,还在那儿迷茫呢:谁啊?到底是谁啊?   他越想越烦,觉得自己被泼了一身的脏水,好好的一正直青年竟然成了臭不要脸的骗婚gay,恶心不恶心!   余歇骂骂咧咧地倒酒喝,怨念地跑过去跟其他人一起抢麦克。   沈问言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余歇正跟邵川搂着唱《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沈问言看着他那模样,远远地站在原地笑出了声。   挺逗的,虽然十几年没见,但余歇的性格变化不大。   当年上学那会儿他就愿意看余歇跟别人闹,猴子似的,上天入地的。   他抬手,隔着衬衫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那东西,加内特都退役了,他们都三十了。   距离余歇跟他告白,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沈问言经历了挺多事,也明白了一些事。   他堂哥跟他说:“往事不可追,你都错过了这么久,再见面人家可能都不记得你叫什么了。”   但沈问言觉得不对,余歇还记着他呢。   既然余歇没结婚,那他俩就还有话说。   再续前缘,这事儿没准儿真能成。   他盯着余歇看,站在大屏幕前面唱歌的余歇突然回头,撞上了沈问言的视线。   余歇正要开口唱歌,结果这么一眼,没绷住,拿着话筒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嗝。”   操,帅哥的形象就这么崩塌了。   余歇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再一次颜面扫了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1 09:15:28~2021-04-12 06:4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梧老死 2个;仗助是我小男友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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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耿直且不解风情的沈问言让他更喜欢了。   余歇觉得自己那时候可能是个抖M。   沈问言没想到余歇竟然一句话把他给噎住了,尴尬地笑笑说:“我以前说过你?”   余歇站在那儿盯着面前的人看,心里想的是:果然啊,这些过期面包渣似的屁事儿,只有我记得。   而且很可恶的是,余歇竟然记了这么多年,当初沈问言突然转过来吐槽他时的表情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余歇不禁悲从中来,觉得自己真是吃了大亏。   “我这人可记仇。”余歇说话的时候,收回了视线,转去另一边找水喝。   走出几步,又开始晃悠。   沈问言看着他,又跟了过来。   这事就有点儿离谱了。   余歇很想问问沈问言:怎么着?帅哥不做人了,改做我的尾巴了?   但他没好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能像小时候那样开玩笑――跟别人开玩笑可以,跟沈问言还是有点儿不习惯。   说到底,沈问言就是特殊。   余歇站在原地缓了缓,继续往前走。   “洗手间在另一边。”   “谁说我要去洗手间?”余歇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因为被造谣心里不痛快,还有可能是发现沈问言依旧很帅也依旧不可能属于他所以觉得很郁闷,总之说起话来没什么好气儿。   他觉得沈问言挺倒霉的,内心愧疚了那么一秒,晃晃脑袋,当无事发生。   余歇接了杯水,在一堆绿植中间苦苦找到了一把双人椅。   双人椅。   余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坐了上去。   他故意坐到椅子中间,想着说沈问言你就别过来了,你一个冷酷无情地拒绝过我的直男,都这时候了真的不要再来勾引我。   不是都说么,耿耿于怀的初恋,耿耿于怀的可能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而是当初喜欢着那个人的自己。   还有人说,初恋就应该留在美好的记忆里,多年以后的重逢只会让自己觉得幻灭。   余歇不太希望那场初恋记忆破灭,他承认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很主观地美化沈问言,但不可否认,他挺乐在其中的。   幻想中的沈问言特好,真实的这个沈问言你就别来搅和了!   余歇翘起二郎腿,喝了口水。   “挪挪,给我腾个地方。”   余歇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沈问言。   大概对峙了那么三秒钟吧,余歇败下阵来,挪到一边,给沈问言让出了一个位置。   “我看你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沈问言这人如今在这方面挺直接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余歇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了,低头端详着透明玻璃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个玻璃苹果后来你扔哪儿了?”   “什么玻璃苹果?”   余歇没忍住,这回真的翻白眼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问,问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没事。”余歇抬头看向远处,邵川也喝多了,闹得破马张飞的,一点当爹人的自我修养都没有。   双人椅不大,俩人坐在一起靠得挺近。   余歇喝了点水,歇了一会儿,觉得酒劲儿可能快要过去了。   他又闻到熟悉的香水味,觉得晕晕的,有些犯困。   “我后来一直挺想联系你的。”沈问言开口说了话,“但是听说你结婚了,就觉得还是别打扰了。”   “嗝。”又他妈开始打嗝。   余歇肺都快气炸了:“到底谁跟你说的啊?”   沈问言哭笑不得地看他:“你难道不应该问我为什么想要联系你?”   好像还真是。   余歇问:“那行,你先说你为什么突然想联系我?”   沈问言还没回答,余歇紧接着说:“借钱不借,多年没联系突然告诉我你要结婚,我非但不会给你随礼,还会拉黑你。”   沈问言被他逗得大笑不止,他一直知道余歇有意思,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人还是这么逗。   “你真的一点没变。”   “你发现没有,你是特矛盾一人。”余歇说,“今天是不是你跟我说的,说我变化挺大的?”   沈问言一想,是有这么一回事。   “骨子里那种感觉没怎么变。”沈问言给自己挽尊,“变化大是气质不太一样了。”   余歇歪头看他:“现在老了哈。”   “三十一枝花,老什么老。”   这回轮到余歇靠着扶手大笑了。   余歇认真想了想,他觉得以前挺好的,烦恼不少但快乐也不少,可要是真的给他个时光机让他回到过去,他也不太乐意,喜欢过去的日子,也欣赏现在的自己。   特乐观,特积极。   两个人在这里说着废话,说得余歇开始犯困。   他喝多了就是这样,先闹,闹够了就睡。   一年到头余歇酒不少喝,但很有分寸,知道自己的酒量,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喝成这样,喝到六分就收手。   但今天到底不一样。   他往后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沈问言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从三十岁的余歇身上依旧看得到十八岁时的影子。   青春又无畏。   那时候两个人整天见面,余歇就坐在沈问言前面,整天笑,整天闹,一回头看见他立马就断电。   以前沈问言还不知道为什么,以为余歇讨厌自己,结果后来毕业的时候被告白,脑子一下就宕机了。   他从来没往同性恋那方面想过,说句有点儿蠢的话,上学那阵子,真的脑子里每天除了打球就是学习。   没开窍呢。   被告白之后其实也没开窍。   他意识到自己满脑子都是余歇的时候,那都是很后来的事儿了,所以他堂哥才说“往事不可追”。   那会儿他堂哥还跟他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们都不是当初的你们了,十几年的时间能把人磨得面目全非,再遇见可能除了名字没变,其他的都变了。”   这个道理沈问言是懂的,尤其是后来还听说余歇结婚了,于是才没联系对方。   但这人啊,该是你的缘分,它就跑不掉,这不还是碰了面,谣言也破了。   “我都不知道你也来这儿了。”沈问言毕业之后就一直留在这座城市,他记得当年余歇在QQ上发过一条“说说”,意思是“我最喜欢的城市没能去成,就当你替我去了”。   这条“说说”发在沈问言被告白的前一天,后来一琢磨,觉得有可能是在说他。   其实到现在沈问言也不知道,余歇对这座城市其实没什么感情没什么想法,所有的喜欢不过都是因为沈问言这个人。   沈问言的话,余歇没接茬。   沉默了一会儿,沈问言又说:“咱俩加个微信吧,或者你给我留个手机号,以后咱们常联系联系。”   这句话,沈问言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然而人家余歇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沈问言尴尬了,坐在那儿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然后就觉得他堂哥说的对,他后知后觉,但人余歇早就走出来了。   不是都说童言无忌么,虽然那会儿他们不是少年儿童了,但青春期的男生根本不定性,后来见识过那么广阔的花花世界,谁还会惦记那个不开窍的笨小子啊,说过的喜欢早就不该当真了。   沈问言有点受挫。   就这么彼此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在沈问言即将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好么,余歇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余歇这人有点好笑的。感谢在2021-04-12 06:49:34~2021-04-13 06:3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Z酱、周佳月月月半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夜灯火 3个;薄雾冥冥、扶桑 2个;宁一鹭、欢天喜地凑热闹、一百根雪糕、白棘.、那拍拍拍拍、爱吃水果的羊、傻姑是聪明的菇凉、Z酱、嗷嗷叫的奶牛喵、梅兹大学在读生、40962706、Moonuna_che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棘. 40瓶;啾啾吃鱼 27瓶;suncy 20瓶;江夜灯火 10瓶;终是自在 6瓶;可爱小郑 3瓶;板栗板栗大板栗、拒绝鹿晗十次 2瓶;晨曦未至m、汐老板的狗腿子、好好说话很难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余歇在关键时刻睡着,这事儿让沈问言差点笑得从椅子上跌下去。   沈问言原本想着把人叫醒,好歹得把好友给加上,但转念想想,算了,你睡吧,我再笑一会儿。   他就那么在余歇身边坐着,一会儿看看远处闹腾的老同学们,一会儿转过来看看余歇。   余歇平时睡相其实不错,但今天喝了点酒,又是坐着,仰着头睡觉难免有些不雅。   沈问言看着仰头张嘴睡得香总觉得下一个瞬间就会流口水的余歇,非常努力才忍住没让自己偷拍。   不过余歇也没睡多大一会儿,正上头的邵川又来拉人去唱歌,不管不顾的,还没醒的余歇直接被抓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沈问言下意识去护余歇,结果人余歇没摔,他倒是一个不小心抓着人家的衣服单膝跪地了。   半醒的余歇跟喝高了的邵川都吓了一跳,余歇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问言说:“不过年不过节的,您这是干嘛呢?”   那一瞬间,沈问言真的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邵川搂着余歇看沈问言:“兄弟,喝酒吗?”   沈问言很想喝死自己算了,但在喝死之前,他得先站起来。   余歇这会儿已经醒得差不多了,眼睁睁看着沈问言站起来然后弯腰拍了拍脏了的膝盖。   “谁啊?”沈问言嘀咕,“谁把水洒这儿了?”   余歇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指了指自己:“我。”   刚才不是头重脚轻么,接了水坐下的时候不小心洒了点。   沈问言又哽住,行吧,那我不骂了。   “走了走了,唱歌去!”邵川一手搂着余歇,一手搂着沈问言,把俩人都给抓了过去,一人手里塞了个话筒。   邵川已经玩疯了,点了首《纤夫的爱》给这俩人,余歇脑子嗡嗡响,也不知道邵川这是故意的还是单纯瞎胡闹。   余歇望向沈问言,他觉得沈问言那么正经一人肯定放下话筒就走了,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唱起来了。   沈问言唱歌挺不错的,但唱《纤夫的爱》怎么都有点儿滑稽。   余歇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拿着话筒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看着沈问言唱歌。   也不知道怎么的,沈问言转过来四目相对的时候竟然还真有点深情对视的意思,余歇自己都吓着了。   这场同学聚会最后是在邵川终于醉到趴在沙发上睡着来收尾的,几个脑子还算清醒的人把喝多的送回去,邵川由沈问言负责,扛回了附近的酒店。   沈问言忙活得累够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没跟余歇加微信好友。   沈问言懊恼得大腿都快拍烂了,拿着手机瘫在车后座,使劲儿戳自己的太阳穴。   代驾的小哥从后视镜看他:“这酒啊,也不能多喝。”   “是。”沈问言叹气,“喝酒真误事。”   沈问言在那边唉声叹气,余歇也没好到哪儿去。   余歇知道今天要喝酒,压根儿没开车过来,站路边等车,风吹得他脑袋瓜子疼。   时间已经很晚了,路边也没什么人。   他摸了半天,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口香糖,撕开包装,嚼了起来。   这酒喝得后反劲儿,他终于等来自己叫的车时,人都快晕过去了。   这一路上他睡得那叫一个香,到家直接把自己丢到床上,衣服都没脱。   可能是这场聚会让余歇受了点刺激,他这一晚上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个狗熊一直在追他,一通乱跑,结果还是被抓住了。   梦里面,余歇疯狂挣扎,问那狗熊为什么要追他,结果狗熊说:“别跑了,我是沈问言!”   余歇惊醒了,天都亮了。   他脑袋疼得不行,趴在床上好长时间没爬起来。   就这么趴到十点多,余歇终于从床上滚了下来,在卧室的地毯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去洗了个澡。   余歇泡澡的时候已经彻底醒了酒,他开始回忆昨天晚上自己在同学聚会上的表现,越想越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   说好的高冷精英职场型男呢?   好像聚会一开始的时候,人设就已经崩塌了。   余歇闭着眼睛,想起沈问言看自己时的眼神,说不好什么感觉,让他想起了梦里的狗熊。   不过他很清醒地知道,狗熊会追他,但沈问言不会。   余歇洗完澡吹干头发拿着手机到客厅的沙发上躺着。   他用手机看了一会儿搞笑视频,觉得没意思,就躺在那里发呆。   其实余歇一直觉得自己对沈问言的感情有些微妙了,当初的那种暗恋好像变成了一种执念,这种执念究竟该怎么纾解他还没想明白。   没想明白呢,沈问言就又出现了。   余歇把手机放在脑门儿上,闭着眼睛回忆昨晚的沈问言。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余歇把手机拿过来,火速下载腾讯QQ,想了半天,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登陆了自己那个多年没有登陆过的――封心锁爱。   这个QQ号余歇上大学之后就几乎不怎么用了。   大学那会儿,大家都热衷于玩校内网,那个时候余歇还凭借着自己的一张帅脸混成了“校内红人”。   至于QQ,他后来注册了一个新的,这个被他藏起来谁也不告诉。   “封心锁爱”这个QQ号其实没几个好友,但对余歇来说意义挺不一样的,因为好友列表里有个人叫“加内言”。   不用说,这是沈问言。   余歇当初跟沈问言加个QQ好友都绞尽了脑汁,耍了点小手段。   那是高三寒假之前,余歇耍忧郁,一个整天就想着玩的人竟然这一次想到要放假就忧愁,原因很简单,放假了就不能天天看到沈问言了。   他不知道沈问言的手机号码,也没有对方的QQ号,其实直接问就完事儿了,可他心里有鬼,不好意思。   开不了口,还想要。   余歇灵机一动,拿了个小笔记本,从第一排第一个人开始,让班里每个人都写下了自己的QQ号。   记下全班六十几个人的QQ号码,只为了加一个人的好友,余歇觉得自己可真是校园暗恋小能手。   那个寒假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添加沈问言为好友,当时的他还不叫“封心锁爱”,但沈问言已经是“加内言”。   加了好友也没聊过天,余歇不知道跟对方聊什么。   但是他也没闲着,每天疯狂发“说说”,恨不得一小时一条,连在外面吃了一顿麻辣烫都要发一个。   他用这样的方式在沈问言的世界里刷着存在感。   后来毕业了,他被拒绝了。   那个时候余歇特别矫情地在QQ空间写日记,限制访问的那种,只有他跟沈问言能看。   余歇曾经时刻关注着来访者和阅读数,然而很可惜,当年他写的那些只有沈问言可以看的暗恋心事,对方从来没看过。   再后来余歇就把这个QQ号给忘了,今天登陆不过是突然想起,打算彻底把QQ空间给锁上。   然而,有时候,有些事情它就是离谱。   当余歇时隔多年再次打开QQ空间,最近来访者竟然就是“加内言”,十几年了,这人竟然连头像都没换一个。   余歇瞬间陷入惊慌,还没回过神,手机突然响起来,吓得他一个手抖,手机直接飞出了二尺远。   他连滚带爬从沙发上下来,趴在地毯上晒着太阳摸过了手机。   来电人是邵川,电话那边的人明显刚睡醒。   邵川说:“嗨兄弟,沈问言跟我要你的手机号,你是不是欠他钱没还啊?我是给还是不给啊?”   作者有话要说:   那肯定是不能给的(x)感谢在2021-04-13 06:38:53~2021-04-14 06:3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周佳月月月半、一百根雪糕、Moonuna_chen、Z酱、扶桑、仗助是我小男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玫瑰的楞次定律 21瓶;GOODyhxD 10瓶;mmmmelonji 5瓶;终是自在 3瓶;嗷嗷叫的奶牛喵 2瓶;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给还是不给,这是一个问题。   邵川是个讲究人,沈问言找他要余歇的联系方式,他觉得不能随随便便就出卖朋友,于是特意打电话来问。   “我听他那语气,还挺着急的。”邵川说,“你欠他多少钱?”   余歇无语,心说大哥您想象力是真丰富。   “我没欠他钱,”余歇说,“你没问问他找我干嘛啊?”   “问了啊,他就说有点事,”邵川这会儿刚醒,昨天晚上喝太多,脑袋疼,还有点犯呕,原本醒来第一件事应该是跟大洋彼岸的老婆通个话报个平安再诉说一下思念,然而还没来得及呢,就被搅合了,“我听那意思是不想跟我说,我就没再多问,问多了惹人烦。”   余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琢磨着沈问言找自己能干嘛。   难不成沈问言真的要结婚了,这是来跟他要红包?   那可真是不要脸了!   “我给不给啊?”邵川说,“沈问言那边等我回信呢。”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你手机号,打个电话问问你。”   余歇愣了一下,随即爆笑。   邵川也在那边笑,笑得脑袋瓜子嗡嗡的:“人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说那么多掩饰也没用。”   “少来了,你就是脑子没转过来。”   余歇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给他吧,你把我微信推给他。”   “行,”邵川答应得痛快,“那我挂电话了。”   余歇还没来得及跟他扯两句没用的屁话,这家伙已经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能不急么,邵川惦记着给老婆打电话呢。   放下电话之后,余歇趴在地上晒太阳。   今天天气好,阳光热乎得很,他看着窗外,瞄了两眼手机。   来这座城市工作得有三年了,一次都没见过沈问言,他甚至都不知道沈问言其实一直留在这里没走。   这些年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余歇把这人放心里,放着放着,有点变味儿了。   好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闲着没事的时候想一想,寂寞了躲被窝里那什么一下,但要真的让他跟沈问言近距离接触,他似乎又有点不愿意。   这是一种病态心理吗?还是畏惧心理?   余歇搞不明白。   他也想不通沈问言看他QQ空间、问他要联系方式的原因,该不会时过境迁,当初的阳光男孩猥琐发育,如今想当一个撩gay还不负责的渣男吧?   直男僚基,天打雷劈。   余歇祝福沈问言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别干那遭雷劈的事。   说着不在意,也不停地暗示自己别当回事,但得知自己魂牵梦绕这么多年的人主动要自己的联系方式,还是有些悸动的。   余歇等了半个小时,沈问言的好友请求还没发过来。   他有点着急了,觉得邵川这人办事效率实在有点低。   他去兴师问罪,然而邵川说:“我挂了电话就给他发过去了!”   行吧,是沈问言的问题,那狗男人在那儿吊胃口呢!   余歇一个白眼翻上去,起身踢了一脚自己的手机。   他怨念地换衣服下楼,决定继续封心锁爱,忘掉这个男人,吃顿好的,开启美妙的一天。   初春是余歇觉得一年中天气最好的时候,他穿了一身休闲运动服,手机随手放口袋里,刚一出楼门就伸着懒腰说了句:“万物复苏!”   天气这么好,拥抱春天吧,不拥抱沈问言了!   余歇小跑着出了小区,奔着附近的小吃店就去了。   他在小区外面的餐馆点了一碗牛肉面,还特意让老板给多加了一份牛肉。   吃饭的时候,又把手机拿出来,这才看见沈问言的好友申请已经发过来了。   余歇咬断了面条,放下了筷子,没急着通过好友申请,先点进沈问言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沈问言的微信名字就一个字“沈”,头像是落日余晖下的一个剪影,乍一看还挺有浪漫氛围的。   这人的朋友圈没什么内容,一共就那么四五条,都是转发的领域数据分析的论文。   没劲透了。   余歇心说:这人真是毫无生活情趣啊!   他的手指在添加好友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再等十分钟。   余歇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吊着对方有什么意义,但想到沈问言刚刚那么吊他,那他必须得以牙还牙。   于是,一直到吃完了牛肉面余歇才通过了沈问言的好友申请。   沈问言的好友申请通过时,他正开车往爷爷那儿去。   老爷子生日,一大家子必须齐聚一堂。   他没注意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直到进了小区停好车,拿起手机的时候才看见。   他给余歇发消息:我以为你的微信名会叫封心锁爱。   余歇看见这条消息,差点儿背过气去。   虽然昨天晚上人设已经崩塌,但酒醒之后的余歇还是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给沈问言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没多说。   颜面扫地。   余歇一想到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多年之后被沈问言看见了,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当初的自己。   沈问言等了半天,结果就等来一个表情,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上来就和对方开玩笑。   “皱着眉干嘛呢?”   沈问言堵在门口,回头看见他堂哥两口子过来了。   “哥,你看他这是什么意思?”沈问言转过去,把手机递到了他堂哥面前。   沈问言这堂哥叫沈徽明,俩人没差两岁,从小关系就好。   “封心锁爱是什么?”沈徽明看着俩人的对话,没懂。   “他QQ名。”沈问言说,“真酷。”   “……你难道不觉得这很非主流吗?”   “没有啊,挺酷的。”沈问言说,“封心锁爱,啧,有个性。”   站在沈徽明旁边的人轻声笑了笑,沈问言转过去问他:“炀哥,你怎么看?”   “是挺酷的。”   沈徽明无奈地看看俩人,拉着索炀往屋里走:“可别让他拉低了你的智商。”   沈问言一听,不乐意了,跟着人进去:“不带你这么损人的。”   几个年轻人进屋之后,沈徽明去帮着长辈干活,叫沈问言一起,沈问言拉着索炀说:“炀哥你来帮我分析一下。”   索炀被迫留下,俩人坐在阳台,沈问言十分殷勤地给他的“智囊团”重要成员端来了坚果和零食。   “炀哥,你说我给他发点什么?他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聊天。”   索炀在那里坐得端正,盯着沈问言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说:“我没太懂你们现在的关系。你是要追他吗?”   “唉,不要说得那么直白,我会不好意思。”   索炀笑了:“你还会不好意思?”   沈问言坐在那儿大笑。   “我听徽明说你们昨晚同学聚会见到了,这么多年没见,感觉怎么样?”   “他跟以前没什么变化,还和小时候一样,傻了吧唧的,特爱闹。”   “你这话让人家听见可能就不乐意了。”索炀说,“怎么能说人家傻了吧唧呢。”   沈问言想想,觉得也是。   “那就可爱。”沈问言说,“三十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索炀拿了个纸皮核桃在手里轻轻地捏:“三十岁了,肯定不会跟以前一样,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多了解一下。”   索炀看他:“而且,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没有恋人,还喜欢着你呢?”   “……炀哥,不带这么给人泼冷水的。”   索炀笑:“不是泼冷水,就是给你提个醒,别太冒失,慢慢接触。”   他站起来,端着一盘坚果往屋里走:“我去给徽明送坚果,你自己坐这儿想想吧。”   索炀走了,留下沈问言一个人在阳台晒太阳。   沈问言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在输入框反复打字又删除,最后发了一句“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发完之后,一直忐忑地等着余歇的回复。   余歇坐在小区的秋千上,拿着手机看着这句话。   过了这么多年,曾经那么认真喜欢过的人突然发来这样的问候,心里难免会有触动。   余歇荡啊荡,心轻飘飘地飞了一会儿。   之后他给沈问言回复了一句:挺好的,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4 06:30:20~2021-04-15 06:2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0962706、扶桑、Moonuna_chen、Z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吴爱吃烤鸭 5瓶;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余歇不喝醉的时候,其实挺会演戏的,尤其会演高岭之花。   虽然说不清现在的自己对现在的沈问言究竟是个什么感情,但曾经暗恋的人如今再来联系,那种好奇和欣喜是需要努力克制才能不暴露的。   余歇可以。   余歇是认真研读过《演员的自我修养》的。   他给沈问言回复完消息,心情好得不行,觉得万物复苏的速度乘以2了。   他荡着秋千等着沈问言的消息,果然,因为一句“你呢”,消息不断了。   余歇本科的时候有个室友专门研究《恋爱心理学》,当然,这不是学校开设的课程,是那小子自己找书找视频学的,那时候这兄弟总结出一个经验:跟喜欢的人聊天,不想当话题终结者,那么,每次回复信息的时候,不仅要解答对方上一个问题,还要同时抛出一个新的问题给对方。   余歇当时还吐槽:“你这都是套路,一点儿都不真诚。”   对方说:“在恋爱开始之前,当然要掌握一些套路,不然你连展现真诚的机会都没有!”   余歇总觉得自己没必要,他的追求者从来都不少,更何况,他早就封心锁爱了。   但这人啊,活着就躲不过打脸的命运。   时隔多年,他竟然熟练运用了当初那个室友交给他的这一招。   沈问言通过这两天短暂的接触,觉得余歇对自己真是丝毫没有余情未了的意思,非常冷酷,看起来比索炀还难追。   当然了,他不追索炀,也不敢对人家打什么歪心思,否则都不用沈徽明动手,索炀自己就能收拾了他。   他给余歇回复:凑合过吧。   余歇低头一看,好家伙,这沈问言究竟是想跟我聊还是不想跟我聊呢?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自己那个室友,投资支持他把事业做强做大,给每一个不会聊天不会勾引人的笨蛋好好上上课!   余歇盯着那句老气横秋的“凑合过吧”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劲透了,凭什么他要在这儿因为那个拒绝过自己的人心烦意乱呢?   他从秋千上下来,双手揣兜晒着太阳回家了。   不搭理你了。   滚蛋吧沈问言!   余歇一直没回复,沈问言就坐在那儿纠结。   从厨房出来的沈徽明看见他,随口问了句:“又让人撅了?”   沈问言见救星来了,立刻飘了过来:“哥,你看他什么意思?”   沈徽明扫了一眼两人的对话:“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看出对你有什么意思。”沈徽明说,“你俩一共就聊了这么几句,你让我看什么呢?”   “那他为什么不回复我了呢?”   沈徽明探究似的打量沈问言:“你真的颠覆了我对你的认知。”   “哥,何出此言?”   “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事实证明你学习工作能力也都不错,怎么在这事儿上脑子就不转了呢?”   沈问言听出来了,这是讽刺自己呢。   “我这不是没经验么,”沈问言辩解,“你也知道,我是个很依赖经验的人,做题和工作我都可以通过分析和总结找到规律再举一反三,但这种事我没经历过。”   “还是笨。”   “……行吧,你现在说什么我都承认。”沈问言说,“等会儿再损我,先给我出出主意,他不理我了怎么办?”   “问言,我觉得现在的问题不只是他理不理你,”索炀也走了过来,“像我刚才说的,你要先清楚对方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定位,你对他又有什么期待,以及,如果真的要发展,他现在是不是还喜欢男人,是不是已经有了恋人。”   沈问言觉得头疼。   “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奇怪的,”沈徽明接了话茬说,“当初人家主动跟你告白,你反射弧长不怪你,问题是,也太长了吧?十几年了才反应过来?”   “这事儿怪你。”沈问言说,“你是我哥,怎么不对我进行一下性启蒙和性教育呢?”   索炀看看二人,没说话。   沈徽明说他:“你少乱说话,这听着不乐意呢。”   沈问言摆摆手:“就不愿意跟你们这些搞对象的人聊天,都故意气我。”   三个人去了阳台,沈徽明把手里的水杯放在窗台上,然后给索炀剥核桃吃。   “我也想吃。”沈问言说。   “自己剥。”堂哥很无情。   沈问言撇着嘴自己剥核桃,一边剥一边开始诉说心事。   “我觉得我这人挺离谱的。”   沈徽明跟索炀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沈问言无奈,决定不看他们俩。   “当年余歇跟我告白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沈问言说,“蒙了。”   “蒙了十多年。”   “你先别说话!”沈问言用手肘怼了一下他堂哥,“听我说。”   沈徽明笑着把核桃递给索炀,不说就不说。   “那时候他跟我告白,对我冲击挺大的。”沈问言说,“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梦,梦里我在跟余歇亲嘴儿。”   沈徽明笑出了声:“色不色啊你。”   “我吓醒了!”沈问言说,“我直接吓醒!”   “这话要是让人家知道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追到他。”   沈问言警觉:“真的吗?”   沈徽明说:“要是我肯定跟你记仇。”   沈问言谨记于心,决定这事儿千万不能让余歇知道。   “那之后我跟余歇再没见过,也没联系过。”沈问言说,“可能是被那个梦吓的,我后来每次想起他都觉得汗毛倒竖。”   “这句话也别让他知道。”   “唉,我知道,挺对不住余歇的。”沈问言说,“在这方面我真的不开窍。”   沈徽明跟索炀又同时点了头。   “读研二那时候,玩校内网,无意间竟然看见余歇的一组照片转到了我的首页。”沈问言说,“拍得挺文艺的,特有意境。”   “你就是色,你怎么不承认呢?”   “……我很纯情。”沈问言说,“哥,你再说我,我真的会给你发律师函。”   沈徽明笑得不行,不说话了。   “那时候余歇的校内网首页没设访问限制,游客也能看,我就注册了个小号,没事儿就去看看。”   沈徽明很想吐槽,但忍住了。   “我记得他有一篇日志,我知道那是在写我。”沈问言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拿着手机看余歇的日志,过去差不多五六年了,那日志里的每一句话他好像都记得,“他说他很怀念自己的十七八岁,为了一个人心动。”   沈问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看那篇日志的时候,我一下就想起了那时候的余歇。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闹腾得像一只猴子,但长得帅,又爱笑。”   索炀转过来看他,把手里的核桃塞进了沈徽明的嘴里。   “我那天晚上失眠了,满脑子都是回忆。”沈问言说,“后来我就想,如果那时候我就联系了余歇,是不是挺多事情都会有不一样的展开。但我没有,而且打那之后再没看过他的校内网。”   “为什么?”索炀问。   “我不知道,说不清楚。”沈问言说,“就莫名其妙觉得很害怕。”   沈问言到现在也捉摸不透自己当初究竟在想什么,他就是很慌,不敢再关注有关余歇的一切。   这世上,恋爱的原因都是相似的,但错过各有各的理由。   直到他工作了,在职场遇到高中时候的一个同学,俩人叙旧的时候无意间提到了余歇。   当时沈问言跟对方约着吃饭,那同学提起“余歇”这个名字,就这两个字,直接砸得沈问言一个恍惚。   就像是陨石落在了地球表面,四周都跟着动荡起来。   对方说好久没有余歇的消息了,不过应该已经当爹了。   沈问言当时都蒙了,怎么就当爹了呢?   曾经那个说着喜欢他,十分坦诚地告诉他自己是同性恋的余歇,竟然结婚生子了?   沈问言觉得这世界特迷幻。   就因为这个,更坚定了沈问言不再打听余歇消息的念头。   然而,偶尔还是会想起来,尤其是每当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从沈问言身边路过的时候,他总会想起余歇来。   这份迟到的挂念让沈问言觉得自己挺傻逼的。   就这么一直傻逼着,直到那场同学聚会的到来。   沈问言忍不住想跟对方聊聊,然后猛然得知,一切都是误会。   余歇没孩子,也没结婚。   余歇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快乐猴子。   但沈问言也很清楚,余歇不再是十七八岁的那个会为他精心准备毕业礼物然后认真告白的青春期男孩了。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早就面目全非了。   突然之间有点儿伤感。   “慢慢接触吧,”索炀说,“感情的事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强求,先看清自己的心,再去了解现在的对方。”   沈问言点点头,摊开手心的时候,他堂哥还是赏了他一个剥好的核桃。   “没准儿我并不喜欢三十岁的余歇。”沈问言吃掉了核桃。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但搞不好,我会特别喜欢三十岁的他。”   沈徽明笑笑,用力捏了捏沈问言的肩膀:“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笨蛋沈问言!!!感谢在2021-04-15 06:29:18~2021-04-16 06:1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懒啊散、扶桑、那拍拍拍拍、Z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枚咸鱼昭 50瓶;嗷呜 10瓶;redjoker 5瓶;汐老板的狗腿子、一团软萌的被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07   沈问言补脑子的时候,余歇在家思考人生。   没滋没味的对话竟然就这么结束了,余歇许久没有被撩动的心弦颤悠了那么一下。   他琢磨半天没想出沈问言现在突然联系他究竟是为什么,但转念又一想,为什么非要有目的呢?搞不好人家就只是加个老同学的联系方式,日后好借钱。   算了,不想了。   余歇长叹一声,开始正式享受自己的周末。   俗话说得好,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余歇的周末转瞬即逝。   那几句尴尬且毫无营养的对话之后,沈问言再没联系过余歇,余歇纠结了一小会儿之后也就释然了。   他再也不会因为沈问言郁郁寡欢要死要活了。   人嘛,总是要成长的。   周一早上,下了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   余歇出门的时候有些懊恼,他没看天气预报,知道外面下了雨,却没想到春雨让温度骤降。   裹紧衣襟,撑着伞小跑着朝自己停车的地方去。   余歇去年才搬过来,买这房子的时候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没有停车位。   这一年多以来,他每天晚上回来停车都跟交警和其他邻居们斗智斗勇,各种旮旯胡同找能停车的地方,心力交瘁。   余歇跑的时候还得小心脚下,生怕踩着水坑,把裤子和鞋给弄湿了。   下雨天堵车,平时到公司开车半小时,今天愣是用了差不多五十分钟,毫无疑问,余歇迟到了。   停好车的时候余歇看了眼时间,想着迟到五分钟跟迟到十分钟区别不大,不如顺便去买个早饭吧。   他从车上下来,溜溜达达进了一楼的便利店。   一个三明治,一份关东煮,再来一杯冰美式。   “先生,抱歉,”便利店的售货员说,“今天冰块没有了。”   这就悲伤了。   “那算了。”余歇没买咖啡,想着上楼之后去茶水间煮个热咖啡好了。   他拿着自己的早餐上楼,刚出电梯就遇见了隔壁工位的娜娜。   “早啊。”余歇打卡,心说:好家伙,这个月真的不能再迟到了!   娜娜见了他,赶紧神神秘秘地把人拉到了一边:“你怎么才来?”   “这是咋了?”余歇看她那架势,直觉有大事发生。   “上个月不是说要有人事调整?”娜娜说,“今天新总监上任了。”   “这么突然?”余歇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往工位走,“等会儿是不是要开会?我得抓紧吃饭!”   “快吃快吃,背着点人,别让人新总监给逮到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余歇突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八成要到头了。   他拿着早餐往里走的时候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先别去工位,直接转弯进了茶水间。   余歇一边煮咖啡一边吃三明治,平时讲究细嚼慢咽的他,今天狼吞虎咽,三口一个三明治,差点儿噎死自己。   咖啡还没煮好,三明治吃完了。   余歇小心翼翼地打开关东煮的盖子,用筷子插着鸡蛋狠狠地咬了一口。   余歇喜欢吃鸡蛋,但不可否认,鸡蛋黄让人噎得慌。   有时候这人不得不感慨一句“命运啊”,当余歇噎得面目狰狞半死不活时,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帅哥悠然地走进了茶水间。   那一瞬间,余歇差点死过去。   谁能想到,在这个春雨哗哗下的工作日上午,抓包余歇上班时间吃早饭的人会是沈问言呢?   这是何等的缘分,多么让人不敢相信啊!   余歇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要死了,产生了幻觉,不然沈问言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公司呢?   沈问言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余歇,愣在门口足足半分钟,直到余歇挣扎着往咖啡机的方向走,颤抖着手端起杯子一口咖啡下去又被烫了舌头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说了句:“余歇,你怎么在这儿呢?”   余歇魂儿都没了,不仅仅是因为意料之外地遇见了沈问言。   他先是被噎着,又是被烫着,惨还是他惨。   沈问言终于意识到余歇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中,转身给对方接了杯水递了过去。   余歇本来不想接的,但犹豫了一下,觉得没必要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喝了水,舒服了。   余歇总算是活过来了。   沈问言已经看到了余歇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运营主管余歇”,怎么看怎么得劲。   真挺不一样的,当年在学校里上蹿下跳的猴子如今已经把校服换成了衬衫西裤,那时候别在校服外套上的名签也变成了贴着帅气证件照的工作牌。   沈问言打量着眼前的人,心脏开始狂跳不止。   这是喜欢的暗号吧?   余歇缓过来之后,还有点不敢相信沈问言出现在了他们公司。   “你怎么在这儿?”   “我先问的。”沈问言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本来就在这儿!”余歇有点儿急了,这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唠嗑呢?谁先问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沈问言才是突然出现的那一个!   余歇说完之后,有同事进来接水,看见这俩人之后还愣了一下,然后无视了余歇,对着沈问言说:“沈总好。”   余歇听得满头问号,什么玩意就沈总了?   沈问言站得笔直,非常得意,对着那个他并不认识的同事微微一笑,点头示好。   等到那人接完水离开,余歇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说:“您是什么总?哪里的总?”   “自我介绍一下。”沈问言突然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名片递给了余歇,“我是今天新来的沈问言,以后请前辈多多关照。”   说什么胡话呢?余歇怀疑地看着他。   接过名片的余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反复把上面的字看了几遍,然后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自己可能在梦里。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他做过类似的梦,那会儿他还对沈问言魂牵梦绕,梦里面他们俩都长成了成熟性感的大男人,在办公室里偷q。   这梦很羞耻,但余歇回味了很久。   那时候的余歇怎么都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成为了同事。   说同事其实不准确,人家沈问言是他的领导。   “哦……”余歇若有所思地看着名片,强装镇定地说,“原来新来的总监就是你啊……”   妈的怎么会是你啊?   妈的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啊?   余歇警觉地看向沈问言,恨不得立刻去发帖子――《救命!高中告白失败的男神成了我的领导怎么办!》   “是我是我,”沈问言笑着说,“第一天来上班,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还请余主管多指教。”   余歇尴尬地笑笑:“别闹了,你都是总监了,我能指教个……什么啊。”   他想说指教个屁,还好及时收住了。   余歇现在觉得世界都崩塌了,原本在同事们眼里,他是个非常正经且和谐的人,去年年会大家投票选公司新一届的“司草”,他的票数一骑绝尘。   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余歇虽然不认识每个人,但却始终以高贵优雅的姿态活在每个人心里。   现在好了,他的“照妖镜”出现了。   苦心孤诣维持的人设,难道就要这样崩塌了吗?   “余歇!”   门口突然有人叫他,余歇立刻回魂。   “周五的文案要再确认一下吗?”   余歇都忘了自己今天还有好多活儿,被这么一提醒,赶紧找借口溜走。   “要!”余歇把沈问言的名片放到裤子口袋里,绕过眼前的人,往门口走。   沈问言回头看他,笑盈盈的,没多说什么。   余歇跟着同事回了工位,一边走一边聊工作,回去之后坐下开电脑,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你的关东煮。”   余歇一抬头,对上沈问言的笑眼。   好了,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   沈问言说:“快吃吧,都凉了。”   余歇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心说:哥啊,你这是故意的吧?   新任总监是自己曾经告白失败的对象,自己上班时间偷吃早餐又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谢谢。”余歇装腔作势很有一套,“沈总没事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沈问言对着他笑了笑,说了句“辛苦了”就转身离开了。   余歇松了口气,灵魂摇摇欲坠。   从余歇工位离开的沈问言去了公司楼梯间,他掏出手机,给自己堂哥发微信:卧槽卧槽卧槽!哥!我在新公司碰见余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6 06:12:59~2021-04-16 07:1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oonuna_chen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沈问言觉得,这就是命运!这就是缘分!这就是月老给他牵好的红线!   当初他跳槽来这家公司,其实挺犹豫的,薪资几乎没怎么变,他之所以答应过来,是觉得这边的发展前景药更好一些。   得亏来了。   不只是事业发展前景好,现在看起来感情生活也很有搞头。   堂哥给沈问言回复:他知道你说他傻,带着刀去砍你了?   沈问言:砍什么砍!他在这儿上班!   沈徽明:哟,走了狗屎运了。   沈问言不跟他说了,这种快乐没人能真正理解,堂哥也不行!   他在楼梯间释放了一通自己的快乐,具体表现就是从七楼走到一楼,再从一楼回到了七楼。   沈问言这种常年缺乏锻炼的男人,走这么一个来回累得呼哧带喘,低头看看自己,心说还好自己天赋异禀天生丽质,虽然不怎么运动,但身材依旧保持得不错。   试想,如果余歇时隔多年之后再次遇见他,看见的不是宽肩细腰长腿帅气的沈问言,而是一个还没到中年就已经开始发福的男人,得什么心情?   沈问言觉得自己该尝试着去健身了,这是在对余歇的好心情负责!   刚回到七楼,沈问言的手机响了。   “沈总,会议室时间确定了,我们十点过去。”   沈问言看了眼时间:“好,我准备一下,十点准时开会。”   因为遇见了余歇,沈问言兴奋得差点忘了正事。   他匆匆往办公室走,回去的路上又接了个电话,风风火火的,边走边谈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业务。   路过开放办公区,余歇坐在那里偷瞄着从他工位前面路过的男人。   沈问言真的挺出乎人意料的。   以前余歇没少幻想后来的沈问言变成了什么样。   矫情点说,他觉得后来,沈问言可能眼神不再清澈,笑容也不再真诚,岁月把少年的一切美好都给磨没了,变成一个芸芸众生当中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当然,他也想过,或许沈问言会一直优秀一直帅气,走得越来越高,离自己越来越远。   在无数的设想中,偏偏没有重逢这一项。   余歇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办公楼里。   眼看着沈问言从前面走过,对方带起了一阵风,那阵风别人感受不到,唯独抚了余歇的面。   等余歇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沈问言突然转了过来看向他。   四目相对,余歇偷看人家被抓包了。   慌了神的余歇赶紧看向别处,假装自己是在“四处看风景”。   沈问言没忍住,笑了笑,之后进了自己办公室。   新的部门总监上任,开会时经理和主管都要到场。   余歇抱着笔记本跟着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沈问言已经在那里了。   余歇:这人能不能行?是不是没当过领导?开会的时候,领导不是应该姗姗来迟才有派头吗?   沈问言真是不行。   余歇嫌弃了一下,然后在离沈问言很远的位置坐下了。   自从余歇进门,沈问言就端正了坐姿,这么些年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他也经历了不少,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紧张的。   他不好意思直接盯着余歇看,只能用余光瞄对方,瞄得多了,旁边的助理觉得不对劲了:“沈总。”   助理很小声地说:“您眼睛不舒服吗?我那儿有滴眼液。”   “……不用不用,没有没有。”很尴尬,沈问言告诉自己,别看了。   人到齐之后,会议正式开始。   这场会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让沈问言跟大家认识一下,也明确一下工作职责。   余歇特讨厌开会,今天也一样,没有因为会议的主角是他曾经的心上人有任何改变。   他就是这么有原则的一个人。   沈问言跟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还神经病似的强调了一下自己高中是哪个学校的。   这事儿就离谱,谁在意你在哪儿读的高中啊!   心里是这么吐槽,但当沈问言非常刻意地提起这件事时,余歇的心脏还是砰砰乱跳了两下,他想着:会不会有人发现我跟新来的沈总其实是高中校友?   余歇想多了,真没人在乎他们在哪里读的高中,他还有点失望。   一开始余歇不看沈问言,那人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青年才俊么,谁还不是呢?   余歇本来觉得自己在这家公司三十岁混上主管还是可以的,偶尔跟爸妈吹牛的时候也会说一句:“好歹我现在也是个职场精英了!”   然而,自己这个所谓的“职场精英”一到了人家沈问言面前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他是啥啊?   小丑罢了。   烦死了,这人是来气自己的吧?   当初的学霸曾经在考试排名榜上压他一头,现在工作了,在职场头衔上又要压他一头。   有什么了不起的,沈问言你有胆子在床上压我啊!   余歇开会期间走神,满脑子都是这么点事。   “余歇。”   突然被点名的余歇吓了一跳,坐在旁边的另一个组的主管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到你了。”   余歇小声:“到我干嘛?”   好么,开会溜号被当场逮到,余歇觉得不会有人比他更辶恕   “自我介绍。”   这种会议沈总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就完事儿了,还非要搞幺蛾子,让每个人都介绍一下,还要说一下自己负责的工作。   余歇撇了沈问言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开始发言。   余歇这两年脾气火爆,主要是很多时候遇到脑子不清醒的甲方让他没办法不火爆,十次开会,他八次发言都是在吵架。   乙方,谁做谁知道。   今天他要心平气和,要自信高贵地给这位新来的沈总介绍一下自己。   “沈总好,”余歇说,“我是运营主管余歇。”   余歇面带假笑,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眼睛望向沈问言的方向。   他自我介绍完毕,沈问言说:“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早上在茶水间。”余歇应对自如。   大家听了都在憋笑,沈问言也没想到余歇会这么回应他。   “不是。”沈问言装腔作势地说,“你高中也在一中读的吧?我看你眼熟。”   好家伙!这是演的哪一出?   余歇愣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余歇。   余歇觉得沈问言有毛病,这是公司的会议室,又不是老乡聚会,在这儿搞什么呢?   “是啊,”余歇依旧保持假笑,“好巧哦。”   沈问言忍着没笑,满意地点点头,让下一位继续。   余歇坐在那里如芒在背,他觉得大家都在看他,觉得沈问言在故意搞他。   开完了会,大家从会议室鱼贯而出。   余歇板着一张脸,抱着他的笔记本想要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还是被其他同事赶上,特别八卦地说:“你跟新来的沈总认识啊!”   余歇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也不算认识,我哪儿能认识得到人家啊!”   他哈哈笑:“高攀不起,高攀不起。”   说完一回头,沈总就在后面跟着他。   沈总笑:“此言差矣,相遇即是缘,有机会我请大家吃饭。”   余歇没接话,倒是旁边的同事特客气地说:“好啊!下次团建沈总一起啊!”   余歇倒吸一口凉气!   团建已经让人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带着领导一起啊!   他完全不能接受,并且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下次团建的时候要找什么借口拒绝参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6 07:18:06~2021-04-18 06:4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南墙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桃小春、南墙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宵、50354227 2个;wcxn、Moonuna_chen、一百根雪糕、包包包666大老虎、肉肉、傻姑是聪明的菇凉、Z酱、十六、扶桑、我爱作者大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程秀 30瓶;小山臣 18瓶;风也温柔 15瓶;50354227 10瓶;嗷呜、summersam、Jessiegreece、薛定谔的丧猫、wcxn、大宝贝儿 5瓶;猪猪 3瓶;汐老板的狗腿子、虾滑倒啦、白了个白 2瓶;一团软萌的被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余歇回到工位之后,觉得从来没开过这么令人疲惫的会。   虽然他向来讨厌开会,但现在沈问言来了,他可以预见自己未来对会议的恐惧程度绝对会加倍。   不过话说回来,他有什么可恐惧的?他为什么要怕面对沈问言?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余歇更迷惑了。   少不更事的时候做了些荒唐事,现在都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每天忙工作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去琢磨当年那点事儿?   余歇坐在那里给自己上课:成熟的男人是不会动不动就提及往事的,沈问言一定是个成熟的男人,所以他不会提起两人当初那点事。   在这一刻,余歇就已经开始错了,而且错得十分离谱。   沈问言可不是什么正经八百成熟稳重的青年才俊,他只不过是稍微学会了那么一点点伪装的技巧,又恰好骗过了那么一点点的人。   开完会之后余歇忙了一上午,忙得口干舌燥,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起身去茶水间,准备午休之前先给自己补充点水分。   余歇拿着自己的水杯,活动着筋骨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一个同事正开着饮水机走神,水都已经溢出来了。   “这是干嘛呢?”余歇赶紧上前关了饮水机,那个同事这才回魂。   余歇说:“满地的水,你自己收拾吧。”   那同事尴尬地跑去找保洁大姐借来了拖布,一边拖地一边说:“余歇,问你个问题。”   余歇刚接完水,在开饮水机之前忘了调一下水温,习惯喝冷水的他伸手拿杯子的时候被烫得“啧”了一声。   “你说。”余歇收回手,皱起了眉。   同事握着拖布杆,站直身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如果你的初恋又回来找你,你会跟她再续前缘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余歇不由自主地绷直了后背,他警觉地看向对方,想着说:不会吧?沈问言这就把我俩的绯闻传开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高中的时候喜欢一个姑娘,同班的,她坐第一排,我坐最后一排,当初连续给她写了一个学期的情书。”同事笑了笑。   余歇看着他的笑,仿佛一瞬间就被拉回了对方的校园时代,自己似乎亲眼见证了这个男生把写得歪歪扭扭且毫无文采但重在情真意切的情书交付给了那个姑娘。   真纯真啊,那会儿的感情真美好。   余歇又想起了沈问言,那会儿他对沈问言的感情也特美好,特纯粹。   “然后呢?”余歇问。   “然后她就跟我在一起了。”同事说起这个姑娘的时候,满脸笑意,也是奔三的人了,却突然之间纯情起来。   “我们恋爱到上大学,”同事继续说,但开始这段的时候,眼神逐渐黯淡了起来,“大学我们异地恋,离得是真远啊,一南一北,当时也是刚开始接触花花世界,整个人都有点飘。”   余歇端起了自己的水杯,试探着想喝一口,但嘴在水边试探了半天,愣是没敢下口。   “当时太自以为是了,脑子转不过来,又加上距离远,沟通不畅,大一上学期还没结束我们就分手了。”   余歇点点头,表示这可太常见了。   “我们分手之后其实我一直还是想着她,但拉不下脸去找她和好。”同事叹了口气,“这一别扭,就是快十年。”   余歇试探喝水的动作怔了一下,难免想到自己跟沈问言。   不过他俩的情况跟人家可不一样,他余歇是被正经八百拒绝了然后才封心锁爱的!   “前几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差不多十年没见了,就这么又联系了起来。”   余歇瞄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内涵他。   “挺好的啊,男未婚女未嫁的,”余歇说,“这也是一种缘分。”   果然啊果然,工作之后的同学聚会,就是旧情复燃的温床!   “是不是缘分不好说,”这个同事唉声叹气,“聚会之后我们单独约着见了几回,我觉得我们都不一样了。”   “那肯定的。”余歇说,“都过了十年了,要是还跟中学那会儿似的,不现实。”   这话,余歇是说给同事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   正巧这时候沈问言也来了,余歇给背对着门口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对方回头看见沈总,赶紧拖完地溜了。   余歇也想溜,然而被沈问言给叫住了。   “我听说中午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沈问言说,“我助理给了我一张饭卡,但是他出去办事了,中午回不来。”   别装了!余歇在心里咆哮,你都三十岁了!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怎么去食堂刷卡吃饭!   “我不知道怎么去食堂刷卡吃饭,”沈问言不负众望,“中午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带我一起去?”   余歇歪头看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这人,然后喝了一口烫水。   烫水不愧是烫水,一口下去,余歇觉得自己差点儿升天。   沈问言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说:“少喝烫水。”   “食堂在B1层。”余歇舌头都被烫麻了,好不容易捋直了,能说话了,“十一点半午休,你直接去楼下,进门直接刷卡,自助式用餐,很方便。”   “我害羞。”沈问言说,“第一天来上班,自己过去觉得不好意思。”   这人在说什么?   余歇觉得过于离谱了,沈问言是在说中国话吗?怎么让人听不明白呢?   “你害羞?”   “害羞。”沈问言说,“我这个人比较胆小,不敢尝试新鲜事。”   看出来了,当初那么真心实意地向你发出搞gay的邀请你都不来尝试一下,确实比较保守。   “那就这么定了。”沈问言接了水,准备回去,“午休的时候你等我一会儿,千万别自己先走了。”   沈问言离开了茶水间,留下余歇一个人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凭什么啊?我凭什么等你一起吃饭啊?”   余歇平生最讨厌等人,他所有的耐心都在高中时代用光了――用在了暗恋沈问言身上。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能耐着性子默默守候谁的纯真小男孩了。   如今的余歇,非常冷酷,非常无情,非常不善解人意。   他迈着步子走出了茶水间,决定十一点半准时冲向食堂,一分钟都不会等沈问言。   然而余歇这人啊,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中午十一点半一到,其他人纷纷起身。   “吃饭去啊!”隔壁工位的同事叫余歇一起去吃饭。   余歇瞄了一眼沈问言的办公室,做作地喝了口水说:“我手里还有点活没做完,你们先去吧。”   十一点四十五,同事都走了,整个大办公区就剩下余歇一个人。   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余歇已经打完了饭坐在那里准备开吃了,现在竟然还没下楼!   他焦急地等着沈问言从办公室出来,觉得这人该不会是在耍自己吧?   眼看着快要十二点了,吃饭快的同事眼看着都要回来了,他竟然还没去!   余歇饿了,肚子咕咕叫,他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走到了沈问言办公室门口。   余歇抬手正准备敲门,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沈问言站在那里惊讶地看着余歇,余歇跟他对视时,第一反应是:衣冠禽兽!   衣冠禽兽沈问言耽误了余歇吃饭的时间,这真的让人无法原谅。   “怎么?有事?”   论做作,余歇跟沈问言比还是差了点。   余歇听见他这么问自己,蒙了,心说:不是你让我等你一起吃饭吗?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沈问言满脸疑问地看着他,然后又看看手表说:“都过了午饭时间了,你这是吃完了还是没去呢?”   余歇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这是今天新来的总监,办公区又到处都是摄像头,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动手打人。   “找我有事?”沈问言还在那里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生怕自己死得不够早。   余歇微微一笑:“没事,我就是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滑到了你门前。”   他转身就走:“沈总再见,我去吃饭了。”   妈的,沈问言你真不是人。   耍我是吧?   去死吧你!   余歇想好了,等会他就把沈问言的微信拉黑,这人死去吧!   沈问言见余歇真的生气了,赶快跟上:“你也还没吃?”   余歇不说话,黑着一张脸走进了电梯里。   沈问言紧随其后,在电梯按下了1层。   余歇要去B1,今天要吃双人份午餐才能缓解自己躁郁的情绪。   “正好我也还没吃。”沈问言说,“今天我请客吧,听说附近有不错的餐厅。”   余歇扭头看看他,电梯快到一楼的时候,他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之前让我等你一起吃饭,结果现在假装忘了,你什么意思啊?”   沈问言被他质问得心跳开始加速,这招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就是想逗逗余歇。   现在看起来,弄巧成拙了,真把人惹生气了。   “你真生气了?”   “不稀罕。”余歇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一楼到了,余歇说:“你去吃你的吧,我去食堂。”   “别啊,我请客,给你赔罪。”   “你有什么罪可以赔?”余歇说,“你可是我领导,领导是永远都不会犯错的。”   沈问言尴尬了,他发誓以后自己再也不自作聪明了。   追人谈恋爱这事儿他确实不拿手,往后再想搞事,还得先咨询一下堂哥。   “对不起。”沈问言十分诚恳地跟余歇道歉。   余歇被他这一句道歉弄得反倒自己开始觉得尴尬了,摆摆手:“你赶紧吃饭去吧,今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一起吧。”沈问言说,“正好咱们聊聊天。”   余歇看向他:“咱们俩有什么可聊的?”   “挺多的,”沈问言端正了态度,不闹了,“我还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说着,他手伸到了衬衫领口。   余歇看得目瞪口呆,这是要干嘛?曾经的帅气男神如今沦为电梯痴汉吗?   余歇脑补过度,赶紧伸手抵在沈问言肩膀试图让对方冷静并离自己远一点,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电梯到达B1层,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众同事,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电梯里的两个人。   有猫腻。   在外人看来,这俩人的姿势实在有点不能描述了。   余歇当即死的心都有了,他觉得沈问言克他。   “沈总好!”   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期间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耳语声。   电梯里的人尴尬地走了出来,余歇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沈问言入职第一天,运营主管余歇,社死成就达成,余歇很想拉着沈问言同归于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问言:在谈恋爱这个领域我确实不擅长,你们尽管鞭策我。感谢在2021-04-18 06:47:19~2021-04-19 07:2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言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酱 3个;周佳月月月半、一包栗子、Moonuna_chen、那拍拍拍拍、桃小春、傻姑是聪明的菇凉、山居居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子言贝 10瓶;沈问言、篮筐 5瓶;山居居居 4瓶;嗷嗷叫的奶牛喵 3瓶;言一 2瓶;一包栗子、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余歇硬着头皮穿过门口拥挤的人群,又越过人群投来的目光,觉得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新任总监入职第一天,余歇在电梯里跟对方举止亲密。   大家得怎么看他?   余歇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清清白白一帅哥,名声就这么被沈问言给糟蹋了。   他快步走进食堂,刷卡进入打饭区。   沈问言也意识到了刚刚的场面有多不能描述,在某些时候脑子转得也还是蛮快的,能感受到大家看他们的目光有多不单纯。   完蛋了这回,真得严肃认真地道歉了。   他快步跟上余歇,掏出饭卡刷了一下,餐盘都没拿直接追过去找余歇说话。   “我道歉。”沈问言十分直接。   余歇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进门处的刷卡区。   “你不是说你不会刷卡吃饭?”   这问题直击灵魂,问得沈问言措手不及颜面扫地。   “我跟你开玩笑呢。”沈问言说,“之前那么说,就是为了能跟你一起吃午饭。”   “不对啊沈总,”余歇冷笑,“你不是没约我一起吃过午饭?”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沈问言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我不应该跟你开这种玩笑,”沈问言说,“我检讨。”   余歇平时不是爱生气的,从小就心大如椰子,这个评价还是高中班主任给他的。   但面对沈问言,余歇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会儿火气上来了,愣是计较了起来。   余歇端着餐盘拿饭,来得晚,有些他想吃的东西都没有了,看到空空如也的盘子,余歇更气了。   沈问言看着他在牛排前面站了半天,明白了,小声说:“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吃牛排。”   余歇扭头看他:“沈总是觉得我自己买不起牛排吗?”   你不是逗我玩还耽误我吃饭吗?那我就以牙还牙,挤兑死你!   沈问言“啧”了一声:“我真没这个意思。”   余歇看着他急得皱眉的样子,突然心里好像敞亮了,本就不记仇的人对自己说:他好像还挺诚恳的。一瞬间,气消了。   “不用。”余歇说,“晚上下班菜市场买一块牛排,我回去自己煎。”   “你现在都会自己做饭了?”沈问言继续跟着余歇。   “煎个牛排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余歇觉得这简直太容易了。   沈问言在他身后笑,夸他说:“你可真厉害。”   蠢不蠢!余歇回头看看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说:“你不吃饭吗?”   他这么一提醒,沈问言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跟余歇道歉,没拿餐盘没取饭。   他赶紧回去,照着余歇的样子拿了跟人家一模一样的午餐。   等到沈问言取好了饭,余歇已经靠窗边坐下了。   他走过去,在余歇对面坐下。   “我那会儿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吃午饭。”沈问言刚一坐下,又继续道歉,“快午休的时候突然有点忙,就耽误了时间,我开门出去的时候以为你已经走了,看见你还在等我,挺惊讶的。”   “嗯,是我错。”余歇懒得理他,“我不应该信守承诺。”   “不是不是,”沈问言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自己,忙起来忘了告诉你,应该让你别等了。后来开那个玩笑,也确实不应该。”   余歇抬眼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你到底是想让我等你,还是不想让我等你呢?”   这个问题余歇其实完全没必要问,即便是重逢,即便两人之前因为他的努力有过那么一段烂俗青春往事,但他认为时过境迁就是时过境迁,加上沈问言现在是他的领导,不应该搞这些复杂的情绪在里面了。   好好工作才是正事儿,他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可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他觉得沈问言有点奇怪。   印象中的沈问言不是这样的,现在眼前的人让余歇觉得有些陌生。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初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沈问言,不由自主地神化了对方,还是说十几年来沈问言变了样。   也不是说这样的沈问言不好,好与不好他余歇没有深入了解没有评判的立场,而且人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究竟是个什么性格,自己又哪里有评价的资格呢?   但他得弄清楚沈问言故意跟自己“叙旧”的原因。   寻常的老同学多年重逢,可不会像他这么奇怪。   余歇耐心地等着沈问言的回答,沈问言的筷子刚夹起一块肉,被他一问,又放下了。   沈问言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在余歇面前的表现太蠢了,他整个人都是慌乱的,这样可不行。   “我很矛盾。”沈问言终于严肃了起来,“我很想跟你一起吃饭,但又怕你等着我饿肚子。”   余歇若有所思地看他,过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沈总还真体恤下属。”   这话沈问言不太愿意听,觉得余歇在阴阳怪气,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俩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这顿午饭。   晚上沈问言又约余歇,余歇拒绝了。   “我今天约了别人。”下班前,两个人又在茶水间“偶遇”。   余歇接了水,抱着水杯要往外走:“改天吧,改天有时间我请你。”   沈问言站在那里没说话,看着余歇的背影远离了他的视线。   这真的太奇怪了,沈问言觉得自己在面对余歇的时候,永远都是方寸大乱的。   他下了班直接去了他堂哥的公司,晚上七点多,还有人在加班。   沈问言是个贴心懂事的堂弟,在楼下买了披萨和咖啡拎着上了楼。   他敲响堂哥办公室门的时候,对方刚忙完,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你怎么来了?”沈徽明问。   “想找你进行一些学术讨论。”沈问言进来,把披萨跟咖啡放到茶几上,“要不你先忙,我等着。”   “不用。”沈徽明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过来到沙发上坐下,“有事说事。”   “还是那个事。”沈问言打开披萨的盒子说,“今天我去新公司任职,发现手下的一个主管竟然就是余歇。”   沈徽明喝了口冰咖啡,笑他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什么啊……”沈问言看着披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今天一去我就把人给惹生气了。”   沈徽明一听这话,来了兴趣:“说说,我看你都干什么好事儿了。”   沈问言当然知道他堂哥要看他笑话,但有求于人,不说不行。   他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今天干的蠢事都给沈徽明说了,说完之后,他在沙发上缩成一个大鹌鹑,堂哥在另一边笑得毫无形象可言。   “行啊你,我真是小看你了。”沈徽明说,“别人都是对症下药投其所好,你倒好,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在人家雷点上跳舞,看不出来啊,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沈徽明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智商挺高,但没想到,原来情商跟智商在你这里真的是成反比的。”   “哥你骂我。”   “我只是在讽刺你。”沈徽明说,“人家拉黑你没有?”   “没有吧。”说完这句“没有吧”,沈问言自己都心虚,他掏出手机,犹豫半天给余歇发了个表情过去。   沈问言松了口气:“暂时还没有。”   沈徽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你真太让我意外了。”   沈问言怨念地咬了一口披萨说:“我本来晚上想请他吃饭,算是好好道歉,再聊点该聊的话题。”   “挺好的啊,不过你说话的时候要注意,别又触了人家的雷点。”   “是挺好的,但他没给我机会。”沈问言说,“他说晚上约了人。”   沈徽明拿起一块披萨刚要吃,结果旁边的人突然一声“卧槽”吓了一他一跳,手里的披萨差点掉地上。   “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呢?”   “哥,他大晚上的约人吃饭,该不会是男友吧?”   沈徽明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到现在还不确定他是不是单身?”   “忘了问。”   沈徽明咬了一口披萨:“味道不错。”   “你先别吃了,给我出出主意,我怎么办啊?”   沈徽明沉默着吃完了一块披萨,然后擦了擦手,拍了拍堂弟的肩膀。   “问言啊,”沈徽明说,“听哥一句劝,好好做人,别当小三。”   作者有话要说:   沈问言:在磕头了,大家轻点骂呜呜感谢在2021-04-19 07:20:15~2021-04-20 06:2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夜灯火 3个;一百根雪糕、桃小春、周佳月月月半、央央、dream_castle、江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多圆 25瓶;啾啾吃鱼、liicho 20瓶;本大人 10瓶;时暝 5瓶;暗末裔、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沈问言觉得这个世界对他的误解很深。   “哥,你也讽刺我。”   “我只是善意地提醒。”   “你看我像是那种会破坏别人感情的混蛋吗?”   “混蛋也从来不会把自己是混蛋这事儿写到脸上。”   沈问言无奈地往后一靠:“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就是想讽刺我。”   沈徽明笑笑:“开个玩笑而已。”   “不好笑。”   “那你跟人家余歇开的玩笑也不好笑。”   沈问言无言以对,觉得他哥再次完美压制了他。   “你们俩之间,这么多年没见,说白了,关系跟陌生人区别不大。”   这话沈问言不愿意听了:“好歹是老同学,怎么就跟陌生人区别不大了?”   “对对对,是我不严谨,区别还是有的。”沈徽明一点不给他面子,“是彼此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沈问言又被气着了。   “你想追人家,该了解的基本信息都不知道,也还没摸清楚对方现在是怎么个脾气秉性,就这样冒冒失失地烂招频发,人不烦你就怪了。”沈徽明说,“如果我是余歇,截止目前,对你的想法就是――尽早拉黑神经病。”   “……我不知道,我一见了他就慌了。”   “正常,我刚认识索炀那会儿也总慌。”   “你也总出烂招吗?”沈问言来兴致了,很想听听他这睿智的堂哥都干过什么蠢事。   沈徽明说:“那倒没有,只有你会这样。”   好么,又来了一拨嘲讽,沈问言快承受不住了。   被伤得很深的沈问言不说话了,没力气,人生已经没有快乐了。   “你买的这披萨挺好吃的,你不吃?”   “没胃口。”沈问言瞄了一眼桌上的披萨,“也没脸吃饭了。”   沈徽明看着他这幅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首先要稳下来,知道你喜欢他,知道你三十岁了才情窦初开,但你得摆正心态,别三十了跟十三似的。”   “你才三十岁情窦初开呢。”沈问言不服,“我二十七就开了。”   “那你二十七的时候怎么不联系他?”   “我那不是听信了谣言,以为他结婚生孩子去了么!”   真坑人啊!沈问言说:“要不是那谣言,我俩现在都好上了。”   “你还真是盲目自信,你怎么就知道是好上了,不是早就被人拉黑了呢?”   沈问言快被他堂哥气死了:“能给我一点美好的祝愿吗?”   “祝愿没用,这事儿得看你怎么处理。”沈徽明说,“我也没法给你支什么招,我不了解余歇,现在的你也不了解现在的他,所有套路都抵不过真诚,你平心静气地去跟他好好相处,慢慢了解,说不定某一天……”   “他就接受我了?”   “他就发现,其实你是个白痴。”   “……再见吧。”沈问言说,“你继续加班,我回家睡觉了。”   沈徽明笑盈盈地吃着披萨目送堂弟离开,之后给索炀发了个信息:发现一家好吃的披萨,改天买回去给你尝尝。   沈问言从沈徽明办公室出来之后觉得心烦意乱,他一点都不想回家,可又没什么地方能去。   “成熟”男人在这种时候需要用“成熟男人”的方式来发泄情绪。   他看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深呼吸一下,迈着步子进去买烟了。   一包二十块钱的烟,一个两块钱的打火机。   沈问言出来之后找了个角落躲着,非常笨拙地打开了香烟的包装。   他抽出一根烟来,琢磨半天不知道应该用中指和食指夹烟还是应该用中指和无名指夹,最后一想,算了,酷一点,用食指跟拇指吧。   他掐着烟,送到嘴边叼着,打火点烟的时候有点走神,想的是:余歇现在还抽烟不?   中学那会儿除了沈问言之外,班里男生都特叛逆,老师家长越是不让做的事儿,他们做得就越欢实。   比如早恋,比如打架,比如抽烟。   余歇一直都是班集体的中心人物,学习不好,但人缘极佳,在班里呼风唤雨的,走路带风,人称“歇哥”。   当时的余歇倒是没早恋,后来沈问言才知道他不早恋的原因――用所有的时间来暗恋沈问言了。   打架肯定是少不了的,毕竟就是因为这事儿才转了学,转过来之后虽然因为对沈问言一见钟情而开始尝试着好好学习,但学习不耽误打架,半大小子一言不合就开打,那是他们的一项必不可少的“体育运动”。   至于抽烟,沈问言逮到过一次余歇抽烟。   快高考的时候,五月份,天已经开始热了,有一种北方的夏天提前到来的感觉。   当时虽然临近高考,但学校还挺人性化的,觉得孩子们学习太累,体育课必须每节都上,让大家休息休息。   那天的体育课,沈问言跟大伙儿打了会儿篮球,之后尿意袭来,下了场。   他跑去体育馆的洗手间,刚一推门进去就看见了背对着门的方向站在窗边的余歇。   当时余歇就一个人在那里站着,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和校服裤子,那个又厚又肥还很丑的校服外套被他搭在肩膀上。   沈问言进去的时候,余歇听见声音回头,微微侧了一下身,沈问言一眼就看见了对方手指间夹着的烟。   对啊!当时的余歇是用中指和食指夹烟的。   沈问言调整了一下自己夹烟的手势,在抽第一口的时候,还在回忆那天的余歇。   记忆里,那一瞬间的余歇好像有点儿忧郁,就是那种青春期独有的“45度角仰望天空”的忧郁,当时的沈问言没想太多,现在再回忆起来,有点日本纯爱电影男主角的意思了。   当时余歇一见到沈问言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慌里慌张地把烟头弹进了小便池。   那是十八岁的余歇,被沈问言发现在厕所偷偷抽烟。   如今三十岁的沈问言,想着余歇,在路边的角落抽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口烟。   然后就给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这玩意不行。   沈问言发现了,这种“成熟男人”释放愁绪的方式不太适合他。   他按灭烟头,把烟盒跟烟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沈问言回到自己车上,坐在那里半天不想动,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终于还是发了消息给余歇。   沈:今天真的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改天我想请你吃顿饭。   余歇躺在沙发上听歌,听得还是高考结束那年的夏天他在KTV唱过的那首。   直到现在余歇每次听Beyond的这首《海阔天空》时还是能想起他向沈问言告白失败之后的某一天,自己正坐在KTV的沙发上用发音极不标准的粤语唱这首歌时,沈问言突然推门进来的场景。   包厢里十几个人,没人说过沈问言会来。   余歇唱到那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虽然发音不标准,但别的没问题,可当他扭头看见沈问言进了门而对方又把目光投向他之后,立刻哽咽,跑调千里。   那天余歇唱这首歌唱哭了,大家都惊讶得不行。   他故作淡定,不看沈问言,对起哄的大家说:“我他妈这是舍不得你们!”   沈问言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边上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特难受。   后来上了大学,大一那会儿有个新生歌唱大赛,余歇凑热闹报名,当时参赛曲目就是这首歌。   他觉得自己能唱得挺好,结果初赛第一场,一开始都不错,可唱到那句歌词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开始哽咽了。   说着不在意,可是沈问言就跟鬼魂似的,整天这么缠着他,让他不好过。   十几年过去,余歇现在可以用非常标准的粤语唱Beyond的歌了,可是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停顿。   挺奇妙的,就好像他的人生永远卡在了那一刻。   听着歌,沈问言的信息进来了。   说来也巧,他收到沈问言消息的时候,歌刚好唱到那一句。   有时候有些事好像真的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老天爷会刻意安排一些事,然后给他们以暗示。   余歇笑了,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一个释怀的机会,他今天一直在琢磨,或许正像别人说的那样,初恋只能用来怀念。   沈问言一直坐在车里等回复,等到沈徽明都下班离开了,他还是没等到余歇的信息。   心里有些失落的,但又觉得可以理解,反思一下自己今天干过的蠢事,任谁都会不开心。   沈问言趴在方向盘上,想着那就明天再跟余歇表达一下歉意吧。   他闭上眼趴在那里不动,又过了好一会儿,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余歇给他回复:好啊,吃火锅吗?你请客。   沈问言突然就笑了,赶紧回复对方:行啊,时间你定,地方你挑,我付钱。   发完信息,沈问言的好心情立刻就回来了,原本一点胃口都没有的他,突然之间就觉得饿了。   肚子咕咕叫,人却精神得不行。   他看看四周,下车去了附近的披萨店,又买了一个小尺寸的披萨坐在那里吃了起来。   是好吃。   沈问言觉得沈徽明说得对,这披萨不错。   余歇没有再回复沈问言,但这个夜晚两人各自都过得还不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0 06:22:10~2021-04-20 16:1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oonuna_che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暗末裔、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余歇答应了沈问言改天一起吃火锅,但两人并没有立刻约好时间。   第二天上班,余歇照常买了三明治和关东煮,不过这次他没迟到,打完卡之后理直气壮地坐在工位上吃饭。   沈问言进来的时候余歇已经快吃完,对方扫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沈问言昨天一晚上没睡,当了一把“卧室哲学家”,彻夜深思,决定要在余歇面前重新做人了。   他看看余歇的办公桌,然后转身进了茶水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咖啡。   沈问言走过去,把咖啡放到了余歇的桌子上。   这会儿办公室人不多,仅有的几个同事也都忙忙叨叨或者哈欠连天,没空八卦这俩人。   余歇看看那杯咖啡,不解地抬头,望向沈问言。   “别光吃,喝杯咖啡提提神。”   说来也是巧了,余歇今早去便利店是要买咖啡的,结果冰美式又没了。   没有冰美式他一般就会选择回公司来自己煮,前阵子行政新买的咖啡豆还挺不错的,但刚才来了之后懒得动弹,就想着待会儿吃完之后,扔垃圾顺便去茶水间。   沈问言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有眼力见了?   余歇突然警惕,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沈总这是干嘛?”余歇说,“怎么突然给我煮咖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没什么,”沈问言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就是很随意地表达一下自己对下属的人文关怀。”   “人文关怀?”这人说什么呢?   “没事,喝吧,里面没下药。”沈问言说,“茶水间有监控的。”   余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那个意思。”   沈问言也对他笑笑,笑得还怪帅的,愣是让余歇看出了当年那个青涩大男孩的影子来。   不得不承认,尽管余歇跟沈问言重逢之后,这人的样子让他有些颠覆了从前的认知,但颠覆的也只是性格,沈问言的长相还是让余歇十分心动。   色痞啊。   余歇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本质。   马上到上班时间了,其他同事陆续进来,沈问言自觉一直站在这里不太好,又多看了两眼余歇,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问言的办公室在这个开放式办公区的最角落,挺大一个单独的房间,虽然说起来可能没人相信,但沈问言向来喜静,相比于跟那么多人一起办公,他自然是喜欢独立办公区的。   然而,那是从前了。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眼睛也一直往余歇那边瞄,琢磨着,要不把办公室这堵墙打通吧,到时候别人问为什么,他就美其名曰:方便跟大家交流。   余歇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一会儿,凑过去闻了闻。   沈问言给他放了糖跟伴侣。   他在心里嘀咕:我喝纯咖啡的!   但余歇最后还是端起杯子喝了起来。   领导给的,不喝不合适。   余歇喝咖啡的时候往沈问言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好巧不巧,正撞上那人的视线。   俩人都慌了一下,自觉这是偷瞄人家被抓包,沈问言赶紧转身回去,开了电脑准备一头扎进工作里,而余歇,吓一跳,手一抖,咖啡洒在了裤子上。   余歇今天来上班穿的是一条浅色的西装裤,卡其灰,咖啡一洒上,他直接灵魂出窍了。   让余歇灵魂出窍的其实不仅仅是裤子脏了这一件事,还有咖啡很烫,他直接一个弹跳,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从前的余歇经常在班级作怪,因为日常表现过于滑稽幽默,在毕业汇演每个班级都得出一个节目的时候,余歇站了出来,说了一个单口相声,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那时候也是“万众瞩目”,可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长大之后余歇不再像当初那样总想要用诙谐的方式来引起大家的注意了,他现在的人设是高岭之花。   此时此刻,高岭之花被热咖啡烫了,瞬间变成炸了毛的兔子。   沈问言注意到了外面的骚动,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同事拿了纸抽给余歇,原本下意识想过去帮忙擦,但咖啡洒的位置过于私密,不合适伸手。   余歇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觉得大腿根被烫得火辣辣的疼,这会儿他特别懊恼,早上出门前跟他妈打电话,当时他妈说:“春捂秋冻,这刚春天,你还是穿着秋裤吧。”   余歇应该听妈妈的话,如果今天他穿了秋裤,就不会被烫得这么疼。   他生无可恋地擦了擦裤子,发现不行,没救了。   他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准备还是先把地擦一下,结果刚转身,沈问言已经拿着拖把过来了。   今天的沈问言实在太奇怪了!   余歇拖着自己的椅子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们沈总认真地拖完了地。   沈问言抬头看他:“没事吧?”   “啊,没事。”余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大腿根。   沈问言的目光投向那里,盯着看了几秒钟,突然察觉自己这样简直就是职场性骚扰!   他没头没脑地跟余歇道了歉,拿着拖把快步离开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感慨:“新来的这沈总不错啊!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人。”   和善?余歇觉得这词儿跟沈问言不太匹配,昨天这位“和善”的总监还厚颜无耻地玩弄他的感情呢!   地面是擦干净了,但裤子是完了。   余歇一想到今天一整天他都得穿着这条裤子就觉得难受。   正在那儿琢磨呢,手机震动了。   余歇摸过手机,解锁屏幕,看见的是来自沈问言的微信。   沈问言说:有可以换的裤子吗?   余歇抬头看看办公区的入口处,没看见沈问言回来,他又反复琢磨了一会儿这条信息的意思,没懂。   余歇回:没有。   谁会没事儿在办公室存放裤子啊!   沈问言说:裤子脏了挺不方便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我的,我车上有一条新的。   余歇攥着手机的手心出了汗,整个人像是被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给点住了,一动不能动。   沈问言今天是不是殷勤得过头了?就算是为昨天的事情道歉,也不用这样吧?好歹是个总监呢!   余歇回复他说不用了,没事的。   然而刚回复完,余歇想起今天十点他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合作方会派人过来一起开这个会,他穿着这样的裤子过去,实在有碍观瞻。   余歇思前想后,又给沈问言发了信息:那条裤子给我救个急吧,改天我还你一条新的。   沈问言在门口等回复等半天了,看见余歇的消息后,抿嘴偷笑,跟对方说地下停车场见。   余歇别别扭扭地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区,他直接到地下停车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在车前站着等他的沈问言。   沈问言说:“没烫坏吧?”   “没事。”余歇突然觉得他俩上班时间在这儿见面,搞得像是偷情。   有些尴尬的余歇抬手揉了揉耳朵说:“那个裤子……”   “在我车上,你直接到车上换吧。”   沈问言给余歇拉开了车门。   余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上车了,其实今天这事儿如果是其他同事他都不会想太多,但问题是这人是沈问言,一个十几年前就占据了他所有幻想的人。   余歇坐在后排座位上,关上了车门。   沈问言车里有淡淡的香气,余歇看了一眼前面,记住了对方车载香薰的样子。   余歇手边的袋子里就是沈问言新买的裤子,他没说谎,真就是全新的,吊牌还没拆。   沈问言平时习惯在车里放一套干净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不过这裤子是他前几天路过常去的店铺顺便买的,放在车上一直忘了拿回家。   得亏忘了,不然今天也不能有这个机会。   沈问言站在外面,背对着余歇。   余歇换裤子的时候一直有些心虚地往外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虚什么。   等到余歇换完裤子,把自己那条脏了的叠好放在一边,手机突然响了,是同事叫他快过去开会。   余歇看了眼时间,慌里慌张地就下了车。   “我得赶紧回去开会。”余歇一边整理衬衫的腰间,一边对沈问言说。   这架势,如果有路过此地的不明群众,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等一下。”   余歇刚要跑,突然被沈问言叫住了。   沈问言轻轻地抓着余歇的胳膊把人拉回来,伸手扯掉了裤子上的标签。   “唉,我忘了。”   沈问言笑笑:“行了,忙去吧。”   余歇突然被他的笑给镇住了,傻愣愣地那么看着对方两秒钟,然后才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跑去。   这不对啊!   余歇想:不是已经幻灭了吗?不是已经对他没有旧情了吗?   进电梯前,余歇又回头看向了沈问言的方向,那个人正慢悠悠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一步一步,走得稳健。   余歇没等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进了电梯。   电梯往上运行,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余歇深呼吸,觉得不对劲。   他一闭眼都是沈问言刚刚的笑,一睁眼,低头看见的就是沈问言的裤子。   电梯到了,门开了。   余歇被叫着去开会,他抱着笔记本往会议室走的时候刚好遇见回来的沈问言,别人可能没注意,但余歇看见沈问言的手里还攥着他身上这条裤子的标签。   怎么还不扔掉?   余歇看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   别想了,好好开会。   余歇想:我对沈问言肯定不会旧情复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沈问言:我今天还行吧!还行吧!!!感谢在2021-04-20 16:16:49~2021-04-22 06:2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酱 2个;一百根雪糕、本大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拦拦蓝蓝 20瓶;啊懒啊散 5瓶;猪猪 3瓶;暗末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余歇开会一直开到下午,午休时间就那么过去了,饭没吃上,水也没喝一口。   两点三十多,终于散会,余歇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   他抱着笔记本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回到了工位上,一起开会的同事还在说:“今天下班之前要确认方案了。”   余歇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下意识叹了口气,不出意外,今天得加班。   他正忧愁,突然瞥见自己书立旁边放着一个纸袋,那不是他的东西。   余歇好奇地拿过来看了一眼,里面竟然是吃的。   他问隔壁工位的同事:“谁放这儿的啊?”   同事还愣了一下,完全没注意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来路不明的东西轻易不能碰,余歇把那袋子放回了原位。   虽然中午没吃上饭是工作原因,但余歇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跑去吃饭,饿也只能忍着。   他就这样听着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工作到三点半,手机震动了起来。   沈问言给余歇发信息:吃了吗?   余歇看到他这条消息的时候才注意到,一点多的时候,沈问言曾经发来消息说买了点吃的放在了他的工位上。   这一刻余歇才意识到,那一袋子东西是沈问言放在这里的。   沈问言今天的举动让余歇觉得实在有些奇怪,余歇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于是给沈问言回复了一句:说吧,哪天?   沈问言还以为他问余歇哪天约火锅,乐颠颠地回复:日子你定,我都行。   余歇笑了:日子我定?你结婚还是我结婚啊?   这回轮到沈问言蒙了:谁要结婚?   余歇抬头看看沈问言办公室的方向,又说:你今天这么反常,不就是为了婚礼的时候让我给随礼吗?   沈问言看着手机把这话看了得有十次,然后捂着脸趴在了办公桌上。   余歇等了半天没等到沈问言的回复,觉得自己可能真猜对了,这家伙也太不是人了,久别重逢这就惦记上他的钱包了!   就在余歇盘算着何时拉黑沈问言的时候,沈问言的信息可算是来了。   沈问言说: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连对象都还没有呢。   这个时候,如果对方不是他的领导也不是他曾经告白失败的人,换成任何熟悉的朋友他都能开一句玩笑:哟,看你对我突然这么殷勤,难不成是想让我给你当对象?   但问题是,他面对沈问言,不可能开这样的玩笑。   余歇思前想后,给沈问言回了一个:节哀。   由于余歇“太会”聊天,硬生生把沈问言聊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问言嘱咐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吃掉,别一直饿着肚子工作。   虽然想不通沈问言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在他开会没时间吃午饭的时候雪中送炭,这让余歇觉得还是挺感动的,拿出饭团的时候,余歇一边吃一边想:人间处处有真情。   余歇就是这么一个好哄的人,因为两个饭团一份烤串就开始对沈问言改观了。   尽管沈问言看起来已经不是他当年喜欢的那个不善言辞的学霸少年,但似乎也还可以――如果他没有阴谋的话。   余歇这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这在他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社畜有几个能准时下班的呢?   他忙活完觉得浑身酸痛,把方案发给同事之后站起来活动筋骨,这才发现沈问言办公室的灯也还亮着。   挺好,领导也加班这让余歇心里稍微找到了一丝丝平衡。   跟同事再次确认方案之后,余歇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走之前又朝着沈问言的办公室瞄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走了。   余歇下楼到地下停车场找自己的车,刚好路过沈问言的车,盯着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吐槽还是领导赚得多开好车,吐槽完打了个哈欠,走了。   他都已经开车快到家了,收到沈问言的微信:你什么走的?   余歇等红灯的时候瞄了一眼,没搭理他,心想,我什么走还得跟你汇报?   沈问言生无可恋地坐在驾驶座,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余歇装有余歇裤子的袋子。   余歇是到家换裤子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上午走得急把脏了的裤子落在了沈问言的车上,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疯狂尴尬懊恼,赶紧找手机,给沈问言发信息。   如此算来,这还是重逢之后余歇第一次主动联系沈问言。   沈问言收到信息的时候还没到家,趁着等红灯,赶紧回复:对,还在我车上。   余歇揉着太阳穴说:那我明早在停车场等你吧。   沈问言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原本是想直接送到家楼下的洗衣店去洗,但考虑了一下之后觉得这举动似乎有点越矩了,怕余歇觉得不舒服,还是算了。   沈问言说好,那就明早停车场见。   放下手机之后,余歇趴在床上盯着那条裤子看,伸手摸了摸,觉得沈问言品味还真不错,裤子材质和版型都相当不错。   估计挺贵的。   余歇开始非常认真地琢磨这条裤子到底值多少钱。   余歇今天工作累够呛,趴在那里很快就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手机响了吓他一跳,发现是邵川打来了电话。   “嗨兄弟!”邵川永远都是这样的开场白,从高中延续到了现在。   热情洋溢,毫不稳重。   “嗨弟弟!”余歇开玩笑,笑着回应。   邵川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纽约,出来喝一顿啊!”   “……你这人真是不太行,约人喝酒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你现在没空?”   倒不是没空,主要是累,有点儿不想动。   “倒也不是。”   “我这不是临时接到通知么,”邵川说,“原本下周回去的。”   行吧,还能说什么呢?   余歇再懒得动今晚也得去见面,毕竟邵川回来一次实属难得,下一次再见面还不一定是哪年呢。   “哪儿见?”余歇问。   邵川说:“等会儿给你发地址。”   “都谁啊?”   “就咱们俩。”邵川说,“看出来没有,咱俩是亲兄弟一样的感情。”   余歇笑得不行,从床上坐起来准备换衣服出门:“等着我吧,今晚好好喝一顿。”   挂了电话,邵川很快就把地址发了过来,是余歇还挺常去的一家串店。   余歇重新换上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套上了沈问言的那条裤子。   他跟邵川吃串喝酒到深夜,俩人都喝得不少,也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这些年,大家都长大成人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再难有太知心的朋友,很多时候心里有事儿了就憋着,不能说,也不敢说。   如今的他们看起来都光鲜得很,尤其邵川,在美国的事业发展得很好,家庭也温馨和睦,可以说是人人羡慕了。   然而就算这样的邵川,也压力大到出门之后搂着余歇哭。   余歇拍拍他:“加油兄弟。”   邵川拿起手机,自拍十张,最后选了一张他跟余歇搂在一起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字:爱你,兄弟!   沈问言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又拿出手机准备睡前再温习一遍他跟余歇的聊天记录,就假装是睡觉前又跟余歇聊了一波。   翻完之后鬼使神差,八百年不看一次朋友圈内容的沈问言竟然点开了朋友圈,一刷新就看见了邵川发的那一条。   照片里,邵川搂着余歇的肩膀,余歇穿着沈问言的裤子。   沈问言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心胸宽广的当代优秀男青年,凡事想得开,非常正能量。   然而,当他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劈。   这俩人搂着干嘛呢?邵川你不是直男吗?不是都结婚有老婆孩子了吗?你这么搂人家一gay合适吗?   余歇你又是干嘛呢?你穿着我的裤子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这合适吗?你当初不是可喜欢我来着?怎么都没这么跟我搂过呢?   夜深人静,沈问言悲从中来。   他攥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睡意全无。   究竟是谁的错?   是他睡前不应该看朋友圈?还是邵川不应该深夜发这样的照片?   沈问言看看天花板,又看看照片。   看看照片,再看看天花板。   刘德华说男人哭吧不是罪,但沈问言告诉自己:不能哭,现在哭了,明天早上眼睛会很肿,肿了就不帅了,不帅了可能就被邵川比下去了。   没人知道,沈问言竟然把人家邵川当成了假想情敌,而此刻,无辜的邵川正紧紧握着余歇的手说:“兄弟,祝你幸福,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好男人!”   余歇是gay的这事儿,刚刚邵川才知道。   不过尽管俩人是最好的兄弟,余歇也还是没告诉对方自己当年向沈问言表白过。   余歇说:“谢了,借你吉言。”   车来了,醉醺醺的邵川栽着身子倒进去,进去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趴在车窗上问:“哦对了,沈问言找你干嘛?是不是结婚要随礼?你包多大的红包告诉我一声,咱俩得统一一下。”   在这时候突然又提起沈问言,余歇心尖颤了一下。   邵川还不知道他们俩成为了同事,也并不知道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一瞬间,余歇觉得自己跟沈问言之间仿佛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种隐秘的暧昧让他觉得羞耻但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兴奋。   “没有,他还没对象。”余歇说,“等他真要结婚了,咱们再研究随份子的事儿。”   “那行吧。”邵川喝多了,也懒得多问沈问言找他到底干什么,“你回去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一声。”   余歇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邵川也挥手:“兄弟改年见!祝你找到好男人!”   说完,邵川还给了余歇一个飞吻。   余歇笑得不行,目送着那辆出租车驶远。   好男人吗?   余歇仰头看看月亮,想到了沈问言。   沈问言才不是好男人。   余歇自言自语说:“全世界就一个好男人,那就是本人!”   此时的余歇不知道,自己这个好男人已经让另一个男人吃醋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问言:我彻夜流泪QAQ感谢在2021-04-22 06:29:52~2021-04-23 06:1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本大人、Z酱 2个;Moonuna_chen、一百根雪糕、程博衍的杂豆粥、风也温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段段也是端端 28瓶;一颗胖桃儿 16瓶;想梦见的人是你 15瓶;暗末裔 3瓶;cllwjq、好好说话很难吗?!!、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14   余歇前一晚跟邵川没少喝,第二天上班虽然没迟到,但整个人精神萎靡,因为胃里不舒服,早饭也没买,来了就往工位上一坐,反应都格外迟钝。   沈问言是踩着打卡的时间进来的,来了之后怨念地看向余歇,活像古时候的深宫怨妇。   他走到余歇工位前面站住脚步,看着对方没说话。   余歇抬眼看看他,眼神都没聚焦。   俩人就这么对视着,余歇觉得莫名其妙,这人一大早是要干嘛啊?   “沈总早上好。”余歇说。   “不好。”沈问言黑着一张脸说,“一大早就被人放鸽子。”   哟,谁啊?余歇心说,谁一早就给人添堵?   “节哀。”余歇开口的时候,是这样“安慰”对方的。   沈问言快被他气死了,这人到底有没有点原则啊?   郁闷的沈总不说话了,也不理余歇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了办公室。   今天的沈总要封心锁爱,所以进办公室之后果断关上了门。   昨天晚上跟邵川勾肩搭背发言暧昧,今天早上又放了自己鸽子。   沈问言几乎可以确认,如今自己这张旧船票,是真的登不上余歇那艘船了。   有种失恋的感觉。   沈问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问自己:当年拒绝余歇的时候,那人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就好像心脏硬生生被挖了一个洞,别人以为那个缺口是心上人,挖走了除了会觉得有些鲜血淋漓之外也没别的了,殊不知,当伤口风干结痂,再从那洞口往里看,好家伙,那人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心窝里。   沈问言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在意余歇。   怎么回事儿呢?   他开了电脑,盯着电脑屏幕走神。   从他意识到自己对余歇有念想的时候开始,一直在压抑那种念想,或许正是因为压抑得久了,所以才在如今爆发了。   可惜,正应了那句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十八岁的时候余歇跟沈问言告白,三十岁的时候,他在余歇心里泯然众人了。   难受死了。   但这事儿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迟到的人活该嘛。   沈问言封心锁爱了一上午,他不去撩骚余歇,余歇的社畜生活过得忙碌且充实,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这让沈问言更悲伤了,给堂哥发信息:完了,他心里真的没有我了。   堂哥过了好半天才回复他:你不是早就应该发现了?   这下好了,沈问言被伤得更深了。   沈总在办公室伤心,余歇终于忙完空下来喝了杯咖啡。   他小声嘀咕:“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儿忘了。”   跟他一起去茶水间煮咖啡的同事说:“怕不是忘了吃饭。”   俩人相视一笑,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喝完咖啡再磨蹭一会儿就到午休时间了。   “早上没吃饭,这会儿还真有点饿。”彻底醒酒之后,余歇觉得自己胃里空空的,嘴巴里面也难受,泡完咖啡喝了两口,终于缓过来一点了。   他拿着咖啡回工位的时候瞥了一眼沈问言办公室的方向,这才意识到他们这位领导似乎一上午都没出来转悠。   估摸着,也挺忙的。   领导虽然是领导,但也依旧是个打工人。   余歇坐回去,喝着咖啡看着沈问言紧闭的办公室玻璃门,在心里感慨谁都不容易。   正感慨,他突然愣住了。   咖啡杯送到嘴边却没有继续喝,整个人像是被电激了一下。   隔壁工位的同事问他:“怎么了?”   发问的同时,同事已经那好了纸巾,生怕他再把咖啡洒得到处都是。   “操。”   “啊?”同事看他,“操啥?”   余歇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终于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事儿。   他赶紧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沈问言发信息:对不起对不起,我早上忘了在停车场等你。   信息发过去的几乎同一时间,沈问言面色凝重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快步往外走,离开时甚至没多看余歇一眼。   余歇皱起了眉:这是真跟我生气了?   当然,生气也情有可原,这会儿的余歇才反应过来早上沈问言说放他鸽子的人是谁。   作孽啊!自己吐槽自己可还行?   余歇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看向沈问言匆匆而去的方向,觉得喝酒误事,昨天还是沈问言占下风,今天就轮到他在沈问言面前抬不起头了。   俩人蠢人轮流做蠢事,也是“有来有往”了。   这个中午,沈问言一直没回来,也没给余歇回复消息。   吃午饭的时候余歇一直在食堂张望着,寻找沈问言的身影,然而直到下午上班时间到了那人才回来。   余歇看着对方拐进了茶水间,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中午吃饭了吗?”余歇小声问。   他说话的时候,沈问言正背对着茶水间的门口煮咖啡,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余歇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没来得及。”这是关心吧?沈问言内心有点小小的雀跃。   余歇看看他,走到茶水间里面拉开柜子指了指说:“这里面有吃的,我们晚上加班有时候会来这儿找东西吃。”   沈问言笑了:“好,我等会看看。”   余歇瞄了他一眼,有点不自在地低头把反了的工作牌又给摆正了。   “对了。”余歇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上午给你发信息了。”   还是道歉信息。   因为一直没收到沈问言的回复,这让余歇有点不安,倒不是因为沈问言有多特殊,不管今天的道歉对象是谁,余歇都会期待一个回复,毕竟是自己做错了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的同事说前两天把女朋友惹生气了,道了歉对方也没搭理他。另一个同事就说:“正常,这世界上又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会换来一句‘没关系’,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虽然知道是玩笑话,可余歇听进去了,他觉得沈问言不回复他可能就是不想原谅他。   怪别扭的。   他其实有想过,要不晚上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可刚刚看到沈问言之后又觉得,道歉这事儿还是得当面说才有诚意。   余歇是个挺要面子的人,可也很有自己的原则,只要问题真的出在他这里,他绝对会态度良好地自我反省。   今早这事儿是他错。   沈问言一惊:“啊?你给我发信息了?”   他手忙脚乱地找手机,又是摸裤子口袋又是巡视四周,余歇指了指门口的饮水机:“那儿呢。”   沈问言刚刚进来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放在了门口的饮水机上面。   点开微信一看,一条诚恳的道歉信息就那么出现在了眼前。   “唉,我没看到。”   真的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余歇懒得猜,不过既然现在看见了,那就再好好解释一下。   “昨天晚上酒喝得有点多,早上脑子都是浑的。”余歇说,“我都没开车来,就给忘了,对不起。”   沈问言没想到余歇会态度这么好地跟自己道歉,原本还不高兴呢,现在立刻眉开眼笑了。   “没事没事,晚上下班我拿给你吧。”   沈问言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尤其是在工作中,一件小事都能非常较真。   可面对余歇,怎么都行,你不跟别人好就行!   余歇听他这么说,觉得这事儿算是了解了,于是转身准备往外走,还不忘叮嘱沈问言等会儿吃点东西别饿着。   “余歇。”   走到门口的余歇突然被叫住,回头看向了沈问言。   沈问言攥着手机,望着眼前的人,支支吾吾的,半天没放出一个屁来。   余歇没耐心了:“你要说什么?”   沈问言扭捏得一点总监该有的气势都没有,吞吞吐吐的,不过终于在余歇的耐心耗尽之前开了口。   “你昨天晚上是跟邵川一起吧?”   “对啊。”余歇回答得十分坦然,毕竟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沈问言这个脑子时常抽筋的家伙竟然会吃他跟邵川的醋,“邵川临时接到通知,今天就要回美国了,走之前我们一起吃个饭。”   沈问言一听,又开心了,但他努力克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他回去了啊?”   “嗯。”   “还来吗?”   “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吧。”余歇觉得奇怪,“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没有没有,挺好挺好。”沈问言眼看着就要爆发喜悦了,赶紧摆手,端着他的咖啡走开了。   挺好,非常好,虽然不厚道,但邵川啊,给老同学点面子,没事就别回来了。   “喂!”余歇又叫住了沈问言。   沈问言乐得眼睛都放光,转过来看向余歇:“啊?”   “你手机又落下了。”余歇伸手,把手机递给了沈问言。   沈问言笑:“谢谢。”   余歇觉得他可能精神有点问题,大悲大喜仿佛只在一瞬间,不当演员可惜了。   “对了,”沈问言说,“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还欠你一顿火锅呢。”   余歇想了想:“周五晚上吧。”   “行,那我提前订好位置,周五晚上见。”   沈问言强忍笑意快步回了办公室,一进门笑得脸都扭曲了。   跟余歇重逢的第N天,沈问言顺利消灭一个情敌。   不错,可喜可贺,可以再接再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3 06:19:14~2021-04-23 07:4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月两闲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这人一旦有了盼头,时间就开始过得特别慢。   前一分钟刚跟余歇约好吃火锅的时间,后一分钟就开始琢磨:咋还不到周五啊?   他给堂哥发信息:最新进展!周五我跟余歇吃火锅!   沈徽明过了三个小时才回复他:这句话的重点是余歇还是火锅?   沈问言矫情又傲娇,谁还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儿事,然而嘴上说的却是:当然是火锅了!   沈徽明懒得理他,继续忙自己的去了,经过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的“汇报”,沈徽明算是看出来了,沈问言要是真能追上余歇,那只能说明余歇心善。   沈问言等不到堂哥的回复,不过也无所谓,在跟余歇约好了火锅之后他做什么都充满了干劲儿。   快下班的时候,沈问言把明天的工作都提前处理完了,效率高到吓人,觉得用不了多久,总经理都会感受到来自他的威胁――工作热情太高,工作能力太强,功高盖主很危险啊!   坐在那里瞎琢磨的沈问言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看见余歇跟别人谈笑风生,又开始羡慕。   余歇对他的态度很微妙,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沈问言决定周五两人吃饭的时候好好聊聊,把该叙的旧叙一下,该畅想的未来也畅想一下。   当然,也得聊聊当下,比如余歇现在有对象没,还比如,余歇还是gay吗还喜欢他吗。   这些问题可得弄明白,否则后续工作沈问言没法推进。   沈问言就这么坐着看了一会儿余歇,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嫉妒那些同事,只好继续低头工作。   到了下班时间,余歇今天难得按时打卡离开。   他一走,沈问言立刻跟上。   余歇早上没开车来,进电梯之前突然想起了跟沈问言约好去拿裤子,于是放缓脚步想给对方发个信息,结果同事从后面过来跟他打招呼,一帮人呼啦啦地推着他一起进了电梯。   同时进电梯的还有沈问言。   余歇站在电梯最里面,沈问言在贴近门的地方。   进来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余歇没跟他说话,而是又掏出了手机,给他发:同事都在,被他们看见了不太好。   沈问言明白余歇的意思,一个主管跟新来的总监走得特别近,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沈问言其实挺想回头看看余歇的,俩人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的话中间还隔着别人。   隔着别人,却传递着他们的小秘密。   这种感觉让沈问言觉得挺有意思的,也挺窝心的,他低头给余歇回复消息,抿着嘴尽可能不让别人看出他在笑。   沈问言:明白,我先去取车,你找个方便的地方等我。   他的消息发过去时,电梯刚好到了一楼。   余歇从后面挤过来,站到了沈问言身边等门开。   沈问言用余光瞄他,余歇出去之前有人跟他搭话问他:“今天没开车啊?”   “没开,早上打车来的。”余歇笑盈盈地回应。   门开了,大家互相道明天见,余歇也转过去看了一眼沈问言,跟他说:“沈总再见。”   沈问言又得意了,余歇跟别人都是“拜拜拜拜明天见”,一个挥手送给众人,唯独对他特意说再见。   这绝对是偏心!   绝对是优待!   沈问言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余歇出去之后下意识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他快步往外走,出去之后转进公司附近的一条巷子,这条小路人少车少,等会儿沈问言从这边走也方便。   过去之后,余歇给沈问言发了信息,告诉对方自己在这边等着。   沈问言健步如飞地找到自己的车,片刻不多逗留,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奔着那条小巷子就去了。   今天余歇没开车来,沈问言觉得自己可以做点别的。   下班时间,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但余歇找的这条小路确实顺畅不少,单行线,沈问言开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正站在路边低头玩手机的余歇。   沈问言第一反应是:他现在可真帅。   第二反应是:他又跟谁聊天呢?邵川吗?还是哪个我不知道的情敌?   心又要碎了,沈问言就是个多愁善感的脆弱中年人罢了。   事实上,余歇没在聊天,他在玩消消乐。   沈问言的车开过来了,余歇一开始没注意到,沈问言偷看了他一会儿才按了一下喇叭。   余歇抬头,看见车里的人,立刻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沈问言按下车窗对他说:“你今天没开车来,现在下班高峰还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余歇当然是要拒绝的:“不用了,我已经叫了顺风车。”   顺风车?   沈问言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妙,他以前听说过,有些人就是开顺风车搞到了对象。   “那多不方便,我送你吧。”   沈问言不放弃,他决定再争取一下。   “真不用了。”余歇是真的不想让沈问言送,现在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且不说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说闲话,就他自己都不太想跟对方走得太近。   余歇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个心比椰子还大的人,但现在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长了些心眼儿,心思细了,想的多了,他知道应该跟什么人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余歇说:“我约的车马上就到了,现在取消的话就是放了人家鸽子,挺不讲究的。”   沈问言一想,其实也对,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头。   他拿过装着余歇裤子的纸袋递过去:“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余歇接过来,道了谢,拎着纸袋站在那里目送着沈问言离开了。   沈问言走了之后余歇看了眼手机,还没人接单呢。   沈问言原本以为等待周五的这几天会很难熬,然而也就只是他以为,工作一忙起来,哪还有时间想那么多。   他新官上任,很多事情要他处理,之后的几天都在加班,头昏脑胀,甚至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偷看余歇。   忙活到周五下午,沈问言紧张得不行,他很怕临时又有什么事耽误他晚上的“约会”。   好在,老天眷顾他,下午六点半,准时下了班。   沈问言提前订好了位置,下班的时候特意给余歇发了条信息提醒了一下。   他算是发现了,他们俩忙起来,脑子里除了工作就都没别的事了。   不过余歇其实记着呢,不仅记着,还有点紧张。   他觉得今天就像是一场考试,跟沈问言单独相处,可以测试一下他对这个人究竟还有没有感觉。   究竟喜欢的只是被记忆美化过的那个青少年,还是说,如今的沈问言也依旧会让他心动。   余歇觉得这事儿很重要,他必须好好确认一下。   两个人各自开车前往火锅店,一前一后,一路上离得都不远。   到了之后,找了好一会儿停车位,余歇先停好,到店门口等沈问言。   沈问言停好车朝着余歇的方向走过来时觉得这种感觉挺奇妙的,白天的时候是同事,下了班偷偷来约着吃火锅聊私事,很暧昧。   沈问言挺喜欢这种暧昧的,没怎么经历过,新鲜。   他快步走过去,对着余歇笑,突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倒是余歇表现得很自在,对他说:“走吧,我都饿了。”   “好。”沈问言走在前面,进去后跟服务员确认了一下预定的位置。   服务员带着两人过去,这里环境不错,虽然是火锅店,但也没有很吵。   其实沈问言有点后悔了,他觉得不应该来吃火锅,找一个安静的、富有情调的地方,两个人吃着饭聊点暧昧的话,那样才对。   可余歇说的要吃火锅,他也只能答应。   两人入座,沈问言让余歇点单。   余歇倒也不客气,笑着说:“沈总请客对吧?”   “你可别这么叫我。”沈问言莫名其妙不好意思看余歇,“尽管点,我请客。”   说是尽情地点,但余歇也没太嚣张,他点好自己想吃的,又把菜单给了沈问言。   锅底点的是鸳鸯锅,这是沈问言选的,因为听起来“吉利”。   鸳鸯。   暗示他跟余歇的关系。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人家余歇没想那么多,只是以为他不吃辣。   火锅的锅底和菜上来之前有那么短暂的两分钟气氛有些尴尬,余歇总觉得沈问言对他欲言又止,可又不想多问,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现在在揣测人心方面十分谨慎。   “我先去调蘸料。”余歇站了起来。   沈问言点点头,说等他回来自己再去。   余歇一走,沈问言立刻拿起手机找堂哥求救:哥!我俩在吃火锅,气氛有点尴尬,我得说点啥?   沈徽明这会儿正在机场等着他家的空少降落,看了眼这愚蠢的堂弟发来的消息,跟对方说:先叙旧,把气氛烘托到了再聊别的,今天你可注意点,别再惹人生气了。   沈问言一看,给他堂哥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恋爱高手在民间。   恋爱高手不是我。   沈问言叹气,认真琢磨这个“叙旧”应该从哪里开始叙。   余歇回来了,沈问言抬头看着他。   “那天在电梯里我就想给你看个东西,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   余歇坐下,问他是什么。   沈问言抬手捏了捏自己衬衫的领子,然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余歇万万没想到,沈问言要给他看的是这个――当年他告白时送给沈问言的那个桃木挂坠,上面还刻着三个字“加内言”。   “我一直都戴着,”沈问言说,“还挺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沈问言:恋爱高手在民间,恋爱高手不是我QAQ感谢在2021-04-23 07:45:59~2021-04-25 06:4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酱 2个;一包栗子、Moonuna_chen、一百根雪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eaixiaoxiong、dream_castle、夹竹桃精鸭 10瓶;可爱小郑、姗?如意 8瓶;番茄炒蛋、顾十六给你吹曲儿 5瓶;暗末裔 4瓶;汐老板的狗腿子、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沈问言的举动让余歇大为吃惊,他看着对方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用黑色绳子串起来的桃木挂坠,突然之间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然后沈问言接受了他的告白。   可余歇其实是个清醒的人,他很明白,没有时光机这个东西,没有重来那回事,他们就是已经三十而立,永远地失去了那段时光和从前的那个瞬间。   余歇吞咽了一下口水,尴尬地笑着说:“没想到这东西你还戴着。”   “嗯,真挺喜欢。”   “特便宜,当时好像十五块钱一个。”余歇故作轻松地说,“我特意买了个盒子,加一起也不过十八块钱。”   “但我还是挺喜欢。”   余歇笑笑:“挺好,说明我很会送礼物。”   “你那时候送我的球衣我也还留着呢。”   余歇抬眼看他,他们点的鸳鸯锅已经煮沸了,咕嘟咕嘟的,热气腾腾的。   两个人隔着蒙蒙的雾气相望,看不真切对方,也搞不清楚自己。   余歇说:“也是便宜东西。”   “礼物不分贵贱。”沈问言垂下了眼,把目光落在桌上的餐盘里,“用了心的就是好礼物。”   余歇笑着回应:“沈总情商是高,太会说话了。”   他这么一说,沈问言也突然笑了:“我都不知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余歇拿起一盘肉,“开锅了,饿了半天,赶紧把肉涮了吧。”   沈问言其实还有话想说,但听余歇说饿了,那就先吃再说吧。   涮肉的时候,沈问言想起堂哥的话,觉得不能冷场,应该先叙叙旧。   “咱们学校附近也开了一家这个火锅店,去过吗?”   余歇看看他:“没,这两年都没回去。”   “没回家?”   “嗯,我爸妈搬去别的城市跟我姥姥姥爷一块儿住了,我过年的时候直接去姥姥那儿,也就没回去过。”   “学校变化还是挺大的。”沈问言说,“到现在我每年回老家也要去看看。”   “是吗?”   “嗯,”沈问言告诉余歇,“咱们那年不是出了个高考状元么,为了庆祝这事儿,以前毕业的那些有钱校友就捐了块儿大石头放在校门口的小草坪上。”   余歇笑得不行:“这些校友怎么回事儿?捐石头不如多捐点钱。”   沈问言大笑:“那石头上还有字儿呢。”   “什么字儿?”余歇好奇了。   沈问言故意不告诉他:“你猜猜,挺好猜的。”   余歇不喜欢猜谜,但既然沈问言都说了,那也只好猜猜看。   他随口说:“妙手回春?”   沈问言又被他逗得大笑:“那放在学校不合适吧?”   余歇自己也笑:“我猜不到,你说吧。”   “教书育人。”沈问言说,“毫无创意,但特别像那么回事儿,摆在一进大门的地方,也不知道算过风水没有。”   余歇从锅里夹了一筷子肉出来尝了一口:“熟了,蛮好吃的。”   沈问言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他很少会来火锅店,其实除了工作需求,大部分时候他都自己在家吃,这些年沈问言别的怎么样不好说,但厨艺是练得相当了得。   他很喜欢呼朋唤友去自己家里吃饭,本来也想请余歇去家里,自己做一顿,但又怕对方觉得刚重逢就约在家里见面会觉得不舒服,索性没提。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沈问言偷瞄了余歇一眼,还是很想给对方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这肉还不错,”沈问言灵机一动,“比我上次在超市买的好太多了,那次在家吃火锅,肥牛卷买得太失败了。”   他原本计划的是,自己说到这里了,余歇怎么也该问一句“你经常在家吃火锅吗”,然后他就可以顺势说“不仅经常在家吃火锅,还经常自己做菜,你要是不嫌弃,改天我给你露一手”。   结果,余歇根本不接他的招。   余歇点点头:“嗯,这牛肉确实不错。”   对方的一句话把沈问言弄得又不知道说什么,闷头吃了半天,没吭声。   余歇觉得冷场了,想着再找找话题。   “除了那大石头,学校还有什么别的改变吗?”余歇硬着头皮问。   其实余歇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他觉得总是陷在回忆里会过不好当下,然后几年过去,又会觉得浪费了更多的大好时光,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而且他也深受“陷入回忆”之害,这么多年,他总是记挂着沈问言,导致自己也遇到过不错的、很有可能发展一下的对象,结果都不了了之了。   但是话说回来,跟眼前这人除了回忆,好像也没太多可以聊的,现在余歇就希望话题别再扯到当初他告白那事儿上就行。   求求沈总,给留条活路吧。   “现在草坪上让踢足球了。”   他们上学那会儿,学校把草坪当宝贝,明明是篮球场,但不让上去踩,逼得这些踢足球的学生都得躲一边角落玩去。   “这是有钱了。”余歇吃着肉,随口吐槽着。   “咱们班的教室被你踢碎那块玻璃又碎了。”   余歇抬起头看他。   高中那会儿余歇趁着课间休息抱着足球出去踢,不能去草坪么,就在楼下,结果一个不小心,球奔着自己班级的窗户就去了,好在只是玻璃碎了,没伤着人,不过那次的事儿余歇被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被找了家长来。   “去年夏天我回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去学校转转,刚好看见一个男生一脚球就踢碎了玻璃。”沈问言笑,“正好就是那块被你踢碎过的,我当时就想起了你。”   余歇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蘸料和还没送进嘴里的肉。   他轻笑一声:“难为你还记得。”   沈问言盯着他看,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我也没想到我记得那么多关于你的事。”   这话一出,余歇心跳开始加速。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不是很想跟沈问言聊这个。   其实到现在,他真的很不确定,有时候会觉得高中那段时光有一个喜欢的人是件很美好的事,青春都变得更有色彩更值得珍藏,也会觉得,如果时光真的重来,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告白,不是为了求一个结果,只是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有认真喜欢着这个人。   但偶尔,余歇也会钻牛角尖。   他会觉得自己当初挺蠢的,人家一直男,他往上凑个什么劲儿呢?   还会觉得,告白的场面让他特尴尬,被拒绝是个挺丢人的事。   余歇在沈问言的问题上永远都很矛盾,像个解不开的结。   “你可别这么说,”余歇笑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重新抬头看沈问言,“实不相瞒,我到现在性取向还没变,你要是这么说话,我可会多想。”   他故意开这种玩笑,就是想让沈问言明白,别说那种暧昧的话,容易让人误会。   没想到的是,沈问言放下了筷子,深呼吸一下对他说:“可我说的是真的。”   “什么?”   “我没想到我会记得那么多关于你的事,你送我的东西我也都好好留着而且很喜欢。”   “那玻璃苹果呢?”余歇脑子没想那么多,直接脱口而出。   说出来之后,余歇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那种特爱作妖的磨人精,非较这个真干嘛啊?   沈问言沉默了。   沈问言对这个玻璃苹果确实没什么记忆了,这让他有些慌。   “开个玩笑。”余歇笑着说,“吃肉呗,待会儿都煮老了。”   他伸长了筷子去夹肉吃,沈问言没动。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沈问言说,“有男朋友了吗?”   余歇夹肉的动作一滞,有些后悔今天来跟沈问言吃火锅了。   这人到底要干嘛?   “沈总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吗?”余歇又用玩笑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个时候,沈问言大可以也像看玩笑似的说一句“是啊,你看我行不行”来试探余歇,可是他努力了两次,都没成功。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用玩笑的方式去说,要认真一点,正经一点。   “不要。”沈问言说,“我没那么蠢。”   余歇茫然地看向他,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问言不解地看他:“你笑什么?”   余歇赶紧摆手:“没事没事,你确实不蠢。”   沈问言知道自己刚才说自己不蠢的话其实挺蠢的,但他在余歇面前,脑子总是转得很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不过你真挺不厚道的。”余歇说,“我都单身这么多年了,要是有还不错的,尤其是长得帅的就给我介绍介绍,我还挺想感受一下恋爱的快乐。”   听他这么一说,沈问言赶紧开口:“你单身?”   “很意外吗?”   “我也是单身。”   余歇笑:“那确实有点意外。”   “你想谈恋爱?”   “还行吧,也没那么饥渴,但爱情要是来了我也不拒绝。”余歇带着笑意看他,“毕竟一个人生活有时候真挺无聊的。”   沈问言又深呼吸,然后坐直身子,非常认真地看向了余歇。   余歇被他这个架势弄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余歇,你后悔过吗?”   余歇摇摇头,塞了一块肉进自己的嘴里。   “我后悔过。”   “正常,像我这么洒脱的人不多了。”   沈问言无语,他发现余歇根本不按套路接他的话。   “你难道不应该问我后悔什么吗?”   余歇心说:沈总您怕是不知道我的人生准则是“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   虽然觉得“关我屁事”,但余歇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你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脑子转得太慢了。”沈问言隔着腾腾雾气看着余歇说,“那时候我应该接受你的告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5 06:46:50~2021-04-26 00:4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百根雪糕、Moonuna_chen、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包栗子 5瓶;猪猪 4瓶;晨曦未至m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沈问言出其不意的一番话让余歇送到嘴边的肉直接掉在了衣服上。   好好的浅色衬衫,此刻毁了。   余歇看着自己衬衫上的脏污,又看看掉在地上的牛肉,沉默了好半天。   沈问言说:“我是不是太直接,把你给吓着了?”   之前沈问言跟堂哥聊天,堂哥劝他要循序渐进,得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去处理两人之间的问题,然而沈问言他根本就不是沉得住气的人。   其实沈问言说完之后自己也有点后悔,应该再委婉一点的,如果他委婉一点,余歇就不会吓着,余歇没被吓着,应该就不会弄脏了衣服。   沈问言想:要不我先赔他一件衬衫吧。   余歇还在沉默,但把目光从地上的牛肉转移到了眼前的人身上。   沈问言被他看得特别紧张,总觉得余歇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在将他千刀万剐。   因为啥啊?   因为刚刚突然告白了?   沈问言慌得不行,觉得完了,余歇不喜欢他了。   但事实上,余歇这会儿生气的是,沈问言毁了他的牛肉,也毁了他的衬衫。   “我这衬衫,”余歇终于开了口,“新买的,今天第一次穿出门。”   早上穿着它出门的时候余歇就后悔了,因为想到晚上要吃火锅,新衣服被弄一身味儿,有点难受,可是出门本来就有些晚,再回家去换衣服肯定要迟到。   沈问言冒汗了,不是吃火锅热的,是被余歇吓的。   “那我赔你一件。”   “……行。”余歇说,“一码归一码,这确实得算在你头上。”   沈问言乖乖点头,双手攥在一起,静候余歇继续发言。   余歇又是一阵沉默,等得沈问言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余歇手里还拿着筷子,也没再管衬衫,又从火锅里捞出一片肉来。   沈问言被问得不知道应不应该重复刚刚的话,抬手使劲儿揉了揉鼻子,问了一个非常没滋味儿的问题:“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我胡诌一个?”   余歇觉得一定是这火锅被下了药,不然沈问言为什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你说呢?”   “我说我后悔当初没接受你的告白。”   余歇被呛着了。   辣椒被吸进了气管里,他咳得几乎灵魂出窍。   沈问言慌里慌张地给他倒水,给他递纸巾,紧张地过去想伸手给余歇拍拍后背但最后还是没敢碰对方。   余歇咳了好久,眼泪都飚出来了,咳得脑子嗡嗡响,好一会儿才灵魂归位。   他脸红脖子粗的,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喝了二斤白酒。   余歇说:“这个玩笑实在不太有意思。”   沈问言明白,他知道余歇说什么呢。   “不是玩笑。”沈问言说,“我反应是慢了点,但说的是真话。”   余歇当然不信,能信就奇怪了。   那次告白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十二年,一个生肖轮回,这得是什么样的反射弧能到今天才说自己后悔了?   余歇不傻,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沈总啊,你就别逗我了。”余歇说,“咱俩老同学,现在你又是我的上司,这是缘分,我肯定好好工作,不会想七想八的。”   沈问言心说:我怎么就逗你了?   “没逗你,我是认真的。”沈问言坦言道,“要不是听说你结婚了,我早就想办法和你联系了。”   余歇听了这话,放下筷子往后靠。   他紧锁眉头看着沈问言,越看越觉得心里别扭。   如果沈问言在他大学的时候来对他说这种话,那余歇肯定第一时间跳起来拥抱对方。   但很可惜,他们已经三十岁了。   不是说三十岁了就不会有恋爱的冲动,而是此刻的余歇到底是成熟了,想得更多了。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余歇没多说什么,但脑子里快速开始做出假设和对答。   为什么沈问言会突然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假设一:真心的,他也是gay,当初其实是双向暗恋,但他反应太迟钝,用了十二年才反应过来。   这种假设,只有傻子才会觉得是真的。   假设二:对当初余歇告白的事耿耿于怀,怕余歇因为被拒绝,日后在职场散播谣言打击报复影响他的工作。   这种假设倒不是没有可能,但余歇情感上不愿意相信沈问言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假设三:沈问言孤独寂寞冷了,且如今口味变得刁钻,想找个男人尝尝鲜。   余歇觉得这种假设跟第二种的可能性不相上下,但也和第二种情况一样,他从情感上不愿意相信沈问言是这样的男人。   三种假设都没有满意的,余歇皱着眉头想着第四种假设。   沉默久了,气氛愈发尴尬。   沈问言觉得还是自己再说点什么吧。   “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你的校内网照片,那会儿连续好几天做梦都梦见了你。”   余歇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完了,沈问言真的是第三种人!   这是什么?这明显是性暗示啊!   看了照片,梦见了。梦见啥了?余歇脑子里冒出了黄色的画面。   很羞耻,沈问言也太下流了!   沈问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余歇心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连续好几天,每一天的场景都不一样。”   余歇攥住的自己的裤子,在心中呐喊:沈问言你是人吗?衣冠禽兽啊!你把我当什么?性幻想的对象吗!但是你一个直男,你得多有病才会幻想我?   沈问言还在说:“那段时间我挺恍惚的,平时也总是不经意就想起你。”   余歇:明白了,你上大学的时候荷尔蒙分泌过剩,我成了你发泄欲望的工具人!我太可怜了!但为什么会是我?   沈问言叹气:“但那时候我也没搞清楚这是为什么,后来学习变得很忙,慢慢也就不怎么想了。”   余歇:好家伙,意思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是吗?   他猛然发现,自己矛盾得还不是一点点,人家幻想他不行,不幻想他也不行,还挺难伺候的。   沈问言说话的时候,不好意思看他,三十岁的人了,没啥感情经历,工作能力再强,一到这种时候也慌了。   “再后来想起你的时候,就听说你结婚了。”沈问言说,“那天我还挺难受的,跑去喝酒喝多了。”   余歇歪着头看他,原本只是在心里发“弹幕”,可没注意,一个不小心这次给说了出来:“你怎么说得好像对我多情真意切一样?”   “我就是情真意切啊。”沈问言赶紧接话,“我应该是情真意切的。”   沈问言之所以后面加了个“应该”,并不是因为他心虚,只是觉得自己刚刚那么不假思索的回应会让余歇觉得不真诚,加个“应该”,能体现他的深思熟虑。   然而很显然,沈问言不应该加那个“应该”。   余歇强颜欢笑:“沈总真幽默。”   沈问言叹气,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对方说这个了。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各怀心事地吃完了这顿火锅。   火锅还是很好吃的,但气氛太让人难受了,到了现在,余歇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对眼前这人毫无留恋了。   怪烦人的,这个叫沈问言的人可真是太心狠手辣了,都不给他留点念想,当年那虽然失败但不可否认还是很美好的初恋就这么彻底幻灭了。   两个人走出火锅店的时候,余歇心情变得很差。   但好在,沉默的半个多小时里,沈问言算是冷静了下来,也稍微理清了思路。   “可以走走吗?”沈问言在余歇身后说,“这附近有个小公园,我们去逛逛吧。”   余歇不太想跟他逛,因为觉得,两人接触越是深入,他就越是幻灭,现在这个沈问言跟十八岁时那个他喜欢的男生根本没法比。   岁月是把双刃剑,把沈问言的外形雕刻得更完美了,但骨子里已经让余歇彻底失望了。   “走走吧,”沈问言说,“衣服上一股火锅味儿,总是要散散味儿的。”   余歇转过来看看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沈问言一下就笑了,他一笑,余歇又觉得这人看着没那么烦。   余歇跟着沈问言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过了马路转个弯,还真有个小公园。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公园?”余歇问。   “我刚刚特意查的。”沈问言说,“想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跟你好好说说话。”   余歇没吭声。   “刚才我思路有点混乱,说的话也有点奇怪。”   余歇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沈问言看了看他,两个人走上了桥。   春天了,花开了,树绿了,水面的冰也早就融化了。   他们站在桥上眺望远方,沈问言说:“可能没人会相信吧,但我真的一直在后悔当初没给你一个正向的反馈。”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呢?”   “要提的,”沈问言说,“那天同学聚会得知你没结婚,今天又知道你还单身,我觉得这是老天有意安排的。”   余歇笑得不行:“可别这么说,老天忙着呢,根本没那闲工夫搭理咱们这些人的破事儿。”   “余歇啊。”一阵风吹来,吹得不远处的杏花纷纷掉落。   沈问言说:“现在的我是不是让你觉得挺失望的?”   余歇当然不可能真的点头,只是说:“我们都长大了,你现在很优秀,都当总监了。”   “但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沈问言问出这话的时候,真实地感受到了心里的酸胀。   好像今日的场景跟十二年前重叠出现了,但被拒绝的人变成了他。   “说了么,都过去了。”余歇说,“十几岁的时候想的事情太少了,现在不同了。”   沈问言点了点头,抬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今天也挺抱歉的,又让你觉得不痛快了。”沈问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到你面前就话都说不明白了。”   余歇扭头看向了他。   沈问言不敢看余歇,只能望着前方。   “特别慌,特别乱,说话的时候脑子是不转的,舌头是打结的。”沈问言说,“原来这就是面对喜欢的人时会有的反应。”   喜欢的人吗?余歇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余歇说,“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过些什么。”   沈问言皱着眉听着他的话。   “但我想说的是,就像我迷恋的永远都是十八岁的你一样,让你错乱的可能也只是十几岁的我,现在我们都跟以前大有不同了,那份感觉,都是假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问言:完犊子,这回真的封心锁爱了┭┮n┭┮感谢在2021-04-26 00:40:47~2021-04-27 06:2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酱 2个;桃小春、啊懒啊散、一百根雪糕、周佳月月月半、Moonuna_chen、岛上的一朵茉莉、仗助是我小男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取名困难是一种绝症 160瓶;可爱小郑 10瓶;一包栗子 6瓶;小吴爱吃烤鸭、黑发唱黄鸡 5瓶;与月两闲 2瓶;八方、汐老板的狗腿子、宜小池、一米八七的矮子、见昧、一团软萌的被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当余歇说出“都是假的”时,沈问言有种被当头打了一棒的感觉。   “不对,不是假的。”沈问言的眼睛依旧看着桥下的湖面,觉得自己的心被浸泡在里面,正一点点下沉。   他非常认真地反驳余歇:“我能明白你的意思,过去的就过去了。”   余歇点了点头,也觉得有点儿难受。   人其实很奇怪的,总是攥着自己那点了不得的念想不愿意被打破,对于余歇来说,曾经对沈问言的那份喜欢是很珍贵的,十几年来他像保存珍宝一样细心地擦拭、呵护。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不可取,很不健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怪沈问言,怪他十几年后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稀里糊涂地打破了那份珍贵的念想。   就应该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从此活在幻想中。   “余歇,”沈问言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去直视余歇,他叫对方的名字,打着商量似的说,“别说那是假的,行吗?”   余歇皱起了眉。   “从前的那份感觉应该是真的,我愿意相信它是真的,非常真挚也非常美好,但我太笨,没能及时接住,但它绝对不是假的。”   余歇听出来,沈问言或许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其实没有否认自己从前对沈问言的感情,只是想说,在后来这十几年里,他喜欢的是自己幻想中的沈问言,是永远停留在十八岁时的那个沈问言,然而人不可能永远停留,所以他给自己造了一个假象沉迷其中。   事实上,余歇那句话是在怨自己。   他原本不想解释那么多,两人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再多说什么似乎也没太大意义。   但余歇看着沈问言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对方好像真的正在因为自己刚刚的话苦恼。   或者说,痛苦。   他还是见不得沈问言因为他难受。   余歇向沈问言解释,最后沈问言苦笑着说:“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他说:“我的第一个错是当年没把握住你,第二个错是现在又错过了你。”   余歇摇头:“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样的,你好奇的也只是记忆中的那个我,我们这才重逢几天,或许接触得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原来余歇特烦人。”   沈问言笑了:“不会。”   “真的,其实我挺烦人的。”余歇说,“比小时候还烦人。”   沈问言盯着他看,然后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我这是失恋了吧?”沈问言问余歇。   余歇被问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沈问言根本就突然搭错了某根筋,对幻想中的他产生了兴趣而已。   “话说回来,我这两天一直在想,究竟是你长大之后变了太多,还是高中那会儿我其实根本就没有真的了解过你。”余歇没接他的话茬,转移了话题。   沈问言突然又想抽烟,虽然他不会,而且屡试屡败,但他觉得人失恋的时候很适合抽烟,那种颓丧的气息可以被发挥到极致,很解压。   “是觉得我跟你印象里的人差别太大吗?”这也太难受了!   沈问言真的觉得有在受伤。   “嗯,”余歇笑了,“实不相瞒,真的挺不一样的。”   可能人对自己永远都是不了解的,沈问言不像他堂哥那样经常自省,他甚至没有认真去思考过自己究竟是什么性格的人。   “说说呗。”沈问言挺好奇的,想知道自己在余歇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他有预感,余歇说完,他的心会碎得更彻底。   但是人嘛,得勇敢啊。   鲁迅不是说了么,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直接向他开炮吧。   余歇本来不想说,但可能气氛烘托到这里了,觉得自己藏着掖着也没劲了,索性就全都给招了。   “高中那会儿觉得你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沈问言一听,开心了,抿着嘴憋着笑,不好意思笑出声。   “学习好长得帅人缘也好。”余歇回忆着那时候的沈问言,“我当时转学过去,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沈问言心尖忽悠颤了一下,转过去看余歇。   余歇没看他,望着远处,不知道是在看树还是在看湖面映出来的月亮。   “我特喜欢你那双眼睛,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你的眼仁儿特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像戴了美瞳似的。”余歇沉浸在回忆里,“那时候还没有美瞳这东西,你眼睛又黑又亮,让我想起那种波澜不惊望不到底的潭水。”   “我开心的时候想看你,心烦意乱的时候也想看你,不管多躁郁,只要看你一眼就好像能立刻静下心来。”余歇说,“你在那个教室里,就像我的一颗定心丸一样。”   沈问言没有继续窃喜,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曾经有人在他身上赋予了这样的想象和意义。   “如果要用几个词来形容你的话,那应该就是安静、深邃和神秘,我觉得我看不透你。”余歇轻笑了一声,“挺中二的是不是?”   沈问言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好。”   “或许吧,我不清楚。”余歇说,“那时候我是不敢跟你有过多接触的,心里有鬼,见着你就觉得心虚。”   可能当年的沈问言确实不是余歇所想的那样,但余歇也没机会再回头去考察一下从前的沈问言究竟是个什么性格了。   “那现在呢?”沈问言说。   余歇笑着看向他:“真的要问?”   “你看,我这不是都问了么。”   余歇故意开玩笑似的说:“那得事先说好,我说什么你都不能生气,以后也不能公报私仇。”   沈问言举手发誓:“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余歇觉得他应该的确不是那种人,但开个玩笑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慎重地开了口:“工作上我不好评价,毕竟到现在咱们俩在工作方面也没有太多的接触。”   主要是余歇这个级别跟人家沈问言也接触不到。   “私底下的话……”余歇笑了,“有点……”   “有点什么?”沈问言等待他的答案,紧张到已经出了汗。   “帅还是帅的,还有点可爱,但脑回路似乎真的有点异于常人。”   沈问言疑惑地在那儿琢磨了半天:这究竟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这么说起来,你倒也没太变。”   “为什么这么讲?”   余歇说:“因为不管是十几年前还是现在,我都琢磨不透你。”   余歇耸耸肩:“现在的你,有时候我会觉得三十岁的人做出的事情中学生都不会那么做,又笨又好笑,但有时候又觉得你其实特别细心也特别贴心,脑子也没那么不灵光。”   他笑着说沈问言:“你还怪分裂的。”   沈问言无奈地笑笑:“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么一个形象。”   怎么办呢?形象已经无法挽回了。   “忘了有没有跟你说过,”沈问言这会儿格外坦诚,“我一到你面前就会特别慌乱,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总想引起你的注意,结果用力过猛了。”   余歇听着他的话,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知道你不喜欢,我会克制的。”沈问言说,“这两天我也有反思,有时候我的举动确实会给你造成困扰。”   “还好。”   “我太莽撞了。”沈问言说,“我再次向你道歉。”   余歇并不需要他道歉,因为也没真的怪过他。   话已至此,好像一切都说开了。   余歇心情变得很轻松,长长地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周五晚上太令人开心了。”余歇说,“未来有两天休息时间。”   沈问言看着他,不说话,沉默的时候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余歇意识到这一点后,转过去跟他对视:“怎么了?”   “你现在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没有。”余歇说,“十八岁的你对我的影响还真的挺大挺持久。”   “余歇,我还是想试试看。”   “试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在你面前稳重一些,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老朋友,我们接触看看。”沈问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放不下。”   “我不明白。”余歇说,“你明明不喜欢我。”   “我说不清楚,”沈问言眉头紧锁,“在这方面,我醒悟得太晚了,你跟我告白之前,我甚至没想过有跟同性恋爱的这种可能。”   余歇很想吐槽一句:兄弟你见识太少了。   但不合适,余歇没说话。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总想着你。”沈问言说,“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   “喜欢十八岁的我?”   “可能吧。”   “那咱们俩是病友啊。”   “所以现在能不能给彼此一个新的机会新的可能?”沈问言看着他,“说不定,接触之后,我们会发现,喜欢的不仅仅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余歇想说这没有意义,可不知道为什么,望着沈问言的时候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感情到底还有多少、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着,不好说。   但是,这张脸终究还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   余歇认真思考过后,给出了他的回应:“我们就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吧,不带着任何目的,不勉强也不刻意抵抗。”   沈问言笑了:“这是答应了?”   “交个新朋友而已。”余歇伸出手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余歇,您哪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7 06:29:41~2021-04-28 06:3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小春、wcxn、Moonuna_chen、仗助是我小男友、爱吃小甜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南何北北北北、诸鹤 20瓶;千安 12瓶;wcxn 10瓶;可爱小郑 8瓶;夏日限定、xl 5瓶;keaixiaoxiong、暗末裔 2瓶;一团软萌的被子、见昧、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当余歇向沈问言伸出手并出其不意地开始做自我介绍时,沈问言终于明白,他们真的不是从前的傻小子了。   虽然那天在同学聚会上,余歇依旧疯疯闹闹,好像还是没长大一样,但绝大部分时间里,不只是余歇,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穿上了大人的外衣,有了很多的想法和顾虑。   当然,并不是说这样不好了,也挺好的,人终究都是要长大。   沈问言跟他握手,学着余歇的样子说:“我叫沈问言。”   两个人在春夜月光下的桥上握手对视,余歇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说咱们俩这么做作地演戏,是在干嘛呢?”   沈问言回答:“挺有仪式感的。”   松开手时,余歇点了点头。   余歇突然想起高中那会儿有一次他被叫着跟大家一起打球,几个人里刚好也有沈问言。男生打篮球难免会有一些肢体碰撞,余歇抢篮板的时候一个回身刚好撞在了沈问言怀里,当时整个人直接蒙了,球也让人抢走了。   那次是余歇跟沈问言距离最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几乎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心跳。   虽然那心跳不是因他而剧烈跳动,但他却因此乱了阵脚。   因为那时候偷偷喜欢沈问言,别说肢体接触了,连看过去都会觉得耳朵发烫,但是刚刚,余歇十分坦然地跟沈问言握手,他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却不再像从前一样脸红心跳了。   所以说,都过去了嘛。   余歇会觉得有那么一点遗憾,沈问言迟来的示好让他到现在也没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但已经不太想去追究了,因为没有太多意义。   “对了,”余歇刚准备说回家,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跟你确认一件事。”   “你说。”沈问言想好了,不管余歇问什么,他都一定要慎重回答,可不能再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了。   余歇转过来正面对着沈问言,沈问言见他这么认真,也转向了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余歇说:“你到底是不是gay?还是双性恋?”   或者,单纯就是图个刺激?   余歇还是想弄清楚这件事,他需要沈问言直截了当地给他一个回答。   沈问言盯着他几秒钟,然后说:“我这个人在感情方面很迟钝,这你是知道的。”   “沈总,我不想听你拐弯抹角的解释,请先告诉我是或者不是,是什么。”   沈问言从来没见过如此严肃的余歇,突然之间竟然有些被震慑到了。   “我只觉得自己喜欢过你,这算同性恋吗?”   余歇又被抓紧了心,他只是想求个答案,却没料到沈问言直接到顺便又告白了一次,这让余歇有些慌乱了。   “算吗?”沈问言问。   今晚的对话,原本一直都是余歇占上风,然而在刚刚的问题之后,余歇觉得突然之间风水轮流转,他开始被对方压制了。   “那要看是哪种喜欢了。”余歇抬手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是那种知道你结婚了喝酒喝到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喜欢。”沈问言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被拒绝了,也不在乎多说几句了。   余歇低着头看手表,吞咽了一下口水说:“走吧,有点冷。”   他转身往回走,沈问言看着他的背影,几秒钟后有些得意地笑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路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沈问言总觉得余歇对他绝对是余情未了,不然刚刚不会是那个反应。   没关系,来日方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天晚上,沈问言跟余歇分开之后没回自己家,而是直奔他堂哥那里。   沈徽明刚加班回来,索炀刚把煮好的面条给他端上来,只听外面一阵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之后,索炀问沈徽明:“你应该没欠别人钱吧?”   沈徽明笑了:“你觉得呢?”   索炀耸耸肩:“那估计是问言了。”   沈问言好歹也是一个大公司的总监了,在亲朋好友心里就是这么个愣头青形象。   沈徽明去开门:“大晚上的吃错药了?”   “哥,救我!”   沈徽明看看沈问言身后:“有鬼追你?”   “不是,”沈问言说,“我要追余歇。”   “哦,原来是有鬼追余歇,”沈徽明故意逗他,“还是个色鬼。”   “……我炀哥在家吗?”   “你管着呢?”   “啧,抠抠搜搜的!”沈问言说,“进去聊会儿呗,你俩给我出出主意。”   沈徽明拿他没办法,毕竟是自家弟弟,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徽明侧过身,让沈问言进门:“换鞋,别瞎嚷嚷。”   沈问言喜笑颜开,进了门乖巧地换了鞋。   他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换完鞋之后就溜到餐厅去。   “炀哥!”沈问言看见了桌子上的鸡蛋面,“你煮的啊?”   索炀看看他,太明白他的意思了:“晚上吃了吗?”   “吃过了,但是如果你愿意给我也盛一碗,我是没意见。”   沈徽明走过来坐下:“我有意见。”   索炀笑笑,懒得理这俩斗嘴的人,过去又给沈问言盛了一碗面。   “你这一身的火锅味,还好意思跟我抢面吃?”沈徽明快烦死他了。   沈问言跟索炀道了谢,然后对着沈徽明说:“我今天跟余歇吃火锅,没好意思多吃。”   “也对,人家已经够幻灭了,你再吃太多会吓着他。”沈徽明不遗余力地吐槽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堂弟。   沈问言吃了口面,对着索炀比了个大拇指:“炀哥厨艺真是不错。”   “说正事儿。”沈徽明可没闲工夫听他在这儿说废话,“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时间一到扫地出门。”   他说话间,索炀已经拿了表过来倒计时了。   “……你们配合得还真是默契。”沈问言赶紧又吃了两口面,然后把自己今天跟余歇聊天的这些话大致说给了他们俩,“你们觉得我还有戏没有?”   “我们要是说没有,你就不追了?”沈徽明问。   “那倒不是。”沈问言说,“我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可我倒是觉得余歇已经把态度表达得很明确了。”索炀坐在沈徽明身边,手拄着桌子,掌心托着下巴,“他比你理智也比你成熟。”   “炀哥,说事儿就说事儿,不要拉踩。”   索炀笑笑:“余歇的反应很正常,你们十二年没见,彼此不熟悉,不了解,他原本内心为你做出的一切假设都被真实的你推翻了,你得给他一些时间去适应。”   沈问言用筷子挑着面条,有点委屈:“我现在就那么差劲吗?”   “不是差劲,”索炀说,“你是太紧张了。”   沈问言抬头看他。   “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其实你在余歇面前表现出来的也根本就不是平时的你。”索炀说,“据我对你有限的了解,你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与人相处时,虽然不至于面面俱到,但也是个很有风度八面玲珑的人,你是有魅力的。”   沈徽明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索炀说得的确没错。”   沈问言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可我一到他面前,就像个白痴。”   索炀靠着沈徽明笑得不行:“你自黑也很有一套。”   沈问言生无可恋,他不知道怎么办:“我一到他面前就乱了,总想表现一下,可是往往适得其反。”   “你越是这样,余歇可能就离你越远。”索炀说,“其实你的当务之急是调整心态,余歇都说了,你们先像朋友一样去相处,他被迫推翻了过去对你的遐想,你现在也要把从前形成的对他的假设给推翻。”   沈问言觉得这话有点深奥,感情白痴理解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困难。   “用平常心去跟他相处,一点点增加对彼此的了解。”索炀说,“你可以把今天晚上当做一个新的开始,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重逢之后的出糗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天怎么面对他。”   “明天面对不到,”沈问言说,“明天我们放假。”   “笨!”沈徽明没忍住,敲了一下沈问言的脑袋,“明天没机会见面,你不会制造机会吗?”   “可是我……”   沈问言的话还没说完,半小时的闹钟响了。   索炀关掉闹钟,微笑着说:“今天的‘话聊’时间结束,快吃吧,吃完了记得把费用结算一下,直接转账给徽明就行了。”   沈问言无奈地看看他,又狠狠地剜了一眼沈徽明:“你把炀哥都带坏了。”   沈徽明笑,也不搭理他,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面条了。   沈问言从沈徽明家离开时已经快十二点,他几乎是让人家赶出来的。   坐在车里不想回家,满脑子都是余歇。   他想起索炀的话――你也要把从前形成的对他的假设给推翻。   沈问言闭上眼,把高中时候对余歇的印象一一浏览,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天同学聚会上。   他们都变化太多了,是该推翻了。   余歇说得对,他们迷恋的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而眼前这个真实的、三十岁的男人,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未知的。   沈问言再次睁眼,拿过了手机。   他反复编辑信息,最后掐着时间在零点准时发送给了余歇。   【过去清零,新的故事从这一刻开始。晚安,祝你有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8 06:35:37~2021-04-29 06:3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酱 2个;Moonuna_chen、江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陌 10瓶;可爱小郑 8瓶;亦北、小吴爱吃烤鸭 5瓶;summersam 4瓶;好好说话很难吗?!!、见昧、汐老板的狗腿子、多多益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余歇是周六上午才看到沈问言的信息。   他昨天晚上回来就洗洗睡了,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   躺在被窝里,抬手扯开窗帘让阳光进来。   余歇喜欢这样的春天,风和日丽,还不用上班。   摸过手机打开,原本是想查查快递,但看到微信有新消息就先点开了,没想到是沈问言,而且还是这么正经的一句话。   【过去清零,新的故事从这一刻开始。晚安,祝你有一个好梦。】   这画风跟沈问言如今在余歇心里的形象多少有点不相符,他怀疑是别人拿着沈问言的手机帮忙发的。   不过,余歇还挺吃这一套。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回复对方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   余歇一直到从床上下来洗漱完毕都没想好给对方回复什么。   他跑去厨房,烧水煮面,一个哈欠的工夫就决定不想了,随手给沈问言回复了一个:好的,早安。   这一句话在别人看来无比敷衍,但在沈问言看来大有文章。   余歇说“好的”,那就是对他前面那句话表示了认同,也就是说,余歇也觉得两人的新故事可以开始了。   这是好兆头。   余歇还说“早安”,这一句对应他的“晚安”,虽然现在已经是中午,但并不影响沈问言为此感到快乐无边。   这也是好兆头。   被好兆头冲昏了的头的沈问言觉得精神百倍,此刻正在公司加班的他,瞬间打了鸡血一样,元气满满。   他立刻就想回复余歇,但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索炀说过的话,让他先调整心态。   索炀是对的,他不能总是愣头愣脑的,会让余歇觉得很烦。   沈问言起身去煮了杯咖啡,灵机一动,对着咖啡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余歇。   余歇的水烧开了,用力一撕方便面的包装,好家伙,这包方便面快碎成渣了,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怨念地把几个大块面饼丢进沸腾的水里,其他碎的面饼渣都扫进了垃圾桶。   这不够吃,余歇准备打两个荷包蛋进去,结果发现家里一个鸡蛋都没有了。   烦死了,根本吃不饱。   余歇正在生闷气,沈问言的消息过来了。   沈问言说:这个咖啡豆蛮香的。   余歇点开图一看,好么,这不是他买的那一包么!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豆一般都是行政采购,会买一些比较大众的牌子,口感其实也都不错,但余歇这人爱尝鲜,时不时自己买点咖啡豆,还特意买了个盒子装着,放在公司采买的咖啡豆旁边,不过因为余歇购物水准发挥不太稳定,在这方面大家不像他这么富有挑战精神,一般不会去喝他买的。   这次买的这包,就是个败笔。   当然,是别人觉得不好喝,但余歇还挺喜欢的。   万万没想到,自己遇见知音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知音还是沈问言。   余歇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给他回:知道这是谁买的咖啡吗?   沈问言已经煮完咖啡端着回了办公室,其实他还没喝,就是闻着还不错。   本以为余歇不会理他,却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回复了。   沈问言问:谁买的?不是行政的人吗?   余歇得意得尾巴都翘起来了:我买的!   这信息刚发过去,沈问言第一口咖啡送进了嘴里。   那感觉得怎么形容呢?   咖啡入口之后,他瞬间清醒,含在嘴里半天没敢咽下去。   这什么味儿啊?确定是咖啡不是毒药?   他正琢磨吐掉,然后就看见了余歇的信息。   余歇买的?   沈问言怀疑了一下人生,但最后还是把那口咖啡咽了下去。   那行吧,余歇不会害人。   只不过,余歇虽然不会害人,但这咖啡的味道着实让沈问言头疼。   他只能说,这咖啡不错,确实提神醒脑,而且,余歇品味惊人。   事已至此,沈问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夸:我很喜欢,很香。   余歇开心了,对沈问言的好感度悄悄开始升高了,其实余歇就是这么一个容易被攻略的人,只不过沈问言之前没摸准他的脉。   余歇没再回复沈问言,而是忙着捞他的方便面。   沈问言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有点着急,忍不住问对方:你在忙吗?   余歇把方便面从锅里倒出来,水加多了,面又少,这让他非常忧愁。   他坐在餐桌边,喝了口方便面的汤,淡得他直翻白眼。   余歇叹气,摸过手机给沈问言回复:在煮面,失败了。   可能是因为昨晚聊过那些,也可能是因为今天一睁眼沈问言发来的信息让余歇觉得微妙,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跟这人你来我往地聊上了。   就好像他们多熟悉似的。   沈问言看了眼时间,中午了,其实该吃午饭了。   这个时候,如果是恋爱高手就应该趁机约对方吃饭,但沈问言一不是恋爱高手,二还没忙完工作,错过了约饭的好时机。   他问余歇:周末中午公司的食堂不开门是吧?   余歇还在滋溜滋溜地喝汤,看他这么问才反应过来:你去公司加班了?   沈问言傻呵呵地笑了,觉得自己在余歇心里的形象肯定从一傻子变成了努力工作的有为青年。   有为青年沈问言说:嗯,昨天有些事没处理完,今天来做个收尾。   余歇看这话,明白了,沈问言这是在暗示自己啊!   昨天为了跟他吃饭,所以准时下班没做完工作,不得已周六来加班。   余歇心说:沈问言你心机还挺重,但我是绝对不会有愧疚感的!   余歇手指飞快地打字:给你推荐一家附近的餐厅,打电话可以让他们送外卖,卤肉饭一绝。   他发了这段话过去,然后又发了店铺名字跟电话。   面对余歇的“热心”,尽管沈问言中午并没有打算吃卤肉饭,但收到之后也还是打了电话过去订了一份。   餐厅的外送很快就来了,沈问言在办公室吃饭,拍了照片给余歇,并且感谢对方给自己介绍了这么好吃的一家店。   这不是客套话,余歇虽然购物水平发挥不稳定,而且口味经常让人琢磨不透,但这家的卤肉饭确实好吃。   余歇这边也已经吃完饭了,但没吃饱,看见沈问言发来的卤肉饭馋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也过去加班。   沈问言一边吃饭一边琢磨,觉得自己也能做出好吃的卤肉饭,就是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让余歇尝尝。   想到这里,他开始仔细品尝这家的卤肉饭,试图从中发现它与其他店铺卤肉饭的区别。   以前沈徽明就说过:“你当初应该去新东方。”   “我英语挺好的啊!”沈问言说。   沈徽明:“不是那个新东方,是教做菜的,你天赋不错,系统地学一学,没准儿真能成一流的厨子。”   沈问言自然是没去新东方,但厨艺也相当了得,逢年过节家里吃饭都是他下厨,别人都只有打下手的份儿。   得怎么才能把余歇拐来吃饭呢?   沈问言觉得这件事比让他一口气做十个方案还有困难。   有为青年陷入了深思。   另一边的余歇,因为没吃饱还被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换了衣服出门了。   不得不说,吃货为了吃真的可以付出很多,他竟然大周末开着车朝着公司的方向去了,就为了吃一份那家餐厅的卤肉饭。   余歇一点多到那里,中午时间需要排号,他在那里觉得无聊,就到路边转悠。   从这里直接就能看到公司大楼,之前开会的时候,他们有一个会议室从窗边能看见这家餐厅,每次在那里开会余歇都会时不时瞄两眼这边。   他站在路边晒着太阳等着服务员叫他的号,仰头数着楼层数,搜索着沈问言办公室的窗户。   公司大楼的玻璃从外面看不进去,但从里面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就在余歇仰头看过去的时候,沈问言终于忙完工作伸了个懒腰,一个回身,转椅带着他转向了后面的窗户,他准备眺望一下远方,缓解一下眼部疲劳。   有些事儿它就是那么凑巧,沈问言望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个人朝着这边看。   十几楼,能看清人影。   沈问言第一反应是这人眼熟,他觉得是余歇,但又不敢肯定。   他立刻站起来,整个人都快趴在窗户上了。   好像真是他!   沈问言还是不敢确定。   他又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不断地把画面放大、放大,放到最大之后,模模糊糊看清了那个人。   沈问言看清他的一瞬间,立刻转身往外跑。   余歇来了!   朝着外面奔跑的时候,沈问言脑海里不自觉出现了一首歌的旋律:等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   这首歌沈问言当初特别喜欢,小时候屁都不懂那会儿跟着他妈看电视剧《将爱情进行到底》,别的没记住,就记住这首歌了。   他伴随着心里的旋律跑下了楼,奔着刚刚余歇出现的地方就去了。   余歇来了,那肯定是为了他来的!   沈问言满脑子都这么觉得,毕竟星期六,谁没事儿会来公司附近转悠呢?   余歇在知道他加班后不远十几公里开车过来,这不是爱是什么?   沈问言又被感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9 06:37:54~2021-04-30 07:0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陈皮薄荷糖 2个;Z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蜂蜜奶油粥、江夜灯火、李程秀、小玫瑰的楞次定律 10瓶;可爱小郑、颜颜嫣嫣 7瓶;小红帽 6瓶;三棱镜、明灯三千 5瓶;暗末裔 2瓶;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显然误会了余歇的沈问言跑到那家餐厅门口的时候,余歇已经不在了。   他以为对方走了,但其实余歇只是排到了座位,进去吃饭了。   余歇的座位就在靠窗的角落,他直接点单,要一份卤肉饭又加了两个小菜,等到他点完,服务员继续去忙了,他愉快地松了口气看向了窗外。   然后,他就看见了在那里寻寻觅觅的沈问言。   余歇有些惊讶,没想到沈问言会出现。   虽然余歇一早就知道沈问言在公司加班,但这种概率的偶遇还是让人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怎么就这么巧呢?   余歇下意识想叫对方,可惜外面的沈问言很快就朝着远处走去了。   走了就走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心里是这么想,但余歇还是拿起手机给沈问言发了个信息:看到你了。   沈问言看见余歇发来的这条消息整个人直接在路边定住,他愣了两秒钟,然后迅速开始四处扫视,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余歇的影子。   那家伙这是躲哪儿了?   沈问言想起小时候玩的捉迷藏游戏,忍不住笑,给余歇回:你在哪?   余歇给他发了定位,还说了句:看你吃卤肉饭馋了,没忍住,跑过来吃一顿。   沈问言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刚刚路过的地方么!   他立刻转身又跑了回去。   沈问言急匆匆地往回跑,他着急忙慌的样子都被坐在窗边的余歇尽收眼底。   余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笑盈盈地想:既然你来了,哥哥可以请你喝一杯饮料。   不过,沈问言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突然站住了。   余歇觉得奇怪,怎么不进来?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沈问言站在门口掏出了手机,之后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新消息,沈问言说:我过去见你的话,打扰吗?   这太小心翼翼了,余歇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把沈问言给吓着了?   余歇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他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个人的身上,看着对方在手机响起来时明显吓了一跳。   余歇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的形象在沈问言心里八成也是颠覆得很彻底。   “喂。”在沈问言接了语音电话之后,余歇笑着说,“都到门口了,干嘛不直接进来?”   沈问言奇怪地往里张望:“你在哪儿呢?看见我了?”   “你往窗户这边看。”   餐厅的窗户很大,擦得干干净净的大落地窗,然而沈问言急匆匆地走过,愣是没注意自己刚刚经过了余歇的身边。   沈问言转头看过去,看到了笑着冲他摆手的余歇。   “我一个人,你进来呗。”余歇觉得挺奇妙的,从昨天晚上说完那些话开始,他在面对沈问言的时候,变得很平静自如了。   不像中学时候那么紧张,对方一个眼神都能让他脸红心跳。   也不像前几天刚刚重逢时那么茫然,时刻去猜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这样挺好的,就像对待寻常的朋友和同事。   但是,这样一来余歇也就明白了,如今对他而言,沈问言没有那么特别了。   还是会唏嘘的。   此时的沈问言完全不知道余歇想的是什么,他沉浸在今天的意外见面中,真是应了昨天晚上堂哥的那句话:没机会见面,不会制造机会吗?   沈问言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制造这个见面的机会,余歇已经主动出击了。   这是喜欢吧!   还是喜欢的吧!   沈问言激动得根本无法抑制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非常得意,尾巴快翘上天了。   “那我进去找你。”   沈问言舍不得挂断电话,就那么说着往里走。   但余歇可比他干脆利落多了,该说的话说完,挂电话的动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这个时间店里的客人还是不少,沈问言进去后门口的服务员问他几位,他很得意地说:“我找人。”   这感觉,简直就好像是来约会的!   被“爱情”滋润到了的沈问言跟服务员说完话转过头就看见了坐在大厅最角落的余歇,那人穿着白色T恤,浅色的休闲运动外套,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是个帅哥。   沈问言觉得这画面可太养眼了。   沈问言走过去,余歇一直面带微笑。   “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沈问言自己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很做作地问了一遍。   余歇说:“这事儿还得怪你。”   沈问言心脏乱跳,心里的小人疯狂点头:怪我怪我,是我引诱了你!   开心啊,沈问言觉得自己要笑得出皱纹了。   “中午你发了他家的卤肉饭照片给我,我馋得不行,吃什么都没滋味儿。”余歇抬手示意服务员再过来一下,然后问沈问言,“你还能吃点吗?”   其实中午吃得挺饱的,但沈问言琢磨着得想办法拖延时间,多跟余歇待一会儿。   “应该还能,”沈问言说,“中午那份其实没吃两口,突然接了个电话,不小心给打翻了。”   不能说全都吃了,吃得一粒米都没剩下,不然会让余歇觉得自己是头猪。   “……暴殄天物!”余歇忍不住吐槽。   服务员来了,余歇又把菜单递给沈问言,让他点:“我请客,尽管点。”   沈问言喜笑颜开:“这么好?”   “快点吧你。”   沈问言知道余歇喜欢他家的卤肉饭,于是非常没有自我地又跟人家点了一样的。   余歇见沈问言又点了卤肉饭,开心得很,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特别认真地问:“这家的卤肉饭是不是很绝?”   这种卖“安利”成功的感觉太让人有成就感了!   沈问言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脑子飞速转动,然后说:“嗯,这是我在外面吃过味道最好的卤肉饭。”   他说完之后很紧张,生怕余歇像之前那样根本不接他的招。   但是好在,这一回余歇很快就反应过来,抓住了重点。   “外面?”余歇问,“你家人会做?”   当余歇问出这句话,沈问言的世界万炮齐鸣,他恨不得高呼“Yes”,自己耍的小心机总算没落空。   “我自己做。”沈问言强装镇定,自信地微笑着说,“忘了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还挺喜欢做菜的。”   余歇眼睛都亮了。   众所周知,没有人能抵挡得住美食的诱惑。   余歇尤其不能。   余歇虽然人瘦,但特别爱吃,胃口也好,这段时间格外迷恋卤肉饭,他听沈问言这么一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好在,在他流口水之前,服务员把他的那份饭先送上来了。   “谢谢。”余歇客气地跟服务员道歉,然后看看自己面前这碗喷香的卤肉饭,对沈问言说了句:“我以为你之前是在开玩笑。”   沈问言笑出了声:“当然不是!每次家庭聚会我都是主厨。”   这真的让余歇挺意外的。   “看着不像是吗?”沈问言在这方面有绝对的自信,说话的时候腰板都挺得笔直,“我是不是像那种整天吃外卖和速食的人?”   余歇有些不好意思,笑着点头说:“我以为你们成功人士都没空自己做饭。”   “我也不算什么成功人士,”沈问言还挺谦虚的,“就是运气好。”   余歇耸耸肩,觉得他在卖乖。   “我一直觉得不管平时怎么忙,都还是要好好吃饭。”沈问言抓着这个话头继续说,“工作已经很累了,享受美食是解压的一种方式。”   “这我赞同!”余歇说,“不过我只能吃美食,让我做的话,我不行。”   沈问言笑:“不喜欢?”   “懒啊。”余歇倒是一点都不避讳暴露自己,“我太懒了,一想到做顿饭得先准备食材,做完之后吃饭就那么一会儿,吃完了还得收拾,可太麻烦了。想想都觉得累。”   沈问言眼含笑意地看着他,听着余歇叨咕这些也觉得有意思。   他突然意识到,余歇说得对,他们就是应该重新认识,重新发现彼此身上有趣的、吸引自己的地方。   此时此刻的余歇就让沈问言觉得很真实很可爱。   “我跟你刚好互补。”沈问言原本想说“相反”,但一想,不能这么说,一说“相反”,一下子就把两人的距离给拉远了。   余歇看着他:“怎么说?”   “相比于享受美食,我更享受做菜的过程,”沈问言说,“我觉得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或者单单为了自己去买菜、备菜,再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是一件特别幸福也特别让人放松的事情。”   余歇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看他,过了会儿笑出声来说:“这是传说中的劳碌命吗?”   沈问言笑得不行:“我也不知道,不过真没骗你。”   他趁机邀请余歇:“改天有时间的话,请你来我家尝尝我的厨艺,真的不比外面的高级餐厅差。”   发出这样的邀约之后,沈问言又心跳如擂鼓,紧张得手心和后背都是汗。   余歇会拒绝吗?   沈问言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太冒失莽撞了?刚开始熟悉就邀请人家去自己家,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不怀好意啊?   “好啊。”   没想到,余歇痛快地答应了。   余歇说:“等有机会的,我去品鉴一下。”   沈问言松了口气,尾巴再次翘得老高,恨不得立刻带人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沈问言你就是不怀好意!感谢在2021-04-30 07:03:25~2021-05-01 07:4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百根雪糕、陈皮薄荷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然无声 20瓶;何南何北北北北 10瓶;后知后觉 8瓶;ymsxl 5瓶;拒绝鹿晗十次 4瓶;黑发唱黄鸡 2瓶;汐老板的狗腿子、宜小池、虾滑倒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余歇心里挺清楚的,虽然他说要跟沈问言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但事实上,这种想法于情于理都不现实。   他曾经很喜欢这个人,这个人现在对他也有说不清的感觉。   除此之外,沈问言现在是他的上司,中间越了两级的那种上司,在职场上,他也应该尽量避免跟对方有过多的交集,否则很容易出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余歇觉得自己下意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一顿卤肉饭,两人之间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做饭和品鉴美食,余歇说:“我平时放假没事儿的时候时间都用来走街串巷找好吃的馆子了。”   沈问言就笑:“那你岂不就是本地美食活地图?”   余歇表示喜欢这个封号,他回去就做个PPT,把这些好吃的馆子都记录下来,并一一标注特色。   “那你这PPT值钱了。”   “你买吗?”余歇开玩笑似的说,“我开价很高的。”   “你说说,多少钱,我还真得看看买不买得起。”   余歇夹了一筷子小菜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还真的思考起定价来。   “说到这个,”沈问言对他说,“你平时出去吃饭,都是一个人吗?还是有朋友一起?”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沈问言为自己捏了把汗。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假想情敌,如果余歇有固定的饭搭子,那好了,那人也一准儿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还好,余歇的回答是:“基本上都是我自己。”   沈问言松了口气,低头偷笑。   余歇眼尖,看到了沈问言的小动作,他觉得这人挺逗,傻乐什么呢!   “自己出去吃饭不觉得无聊吗?”沈问言顺杆子往上爬,“我要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可能就不堂食了,打包回家。”   “不会啊,我觉得这种情况自己去吃挺好的,不然两个人口味不一样,也容易出现分歧。”余歇其实就是觉得两个人麻烦,自己想去哪吃就去哪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吃难吃都是一个人受着,没什么心理压力。   沈问言听他这话是没有主动邀请自己的意思,那既然这样,只好“山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你主动,我们就能有故事。   沈问言觉得在他跟余歇的这段关系里,他必须得主动了。   “商量个事儿呗。”沈问言打好了腹稿,在肚子里把这段话反复审视、删删减减,最后确定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毛病才说出了口,“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好吃的馆子,能不能带上我?”   “啊?”   “除了应酬,我很少在外面吃饭,没见过什么世面。”沈问言笑,“我也想吃好吃的。”   后面这句话实在有点可爱,堂堂一个总监,像个小孩儿似的跟余歇说“我也想吃好吃的”,余歇哪儿拒绝得了。   余歇算是发现了,就算再怎么跟自己说已经对眼前这人没感觉了,可还是没法狠心说出拒绝的话。   这算怎么回事儿嘛!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没问题。”余歇没把话说死,他得给彼此都留条后路。   如果。有机会的话。   谁知道会不会真的有这个机会啊。   沈问言觉得这样不行,他得要个准信儿。   也不是信不过余歇,但这种太缥缈的“承诺”最不可信了,随时都能赖账,他必须在这个时候就稳稳抓住机会。   “别如果了,”沈问言说,“就下次吧。”   从这一点来看,沈问言还是很会把握机遇的,年仅三十就混到了总监这个位置,倒也不是那么无法理解了。   余歇本来想蒙混过关,却没料到沈问言这么认真。   想了想,骑虎难下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沈问言开心了,觉得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那以后我要是有想去的餐厅,是不是也可以叫你和我一起去?”   余歇挑眉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沈问言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赶紧满脸堆笑:“以后再说,反正下次的事儿先定了。”   他说完,闷头吃饭,生怕再继续下去余歇就反悔了。   两人吃完午饭出来,沈问言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露馅了。   沈问言说:“意犹未尽。”   余歇一听,得意了:“我就说好吃吧!”   沈问言说的“意犹未尽”其实并不是指这卤肉饭,而是跟余歇一起吃饭让他觉得意犹未尽。但沈问言不能说,他得顺着余歇的意思来。   他连连点头:“你真的很会吃。”   余歇喜欢听这话,在心里为自己贴上了“美食品鉴官”的称号。   “行了,吃饱喝足我该走了。”余歇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下午两点半了,“你还要继续回去加班?”   沈问言特想说自己已经忙完了,想说:你去哪儿?也带上我呗!   但这人啊,也不能太粘人,俩人的关系刚开始朝着和谐的方向走,他不能操之过急。   索炀说的嘛,得稳住。   “嗯,”沈问言装腔作势地说,“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估计今天要忙活到挺晚。”   “惨。”余歇朝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余歇的车就停在路边,俩人道了别,他一个人上了车。   沈问言站在路边目送着余歇离开,虽然觉得有点不舍,但今天也该知足了。   如此想来,这个周六的加班竟然还是件好事。   余歇开车走出没多远前面就是红灯,他停下之后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想到沈问言竟然还在原地站着。   从后视镜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余歇心里还是触动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那年夏天他向沈问言告白之后,是他先一步离开的,走得特急,脚步也乱,在KTV闹哄哄的走廊上走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感觉。当时走到他们那个包厢门口时余歇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问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他送出去的礼物。   都说了不回忆,说了过去清零,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余歇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透顶。   余歇没去别的地方浪,直接回家了。   三点钟到家,换了衣服钻进被窝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骂了自己一句“猪”。   骂完也懒得动,在余歇看来,周六就应该在被窝里度过。   他习惯性地拿过手机,有一条未读微信消息。   余歇赶紧点开,却发现,原来只是QQ邮箱的新邮件提醒,还是一封垃圾邮件。   没什么意义的一条微信却让他又想起了好久没有登录的“封心锁爱”,切换界面到QQ,余歇登录后发现自己QQ空间的最新访客依旧是“加内言”。   同学聚会之后,余歇已经把自己的这个QQ空间给锁上了,沈问言就算后来再点进来也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余歇可以。   他浏览着自己那会儿写的日记,一共就那么几篇,全都是写给沈问言的。   十几岁的男生竟然也有这么多矫情兮兮的话,余歇忍不住吐槽,当初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那时候如果动笔写了,没准儿现在都开全国巡回签售了。   他点开最早的一篇日记,这是写于告白前。   那个年代,“文艺青年”还没像现在这样被用烂,十几岁的年纪也确实容易伤春悲秋,当时的余歇虽然在人前是个“谐星”,可也有“文艺细腻”的一面。   那时候他把自己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写进日记,只给沈问言看,他觉得这事儿特暧昧,也希望对方能读懂他传递的暧昧信息。   他在日记里绞尽脑汁地拽一些词,仿佛沉陷暗恋的他就是那葬花的黛玉,现在再看,他直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年的余歇有多希望沈问言看到这些日记,现在的他就有多希望对方不识字。   虽然觉得羞耻,可余歇还是舍不得删,说到底,这些都是他最真实最赤诚的青春。   余歇就那么拿着手机在被窝里把这几篇日记又都重新看了一遍,外面天色彻底黑了下去,卧室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整个房间只有幽幽的手机屏幕发出来的光,把他的这一小块天地照得闪亮。   余歇看到最后一篇,那是他上大学之后写的,写完这一篇他就再也没有登陆过这个QQ号码,直到跟沈问言在同学聚会上重逢那一天。   过去了这么多年,余歇还能记得自己在大学宿舍的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听着歌写下这篇日记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是抱着告别的心态去写的,他写“今天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了那座城市的照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但是我不能再继续这样了,不能继续喜欢你,不能继续想你,你有了你的新生活,我也得往前走。”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余歇的耳机里单曲循环的歌叫《我一直都在》,这首歌是那几年大火的偶像剧里面的插曲,那天去图书馆的路上听到学校广播放这首歌,他站在原地一直听完。   我一直都在你身后等待,等你有一天回过头看我。   余歇很不想等,他才没那个耐心等谁。   他要风风火火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然而很可惜,十二年过去,他还是坐在这里拿着手机看着过去的日记,想着那个人。   有点悲情了,余歇不要自己这样。   他关掉手机,卧室和他一起跌入彻底的黑暗。   他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让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又冒出新的消息,他打开一看,笑出了声。   大厨沈问言发来照片,拍的是一份卖相不错的卤肉饭。   沈问言说:我做的。   余歇回他:怎么晚上又吃卤肉饭?   沈问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练练手。   练练手?   余歇想起今天在店里吃饭的时候沈问言对他发出的邀约,他以为对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那人比他还认真。   这算怎么回事?真的是风水轮流转?   余歇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好像怎么说都会显得很暧昧。   他干脆放下了手机,又缩回了被子里。   沈问言在餐桌边坐着,面前摆着一碗快凉了的卤肉饭,旁边放着迟迟没再响起的手机。   星期六的晚上,就这样度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01 07:40:12~2021-05-02 06:3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酱 2个;moonuna_chen、wcx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有昵称 24瓶;宁一鹭 15瓶;明灯三千、ymsxl 5瓶;兰舟笑 3瓶;汐老板的狗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沈问言吃了两天的卤肉饭,自觉已经把它做到了无可挑剔,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能让余歇吃上自己做的卤肉饭呢?   这个问题堪比高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不过没关系,当时那道大题沈问言答对了,由此可以推理,今天这道题他也有八成的把握做出来。   人嘛,总归是要自信一些的。   星期一上班,上午十点开例会。   每个星期的例会都是部门经理带着主管开,总监闲着没事儿是不会参与的。   沈问言手上有点活,但不急,一看余歇跟着大伙儿进了会议室,他也紧随其后,抱着笔记本就跟了过去。   余歇刚坐下就看见了走进来的沈问言,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也都很意外,没想到这新来的总监这么严格,连部门例会都要参与。   本来开会就已经很烦了,总监还来掺和,大家压力加倍,气氛有点凝固起来。   心里不痛快那是心里,面上肯定要笑脸相迎的。   经理赶紧站起来要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沈问言,但沈问言摆摆手说:“我就靠边坐着随便听听,等会儿有事就出去了。”   所谓“靠边坐着”其实就是坐在了余歇的旁边。   沈问言在余歇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坐下的一瞬间,余歇觉得自己整条左手臂都开始发麻――这人来干嘛?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余歇想想,觉得应该不会,沈问言不会这么无聊。   人都到齐了,例会正式开始。   每个主管先汇报一下上星期的各项工作进度,提出在工作中遇到的阻力,讨论一下如何解决。   余歇负责项目内容运营这一部分,上个月他们小组一个人离职之后直到现在这个人员空缺还没补上,而且因为公司业务拓展,他们的工作内容成倍增加,人手根本不够用。   “外包的设计团队沟通很有问题。”说起这个余歇就觉得烦,之前离职的是他们组唯一的设计人员,因为人走了,其他人就算立刻开始学也不可能那么快上手,做设计除了技术,对审美要求也很高,没有基础的人草草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用,当时余歇就催着人事那边给他们招人,但经理说先不急,给介绍了一个外包团队,拉了个群,让余歇这边有设计需求就联系外包团队,当时经理说的是“价格低品质高”,然而,做了两次,余歇差点破口大骂。   余歇说:“倒不是说我们甲方一拍脑子提多少离谱的需求,但是他们这也太敷衍了。”   余歇把笔记本脸上投影仪,把外包团队做的几张图放上去,会议室里立刻笑声四起。   从配色到字体,无一不让人怀疑这是小学生用手机修图软件随便做出来糊弄人的。   余歇怨念地说:“就这,一张图两千块,他们也好意思要钱。”   余歇这话其实是说给经理听的,最开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后来有一次签合同,看到签字人的姓名,后来又偷偷一打听,这回算是明白了,那什么团队其实就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经理他哥。   怎么回事已经很明显了。   但余歇不傻,他肯定得装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嘛。   经理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但这事儿自己心虚,只能皱着眉仰头看着不吭声。   “怎么回事啊?”说是来“随便听听”的沈总监突然开了口,他问余歇:“这种图一个月需要做几张?”   “其实也不多,一个月一到两张这样。”   “平时还有其他的设计需求?”   “一般小的宣传海报我们就自己做了,组里的大家都在学,但是大的项目海报需要投放在不同的渠道,要求比较高,就得专业的人来做。”   沈问言点了点头:“现在是组里没有专业设计,这外包谁找的啊?”   余歇看了看经理,没说话。   话都问到这个份儿上了,经理只能硬着头皮说:“沈总,我给找的,也是别人介绍说之前合作过还不错,没想到给我们做得这么敷衍。”   他回答完沈问言的话,又转向了余歇:“都做成这样了你之前怎么不说呢?总说项目推进不下去,一个个遇到问题不知道吭声,怎么可能推进?”   余歇是个脾气火爆的,只是工作之后鲜少发作,但其实他没少跟经理吵架,大事小情的,隔三差五就得闹点不愉快。   经理这么一说他,他立刻要爆发,结果身边的沈问言突然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腿,又拍了拍,余歇突然就僵住了。   在余歇愣着的时候,沈问言抢先一步开了口。   “遇到问题先别想着甩锅给别人,你是经理,这些事情你本来就应该都掌握。”沈问言冷着脸,语气也硬得很,“你手底下一共就三个小组,运营是对外宣传的重要途径,运营的好坏直接影响一个项目的收益,你连这个都不重视,你每天忙什么呢?”   经理还想狡辩什么,但沈问言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不管你这边有什么困难,运营组的设计必须立刻解决,重新找外包团队也好,招专职设计也好,一周之内必须处理好。”沈问言看着经理,眼神像是鹰盯着猎物,“这么长时间还没招到专职设计,是人事那边的问题?要不我亲自找他们去?”   “不用不用,”经理马上说,“我去催,这件事我来处理。”   “行,你处理,一个星期的时间够了。”沈问言说,“下周一我还过来跟你们一起开例会,看看你们进展如何。”   经理站在那里尴尬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又揉了揉眉心。   “余歇你那边还有别的什么问题没有?”   余歇立刻回答:“没了。”   “那我们继续。”   会议继续,其他组的主管开始接着汇报工作,而余歇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一幕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余歇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沈问言的压迫感,原来这个在自己面前慌里慌张像个村长家傻儿子一样的男人另一面是这样的。   突然之间,余歇觉得自己对沈问言感到很陌生,他不确定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余歇转过去看身边的沈问言,那人正靠着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认真听其他人的工作汇报。   沈问言的眼睛望着投影幕布,光线昏暗的会议室里,余歇猛然发现,原来沈问言的眼睛还跟从前一样明亮。   比天上的星星还闪亮。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之后,余歇转回来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觉得手心发烫,腿上被沈问言捏过的地方也滚烫。   可能因为沈问言在场,又加上刚刚发生的事,整个例会的气氛有些压抑,除了沈问言和余歇之外,每个人都希望赶紧结束。   散会的时间比以往提前了将近半个小时,沈问言一直跟他们待到了最后。   大家送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经理。   沈问言走在最后,跟在余歇后面,看着余歇走出两步之后回头看看,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互相看看,谁也没多说话,一个回了工位,一个进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余歇但凡有休息时间就满脑子都是沈问言在会议室里时的样子,有点凶,很强势,还真挺有总监的气势。   快下班的时候,余歇收到了沈问言发来的信息,对方问他:今天又要加班?   余歇觉得自己可能被脑控了,不然那家伙怎么知道他今天得留下?   余歇给他回复完,起身去了茶水间。   沈问言抬头的时候看见余歇过去,过了会儿自己也端着杯子去了。   茶水间只有他们两个,沈问言小声问:“加班做海报?”   余歇笑了:“海报别人做呢,我主要是写方案。”   他转过去看了一眼沈问言,开玩笑似的说:“不过这方案原本应该是做海报那人写。”   没办法,活儿干不过来了。   沈问言皱了皱眉,沉默了两秒钟之后又问:“海报急着要?”   “还挺急的,外包公司不靠谱,只能我们自己一点一点磨。”   “做得怎么样了?”   余歇无奈地摇头:“效果不好,怎么看都差点意思。”   “我一朋友以前做过一阵子设计,要不你把需求提交给我,我让他帮个忙。”   余歇赶紧拒绝,他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另一方面是信不着,毕竟已经被经理坑过了。   “放心吧,”沈问言像是看透了他心思似的,“肯定比那个谁给你介绍的靠谱,还不收费。”   余歇怀疑地看着他。   “就这么定了,”沈问言接完咖啡转身就往外走,“等会儿整理好需求,发我邮箱。”   他走到门口,生怕余歇不听话,转过来又补了一句:“这是上级给你的任务,务必完成。”   沈问言对他一笑,优哉游哉地回去了。   余歇回到工位上还在犹豫,他不太想麻烦沈问言,而且很显然这事儿不仅会让他欠下沈问言的人情,也会让沈问言欠了别人的。   但最后一想,也没办法了,项目逼得紧,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把海报需求发过去,沈问言收到后在微信回复了他一个“OK”的手势。   余歇原本很忐忑,然而三天之后收到了沈问言发来的邮件,海报做得惊为天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海报其实是沈问言自己做的,每天下班回去就闷在书房给余歇做海报,他大学的时候因为感兴趣特意去学过,后来还兼职做了一段时间的设计,这事儿别人都不知道。   沈问言怕余歇有压力,没说是自己做的,只说:我朋友技术还行吧?   余歇感恩戴德,问沈问言:沈总,我们部门能把你这朋友收编吗?   沈问言笑了,心说:你们部门不能,但是你如果愿意的话,你个人倒是可以收编我! 第24章   因为沈问言那位“朋友”的帮忙, 余歇接下来这一个星期的工作倒是轻松了不少。   虽然沈问言说一张图而已,不用太记挂在心上,然而余歇是那种哪怕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人, 还是跟经理申请了费用。   余歇跟沈问言要他朋友的转账账户, 沈问言看这事儿躲不过了,只好又去找堂哥,跟沈徽明好说歹说, 总算上交了对方的收款账号。   这笔账算清楚了, 余歇心里也没什么负担了, 又在茶水间遇见, 沈问言嘀咕:“都说了就是随手帮忙做一个,真不用给钱。”   余歇笑:“那可不行,这算是公司的事情,于情于理都得付钱。”   沈问言看余歇接完咖啡了, 自己也凑过去接了一杯。   “我关系特好的兄弟,我直接刷脸就完事儿了。”   “那更不行了, ”余歇喝了口咖啡说, “因为我真的公事让你欠下人情,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沈问言特想说:那你就给我个机会去我家吃个饭。   但他没敢说,现在知道说话需谨慎了。   沈问言这边接完了咖啡,看着杯子里深色的液体若有所思, 然后转过去对余歇说:“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别人那边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   “哎, 这话可不能说。”余歇看了眼时间,准备回去继续干活,“越级报告这种事让其他人知道了会出问题的。”   沈问言喝了口咖啡,本来想非常霸总地告诉余歇在他这儿这种事情不算越级报告,然而这一口咖啡差点要了他命, 等他强忍着没翻白眼咽下去之后,人余歇已经离开了茶水间。   这什么牌子的咖啡豆?   沈问言没忍住过去看了一眼,味道过分奇妙,奇妙到一口能直接把人送到火葬场。   余歇真的品味惊人,沈问言再次感叹。   这一个星期的工作推进得很顺利,周五的时候余歇终于拿到了准备下周入职的设计专员的简历。   经理把这简历发过来的时候还挺不高兴的,对余歇说话也没什么好气儿,但余歇不在乎,谁管你开心不开心,招来了人能好好工作才最重要。   余歇明白,这事儿能解决完全是沈问言的功劳,周一的例会上,沈问言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十分可靠的总监形象,严肃权威又充满了魅力。   余歇浏览完设计专员的简历,抬头看看沈问言办公室的方向。   对方不在,出去办事了,走的时候余歇看见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余歇给沈问言发了个信息:新的设计下周一入职,多亏了你帮我说话。   沈问言在别的公司开会,很晚才看见余歇的消息,他坐在车里笑,琢磨了半天,回复了一条:别客气,公事公办而已。   已经晚上七点多,余歇正在路上焦躁地堵着,看到沈问言的回复之后,笑了笑,随手打开音响,开始听歌。   这么多年了,还在听《我一直都在》,余歇跟着前车缓缓往前移动,手指轻轻地敲着方向盘哼唱着这首歌。   他不觉得自己现在依旧在等沈问言,只是这几天这个人确实让他收获了不少好心情。   沈问言发了信息过去之后很半天都没收到余歇的回复,猛然意识到,自己那话完全就是“结束聊天模板”,根本没给对方留下可以继续回复的话头。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我刚开完会出来,回复得就晚了点,你下班了吧?周末不用加班吧?   余歇懒得这么一来一往地发消息,索性调小音响的音量,播了语音电话给沈问言。   沈问言本来攥着手机等着余歇的消息,结果那人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吓得他一个激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这一个星期以来在余歇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可是沈问言在面对对方的时候,真实的心情依旧是忐忑的,他每次都要先做好心理建设,事后还得努力平息好久。   没出息,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沈问言知道自己这样丢人,但没办法,他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当年他一点不给留情面地拒绝了余歇,现在他为对方疯狂心跳加速。   余歇这通语音电话等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他甚至怀疑沈问言是不是故意不想跟他通话,还是说,跟其他人在一起不方便?   正胡思乱想,终于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你已经到家了?”沈问言直截了当地这么问。   余歇:“还没,路上堵着呢。”   沈问言拉长声音“啊”了一下,然后说:“对,周五晚上总是挺堵的。”   说完这句话,俩人都突然安静了一下。   不约而同的沉默让他们都稍显尴尬,但紧接着余歇就轻笑了起来。   “这气氛怎么那么奇怪呢?”余歇望着前面堵得一动不动的快速路,在心里吐槽这快速路已经成了停车场,之后一边歪着头用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帅脸一边说,“沈总是不是来查岗的?我可是干完了活儿才下班!”   沈问言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余歇听出他语气中的慌张,忍不住笑:“你那么紧张干吗啊?”   “余歇,”沈问言说,“打个商量。”   “你说。”   “以后除了工作时间之外,就别叫我沈总了呗,听着怪别扭的。”   余歇眼珠一转,往驾驶座的椅背上一靠,笑盈盈地问:“那应该叫你什么?”   沈问言想了想,觉得叫“问言”的话有点儿肉麻,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可叫的。   “直接叫我名字吧。”   余歇想都没想,直接答应。   沈问言松了口气,觉得今天也有认真在跑进度条。   一个话题结束,俩人又没话说了。   沈问言觉得这样不行,他得说点什么把这通电话继续下去。   “其实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想问你。”   余歇一听,又乐了:“不对吧?我怎么记得这电话是我打给你的呢?”   “……靠。”沈问言没绷住,一个“靠”字把那边的余歇逗得大笑不止。   沈问言说:“那你先说,我等你说完。   “我没事儿啊,”余歇笑得泪花都出来了,抬手蹭着眼角说,“就是嫌打字麻烦。”   “啊……那行,那我说。”沈问言一直在车里坐着,这会儿前面停了辆车冲他鸣笛,他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在问他走不走,要是走的话就赶紧把停车位让出来,“走走走。”   “啊?”   “啊不是,我跟别人说。”沈问言赶紧系好安全带,把手机放好,开了免提。   他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出去,这边路况还好,暂时没有堵车。   “我想说,你周末如果没别的安排,我想请你吃饭。”   余歇这边停了半天的车队也终于缓缓开始前行,他问:“怎么又突然要请我吃饭?”   咱俩这约饭频率是不是有点儿太高了?   “上周六你请我吃了卤肉饭,礼尚往来,怎么也该轮到我了。”沈问言找借口,“不然我总惦记着,欠你顿饭我都睡不好觉。”   余歇当然不信他的话,不过也没拆穿他。   “这周可能不太行,”余歇说,“我有点事。”   其实他屁事儿没有。   余歇这人就是这样,其实心里明白,沈问言说那么多都是借口,不过就是想私底下多见见面聊一聊,不可否认,他也挺心动的,一是觉得跟沈问言相处其实感觉还不错,二是好奇对方会请他吃什么。   但邀约这事儿,也是有张有弛的,不能别人一约就去,他得矜持。   说好听了是矜持,说得直白一点其实就是故意吊胃口。   “有事啊……”   余歇听得出沈问言语气中的失落,他觉得自己心眼儿有点坏,沈问言越是失落,他就越是想笑。   “不过也不一定呢,”余歇说,“如果处理得快,我们可以周日晚上一起吃饭。”   余歇说完,还特意补了一句:“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行啊,我这个周末都没事儿。”沈问言还说,“那我等你消息,你什么时候忙完了就联系我。”   “你也不用特意等我,万一我这边拖拉,可能这周就没时间了。”   “没事。”沈问言说,“等等你没关系。”   这一句“等等你没关系”突然之间击中了余歇的心脏,车里还在单曲循环那首《我一直都在》,他不知道沈问言有没有听过这首歌,但当年他在仅有他们两个人可以看见的日记里有抄写过这首歌的歌词。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余歇好像真的稀里糊涂地等过沈问言很多次。   高中的时候,他偷偷地等着沈问言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然后自己紧随其后。   后来离那人很远,也早就断了联系,可是心里却还始终有这么一个人端坐在那里,他等着沈问言自己从他心里搬走,可那人一直都不挪窝。   好不容易余歇觉得自己可以狠下心来把人赶出去了,那人却又自己不管不顾地挤了回来。   就在余歇失神的时候,他又听见沈问言说:“那就先这样,你有空了随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对余歇来说,稍显致命了。 第25章   余歇觉得, 如无必要,以后他还是别跟沈问言通话了。   不过就是简短的一通语音电话,结果他心跳加速到晚上十点还没消停。   沈问言也没好到哪里去, 回到家已经挺晚了, 但还是又做了一碗卤肉饭,之后周六跟周日上午,每一顿都是卤肉饭。   其实沈问言并没有那么喜欢吃卤肉饭, 之前余歇给他推荐的那家餐厅, 偶尔吃一吃确实不错, 但就算是珍馐美味见天儿这么吃也会腻。   沈问言真不是自己想吃, 他只是想着,多做做,多练练,每次都抱着学习和改进的心理在做, 一碗比一碗优化,等到余歇来吃的时候, 就能吃到味道最好的。   为了给余歇的一碗卤肉饭, 沈问言可以说是下足了工夫。   周末这两天,沈问言拒绝了一切邀约,专心在家等余歇,他甚至把跟对方见面准备穿的衣服都拿出来了, 随时都可以换上出门。   然而, 一直等到周日下午,余歇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周五的时候余歇装模作样地拒绝沈问言确实是抱着吊人胃口的坏心思,但事实上,他回去之后就想好了,周六下午打电话给沈问言, 该约饭就约饭吧,都是成年人了,谁有那闲工夫整天跟对方互相试探呢?少一分套路,多一分真诚,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只可惜,余歇的计划落空了。   星期六一大早,余歇眼睛还没睁开呢,经理打了电话过来说:“我看了你们组交上来的应急预案,问题百出,光是前三页我就标出不下三处有问题的。”   余歇睡眼惺忪地听着经理的话,觉得脑袋生疼。   “我把PPT发你邮箱了,前面有问题的抓紧改,后面我没看,你做严谨了再重新发给我。”   对方气势汹汹的,挂断电话之后余歇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这种临时被叫着起来干活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从前的余歇会试图反抗,觉得说你这公司只付给我日常工作时间的薪资,我不是奴隶,老板也不是地主,我又没卖身给你,凭什么要24小时待命?那时候他脾气倔,下了班、放了假,谁都别想找到他。   然而后来发现,作为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普通“社畜”,这种反抗根本无效,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余歇觉得这也是“职场PUA”的一种,但很多时候根本没法说不。   打工人惨,在有更好的去处之前,只能认了。   更何况,谁知道下一个地方会不会真的比现在更好呢?   余歇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起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登录自己的工作邮箱,果然看见经理一大早发来的邮件。   “还真勤快。”他们这个经理,真的很喜欢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工作,更喜欢在别人休息的时候给手底下的人安排工作。   余歇下载了PPT,打开一看,白眼差点翻上了天。   整个双休日余歇都是在笔记本前度过的,一项一项地在PPT上给经理备注这里为什么这样处理、那里又为什么做那样的设计。   他们经理也是个很有“耐心”和“毅力”的人,跟余歇一开始是微信沟通,后来直接打电话,余歇解释一条,他就立刻抛出一个让人完全意料不到的问题来质问余歇。   余歇说:“这种活动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说的这个情况。”   “那万一呢?”   余歇心说:再怎么万一,也不至于活动当天所有嘉宾一个都没法到场啊!   但经理不依不饶,并教育余歇,说他粗心,说他膨胀了,说他做过几个不错的方案现在就开始不认真不自习考虑得不周全了。   余歇被他说得身心俱疲,也懒得再辩论,只能硬着头皮把应急预案生生从29页做成了71页。   这回,十分详尽,经理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经理想不到的,他也给写上去了。   不是说我粗心吗?好的,那我连每张桌子摆放的弧度都给你写得清清楚楚。   等到余歇写完,已经是周日晚上七点多,他犹豫了一下,没发邮件。   等明天再说,要是现在发了,怕是今天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累得灵魂出窍的余歇趴在沙发上哀叹自己命途多舛,好好的一个双休日就这么被毁了,而且在家加班,还不给加班费。   余歇本来想去公司的,但经理说:“你就在家改吧,别往公司折腾了。”   余歇有些明白了,经理这就是故意找他茬呢,那天在例会上自己提出的问题让他不痛快了,现在他也让余歇不能痛快。   这就是人心。   余歇苦笑,然后随手扯了个抱枕过来,把脸埋在了里面。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余歇正迷迷糊糊要睡着,他伸长手臂摸过手机,看到了沈问言发来的消息。   沈问言终于是沉不住气了,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纠结了快一个小时,给余歇发了一句:馋卤肉饭了,准备开车过去吃一碗。   余歇被他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今天自己才吃了一顿饭,肚子立刻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他也馋了,但今天是真的累了,懒得动,想了想决定还是点外卖。   余歇给他回复:羡慕,馋哭了。   回复完,余歇立刻点开外卖软件,琢磨着饿成这个狗样子,应该吃点好的补一补。   沈问言见他回复了,赶紧问:怎么?晚上没吃饭?   余歇还在纠结不知道吃什么好,看见沈问言的消息后,直接叹气。   余歇:没呢,刚忙完。   忙完了?沈问言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有戏。   才七点,沈问言认为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沈问言问他等会有没有安排,怎么忙到这么晚还没吃饭。   余歇倒是没多想,随口抱怨说:工作那点破事搞了我两天。   发完之后才想起来,人沈问言可是他的领导,他工作上的那些“破事”,都是领导们谈下来的!   他立刻撤回,但沈问言还是看见了。   沈问言问他:怎么了?不是说不加班?   余歇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人,对这事儿绝口不提,只聊卤肉饭。   沈问言见他避重就轻,明白肯定是不想说了,于是也不再继续追问,免得余歇为难。   他问余歇要不要一起来吃饭,余歇拒绝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今天太累了,准备随便吃点好好写会儿就睡觉了。   余歇都这么说了,沈问言也终于放弃挣扎,只能认了,让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并说明天见。   放下手机的余歇躺在沙发上放空,又开始反思自己跟沈问言的关系,人家是领导啊领导,跟领导交什么朋友啊!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欠着沈问言一条裤子,本来想这周买条新的还给对方,看起来只能等到下周再说了。   余歇点了一份味道非常普通的卤肉饭,吃得整个人都阴气沉沉的,吃饱之后,他在窗边站着望风,之后不到十点就睡觉了。   星期一一早,余歇把修改完的PPT重新提交给了经理,经理扫了一眼,没说话。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沈问言也如约来参加,并且特意询问了余歇那组设计入职的情况。   听到说这事儿已经办妥,新设计已经在人事那边办理入职手续了,沈问言点点头,表示还算满意。   也不知道经理是不是故意的,在沈问言准备提前离开的时候,经理突然开始说余歇的应急预案PPT。   沈问言本来不想继续听他们的例会了,结果听见余歇的名字,转身又回来了。   余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沈问言这表现得也过于明显了。   经理是个挺记仇的人,余歇一直都知道,他俩没少吵架,经理总惦记着把余歇弄走,但没办法,余歇工作做得好,去年年会还评上了集团的优秀员工,经理给挖坑余歇根本不挑,找不到机会把人往外挤。   经理今天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当着沈问言的面挤兑挤兑余歇,打开那个PPT之后,从第一行字就开始挑刺儿。   沈问言昨天跟余歇聊天的时候还不知道余歇这是忙活什么又忙活了两天,但经理数落完余歇的PPT之后又补了一句:“你周末加了两天班,就做出这么个东西?”   沈问言看看经理,又看看余歇,明白了,原来是忙着写这个。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一个应急预案,怎么写这么多?”   虽然沈问言情感上是向着余歇的,但是当他看见那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要写进去的应急预案之后,真的觉得有点头疼。   他估摸着,余歇要是不写那些有的没的,起码能空出一天的休息时间来。   余歇也是真不高兴了,他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之前经理没事儿找事儿他也就忍了,今天还故意当着沈问言的面说他。   吵架吧,又不是没吵过。   余歇翘起二郎腿,抢在经理前面就回答了沈问言的问题:“本来是有个29页的,赵经理周五辛苦熬夜看完我的应急预案,说是写得不行,周六一大早就起床鞭策我,让我重新改的。”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又开始变得微妙了。   除了经理、余歇跟沈问言,其他来开会的同事都默默往后一靠,开始准备看热闹。   沈问言意味深长地看看余歇,然后转过去对赵经理说:“之前29页的PPT还有吗?放出来我看看。”   赵经理说:“那个版本没有了。”   “我这儿有。”   余歇主动上交,微微一笑:“经理,我都备份着,随时供您指导。” 第26章   余歇把PPT交给经理的时候, 对方脸色相当难看。   原本是想当着总监的面“教训”一下余歇,结果似乎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经理还没开口,沈问言先说了话:“打开看看。”   话说了这个份儿上, 赵经理也只好打开给他看。   沈问言一言不发地看完了余歇之前做的那29页PPT, 之后把目光投向了赵经理。   “你觉得哪份做得好?”沈问言把问题抛向了皱着眉头站在那里的赵经理。   这会儿余歇也觉得尴尬了,他虽然隔三差五跟赵经理吵架,对方也隔三差五找他的茬, 但余歇从来不打小报告, 不背地里说人闲话。   现在沈问言在这儿解决他们这点破事儿, 让余歇有种自己狐假虎威的感觉, 不自在。   不过余歇也明白,这时候他不能吭声。   沈问言的低气压让每个在场的人都不敢大喘气儿,尽可能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赵经理坐回去,翻着余歇做的PPT说:“第一版太简单粗糙, 第二版又太嗦。”   “一个应急预案,”沈问言敲了敲桌子, “当研究生毕业论文写呢是吗?”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的余歇都吓了一跳。   沈问言又冲着赵经理发火:“他当论文写行, 那你有导师那水平吗?”   赵经理低着头看电脑,不做声。   余歇见这架势,自己也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职场不好混, 如无必要, 谁都不愿意闹成这样。   不过今天这么一闹也好,至少赵经理能消停一阵子。   “一个个正经方案做得不怎么样,抠这些边边角角。”沈问言直接把笔记本一合,起身往外走,“你们要是不知道怎么工作, 我看就赶紧换人!”   沈问言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会议室,留在这里的人都一声不吭。   新来的总监脾气不好,以后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众人在心里如是说。   过了会儿,赵经理又直起了腰板,他对余歇说:“重新再写一份,今天下班前交上来。”   余歇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再写一份。”赵经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准备散会,“刚才不是说了么,第一版太粗糙,第二版又太嗦,沈总的话你没听见啊?”   “这话是你说的吧?”余歇不乐意了,这他妈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余歇说:“我做这种项目不下十次了,这类应急预案写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没来当经理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写应急预案了,这东西在项目中的意义、应该怎么去完成,我比你清楚得多。”   “余歇,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故意整我。”余歇终于忍不了了,直接往椅背上一靠,冷着脸对他说,“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赵经理火大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趁早把这位置让出来,自己工作做不好,跟我这儿阴阳怪气的。”   “是我工作没做好吗?”余歇倒是不急了,他直接被气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吧?”   这时候,沈问言的助理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赵经理在吗?”   会议室正在吵架以及看热闹的人同时望向了门口。   助理说:“啊在呢啊,沈总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赵经理郁闷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大家先散会。   “余歇,你的事我们等会解决。”   余歇理都没理他,起身就走了。   妈的,大不了辞职不干了。   余歇怀着这样的心思快步走在最前面,但走出几步之后又想:操,老子才不辞职,我要是走了,岂不是让你个小人如愿了!   他回到了工位上,苦着一张脸开始其他的工作。   不过,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比自己还苦的人,当余歇一肚子气的时候,他的经理已经敲响了沈总监办公室的门。   沈问言才是真的气到了。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个赵耀有些针对余歇,出于护短的心理,有点不高兴,结果这会越开他越觉得不对劲,一个公报私仇的人,不可能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今天就算赵耀针对的不是余歇而是别人,沈问言也不会坐视不理。   赵经理敲门进来,沈问言摆手示意他把门关上。   余歇在外面看见那扇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翻了个白眼。   “沈总,你找我?”   “坐。”沈问言让赵经理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椅子上。   沈问言这人平时在余歇面前毛手毛脚的,但工作中遇到事情严肃得吓人。   他黑着脸看着赵经理,语气不善地说:“刚才你部门的同事都在,我给你留了面子,有些话没说破。”   沈问言的一句话就让赵经理冷汗下来了。   “我不知道你平时都是怎么跟其他同事相处的,可能你有你的办事风格。”沈问言说,“但据我所知,这个组人手本来就不够用,除了今天入职的设计,运营专员的人数也比其他组少。”   赵经理坐得笔直,双手握在一起搭在腿上。   “你不觉得应该把劲儿用在刀刃上吗?”   赵经理点了点头。   “友善地提醒一下,”沈问言身子微微前倾,“这是公司,而且你不是老板,所有人都是来打工的,你比别人高一级,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处处刁难而对方无可奈何。拿钱干活,看的是个人工作能力,是工作能力,不是整人的能力。”   赵经理抬头想辩解,被沈问言打断了。   “你不要给我解释什么,没意义,我有自己的判断。”沈问言说,“我只相信自己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沈问言重新靠回椅背:“赵经理,希望你做个聪明人。”   赵经理哑口无言,只能憋着,然后点头。   “好了,回去工作吧,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反映,我也很忙的,没有时间每次都跟着你们一起开部门例会。”   “好的沈总,我知道了。”   赵经理起身,离开了沈问言的办公室。   沈问言看他出去,叹了口气,烦得不行。   他今天算是给足了赵耀面子,没在其他人面前戳破他,不过下不为例,如果再有这种事被他知道了,赵耀也可以打包走人了。   沈问言的淫威确实震慑到了赵经理,从沈总办公室出来之后,赵经理直接告诉余歇不用重写应急预案了,就用之前的。   余歇没什么反应,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他既不需要感恩戴德,也不需要欣喜得意。   快中午的时候,人事发来消息,让余歇上楼去领人,新入职的设计已经办好了手续。   余歇赶紧过去,这位设计可是他苦等已久,终于盼来的。   余歇往外走的时候,刚好遇见从洗手间回来的沈问言,俩人对视一眼,他非常自然地跟沈问言打了个招呼问了声好。   挺寻常一事儿,原本走路带风的酷帅总监立刻乱了脚步,赶紧加速回到办公室,自己偷着乐去了。   余歇到楼上找到人事部门的办公室,看见新来的设计时,恍惚了一下:“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眼熟,太眼熟了。   高高瘦瘦,浅色牛仔裤,白T恤和白色毛衣外套,挺清爽大男生的装扮,人长得也很不错,站在那里看着余歇笑的时候还挺腼腆的。   他接过人事递来的资料,一看才发现,这个新的设计竟然是他的校友。   和穆,小他三届,虽然不是同一个学院,但到了社会上,这都可以统称为学弟。   余歇还在琢磨呢,估计是以前在学校遇见过,没想到和穆说:“学长,我见过你!”   余歇一边带着他往楼下走,一边聊着:“咱俩在学校里见过?”   说话间,余歇转过去看对方,看到和穆右耳耳垂有一个耳洞,没有戴着耳钉。   “没有吧,”和穆说,“不过我知道你。”   余歇乐了:“怎么个知道法?”   他心说:难不成哥不在江湖,江湖一直有哥的传说?   “你大一那年跟我们学院的人打架,把画室的门给砸坏了,后来赔了个新的。”   “……年少轻狂,”余歇尴尬了,“都是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   和穆轻声笑着,跟在余歇身后来到了自己的工位旁边。   他的工位就在余歇工位后面,俩人背对背坐。   其他的小组都是六个人,只有余歇他们,目前算上新来的和穆也就只有五个人。   眼看着午休了,余歇简单给组内的几个人介绍了一下,又交待之前在努力自学设计的同事跟和穆交接一下心的工作内容。   就这样忙活到十一点半,午休了。   和穆第一天来上班,作为主管的余歇肯定得带着新人熟悉熟悉环境,于是中午吃饭就主动叫着对方一起去楼上的食堂。   和穆挺乖的,看起来性格脾气也都不错,见了谁都笑盈盈的。   他跟在余歇身边,俩人到食堂刷卡打饭,之后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们刚坐下,余歇的手机就震动了,发来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出办公室却没看到余歇人影的沈问言。   沈问言问他:去吃饭了吗?   余歇回:嗯,已经在食堂了。   沈问言委屈,不过也没办法,就像余歇说的那样,俩人的职位让他们不可能在公司有太多的交集,不合适。   沈问言自己灰溜溜地到楼上去吃饭,刚刷完卡端着盘子往里走就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余歇。   此时的余歇正坐在窗边跟一个沈问言没见过的小帅哥有说有笑,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余歇的半张脸都打了柔光似的,看起来帅气又温柔。   沈问言看得心动,心动之于又开始吃醋。   对面这人哪儿来的?   他俩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沈问言站在那里,身后的赵经理问他:“沈总,你怎么了?”   沈问言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余歇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沈问言更委屈了。   赵经理看看沈问言,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余歇。   “那是我们部门新招的设计,”赵经理说,“刚入职,也不知道能做得怎么样。”   沈问言不想听了,他转身去打饭:失策了。   沈问言想:感觉很不妙,我该不会是给自己招了个情敌吧? 第27章   沈问言心中警铃大作, 以他并不准确的雷达来感受了一下那个新来的设计――是gay!   他非常草率地做了如此的判断,然后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搅局。   他快速取完餐,无视其他人的邀请, 直接走过去, 到了余歇他们的餐桌边。   余歇看着他过来还在想:应该不会是来和我拼桌的。   然而,就是。   沈问言十分绅士地问余歇:“这儿还有人吗?”   四人桌,现在坐了两位, 沈问言眼巴巴地等着余歇的回应。   和穆仰头看着突然过来的男人, 打量了一下, 看到了对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   是总监。   他们公司一共有三个总监, 每个总监分管二到三个不同的部门,和穆来之前做足了功课,此刻意识到,这位姓沈的总监应该就是分管他们部门的。   余歇说:“没人。”   沈问言笑得特官方:“那我就跟你们拼桌了。”   他把餐盘放下, 拉开余歇身边的那把椅子,心情愉悦地坐了下来。   沈问言一坐下就看向了对面的人, 余歇见状赶紧给他们介绍:“和穆, 这是沈总监。”   和穆是个有眼力见儿又挺会为人处世的年轻人,立刻微微起身问好。   “和穆是今天新来的同事,”余歇觉得自己真够累的,午休时间都不得闲, “在我们组, 负责设计。”   沈问言听着余歇给他介绍,又看看这位和穆,越看越觉得对方是他的情敌。   想很多的沈总这个中午没能好好享用午餐,心思都放在情敌身上了――长得挺帅的,挺会说话的, 挺爱笑也挺能逗余歇开心。   沈问言一直在观察对方,但他觉得,余歇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小年轻。   余歇喜欢的,应该是那种成熟稳重事业有成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男人。   比如,他沈问言。   午休回去之后,沈问言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这新来的同事坐在那里,一看他竟然就坐在余歇身后,紧张劲儿又来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本以为自己已经离得很近,却没想到,这次来了个更近的。   沈问言开始有了危机意识,他觉得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正琢磨怎么出击呢,新的工作安排来了,明天下午沈问言就得出差,一走就是三天。   沈问言虽然私底下有时候经常会让人怀疑这人智力到底有没有问题,可在工作方面,从来都认真严谨也明白不能因为一些个人的问题耽误了正事儿,所以,怨念归怨念,该出的差还是得出。   就这样,沈问言满腹忧愁地坐着飞机去了两千公里之外,留下余歇跟他的“情敌”朝夕相处。   出差的几天,沈问言白天努力燃烧生命去工作,晚上回到酒店继续努力燃烧生命幻想这一天余歇都在做什么。   他不敢每天都给对方发信息,怕余歇觉得烦,于是大晚上睡不着觉就一遍一遍地看他保存在手机里的那些截图。   之前余歇还没把QQ空间锁起来的时候,沈问言看完了他所有的日记,那些写于十几年前的日记把沈问言的心肝肺都给扎烂了。   那时候还沉浸在45度仰望天空的悲伤情绪里的余歇写下的那些文字,让十几年后已经三十岁的成熟男人沈问言在好几个夜晚酸了鼻子。   沈问言到现在其实也并不知道这些日记都是余歇写给他一个人看的,他不知道别人都没法点进来甚至不会显示在界面上。   那时候沈问言鬼使神差地看一篇截图一篇,想的是万一哪天手机无法联网他又想重新看看的时候,有截图会方便些。   后来沈问言特别庆幸自己的这个举动,因为那次同学聚会之后不久他再点进去的时候发现,余歇把整个QQ空间都给锁上了。   沈问言不知道对方这个行为是不是有意针对他,可是没关系,他还有截图呢。   余歇的日记一共就那么几篇,写的都是青春期少年暗恋那点事。   沈问言全当做是写给自己的,看着余歇用情那么深,再想想自己当初拒绝对方时候的场景,觉得他可太狠心了。   懊恼,懊恼得肠子都快搅在一起了。   这几篇日记沈问言都快背下来了,每次看到最后那一篇,余歇说不再等他了,不再喜欢他了,他就难受。   这人啊,真的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这几个晚上他都是看着余歇的日记睡着的,又翻出手机里唯一下载的歌曲反复地听,就是那首《我一直都在》。   余歇当年太悲情了,沈问言心疼得不行。   出差的最后一天,沈问言还是给余歇发了信息: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在这边读的大学?   沈问言没在公司的这几天,余歇也没闲着,被赵经理派出去跟着项目组在外面折腾,几乎24小时待命地工作着。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赵经理对他的另一种“报复”,但余歇也真的无力反抗,毕竟,这项目确实是他们在做的。   沈问言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发来的,这时候沈问言已经彻底忙完,回程的机票是晚上八点,他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出去转转,而他“转转”的目的地就是余歇曾经就读的大学。   这是沈问言第一次来这座城市。   南方城市跟北方城市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四月末,北方才将将入春,南方却已经大踏步走进了夏天。   阳光很好,空气也不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上班、上学,路上行人和车辆也不算多。   沈问言打车前往那座大学,他想去看看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余歇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余歇本科跟研究生都是在那里读的,沈问言很好奇,或许沿着对方走过的路真的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沈问言去追寻余歇逝去的青春时,余歇本人正在活动现场吃面包。   他坐在后台,开着电脑,盯着监视器,一个面包三口吃完,噎了个半死。   活动开始了,基本上没他什么事儿了,他看了眼手机,这才想起,他并不知道沈问言去哪里出差了,俩人这几天都没怎么联系。   有时候人的心情就是很奇怪,忙起来想不到,空下来一联系,就恨不得立刻坐一起聊它个一天一夜。   余歇倒是没那么想沈问言,只是被对方这么一提起,觉得此时此刻,那个时期的自己跟沈问言有了某种不能言说的奇妙联系。   他握着手机,突然间幻想大学时代的自己抱着一摞书一边抱怨课程多一边路过了正面走来、西装革履的沈问言。   这种时光穿插的感觉,还挺浪漫的。   想这些的时候,余歇并不知道沈问言去了自己的学校,等到他回复对方的时候,沈问言的照片也几乎是同时发了过来。   沈问言拍的是余歇上学时每天都在走的一条林荫小路,这个季节树已经枝繁叶茂,阳光斑驳地洒下来,落在红砖路面上,落在行走的学生肩膀上。   余歇看得有些出神,他很意外,沈问言竟然真的去了。   沈问言说:校园蛮漂亮的。   是很漂亮。   刚上大学的时候,余歇很喜欢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他总是一边走一边听着歌,想象着要是能在某个转角遇见沈问言就好了。   那是他最后一段整天想着沈问言的日子,再后来就开始克制,尽可能不去回忆对方。   沈问言去了篮球场,站在远处看那些男生打篮球。   他问余歇:你上大学的时候喜欢打篮球吗?   高中那会儿沈问言特别喜欢打篮球,有时候课间的十分钟也会出去玩一会儿。   但当时的余歇更喜欢踢足球,只不过学校足球场因为铺了草坪,不让去,后来就渐渐不怎么踢了。   余歇给他回复:不经常打,但球技不错,我还是学校篮球队的。   沈问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大学生,他们穿着单薄的球衣,而他衬衫西裤,手臂上还搭着西装外套。   他想象那其中有余歇,对方长胳膊长腿的,带球过人,一跃而起直接扣篮。   很帅很潇洒。   沈问言跟余歇说:好久没打球了,以后有机会一起打一场?   余歇手里还攥着面包的包装袋,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好”字。   高中那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体育课上偷看沈问言打篮球,当时沈问言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一米八七的大小伙子,长得帅篮球打得也好,在一堆人里,就数他最抢眼。   那会儿余歇是不太敢跟沈问言一起打篮球的,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曾经那次无意的碰撞之后,他很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穿,于是只敢躲起来偷偷看,或者想打球了,自己找别人去另一边。   余歇觉得沈问言挺烦人的,都过去这么多年的事儿了,竟然又勾着他回忆。   沈问言看到余歇的回复之后,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在一个被命名为“愿望清单”的备忘录里又加上了一条:跟余歇打篮球。   这条备忘录上面写的也都是关于余歇的事情:邀请余歇来家里吃卤肉饭、跟余歇去吃他想尝试的餐厅、偷偷换掉余歇难喝的咖啡、尽快想起余歇说的玻璃苹果是什么……   沈问言是真的用心了,他记下了两人重逢之后的很多细节。   在恋爱和追求别人这件事上,沈问言觉得自己出奇的笨拙,但笨就笨吧,天道酬勤,天道应该也会酬一个真诚的笨蛋。   在十几年的空白之后,沈问言后知后觉地想要无限靠近余歇,他不得要领,只能这样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沈问言一直在余歇的学校逛到傍晚,离开的时候还在想,或许未来的某天可以让余歇陪他再来这里走一圈。   这也是个心愿,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沈问言去酒店取了行李,退了房,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时候,又给余歇发信息:准备回去了,明天见。   此时余歇的微信正用电脑登录,而他的笔记本电脑就那么摆在办公桌上。   从外面回来的余歇要继续加班,这会儿他去了厕所,跟他一起加班的和穆回头时刚好看到了这条消息。 第28章   余歇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觉得头昏脑涨, 项目已经收尾,明明没有什么紧急的工作了,但他这人有个毛病, 尽可能在项目结束的当天把总结报告的框架写好, 因为这个时候是感受最多、反思最多的,过了这个节点人就开始放松了,很容易在写总结的时候遗漏一些细节。   于是, 他跟和穆俩人直接从会场回了公司。   “学长, 我把你要的图片发过去了。”   余歇进来的时候, 和穆转过来看他。   “行, 我看看。”余歇扫了一眼电脑,吓了一跳。   他刚刚出去之前刚扫码登录了微信,当时没想那么多,微信界面就那么大喇喇地铺在电脑屏幕上, 而此时唯一的新消息正是沈问言发来的。   余歇条件反射一样出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和穆, 生怕沈问言发来的消息被看见了。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跟沈问言偷情被抓似的, 特心虚。   心虚的余歇坐下之后赶紧用其他页面挡住了微信聊天窗口,背对着和穆的自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如芒在背”。   他在那儿坐了半天,愣是脑子空空什么都没做,和穆等了半天没见他的动静, 转过来问:“学长, 图片收到了吗?”   “哦对。”余歇总算回魂,手忙脚乱地点开邮件下载了和穆发来的图片。   余歇想试探着问问和穆看没看见他跟沈问言的聊天消息,但总觉得要是真问了,就搞得好像他们俩真有什么奸情似的。   不过就算没试探,余歇这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也一直心虚, 直到快忙活完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和穆似乎是没有沈问言微信的!   和穆刚来,跟沈问言不熟,就算工作久了熟悉了,以和穆的职位也基本上不可能加到沈问言的微信。   另外,沈问言的微信名字只是一个“沈”,头像也没露脸。   这也就意味着,和穆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并不知道给余歇发信息的人是谁。   白紧张了!   在公司加班到挺晚,余歇写完总结的框架之后一回头发现和穆都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余歇伸了个懒腰,叫醒了和穆。   “走吧,下班。”余歇提醒和穆在系统里填写加班记录,俩人走的时候也乖乖打了卡。   这个时间公司已经没人了,他们打完卡余歇问他:“你住哪儿?回去方便吗?”   他就是礼貌性一问,想着要是顺路就送送对方。   和穆住的地方离公司还挺远的,说是先走去地铁站,再坐差不多四十分钟的地铁才能到家。   余歇也是这么过来的,刚毕业那会儿工资不高,只能找租金便宜的地方跟人合租,每天上下班的路上就要用掉差不多三个小时。   “我送你到地铁站吧,”出于人文主义关怀,余歇决定送送他,“正好我顺路。”   和穆倒也没拒绝,欣然接受了余歇的提议。   这个时候地下停车场也没人没车,余歇带着和穆走在里面,脚步声回荡着,听起来怪}人的。   上车后,余歇看了一眼导航,载着和穆离开了。   从公司到地铁站一共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车程,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和穆挺健谈的,毕竟是校友,虽然不是同届但共同话题也不少。   眼看着快到地铁站了,余歇的手机又蹦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一位姓沈的男士跟余歇说:落地了,明天见。   消息蹦出来的时候,和穆又看见了。   余歇当无事发生,只是在心里吐槽沈问言:你跟我汇报什么工作呢!   和穆这人,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实际上也有一颗八卦的心。   他实在没忍住,临下车问了一句:“学长,那是你女朋友啊?”   余歇一个激灵:“谁?什么女朋友?谁的女朋友?”   和穆看他这么紧张,以为自己一个不小心拆穿了对方的“地下恋情”,赶紧笑着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我随便问问。”   等到和穆下车走了,余歇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姓沈的家伙吧?   余歇的车还停靠在路边,拿过手机看了看信息。   距离沈问言说自己落地过去了差不多五分钟,余歇犹豫了一下,还是送去了春日夜晚的温暖:明天见。   沈问言登机前就没收到余歇的回复,本以为这条落地的微信也不会被理会,没想到,余歇跟他说明天见。   一句“明天见”,让沈问言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对方。   他问余歇是不是要休息了,余歇:刚下班,还在路上。   沈问言一看:好好开车!别发信息!   还挺注意交通安全的。   余歇忍不住笑,不再搭理他,听着歌开车回家了。   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沈问言三天没见到余歇,觉得自己老了快十岁。   星期五一大早他就到了公司,端着咖啡杯守在茶水间,就等着余歇来煮咖啡。   余歇平时都是踩着点来打卡,但今天也是到得格外早。   说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昨天跟沈问言说完“明天见”之后,竟然期待起天亮上班了。   这对于一个充满怨念的打工人来说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升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背叛了社畜群体!   余歇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到公司,买完早餐上楼时,办公区还没多少人。   他拿着自己的早餐路过茶水间,随便那么一扫就看见了杵在咖啡机前面的沈问言。   沈问言正在走神,没看见余歇,倒是余歇笑着随口说了句:“沈总早。”   沈问言一怔,赶紧转过来看向他。   余歇半秒钟都没有为他停留,打完招呼就继续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沈问言的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余歇坐下,又望了过来。   两人遥遥相望,有种不可说的暧昧。   余歇今天是买了冰美式的,但坐下之后喝了一口,还是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去了茶水间。   他跟沈问言都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茶水间只有他们两个,沈问言说:“昨天怎么又加班?”   “项目收尾,我想着赶紧把总结的框架写出来。”   “很急吗?”   “倒也不是,就习惯了。”   俩人不看对方,并肩站在咖啡机前面,外人看起来就只是在排队等着煮咖啡而已。   “对了,”沈问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手很快地直接放进了余歇的口袋里,“给你带的礼物。”   余歇有些意外,手伸进裤子口袋摸了摸,大致猜出了是什么。   他笑:“这东西也就你们这些游客会买。”   “所以你没有是不是?”   还真没有。   余歇的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手指轻抚着那个小金属牌。   那是他们学校出的一个文创周边,刻着他们学校名字的金属圆牌书签,用一根皮绳绑着,很多毕业生和去那里闲逛的游客会买来当纪念品。   余歇没想到沈问言会买这个东西送给他。   “我们学校还不错吧?”余歇问。   “嗯。”沈问言说,“校园很大,景色很美。”   “其实最美的是秋天,树叶变黄,风轻轻一吹就成片成片地往下落。”余歇回忆着关于那座校园的景色,“但是那座城市的秋天太短暂了,被无限延长的夏天挤压得似乎只有一瞬间的工夫就消失不见。”   沈问言转过去看他,余歇刚刚的这句话,曾经写在QQ空间的日记里,就是那篇要告别沈问言的日记,每一句话沈问言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很喜欢秋天?”   “我喜欢一年四季。”余歇接完了咖啡,给沈问言让位置。   “最喜欢呢?”   “没有最喜欢。”余歇说,“不是什么都一定要排个名次,而且人总是很善变的,今天喜欢秋天,明天可能就喜欢冬天了。”   沈问言觉得余歇话里有话,这是不是在暗示他:以前喜欢的是沈问言,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想很多的沈问言又把自己搞郁闷了。   “说到学校,”余歇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有没有觉得我们学校的美女帅哥也特别多?”   他指了指外面:“新来的小帅哥也是我们学校的。”   沈问言心中的警铃再次响起,非常认真地说:“没有,我没注意别人。”   余歇笑他:“假正经。”   “真的。”沈问言说,“我去你学校就是想看看你以前生活学习了几年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没太注意周围的人。”   这话有点儿戳中了余歇的心,他有些心跳加速呼吸紊乱,喝了口咖啡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以前就听说那所学校很好,环境也是全国都数一数二的。”   “名副其实吧?”余歇听沈问言夸自己的母校,还是很骄傲的。   虽然他高考成绩不如沈问言,但这所学校也着实还算不错。   “我很喜欢那里。”   咖啡机停下,沈问言端起自己的杯子,闻了闻咖啡的香气。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对余歇说:“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余歇微微皱起了眉,心说沈问言你要是敢说我母校的不好,今天咱们俩就在这儿恩断义绝了。   让余歇没想到的是,沈问言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沈问言说:“有些可惜,那么美的校园里我竟然没有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沈问言还是挺会说话的! 第29章   沈问言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些遗憾, 他当时走在那个校园里就在想,如果真的可以穿梭时空,他很想真的回到过去好好看看那个时期的余歇。   后知后觉的沈问言到了个时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   句话把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推向了极点, 余歇口酸酸胀胀的, 试图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认识沈问言么多年,喜欢沈问言么多年,余歇其实从来没有指望着能从他的嘴里说出些什么让自己感动的话, 些年的暗恋让他已经习惯了喜欢一个人却不期待回应。   两个人正深情对视, 和穆拿着水杯进了茶水间。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看见他们后, 十分乖巧地挨个打了个招呼。   余歇又被和穆给吓着了,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他慌里慌张地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和穆说:“对了,你可以尝尝我的咖啡豆。”   沈问言一听, 那不行!   他立刻拿出公司的咖啡豆递给了和穆:“喝个,喝个。”   和穆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但得听总监的话, 总监让喝个,那就喝个好了。   余歇在门口看着沈问言忙活,没说话,溜走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余歇喝了口咖啡, 抿了抿嘴。   他拿着手机使劲儿用手指蹭屏幕,蹭得不过瘾,又开始抠手机贴膜。   隔壁工位的同事开玩笑似的说:“手机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下手挺狠啊!”   余歇笑笑:“家务事家务事。”   他不抠了,九块九包邮买的手机贴膜那也是花了钱的。   余歇又喝了口咖啡,看着沈问言从茶水间出来回了办公室, 于是鼓足勇气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干嘛不和穆喝我的咖啡豆?   表面上他是在谴责沈问言,质问对方怎么可以耽误他推销自己的咖啡,实际上可不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只有余歇里清楚,就看沈问言能不能解读出来了。   沈问言回到办公室之后捏着鼻子把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说了句:“好喝!”   爱情使人盲目,爱情让难以下咽的咖啡都变成了沈问言口中的美味。   他放下咖啡杯,又喝了口水漱了漱嘴里的味道。   他拿起手机看到余歇的消息,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余歇难得主动发消息给他,很值得好好开一下。   沈问言琢磨着余歇的话,思来想去,没想明白对方到底是斥责他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撒娇?   在这种情况下,沈问言已经不敢贸然回复,他截图发给了自己的智囊团。   自从上次从堂哥家出来之后,沈问言非常机智地拉了个微信群,群里除了他就是沈徽明跟索炀俩人,他看明白了,在搞对象追男人件事上,俩人都经验丰富且战无不胜。   沈问言:二位帅哥帮忙分析一下,他是怎么个意思?   沈问言把他们在茶水间前前后后发说说的些事情简单告诉了沈徽明和索炀,然后就开始焦急地等着他们的回复。   索炀个生物钟紊乱的空少个时候正在天上飞着,自然不可能及时回复沈问言,好在,堂哥沈徽明看到了消息,人家恋爱高手就是不一样,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门道。   沈徽明说:就你脑子,凭自己实力的话,估计余歇明天就辞职。   沈问言没懂:我脑子跟他辞不辞职有什么关系?   沈徽明:跟着么一个脑子不灵光的领导一起工作,前景堪忧,聪明人不走还留着陪你玩?   行吧,又被损了一顿!   不过好在沈徽明损完人之后还是对个笨蛋堂弟伸出了援手:他给你发个,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你都可以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来回复。   沈问言觉得不行:那他不会生气吗?   沈徽明:你知道什么叫张弛有度有进有退吗?   之前的沈问言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现在知道那样不行了,结果开始前怕狼后怕虎了。   恋爱笨蛋果真名不虚传。   沈徽明说:偶尔也要试探着往前走,不然你辈子都追不到他,还会让人家觉得你没那个。   沈问言想想,觉得有道理,为恋爱高手点了个赞之后火速回复余歇的消息。   沈问言说:不想跟别人分享你买的咖啡。   好家伙,句话又一次正中余歇的,种隐秘的小心思,谁能抗拒得了呢?   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余歇跟沈问言都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赵经理又来找余歇,意思是让他周末准备一下之前那个项目的总结报告,周一一早就交。   余歇微微一笑:“已经写完了,发到你的邮箱了。”   想搞我?没门!   余歇上周的双休日已经被坑没了,次他可不会再让人折腾得那么惨。   赵经理没想到余歇次动作么快,还说呢:“不可能,我没收到。”   “你现在再看下邮箱。”余歇挑眉笑着,很是得意。   他刚刚是在赵经理来找他的时候点下的发送,就等着人呢。   余歇说:“总结报告已经交给你了,就辛苦你周末好好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周一例会我就直接做总结发言了。”   赵经理的脸色很难看,他们俩现在已经彻底闹掰,谁也不再给谁面子了。   “我好好看看。”赵经理转身就走。   余歇笑盈盈地说:“辛苦啦!”   沈问言边在接听合作方的电话,远远地看见那边的两个人似乎又沟通不畅,觉得有些头疼。   挂了电话,沈问言想给余歇发消息问问对方是不是又遇着麻烦事儿了,但他克制住了,觉得不能总是这样。   私人关系怎样都行,但涉及工作的问题,沈问言觉得还是要按规矩办事。   余歇准时下班,下楼的时候忍不住感慨,周五下班时,步子都更轻盈一些。   他今天来的时候把车停在了沈问言的车边上,下班过去时,还往人家车里多看了两眼。   余歇看进去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那天在沈问言车里换裤子的事,才突然想起,他还欠着人家一条裤子没有还。   谁能想到,时隔十几年,自己竟然穿上了曾经暗恋的男生的裤子。   要是放在论坛连载,没准儿还能火一波。   余歇在那儿胡思乱想,之后自嘲地笑笑,决定等会儿找个地方随便吃口饭,然后趁早买条新裤子还给沈问言,他可不想一直欠着别人的。   余歇在车上磨蹭了一会儿,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都确实有故意等沈问言的嫌疑。   然而磨蹭了半天沈问言也没出现,余歇没耐了,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凑巧,余歇前脚刚走,沈问言后脚就过来了。   沈问言看见了余歇的车屁股,十分痴汉地目送着人家离开。   余歇在公司附近又吃了一顿卤肉饭,蹭到八点多才出发去商圈买裤子。   过去之前余歇还特地回忆了一下沈问言那条裤子的牌子,上网搜了一下那款的价格,然后这一路上都在滴血。   他一工薪阶层小白领,七凑八凑凑够了小公寓的首付,每个月还着车贷房贷,现在还要花大几千块钱给领导买裤子,不疼才怪。   余歇咬牙切齿,在心里谴责沈问言种“有钱人”。   余歇平时不太逛商场,经常是想买什么了,来了直接就买,买完就走,目标明确行动利落。   他到了之后,直奔那家店,进了店里就开始搜寻沈问言同款的裤子。   余歇很烦,看着上面的价签就觉得人生十分灰暗。   不过件事也给了他一个教训:喝咖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洒在裤子上,就算不小心洒在了裤子上,也不要随便穿别人的新裤子,就算穿了别人的新裤子,也千万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开口承诺说会还给对方一条新裤子!   都是自己造的孽,账必须得么还。   余歇找到了沈问言的那条裤子,唉声叹气地准备去付款。   他一边拿着裤子往收银的地方走,一边给沈问言发信息: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买了新的裤子还给你。   沈问言最近过得实在有点儿开,脑子和里都装了太多事情,完全把裤子事儿给忘了,但是经过余歇么一提醒,他立刻想了起来。   沈问言打了电话过去:“你在哪儿啊?买裤子吗?”   余歇刚付完款,提着袋子往外走。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人生第一次买奢侈品竟然是给沈问言买裤子。   “嗯,刚从店里出来。”   沈问言一听,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仰头看他,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也在这儿?”   “什么叫你也在这儿?”   商场传来《原来你也在这里》的音乐,倒是十分应景。   沈问言说:“我在这个商场吃饭,你还没走吧?”   “没呢。”余歇在一楼,仰头往上看。   他喜欢这样的巧遇,偌大的城市,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的概率实在太小,他觉得样的相遇都是有命运在为他们做指引。   有时候余歇还挺迷信的。   “那什么,”沈问言看了一眼沈徽明跟索炀,什么都不管了,拿着电话就往餐厅外面走,“你晚上吃饭了吗?要不……我们一起?”   余歇现在打个嗝还是卤肉饭的味道,然而在沈问言说出那个问题时,他的回答却是:“还没吃。”   骗子啊骗子!   余歇在心里骂自己:果然,男人最会的伎俩就是撒谎了!   招摇撞骗的余歇在一楼等沈问言,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自我开脱地想:我答应跟他一起吃饭不是因为他个人,而是因为我刚花了大价钱买裤子给他,怎么也得捞回一笔吧!   自欺欺人招很好用,当沈问言朝着他走过来的时候,余歇已经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了。   他们在喧闹的商场隔着来往的人相望,沈问言快步走向他,刘若英正在唱着那一句:“在千山万水人海相遇,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第30章   人海相遇这种事儿, 说起来还真的有点浪漫。   余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沈问言绕过行人走到了他身边。   “真巧啊。”沈问言说。   余歇笑笑,确实是挺巧的, 他都下意识怀疑这人是不是跟踪他。   但照理说, 沈问言应该没那么猥琐。   “这是还你的裤子。”余歇把袋子递给了沈问言。   沈问言一愣,有些意外:“唉,你还真买了条新的。”   “说好了还一条新裤子给你, 我得说话算数。”为了信守承诺, 余歇可是大放血, 到现在还心疼自己的钱呢!   沈问言本来想说不用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得收下,这可是余歇给他买的!   沈问言这人有时候特会偷换概念, 明明是对方“还”给他的,但他偏偏可以自我催眠、自欺欺人, 把这当成是余歇送的礼物, 人嘛,总是要在不断的挫折和失望中寻找一点心理安慰才能继续勇敢追梦啊!   沈问言收下了这条裤子,琢磨着这么一来他跟余歇就有一样的裤子了。   这事儿好,暧昧!   沈问言没告诉余歇他是跟堂哥他们一起来的, 带着余歇往楼上去的时候才想起给沈徽明发个消息:我带余歇去别的地方吃, 你俩自便吧!   还在餐厅里的沈徽明跟索炀说了这事儿,吐槽这堂弟:“典型的重色轻友。”   索炀把沈问言的餐盘收到了一边:“这不挺好么,免得他磨我们了。”   沈徽明笑得不行,觉得索炀说得对。   沈问言带着余歇到了同一层的另一家餐厅,环境很好的一个西餐店, 绿植环绕,静谧又浪漫。   以前沈问言就觉得这个地方特别适合约会,奈何从来没有可以约会的对象,现在好了,找到人了。   余歇坐下后自己也觉得这气氛暧昧,桌上还摆着一束红玫瑰,搞得好像他们俩在谈恋爱似的。   沈问言拿了菜单本给余歇:“看看吃点什么。”   余歇真是吃得很饱过来的,这会儿看着图片上的顶级牛排也丝毫没有胃口。   吃不下,但他不能说,他还得强忍着千万千万不能打嗝,不能暴露了自己。   余歇随便翻了翻,又把菜单本递还给了沈问言:“我没来过这儿,不知道什么好吃,你看着点吧。”   沈问言听他这么说也不推拒,接过来就开始琢磨着点菜。   余歇坐在对面看着他,过了会儿突然问:“你是一个人来这里吃饭?”   沈问言正琢磨点哪款牛排,听他这么问,笑着抬头反问道:“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余歇没料到他会把问题抛给自己,哭笑不得地说:“看起来这里面有故事啊。”   说这话的时候余歇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了,这地方沈问言带别人来,难不成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海王?而自己只不过是这人养的一条鱼?   余歇深呼吸,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说:“你先说假话,我听听。”   “假话是,”沈问言乖乖回答,“我自己来的,刚到这儿就发现你也在,于是立刻找你去了。”   靠。   余歇有点笑不出来了。   一个人来是假话,那么也就意味着,这家伙真的是带别人来的。   这感觉不太对劲,余歇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明明是他跟沈问言说像朋友一样去相处,怎么现在还吃起醋了呢?   没错了,这感觉就是吃醋。   余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问言觉得不对劲,抬头问他:“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我问完了啊。”余歇原本还想耍机灵,先问假话再问真话,结果没想到,问完假话之后,没心情继续问下去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深宫怨妇,挺没劲的。   沈问言看看他,觉得余歇好像突然有点情绪不高,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不敢问。   不敢问,所以就尽量没话找话。   沈问言说:“我以为你会继续问我真话是什么。”   余歇抬眼看他,纠结了一下之后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有什么说什么呗,藏着掖着自己在那儿瞎捉摸,不爽快。   “那好啊,你说真话是什么?”   沈问言笑了,笑得还有点憨憨傻傻。   他说:“真话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余歇在心里吐槽:少在这儿跟我装傻白甜!   沈问言抬手蹭蹭鼻子,笑得耳朵都有些泛红:“我跟别人一起来的。”   余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之前答应请我堂哥两口子吃饭,刚好今天没事儿就约上了。”沈问言说,“我们在五楼吃饭来着,你来了我就把他们给丢下了。”   在沈问言说这话的时候,余歇由怨念转为了低头忍笑,有时候,这喜悦是没法隐藏的,他再怎么憋笑,嘴角还是扬了起来。   余歇开心了,沈问言没有跟别人约会。   “这样不好吧?”余歇开始卖乖,“哪能就这么把人家丢下了。”   “没事儿,他俩巴不得没有我这个电灯泡,”沈问言说,“到时候他们吃完叫我去买单就完事儿了。”   余歇笑得不行:“你堂哥还挺逗。”   “我比他逗,”沈问言不高兴了,怎么能夸别的男人呢,就算那人是沈徽明也不行啊,“真的,你多跟我接触接触,我这人挺有意思的。”   余歇本来还没觉得,这会儿他这么一说,靠在沙发上笑得不行了。   “你是挺有意思的。”余歇笑着看他,怎么都没法把这人跟十几年前那个沉默地坐在那里听课的男生联系起来。   但这样的沈问言,余歇觉得也挺好。   沈问言点了两份牛排、一份蜂蜜芥末凤梨虾、一份沙拉和两碗小汤。   本来沈问言想点酒来着,但考虑到两人等会儿还得开车,只好作罢。   沈问言跟余歇都很享受这样的星期五晚上,吃着美食,聊着天,所有关于生活和工作的压力都在这一刻被缓解了。   余歇吃得很撑,但他不能说。   两人快吃完的时候沈徽明给沈问言发消息,让他过去结账。   沈问言回他:你先自己买单,等会儿我转账给你。   沈徽明一看,那不行,万一你赖账呢!   于是俩人就在餐厅喝着酒等着沈问言,沈问言也不紧不慢的,愣是让那俩人又等了将近半小时。   沈问言跟余歇吃完饭后出来,试探着问余歇:“我堂哥那边也吃完了,我得过去结账,你和我一起去吗?”   余歇一听,心说:这是什么意思?邀请我见你家人吗?   “就在楼上。”沈问言说,“五楼,那家餐厅也不错,以后你有机会的话可以来试试。”   沈问言把借口都给余歇找好了,余歇也只好笑笑说:“行,一起上去吧。”   两人上楼的时候沈问言开心得不行,之前沈徽明总是吐槽他,说他追不到余歇,但今天,他把余歇带过去跟他们见面了――虽然他还是没追到。   余歇也挺忐忑的,跟着沈问言走进那家餐厅的时候还在想:我现在邋遢不?能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不?   沈徽明跟索炀没想到沈问言这家伙直接把人给带来了,看见那两人一起往这边走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   沈徽明小声跟索炀说:“长得还挺帅的。”   索炀笑:“他们俩看着挺登对的。”   沈徽明被他逗笑了:“等会儿你当着问言的面儿再说一遍,咱俩还能蹭他一顿饭。”   沈问言不知道那俩人在聊什么,带着余歇往里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紧张,差点儿就同手同脚了。   两人过去,沈问言给他们介绍:“这是余歇,我朋友。”   沈徽明跟索炀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客气绅士地跟余歇打了个招呼,又和沈问言简单寒暄了一下。   沈徽明问他们要不要再喝两杯,沈问言说:“我们俩等会儿都得开车,不能喝。”   这边聊着天,余歇站在旁边震惊到不行。   之前吃饭的时候沈问言跟他说今天是请“堂哥两口子”吃饭,余歇没想到他这个堂哥的另一半也是个男的。   余歇虽然是gay,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试图寻找过同类,网上的那些同志论坛或者交友软件也从来没接触过,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他并不需要用那种方式去寻找安慰,也并非一定要在特定的圈子里才有所谓的安全感。   正是因为这样,余歇生活中遇到的同性恋,或者说表明自己是同性恋的人其实很少,他没想到沈问言的堂哥不仅是gay,还有看起来很稳定的伴侣。   一时间,余歇有很多话想跟沈问言聊,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沈问言去结了账,四个人从餐厅出来。   沈徽明家离这边不远,他跟索炀决定溜溜达达走回去。   临走前,沈徽明对沈问言说:“今天天气好,你们俩也可以在这附近转转,星期五不用回家那么早。”   沈问言不好意思了,余歇倒是站在一边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沈问言见他点头了,就当真了,等沈徽明他们一走,直接跟余歇说:“出去转转吗?”   余歇其实不太想走的,他懒得要死,但看向沈问言的时候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真是个心软的男人。   余歇在心里如此吐槽自己。   “随便转转吧,”余歇说,“我还没怎么来过这一带。”   “这边我熟,”沈问言指了指上面,“我们到楼上去吧,上面有个顶楼花园,可以看夜景。”   沈问言带着余歇上了楼,说来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时间顶楼花园竟然没什么人。   俩人慢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然后在秋千上坐下。   余歇仰头望着星空,突然之间觉得很奇妙。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坐在一起看星星。”   沈问言也仰起了头:“看到北斗七星了吗?”   “嗯。”   “北斗七星其实不只有七颗星,其中的‘开阳’是个双星。”   “双星?”余歇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对,它有一颗伴星,亮度很低,在古代被称作‘辅’。”沈问言一直看着天上的星星,“开阳的伴星又被称为左辅,有的人会用它来测视力。”   余歇眯起眼睛用力地观察着北斗七星。   “如果能看到那颗辅星,说明视力可以达到5.1。”   余歇叹气:“唉,算了,我看不到。”   “我可以。”沈问言望着星空说,“从高中时知道这个说法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能很清楚地看到那颗星星。”   “厉害,视力保持得这么好。”   “但是也没什么用。”沈问言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看那么远却忽略了身边更美好的……人事物,甚至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这视力再好也没意义。” 第31章   余歇觉得自己真的是看错了沈问言,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看对过。   十几岁的时候以为对方是个稳重安静的男神,后来发现, 哦, 原来是个笨蛋。   可是,当余歇开始觉得这人脑回路异于常人之后,又会时不时被对方冒出来的话直击内心。   沈问言这人让他无法准确定义, 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标签可以给此刻这个正在看星星的男人归类。   余歇有点想抽烟。   真的想要把一个人以及对一个人的感情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抹去, 这其实是很艰难的事情, 有些情节或许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却在过去的日夜里无数次被幻想出来。   就像现在,并肩坐在一起安静地聊聊天,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出现在了过去余歇的梦中。   梦中情人。   余歇想到这个词,突然就笑了。   “怎么了?”沈问言疑惑地问。   余歇这么一笑, 让沈问言很紧张,他条件反射般地去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蠢话做了什么蠢事。   他这个人, 没办法的, 一到了余歇面前就手足无措了。   “没事,就想到一个好笑的事。”   沈问言想问是什么好笑的事,说出来让他也笑笑,但又怕余歇觉得自己太八卦, 于是没吭声, 继续仰头看星星。   “你上高中的时候,有什么印象很深刻的事吗?”沈问言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继续跟余歇聊下去的话题。   他很紧张,生怕冷场,万一余歇觉得冷场尴尬无聊提出要走, 他会觉得很可惜。   沈问言想跟余歇多坐一会儿。   “高中啊……”余歇笑得眼睛弯了,沈问言看过去的时候,觉得这看起来轻松释然的笑好像藏着很多的故事。   余歇说:“我对高中的记忆全都跟你相关。”   瞬间的工夫,沈问言从心底里涌上一股热流,手心立刻就出了汗。   沈问言没想到余歇竟然会这样回答,如此坦诚毫不遮掩。   别说沈问言了,余歇自己都没想到会坦率成这样,当年被拒绝之后,“失恋”的情绪绵延了很多年,隔三差五就触景生情,走路看见朵打蔫的野花都能联想到被拒绝的自己。   余歇对这事儿挺耿耿于怀的,后来决定再也不登录“封心锁爱”那个QQ账号之后,才终于真的开始逐渐“封心锁爱”。   那是他不能触碰的回忆,结果沈问言再次出现以后,挖坟似的,把他那些能见人的、见不得人的心思又全都给唤醒了。   诈尸。   这词儿好。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掩饰的了,或许是气氛加成,或许真的看开了,在这个晚上,余歇的倾诉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有时候想想,别人的青春主题词可能是阳光、叛逆、高考、成长,或者其他什么,但我的青春主题词就是你,只要提起十几岁、二十出头的那段日子,我脑子里出现的永远都只有你的样子。”   余歇不想再拧巴了。   好像人都是这样,当下身在其中时会觉得永远都过不去那个坎,可是真的时过境迁了,再提起竟然云淡风轻了。   余歇现在就是这样的。   “这么说起来还挺没出息的,”余歇自嘲地笑笑,“那会儿可真喜欢你,满心满眼都是你。”   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一整颗心都扑在对方身上。   看天不是天,看海不是海,一切都是心上人的化身。   对于那个时候的余歇来说,沈问言比夏天的烈日更柔和,比冬天的冷月更温暖,想起那个人好像什么都被化解了。   那时候的余歇,因为沈问言才努力学习,发愤图强的样子把他妈都给吓着了。   “我那时候因为你成绩好,所以就咬牙切齿地努力学习。”想起这事儿,余歇还是觉得好笑,他那时候一边痛骂沈问言为什么学习那么好,一边眉头紧锁地跟数学题作斗争,“当时可生气了,有时候梦里都在质问你为什么不能当一个潇洒的学渣,这样我也省点力气。”   他说起这个,沈问言又是惊讶又是觉得好笑。   他惊讶的是,没想到那会儿余歇竟然是因为自己才那么努力地学习。   当初余歇刚转到班里来的时候,沈问言是听说过这小子的事迹的,在以前的学校打架都打出名了,总之是个长得挺帅但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然而很快沈问言就对余歇改观了。   那时候他们坐前后桌,余歇是爱玩爱闹,可除了第一次月考之外,之后每一次成绩都在上升,最后高考前已经稳定在了班级前十名。   沈问言只当他是脑袋聪明,到现在才明白,余歇除了聪明之外,也是真的在刻苦学习。   没谁真的活得那么轻盈,都是默默努力来的,只是当他知道自己竟然是余歇努力的动力时,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如果真的有时光机器就好了。   沈问言不是个喜欢回头看的人,他的人生准则是过好当下,但余歇让他很想回到过去,他想跟那时候的余歇说:谢谢你。   谢谢你那么真诚地喜欢过我,谢谢你愿意把充满爱意的目光投向我,也谢谢你愿意把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浪费在我的身上。   沈问言不敢再看余歇,他仰起头,鼻子发酸,怎么都忍不住,还是红了眼。   他很怕自己要流眼泪这事儿被余歇发现,因为觉得自己这份迟来的感动无比的廉价。   沈问言很难过,但也很感激。   还好那次的同学聚会让他们重逢,否则他们谁都不知道自己将来的人生会会不会有对方的存在。   于是,遗憾就真的只能是遗憾了。   “不过还好你不是学渣,不然我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余歇笑,“说起来,我得谢谢你呢。”   他转过去看沈问言,心跳得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余歇看见一滴眼泪顺着沈问言的眼角流下来,即便那人一直仰着头也没法抑制眼泪的流出。   他怎么哭了?   他是在哭吧?   余歇愣住了,先是呼吸一滞,紧接着自己也跟着湿了眼眶。   俩大男人深更半夜在商场的顶楼花园哭哭唧唧,这像什么样子。   余歇是个特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当年被沈问言拒绝之后,誓死不要再因为这人掉眼泪,大学的时候因为想念沈问言大晚上躲在被窝偷偷抹眼泪的事儿他发过誓绝对不能“昨日重现”。   然而,他食言了。   他还是因为沈问言哭了。   但好在,他觉得自己比对方强点,很快就把眼泪憋了回去,而沈问言依旧保持着刚刚的样子,泪珠依旧滚进了衬衫领子里。   余歇说:“你这是在干嘛?”   “眼睛酸了。”沈问言回应,“看星星看的。”   余歇沉默着,之后收回视线,也望向星空。   “你是不是挺怨恨我的?”沈问言开了口。   “为什么?”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怨。”沈问言说,“当年花了那么多心思喜欢的人,告白被拒绝,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生活得好好的,可他偏偏又出现来搅和。挺烦人的是不是?”   余歇笑:“你这是在吐槽自己吗?”   “我觉得你真是挺善良的。”沈问言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他不再看星空,而是望着远处这座城市的灯火,“我糟蹋了你的喜欢。”   “……没那么严重,你别这么说。”余歇见不得沈问言这样,“确实有一阵子挺受伤的,但也并不是你的问题。”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余歇竟然安慰起沈问言来:“那会儿我们懂什么啊,愣头青,傻小子,喜欢就往上冲,也不管对方受不受得了。”   余歇说:“你那时候对同性恋都没什么概念吧?”   沈问言点了点头。   “所以说,你的反应很正常,而且说善良的话,你比我善良多了。”余歇轻声笑,“有时候客观想想,我挺不像话的,不顾你的感受直接跟你告白,甚至还试图让你尝试着跟我搞同性恋,这事儿多缺德啊。”   沈问言皱眉,说没有。   “而且,你拒绝得好。”   沈问言转过去看他,不懂他的意思。   “十几岁,什么都不懂,你没有因为稀奇就接受我,”余歇说,“你直截了当却又很客气地拒绝我了,直接断了我的一切念想,没骗我感情骗我身体,也没说什么嘲讽的话,我该感谢你的。”   “我没反应过来。”   余歇被他逗笑了:“这么说的话,你要是当初反应过来了,是要逗我玩玩?”   “倒也不是。”沈问言说,“如果我当时反应快一点,说话再委婉一点,你后来也不会那么难受。”   余歇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沈问言看。   沈问言说:“我看过你的日记了。”   那些全都是为了沈问言一个人写的日记,他全都背下来了。   余歇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春日夜晚的风是凉的,他却出了一身的汗。   “不知道有没有冒犯到你,但我擅自揣测,那些日记与我有关。”沈问言说完,立刻纠正了自己的措辞,“不对,是跟过去的我有关。”   余歇默不作声,只是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那么喜欢我,也没想到自己在看那些日记的时候竟然能那么清楚地回忆起你高中时的样子。”沈问言说,“你总是不好好穿着校服,运动服的裤腿永远都是卷起一条,衬衫的扣子永远都是从第三颗开始扣起,校服外套有你自己手绘的哆啦A梦,用蓝色的圆珠笔画的。”   余歇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紊乱了,大脑已经没办法继续思考了。   原来那段青春并不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记忆中。   其实,沈问言什么都记得的。   “有一年平安夜,不知道谁送了我一个用彩色玻璃纸包起来的水晶苹果,我就随手放在桌子上,想着问清楚是谁送的,我好还回去。那天你在外面闹够了回来,风风火火的,一个不小心把它碰到了地上,叶子摔掉了。”沈问言停下来,转头跟余歇对视,“后来你还了一个给我,当时跟我说‘还你一个玻璃苹果,不能吃。’”   沈问言想起来了。   他不仅想起来了,出差回来之后,还特意回了一趟家里的老房子,翻箱倒柜,在一个早就不用的大书柜里找到了那个玻璃苹果。   白色的,透明的。   十几年了,依旧保存完好。   “你记得?”   “我真的挺会辜负人的。”沈问言说,“余歇啊,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了,也不稀罕跟我好了,就像你说的,十几年过去我们都变了,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一直被你喜欢着的人了。”   余歇咬紧牙关,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我很喜欢现在的你,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我草率冲动,但感情这种事太理智就没意思了。”沈问言说,“我不想跟你做普通朋友,更不愿意只当同事,给我个机会好好追求你吧,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接受三十岁的我。” 第32章   如果问这世界上变化最快也最难预料的是什么, 那毫无疑问,人心绝对是答案之一。   余歇做梦也不会梦见会有这么一天,沈问言严肃认真地对他说, 希望他能接受三十岁的自己。   他看着对方, 有些茫然。   就这两年的时间,余歇经常会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能力,人在不断积累社会经验和人生阅历的同时, 会变得越来越利己, 从前外放的少年学会了收敛, 毫无保留去表达爱意的他已经开始非常世俗地权衡一切事情的利弊。   余歇知道他变得不再纯粹可爱, 但这是每一个人的必经之路。   他没办法喜欢别人了,因为活到现在,他学会的是在喜欢别人之前,要最爱自己。   把感情交付于人显然不是个利己的选择, 直到他再遇见沈问言。   归根结底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沈问言不是他成熟之后认识的那些人,他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像对待那些人一样完全冷静、客观、功利地去应对这个人。   沈问言是见证并且承载了他所有关于爱和青春的期待和热情的人。   余歇说:“我觉得你确实应该冷静一下。”   “除了这个, 没有别的想和我说吗?”   这样对话的时候, 余歇有种被压制的感觉,沈问言确实不是那个傻呵呵的笨蛋,只不过之前没有找准步调。   他想起那天在会议室,又想起沈问言跟赵经理谈话时的样子, 还真是笨拙的一面只展现给了他。   “暂时可能没有了。”   沈问言像是意料之中一样, 点点头说:“没关系,什么时候想说,随时找我。”   他们就那么对视着,坐在双人秋千上,如果这是一部偶像剧, 那么接下来应该做的是接吻。   但沈问言不敢,他很怕自己再冒犯到余歇。   余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转过头去时说了一句:“你眼睛红了。”   “星星看多了。”   “星星被你说得好像是洋葱。”   “你喜欢吃洋葱吗?”   “你转移话题的能力真的不怎么样。”   余歇吐槽完,两人都笑了。   这样其实很好,其他的就慢慢来,以后再说吧。   就这样在顶楼花园坐到商场广播响起,工作人员催着他们赶紧离开,人家要关门下班了。   两人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分开前沈问言又叫住了余歇:“明天有时间吗?”   “不加班的话,应该没什么安排。”   “我想让你尝尝我做的卤肉饭。”沈问言说,“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给我指点一下。”   余歇低头笑笑,目光瞄到沈问言手里提着的袋子。   他心想:今天我花了好几千给你买了条裤子,明天去你家蹭顿饭,没毛病吧?   “好啊。”余歇说,“明天几点?”   “我几点都行,”沈问言喜出望外,“随时都可以。”   “那就等我起床再说吧。”余歇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抬起手背对着沈问言跟他说再见。   沈问言笑得像是中了头彩,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余歇转到别处他再看不见。   沈问言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夜不能寐。   自从跟余歇约好了周六来家里吃饭,他这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把床都快滚塌了,愣是没法入睡。   说来好笑,他大白天脑子都没这么清醒,这一宿精神得仿佛是猫头鹰转世,睁眼闭眼都是余歇。   他回忆,回忆高中时候余歇在他周围蹦Q的样子。   他畅想,畅想明天余歇来了之后被他的厨艺征服的样子。   沈问言想很多,天亮的时候生生把自己给累着了。   因为余歇没给个准信儿,搞得沈问言整个人一直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   他一早起床开始收拾屋子,恨不得把家里每一个缝隙的灰尘都给清理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家里,才七点多,这太早了,沈问言又开始躁动。   他琢磨了一下,换衣服出门,在附近的商超开门营业之前就已经先站在那里等着人家开门他好买肉了。   说是请余歇来吃卤肉饭,但总不能真的只做一份卤肉饭给对方。   好不容易才把人请到家里来,沈问言已经规划好了菜单,必须在对方面前露一手,能不能拴住那个男人的心再说吧,至少先拴住他的胃。   八点钟,商超开门,一宿没睡但依旧帅气的沈问言提着他的空菜篮子跟附近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们一起走了进去。   沈问言这些年不仅在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在附近的商超也非常有人气。   他经常来这里买菜,各个柜台的大哥大姐都让他混熟了。   选最新鲜的菜,最新鲜的肉,最新鲜的水果拿来做摆盘的点缀。   沈问言风风火火买了一大堆,提着装满了的菜篮子美滋滋地回家了。   他到家之后就开始处理食材,差不多十点的时候,余歇终于发来了消息。   昨天晚上沈问言没睡,余歇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当时两人告别各回各家,余歇当时心情复杂,还沉浸在顶楼花园的情境中,反复地回味着沈问言对他说的那些话。   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   男人的话有几句是可信的?   但余歇还是当真了。   他一直坐在车里发呆,直到商场地下停车场的管理人员来敲他的车窗才终于回魂,开车回家。   余歇回了家也没消停,总觉得心里有股煞气,他得发泄出来。   他翻箱倒柜找出酒来喝,一边喝酒一边重新翻看自己写在QQ空间的那些日记,哭得稀里哗啦的。   真男人也是可以哭的,只要不被别人知道就不算丢人。   余歇哭到一瓶酒喝完,直接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快十点,睁眼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肿得像是个浮尸。   这样怎么见沈问言?   余歇一边给沈问言发信息一边想尽办法消肿:喝咖啡、敷面膜、涂眼霜。   等到两人约好十二点见面的时候,他的双眼皮终于变回来了。   余歇想到要去沈问言家里,觉得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去还是得去,毕竟他想吃卤肉饭。   对,只是想吃卤肉饭而已。   目标非常明确的余歇火速洗了个澡,跑到衣柜前面翻翻找找,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穿了沈问言同款裤子。   第一次去别人家里,空手总归是不好的。   余歇出门前琢磨了半天,最后去小区外面的花店买了一束花,捧着去了沈问言的家。   沈问言给余歇发完地址之后就换了衣服吹了头发到楼下去等了。   约在十二点,他十一点半就已经到了楼下。   小区里有个儿童乐园,这个时候没人在,他就到那里一遍一遍地坐滑梯,还真有点儿返老还童的意思。   沈问言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焦虑,过了会儿来了个小孩儿,七八岁的样子,站在那里对沈问言说:“叔叔,你也离家出走了吗?”   沈问言一听,这不对啊,什么叫“也离家出走”?   他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重要的讯息,走过去拉着那小孩儿问:“你离家出走了啊?”   “嗯,我爸做饭太难吃了,我怀疑他给我下了毒。”   沈问言笑得不行,觉得这小孩儿是个人才。   他给小孩儿买了包干脆面,俩人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聊天。   余歇到了的时候把车停在外面,抱着那束太阳花从大门往里走。   这太阳花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才选的,花店里各种花都有,但他觉得有些花语太暧昧,不适合他送给沈问言,太阳花就很合适,积极阳光正能量。   余歇抱着花往里走,一直快到楼下才给沈问言发信息。   他刚发完,抬头看见前面的儿童乐园,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儿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看起来怪和谐的。   那小孩儿余歇自然不认识,但那个男人的背影他却很熟悉。   余歇盯着看了一会儿,看着沈问言掏出手机,又看着对方转过了头。   一看见余歇,沈问言立刻站了起来朝着他跑过来。   有时候,这小孩子比大人还热爱八卦,沈问言过来的时候,那吃着干脆面的小孩儿也跟着跑了过来。   “来了啊。”沈问言又有点儿兴奋得上头,跟余歇说话的时候,得尽量让心情平静。   余歇笑笑:“等半天了?”   “没有,我刚下楼。”   “叔叔你怎么骗人呢?”站在一边的小孩儿说,“咱俩坐这儿我都吃了三包干脆面了。”   一个不小心就被“队友”出卖了,沈问言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余歇忍着笑,看看那小孩儿,问沈问言:“这是你亲戚?”   “刚认识的,”沈问言说,“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们先把他扭送回家。”   离家出走的小孩儿因为出卖了沈问言被这个记仇的大人给送回了家,余歇一直抱着花跟着他们,看着这一大一小斗嘴,笑得不行。   这样的沈问言,也很可爱。   等到俩人把孩子送回去,准备回沈问言家,余歇终于把怀里抱着的花递给了沈问言。   “自己抱着吧。”余歇说。   沈问言刚才就想问,但没好意思,现在余歇真的把花给他了,整个人得意得又开始摇尾巴。   “还真是送我的啊。”   “不是送你的。”余歇说。   “啊?”   “送你家花瓶的。”   沈问言笑得不行,一路上都美滋滋的,结果到了家才发现,家里根本就没有花瓶。   余歇还在门口站着,听见他嘀咕,就说:“附近有商场或者花店吗?我去买两个。”   “不用不用。”都来了,可不能走。   沈问言赶紧叫住对方:“先用水瓶插着吧,等会吃完饭咱们一起出去买。”   安排得挺好,沈问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约会天才,就这样把饭后的时间都给预留了出来。   余歇也没说什么,竟然就答应了。   沈问言住的地方一百来平,装修简约,收拾得干干净净。   余歇进来之后,沈问言给他端茶倒水,然后自己穿上围裙跑去做饭,让余歇在客厅看电视。   余歇哪有那心思看电视,趁着沈问言做饭的时候,他找了两个空着的水瓶剪了剪,把花插进去了。   太阳花就是很好看,摆在哪里都让人觉得心情特好。   余歇插完花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很快,邵川给他评论了:这花的花语我知道!   余歇回他:啥?你知道的还不少。   邵川说:太阳花的话语是――日开花!   下一秒,余歇删除了那条朋友圈,并给邵川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下流。   怎么会有这种人! 第33章   余歇买太阳花纯粹是因为喜欢, 看着也喜庆,结果被邵川那个家伙解读得这么下流,突然自己也有点儿心虚了。   沈问言应该不会跟邵川似的满脑子黄色废料吧?   沈问言应该不会看见这么积极阳光的植物也过度联想成那样吧!   应该不会。   余歇默默祈祷, 希望沈问言是个正直正义正气凌然的正人君子。   他正在那儿琢磨呢, 从厨房出来的沈问言突然问他:“你知道太阳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余歇被这么一问,一个激灵直逼天灵盖。   不会吧?这家伙应该不会也那么想吧?还是说刚才朋友圈的对话被沈问言看见了?邵川还真是不做人!   “是……什么?”   沈问言一脸茫然地看着余歇:“你也不知道啊?”   他笑了:“我不知道,还以为你清楚。”   “啊……呵呵呵……”余歇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跟自己面前演戏呢, 这事儿也不好问, 只能装傻干巴巴地笑, “应该是向阳而生吧, 反正是个挺正能量的植物。”   沈问言点点头,表示他说得对。   “饭好了?”余歇赶紧转移话题,可不能继续聊这个了。   “还没呢,你得等我一会儿。”沈问言说, “我是突然想起冰箱有水果,你自己拿着吃。”   “哎行。”余歇很想吐槽他, 哪有人饭前吃水果的, 是不是怕我等会儿吃你卤肉饭吃太多?抠门呢沈问言!   沈问言真不是抠门,他巴不得余歇多吃点,只是刚才自己一回来就进厨房忙活,干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余歇, 想看看对方。   说起来, 沈问言在面对余歇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底气不足的,总怕对方挑他的毛病,他还傻呵呵地不知道。   而且,他还想多看看余歇。   沈问言回厨房的时候没关门,切菜时刚好一转头就能看见余歇。   余歇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 沈问言倒是不在乎他在做什么,只要他在这里就觉得心里踏实了。   这人啊,真是贱皮子,沈问言一边做饭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当初人家那么喜欢自己,你还傻了吧唧地给拒绝了,现在好了,人余歇心里眼里都没你了,你倒是死皮赖脸地往人家身上贴了。   沈问言啊沈问言,你的今天都是因为谁啊!   他在那里唉声叹气,坐在客厅的余歇都听见了。   余歇扭头看向厨房这里,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太阳花的花语是信念和光辉。”余歇站在厨房门口,“表达了对梦想和生活的热爱。”   沈问言笑了:“你刚才拿着手机查了啊?”   “没啊,”余歇吹牛皮,“就是福至心灵,突然就悟了。”   沈问言被他逗得直笑,差点手一抖把菜板给弄掉了。   “你小心点。”余歇吓了一跳。   沈问言回头冲他笑:“你是担心它还是担心我啊?”   “那还用问吗?”余歇说,“当然是担心它,我怕你翻车了等会儿我没饭吃。”   虽然余歇这么说,但沈问言还是在傻笑,他觉得余歇跟他开玩笑是好事儿,说明俩人关系稍微亲近了那么点儿。   余歇没再离开,之后一直在厨房陪着沈问言做饭――其实是沈问言做饭,他看着对方忙活,顺便再添点乱。   刚刚余歇其实没跟沈问言说实话,太阳花的花语不仅仅是那样而已,他在上网搜索的时候觉得自己被花店老板给坑了,对方没跟他说太阳花的寓意是“沉默的爱”啊!   他现在很尴尬,也很忐忑,希望沈问言千万不要没事儿找事儿,上网去查太阳花的花语,否则,他将会“社死”。   沈问言做饭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余歇看着他忙活,心说:行啊沈问言,还真是个居家好男人。   四菜一汤,还有卤肉饭,沈问言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就都做完了。   “太香了。”余歇今天起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这会儿饥肠辘辘,闻到香味儿之后肚子已经开始没出息地咕咕叫了起来。   “好了,准备吃饭吧!”   余歇恨不得欢呼:“好嘞,我去洗手。”   余歇去洗手前先瞄了一眼刚出锅的卤肉饭,卖相相当不错,色香是全了,就等他品鉴一下味道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去的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好路过沈问言的书房,随便那么一扫就看见了书架上摆着的一个玻璃苹果。   白色透明的,土里土气的。   一瞬间,余歇站在那里心脏差点儿跳出来。   沈问言从厨房出来,叫余歇快来吃饭。   “啊,那东西你眼熟不?”走到余歇身边的沈问言也看见了那个玻璃苹果,“我给找着了。”   “怎么没扔啊?”余歇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玻璃苹果看,“又土又占地方。”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看的。”沈问言走进了书房,余歇也跟着进来了。   俩人站到书架前,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玻璃苹果上。   “都十来年了。”   “十二年多一点点。”沈问言说,“玻璃制品真的长寿。”   余歇笑:“我以为你早就给扔了。”   沈问言沉默了一下,之后说:“没有,一直在我家老房子的书柜里放着。”   余歇扭头看他,很想问:是随手那么一放,然后就忘了,还是说有刻意保存过?   但余歇没问,他知道肯定是后者。   不过,这种事情似乎没有计较的必要,就像现在的他们没有必要去计较十二年前沈问言曾经拒绝过他一样。   时过境迁了,人事物都在往前走,沈问言还留着、还记着、还能找回来,不错了。   余歇苦笑,觉得自己还真是很会自我安慰,非常适合出演偶像剧里的苦情男二号。   “看见它,我又得跟你道歉。”   余歇不问,可沈问言却很坦诚地说了出来:“同学聚会那天你问我玻璃苹果的事,我一时间没想起来。”   余歇没吭声,这他早就料到了。   “后来我在备忘录里记下了,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是玻璃苹果,你又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沈问言轻声笑笑,“后来才猛然想起,什么玻璃苹果啊,人家官方的名字是水晶苹果。”   “它就是个玻璃的。”   “但人家叫水晶苹果啊!”沈问言说,“我是那天去你大学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回来之后就奔着我家老房子去了,翻箱倒柜真的找到了它,用白色的纸盒装着,一点灰尘都没落。”   十二年过去,连记忆都蒙了一层灰,但这玻璃苹果却因为那个白色的纸盒落得个干净清透的今天。   就像一颗完好的、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十二年过去,依旧为从前的人悸动不已。   沈问言觉得这是他跟余歇感情的隐喻,很浪漫。   “那会儿这么一个东西花了我一个星期的午饭钱。”十二年前,学校外面的小餐馆一盘炒饭六块钱,这么一个玻璃苹果将近三十块。   余歇没跟他妈另外要钱,而是直接预支了一周的午饭钱给沈问言买了这个东西。   “我找到它的时候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那个包装盒,”沈问言说,“还以为里面会有被我遗漏的小纸条什么的。”   余歇拿起那个玻璃苹果仔细端详,笑他说:“我倒是想了,但没那个胆子。”   那时候余歇特怕被沈问言知道自己的心思。   “可是后来你变得特别勇敢。”   是,可能是夏天天气热了脑子也跟着热了。   “不计后果,不顾所有人感受的勇敢。”   “是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才会有的勇敢。”沈问言发自内心地感慨,“后来越长大就越不会那么无畏无惧了。”   还真是,余歇现在经常会觉得自己连日常表达都会犹豫再三,一条信息写写删删,原本好长一段话,最后发送的时候可能就只剩下了简单的几个字。   “问你一个问题。”余歇说,“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到十几岁的时候,你愿意重来吗?”   沈问言很认真地想了半天,然后说:“刚跟你重逢的时候我是很希望能回去,那会儿一看到你,一想到你,我就琢磨,要是有时光机器就好了,当年你校服上画着的哆啦A梦变成真的,给我一个时光机,带我回去,我肯定不等你跟我告白我就先勾引你。”   余歇笑出了声。   “但是现在又觉得,其实没有那个必要。”   余歇不笑了,认真地看着他。   “人生本来就是用遗憾堆起来的,因为有过那些错过和遗憾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应该好好珍惜什么。”沈问言说,“我失去过也经历了错过,所以才明白我对你动了心,这些是这些年的岁月教给我的,我不应该试图抹去它。”   余歇听着他的话,忍不住了,手里捧着那颗玻璃苹果,转过来问沈问言:“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从哪儿学的啊?”   沈问言本来还沉浸在煽情中,被他这么一问,不好意思地笑了。   “唉,你这人。”沈问言说,“一看就从来没进过我的QQ空间。”   “什么?”   “不说了,我的提示就到这儿,再说多我就不好意思了。”沈问言说完,突然“哎呀”一声,“还在这儿聊呢!卤肉饭都要凉了!”   他叫着余歇赶紧过来吃饭,余歇却还在想他刚刚的话。   QQ空间吗?   余歇大学之后还真就没看过沈问言的QQ空间。   以前高中的时候,余歇一天能看八十次,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没有日记,说说也都是跟篮球有关的,不好玩。   他把玻璃苹果放回书架,在沈问言又一次叫他之后,应声去了餐厅。   卤肉饭有点凉了,但味道依旧让人惊艳。   余歇不知道这是不是有感情分在里面,但他确实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卤肉饭。   “想跟你当邻居了。”余歇说,“天天到你家来蹭饭吃。”   “可以啊。”沈问言说,“我还愁没人一起吃饭呢。”   余歇看了他一眼,俩人都知道这是玩笑话。   “除了卤肉饭你还有别的什么喜欢的菜?”沈问言说,“我可以试试。”   “沈总你是不是琢磨着要搞副业了?开个餐厅?”余歇说,“到时候我能去吃霸王餐不?”   沈问言看着他吃饭就觉得心情好,也没过脑子,就说了一句:“行啊,开个只对你口味负责的家庭餐馆,让你免费吃。”   作者有话要说:  他俩这应该叫《QQ空间之恋》 第34章   沈问言还是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应该怎么表达, 这种事情,口说无凭,嘴上再怎么说着喜欢, 但有些人的话, 不能当真的。   尽管沈问言很诚实,他当初拒绝就是拒绝,如今说喜欢也真的是喜欢, 可他害怕余歇不相信。   而这样的沈问言能想到的一种表达方式就是做好吃的给对方。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会别的了。   然而, 偏偏就是这样朴实的想法最动人。   余歇看看他, 无声地笑了笑, 没有说话。   这顿饭,余歇吃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事实上有一道菜按理说并不是他喜欢的,并不符合他的口味, 但他还是吃了很多并赞不绝口。   沈问言厨艺是真的不错,也用了心在准备今天的这顿饭, 余歇的胃确实被拴住了。   吃饱喝足, 放下筷子,余歇撑得觉得自己已经直不起腰了。   “你不做这行可惜了,”余歇说,“保持住这个手艺, 等以后退休了真的开个餐馆吧。”   沈问言听他这么说, 知道余歇这是吃得开心了。   余歇开心,他也开心,明明已经饱了,结果又吃了二两饭。   “要胖。”沈问言说,“我最近吃太多了。”   虽然沈问言觉得自己天生丽质, 以前工作忙得不行也不怎么健身,但身材始终保持得不错,但现在他可不敢那么想了,这段时间为了练手,每天做卤肉饭吃,这东西是真的胖人啊!   “我也是。”余歇摸摸自己的肚子,撑得甚至有点难受,“人到中年,还真是不能太松懈,我准备最近重新开始健身了。”   沈问言一听,灵机一动,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你在哪儿健身啊?”沈问言立刻追问。   他现在严格遵循堂哥的教诲:不漏下任何一个可能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沈问言说:“我以前办了一次健身卡,结果才去了两次,健身房倒闭了,老板卷钱跑掉了。”   余歇听着他说,自己坐在那里直笑:“原来你也被骗过。”   “你也遇见过这样的健身房?”   “不只是健身房呢!”余歇说,“餐厅啊!甜品店啊!甚至理发店我都被骗过!”   俩人相视大笑,竟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那你现在呢?”   “健身吗?”余歇说,“这个健身房还挺靠谱的,就在我家附近,但光是它靠谱也没用,这年卡我去年办的,眼看着要过期了,一共也没去过几次。”   沈问言抓住了重点:“那改天有时间的话,你带我一起去呗,现在找个靠谱的健身房不容易。”   余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过你家离我那儿有点远。”   “没事儿,路远还特意赶过去,显得我对这事儿重视。”   余歇笑:“行,你不嫌折腾我也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又是一次“约会”,沈问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恋爱天才。   “说起来,咱们俩还有个约没兑现呢。”   余歇端着水杯正要喝,听他这么一说疑惑地问:“什么?”   “上次在卤肉饭那个餐厅,说好了你下次想去哪里吃饭带上我的。”   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余歇给忘了。   “最近太忙了,都没怎么出去吃饭。”整天被赵经理折腾,一直都靠外卖度日。   “没事儿不急,我就随便说说,怕你忘了。”可不能忘,这些机会都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堂哥说了,感情都是在这样的相处中一点一点累积的,沈问言可得把握住!   余歇正瘫在椅子上犯懒,吃饱之后甚至还有点犯困,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电话过来的是组里的另一个同事。   赵经理真的挺行的,这周没折腾余歇,跑去折腾别人了。   同事打电话给余歇说是在做一个方案,需要几个数据,余歇人在外面,不过数据都存在网盘里,他挂了电话跟沈问言说:“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脑?”   “又是赵耀?”沈问言刚刚还言笑晏晏,余歇接了这个电话,他听那意思肯定是工作上的事,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   “是也不是。”余歇说,“赵经理让我们组的另一个同事写个方案,需要几个数据,我得给查一下。”   “他怎么那么多事儿呢?”沈问言皱起了眉,“最近找你麻烦没?”   余歇笑:“没有,他找我麻烦我就跟他吵架了。”   沈问言心里不痛快,但有时候也挺无奈的,就算再怎么想护着余歇,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电脑在书房。”沈问言说,“开机密码是FXSA799。”   余歇起身想先帮着他把碗筷收拾了,但被沈问言拦住了:“我收拾吧,你去忙。”   余歇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沈问言还是催着他离开了餐厅。   余歇进了书房,又瞄了一眼书架上放着的玻璃苹果,他叹了口气,然后坐在电脑前面开机准备工作。   开机密码是什么来着?   余歇扯着嗓子冲外面喊:“沈问言!你密码再说一遍!”   沈问言喊了回去:“封心锁爱的首字母,后面是799!”   封心锁爱。   封心锁爱?   余歇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这家伙是在讽刺谁呢?   虽然心里有不解和吐槽,但余歇还是先按捺住,工作要紧。   电脑开机了,“封心锁爱”是什么他知道,但“799”是啥?   余歇没想明白,琢磨着等会儿问问沈问言。   他怕同事等得太急,开了电脑就赶快登陆自己的系统,搜索项目数据,一个一个发给了对方。   等到他忙活完,沈问言那边还没收拾好。   余歇退出系统准备关机,就在这时,他发现沈问言电脑桌面上有一个工程文件叫“余歇”。   余歇发誓,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窥探人隐私的变态,但这文件都用他的名字命名了,很难不好奇。   他在那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被“人类强大的好奇心”给驱使了,紧张地点开了那个工程文件。   在文件打开前,余歇脑子里有很多假设,但无一例外,这些假设都朝着“沈问言是个大变态”的方向狂奔。   然而,等到文件真的打开,真相铺展在了余歇的面前,他突然十分羞愧,又格外感动。   那是一个海报设计的工程文件,而这个海报,就是前阵子沈问言的“朋友”帮余歇他们项目做的那一张。   有些事情好像不言而喻了,余歇聪明得很,知道沈问言所谓的“朋友”其实就是他自己。   看了下时间,半夜三点多保存的,也就是说沈问言下班回家之后,做这个东西做到后半夜。   明明就是自己做的,还说什么朋友。   余歇在心里嘀咕:这就是当代活雷锋吗?   明明是想吐槽的,可余歇还是抑制不住的感动,虽然做海报这个事情严格来说算是公事,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沈问言就是为了余歇才偷偷加班加点做这个事情。   谁能想到,公司的沈总监大晚上回家在给运营部做宣传海报呢?   沈问言收拾完厨房洗干净了手溜溜达达地进了书房:“还在忙?”   他在心里已经跟赵经理过招一百次了,现在对于沈问言来说,这赵耀就是绝对的反派人物,写进武侠小说的话,最终会被主角一脚踹下悬崖的!   他进来后看见余歇坐在电脑前面像是在发呆,走过去问:“怎么了?赵耀又给你出难题?”   刚问完,沈问言看见了电脑打开的那个工程文件。   “……被发现了。”   余歇仰头看他:“坦白吗?”   “坦白吧。”沈问言后背出了汗,抬手抓了抓头发,尴尬地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反正我下班回来也没事干,那就为你排忧解难一下。”   “那为什么要说是朋友做的呢?”余歇问。   “唉,”沈问言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俩人中间隔着一张大桌子,又隔着电脑和书堆,“怕你不接受。”   沈问言说话的时候,把脸藏在书堆后面,完美地起到了掩耳盗铃的作用。   他从来没想过让余歇知道这件事,也并不是为了让对方欠他的人情,他的出发点非常简单,就是希望余歇能轻松一点别那么累。   余歇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沈问言探出头来偷看他。   “沈问言,”余歇突然叫他的名字,“你别这样。”   “什么?”沈问言直起身子,望向他。   “做好事不留名的事情以后别做。”余歇说,“该让我感谢就让我好好感谢,该让我感动就让我好好感动。”   “我不用你感谢。”沈问言说,“但,你要是愿意感动,这个我可以接受。”   余歇笑了,站起来走到沈问言身边:“真的挺感动。”   “但是也不用因为感动就以身相许,”沈问言说,“新时代青年,不搞这一套。”   “……谁说要以身相许了?”余歇说他,“你想得太美了。”   沈问言笑,他喜欢这样的气氛,刚才过于煽情,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余歇了。   “沈总。”   “哎?”   “你真的蛮好的。”   “……好人卡我不太想收。”   “不是发卡,是真的觉得你挺好。”余歇说,“我最近一直觉得你跟十几岁的时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彻底颠覆了我当初对你的认知和幻想,可是相处下来,仔细想想,又没有那么不一样。”   沈问言的心被提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你在工作的时候认真严肃,那天在会议室里,我有看到当初那个你的影子。”余歇说,“而且,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有一种沉默的力量。”   沉默的力量?沈问言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做得比说得多,”余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好像现在才真正地开始了解你。” 第35章   每一次余歇认真跟沈问言讲话的时候, 都会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可能沈问言这个人在他的幻想中存在了太多年,当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前,认真严肃地讨论一些话题时, 余歇就会觉得自己依旧在梦里。   而沈问言, 他更紧张。   他很清楚自己在感情方面太愚笨,愚笨到会惹人心烦,所以当余歇这么说的时候, 他冒着汗问:“那……我这是表现得好, 还是不好啊?”   余歇笑出了声来:“不重要。”   “不重要?”   “嗯, ”余歇说, “对我来说好与不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我啊?”沈问言沉思片刻,仰头看余歇,“那完了。”   “怎么就完了?”   “真实的我是那种玩笑都不会开, 开个玩笑能把人气个半死那种。”   “比如说约人家中午吃饭,之后假装忘记?”   “……我真的知道错了。”   想起这事儿, 沈问言就懊恼得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当时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余歇憋笑:“原谅你了。”   “谢主隆恩。”   余歇看向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俩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余歇在傍晚时分回了家,沈问言送他到小区门口, 目送着人上了车。   舍不得, 沈问言不想让余歇走。   原本万里晴空,半小时前开始阴云密布,沈问言送余歇回来,刚一踏进家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他发语音消息给余歇:下雨了,开车小心。   然而余歇其实还没走。   余歇把车开出了一小段路, 在附近的商超门口停了下来,他进去绕了一大圈还真的找到了卖花瓶的地方,配合沈问言家的装修风格,买了两个花瓶抱走。   余歇从商超出来的时候外面雨下得很大,他有点后悔,早知道不给这家伙买花瓶了。   但现在,既然都买了,只能冒着雨给人送去。   余歇跑回车里找到雨伞,撑着伞抱着花瓶,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踩到水坑里。   他按响沈问言家门铃时,沈问言正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因为昨晚没睡,这会儿送走了人以后沈问言终于松懈了下来,他趴在那里抱着被子,脑子里按照顺序把自己跟余歇今天见面的全过程都回忆了一遍,回忆完毕,睡意也浓了。   沈问言刚要睡着,门铃声直接把他惊醒。   他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爬起来,心说:这谁啊?大雨天不在家待着,来找我干嘛?   一般情况下,来找沈问言的就只有他堂哥沈徽明。   已经准备好要发牢骚的沈问言到门口扫了一眼可视电话,当场倒吸一口凉气――余歇咋又回来了?   沈问言赶紧给人开门,然后转身跑回去套上了被他随手丢在一边的T恤。   余歇上来的时候沈问言已经静候在了门口,电梯门一开沈问言就问:“是落下东西了吗?”   余歇哭笑不得:“你在家里发现我遗落的东西了?”   “那倒是没有。”沈问言看着余歇怀里抱着的花瓶,觉得这东西是对方买给自己的,但又不好意思问。   余歇比他大方多了:“你家没花瓶,太委屈我买的花了。”   余歇把抱着的花瓶递过去:“自己收拾吧,我先走了。”   沈问言接过花瓶,在余歇转身的时候及时叫住了对方。   “外面下大雨呢。”   余歇:“嗯,谁说不是呢。”   沈问言犹犹豫豫的,眼看着电梯都上来了,终于狠下了心说:“要不你等会儿再走吧。“   余歇回头看他。   “下大雨呢,开车不安全。”沈问言说,“等雨停了再走。”   余歇还没说话,沈问言又说:“我给你做晚饭。”   余歇笑了:“在你心里我是不是饭桶啊?”   “哎,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沈问言赶紧解释,“这不是快到晚饭时间了么,怕你饿着。”   余歇本来没想着要留下的,他的目的很单纯,真的就只是过来送花瓶。   但沈问言都这么说了……   “外面雨好像真的有点大。”余歇说,“刚才走这么点儿的路,我鞋都湿了。”   “那先别走了。”沈问言怀里抱着花瓶,侧过身说,“你回来吧。”   此刻的沈问言就像一个挽留自己玩伴的小学生,好没玩够呢,不想让小伙伴回家。   电梯到了这一层,门开了又合上,余歇转过身说:“连着吃你两顿饭,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这么一说,沈问言松了口气,站在那里笑得像个大笨蛋。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八点多,小区排水系统不太好,等到晚上余歇不得不走了,一开楼门,全是水。   沈问言说:“不行,这走不了。”   余歇吓一跳,心里想的是:沈问言你不要趁机打我的主意!你的狼子野心已经暴露了,我绝对不会留宿的!   “从地下车库走吧,”沈问言眉头紧锁,“我开车送你出去。”   余歇无言以对,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最后,余歇坐着沈问言的车离开了小区,还在想着:他真的没有让我留宿的打算吗?   真的没有。   沈问言很纯情。   纯情的沈问言在夜里送余歇离开,之后一个人回到家,对着夜晚唉声叹气。   想谈恋爱。   想跟余歇谈恋爱。   想跟余歇在谈恋爱之后火速同居。   这么想着,沈问言自己都笑了。   他回到书房,拿过那个水晶苹果盯着看,当初余歇把这个东西送给他的时候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有想过它会一直被保留到如今吗?   不知道这样发了多久的呆,沈问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过来看,是余歇发来的消息。   余歇说:今天很开心,吃得也很饱,感谢你的邀请。   沈问言在只开了盏台灯的书房里抱着手机笑,他趴在桌上,反复地看余歇发给他的消息。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似乎十分珍贵。   沈问言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尽管迟到了,却还是被给予了重新站在余歇周围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大洋彼岸的邵川在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了一张十分眼熟但又有些不太一样的照片,他瞄了一眼,沈问言竟然也发了一张太阳花的照片。   他再往前翻,发现余歇那小子竟然把之前自己的回复给删了。   邵川给余歇发信息:干嘛删我的评论?   余歇回:你太下流了。   邵川:你骂我?   余歇:我骂你。   邵川在这边笑得不行,又说:沈问言跟你联系没?   突然被问到这个,余歇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瞬间紧张起来。   他问邵川:怎么了?干嘛问这个?   邵川:没啥,我就看他也发了个太阳花的照片,还以为是你发的呢。   话说到这地方,余歇哪儿还有闲工夫跟邵川扯淡,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朋友圈,果然随手一刷就看见了沈问言发的太阳花。   太阳花已经被好好地插进了花瓶里,沈问言发的朋友圈没有文案,就这么一张照片。   不过也够了,余歇的虚荣心已经被满足。   他盘腿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喝着红酒,把沈问言发的那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里。   半瓶红酒下肚,余歇多多少少有点儿上头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封心锁爱”的QQ账号,把锁起来的QQ空间重新开放了。   喝得有些发晕的余歇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久,手指搭在键盘上,他看着屏幕映出的自己的脸,最后敲下了一排字:太阳花的花语不是“日开花”。   余歇伴着酒香和那首《我一直都在》写这篇日记写到后半夜,最后保存的时候,他特意设置了只有自己跟沈问言可见。   时光好像一下被拉回到从前,十几年前,他大晚上不睡觉,偷偷写日记给沈问言看。   那时候他永远都在猜,猜测沈问言会不会来看,看了之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不需要猜了。   余歇发布之后没多久,他QQ空间的“最新访客”已经出现,那个人叫――加内言。   明天不上班,余歇放心大胆地把一整瓶红酒都给喝完了。   酒瓶空了,酒杯空了,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大雨又下了起来,沈问言依旧坐在书房,第五次看今晚余歇发布的新日记。   说来都觉得好笑,两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竟然返老还童似的,玩起了QQ空间。   余歇在这篇日记里没有说明太阳花的花语究竟是什么,只是说误打误撞买的花,却道破了天机。   日记里还写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玻璃苹果,像是被尘封的往事,一下子就昨日重现了。   莎士比亚的一首诗里写,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是指引迷舟的恒星,爱不受时光拨弄,不因瞬息的改变而改变。   沈问言找来莎士比亚的这首诗,从头至尾仔细读完,他试图从这其中读懂余歇的暗示,但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惴惴不安又充满期待,整天胡思乱想,一会儿骄傲一会儿又变得卑微。   他第六次重读这篇日记的时候,终于想起去查查太阳花的花语。   信念、光辉,忠诚、爱慕。   寓意――沉默的爱。   太阳花意在爱得坦荡,充满热情。   尽管余歇说是“误打误撞”,但沈问言还是因为这个花语开心得睡不着觉。   沈问言天快亮才睡着,一觉睡到快中午,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自己收到好多条朋友圈的回复,其中一条是邵川回的,邵川说:知道太阳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沈问言当时睡了,没回复,但有他们其他的共同好友在这条下面回复了邵川:川哥,啥啊?   邵川得意地说:日开花! 第36章   沈问言到底还是没经验, 岁数不小了,但在感情这方面他依旧……纯情。   邵川的那个关于太阳花花语的玩笑让沈问言接下来的几天每次看见家里摆着的花都会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羞耻感,羞耻完了, 溜到别处去, 偷着乐。   也不知道为了点什么就乐成那样,反正看起来就像个大傻子。   大傻子沈问言觉得这个周末之后他跟余歇的关系近了不少,整个人每天都春风得意的。   四月底, 大家都开始计划着五一的安排, 沈问言总惦记着试探一下余歇, 他想约对方一起出去玩。   约着人出去旅行这主意还是沈问言堂哥给出的, 说是去一个两人都想去的地方走一走,能快速拉近彼此的感情。   当时沈问言说:“堂哥你好猥琐啊。”   沈徽明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我怎么就猥琐了?”   “这不是明摆着要睡人家吗?”   沈徽明表示无语,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智囊团主力军立刻退群。   虽然吐槽了堂哥, 但沈问言的心思确实被撩动了,之后好几天晚上连续做梦, 梦见自己跟余歇出去旅行了, 在梦里他们先后去了南极抓企鹅,去了非洲骑狮子,去了不知名的小乡村炖大鹅,总之, 梦里很快乐, 醒来很惆怅。   之前还说人家沈徽明猥琐,现在沈问言自己也猥琐发育了,他想约余歇,订两间房就好了嘛!   为了对余歇发出邀请,沈问言的腹稿打了三天, 话还是没说出口。   眼看着到了最后两天的工作日,不说不行了,再不说,人家余歇有了别的安排,他就只能让眼泪陪自己过夜了。   沈问言到楼上开会回来,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刚好看到余歇一个人在那里,片刻没迟疑,直接侧身闪进了茶水间。   “沈总好。”余歇煮着咖啡瞄了他一眼。   “咳。”沈问言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挪到了余歇的身边,“聊聊。”   余歇被他这样子搞得十分疑惑:“那我等会去你办公室?”   这人找我干嘛?是不是赵经理要走了,准备提我当经理?   余歇这么一想,立刻容光焕发,连日来糟心的工作加上惨无人道的调休安排折磨得他黑眼圈都快耷拉到下巴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一个月!   “哎别别别,私事。”   “……哦。”失望,余歇表示很失望。   敏感脆弱的总监沈问言捕捉到了他的失望,实在是这人表现得太明显,他想不捕捉都难。   “你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聊私事。”委屈了,沈问言的玻璃心碎成了八瓣。   “没有,”余歇说,“怎么了?要请我吃饭?”   “那倒也不是。”   余歇的咖啡煮好了:“你来一杯吗?”   他这么一问,吓得沈问言连连拒绝:“不了,我今天喝了好几杯,晚上要睡不着了。”   余歇点头表示理解,他喝了口咖啡后说:“不是请我吃饭,还有什么别的私事?”   沈问言很受伤啊,他发现自己跟余歇之间怎么搞得好像就只是搭伙吃饭似的?这可不行。   “我想问问你五一有安排没,”沈问言说,“这么多天的假期,怪无聊的。”   余歇一听,明白了。   他笑着说:“不无聊啊,我档期排得满满的,明星赶通告都不一定有我这么忙。”   沈问言听他这么说,绝望了,自己果然又来晚了!   “跟你开玩笑的。”余歇看着那人失落的样子笑着说,“我准备在家睡五天。”   那怎么行!   沈问言说:“好不容易有个长假,就那么睡过去了,多可惜。”   “你想说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挺多年没回学校了吗?”沈问言紧张到额头都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五一假期,我们抽两天时间回去看看吧,回来之后你还能睡三天。”   余歇盯着他看,半天没有表态。   在沈问言忐忑地等着他回应时,和穆哈欠连天头脑昏昏地拿着杯子进来了。   沈问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和穆没注意这是谁,只一眼看到正对着他的余歇,打了个招呼说:“学长,咖啡还有吗?”   “有。”余歇给他让开,“刚煮好,你自己接吧。”   沈问言没来得及拦住,和穆已经接了半杯咖啡。   原本沈问言是想:虽然我不让你喝这个咖啡的初衷是不想让你动余歇的东西,但其实我也是救了你命的,现在看来,自己要作死,别人是拦不住的。   果不其然,当和穆接完咖啡一口送进嘴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他立刻睁大了眼睛。   余歇看他:“你见鬼了?”   说这话的余歇还以为和穆那个表情是因为看见了杵在这里的沈问言,毕竟是总监,见了总要有点压迫感的。   他刚想劝和穆放轻松,结果话还没说,就见和穆面目狰狞地咽下那口咖啡后说:“这是什么啊?”   和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喝咖啡喝得眼泪直飙。   和穆小学的时候赶上了当初的“非典”,那会儿每天出门的时候他妈都会逼着他喝一碗中药,说是可以预防“非典”,那简直就是他的噩梦,当初不止一次第一节 课上了一半跑出去吐得昏天又暗地。   那之后和穆就发誓自己从今往后就算是死都不再喝中药了,那味儿太上头了。   但人生啊,处处都是陷阱啊!   防不胜防,年轻的和穆怎么都没想到会有比中药还难喝的咖啡。   余歇看他这样,觉得这人有点夸张:“咖啡啊,这不挺香的吗?”   和穆觉得头晕,赶紧转身接了杯水漱口。   余歇不高兴了:“不好喝吗?”   “学长,咱们能不能给公司提提意见?买咖啡豆的时候还是要照顾一下大多数人的口味吧。”和穆漱完口表情还是写满了悲伤和痛苦,“不过说真的,这咖啡提神的效果确实好。”   忍不住了,沈问言真的忍不住了。   一直没有刷存在感的沈问言站在一边直接笑出了声,他这么一笑,和穆这才看见他。   “沈总!”和穆尴尬了,他刚刚被咖啡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茶水间还有其他人。   沈问言说:“我觉得这咖啡挺好喝的啊。”   正在怀疑人生的余歇听见沈问言这么说,觉得自己的品味得到了肯定,是和穆不行,不懂得欣赏。   这么看起来,自己还是跟沈问言很合拍的。   余歇开心了,轮到和穆怀疑人生了。   “挺好喝?”和穆觉得自己嘴里还是那股酸酸涩涩的味道,一说话都直熏得慌。   “挺好喝的。”沈问言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说法一样,拿了个一次性纸杯,过去接了一杯,一口下去他就后悔了,觉得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酸苦酸苦的,还不是那种正经的酸苦,沈问言一直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款咖啡的味道。   总之就是,很他妈奇妙。   他看着余歇,在对方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淡定地喝完了一整杯咖啡,把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的时候还在说:“我很喜欢这款咖啡。”   和穆惊了,不知道是自己味觉惊人还是他们味觉异于常人。   沈问言看现在这个情况,觉得没法继续跟余歇聊了,只能另找时间,于是先一步离开了茶水间。   和穆跟着余歇回去的时候,走在对方身后还在嘀咕:“学长,那咖啡豆该不会是沈总买的吧?”   余歇回头看他:“不是啊。”   “还好,还好我的吐槽他没听到。”   “是我买的。”   和穆僵住,尴尬到脚趾抠地。   余歇美滋滋地喝了口咖啡说:“没事儿,别紧张,每个人口味不一样,很正常。”   和穆强颜欢笑,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说话注意点吧。   回到工位的余歇还在回忆刚才在茶水间里发生的事,他没想到自己跟沈问言的口味出奇的一致,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微妙且有点儿美好的体验。   原本真的打算在家睡五天的余歇彻底动摇了。   晚上下班,余歇刚坐上自己的车就看见沈问言走了过去,他没急着动,也没叫对方,目送着沈问言上了车。   俩人的车停的距离不远,中间隔着个过道,斜前方就是彼此。   余歇就那么坐在车里看沈问言,当对方也坐进去系好了安全带时,抬头也注意到了他。   沈问言向余歇投来一个笑容,隔着这么远,穿透了两层挡风玻璃,但余歇还是被击中了。   真帅啊,长得帅就是好。   余歇拿过手机给沈问言发消息:你之前说五一想去哪儿来着?   沈问言一看,觉得这事儿可能有谱,赶紧回复:想回老家看看,再去咱们高中转转。   余歇:追忆似水年华啊?   沈问言:想朝花夕拾一下。   余歇抬头看看对面车里的人,又发:现在还能买到票吗?   沈问言直接打开软件,截图机票信息给余歇。   余歇低头笑,故意说:五一机票可太贵了。   沈问言生怕对方拒绝,直接发来消息:我可以给你报销。   余歇在车里笑得不行,几分钟之后沈问言收到一张图片,是余歇的航班信息截图。   余歇买完机票发完截图就开车走了,留下沈问言一个人在地下停车场乐得差点儿飘起来。   沈问言心情平复之后,赶紧买了同航班的机票,接下来就只需要静待五一假期了,沈问言想:谈恋爱的感觉也太好了吧!   当他把这个想法说给堂哥的时候,他堂哥却毫不留情地说:注意一下措辞,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现在还没谈上,只不过是单方面追求人家罢了。   行吧,随便你怎么说。   沈问言现在心情好,可以接受所有人的吐槽。   情敌除外。 第37章   余歇以前很喜欢到处跑, 长假就跑得远点,短假期就在周边玩,总之就是别想让他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待着。   但人都是会变的, 工作之后的余歇被社畜生活毒打得灵魂出窍半死不活, 有了假期也只想在家躺着好好睡一觉。   他没糊弄沈问言,在对方问他五一假期什么安排之前,他的计划里确实只有“五一的十五种睡姿”而已。   在他看来, 出去旅游那不是放松身心, 比上班累多了, 尤其是赶上黄金周, 很要命。   可是现在,他开始期待了。   生活有点儿期待是好事儿,波澜不惊的死水真的挺让人丧气的。   买完机票之后,余歇一直在琢磨跟沈问言一起去外地的事情, 到了家就开始收拾行李,俩人还没商定去几天, 他先准备了三条内裤放进去。   余歇在期待一些不应该随便期待的事情发生。   至于什么事儿, 不能说,也不能写在QQ空间里。   之后的几天变得很难熬,人一旦有了盼头,时间就开始走得很慢, 像是电影的慢镜头, 明明1分钟有60秒,却生生让余歇过出了360秒的感觉来。   沈问言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一半的脑子和精力放在工作上,另一半交待给了余歇。   沈问言爸妈现在还住在那座城市,距离这边其实不远, 高铁的话其实也就三四个小时的工夫,上次沈问言猛然想起那颗玻璃苹果,连夜买票回去翻箱倒柜,他妈还以为孩子梦游走了几百公里回来,差点报警把人送精神病院去。   高铁其实很方便,但无奈五一买不到票,俩人只好坐飞机。   一早的飞机,沈问言提前为俩人约好了车,司机先去接沈问言,去机场的路上刚好会路过余歇家,一切都非常完美。   至于回去之后怎么住……   沈问言住爸妈那里,余歇也打算回自己家去住。   余歇爸妈搬走之后房子一直空着,他估摸着打扫一下住几天应该没问题。   计划是这么个计划,但是,当余歇跟沈问言终于抵达了“故里”,余歇才意识到,是他天真了。   他们的航班在早上,俩人出发的时候都哈欠连天,原因不言自明――前一晚都几乎没睡着。   这俩人,三十岁了也没什么出息,不管平时是什么样的人,出过多少差又有过多少出门旅行的经历,当他们要跟对方单独出游的时候,还是失眠了。   几乎一宿没睡,第二天自然没什么精神,不过他们俩都要面子,明明在车上困得眼皮打架了,也不承认自己在犯困。   在车上强撑着,到了飞机上撑不住了。   飞机才刚起飞,这俩人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余歇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沈问言在他身边,一开始还都是靠在椅背上睡,结果睡着睡着,俩脑袋互相倚靠了起来,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睡了一路,飞机下降的时候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发现如此暧昧的睡觉姿势时,沈问言心里小鹿直蹦Q,余歇也尴尬地胡乱扯借口:“飞机也太颠簸了!”   “就是。”沈问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太颠了。”   飞机太颠簸,愣是把咱俩给颠到了一块儿去。   沈问言在心里想着这一句,忍着笑,不敢让余歇知道。   他们的航班在早上,下飞机的时候也才十点多,一天才刚刚开始不久,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   五月初这座城市正是一年之中天气最好的时候,阳光柔和温度舒适,整座小城的花都在这个时候静悄悄地开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春天都是余歇最喜欢的季节。   春意盎然,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好多年没回来了。”余歇说,“还真有点怀念了。”   “大学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差不多,”余歇跟着沈问言往外走,开玩笑似的说,“希望我还能找到家。”   沈问言看着他笑,这样的单独旅行让两个人都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美妙。   “我先陪你回去看看?”沈问言轻声问。   他们俩到了出口,排队等着出租车,沈问言让余歇站在自己前面,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别麻烦了,”余歇说,“先各回各家,你拖着行李箱也不方便跟着我折腾。”   沈问言当然是不嫌麻烦的,这算什么麻烦事儿啊,这是好事儿!   但余歇既然拒绝,他也不好勉强,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也只能乖乖听对方的安排。   “那我们都先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中午一起吃饭吧。”沈问言如是说。   其实沈问言很想把余歇拐到自己家吃饭去,上次他回来找玻璃苹果的时候跟他妈聊到余歇,很意外的是,他妈竟然还记得这个同学。   这是个惊喜,沈问言擅自揣测了一下余歇的内心,觉得对方知道这件事一定也会很开心。   “行啊,”余歇说,“到时候再联系。”   小城市,就算是五一假期人也没有很多。   他们俩很快就排到了出租车,各自离开,挥手道别说是待会见。   重新回到这座城市,余歇看着外面的街景,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   不可否认,于他而言,三十年来最基因深刻无法抹去的就是自己的高中时代,那个时候从少年朝着青年的世界奔跑,很多事情也开始从懵懂走向清晰,开始明白自己所追求的是什么,也开始明白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因为那时候他正经历着这些,所以,当时路过的一切街道和建筑也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尽管余歇之前跟沈问言说各自先回家,但在中途他改变了主意,让出租车司机调转了方向,载着他去了那所高中。   他第一次见到沈问言就是在那里,四楼的教室,他穿着校服站在讲台对着五十多个陌生人做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目光落在了沈问言的身上,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十几年前的事,到现在竟然依旧如此清晰。   当出租车停在校门口,余歇突然之间觉得这仿佛是自己朝圣的圣地,而他朝圣的不是别的,是他跟沈问言的青春。   五一假期,学校放了假,但校园的大门敞开着,有很多学生还在操场打篮球。   余歇拖着行李箱进去,发现门卫的大爷竟然还是当年的那个,只不过明显已经白了头发。   旧地重游,这回三十岁的余歇真的跟十八岁的余歇重合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一进门处的“光荣榜”,上面贴着高三年级前十名学生的照片,他没想到这个传统竟然也一直保持到现在。   高中那会儿,沈问言偶尔会挤进年级前十,照片被贴在“光荣榜”上,余歇每次经过都要偷偷多看几眼。   那时候余歇还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进到年级前十名,最好自己的名次跟沈问言挨着,到时候两人的照片并排贴在一块儿,就像是结婚照。   可他一直到高考结束也没能有这么个机会,他跟沈问言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这是余歇的一个遗憾。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现在的“光荣榜”,在按下拍摄键的时候,余歇脑子里冒出一句话:一切都似曾相识,这里却已经没了你。   很适合发一条QQ空间的“说说”。   余歇自嘲地笑笑,然后收起了手机。   他继续拉着行李箱往校园里面走,沿着最东边的林荫小路,感受着久违的青春气息。   小路上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一人多高的松树把这里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只能听见不远处年轻男生们打球的吵闹声,但彼此完全看不到对方。   他慢慢悠悠地往前走,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有好几次自己就这么默默地跟在沈问言身后。   这条小路没有路灯,大家晚上放学都不从这里走。   可沈问言有时候会特意绕到这里,因为人少,走得快。   余歇总是习惯跟着沈问言走,无论是人潮汹涌的操场,还是人烟稀少的小路,他都能很准确地捕捉到对方的背影。   那个时候的沈问言人缘其实很好,但又好像更喜欢独来独往,放学后一个人快步走在这条路上,当时看了很多青春疼痛文学的余歇总觉得他骨子里是个特别孤单的人。   加上那会儿听的歌“遥望着你背影,有孤单太苍白”,每次跟在沈问言后面,他脑子里都会立刻响起这句歌词。   他特想跑上去把自己的热闹分一半给对方,但又总是不敢轻易打扰对方的安宁。   十七八岁的男生,心里活动着实有些丰富了。   余歇想着这些,心血来潮转过身倒着走。   他望着前方校园的大门,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后退,好像退回了时光里,回到了那个最可爱的年代。   就这样退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后。   小路上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从头到尾,等待着他走完。   余歇听见行李箱的轮子在红砖小路上滚动时发出的声音,清晰到略显吵闹。   他深呼吸,有一种自己离十七八岁时的自己和那个年龄的沈问言很近的错觉。   他就这样退后,一直退到小路的尽头。   就在他倒退着走完了全程,正准备转过身去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什么。   温热的、结实的,还有熟悉的淡淡的香味。   余歇愣住了,明明只是二十几度的天气,他却好像瞬间一头扎进了四十度的炎夏。   从手心到心脏,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余歇半天才回过头去,转过身来,他惊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问言,对方面朝着他,面朝着阳光,正笑得开朗。 第38章   人生中的一些不期而遇真的能让生活变得格外迷人。   余歇看着眼前的人, 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明明是逆光站着,却好像被正午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努力想要辨认面前这个人的长相时, 却酸了鼻子红了眼睛。   这一幕好像是他等了十几年的。   十七八岁的余歇总是跟在沈问言后面, 总是看着对方的背影,他甚至连追逐的勇气都没有,从来不敢叫对方回头。   那个时候的余歇甚至都不敢奢望有一天自己能被沈问言看见, 更遑论如此对视了。   可是, 风水轮流转, 十二年之后, 余歇背对着沈问言,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这个时候应该说一句“你怎么也来了”,然而两个人看着对方,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风吹得旁边的树沙沙响, 吹得余歇头发乱了心思也飘了。   沈问言往前半步,吞咽了一下口水, 笑着对他说:“没想到你也过来了。”   两人没有提前约好, 全部都是临时起意。   刚刚回家的路上,沈问言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先来学校转转,他没想到余歇也会在, 更没想到会在走到这条小路时看见对方正背对着自己的方向一点点后退着走过来。   当时沈问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目不转睛地看着余歇的背影,他静静地等待着,就像过去那么多年余歇等着他一样。   “不是说好了先回家吗?”余歇问。   “不知道,”沈问言看着他,“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就过来了。”   “我也是。”   他们相视一笑,余歇说:“命运吗?”   沈问言点头:“我觉得是。”   他们两个,被命运捉弄,又被命运眷顾。   十几岁的时候沈问言笨拙又迟钝,好在,无论兜兜转转多少圈,他们还是回到了这里,并且遇见了。   余歇一直看他,看不够似的。   可能旧地重游更容易触景生情,有时候觉得已经过去的事情和感觉,在这一刻又全部都涌上了心头。   沈问言想说点什么,比如说,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你还会愿意再喜欢我一回吗?   可是这话问出来略显矫情,沈问言也不好意思问。   倒是余歇,情绪剧烈起伏之后,突然释怀地笑了。   “真巧啊,在这儿遇见你。”余歇冲着沈问言伸出手,煞有介事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此刻才时隔多年终于重逢。   沈问言配合着他,伸出手握住。   余歇的手心都是汗,滚烫滚烫的,两人就那么紧紧地握着。   从前看一眼都要脸红心跳好久,如今大大方方地握手,余歇觉得自己真是成长了很多。   松开手的时候,余歇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们俩把行李箱寄存在门卫的大爷那里,大爷竟然记得沈问言。   “为什么?”余歇还有些惊讶:“沈问言,你当时干什么缺德事了?怎么就让人家记住了呢?”   没想到,人家门卫的大爷说:“这孩子上过咱们‘光荣榜’,榜上的小孩儿我都记得。”   行吧,自取其辱了。   余歇怨念地离开了门卫室,而沈问言,洋洋得意地跟在他身后,出来前还跟大爷说:“谢谢大爷记得我!”   余歇走在前面,听着那人N瑟的语气忍不住笑他:“看你那样儿!”   沈问言快步跟上来,眉开眼笑的,能在余歇面前出出风头,他觉得自己特有面子。   余歇带着沈问言一直往里走,路过了操场和教学楼,到了体育馆后面。   他们学校的体育馆在假期的时候对外开放,一个人一小时收费十元,爱玩什么玩什么。   沈问言说:“你该不会是带我来打球吧?”   之前两人说过以后有机会一起打篮球,这事儿沈问言还记着呢。   “不打。”余歇说,“我还没准备好。”   高中那会儿沈问言篮球打得就好,且不说技术如何,这人身高就占了不少的优势,至于余歇,他打篮球是个半吊子,经常会从打球变成打人,为了避免麻烦,也就不怎么玩了。   “都说了要带你去好玩的地方。”余歇带着沈问言进了楼梯间,俩人一直往上走,到了三楼。   三楼是篮球场,四周全都是观众席。   余歇带着沈问言从安全通道的门进去,拐个弯竟然走到了观众席后面的小房间里。   这个小房间有桌子有沙发,是以前市里有比赛时给来观战的领导们休息的地方,平时学生们是不会过来的。   余歇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桌子,直接坐了上去。   正面前是一扇大窗户,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篮球场。   “以前在这儿上体育课的时候我总跑这地方来。”余歇说,“就坐这儿,偷偷看你。”   沈问言正想跟他商量给自己一张纸巾,听到这番话,突然就愣住了。   余歇指着窗外:“别人都坐在观众席上,我不敢,我怕自己一直盯着你看被别人发现。”   沈问言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得格外快。   “高中那会儿我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不只是因为不愿意学习,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有大段大段的时间看你。”余歇转过来笑盈盈地对沈问言说,“那时候我就喜欢看你。”   他对上沈问言的眼睛,两人看着对方。   这个时候的余歇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半透明,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都好像被人看了去。   沈问言说:“那你现在呢?”   “什么?”   “现在还喜欢看我吗?”   余歇沉默不作答,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沈问言说:“我喜欢看你。”   余歇觉得口干舌燥,早知道应该把放在行李箱中的矿泉水给拿过来的。   “有时候我在办公室也会偷偷看你。”沈问言说,“下班的时候在电梯遇见,余光也总是瞄向你。”   他说的这些,余歇其实都知道。   人是很敏感的动物,被看着的时候是会有感觉的。   所以,十几岁时的沈问言究竟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一直看着他呢?余歇想不清楚,他估计对方并不知道,毕竟这家伙迟钝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所以呢?”余歇问,“然后呢?你看着我,想干嘛?”   问这句话的时候,余歇心跳很快,他总觉得在这个时候,他们之间好像是要发生些什么。   也应该发生一些什么了。   跟沈问言回到这座城市之前余歇已经想了很多,从最开始对沈问言有了喜欢的感觉,到后来整天对自己说要“封心锁爱”,再往后,他们长大,逐渐看似淡忘却在重逢之后越走越近。   余歇知道,有些事情避不开的。   他还想过,他们的执念不过是那一份错过,等到冲动之下真的谈起了恋爱,会觉得格外破灭,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因为对方不符合自己的预期而分手。   这些他都想过。   但最后一刻他想的是――那又如何呢?   他们本来就知道彼此已经不是十几岁时的样子,这些日子以来的接触也很明显地传递着“我们确实不再是从前那个自己”的讯息。   他们现在的接触和交往,完完全全基于当下对彼此的认知。   所以,过去虽然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   从小就听过一句话,试了可能失败,不试就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老死不相往来,又不是没不相往来过。   余歇坐在桌子上看着站在那里的沈问言,就在不久前,他们在小路相遇时余歇已经差点张开双臂跟对方拥抱。   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有那么一股难以克制的冲动。   人都是容易被欲望驱使的动物,沈问言跟余歇也不例外。   沈问言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双腿之间,低头看着余歇说:“我想干嘛都可以吗?”   “显然不能。”   “那吻你可以吗?”   沈问言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有些发抖的。   他很矛盾,觉得兴奋又紧张,除此之外,还有害羞和担忧。   他很怕余歇觉得被冒犯了,很怕对方觉得自己是个□□熏心的大色狼。   他的话问出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沈问言觉得自己虽然表面上没哭,但眼泪把心脏都给泡烂了。   完蛋了,余歇生气了。   就在沈问言琢磨着应该以什么姿势跟对方道歉时,面前的人突然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问言蒙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余歇已经主动吻了上来。   初吻啊。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初吻。   三十岁的男人第一次接吻,说起来谁都要笑一笑。   可是,他们俩一点都不想笑,反倒很想哭。   尤其是余歇,十二年前的他坐在这里偷偷地看球场上奔跑着的沈问言,那个时候,他的心完全为了这个男生在跳动,对方每一次投篮都好像是砸在他的心窝上,极其用力,让他又疼又幸福。   那个时候的余歇连偷偷幻想他们接吻都不敢,可是,十二年后,还是这个位置,他跟沈问言接吻了。   不明不白的一个吻,吻得有些苦涩。   绵延很久,每一次呼吸都好像透露着过去的委屈。   酸酸甜甜的暗恋到了后来变得有些苦涩,可是余歇从来都不后悔,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当这个吻结束,余歇被沈问言抱着,他感受到对方强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   余歇下巴搭在沈问言肩膀上,眼睛看着篮球场。   朦胧间,他觉得自己看见了十八岁的沈问言在打篮球,一个三分球投中之后,欣喜地望向了这个方向。   “你在想什么?”沈问言突然开了口。   余歇轻声回答说:“我在想,你刚才是不是把我的嘴唇咬破了。”   沈问言直起身子看他,手指肚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嘴唇:“出血了。”   “你缺德不缺德?”   “我就是想试试这是不是真的。”   “那你怎么不咬自己呢?”   沈问言笑:“对不起。”   余歇抿嘴,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股血腥味。   “你吻我干嘛?”   “就是想吻你。”   “这是x骚扰吧?”   “那你打我吧。”   余歇笑了:“算了,我也没吃亏。”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旁边的位置,沈问言十分自觉地坐了过去。   两人并排坐在桌子上,一起看着外面。   有些年轻小伙子抱着篮球站到了球场上,当他们跑动起来,沈问言握住了余歇的手。   “当我男朋友吗?”沈问言说,“当我男朋友吧。” 第39章   余歇根本还没准备好听到沈问言对他说这样的话, 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意识到,人生的很多事情不都是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吗?如果仔细回想,余歇这三十年来准备得最充分的就是当年对沈问言的告白, 已经充分到他是怀着“绝对会被拒绝, 但我也没真的一定要跟他在一起,不过就是想要让他知道这回事”的心情去叫住的沈问言。   然而,结果呢?   准备得那么充分了, 还是好多年都走不出来。   所以说, 有些事情突如其来杀个措手不及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在余歇沉默的这一分多钟里, 沈问言紧张得心脏快要蹦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告白对方会不会觉得草率或者令人厌恶, 可是他觉得,在这个地方告白再适合不过了。   就让他像当年余歇望着自己那样望着对方吧,静静地等着,要耐心。   “你不怕失望吗?”余歇突然问。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余歇猛然间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是个充满了顾虑的成年人, 束手束脚,连和谁谈恋爱都变得格外谨慎。   他不仅要考虑自己, 也要考虑对方, 早就没了当初的胆量。   “失望什么?”   “我跟你想象得不一样。”余歇说,“你就不怕在一起之后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到时候分起手来,很伤人啊。”   “唉, 话不能这么说。”沈问言抓着他的手, 生怕人跑了,“不过我确实应该担心失望。”   余歇不说话看着他。   “我是担心你会失望。”沈问言说,“我哥都说在谈恋爱这方面我脑子不太够用,可能智商都拿去学习工作了,情商就跌落谷底了。”   “你现在是变相夸自己智商高?”   “……你这意思是觉得我哥说得对?”沈问言心碎, “我情商真就那么低?”   余歇大笑起来,笑得靠在了沈问言的身上。   刚刚的气氛被破坏,俩人一下都轻松起来。   沈问言一脸委屈:“我封心锁爱了。”   “……你别学我。”余歇突然想起了什么,质问沈问言,“你电脑开机密码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FXSA799,”余歇抬手突然捏住了沈问言的鼻子,“是不是在嘲笑我?”   突然而来的亲昵举动让沈问言心里的小鹿被塞了满嘴的甜蜂蜜,整个世界都开起了太阳花。   “没有,”沈问言说,“我是在向你学习。”   “那完了。”   “怎么了?”   余歇一本正经地说:“咱俩都封心锁爱了,还怎么谈恋爱啊。”   沈问言一听这话,觉得这是有机会啊!余歇在考虑跟他谈恋爱了!   “我回去就改掉,”沈问言说,“我不封心锁爱了。”   “改什么?”   “你说改什么我就改什么。”沈问言学乖了,现在特会聊天。   余歇笑着看他:“真的啊?”   “真的。”沈问言认真地回答,“你说吧,什么都行。”   “那就改……”余歇说,“YXFC。”   “这什么意思?”   “余歇发财的意思。”   俩人都笑得不行,明明告白是件挺浪漫的事儿,怎么现在突然朝着滑稽的方向走去了呢?   “我可以改,但是你得当我男朋友。”   余歇一听就笑了:“行啊沈问言,现在都学会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是恳求。”沈问言说,“你知道我觉得自己像什么吗?”   他突然又正经起来,余歇也不笑不闹了,认真地看他问:“像什么?”   沈问言抬手捏住脖子上的那根黑绳,扯出了当年余歇送给他的桃木吊坠:“我一直都戴着它。”   余歇盯着那桃木吊坠看,心说:这东西质量还真不错,十几年了还没烂掉。   “这么说好像有点儿矫情,但我有时候觉得我这心因为你没着没落的。”沈问言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当初你给我这个桃木挂坠的时候就发生了,但我一直没意识到。”   沈问言的手指肚轻轻抚着桃木吊坠上刻的字,这么多年了,他经常这么用手指蹭,都快给蹭平了。   “你用这东西交换了我的心,”沈问言说,“但那时候我那颗心又笨又蠢,总是惹你不高兴,还乱跑,结果自己跑丢了。”   余歇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桃木挂坠上,他觉得这个地方似乎突然之间空气稀薄,他快没法正常呼吸了。   “跑丢了,没头苍蝇似的想找到自己的归宿,可是它回不到我这儿来,因为不属于我了。”沈问言说,“这感觉得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商场的失物招领处,这颗心蠢了吧唧地在那儿等着,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再把它领走。”   说完这些,沈问言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他揉揉滚烫的耳朵,尴尬地笑着说:“操,我太矫情了。”   沈问言被自己搞得一阵恶寒,可这话听在余歇耳朵里,那叫一个温柔动情。   “我要是不领走呢?”余歇说,“你就那么一直在失物招领处等着?”   “等着呗。”沈问言说,“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你。”   “为什么啊?”余歇问他,“我也没什么好的,为什么就是我呢?”   “那当年你又为什么偏偏喜欢我呢?”沈问言说,“感情这事儿真的没有道理,我为你经历了那么多失眠的夜晚,那些夜晚告诉我,就是你。”   谁还不是呢?   谁还没为喜欢的人失眠过呢?   余歇当初为了沈问言在不知道多少个晚上辗转反侧,每次都告诉自己:妈的,天亮之后就不再喜欢他了!   但是很可惜,每次天光大亮之后,失眠的苦恼没有了,余歇还是习惯性地继续把这个人放在心里。   感情这种事,真的没有什么道理的。   “我不逼你。”沈问言不舍地放开了余歇的手,转过去坐好,两人并肩望着外面的窗户,“我也不着急,你可以继续慢慢考察我,我再努力就是了。”   余歇看着篮球场轻声笑了:“怎么继续努力?每天给我做卤肉饭吃?”   “如果你喜欢也不是不行,”沈问言说,“不过还是要注意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我可以学一下营养学。”   余歇笑得很大声。   沈问言看他:“又笑我?”   “这是感动。”余歇拍了一下沈问言的手背,之后顺势握住了,“那就这么定了。”   沈问言被握住手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直了身子。   什么叫就这么定了?   余歇拉着他站起来:“医生说了,不能坐凉的地方,容易得痔疮。”   “啊……我没有痔疮。”   “但是要预防。”话题突然被扯开,余歇觉得这可太好笑了。   余歇拉着沈问言站起来,又带着人往外走:“走啊,跟小年轻抢篮球玩去。”   沈问言神魂颠倒地被拉着往外走,快走到出口的时候终于脑子清醒了,拽住对方站住了往前去的脚步。   “等一下。”沈问言把人拉住问,“我们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余歇回头看他。   “你牵我手。”沈问言说。   “谈恋爱不都要牵手的吗?”余歇故意逗他,“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余歇要放开沈问言的手,这时候沈问言倒是反应快了,赶紧双手抓住,不让他放开。   “不对,你说清楚。”沈问言这回是真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内心汹涌澎湃”,当年高考查成绩的时候他都没这样。   沈问言说:“你刚才是说咱们俩在谈恋爱吧?你答应做我男朋友了?”   “那不然呢?”余歇说,“白让你亲嘴儿牵手?你想得倒是挺美。”   这回沈问言是真的美了。   他没等余歇继续说什么,猛地一用力把人抱进了怀里。   沈问言这人啊,有时候就是冲动,兴奋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余歇毫无防备地被这人给抱了起来,直接在楼道里转了两圈,转得他心惊肉跳,生怕这人把自己给摔了。   他都想好了,沈问言要是摔了他,立刻就分手,估计俩人可以申请一个“史上恋爱时间最短情侣纪录”了。   不过还好,沈问言没摔到余歇,成功守护住了两人并不牢靠的恋情。   沈问言把余歇放下之后,整个人跟喝醉了酒似的亢奋。   “谈恋爱了?”   “是吧。”   “那我能再亲你一下吗?”沈问言得寸进尺。   “应该可以吧。”余歇笑盈盈地看他,觉得这人多少是有点傻。   沈问言抱住余歇,脸贴着对方的耳朵,觉得这一幕太不真实了。   他都做好了继续追余歇十年八年的准备了,他让余歇等了这么久,自己多追一阵子绝对没问题!   可余歇人帅心善,不折磨他,自己吃了那么多爱情的苦,还是勇敢地拥抱了他。   感天动地,沈问言发誓要给余歇做一辈子的卤肉饭!   其实相比于沈问言,余歇更觉得不真实。   此时此刻以男朋友的名义抱着他的人是十二年前他告白却拒绝了他的人,这个人正因为他心跳加速呼吸紊乱,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袁湘琴了。   袁湘琴体育馆分琴。   “喂。”余歇拍了拍沈问言的背,“你不是要亲我吗?就这么抱着我不动是什么意思?”   余歇在心里吐槽:你倒是赶紧亲我啊,真当我是纯情小男孩跟你谈柏拉图恋爱啊?   沈问言笑着起身,捧着余歇的脸就亲。   他从脸颊亲到鼻尖,又从鼻尖亲到嘴角。   两人在接吻的时候都在笑,十二年一个轮回,他们转了这么大的一圈,终于还是在一起了。   余歇跟沈问言相拥着接吻的时候突然想:如果这个时候穿越了,回到了十二年前,十八岁的余歇正从这条路往上面走要去看沈问言打球却刚好撞见三十岁的自己跟三十岁的沈问言接吻,那小子会作何感想呢? 第40章   余歇在大学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不再继续喜欢沈问言, 甚至连自己6位数的QQ号都不登录了,可见决心有多坚定。   对沈问言“封心锁爱”之后的余歇把目光投向了更高更远处,他对自己说要多去看看这花花世界, 以及花花世界里的帅小伙。   余歇还是很想谈恋爱的, 他觉得那种能发自内心说出“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的人特牛逼,但他不行, 他特别想感受一下亲密无间的恋爱。   只是很可惜, 这么些年余歇一直没成功。   可能对于余歇来说, 沈问言是一个魔咒, 他每次遇到一个或许可以发展一下的人时,总是会下意识地去跟沈问言做对比。   没有沈问言高。不行。   比沈问言高,但是没有沈问言帅。不行。   比沈问言高,长得也挺帅的, 但是声音没有沈问言好听。也不行。   吹毛求疵,总之就是看谁都不满意, 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那会儿余歇还在困惑, 怎么就没有一个比沈问言强的男人了呢?不应该啊!   后来他才明白,不是他们都不如沈问言,而是因为他心里只放着沈问言。   余歇差一点就因为这个反射弧长到“可以绕地球一圈”的笨蛋孤独终老了,好在, 这些年的苦恋也算是一场修行, 给自己积德行善了,到如今一个轮回过去,故地重游时他牵上了当年心上人的手。   余歇这么跟沈问言说的时候,沈问言使劲儿捏着他的手说:“不对不对,你别这么想。”   “什么?”   “我能跟你谈恋爱是我走了大运, ”沈问言说,“你积德行善的福报在后面。”   余歇笑得不行,觉得沈问言其实还挺搞笑的。   沈问言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是被余歇拉着手的时候脑子就不太转,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屁来。   他们俩腻歪了一会儿,从楼上下来,到了篮球场。   篮球场上四个男生毫无斗志地在打篮球,余歇他们俩走过去的时候,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松开了握在一起的手。   余歇对着那几个男生大声说:“带我们俩玩会儿呗!”   几个男生看向他们,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高个儿男生招招手:“来,三对三!”   沈问言小声问:“咱俩一组啊?”   “谁跟你一组!”余歇脱了外套,活动着筋骨就上场了,“来比一场。”   沈问言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出来。   俩人分别加入两个阵营,余歇斗志昂扬,摩拳擦掌,势必要打赢沈问言。   余歇说:“赌一把啊。”   “赌什么?”沈问言也把外套脱下搭在了旁边的观众席椅子上。   “就赌晚饭,”余歇说,“我要是赢了,随便我选地方,你买单。”   沈问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就一顿饭而已,别说请客吃一顿晚饭了,就算余歇要吃他,他都没意见,不仅没意见,还会把自己洗干净摆到桌子上,等着对方来吃他。   比赛开始了,三对三,打得倒是很激烈。   沈问言跟余歇都挺多年没这么打篮球了,平时顶多路过电玩城进去投两个篮,这突然一运动起来,都觉得自己退化了。   可即便这样,他们还是很开心很投入。   上高中的时候,余歇跟沈问言一起打篮球的次数有限,主要是心里有鬼,不敢。   那时候什么都偷偷摸摸的,但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怕了。   沈问言截断了篮板,带球过人,一个三分球准确无误地投了进去。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其他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余歇见沈问言进球了,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已经落后,有输了赌局的危险,而是下意识为对方喝彩,直接蹦得老高,跟余歇一伙儿的俩男生无奈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被队友背叛了。   一场球打下来,两人都大汗淋漓,跟沈问言比,余歇的体力还是差了点儿,结束的时候直接瘫坐在了观众席的椅子上。   沈问言翻了半天口袋找到纸巾,试探了半天,想给余歇擦汗又不好意思。   余歇笑他:“你干嘛呢?”   沈问言手里捏着纸巾:“想给你擦汗。”   “那就擦啊。”   “会不会太奇怪?”沈问言竟然还扭捏起来了。   “奇怪什么?”   “太暧昧了,我害羞。”   余歇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累得不行话都不想说了,但还是没忍住爆发出了惊人的笑声。   他的笑声回荡在体育馆,刚刚跟他们打过球的几个男生看向他们,觉得这俩人可能是傻子。   余歇说他:“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亲我的时候怎么不害羞呢?”   他这么一说,沈问言拿纸巾遮住了脸。   “太做作了。”余歇笑得不行,从他手里扯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正常一点。”   沈问言不闹了,笑盈盈地看着余歇。   脸色微红,急促地喘着,余歇这会儿看起来特别性感。   沈问言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色的人,他认为他是少有的清心寡欲的成年男性,然而当他面对这样的余歇时,还是有点儿口干舌燥的。   这感觉太奇妙了,他有点儿躁动。   “想什么呢?”余歇问。   “没。”沈问言不敢多看了,再看要出事情的。   他俩才刚确定关系,得循序渐进,沈问言的人设已经崩塌过好几次了,不能再继续崩下去了。   他转过去坐好,可余光还是瞄向了余歇。   余歇扭头看他,觉得他不对劲。   “我心里有点不踏实。”余歇说。   “怎么了?”   余歇沉默了一会儿,用纸巾擦完了汗:“觉得不真实。”   余歇一直都是个挺自信的人,但或许因为长年累月压抑着一份不可能成真的感情,所以当他面对沈问言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没底气。   这不是口头说说“我很好,我也很优秀”就能解决的。   余歇看着空下来的篮球场,心里觉得怪怪的。   “沈问言。”   “哎。”   “你说一句你喜欢我吧。”余歇说,“我想听听。”   “我喜欢你。”沈问言想都没想,非常直接地说出了这句话。   余歇一言不发地看他,很想把这四个字传递到十二年前,让那时候的余歇也听一听。   “我哥说我所有的脑子都用来学习和工作了,在感情这方面就是个白痴。”沈问言非常诚恳地说,“我觉得他说得对,要不都没法解释我为什么现在才来追你。”   “你倒是也没太追,”余歇故意闹他,“给我做了顿卤肉饭而已。”   沈问言想想,好像也是。   “那我以后补上吧,”沈问言说,“我天天给你做。”   “天天卤肉饭?”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   “别,我可不愿意。”余歇笑,“人到中年,代谢本来就开始下降,你天天给我做卤肉饭,是想胖死我吗?”   “没事儿,吃完了再去健身。”   “你平时有健身的习惯?”   沈问言沉默了。   “你就忽悠吧。”   沈问言笑:“以前没有,以后可以有,你不是要带我去健身房吗?”   余歇靠在椅子上仰头看体育馆的屋顶,沈问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立刻就脑补出了两人在健身房的场景――他躺在地上,沈问言在他身上做俯卧撑。   这太羞耻了!   余歇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下流啊!   下流的余歇晃了晃脑子,把那个画面给清除出去了。   “行,等回去以后再说吧。”余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沈问言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   他们俩十点多下飞机,原本计划着先各自回家放下行李再约午饭,结果跑这儿来还谈起了恋爱。   果然,计划没有变化快,谁能想到逛个校园就给自己逛了个男朋友回去呢?   “走吧。”余歇说,“先去吃饭,之后找时间再来好好逛逛。”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学校追忆一下似水年华,今天草草转了一圈,觉得还不够。   从体育馆出来,沈问言说:“你得请我吃饭了。”   “愿赌服输。”余歇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问言虽然这几年几乎没再打过篮球,但“宝刀未老”,活动开了之后,技术还是很不错。   “午饭也行。”沈问言指着学校对面的小店,“上学的时候那些早恋的小情侣都到那边吃饭,咱俩也去吧。”   “咱俩又不是小情侣。”   “不是吗?”沈问言惊了,不是刚刚才确定关系?现在怎么就不认了呢?   “咱俩是中年情侣。”余歇笑着说。   沈问言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   “怕什么?”   沈问言跟着余歇往外走,他故意落后对方半步,一直看着眼前人。   “怕你出了校门就不认我这个男朋友了。”沈问言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你面前我就特别心虚,不自信,觉得好像随时会被甩掉。”   余歇很意外地回头看他,还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的感觉。   他苦笑,心说:咱们到底是两个什么样的人啊!   余歇回手拉住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余歇想问个答案出来,也当是给自己的这种心情找个原因。   “可能是因为太喜欢你,”沈问言说,“我说不好,之前我知道自己喜欢你,可是当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之后,我突然觉得……”   “没那么喜欢我了?”余歇回头看他,“后悔了?”   “不是!”沈问言赶紧辩解,“觉得自己更喜欢你了,超出我想象的那种喜欢。”   想抱你,想亲你,想跟你紧紧地黏在一起。   沈问言不敢说得这么直白,怕余歇觉得不舒服。   “因为太喜欢,所以会开始担心。”沈问言叹了口气。   “谁还不是呢。”余歇小声嘀咕。   “什么?”   “没事。”余歇拉着他快步走出校园,“请你吃饭,校门口的卤肉饭,我来尝尝有没有你做得好。”   两个大男人牵着手过马路,有路人好奇地瞄向他们。   余歇跟沈问言都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这手终于牵上了。 第41章   不出所料, 这家的卤肉饭真的没有沈问言做得好吃。   沈问言听见余歇这么说的时候,非常得意地问:“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做得更好吃吗?”   “为什么?”不好吃,但也不算难吃, 虽然余歇这人嘴巴很叼, 但还是神态自若地在吃饭。   “因为除了我本身做得就好之外,还有情感上的附加价值。”沈问言美滋滋地说,“现在你会觉得我做什么都做得特别好。”   余歇笑出了声:“哎, 你清醒点。”   “什么?”   “真的想多了。”余歇说, “别的不好说, 但在这方面, 本美食鉴赏家可是非常客观的。”   沈问言低头一边吃一边笑,含含糊糊地说:“遇见我就不客观了。”   余歇无奈地笑:“你不要太得意。”   沈问言笑着点头,但还是很得意。   俩人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去学校门卫大爷那里取了他们的行李箱, 照理说应该各回各家了,但沈问言又开始耍赖。   “我先陪你回去吧。”沈问言说, “你家这么久没人住, 还得收拾收拾,你自己忙不过来。”   余歇其实想说:我可以,大不了叫个钟点工过来。   可是对上沈问言的眼睛之后,就跟被下了蛊似的, 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俩人的行李箱叠放在后备箱。   他们一起坐进了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车之后余歇想明白了,什么下蛊啊,他就是想多跟沈问言在一起待一会儿。   这人啊,心思很奇怪。   没确认关系之前好像也没那么留恋眷恋, 可一旦谈上了恋爱,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余歇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但是那种很美妙的不可思议。   从学校到余歇家没多远,出租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沈问言说:“我以前上学会经过这儿。”   “可不是么。”余歇当然知道。   高中那时候他们都骑自行车上学,余歇以前是那种踩点到学校的人,后来喜欢上了沈问言,发现对方每天都会骑车经过这里,于是经常老早就出门,躲起来,候着,沈问言出现之后他再跟上去。   余歇喜欢跟在沈问言后面,觉得快乐又踏实。   以前有一次放学之后余歇也是这样骑着车跟在沈问言后面,当时他很好奇,想知道沈问言家住在哪里,于是一路上都在犹豫:要不我就跟他一路吧,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知道他家的位置。   可是后来余歇还是放弃了,他觉得那样实在像个变态跟踪狂,再怎么喜欢人家也不应该那么做。   “你知道啊?”沈问言有些惊讶。   余歇说:“上学那会儿我总故意等你,假装是和你一起上学。”   沈问言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有点酸酸的,发现自己对那时候的事情还是遗漏了很多的细节。   “难怪当时偶尔能在这条路上看见你。”   “不是偶尔,是几乎每天。”余歇拖着行李箱带着沈问言往小区里面走,“你那时候根本没注意过我。”   “完了完了。”沈问言走在他后面,紧张兮兮地说,“开始翻旧账了。”   余歇笑了起来,回手把人拉过来跟自己并肩走:“我要是真跟你翻旧账,整个五一假期你都别想好过了。”   沈问言就看着他笑:“你要是愿意的话,翻也行。”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余歇说,“再说了,我也不觉得你当时有做错了什么。”   沈问言扭头看他,路边的樱花随着风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了余歇的头发上。   “你真的这么想?”沈问言一直都在懊恼,这已经成了他的心结。   “真的。”余歇说,“对于那时候的你来说,你就是不喜欢我的,因为不喜欢,所以认真果断地拒绝,这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   “你不怪我反应太慢吗?”   余歇笑了,瞥了他一眼说:“怪又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吗?十二年都那么过去了,我要是再用接下来的时间跟你闹别扭,那岂不是更亏?”   余歇叹了口气:“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意思是时间是最好的治愈师,可以抚平一切伤痕,这话说得好像有点儿青春疼痛,但我一直觉得它是对的。”   沈问言点头,老老实实地听对方说话。   “不过我承认这么些年我都还是惦记着这事儿,”余歇说,“但真的跟你再见面之后,突然就觉得以前的那种心动没有了。”   好么,一句话,沈问言差点原地去世。   “没有了……”沈问言委屈巴巴地看向了余歇。   余歇见他这样,憋笑快憋出内伤来。   “对,没有了,你也不想想你做了多少气人的事儿!”   主要还是记恨这家伙那天耽误自己吃午饭!在吃的这方面,余歇真的很记仇。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余歇还是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沈问言一脸忧愁地问。   他现在懊恼又心碎,虽然俩人在一起了,但如果刚重逢的时候他冷静点,搞不好现在已经可以庆祝恋爱一个月了纪念日了。   都怪自己,笨得要死,一见到喜欢的人就乱了阵脚。   “笑你傻。”余歇说,“沈总,你怎么那么笨啊!”   是啊,沈问言也想知道自己怎么那么笨!   “唉,一点霸道总裁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余歇啊,”沈问言跟着余歇上楼,老房子,没电梯,俩人就那么提着行李箱踩着台阶往上走,“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一下。”   “说。”余歇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不单纯,余歇回头的时候总觉得不应该走在前面,因为会感觉上楼时沈问言在盯着他的屁股看。   余歇确实想多了,沈问言他根本不好意思也不敢看。   沈问言的目光只能往别处瞟,然后说:“我只是一个小总监,应该不太能当上总裁了。”   余歇没想到他吭哧了半天竟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笑他:“就算不是总裁,但也可以做出那个气势来!”   说完,他到了自己家门口。   余歇放下行李箱,开始翻口袋找钥匙。   沈问言琢磨了一下他的话,然后抬头看向楼道的屋顶:“楼道里有监控吗?”   “这么老的房子能有什么监控。”余歇还在低头找钥匙,他估摸着大事不妙,钥匙可能被他放在行李箱里了。   话刚说完,准备蹲下来打开行李箱找找,结果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一个晃神的工夫,余歇已经被沈问言抵在了墙上。   霸总的拿手好戏――壁咚。   余歇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竟然被人壁咚了。   余歇后背紧贴着墙面,心说:完了,衣服得洗了。   沈问言特紧张,但余歇喜欢的,他得做啊!   他问余歇:“霸总的气势是这样的吗?”   这还问什么啊!余歇快笑死了!   “差不多吧。”余歇说,“你可以再自信一点。”   就是那种,十分盲目,盲目到让人想打人的自信。   沈问言不知道怎么才算更自信,他只能这样盯着余歇看。   俩人对视良久,气氛被烘托得越来越暧昧。   “我知道霸总应该怎么做了。”沈问言觉得有些时候有些事儿,真的是全凭本能就做出来了,比如此时此刻他猝不及防地凑上去吻住了余歇的嘴唇。   又在接吻。   今天的第二次。   两个人在这种事情上都没什么经验,一通乱亲,但亲得也算是痛快。   沈问言把余歇抵在墙上,越亲越来劲,有那么几秒钟余歇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对方给吃了。   嘴唇要肿了吧?   余歇闭着眼睛这样想。   正享受着这个十分有气势的“霸总吻”,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余歇跟沈问言都一惊,立刻停止接吻睁开了眼睛。   沈问言回头,发现有个老大爷正一脸尴尬地从楼上走下来。   余歇认识这大爷,小时候在这儿住的时候,他爸跟这大爷一起打过麻将!   害羞又尴尬的余歇脑子转得倒还是很快,他立刻微微弓腿,整个人往下蹲,脸躲在了沈问言怀里。   沈问言自己丢人就行了,这种时候他余歇必须先跑路。   那大爷其实没认出余歇来,他上楼时还没来得及看里面被亲的人长什么样就先自己慌了。   多尴尬啊,现在的小年轻搞对象咋不知道避着点人呢!   大爷本来想悄没声息地跑到楼上去,但没想到,嗓子突然发痒,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大爷不看他俩,快速上楼离开,留下被点了穴似的两个人在原地,半天才松了口气。   “我心跳特别快。”沈问言说,“你好像也是。”   余歇才不会承认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我没有,我淡定得很。”   他重新站直,挺直腰板说:“不信你摸摸。”   他就这么随便一说,没想到沈问言还真的抬起手来把滚烫的掌心放在了他的心口。   天气很好的春天,两人穿得都不厚,手心放在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似乎都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度。   余歇原本心跳就有点快,被对方这么一摸,节奏整个就乱掉了。   沈问言先是盯着余歇心口的地方看,觉得自己恍惚间甚至可以看到对方心脏跳动的样子,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两个人沉默着对视。   突然之间,在这样的对视下,两人都笑了。   余歇抬起手来,手心覆在沈问言的手背上。   “我心跳快吗?”   “特别快。”   “我心跳怎么会这么快啊?”   “因为在看我吧。”   沈问言从来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但是在这个瞬间,他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余歇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很坦诚地说:“我觉得也是。” 第42章   余歇发现, 恋爱中的人似乎都很会“虚度时光”。   以前他是个恨不得每天能有48个小时,其中24个小时让他用来工作,另外的24个小时用来享受美食。   那个时候的余歇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坚决不浪费这宝贵的青春。   然而, 不说别的,就说他们俩从学校出来到现在,回个家而已, 磨磨蹭蹭、卿卿我我, 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进家门, 这效率真是低到可以, 低到了让余歇哭笑不得的程度。   可很奇妙的是,余歇竟然觉得这样的“虚度时光”很美好,他愿意把工作的24小时再分出一半来用于跟沈问言腻歪――享受美食的24小时坚决不能被占用。   余歇是个很有原则的男人。   “行了,别闹了。”余歇捏了一下沈问言的肩膀, “进屋吧。”   他蹲下打开行李箱,费了不少劲终于把藏得很深的钥匙给找到了。   这个家门余歇也挺多年没回来了, 他爸妈前年回来过一次, 说是原本计划着把这房子租出去,倒也不指望收多少租金,只是房子得有人住才有生气,不然久了就真的荒废了。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是那么说, 两三年又过去了,这房子还空着。   余歇开门的时候觉得钥匙孔里都是灰,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涌起了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果然,门一打开, 俩人站在门口都没法往里进。   余歇爸妈之前离开的时候把家里的家具都用布给遮住了,直接掀开那几块超大的布料至少沙发直接坐上去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掀开布料的时候会发生多么恐怖的“灰尘袭击事件”。   余歇站在门口迟迟不动,沈问言倒是不在意,只要余歇一声令下,他立刻进去冲锋陷阵,毕竟陷入爱情的男人隔三差五就脑子发昏,这事儿也正常。   就在沈问言蠢蠢欲动准备进门时,余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说:“算了,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有时候,人想过得快乐一点就得学会“知难而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种事,余歇觉得能不做还是别做了。   沈问言其实还挺想进去看看的,看看当年的余歇成长的环境,感受一下十八岁的余歇残留在这里的气息,也算是“朝花夕拾”的一部分,但既然余歇说算了,他也只能算了,退出家门前最后的挣扎是:“要不我给你找个钟点工?”   余歇赶紧摆手:“我怕吓着人家钟点工,大家打工都不容易,还是别干那事儿了。”   沈问言依依不舍,出门前还在回头看。   余歇逗他:“我看你这样儿,想住啊?”   沈问言没吭声。   “要不你住,”余歇笑他,“给你个机会跟陈年灰尘称兄道弟同床共枕耳鬓厮磨享受鱼水之欢。”   “……你词儿可真多。”沈问言无言以对。   余歇拖着人离开了,下楼的时候掏出手机准备搜搜附近有没有酒店。   沈问言灵机一动,坏心思又冒了出来。   “余歇。”   “嗯?”   “现在是五一假期,酒店可能都爆满了。”   余歇看了他一眼:“不一定吧,咱们这十八线小城市又没什么热门旅游景点,谁来啊!”   沈问言不服:“不一定啊,万一呢!”   余歇一边继续搜酒店一边嘀咕了一句:“没有那个万一。”   他其实有意识到自己这事儿草率了,早该意料到这家没法住。   余歇在那边忧愁,沈问言这边已经开始盘算着把人往自己家里拐带了。   “余歇。”   “又干嘛?”   “要不这样吧,”沈问言忐忑地提出十分“友善”的建议,“要不你去我家吧。”   余歇刚搜到一家有空房间的酒店,就在他家几百米之外,现在过去还挺方便的。   “唉,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沈问言欲盖弥彰地解释说,“我就是觉得反正这几天咱们俩也是一起行动,我家客房也空着,你过去住咱们还方便些。”   “方便什么?”余歇忍着笑问他。   “方便一起出门啊!”沈问言说,“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太紧张。”   到底是谁在紧张啊!余歇快绷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回去住,我一个人住客房是吗?”   “嗯,我绝对不会打扰你。”   余歇笑盈盈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实在有点搞笑,也确实看出来了,沈问言这些年是没谈过恋爱,但凡有过恋爱经历的三十岁男人也不至于这么……纯情且笨拙。   傻了吧唧的,但还挺可爱。   “我已经订好了房间。”余歇把手机界面拿给沈问言看。   沈问言一看,瞬间泄了气。   “但是半小时之内可以退订。”   沈问言又来精神了。   “可我不打算退订。”   “……唉你别逗我!”   余歇笑得不行,他发现逗沈问言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儿。   “可是你真的特别好逗。”余歇笑他,“一点都不霸总。”   “还来?”沈问言说,“如果是霸总,现在应该直接扛着你回家吧?”   “你还真挺了解霸总的。”   沈问言说:“我哥有个表弟,他是走这个路数的,我见过。”   “哟,真稀罕啊,你家还有这种人?”   “不算我家的,我堂哥的表弟,跟我家没啥关系。”   余歇搞不清楚这些关系,但听着挺好笑的,他拍拍沈问言:“你没事儿跟人家学习学习呗。”   “学习啥?”   没等余歇回应,沈问言恍然大悟:“余歇!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高傲自大眼睛长在头顶上脾气又急又臭动不动就试图霸王硬上弓的那种类型!   “真的要我学吗?”沈问言说,“但我哥那表弟后来被收拾得也挺惨的。”   “怎么呢?”余歇觉得沈问言家这些人真的有点意思,个个儿身上都有故事。   他拖着行李箱带着沈问言往小区外面走,俩人边走边聊。   “去年认识一人,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沈问言说,“听我哥说,有一次去他家的时候,看见他跪在沙发上冲着对象唱《征服》。”   “跪沙发?”   “嗯,好像是犯了什么错误,受罚呢。”   余歇转过来笑着打量沈问言:“那他对象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我男人要是犯了错误,跪沙发可太便宜他了。”   沈问言突然紧张:“那跪什么?”   “你紧张什么啊?”余歇笑得不行,“怎么着?这就开始心虚了?”   他抬手搂住沈问言的脖子,把人勾向自己:“咱们俩才在一起,你就琢磨着犯错误了啊?”   当然不是!沈问言肯定不会故意去惹余歇不开心,但有时候防不胜防啊!毕竟回头看看不久前他还在惹人生气呢!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一个不小心踩了雷!据说搞对象的男人都很敏感,沈问言怕余歇一天跟他生气二十次。   “没有。”沈问言辩解,“我就是想有个心理准备。”   余歇眯起眼看他。   “主要我这人情商低么,”沈问言说,“怕自己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让你不高兴了。”   余歇看着他的眼睛,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没有,其实你不是情商低。”余歇放开手,两个人好好地往前走,“你只是那个时候不得要领而已。”   因为没经历过,也毫无计划跟准备,又因为真心喜欢,不知道怎么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所以才会自乱阵脚,做些不过脑子不顾后果的蠢事。   这些余歇都理解的,因为他自己也经历过。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和不由自主被另一个人牵引的感觉,余歇再了解不过了。   沈问言不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余歇身边。   俩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走了一会儿,眼看着就要到酒店门口了,沈问言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你还是决定住酒店?还是在等我霸王硬上弓?”   余歇被他逗笑了:“住酒店吧,不是扭捏,单纯的……”   “什么?”   “不好意思。”余歇说,“我还没做好这么快就见你爸妈的准备,紧张。”   沈问言笑了:“没什么可紧张的,他们都记得你呢。”   “记得我?”   “对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开家长会,我爸妈在学校见过你。”沈问言说,“而且那次家长会上,你还被班主任点名批评了。”   “……啊?”这事儿余歇都不记得了。   “我妈当时开完家长会回来说的,前阵子我们聊天的时候还说起了这事儿。”沈问言笑,“当时你在操场上踢球,我妈从校门口进去的时候有个阿姨跟她问路,俩人就结伴一起走,走到操场中间,那阿姨就指着你说那是她儿子,说你像个快乐猴子。”   “……哦,那找不到路的阿姨是我妈。”余歇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可能又要因为当年的蠢样被嘲笑了。   沈问言说:“嗯,这么说起来,咱俩家长早就见过面了。”   “不要转移话题,班主任怎么批评我了?”余歇心跳加速,心说完了,原来十二年前自己的形象就已经在沈问言他妈心里坍塌了,第一印象就不好,这以后得怎么相处啊!   “倒也没说得太严重,就是说你整天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子似的,”沈问言说,“上课下课都不老实,还总用足球踢碎班级的窗户。”   余歇生无可恋地摆摆手:“行了,知道了,我在你妈心里肯定也是个快乐猴子了。”   “差不多吧。”沈问言说,“但我妈挺喜欢你的。”   正在漏气的“快乐猴子”听到沈问言的话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此话怎讲?”   “我妈说你阳光又可爱,”沈问言很认真地对余歇说,“前阵子我们聊起你的时候,我说咱们俩现在是同事,她还邀请你回家吃饭呢。”   场面话,一定只是场面话!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沈问言他妈是个好人!   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余歇还是忍不住开心。   “真的啊?”余歇又阳光灿烂了。   “真的。”沈问言说,“我不勉强你,你住酒店安心的话那就住酒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爸妈和我一样,我们都很喜欢你。” 第43章   余歇被沈问言的话说得是有那么一点动心, 但他理智尚存,最终还是走进了酒店。   余歇解释说:“不是我不愿意见他们,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毫无准备地就和他们见面。”   他走进酒店大堂, 回头看沈问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问言当然明白, 他之前只是担心。   “如果咱们俩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或者同事关系,我肯定不会这么纠结。”余歇说, “去就完事儿了。”   沈问言乖巧地跟在他身边, 陪着余歇去办入住手续。   “但现在不是不一样了么, ”余歇笑, 还挺得意的,“见家长是大事儿啊!”   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说:“先生,入住的二位都需要提供身份证。”   沈问言二话不说, 直接翻口袋找身份证,却没想到余歇的回答是:“哦不, 只有我一个人住。”   沈问言瞬间被泼了一桶冰水, 哀怨地看向了余歇。   余歇扭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   一直以来,沈问言都习惯了被吐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方面也会风水轮流转。   此时此刻, 沈问言非常想问一句:余歇, 你算什么男人?   你要是男人,怎么会不懂我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我又没想占你的便宜,只是想多跟你在一起待一会儿!   沈问言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说得简直就像《渣男语录》中的那一句:我就蹭蹭不进去!   余歇办完入住手续提着行李箱就往里走,走出几步之后发现沈问言怎么还在原地杵着呢?   “走啊!想什么呢?”   正在委屈地神游的沈问言被唤醒,立刻快步跟了上来。   余歇看出他情绪不高, 大概也能猜出原因,等对方跟过来之后,小声问:“这么想跟我同床共枕啊?”   沈问言到底还是纯情,一个连“钙片”都没看过的男人哪儿经得住这么问。   进电梯的时候,沈问言的脸已经像是煮熟的螃蟹,通红的耳朵就是螃蟹腿。   余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觉得好笑又可爱,立刻起了坏心眼儿,想要使劲儿撩拨一下这个“正经人”。   在撩男人这方面,余歇也不是什么经验老道的主儿,毕竟,他要是行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是把初恋初吻都留给了这个反射弧超长的沈问言。   但有一点他比沈问言强――虽然实践经验为0,但理论经验十分丰富。   余歇可没少看那些考试不考工作也用不上的东西,各种“趁你单身要你命”的片儿和小说,他是真看了不少。   电梯往上升的时候,余歇瞄了一眼摄像头,然后微微侧身,凑到了沈问言身边。   沈问言站得笔直,脑子里想的是:我得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不觉得我是个色胚?   沈问言本来真的不是,但男人啊,真的经不起撩的,就像人性经不住考验一样。   他在这边通红着脸头脑风暴时,余歇已经低头坏笑着勾住了他的手指。   沈问言触电了一样,把身子绷得更加笔直。   俩人都牵过手了,也亲过嘴儿了,照理说这么一个小动作不应该刺激到他,可重点是,现在他们是在酒店里,沈问言真的不纯洁了。   余歇勾住他手指之后还没就此罢休,一点点试探着,竟然用手指去轻轻刮挠沈问言的手心。   沈问言本来就心神荡漾了,被他这么一闹,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特别痒,痒得他已经心神不宁,电梯门开了就准备夺门而逃了。   余歇歪着头看他,眼里都是笑意。   “沈总,你怎么了?”   沈问言心说:我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吗?   “没事。”沈问言一把抓住余歇的手,不让他继续乱动。   电梯到了他们要去的楼层,门开了,躁郁的沈总没有真的逃跑,他得淡定,就算是装也得装得很淡定。   沈问言攥着余歇的手往外走,结果没走出两步被对方用力拉住说:“沈总,走反了。”   好的,可以,没问题。   沈总现在脑子已经不转了。   余歇憋笑憋得不行,但他的把戏还没停止。   踩着柔软的地毯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余歇的房间,一进门余歇就问:“你知道挠手心是什么意思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沈问言好不容易调整好了自己,把不该有的念头狠狠摁下去,继续做他的正人君子。   “不知道啊。”沈问言帮他把房卡插好,行李箱放到门口的衣帽间,“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故意逗我玩的意思?   余歇抿嘴,犹豫了一下,但觉得都到这程度了,那就继续吧。   他还挺想看看沈问言兽性大发的样子,好奇,觉得这男人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个基因。   他凑过去,嘴唇贴到沈问言的耳边,声音很轻地说:“据说,在酒吧里挠手心是性暗示。”   好么,沈问言刚稳定情绪,这火气一下又窜上来了!   余歇说完,笑着看他:“沈总,你怎么脑袋冒烟了?”   沈问言何止是脑袋冒烟,他全身都快烧起来了。   此时的沈问言就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而余歇就是燎原的那个小火星。   了不得,余歇可真是了不得。   沈问言看向他,半天挤出了一句:“余歇,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   谁能想到从前的快乐猴子其实这么会给人下蛊呢?   深藏不露啊!   余歇靠着身后的墙,面前是走廊墙面贴着的巨大的穿衣镜。   他伸手拉过沈问言,两人一起入镜了。   “为什么这么说?”余歇跟沈问言拉着手,面对面站着,中间贴得几乎没有缝隙,动作亲昵得很。   余歇在等待沈问言回答时,把目光投向对面的镜子,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片儿里的情侣套房要搞那么多大镜子。   刺激啊!   果然实践才是了解真理的唯一途径。   余歇到今天才真正领悟了。   “我有点受不了了。”现在的沈问言其实很想跟堂哥沟通一下,想问问当初炀哥有没有这么勾引过对方。   应该不能,   沈问言觉得索炀是个可正经的人,正经到搞不好那人是个性冷淡。   不过索炀是不是性冷淡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该发愁的是他那个整天吐槽他的堂哥。   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余歇,他算是看出来了,余歇肯定不冷淡,不仅不冷淡,还十分的热情好客。   沈问言躁动了。   余歇言笑晏晏地看着他:“怎么了就受不了了?谁怎么你了啊?”   还问!你还问!   沈问言在心里已经开始咆哮了。   他深呼吸,用力地吞咽口水,为了不被那种念头冲昏头脑,只能往后躲。   然而沈问言刚后退就被余歇拉了回来,俩人抱在一起,余歇贴着他的耳朵问:“你倒是回答啊!谁怎么你了啊!”   这是要干嘛?   沈问言突然觉得这家伙其实挺会折腾人折磨人的。   不是说要一个人住这里吗?那现在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大家都是男人,沈问言的变化余歇很快就发现了,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收手了,可是抱着对方的时候又不想放开。   人就是这样,贪恋心上人的温度。   拥抱是很甜蜜美好的事情,如果可以,余歇想一直这么抱着这个人。   十二年呢,他得把缺失了十二年的拥抱一口气给补回来。   “我后悔了。”余歇说。   沈问言一愣,紧张地问:“后悔什么?”   该不会是这么快就后悔跟我谈恋爱了吧?不带这样的!   短暂的几秒钟里沈问言已经想好了如果余歇真的说后悔在一起了这种话,那他撒泼打滚也得挽留住对方。   不要脸了。   反正不能分手。   沈问言偷偷叹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无赖了。   但没想到,余歇说的是:“后悔当初没更道德沦丧一点。”   “啊?”   “那时候我要是脸皮再厚一点,再沦丧一点,管你喜不喜欢我,反正我就赖着你。”余歇笑了,“你说,咱俩是不是早就爱情长跑了?”   “唉,这事儿怪我。”   “……算了不说了,车轱辘话,说不完。”余歇睁开眼看镜子里相拥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亲吻了一下对方的脖颈。   这太致命了,沈问言哪儿受得了这个。   被刺激到的沈问言一个激灵推开了余歇,呼吸都乱了。   猛然间被推开的余歇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说:“你怎么回事?”   沈问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手使劲儿蹭鼻子。   余歇靠过去:“沈问言你不对劲。”   “没有。”   “你就是不对劲。”余歇说,“我碰你一下你就这样,你是水晶做的吗?碰一下就怕碎啊!”   本来气氛挺微妙的,暧昧中还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暗涌,结果余歇的一句话就把沈问言给逗笑了。   “水晶苹果?”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余歇有点不高兴,“你就是一玻璃苹果。”   沈问言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些。   他又蹭自己的鼻子,拉着余歇过来说:“你给我看看,我流鼻血没?”   这么一说,余歇好像突然明白了。   不会吧?三十了哎,亲一下脖子就流鼻血?   “没有。”余歇说,“你不要用鼻孔看我。”   沈问言被他逗得直笑,还是不放心,转过去照镜子:“刚才你亲了我一下,我突然觉得血管都要爆开了。”   余歇在他身后听着他的话,恋人的虚荣心被极大地满足了。   沈问言还在看自己的鼻孔,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没流血,就在这时,余歇从后面抱住了他。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余歇看着沈问言笑。   余歇问:“喜欢我吗?”   然后,鼻血就从沈问言的鼻孔里流了出来了。   这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沈问言更没出息的三十岁男人了。 第44章   余歇说:“才这个程度你就流鼻血了, 那等咱们俩上床的时候,你岂不是要血漫金山?”   沈问言正因为自己这没出息的反应羞愤不已,听见余歇那么说, 立刻眼冒金光:“你说什么?”   上床?   上哪里的床?   上谁的床?   什么时候上床?   和谁上床?   沈问言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余歇怎么会突然跟他说这样的话?   余歇确实没打算说出来,只是想在心里吐槽一下,然而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他就非常不小心地把这句话给说出了声。   挺尴尬的, 余歇也知道害羞的!   “什么都没说, 你幻听了。”   “哦。”果然是我幻听了。沈问言如是想。   但因为那短暂的“幻听”, 沈问言开始觉得自己有必要锻炼一下了,也有必要学习一下,学习一个成熟的男人如何在床上游刃有余地应对心上人。   他决定今天晚上就火速联系堂哥,尽管索炀可能是个性冷淡, 但他堂哥肯定不是,手里“教材”一准儿多得他学不过来。   当然, 堂哥没有也没关系, 堂哥还有个表弟,那位风流浪子在金盆洗手之前,肯定经验丰富,他沈问言愿意拜师学艺。   “你想什么呢?”余歇坐在一边看着他擦鼻血, 看着看着, 这人怎么傻了吧唧地笑了起来,跟中邪了似的,怪}人的。   沈问言突然被质问,立刻收敛了笑容。   余歇觉得这家伙不对劲,开始琢磨这酒店是不是真的不干净, 或许应该找个师傅来看看,毕竟好不容易捞到手的男朋友,还没捂热乎呢,可不能出事。   沈问言磨蹭半天,终于止住了鼻血,他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看向了余歇。   俩人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在床上,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对视着,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情侣之间这样对视,很容易出状况。   比如,短短几秒钟,俩人都开始躁动了起来。   沈问言在这种时候还是怂,心思动了人却不敢动,跟他一比,余歇简直就是诱受,直接起身走到了沈问言面前。   “你看着我干嘛?”余歇低头问他。   沈问言还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说话时有些心虚:“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这小孩子对话的把戏,直接让余歇笑出了声来。   “我就爱看你,怎么着?”说这话的时候,余歇微微俯身,俩人鼻尖都快贴到一起了。   暧昧已经升级,气氛烘托得刚刚好。   窗外阳光明媚,室内春心荡漾。   余歇的手搭在了沈问言的肩膀上:“沈总,你不对劲。”   “我没有。”沈问言还在嘴硬。   余歇当然有办法证明他确实不对劲,但那么快戳穿就没劲了。   循序渐进,他倒要看看沈问言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余歇说:“你知道柳下惠吗?”   “坐怀不乱那个。”   “你觉得你行吗?”   “唉,别闹。”沈问言说“别闹”的时候,余歇玩心大起,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沈问言呼吸都不敢了,直接秉住气儿,眼睛看向了天花板。   余歇笑他:“你干嘛呢?我是鬼还是妖啊?能吸你阳气怎么着?”   沈问言半天没吭声,然而就在余歇翻着白眼准备起身走开的时候,却被人拦腰抱住,动弹不得。   “沈问言,你这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余歇都快被他逗笑了。   大家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装什么纯情少男呢!该干嘛干嘛呗!   余歇觉得沈问言可能在报复他,刚刚在前台办入住手续的时候余歇说自己住,这家伙记仇了。   当时余歇想的是,沈问言晚上得回家住,不然人爸妈得怎么想他啊!   “我没有啊!”沈问言狡辩,“我口也没嫌啊!”   余歇哭笑不得,看他这样,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这家伙认真生气。   “那你什么意思?”余歇说,“跟我这儿演戏呢啊?”   “我就是不好意思。”沈问言说,“我这人太纯情。”   “……你嘴里说出这话就不像个纯情的人!”余歇抬手就捏他鼻子,结果被大笑着的沈问言给抓住了手腕。   俩人闹了一会儿,终于消停下来,房间里这一安静,气氛就开始变得粉红。   沈问言说:“你会不会觉得进度太快了?”   “哪儿快了?”余歇说,“说得好像你准备跟我做什么似的。”   要是你想做,也不是不可以。   余歇心想:我封心锁爱的时候半夜梦见的都是跟你做那事儿!   这算是“梦想照进现实”吗?算的吧?   余歇还挺期待的。   “我其实挺想冷静一点的。”沈问言说,“但是好像不太行。”   余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是沈问言却半天没有再说话。   余歇着急了,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为什么不太行?”   这还要问?   沈问言脑袋都开始疼了。   他应该怎么跟余歇说呢?   说自己现在特别想兽性大发一下,但是因为没经验,怕自己表现得过于滑稽,甚至给对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就在沈问言快绷不住求饶的时候,他妈突然打来的电话救他于水火之中。   手机一响,余歇莫莫叹气,沈问言松了口气。   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沈问言说:“我妈。”   余歇立刻从他身上弹跳起来,就好像早恋被家长当场抓包一样,直接躲到窗帘后面去了。   沈问言被他逗得直乐,接起电话的时候还在笑。   他妈问他:“你笑什么呢?”   “没事儿,开心。”沈问言问,“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你还好意思问?”沈问言他妈说,“你不是说你今天回来,让我们中午等着你吃饭吗?人呢?等你好几个小时,鬼影都没见着!”   好么,他给忘了!   沈问言当时就开始愧疚,觉得自己真是不孝,典型的有了对象忘了娘。   “妈,我错了,回去你家法伺候我。”沈问言看了眼时间然后说,“你们现在还没吃饭呢?”   这都下午了,再等就得直接吃晚饭了。   “哦,那倒是没有。”沈问言他妈说,“我们压根儿没等你。”   行吧,习惯了。   不过也好在没等他,不然一家人都得饿肚子。   “你还回来吗?不回来我可跟你朱阿姨出去遛弯儿了。”   “回回回,”沈问言说,“我没钥匙,你等我一会儿。”   沈问言家离这边倒是也不远,或者说他们这座小城市其实去哪儿都不算远,从酒店门口打车回去也就十来分钟。   “你再等我半个小时,我跟我……朋友在一起呢。”沈问言本来想说跟男朋友在一起,但是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跟爸妈坦白性向,还是别那么莽撞。   据说当年堂哥出柜家里又是风又是雨的挺吓人,有了那么个前车之鉴,沈问言觉得他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暗示比较稳妥。   余歇躲在窗帘后面支棱着耳朵听人家打电话,他也很害怕沈问言脑子一热说跟男朋友在一起呢。   还好,沈问言偶尔还是可以成熟稳重那么一点点。   挂了电话,沈问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刚刚拧巴了的衣服,看着窗帘的方向说:“余歇,我得先回一趟家。”   都到家了,不赶紧回去报道,怎么说都好像不太合适。   余歇从窗帘后面探出头来,跟沈问言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别让叔叔阿姨等你太久了。”   这以后他们要是知道这个中午是因为自己沈问言才迟迟没有回家,那他可就成了罪人了,还怎么相处啊!   余歇在这种时候就会想很多。   沈问言还有点舍不得,走过去,俩人挤在窗帘跟窗户中间,愣是把余歇堵到了角落里。   “这么希望我走啊?”沈问言酸溜溜的。   倒也不是,主要是怕你爸妈等你!   余歇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说出来,而是故意挑眉逗他说:“你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只会坐那儿演柳下惠。”   “……唉,你别这么说。”沈问言在努力克制,他要做一个很有风度的情人!   余歇笑了:“开玩笑的。”   “你别总逗我,我当真的。”   “也不是不可以。”余歇说,“又不是小孩儿。”   沈问言听了这话,琢磨了半天,然后问:“你的意思是,可以啊?”   “不说了,”这回轮到余歇不好意思了,“你不是着急回家么,赶紧走。”   余歇抬手就扯开了窗帘,推着对方到门口,甚至还把行李箱也给拿了过去。   沈问言说:“你这就是赶我走。”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夜闯酒店4301号房间。”   4301号房间就是余歇现在住的这一间。   沈问言笑了:“我不好意思。”   “那你就别来!”   余歇拉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着沈问言拖着行李箱离开。   “晚上我来找你吃饭。”   “随便你,”余歇说,“爱来不来。”   “那我得来。”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话,各自笑得像笨蛋。   沈问言走了,坐着电梯下楼,余歇这边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沈问言厚着脸皮问:那我要是晚上过来的话,是可以跟你做除了接吻之外的事情吗?   如果可以的话,沈问言现在回去就要开始抓紧学习了!   余歇躺在床上,笑得脸通红。   他突然想起自己送沈问言的那束太阳花,万万没想到邵川胡说八道的“花语”竟然要成真了。   余歇这人多狡猾啊,现在逗沈问言已经成了他最喜欢做的事儿。   余歇回复:当然,咱们俩都是这种关系了,没必要再故作矜持了,晚上你要是过来,除了接吻你还可以给我洗袜子。 第45章   沈问言:余歇这人就爱开玩笑。   虽然对方发来的消息是说让他洗袜子, 但沈问言知道,玩笑话,一定只是个玩笑话。   他坐在出租车上, 收起手机, 转头看向窗外。   又路过他们曾经上学的地方,沈问言的笑意早就收不住了。   从余歇入住的酒店到沈问言家,坐车一共没多长时间, 他充分利用这十几分钟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甜蜜了。   余歇的嘴唇太甜了。   沈问言现在想想, 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真实。   怕不是做梦啊!   沈问言为人严谨, 为了证实不是做梦, 下了死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面露疑惑,觉得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 但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稳定。   沈问言觉得自己大腿被掐青了,照理来说应该不是做梦, 但他还是不放心, 下车之后没急着回家,站在小区大门口给余歇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问个事。   余歇:有话直说。   沈问言:咱俩是开始谈恋爱了对吧?   沈问言: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对吧?   沈问言:而且是长期的,不是假期男友,对吧?   余歇刚冲了个澡, 这会儿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 哭笑不得。   他觉得这样的沈问言也是他意料之外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怪有意思的。   余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到家了?   沈问言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余歇啊,你可不要玩弄我的感情啊!”   余歇在电话这边笑得不行, 本来洗完澡有些口渴,想去喝点水,但这会儿还是算了,怕呛着。   “我什么时候玩弄你的感情了?”   “就现在。”沈问言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你说了要跟我谈恋爱,不能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不承认了。”   余歇还没说话,沈问言又说:“你那是渣男行为,是人性的泯灭,是道德的沦丧!”   余歇笑得肚子疼,没想到沈问言这会儿嘴皮子竟然这么溜。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余歇说,“沈总真是个敏感的人。”   “唉,我只不过是吃过感情的亏,比较谨慎罢了。”   听他在那里装腔作势,余歇笑得更大声。   “先别笑了,跟你说正经的呢。”沈问言说,“你没反悔吧?”   这时候,沈问言已经走到了自己家门口,就等着余歇给个准信儿,让他吃颗定心丸,然后才能挂断电话敲门回家。   余歇这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带着笑意问:“反悔什么?老公。”   一句“老公”,俩人都直接原地升天。   余歇自己说完也羞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倒在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打了好几个滚。   而电话这边的沈问言更是脑子里炸开了花,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老大,全身都过了电似的,眼看着就要因为过于兴奋灰飞烟灭了。   说来也巧,就在沈问言杵在家门口发呆时,他妈拉开了门。   “哎!”沈问言他妈万万没料到自己家门口立着个大活人,门一开,吓了一跳,差点儿直接晕过去,“你个臭小子站这儿一声不吭的干嘛呢?”   沈问言他妈又气又恼,一边斥责这个混蛋儿子一边抬脚就朝着他屁股踢。   沈问言被踢得回了魂,傻愣愣地看着他妈说:“他管我叫老公。”   原本还在痛斥自己这个臭儿子的女士突然也愣住了:“谁啊?诈骗电话吗?”   沈问言摇摇头,再看手机的时候,余歇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反射弧本来就很长的沈问言用了好几分钟终于慢慢回过神来,此时他已经被他妈拖进了家门,傻了似的坐在玄关的凳子上,不说话,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沈问言他妈叫来他爸,一脸忧愁地说:“完了,你儿子可能真傻了。”   沈问言他爸也是满面愁容:“这可怎么办?能不能现在把他扔出去?”   俩人还在这儿开玩笑,眼看着沈问言嘴角缓慢地上扬,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爸妈俩人立刻弹跳到后面,沈问言他妈说:“这是中邪了吧?”   “虽然不提倡封建迷信,但好像确实中邪了。”沈问言他爸说,“怎么办?你认识会驱邪的人吗?没办法的话就真的只能不要这个儿子了。”   俩人在那儿研究应该怎么处理沈问言的时候,沈问言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他笑着看向爸妈,然后说:“他管我叫老公。”   沈问言爸妈对视一眼,还是觉得儿子脑袋坏掉了。   沈问言他妈用手肘怼了怼他爸:“去给儿子接杯水,加冰块,让他清醒一点,我跟他心贴心地交流一下。”   沈问言他爸听话地去接水了,他妈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着儿子。   以前听鬼故事的时候听说有的人被吓过之后,三魂七魄会被勾走个一魂两魄的,被勾了魂的人就会变得神志不清,时常胡言乱语。   她怀疑儿子被勾魂了。   这么说来,沈问言确实被勾了魂,但不是被鬼勾的,是被那个叫余歇的男人勾的。   余歇就是想闹他一下,结果一声“老公”把自己也给叫得脸红心跳好久,内心汹涌澎湃,久久无法平静,无奈之下,只好又跑去冲了个冷水澡。   谈恋爱真的太伤身了。   余歇觉得,还是清心寡欲一点吧。   沈问言喝了两杯冰水之后也终于真正缓了过来,他抱着空杯子乐,他妈说:“儿子,还活着吗?”   “……目前看来,还在喘气儿。”沈问言无奈地看向了他妈。   他妈说:“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要不您给我号号脉?”沈问言无奈。   他爸妈凑近他,仔细端详,又摸了摸额头,之后真的号了脉。   “摸出什么了?”沈问言说,“我是活着的还是死了呢?”   “你脉搏跳动得强而有力,”沈问言他爸说,“确实,目前来看是活着的。”   “就是说现在没事儿了?”他妈问。   沈问言:“我本来就没事儿。”   话音刚落,爸妈俩人直接甩手进屋:“混小子,以后少吓人。”   好么,知道他没事儿,俩人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这就是沈问言充满爱的一家!   等到沈问言自己提着行李箱进了客厅,他妈这才想起来问一句:“那你刚才究竟是干嘛呢?受什么刺激了?”   莫非真的是遇到网络诈骗了?   他妈心里惊呼不妙,儿子一定是在网上跟别人激情□□,结果被威胁要钱了!   他妈叹气:“养不教父之过。”   突然背锅的沈问言他爸一脸震惊地转过来问:“我又干嘛了?”   沈问言坐在一边看热闹,等这俩人吵完了之后才坦白说:“哦,其实没啥事,就是我谈了个恋爱,我对象刚才管我叫了一声老公罢了。”   叫了一声老公罢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问言得意得嘴角都快飞起来了。   他爸妈同时看向他,他妈问:“不是激情□□?”   “……妈,你怎么回事?”   他爸说:“你妈这也是担心你,咱小区有个跟你岁数差不多的男的,一直没对象,结果在网上跟人□□,被骗得倾家荡产。你妈担心你也因为一直找不到对象走上什么不归路。”   “你们消息还真灵通。”沈问言哭笑不得,“也真挺……关心我的私生活。”   “小区拉横幅了,你没看到啊?”沈问言他爸说,“民警提醒大家都提高警惕呢。”   沈问言听不下去了,赶紧摆手:“收!我没跟人激情□□,我是正经谈恋爱!”   坐在对面的爸妈沉默片刻,他妈突然问:“你真有对象了?”   “在你们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沈问言就不理解了,“长得帅还事业小有成就,我找到对象这事儿这么不可思议吗?”   他爸妈这一次非常有默契,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爸说:“关于你长得还行,工作还行,收入也还行这事儿,我跟你妈是持肯定态度的。”   沈问言明白了,自己这青年才俊在他爸妈眼里就是“还行”而已,真是很严格的父母啊!   “然后呢?”他问。   “也没什么然后,就是看你这么多年也没谈过对象,甚至连那方面意思都没表现过,”沈问言他爸说,“我们俩怀疑,你可能在这方面比较欠缺。”   “我没太懂。”沈问言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常回家看看,这总也不回家,跟爸妈沟通起来都费劲了,这得有多少代沟啊!   “我俩怀疑你是无性恋。”   沈问言愣住了,真实地大吃一惊,惊得自己下巴这回是真的要掉下来了。   “新潮啊。”沈问言说,“你俩这两年没少上网冲浪吧?”   什么都知道!   不仅知道激情□□,还知道无性恋,真行啊这对儿中老年夫妻!   “那是,不是你说的么,让我们打开视野,多去了解年轻人的世界。”沈问言他妈说,“你们年轻人都讨厌被问婚恋的事儿,你看我俩就做得非常好,从来都不问。”   “不问,但爸爸妈妈还是很关心你的。”沈问言他爸说,“儿子,你要是有什么苦衷,一定跟爸爸妈妈讲,虽然我们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但家永远是你最温暖的港湾。”   “是这样吗?”沈问言说,“我记得刚才有人要把我扔出去来着。”   “……你不要转移话题。”沈问言他妈说,“你怎么就突然有对象了?谁啊?我们认识吗?同学还是同事?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提醒你一下,做人要正派,恋爱自由是没错,但你要是敢在违法和道德沦丧的边缘试探,别怪我俩报警抓你,到时候你也得上小区公示栏,还得被拉横幅给别人做警示,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沈问言无言以对,觉得要不还是让他爸妈少上点网吧。 第46章   沈问言自己平复了―下心情, 也让他爸妈冷静了―点。   他跟余歇刚确定恋爱关系,正是热恋中的热恋状态,俗称“上头”。   这种情况下的人很容易脑子―热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来, 比如――不顾后果地跟家里出柜并且表明自己已经找到了人生终极伴侣。   沈问言也差点儿就干了这事儿, 好在,三杯冰水下肚之后,余歇的叮嘱犹在耳畔。   余歇让他冷静点。   当然, 余歇说的冷静并不是指这个, 是担心这人过于亢奋, 乐得找不着北。   但沈问言有时候思维过分发散, ―句“冷静”可以拓展到无数个层面上。   是得冷静点。   虽然沈问言现在有―股莫名的冲动想立刻掏出照片给他爸妈看,然后骄傲地说:“你们看,这是余歇,那个快乐猴子, 他现在是我的对象了。”   可是,做人不能太离谱, 出柜这种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你小子又琢磨什么呢?”沈问言他妈看着儿子, 觉得还是不对劲,―直都是这幅神游天外的样子,怕不是真的被勾了魂。   被勾了魂的沈问言说:“没事儿,就是想想我对象。”   “……”坐在对面的中老年夫妻无言以对, 双双翻了个白眼。   沈问言他爸问:“那你对象是谁啊?你倒是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儿子没有那方面的困扰, 做父母的表示很欣慰。   有对象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带回来看看吧!   哪想到,沈问言说:“现在还不能说。”   “我看你就是忽悠我们呢,从小你就这样。”沈问言他妈起身,看透一切了―样, “嘴里没几句靠谱的话。”   “你是我亲妈吗?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在这么质问我之前,你应该先反思―下自己,为什么会给我们留下这样的印象!”沈问言他妈说,“厨房有方便面,自己煮着吃―口得了。”   “我难得回来一趟,就让我吃方便面啊?”沈问言开始找茬!   沈问言他妈冷酷地一笑说:“给你方便面吃就不错了!我们俩等你那么半天,大鱼大肉的,谁让你不珍惜呢。”   “你们等我多久?”沈问言―听,又要愧疚了。   “五分钟吧。”沈问言他妈如是回答。   ……沈问言哭笑不得,觉得他妈真的很幽默。   他起身,打开行李箱把带给他俩的礼物送到俩人手里,希望以此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我也不是故意让你们等,”沈问言解释说,“刚才跟我对象在一起来着,―忙活就给忘了。”   他这句话,产生了十分严重的歧义。   沈问言爸妈原本在审视自己的礼物,听他这么―说,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沈问言没明白他俩为什么这么看自己,就听见他妈说:“―定要做好计生措施,要对彼此的人生都认真负责!”   沈问言嘀咕:“跟计生措施有什么关系?”   他嘀咕完,恍然大悟,瞬间脸红。   沈问言他爸看着他:“还挺纯情。”   “儿子―直都挺纯情。”   沈问言觉得脑袋疼,胡乱解释了―通,自己跑去厨房找吃的了。   他妈跟过来,小声说:“八卦一下。”   “禁止八卦。”   “你什么时候谈上的对象?”   “今天。”   他妈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突然?”   “唉,也不算突然。”说起这个,沈问言还有点忧愁,“十几年前就应该谈的。”   他妈掐指―算:“你早恋啊?”   “想来着,”沈问言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妈笑了:“行啊你,高中同学?”   沈问言点了点头。   他妈―听,觉得这事儿靠谱,―边回忆着沈问言班里的同学一边问:“叫什么啊?你高中同学不少我都认识的!”   沈问言心说:这个你还真认识,但就怕你知道是他之后,恨不得自己从来就没认识过。   没有说余歇不好的意思。   沈问言想:我只是担心我俩搞同性恋,他俩会―时不太好接受。   “对了,有个事儿一直想问你来着。”沈问言决定旁敲侧击一下。   “说。”   “你觉得我哥跟他对象怎么样?”   沈问言他妈打开柜子还真给他拿了―包方便面出来:“你哪个哥?”   “沈徽明那个大傻子。”   “你可别说人家傻,你跟徽明比可差远了。”   沈问言“呵呵”―声,不计较,今天要说正经事儿。   “他跟炀哥在一起得有两年了吧?”   “谁知道呢,”他妈说,“徽明小时候有事儿就跑来找我,长大了独立了,好多事儿也不跟我说了。”   “人家不跟自己爸妈说,找你干嘛啊!”   “我俩关系好不行啊?”沈问言他妈瞪了他―眼,“你怎么那么烦人呢!”   沈问言嘿嘿地笑,―米八几的大个子凑过去跟他妈撒娇:“我不是吃醋么,我是你亲儿子,得咱俩关系最好!”   咱俩关系最好,所以我搞同性恋你也得支持我!   沈问言他妈还不知道这小子的狼子野心,觉得儿子跟自己亲近,挺开心的。   “行了你,那么大人了,往我身边凑什么啊!”   沈问言从他妈手里拿过方便面,其实不饿,但稀里糊涂就给打开了。   既然包装都撕开了,那就煮了吧,再加―根火腿两颗蛋,完美的―餐。   “说真的呢,你觉得他俩过得怎么样?”   “人家过得怎么样咱们哪儿知道呢,”沈问言他妈坐到餐桌边,看着他自己折腾,“你少对别人家的事儿指手画脚的啊,虽然他俩都是男的,但徽明这对象找得还挺不错,索炀那孩子多懂事,比你可强多了。”   “我什么时候指手画脚了!”沈问言觉得他妈肯定对他有点什么偏见,“我就是问问你是怎么看这事儿的,我觉得他俩过得挺好,感情也挺稳定的。”   “我没看法,”沈问言他妈说,“找对象这种事,最重要的是找个跟自己合得来的,我看那俩孩子各方面都挺合拍,挺好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沈问言来劲了,“最重要的就是合得来,自己喜欢,在找对象这方面,最重要的是俩人的感情,对吧!”   沈问言他妈觉得儿子不对劲:“你怎么回事?想说什么就直说。”   “没什么,”沈问言说,“我就是想说,我跟我对象就感情可好了,可合拍了,绝无仅有,错过这村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   “哟,行啊你,”他妈笑他说,“男人―谈恋爱了不得啊。”   沈问言得意地说:“那是当然了!”   煮好了面,沈问言吃得心满意足,还拍了照片给余歇。   恋爱的时候,人总是这样的,自己身上发生着的―切,哪怕是再日常不过,再细节不过的事情都想分享给对方。   然而余歇没接住这―次的分享,因为他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谈恋爱太努力,跟沈问言通话结束之后没多久他就开始犯困。   原来谈恋爱是比工作还累的―件事!   余歇原本想着别睡了,都快傍晚了,要是一觉睡到太晚,怕是今晚会失眠,结果,事实证明人的意志力在困意面前不值一提―败涂地,没挣扎多大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沈问言在家里晃悠到七点多,惦记着余歇,俩人明明约好了晚上―起吃饭,但这人怎么就没动静了呢?   这可不行,怕是有危险!   沈问言―个电话打过去,余歇终于睁开了眼。   还好,对象还在。   沈问言松了―口气。   俩人约着晚上―起去学校附近吃饭,出门的时候沈问言肚子还撑得慌。   他妈说:“你们谈恋爱的人一天是不是都得吃五顿饭?”   “别说五顿了,”沈问言―边穿鞋―边说,“就是五吨,也得吃。”   他爸妈在一边嘲笑他,然后目送儿子出门谈恋爱。   沈问言赶过去的时候余歇已经到了,正在校园里看那帮十几岁的男生打篮球。   沈问言下车之后一路小跑到了余歇身边,他问对方:“觉得他们打得好还是我打得好?”   “十八岁的你打得好。”   沈问言叹气:“完蛋,又输了。”   余歇看着他大笑,校园里没那么明亮的路灯让两人之间距离好像更近了。   吃饭的时候,余歇觉得这―趟简直就是“追忆之旅”,无论是回来的目的,还是回来之后的活动范围,他们的主题就是“高中”。   余歇说:“沈问言,你是不是算计好了的?”   “嗯?算计什么?”   “带着我旧地重游,然后勾起当初的回忆,这样你对我做什么的时候或者对我提什么要求,我就会因为念旧情无法拒绝你。”余歇笑眯眯地说,“被我识破了吧?”   沈问言不好意思地笑:“是有这么个想法,但我觉得你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感动就答应跟人交往的。”   沈问言停顿了―下,然后说:“其实我觉得你是个挺理智也挺……挺酷的人。”   余歇有些意外:“挺酷?为什么这么说?”   好像还没人说过他酷,余歇还挺喜欢这词儿的。   “虽然你看起来像个快乐猴子,但是很勇敢很果断,喜欢就告白,想封心锁爱就真的对我封心锁爱了。”沈问言说,“就算是重逢之后,你也没有因为很想弥补过去的遗憾然后在我跟你表明心意的时候就草率地和我在一起,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他指了指脑袋:“清醒。”   余歇认真地听着他的话,然后笑着说:“十几岁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冲动又不计后果,长大了当然要理智一点了,毕竟不能玩弄你的感情啊。”   沈问言笑盈盈地看他,越看越喜欢。   “余歇,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件事?”   “什么?”   “你十八岁的时候就很有意思,三十岁了也很让我心动。”   余歇笑,几秒钟之后挑着眉说:“说过了。”   兜兜转转,喜欢的人就坐在眼前,没有时光穿梭这回事,但过去和曾经,你都是我的心动男嘉宾。   这感觉,很美妙。 第47章   上学那会儿这帮臭小子都有个毛病, 就是一出来玩就不想回家。   但长大以后,人开始懂得自律,也是因为生活和工作的琐事太多, 哪怕出去转转, 也总是惦记着还没完成的事。   像余歇之前说的,五一假期他原本就只是打算在家好好睡几天。   成年人的世界忙于奔命,有点休息时间就总是想着好好休息, 以此来恢复元气之后开始下一轮的奔命。   但这个晚上, 两人紧贴着对方走在高中校园里, 光线昏暗的灯光伴着他们走过来又走回去, 悠悠荡荡的,好像怎么都不嫌累,怎么都不想离开。   余歇开玩笑说他们像是两个孤魂野鬼,但沈问言说:“你都说了是两个, 那就不叫孤魂野鬼了。”   “也对,”余歇笑, “那你说说, 得叫什么?”   “……我想想。”沈问言还着实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余歇就扭头看着他,沈问言的侧脸也迷人,余歇盯着他高高的鼻梁看,看着看着就伸手摸了一下。   “怎么了?”沈问言愣了一下。   “有蚊子。”余歇胡说八道。   沈问言还有些意外:“这个季节就开始有蚊子了啊!”   “只要我愿意, 任何季节都可能有蚊子落在你鼻子上。”   沈问言在这方面反应还是有点慢, 没懂余歇的意思,他还傻了吧唧地开玩笑说:“你是臭妃吗?”   “什么臭妃?”余歇一头雾水。   “《还珠格格》看过吗?”沈问言说,“那里面有个香妃,能招蝴蝶的。”   “……你说我招蚊子,所以是臭妃?”余歇无语。   沈问言笑得不行, 之后故意凑到余歇身边说:“你也是香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赶紧往前快走两步,深呼吸来平复心情。   余歇笑着跟过去的时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干嘛呢你!”   “害羞呢。”沈问言说,“我这人太纯情了,说完肉麻话就不好意思了。”   余歇低头笑着,耳朵也有点泛红。   他红耳朵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被沈问言这样弄得有点心猿意马了。   “我想到了。”沈问言突然说。   “想到什么?”   “咱俩这应该叫亡命鸳鸯!”   余歇更无语了:“你能不能盼着咱俩好?才在一起,怎么就亡命鸳鸯了?要亡你自己亡,我房贷还没还完,我不跟你一起亡。”   沈问言又被他逗得大笑不止,搂着余歇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笑,笑得余歇觉得自己快要耳鸣了。   “那等你还完房贷再说吧。”   “滚蛋吧你!”余歇把人推开,“要亡你自己亡,我得长命百岁呢。”   沈问言笑得脑门儿都疼,跟在余歇身后依旧絮叨着:“那要不我也不亡了,你自己长命百岁还挺无聊的,我陪着你一起呗。”   “行啊,”余歇说,“陪着我长命百岁,当社畜到六十多岁,退休之后咱俩就天天找人一起打麻将,小区楼下支个桌子,二缺二,看哪个路过的顺眼就抓来跟咱俩来一把。”   沈问言还真的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说了句:“夏天可能会有点热,咱们在超市旁边支桌子,热了就去买雪糕。”   俩人对视一眼,像俩大傻子笑了起来。   余歇这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谈恋爱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好像不仅仅是满足了青春期对感情的所有幻想和对心上人的渴望,也让现如今这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突然之间变得生机盎然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不顾形象毫无负担地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很久没有了。   他没忍住,过去抱了一下沈问言,但也只是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问言跟上,勾他的手指,俩人沿着那条从前几乎每天都会走的校园小路慢慢悠悠地散着步。   那时候的余歇总是跟在沈问言后面,总是只能遥遥地望着沈问言的背影。   十二年过去,他们俩并肩而行了,还手牵着手。   余歇看着那盏在这里伫立了不止十二年的路灯想:还记得我不?我跟当年那个人牵手了。   刚确定关系的情侣总是觉得在一起的时间不够用。   晚上十点半,余歇表示照理说自己这个时间应该睡美容觉了。   余歇说:“莎士比亚说,年轻人不能总熬夜。”   “我以为这是亚里士多德说的。”沈问言跟着他一起胡说八道,“但十点半怎么也不算熬夜吧。”   十点半,我之前这个时间还躲在家里给你做项目宣传海报呢!   沈问言说:“我想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原本嚷嚷着要睡美容觉的余歇听他这么一说兴致立刻就来了:“说走咱就走。”   余歇毫不犹豫,拉着沈问言就往学校外面走。   都这个时间了,那帮年轻小伙子还在打篮球,旁边站着两个女孩子,手里拿着矿泉水和纸巾,眼睛望着球场上的人。   余歇看着他们,笑了笑,觉得青春真好啊。   两人出了校门后没有打车,沈问言就那么带着余歇一路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余歇心说:这是要送我回家?   他们走的这条路就是以前上学那会儿每天都会走的。   余歇说:“沈问言,你该不会在圆你青春时期的梦吧?”   “啊?什么梦?”   “送心爱的女孩,啊呸,男孩回家。”余歇说,“友情提示一下,我家现在没法住人,我住酒店。”   沈问言笑:“我青春时期没有这个梦。”   “那你那会儿都做什么白日梦?”当时的余歇可是想过这样的画面――他跟沈问言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晚自习放学后,手拉着手一起回家。   多青春,多美好,多浪漫。   虽然不提倡早恋,但没早恋过也真的有点可惜的。   青春时代的感情,无论在什么年纪回头看,都有种酸酸甜甜的水果气息,说不好是苹果还是桃子,总之就是青涩又真诚。   “我那时候的白日梦是帮助湘北高中拿下全国高中生联赛的冠军。”   余歇想掐死他。   沈问言一脸认真:“我说的是真的,球衣我都买好了,结果一直没机会上场。”   “确认了,真的是白日梦。”跟我那个白日梦的离谱程度差不多。   这么想着,余歇又笑了出来。   十几岁的男生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啊?余歇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过去的沈问言,原来那会儿的这人就是个喜剧演员。   他们一路走着,竟然路过了余歇的家。   “不是送我回家?”   “说了不是的。”沈问言回答后又说,“好像没说,但确实不是。”   从那里继续往前走,余歇开始有了猜测,但又觉得应该不会。   然而,事实证明,虽然余歇不知道十几岁时的沈问言究竟在想什么,但他的确猜中了三十岁的沈问言今晚要做什么。   沈问言带着余歇来到了自己家住着的小区大门口。   “带我来这儿干嘛?”余歇心跳有点快,“我都说了不能这么快就见家长,我还没准备好呢。”   沈问言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没准备好我不会勉强你,就是想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这话有点动人了,余歇望向了他。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家就搬到这里了,住了二十年了,我长大了,房子也老旧了。”沈问言说,“之前我跟爸妈说让他们换一套新房子住,我给他们买,在好地段,买大房子,但是他们不要,他们说这地方住习惯了,有家的感觉。”   沈问言带着余歇往里走:“还说,我就是在这儿长大的,我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在家里陪他们,但这地方有我成长的痕迹。”   余歇听他这么说,自己也挺感慨的。   “你看那棵树。”沈问言指着小区里人行道边上的一棵大树,“我小时候搬来那会儿它还是棵小树苗,我家大黄还在树根底下撒过尿,现在它都长这么大了。”   余歇看着那棵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时光”和“岁月”。   “大黄是谁?”难不成是沈问言的小名?   小小年纪不学好,在外面随地大小便!   余歇这么一想,觉得沈问言的人设已经彻底翻车了。   “大黄是我家的狗,一条特别懂事的金毛。”沈问言说,“我大学毕业那年大黄去世了,去世的时候十六岁,也算是长寿了。”   听到这个,余歇还挺难受的,他特别受不了家庭成员一样的宠物离开。   “后来我有跟我爸妈说过,要不就再养一只,我们还叫它大黄,但我妈说不养了,再养多少只也都不是原来我们的大黄了。”沈问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提起来还是很想念一直陪着他长大的大黄。   “叔叔阿姨一定都是特别有爱心的人,真的把大黄当成家里重要的一员了。”   “那是,他俩对大黄比对我都上心,大黄是亲儿子,我基本上是路边捡来的。”   沈问言的玩笑话让刚刚有些沉闷的气氛终于有了缓和,俩人笑着继续往前走,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   他们俩牵着手走在树下,越是接近沈问言的家,余歇心跳就越快。   “咱们俩这么走,不会遇见你爸妈吧?”   “不会,”沈问言信誓旦旦地说,“他俩平时九点多就睡觉了,都这个时候了,估计已经双双开始做梦了。”   有时候,这人的话不能说得太满。   沈问言这边话音刚落,岔路口突然走出两个人来。   这边手牵手走路的情侣看向那俩人,那俩人也同时望向了他们。   此时此刻,沈问言觉得天空飘过了这么几个字:我说,命运呐……   命运就是,今天晚上沈问言爸妈去同事家打麻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这个时间了,匆匆往回走,刚巧遇见了在谈恋爱的沈问言。   沈问言他爸妈看向两人,目光从他们脸上缓慢地转移到了握在一起的手上。   沈问言他妈问他爸:“那是咱儿子不?”   “好像是。”   “咱儿子旁边是个小伙儿不?”   “好像是。”   “他俩是牵着手呢不?”   “好像……是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早恋被抓包(bushi) 第48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句话, 余歇曾经写在“封心锁爱”的QQ空间里。   那时候,他即将面对跟沈问言的离别,两个人要去相隔很远的城市读大学, 也不知道经此一别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当时的余歇安慰自己:人生何处不相逢。   总有一天他跟沈问言会再见面。   那时候不过是自我安慰, 却没想到如今真的实现了,俩人不仅重逢了,还谈起了恋爱。   现如今, 这句话再次从余歇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只不过此时他面对的是突然出现的沈问言的爸妈。   真是, 人生何处不相逢。   巧得很啊巧得很。   一开始余歇还没意识到面前的两位是沈问言的父母, 在短暂的几秒钟里,他先是诧异沈问言怎么突然停下了脚步,接着疑惑那两人看向这边的时候目光和表情怎么那么……不能描述。   余歇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明白了, 自己这是撞在了枪口上。   他并不知道沈问言有没有跟家里出柜,也不了解对方家里的情况, 不确定沈问言的爸妈要是看见自己儿子跟一个男人手牵手压马路得是什么反应什么心情, 于是,他下意识甩开了沈问言的手,整个人还心虚地退后了半步。   四个人都心情复杂,不过还是沈问言先回过了神。   沈问言回头看已经站去身后的余歇, 伸手又把人拉了回来。   “你跟家里出柜了?”   “没有。”沈问言说, “不过既然都遇见了,那就出了吧。”   说得这么轻巧?余歇惊讶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   他觉得沈问言刚刚那话不是在说要出柜,而是在说“来都来了,那就再吃一顿晚饭吧”。   表面上看着倒是淡定,但其实拉着余歇走向自己爸妈的时候, 沈问言心里也还是有点打怵的,虽然他爸妈一直都挺开明,但谁知道在这种事情上的接受程度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沈问言不敢跟余歇打包票,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余歇安心让父母放心。   四个人的电影,一点不自恋地说,这电影究竟演成什么样,沈问言自己的表现是重中之重。   他俩走过来的时候,心里都跟打鼓似的,但沈问言爸妈也没比他俩好到哪里去。   沈问言跟余歇没有准备,他爸妈也一样没有,突然来了这么一下,都蒙了。   沈问言带着余歇走到自己爸妈面前,介绍说:“爸妈,这是余歇,我高中同学。”   余歇。   余歇?   啊余歇!   沈问言他妈先是恍然大悟,然后一脸震惊。   她记得余歇,那个快乐猴子么,前阵子跟儿子聊天的时候还聊到这孩子,没想到十几年过去,看起来稳重多了,现在应该不会踢球的时候再朝着自己班级的玻璃窗上踢了。   不过,等一下!   沈问言他妈看看俩人依旧握在一起的手:“余歇啊,是你啊。”   沈问言他爸转头问她:“你知道?”   “我不知道。”沈问言他妈欲哭无泪:我知道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问言他爸又问沈问言:“高中同学好啊。”   他看看余歇,又看看两人握着的手:“你们感情还挺好。”   爸妈的这个反应是沈问言没料到的,余歇也蒙了,不知道这二位长辈究竟是什么意思,搞得他腿都直发抖。   沈问言说:“我今天不是说谈恋爱了吗?”   他指了指余歇:“就是跟他。”   这事儿真的挺冲击的,沈问言爸妈有想过儿子可能是个无性恋,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现实,现在又来告诉他们,其实不是无性恋,是同性恋。   沈问言爸妈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毕竟沈家有个沈徽明在前,大家对这事儿接受程度已经提高了,但问题是,得给个心理准备吧!   沈问言他妈说:“你俩这是要干嘛去?”   “没什么事儿,就是随便逛逛。”沈问言紧张兮兮地回答。   他觉得得找一个稳妥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比较好接受那种,不然上来就直截了当地说“爸妈,我是个同性恋,我在跟这个人搞对象”,可能有点太刺激了。   结果这么想完,他才突然意识到,完蛋了,自己刚才已经说过这事儿了。   好么,这场电影的主要演员现在脑子已经彻底混乱了。   沈问言他妈想了想,对眼前这俩人说:“反正你们也是乱逛,不如回家里逛逛?”   沈问言他妈倒不是这么急着想让余歇进家门,只是觉得他们四个之间应该有很多话要好好聊一聊,这些话必然不是站在这里就能聊明白的,她保守估计,需要彻夜长谈。   余歇紧张得不行,怂得直往后退:“那……”   他停顿了一下,吞咽了一下口水,之后继续说:“那,叔叔阿姨,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余歇心说:沈问言,这个战场就留给你自己去处理了,我走先!   然而,不仅沈问言,连沈问言的爸妈都没打算放过他。   那一家三口,在这种时候尤为默契。   他们三个几乎同时对着余歇说:“你别走啊!”   你别走啊!   余歇欲哭无泪:我不走让我留下干什么?狠狠地鞭打我吗?   很显然,沈问言他爸妈现在对他俩的事儿接受无能,余歇不太想掺和进他们的家事里――这么一想,余歇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没有担当的渣男,这样可不行。   他不怂了,他得跟沈问言站在一起。   余歇深呼吸,往前迈了一步,回到了沈问言身边。   沈问言小声说:“一起回去吧,聊聊呗。”   聊聊就聊聊。   余歇想好了,反正自己皮糙肉厚的,沈问言他爸妈要是暴怒了,他可以在对方挨打的时候护一护,不能让沈问言一个人挨揍。   就这样,余歇颤颤巍巍地被沈问言拉着,跟在沈问言爸妈身后,进了人家的家门。   突然,太突然了。   毫无准备,真的毫无准备。   余歇进门之前还在想:这怕不是鸿门宴。   但他又觉得不应该那么揣测人家父母,沈问言爸妈看起来都是挺和善的人。   进屋之后,沈问言十分狗腿地给他爸妈拿拖鞋,又找了一双给余歇,之后小跑着进屋,端茶倒水,很是殷勤。   他得好好表现,好好表现才有被宽大处理的可能。   尽管沈问言觉得自己只要不违法犯罪,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但那只是理论上这么讲,面对父母的时候,还是要照顾一下对方的心情。   “你们俩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啊?”沈问言拉着余歇一起坐在了爸妈对面。   沙发上,四个人,一人捧着一杯水。   沈问言他妈说:“你俩不也一样?”   还真是。   余歇想:您批评得是,要不是我们晚上不回家,非要在外面晃悠,也不会被您当场抓包了。   现在的余歇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青春期,他跟沈问言就是早恋被逮到的小混球。   如此想来,竟然还有点想笑。   想笑归想笑,这时候余歇要是真的笑出来,怕是给自己找麻烦呢。   他忍着,一声不吭,就支棱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沈问言说:“爸妈,你们要不还是少喝点水,睡前喝太多容易给肾脏造成负担,明天起床会水肿得很厉害。”   沈问言他妈瞪了他一眼:“那你还给我们接这么多水?”   沈问言:“……是我错。”   又是一阵沉默,余歇觉得这气氛实在有点儿诡异。   他用手肘怼了怼沈问言,意思是让对方说点什么。   沈问言这一次倒是成功接收到了他发来的信号,放下水杯之后,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说:“刚才有点仓促,我现在重新介绍一下。”   此话一出,沈问言爸妈竟然立刻都坐直了身子,仿佛要听领导总结工作。   这么一搞,余歇更紧张了。   沈问言才不管他紧不紧张,直接拉过余歇的手握住,然后对他爸妈说:“有点意外,就这么出柜了。”   余歇脑子都炸了,心说哥哥您是真不会委婉地说话啊!   果然,沈问言他妈脑子都要晕了。   她靠在沈问言他爸肩膀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太突然了。”   “还行,”沈问言他爸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还可以,咱不是啥都能接受么。”   “我头晕。”   沈问言他妈是真的有点头晕。   这事儿,怎么说呢?   他俩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以前也凑在一起认真讨论过儿子的婚恋问题,他们一致觉得日子是个无性恋,毕竟也没见他喜欢过谁跟谁谈过朋友。   当初认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俩人挺揪心的,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以后儿子一个人孤独终老,到那时候可能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当爸妈的挺难受的。   沈问言爸妈一直都想好好跟儿子聊聊,但始终也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这次孩子回来说谈对象了,不用孤独终老了,俩人刚松了口气,还没缓过劲儿呢,已经把男对象带到面前了。   沈问言说:“妈,你先别晕,我还没说完呢。”   余歇现在很担心,他怕真把人家爸妈气出个好歹来。   沈问言说:“我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恋爱,前阵子跟余歇在同学聚会碰着面,这就是命。”   沈问言他妈闭着眼睛点头:“嗯,行,都是命。”   “真的,就是命运。”沈问言说,“我对谁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唯独喜欢他。”   余歇手心出了汗,心窝也热乎乎的。   他没想到沈问言会在爸妈面前这么坚定地说这种话,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我以前没想过自己究竟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的问题,不过这好像也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沈问言很认真地对他爸妈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吗?你们说,我这句话没有毛病吧?” 第49章   余歇觉得自己可能领悟了沈问言在职场小有所成的秘籍――洗脑, 使劲儿给自己身边的人洗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出柜,沈问言一开始还挺紧张,但到后来, 可以说是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让他爸妈完全没法反驳。   他说:“从小到大你们都教导我做人要真诚,要守道义,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沈问言在这边说, 他爸妈在那边点头:是, 是我们教导的, 我们真的教导有方!   见爸妈那样的反应, 沈问言也来劲了,越说越自信:“我真诚地喜欢着余歇,让我昧着良心不接受他的爱意,拒绝和他在一起, 这我做不到,也不符合你们对我的教导。”   好家伙, 余歇都惊了。   沈问言这颠倒黑白、偷换概念的能力可以啊!   余歇心说:这回不是你追的我吗?怎么好像说的是我苦等你十二年一样?   再说了, 沈问言你能不能不要甩锅给你爸妈?他们现在心很累啊!   余歇内心疯狂吐槽,表面还得装得云淡风轻。   事实上,余歇不仅想吐槽沈问言,还越来越担心两人到底还能不能好手好脚地走出这个家门, 就沈问言这个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爸妈在接受领导的思想教育,能不能收敛一点啊?余歇很怕这家伙太过得意,一个不小心彻底激怒了他爸妈,到时候,谁都别想好。   见好就收吧。   他很想这么跟沈问言说。   但沈问言显然不是一个懂得见好就收的人, 他继续说:“我跟余歇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这倒是真的,他的这句话余歇点头表示同意。   “高中毕业那会儿他就跟我告白了,”沈问言说,“但当时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或者说,我这个人还没弯,所以就给拒绝了。”   靠。   余歇想骂人。   要出柜就好好出,要谈心就好好谈,为什么要挖他的黑历史?而且这话说的,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掰弯了这个正直且笔直的大好青年!   余歇想好了,等沈问言跟他爸妈谈心结束,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自己也要跟这家伙好好掰扯掰扯。   沈问言说:“余歇喜欢了我十好几年。”   余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不过,在余歇呛死之前,沈问言的爸妈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他,那目光,饱含着十分复杂的情感,有不解,有惊讶,也有……那是怜悯吗?   余歇看不懂了。   他发现,这一家子的人,他都看不懂。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喜欢他。”沈问言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说:“我觉得我应该也喜欢他很多年,只是我意识到这个问题需要的时间非常长,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总是梦见他,我梦见……”   “打住!”沈问言他妈终于忍不住了,“你做春梦的这段,可以省略。”   沈问言他妈也被儿子搞得头晕脑胀,本来这个时间都应该睡觉了,结果现在还要在这里听他事无巨细地讲小青年恋爱故事,很疲惫。   沈问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啊,那没什么了,就是我其实一直想着他,但听信了别人的谣言,以为他已经结了婚也有了孩子,觉得不能打扰人家的生活,所以始终没敢跟他联系。好在,前阵子同学聚会终于又见面了,那时候我才知道,谣言害死人,现在也还是很想给那个散布谣言让我们时隔这么多年才在一起的始作俑者发律师函。”   沈问言说完这一大段慷慨陈词,他爸妈以及余歇都沉默了。   沉默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发现,原来沈问言可以用一段话言简意赅地说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刚才到底都在废话些什么?   沈问言他妈说:“我现在真的挺生气的。”   “妈,我跟余歇是真心的。”沈问言吓着了,他以为他妈接受度良好,却没想到对方说自己生气了。   “我知道。”他妈说,“不用你再废话。”   余歇也害怕起来,已经做好了替沈问言挨打的准备。   “我又没说因为这个生气。”   沈问言跟余歇都蒙了:“那你是因为什么啊?”   因为我没早点跟你出柜?我不敢啊!我想循序渐进的啊!我怕你们中老年人的心脏受不了这个刺激啊!   沈问言真的不太了解他爸妈,常年不在家陪伴二老,导致亲子关系已经日渐疏远,令人扼腕。   沈问言他妈强撑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打两个哈欠,眼眶立刻就湿了:“我快困死了,你还磨磨唧唧没完没了地说那点不重要的事。”   想开了。   沈问言他妈现在彻底想开了。   儿子喜欢谁,喜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不重要,喜欢就行,对方不是骗子不是犯罪分子就行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她得睡觉了。   年轻人不能熬夜,中老年人更不能熬夜。   健□□活比什么都重要。   沈问言他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再一次落在了余歇的身上:“余歇?”   “是,”余歇绷紧神经,坐直身子,十分乖巧地回应,“阿姨您好,我是余歇。”   “我记得你,挺有意思的一孩子。”   余歇笑了,笑得有那么一点点苦涩:阿姨,希望您能忘记快乐猴子的那事儿,我现在是个成熟稳重值得依靠和信赖的纯爷们。   沈问言他妈实在有点坐不住了,这都十二点多了。   这几年沈问言爸妈有个规定,一年只能允许有一天晚上超过十二点再睡,那就是除夕夜,结果今天,破戒了。   都是儿子惹的祸。   她站起来,捏捏肩膀揉揉腰,对余歇说:“你爸妈知道这事儿不啊?”   余歇回答:“知道我是同性恋,但不知道我跟沈问言在一起了。”   沈问言扭头看看他,赶紧跟自己妈解释:“不是他不愿意说,主要是我俩今天突然确定关系,还没来得及。”   “哎对,是这样。”余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很怕沈问言他妈对这事儿有什么想法。   “我知道!”沈问言他妈说,“我又没说什么!”   这俩孩子太敏感了,是不是把我当成那种斤斤计较的迂腐老年人了?很委屈!   沈问言他妈说:“行了,今天大概都说清楚了,反正就是你俩非得在一起呗。”   余歇没说话,沈问言用手肘怼他:“快说是!”   余歇哭笑不得,乖乖点头:“我很希望能一直跟他在一起。”   这句话是真的。   这一天过得有些漫长,还有些混乱,明明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却一不小心发生了很多了不得的大事。   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哪一件都值得余歇好好琢磨很久,可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去胡思乱想。   脑子其实是乱的,心也有些不安。   可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也不管是从前的沈问言还是现在的沈问言,他都很喜欢。   非常喜欢。   喜欢到,如果再分开,他还是要封心锁爱的那种。   余歇很诚恳地看着沈问言的爸妈,深思熟虑之后才表态:“叔叔阿姨,上高中那会儿我就喜欢他,这是真的。我知道早恋不好,可能你们也觉得十几岁的小孩知道什么叫喜欢啊!但我很肯定,我就是喜欢他,一整颗心都扑在他身上的那种。”   沈问言他妈听见余歇开口,还是这么认真地在说这些事,突然睡意全无,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她真的挺好奇这俩孩子究竟怎么回事儿的。   “我高二转学过去,一开始学习不好,整天调皮捣蛋还打架,但因为沈问言学习好,我就觉得,我也得学习,就算我们俩不在一起,起码让我的名字在排名榜上跟他靠得近一点。”余歇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再怎么努力也还是赶不上他。”   “别这么说。”沈问言捏了捏他的手。   “说实话,我能考上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真的得归功于他,要不是为了他,我可能普通本科都读不了。”余歇说,“那时候我总偷偷看他,不敢和他说话,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就连拒绝我这事儿都做得特好。”   这话说得沈问言和他爸妈心里都有点泛酸,小年轻的爱情故事,其实还是挺值得咂摸的。   “这些年我也没谈过恋爱,大学毕业那年跟我妈出柜,我妈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跟她撒了谎,说没有。”余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其实,那时候我脑子里出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沈问言。明知道没可能的,但我依旧放不下他。”   余歇从来没这么认真地跟别人说起过这些事,甚至在面对沈问言的时候也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跟沈问言说,也不是很想说,怕对方觉得矫情,或者觉得遗憾可惜。   “能重逢,我也挺意外的,而且我们现在还在同一家公司。”余歇笑了,“他是我上司。”   这件事沈问言爸妈还不知道,听他这么一说,很意外。   “算是巧合吧,但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十几岁的时候喜欢,告白,被拒绝,三十岁再重逢,我们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余歇说,“我相信我们都变得更好了,更成熟了,更有担当了,也更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份感情了,所以在一起并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图新鲜,我们堵上了自己一整个青春期来等待这份感情,所以希望你们能相信我们,理解我们。”   余歇不敢说让他们支持我们。   他说完之后,四个人都好半天没有再说话。   眼看着快一点了,沈问言他妈终于再次开了口。   “等会儿把客房收拾一下,小余你晚上就住这儿吧。”沈问言他妈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做。”   这句话无疑就是接受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余歇还没反应过来,沈问言已经坐在一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了。   刚说完是更成熟更有担当的男人,这会儿就哭起鼻子来。   余歇无奈地看着沈问言,看着看着,自己鼻子也酸了。   沈问言说:“妈,你这是接受事实了?”   “嗯。”沈问言他妈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问言点头:“还真有个事。”   “说。”   “客房不收拾了行吗?今晚就让余歇跟我睡。”   然后,沈问言就被余歇偷偷掐了腰。 第50章   沈问言“不知羞耻”的提议几乎是同时被面前的三个人否决, 尤其是余歇,恨不得直接跳起来敲他的头。   想什么呢!   做个人好吗?   余歇非常想在沈问言爸妈的心里树立起自己正直正义正气凛然的高大形象,就算没那么正直正义正气凛然, 那起码也得是正经人。   结果, 沈问言倒好,这是说什么不害臊的话呢!   余歇这回是真的觉得脑袋疼了。   沈问言他妈催着他去收拾客房,他不情不愿地起身, 小声嘀咕:“都这时候了, 再收拾天就亮了。”   可嘀咕归嘀咕, 没人在乎沈问言的感受, 不过,余歇还是很快跟过去一起进了客房。   客厅里,只剩下沈问言爸妈,他爸说:“你咋不给我留个总结发言的时间呢?”   他妈打了个哈欠:“你明天再总结吧, 我实在是太困了。”   可以说,今天晚上出柜这么顺利, 百分之八十都是沈问言他妈瞌睡虫的功劳, 要不这事儿至少还得座谈二十个小时。   “走了走了,洗洗睡了。”沈问言他妈催促说,“再不睡觉,天就真亮了。”   沈问言爸妈去洗漱睡觉了, 客房里的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余歇站在窗边正往外看, 感叹这老旧的小区绿化好得有点儿过分了,很适合年轻小情侣散步的时候做点什么道德沦丧的事。   想这事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十分道德沦丧。   正羞愧呢,沈问言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被人从后面抱着的感觉很不一样,突如其来的惊讶很快被一种安心感充满。   余歇往后靠, 踏踏实实地靠在了沈问言的怀里。   舒服,极尽可能的放松。   沈问言抱着他笑,问他在看什么。   “我看看外面这些树哪些曾经被你尿过。”   沈问言笑得不行:“我不是随地大小便的人!”   余歇也笑了,俩人像是两个白痴,大晚上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事。   沈问言说:“我把门关上了。”   “嗯,怎么?”   “我爸妈看不见了。”   余歇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今天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后要是真的跟沈问言正经八百谈一辈子的恋爱,自己可能四五十岁就需要做心脏支架了。   不过这不重要,他还是想跟这人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余歇明知故问。   他刚问完,沈问言的嘴唇就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又是一阵酥酥麻麻,过了电似的,余歇觉得自己手指尖都在发抖。   沈问言下一秒把人转过来抱住,往后抵着,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接吻好啊。   他们都喜欢接吻。   余歇身后是窗台,不知不觉就坐了上去,坐在窗台上圈着沈问言的脖子和对方吻得昏天暗地。   没什么接吻技术可言的两个人全凭本能,胡乱地亲,想怎么亲就怎么亲,亲得他们都呼哧带喘,到后来抱在一起笑个不停。   沈问言说:“今天晚上我在客房陪你睡吧。”   “你爸妈不让。”   “你的意思是,”沈问言很是惊喜,“你同意了啊?”   余歇觉得这会儿自己鼻子都在冒火:“我没这么说啊。”   “但你也没说不行。”   “沈问言,你暴露了。”余歇说,“我还以为你是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呢。”   “我不是,我本来就不是。”沈问言说,“我大学的时候就幻想过你。”   “……你幻想我什么了?”余歇激动了。   虽然沈问言他妈不想听他讲自己的春梦,但余歇想听啊!   当自己幻想对方的时候,对方也正在遥远的地方幻想着自己,虽然当时那叫虐恋情深,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是宿命一般的甜蜜桥段!   余歇说:“说说,我想听。”   沈问言刚才不知羞耻,这会儿却不好意思起来。   “也没什么,就是……幻想咱俩一起睡觉而已。”   “就只是一起睡觉?”余歇笑得有点儿不怀好意,“没干别的?”   沈问言捏捏鼻子,忍着笑,不说话。   余歇故意撩拨他:“那我也不告诉你我的梦了。”   “你也梦见过我?”   “你不说我也不说。”   “你先说,”沈问言最会跟人谈条件了,他职场生涯第一次升职就是因为替主管去跟甲方谈判争取到了更好的条件,在这方面,他可是专业的,“你说了我就说。”   夜已经很深了,必须得发生点什么了。   余歇这会儿没心思跟他周旋,继续矜持下去,你来我往的,天就真亮了。   他凑到沈问言耳边,很小声地说:“梦见咱们俩在高中教室里。”   都不用继续说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沈问言的那股邪火已经在身体里到处乱涌了。   这火是真的邪性,他从来没体会过这么刺激的感觉,邪火所及之处,立刻烧得火花四溅,他整个人现在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在教室里,干嘛?”沈问言问这话的时候,呼吸都滚烫,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余歇当然能感受得到他的变化,其实自己也兴奋,但还得克制自己,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手指轻轻撩了一下沈问言的耳垂:“还能干嘛?”   他靠过去,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三个字。   干。   我。   啊。   沈问言完蛋了,火山压制不住了。   余歇第一次知道,原来沈问言也有霸总一样的爆发力,那家伙亲得他差点儿魂飞魄散,真的很要命。   气氛烘托得刚刚好,是非常适合他们做点大动作的夜晚。   然而,两个人在客房闹了一通之后,沈问言还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三点多,衣服都不脱就那么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看,魂儿还留在隔壁的客房里。   刚刚,他跟余歇在客房进行了一番较为亲密的交流,虽然都想继续发生点什么,但最后商议之下决定,好事多磨,来日方长。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主要原因是当时余歇问他:“你做过吗?”   沈问言一脸纯情:“人家跟你是第一次。”   余歇倒吸一口凉气:“那不行。”   “啊?”   “我也没做过。”   “那又怎么了?”沈问言没懂他的意思,心说我这是被嫌弃了?   “我有点害怕。”说出这话的时候,余歇觉得自己面上很是无光。   不管他在梦里幻想过沈问言多少次,但现实毕竟是现实,现实很残酷的。   各种奇妙小电影和奇妙小说都将那种事美化得好像多让人□□,说是“翻云覆雨”享“鱼水之欢”,但余歇明白,在准备不充分的时候,是会疼死个人的。   余歇当然想跟沈问言这样那样一番,但自己没经验对方也是个新手,风险太大,不能贸然行事。   毕竟,他很怕自己直接肛裂被送进医院,到时候医生问:“怎么搞的?”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第一次当受,被搞坏了吧。   多丢人啊!   余歇也是要脸的。   开车容易,刹车难,最后两人都苦着一张脸,委屈巴巴地对彼此说了晚安。   离开前,沈问言向他做出了承诺:“我学东西还是挺快的,你给我几天时间,假期结束之前我肯定行。”   余歇不想表现得太过猴急,很想跟对方说没事儿慢慢来,但话出了口却变成了:“加油,我等你。”   没法说出违心的话,余歇真的非常急。   沈问言走了之后,余歇也一个人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看。   他脑子里各种念头乱七八糟搅作一团,觉得自己可真是太下流了,太不矜持了,太没有节操了。   但人啊,想快乐就得偶尔抛弃节操,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抛弃了节操才能也快乐地抛弃掉贞/操。   他开始想入非非了。   这个晚上两人都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各种奇怪的画面满天飞。   沈问言拿着手机搜索相关信息无数条,还下载了几个“教学小视频”,琢磨着要不找机会拉着余歇跟他一起看,俩人一起观摩学习,还能顺便好好探讨一番,这样的学习效果搞不好会更好。   第二天早上,沈问言跟余歇各自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沈问言他爸正在做早饭,他妈正在看早间新闻。   “起来啦。”沈问言他妈看见俩孩子是从两个房间出来的,很是欣慰。   她倒不是觉得他俩不能过分亲密,主要琢磨着这才刚在一起,沈问言要是这么快就对人家动手动脚的,会让人家余歇觉得自己儿子是个很轻浮的人。   这不好,大家都是正人君子,得一步一步来,循序渐进的。   “阿姨早。”余歇强打着精神,强撑着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来跟她问了声好。   另一边的沈问言根本就是灵魂出窍的状态,梦游一样晃悠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余歇过来一起看新闻。   等沈问言他爸做好了早饭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的是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其中一个在悠闲地喝茶看新闻,另外两个臭小子脑袋挨着脑袋地睡着了。   “这是怎么的了?”沈问言他爸小声问,“他俩昨天晚上一起睡的?”   问这话的时候,沈问言他爸眼里满是燃烧着的,可以被命名为“八卦”的无形大火。   沈问言他妈嫌弃地“啧”了一声,教育他爸说:“你把儿子当什么了?他是那种人吗?”   其实沈问言差点就是了,要不是余歇害怕,俩人今早搞不好到现在还没从屋里出来呢。   沈问言他爸觉得他妈说得对,于是深刻反思自己,之后叫着他妈,俩人吃饭去了。   至于在沙发上睡着的那俩小子,睡去吧,谁管他们啊! 第51章   余歇跟沈问言对于五一假期的计划完全被打乱, 而打乱计划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   原本以为只是回来追忆一下似水年华,余歇跟自己的青春记忆道个别, 沈问言再跟现在的余歇搞搞暧昧, 但很意外的是,一回到旧日熟悉的环境,大概真的是触景生情了, 俩人进展飞快, 暧昧阶段火速告一段落, 假期刚开始就谈起了恋爱。   原定的是在这边逗留三天, 到处逛逛。   沈问言回来之前甚至还做了一份所谓的“攻略”,现在,这“攻略”用不上了,因为他跟余歇俩人目的达成之后都懒得要死, 能躺着绝对不坐着,更别提出去遛弯儿了。   他们在沈问言家吃饱喝足就回了酒店, 没有长辈盯梢, 俩人没羞没臊地抱在一块儿亲了半天,亲得星火已经燎了原。   沈问言说:“你等我一下,五分钟。”   他准备用五分钟时间再学习一下那方面的理论知识,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不代表实践就没问题, 但如果理论都没掌握, 那实践肯定会出问题。   余歇自己也打怵,怕疼,怕沈问言笨手笨脚的,到时候再给他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阴影就完蛋了。   “没事,不急。”余歇深呼吸, 耐着性子站起了身,“我先去冲个澡。”   沈问言也想一起去,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趁着余歇洗澡的工夫,沈问言把自己昨晚不睡觉收藏的那些“教学资料”都重新翻看了一遍,但是学霸也有心不在焉的时候,也有知识它就是不进脑子的情况。   余歇那边洗澡,水声哗哗的,沈问言真不是故意下流,他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无奈之下,他扯了纸巾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情况稍有缓解。   声音小了点,但心还在一墙之隔的浴室里。   沈问言认真地谴责自己,最后决定算了,不看了,是男人就大胆地往前走!   余歇出来的时候一身的水汽,头发也没吹干――他是故意的。   余歇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有个镜头印象非常深,女主角在外面淋了雨,回家之后洗了个热水澡,男主角心疼地给她吹头发。   虽然余歇不是女主角,但他也想让男主角给自己吹头发。   他的男主角当然就是沈问言。   然而,沈问言根本不懂他的心,这人在某些时候真的非常不解风情。   余歇出来的时候,沈问言在那儿脑子乱糟糟的,一看见对方就秉住了呼吸。   “你干嘛呢?”余歇见他脸涨得通红,在床边坐得端正,觉得这人不对劲。   “没事。”沈问言猛地起身,绕过余歇朝着洗手间走。   余歇手里还拿着吹风机,正想递给对方让他给自己吹头发,结果,这人怎么还走了呢?   沈问言溜进洗手间,隔着门冲余歇嚷嚷:“正好,你在外面吹头发,我也洗个澡。”   余歇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跟这人谈恋爱的决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就那么识人不清呢?   好吧,不只是当年识人不清,现在也还是一个猛子扎进了沈问言的圈套里。   蠢透了。   余歇一边吐槽自己,一边吹头发,等他终于把头发吹干,也终于想明白了:我吐槽自己干嘛啊?该被吐槽的难道不是沈问言?   想着想着就开始生气了。   余歇扭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放下吹风机开始躁动起来。   酒店房间的设计永远都让人容易想很多,卧房跟浴室中间隔着的仅有一面玻璃墙。   有些酒店玻璃墙是磨砂的,厚磨砂,几乎连人体的轮廓都辨别不太清楚,只能靠脑补,但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酒店,设计很风骚,玻璃墙是透明的,从里面拉下一扇百叶窗,就算是挡住了。   当然,有的人可能追求视觉冲击,喜欢搞点什么生活小情趣,百叶窗不拉下来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但余歇要脸啊,矜持啊,毕竟这恋情才刚开始而且因为沈问言的不解风情岌岌可危啊。   他洗澡的时候百叶窗是放下来的,沈问言去的时候也没拉起来。   他估摸着,沈问言在这方面应该比他的脸皮还薄一点点,毕竟是亲个嘴儿就开始流鼻血的人。   没出息极了。   余歇刚刚还在怨念,觉得自己走错了路应该甩了沈问言找个游刃有余的情场高手给他一场丝滑的恋爱体验,可一分钟不到,他就又对沈问言动了歪心思。   真的是个很善变的成年人。   余歇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往前走,来到了那扇玻璃墙前面。   这行为很猥琐,非恋人关系真的不能做,会被一脚踹进拘留所。   余歇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玻璃墙上,试图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捕捉到他新晋男友的性感身姿。   然而,百叶窗始终坚守岗位,为里面的人把外面猥琐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余歇失望透顶准备放弃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浴室里的沈问言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筋,心血来潮想撩一下余歇,他突然拉开了百叶窗,下一秒,两人就隔着玻璃墙相见了。   雾气蒙蒙的,但俩人各自什么情况还是看得清楚的。   沈问言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面前的人此时的姿势过于令人迷惑,端详了几秒钟后,沈问言明白了:哦,在偷窥我。   余歇并不知道沈问言突然拉开窗帘是为了撩他,还以为自己偷窥被对方抓了包,整个人颜面扫地,羞愧难当。   被偷窥了的沈问言露出了羞涩但隐约还有点儿得意的笑,他凑过去,在玻璃的雾气上写了两人的名字,最后中间还画了一颗心。   非常幼稚,非常土。   是小学生才玩的把戏。   但余歇还是被甜到了。   行吧,不甩你了,不找情场高手了,不要丝滑的恋爱体验了,还是就要沈问言。   余歇也抬起了手,在玻璃这边沿着沈问言留下的轮廓把那颗心重新描摹了一遍。   俩人都站在那里傻乐,最后余歇大声催促他:“你快点儿!”   快点快点!   还有正事儿要做呢!   沈问言接到来自领导的命令,赶紧继续,胡乱冲了两下就裹着浴袍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余歇正在摆弄吹风机,恍然大悟:“余歇,你要给我吹头发吗?”   一句话,余歇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算是发现了,跟沈问言谈恋爱,搞不好真的是要被气到短命的!   等回去就上网搜搜有没有恋爱高手速成班,哪怕一节课一万块,也得送沈问言去学他个俩月――学费让他自己出!   余歇勾勾手指:“过来吧,给你吹头发。”   沈问言美滋滋地过来坐下,余歇正琢磨着怎么戏弄一下这个二百五,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抱住了。   沈问言坐在床上,余歇站在他面前,抬手就圈住了余歇的腰,脸也凑过去贴在了对方的怀里。   沈问言的耳朵紧贴着余歇的心口:“心跳强有力,很健康。”   余歇无奈地笑了,人也被沈问言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给逼迫得温柔了起来。   他低头摸了摸沈问言湿漉漉的头发:“你怎么回事儿啊?”   “我怎么了?”   “神经病似的。”余歇说他像个神经病,一会儿让人又气又恼,一会儿又让人柔情似水的。   不过这么想来,情绪千变万化捉摸不定的余歇本人好像更像个十足的神经病。   确认了,其实恋爱中的人,脑回路都会有些不正常。   余歇不计较了,反正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轻轻推开沈问言,耐着性子给对方吹头发,气氛终于逐渐温馨起来,俩人也又都躁动了起来。   当余歇的吹风机被丢在床边的桌子上时,人也窝在了厚厚的被子里。   沈问言拉上了窗帘,把五月初有些刺眼的阳光彻底挡在了外面。   室内光线暗了下来,大有不知昼夜的感觉。   他过去,所到之处灯全关掉。   余歇躲在被子里,听着他在房间里走动,最后回到了床边。   “你困了吗?”沈问言站在床边低头问余歇。   余歇蒙着被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问言心跳特别快:“我也困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明知故问啊!   余歇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沈问言立刻把自己的手送了过去。   被子里的人把沈问言拉过来,拉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房间温度刚好,但被子里着实有些闷热。   沈问言挤进来之后忍着笑问他说:“咱俩这也算是睡过一个被窝了吧?”   余歇觉得口干舌燥,翻了个身,不搭理他。   沈问言很快凑了过来,抱住余歇说:“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余歇这会儿其实没什么心思跟沈问言聊天,但对方都开口了,那也只能“嗯”了。   沈问言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他吞吞吐吐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余歇觉得他奇怪,翻过身看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不想说就别说了,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儿不好吗?   “你真让我说?”   “这不废话么。”   气氛才刚变得粉红一点,沈问言又快惹恼余歇了。   这恋爱怎么谈得那么诡异啊!   余歇抬手捏住沈问言的鼻子说:“再磨叽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沈问言笑了:“那不行,我还有话没说呢。”   余歇收手,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余歇,”沈问言眼睛特亮,表情特认真,他说,“我觉得我特别喜欢你,我想更深入地了解你。”   一开始,余歇没反应过来,但几秒钟之后,他笑了。   “沈问言,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没怎么啊,”沈问言狡辩,“我就是想深入了解你一下而已。”   刚学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反正是用上了。   沈问言狡辩完,紧张地吞咽口水。   余歇笑着冲他一挑眉:“行吧,那就给你个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一下我,表现得不好,那就没有下次了。” 第52章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深入交流, 有的人天生就不太行,但有的人他极具天赋。   开始交流前,沈问言被余歇的话给吓唬住了, 紧张得整个人都有点儿打怵, 还没开始,他先冒了一身的冷汗。   好在,到底是个天赋异禀的学霸, 在这种事情上也得到了老天的眷顾。   余歇一直挺害怕的, 他这人从小就怕疼, 高中的时候打个针都得叫得鬼哭狼嚎的, 所以对这事儿也是一直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喜欢沈问言,想跟沈问言做那事儿。   但真要做……下次一定。   余歇心里是想着下次一定,他得做足心理建设才行,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再推拒就真的有点儿没劲了。   最开始的时候余歇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都想好了, 大不了就进医院,不就是肛裂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是人生一次宝贵的经验, 别人想有还没机会呢!   但人生总是会有一些意外收获的。   沈问言在深入交流这方面, 让余歇惊喜到久久回不过神来。   “什么感觉?”事后,沈问言小心翼翼地问。   沈问言自我感觉良好,他透过观察余歇的大表情、小表情和传说中的微表情猜测对方应该也觉得起码还不错,不过他也不敢太自信,行不行的, 还得余歇说了算。   被这么问到的时候,余歇正灵魂出窍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就滚了下来。   完了,哭了。   沈问言心下一惊,觉得大事不妙。   他慌里慌张地凑过去给对方擦眼泪,好言好语地哄着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事儿是我不专业了,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个机会,我学学,下次肯定行。”   余歇可是说过,如果表现得不好,那就没有下次了。   沈问言此刻十分卑微,生怕真的就没有下次了。   余歇都不知道自己流眼泪了,他现在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没什么感觉,像是中了什么奇怪的蛊术。   他扭头看看沈问言,累得不愿意开口说话。   他不说话,沈问言就害怕。   就这样安静了好半天,余歇终于喘过气来,扭头看着沈问言,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不敢。”   “啊?”   沈问言舔了舔嘴唇,又紧张地问他说:“你……感觉怎么样?”   余歇抿住了嘴唇,人生第一次,娇羞成这样。   好好一大男人,扭捏得快成麻花了,他把自己卷在被子里,脸也埋了进去。   这是个什么反应啊?   沈问言看不懂了。   沈问言这人之所以学习好,不仅仅是因为有天赋脑子聪明,还因为从小到大就懂得一个道理――不懂就问。   遇到什么问题不会的,不能憋着,憋上十年,高考都结束了都不一定能弄明白,不如直接问。   于是,他就抓着被子把余歇滚到了自己身边,问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还是不好?   行还是不行啊?   沈问言忐忑地等待着余歇的回应。   余歇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来,笑眯眯的,半天才说了句:“……就……感觉挺好的。”   一瞬间,百花齐放,万炮齐鸣。   沈问言觉得自己终于走上了人生的巅峰,什么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隔着棉被抱着余歇笑得不行,俩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变成了两只快乐的猴子。   恋爱中的人很奇妙,深入交流之后感情总是升温得更快。   在老家剩下的这点时间,这两个人但凡有点工夫就这样腻歪着,沈问言跟余歇都动了晚点回去的心思,反正在哪儿都过着差不多的假期生活,在老家还更舒服些。   然而,改签的车票还没付款,叫人加班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先是余歇这边,赵经理打电话说他们组的项目有个非常着急的活儿,一定要这几天完成。   余歇想拒绝的,但仔细一听,还真是要紧事。   余歇这个人,虽然总是跟赵经理对着干,但正经八百涉及到工作的问题还是相当认真的。   他按住了沈问言改签机票的手,答应了赵经理自己回去加班。   沈问言气得不行,觉得赵经理就是又故意找余歇的麻烦。   “这次应该不是,”余歇说,“是合作方的问题,临时提了几个概念,我们需要一起开会之后再修改方案。”   沈问言气鼓鼓地坐在床边,嘀咕着:“那行吧,到时候我回去陪你一起加班。”   这么一说,俩人突然意识到他们这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办公室恋情”,余歇神秘兮兮地问:“你看过咱们公司的《员工手册》吗?”   “没有啊,谁有那闲工夫看那东西。”   《员工手册》是每个职员入职当天都会被发的一个很厚的册子,人事会特意嘱咐,让回去好好阅读。   但很显然,没人会看,连人事跟行政那些人,他们自己都不愿意看。   余歇故意逗沈问言:“那有个很重要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儿?”现在对于沈问言来说,还有什么事儿能比他跟余歇谈恋爱还重要的?   “其实……”余歇故弄玄虚,“唉,算了,还是不说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说着他就要走,结果被沈问言一把捞了回来,按在了自己腿上坐下了。   “什么你自己想办法?”这种时候,沈问言的好奇心可不是开玩笑的。   余歇唉声叹气:“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这件事还是让我来解决吧。”   “别闹!”沈问言捏他腰,“跟公司有关?什么事儿啊?”   余歇说:“咱们的《员工手册》第21页第3行写了,禁止员工内部谈恋爱,禁止发生办公室恋情。”   他眨巴着眼睛,满脸都写着为难:“一旦发现,两个人都要被开除的。”   果然,沈问言听了之后皱起了眉头:“真的假的?”   “谁让你不看《员工手册》的?”余歇说,“后悔了吧?”   “我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余歇说,“咱们俩这可是办公室恋情,还勉强算是同一个部门,到时候被人发现,你这个总监的职位可是要让给别人了。”   沈问言笑了:“就这?”   “这怎么了?你这是什么反应?”   “不让我当就拉倒呗,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沈问言认真地琢磨起这事儿,过了会儿拍了拍余歇的后背说,“等五一假期回去我就递辞呈。”   “啊?”   “地下恋情我不保证能一直瞒住,而且我也不想瞒着。”   余歇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偷偷摸摸的,没劲,我们自己可以低调,也可以尽量确保不影响正常的工作。”沈问言说,“但是被强制压迫,我觉得不行,心里不舒服。”   他对余歇说:“咱俩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余歇解释,“公司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这么大一个公司,人员这么多,鱼龙混杂的,人际关系本身就复杂。”   “所以我们不给公司添麻烦。”沈问言说得很坚决,“与其到时候两个一起被开除,不如我先辞职吧。”   余歇抓住他的手腕,紧紧地攥着。   他问沈问言:“为什么是你辞职而不是我呢?”   沈问言笑了:“我觉得你好像还挺适应这里的。”   余歇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观察过,虽然你跟赵耀总是吵架,他也没事儿总找你麻烦,但你跟其他同事都相处得不错,你对这份工作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余歇很意外,他没想到沈问言竟然不知不觉中对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跟你相比,我来得晚,在这边工作的时间很短,对公司感情不深,各方面也没那么深入。”沈问言说,“权衡之下,我离开是比较合适的。”   “不是……”   “你不用太担心我,找工作不是什么难事儿,放心,不要因为我觉得有压力。”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余歇觉得既暖心又尴尬。   他揉揉鼻子,心虚地说:“那什么,你倒是不用辞职。”   “怎么?你准备辞职了?”   “也不是。”余歇说,“刚才我跟你开玩笑呢,咱们公司有没有这个规定我也不知道,那个《员工手册》,我上班第二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沈问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一边挠余歇的痒痒一边笑着说:“你耍我啊!”   “唉你别闹!”余歇怕痒,在他腿上坐着扭来扭去的,“你别弄我!”   沈问言不停地挠他痒,俩人从沙发闹到了床上。   沈问言佯装生气地问他:“为什么要吓唬我?”   “我这是以牙还牙!”余歇说,“你来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不也欺负过我吗?我只是报复回来而已!”   到现在余歇还记得那天沈问言让他等着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过了午饭的时间还不出来,好不容易人出来了竟然装出一副没有这事儿的样子。   余歇可记仇了!   沈问言倒是也没想到余歇竟然还在怨念那件事,突然就没了嚣张气焰,乖乖趴在对方身边说:“唉你别生我气了,那会儿我不是脑子都乱了么。”   余歇扭头看着他笑,勾住他的手指,攥在手心里。   “真就那么喜欢我啊?”   “喜欢,越琢磨越觉得真喜欢。”   “那现在呢?”余歇翻了个身,侧着躺在床上看沈问言,“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沈问言笑了:“还用问?”   “说说,我想听。”   “更喜欢了。”沈问言停顿了一下,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些什么,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对余歇说,“现在的话,可能就真的是爱吧。” 第53章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并不是说喜欢就一定比爱肤浅, 但无疑,爱更有重量。   对于很多人来说,尤其是有些阅历的成年人, 绝大部分时候,对“爱”这个字会很慎重。   “喜欢你”可以轻易地去表达, “爱你”却不行。   一个简单的“爱”字包含了太多的意义, 不仅仅是一种心之向往的情感,还有两人相处间对细琐日常的包容和理解。   余歇是不敢像沈问言这样坦然说爱的。   突然之间, 他觉得自己有些卑劣,倾心于人, 却不敢直言爱意。   他怕什么呢?   沈问言望着余歇的眼睛, 拉着他的手亲了一下说:“你傻了啊?”   真的傻了, 余歇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沈问言。   他是很喜欢沈问言的, 非常喜欢,尽管不久前二人刚重逢时他确实觉得自己对沈问言没感觉了,然而短暂的接触, 这爱情的小火苗说燃烧又给燃烧了起来。   说到底,余情未了罢了。   可他还是不好意思,也不敢那么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他有多爱他。   余歇胆子小。   一句“爱你”,让余歇明白了沈问言最吸引他的特质究竟是什么。   不只是高大帅气的外形,也不只是平日生活脱线与工作认真严谨的强大反差, 而是这个人始终保有着一颗赤诚的心。   余歇问他:“你就这么说了爱我啊?”   沈问言一脸茫然:“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怕我辜负你?”   余歇的话把他给问愣了:“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不会觉得我这人不可靠吗?”余歇心口的地方暖呼呼的,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不怕我带着你的爱跑路吗?”   沈问言被他逗得都不知道怎么笑了,搂着人在床上打滚:“余歇你怎么那么搞笑呢?”   还真不是搞笑。   余歇觉得自己可能是怕了。   以前那么喜欢过一个人,可是被拒绝之后,心依旧留在对方身上好多年, 那滋味儿其实挺难熬的,虽然他现在相信沈问言对自己是真心的,但感情这种事,他还没说服自己可以完全放心。   也或者可以说,余歇的胆小是依旧不敢相信他跟沈问言在相爱。   这太梦幻了,十几岁时喜欢的人,三十岁时绕了一大圈终于走在了一起。   即便两人已经深入交流过了,余歇也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沈问言,”余歇咬了一口他的肩膀说,“我们都是真心的,对吧?”   沈问言被他这么一问,不笑了,也不闹了,这样的问题必须认真地回答。   “我很真心。”沈问言说,“那你呢?”   余歇看着他笑,亲吻了一下他的手心:“我也是。”   是真心的就好,那句“爱”说不说出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在老家逗留的第三天晚上,沈问言跟余歇踏上了归途。   这一趟短暂的旅行让他们都觉得奇妙,去时还是他和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他们。   晚上的航班,有些凉。   沈问言跟空姐要了个毯子盖在两人身上,手藏在毯子里偷偷地握了一路。   下了飞机之后,沈问言跟余歇各自回家,原本还想腻歪一会儿,但没办法,明天还得去公司加班。   独自回家的晚上,余歇竟然觉得孤枕难眠。   才跟沈问言一起睡了一下下,竟然变得矫情起来!   他辗转反侧,抱怨自己竟然如此没出息。   结果十二点半的时候,沈问言发来消息说:余歇,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原来还有人比自己更没出息,余歇放心了,竟然迷迷糊糊之间来了困意,也没回复对方,就那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余歇像往常一样起床收拾去上班,假期加班,不像平时那样对时间要求那么严格,他到公司的时候赵经理还没来,只有和穆一个人苦着一张脸打着哈欠在电脑前面坐着。   “早啊。”余歇进来的时候跟满脸疲惫的和穆打了个招呼。   和穆见他来了,强打着精神说:“学长早。”   上午九点多,两个人的精神状态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和穆一看就是被强迫过来加班的,整个人都透露着社畜的辛酸,而余歇尽管昨晚睡得少,但因为有爱情的滋润,整个人看着都意气风发的。   更何况,沈问言说了,等会儿他会过来。   “吃早饭了吗?”余歇坐下开电脑,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没。”和穆说,“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假期啊,就这么结束了。   和穆回头看看余歇,说:“学长,你看着好像心情还挺好?”   “还行吧。”余歇笑。   他刚回答完,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帅哥。   大帅哥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但手里提着一大袋子吃的迈着步子就进来了。   和穆立刻站起来乖巧地打招呼:“沈总好。”   他紧张了,没听说加班沈总也要来啊,跟领导一起加班,压力真的很大啊!   余歇也跟着和穆一起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说:“沈总早上好。”   沈问言又是几乎一宿没睡,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想余歇。   这男人啊,一旦陷入爱情,也是真的没什么出息了。   沈问言一见余歇整个人瞬间满面春光,步子都更快了。   他过去,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余歇旁边的工位上:“买了早餐。”   余歇还没吭声,旁边的和穆肚子还是咕咕叫。   那声音还挺响亮的,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问言笑了:“买了挺多的,你们一起吃。”   和穆感叹沈总真好,立刻蹭过去拿了个包子。   余歇跟沈问言相视一笑,问他:“沈总,你不一起吃?”   沈问言拿了盒粥准备回办公室:“我回屋一边干活一边吃,你们多吃点。”   他是怕自己在这儿余歇跟和穆都会觉得不自在。   沈问言回去之后,和穆还在说:“沈总人可太好了,加班还给带早餐。”   “是呗。”余歇坐在那里给沈问言发微信,传达了和穆对他的赞扬。   几个加班的人里,赵经理来得最晚,余歇跟和穆只给他留了一个冷掉的包子。   赵经理说:“谁让你们在办公区吃早饭啊?一屋子都是包子味!”   余歇不说话,看了看和穆。   和穆在一边滋遛滋遛地喝着豆浆,说了一句:“沈总给买的。”   赵经理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当无事发生,拿着那个凉了的包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余歇忍笑忍得快出内伤了,他可太喜欢看赵经理吃瘪了。   赵经理,您可千万别辞职,否则真的会少很多的乐趣!   虽然赵经理闲着没事儿就喜欢找茬,但加班的过程大家还是都专注工作,吃饱喝足之后开了个讨论会,合作方突然提出的需求有些难办,但好歹也是商量出了几个方案。   最后删删减减,留下的三个方案都觉得虽然可行但也都有隐患,和穆说:“能不能让沈总帮我们选选?”   赵经理瞪他:“你当沈总那么闲,整天给你们这些人解决问题?”   和穆耸耸肩:“不行就不行,别那么凶啊。”   听见外面瞎嚷嚷的声音,沈问言出来办公室问:“怎么了?”   他看了眼时间,这些人中午都没休息,点了外卖一边开会一边吃饭,就这么一直到下午四点多。   沈问言还以为这加班半天怎么也结束了,计划着下午跟余歇约会,结果这倒好,时光匆匆而逝,对象就是不下班!   在办公室已经无事可做的沈问言终于还是迈出了这一步,他走过去,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了余歇身边。   正在搞地下恋情的俩人都有点紧张,还有点娇羞,但此时正是考验演技的时候,沈问言显然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刚才嚷嚷什么呢?”   和穆不愧是余歇的学弟,对赵经理也真的没在客气。   “我们讨论出三个方案,不知道选哪个好。”和穆说,“我说让沈总您帮忙选选,赵经理把我给骂了。”   赵经理直接翻了个白眼,余歇差点笑出声。   沈问言觉得头疼,他们这个部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三个方案都简单给我说一下。”   余歇自告奋勇,把三个方案的利弊都给沈问言说了一遍。   工作时候的沈问言相当认真投入,听完余歇的汇报之后,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这些方案的可行性。   领导一沉默,下属就紧张。   余歇他们几个心都悬起来了,大气不敢喘地等待着领导发话。   过了好一阵子,沈问言又拿过资料翻看了一下,最后说:“我觉得方案一和方案三可以揉在一起。”   他带着这几个人糅合了这两个方案,用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终于讨论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解决办法。   终于可以下班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和穆欢呼着跑走,接着是赵经理。   最后,办公室就剩下余歇跟沈问言,俩人坐在那里,沈问言看着余歇收拾桌上散落的资料。   “累不累?”沈问言说,“待会儿约会去?”   余歇扭头看他笑笑,抱着怀里的资料,认真地端详眼前这个男人。   “干嘛这么看着我?”沈问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坐直身子说,“我有眼屎吗?”   “没有。”   “那你这么看我?”   “看你帅。”余歇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工作的时候特别有魅力?”   沈问言抿嘴开始笑,他趴在桌上看余歇:“真的?你喜欢?”   余歇看着也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特亮,满是爱意。   “喜欢。”余歇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分裂。”   沈问言偷偷地拉了一下余歇的手,问他说:“那你也喜欢。”   “哈哈哈哈哈是啊!”余歇挠了挠他的手心说,“跟人格分裂患者谈恋爱,还真的别有一番滋味呢!” 第54章   余歇跟沈问言下楼准备开始今天的约会。   在电梯里商量了一下, 决定去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那个很好吃的卤肉饭馆先吃个晚饭。   既然要去吃饭,两个人索性先不去开车了,从一楼走, 溜溜达达当做散步了。   不过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沈问言他们俩刚从一楼大厅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那里打电话的和穆。   和穆本来背对着他们, 俩人虎躯一震, 准备偷摸跑走,结果还没起步对方就突然回头, 把他们逮了个正着。   和穆像是在跟电话那边的人吵架,满脸怨念, 回头看见他们俩之后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再见吧, 我不等你了。”   电话一挂, 和穆立刻换了副“面具”, 笑盈盈地跟他们俩打招呼。   余歇在心里感慨:好家伙,原来你也是个变脸大师。   沈问言想着赶紧打完招呼就走人,结果和穆完全不懂得看眼色, 竟然对余歇发起了邀请:“学长,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吗?”   余歇随口说:“这附近的小餐馆都挺好的,你往那边走,一排都不错。”   在这种时候,余歇也是蛮有心机的, 特意给和穆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生怕等会儿他们遇见。   结果和穆说:“行,那我过去看看。”   他说完,余歇刚要走,就听见和穆说:“学长,你晚上也没吃呢吧?要不一起啊!”   余歇赶紧摆手:“不了不了, 我约了人。”   和穆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黑着一张脸没说话的沈问言,试探着问:“沈总,你们有约啊?”   余歇一下就慌了,可不能刚开始搞办公室恋情就被发现!   “不是不是,”余歇赶忙否认,“我跟沈总刚好一起下楼,巧合而已,巧合而已。”   “哦。”和穆点点头,跟余歇摆摆手,自己悠悠达达地往那边走去。   余歇松了口气,瞄了沈问言一眼,小声催促着对方赶紧走。   他们俩快步走向那家饭馆,去的时候刚好又只剩下一张空桌子,就是上次两人一起吃饭时坐的那个位置。   也算是旧地重游了,沈问言心情可算好了起来。   两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沈问言感慨说:“上一次跟你坐在这儿的时候,我们还是尴尬的同事关系,现在就已经那个那个过了。”   余歇一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尴尬的同事关系?”   你给我解释清楚!怎么就尴尬了?   沈问言说:“那会儿我一看见你就紧张,手忙脚乱的,明明脑子告诉我应该往东走,可脚就不听使唤地往西去,我总觉得那会儿你看我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能不尴尬么。”   余歇笑得不行,现在再回头想想,那会儿的沈问言真是蠢得可以。   两个人依旧点的卤肉饭,余歇说:“挺好,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本来距离上次吃它也没隔多久,当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余歇瞪他,觉得他听不懂自己的弦外之音。   不过,余歇不跟他计较,又说:“好吃是好吃,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   沈问言开心了,当即邀请余歇晚上去自己家:“我可以再给你做一顿宵夜。”   余歇低头吃饭,心说:要是去了你家,宵夜可就不只是卤肉饭了!   这对儿热恋中的情侣面对面坐在餐馆里享受着他们的卤肉饭,完全没注意到此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刚路过。   和穆原本往另一边走的,但没走出多远,跟他约了晚上见面的人又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地铁站。   和穆还在因为对方的迟到生气,但一听人到了,那边还呼哧带喘的,显然是跑着往外走,一下就心软了。   地铁站在另一头,他站住脚步,迟疑了一下,转身就往回走。   和穆一边跟人打电话一边路过了那家卤肉饭馆,他都走出好几步了,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于是后退回来,看见了坐在餐馆里吃饭的两个人。   沈问言跟余歇眼里只有彼此,根本没注意玻璃窗外面杵着一个熟人。   和穆看着那俩人,第一反应是:不对啊!学长不是说他约的是别人?   几秒钟后,和穆察觉出这俩人有点儿不对劲。   和穆是gay没错,但他从小到大“gay达”就没好使过,正因为这样,从来不轻易“鉴gay”,再说了,别人是不是同性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此时此刻,他看着里面坐着吃饭的两个人,真的觉得有点暧昧了!   和穆来公司没多久,最熟悉的就是余歇了,整天学长学长地叫着,余歇也挺照顾他的。   在和穆心里,余歇是个挺和善的人,特别好相处。   但那个沈总就不是了。   和穆只是个新来的小职员,每次见着沈问言心里都打怵,加上在公司的时候沈问言大部分时间都不苟言笑,开会的时候还总气势逼人,和穆对这人是敬而远之的。   所以,当他看见沈总满脸笑意地在听学长说话时,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举止并没有多亲密,可和穆看得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和穆告诉自己不要“腐眼看人基”,他们可能只是私交比较好。   朋友嘛,很正常!   和穆看那俩人看得出了神,突然被一个人搂住了脖子。   “看什么呢?”   和穆吓了一跳,扭头看见自己等的人已经出现,乐呵呵地说:“看帅哥。”   那人顺着和穆刚刚的视线瞥了一眼里面的人,随口说:“帅哥有人陪了,你只能跟我走。”   就这样,和穆被拖走了,走的时候还在琢磨:学长跟沈总,应该只是朋友吧?   余歇跟沈问言当然不只是朋友,他俩五一假期的最后几个小时都厮混在一起,假期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早上,沈问言也是在余歇的床上醒来的。   “我要先走了。”余歇说,“别到时候咱们俩同时到公司,怪尴尬的。”   “有什么尴尬的,”沈问言说,“世界上巧合的事儿多了去了,咱们俩就不能刚好一起到?”   “我做贼心虚么。”余歇掐了他一把,“你到楼下吃个早饭再上班。”   说完,余歇准备走,结果被人抓住了手腕。   沈问言还在赖床,抱着余歇哼哼。   “别哼哼了,一点霸总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都说了我不是霸总,”沈问言说,“我要真是霸总,咱俩今天谁都不用去上班了。”   余歇笑着拍拍他:“走了走了,别耽误我奋斗。”   能让社畜上班心情变好的,除了涨工资,还有就是上班时间可以看见喜欢的人。   余歇难得在收假的时候也保持好心情,第一次上班打卡没有像是去吊唁。   他早上一到,心情愉悦地跟每个人打招呼,给沈问言发了个消息,得知对方并没有乖乖听话吃早饭之后,点了个早餐的外卖送到了沈问言的办公室,沈问言来的时候,刚好外卖送到,自己乐呵呵地拎着躲起来吃饭去了。   余歇完全不知道,在自己进行这一系列操作的时候,非常不小心地被身后的和穆给看见了。   和穆可以指天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想偷看别人的手机,但是当时他正要回头跟余歇讨论工作的事,结果就看见余歇拿着手机定外卖,收货人是沈先生。   沈先生啊!   这边谁姓沈啊?   更重要的是没过多久沈问言就真的收到了外卖啊!   和穆觉得头疼,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武侠小说里的炮灰一样,因为知道得太多被杀掉!   他拿着杯子去接水,准备先多喝几口水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接水的时候,他还在琢磨沈总跟学长的事儿,和穆觉得不管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自己都应该保持缄默。   “喂。”余歇突然出现,“你水都溢出来了。”   和穆赶紧关了饮水机,手忙脚乱地收拾洒出来的水。   余歇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和穆看着他,连说了三个没事儿,说完之后又扭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吞吞吐吐地说:“学长,你……”   “我怎么了?”   和穆其实是想提醒他,以后其实可以更小心一点,要是被赵经理知道了什么,搞不好就算没事儿也会弄出点事儿来。   但和穆觉得这个还是再等等,等他措辞好了再说,不然人家余歇可能会觉得自己窥人隐私还多管闲事。   “没事,学长我先出去了。”和穆端着水杯就往外跑,刚好又遇见了来泡咖啡的沈问言。   沈问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发现这人从自己身边过去的时候耳朵通红,本来不明所以,但进了茶水间之后发现余歇竟然也在,几秒钟之后,沈问言悟了。   “你们组那个新来的,你俩刚才干嘛了?”   “没干嘛啊。”余歇说,“他接水洒了,收拾了一下。”   沈问言觉得不对劲:“那他跟你在这儿说完话,耳朵红什么?”   “他耳朵红了?”余歇压根儿就没注意。   沈问言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这个人很危险。”   余歇还以为沈问言说的危险是担心和穆会发现他们的关系,正要辩解,就听见沈问言说:“我绝对不会看错,他对你有意思。”   “……你可省省吧。”余歇无奈地说,“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情敌啊?”   “那倒没有。”沈问言说,“至少赵耀对我构不成威胁。”   余歇哭笑不得:“打住,和穆也不是。”   “不好说。”   “明明就是你想太多。”   沈问言摇摇头:“你不懂,相信我,他绝对对你有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和穆:我好累。 第55章   余歇想说:我相信你个鬼!   但他没说, 只是看着沈问言一脸认真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拿着自己的咖啡离开了茶水间。   余歇压根儿没把这当回事,虽然凭他的直觉来说, 和穆应该是个gay没错,但他并不觉得对方对自己抱有什么想法。   相反的, 从某个瞬间开始, 余歇突然觉得,和穆好像对沈问言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是余歇刚在公司楼梯间跟沈问言打情骂俏了一番回来之后, 俩人几乎是前后脚进办公室,不过这挺寻常的, 办公室那么多人, 来来往往的, 谁跟谁在门口遇见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但余歇刚坐下, 正准备回头跟身后的和穆说工作的事情,结果就发现那家伙在盯着沈问言的办公室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余歇沉思片刻,回忆了一下, 越回忆就越是觉得和穆不对劲。   “看什么呢?”余歇问和穆。   和穆吓了一跳,赶紧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转到另一边去,背对着沈问言办公室的方向跟余歇说话。   这小子有猫腻!   自从意识到这个问题,余歇开始关注起和穆的一举一动来。   他发现, 和穆这家伙最近肯定是有点什么心事, 整天苦大仇深地瞄沈问言。   不会吧?这小子看上的该不会是沈问言吧?   余歇从来没认真想过和穆型号的问题,这人高高瘦瘦特阳光一大男生,余歇一直觉得应该是那种帅气又健气的1号,结果,看上沈问言了?   这合理吗?   向来没什么危机意识的余歇突然被敲响了警钟, 当天晚上下班之后,把沈问言叫到了家里。   “怎么了?”沈问言乐得不行,“想我啊?”   “天天在公司见面,我想你干嘛?”余歇说完,觉得不对,他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他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嗯,对,想你。”   沈问言受宠若惊,赶紧把人拉过来亲了一会儿。   “你不对劲啊。”沈问言说,“不是说好了工作日晚上不见面的吗?”   这是余歇立下的规矩,为了保证两人的地下恋情不被过早曝光,也为了保证两人每天都能有充足的睡眠时间和良好的精神状态,在他们恋爱第一个星期的时候,余歇就特别狠心地说只能周末一起过夜。   其实也是为了保证恋爱的新鲜感,过早同居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余歇现在动摇了,他觉得自己有情敌了!   余歇坐在沈问言的腿上,眯起眼睛看对方。   沈问言被他这么看得浑身不自在,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干了什么蠢事。   “为什么这么看我?”沈问言紧张地说,“我又干嘛了?”   “问你个事儿。”   “哎,你说。”赶紧说吧,快被吓死了。   “你觉得和穆怎么样?”   “啊?”   “和穆,就是我们部门那个小帅哥。”   “有我帅吗?”沈问言不高兴了,“没我帅的一律不准被叫帅哥。”   “……说正经事儿呢。”   “我这也挺正经的啊!”沈问言吃醋了,“在你心里,得我最帅。”   余歇无奈地笑出了声:“行,在我眼里你最帅,那在你眼里呢?”   沈问言看出来了,余歇在给他设圈套!   现在的沈问言已经成长了,大部分时间里都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面对这样的提问,当然是应答自如了。   “在我眼里你最帅!”沈问言毫不犹豫地回答,“和穆是谁啊?不记得。”   余歇笑了,知道这人没正经跟他聊天,但还是忍不住笑。   “别闹,说真的呢,和穆是不是挺帅的?”   “干嘛突然提起他?”沈问言问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余歇,你该不会是要出轨吧?”   “啊?”   “你给我及时悬崖勒马,”沈问言说,“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干这种丧良心的事,会被社会谴责的!”   沈问言圈着余歇的腰,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敢甩了我,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实在不行,我还去你公司闹,闹得你身败名裂!”   余歇趴在他怀里笑得整个人直抖,问他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最近在看电视剧。”沈问言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出轨的人是要遭报应的!”   “出你个大头鬼!”余歇掐了一把他的肩膀说,“我跟和穆不可能。”   “你知道就好。”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追你,你会动心不?”   沈问言满头问号:“他追我干嘛?”   “喜欢呗。”   “他喜欢我干嘛?”   “你管呢!”余歇不耐烦了,“快说,他要是追你,你会不会动心。”   沈问言拉过余歇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摸到什么了?”   “肉。”余歇说,“还有□□。”   “……认真一点,严肃一点。”   余歇笑:“你心跳蛮快的,心脏挺健康。”   “感觉到了吧?”沈问言说,“这是为你跳的,只为了你跳。”   余歇被肉麻到了,赶紧收手,跑一边喝水去了。   沈问言乐呵呵地跟过去:“给我一口。”   余歇又给他接了一杯,沈问言不要,非跟余歇喝一杯。   这俩人就这么又腻歪上了,可怜和穆,一颗好心向着他学长,还好几次在赵经理怀疑余歇跟沈问言走得有点近的时候帮余歇打掩护,结果成了这俩人互相以为的情敌。   实在是好人难当啊!   余歇跟沈问言在一起刚好一个月的时候,部门开始组织团建。   团建这事儿,是每个普通员工心里的恨。   没人愿意团建,没人愿意跟同事和领导一起出去“玩”,但每个季度一次的团建活动,想躲也是难。   上次团建余歇找了个借口逃了,这次也不想去,但又深知不可能每次都不参加,只能硬着头皮举手说:好的可以没问题,这次一定到。   赵经理在他们部门的群里发了几个方案,都是城市周边游,说是这个季节不冷不热,回归一下大自然蛮好的。   余歇一点都不想回归大自然,他只想舒舒服服地在家睡大觉,最好被窝里还有他们沈总。   意见和建议是完全不能提的,提了赵经理就得生气。   余歇只在工作上跟赵经理对着干,这种事情就随他去了。   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几个方案看下来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   余歇不愿意去,但和穆兴致挺高的。   果真,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新晋社畜总是会对一些集体活动抱有美好的幻想,余歇看着兴致勃勃的和穆,在心里感慨:好青春,好乐观,真是令人羡慕的纯真。   最后他们定下的方案是去附近的山上露营,这让余歇脑子嗡嗡响。   和穆激动得不行,回头跟余歇说:“所以我们晚上是要住在山上吧?”   “是啊。”余歇丧着一张脸,灵魂已经出窍了。   和穆说:“我已经开始兴奋了。”   余歇微微一笑,对这个天真的年轻人说:“蚊子也已经开始兴奋了。”   看着吧,等到时候,就和穆这细皮嫩肉的,保守估计,会被咬一百来个包!   真够令人兴奋的。   余歇叹了口气,再次萌生了辞职的念头――每次团建之前,他都会想辞职。   在确定了团建方案之后,赵经理开始着手准备他们露营需要的东西。   公司给的团建费用倒是足够他们挥霍了,谁负责租帐篷、谁负责买吃的、谁负责准备游戏用品,赵经理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唯独余歇,啥事儿没有。   余歇觉得挺好,这种时候最好谁都不要来烦他。   然而,总是有人不会看别人的脸色,比如赵经理。   赵经理找到余歇,跟他单独对话。   赵经理:“关于团建,你还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吗?”   “没有没有,”余歇这时候表现得倒是十分客气,“都挺好的,十分期待,我现在就开始兴奋了。”   不是我,是和穆。   赵经理对他的回答表示十分满意,不跟自己对着干的余歇,还是挺不错的一下属。   “既然这样,那有个事情就你去做吧。”   余歇有种不祥的预感,谨慎地问他:“什么事?”   “这是沈总来公司后咱们第一次团建,”赵经理说,“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们应该去问问沈总要不要一起来参加这次团建。”   余歇后退半步:“你该不会是让我去邀请他吧?”   “没错,”赵经理说,“我看你平时跟沈总走得挺近的,之前沈总刚上任时也说了,你们是高中校友,这件事你去说比较好。”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余歇说,“你是部门经理。”   赵经理沉默,之后一本正经地说:“你也知道我是部门经理,那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就应该好好去完成。”   余歇很想翻他的白眼。   “去吧,”赵经理说,“当然了,他要是拒绝,你千万不要勉强他,我们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问一下,你懂我的意思吧?”   好家伙,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是表面上邀请一下,并不是真心想让沈问言去。   也对,没人愿意跟领导一起出去玩,别说总监了,大家恨不得干脆连经理都别带!   无奈之下领了命的余歇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敲响了沈问言办公室的门,他承载着整个部门的期望,对沈问言说:“沈总,我们部门准备这周末去露营,想要邀请你一起去,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余歇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拒绝我!立刻拒绝我!   然而,沈问言会错了意,看着眼前表情怪异的余歇,把那暗示当成了情人间的撒娇和勾引,他以为对方的暗示是:说去!给我点面子!你得去!   “好的没问题。”沈问言说,“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去!” 第56章   余歇从沈问言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在怀疑人生。   情侣之间这么没有默契,合理吗?   他在同事们的注视下回到工位上,大家发来关切的问候:“怎么样?拒绝了吗?”   余歇一脸的苦大仇深:“对不起兄弟们, 是我辜负了你们。”   好的,大家都懂了。   同事们哀伤地作鸟兽散, 只有和穆依旧看着余歇。   “怎么了?”余歇望向和穆, 心想:沈问言也一起去,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有机会了吧!   余歇对和穆还挺有好感的, 觉得这学弟工作起来能力不错,想法也挺多, 是个可塑之才, 但如果真的是自己的情敌, 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余歇明白了为什么有的公司禁止员工搞办公室恋情了, 很容易搞出内部暗战啊!   “学长。”和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沈总真的说他要去啊?”   果然!   余歇警惕地看着和穆。   和穆紧张地看着余歇, 然后说:“好的,我懂了。”   我会帮你们打掩护!   现在,和穆已经认定了这俩人有一腿,这么长时间,学长对自己很是照顾, 和穆觉得于情于理他都得帮着余歇!   和穆转回去继续工作了, 留下余歇一头雾水:懂了?你懂什么了?   余歇好奇,但又不方便问,只能满腹狐疑自己在那儿猜测。   团建来得很快,来得除了和穆跟沈问言之外,每个人都不情不愿。   占据休息日的时间, 还要跟领导一起出游,能开心就奇怪了。   他们周六一早在公司集合,大巴已经早早就位。   因为是去露营,沈问言也终于换下了那身正经的衬衫西裤,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运动服,整个人看起来青春了不少。   余歇倒是挺喜欢看他这样的。   不过话说回来,沈问言什么样他都喜欢,不穿也喜欢。   人都到齐之后,大家陆续上车,赵经理最后一个上来,他前面的是沈问言。   沈问言上车之后自然想跟余歇坐在一起,奈何他还没走过去,和穆已经在余歇身边坐稳了。   和穆是被迫的,是余歇把他叫过去的。   余歇当然也想跟沈问言坐在一起,但毕竟人言可畏,俩人得保持适当的距离,而且,他不跟沈问言坐在一起,和穆也不行,为了避免那种事情的发生,余歇干脆把和穆叫到了自己的身边。   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不过这账从一开始他就算错了。   从公司到他们露营的山上,路上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   一开始赵经理还跟导游似的,在大巴里组织大家做游戏,一会儿击鼓传花,一会儿集体唱歌的,然而大家兴致都不高,除了和穆,几乎没人配合他。   游戏进行不下去了,赵经理灰头土脸地坐回位置上。   上山的时候,大家纷纷睡着,沈问言跟余歇一开始在互相发消息,可开始上山之后,手机信号变得很差,“网恋”没法继续进行了。   余歇后来也睡着了,睡得特别没有形象。   等余歇一觉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马上到达目的地,大家都开始准备要下车了。   他下意识回头找沈问言,对方正坐在最后一排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大巴车载着他们在正午时分到了露营的地方,虽然余歇很想吐槽这地方手机没信号,还随时可能冒出比苍蝇还大的蚊子,但又不得不承认,这里环境确实好。   他是个很少会近距离接触自然的人,要是让他安排,可能团建就是大家凑一起好好吃一顿大餐,绝对不会选这么个地方。   来之前余歇也一直在抱怨,不愿意来,可到了这里之后,看着满眼的青山绿水,心情突然放松下来,深呼吸的时候觉得灵魂都被洗涤了。   偶尔回归一下大自然的怀抱,还是挺好的。   赵经理招呼着大家先把帐篷搭起来。   他们按照人数和帐篷的数量,刚好三人一个,关系好的同事直接就自己找伴儿了,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沈问言,余歇,和穆还有赵经理。   四个人,选三个睡一起,多出来的一个去别组。   余歇不想跟赵经理一组,但不管第三人是谁,带上个沈问言也都好像有点奇怪。   早知道还是辞职了。   如果辞职了,就不需要面对现在这么尴尬的场面了。   和穆看了看几个人,灵机一动说:“学长,我跟你一组呗!”   沈问言见状,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说:“我也跟你们一组。”   坚决不能让余歇跟和穆有机会单独相处,他得盯紧了!   赵经理看看这三人,觉得也挺好,正好他也不想跟他们住一起!   就这样,“情感复杂”的三个人“如愿”自行凑成一组,和穆自告奋勇去领帐篷,又自告奋勇搭帐篷。   余歇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是。”沈问言说完之后,轻轻拍了一下余歇的肩膀,“走吧,不管怎么样,先跟他一起把帐篷搭起来。”   余歇他们的帐篷搭在最边上,离旁边赵经理他们足足得有二三十米,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不是一起的。   搭帐篷的时候,和穆时不时就瞄一下那俩人,刚刚他一时冲动凑成了这个局,可以说是直接把自己一脚踹进了不归路。   今晚这得怎么睡嘛!   和穆后悔了,他不应该期待团建的。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他们把自己随身背着的行李拿进去,三个人围坐在里面,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余歇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沈问言也这么想。   和穆更是,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就在余歇绞尽脑汁地想话题时,赵经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叫他们出去集合了。   很好,可以暂时逃避一下尴尬的现实,剩下的尴尬就留到晚上再说吧。   沈问言出去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三个人并排睡觉,他说什么都不能让余歇跟和穆挨着!   赵经理在组织活动这方面还是有点儿能力的,中午大家聚在一起吃饱喝足,下午的时候搞了一会儿集体活动,之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去了。   他们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开会的,赵经理说:“希望大家这个周末都能玩得开心。”   难得赵经理办了回人事儿,余歇给沈问言使了个眼色,先一步往山上走去。   他们搭帐篷的地方是半山腰,沿着小路可以继续上山。   和穆见他俩往那边走了,琢磨着自己可千万别当电灯泡,他拿着手机一边寻找信号一边从另一头上山了。   余歇并不喜欢爬山,但如果是跟沈问言一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上山的小路并不难走,他们一前一后慢慢远离了人群。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余歇回头看,确认他们后边再没有别人之后故意放慢脚步等了等沈问言。   沈问言快步跟上来,毫不犹豫地牵起了余歇的手。   在这种情况下偷偷摸摸牵手谈恋爱,真的是挺刺激的。   俩人十指紧扣地继续上山,一路上看着山山水水,心情好得不行。   沈问言说:“要不以后老了,咱俩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小房子隐居吧。”   “你自己去吧,我不跟着你。”   沈问言一听,委屈了:“为什么?跟我一起在世外桃源生活不好吗?”   “我拒绝在外卖跟快递不便捷的地方生活,希望你能体谅一个懒鬼的生活习性。”   沈问言笑得不行:“那到时候我负责做饭和下山取快递,你就在家躺着享受就行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不是不可以考虑。”   俩人说笑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真的走到了山顶。   这山原本就没多高,但能走上来对于余歇来说也是个挑战了。   两人站在山顶上,躲在大树后面眺望远方。   远方也是山林跟溪水,看得人心旷神怡。   “余歇。”   “干嘛?”   沈问言转身站到余歇面前,对方正背靠着大树站得笔直。   两人对视,只几秒钟的时间就无法自控地接起吻来。   藏在山青绿水间感受恋人传来的温热呼吸,这实在浪漫又美妙。   余歇跟沈问言在这边吻得如痴如醉,吻得激情似火,吻得神魂颠倒□□。   就在这时,附近突然传出一声惊呼,俩人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对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有时候真的就是造化弄人,和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寻找手机信号竟然直接走到了山顶上来,更没想到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在避开那俩人,却还是遇见了。   他刚刚正专注地往前走,找手机信号,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奇怪的嗯嗯声,那声音他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毕竟也不是没有经验的男同学。   他当时惊讶地望了过去,只是好奇这地方怎么会有那种声音,万万没想到,伸长脖子一看,竟然看见余歇跟沈总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相拥而立缠绵地接着吻。   他真的吓着了,他不想看见的!   这回好了,眼见为实,这俩人在谈恋爱的事情算是证据确凿了。   和穆慌了神,为了不打扰他们准备赶紧走人,哪想到,慌不择路的他一脚踩在掉落在小路上的树枝上面,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摔得那是真叫一个疼,和穆很难不发出声音来。   这回三个人真的是尴尬了,社会性死亡现场,谁都别想跑。   余歇跟沈问言站在那里盯着和穆看,和穆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就想跑,结果身后的余歇突然开口:“站着别动!”   和穆像是被点了穴,突然定住,不敢动了。   余歇觉得头疼,他使劲儿揉着自己的眉心,对和穆说:“那什么,你手机掉在地上了。”   和穆赶紧跑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他还是想逃,但这次是被沈问言叫住的。   沈问言拿出了平时的总监派头,气沉丹田,对和穆说:“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过来,咱们好好聊一聊。”   完了。   和穆想:我可能马上要被灭口了。 第57章   余歇不怕, 但和穆还是很怕沈问言的。   本来就是自己的领导,现在还撞破了人家的秘密,和穆现在整个人都觉得不是很好。   他忐忑地抓着旁边的树往前走, 一点点挪着靠近余歇跟沈问言。   余歇用手肘撞了一下沈问言,意思是:你要干嘛啊你?   沈问言想得很清楚, 这事儿既然被看见了, 就必须得及时处里,不然以后这都是隐患。   和穆一脸惊恐地走了过来, 为了避免自己等会儿再摔下去,紧紧地抱住了旁边的树。   沈问言拿出了总监的威严, 板着一张脸问他:“你过来干什么的?”   “……找信号。”和穆说, “我手机没信号。”   “找信号干什么?”   “给我朋友打电话。”和穆说话的时候, 声音都在抖, 是真的吓着了,一边回答一边担心这俩人等会儿就在这里把他毁尸灭迹。   “这种时候这么着急给什么朋友打电话?”沈问言质问他,“这种借口未免太拙劣了。”   “不是借口!没有借口!”和穆急着解释, “就是一定要联系的朋友!”   余歇在旁边幽幽地嘀咕了一句:“对象哦?”   和穆倒吸一口气:“……还,还不算。”   余歇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结果和穆还真的上套了。   余歇跟沈问言对视一眼,之后再转回来看向和穆时,已经带上了笑意。   “男的吧?”余歇说。   和穆抱树抱得更紧了。   沈问言脑子一转, 轻咳一声说:“你先说说。”   “啊?”和穆紧张地看他, “说什么?”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和穆吞咽了一下口水,想着说,这个问题必须好好回答。   他看看余歇,又看看沈问言:“要说实话吗?”   “不然呢?”沈问言皱起眉,吓唬他。   和穆赶紧说:“也没太看清楚, 就是……看见两个特别帅的男人在这边……”   “谈情说爱?”沈问言笑得阴阳怪气。   和穆心说: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沈问言打量了一下和穆,觉得让他看见也好,看见了,知道余歇是他的人了,以后和穆就算对余歇有什么想法也得藏着掖着。   他突然抬起手,搂住了余歇的肩膀。   他的动作让余歇跟和穆都愣了一下,余歇扭头看他,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沈问言说:“你没看错,我们就是在谈情说爱。”   和穆再一次把大树紧紧地抱住了。   现在,这棵树就是他唯一的队友,他的身家性命都交付于这棵树了,等会儿沈问言要是想要灭口他,他就算死,也要抱着这棵树一起死!   和穆紧张地看着沈问言。   沈问言说:“你怎么不说话?”   和穆没见过这场面,怎么突然就直接秀起恩爱了?   “啊……”和穆说,“我……我羡慕啊。”   “羡慕?”沈问言眯起眼睛继续吓唬他,“你羡慕我还是羡慕他?”   和穆脑子一转,觉得这话问得不简单:“我羡慕你们俩,这么甜蜜。”   说完,还强挤出了一个笑来。   “哦?”沈问言把余歇又往自己这边搂了搂,“你也看出来我们很甜蜜?”   “很甜蜜,非常甜蜜,天造地设的一对。”和穆算是看出来了,沈问言就想听这个,很幼稚啊这位沈总,“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两个人,一看就能百年好合的那种。”   余歇都听不下去了,尴尬地转向另一边,但沈问言得意得不行,觉得和穆是个可塑之才,以后在职场必定大有可为。   和穆很想问问:二位,那么现在我可以下山了吗?   沈问言说:“是这样,我跟余主管是正经人谈正经恋爱,但是暂时还没有让大家都知道的打算。”   “明白明白。”和穆说,“我一定保守秘密,坚决守护你们!”   余歇没忍住笑了:“倒也不用守护。”   “要的要的。”和穆说,“以后我就是你们的CP粉!”   沈问言问余歇:“CP粉是什么玩意?”   余歇捏了他一把:“别插话。”   余歇跟和穆说:“和穆,是这样的,我们俩的这个事情真的希望你能暂时帮忙不要声张,原因你也清楚。”   和穆抱着大树连连点头:这个不用你们多说,我早就发现你俩有猫腻,一直在默默给你们打掩护了!   “我们也会尽可能低调,希望我们都不给彼此添麻烦。”   和穆继续抱着大树点头:哥,希望你们说到做到,真的低调一点吧,你们之前就差把你俩有一腿写脸上了!   余歇又说:“和穆啊,我一直觉得这段时间对你还挺照顾的,毕竟校友,我当你是自己的亲学弟。”   沈问言小声说:“不能亲学弟。”   和穆没听清他说什么,倒是余歇,使劲儿掐了一把沈问言。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余歇说,“你工作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尽管说,学长肯定竭尽所能地帮你。”   这糖衣炮弹和穆都不敢接,俩领导在这儿弹劾他,他快吓死了。   好在,在和穆被吓死之前,沈问言终于发话让他下山,刚走出一步,和穆腿一软,又差点摔了个屁股墩。   沈问言跟余歇站在原地目送和穆离开,那人走后,沈问言说:“他靠不靠谱啊?我觉得有必要跟他交换一下秘密,彼此要挟。”   “和穆人挺好的,”余歇说,“如果他不当我的情敌,那就再好不过了。”   “什么情敌?”沈问言一头雾水。   “没事儿。”你还是别知道了。   和穆走了,山顶上又只剩下沈问言跟余歇两个人。   余歇背靠着树看着他笑:“咱们俩是不是也该下山了?”   沈问言有点儿舍不得,但又不能真的在这里逗留太久。   他拉住余歇的手,准备带着人往下走,但才刚迈出一步就被余歇给拉了回来。   “下山之前还有件事儿没做。”余歇抬手抱住他的脖子说,“再亲一会儿吧,刚才没亲够。”   余歇跟沈问言分头下山,一前一后回到的帐篷附近。   一个同事先看见了余歇,惊讶地问:“余歇,你这是摔了啊?”   和穆闻声看过去,发现余歇的衣服脏了,嘴唇也破了。   余歇当然点头说是,说自己在山上闲逛,一不小心脚底滑了一下,从上面滚了几米的距离。   但和穆知道,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已经脑补出了两个人在山顶上情之所至激烈翻滚的场面,很羞耻,很刺激。   虽然脑补人家不好,但和穆觉得这才是真相!   余歇目光扫到和穆的时候,和穆转身就溜,他心虚,怕自己的脑补被对方看透。   然而事实很可惜,余歇跟沈问言要是知道和穆的脑补,肯定会说:哦,我们确实很想这样激烈翻滚一下。   但现实却是,他俩只是靠着大树亲了一会儿,丝毫没有激烈刺激的情节,余歇会这么狼狈地从山上下来,真的只是因为他脚底一滑,摔到了。   很气,很烦。   余歇很郁闷。   余歇回到帐篷去换了一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刚好沈问言也回来了。   同事们都兴致不高地凑在一起闲聊天,余歇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阴凉的地方吃薯片。   沈问言也想凑过去,但想着要低调,于是给和穆使了个眼色,让和穆去陪余歇聊天。   和穆现在已经彻底转换了角色,当初严防死守的情敌如今却沦为了这对儿职场地下恋情侣的工具人。   和穆觉得,或许可以跟沈总监提一下给自己额外发点补贴呢!   和穆过去的时候,余歇把薯片给他吃。   和穆说:“学长,你跟沈……那个他,你们是怎么好上的啊?”   说实在的,余歇其实还是很想跟人分享的。   恋爱中的人,有时候就是无法自控想要秀恩爱。   余歇来劲儿了:“你想听?”   “想听。”和穆说,“我想沾沾喜气,也想谈恋爱。”   余歇若有所思地看向沈问言的方向,然后说:“其实是这样,我们俩的故事得追溯到十二年以前了。”   和穆一惊:“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啊!”   “不不不,”余歇笑了,说,“十二年以前,我们俩是高中同学,那个时候吧……他暗恋我。”   余歇不愧是余歇,不是说书人,胜似说书人,颠倒黑白的能力可以说是一绝了。   于是在这个无聊的、尴尬的团建的下午,他给和穆讲述了自己跟沈问言的艰难爱情故事――   “高二的时候,我转学到他的班上,那时候我成绩优异,长相帅气。闷骚的他对我一见倾心,从此芳心暗许。可当时的我一心只想好好学习,只想追逐自己的梦想。高三毕业的时候,他在KTV的洗手间门口向我告白,还特意买了一个刻着我名字的桃木挂坠送给我,但当时我觉得他只不过是个普通帅哥,没什么心动的感觉,就很冷酷地拒绝了他。”   和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感慨说:“但后来你们还是在一起了,这就是缘分啊。”   “既是缘分,也是他努力的结果。”余歇还在编,“听过那句话吗?‘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笑笑:“十多年没见,他一直还在想着我,前不久,我们班长从国外回来,撺掇我们开同学会,就是在那时候我们重逢的。一见倾心,再见依然为我心动。”   余歇咬着薯片,笑眯眯地看着远处正在跟赵经里吵架的沈问言:“这男人等了我十二年,真是很难不被他感动啊。”   他说完,发现旁边的人半天没吭声,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和穆抿着嘴唇眼睛都红了。   “哎,你哭什么呢?”余歇说,“被我们真挚浪漫的爱情打动了?”   “不是。”和穆说,“要感动一个人竟然得十二年,我没那个毅力啊!”   余歇一听,小伙子这是有故事啊!   “你怎么回事?”余歇说,“你要感动谁?”   他问完,顺着和穆的视线往前看,心头一惊:“不是吧?你该不会喜欢赵耀吧?”   话音刚落,和穆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学长,不至于。”和穆说,“真的不至于。” 第58章   余歇也觉得不至于。   和穆看起来哪儿都挺好年轻人, 不可能眼神差到那种地步。   不是说赵经理不好的意思,只是……   行吧,他就是不咋地。   余歇说:“小帅哥, 学长要以过来人的身份送你句金玉良言。”   “你说。”和穆支棱起耳朵,认真地听。   “去爱吧, 像没受过伤样。”   余歇说得认真, 和穆差点笑出了声。   “别笑,我知道这有点非主流。”余歇说, “但如果遇见的是对的人,那这句话完全没毛病。”   和穆看着余歇, 又望向了远处还在跟赵经理吵架的沈问言。   他点了点头, 觉得学长说得对。   更何况, 他好像也没受到什么伤, 只不过直在跟对方打太极。   “谢谢学长,我记住了!”   和穆起身,跑去帮着沈问言跟赵经理吵架了, 帮沈问言就是帮余歇,这是和穆在还人情了!   露营这件事,余歇直是没什么兴致的,到了晚上,到处都是蚊虫, 他更气。   同事们凑起点了几个蚊香, 然后围坐在蚊香周围,美其名曰:篝火晚会。   余歇在心里吐槽:你们这“篝火”是真的很别致。   群人闲来无事,觉得此时气氛正好,适合讲点鬼故事。   余歇听鬼故事,撒腿就跑, 找了个借口躲得远远的。   他躲开了,沈问言肯定也要跟上。   俩人搬了折叠椅子,走出好远段路,到了个开阔的地方看山看水看星星。   余歇说:“这地方非常适合我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沈问言说:“今天晚上没机会亲热了。”   余歇瞪了他眼,吐槽他脑子里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这哪是乱七八糟的事儿啊!”沈问言说,“这说明你对我有吸引力。”   “就你会说。”余歇笑盈盈地看他,然后变戏法似的,竟然拿出了瓶啤酒来。   “哪儿弄的?”沈问言有些惊讶。   果味啤酒,沈问言直接用牙咬住,开了瓶盖。   “行啊你,还会这个呢。”   沈问言当是在夸自己,得意得不行。   两人人口啤酒地喝着,余歇感慨说:“虽然非常抗拒团建,这破地方虫子还多,但景色是真的蛮好的。”   余歇仰头看向天空:“城市里绝对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沈问言跟着他起抬头,漫天闪烁着的星星,让他觉得格外震撼。   他喝了口酒,握住了余歇的手:“好浪漫。”   “要是身后没有那些讲鬼故事的家伙,那就更浪漫了。”   两人相视笑,十指紧扣地起仰望着星空。   凑在起讲鬼故事的同事中有个说要上厕所,这种地方上厕所只能走远点然后释放给大自然。   他起身往旁边走,和穆抬头发现那家伙竟然是朝着余歇跟沈问言的方向走,觉得这人脑子多少有点儿问题。   和穆扫了眼余歇跟沈问言的背影,立刻起身朝着那个同事跑了过去。   和穆追上去的时候,那个同事已经离余歇跟沈问言很近,他赶紧从后面搂住同事的脖子说:“这边这边!”   同事被吓了跳,前秒正努力探头想确认些什么,下秒已经被和穆拖着往另个方向走了。   “哎,你看见没有?”同事好奇地问。   “看见什么?”和穆装傻。   “余歇跟沈总他俩,”同事人被和穆抓着走向另边,还在不时地回头,“他俩刚才是不是在牵手啊?”   “哪有啊!没有啊!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和穆拽着人快步走远,“我跟你说,这年头造谣可是要被拘留的,工作这么难找,我们可不能自掘坟墓啊!”   “可是……”   “你眼花了!”和穆火速转移话题,“哎你看,今晚月色多美啊!”   同事听,虎躯震,惊讶地看着和穆说:“你刚才对我说什么?”   “今晚月色美啊,”和穆看他,不知道这人惊讶个什么劲儿,“你不觉得吗?”   同事吞咽了下口水,跟和穆保持了定距离,然后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和穆:“……恭喜。”   但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怎么样,和穆倒是真的又帮了余歇跟沈问言次,他觉得很心累,希望那两位领导真的能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低调点。   地下恋情不是那么好谈的,他们究竟能不能有点自觉啊!   和穆很疲惫,这晚上都精神紧绷着,好不容易熬到赵经理宣布解散,让大家赶紧回帐篷睡觉。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余歇、沈问言、和穆三个人站在帐篷前,每个人身上都被蚊子热烈地亲吻过。   此时此刻,其他几组的人都各自组团回自己的帐篷里睡了,就剩下他们三个,谁先进去都有些尴尬。   和穆觉得,这是自己选的路,他得自己受着。   而且说好了要守护学长跟总监的爱情,他得说到做到啊!   和穆钻进帐篷找到了自己的旅行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了各种驱蚊设备。   余歇探头看过来:“哟,可以啊,准备得还挺齐全的。”   即便到了现在,沈问言也见不得余歇夸别的男人。   沈问言拉他:“我也有。”   “你有什么?”有你不拿出来?   沈问言往余歇身边凑:“我招蚊子,你跟我在起,蚊子就只咬我了。”   余歇哭笑不得,瞪沈问言的时候竟然有点儿娇嗔。   和穆折腾了圈,把最后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对余歇跟沈问言说:“我从小就有个梦想,能在空寂的山里个人看整晚星空。”   余歇满头问号:这究竟是什么想不开的梦想啊?   “难得有这么次机会,”和穆说,“你们去睡吧,我在外面数星星。”   余歇显然不相信他,沈问言半信半疑。   和穆说:“真的,这么好的夜景,不好好享受,很可惜。”   说这话的时候,和穆心都在滴血。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困,多想立刻钻进睡袋去跟周公约会。   余歇说:“你说得有道理,要不我们起看夜景?”   他刚说完,人已经被沈问言塞进了帐篷。   沈问言对和穆说:“辛苦你了,下半场换你。”   和穆倒吸口凉气,想到了些不该想的。   但很快,沈问言就解释说:“我俩先睡,三小时后换你睡,我们在外面看夜景。”   还好。和穆松了口气。   就这样,大家都睡了,留下和穆个人在帐篷外面举着手机努力寻找信号。   然而很可惜,他们待的这个地方完全没有信号,百无聊赖的和穆只能直编辑备忘录,孤零零地写着《记单身的第1365天》。   帐篷里,沈问言跟余歇原本各自躺在自己的睡袋里,但沈问言不安分,像只大虫子样不停地往人家身边挤。   “问你个事儿。”沈问言凑了过去。   余歇:“说。”   余歇其实很困了,想到等会儿要起来跟和穆换班,他就只想抓紧时间睡觉。   沈问言说:“你说单人睡袋要是挤进两个人会怎么样?”   “……和穆还在外面。”虽然对方已经知道了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但是你也没必要这么刺激人家也刺激我吧!   余歇扭头看他,原本还想再吐槽几句,结果刚刚还躺在他旁边的沈问言突然凑近吻了上来。   两个人都裹着睡袋,沈问言笨拙地压在余歇身上。   开始余歇还挣扎了两下,但那完全就是欲拒还迎,几秒钟后他就屈服了,两只“大虫子”叠在起,吻得难舍难分躁动不安。   沈问言说:“以后有时间的话咱们俩单独来露营吧。”   “你想干嘛?”余歇警惕地问。   “你知道的。”沈问言说,“你肯定知道我想干什么。”   两人对视,都笑得特别邪恶。   “行不行啊?”沈问言拱了拱,“我觉得挺浪漫的。”   “你是觉得挺刺激吧?”余歇翻了个身,把沈问言从自己身上给掀翻下去,“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毕竟余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俩人默默地计划着,都开始惦记着得把这事儿提上日程。   四下无人的山里,热恋的情侣躲在帐篷里这样那样,想想都激动。   在这样的幻想中,沈问言跟余歇逐渐睡着,睡得很香很沉,外面的和穆坐在折叠椅子上也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   沈问言是个信守诺言的人,三小时后手机闹钟响了,他跟余歇哈欠连天地从帐篷出来,让和穆进去睡。   两个人坐在帐篷外的椅子上,起裹着条热乎乎的毯子,毯子下面是紧握在起的手。   “真是美好的团建体验。”困得灵魂出窍的余歇,阴阳怪气地说着。   沈问言靠着他笑,腻腻歪歪地说:“我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   余歇看看他:“真是个乐观的年轻人,跟和穆有的拼。”   “不样。”沈问言说,“主要是因为有你在,如果没有你,我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余歇终于笑了:“过来,亲我下。”   沈问言非常听话地凑过去亲了他下。   余歇看着他,满脸的不解,他说:“奇怪了。”   “怎么了?”沈问言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在奇怪什么。   “你也没吃蜂蜜啊,为什么嘴巴那么甜?”余歇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亮亮的。   沈问言先是愣,随即抱住他笑得不行,俩人笑着笑着,坐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开始接吻,吻得那叫个难舍难分。   帐篷里的和穆还没睡着,听着外面的声音哼哼了声,怨念地把脸埋起来,心里想着说:好烦啊,我也好想谈恋爱! 第59章   团建回来之后, 余歇跟沈问言又各自进入了忙得团团转的状态里。   城市逐渐入夏,炎热干燥,所有人都心浮气躁的。   余歇的日常还是工作、恋爱、跟赵经理吵架。   沈问言的日常是工作、出差、和余歇恋爱。   沈总监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在出差, 热恋中的小情侣可受不了这个,但凡沈问言不在, 每天晚上都一定会跟余歇视频。   可俩人视频其实也不太能说点儿肉麻的亲密话, 沈总监那边开着视频工作,余歇常常是加班回来还没跟他说几句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沈问言开玩笑说:“这个季度咱俩可是都拼了命工作了, 公司不给多发点绩效说不过去啊。”   余歇哼哼:“你是能多发,我这还不知道呢。”   余歇说:“对了, 赵经理要走了, 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沈问言当然知道, 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他差点儿出去买个一千响的鞭炮庆祝。   倒也不是有多讨厌赵经理――当然, 也不是不讨厌,那人大部分时间里是在认真工作,但脑子实在有点儿问题, 心术也没那么正,经常会搞点小动作,确实挺烦的。   之前沈问言就已经想过,如果今年到了年底赵耀自己没提离职,他也准备给那人调换个岗位了, 沈问言前阵子查过, 赵耀在这个岗位上正经八百的项目没做好几个,但却没少给自己捞油水。   这种人可不能继续这么留着了。   更何况,沈问言看余歇跟赵耀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觉得脑袋疼。   “我这次出来之前他跟我提来着。”沈问言说,“不过当时我听他那意思是想让我给涨薪, 要是薪资能提高到他要求的程度,就可以考虑留下来。”   余歇翻了个白眼:“他想得还挺美的,跟你谈起条件了。”   余歇在床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问沈问言:“你怎么说的?”   “我装没听懂。”沈问言说,“他说挖他去的那家公司给他开的是现在二倍工资的条件,我这一听,真敢开口啊。”   “……这种牛我也会吹。”   “我就跟他说:挺好的,这多好的机会,我要是你,我也会好好把握的。”   余歇抱着枕头笑得不行:“你缺不缺德啊!”   “我可能确实不怎么样,但他也没好哪儿去。”沈问言说,“我是懒得查,真要动真格去查他的工作,走之前他不仅不能全身而退,还得赔公司不少钱。”   余歇盯着手机看,看屏幕里正埋头工作的人。   沈问言此时正坐在酒店的桌子前,穿着深蓝色的睡衣,领口很低,可以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桃木吊坠。   “你怎么还戴着啊?”   沈问言听到他的问话抬头疑惑地看视频:“什么?”   “这个。”余歇摸了摸脖子的位置。   沈问言笑了,也抬手过去摸了一下那个桃木吊坠,上面当年刻的“加内言”依旧清晰可见。   “喜欢啊。”沈问言说,“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改天我给你换个好的吧。”余歇说,“白金的,或者钻石的,得配得上咱们沈总的身价。”   “不要,我就喜欢这个。”沈问言还挺傲娇,“千金不换的宝贝。”   余歇笑盈盈地看着他,特别喜欢这样的沈问言。   确实是千金都不换的,没有什么能比这份情谊更值得被珍惜。   当年余歇把它送给沈问言之后,他一直就这么戴着,最开始的时候是觉得人家送了,他不管接不接受对方的告白,出于礼貌都应该戴一下,更何况沈问言还挺喜欢这个吊坠的。   桃木辟邪,上面刻的字也是他喜欢的,沈问言戴着戴着就不愿意摘下来了。   大学的时候有一次跟人打篮球,不小心绳子断掉了,吊坠也被甩得老远。   一开始他没注意,直到打完球回去洗过澡,猛然发现脖子上空空的,余歇送的吊坠竟然不见了。   当时沈问言吓出了一身的汗,穿了衣服就往外跑。   大晚上,沈问言拿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在黑漆漆的篮球场一个人寻宝似的找他的桃木吊坠,最后在篮球场边的草地里找到的。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余歇,后来想想,可能都是注定的。   也正是因为那次差一点弄丢这个吊坠,沈问言开始重新审视它对自己的意义,也更加宝贝这个东西了。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桃木吊坠曾经寄予了余歇对他的感情,后来又成了他对余歇情感的投射,这么重要的东西,十克拉的钻石都不换。   “说起赵耀,有个事儿我想问你呢。”沈问言抬起头来看余歇,见对方懒洋洋地在床上趴着,恨不得自己穿过手机爬过去,抱着人一起在床上打几个滚。   “干嘛?”余歇说,“你说我是不是抖M啊?天天在公司看见他就烦,一开会就吵架,但是知道这人要走了,突然还有点觉得空落落的呢?”   “……少来,”沈问言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巴不得赵耀明天就走。”   “哈哈哈哈哈完了,我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了。”   沈问言说:“问你点正事儿,赵耀走了之后,你们部门经理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到时候会公开竞选,你参加不?”   余歇抱着枕头扭头看他,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   “为什么?”沈问言说,“我以为你势在必得。”   来公司这么长时间,余歇的工作能力沈问言是看在眼里的。   不仅仅是工作能力,余歇跟同事们的关系也都相处得非常好,不管是表面上还是私底下,大家对他评价都很好。   自从赵耀提了离职的想法后,沈问言很认真地研究过这个部门的每一个员工,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说,余歇是最适合担任经理这个职位的。   而且出于私心,沈问言也希望余歇能把握这个机会,他感受得到余歇很喜欢这份工作,也肯定不会只甘心做一个小主管。   余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是势在必得,但……我有点其他的忧虑。”   沈问言一听,端正了态度,很认真地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问言开始想是不是两人的关系在公司已经暴露了,有人传些风言风语,让余歇觉得不舒服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余歇说,“我认真看过《员工手册》了,倒是没规定不能有办公室恋情,但你毕竟是总监,以后要是被人知道了,总归是会有些问题的。”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办公室恋情,两个男人,同性恋,就算有人碍于沈问言的职位不会当着面说他们什么,但难保不会有其他的问题。   沈问言明白了,突然之间有些愧疚。   他这个人,除了在工作上细心之外,真的就是个粗神经的人,总觉得他们很好,好好恋爱好好生活也有好好工作,在职场上完全没有代入任何私人情感地去处理工作内容,然而,他确实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琢磨着,要不手头的项目做完,我更新一下简历。”余歇说,“我现在的情况跳槽的话其实也能找到还不错的地方。”   沈问言看着余歇,面目凝重。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余歇笑他,“怎么搞得好像不是我要换工作,是我要换对象呢?”   “啧,别瞎说。”沈问言犹豫了一下,对余歇说,“这件事你先不要想,交给我处理。”   “你处理?”余歇笑,“干嘛啊?准备动用自己总监的威严,扶我上位啊?”   “总之你安心工作就好了。”沈问言看着余歇说,“其他的事交给我,总不能一直都是你付出。”   余歇想说他其实也没付出什么,又不是从此以后退居二线为沈问言洗手作羹汤,只是考虑换家公司继续发财而已。   但既然沈问言这么说了,他也不争执,手里的这个项目少说还得两个月才能完成,他们可以改天见面的时候再好好聊聊。   “还有个事儿忘了跟你说。”余歇一拍枕头,差点儿把最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怎么?你怀了我的孩子?”   “……去死吧你!”余歇狠狠地瞪他,沈问言就在那边笑,差点儿笑得从椅子上摔下去。   余歇说:“邵川最近又要回来了。”   “他怎么回事儿?说不回国好几年都不回来一次,今年倒是突然频繁起来了。”   “好像是说他们公司跟国内有合作项目,他主动申请的。”余歇说,“他那天说回来之后找时间再办一次同学聚会。”   沈问言笑出了声:“又办?”   “班长么,就爱攒局。”余歇说,“可能月底的时候,这次你去不?”   沈问言其实对同学聚会没有太高的兴致,上次答应去参加也完全是因为邵川说余歇会去,他想看看余歇过得怎么样。   不过,因为他跟余歇的缘分是因为那场同学聚会才又续上的,这么说起来,邵川还算半个媒人,媒人攒局,他得给面子啊!   “不一定。”心里想的是得给面子,但嘴上说的可不是那么回事儿,“我这边事情挺多的,还定不下来。”   “行,到时候再说吧。”余歇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去,只不过给邵川面子,怕人去得太少班长面上无光。   另外,邵川毕竟是他的好兄弟,余歇其实很想把自己跟沈问言的事儿告诉对方。   当面告诉,以示尊重。   余歇想着,同学聚会这事儿沈问言去不去都无所谓,大不了之后三个人再单独约着见一次嘛,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当下最重要的是……   “那什么,”余歇又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凑在手机前,耳朵滚烫滚烫的,他说,“你想我了没?”   本来沈问言还挺淡定的,结果被他这么一问,立刻一股邪火从脚底板蹿到了天灵盖。   “我准备洗澡睡觉了。”余歇轻咳一声,有点羞涩地说,“你要不要,一起洗澡啊?”   然后,沈总的鼻血就又流了出来。   余歇:“……算了,再见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要完结咯!!!!! 第60章   余歇说着再见, 但还是跟沈问言在浴室展开了一次“别开生面”的甜美互动,俩人在这个夜晚都心满意足,久久没法安心睡着。   然后, 第二天余歇上班就迟到了。   余歇到公司的时候,赵经理正到处找茬, 不出意外, 俩人又吵了一架。   吵完架之后, 和穆凑过来说:“听说赵经理要离职了。”   这消息倒是传得挺快的。   “你听谁说的?”   “刚才他自己说的。”和穆说,“学长,他走了你会升经理吧?”   余歇想说还不一定呢,他是动了跳槽的心思,不过刚跟赵经理吵完架,这会儿还没消气, 再扭头看看在那边耀武扬威的赵耀, 心里不痛快,哼哼一声,决定不管之后怎么安排,他都要先竞聘一下!   不争馒头争口气, 不能让赵耀看扁了。   沈问言出差回来的时候,余歇已经写好了竞聘PPT。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 沈问言说:“最近一朋友创业,想拉我入伙。”   余歇抬头看他,简单问了一下是什么朋友、做什么行业、前景如何、靠不靠谱,以及,沈问言是怎么想的。   沈问言表示是研究生时期的同学,做的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前景也不错, 靠谱应该是靠谱的,不过创业公司么,前期肯定会比较辛苦。   余歇咬着筷子看他,嘴里还回味着卤肉饭的味道。   “你是不是因为之前咱们俩说的那个事,所以才想跟朋友一起创业的?”余歇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们的事做太大牺牲,不想委屈你。”   “唉,怎么能这么说呢!”沈问言说,“且不说我想跟他一起创业这事儿是不是因为你,就说咱俩恋爱,做什么都不算牺牲,一点都不委屈。”   话是这么说,但余歇明白,沈问言肯定是受了这件事影响。   “其实我自己之前也想过,”沈问言说,“现在精力足够,经验也够,手里资源和资本也可以支撑我们多做一些尝试,自己创业未必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余歇皱着眉看他:“可是创业很辛苦。”   沈问言笑:“你心疼我啊?”   “……那不然呢?”余歇瞪了他一眼,“被你说得我好像特别没良心。”   沈问言趴在餐桌上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好喜欢你。”沈问言看着他说。   突然的告白让余歇有些不好意思,闷头吃了几口碗里的卤肉饭,然后又抬头问:“这件事你想好了吗?”   “其实还没有。”沈问言说,“想跟你好好讨论一下的。”   余歇沉默了好半天,然后说:“我只是希望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最大限度地考虑自己的想法和前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问言连连点头:“我明白。”   “我们都已经不是莽撞的十几岁小男孩了,很相爱,也会努力一起走下去,但不可能不去考虑更多现实的问题。”余歇勾勾沈问言的手,“我希望你好,希望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问言看着他,拉过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余歇。”   “嗯?”   “没事儿。”沈问言看着他笑,喜欢得不行。   一开始沈问言确实是考虑到两人以后不适合一直在同一家公司所以才想要换家公司,不过就像余歇说的那样,他初衷是想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沈问言催促余歇快吃饭,“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吧,等以后我要真去创业了,估计给你做卤肉饭的机会就少了。”   余歇笑:“创你的业去!我自己做!”   俩人说说笑笑,但吃完饭之后还是去书房认真讨论了很久。   都不是小孩子了,工作的事情还是要慎重。沈问言很喜欢跟余歇讨论这些事情,手里摆弄着他的玻璃苹果,觉得自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邵川回来张罗同学聚会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之后,这次说是要长住,公司给他在酒店安排了长期入住的手续。   邵川一回来就开始召集大家聚会,电话第一个就打到了余歇这里,当时余歇正躺在沈问言的被窝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沈问言的手机也响了,来电人依旧是邵川。   沈问言跟余歇对视一眼,非常坏心眼地没告诉邵川他俩正光溜溜地躺在一块儿,准备等见面之后给对方个惊喜。   邵川说了大致的聚会时间,沈问言看了一眼自己的行程安排,一开始没应下来,说自己当天有个会议,如果结束得早就赶过去。   他虽然还没从之前的公司离职,但也已经开始跟老同学着手运营自己的公司,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余歇都心疼了。   不过心疼归心疼,年轻人该拼搏的时候还是要拼搏。   同学聚会的前一天上午余歇做竞选演讲,下午公开投票的结果就出来了,不出所料,余歇成功升职为部门经理。   沈问言原本应该好好给余歇庆祝一下的,但实在太忙,只能先记账。   晚上沈问言回家的时候,余歇已经躺在他家的沙发上睡着了,抱着亲热了一会儿,沈问言说:“以后是不是就得管你叫余经理了?”   “叫什么余经理!”余歇挂在沈问言身上,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他贴着对方的耳朵笑得黏黏糊糊的,“你得叫宝贝儿。”   余歇也就犯困或者喝醉的时候会说出这种话,勾得沈问言心里直痒痒。   俩人腻歪了半宿,第二天周末,沈问言一早就出门开会去了。   余歇睡到快中午,收拾了一下,下午的时候去外面转了一圈,然后奔着同学聚会的地点就去了。   沈问言给他发信息,说是自己会晚点到。   余歇倒是不介意他什么时候过来,能来就行。   俩人商量好了,要逗逗邵川,到时候在同学聚会上得装不熟,互相没有联系方式的那种,等聚会散了,余歇会单独叫邵川一起再喝两杯,到时候告诉邵川要把自己的男朋友介绍给对方,等那时,沈问言潇洒霸气地出场,直接吓尿邵川!   这事儿计划得特好,余歇老早就开始期待了。   邵川这人也是个念旧的主儿,这次同学聚会的地方还是定在上次那个花园餐厅,余歇吐槽他没新意,他说:“这地方环境好,还有KTV!”   余歇开车过去,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停车位。   他帅气地走上楼去,突然之间觉得时间回到了他跟沈问言重逢的那天,那时候他还是封心锁爱的单身帅哥,如今已经跟十二年前喜欢的男人搞在了一起!   余歇往楼上走的时候,忍不住笑,觉得今天得好好感谢一下邵川,要不是对方这么喜欢办同学聚会,他跟沈问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故事呢。   他向上次一样,快步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依旧是郁郁葱葱的绿植,让人感慨不愧是花园餐厅。   上一次他第一眼看见的是绿植,第二眼看到的就是沈问言。   但今天沈问言还没来,余歇站在门口寻找着邵川的身影。   这次来参加同学聚会的人比上次更多,邵川看见余歇,立刻拉人过来喝酒唱歌。   一开始余歇还挺矜持的,想着今天晚上他还得跟邵川继续喝,这会儿就少喝点。   但余歇这人,一见着老同学就开始暴露本性,快乐猴子永远都是快乐猴子,跟以前玩得好的同学凑到一块儿胡吃海喝,没一会儿就开始上头了。   沈问言开完会往花园餐厅赶的路上给余歇发信息,对方没回,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想起了上次同学聚会时余歇头重脚轻到处“乱飞”的样子。   倒是可爱。   沈问言无奈地笑,但再可爱,他自己看就行了,现在可不想分享给别人!   沈问言来的路上有些堵车,正常只需要半个小时,结果等他到的时候,用了差不多五十分钟。   他上楼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确认帅气依旧才往上走。   毕竟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只是大家的老同学沈问言,还是余歇的对象!   沈问言上楼,刚站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歌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深呼吸,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他心尖儿上的余歇此时已经喝高了,拿着话筒,正站在大屏幕前面唱着歌:“哥哥面前一条弯弯的河!妹妹对面唱着一支甜甜的歌!”   余歇唱得正欢,还男女声自由变换的那种。   沈问言就那么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看他,看着他没头没脑地闹着,觉得这样的余歇他也喜欢得不行。   余歇已经喝得上了头,这会儿正兴奋,唱着歌的时候突然回头,一眼看见了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笑的沈问言。   不管余歇正处于什么状态,该认识的人他还是认识的。   更何况,那可是他的人。   余歇望向沈问言,笑的眼睛都弯了,他一边唱一边往前走,朝着沈问言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说好了要装不熟的,喝多了的人余歇已经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朝着沈问言走,眼看着就要到对方面前了,突然脚底一滑,是踩着了话筒的线,没站稳,直接往后仰了过去。   沈问言反应倒是快,立刻伸手去拉余歇。   两人这么一折腾,周围的人倒是亲眼见证了偶像剧场景的诞生――沈问言伸手拉余歇,结果被余歇带着一起倒了下去,摔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俩大男人嘴对嘴就那么亲上了。   邵川站在他俩旁边,低头看着:“哇哦。”   就在他“哇哦”的时候,发生了让他更想“哇哦”的事情。   余歇已经忘了自己并没有公开出柜的这件事,亲沈问言亲习惯了,嘴唇一对上就搂着人家来了个缠绵的深吻。   所有的老同学都安静地看着他们,一开始沈问言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奈何余歇抱得紧,他最后索性放弃抵抗了。   看吧。   我俩就是在亲嘴儿。   羡慕吧。   我俩正在谈恋爱。   余歇吻得笑了出来,他抱着沈问言,挂在对方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了句:“老公,你来啦!”   于是,这一天,所有的老同学都知道了,余歇是个gay,沈问言也是个gay,这两个gay背着他们搞起了恋爱来。   后来邵川十分八卦地问沈问言:“你们俩怎么好上的?”   沈问言看着正跟别人闹得欢的余歇说:“十二年前我的心其实就跟他跑了,不过当时一不小心跟丢了,后来我们又遇见,我发了个失物招领的公告,让他来认领我的心。”   “……说人话。”   “就是我后知后觉,用了十二年才发现自己特别喜欢他,所以就给追来了。”沈问言说,“作为班长,你不应该为我们送上祝福吗?”   那当然是要祝福的。   邵川不仅送了他们祝福,还送了他们几百朵太阳花。   花送到的时候,余歇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太阳花,对沈问言说:“你知道太阳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沈问言关上了门,从后面搂着余歇说:“日开花。”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然后,他们在被太阳花充满的房间里,做起了此刻他们最该做的事。   一朵花从桌子上掉下来,刚好掉在了余歇的身上。   沈问言亲吻余歇的肩膀,轻声问他说:“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吗?”   余歇拿起掉在身上的花:“太阳花?”   “笨啊!”沈问言把脸埋在他颈间,“是你这朵花。”   是你这朵花,从我的青春岁月一直开到了如今。   十二年前的告白看似被风吹散在空气里,但其实,始终环绕在身旁。   兜兜转转,人生已经大变样,但好在,命运待我不薄,又给了我浇灌你的机会。   沈问言无声地笑着,把人抱得很紧。   “好啊。”余歇一手抱着沈问言,一手拿着那朵太阳花,他笑着对此刻跟自己相拥的男人说,“那我这朵花,就只为你开。”   就只为你开,从过去到现在,还有很久的未来。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