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不成反被撩   作者:游喜   文案   桑兮天生丽质,蝉联四届明德中学校花,号称明德草坪收割机,千万少年的梦。   直到有一天转校生空降――周婉婉长了一张清纯初恋脸,性格温柔人又软。   不到一周,与她并列校花位置,收割她的大片草坪,甚至还当众俘获了她的小弟!   桑兮气得不轻。对此,她表示:   一校不容二花。   想踩在我头上?门都没有!   半个月后,桑兮终于找到机会,死对头周婉婉正在苦苦追求高年级学长言淮――那位不在明德草坪、千万少年之列,长了一张绝色脸,却整日慵懒松散,面对无数爱慕者的追求,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校草兼学神,首富言家独子――言淮   追求者们:没有人能让纸片人动心[哭.jpg]   桑兮使出浑身解数,千方百计套路言淮,终于在几个月后成为了言淮的女友,全校哗然。   成为他女朋友的第二天,桑兮牵着言淮的手走到周婉婉跟前,当着她面放出狠话:“你追不到的人我说甩就甩。”   桑兮正准备松开手,手腕却被人反剪。   言淮黑着眸子,声音有点哑:“你试试?”   桑兮睨向前男友,神情暴躁:“试试就试试!”   周婉婉双眼含泪,咬唇喊道:“表~哥~!”   桑兮:???   竹篮打水一场空,套路不成反被撩。   死对头周婉婉竟然是言淮的表妹?想死:(   #那晚,红着脸睫毛也湿漉漉的桑兮明白了什么叫试试#   -   毕业聚会的那天,众人打趣冷冰冰的纸片人终于栽在了女人的手中。   言淮打小的好友醉醺醺地道:狗屁纸片人,从小心底就装了一个,其他人都看不见   众人:?   好友继续道:小学就开始暗戳戳喜欢人家了,你们就说变态不变态!   众人震惊地看向言淮   男人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语气懒散:“是,我暗恋,七年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竹篮打水一场空,套路不成反被撩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开新文啦!   明德中学,高一(10)班教室内。   年轻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触控笔对着电子白板正在讲新章节。   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学生明显都心不在焉,加重了语调也不起效果,陈琳有点急躁。   “我再讲一遍,设A、B是非空的数集,如果按照某个确定的对应关系f,使对于集――”话音突然一顿,目光犀利地扫向最后一排。   教室内原本只有尖锐的讲课声,这一停顿,使得前排几个眼神涣散的同学立马聚焦视线,跟着老师极其不满的目光,落在教室的某个角落――   朝阳从窗外透进几束光芒,少女趴在光影的分界处,眼皮耷拉着,神色淡淡,阳光给瓷白的肌肤照上一层朦胧的暖色调,即便如此,精致得惹眼的五官也透出些许疏离感。   手机明目张胆地摆在桌面上,聊天界面不停往下拉。   消息从一开始上课就没断过。   [放学小心点,肯定会来校门口堵你]   [说要找你问问清楚,到底是哪里对你不好了]   [我让他别来找你,没用的,他不相信,还说他没同意就不算分手]   [哦,对了,他还说了一句话]   [你猜是什么?]   桑兮想都没想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除非他死]   两秒后。   [答对!]   桑兮抽了下嘴角,手指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移动。   [那就]   [让他]   [去死吧]   [微笑.JPG]   这种逼逼叨叨的话她听过好多次,没一回成事儿的。   桑兮颤了下嘴角,抬手揉了揉后脖子。   从上课开始就一直勾着头和姜烟聊天,酸的不行。   就在这个瞬间,搁在腿上的手机突然被抢走。   陈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了桑兮的身后。   “下课跟我去办公室!”她怒吼道。   “哦。”桑兮揉着脖子,恹恹地应了一声。   明德中学是私立高中,能进来读书的家境都不差,顽劣的学生也多,尤其是吊车尾的10班。照常理讲,顶多训个十来分钟就完事了,然而陈玲是刚任教的年轻女老师,年轻气盛,足足唠叨了近半个小时。   桑兮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给姜烟发消息。   [我马上出学校,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指三中门口的一家奶茶店,桑兮和姜烟的见面地点。   桑兮读小学四年级认识的姜烟,那时姜烟六年级。   一人读的是江城最好最贵的私立小学,一人读的是某个破旧小巷里最差劲的学校,毫无交集的两人却在同一个网吧相遇了。   姜烟戴着耳机忘乎所以地玩着游戏,鼠标键盘咔嚓咔嚓不停响,桑兮被她沉浸在游戏中的笑容深深吸引住了。   “你的爸爸妈妈有没有离婚?”等她打完一局游戏后,桑兮昂着脑袋问她。   虽然姜烟也才六年级,但对于这种问句也感到莫名其妙,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下一局。   一局打完,耳旁又响起稚嫩的童音。   “你爸爸妈妈离婚了吗?”桑兮离她比之前更近了问。   “离了离了,早离了。”姜烟不耐烦。   桑兮板着的脸稍微缓和了一点,“你是讨厌你妈妈还是你爸爸?”   “我妈。”姜烟说。   桑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语气要多认真有多认真:“那我们可以做朋友。”   “……”   姜烟觉得这个穿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就是三好乖乖儿童,气质与这小破网吧完全不符合的人脑子有病。   如果不是桑兮从美少女书包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姜烟是断然不会和她做朋友以及教她玩游戏的。   等了两分钟没见回信,桑兮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直接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操场背后是块长满杂草的荒地,往里面走是一栋废弃的实验楼,老式的实验楼把厕所修在了外面,紧贴围墙,这是她迄今为止发现的最矮的围墙。   当然,对于一米六的个子来讲,也没见有多矮,好在桑兮够熟练。   然而翻到一半时,桑兮动作顿住了。   右手边的的厕所里,响起了对话声。   桑兮有些意外,这个点都在上课,竟然有人在这破地聊天。   还是在厕所里,这就更离谱了。   一墙之隔的厕所内。   “言淮同学,希望……希望我们能做……做朋友。”黎惠咬住下嘴唇,颤颤巍巍地低声道。   对面站着少年个子很高,厕所通风口透进的光束略过他的头顶,发梢被染上了金黄色,斑驳的阳光零散洒在他白皙瓷净的脸上,阴影加深了他高挺的鼻梁,眼睛黑得更纯粹了,却莫名生出一种冷淡的凛冽感。   垂着眸子的黎惠没禁住扫了一眼,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对面的男生的话,那就……只能、只能是神明了吧。   美好到不敢相信,疏远到不可触碰。   “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个?”言淮蹙了下眉,语气薄凉,显然按捺着不耐烦。   “当然不是!”黎惠急忙反驳,“我有东西要给你!”   黎惠说着就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我捡到的,我知道它是你的。”   沉下去的眉头往上微微抬了些许,言淮伸手去拿,语气仍然疏远:“谢了。”   “等等!”黎惠立马收回手,“光、光说一声谢谢不、不够。”   “你想怎样?”言淮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看人带上了一股子漠然的不屑。   “起码、起码交个朋友吧?”黎惠试探性地问道。   “朋友?”言淮看穿她的举动,有些好笑:“哪种朋友?”   黎惠脸陡然一红,脖子也红了,深呼一口气后,鼓起勇气大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是男女朋友。”   言淮没有任何反应,就敛着眉眼站在那儿。   “我、我喜欢你,言淮,我喜欢你!”黎惠挥了挥她手里的东西,“一天,一天都可以的,只要你答应和我交往一天,我就把它还给你!”   黎惠打赌这个东西对他非常重要,不然言淮绝不可能就凭一张纸条来这里找她。   此时,背靠墙的桑兮一脸悔气。   听人告白就算了,还是这么窝囊的威胁告白,重点是,对象还是言淮。   言淮,江城第一首富独子,站在明德中学风云顶尖上的学神,是被无数女生誉为不可触及的神明般的存在。   然而对于桑兮来说,明德中学里最看不顺眼的人,除了里面正在被告白的对象,别无他人。   看不顺眼他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不顺眼一大半女生都为他犯花痴的样子。   更看不顺眼他看谁都透出的那股子不屑神情。   装逼到了极点,简直是登峰造极。   总之就是非!常!讨!厌!   这或许也源于开学那天,值日的言淮无视因为没穿校服而微笑了十秒种的桑兮,毫不留情地将她拒之门外,甚至在桑兮打算冲进去的瞬间,揪住了她的衣领口……   烦躁。   回想起犹如还在昨天的丢脸丢死人的画面,桑兮狂躁地抓了把头发。   “我对你没有兴趣。”言淮语调平平地陈述。   黎惠神色一黯,静了几秒后又无可奈何地道:“没关系,反正你对谁也不感兴趣。”   言淮没理她,长腿往前迈出一步,毫不费力地抽走黎惠手中的小玩偶,不紧不慢地揣进兜里,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星点的光瞬间落在他漆黑的眉眼,却未柔和掉透出的冷感,声音有点低:“谁说的?”。   像是问句,又更像是陈述句。   黎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回个味儿来,人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桑兮没兴趣听表白被拒的悲痛哭声,估摸着言淮已经走远后,从藏身的墙角出来。   摸出手机一看,姜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桑兮回了个立马的表情包,熟练地扒拉住右上角的墙砖,左脚先踩了上去。   “你是在――”身后传来一道清淡淡的男音,桑兮下意识回过头。   “翻.墙吗?”言淮问。 第2章 江城恶人   要不是桑兮心理素质高,早就惊得从墙上摔下来了。在看清出声的人是谁后,心底更是一万头羊驼奔过。   少年站在墙前,下巴微抬,身后半人高的野草随风摇动,沙沙声显得四周更静,阳光忽然被云给遮住了,光线暗淡下来,柔和了他浓黑深邃眼睛里溢出的隐晦不明的光。   桑兮在想,为什么有的人颜值可以随着年龄呈指数上涨呢?   明明觉得不可能更好看了,结果还能没上限的更好看。   十岁生日那年许的愿一丁点儿都没实现。   好生气。   “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点你会在这里翻.墙吗?”言淮抬手,看了一眼表后,缓缓掀起眼皮,和她形成对视。   我为什么这个点在这里翻.墙?   为什么?   不是,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我为什么要在这个点翻.墙?   那你为什么这个点还在厕所听人表白?   “有你什么事?”桑兮也学着他清淡淡的语气,不过最口一个音显得有些气喘。   她整个人还挂在墙上,上也没上去,下也下不来,姿势扭曲,又累又难受。   “如果你在我面前摔死,”言淮顿了顿,慢腾腾地接着说:“我会觉得自己很倒霉。”   倒霉?   倒霉?!   到底是谁倒霉?   “我就不一样了,我仅仅是看见你,”桑兮浑身上下都窝着火,但还是憋住气挑眉道:“就觉得很、倒、霉!”   意料之外,言淮并没有露出什么其它的表情,而是往前走了半步,引得桑兮反射性地往上蹿。   这一蹿,脑袋往外一看,更窝火了。   墙外的自行车不见了。   外面的比里面高将近半米,之前她一直把一辆自行车抵在墙边,方便她踩着下去,可是现在不见了。   桑兮扭过头,没好气地问:“是不是你这个傻逼把自行车拿走了?”   “谁翻.墙谁傻逼。”言淮回她。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劲儿了,但棉花是软的,桑兮咬住嘴唇,极力克制住喷涌欲出的火气:“你就不能当没看见么?!”   言淮狭长的眼尾一挑,眸光掠过,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嘴角勾起轻佻散漫的弧度:“不好意思我眼睛没瞎。”   好家伙,给脸不要脸。   “我说你瞎了你就是瞎了。”桑兮反手一撑,直接坐上了墙头,两条白嫩嫩的细腿一晃一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桑兮朝他做了个鬼脸,吐舌头挑衅,“搞笑呢你。”   话音一落下,抬起腿,利落地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愉悦欢快的低骂声――   “小―垃―圾―!”   还真当她是以前那个唯恐被他教训的傻逼吗?   “所以你这个二百五就从二米五的墙上直接跳下来了?”姜烟的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你才是小垃圾吧。”   “意外。”桑兮面不改色。   姜烟把她的脚从腿上挪开,盖上云南白药的盖子,“没想到还有人管你翻不翻墙。”   “他脑子可能是――”桑兮话锋一转,“不是可能,是一定有病。”   “噢。”姜烟符合地点了点头,片刻后,突然看着桑兮的眼睛问,“他谁啊?”   按道理讲,凭着桑兮的一张脸,以及纯洁无害的笑容,剧情应该是男生帮助桑兮翻出来才对。   “江城恶人。”桑兮说。   “名字。”姜烟道。   桑兮弯腰穿上鞋,恹恹地吐出几个字:“言什么淮。”   也不知抽了哪股邪风非要管闲事。   还要那句摔死在他跟前会让人觉得倒霉,桑兮越想越来气,抬手往腿上狠狠砸了一拳。   “怪不得。”姜烟露出恍然的表情。   姜烟读的是三中,而三中和明德高中部挨得近,她又刚好和言淮是一个级,所以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学校里那几个班花级花试图成为言淮的第一位女朋友,然而连电话号码的一位数都没拿到,把她笑得够呛。   “听姐姐的话,”姜烟叹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只割草坪里的草。”   “别,他连草都不是。”桑兮把姜烟的手拍开,坐直身体,“我割谁也不割他。”   “这是你割不割的问题吗?”姜烟疑惑反问。   桑兮点头,露出一脸“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宝贝儿~”姜烟往她小脑袋上一拍,“认清现实,这是你不可能割到的问题。”   “……”   桑兮无语:“我对比我大两届的老男人不感兴趣。”   “哦。”姜烟若有所思:“那你为什么前两天答应宋凡的追求,他不也高三么。”   桑兮垂眸掰着手指头回答:“因为他学艺体啊,会画画。”   “就为这个?”姜烟最近越来越摸不透桑兮的喜好了。   “啊,”桑兮抬眼,理所当然地说:“不然谁帮我做这次的美术课的作业?”   “……”姜烟语塞。   姜烟读高三,也是艺体生,晚上得回学校集训,两人吃完饭后就散了,桑兮不知道去哪儿也不想回学校,站在三岔路口思索了会儿,最终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网吧。   三中附近的网吧都是老破小,但是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身份证,桑兮都是熟客了,开了个最靠里面的包间打了一晚上排位,还晦气地掉了个段。   从网吧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天黑漆漆的。   桑兮抬头望去,今晚的月亮挺圆,还泛着白光。   等等……白光……白。   桑兮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点难堪。   她今天给姜烟描述了翻墙这事的整个过程,包括那句小垃圾,但是事情的结尾并没有因此结束。   其实在桑兮跳下去摔在地上,咬牙忍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里面的人对着墙外的她说了一句话。   是用一种欠抽的冷冰冰的语气说的。   他说――   “白色的。”   “我眼睛没瞎。”   桑兮懵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烧,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装作自己早就走远的样子。   虽然是安全裤,但桑兮仍然觉得自己丢脸丢到了地球外。   “草草草草――!”对着面前的电线杆,桑兮像疯子似的用右脚一顿乱踢。   等发泄完后抬起头,桑兮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个熟人。   “总算被我逮到你了,”那个人像是等了很久,憋也憋不住地坏笑道,“桑兮。”   ……   没有哪天比今天更倒霉,也不会有哪天比今天更倒霉。   遇见死对头王舶就算了,还是她脚受伤的时候。   桑兮故作镇定,像遇见老朋友似地嗨了声:“好久不见啊小王。”   “少给我来这套,”王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今天死定了。”   桑兮静了半秒,突然朝他身后挥了挥手:“王叔叔你怎么也在这儿!”   “爸?”王舶下意识转身。   就是这个空隙,也不管脚踝痛不痛,桑兮拔腿就跑。   “敢骗老子!”王舶回过头来,恼羞成怒地捏起拳头,脚底跟乘风似的往前追,“操.你妈完蛋了你!”   “骗的就是你这个笨逼。”桑兮边跑边回他。   排开言淮这种草坪外的杂草,也是有那么几个为数不多的男生对桑兮完全没有好感。   这种男生无一例外都被她的恶劣行为整得太惨。   王舶就是其中一个,还是坚持不懈的那一个,常年带人堵她找茬,好在桑兮身旁也有一群狐朋狗友,倒也没吃过亏。   闹得最大的那一次,桑兮也就脸上挂了彩,然而王舶掉了四颗牙。   “你站住!”王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试图叫停她。   桑兮停了,转过身来,原本白皙的脸蛋泛着绯红,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沾在鬓角处,“你无不无聊?”   王舶实在是跑不动了,也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大粗气,“那你当初不无聊?”   “是很无聊。”桑兮没有一丝愧疚。   “干你妈的!”王舶一巴掌拍到大腿上,继续抬腿追人。   桑兮也没闲着,见他动了身,继续跑起来。   原本已经适应疼痛的脚踝,因为刚才那一停,麻木感瞬间无存,再接着一跑,取而代之的是像针扎在脚踝上的细密一样的疼。   不出意料,脚明天会肿成猪蹄吧,桑兮悲戚地想着。   沿街过巷好几百米,两人的差距愈来愈近。   桑兮步伐渐慢,干脆打算和王舶干一架,这时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灯牌――苏荷桌球室。   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桑兮想也没想地推开玻璃门,一头扎了进去,直奔厕所。   她就不信,王舶吃了之前的教训还敢进女厕所。   “砰”的一声,桑兮甩上门,用背抵住,接着低眼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把锁解开,手指快速摁了几下,手机贴上耳旁。   “干嘛。”等了三秒,懒散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被人堵了。”桑兮说。   “堵了?”姜烟声音立马抖擞了许多,“被谁堵了?几个人?”   “王舶,现在就他一个人。”桑兮回答。   “你现在在哪儿?”姜烟又问。   “南桥路苏荷桌球室的女――”   话音戛然而止。   “女什么?”姜烟焦急地问:“桑兮?怎么不说话了?桑兮?”   目光落在前方的挺直高大的身影上,桑兮倒吸一口凉气:“苏荷桌球室男厕所。”   厕所里光线昏暗,男生就站在便池前,整个人背对门口,微颔着首,似乎在专心做自己的事。   片刻后,他掀起眼皮,微侧头,同时慢条斯理地拉上了裤链。   四目对视。   世界像死了一样寂静。   少年的面容在这光线下半明半暗,眼眸深邃,但表情却淡。   桑兮脑子顿住,思绪开始胡乱飘蹿。   少年就那么静静的,不带一点神色的,很是平淡地看着她。   桑兮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   “我什么都――”桑兮一字一字地斟酌着,但陡然想起什么,唇角微弯,拖腔带调地“哎”了声:“看光光了。” 第3章 我!不!敢!……   短暂的沉默后,她又补了一句。   “和你脸还挺配。”   唯恐对面的人听不懂,桑兮又道:“一个色儿。”   她也就看到了裤边儿,黑色的。   视线聚焦在他轻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上,桑兮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等待下一秒的嘲讽。   然而,言淮并没有要搭理她的样子,只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迈开脚,一言不发地朝她走来。   一时之间,桑兮的脑子又有点卡壳。   你倒是吱个声行不?   一肚子喷之欲出的怼人的话就那么堵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憋得慌。   随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桑兮的脚前盖上一层阴影,大半视线被遮住,随之而来的压迫感让她抬起眼来。   四目再次相对。   厕所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过这次桑兮的眼神没有像一开始“这他妈是个男厕所?我操这里还有人!我操操操这人还是言淮!!!”的震惊,而是明目张胆地挑衅。   桑兮微扬唇角,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嘲讽的微笑,单纯又无害地凝望着头顶那双浓黑不见底的眼睛。   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轻嗤一声,言淮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女厕所在对面。”然后伸出手,指尖触蹦到离桑兮的腰间只有半拳之隔的门把手。   “我知道啊。”桑兮不以为意。   言下之意是:我就是来男厕所的怎么你有意见?   “桑兮,有本事给爷出来,躲女厕所里算什么好汉?”王舶在门外一顿吼。   桑兮转头望了一眼被抵住的门。   看来王舶没看见她进男厕所,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进女厕所了。   “爷今天就在这等着了,就不信你不出来。”王舶靠在女厕所门口,双手环抱,优哉游哉地喊。   “被堵了?”   言淮的声音把她的思绪从门外拉回来。   话音懒懒的,听起来冷冰冰又欠揍。   “有你什么事?”桑兮说。   “除了这个你还会说什么?”言淮问她。   “会啊,”桑兮点点头,神情嚣张:“关、你、屁、事。”   “……”言淮握住门把手,唇角淡扯着:“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霍。   “我不仅在这儿待,我还在这儿睡。”桑兮翻白眼。   砰――   后背突然而来的冲击力让桑兮毫无防备地往前一趔趄,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然而还没等桑兮站稳,面前的人身体往旁边一侧,桑兮脚下又是一个琅跄,身体直愣愣地往地板砖上扑去。   就在她即将跟厕所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千钧一发之际,后脖子一紧,勒得人喘不过气,天旋地转两秒后,桑兮稳当当地立了起来。   就这么几秒,又仿佛是过了十几分钟,直到后脖颈的勒感消失,桑兮才回过神来,   “桑兮你这下没得跑了吧?”冲进来的王舶气势汹汹。   视线突然扫到旁边站着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他愣了一下。   然后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   看情况桑兮和这人认识。   棘手。   王舶挠腮。   桑兮被这一出一出的整得人都快气傻了,火气腾腾往天灵盖上冒。   不就是干一架么,她桑兮干架还没怕过谁。   “出去说。”桑兮忽略旁边站着的某人,冷眼道。   你不出去我出去,不看热闹会死?   “我信你个鬼,出去你就跑了。”王舶将背后的门打开,身体往外一侧,看向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的男生,“哥们,我和她有点私人恩怨要解决,请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你觉得我需要出去吗?”言淮冷不丁地偏头询问。   又来了又来了。   时隔多年,这熟悉又令人窒息的感觉。   那口吻,已经在脑袋顶飘出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来――求我就帮你。   滚蛋吧!   桑兮小时候只要一遇上事,言淮就是这副清淡淡的表情,然后用欠打的口吻含沙射影地让她开口,只要桑兮不低声下气张嘴,言淮绝对不会帮忙。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桑兮在黑网吧被爸爸桑志逮住。   情急之下,桑兮抱着“只要我死不认错爸爸就一定会觉得是自己错了”的心态,装作非常茫然的样子对桑志道:“你认错人了,叔叔,我不是桑兮。”   “你不是桑兮怎么知道她叫桑兮?!”   后来桑兮被揪回家,男女混合双打,打完桑志还扔给了她一个全新作业本,罚抄课文100遍。   桑兮不想抄,打主意打到了隔壁言淮家。   言淮倚在桌沿儿,长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托着腮,身下的椅子不安分地往后翘,姿态松懒,“有事?”   “有!”桑兮从衣袖里掏出裹成卷的作业本,扔到他怀里,“帮我抄一下课文。”   说完桑兮就跳到他床上玩赛车模型,才完两秒,一个不明物体飞了过来,精准无误地糊了她一脸。   拿到手里,定睛一看,是作业本。   “我为什么要给你抄作业?”言淮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   “因为――”桑兮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你是哥哥,当哥哥的要有当哥哥的责任,妹妹遇到困难时哥哥就应该帮助哥哥!”   “是吗?”言淮勾起眼尾。   “当然是的。”桑兮微笑。   “哦,你是说言淮啊,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我小弟,我让他干嘛就干嘛,你想见他吗?没问题,改天让他给你学狗叫。”言淮拖腔带调,学着昨天路过小操场时听见的话。   “……”   桑兮沉默两秒,唰得从床上跳下来,中气十足,“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言淮掏了掏耳朵,不为所动。   桑兮走他到跟前,把作业本放在桌面上,双手抬起五指张开贴在脑袋旁边,四指并拢上下挥动,极其不情愿地蹦出一连串小奶音:“汪汪汪汪汪汪!”   ……   后来的后来,言淮还是没有帮她抄课本,而是扔给她四支被橡皮筋捆成一排的笔。   “你,跟我出来,我不跑,跑了我是傻逼。”桑兮掠过言淮,对王舶道。   王舶知道桑兮是说一不二的人,从鼻腔哼出两声,打开门先出去。   桑兮紧随其后,踏出厕所门时想了想,转过头对立在身后的人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说完就利落地转了回去,一瘸一拐地走出厕所。   言淮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轻轻地啧了一声。   几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张牙舞爪。   “你腿怎么瘸了?刚刚不还跑得贼带劲儿么。”王舶看她跛着走过来。   桑兮不耐烦:“说吧,你想怎么打。”   王舶摸了摸脑袋,思忖片刻,从兜里掏出手机:“你给我弯腰道个歉,再叫我一声爸爸,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后都不找你茬。”   桑兮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就道歉,我录下来,态度诚恳点,不少于一百字。”王舶退一步道。   “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桑兮不以为然。   提到这事王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整那一出把我脸都丢光了!”   脸丢得干干净净,学都上不下去,像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害的他只能转校,转校后还要时常被阴影笼罩。   桑兮呵了一声:“你偷看女生上厕所的时候脸就已经没了。”   “我他妈就那一次,就只是因为好奇!”王舶越想越委屈。   “我管你几次管你是为什么,被我逮住就是活该。”桑兮说。   “行,那就打一架呗。”王舶呵呵两声。   “行啊。”桑兮开始挽袖口。   台球室内。   赵衍手里握着根球杆,扒在玻璃看了又看。   “有什么好看的?”陆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该你了。”   赵衍回过头来,言淮正俯身打球,一个擦边进洞,两个折线球。   好家伙,连进三球后桌面就剩一个白球。   他还打个毛线?   “阿淮,我看到个熟人。”赵衍指了指玻璃外,“似乎还遇到麻烦了。”   “谁啊?”陆添顺着看过去问。   “阿淮他妹。”赵衍说。   陆添震惊:“他不是独苗吗?哪里冒出来一个妹妹?干妹妹?私生子?”   赵衍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太严谨,改口道:“阿淮以前隔壁邻居家的妹妹。”   赵衍是言淮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以及现在的高中同学,对言淮的了解比高中才认识的陆添要多的多。   “哦,青梅竹马啊?”陆添打趣。   言淮没说话,赵衍接嘴:“阿淮六年级就搬家了。”   陆添又往外看去,“好像被小男生缠住了,不过怎么有点眼熟,诶诶诶,这校服不是我们学校的么?原来是学妹啊,她叫什么名?”   陆添显然对言淮突然冒出的邻居家的妹妹倍感兴趣。   “桑――”赵衍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兮!是叫桑兮来着吧阿淮?   言淮对两人的八卦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弓着背脊,专心致志地推着球杆,神色淡漠,两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   “那她还挺出名,这名字我听过,就是没见过本人。”   “不帮忙说不过去,我去看看。”陆添放下球杆,刚走两步停住,“阿淮你不去看看你妹妹啊?”   妹妹两个字,像是刻意咬得很重。   言淮将视线从马路边的两个人身上收回来,然后落在陆添脸上:“你过去说不定连你也一起揍了。”   陆添:“……”   陆添:“艹,这么暴躁么?”   “何止暴躁,她还敢让某人吃屎。”赵衍忽然回忆起什么来。   陆添满头的问号,“什么吃屎?谁吃屎?”   “当然是言淮啊。”赵衍没心没肺地开始笑。   赵衍的记忆拉回到小学六年级。   那天是体育课,下课后赵衍和言淮一起将器材归还到储藏室,路过小操场时看见两坨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面对面地吵着什么,双方各有一个领头的站在前面。   外层全是围观群众。   左边领头的是一个胖嘟嘟的小男生,身后站着十来个男生。   而另一边,领头的则是女生,身后也站着十来个女生。   这不仅是一场班霸之战,也是一场男女之战。   男生方先开口了。   小胖耀武扬威:“上周的足球比赛,我们班男生赢了学校第一名。”   “这有什么,”桑兮不屑一顾:“跳绳比赛我们班女生赢了全市第一名。”   小胖继续道:“期中考试男生平均分比你们高。”   桑兮笑笑:“不好意思,前三名都是女生。”   “我们身高都比你们高。”   “哦,长得高被火烧。”   “……”小胖憋住气,“男生这学期一共被请了十次家长!”   桑兮笑得更开心了,“我一个人就请了十二次家长。”   小胖:“我有个读五年级的姐姐。”   桑兮:“我哥哥读六年级。”   小胖:“她成绩年级前十。”   桑兮:“我哥哥全校第一。”   小胖开始结巴:“我、我姐姐――”   “你姐、姐姐怎么?”桑兮挑眉。   小胖咬住嘴巴,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一样大,眼睛突然瞄到地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姐姐,我姐姐敢吃土!”   “我姐姐敢吃土你哥哥敢吗!”小胖一下子底气十足,插着腰质问桑兮。   女生的目光都汇集到桑兮身上,小胖姐姐太厉害了竟然敢吃泥巴。   “我哥哥他――”桑兮面带微笑,掷地有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来:“敢吃屎!”   “我、不、敢!”脸黑成锅底的言淮一把揪起桑兮的衣领。 第4章 来了个转校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衍靠在球桌上,笑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陆添也没好到哪里去,捂住肚子笑岔了气。   “很好笑?”当事人忍无可忍,冷不嗖地盯向两人。   赵衍和陆添狂点头。   两人笑够了顺完气,对视一眼后又开始狂笑:“哈哈哈哈哈―― ”   言淮放下球杆往外走。   “诶诶诶,别走啊,难得今天周五不上晚自习,多打两局。”陆添憋住笑,站直身体去拦人。   另一边,苏荷桌球室门口。   桑兮刚把袖口挽上,几辆摩托轰轰疾驰过来。   姜烟跳下车,把安全头盔往地上一扔,跑过来抬腿就是一脚。   “我靠――!”王舶被踹得摔了个四肢朝天。   “没事吧桑兮?”姜烟把着桑兮的肩膀,给她来回转了个圈。   “没事。”桑兮应声。   王舶站起来,瞅了一圈脑袋顶着红红绿绿、一看就不好惹的几个人,畏惧又委屈巴巴地道:“你竟然叫人!”   “你没叫人?”桑兮诧异。   王舶摇摇头。   以前都是他专程带人去堵桑兮,今天是意外碰见了,哪想得了那么多。   王舶悄悄咪咪把手往兜里伸。   “干嘛?”姜烟抬了抬下巴。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见王舶的小动作。   “不干嘛。”王舶气氛地把手一甩,作好被毒打一顿的准备,同时心底想着下次一定让桑兮吃不了兜着走。   旁边站着的几人盯着王舶:“烟姐,怎么搞?”   桑兮扯了一下姜烟的衣角,向前迈了一步:“我们俩单挑,谁输谁道歉,就今天这一架,以后都不找对方麻烦了。”   “行么?”她看向坐在地上的王舶。   王舶没想到桑兮提议单挑,连忙答应行,不管怎样总比被群殴好。   “等等,”姜烟摁住桑兮的肩膀,示意她往下看,“穿这个单挑?你脑子没病吧。”   桑兮往下一看。   尴尬了。   竟然忘记自己穿的是校裙。   事情进入僵局,王舶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开口说点什么,等待他的就只能是群殴了。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互殴。”王舶提议。   桑兮不解:“什么地方?”   王舶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往前一指:“网吧!”   ……   洗剪吹一群人驾着摩托车,轰隆两声引擎发动,夜晚安静的街道,只留下飞扬尘土。   “没想到你妹还是个不良少女。”陆添抱着手站在玻璃墙前,啧啧感叹。   言淮开完杆,直起身体,眉眼按捺着些许不耐烦:“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添撇了撇嘴,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三人又打了两局,陆添非要继续打,言淮就先走了。   被陆添死拖着不让走的赵衍看着远去的身影,估摸着听不到他们讲话后,转过身来道:“行了行了,有屁就快放。”   陆添台球打得稀烂不说,也没见他多热爱这玩意,拖着他不就是为了八卦嘛。   “言淮和她什么关系?”八卦之王陆添直奔主题。   “不是给你说了嘛,小时候的邻居。”赵衍也不懂陆添为什么总像个八婆一样成天八卦来八卦去的。   “还有呢?”陆添显然不满足邻居两个字。   “我怎么知道?”赵衍两个鼻孔出气,“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呗。”   陆添换了一个切入点:“阿淮为什么搬家?”   “爸妈离婚了。”赵衍回答。   “哦,”陆添嗅嗅鼻子,似乎闻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跟桑兮家有关?”   赵衍双眼睁大,不可思议地惊呼:“陆添,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一群人风风火火直奔网吧,单人solo,一塔一血一百刀。   她也没想到,王舶那二愣子竟然三局选同一个英雄,还是她闭着眼睛都能锤爆的托儿索。   三局过后,王舶一脸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了,迫于无奈当着众人的面向桑兮道了歉,并保证以后都不会“麻烦”桑兮,在得到桑兮的点头后,灰溜溜地走掉了。   为了表达谢意,桑兮请姜烟和她叫来的几个兄弟去路边摊吃了烤串,吃完后已经快凌晨2点,大家散伙回家。   桑兮回到家,打开灯,一如既往的没人,草草地冲了个热水澡,给脚踝喷了点云南白药后就回卧室趴床上歇着了。   她躺在床上闭着双眼。   白炽灯光下,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睑处坨出淡淡阴翳,白皙的肌肤像铺了一层釉似的光亮。   像没有生气的洋娃娃。   桑兮整个人很疲倦,却毫无睡意。   又躺了十来分钟,桑兮一个翻身坐起来,盯着前方的墙壁发了会儿呆,穿上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桌前蹲下。   从最角落里掏出一个纸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层。   桑兮打开纸箱,坐在冰凉的地上,一顿乱找。   照片竟然夹在书里,桑兮将它抽出来,对着床头的台灯仔细打量。   由于没过胶,边角都卷起来了,还泛着陈旧的黄。   照片上明显是小时候的桑兮,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肉嘟嘟的,坐在草坪上咧嘴笑得欢快。   坐在她旁边的还有一个人,穿着背带裤,打着小领带,看样子是个比她大一点的男生。   但是头没了,准确的说是被桑兮剪掉了,露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洞。   桑兮也就看了十秒,把照片揉成一团攥在手中。   纸箱里面还有弹珠、美少女卡片,小玩偶,以及小赛车等等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桑兮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其中一个玩偶模型上,钥匙扣大小,模型是一只小哈吧狗。   桑兮眉心微敛,把小哈吧狗拿在手上,站起来往卧室门走,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身往回走。   她抱起整个纸箱,连同被摔进去的小哈吧狗和照片,一起丢在了大门外边不远处的垃圾箱里。   这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丢了垃圾的缘故,桑兮睡得格外香甜。   当然,如果桑志不在第二天回来的话,她心情可能更好。   桑志是星期六晚上回来的,一开门桑兮就闻到一大股酒味。   “你又喝酒了?”桑兮靠在玄关处,双手环抱,冷眼问被司机搀扶住的桑志。   “什么你?”桑志醉醺醺地指着桑兮,“你叫老子什么?”   “喝多了就赶快去睡觉,耍什么酒疯。”桑兮转身。   “老――”子还没说出口,桑志没站稳,倒在了司机身上。   “诶诶诶,桑总,我扶你回房间。”司机故意打岔,显然是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他给桑兮使了个眼色,扶起桑志往二楼走。   司机安顿好桑志后,出来找到桑兮,叹了口气说:“小兮,好好照顾你爸爸,别放在心上,最近公司事情多,你爸爸压力太大又喝了酒,父女没有隔夜仇。”   桑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好孩子。”司机说。   桑兮很想说不是,但司机已经走了。   她走到二楼的尽头,那是间客房,自从桑志和楚雅林离婚后,桑志就从主卧搬进了客房。   嘎吱一声,桑兮打开客房的门。   酒味扑鼻而来。   桑志穿着西装西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醉得不省人事。   桑兮抿了抿唇,打开灯,走进去把接满温水的杯子放在床头。   或许是灯光太亮,桑志突然转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继续喝,喝死了没人会哭,我只会感到高兴。”桑兮神色淡漠。   桑志听到这话,立马从床上弹起。   “啪”的一声。   桑兮被扇得往后倒退两步,左脸颊火辣辣的生疼,温热的液体沿着下巴往脖颈流。   大脑仍被酒精麻痹住,扇得太用力,桑志没站稳又倒回了床上,他指着门口瞪大了眼:“给老子滚出去!”   “砰――”   桑兮摔上门,回了卧室。   星期一早上,明德中学高一10班的最后一排。   “这祖宗今天不来?”陆梓逸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置,问前桌的江小甜,   他觉得他可能有受虐倾向,桑兮不来应该偷着笑才对。   “应该吧。”江小甜看向桑兮桌面上堆满的各式早餐,全是其他班男生送的:“她经常不来上学你没发现吗?”   “没有。”陆梓逸摇摇头。   “噢,我忘记你初中不是和我们一个班了。”江小甜说,“她初中就经常不来上课。”   “是不是因为上次被陈琳逮住玩手机了?”陆梓逸问。   江小甜嘴巴惊成O形,一副“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   “那为什么?”陆梓逸又问。   “想不来就不来,哪有为什么。”江小甜转回头。   “也是。”陆梓逸挠了挠脑袋。   想想也对,明德中学是江城最好的私立高中,同时也是最贵的私立高中,这就意味着有钱就能进来读。   10班,每个年级的最后一个班,名副其实的垃圾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个班上有十来个人跟桑兮是初中同学,因为他们初一是10班,初二是10班,初三也是10班,理所当然升到高中部也是10班。   陆梓逸思考完问题后,继续埋下头睡觉。   刚进入梦乡,半米之隔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吓得他心脏一抽,抬起头来准备发作。   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乖乖闭上了嘴。   桑兮将手中的书包塞进抽屉里,又把桌面上的一堆早餐扔进垃圾桶,然后闷声不吭地坐下来。   下巴被桑志手上的戒指划出的伤口,盖了几层粉底液也没遮住。   原本不打算来学校的,但是姜烟最近在集训,待学校总比待在家里好。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桑兮摸出手机。   是桑志的转账。   五千块,后面还带了一句――小兮,爸爸昨天喝醉了。   桑兮利索地收下钱。   陆梓逸很是惋惜被桑兮扔掉的一堆早餐,虽说是别人送的,但不吃可以给他啊。   目光不经意落在某个地方,他蹙了蹙眉。   “你这里怎么了?”陆梓逸指着她下巴的伤口问:“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吗?”   桑兮侧眼看过来。   陆梓逸被她眼睛里散发出寒气冷到了,连忙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继续趴下去睡觉。   肯定是打架了,而且还没打过。   她心情看上去很糟糕,希望今天没人惹她。   陆梓逸刚提醒万自己,然而下一秒,前门“砰”的一声巨响。   “重、重、重大――消――息――!”吴多靠在门框边,长大了嘴巴喘气,怀里还抱着一大叠堆得快抵上下巴的作业本。   吴多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同时也是情报员,每次抱作业都会偷听老师们的谈话。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到他脸上:“什么啊?”   “我们班――”吴多把作业本放到第一排的桌子上,伸手擦了一把跑步流出的汗水,吞了口唾沫,在全班注视的目光下,兴奋地跟个喇叭似地喊:“来了个转!校!生!” 第5章 把你哥叫来   众人:“嘁。”   “是个女生!”眼见大家对他情报的蔑视,吴多不甘心地说道。   大家各干各的,没人理他。   陆梓逸本能地抬起屁股,将凳子往外边挪了一大截,一边挪一边观察被头发盖完整张脸、纹丝不动,似乎没有被推门声惊扰到的人。   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陆梓逸打赌这祖宗根本就没睡着,估计是在等吴多能说出什么样的花儿来。   “长得贼好看!”吴多又说。   零星几个男生支棱起脑袋瓜,不以为意:“有多好看?”   校花不都在自己班上嘛。   吴多急了,一跺脚,指向最后一排,“比桑兮还好看!”   唰唰抬头声,众人齐看向后门角落。   陆梓逸喉咙猛然一哽。   连忙起身将凳子拎了起来,瞬间退至墙角。   这已经不是暴风雨了,是天塌了。   咚――   祖宗终于抬起了头,不出意料的将桌子给推翻了,抬头瞬间露出了一张张清纯无害,看一眼就会深深刻在心底的神颜。   要不是她此时微抿唇角,眉心微蹙,眼神冰冷,以及浑身上下透出的修罗气息,陆梓逸觉得自己可能因为这张脸而心跳漏拍。   “有病是吧?砰――”这次揣的是陆梓逸的桌子,桑兮越过中间十几个人头,凉飕飕地直视吴多:“啊?”   心情不好乘2倍,明目张胆说转校生更好看再乘2倍。   陆梓逸掰起手指数算了十秒钟的小学数学。   算完,陆梓逸张大了嘴巴。   今天桑祖宗的武力值达到了一个月来的巅峰值――斗翻,十六倍。   啧啧啧,他赌吴多今天不能站着走出学校。   吴多楞了两秒,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后,把作业本一推,拔腿就往外跑。   “妈妈救我啊啊啊――!”   刚出门就撞上一堵墙。   “干什么干什么!”潘喇叭站在门口,后门跟着个人,身材娇小,被潘喇叭高大的身躯遮得七七八八,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出留的是披肩长发。   潘喇叭原名潘宏,是高一(10)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因为戴着扩音器讲话也非得震破喉咙,把大家当聋子似地讲课,所以大家背地里都叫他潘喇叭。   “没什么老师。”吴多悻悻回答。   “那你刚才在叫谁妈妈?”潘宏质问。   “那个――”吴多思忖片刻,抬起头认真回答:“我想妈妈了。”   全班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即哄堂大笑。   “都给我安静下来――!”潘喇叭不愧是喇叭,这一吼,耳朵都快聋了,“王胜男、李彬你俩说什么呢?快上课不知道吗?还有那个、那个谁,怎么还在过道上走来走去的,是不是找不到自己的座位?要不要老师来帮你找?”   桑兮一手托腮,一手虚握拳,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响桌面。   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门口。   等大家都安静得差不多了,潘宏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身体往讲台挪了两步,露出被遮住的人。   “大家欢迎新同学的到来。”   随着潘宏往旁边挪开,背后的人渐渐露出面容来。   鹅蛋脸,黑长直,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水汪。   妥妥一张电影里走出来的初恋脸。   “哇哦~”   男生开始躁动,女生开始交头接耳。   时不时有几道目光往后门的角落扫去。   “让新同学给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潘宏把人领到讲台上,“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   “大家好,我叫周婉婉,顾曲周郎的周,婉婉有仪的婉婉。”周婉婉弯唇一笑,声音软糯可人,“在未来的三年里希望能和大家友好相处,不对,不是希望,是一定。”   又是一阵躁动,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连口哨声都吹起来了。   “吹什么吹!二流子吗你们是!”潘宏重重拍了下讲台,“行了,别吵了。”   他指了指后面,对周婉婉说:“最后一排有个空座,你先坐着,过两天给你重新调座位。”   周婉婉往下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抬手拨弄了一下搭在肩前的长发。   教室又是一阵唏嘘。   “老师,这桌子坐不了人。”袁皓站起来说。   潘喇叭蹙眉:“怎么就坐不了人?”   袁皓看了一眼右边没有表情的桑兮,吞了口唾沫,“我东西太多,都塞这抽屉里了。”   “你把它拿出来不就行了?”潘宏不以为意。   “这――”袁皓犹豫。   “这什么这,快点,要上课了!”潘宏吼道。   周婉婉走到了他跟前,笑了笑:“没关系,我帮你一起收。”   她一蹲下去,差点傻眼,何止是多,根本就是塞得连张纸都挤不进去了。   仔细一看,全是花花绿绿的漫画书和一些小零食,还有头绳,发卡之类的。   再顺着袁皓的目光看过去,心中顿时明了。   那女生长得是挺好看,不过比她还是差了点。   周婉婉站起来,将额前的碎发捋在耳后,微微一笑:“这些都是你的吗?”   “不――”袁皓点点头,“都是我的。”   “那你还要吗?”周婉婉莞尔一笑。   在这个瞬间,袁皓跟着了迷似的,眼前只有周婉婉。   水汪汪的眼睛,弯起的嘴唇,甜美的笑容。   大脑噼里啪啦开始放烟花。   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不要了。”   周婉婉:“那我帮你扔了。”   袁皓:“好。”   咔嚓――   陆梓逸听到了。   是桑兮手中,樱花笔断掉的声音。   周婉婉抱着一叠又一叠的漫画书扔进垃圾桶,直到抽屉被扔的干干净净,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袁皓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   这节课上得袁皓很不是滋味,一下课就堵在后门口,抬手疯狂眼睛,没抹出眼泪,又使劲揉了揉,“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袁皓眼睛被揉得通红,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重新给你买,全新的,每样买两本!”   “滚。”袁皓站在这儿说了半天,桑兮就只蹦出这么一个字来。   前桌的江小甜和尤帆结对去了厕所,陆梓逸把头埋进胳膊里,万年装睡觉。   “回你位置上去,别吵我睡觉。”桑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袁皓只好回座位上,想对周婉婉发脾气,可一面对她脸,气就全消了。   只能郁闷地抓了两把头发,疯狂叹气。   周婉婉似乎注意到了这诡异的气氛,起身往桑兮的位置上走去。   只隔了一个行道,也就两三步的距离。   10班人都不是什么三好学生,平日里不仅喜欢惹是生非,也喜欢看别人惹是生非。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转校生身上。   “漫画书是你的吗?”她抿了抿唇,似乎很是抱歉,“我以为是他的,他说不要我就扔了,真对不起,我照原价赔给你怎么样?或者我重新给你买?”   “你也滚。”桑兮头也没抬,言简意赅。   周婉婉愣住。   虽然心里有预期这女生不是善茬,但是直接叫人滚,未免太嚣张。   她转校之前好歹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别人跟她说话都没大声过,更别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她滚。   “对不起。”周婉婉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垃圾桶。   看热闹的众人惊住。   “不会吧?”   “不是吧?”   周婉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蹲在垃圾桶旁边,一本一本地将漫画书从装满纸屑、早餐袋的垃圾堆里找出来。   擦干净,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到桑兮的脚边,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这性格也软了吧。”   “靠,我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人。”   “……”   桑兮抬头,弯腰将脚下的漫画书捡起来,一本一本地像扔飞镖似地扔进垃圾桶里。   全程脸上除了冷淡没有其它情绪。   “过分了啊。”   “好歹是新同学诶,怎么能让人家滚,再说也不是她的错。”   “同样长得好看,性格怎么就天壤之别呢?”   “……”   “啧,转校生看着就很温柔啊。”   “我也这么觉得。”   “决定了!”   “啊?决定什么?”   “从现在开始,老子移情别恋了!”   虽然讨论的主人公之一是桑兮,但她完全不care,一头扎下去继续睡觉,与周围格格不入,倒是周婉婉时不时扫几眼过来。   “哎,你别放心上去,也别生气,桑兮她人挺好的,只是脾气有点暴躁。”袁皓挠着腮对新同桌说。   周婉婉微笑:“嗯嗯,我没有生气。”   她这一笑,弄得袁皓大脑又开始七荤八素,只好转过脸去不看人家。   这件事过后,周婉婉很是留意桑兮,认为桑兮会找机会挑刺,故意为难她,然而这两天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甩给她。   转校之前她也是个校花,身上自带光环,周婉婉觉得自己被狠狠地蔑视了,毕竟在桑兮眼中,她可能连空气都算不上。   这比刻意挑刺更让人难受,难受到迫不及待想与桑兮一争高下。   于是在几天后的某个课间。   江小甜一边看手机一边跟同桌尤帆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给你讲,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一个字也不要在桑兮面前提,懂吗?”江小甜叮嘱同桌尤帆。   尤帆脸红着点了点头,他有个坏毛病,一面对女生就说不出话来,班上只有两个女生他敢开口说两句。   一个是唠叨得像妈妈念经的同桌江小甜。   另一个是他觉得本质是男生的后桌――桑兮。   “提什么?”刚从厕所回来的桑兮冷不丁地问。   “当然是周婉――”江小甜转过头,看见是谁后立马噤声,话音一转,“晴!对,周婉晴脚踏两条船劈腿的事!”   桑兮把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周婉晴是谁?”   明德中学论坛,热度排名第一的帖子,周婉婉三个字挂在标题上,后面跟着与桑兮并列校花六个红字。   “你不认识,3班的,我也是才认识。”江小甜开始胡诌。   意识到桑兮的视线落在何处后,江小甜赶忙把手机屏幕关了。   偏巧不巧,桑兮刚落座,有个男生扭扭捏捏站在后门口,时不时伸脑袋往里面探,手里紧捏着一个精品袋。   “找人吗?”正打算进教室的10班的某个女生开口问他。   那男生点了点头。   女生瞅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副“我懂我懂我都懂”的神情,惯例开口:“找桑兮的是吧?”   那男生摇摇头:“我找周婉婉。”   桑兮砰的一声将后门给摔上。   吓得那女生双肩一颤,顾不上男生的问话,往教室前门跑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那男生上周还追着她送巧克力呢。   桑兮一手托腮,一手转笔,心情复杂又郁闷。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那男生上周还追着她送巧克力来着。   就这么突然的来了个周婉婉,把她校花宝座抢了一半,侵入她的地盘收割草坪,这些也就算了,桑兮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偷看同桌的袁皓。   “……”   真是够了。   “婉婉,你这笔记本真好看,你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一个。”蒋雯转过头来问。   “这个嘛……”周婉婉看着全黑素净的外壳,没觉得哪里好看了,“不是我买的,是我哥的。”   刚住进姑妈家时,姑妈就把表哥没用过的学习用品给了她,说表哥不在家住,这些都不用了,让她先凑合着用,有时间再去买。   “婉婉,你还有个哥哥?!那你哥哥一定很帅吧!”蒋雯惊呼。   “嗯……很帅。”   “有照片吗!”   “没有。”   “你哥哥多高。”   “不太清楚,一米八几吧。”   “男神身高啊,他是江城的吗?”   “是啊,我转校就住在他家。”   “那他是不是也在我们学校读书!”   “嗯……不在!”   “哦。”蒋雯听到后有些失望,但同时也明白周婉婉回答得怎么支支吾吾,应该是她哥哥读的三中之类的学校,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周婉婉从小在北方长大,父母是外交官,开学前一周突然被调往国外,一时之间只好转学到明德中学,把她托付给远在江城的姑妈。   大家一起吃饭那天,周婉婉见到了言淮,惊叹长相之余,又察觉出表哥跟家里关系不太好。   等姑妈出去接电话的时候,言淮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她以为言淮要说“在学校有什么事就找我”之类的话。结果,言淮冷不丁道:“在学校就当不认识我,别说我是你表哥。”   周婉婉:“啊?”   言淮:“如果你不怕麻烦的话,当我没说。”   说完,言淮垂眸继续吃饭,并没有亲亲爱爱一家人的意思。   周婉婉起初没懂这话的内涵,读了几天后逐渐恍然。   言淮在明德受欢迎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一旦说出口绝对会出现被一堆女生包围的场景。   同年级的亲热地叫她闺蜜,高年级的宠溺地喊她学妹,不出一周,她就会理所当然地沦为送情书送礼物的工具人。   的确麻烦,同时也很埋汰人。   她打死也不会说的。   蒋雯很快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刚刚那是隔壁班班草。”她挑了挑眉,“他在追你?”   周婉婉想了一秒,大概知道蒋雯说的是谁。   “可能吧。”周婉婉对这种事也习以为常了。   蒋雯突然调高了声音:“啊,但是他之前不是在追桑兮吗?”   周婉婉心想说这我怎么知道,余光扫过去,忽然变了注意。   “那他也不怎么样,一点也不专情。”   蒋雯一直看不顺眼桑兮,于是成了周婉婉的吹子。   “我觉得也不能这么讲,大家都是颜狗,男生很看脸的。”   潜台词是:你比桑兮好看。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周婉婉顺着她话接着说:“但是吧,我认为内在美还是更重要,内心丑陋的人不会有人一直喜欢的。”   啪――   一本书拍在了周婉婉桌上,吓得两人一颤。   “你,”桑兮俯视她,扬了扬下巴,挑衅味十足:“什么意思?”   周婉婉心底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抓紧衣角,故作镇定:“没什么意思。”   “哦。”桑兮微笑。   下一秒,“哐当”一声,桌子被推得往后挪了一大截。   哄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怕你了嘛!”周婉婉站起来。   蒋雯也站起来附和:“是啊,我们不怕你,不要以为只有你认识三中的人,周婉婉哥哥也是三中的,到时候谁给谁道歉还不一定呢!”   桑兮看向蒋雯,周婉婉也偏过头。   蒋雯顿时有点慌:“对吧婉婉?”   周婉婉迟疑了一下,点头:“对啊,跟谁还叫不来人似的,我哥可是三中扛把子!校霸!”   她根本连三中是哪所学校都不知道,慌乱之下只得顺着蒋雯的话说。   桑兮眼尾微微往上挑,眸光带冷,眼角的泪痣衬得笑容更乖戾了。   “把你哥叫来。”桑兮说。   周婉婉:“干嘛。”   桑兮:“揍他。” 第6章 哥,我们班有个人……   据陆梓逸开学一个月以来的观察,桑兮每天平均收到10封情书,五件礼物打底,外加一大堆早餐零食。   然而这台人形割草机显然不care。   有心情有胃口就拆东西吃,没胃口就送,既没胃口又没心情就扔。   情书基本不看,统一塞进抽屉里收集起来,以彰显自己名副其实、稳若磐石的校花地位。   但最近这几天,据他观察,同桌变化很大,可以用非常来形容。   基本每封情书都会拆开来看,不仅读得津津有味,还会点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文盲吗?这个字也能写错?”   “太肉麻了,恶心死我了。”   “写得啥玩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让我当他妈。”   “……”   送来的巧克力即使甜得发腻,不爱吃甜食的桑兮也会硬着头皮吃半口。   也不把他当垃圾桶里,挑完剩下的早餐会塞进抽屉里。   这……很危险啊。   陆梓逸偏过头去,看到正和袁皓聊得开心的周婉婉,再回过头假装不经意地瞄向桑兮。   这就是女生之间的角力吗?   陆梓逸摸了摸下巴,莫名其妙有点期待。   “等会体育课训练完后我们玩什么?”江小甜转过头问。   “羽毛球吧。”桑兮说。   “行,我和尤帆借器材,你们占场地。”江小甜说。   桑兮点头,陆梓逸摇头:“我不去。”   “你是不是不喜欢打羽毛球啊?每次你都不来,”江小甜说,“我们可以换其他的。”   陆梓逸连忙摆手:“别,没必要,我就是单纯讨厌动而已。”   “哦,那好吧。”江小甜也没强求人的癖好,三个人打羽毛球够了。   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完热身运动后又让体育委员领着大家跑了两圈。   一解散,江小甜就拉着尤帆直奔器材室。   明德中学是贵族私立高中,不缺体育器材,但缺正规羽毛球场。   如果占不到正规球场,就只能在球场外边打没网的羽毛球。   江小甜回回都把占场子的任务交给桑兮,因为就没有桑兮占不到的场子。   然而,当她拉着尤帆跑到羽毛球场时,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桑兮来到羽毛球场时,就剩最外边一个位置了。   前脚刚走进去,后脚周婉婉就领着三五个人走进来,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球拍,有说有笑。   “这场子有人了。”桑兮不客气地道。   周婉婉见桑兮手上没球拍,又只有一个人,认定她在找茬:“你讨厌我没关系,总不能让大家都打不成羽毛球吧。”   桑兮轻嗤一声,没搭理她。   周婉婉对身后的人说:“我们先打着吧,等会快下课了。”   “听不懂人话?”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耳朵?”   桑兮微挑眉,语气讥讽。   不知道是“人话”两个字,还是去医院看耳朵刺激到了她,周婉婉红了眼眶,眼泪刷刷往下掉。   “有病吧你。”桑兮不耐烦。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身处八点半肥皂剧里的狗血剧情之中。   周婉婉直接哭出了声,震耳欲聋,传遍了整个操场。   人越聚越多,不仅是10班的,还有正在上体育课的其他班的人。   “桑兮你太过分了,快给周婉婉道歉。”隔壁班一直在追周婉婉的男生,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桑兮不想在这地儿待,怕一不留神没控制住把周婉婉放倒在地。   “想走?”那男生挥了挥拳头,“没门!”   桑兮朝那男生走过去,二话不说先对着肚子踹了一脚。   男生摔坐在地上,痛得嗷嗷直叫。   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能丢了面子,爬起来,握紧拳头往桑兮脸上砸。   桑兮一个闪身,趁机又是一脚踢过去,拳头同时砸到了他背上。   两人一来一去,男生眼睛被打乌了,桑兮的脸上被指甲抓出两道红色的划痕。   “操。”桑兮摸了一把脸。   这年头连女生打架都不用指甲抓脸这一招了。   “都干什么呢?当老师死了是不是!”体育老师拨开人群走过来。   看着挂彩的两人,体育老师怒问:“怎么回事!”   “桑兮抢羽毛球场的位置,还骂周婉婉,李林看不过就让桑兮道歉,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人群中冒出一道声音,不知是谁。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桑兮看向说话的女生。   “闭嘴!”体育老师瞪桑兮,“老师在还敢恐吓同学?”   桑兮轻嗤一声。   “你也别哭了,说说是怎么回事。”体育老师看向靠在女同学身上,哭得站都站不稳的周婉婉。   “老、老师,我――”周婉婉猛吸一口气,又大声抽泣起来。   体育老师也没辙,叫人把李林送去医务室,摸出手机给两个班的班主任打电话。   桑兮在体育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直接走了,明目张胆,背后的叫喊声跟没听见似的。   “尤帆怎么办啊?你快说怎么办啊!”江小甜摇着尤帆的肩膀。   尤帆疯狂摇头,憋红脸小声道:“我、我不知道。”   高一10班在五楼,桑兮一出拐角,远远就看见有人趴在栏杆上。   “是不是没下课吗?”陆梓逸一边往下扔纸片儿,一边儿问她:“没打羽毛球了?”   桑兮走近了看才发现陆梓逸扔的是钞票,怪不得下面站着好几个人都抬着头往上看,还在地上捡东西。   桑兮伸出手,在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   意思是――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说――”陆梓逸又往下扔了几张五十的钞票,偏过头来问:“为什么这些人不差钱还捡呢?”   “有傻逼扔就有傻逼捡。”桑兮回答。   “……”陆梓逸长叹一口气,“你不懂,我扔的不是钱。”   桑兮问:“不是钱是什么”   陆梓逸微笑:“是忧伤。”   桑兮:“……”   她现在不想和非主流中二脑残呼吸同一片空气,于是转身往教室里走。   “别走啊,”陆梓逸叫住她,真诚邀请:“要不你也试试?很快乐的。”   ……   桑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不仅看上去傻逼,做起来更傻逼的事。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钞票一点一点地旋着往下飘,楼下是几个正仰着头迫不及待准备捡钱的人。   烦躁似乎真的跟着缓慢的飘落而有所减缓。   不过也就减了大概三分之一吧,在视线落在楼下路过的一行人身上时,烦躁值瞬间被拉满。   桑兮将所有的烦躁与愤怒都归结于楼下出现的人。   “有一百的吗?借我两张。”桑兮转头问陆梓逸。   陆梓逸点点头,从手里一堆钱中抽出两张红色的。   桑兮接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折了一架纸飞机,哈了两口气,对准目标朝楼下扔去。   “我觉得我最近运气不错,买的彩票都中了。”陆添偏头跟赵衍说。   赵衍敷衍地点了点头。   “要不你也跟我买,爷带你发家致富啊。”陆添“啧”了两声,笑得得意忘形。   “就他妈中五块钱,大可不必。”赵衍拒绝。   “嘁。”陆添哼唧两声,往前走两步,无视掉赵衍,正脸对着言淮:“阿淮,我跟你讲,我最近运气真的――”   “嘶――”陆添捂住自己的脸颊,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架红色的纸飞机,抬头往上看:“操!他妈谁扔的?”   “哈哈哈哈,你运气是挺好,天降百元纸飞机,比你买彩票强,哈哈哈哈哈”赵衍眼泪水都飙出来了,指着陆添手中的钱,“你仔细看看,万一是冥币呢,哈哈哈哈……”   “这栋楼高几的在读?”陆添昂着头问。   赵衍还在哈哈大笑:“不知道。”   “高一。”久久沉默的言淮突然出声了。   “五楼最里面是几班!”陆添记得刚刚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就五楼有两个人趴在栏杆上,不过他近视,看不清长相。   赵衍继续笑:“不知道。”   言淮:“10班。”   赵衍、陆添:“你怎么知道?”   言淮把视线从五楼空荡荡的走廊处收回,抬脚往前走,嗓音恹恹:“瞎猜的。”   赵衍、陆添:这他妈也能瞎猜?   桑兮趴在桌上玩开心消消乐,而胆小怕事的陆梓逸一直在纠结那架纸飞机到底有没有砸到人。   下课铃很快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教室。   奇怪的是,每一个进来的都会假装不经意地看陆梓逸两眼,又观察了几个人后,陆梓逸恍然大悟。   原来看的是桑兮。   而这位大佬跟没事人似的,开心消消乐玩得开心极了,不是“unbelievable!”就是“amazing!”   “婉婉,没事的,不要难过了,下次我们不打羽毛球就是了。”   周婉婉左手右臂都被人搀扶着,前后还簇拥着三五个人。   那阵仗,陆梓逸差点以为新同学腿折了。   周婉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包满了眼泪花儿,陆梓逸再偏头一看,同桌一脸漠然,神色闲散又淡。   一群人拥着周婉婉来到了她的座位上。   周婉婉一坐下来就开始哭,先是吸鼻子流眼泪,再是哭哭啼啼哽咽音,最后是憋着嘴巴嚎啕大哭。   “潘、潘喇叭叫你去办公室。”吴多手扒在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颤颤巍巍。   桑兮跟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直到“bonus time!”的音效响起。   熄屏,揣兜,挪板凳,起身,一气呵成。   高一班主任办公室。   桑兮站在办公桌旁边,侧眼扫过亮起的电脑显示屏,上面是10班的学生花名册,很明显潘宏给桑志打过电话了。   “给你爸打个电话”白炽灯光明晃晃地打在潘宏脸上,他伸手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镜。   看来是没人接,或者是秘书接听的。   桑兮从兜里掏出手机,通讯录翻到桑志的电话,拨过去。   响了大概半首歌,对面接通,桑兮把手机递给潘宏。   “小兮?”   “是桑兮的爸爸吗?我是桑兮的班主任潘宏,是这样子的,今天――”   桑志打断他:“不好意思潘老师,这边有个会要开,我等会让秘书打给你,有什么事你跟她讲。”   嘟嘟两声。   潘宏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就挂断了。   桑兮和他四目相对。   潘宏沉默了三秒,叹口气把手机还给她:“前因后果我大概知道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没?”   桑兮语气敷衍:“没。”   “嘿!”被人挂断电话的潘宏一下子来了气,重重敲击两下桌面:“不是我说你,多说一个字有那么难吗?”   桑兮点头。   “算了算了,不说拉倒。整天眼睛长头顶上,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潘宏摆摆手,像赶瘟神一样:“回去回去,回教室上课去。   桑兮没打算听潘宏的话回教室上课,准备翻墙出去找姜烟,刚下楼梯突然想到手机充电器没拿,于是折回教室拿东西。   刚踏进后门,江小甜就站起来,焦急地问她:“怎么样?没事儿吧?”   “没事。”桑兮弯腰在抽屉里翻数据线。   “没事就好,幸好尤帆提醒我把视频给潘喇叭看。”江小甜拍了拍胸口。   桑兮动作一顿:“视频?”   江小甜立马掏出手机,点开照片,找到刚录的视频。   当时她和尤帆拿完器材往羽毛球场走,还没到就远远里面围了一群人,俩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挤又挤不进去,江小甜干脆拽了个人出来问。   一问原来是桑兮抢了周婉婉的羽毛球场的位置,还把隔壁班男生给揍成了大熊猫。   心里咯噔一下,江小甜立即抓住尤帆的肩膀,一直晃啊晃啊晃,“尤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脸红得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尤帆,指着头顶上方的摄像头,小声结巴地吐出几个字:“监、监控。”   或许是桑兮又回教室的缘故,左边的哭声不但没止住反而更大声了。   桑兮微蹙眉,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戾气,看完视频后,这股戾气更凛冽逼人。   江小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脚点在周婉婉身上。   她睫毛乱颤,双肩轻抖,哭得梨花带雨。   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桑兮?”江小甜有点后怕地喃道。   “借一下你手机。”桑兮说。   “哦哦。”江小甜立马把手机递给她。   桑兮往前走了两步,围着周婉婉的人自动让道。   她和周婉婉的座位原本就只隔了一个陆梓逸和一个过道,两步就到了她跟前。   “别哭了。”桑兮眼里的情绪又冷又不耐烦。   “呜呜呜呜……”周婉婉反其道而行之,能哭多大声有多大声。   桑兮没客气,拉开嗓门直接吼:“还哭!”   周婉婉瞬间噤声。   这一吼惊天动地,吓得她双肩大幅度抽了一下,还吹出个鼻涕泡儿。   然后就开始瘪着嘴,在桑兮的注视下,努力憋住哭声,肩膀一直颤。   其他人也被吓得屏住了呼吸,教室陷入安静。   “我抢你位置了吗?”桑兮语气淡漠。   周婉婉气儿一抽一抽的,两手轮流抹眼泪,但就是不回答桑兮的问话。   “再问一遍,我抢你位置了吗?”声音的温度已经低至零下。   “我们都看见你抢位置了,还问这个有什么意思,你是觉得人家好欺负?”右前方一个男生冒出声音。   “我有问你吗?”桑兮一眼扫过去,眼神说不上的暴戾。   那男生被这眼神一扫,脑子里浮现出李林的熊猫眼,下意识捂上自己的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了三秒,周婉婉还是不吭声。   “我知道你聋了,”桑兮没心情跟她再耗下去,直接把手机甩到她跟前,点开视频:“但你肯定没瞎。”   “还有,记得快把你校霸哥哥找来让我操一操。”   说完,“哐当”一声后门被重重地摔上。   围着周婉婉的人都噤了声,连她旁边拍肩膀安慰的女同学也停下动作,大家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后面围着的人也非常想看,疯狂往前挤。   将10班的作风展现的淋漓尽致:不怕事儿多就怕没戏看。   还嚷嚷着“重放重放,我前面没看到!”   大概放了五六遍吧,周婉婉也被凌迟了五六遍。   视频非常清晰,是桑兮先踏进了羽毛球场,周婉婉领着一小群人随后走进。   “她又不打羽毛球。”周婉婉泪珠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楚楚可怜。   此话一出,大家七嘴八舌地吵起来,争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上课铃响了听不到吗?你们脑子不行耳朵也不行是不是?!都给我回座位上去!”英语老师立在门口,胳肢窝夹着一本书,满脸都是挫败。   大家一哄而散,回座位上坐好。   原本只有潘喇叭凶人,现在把他们的性子摸透了,其他任课老师也开始拉大嗓门吼人。   “后排怎么空了一个?”英语老师放下教案,目光投向角落。   没人回答。   “哪儿去了?”英语老师穷追不舍。   “潘老师办公室。”陆梓逸支愣起脑袋回答。   “婉婉,我们没事儿吧?”放学后看见桑兮一走,蒋雯立马跑到周婉婉身旁。   “不会有事的。”周婉婉低头收拾书包。   蒋雯心里七上八下的,记起那天周婉婉的话:“你哥哥真是三中扛把子?”   周婉婉动作一顿,抬头:“嗯。”   “那就好那就好……你哥哥他――诶,婉婉等等我啊,等等我一起走啊。”蒋雯抓起书包就去追周婉婉。   捏造出三中抗把子哥这件事,周婉婉认为在一定程度上蒋雯要背锅,她现在不想和她说话,再加上有点事,找了个借口把蒋雯给甩掉。   走进前方的小树林,找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周婉婉拨通了电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挺拔高瘦的男生走来。   “我妈叫你找我什么事?”言淮开门见山。   周婉婉把书包取下来,从里面找出一份资料递给他:“姑妈让我给你。”   言淮接过。   “嘱咐你一定要认真看。”   言淮敷衍地嗯了一声,转身迈脚。   “表哥!”周婉婉想到前几天以及今天发生的事,再装镇静心里还是有点发倏。   言淮回过头:“有事?”   周婉婉:“……我们班有个人说要揍你!” 第7章 桑兮悟了!   桑兮翻出校门,挥手招了一辆车,车子在三中附近的南门口菜市场停下。   姜烟说她在这里集训。   下午四点,菜市场冷冷清清,摊上都不见几个人,只有几个大爷大妈拎着篮子走来走去。   “叔叔,请问艺美培训中心在哪儿?”桑兮晃了半天没找到地儿,找了个人问。   中年男人一边叼烟一边忙着打麻将:“往里走,走到卖鱼那里拐个弯,往右拐,走几步路再左拐。”   “谢谢叔叔。”桑兮说。   中年男人摆摆手,桑兮顺着他指着的路走。   手机震动两下,是姜烟的短信。   [还没找到吗?]   桑兮:[找到了]   姜烟:[到哪儿了?]   桑兮看向不远处的卷帘门顶上挂着的破旧牌子,边走边打字:[快到了]   姜烟:[停!]   姜烟:[别忙进来!]   桑兮驻足,发了个问号过去。   姜烟:[带瓶可乐和包烟]   姜烟:[不要百事可乐要可口可乐,烟要煊赫门]   桑兮:[/滚.jpg]   ……   “心情不好?”姜烟拧开盖子,咕噜咕噜喝了三分之一的可乐。   桑兮没搭理她,左顾右望了一圈。   培训中心外边儿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没想到里面更破烂,地板没铺瓷砖就算了,连墙皮都一大片一大片地起泡儿。   空间倒是挺大,一排一排摆满了画架,密密麻麻的。   “你哑巴?”姜烟打了汽水嗝。   桑兮把视线投向前方,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老师蹲在地上学生示范。   “那是你老师?”   “集训老师,人称潮男。”姜烟回答。   “就因为脖子上栓皮带?”桑兮把目光转到姜烟脸上,“我觉得你也可以潮一下。”   姜烟“嘁”了一声,拿起铅笔继续描线。   从认识桑兮开始就这样,因为没有其他朋友,不高兴了就找她,找到她也不说为什么生气。   你要是主动开口问,不是转移话题就是不说话当哑巴。   姜烟已经习以为常。   桑兮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以前心情不好是因为桑志喝醉酒打她,她告诉姜烟也没用,难不成带着一混子去把桑志毒打一顿?再说后来她也不是不还手,随着年龄的增长,从桑志单方面打她变成了两人互殴,谁也讨不到好处。   她总不能给姜烟说:班上来了个转校生,女的,一白小莲,把我草坪抢了一大半,小弟也给迷走了,还耍心机污蔑我,我很烦。   桑兮能想到逼逼叨叨一顿吐槽后,姜烟只会上下打量她两眼,然后笑笑:“那她还挺行的啊。”   丢人。   真丢人。   “你知道愚公怎么死的吗?”姜烟冷不丁地来了句。   桑兮看向她:“累死的。”   姜烟一边画一边说:“不对,是气死的。”   桑兮:“哦。”   姜烟停住,偏头:“快问我为什么。”   “立刻马上!”   桑兮干巴巴发问:“为什么?”   “因为他死前把儿子叫到床前,说:‘移山移山!’”姜烟一脸认真:“你猜他儿子怎么回答?”   桑兮:“不想猜。”   “他儿子说:‘亮晶晶!’”   “……”   桑兮面无表情,姜烟两指夹着铅笔抵上她脑门,“快给姐笑一个。”   桑兮干巴巴:“哈哈。”   尴尬的冷笑话讲完后,姜烟继续画画,桑兮坐在小板凳上看她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姜烟开口:“等我把阴影画完我们就――”   一道哭声突然出现,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姜烟和桑兮齐齐看过去。   哭泣的女生在桑兮右手边儿,紧挨着桑兮,刚才还一直拿着手机偷懒聊天,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桑兮完全不明白这位姐怎么说哭就哭。   散着一头黑色长发,脸埋在胸口,双肩一抽一抽的,因为人是坐着的,头发都掉在了肩前。   还挺像贞子。   看了好几秒,桑兮也没搞明白她到底是哭还是笑,伸手戳了戳她肩膀。   声音调整得较为柔和:“怎么了?”   女生像触电一样,瞬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呜呜呜呜,叶夏堂有女朋友了呜呜呜呜呜,他有女朋友了呜呜呜。”   桑兮回过头,看向姜烟。   姜烟:“她男神。”   哦……   贞子女生又开始抽泣:“有女朋友就算了,他妈的为什么要和贝灵灵在一起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我操他妈妈的呜呜呜呜。”   桑兮又看向姜烟。   姜烟:“她死对头。”   这……   “呜呜呜呜呜呜。”贞子女生哭得惊天动地,也幸好老师不在。   桑兮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有节奏地拍着她肩膀。   拍了大概五分钟,贞子女生还在哭,声音只高不低,悲伤只增不减。   桑兮想了好半天,问她:“就这么难过吗?”   “当然呜呜呜…”   “少了个叶香肠,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叶香肠。”桑兮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安慰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不懂,我难过的不是这个。”贞子女生抽抽噎噎地回答,说完过了几秒,又说:“还有,人家不叫叶香肠叫叶夏堂!。”   “……好。”桑兮又问:“那你难过什么?”   “是贝灵灵!竟然是贝灵灵那个绿茶婊!呜呜呜,真他妈眼瞎,为什么会是贝灵灵嘛啊啊啊!”贞子女生边哭边捏拳头。   “走了,知心大姐。”姜烟揪着桑兮衣袖,一把将人扯了起来。   直到走出菜市场,桑兮还在回味“男神叶香肠”和“死对头贝灵灵”。   总感觉要做点什么,或者从中悟出什么,然而毫无思绪。   直到两周后的一天。   高一10班的教室在五楼最外边儿,对面没有教学楼遮挡,朝阳发出光茫笼罩了整栋楼。   患有“星期一综合征”的学生乱七八糟倒趴在桌上,眯着眼打哈欠,直到任课老师夹着书本走进来,一个个才勉强把上半身给直起来。   教室内阳光明媚,与此相反的,则是站在讲台上脸黑成酱色的任课老师。   学习委员吴多正在发卷子,月考卷,上周五考的。   陆梓逸接到卷子看了一眼后,拿了本最大的书压上去。   片刻后,他偏头看向桑兮:“你多少分?”   桑兮转笔的手一顿,往桌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你管。”   “就问问呗。”   “不知道自己看?”桑兮搁下笔。   不发话我他妈敢看吗?一不小心眼睛就没了。   陆梓逸瞄过去,好家伙,三分。   “你怎么进学校的?”陆梓逸问。   桑兮掀起眼皮儿,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进来的,我就怎么进来的。”   不至于不至于。   虽然都是砸钱,他也是个混子,成绩差到极致,但三分他闭着眼都能考出来,而桑兮是睁着眼涂的机读卡。   隔了一个行道的周婉婉在听见两人逼逼叨叨地斗嘴后,紧缩的眉头陡然就松了,手肘还顺畅自然地从桌面挪开。   下面赫然压着一张白色的卷子,赤红红的六十分。   “婉婉你好聪明,竟然有六十分,我都只有二十三分耶。”同桌袁皓把她卷子拿过去观赏。   周婉婉有点懵,六十分竟然可以与聪明挂钩?虽然她是挺聪明的。   “一般啦,总不可能得两三分吧。”周婉婉淡然一笑,不经意地往右边瞄了一眼,从容的表情下藏着另一句独白――不像某人哦,真的只有三分。   周婉婉能听见的,蒋雯也能听见。   从上周星期五亲眼见到自己喜欢的男生给周婉婉送情书,周婉婉明明不喜欢也接下之后,蒋雯对周婉婉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你在追言淮吗?”下课后,蒋雯突然转过头。   专挑这个时候,老师刚走教室还算安静,她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第一排的人刚好听见。   全班目光“唰”地扫过来。   大概有一半的人没见过言淮,但一定听过言淮。   周婉婉懵住。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没有,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而已?”蒋雯挑衅地扬起嘴角,“我看到你给言淮送情书了。”   周婉婉:?   蹙眉回忆两秒,那是姑妈让她交给言淮的资料,有关世界top3的大学的入学申请。   说表哥不太愿意见她,让她帮忙送到他手上。   “没有的事。”周婉婉一口否决。   “哦,那我肯定是眼瞎看错了。”蒋雯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开始表演自问自答式的阴阳人:“也不知道他往垃圾桶里扔的是什么。”   “或许是空气吧。”她拖长了音调。   “嚯嚯,情书被扔啦。”   “果然是高岭之花,是谁也得不到的男人。”   “岂不是废话,从我知道言淮这个名字开始,就没见谁告白成功过。”   “可是……对方是周婉婉G!”   “那又如何?”   周围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周婉婉脑袋乱哄哄的,看着蒋雯挑衅的笑容,手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算了算了,真是服了,她不会再跟蒋雯说一个字。   上次三中扛把子哥的事归根结底是她引出的,这次莫名其妙提起言淮。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最近几天忽然对她充满敌意。   周婉婉心一横,张开嘴:“言淮他是我――”   表哥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叭”的一声打断了。   桑兮手中的物理书跌落至桌面,在全班所有人的注视下,桑兮将重新物理书拾起,继续在指尖悠闲地打着转儿。   周婉婉本想继续解释,但看到桑兮一手托腮,微眯着眼,似乎很有兴趣地等待她回答。   一时之间,一个字都不想说。   “继续啊。”桑兮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懒恹恹的,在意又不在意。   “怎么?我追不到你就能追到?”周婉婉被她那副“我看你表演”的神情给惹毛了,说话开始不过脑子。   在刚才那个瞬间,脑子里有道光炸开,一片空白之后,就是“男神叶香肠”“死对头贝灵灵”以及“哭得死去活来的贞子”。   桑兮嘴角缓缓上扬,深邃张扬的大眼澄亮发光。   在全班的视线扫射下,嗓音松散散的,音调却又往上扬:“对啊,你追不到的我能追到哦。” 第8章 你未来的女友   窗外的阳光暗淡下去。   全班在经历“周婉婉追求言淮”到“言淮拒绝周婉婉”再到“桑兮也要追言淮”的一起一伏后,叽叽喳喳讨论了一节课,惹得任课老师拍了好几次桌子。   下课后,没忍住跳到嗓子眼的八卦之心,江小甜把头给扭了过来。   “你要追言淮?”   “是的。”桑兮耷拉着眼皮,手在抽屉里翻东西。   江小甜直接整个人都转了过来,下巴抵在桌沿儿,直愣愣看着她眼睛:“你喜欢他?”   “当然。”桑兮摸出张草稿纸来,又拿起支笔。   “不是,”江小甜抬起下巴摸头,“你以前不是说,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你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吗?”   “我说过吗?”桑兮嘴角拉平,慢腾腾地在草稿纸上划拉。   “初二下学期开学第七周的周三的体育课。”   桑兮动作一顿,江小甜向草稿纸上瞄去,虽然字有点丑,但能看出来写的是言淮。   可……纸都划破了,隐隐约约露出浅黄色的桌面。   “你记错了,我没说过。”桑兮的嘴角微弯,露出浅浅的一抹笑容。   阳光淡了,眸色也跟着淡下去,右眼角下不注意看就难以发现的小泪痣,也跟着动了动,笑得莫名有点好看得渗人。   江小甜被她笑得内心忐忑,撇了撇嘴,起身转了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   “不会是因为――”陆梓逸出声。   桑兮打断陆梓逸:“才不是因为周婉婉。”   陆梓逸:“……”   这个回答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一直暗恋他。”桑兮开始胡诌。   她将自己带入言淮的狂热爱慕者角色,甚至已经设计好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的,暗恋了几年,悄悄咪咪地送过他什么礼物。   陆梓逸扶额:“你开心就好。”   两人的对话就此结束,又过了一会儿,桑兮想到什么,伸手拍了拍江小甜的肩膀。   “怎么了?”江小甜扭头。   桑兮问:“你知道言淮在几班吗?”   江小甜明显愣怔了一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桑兮好几秒。   潜台词是:你不是暗恋他么?为什么你连人家在几班都不知道,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   “1班。”江小甜张嘴。   明德都是按成绩分班级,就算不知道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啊。   “哦哦。”桑兮点点头,示意她没事了可以转回去了。   知道言淮在1班后,桑兮又开始琢磨着怎么开始第一步。   俗话说,好的开头决定一切,第一步棋一定要走得又准又狠。   思来想去,桑兮决定先把言淮的联系方式搞到手。   江小甜正喝着水,肩膀再次被人拍了拍。   “怎么?”   桑兮两手拖着下巴,眨巴眨巴眼:“你有言淮的电话号码吗?”   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江小甜把水吞下去,摇摇头。   “那微信呢?”   “没有。”   “企鹅号总有吧?”   “还是没有。”   桑兮支愣起脑袋,蹙了蹙眉:“那你有什么?”   江小甜:“我什么都没有。”   在桑兮“问了半天原来是在浪费口水”“什么都没有我要你有何用”的表情下,江小甜十分艰难地缓缓转过头去。   她真的很想吼出来,但也只能在心底嘶吼。   她把明德少女之梦当什么了?   路边任人采摘的狗尾巴草?   桑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面朝窗户,深邃的眼睛流露出那么一丝淡淡的忧伤,颇有暗恋少女的一叶知秋味儿。   “我有。”桌面被轻轻敲了两下,与此同时响起的,是陆梓逸的声音。   桑兮换了只胳膊托腮,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你有什么?”   “我有他的微信号。”陆梓逸说。   这话一出,桑兮立马挺直脊背,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缓过劲儿来后才道:“不会吧。”   “我真有。”陆梓逸以为她不信。   “莫非……”桑兮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陆梓逸不明所以:“莫非什么?”   “你也暗恋言淮?”桑兮一副“有点小可怕”的表情。   “……”   “我直的直的直的直的!”陆梓逸气死了:“反正我有,你要不要。”   桑兮伸出左手,然后五指摊开:“要。”   “可以给你,但有条件。”陆梓逸微笑。   “行啊。”桑兮拖着强调,说话像是在敷衍,懒懒的。   “我要星期四那天下午放学在门口等你的那位染了头发的女生的电话号码微信以及企鹅号。”陆梓逸舌头捋直了没打结,一口作气。   桑兮虚眯起眼,眉眼弧度微微上扬,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看着他,从外到里扫了个透,半天没说话。   “给,还是不给。”陆梓逸差点没沉住气。   “给。”   回忆起来,星期四下午那天姜烟在校门口等她。   她和姜烟站着说话。   “有人看你。”姜烟抬了抬下巴。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陆梓逸低着头在看手机,桑兮撇了撇嘴:“我同桌,一中二傻逼。”   “怎么傻逼了?”姜烟最喜欢听傻逼事迹。   “你见过没事儿往楼底下扔钱的么?说自己扔的不是钱是忧伤的那种。”   “那还真挺傻逼。”姜烟又接着说:“不如给我介绍认识一下。”   姜烟有双猫儿般的眼睛,虚眯起时格外媚人。   高冷御姐人设是断断不会对中二少年感兴趣的。   “认识?你图他啥?”桑兮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忧伤啊,难不成图他傻逼。”   桑兮只当她说笑,姜烟也的确是在说笑,这事也就是一个小插曲被她抛在了脑后。   今天陆梓逸一提,桑兮突然悟出,原来陆梓逸看的是姜烟。   桑兮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噼里啪啦一顿戳,陆梓逸微信的通讯录图标就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操。   陆梓逸看着手机,顶多以为桑兮甩个微信号给他,没想到是姜烟来加他。   “你是不是给她说了点什么!”陆梓逸很急。   “言淮的微信号,快点,给你三秒钟,信不信我让姜烟分分钟拉黑你。”桑兮面无表情。   ……   陆梓逸只好卑躬屈膝地去问他老哥陆添。   桑兮飞纸飞机砸人的那天晚上,陆添回家后抱着胳膊问他是几班,在他说了10还没说班后,陆添扑过来差点没把他脖子给掐断。   陆梓逸:哥,在不在?   过了几秒。   陆添回复:不在   陆梓逸:给我言淮的微信,快!   陆添:做梦   陆梓逸:你不给我我就告诉老妈你上次根本没去夏令营!   陆添:?   陆梓逸马上翻出老妈的通讯录,噼里啪啦打了一段字发过去,然后截图发给陆添。   陆梓逸:哥,我劝你考虑清楚,妈肯定在开会,没机会看,你还有几分钟的时间考虑撤回   另一栋教学楼。   陆添咬牙切齿地看着手机,又偷偷瞄了眼看似在听课,实则睁眼闭目养神的同桌。   言淮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身上,侧脸看过来。   眉心轻微动了动,神色寡淡:“干嘛。”   估摸是陆梓逸的哪位女同学喜欢言淮,要是被这位大神知道他把微信泄露出去,可能明天就得横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尸明德中学操场。   还是头在一田,身子在二田那种。   “我看你印堂发黑,天降不祥之兆,大概率是……烂桃花。”陆添道。   眸光从眼尾掠过,言淮扫了一眼陆添:“找死?”   话音刚落,兜里震动两下。   言淮摸出手机,微信通信录多了个红色的1,想也没想地点开拉黑。   却在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眉心微动。   备注是:你未来的女友――桑兮 第9章 饿饿,饭饭……   桑兮趴在桌面上,细长的胳膊枕着脸,漆黑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手机。   隔几分钟,抬起手懒恹恹地戳一下,暗淡的屏幕再次亮起来。   一节课过去,下课铃声响起。   桑兮手腕撑起下巴,嘴角拉平,睫毛扑闪,瓷白的眼睑上拓出淡淡的阴翳。   是没看见还是不通过?   她抱着混有多种情绪的复杂心情,一方面言淮和她打小认识,另一方面,时隔多年,认识也等于不认识。   眉心一蹙,桑兮倏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直接拉黑。   !   这还真是言淮能做出来的事儿,桑兮紧了紧拳头。   陆梓逸的余光里,两节课外加一个课间,桑兮的脸色就跟被浮云遮住的太阳,阴晴不定。   好在这姐儿一放学拎着书包就走了,速度可以用瞬间消失来形容。   陆梓逸收回目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也没敢打出一个字来。   南方十月份的气温总是奇奇怪怪,国庆节假期突然冷得不行,放假回来气温又开始回升,艳阳高照,许多套上秋冬校服的人又把外套给塞回了衣柜,直到这两天,温度才开始往下降。   放学时间,桑兮赶在人潮拥挤之前到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在北面,与其他教学楼和实验楼相比,它的位置显得很是疏离。   下边是一片空地,后面是绿荫草地,孤零零的一栋,周围都是空荡荡。   明显是怕其他人打扰到高三学生。   明德虽是私立中学,但升学率在江城排名第一,再加上有钱有资源平台高,将江城一中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走到教学楼底下,教室门口不时涌出三五结队的人群,女生有说有笑,男生勾肩搭背。   今天星期五,不上晚自习,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由与欢快。   按照高一的排班顺序,1班在底楼,晃到门口一看,准时放学的是9班和10班,再抓了个男生一问,1班在最顶层。   完全反着来。   人群越涌越多,桑兮进了楼道口,黑压压全是往下走的人。   五层楼梯爬了有七八分钟,越往上走人越少,一路往上,全是打量她脸蛋的目光。   不得不说,桑兮长了一张惹人的脸,擦肩而过,无论男女都会回头。   终于爬到五楼,桑兮吁了口气,白皙透亮的脸颊透出因缺氧而泛出的微微一抹红,随着呼吸,又黑又长的睫毛跟着一上一下扑闪,眼角下的那颗小泪痣黑得有些勾人。   整层楼就只有1班一个班级,桑兮倚在后门口,手揣兜里,不耐烦地听着老师在里面唠唠叨叨。   没一会儿,后门咔的一声开了。   桑兮没被惊到,倒是第一个出来的男生吓了一大跳,眼镜“啪嗒”坠在地上。   那男生捡起眼镜,一边对着镜片哈气一边礼貌询问:“同学你找谁?”   “我找――”   “靠,小桑兮!”赵衍半边身体卡在门口,惊得嘴巴张开,脸上还挂起笑容。   桑兮挺讨厌说话被人打断的,尤其是这种一惊一乍的叫唤。   “谁?!”一个男生倏得挤出来,又是一声惊叫唤。   “爪子给老子松开!”赵衍被陆添直接推出了门口,转头把他摁在肩膀的手拍开,又转回来。   发现桑兮的眼神不太友善,透出明显的疏离,吧唧两下嘴:“不记得我了?”   桑兮上下打量他,蹙眉思忖,两秒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赵衍嘴角翘高:“真是难得。”   没想到桑兮对他还有印象,几秒的时间竟生出万分感慨。   小时候的桑兮对他的态度可谓是冷漠极致。   赵衍下一句客套话还没说出口。   桑兮微偏头往教室里看:“不就是逗狗被狗追了三条街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救命的那个人嘛。”   赵衍:“……”   陆添笑到捶赵衍:“哈哈哈哈哈哈。”   没见到言淮的身影,桑兮收回视线,对上赵衍:“叫赵磊对吧?”   赵衍瞳孔放大:“?”   “哦,那就是董衍了。”桑兮语气淡淡。   赵衍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怨:“我叫赵衍,那是董磊。”   “噢,这样啊。”桑兮的语气已经不能用淡来形容了,完全是漠不关心。   没见着言淮人,桑兮连尾音的“啊”都是转身后说的。   “言淮在对面办公室。”赵衍在身后说。   桑兮停脚,转回头:“谢了,董、赵衍。”   赵衍:“……不必。”   这明媚一笑,让戴上眼镜的那男生耳根子唰得红了起来,心脏怦怦加速跳动。   言淮从办公室出来,正想抬头望望天,眼前晃出一道人影让他本就拉平的嘴角又往下耷拉了一小截。   “干嘛?”他抬了抬下颚,嗓音有点低沉,又裹挟着一丝困恹恹的懒。   他个子一米八出头,身高差距有点大,桑兮不想仰着脑袋跟人说话,于是后退两步。   余晖将尽,天色暗淡,一阵风吹来,搭在肩前的发丝胡乱飞舞,桑兮抬手捋在耳后。   言淮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垂眸捋头发这两秒,桑兮疯狂思考对“干嘛”两个字的回答。   你管我干嘛?   不行,这不显得自己脑子有问题么。   为什么不通过好友申请?   也不行,太直接,况且对面这人一定会用松散闲舒的语气反问她,我为什么要通过你好友申请?   那就……   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吗?   靠,她都不知道是哪年夏天。   于是。   在言淮直愣愣的,好整以暇,就差没抱着胳膊倚在墙壁的目光下,桑兮清了清喉咙,语调平缓:“不干嘛。”   “哦。”言淮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桑兮拽住了他衣袖口。   言淮缓缓转回头。   他眉眼生得精致,双眼皮褶皱浅浅的,狭长的眼尾往上微挑,看人的眼神带着些许锋芒。   “小气鬼。”   “啊?”桑兮一怔,有点懵。   “我说――”言淮干脆整个身体转了过来,垂眸看她,唇角淡扯着:“你是小气鬼吗?”   桑兮:?   “那天没别的意思,就单纯觉得矮子翻墙容易摔死。”言淮神色闲散又淡,语气也清清淡淡的。   隔了半秒,薄唇微启,又补充两个字:“而已。”   ???   你个死高子!   一句骂人的脏话差点没喷出来,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硬生生被桑兮给吞了回去。   转念一想,言淮多半是看到好友申请了,还有那句备注。   认为她是没事找事闲得无聊,专程找茬。   “噢,那真是很谢谢你的关心呢。”桑兮笑着说道,再说完那个语气词“呢”后,发觉自己语气太过阴阳怪气,又一板一眼继续道:“真的,很感谢你。”   言淮嗯嗯两声:“不必挂齿。”   敷衍又欠揍,桑兮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依然强挂着。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以后就知道谁哭谁笑了:)   两三句话的功夫,天色更暗了。   言淮身上套着件蓝白校服外套,或许是有点瘦,看上去松松垮垮,拉链也很随意地挂在胸前,此时微微弓着身子,从白色T领口处延伸出的白皙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桑兮的视野里。   饶是天色更暗,桑兮也能看见凛冽的颈线,喉结微凸。   再加上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   就这么被盯着看了一会儿,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看谁,桑兮准备开口,红润润的嘴唇还没动,跟前的人慢悠悠地挺直脊背,身形瞬间颀长。   像是知道她要开口似的,提前转身,晃悠悠地迈开长腿向前走,一只手还插进了裤兜里。   一口气提上来,又咽下去,然后快速跟上。   放学大概有二十分钟了,学生走得差不多,教室门也都关上了,还剩下两三个做值日的人,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桑兮就跟在言淮身后,不远不近,大概两米。   不知道是不是腿长的缘故,明明看上去是晃晃悠悠的,结果走得还挺快,搞得桑兮走三步跑一步。   越接近校门口,人也就越多。   斜前方刚好有一群女生也往校门口的方向去。   “诶,那不是言淮吗?”   土拨鼠们开始尖叫,七嘴八舌叽叽歪歪的声音也瞬间冒了出来。   “呜呜呜,是他是他,好帅好帅好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帅!”   “跟在他身后的女生是谁啊?”   “什么?女生?等等我看看,我天,你确定那是跟吗?这难道不叫尾随?”   桑兮停脚,回过头,视线对上说话的女生。   就这么一眼,那女生马上闭嘴。   也不是这眼神有多冷,而是这种没有多余表情,直直白白看着你的眼神更骇人。   “不过她也很好看诶。”   “那不是桑兮吗?”   “桑兮?是不是郑以楠把女朋友甩了去追也没追到,还泼他一脸奶茶的那个人?”   “对头,就是她。”   就因为停了一秒,言淮远远把她甩在了身后,桑兮极不情愿地迈起小碎步。   她甚至觉得言淮有第三只眼,长在后脑勺,一路看着她尾随,不,跟着。   言淮快出校门口了,桑兮盯着前方高大的背影直接跑起来。   “到底什么事?”言淮突然停住,转过身。   桑兮及时刹车,差十厘米就狗血地撞上了。   言淮微低头,眼睑懒懒地耷拉着,看向头顶还没达到自己肩线的人,音调松散又懒倦:“说吧,给你三十秒。”   那神情,言下之意是:   “说吧又想整什么坏事。”   “我还不了解你?”   “我真的懒得和你奉陪。”   要不是为了大计着想,桑兮真想一拳砸上去,让他变熊猫进动物园。   “没什么事。”她轻轻哀叹口气,眼神左右瞄,躲开他逼人的注视。   “好,没什么事。”   言淮抬眼,迈出右脚。   桑兮:“有事!”   言淮脚收回。   半天没动静。   言淮:“嗯?”   桑兮:“……我饿了。”   路灯突然亮起,桑兮鸦羽般的睫毛扑闪两下,像沾染上了一层光晕,光点碎散。   然而眼里的光透出一抹淡淡的忧伤,隐隐约约,耐人寻味的那种。   “……”   言淮扯了扯嘴角。   不远处的另一群勾肩搭背的男生:   “靠,言淮竟然在和女生说话!”   “靠靠靠,还肩并肩走了?我眼睛没瞎吧?”   “会不会是女朋友?”   “不,这绝对不可能,是女朋友我裸奔。”   “好!兄弟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他妈什么时候放屁了?”   男生争执起来有时候比女生更为可怕。   高个子一巴掌拍上说裸奔的人:“那就走呗,跟上去看看。”   “你想挨打?”裸奔兄看着前方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怵。   高一发生的事还记忆尤新,当时的言淮早就是学校风云人物,成绩排第一,家里特别特别有钱,长得还不是一般的帅,据说掰弯了好多直男。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一天突然来了个转校生,老爸是做煤矿生意的,妥妥一暴发富二代,转校第一天就怼天怼地怼言淮,从未见过他打架的男生都以为言淮也就性格冷了点,但实际还是个三好学生小白脸。   那揍人的狠劲,现在想想都后怕。   煤老板的傻儿子直接躺进了医院,一周后办了转学,而言淮屁事儿没有。   从此以后,小白脸三个字被许多看不惯言淮的男生深深埋进了心底。   “挨打也没关系,我就想看你裸奔。”   “变态!”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语。   出了校门转街过巷好几次后,两人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是桑兮领的路,她站在店门口,抬头望着顶上的陈旧得泛黄的招牌。   外婆的味道。   又用余光偷偷去瞄言淮的表情。   “……”   果真面无表情。   看来是忘记了,桑兮心想。   店很小,就两个门面,玻璃门推开就是收银台,上面摆着好几罐自己泡的药酒。   店内人很多,桌子也挤,看得出是家老店,生意不错,厨房那边传出的轰隆炒菜声与顾客的聊天声混杂交融。   吵闹喧嚣,却柔和。   两人被招呼到靠近门口的一张小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沉默。   永远的沉默。   “那个……”桑兮开始尝试当破冰器。   言淮:“哪个?”   “……”   还不如直接当逼逼机。   言淮似乎并不想搭理她,自顾自开始烫碗筷,慢条斯理的,烫完后又从兜里摸出手机。   “我的呢?”桑兮看向他。   言淮抬眼:“你的什么?”   桑兮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儿,发出清脆叮咚声,以彰显她的不满。   “哦。”言淮不紧不慢地应了声,左手拿着手机垂眼看,右手把茶壶推过去。   桑兮:?   好的,现在的你有多拽,以后的你就哭得有多惨。   桑兮开始挽袖子,动作粗暴。   “你干嘛?”言淮注意到她的动作。   桑兮气不打一处来:“烫碗啊!”   菜很快上来了,两菜一汤,一荤一素。   桑兮吃了两口,搁下筷子,开始铺垫。   “这家店味道没变,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三个字刻意加重。   言淮正在喝茶,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茶杯,桑兮看着他因为仰头而拉长的脖颈线,线条凛冽,明晃晃的白炽光下,喉结上下滚动,弧度格外明显。   没有片刻停顿。   言淮抿了一口后放下茶杯:“是吗?”   桑兮嗯嗯应声:“和以前一样好吃。”   言淮面不改色:“可是两年前就换老板了。”   “啊?”桑兮一愣,环顾四周以掩饰尴尬:“那还挺不错,虽然换了老板这店也没怎么变,厨子肯定留下来了。”   言淮敷衍:“有可能。”   桑兮假装认真吃饭,低头开始思考。   没过三分钟,忽然抬起头,唇角上翘,眉眼也随之上扬,明亮的眸子里流露出灿烂的笑意,干净透彻,似乎是想起了掩埋在心底美好的回忆。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经常领着我来这家吃饭。”她说。   话一出口,言淮顿了顿,紧接着搁下筷子,缓慢地掀起眼皮子,嘴角逐渐挑起轻佻散漫的弧度。   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了几秒,倏得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   “傻子,”他说:“是那家。” 第10章 言淮有女朋友啦……   短暂的沉默后,平静地“嗯”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就试试你还记得不。”   言淮嗯嗯两声,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气氛又瞬间变得僵硬,连同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了。   这时一群男生走进去,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要不是看到胸口前的图案,桑兮还以为是哪所学校盗版了明德的校服。   视线又收回来,假装不经意地瞄向对面的人,再次确定真的是同样的校服,只是穿起来看着差别巨大。   颇有买家秀和卖家秀的既视感。   “言淮,你也在这儿吃饭啊!”一个胖墩墩的男生路过时,诧异地挥了挥手。   桑兮觉得这表情有点太夸张,来个女生这么打招呼还能想得过去。   “嗯。”言淮轻点头。   胖墩墩还想说点什么,但见言淮神色寡淡,便跟着前面的几个男生走了。   “你同学?”桑兮问。   言淮:“可能是。”   “可能是?”这是什么回答。   “小学同学或者初中同学之类的。”言淮解释道。   他一向不太关注别人。   桑兮“哦”了一声,目光又像那群人投出,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她感到许多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看似不经意实则故意的那种。   那几个男生在斜对桌坐下,言淮背对他们,桑兮正对。   高个子的演技实在太过拙劣,那眼神恨不得把桑兮戳个洞出来,再一次目光对视,桑兮露出微笑。   只不过这微笑是冷笑。   “你认识?”言淮冷不丁问道。   “不认识。”桑兮塞了口菜进嘴里,“不过他们总是看我。”   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道:“是我太好看了。”   “……”   吞下后,看向面不改色的人,桑兮接着叭叭叭:“怎么?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似乎是很在意他的回答,桑兮搁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开始做作得眨啊眨啊眨。   “好看。”   桑兮微笑。   说完他眼尾微微上挑,语气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你那眼睛眨得是好看。”   “……”   言淮说完那句话后,桑兮就沉默了,一直沉默到吃完饭,言淮付了钱,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饭馆。   要不是言淮掏出手机来看,桑兮差点就忘记今天堵人的目的。   言淮是站在台阶上的,桑兮走到他跟前踮起脚,“你是不是把我给拉――”   脚下一歪,人一趔趄,黑字被吞进了肚子里。   又是熟悉的画面,不过在她额头离胸口只有半个拳头时,后领子就被人逮住了。   没有出现狗血场面。   言淮把手机揣回兜里,将人拎正:“不用这么投怀送抱。”   “我没――”桑兮话锋一转,“我送你抱么?”   言淮语气淡淡:“不抱。”   “那不就得了。”桑兮后退一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口。   “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桑兮重复刚才的话。   言淮垂眼看她:“没。”   这回答,桑兮肯定道:“你看见我的好友申请了。”   言淮:“嗯。”   “多说一个字会死吗?”桑兮突然明白潘喇叭那天的气不打一处来是为何。   言淮:“嗯嗯。”   “……”   “看见备注没?”桑兮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言淮突然笑了:“你懂吗?”   桑兮反问:“懂什么。”   言淮:“你知不知道女朋友代表什么?”   “当然,我有二十三个前男友。”桑兮抬了抬小巧精致的下巴。   其实也没怎么多,加上前不久的宋凡也就五六七八个,说是男朋友倒不如说是跑腿的帮写作业的,小手都没拉过。   言淮眉微动,看她的眼神陡然有点发凉。   “我认真的。”桑兮仰头看着他。   言淮又开始敷衍:“嗯,你认真的。”   桑兮眨巴眼睛:“我要追你,现在立刻马上。”   世界陷入安静,连空气都凝固了。   两三秒后,言淮突然发问:“作业做完没?”   桑兮愣了一下:“没,不是,我不做作业。”   言淮轻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写作业吧,乖。”   ……   两人分道扬镳后,一群男生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我靠,真他妈是女朋友,摸头杀诶。”   “兄弟,脱衣服吧,也不难为你,就这条街裸奔到学校门口吧。”   “快点快点,不是说不放屁吗?你这不仅放屁还贼臭啊。”   那男生在同伴的注视下,扭扭捏捏地抓住衣摆往上卷,才露出肚脐眼,就猛地松了手,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心一横:“可不可以不裸奔啊,求求爸爸们了。”   桑兮回到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一个字没反驳就走了。   可能是他摁头摁得太用力,承力太重,大脑暂时掉线,桑兮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她也没放弃,趴在床上,双腿一边晃一边添加言淮的微信。   加了四五道都没反应。   桑兮想了想,把备注给改了――算了算,把饭钱转给你就把我删掉,别想着请我,我会去教室门口堵你还钱的,嘁,真没意思   点击发送申请后,桑兮就去洗漱了。   等洗漱完回来一看,申请竟然通过了。   桑兮擦头发的毛巾一扔,快速打字过去,打到一半上面显示正在输入,桑兮手指停下。   对面还在打字,过了两秒。   言淮:[转钱,二十三元五毛]   桑兮:?   不是江城第一首富独子么,五毛也要?   桑兮选了半天,发了个比ok的扭屁股的泥巴色小人。   又过了十来秒,桑兮打字。   [微信余额没钱了,我明天转给你。]   那边没回应,桑兮抱着手机等了几分钟。   言淮甩了个二维码,支付宝收款。   桑兮:[我不用支付宝]   言淮:[/再见.jpg]   桑兮:[别!删!]   桑兮:[你要是敢删我就去你们班门口大声喊你学前班还尿床]   桑兮:[我说到做到,我不仅喊我还拿喇叭喊]   言淮:[那是你,一年级,在我床上]   桑兮正在噼里啪啦打字,扫到这一行字,手倏得一顿。   言淮似乎没想放过她。   [你爸妈不在家,在我卧室睡午觉,因为看了恐怖片做噩梦吓尿了。]   “……”   桑兮:[没有的事,我不记得了,别栽赃]   只要我不记得我就没做过。   等了十分钟,对面没发消息也没删她。   就在桑兮纠结要不要发点什么表情包过去时,外面出现声响,桑兮走到落地窗前剥开窗帘。   车停在门口,大灯亮着,司机下了车跑到后排。   打开车门,头身了进去,动作像是在拉扯什么,过了几秒,七倒八歪的桑志被搀扶出来。   桑兮松手,走到卧室门口,将门栓锁上。   大概过了两分钟,门响了,脚步声沉重又凌乱,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又过了几分钟,门被关上了,司机走了。   桑兮回到床上坐着,手机扔到一边儿,对着墙发了会儿呆,伸手关灯准备睡觉。   人刚缩进被窝里,敲门声咚咚咚响起。   “小兮,小兮啊,你是不是还没睡,爸、爸”桑志连打两个酒隔后,接着喊:“爸想跟你聊一聊,你开开门,我知道你没睡,灯刚才还亮着的。”   没人回应。   桑志手攥成拳头在门上砸。   咚咚咚――   咚咚咚――   “开门,快开门!”   “芝――麻――开――门――”   “操他妈怎么不给老子开!”   “桑兮――桑兮――快给你老子开门,芝麻开门不管用,他妈的。”   咚咚咚――   咚咚咚――   桑兮从被窝里出来,拖鞋也没穿光着脚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拿出一副耳塞戴上,转身又回到了床上。   半夜桑兮惊醒了,做了个梦,起来满头都是汗。   但她记不起梦的内容了,捏了捏脸颊,起身去外边找水喝。   走到客厅的拐角,突然踢到个什么东西,打开手电筒一看。   桑志四仰八叉倒在地上,要不是轻微鼾声,桑兮会以为他喝酒喝死了。   桑兮也就看了一眼,直接从他腿上跨了过去,接完水,桑兮去他卧室抱了床毯子随意扔到桑志身上,也没管遮没遮住,也不在意有没有捂住他嘴,径直回了卧室。   第二天上午的课间。   下课铃声一响,一楼的教室顿时人头外涌,二楼三楼陆陆续续出来人,而四楼就只两三个人往厕所走。   一楼8,9,10班,名副其实的混子班。   女生在外面扎堆八卦,聊得正起劲儿,不知谁低声喊了句“言淮”,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走在中间的男生身形颀长,比周围的人都要高出那么一截,看样子是刚运动完,额前的碎发沾染了一些水汽,瓷白的脸颊也泛起点微红,瞳色在阳光下显得略浅,眉眼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外套松松垮垮地被他拎在手上,另一手抱着球,短袖露出的那截小臂,青筋淡显,肌肉线条分明,喷张有力。   一群人走过后,扎堆讨论的话题从某个新晋男团转移到了言淮身上。   “啊啊啊好帅好帅,我觉得他比xxx男团的颜值担当还帅。”   “不是还帅,是帅多了好吗!请注意措辞!”   “言淮要是参加选秀,我饿死都要送他出道,呜呜呜,妈妈爱你。”   “你想锤子,江城首富年级第一需要出道?大白天的别做梦。”   “做梦怎么?我就做梦了,我每天都梦我是言淮女朋友。”   旁边有个男生正抬头望天,听这群女生叽叽喳喳,心里有点烦躁,忍不住嘀咕一句。   “那可真是在做梦。”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做梦女孩听见。   异性或许天生就不对付。   那女生呛他:“你逼逼啥啊,我做梦有你屁事,还有啊,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做梦了?万一美梦成真了呢,言淮又没女朋友,哼。”   “人有女朋友。”男生慢悠悠飘来一句。   “他有女朋友又怎么了,他有女朋友跟我――等等!”   一群女生倏得围过来。   “你说什么?言淮有女朋友了?!” 第11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下午第一节 数学课,教室里东倒西歪,哈欠声连连。   “都醒醒啊!”数学老师陈琳手握三角尺,又重重拍了一下三角尺。   前几排的人被这声音一惊,艰难抬头,强撑着睁开眼。   教室的某个角落,女生枕在胳膊上,面朝墙,岁月静好地眯着眼睛,白细的手指虚盖耳朵上。   无论讲台上的人发出再大声音,睫毛也不会颤动一下。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搭在耳朵上的手指微微蜷曲,挪到眼前轻轻地揉了揉,然后缓缓睁开眼,费力地把头抬起来,阳光蓦得从眼前擦过,桑兮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瓷白的眼睑上拓出淡淡光晕。   板凳往后一挪,桑兮准备去趟厕所。   “婉婉,我给你讲哦。”蒋雯见桑兮终于醒了,立马转过头。   周婉婉把笔盖合上,音调不冷不热,明显不想理:“讲什么。”   蒋雯把头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周婉婉半是懵神半是疑惑,偏头看去某个座位。   “不是她。”蒋雯说。   周婉婉回过神,“哦”了一声。   蒋雯挑了挑眉,眼神往刚直起身体的桑兮身上瞥。   “婉婉,你真的别喜欢言淮了,不值的。”   周婉婉搞不懂蒋雯是如何做到忘记前几天刻意为难她的事,但又很清楚周婉婉在针对桑兮,权衡之下,她更讨厌桑兮,于是顺着她话接:“为什么?”   “哎,言淮有女朋友了。”蒋雯语气惋惜,但嗓门拉得很大,像在演话剧。   桑兮动作一顿,眉心飞快蹙了一下。   这句话,把教室外边儿的人都给呼了进来。   蒋雯又低声跟周婉婉说了好几句话。   “算了呗,有女朋友没办法,总不可能插足做小三。”周婉婉长叹一声,声音拔得很高:“听说他女朋友很漂亮呢,学习成绩也好,同班同学,似乎还是同桌,性格也温柔。”   “我要是言淮,我也喜欢这样的……诶,桑兮。”见到桑兮转身往外走,周婉婉立刻站起来。   “有事?”桑兮冷眼看着她。   “没……诶,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言淮有女朋友,你之前说要追……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是跟我赌气在开玩笑的啦。”   桑兮心想这是跟我说一声吗,就没差拿着扩音器对着全班吼了。   “谁给你说我在开玩笑?”桑兮轻嗤一声。   周婉婉一副震惊极了的样子:“啊……这。”   “长一张嘴就知道叭叭叭,有空去宠物医院套个笼子吧。”桑兮甩下话后,慢悠悠地晃出后门。   留下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我操,周婉婉,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谁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听说了,不过没当回事儿,没想到竟是真的,啊……我的男神被拉下神坛了。”   “不会吧,有女朋友了还插足,这就过分了。”   “……”   “你刚刚跟我说的都是真的对吧?”周婉婉凑到蒋雯耳边小声询问,她刚才的话全是重复蒋雯。   蒋雯拍拍自己胸口:“当然是真的。”   别的不敢说,第一手的八卦消息她还是很有渠道。   高三(1)班。   赵衍抬头看两眼讲台上的老师,又低头看两眼桌底,再看两眼老师,再看两眼桌底,如此反复个十来次,终于把群里的消息划拉着看完。   赵衍歪看向正在漫不经心转着笔,假装听课的同桌。   “咳咳。”他咳得很小声。   言淮偏过头,敛眉:“有病?”   赵衍摇摇头。   言淮看着他,一副有屁就快放的冷表情。   “我听说一件事。”赵衍瞧见讲台上的人转过身去板书。   “嗯。”   赵衍砸吧两下嘴:“特别特别神奇。”   “哦。”   赵衍表情复杂:“我百思不得其解,同时也很震惊。”   这次没有“嗯”也没有“哦”,言淮直接转过头,侧脸对着他,嫌弃得不想搭理。   赵衍屁股往他那边挪了挪,身体也往□□,挑了挑眉头:“你不想知道吗?”   言淮眼皮都没掀一下,是真懒得抬:“不想。”   赵衍收回身体:“那我告诉你,你听吗?”   嗒的很小一声,言淮搁下笔。   “你觉得呢?”   赵衍连忙摆摆头:“不听。”   言淮觉得自己太阳穴有点突突的疼。   赵衍长哎一声:“可是我还是要说嘛。”   “闭嘴吧。”言淮发话。   赵衍:“……啊。”   言淮:“我不想听。”   “行。”他深吸一口气:“你和你妹是不是在谈恋爱?”   言淮顿时莫名其妙。   “我靠,禁忌骨科啊!”前桌低呼一声,激动地背把桌子都往后抵了几厘米,扭头勾着看向言淮,下巴惊得差点没掉地上,看言淮的表情多了一股“人不可貌相”的味儿。   整张脸都扭曲了。   言淮看着他,冷言冷语:“你是不是不需要嘴?”   前桌怔了怔,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缓缓回过头,但同时身体往后倾,全神贯注地竖起两只耳朵。   “都传你和小桑兮呢,啧啧啧,还有照片,自己慢慢欣赏吧。”赵衍幸灾乐祸地把手机扔给到言淮跟前。   桑兮心情有点躁,倒不是因为蒋雯这个阴阳人,而是言淮一夜之间竟然冒出个女朋友。   思来想去,桑兮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某人。   一边打字一边往厕所走。   噼里啪啦输入到一半又啪啪啪地删掉。   桑兮停脚,看了半天儿聊天框,才勉强打出两句话来。   [我不好吗?/哭唧唧.jpg]   [为什么要被小骚骚勾引?/疑惑.jpg]   进了厕所也没见回,桑兮走进空出的隔间,拉上门。   裤头刚摸上,闹哄哄的声音由远及近。   下一秒进了厕所,空间狭小,声音被无限放大,桑兮不想听也往耳朵里钻。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照片都有,前一分钟群里才发出来的。”   “不信,拿来看看我。”   “我也要看。”   “看吧看吧,我先上个厕所,憋不住了,就那两张,别乱翻其它的啊。”   ……   “知道了知道了……妈耶!”   “靠,摸头杀,好宠溺。”   “等我一下……我眼睛没坏啊,这侧脸的确是言淮。”   厕所隔间里站着的人,眯了眯眼睛,浅色的瞳孔里情绪不明。   好的好的,又是言淮,还他妈摸头杀,这厕所没法上了,桑兮松开攥裤头的手。   “靠,这张更绝,两人直接亲到一起了!当街热吻啊!”   桑兮:???   拱猪还是拱牛?   “真没想到会是她。”   “惊了呆了。”   “我要是有她一半的脸,哦不,三分之一,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尝过恋爱的臭酸甜味儿。”   “哈哈哈,谁还不是呢?”   咔――   随着隔间第三扇门打开,桑兮从里面走出来。   叽叽喳喳聊天的三人组倏得闭上了嘴巴。   桑兮径直从她们眼前走过,走到洗手台,还很有心情地摁了两下旁边的洗手液。   仔仔细细地搓手,拧开水龙头,冲洗,再转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   三人组,以及前脚刚踏出厕所后脚因为见到桑兮震惊地卡在原地的女生,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桑兮身上。   桑兮边甩手边看着她们。   “走了走了,快上课了。”   “嗯嗯。”   三人组小声嘀咕着。   桑兮还是看着她们,但没说话,几人低着头想快速飘过。   “慢着。”桑兮从兜里摸出一包纸,打开,慢条斯理地擦手。   “有、有事?”走在后面那女生结巴着问。   “有。”桑兮擦干手,把纸巾扔进脚边儿的垃圾桶。   那女生神情小心翼翼,说话也低得只听见嗡嗡嗡:“什么事啊?”   桑兮清了清喉咙,眼珠子左右飘,随意地很刻意:“谁?”   那女生:“谁?”   桑兮轻点头:“嗯。”   女生茫然:“谁什么谁?”   桑兮烦躁得摸了摸脸,跟前这位怎么听不懂人讲话。   “言淮。”桑兮极不情愿地吐出这两个字。   “哦哦,言淮他是……”那女生恍然大悟,然而仔细一想,又变回一脸懵逼。   是让她介绍言淮?什么跟什么啊。   这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桑兮愈发烦躁了,干脆开门见山:“他女朋友是谁?”   她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女生这么瞎,需要被送进医院治治眼睛。   那女生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一副“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桑兮:“说。”   “你啊。”那女生指着她。 第12章 别给我装   两张照片。   一张是言淮摁着她头让她回家写作业时拍的;另一张是没站稳差点扑到他怀里。   桑兮在好奇,究竟是怎么传出她是言淮女朋友,又是如何传出俩人当街热吻的。   “我可以走了么?”女生见桑兮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了半天没说话,战战兢兢地小声问话。   桑兮把手机放回她手里,微勾唇,轻点头:“嗯,谢了。”   女生抬下巴示意同伴快走。   “等等。”桑兮叫住她。   那女生猛然顿住,艰难地转过头来,想哭却不敢哭:“还有事?”   桑兮双手捧起自己的脸,上前一步,走到女生跟前,距离大概两拳远,然后松开手,像履行某种宗教仪式似的盖上女生的脸颊。   桑兮手心清清凉凉的,摸着她脸很舒服,但同时心底又生出强烈的怪异感。   “你干嘛?”女生问。   “复制粘贴。”桑兮松开手。   女生:“什么?”   桑兮走出厕所,步子轻快,嘴角微不可察地微微勾起:“我的脸啊。分你一半,别客气。”   女生:“……”   “解决。”言淮把手机搁他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表情就代表不高兴。   “哥们儿,你在请人帮忙前是不是得多加两个字?”赵衍逮着机会就开始不要脸。   言淮面不改色:“请你,解决。”   赵衍笑嘻嘻地划开锁屏,点出置顶的某个群――【淮淮高三后援总群】。   他之前也是无意知道这群的,觉得好玩就加了进去,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进群竟然需要审核。   于是赵衍凭着一张言淮趴在桌上露出侧脸的睡颜照,不仅获得入群资格还直接升级成为管理员。   言淮得知后嗤之以鼻。   赵衍是真觉得好玩儿,里面全是妹子,偶尔水水群八卦八卦,顺便撩撩骚,要多快乐有多快乐。   赵衍的群昵称是――小草   给他一种自己是校草的错觉。   一百多条聊天记录,赵衍不停往下划拉,运用管理员的身份把照片和一些关键句都删掉了。   【我是淮淮得不到的女人】:@小草,干嘛删我话?   【小淮的唯一】:也删我发的照片???   【一生只爱言小淮】:/图片 /图片我早保存了   【言淮今天分手没?】:@群主,这管理员疯了在群里乱删消息   【小草】:本尊发话/鸟.jpg   【我老公是言淮】:?   【一生只爱言小淮】:本尊?我家小淮嘛!!!   【我是淮淮得不到的女人】:什么意思?   【言淮今天分手没?】:@小草,分手了是不是是不是?!   【小草】:没   【言淮今天分手没?】:没分手?!   【小草】:不是,根本没女朋友,这件事有点复杂。   “好了没?”言淮压低声音问。   赵衍一边回消息一边嘀咕:“怎么可能好,我又没有超能力挨个堵住她们的嘴,再说了我他妈就算封住了别人嘴,也阻止不了别人的想法啊……对了!”   赵衍脑子闪过一道白光,倏得停止打字。   “我直接说桑兮是你妹不就得了。”   言淮眯了眯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我是我们家独苗。”   “邻家小妹嘛,以前的。”赵衍说完,想了想,长“啊”一声,“这也不行,谁知道要传成什么样,青梅竹马都给你整出来。”   赵衍摆摆头。   言淮伸出手:“拿来。”   赵衍疑惑:“什么?”   言淮:“手机。”   话音还没出口,手机就被人抽走。   赵衍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等回过神,手机已经塞回他手里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言淮说。   赵衍蹙眉,想反驳两句,然而打开群聊一看。   好家伙,真直接。   把人群给举报了,原因――涉.黄   言淮没有再理他,赵衍听着课非常心不在焉,老师连着瞪了他两次。   “诶,我说,你不会对小桑兮……图谋不轨吧?嗯?”   这是赵衍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他总觉得哪哪都不对,从言淮的态度来看就非常不对,按常理,就算传成隐婚生孩了,右边这位大佬仍然面不改色。   竟然叫他解决?还请他解决?   言淮抬眼看向他:“我是图谋不轨。”   哟喂,赵衍挑了挑眉,一副天下事我皆知的傲娇神态。   下一秒。   言淮:“我对你图谋不轨。”   “……咦~,恶心!”赵衍抱紧自己,全身汗毛竖立。   桑兮是哼着歌儿回到教室的,一进教室,逼逼叨叨的声音收敛不少。   桑兮落座,胳膊肘撑在桌面,一手托腮,另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响桌面,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微微上扬,这么一勾就有点失笑非笑的味道。   周婉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赶忙找了一支笔握住,低头假装写字。   桑兮想起蒋雯之前说的阴阳话。   “听说他女朋友很漂亮,学习成绩也好。”   “同班同学,似乎还是同桌,性格也温柔。”   “我要是言淮,我也喜欢这样的。”   有点好笑。   桑兮摸了摸鼻子,抬头看挂在黑板上的时钟,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她准备搞点儿事。   “小周。”桑兮喊了一声,音量控制得好,保证哄闹的教室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周婉婉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故意装没听见,反正笔下没停。   “小蒋,叫一下她。”桑兮对着她前桌道。   蒋雯有点难受,桑兮竟然叫她喊周婉婉。   喧嚣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大家满怀期待地看戏。   迫于无奈,其实也不是无奈,蒋雯在此刻悟出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成语的内涵。   她开心地转过头去,喊了一声周婉婉,还连着敲了两下她桌面。   周婉婉装不下去聋子了,抬起头。   “你喜欢我这样的?”桑兮问。   周婉婉:“啊?”   周婉婉不懂,蒋雯明白,掌握第一手八卦消息的她在桑兮去厕所看到了那两张照片。   众人猝不及防,正在思考怎么突然就搞起了百合。   “言淮女朋友很漂亮,学习成绩也好,性格也温柔……我要是言淮,我也喜欢她那样的。”桑兮学着她一高一低的调调说话。   蒋雯小声低呼一句。   “言淮传闻的女朋友就是桑兮,有照片。”   众人:哇喔~   后座的周婉婉手垂在桌底,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表哥早恋,她要回去告诉姑妈!   同时又恶狠狠地瞪着蒋雯,她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蒋雯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对不起啊,我也是才知道,不过桑兮还真不是言淮女朋友,这只是个乌龙事件,你放心,我是站你这边的。”   周婉婉推开蒋雯,清了清喉咙。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明明就是个乌龙,你根本就不言淮的女朋友。”   “你敢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是言淮女朋友吗?”   “你敢吗?”   桑兮眉眼精致,唇角淡扯着,笑容自带挑衅意味。   “我的确不是。”   周婉婉重重地嘁了一声。   “这不正在追嘛。”桑兮懒洋洋地道。   “呵,能追到再说吧。”蒋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桑兮倏得又笑了,笑得有些漫不经心,想不到下一秒,忽然收敛了笑意。   “啪”的一声,桌面被狠狠拍响。   “第一,我讨厌阴阳人。”   桑兮在周婉婉和蒋雯脸上来回扫。   “第二,我是懒得搭理你们,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搞事。”   周婉婉脸色陡然变白,蒋雯也低下了头。   “第三,两个月,言淮我必追到手,到时候你俩就站在操场主席台上当着全校面叫爸爸。”   桑兮唇角微弯,眼睛也微眯:“行不行,吭个声。”   两人不说话。   “不吭声就当你俩默认了,全班同学见证。”桑兮慢悠悠地坐了回去。   啪――啪――   一直趴在桌面睡觉的陆梓逸忽然支起头,在一片安静中用力地鼓了两个巴掌:“我见证。”   “好样的。”桑兮夸他。   下一秒,上课铃响起,潘喇叭夹着书走进来,大家群鸟作散状。   高三的晚自习比高一晚一个小时放。   桑兮放了学,就来到高三教学楼,坐在底下的花坛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吃口香糖吹泡泡。   无聊到又点开微信聊天框。   桑兮:[我不好吗?/哭唧唧.jpg]   桑兮:[为什么要被小骚骚勾引?/疑惑.jpg]   言淮:?   桑兮哼了一大声,退出微信。   风吹着树叶沙沙沙响,还有点冷,桑兮把校服拉到最上面,下巴藏在里面。   又坐了一会儿,脚踝忽然酥酥麻麻地发痒,桑兮打开手机电筒照亮,袜颈上方好几个红色的小包。   可能是明德的绿化太优秀,这天气竟然还有蚊子叮人。   桑兮站起来,不停地来回蹦Q,累了停一会儿又继续,防止蚊子咬人。   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安静的教学楼顿时喧嚣起来。   整栋楼有两个楼道口,桑兮怕错过言淮,就站在底楼中间等。   远远望去,一个懒散扎着头发的女生在花坛上踱步,比周围路过的人都要高出那么一截,很是显眼。昏黄的路灯将发型轮廓勾勒出来,蓬松又有点凌乱。   她双手插着兜,仔细地盯着从楼道口出来的每一个人。   突然看见了什么,精致的眉眼顿时飞舞,手也从兜里抽出,跳下花坛,快步往前走。   “这不是小桑兮嘛?”赵衍眼尖。   陆添本来是走到后面的,见到桑兮硬生生往她跟前凑:“你好啊,我叫陆添。”   桑兮先瞄了一眼言淮,他懒散地站着,没什么表情,也不开口说话。   “把你小伙伴借一下。”桑兮很直接。   赵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意思:“随便借,反正又不是我的东西。”   说完就拖着正准备开口的陆添走人。   陆添拍开他勾肩搭背的手:“拖我走干嘛?小淮也是我伙伴,我还没同意借呢。”   “八婆你少来,借什么借,是你的东西吗?人家那是让我们快点滚蛋。”赵衍架着他继续往前走。   陆添一边抗拒一边逼逼赖赖。   “我……”桑兮抿了抿唇,低头垂眸看自己的脚尖。   言淮嘴角往下扯,嗓音有点哑:“别给我装。”   桑兮抬头,撇了撇嘴。   言淮敛了敛眉:“说话。”   桑兮继续沉默。   “还没想好怎么勾引我么?”言淮挺直的背微弓起来,盯着桑兮的眼睛,唇角微弯,一字一顿地喊:“小、骚、骚?” 第13章 你个坏东西……   桑兮的故作沉默是为了防止自己不自知的开口呛人。   然而……   桑兮继续盯着脚尖,委屈巴巴地道:“又不是我传的。”   言淮显然不吃柔弱这一套,敷衍地嗯嗯两声,直起身体,迈开长腿。   “等等我啊。”桑兮跑步跟上。   “等你干嘛?”言淮停脚,侧过头。   桑兮:“送你回家。”   言淮眉眼天生冷感,此刻狭长的眼尾却微微挑起,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像听了一个惊天大笑话。   “你说你送我回家?”送完我然后我再送你?这不没事找事脑残么。   桑兮点头。   言淮沉默了两秒,眼尾上扬的弧度拉平,语气也淡了下来。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桑兮摇摇头。   言淮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颇为无奈地轻叹口气。   桑兮蹙眉:“你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嘛……笨蛋。”   “……”   言淮语气淡淡,却又充斥着一丝无可奈何:“是,我笨蛋。”   从兜里摸出手机,锁屏划开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继续往下沉。   “挺晚了,自己找爸爸去,又不是小学生了,回家好好学习。”   说着,手又往桑兮头上拍。   桑兮反应快,往后跳一步,躲开他:“怎么?追你就成小学生了?”   桑兮也不怵他,今天下午刚和周婉婉叫完板,冲劲儿十足。   言淮往她身上扫了两眼,停在某个地方,语气松散又淡:“跟小学生差不了多少。”   桑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脖子梗了梗,心一横,胸口往前骄傲地一顶,掷地有声:“还、是、差、很、多、的!”   言淮收敛笑容,不想过多纠缠,继续往前走。   桑兮也小跑跟在他身旁,一会走左边一会儿走右边,转两个圈圈又跑到他跟前倒退着叽叽喳喳。   言淮敷衍地“嗯”“哦”“啊”。   到了校门口。   言淮停脚,桑兮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揉揉脑袋回过神来,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在跟前了。   言淮打开后座的门:“上车。”   “坐车走吗?”   桑兮想了想,觉得也是,明德全是有钱人的孩子,校门口全停着私家车和出租车。   言淮嗯了一声:“太晚了。”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言淮直起身体走到驾驶座,敲了敲车窗,压低声音跟师傅说了几句。   桑兮以为他不愿意和自己同排而坐,去副驾驶了,于是玩起了手机等车开。   开心消乐乐刚点开,车子缓缓向前驶动,眼睛一抬,前面没人!   桑兮立刻转过头。   言淮站在路边儿,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薄唇微张,说了几个字。   桑兮跟着他唇形念出来。   “慢走不送,一路走好。”   “师傅,停车!”   司机减速:“啊?”   “去……”桑兮转过头去看,人已经不见了,她又不知道言淮住哪儿。   司机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女学生:“不是名苑别墅23号吗?”   桑兮顿了两秒,心情忽然有些微妙:“嗯,就是去名苑别墅23号。”   ……   一辆路虎停在文具店门口。   车窗摇下,中年男子探出头:“小淮!”   言淮停脚。   车子往右边开了一小截,中年男子把后门锁打开:“小淮,上车吧,叔叔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言淮往前走了一步,想到什么又停住:“陈叔,以后都别等我。”   陈万发抿了抿嘴角,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他是言家的司机,工作就是接送言淮上下学,然而这小少爷压根没坐过这车。   小时候还挺乖巧,长大了越来越疏离,冷得人没法接近。   陈万摇了摇头,发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桑兮生气地在车上把言淮的备注改成了孙子。   一回到家,就往卧室床上扑。   趴在床上给“孙子”发微信。   桑兮:你个坏东西   过了一会儿。   言淮:谢谢夸奖   气死人,桑兮哼了两声,把手机扔到一边儿,抱着枕头从床中间滚到床头,又从床头滚到床尾。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抓了两把头发,又爬起来去捡手机。   桑兮:我就喜欢坏东西>.<   发送键一摁下,桑兮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一看备注,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两下。   言淮:睡了   ……就这?   桑兮撇了撇嘴,郁闷地下床去洗澡。   下课铃刚响,兜里的手机像掐准时间似的开始嘟嘟震动起来。   桑兮划拉了一下,手机夹在肩膀上,嘴上还叼着一袋早上忘记喝的牛奶,拎着书包往教室外走。   “放学没?我在红绿灯路口等你。”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烟嗓音。   明德高中星期五不上晚自习,一直放到星期六下午回来上晚自习,星期天接着上课。   “今天就算了,我有点事。”桑兮停脚,仰头把奶喝完。   姜烟明显楞了一下:“你能有什么事?”   “追个人。”透明的袋子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进入垃圾桶。   姜烟以为有人找事:“在哪儿?要不要我叫几个人?”   桑兮往高三教学楼走:“就两个人的事,人多了就不对劲儿了。”   电话掐断似的静音了几秒,姜烟回过味来,问她:“你追谁?”   “言淮。”桑兮说。   “你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姜烟脱口而出。   桑兮刚走到花坛,远远见着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我先挂了。”   嘟――嘟――   姜烟垂下手,低喃了一声“疯子”。   “又来找我们家淮淮了?”赵衍打趣她。   “嘿,小桑兮。”陆添跟着瞎起哄。   周围路过的人放慢脚步,目光投过来。   桑兮盯着陆添的脸,透出“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的嫌弃神情,从他们两人的脸上移开后,意外地撞入一道视线之中。   深邃,却又显得淡漠。   “又干嘛?”他背着光,身后大片大片的橙黄色余晖晕染开来,眼里情绪有些不明。   “送你回家啊。”桑兮的嗓音本身就偏软,现在这副耷拉眼角,唇角下拉的模样,就显得更为柔弱无害了。   “……不是吧。”陆添看向言淮:“小淮你是没长腿么?竟然让学妹送你回家。”   “诶,学妹,要不你也送我回家。”陆添说着就瘫在了赵衍身上,“我比小淮更严重,我下半身不遂”   “滚你妈的,别挨老子。”就没见过这样臭不要脸咒自己的,赵衍一把将陆添推开。   言淮拍拍赵衍的肩膀,语气很淡。   “你俩都滚。”   赵衍撇了下嘴,推着不停嚷嚷小淮好凶的陆添往前走。   言淮朝前方眯了眯眼睛,两人推推搡搡走远后,蓦地收回视线,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桑兮。   眉眼天生的冷感在此刻散发出来。   “你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还是说少儿频道的动画片不好看?”   他说这话时不似之前那般懒懒散散,而是压着嗓子沉着音说的。   “我小学四年级起就不看动画片了。”桑兮反驳他。   或许是提到了四年级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言淮眸光黯下去。   “你现在给我回家,以后别在我跟前晃。”   桑兮沉默。   “说话。”言淮声音更沉了,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桑兮侧头,撅起嘴巴,马着脸,眼睛往地上瞟。   兀自生气几秒后,回过头,扬起下巴道:“回家就回家,谁稀罕在你跟前晃!”   这回换言淮沉默了。   “是不是送我回家后就不闹腾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柔了下去。   桑兮点点头,轻嗯一声。   “走了。”言淮迈开腿往前走。   桑兮没动,在言淮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吼了出来。   “你刚才凶我干嘛!”   言淮驻足,回过头,看着她。   眼里的情绪有些不明,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走不走?”   桑兮朝他跑来:“走!”   ……   出了校门口,路过一家冒菜店时,桑兮说自己饿了。   两人进去点了份双人套餐,吃完后桑兮进了隔壁的连锁超市,让言淮在门口等她。   过了一会儿。   桑兮拎着一箱蓝白色类似牛奶的东西走出来。   言淮看到包装袋上几个大字后,蹙了蹙眉,还喝这玩意儿?   见她走进后,言淮伸出手。   桑兮摇摇头:“我自己拎。”   言淮没再强给别人拎东西的爱好,迈脚径直往前走,桑兮拎着东西跟上。   走了三条街,过了两个红绿灯,进了一个不算大的小区。   有点破旧,但胜在绿化不错,还有鸟叫。   沿着人行道道往前走,拐了弯,到了E栋楼前,言淮回过头。   “到了。”   他表情很是无奈,甚至无奈得有点烦躁,烦躁自己竟然吃桑兮刚才那一套,跳坑里去了。   桑兮嗯了声:“你一个人住这儿啊?”   扫视一圈四周,她早打听好了言淮在高一就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了。   言淮没回答她,而是说:“你可以回去了。”   “哎,我还是把东西给你送上去吧,还挺重。”桑兮一副很知人情世故的模样。   她想了老半天才想出一个进言淮家的理由。   虽然有点蹩脚。   偶像剧里都这样发展,感情线的转折点往往在女主角进入男主角的家里后。   言淮垂眸看向她手上拎着的东西,敢情是给他买的。   “送你。”   桑兮抬了抬手,欢快地又补充一句:“经常用脑,多喝六个核桃。”   言淮:“……”   言淮掀了掀眼皮:“给我。”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桑兮飞速窜进去,前脚刚踏进轿厢,小臂就被人拽住――“然后回家。” 第14章 下章入v   桑兮被一股力量拉出了电梯,手劲儿还挺大,锢得她手臂有点疼。   “回家。”言淮又说了一遍,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桑兮用力甩开他手,轻哼一声。   言淮:“哼什么哼?你是牛吗?”   “……”   桑兮瘪嘴。   过了几秒,桑兮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   “再见,不送你了,我回牛圈了,你自己回狗窝吧。”   言淮:“……”   言淮站在门前输完密码后,余光瞄到手中的六个核桃,哭笑不得。   也只有她才能想出这些招。   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鞋架上的一双带跟女鞋。   言淮微勾起的唇角蓦的拉平,换好鞋子走出玄关。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正端着茶杯喝茶。   见他进来了,不疾不徐地又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茶杯。   言淮:“你怎么来了?”   赵艺芊没搭话,见着他手中拎着的东西,紧蹙眉心:“你怎么喝这种东西。”   “补脑。”言淮把它搁在茶几上。   赵艺芊又蹙了蹙眉,换了个话题:“小淮,你什么时候回家住?家里房子不好吗?比这儿大多了,你爷爷奶奶天天念叨着,还说是我这个当妈的问题。”   没等言淮开口,赵艺芊又说:“都高三了,学业也忙,回家里住好让阿姨天天给你煲汤补补身体……你买这个东西――”   她把目光投在茶几上,“就是饮料,等会把它扔了。”   言淮没说话。   赵艺芊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我让婉婉给你的东西看了没?”   言淮:“看了。”扫了一眼就直接扔垃圾桶了。   赵艺芊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一点:“看了就好,多准备准备,给妈妈争口气,兴许你爷爷奶奶就不会为难我……诶,我在说什么呢。”   说着说着赵艺芊忽地笑了起来,言淮表情仍然很淡。   赵艺芊又念叨了几句,一个电话打来后,拎起包就走了。   关门声响起,言淮走到沙发前坐下,往后一仰,整个人都窝进了沙发,视野里突然闯入“六个核桃”四个大字。   言淮又直起身体,手肘搭在膝盖上,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伸手,勾起袋子扯了过来。   莫名其妙的,他站起来去找了把剪刀,把箱子给划开拿出一罐来。   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拉开拉坏,抿了一小口。   掺着奶味,有点甜。   挺难喝。   倏的想到桑兮说的“补脑”,又连灌了几口。   喝完后,他又觉得有点好笑,把剩下的没喝完的一罐扔进了垃圾桶,其它的整箱放进了茶几下面。   桑兮发现外面的铁门是大开着的,走进去一看,连屋门都是敞开着。   十一月份的天黑得早,从外边看,一楼二楼的窗户没有一点光,黑漆漆的。   桑兮以为桑志又醉酒回来了,进门后打开玄关的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桑兮就知道不对劲儿。   玄关与客厅相连的屏风隔架上的花瓶全都不见了。   桑兮立马转头往外跑。   ……   言淮刚洗完澡出来,发梢湿漉漉的,肤色瓷白,腰间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剔透的水珠顺着纹理分明的腹肌往下划落。   搁在茶几上的电话嗡嗡震动。   他走过去,一手用毛巾擦着湿发,一手拿手机。   再看到来电是谁后,手指一顿,片刻后,还是摁上了绿色的键。   桑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声音很轻,又带着一丝焦急。   “言淮?”   言淮轻嗯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   桑兮:“你现在有空吗?”   言淮:“没有。”   那边沉默了,安静得像是挂断了电话。   言淮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   又静了两三秒,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桑兮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家进小偷了,我爸不接电话,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言淮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在哪儿?”   桑兮:“我家门口。”   言淮往卧室走:“听好,马上去找保安,不要待在门口,然后报警等我来。”   桑兮:“嗯。”   言淮拉开衣柜,随手扯了件卫衣套上,强调道:“记住没?”   桑兮:“记住了。”   言淮往外走:“我先挂了。”   桑兮:“好。”   拇指即将触碰到红色按钮,言淮停脚,将手机贴在耳边,放低了声音:“乖一点,我马上就来……别怕。”   ……   挂断电话后,桑兮蹲在大门口前,仰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别墅。   神情很平静,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害怕的样子,毕竟刚才的颤音是她掐着脖子抖出来的。   物业的保安队长很快领着好几个人赶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电击棍。   为首的保安大叔看见桑兮蹲在地上,连忙跑过来:“是你打的电话?”   桑兮站起来:“是我打的。”   保安大叔忽然看见她手里拎着把菜刀:“小姑娘不要害怕,我们马上进去看看,你就在外边等我们,手上的东西……先放下吧。”   看上去这么单纯无害的学生,手里拎着把菜刀实在是有些}人。   桑兮转过身,把路过厨房顺手拎的菜刀扔在了身后的绿化带里。   一共来了五个保安,进去了四个人,留下一个人专程安抚她。   “小妹妹,不要害怕。”那人说道。   桑兮敷衍地嗯了一声。   见她神色淡淡,不是普通小女孩遇到这种事该露出的表情,那人想了想:“给父母打电话了吗?”   桑兮没回答他,侧头往前方的马路看。   一辆出租车驶来,保安见她表情发生变化,松了口气:“是家里人来了对吧?”   桑兮收回视线,看着保安:“男朋友算不算?”   保安:“……”   出租车越驶越近,最后在两人跟前停下。   似乎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打开了。   烟灰色的卫衣套在他身上,配上黑色的工装休闲裤,风一吹,显得整个人有些单薄。   “你来了。”桑兮看着他,声音和风一样轻。   言淮嗯了一声,抬手盖在她头上,似乎是想安抚她。   保安本想对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说点什么,但转头看见小姑娘泛红的眼眶以及抿着的唇角,不禁心想,之前的镇静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哟。   现在的小孩儿啊,个个都跟小大人似的,喜欢故作镇定,只会在熟悉的人面前流露出真实的一面。   一边想一边摇了摇头。   开始进去的四个人这时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为首的人快步走到桑兮跟前:“每个房间都搜过了,小偷已经走了,卧室的柜子全都打开了,衣服也乱糟糟地扔在地上,你要不要先进去看看少了哪些东西?警察等会就来了。”   桑兮点了点下巴,侧过头,目光落在言淮的腰间。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扯得很缓慢。   被她这么一扯,言淮选择松开摁在她头顶的手。   “我和你一起进去。”   一行人进了别墅,言淮怀着一种很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像是故地重游,有一丝丝感慨的意味蕴含在其中。   “你跑过来的吗?”桑兮余光瞄到什么,突然发问。   言淮:“嗯?”   桑兮忽地垫起脚,张开五指,插入他的头发。   发梢果然是湿润的,凉凉的,还有些软,摸上去很舒服。   一时之间,桑兮保持了这个动作。   她的脸小,下巴也小巧,眼睛又大又深邃,肤色净白,此刻正昂着头看他,长长的睫毛不停扑闪,在眼睑下拓出一道扇影。   有一种把人勾进去的吸力。   言淮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手虚锢住她的手腕,动作顿了两秒后,犹豫过后一把扯下来。   “洗了澡没吹头发。”他解释。   “这样哦,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桑兮垂眸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手背能看到冷白肌肤下的淡青色血管。   下一秒,言淮松了手。   旁边的民警在这时朝两人走来。   “还有不有其它东西少了没注意到?你爸爸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吗?”他跟保安队长交谈完后,走过来问桑兮。   桑兮摇摇头:“打不通……我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你有其他亲戚么?”民警蹙眉问。   桑兮静默两秒,指着言淮:“他算吗?”   ……   桑兮和言淮上了警车,到公安局做笔录。   等笔录做完,走出公安局门口,天空黑漆漆的,像泼了浓墨,几颗星星还在倔强地闪着光。   风一吹,有点冷骨头,桑兮紧了紧衣口,看到言淮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忍不住问:“你不冷啊?”   言淮:“冷。”   走的时候匆匆忙忙,随便扯了件衣服就套上了。   “……”   桑兮一楞,显然没想到言淮这么不客气地说他冷。   “难道你想脱衣服给我穿?”言淮问。   桑兮又是一愣,随即双手揪起衣摆,胳膊肘往上翻,一副立刻就要脱外套的架势。   言淮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她表演。   桑兮衣摆才上拉到腰间,突然就松了手,面不改色道:“……我也挺冷的。”   言淮轻笑了声,垂下手往前走,站在马路口挥手招车。   言淮拉开后座车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桑兮坐上之后,砰的一声,紧接着,身旁多了个人。   桑兮很是诧异,原以为言淮会坐副驾驶。   她上下打量言淮两眼,开始试探:“你也知道这里是黄金座位啊?”   言淮看着前方,没搭腔,似乎在思考什么。   桑兮继续说:“一般来讲,如果出车祸的话,这个位置死亡率是最小的,没想到你也是怕死之人。”   言淮终于偏过了头。   说话的却不是他。   “嘿,小妹妹,不想坐车你可以下去,别咒我出车祸好不好?”司机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心生不满。   桑兮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绿化树由慢向快地向后移。   桑兮偏过头看向外边,她打开了一点窗户,风吹进来,扑在她脸上,温度有点低,湿而潮。   车子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司机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去哪儿?”   桑兮:“绿城小区!”   言淮:“名苑别墅。”   两人异口同声。   司机:“到底去哪儿?”   言淮抬手,毫无人性地捂住桑兮的嘴:“先去名苑别墅,再去绿城小区。”   话音刚落,言淮就感觉自己的手心猝不及防地,被某种很软又带着温热的东西添了一下。   心跳忽地漏了半拍,眸光一暗,言淮侧过头。   “你是狗吗?”   “我是牛。”   桑兮拍开他手,态度不太友好。   言淮对她的字字必究感到有点好笑。   今天想进言淮家的计划看来是泡汤了,桑兮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街道建筑,悲催油然而生。   又吹了几分钟冷风,关上车窗,桑兮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点了几下,贴在耳边。   “喂?爸?”   “你怎么不接我……忙?”   “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就是家里进小偷了,你忙你的吧,都是小事儿,没你的事大。”   声音越说越低,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愤和委屈。   “报过警了……不回来是吧?行……我没事,我不害怕……真不害怕,那么大一房子我一个人在家挺好的……嗯嗯……好,你忙就挂了吧。”   挂完电话,桑兮像没有力气似的,手恹恹地垂在了大腿上,无声地望着前方的道路。   “怎么?”旁边的人开口说话了。   桑兮倏得转过头去,眼睛水汪汪的,就差没把期待两个字写在脸上。   言淮看向搁在她膝盖上还未息屏的手机――通话记录最顶栏的10086,淡淡地道:“移动客服是你爸爸?” 第15章 她家小哥哥   桑兮颤了颤嘴角,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将手机摁灭,顺手揣进兜里。   车厢内是死一般的安静,安静中又隐藏了几丝尴尬的气息。   “手滑, 打错了。”桑兮率先打破这冷凝的气氛。   言淮一副我懂的表情, 连点两下下巴。   接着又是无言的沉默。   前方红绿灯,出租车刹车停下, 桑兮想了想,又把手机掏出来。   点开通讯录,下划到S开头的列表。   音乐响到副歌部分,那头接通了。   “小兮?”   桑兮声音又低又小:“你今晚回家吗?”   “不回来, 爸爸有点事……是不是没零花钱用了?爸爸马上转给你, 要多少?五千够么?给你转1万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环境很嘈杂,有歌声还有划拳碰杯的声音, 甚至还能听到娇滴滴的“桑总继续喝呀”。   桑兮“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   几秒后, 微信转账到款。   绿灯亮起,出租车发动, 再往前走一条大道,右转就到名苑别墅了。   觉得有点闷,桑兮再次把车窗打开, 这次全敞开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言淮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 抬起眼, 忽然对司机说:“往前直走。”   司机抬头看后视镜:“啊?”   言淮:“直接去绿城小区。”   ……   桑兮听到这话倒是没动, 仍然面朝车窗,顶着凌冽的风吹。   “关了,别吹感冒了。”言淮说。   桑兮侧头, 发丝凌乱飞舞,窗外的街灯光影晃过她的脸,一半是明一半暗,   就那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秒,倏得微微翘起唇角,哼出歌声:“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有人――”   风忽地停了。   “行了,等会就不是流眼泪了,该流鼻涕了。”言淮伸长胳膊把车窗关上。   桑兮缓慢地露出一个微笑,贝齿洁白光亮。   言淮站在门口输密码时,桑兮扒拉在门框上。   言淮侧身挡住她,桑兮又哒哒地跑向另外一边儿。   桑兮正想开口说话,眼前一黑,被一只大手给蒙上了。   滴滴滴的按键声响起,还没来得及反抗,眼睛又恢复了自由。   言淮打开门,示意桑兮先进去。   桑兮进去后,站在门口,探出脑袋左顾右盼,客厅和卧室都被廊道挡住了,看不见。   “换这双。”言淮打开鞋柜,扔给她一双淡黄色的女士拖鞋。   “有别的女人来过?”桑兮蹙眉,委屈巴巴地道。   言淮往前走:“我妈。”   “哦。”桑兮想起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赵艺芊。   “你家只有一间卧室吗?”桑兮扫了一圈。   “眼睛白长了?”言淮抬了抬下巴,示意隔壁另外一间:“你睡这间。”   桑兮看上去有些失望。   “房间里有浴室,新的牙刷和毛巾在柜子里面,无聊地话先看会儿电视……”言淮抬头看电视墙上挂着的钟,还不到8点,忽然想起什么:“吃饭没?”   桑兮摇摇头。   “点外卖吧。”言淮   桑兮又摇摇头,一本正经:“外卖吃了对身体不好。”   言淮:“你煮?”   桑兮还是摇头,看着他:“你煮。”   言淮:“……”   桑兮面对一碗连煎蛋和青菜都没有的清汤寡水的面,顿时觉得不如点外卖,再侧头看看窝在沙发里吃面的人,他神色寡淡,吸一口面,看一会儿体育频道的篮球赛事。   看得也漫不经心,像是在打发时间,面一吃完,电视也就关了。   “吃完搁桌上,然后回卧室洗洗睡觉。”言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桑兮把筷子一搁:“太早了我睡不着。”   “那就躺在床上数星星。”言淮面不改色。   桑兮重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言淮倒也没管她,径直回卧室洗澡了。   桑兮继续在客厅待着,打开电视机调到某娱乐频道,看了几分钟觉得很无趣,手机在这时响起。   某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喂?是桑兮吗?”   这声音有点熟悉,又记不起是谁。   桑兮疑惑:“你谁?”   “王舶啊!”   桑兮更疑惑了:“你哪来的我电话?”   王舶:“同学录上找的,得亏你没改号码。”   桑兮蹙眉:“有事?想打架。”   “不是不是,我们俩之间的恩怨情仇上次不就一笔勾销了么,我找你是想拉你打游戏,部落网咖来不来?五排四等一,我跟我兄弟吹你起码一区铂金水平,他们不信!”   桑兮:“没空。”   王舶诶诶两声:“你在家吧?你在家打我们开语音也行。”   桑兮思忖片刻:“我考虑考虑。”   “姐,爸爸,我求你了,四等一啊。”王舶大声哀嚎。   “行了知道了,先挂了。”   王舶:“好的好的,你先上号,我拉你哈。”   挂断电话,桑兮开始纠结要不要去网咖开黑,她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又抬头望了望墙上的钟,看了这么久电视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桑兮站起来,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拖鞋趿地的声音响起,片刻后,房门半开,言淮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   “有事?”   他身后的空气有些灰蒙蒙,淡淡的烟草味钻进鼻腔。   “你们学神还抽烟?”桑兮有点震惊。   言淮没搭话,只是淡淡地问:“什么事?”   “哦,我出趟门。”桑兮说。   言淮挺直了身体,俯视看她:“去哪儿?”   “网咖上会儿网。”桑兮老实交代。   言淮盯着她,眼里情绪不明,但浓黑的眸子莫名有些}人。   桑兮又说:“我一会儿就回来,门锁密码多少?等会儿就不用你麻烦开门了。”   言淮还是不说话,只不过眯了眯眼睛,浓黑瞳孔里情绪更是不明了,凝视了桑兮大概五秒,忽地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就这么想知道我家密码?”   “……”   桑兮心想我只是单单纯纯想出去上个网而已。   言淮笑得更痞气了,嗓音有点沉:“是不是还想半夜给我送温暖。”   ……不至于不至于。   桑兮仰头抬眼,语气要多认真有认真:“如果你觉得害怕,可以把房门锁上。”   言淮轻嗤了一声,也不逗她了,转身进了卧室,十几秒后又走回门口,手里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被塞进了桑兮怀里。   “拿去用吧。”言淮说。   桑兮:“有lol?”   言淮:“没有。”   “……”想想也是,像言淮这种学神应该对游戏不感兴趣。   桑兮把笔记本还给他:“我还是出去上网吧。”   “没有可以下,出去就别想回来了。”言淮推开笔记本,语气又淡又松散。   桑兮思忖再三,最终把笔记本抱回了自己房间。   按照言淮说到做到的性格,一定不会给她开门的,虽说家里进小偷是一个原因,追言淮是另外一个原因,但不想回家是真真正正的。   家里房子很大,却总是一个人,很无聊。   好在言淮家网速不错,又充值了加速会员,半个小时就能下好游戏,桑兮给王舶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先玩一局等她。   游戏下好后,桑兮登录艾欧尼亚的号,名字叫――跪着喊爹   语音一开,那头嘈杂极了。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声,网咖的广播声,以及接连不断冒出的骂人脏话。   “跪着喊爹是她吗?”   “桑兮是你吗?你就是跪着喊爹吗?”   “跪着喊爹?跪着喊爹说话啊?到底是不是她?”   “跪着喊爹?爹?”   由于没有耳机是外放,桑兮皱着眉头把声音调小。   “别叫唤了,我就是你爹。”   “操,怎么说话的?”   “明明你自己叫别人爹的。”   ……   五排等了快五分钟,终于匹配到了对手,桑兮第一把打野,选的瞎子。   不知道是对面太菜,还是自己太强,桑兮第一波抓下就拿了两个人头,虽然ADC死翘翘了。   游戏刚过二十分钟,对面就投降了,大家开始下一把。   又打了两把,一把中一把上,桑兮都是mvp。   “靠,你好强,你是女的吗?”   王舶冒声:“废话,不仅是女的还是校花。”   “改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王舶的话还没说出口,桑兮就冷冷地吐了一个滚字。   最后一把桑兮选了一个不太会玩的操作性极强的英雄――佐伊   好巧不巧,对面中单是大师水平,桑兮三级就被单杀了,紧接着一直崩溃。   桑兮刚六级,对面就八级了。   “校花小姐姐,要不要我驻扎在中路帮你抓啊?”说想认识桑兮的那人掐着嗓子道。   他的游戏ID叫――最强打野   最强打野:“叫我声小哥哥就行。”   外放的声音说大也不大,但刚好被洗完澡出来喝水的言淮听见。   卧室的房门本来是半开着,嘎吱一声,桑兮回过头。   屏幕瞬间灰了。   “诶,校花小姐姐你怎么又没了,小哥哥马上来帮你制裁他!”   少年发梢湿漉漉,睫毛也沾了水珠,肤色瓷白,单穿着一件居家服和一条灰色的棉麻裤,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矜贵。   等桑兮回过神来,言淮已经俯下身,手握在了鼠标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让开的,连同摁QWER的左手也松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言淮的手,他的手细长,骨节分明,胳膊肌肤很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或许是嫌他们太吵,言淮直接退了语音。   “装备买错了,先攒钱,等会儿买这个。”   佐伊站在泉水里,随着鼠标的点击左右跳了两下,金黄的头发随之飘动。   “这个时候再放技能,你看……这样……再这样……能穿风墙……利用小兵……伤害最大化……”   桑兮看着他一顿操作,心想这也太细节了吧。   侧过头看去。   由于言淮是站着俯身,两人挨得很近,他的脸颊离桑兮不到一拳的距离,桑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扑在了他的脸颊上。从后面看,两人像是依偎在一起。   他的睫毛很长,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显得浅浅的,眼尾也染出淡淡的光晕,自带大地色眼影。   桑兮被美色迷得楞了一愣。   言淮冷不丁开口:“看屏幕,别看我。”   桑兮默默把头转回去。   十几分钟后,言淮已经把等级拉平,前期经济太差导致装备还是赶不上对面,但凭着精湛的操作单杀对面中单两次又一波团拿了五杀后,经济彻底赶上。   四十分钟推上高地,一波团拿下了水晶,本局MVP。   胜利的声音响起,言淮倒没松开握鼠标的手,而是连接了队伍语音。   “校花小姐姐你好强,不过小哥哥我也很强,改天线下一起开黑怎样?”   “咦?校花小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小姐姐小姐姐?校花小姐姐?”   桑兮正准备开口喷人,一道凌冽的男低音响起。   言淮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菜逼。”   “靠?女装大佬?”   “不是你在玩吗桑兮?”   “敢说老子菜逼,你他妈谁呀?”   言淮冷笑:“她家小哥哥。” 第16章 要不要做个给你……   退出游戏后, 房间陷入了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桑兮问:“你们学神还会打游戏?”   言淮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学神不是人?”   “学神不做人。”桑兮脱口而出。   言淮微怔, 从头到脚把她给扫了个来回:“要不做个给你看?”   桑兮忽然有点迷, 懂点意思似乎又不懂,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她不对劲还是言淮不对劲儿。   “不早了, 睡了吧。”言淮收回视线,起身。   “睡了睡了。”桑兮连连应声,把笔记本合起来还给他。   “对了。”桑兮叫住他。   言淮回过头。   “记、得、锁、门哦!”桑兮微笑着一字一顿道,神情很是挑衅。   言淮顿了顿, 回忆起之间两人的对话, 哂笑一声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还不忘把房门顺手带上。   桑兮洗漱完出来一边吹头发一边给姜烟打电话。   “哟,总算想起你还有个姐了?”姜烟嗓子很独特, 常年抽烟使得声带变得暗哑。   桑兮能想到此刻她正在吞云吐雾。   “说八百次了, 少抽烟。”桑兮说。   姜烟语气恹恹:“我也想, 戒不掉。”   “你猜我现在在哪儿?”桑兮趴在床上,白皙的小腿晃啊晃。   姜烟:“和言淮在一块儿?”   桑兮得意地轻哼了声:“对啊, 我在他家。”   姜烟:“你牛逼。”   姜烟:“你是不是还穿着他衣服?”   桑兮垂眸看去:“……这倒没有。”   败笔,忽然忘记了这个桥段。她洗完将就自己的衣服直接穿了。   “那你还不够骚。”姜烟懒洋洋地道。   桑兮:“……”   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掐灭了烟。   “你和言淮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桑兮静默两秒, 轻嗯一声。   那边笑了笑,一副我早就知道的口气。   桑兮:“我们班一白莲在追他。”   “你讨厌那白莲所以就去追言淮了?”姜烟继续问。   这种事也只有桑兮能做出来。   “追到手我就当着白莲面把他甩掉。”桑兮翻了个身, 看向天花板上的主灯, 刺得她眼睛虚眯。   姜烟笑得更猖狂了:“你到底是看得起那白莲还是你和言淮有仇?”   话音一落, 电话像掐断似的陷入安静。   姜烟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桑兮说话。   她说:“你猜我妈出轨的对象是谁?”   姜烟:“总不能是言淮。”   桑兮坐起来:“他爸。”   姜烟明显一愣,随后又笑着说:“这关言淮毛线事。”   桑兮盘起双腿,直视前方米白色的墙壁, 像是要透过隔墙看到某人。   尔后随意地玩笑道:“父债子偿?”   ……   电话挂断后,桑兮把卧室的主灯关掉,只剩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刚阖上双眼没到十分钟,窗外淅沥沥下起了雨,随后雨点越来越大,砸在窗棂噼里啪啦作响。   轰隆隆的雷声响破天际,桑兮坐起来,盯着窗外。   一道闪电劈开,漆黑诡异的夜空陡然天光大亮,刺得桑兮揉了揉眼睛。   雷声只大不小,震得人心跳都跟着咚咚咚加速。   桑兮抓了抓头发,思索片刻,下床趿起拖鞋出了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门缝处透出的光彰显出卧室里的人还未入睡。   桑兮又加了几分力量敲门。   雷声掩盖了脚步声,房门打开的时候桑兮被惊得往后跳了一小步。   言淮见她抱着被子站在门口,不由得蹙眉:“又干嘛?”   见他神情有些冰冷,桑兮抿了抿唇:“我害怕。”   言淮哂笑一声,像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不记得你害怕打雷。”   小时候的桑兮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怕鬼,打雷下雨都能在院子里疯。   桑兮把被子抱紧,声音低低的,透出柔弱与无助:“人长大总是会变的,以前不害怕是无知,现在懂了就知道害怕了。”   “我真的怕。”她看了一眼客厅的落地窗,又猛地缩回头。   似乎下一步就要把身体给颤抖起来。   那双原本是琥珀色的眼睛,却在打雷闪电的夜里黑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算了,我不怕了。”桑兮咬唇转身。   “是不是要颁个奥斯卡影后给你?”言淮抱着胳膊道。   在桑兮愣神的刹那,言淮突然拉开了卧室的门。   “进来吧。”他说,语气里藏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无奈。   雷声很争气地越来越密集,愈发响彻夜空。   “自己找地儿坐。”言淮把窗户打开了一点,语气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不打雷了就给我回去。”   靠窗有个原木小圆桌,桑兮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   怪不得要打开窗户,她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儿烟草味,混合着房间里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哪里来的青草香,挺好闻。   桌面搁着个黑色的烟灰缸,里面散落着几个烟头,有根烟还剩一大截,看来是她敲门时摁灭的。   桑兮凝视了烟灰缸好几分钟,言淮也不说话,房内的气氛十分凝固。   桑兮干脆摸出手机玩起了开心消消乐,几局后,再抬眼看某人,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玩手机。   “帮我点一下。”她说。   言淮抬眼。   桑兮扬了扬下巴:“微信,点我发给你的。”   过了一会儿,桑兮发现还是没心不能接着玩游戏。   “你没点吗?”   言淮放下胳膊,往窗外看了一眼:“快12点了,回去睡觉。”   雨声渐渐变小,雷声消失,闪电也不闪了。   桑兮顿了半秒,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就要被赶出这间卧室了。   “……我还是害怕。”   言淮看着她,静静的,好整以暇的,在等她继续表演。   桑兮咬了下唇,声音像小猫咪似的又低又软:“我能不能和你睡一个房间……我睡地上就行。”   言淮果断拒绝:“不能。”   那神情,好似在说――行了,别演了,给爷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桑兮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害怕。”   “害怕?”言淮捡起刚才搁在枕头上的手机,划开锁屏,点了几下,然后走到桑兮跟前,把手机放在桌面。   又低头点了一下开关键。   歌声猝不及防响起。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来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过四海”   “……”   桑兮不知道是以什么表情听完这首《好运来》,还有最后一句的嘿嘿嘿。   言淮拿起手机,俯视她:“还怕吗?”   “不怕了……我的好运来了。”桑兮黑着脸站起来,抱着自己的被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言淮听见。   “不睡就不睡,也不知道谁是小气鬼。”   言淮差点没被气笑,她可真是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桑兮回到卧室,生气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连同头一起捂住,没到十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言淮这晚睡得不太踏实,半夜醒来,摸出手机一看才凌晨2点,喉咙有点干,下床出去喝水。   站在茶几前,视线不经意地就落在了那间卧室的房门。   放下水杯,言淮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白皙修长的手搭上门把手,轻轻转了转,嘎吱一声,门开了。   出乎意料的没锁。   言淮蹙了蹙眉。   不知道是粗心大意,还是对他很放心。   一眼望去,黑乎乎的房间里,娇小的身影斜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墙上的空调呼呼吹着暖气,或许是温度太高,被子掀开了一大半,只遮住了腰以下部位。   言淮立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叹口气,迈脚走了进去。   在床头柜上找到遥控器后,将暖气开低了两度。   又垂眸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被子,言淮在心底继续叹气,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   床上的人睡得似乎还挺香,从头到尾眼皮子也没动一下,呼吸又轻又均匀。   言淮弯下腰,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动作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上半身刚直起来,下一秒被子就被踢开了。   这次整床被子掉在了床下。   紧接着,床上的人很轻地哼唧了两下,还翻了个身,不再是斜躺了,直接横在床上,头掉在外边。   言淮:“……”   兴许是姿势太难受,又哼了两声。   从小就这样,白天醒着的时候张牙舞爪,晚上睡觉也不安分,睡相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   言淮弯下腰,伸手穿过她的脖子,另外一手贴着她肩膀,把人往床上挪。   然而睡着的人并不配合,乱动地挣扎起来。   言淮把手抽出来,重新从她的膝盖下穿过,贴着肩膀的手向下移,顺带将两只乱动的胳膊给禁锢住,整个人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床中间。   顺手还给她掖了掖被子。   床上的人不再乱动了,相反还睡得很恬静,和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整个人乖巧地蜷缩着,半张脸躲在了被子里。   言淮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迈脚的瞬间,身后响起很低的声音,像是在梦呓。   “阿淮哥哥。”   声音很小,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刹那间,言淮心中的某根弦被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原本抑制住的思绪一下炸开。   他转过身,暖黄色的黯淡灯光下,视线在她的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似在确认是否在装睡。   “你刚才说什么了?”言淮俯下身,轻柔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上,温温热热的,有点发麻,又有点痒。   睡梦中的人不觉皱了皱眉头,似乎很是不满。   “乖,再喊一遍。”言淮声音更轻柔了,带点哄人的意味儿。   她张了张唇。   “阿淮哥哥,我好想……”   后面的话声音太粘糊,没听清。   言淮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她的脸颊,声音有点儿哑:“好想什么?”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张了张唇。   “好想打你。”   “……”   言淮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第17章 摁在地上叫爸爸……   暴雨过后, 早晨的太阳格外耀眼。   桑兮原本以为会认床,结果破天荒的睡得很不错,就是喉咙有点干涩发痛。   想必是昨天太做作, 开车窗吹风吹成了轻微感冒。   桑兮没太在意, 下床趿拉拖鞋,走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睡眼惺忪, 肌肤白得发光,眉眼在眼光下显得更为精致耀眼。   桑兮扑了一把冷水,揉了揉眼睛,看上去精神许多后才走出卧室找热水喝。   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 桑兮疑惑地看着开着一条缝的房门, 愣了半秒后才将门推开。   少年窝在米白色的沙发里,他个子很高, 长腿长脚的无法伸直, 就蜷缩着抵在茶几边缘, 上衣后摆无意间被手肘掀起一小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隐约可见结实的腹肌线条。   桑兮咳了一声。   沙发上的人像是故意般的, 后知后觉停止玩手机,缓慢地侧头看来。   终于逮着个比他高的机会,桑兮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我昨晚睡觉前关门了。”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状,言淮放下腿, 略挺直上半身。   不仅动作懒洋洋的, 语气也懒散:“然后?”   桑兮转头, 视线落在房门上:“刚刚是打开的。”   言淮心想你怕不是记反了。   “你是不是偷看我睡觉了?”桑兮疑惑地质问他。   言淮静了一秒,站起来,这次是他居高临下地垂眼凝视她。   “我是心疼被你踹在地上的被子。”   “……”   桑兮微动两下唇角, 一想到言淮看到她极差的睡相露出的嫌弃表情,立马转移话题。   “有杯子么?我想喝点热水。”   言淮轻扬下颚,示意饮水机的方向:“柜子里有一次性纸杯。”   赵衍和陆添偶尔来家里玩,所以有准备这些东西。   桑兮走过去弓着腰找,过了一会儿,转回头:“没有啊,没找到。”   言淮盯着她亮澄澄的双眼,嘴角又开始微微上扬。   桑兮目睹他表情的变化,心想这次我是真没在演戏。   她后退一步:“你自己来找吧,要是柜子里有我当着你的面把它吃下去。”   言淮收敛笑容,长腿往前迈。   桑兮见他眉心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瞬间N瑟起来,也不知道N瑟什么:“我说没有吧。”   “没有就算了。”言淮神色寡淡。   桑兮摸上嗓子:“我喉咙痛,有点感冒了。”   言淮想说你那不是自己作的么,但蠕动两下唇始终没说出口。   桑兮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茶几上的黑色马赛克水杯,唯一的一个杯子。   “我不介意。”她抬眼看着言淮。   言淮走回沙发前,慢悠悠地又倚下去,语气清淡:“你随便。”   言淮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余光中,桑兮先是接了一杯热水,等了一分钟,尔后倒掉,再接一杯热水再倒掉,如此反复了三次。   搞得言淮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会传染的不治之症。   桑兮一边小口酌着热水,一边观察言淮的表情。   没什么大变化,整个人懒倦倦的,眉心也是松的,看来她刚才的举动并没有引起言淮的不满。   她是这样想的:追人嘛,不仅要明目张胆同时还不能当舔狗,欲拒还迎也不够,最高深的当属行为必须迷惑。   要多迷惑有多迷惑。   当他以为你对他痴恋不已的时候,下一个举动就要让人怀疑人生,在她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之中摇摆不定。   时间一长,人就傻傻地上钩了。   “我回去了,你送送我吧。”桑兮放下水杯。   言淮垂下胳膊,眼睑耷拉着在她两条细腿上扫了个来回。   “请你吃个早饭,当做是感谢你。”桑兮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补充。   “行。”言淮拖腔带调地应了声,起身往卧室走,留下一句:“我换身衣服。”   那语气,不悲不喜的,甚至还带着点无奈。   出了小区门口,明媚阳光穿过橙黄的树叶,在柏油马路上洒下斑驳光点。   时间有点晚了,早餐高峰期已过,马路对面的早餐店零星坐着几个人。   “就那家吧。”言淮随意地一指。   桑兮:“这家好吃?”   言淮敛了敛眉,往前走:“比较近。”   桑兮:“……”   店名叫安心早餐店,还挺大,三个门面,才开不久,桌椅都是崭新的。   门口的蒸笼冒着腾腾的热气,招牌上印着各种包子饺子稀饭油条豆浆的价目表。   桑兮找了个摆在外边儿的桌子坐下。   “我要碗豆浆,少糖,一根油条切成小节。”   “你请客还是我请客?”言淮不由地问。   桑兮继续说:“哦对了,还加个奶黄包。”   这使唤人的劲儿。   “你还真像位大爷。”言淮没好气地道。   桑兮点点头:“谢了。”   “……”言淮往店内走。   太阳虽大,但冬天快到了,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风吹得还是冷。   桑兮搓了搓手,左顾右盼间忽然看见了个熟人。   那人看见她,挥了挥手,快步跑过来:“嘿祖宗,你也在这儿吃早饭?”   桑兮点点头,反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放假,按道理不应该出现在明德附近,况且还是蜷缩在被窝里睡懒觉的早晨。   “跟你一样干早饭嘛。”袁皓摸了摸鼻子,对着店内熟练地吼了一句:“老板――!一笼鲜肉一笼酱肉一笼蒸饺一碗豆浆一碗稀饭一个茶叶蛋!”   “皓儿你是猪吗?”桑兮听见他吼的量。   “平时吃得没这么多,今天运动过度了,体能消耗大。”袁皓声调拎了个胶板凳坐下来,有点N瑟:“过段时间不是有篮球比赛吗,我可是我们班的希望,今早在练习打配合。”   桑兮哦哦两声。   袁皓见她没什么兴趣,继续道:“全校篮球赛,每个年级都打,高三也打,尖子班也要参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言淮就是校队的,他肯定也要――”   话音还没落完,眼前盖下一片阴影。   袁皓下意识抬眼皮,这一看,心脏都跟着抖了抖,被点名的人莫名地就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   袁皓一边神情迷楞,一边抬手挠头。   屁股刚抬起来,就被桑兮一把摁下:“就坐这儿,我请你吃早饭。”   袁皓看了眼桑兮,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言淮,干笑地点了两下头。   老板很快把吃食端了上来,摆了整整一桌,除去袁皓点的,桑兮发现言淮跟她点的一样,但是多了个茶叶蛋。   “你怎么不给我也点个茶叶蛋?”桑兮抱怨。   言淮淡淡开口:“你说了吗?”   尔后,慢条斯理地剥茶叶蛋。   见空气如此冷凝,袁皓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他哈哈两声,把自己手中剥好的茶叶蛋放进桑兮碗里,抬头对言淮说:“小事小事,她吃我的。”   言淮看着他。   袁皓又补充一句:“没关系,她经常吃我的,你自己吃就是了!”   经常?   眸光黯淡下去,看见桑兮很自然地用筷子戳着别人的给她剥好的茶叶蛋,言淮表情也更淡了。   对面的人不说话,气氛冷得不能再冷,袁皓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内心还是有点怵,那可是言淮,传言中的冷脸大魔王。   只好笑脸应和着桑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言淮一言不发地低头吃着早饭,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吃得差不多了,袁皓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瞄了眼对面的言淮,考虑说还是不说。   思忖再三,最终决定还是跟桑兮说一下,他这记性,现在不说过两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诶,我给你说件事。”袁皓凑近桑兮耳旁,低声道。   桑兮搁下勺子,嫌弃眼皮:“什么?”   “你转过来,”袁皓又瞥了一眼言淮,“被人听见了不太好。”   这件事跟言淮毫无关系,不过这有关祖宗的脸面问题,还是别让人听见了。   桑兮转了过去。   两个人背对言淮,挨得很近,肩膀看上去就像靠在了一起。   言淮微沉眉头。   “就周婉婉哥哥那事。”袁皓刻意压着声音说。   由于处在变声期,刻意压着嗓子也跟闷雷在响似的。   言淮本不想听,但奈何这雄浑的声音自己就钻进了耳朵。   桑兮:“怎么了?”   袁皓:“她哥哥不是三中扛把子嘛,我听说了,这是真的。”   桑兮:“哦。”   袁皓急了:“蒋雯给我透露的,她哥哥一米九高,体重两百斤,肌肉蓬得跟施瓦辛格差不多。”   桑兮又敷衍地嗯了两声。   “重点是他手下有一百多个小弟,本人也是极其暴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种,都不知道蹲了几次牢了……学校竟然还没开除他,可见道上还是有人在的。”   袁皓继续叭叭:“我知道你和三中的大姐大关系不一般,但是说不定那大姐大也是校霸的手下。”   “再然后?”桑兮挑衅般的声音大了点。   “要不你……服个软?其实婉婉也不是什么坏人,她――”   桑兮一个冷眼瞥过去,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管她周婉婉有个什么样的哥哥,”桑兮气愤地转回去:“让他尽管来。”   言淮盯着他俩,同时在想象自己的肌肉蓬得跟施瓦辛格是什么样子。   面对言淮露出的复杂神情,桑兮懒得去细想,火气窜窜往上冒。   她冷笑一声。   “施瓦辛格怎么了?不把他摁在地上叫爸爸我就不姓桑!” 第18章 得寸进尺   桑兮继续小声叨叨着, 袁皓对着言淮干笑两声,又连忙偏头去安慰桑兮。   “到时候我帮你!”袁皓拍拍自己的胸脯,义正言辞地保证:“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我还要踹他两脚。”   袁皓说话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凉飕飕的,令人头皮发麻, 但一抬眼,对面的人正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对他们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袁皓挠了挠了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又说不上来。   “得了吧, 就你?”桑兮轻嗤一声,抓起筷子戳剩下的半个茶叶蛋。   “我怎么了嘛……诶你不吃蛋黄给我啊。”袁皓筷子伸过去:“别浪费了。”   忽然间, 某道目光刺得他手顿在半空中。   他绝对没有感觉错, 抬眼的瞬间就和对面的言淮形成了对视。   袁皓凝望着他,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说话好,还是沉默好。   “我很好看?”他疑惑地摸上自己的脸。   言淮搁下瓷勺, 抬手在嘴角轻点两下。   “哦……哈哈是蛋壳。”袁皓摸到自己嘴角边沾上的东西。   “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桑兮瞥见他筷子杵在半空,就那么愣着,有点烦躁地将碗推了过去, “给给给。”   “我当然吃啊,”袁皓接过碗, 夹起蛋黄整个扔进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哪次不是你吃蛋白我吃蛋――”   黄字还没吐出来, 筷子搁碗的碰撞音响起。   力气使得有些重,声音清脆。   “吃完了吗?”言淮问。   桑兮嗯了一声,袁皓也点点头。   言淮起身去店内结账。   “一共三十六块五毛。”老板算完后道。   面前的少年似乎注意力放到了别处, 宛若没听见,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同吃早餐的男生似乎是噎住了,女生又是递水又是拍肩膀的。   老板情不自禁开始感慨:“现在这些小情侣哟。”   “你说什么?”言淮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这声音冷得他……明明就还是一学生,老板立马收回笑容:“三十六块五毛。”   言淮嗯了一声。   见言淮走过来,袁皓立马起身:“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不用了,请你们吃。”言淮淡淡开口。   袁皓想着也没多少钱,笑嘻嘻地说了声谢,然后偏头问桑兮:“你等会儿去哪儿?”   “回家啊。”桑兮懒恹恹地回答。   “我也回家,一起啊,顺路。”袁皓说。   桑兮站起来:“行。”   又望向站在跟前的人,他微蹙着眉头,整张脸都充斥着不耐烦三个字。   或许是因为周婉婉扛把子哥的事,桑兮现在很烦,说话的语气也带点躁戾。   “那我回去了。”   言淮面无表情:“走好。”   桑兮心想说我又没死,但动了动嘴皮子忽然就泄气了,实在没心情和他逼逼,哼都没哼唧一声,干脆利落地转了过去。   “我说小祖宗,你真的在追言淮啊?”走了一小段路后,袁皓凑过去问桑兮。   桑兮:“不然呢?”   袁皓一把拍上她的肩膀:“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桑兮推开他手。   袁皓的手又搭了上去:“篮球比赛你要来对吧?”   桑兮:“我来干嘛?”   袁皓一脸骄傲:“当然是来看我打球啊,为我加油助威,为我摇旗呐喊,为我――”   “够了够了。”桑兮打断她的话:“看情况吧。”   “啊……”袁皓停脚,看着桑兮越来越远的背影,神情逐渐幽怨:“这怎么能看情况嘛。”   “诶你等等我啊!”袁皓大喊一声,拔腿赶上去。   少年站在电线杆后,情绪不明地看着两人一路的小打小闹,直到在街道尽头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这才转了身。   星期一的早晨,桑兮连着睡了两节课。   同桌陆梓逸见她醒来后又打喷嚏又咳嗽,关怀道:“你感冒了?”   头不仅昏沉沉的,全身也像脱水般无力,桑兮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在言淮家睡了一晚后嗓子就开始痛,前两天也没其它症状,不知道今天怎么一下子严重了起来。   “嗓子也嘶了?”陆梓逸看她整个人都趴在桌面上,胳膊枕着脸,眼睛因为咳嗽而泛红,睫毛也湿漉漉的。   平时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小祖宗,生起病来跟小猫咪一样。   身为同桌的陆梓逸顿时有些心疼:“吃药没?”   嗓子太痛,桑兮点了点头。   陆梓逸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末我生日,请你吃饭来吗?袁皓江小甜他们也来。”   桑兮不想说话,又点了点头,而后不舒服地将整张脸埋进臂弯。   知道她已经吃过药,陆梓逸也只能去接杯热水放在她桌上,然后拍拍前面的江小甜,让她八卦声音小一点。   又过了两节课,这两节课桑兮一直趴着,放学铃声响,同学们陆陆续续往教室外走。   几分钟后,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放学了。”陆梓逸戳了戳她肩膀。   过了几秒后桑兮才抬起头,声音是哑的:“放学了?”   “对啊,铃声打完都快有二十分钟了。”陆梓逸说。   “操。”   话音刚落,跟前的人立马弹起来,抓起抽屉里的手机就往外走。   陆梓逸看着瞬间消失的身影,摸了摸脸颊。   这……生病也能无缘无故地骂人吗?   桑兮冲下楼往高三教学楼跑,昨晚她给言淮发消息说今天请他吃午饭,理由是感谢那晚的收留。   言淮回了个“不用”,但是她又发了几个字――明天中午教学楼下等你   之后言淮就没有再回她了,桑兮默认他同意。   桑兮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高三教学楼前,花坛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   她双手撑在大腿上,气喘吁吁地将整个楼层扫视了一遍,仍旧是空荡荡。   这两天降温降得厉害,这么一跑冷风一吹,背心开始发凉。   要不是手撑着借力,桑兮觉得自己立马能倒下去。   又缓了一会儿,头没那么晕后,桑兮缓慢直起身体。   人早走了,又或是根本没当回事。   桑兮撇了撇嘴,打算先找个诊所拿点药吃。   脚却像是有千斤重,拖得人迈不开步子,刚挪出去半步,整个人就跟张纸片似地往下飘。   就在桑兮悲催地想着完蛋了的瞬间,肩膀猛地被人一把抬住,随后撞进一堵墙。   这墙不仅会发热还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清香。   攥住的五指又抓了抓,竟然还是软的。   桑兮掀起眼皮。   “一见到我就想投怀送抱?”跟前的人问她。   桑兮脑子烧得发烫,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嘴皮:“是啊。”   声音哑得跟磨砂似的。   言淮蹙眉:“感冒了?”   “好像是。”干涸的嗓子勉强发出三个音节。   额头瞬间被一只手捂上,很清凉,顿时消抵了那股难受的躁热。   像落进了炎夏的幽蓝海水里。   “发烧了。”言淮说。   桑兮抬起眼皮,望着他,睫毛一扑一闪的,眼里全是湿漉漉的雾气:“能再摸一下吗?”   “……”   言淮把手又放了上去。   大约过了半分钟,言淮垂下手。   “走吧,去看医生。”   桑兮摇摇头。   言淮轻轻戳了两下她额头:“脑子烧坏了?”   桑兮吞了口唾沫,痛得眉头紧锁,她摸出手机,打出一行字给言淮看。   ――先请你吃饭   言淮气笑了:“饭什么时候都能吃,脑子可只有一个,看完医生再吃饭。”   桑兮点头,又打出一行字。   ――还不是怪你   言淮回忆起那天桑兮说她嗓子痛,口气淡淡:“自己作的。”   桑兮抬头凝望他几秒后,倏地垂下胳膊,低头往他胸口撞了三下。   以示自己的不满。   明明力气不大,胸口却被她撞得有些发紧,丝丝缕缕的不明情绪又交织着涌出来。   言淮怔了一怔。   “走吧。”桑兮扯了两下他衣角,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言淮回过神来,下意识拉起她的胳膊往前走,走出一步后就走不动了。   身后的人没动,他偏过头。   桑兮的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   本以来她会说点什么讥讽的话出来,结果一张嘴就是两个没连在一块儿,跟砂砾在喉咙上磨似的音节。   “背、我。”   “得寸进尺?”言淮眼眸漆黑,嘴角往下扯。   桑兮甩开他胳膊,低头用手机打字,打完递到他眼前――其实我是想开染房QAQ 第19章 恶作剧玩够了没……   言淮并不打算和桑兮一起吃午饭, 恰好放学后班主任让他去办公室说点事情,关于出国留学的申请。他想着桑兮过来没见到他人就直接走了。   结果一出办公室,就远远望见楼下一个娇小的身影。   说实在, 他脑仁有点疼, 双臂倚在栏杆上看了几秒,无奈的叹了口气后选择下楼。   离她还三米远时, 突然就看见她直直往下倒,腿比脑子还先反应过来,估计有运动员百米冲刺的速度了,接住她人的瞬间, 心底的慌张才跟着压了下去。   “我还没给你颜色呢。”言淮轻哂一声。   桑兮蠕动嘴唇, 言淮打住她:“嗓子痛就少说话。   “上来吧。”言淮单膝半蹲下去。   桑兮的手软绵绵搭上他肩膀,两只胳膊挂在脖颈上, 人正准备上去, 忽然响起一声怒斥。   “你俩干嘛呢!”   桑兮循着声音看去, 是高三年级的江主任,外号江事多, 因为什么事都爱管。   上周升旗仪式,桑兮没穿校服,他硬生生绕了十几个班级来高一逮人。   “我说你们――”江主任走进后发现是言淮, 后面一堆训斥的话咕噜吞进肚子里,看了他俩好几秒, 表情十分痛心疾首。   桑兮想缩回手, 却被察觉到的言淮一把摁在肩膀, 动弹不得。   下一秒,言淮反手圈住她膝盖窝,很稳地站了起来。   桑兮趴在他背上, 头很自然地靠在他肩颈上,露出小半张脸来,带有雾气的眼珠子左右溜溜地转了几圈,然后停在江主任那张黑成锅底的脸上。   江主任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就算是年级第一也不能容忍,心里打好了一万句草稿,上嘴唇刚离开下嘴皮。   言淮先开口:“江主任,她感冒了。”   桑兮也附和地点点头,怕他不信,还艰难地压着喉咙嘶哑出几个字来。   听这声音的确是感冒了。   江主任微怔,但想起之前尖子生言淮在和低年级学生恋爱的传言,不由得皱起眉头。   “感冒是感冒,是这样感冒的吗?”   视线在言淮背上的人打转。   桑兮把自己脸偏向一边,藏在言淮身后。   “发高烧,随时会倒。”言淮说。   桑兮听见这话,又把脸给靠了上去,看着江主任,耷拉的眼皮慢慢阖上。   像是病入了膏肓。   江主任还想说点什么,但这俩人一唱一和的,见桑兮也是真的在发烧,一时之间教训不起来。   倒是言淮蹙眉了。   “江主任,再不去医院我怕她脑子烧坏了。”   “那……快去快去!”江主任往前挥了挥手。   言淮嗯了一声,把背上的人往上抖了两下,转身快步往前走。   刚走几步路,言淮吃痛地嘶了一声,停脚侧脸。   “你属小狗?”   桑兮轻轻哼唧一声,又说了一句什么。   音节黏在一起,又嘶哑,言淮没太听清,但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幽怨他说她脑子烧坏了。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言淮道。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他。   均匀的呼吸扑在脖子上,丝丝缕缕的热气烧灼着肌肤,透过血液,涌向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只是脖颈那快儿格外敏感,敏感到桑兮喘气的瞬间,他心跳漏了一拍。   桑兮昏睡得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医院人才稍微缓过劲儿来,医生给她量了体温,开了三天的西药,叫护士去给她打针输液。   针管刺进皮肤的瞬间,桑兮捏了把言淮的手臂。   “疼吗?”护士疑惑地看向桑兮,自问自答:“不是很疼啊。”   桑兮没说话,护士看向陪同的少年,脸不由得一红。   心想这可真是太帅了。   “他是你同学吗?”护士见俩人穿着同样的校服,试探地问道。   桑兮摇了摇头。   护士的笑容更灿烂了:“那就是男朋友了?”   桑兮看向言淮。   年轻小护士也看向言淮。   言淮:“这附近有卖粥的么?”   护士明显一怔:“……有的有的,出医院右转,正大药房旁边。”   “谢谢。”言淮微颔首,迈脚转身。   见言淮走远,小护士收回视线,也不知道是闲的还是回忆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一屁股坐到了桑兮旁边的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陪你一起来的真不是你男朋友?”小护士托腮状。   桑兮摇头。   “他好帅呀。”小护士捏起拳头,兴奋地道。   桑兮懒恹恹地掀了掀眼皮,心想也就那样吧。   “不过你也好漂亮。”小护士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俩很配!”   桑兮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点了点头。   见她神情恹恹,小护士也不再说话了,起身去给其它病人换吊瓶,没过几分钟,又坐回桑兮身旁。   跟恍然大悟似的猛拍大腿。   “我知道了!是你在追他!”   “……”桑兮侧头,死亡凝视她。   忽然间,远处视野里闯入一个身影。   手里拎着食品袋,正大步朝这边走。   “不好追对吧?”护士挤眉弄眼。   桑兮长叹口气。   护士又跟着诶了一声,望着头顶的墙:“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喜欢一个男生,追了他好久……那个时候我可喜欢他了。”   “你也很喜欢他对吧?”护士悲切地问。   桑兮这次没有摇头或者点头,而是忍着疼痛发音:“喜欢。”   “有多喜欢?”护士接着问。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   桑兮抬起胳膊肘,在胸前比划了个大大圆,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肿痛的喉咙发出大一点的声音。   “很喜欢很喜欢。”   护士笑了:“我当时也……”   “吃饭了。”言淮把食品袋放下,曲指轻敲了两下她头顶。   桑兮轻嘶一声,转过头,微抬下巴仰视他。   小护士见人来了,立马收起笑容,起身往配药室走。   原本言淮就比她高很多,此刻她坐着,他站着,视野光亮全被挡住了。   只有门口透出的光,是秋冬季节那种看着就很温暖的光,暖洋洋的从他身后散开。   “发什么呆?”言淮坐了下来,伸手摸上她额头:“烧退了。”   桑兮抿了抿唇角。   言淮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解开包装袋,拿出一盒粥递给她:“吃饭。”   桑兮打开盖子一看,是皮蛋瘦肉粥。   “勺子。”言淮扯开外包装后再递给她。   桑兮没接。   “要我喂你?”言淮一本正经地问。   桑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下一秒,言淮僵硬地微笑,将勺子强硬地塞进了她手中。   顺带感慨道:“有些人年纪轻轻就想没了手。”   桑兮:“……”   桑兮低着头自顾自地喝着粥,喝了一小半便吃不下了,抬起头,隔壁坐着的人正一脸漫不经心地看手机。   食品盒放在脚边,看样是在等她吃完一起收拾垃圾。   “吃完了?”言淮掀起眼皮。   桑兮把盒子还给他。   言淮弯腰将地上的袋子捡起来,两个盒子重叠放进去,捆好后拎在手上。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点半整。   “我走了。”   桑兮睁大眼睛,一个大大的问号。   言淮:“上课。”   桑兮紧缩眉头,嘴角也往下耷拉,眼睛一眨一眨的,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   像被人抛弃的小狗狗。   见他无动于衷,桑兮撅起嘴。   言淮也蹙眉,清淡淡喊了一声:“小兮。”   桑兮瞬间愣住。   这个昵称,这几年也只在桑志口中听到,总在醉醺醺的时候凶巴巴地这样喊她。   “恶作剧玩够了没?”言淮的声音又轻又薄。   桑兮紧抿着嘴,摇摇头,想辩驳他来着,可是张不开嘴,   只好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一字不吭。   “给你爸打个电话请假。”他说。   桑兮倏地抬头,看不出表情的凝望他。   言淮忽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后又道:“你班主任的电话号码有吗?”   桑兮摸出手机,划拉通讯录,点出备注是潘喇叭那一栏。   言淮接过,照着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   这个时间病人基本都在午休,言淮拿着手机去了走廊的尽头。   铃声响到副歌,那边接通。   “喂你好,你是?”   “我是桑兮她……”言淮思索两秒,沉着嗓子应声道:“爸爸。”   潘宏顿住,非常意外,桑兮爸爸竟然破天荒给他打电话。   “哦哦……原来是桑兮爸爸,你是不是换号码了?”潘宏见来电没有备注。   言淮嗯了一声。   “是有什么事吗?”潘宏问。   “她感冒了,请个假。”言淮言简意赅。   “好的好的……严重吗去医院没?”潘宏关心地问。   言淮怕他听出声音不对,严谨地简短回答。   潘宏又说了几句后,忽然叹了口气。   “有些话虽然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讲的……毕竟你是她爸爸,是做家长的。”   言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桑兮正低头玩着手机。   “嗯,老师你说。”   “桑兮这孩子不爱学习,成绩也差,脾气性格都非常古怪……我教龄也有十几年了,能看出来她本质不坏。   “家长要担很大一部分责任的……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对吧?”潘宏提了口气,语气加重:“家长会不露面,老师打电话也不接,在学校出了事也不管。”   “诶就是希望你们能多关怀关怀,让孩子感受到爱,做老师的除了对成绩有要求外也希望学生是阳光的。”   桑兮百无聊赖地玩着开心消消乐,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心情糟糕,手上这关打了好几次都没通过。   烦躁得想让人扔手机,熄屏的瞬间,阴影盖下来,随后挪开,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桑兮心想说你不给潘喇叭打电话也没事,只会当她逃课而已。   朝墙上的挂钟扬了扬下巴,言下之意是――你怎么还不走?   “不去学校了。”言淮说。   桑兮疑惑地嗯了一声。   言淮:“我好像被你传染了。”   桑兮:“?”   言淮摸上额头,手腕遮住情绪不明的琥珀色眸子。   “感觉有点发烧。” 第20章 土味情话   输完液出了医院, 桑兮主动提出自己打车回去。   心底还是有点小愧疚,虽说……桑兮偷偷瞄了两眼言淮,没看出他哪里有感冒发烧的症状。   “回去记得按时吃药。”一辆出租车在街边停下, 言淮拉开车门叮嘱她。   桑兮眨巴两下眼睛, 以示自己知道了。   桑兮坐上车后摇下玻璃,朝他挥挥手。   言淮又重复了一句“记得吃药”后, 利落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桑兮想起今天是要上晚自习的。   回到家后,桑兮先点了个外卖,然后趴在床上看新出的番。   头还是昏沉沉的,看的不得劲儿, 外卖到了后也只吃了几口。   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会儿, 桑兮突然想起件事儿来。   猛地一翻身,掏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   下床走到梳妆镜前, 把今天开的药照了几张照片。   拍完不满意, 桑兮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头埋在胳膊肘上,长发散着, 凌乱地缠绕瓷白的手臂,露出小巧下巴和嫣红的嘴唇。   臂弯前是一堆看似摆放得乱糟糟,却又乱得很有格调的药品。   咔嚓声接连响起。   桑兮坐回床上, 点开微信朋友圈,挑了最满意的一张添加。   然后点开【谁可以看】, 选择部分可见, 将备注为孙子的某人单独创建了一个组, 一系列操作完成后,桑兮把照片发了出去。   并添加了一行文字――其实……你才是我的感冒药   发完的瞬间,桑兮整个人都被恶心地颤了两下, 头皮发麻汗毛竖起,但瞄到备注是孙子两个字时,不适感荡然无存。   朋友圈发完后,桑兮接着看番,每隔几分钟,就要退出去看微信底栏有不有那个红色的1。   番看了好几部,间隔时间也缩短到了每隔十秒,桑兮异常焦灼。   心想着下晚自□□该看手机了吧,结果等睡着了也没等来。   周四的晚自习前,高三1班教室后门。   “言淮,有人找你。”男生很自然地敲了两下门框,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种事屡见不鲜。   言淮翻着书页,没动。   “哦对了。”男生想起女生说的话,如果言淮不搭理的话就说他妹妹来了,男生来了点兴趣,挑眉道:“她说是你妹妹。”   “我靠――!”前桌猛地回过头,背抵得桌子往后一挪,言淮指尖夹着的扉页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你到底有多少个妹妹?”前桌这次不是人不可貌相了,而是看言淮看出了衣冠禽兽的样子:“可不可以分我一个?”   言淮松开手指,正想发作,门边探出一个脑袋。   “那个……”周婉婉盯着言淮冷峻的脸,一时之间不敢说话。   言淮起身走了出去,示意周婉婉跟上。   “有事?”言淮领着她到人少的走廊尽头。   教室外走动的同学的目光像是黏在了两人身上。   “表哥。”周婉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言淮按捺住不耐烦:“有事就直说。”   “我明天晚上想请你吃个饭。”明天是周五,高三也不上晚自习。   言淮不明所以:“吃饭?”   “对啊,感谢你和姑妈对我的照顾。”周婉婉说。   言淮冷淡道:“我没有照顾你。”   “……”   周婉婉继续倔强:“姑妈照顾我就约等于你照顾我。”   言淮盯着她眼睛,声音沉下去:“到底什么事?”   周婉婉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味儿:“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言淮问:“原因。”   周婉婉深吸一口气:“你成绩太好了我太崇拜你想请你教教我怎么拿年级第一!”   言淮上下打量她几秒,在思考如果自己拒绝了,她是不是会哭鼻子向赵艺芊告状。   思及此,言淮并不想听赵艺芊又来他耳边叨叨。   “知道了。”他说。   周婉婉开心得抑制不住想笑:“明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言淮:“随便,你找地方我直接来。”   周婉婉立马应声说行,答应去吃饭已经成功了一大步了。   言淮接着道:“下次说谎记得不要扯这么烂的理由。”   周婉婉楞在原地,尴尬过后。   “那我回去上课了。”她说。   言淮点头,忽然问道:“你几班来着?”   周婉婉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10班。”   表哥应该很不屑她成绩这么差。   果然,言淮的眸光突然就黯了下去。   周婉婉正想说自己会好好学习脱离10班的时候,言淮轻启薄唇,吐出三个字来。   “挺好的。”   周婉婉:?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表哥究竟是在鼓励她还是在嘲笑她。   挠了挠头后,周婉婉飞奔着下楼跑回高一教学楼。   桑兮病了好几天,浑身使不上力,那天的刻意营造的朋友圈也孤零零的,一个赞都没有。   追言淮的事就这么耽搁了两三天。   好在今早醒来浑身上下舒适得像重获新生一般,不流鼻涕也不咳嗽了,嗓子也从公鸭嗓恢复了正常。   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桑兮托着腮,纯黑色的水性笔在五指间飞速转动,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正盘算怎么进行下一步时,后门走进一个人。   路过她身后时,不大不小地哼了一声,确保桑兮刚好能听见那种。   残影消失,桑兮将笔往桌上一搁。   看着周婉婉做作的笑容,突然想起之前某人怼她的话。   “哼什么哼你是牛吗?”   趴着的陆梓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婉婉看着他俩,又哼了一声,哼的同时下巴还左右扭动,桑兮觉得她不去跳新疆舞真是可惜了。   周婉婉落座后,跟前排的蒋雯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神色得意又张扬。   桑兮倒没心情管她们,只想听这两个人站在升旗台上喊她爸爸。   因此又开始琢磨起来如何攻克高岭之花。   “这周六上我家吃饭。”陆梓逸提醒道。   桑兮:“?”   “我过生啊,之前你不是答应了吗?”陆梓逸幽怨地望着她。   江小甜这时也转过头来:“去吧去吧,我和尤帆都去。”   “袁皓也去。”陆梓逸补充道。   桑兮想了两秒,周六也没事干:“行。”   她答应后,陆梓逸还是盯着她看,欲言又止四个字就差没写在他脸上。   “有屁就快放。”   “你朋友她……”   “哦她啊。”上课铃声响起,桑兮摸出手机淡淡地道:“是不可能来的。”   陆梓逸长哎一声。   桑兮从小到大朋友就很少,陆梓逸骚是骚了点,但作为同桌来讲对她还是很不错的,上次感冒接热水这事她记在了心上。   过生是要送礼物的,桑兮不知道送什么于是跑去问姜烟。   桑兮:[男生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刚发送过去那边立马就回复了。   姜烟:[什么关系?]   桑兮:[普通同桌。]   姜烟:[就那中二傻逼?]   桑兮余光扫到露出失恋一般悲伤表情的同桌,不由得心生怜悯。   噼里啪啦打字过去。   [烟烟儿,别这样说人家嘛,讲真他长得还挺帅,人也不错,最近也不怎么中二了,刻板印象要不得。]   姜烟打了个“?”过来。   姜烟:[不是你先说他是中二傻逼的嘛?]   姜烟:[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桑兮不想扯太多:[回归正题,我送他什么好?]   过了很久很久,姜烟才回消息。   [你不是在追言淮吗?你问他啊!]   [说不定就吃醋了/邪笑.jpg]   桑兮握着手机,周遭安静了那么几秒,回过味儿来后兴高采烈地打字。   [烟姐姐,你好会噢/兴奋.jpg]   明德校园内的另一栋教学楼,高三10班。   “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桑兮还有个妹妹?”赵衍问。   言淮语气淡:“远房表妹。”   赵衍哦一声,知道是表妹后兴致立马就蔫了下去。   “我记得下周二你过生对吧?”作为一个称职的死党,赵衍把言淮的生日记得很清楚。   言淮点头。   昨天赵艺芊打电话就是为这事,叮嘱他记得回家吃饭,说爷爷奶奶要来。   赵衍继续说:“周二你肯定得回老宅吃饭,平时也没时间,要不我们周天聚聚?找个地方喝点酒唱个k什么的,听说你要出国了,以后也不知道有不有机会陪你过生日。”   他越说越惆怅:“还有大半年就毕业了,大家都各奔东西,天上哪有不散的宴席啊……诶你觉得呢?”   没人应声,赵衍转过头去。   言淮出神地盯着手机,赵衍好奇地凑过去,情不自禁地将看到的消息念出声来。   [男孩子过生日送什么礼物好啊?] 第21章 这就慌了?   屏幕瞬间熄灭, 言淮将手机揣回兜里。   “小桑兮还记得你生日啊。”赵衍瞧见备注是小兮,啧啧感叹道。   言淮没有吭声。   “看来她对你还是挺有感情的。”赵衍自言自语地继续说着,说到一半发觉自己的话有些歧义, 偏过头去看言淮。   头顶的白炽灯光照在他脸上, 显得皮肤更加冷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哦。”赵衍说。   言淮问:“哪个意思?”   赵衍揣着明白装糊涂,嘿笑一声:“反正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   言淮:“我认为的是哪个意思?”   赵衍一愣, 没想到言淮竟然和他较起真来。   干笑两声,随手拿了一本书,低眼翻起来,声音越说越小:“这不就我知道了。”   桑兮等到晚自习上课也没等来言淮的回复。   不知道是吃醋了还是懒得回, 她更倾向于后一种假设, 毕竟印象中的言淮从小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   桑兮给姜烟发了条微信。   [明天放学我来找你,帮忙挑生日礼物。]   发完消息, 桑兮埋头睡觉, 趴了一会儿睡不着, 忽地抬起头。   “我卷子呢?”她问。   陆梓逸咬着笔头:“什么卷子。”   “物理卷子,刚发下来的。”桑兮说。   陆梓逸啊了一声:“你要?”他刚看着桑兮忙着玩手机就没给她, 反正给她不是塞抽屉里就是当垃圾扔了。   “我的卷子我为什么不要?”桑兮很疑惑。   陆梓逸把压在胳膊肘下的卷子递给她。   桑兮接过卷子,弯腰翻抽屉半天找出一只笔来。   陆梓逸看她开始写卷子。   心态从“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到“似乎做出来了?”再到“我靠竟然和答案对上了!”   桑兮正在解最后一道大题,桌面被扣响。   “问你件事?”陆梓逸说。   桑兮很讨厌有人打断解题思路, 烦躁地问:“干嘛?”   “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学习?”   桑兮更烦了:“你有病?”   “你平时不是都不会写嘛。”陆梓逸的视线落在她填的满当当的卷子上,就是字有点丑。   “我不写――”桑兮顿了一下, 看他像是在看傻子:“不代表我不会。”   陆梓逸瞬间备受打击, 咽了口唾沫:“……打扰了。”   “别烦我。”桑兮重新拿起笔, 郑重叮嘱他。   星期五下午放学后,言淮径直去了步行街。   周婉婉约在里边的一家茶餐厅吃晚饭。   言淮到时周婉婉已经坐在那儿了。   位置靠窗,桌布是淡蓝色方格, 桌子中间摆着一个磨砂的玻璃花瓶,插有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   钢琴声和小提琴乐交相辉映,显得餐厅氛围更具格调。   “表哥你点。”周婉婉把菜单递给他。   言淮没接,神情恹恹,明显不乐意跑这一趟:“你看着点,都行。”   周婉婉抿了抿唇角,指着菜单点了两份主食,几份小吃和一份甜品。   菜上齐后,两人开始吃饭。   言淮很沉默,周婉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饭吃到一半,她开始着急了。   抬眸看了一眼对坐的表哥,有些发怵,心想要不算了吧,但脑海里忽然闪过桑兮的脸。   不行。   她不能认输!   “姑妈问我在哪儿。”周婉婉拿起搁在碗边的手机,装模作样地点了两下。   言淮只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掀一下。   “我说和你在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   很突兀。   言淮起抬起眼,周婉婉还保持伸长胳膊举起手机的姿势。   “……我懒得打字,直接照给她看!”   周婉婉瞬间缩回手,紧张得手心都被出汗了。   言淮垂下眼眸,继续吃。   周婉婉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心情有点急躁。   一方面窃喜可以打脸桑兮了,一方面觉得很对不起表哥。   又想到要是表哥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莫名打了个冷颤。   “表哥。”她小心翼翼喊道。   言淮懒散地嗯了一声。   “那个……你知道桑兮吗?”   言淮手中的筷子一顿,又轻轻嗯了一声。   周婉婉听不出这声是平调还是带疑问。   “就我们班一人说要追你……就是之前说你揍你那个,我觉得她……觉得她不怎么好。”周婉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你最好别搭理她!”   言淮“哦”了声,似乎很有兴致,搁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婉婉,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她怎么不好了?”   “她――”周婉婉大脑飞速运转,一定要说出个表哥最讨厌的理由。   “成绩很差!”   言淮清淡淡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   同为10班,这话说的周婉婉无可反驳。   周婉婉很想说出桑兮追他的真实理由,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说,一抖出来她也就暴露了。   毕竟桑兮认为她正在追言淮,而她也没有否认。   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如此奇怪,还没有退路。   周婉婉想了想,煞有介事地道:“桑兮和陆梓逸关系挺好的,他俩成天黏在一块儿。”   “陆梓逸?”言淮重复念了一遍名字。   “对啊就是她同桌。”周婉婉表情认真:“同桌间往往最能产生感情了,我估计她是想把你当作备胎。”   言淮忽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中又带点毛骨悚然。   “我像备胎?”   “不像。”周婉婉摇摇头。   “吃完了吗?”完全不给人时间回答,言淮继续道:“吃完了就走。”   周婉婉看着还没动的甜品,看着言淮的眼神很幽怨:“吃完了。”   俩人走出餐厅,见言淮打算就此分别,周婉婉停下脚问。   “表哥你不送我吗?”   言淮驻足,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后往下挪,最终落在她的双腿上。   停了两秒后,视线又回到周婉婉的脸上。   两人形成对视。   周婉婉心里咯噔一下。   表哥该不会说……   “你没长腿?”   果然!   周婉婉心想桑兮不也长了腿吗?你送她回家的事可在年级上传得沸沸扬扬。   她清了清嗓子,往右边看去,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言淮叮嘱道。   “知道了。”周婉婉闷闷不乐地应声。   晚上的步行街热闹非凡,他在涌动的人潮中往前走,路过一家乐高店时,忽地停下了脚。   桑兮站在玻璃门前,望着巨大的黄色logo发神。   明明是叫姜烟来陪她挑生日礼物的,结果人一来就把背上的画架搁地上,开始就地营业画人像。   只好自己在商圈里瞎逛,瞅瞅什么是可以买来送人的。   路过这家乐高店时,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包括几帧在言淮家玩他的乐高的画面。   于是她在门口停下了。   男生应该都喜欢这玩意儿吧,桑兮心想。   前脚刚踏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一道男低音。   “挺巧。”   桑兮转过头。   言淮站在绿化树前,一手插着兜,懒懒散散地站着,上面挂着的彩灯闪出霓虹彩光,晃得人脸五光十色的。   冷淡淡的人突然就有了人间烟火味儿。   桑兮看笑了:“你怎么在这儿?”   今晚她没去堵言淮,结果人就遇上了。   真是老天都帮忙。   “刚吃完饭。”言淮回答道。   桑兮哦哦两声,突然想到什么:“帮个忙?”   没等言淮开口,桑兮就跑过去拉起他的胳膊:“你来帮我挑生日礼物,等会请你吃冰淇淋。”   话音一落,桑兮感到言淮的胳膊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但也只僵了那么半秒。   随后就被她拖着往前走。   进了店内,导购员很是敬业地把每个系列都介绍了一遍。   “你喜欢哪个?”桑兮看了一圈也不知道选什么好。   言淮指了指橱窗里陈列的一架飞机模型:“这个吧。”   桑兮看了看,觉得这个模型很眼熟,思考片刻后道:“这不是你家我弄坏那个吗?”   言淮声音很轻:“是挺像。”   “这款是新出的典藏款,的确和有个老款很像,但那款早就停产了,现在是有市无价。”导购员听见他俩的对话,忍不住插嘴:“这款真的不错,我们现在搞活动打折,原价两千三现在只有一千八百八十八。”   桑兮曲起手指,敲了敲橱窗:“那行就这个吧。”   走出乐高店,桑兮忽然侧头道:“你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言淮不咸不淡地回应。   桑兮点头。   别人看他都是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但仔细观察还是有区别。   心情糟糕的时候眸光是淡下去的,心情舒畅眉眼明显清隽很多。   “我请你吃冰淇淋。”桑兮指了指斜前方的M记甜品站。   言淮没作声,跟着桑兮往前走。   乐高盒子一把塞进他手里,桑兮瞬间淹没在点单的人群里,言淮站在长椅前等她。   过了几分钟,她举着冰淇淋出来。   “给。”桑兮把左手的递给他。   言淮的视线落在她右手上,微蹙眉:“你吃两个?”   “还有一个人。”桑兮舔了一口美滋滋地回答。   漆黑的眼眸微微敛起。   倏然想起陆梓逸这三个字,一种很不是滋味的情绪萦绕在胸口。   “走啦,跟我去看姜烟画画吧。”   桑兮拉上他衣袖,蹦蹦QQ地往前走。   姜烟吗?   言淮莫名松了口气,脚下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吃冰淇淋!”桑兮见姜烟在玩手机:“刚刚那个人画完了?”   “画完了。”姜烟接过甜筒,忽然看到她身后站着的人,同样拿着一个甜筒,外包装还是粉红色的,和他整个人的清冷气质完全不符。   看上去就不像会吃甜筒的人。   “帅哥。”姜烟朝他挑了挑下巴:“画个画?”   桑兮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他是言淮。   姜烟也挑眉,示意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他是言淮。   “哪样的?”言淮突然来了兴致。   姜烟翻出相册,把之前画的给他看:“你想要哪种?我都能画,只是价格不一样。”   “你怎么不给我也画一张?”桑兮蹲在地上,忽然发问。   姜烟楞了一下:“你俩一起呗。”   “我觉得可以。”桑兮把最后一口舔完,站起来,眼睛澄亮地望着言淮。   这期待的小眼神,言淮觉得自己要是拒绝了,她会当场落泪。   “那就一起。”言淮说。   “两百五一张。”姜烟思忖片刻,价格翻了五倍。   言淮:?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了,这数字听上去不太友好。   桑兮也蹙眉:“这不好吧?”   姜烟看向言淮:“就这价。”   “朋友之间也不能这样打折啊,刚才不还五百吗?”桑兮说。   姜烟:“……”   没等她接着往下演,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款提示音响起――五百元。   姜烟指了指面前的小木凳,又指了指斜前方的长椅:“你们选一个地方,站着坐着都行,我给你们照一张照片,然后对着照片画。”   “那里可以吗?”桑兮抬手指向稍微有点远的地方。   道路的尽头有一棵大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白色的星星灯,背后是溢着霓虹光散的酒吧灯牌,看上去迷离又梦幻。   “可以啊。”姜烟心想说欣赏水平还挺好。   “你觉得呢?”桑兮很贴心地询问言淮。   言淮扯了下嘴角:“我能有意见吗?”   桑兮摇摇头:“不能。”   三人往大树下走去。   到了位置点,桑兮先是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往左边再站点。”姜烟蹲在地上举着手机道。   桑兮哦了一声,往左边靠,离言淮仅有一拳距离时停住了。   她觉得很奇怪,胸口发紧,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可能是照相恐惧症?   她深吸一口气。   耳边忽然响起很轻的,带着点儿笑意的低音。   “这就慌了?”   桑兮正了正脸色:“开玩笑,这有什么好慌的,明明是你在紧张。”   言淮轻叹口气:“嗯,紧张的是我。”   不知怎的,语调听起来莫名有些宠溺。   “我说――”姜烟站起来,大声冲他们喊:“你们是想画父女照吗?能不能近一点?”   “知道――”桑兮恹恹地回答,后面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胳膊就被人猛地一拉。   肩靠上了肩。   桑兮下意识偏头。   他的眉眼本来就精致,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拓出淡淡阴影,阴影中竟然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淡褐色的痣。   随着眼尾微微往上调,他慢吞吞地道:   “前两天不还说我是你的感冒药吗?” 第22章 吃醋   “我病好了。”桑兮梗着脖子道。   言淮轻哂一声。   姜烟站在远处挥了挥手机, 示意拍好了。   回到之前摆摊的地方,姜烟开始抄家伙画画,桑兮蹲在旁边玩起开心消消乐。   有些心不在焉的, 导致一直卡在当前这关, over了好几回,桑兮有些泄气, 干脆息屏将手机揣回兜里。   “你们谁要?”姜烟抖了抖画纸。   桑兮站起来,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人,等他回答。   “给我吧。”言淮说。   桑兮唇角缓缓地勾起来,语气里带有一丝挑衅:“你拿回去干嘛呀?”   快承认吧, 你已经沦陷了。   言淮顿了一下, 也学着她微笑:“辟邪。”   桑兮、姜烟:……   言淮接过画就走人了,桑兮陪姜烟一直待到晚上十点, 今晚的心情有些微妙, 下了出租车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才往前走。   二楼侧卧的灯竟然亮着, 说明桑志在家。   桑兮撇了撇嘴,转动钥匙开门, 低眼的瞬间,嘴角陡然拉平。   一双女式长筒高跟鞋,一只呈完美的四十五度躺在地上, 另外一只横倒在两米开外的玄关处。   无声彰显着主人有多么浪.荡。   桑兮紧了紧拳头,鞋也没换往二楼冲。   房门紧闭, 缠绵的女低音传出来, 桑兮恶心地想永久失聪。   上前一步, 狠狠地朝房门踹了两脚。   门内先是安静了,随后传出暴躁的骂人声。   桑兮又重重踹了两脚,飞速跑下楼。   “睡没?”桑兮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给姜烟打电话。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   “给我开一下门, 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今晚在你家睡。”桑兮说。   姜烟微怔,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声行。   第二天一早,桑兮裹在被子里睡得真香甜,被一只手揪着衣袖摇醒了。   “快接电话啊,响这么久都听不见。”被吵醒的姜烟忍无可忍。   桑兮翻了个身,眯着眼从枕头下摸出还在震动的手机。   胡乱划拉一下,贴在耳旁。   “喂?”   “快看我给你发的微信!”江小甜在电话里吼。   比尖叫声还吓人,震得桑兮立马睁开了眼。   “知道了知道了。”挂完电话,桑兮点开微信。   小甜:周婉婉好像追到言淮了!   小甜:图片./jpg   小甜:太不可思议了我的天!   小甜:言淮肯定是眼瞎了!   桑兮继续往下划拉,整个屏幕都充满了感叹号,吵到了她眼睛。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江小甜发来一个链接,是学校论坛的帖子,桑兮点进去。   【扒一扒校草和新晋校花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桑兮缓缓一个问号。   楼盖了好几页,hot飘在标题后面。   桑兮往下划拉。   1L:房子塌了房子塌了啊啊啊!!   2L:校花不是桑兮吗?这谁呀?为什么和我男神一块恰饭饭!   3L:楼上村通往网?没看见新晋两个字咩,呜呜呜算了先让我哭一会儿。   4L:之前不是传桑兮在追校草?怎么突然又来了个周婉婉?   ……   大多数楼层都在嚎哭,桑兮抓了抓头发,翻回第一页的图片。   点开,放大。   周婉婉的脸占了镜头的大半部分,身后的言淮正垂眸吃饭。   仔细一看,是步行街的茶餐厅。   敢情昨天言淮说的吃饭是和周婉婉一起吃饭?   那还照什么相,画什么画?   狗男人!   “你有东西吗大清早的就开始操。”姜烟支起脑袋,瞄了一眼她手机后,困倦倦地道:“多大点事儿,吃个饭而已,这点手段都没有她还当什么小白莲?”   桑兮没说话。   姜烟又嘁了一声:“你不也有照片吗?”   “什么照片?”桑兮问   姜烟伸出胳膊,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了几下后缩回被窝:“自己看吧,发给你了。”   桑兮收到姜烟的消息,是昨晚的照片。   她当时只看了画,没看原照。   姜烟抓拍得很好,刚好定格在她仰头去看言淮的瞬间,头顶是皎洁的月光,身后是挂满星星灯的大树。   言淮的眸子也微垂,视线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的人看这照片,铁定以为两人正处于热恋之中。   桑兮想了想,注册了个号,取名叫【zww是小垃圾】。   发图之前,还很耐心地p了色调,看上去更有情侣照的味道。   一顿操作后桑兮退出了论坛。   “你是不是喜欢他?”姜烟冷不丁发问。   桑兮疑惑脸:“我喜欢谁?”   姜烟把被子扯过头顶,继续睡觉,声音从被窝里闷出来:“没谁,我在说梦话。”   姜烟家也没人,两人睡到中午十一点才起,点了份外卖,窝在沙发里一边看剧一边吃饭。   下午5点,江小甜打电话过来,约她一起去陆梓逸家。   挂完电话桑兮又看了十来分钟的电视,等时间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东西别忘带了。”姜烟示意电视柜旁边的礼盒。   上面印有大红色的乐高logo。   “你去不去?”桑兮走过去拎起东西,忽然想起陆梓逸之前的邀请。   姜烟看得正起劲儿,目光紧缩液晶屏,眼睛都没眨一下。   桑兮心想我尽力了。   和江小甜约在隔了一条街的梓新南路见面,步行五分钟左右,远远就望见三个人杵在那儿。   江小甜朝她挥挥手,身旁的袁皓搭着尤帆的肩膀在聊天。   桑兮朝他们走过去。   “靠,你竟然给陆梓逸买生日礼物,我过生日怎么没见你给我买啊,我们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跟陆梓逸那小白脸才认识几个月,不会是因为他是你同桌吧……”袁皓一见桑兮手中拎着的乐高就开始逼逼赖赖。   听得桑兮头痛,她换了只手,竖起食指贴在唇前。   “嘘。”   “还不让人说了。”袁皓眼神幽怨。   桑兮忍无可忍:“闭嘴!”   袁皓哼唧一声,江小甜打的车也到了,四人刚好坐一辆车。   某高档小区门口。   赵衍往里看了又看,没见人出来。   “打电话。”言淮开口。   “真是摸蛆,早知道就不等他直接去了。”赵衍翻出通讯录,给陆添拨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没人接,赵衍蹙眉拨第二通电话。   心里正盘算着要怎样骂人,一个黑影飞了过来。   “来了来了。”陆添一边跑一边喊。   “你化妆呢?”赵衍没好气地说。   “肚子疼上了个厕所。”陆添大喘气。   赵衍瞥他一眼,跟上言淮的步子。   还没走出一米远,陆添大诶一声:“手机没带,忘厕所里了!”   赵衍:“……”   言淮看向他:“你怎么没把脑子忘厕所里?”   “你们等我5分钟,我回去拿。”陆添说。   刚才提到厕所,赵衍突然冒出一股尿意,侧头问言淮:“要不我们一起上去?我想尿个尿。”   言淮点了点头。   三人往小区里走。   “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弟弟?”赵衍进门发现家里没人。   “对啊,我是有个欠揍的弟弟。”陆添带着赵衍往厕所走,又对言淮道:“阿淮,你随便坐。”   言淮走到沙发前坐下,背往后倚,一贯的懒散姿态。   陆添边接电话一边朝这边走。   “没在家。”   “没带钥匙?活该嘛。”   “给你开门?叫哥哥也没用,挂了。”   陆添一屁股坐到言淮旁边,赵衍也从厕所出来了,见两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径直往门口去:“走了啊。”   “再等一会儿。”陆添。   赵衍缓缓一个问号。   陆添叹口气:“我那欠揍弟弟没带钥匙。”   赵衍:“……”   沙发上又多坐了一个人。   似乎等得有些无聊,陆添开始拉家常:“你们说巧不巧,我弟今天也过生,我妈不许他在外面野,让他把同学带回家来玩,刚才就是出去接同学了。”   赵衍没跟他在同一频道上,说起生日他突然想起件事,脸往言淮跟前一凑:“小桑兮打算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啊。”   乐高。   但没说出口。   言淮懒倦地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问问。”赵衍说:“好奇。”   习惯了言淮的不爱搭理人,赵衍又回头去接陆添的话:“你弟弟高一?”   陆添嗯了一声。   “几班啊?”赵衍随口问道。   陆添:“十班。”   “十班啊……那岂不是跟小桑兮一个班!”赵衍视线落在言淮身上:“你弟叫什么名?”   陆添:“陆梓逸。”   言淮手上动作一顿,表情微变。   叮铃门铃响。   “我去开门。”陆添起身。   赵衍余光瞄到言淮变黯的眸光,十分想不通,就算陆添他弟和桑兮一个班,也不必这么吃飞醋吧。   “又骗我你明明就在家。”一开门,陆梓逸朝陆添嚷嚷。   陆添白他一眼,发现他手上拎着的巨大无比的盒子:“这什么?”   “我同桌送我的生日礼物。”陆梓逸兴奋地举起手上的东西,像昭告天下一样喊:“乐高!” 第23章 以前不行现在行……   陆添摆摆手, 皱着眉示意不用臭显摆。   “你们进来吧,这是我哥。”陆梓逸转过头去道。   “哥哥好。”江小甜和尤帆都很乖巧地打招呼,只有站在最后的桑兮一言不吭。   她就看了两眼陆添。   “桑兮是你同学?”陆添震惊后感到好奇。   “她是我同桌, ”陆梓逸又高兴地把乐高提到胸前:“这就是她送的。”   陆添“噢”了一声, 转头去看沙发上的人。   只见他眼皮微垂,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搭在沙发扶手上, 随意地玩着手机。   又长又密的睫毛将眼底的情绪掩盖住了。   虽然不清楚阿淮和桑兮到底有什么过节,但这气场就很不对劲。   桑兮也看到言淮了,诧异过后就是斜着眼把他当空气。   他和周婉婉一起吃饭的事梗在心底,怪不是滋味。   即使追言淮是为了让周婉婉叫爸爸, 但就是很膈应。   桑兮在心底哼了一声, 随大流往里走。   “是言淮诶,言淮……你的言淮!”江小甜拼命拉扯她的衣角。   “我看见了, 我眼睛没瞎, 你小声点行么?”桑兮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快被扯烂了。   有道凌厉的目光似乎投了过来, 江小甜也没胆子去看,哦哦两声后闭上嘴巴。   “这我弟, 陆梓逸。”陆添拉住陆梓逸的胳膊,“快叫哥哥们好。”   陆梓逸望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人,眼底充斥着疑惑。   “我弟就是你们弟。”陆添裂开嘴笑。   陆梓逸心想有你这样的哥哥吗?生气地紧抿嘴巴, 一副“我就不喊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态。   气氛瞬间变得僵硬。   “哥哥们好!”不愧是江小甜,看着两人就脱口而出。   一旁的尤帆也红着脸蛋, 细若蚊声地喊了一句。   “哥哥们――好。”陆梓逸的嘴皮翕张, 片刻后拖长了音调, 恹恹地跟着喊。   全场就只剩下桑兮无动于衷。   她神色平静,目光在他们三个脸上来回地扫,最后停在了中间那人的脸上。   “言淮哥哥好啊。”桑兮微笑地道。   那笑容假得看得人发}, 陆梓逸觉得桑兮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杀人。   言淮掀起眼皮,凝视她,一字一顿道:“不太好。”   众人:……   他那副眸子像是结冰了一样冷,明明是他和周婉婉一起吃饭,自己又没惹他。   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那就好。”   众人:???   剑拔弩张的局面直到关门声响起才打破。   “我哥脑子有病,不管他,我们去玩吧,我买了好多游戏卡。”陆梓逸招呼大家往他卧室去。   江小甜凑过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桑兮反问。   江小甜指了指她脸。   桑兮摸上自己的脸,茫然地问:“我脸怎么了?”   “你在生气。”江小甜说。   桑兮瞥她一眼:“我没生气。”   见她死不承认,江小甜转移话题:“周婉婉和言淮一起吃饭了,你怎么办?”   桑兮嗤了一声:“吃饭算什么,我要和言淮一起看电影。”   桑兮说到做到。   星期一下午第四节 课,高三1班的体育课,桑兮逃课出来跑到高三教学楼,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   大约记得言淮是坐最后一排,下课突然铃声响起,桑兮手忙脚乱地把电影票塞进书包最外层。   而后拍拍自己的手,慢慢悠悠地往楼下晃去。   几分钟后,学生陆陆续续走进来,个个额头都冒着细密的汗,浸湿的碎发贴在鬓角,屁股还没坐下就赶着去接水。   “给。”赵衍拿着两瓶矿泉水。   一道完美抛物线划过,终点落在个子稍高一点的少年的手上。   “谢了。”言淮拧开瓶盖,仰头灌下。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一颗剔透的水珠从唇角滑落,划过纤薄的脖颈,第一颗扣子解开,衣领微微敞开着,脖子那块儿的肌肤白得发光,水沿着隐约可见的胸膛肌肉线条滚落了下去,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言淮喝完水,发现赵衍盯着他看。   “怎么?”   “没事儿。”赵衍摇摇头,又咕噜喝了一口,极其小声的自言自语:“得亏我是直的。”   过几天是校篮球赛,高三平时不给时间练习,只能拿体育课来练习配合,打得格外费劲儿。赵衍捏着胳膊转了转,又歇了会儿气。   第一排的学习委员走过来让他教作业,赵衍点头说我找找。   言淮也挺累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桌面,懒得去整理。   衣兜忽然震动了一下,桌面发出呜呜的闷响。   言淮将衣服勾过来,摸出手机。   桑兮:[你相信爱有天意吗?]   言淮木讷了两秒,上回生日礼物那事儿把他搞得迷了好几天,人生字典里从没有疑惑二字的言淮开始了怀疑人生。   言淮循规蹈矩地回了个“?”   桑兮:[从现在开始,听我说的做。]   桑兮:[不听话的就是小狗。]   桑兮:[首先,闭上你的眼睛,深呼吸。]   言淮盯着手机屏幕,破天荒地在考虑要不要照做。   又是一声震动。   桑兮:[你闭眼没有?]   桑兮:?   桑兮:[现在伸出你的右手,往抽屉里伸,摸到书包第一层的拉链,拉开]   言淮叹口气,小傻子,我先闭眼能看见你能给我打的字吗?   正当他的手伸进抽屉里时,同桌赵衍倏然惊叫唤。   “操……恐怖片?”赵衍找作业本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电影票来,仔细看了看,声音拔高:“我靠我靠我靠,还是今晚的,好诡异!”   言淮的视线投来。   赵衍吓得跟失了魂一样,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往他跟前扔:“送你了。”   薄薄的电影票在半空打了个转儿,盖住手机屏幕。   细长的手指捻起一角,掀开。   桑兮:[下晚自习校门口等你哦。]   桑兮:[不见不散!真的!]   放学铃声一响,桑兮逮着书包就外跑,学生像潮水一般涌出校门口,背着书包成群结队有说有笑。   今晚的月亮只有一半圆,几颗星星点缀这黑得如同幕布的天空。   桑兮站在校门右侧,跟前是昏暗的路灯,飞蛾胡乱地撞击灯泡,她哈了口气,白腾腾地往上冒。   又往身后瞅了瞅,学校实行错峰放学,高三年级比另外两个年级晚十分钟。   又是一波学生涌出来,桑兮站在其中,他们往前走着,而她没有动。   如同溪流下静置的小石头。   人越来越少,几个吊车尾的走在后面,就在桑兮以为言淮趁她没注意早就溜走了时,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听上去有点儿干,像喉咙摩擦砂砾发出的声音。   不是言淮。   “桑兮。”他又叫了一声。   男生个子很高,瘦弱得风一吹就会倒,背也驮着。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气。   “你是……?”桑兮眼底充满疑惑,这个人她还挺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的手缩在衣袖里,看动作似乎在捏拳头,双眼发出精光。   带有明显的仇恨。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我的小兮。”他目光紧锁在她脸上。   桑兮被他喊得浑身打了个颤儿。   瞪眼凶巴巴地道:“嘴欠抽呢你。”   话音刚落,桑兮突然想起来他是谁。   前段时间甩掉的艺术生,不过记不得名字了。   “我哪里不好了?我有做错什么吗?小兮,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桑兮缓缓一个“?”   “我们和好吧,小兮。”他往前走了一步。   桑兮下意识往后退:“你有病?”   他死死地盯着她。   “有病就去看医生。”桑兮蹙眉。   “当初就应该把你操了……不过现在也行,你说我怎么□□.好呢?”宋凡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也不管周围有不有人,他试图去拉桑兮的手,被她一巴掌呼开。   “我他妈――”桑兮被他恶心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骂什么好。   宋凡开始笑:“你不是说让我去死吗,那我就……操.死你好不好?”   桑兮扬起手对着他脸一掌呼过去。   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动手,宋凡精准地攥住她手腕。   皮肤与皮肤之间的接触,桑兮瞬间反胃呕了一声。   “这就恶心了?”宋凡邪邪地笑。   “保――”安字还没喊出来,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宋凡脸上,面前的人惨叫一声,往后飞着倒地。   宋凡手撑在水泥地上,吐了口血沫子,人还没缓过来,就被人揪着衣领再次摔倒在地。   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拳头接二两三砸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狠劲儿。   “左一拳,右一拳,对对对,踹他踹他!”桑兮在旁边兴奋地挥胳膊。   大门的保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拿着警棍跑过来,大吼一声:“干嘛呢你们。”   言淮下意识回头,宋凡趁机逃走。   “诶诶诶,别跑啊。”桑兮失望地叫。   保安跑了过来,厉声询问怎么回事儿,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桑兮垂眸看着脚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她很烦这保安大叔,事儿妈。   言淮简单解释了几句,保安仔细瞅了瞅他脸:“你叫……言淮?”   言淮先是楞了半秒,再嗯一声。   “哎呀,我知道你。”保安一拍脑袋。   桑兮抬起眼皮,眼底满是疑惑。   保安继续道:“我天天见你呢,就那――”   他指过去:“橱窗全是你的获奖照片。”   桑兮:“……”   年级第一自带光环,保安象征性地训了几句后,就让两人早点回家。   桑兮去小卖部买了包湿纸巾擦手。   言淮敛眉看向她的手腕:“他谁?”   “前男友。”桑兮神色自然,擦了一遍还是觉得恶心,她又抽出一张湿纸巾。   “眼睛不行?”言淮冷冷淡淡地道。   桑兮动作一顿,下一秒笑了,笑得乖张:“以前不行,现在行啊!”   言淮:“……”   “糟糕。”桑兮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道:“电影错过了!”   言淮像是没听见她的惊呼,拍了一下她的头:“走了。”   桑兮不动,立马掏出手机:“我看看还有场不。”   言淮一把夺过她手机,不容置疑地道:“现在回家。”   桑兮抿嘴,扬起下巴凝望他。   言淮在心底叹了口气:“改天看。”   “那你送我回家吗?”桑兮眨巴眼。   言淮:“你几岁了?”   桑兮:“三岁,不会走路的那种。”   言淮:“……”   桑兮又眨巴眨巴眼:“送吗?”   言淮敛眉:“如果我说不送呢?”   桑兮摇头:“不行,你必须送。”   言淮:“那你还问我?” 第24章 风评被害   学校离桑兮家的路不算近, 言淮没说打车,桑兮自然也不提。   深冬将至,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光秃秃的, 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积起厚厚的一层。   踩在上面,软软的, 留念脚底的舒适感,桑兮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察觉一直跟在身旁的人没了动静,言淮转头。   扭头的瞬间,银杏树叶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 模糊了他的视线, 世界里只剩倏忽闪过的泛黄枯叶。   最后一片叶子打着转儿,跌落在他的肩头。   言淮侧目, 抬起胳膊, 指尖捻起来。   “仙女散花。”桑兮弯腰准备再来一次。   言淮摩挲着手中的枯叶, 带着点冷淡:“你像仙女吗?”   桑兮动作一顿,翘起的嘴角缓缓拉平。   又没惹他, 这么扫兴干嘛。   桑兮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树叶,四处飞踹,瞥了一眼他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了两步, 忽然想起某件事。   “那周婉婉呢?”   她往回走,走到言淮跟前, 两人只隔半米远。   “周婉婉是仙女吗?”桑兮舔着后牙槽问。   言淮微楞。   这和周婉婉有什么关系?   “不说就算了。”桑兮并不想知道他和周婉婉的相处细节, 倔强地昂起下巴, 大踏步往前走,要不是树叶太厚,脚能蹬出声音来。   路上两人各揣着心思, 没人说话。   二十分钟后,到了桑兮家门口。   言淮仍旧一个字没说,送到家后停了几秒,随后转身。   让人感觉他真的只是送她回家而已。   “你不说点什么吗?”桑兮憋着一股气,再不说话就要憋傻了。   “说什么?”他背对桑兮,没转过来,影子拉得长长的,覆盖之处颜色比其它地儿的颜色深些,绵延至桑兮的脚边。   桑兮抬头望天,过了一会儿才道:“比如今天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之类的。”   世界安静几秒,言淮转过来,微抬下颚看天。   看完后,视线回到桑兮脸上,语调平平:“今晚的月亮一点也不圆,也没星星。”   “……”   桑兮翻了个白眼,气汹汹地转身回家。   她走后,言淮静静地站了几分钟。   夜里风声呼啸,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直到楼上卧室的灯亮起,他才抬手拨了拨,转身离去。   生气生气好生气。   桑兮飞到床上打了个滚,随手捞起枕头,想象成某人的脸一顿狂揍。   在枕头里的棉花快蹦出来前,桑兮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告诫自己。   罢了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记住你的目标――甩掉言淮,气死周婉婉!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卧薪尝胆。   桑兮语文不好,也不知道这个词用得对不对,反正就那个味儿,安慰好自己后,她抓起手机开始继续营造朋友圈。   距上次感冒药的朋友圈已经过了好几天,依旧是零赞零评论。   咬唇转着眼珠想了好一会儿,桑兮噼里啪啦地飞快打字。   【我的梦中情人终于出现了,他踩着五彩祥云来救我了,今天的我忽然想成为一种人,你知道是哪种人吗?我告诉你吧――你的人】   桑兮差点没跑厕所吐,幸亏没吃夜宵。   照例玩了两关开心消消乐,微信没有任何消息,桑兮洗漱完倒床就睡。   她不指望言淮有任何反应,能看见就行。   翌日一早。   陆添从走廊风风火火地跑回教室,一手扒在后门框上,另一手握紧手机,嘴皮翕张,因为在大喘气,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被鬼追了?”赵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想起昨晚那张诡异的电影票,正想问言淮去看没。   “淮淮,”陆添终于喘够了气,瞪大了眼道:“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言淮一头雾水。   陆添惊呼:“喜提渣男称号!”   陆添把手机放到言淮桌前,赵衍先伸手抢了过来。   快速浏览之后,赵衍一边啧啧感叹,一边将手机还至言淮手中。   言淮扫了两眼,不咸不淡地道:“这种无聊的帖子也会有人看?”   “这一点也不无聊啊,很劲爆啊,已经盖了十页楼了。”陆添真诚道。   言淮撇他一眼。   继续往下翻。   讨论的焦点在两张照片上,一张是他和周婉婉吃饭的抓拍照,另外一张是和桑兮站在步行街树下的照片。   234L:周婉婉明显是偷拍,桑兮那张光明正大拍的,我觉得是桑兮。   235L:不会吧,我承认桑兮脸更好,但那火爆脾气……我认为周婉婉更胜一筹   236L:别讨论了,两位校花都在追男神,都没追到而已……   237L:可是一个吃饭一个情侣照了啊,妈的,我家淮淮不是来者都拒么,伤心死我了。   238L:@楼上,看脸懂么?   ……   415L:你们有没有觉得,言淮像个渣男?   416L:+1   417L:+2   ……   415楼被顶了上来,大家激烈讨论着到底是两位校花手段高明,还是传言清冷自持的言淮人设崩塌是个渣男。   450L:冲淮淮的脸,冲他智商,渣男我也认了,爱了爱了。   451L:我也……呜呜呜   下面全是类似的刷屏。   言淮看得脑仁一抽一抽的,起身离开座位。   “你去哪儿?”赵衍和陆添同时开口。   言淮的脚步没有停:“当渣男。”   赵衍,陆添:?   高一10班的课间从来都闹哄哄的,最后一排的女生趴在桌上睡觉,小脸蹭了蹭胳膊弯,香甜得不忍心打扰她。   门后探出个脑袋,清了清喉咙,朝斜前方喊:“周婉婉,有人找。”   睡梦中的女孩儿蹙了蹙眉。   “谁找我?”周婉婉停下笔。   那男生往后看去,言淮站在身后,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表情淡淡的,情绪也淡。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不是言淮嘛!”,喧嚣的教室陡然雅雀无声。   周婉婉看着表哥很冷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情的蒋雯转过来,兴奋地拎着她胳膊:“别愣着,快去啊!言淮找你了!是言淮啊!”   蒋雯的话像是引线,点燃了大家的八卦之心,教室又瞬间冒出刻意压低的讨论声。   桑兮睡着睡着,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言淮两个字。   搭在后脑勺的手指微微蜷曲,朝耳旁挪了一点。   几分钟后,在全班的注视下,周婉婉红着眼走了进来,抿着唇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她怎么了?怎么快哭了?”   “言淮打她了?”   “不会吧……言淮不打女生的。”   “是不是那个帖子的事啊?”   “……”   鼻尖泛起酸气,周婉婉吸了吸鼻子,虽然表哥没说太狠的话,但刚才那冷冰冰的语气……一颗温热的眼泪滚了下来,刚好落在桑兮的手指上。   过了两秒,趴在桌面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几缕头发贴在微红的脸颊,额前印出了一道的印子。   她揉了揉眼睛,满头都是问号。   周婉婉怎么对着她哭了?   她不就睡了个觉吗?这年头小白莲都这样碰瓷了?   “该你了,”周婉婉摸了把眼泪,指了指外边儿:“他叫你出去。”   桑兮朝外边一瞅,目中无人般的淡嗯一声后,懒散地站起来,不疾不徐地伸了个懒腰。   “态度好点。”周婉婉没忍住提建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估计周婉婉是被言淮给训哭了。   言淮吧,就是个纸老虎,小时候她也没少被吓哭过,上了两回当也就知道了他不会把她怎么样。   桑兮朝周婉婉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要多挑衅就有多挑衅。   周婉婉心里哼气,心想我干嘛要好意提醒你。   气归气,她还是好难过,一回到座位上就趴着哭出了声。   桑兮晃晃悠悠地走出去。   一边走一边想,到底是什么事让言淮不辞辛苦地爬上5楼。   多半是帖子的事。   桑兮走到言淮跟前,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晚自习送我回家好不好?”   言淮缓缓一个问号,想着我来找你是说这事的吗。   “我怕前男友又来找我麻烦。”桑兮一本正经地道,由于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只能用前男友来代替。   言淮眼神一黯:“我没有这个义务。”   他心想你挥胳膊在旁边助兴的时候没见多害怕。   桑兮:“作为回报,我明天会去看你打篮球,给你加油!”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手肘前后晃了两下:“加油加油冲鸭冲鸭!”   “……”   言淮没好气地说:“不差你一个。”   桑兮也不跟他装傻充楞了,眼珠往上顶:“不就发了张照片嘛。”   “这是照片的问题?”言淮也来气了,他不知道桑兮的恶作剧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桑兮噢了一声,思忖片刻,想到热评的渣男楼,然后恍然:“风评被害?”   不知道是不是她轻而淡的语气太刺耳,言淮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她。   “没关系啦。”桑兮垫脚拍了拍他肩膀,豪气地道:“我负责!” 第25章 争假宠   “大可不必。”言淮面不改色地推开她的爪子。   “我说――”桑兮歪着头, 看起来略显俏皮:“你怎么这么难追?”   言淮未启唇,桑兮惯性使然接着说:“狗都没你难追。”   “……”   言淮:那我可真是打扰了。   跟前的人眼底瞬间积起不满情绪,桑兮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言淮挑眉。   “我的意思是……”桑兮使劲想:“狗跑得比你快。”   言淮缓缓一个问号。   大课间二十分钟, 高三教学楼离这儿还挺远,实在没时间和她扯。   “能不能乖一点?”言淮像是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我不乖吗?”桑兮摸上自己的脸。   像是在对牛弹琴, 但言淮心底清楚,桑兮就是这样的,一贯装傻充楞。   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   “安分一点。”他说。   桑兮瞬间变了神色,很认真地问:“你以什么身份让我乖一点?”   这句话仿佛一根尖针戳进了手心, 刺得言淮的神经陡然敏感,   “男朋友?”桑兮又问。   言淮薄唇翕张,正想回答, 桑兮再次开口堵住他的话。   “不是的话就没资格。”   说完, 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笑容。   晃得刺眼。   “男朋友不可能, 其它的可以考虑考虑,比如――”言淮也笑:“爸爸。”   桑兮:?   桑兮稳住没慌, 使出最后的杀手锏:“那算了,我找其他人去。”   此话说完,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言淮的表情。   意料之中的没变。   桑兮继续添火加材, 制造虚假修罗场。   “追我的人那么多,可以从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然后手指往外伸:“排到校门口, 起码三列纵队,总不能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桑兮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你也不用烦,再追你两天我估计就放弃了。”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距离和周婉婉的豪赌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她要全力加速前进!   “回去上课吧,再见。”桑兮挥了挥手。   而后蔫蔫地垂着头转身,浑身散发着使不出劲儿的疲惫感。   明德中学最佳影后当她莫属。   往前走了两步后,桑兮竖起的耳朵没有听见有动静。   他没动,肯定盯着她的背影,在沉思,在纠结,在茫然。   桑兮径直走进了教室。   高一10班的人惊呆了下巴,因为桑兮是面带微笑走进来的,步伐欢快轻盈,众人甚至怀疑明德千万少女的梦是不是给她讲了啥笑话,笑得那么开心。   再反观埋头痛苦,双肩一抽一抽的周婉婉。   孰真孰假,大家心里自然有了定论。   “我卷子呢?”桑兮落座后问陆梓逸。   “你书下压着呢。”陆梓逸回答。   桑兮开心地写起英语卷子。   当同桌久了,陆梓逸也知道她的习性。   数学无聊就做,物理化学心情不错会写,英语语文就是中彩票了也不会摸一下卷子。   陆梓逸看着她奋笔疾书做英语阅读,不禁感叹她是得多高兴。   转眼到了第二天,英语课。   老师是个东北人,烫了一头长卷发,还染成了酒红色。   爱漂亮,喜欢打扮,最近不知道去哪个美容院纹了个柳叶眉。   讲课时深褐色的眉毛跟着她的声音一起挑来挑去的,很像蜡笔小新的眉毛。   要放在以前,桑兮肯定托着腮乐呵乐呵地欣赏。   今天没了这个心情,她正摩拳擦掌地准备溜出教室。   上节课是潘喇叭的课,桑兮没逃,毕竟再肆无忌惮,心里还是有点分寸的。   “怎么了?”英语老师垂下拿卷子的手,看向最后一排。   “我胃疼,好疼好疼好疼啊。”桑兮用手捂着,咬着唇,最后一个啊音像走钢丝似的发颤。   老师还没说话,突然冒出道声音。   “张老师,我陪她去医务室。”   桑兮猛转头,盯着周婉婉,脑门一个问号。   讲台上人大手一挥:“那就赶快去吧。”   出了教室门,桑兮拿开周婉婉搀扶自己胳膊的手。   “搀到楼下,被老师看见了怎么办?”周婉婉又去抓她的手。   这次攥得桑兮推都推不开。   “有病?”桑兮蹙眉。   周婉婉也不客气,梗着脖子直说:“今天高三篮球赛,你是去给言淮加油的吧,我不管了,反正我就盯着你,你就别想追到他。”   哭都哭过了,死皮懒脸四个字她正在学。   想让她叫桑兮爸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还不如让表哥揍她一顿。   再说了,表哥不可能真揍她,顶多语气凶点罢了。   思及此,周婉婉的胸膛硬了起来。   “那巧了。”桑兮挑衅地笑:“我偏要追到他。”   周婉婉哼了一声。   “能不能走快点?”桑兮被她扶老奶奶过马路般的缓慢步伐搞得有些迷瞪。   周婉婉加快步伐:“知道了。”   两人往篮球场走,路过食堂时,桑兮觉得有点渴,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   周婉婉心想,给表哥送水?那我也送!紧跟着买了一瓶水。   “等会又被言淮凶了别哭鼻子啊,丢人。”桑兮提醒道。   昨天哭了整整一上午,桑兮佩服她还能继续战斗。   “你看我哭不哭!”周婉婉没好气地道。   桑兮耸了耸肩,径直往前走,是在没精力搭理她。   踏进篮球场的瞬间,欢呼声响起,定睛一看,是穿红色球服的那队篮下投进一份。   周婉婉跟着欢呼拍手。   桑兮缓缓转过头,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周婉婉同样回她一个疑惑的表情,难道进球不能欢呼吗?她就是来加油的呀。   “你来给对方加油的?”桑兮觉得好笑。   听她说完,周婉婉视线立刻落回球场。   红衣一队,黑衣金边一队,再仔细一看,正在运球的那位就是表哥了,气质出众,身着黑色描金边的队服。   周婉婉抿着嘴,没吭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桑兮进球场的第一眼就锁定住了言淮。   可能是因为出众的身高,或者是奔跑的姿势,也有可能是投篮的动作?   反正一眼就能瞧见,帅得比周围人高出好几个境界。   桑兮找了个入口上看台,周婉婉像只黏皮小狗似地跟在她后面。   “请问这里是1班吗?”桑兮逮着个人问。   男生在她俩的脸上看来看去,倏得脸红了,绯色绵延至脖子:“这是2班,1班在前面。”   “谢了。”桑兮瞰了一眼,绕过乌泱泱的人头往前走。   周婉婉跟复读机一样重复:“谢谢。”   那男生有点结巴:“不、不用。”   “她们谁呀?长得也太可了!姐妹花儿吗?”男生旁边的人凑过来问。   也是看台喧嚣,要是桑兮听到那句姐妹花儿,铁定转身把他头打爆。   桑兮找到高三1班所在的位置,没见老师守着,第一排和第二排位置空着,略微一数,应该就是留给参赛选手的座位了。   桑兮跟在自己班一样,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下,还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第一排中央。   只要言淮抬头往这边看,肯定能望见她。   周婉婉左顾右盼,咬咬牙,紧邻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看着怡然自得的桑兮,周婉婉紧张得跟做小老鼠一样。   球场的上的人卖力奔跑,加油声像浪花一样,一阵盖过一阵。   离中场休息还有三十秒时,球传到了陆添的手里,对面两人拦截,他一个起跳,扬手虚晃,球从侧面抛出。   “阿淮!”他喊了一声。   修长的胳膊一捞,言淮接到了球。   全场的焦点转移到了言淮身上。   他离球框的距离很远,超出了三分线,周围虎视眈眈全是人。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高跳传球给队友时,对方前锋冲了过来,言淮两个假动作一晃,风一般地往左边跑了几步,绕过对方,三步往前,起跳,投篮。   高抬的胳膊绷住结实的肌肉线条,衣摆随着风晃荡,动作流畅连贯,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没有撞击的声音,空心命中!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爆发,掀翻了整个球场,裹挟着一群土拨鼠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死了死了我快死了!”   很快,裁判一声哨响,中场休息。   周婉婉张大的嘴巴久久未合拢。   她不是没看过篮球赛,但第一次看投得这么帅的三分线,这人还是她表哥。   周婉婉终于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土拨鼠了,因为她也不可抑制地成为了其中一只。   充满鼓点的动感音乐响起,啦啦队上场跳舞,队员们擦着汗往班级走。   “诶,那是不是桑兮啊?”赵衍碰了碰他胳膊。   言淮上来时没注意,听他这么一说,望过去,的确是桑兮。   忽然想起昨天她说要来给自己加油的话。   他只当在开玩笑。   “喝水!”见表哥走过来,周婉婉立即掠过桑兮往前走,走得太急还趔趄了一步。   她把矿泉水递出去。   桑兮侧头看她:?   下一秒把自己手中喝了一半的水也递到他跟前:“喝水。”   高三1班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三人身上,包括陆续回来的队员。   大家都很安静,似乎在等言淮的选择。   周婉婉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表哥就要喝桑兮的水了!   心一狠,她看向桑兮的水,大胆道:“她喝过。”   众人的视线落在桑兮手上,瓶子在手中斜躺着,水连外标签都未淹过,的确喝过,还喝了不少。   桑兮勾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又抬眼看向言淮。   十分不要脸地指着周婉婉:“她吐了口水在里面!!!” 第26章 急了   陆添嘴里包着一口水, 猛地喷了出来,虽说反应快,但还是溅到了周婉婉身上。   “啊啊啊啊你去死啊!”周婉婉跳脚叫唤, 婉婉可人形象瞬间崩塌。   桑兮在一旁看着乐呵, 还不忘把手中的水往前递了递。   瓶底戳到言淮的胳膊肘。   “我没朝里面吐口水!刚买的,不信你自己扭瓶盖。”周婉婉重重剁了一下脚, 委屈巴巴地道。   桑兮微笑地朝她耸耸肩,然后好整以暇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就在言淮做抬手起势,大家屏气凝神等待下一秒的选择时。   滋啦电流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拖长了音的呐喊, 响彻整个球场。   “桑兮――周婉婉――你俩逃课的, 给我过来!”   大家齐刷刷望过去。   桑兮和周婉婉也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潘喇叭站在看台入口,一手叉腰, 一手举着不知道是从哪里顺过来的喇叭, 呐喊声还在继续――   “逃课逃习惯了是吧?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瞧我就不信潘!”潘宏似乎气极了, 旁边的后勤老师抢喇叭都没给。   “这位老师,诶这位老师, 马上比赛呢影响不好,你先把学生带回去。”后勤老师焦得五内俱焚。   潘喇叭当做没听见,不搭理他, 继续吼:“你们俩――快给我过来!”   吼完,潘喇叭哼了一声, 垂下胳膊。后勤老师这才把喇叭从他手中抽走, 而后缓缓松了口气。   哪有这样的, 就算是逮逃课的学生,这方式也太出格了。   “我先走了,你加油。”桑兮不管三七二十一, 将水往他手里一塞,转身的同时还不忘叮嘱:“记得空瓶啊。”   周婉婉看了看抱着胳膊等她们过去的潘喇叭,有些欲哭无泪。   她成绩是不算好,但也只是考试分数不行,本质上是妥妥的好学生,属于老师说什么都会认真听的乖乖学生。   不管了,等会让桑兮背锅,就说自己出于好心陪她去医务室,莫名其妙就被硬拉着来球场看比赛。   “潘老师。”桑兮人还没到他跟前,就甜甜地喊了一声。   “别叫我老师。”潘喇叭抱着胳膊斜眼,“你眼里要是有老师两个字也不会成天不学无术只知道逃课。”   桑兮诚恳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   潘宏教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桑兮这种笑脸坏学生。   嘴巴忒能扯,坏的都给你说成是有理,稍不注意就被她唬得团团转,忘记要教训她的目的。   潘宏已经上过几回当,此刻拉下黑脸:“别以为我不知道潘喇叭的外号是你取的,什么也别说,给我走办公室去。”   话音一落,还瞅了眼躲在桑兮身后畏畏缩缩的周婉婉,恨铁不成钢地道:“还有你!”   办公室内。   两女生站在潘宏跟前,潘宏坐着,翘起二郎腿,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他脸上,厚重的眼镜片折射出精光。   他推了推眼镜,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响桌面。   “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逃课?”   探究的视线在俩人脸上来回扫,最终停在了桑兮的脸上。   “肚子疼,她陪我去医务室,回来的路上看到球场在打比赛,于是就拉着她过去了。”桑兮说话时不疾不徐,用陈述的语调,乍一听,感觉她很诚实地在讲事情的经过。   潘宏敷衍地哦了一声,视线随即又转移到周婉婉脸上。   她被老师盯得心里忐忑,原本想好的说词又被桑兮给讲了。   不过桑兮说话的意思是不关她的事。   看来这人也没有想象中的坏。   周婉婉余光瞄了一眼桑兮,点点头:“就是这样的,我们俩觉得好奇就过去看了看。”   “你俩?”潘宏死盯着周婉婉的眼睛:“意思是桑兮没逼着你去?”   “啊?”周婉婉愣住。   她刚才没想太多,顺着桑兮的话在说而已。   “不要怕,老师在这儿,没人敢打击报复你。”潘宏意有所指。   有没有,到底有没有!   周婉婉指甲陷进了掌心肉。   半秒后,两人同时回答。   桑兮:“有。”   周婉婉:“没有。”   话音一落,俩人明显愣了一下。   而后侧头四目相对。   桑兮的眼里满是嫌弃,这人怎么这么蠢,耳朵聋了还是没脑子。   她没有大包大揽的爱好,单纯不想和周婉婉一起罚站而已。   周婉婉就不一样了,忽然发现桑兮恶劣背后散发的人性光辉。   满脑子都是:她也没那么坏嘛,肯定是遭遇了什么悲惨的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本质是个善良的好人。   她想起最近看的《恶魔女孩勇敢爱》,就像里面的女主一样,是只刺猬,生人一靠近就会被身上的刺给刺伤,但内心异常柔软。   桑兮当然不知道她在脑补什么,就觉得脑子这东西周婉婉压根没有。   潘宏正欲张嘴进行批评教育,上课铃声响了。   他唰得弹起来,捞起桌面上的手夹在腋下,往办公室门口冲:“你俩面壁思过,好好反省,上完课回来训你们。”   潘宏走后,办公室只剩一位老师,接了个电话后也出去了。   两人并排站着,面朝白色的墙壁。   那位老师走后,周婉婉见办公室只剩两人在,忍不住开口:“问你个事儿。”   桑兮拖着调子懒洋洋地嗯了声。   “你知道言淮有个妹妹吗?”周婉婉侧头。   桑兮原本懒散地站着,听她这话,塌陷的肩膀瞬间直起:“怎么?”   言淮是言家独苗苗,没有妹妹,要说妹妹……那就只能指的是她。   “不知道。”桑兮弯曲一只腿,点在另一脚前,站姿又变得松垮。   桑兮的回答在周婉婉的意料之中。   要知道她是言淮的表妹,肯定就不会为了气她去追表哥了。   周婉婉思忖再三,决定亲口告诉桑兮。   告诉桑兮她是言淮的表妹,说不定大家还可以做个朋友。   “她妹妹人挺好的,性格不错。”周婉婉评价自己。   话音落完,桑兮蹙眉,缓慢地转过头来看她,眼底满是疑惑。   现在小白莲开始反套路了吗?当着死对头的面夸死对头?   周婉婉以为桑兮不信,热忱地继续说:“我说真的,可能有些误会,但人真没什么问题。”   桑兮拉平嘴角思索了会儿,几秒后恍然。   肯定是周婉婉察觉她追言淮快成功了,不想叫她爸爸,所以刻意讨好她来攻心。   小白莲不愧是小白莲。   “我知道,人还挺漂亮。”桑兮接着夸自己。   周婉婉噎了一下:“你知道还和我斗?”   “就是因为知道才斗啊。”桑兮吊儿郎当语气松散,充满不屑。   周婉婉:?   从不说脏话的周婉婉在心底低骂一声――妈的!   明明知道她是言淮的表妹,还跟她玩争夺男人的戏码,这人简直太可怕了。   先前发觉的人性光辉瞬间在心中熄灭,周婉婉在心底发誓:为了表哥的幸福,为了人间正义,她一定不能让桑兮得逞!   在办公站了一节课,两人再无对话,从面朝白墙并排站,演变成了背对背,互相不想看见对方的脸。   潘喇叭夹着书走回来,挨个点名训话,训了一顿后还不解气,大手一挥:“你俩拿扫帚扫花坛去。”   桑兮也不知道潘喇叭在抽什么风,罚完站还要免费做苦力,还和周婉婉一起做。   烦死了烦死了,桑兮将扫帚狠狠往地上一挥,堆好的叶子刹时四处飞散。   “你干嘛呀!”周婉婉扫着扫着,眼前莫名飞来两片枯叶。   桑兮没理她,弯腰继续扫。   周婉婉气不过,脚一踢,簸箕里的树叶都抖了出来,拿起扫帚往桑兮那边儿奋力一挥。   洋洋洒洒地全落了过去。   桑兮抬起头:???   周婉婉翻白眼。   桑兮把扫帚重重往地上一扔,开始挽袖子。   周婉婉吓得往后倒退一步:“你、你干嘛?想、想打我?”   “不是想,是立刻打。”桑兮说。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桑兮停下逼近的脚步,救命两个字也留在了周婉婉喉咙口。   接完电话后,桑兮冷冷地瞪了一眼周婉婉,随即转身。   她也没真想打,只是吓唬吓唬。   “你去哪儿?”周婉婉叫住她,刚才听见桑兮说马上来。   不好的猜想浮现脑海,这个时间点,高三的篮球赛已经打完了,又即将放学。   桑兮该不会是去和表哥约会?   不行不行,不可以!   桑兮转过头,像是知道她心里在嘀咕什么,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你说呢?”   “我也要出去,你带我一起。”她说。   “?”   桑兮:“我拒绝。”   周婉婉哼了一声:“行啊,我马上告诉潘喇叭去,让他来逮你,你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就别想出去。”   桑兮没好气地道:“你是小学生吗?”   周婉婉当做没听见:“我现在就去告诉潘喇叭。”   桑兮深吸一口气:“你去哪儿?”   当然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不过周婉婉还是有点脑子:“我……你管我去哪儿!”   桑兮思忖片刻,姜烟在小酒馆等她,没时间和周婉婉扯:“行,翻完墙各走各。”   “好!”周婉婉点头。   桑兮领着周婉婉来到了翻墙的老地方。   “这怎么翻啊?”周婉婉抬头望着高出自己一大截的红转墙,上面还有凸出的斑驳水泥。   桑兮冷冰冰地道:“我先上去,然后拉你。”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周婉婉点头答应。   桑兮熟练地远处起跳,蹦上最高点,双手抓住两块凸出转头,手臂一撑,左膝盖抵墙,右脚往上抬。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顺当地跨上了墙头。   周婉婉看呆了:“你练跑酷的吗?”   “别废话,快上来。”桑兮伸出手。   周婉婉杵在墙前,先观察了好一阵儿,不知道该从何处下脚。   在桑兮的催促下,周婉婉开始尝试,学她往后走了两步,然后一鼓作气往前冲。   蹦没蹦起来,还差点撞墙上。   桑兮一脸不耐烦:“你到底行不行?”   周婉婉抬头跺脚:“哎呀!我行的!”   桑兮:“……”   最后桑兮是托屁股把她给拖出去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更让人生气的是,周婉婉一出校就跟牛皮糖似的黏在桑兮身后。   一直死皮赖脸地跟到酒吧。   桑兮驻足,转过头来盯着她:“还跟?”   周婉婉看了一眼头顶的灯牌“月色酒吧”,咽了一口唾沫后,理直气壮道:“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进就进。”   桑兮无语:“想好了再进,出事概不负责。”   这酒吧她也是第二次来,鱼龙混杂,三中和职中的学生喜欢来这里玩,经常有社会上的混混。   不过下午场,倒没很乱。   姜烟在里面等她,说看上了这里的一位驻唱,让她过来瞅瞅怎么样,姜烟把他描述得惊为天人。   酒吧外是天光白亮,里面昏暗极了,没有周婉婉想象中的五颜六色的蹦迪光。   只是有两束镭射灯开着,打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的男人身上。   像颓败的大院,屋檐缺了一角,外面的阳光透进来。   “就他吗?”桑兮找到姜烟后扯开椅子坐在她旁边。   周婉婉也跟在她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害怕得就差没揪上桑兮的衣角。   “嘘。”姜烟似乎魔怔了,食指竖在唇边:“别说话,听他唱歌。”   桑兮无语地闭上嘴,唱台上的男人先是弹了两个音,清了清喉咙后开始唱歌。   他留着及肩的长发,大冬天还穿着破洞的材质像麻布一样的裙子。   也可能不是裙子,是长得像裙子的大裤子。   桑兮心想搞艺术的人就是不一样,审美观异于常人。   她没觉得唱歌的人惊为天人,排除怪异的穿着,就但论长相,她打心底觉得不及言淮的一半。   听了两首歌后,周婉婉才反应过来桑兮并不是来找表哥的,这里的氛围实在令人不舒服,她刚才竟然看见某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左拥右抱两个男生。   周婉婉决定回学校,立刻马上。   酒吧里光线太暗,一不小心踩了陌生人的脚,周婉婉连忙说对不起。   被踩的男生染着一头黄毛,脖子套着条银链子,见她身穿明德的校服,莫名不爽:“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那你、你想我干嘛?”周婉婉吓得不轻,开始结巴。   黄毛被她的瑟瑟发抖给逗笑了,“干嘛?干.你行不行啊?”   啪的一声,周婉婉一巴掌甩上去。   甩完浑身都在抖。   “他妈的你敢打老子!”黄毛顺手拿起桌面的酒杯往地上砸。   声音大得整个酒吧都安静了,吉他声歌声陡然停歇。   桑兮一转过头去就看见黄毛拽着周婉婉的胳膊。   “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周婉婉边哭边叫,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慌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泪水不停往下掉。   “放手。”一道声音响起。   透过凌乱贴在眼前被泪水浸湿的头发,周婉婉看见桑兮站在自己跟前。   “姜烟,你带来的人就是这么跟我――”黄毛看向桑兮。   话还没说完。   一杯冰冷的啤酒就从他头上淋了下来。   “老子让你放手,崽种。”桑兮说。   周婉婉不知道自己怎么挣脱着跑出了酒吧,她一边哭一边跑,跑了好久好久,耳旁还是桌椅酒杯噼里啪啦杂地的声音。   跑了两条街,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慌慌地摸出兜里的手机,   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接电话啊,快接电话啊。   周婉婉看着显示着“表哥”两个字的拨号界面   长得像是过了一年的十秒,那边终于接了电话。   周婉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害怕的情绪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嚎啕大哭道:“怎么办怎么办,出事了,酒吧里打起来了,你快来你快点来啊。”   语无伦次的话让言淮有些听不懂。   他微蹙眉:“慢点说,说清楚。”   “我以为桑兮是去找你的,然后就跟着她翻墙去了酒吧,我不小心踩到别人的鞋我也道歉了,可那个人……”那些污秽的话周婉婉没法说出口,顿了一下继续道:“桑兮为了我和他们打起来了。”   “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比寒冰还要刺骨,似乎还伴有呼啸的风声。   周婉婉看了一下四周:“我在三中附近的妇幼保健医院门口。”   几乎是用吼出来的:“我是说桑兮在哪里!” 第27章 不痛不长记性……   周婉婉等来言淮的时候, 他身上还穿着球衣,面色冷得跟淬了冰一样。   不等她说话,言淮就道:“带路。”   他径直掠过身旁, 声音沉得让人发慌。周婉婉连忙点头往前跑, 有种要是慢了点表哥会把自己杀了的感觉。   酒吧内混乱不堪。   黄毛没想到一个女生能这么刺头,他摸了把鼻子, 湿糯触感,拿到跟前一看。   流血了。   “妈的!”黄毛低咒一声。   想着对面是一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女生,发话没让兄弟们动手,要是几个人揍一个女生被传出了, 他职高一哥的脸还往哪里搁。   桑兮盯着他, 下颚处传来隐隐的刺痛,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   目光落在黄毛手上用来装酷的骷髅戒指上, 突然看笑了。   黄毛被她莫名其妙的笑给彻底惹怒, 转头对兄弟们说:“你们几个把她给我摁住了。”   “刘大刚!你敢!”姜烟猛地一拍桌子, 酒杯跟着颤了两颤。   一听这名字,桑兮笑得更开心了, 真诚给他提建议:“要不你改个名?精神小伙怎么样?不过还差点,把你一头杂毛染成绿的哈哈哈哈哈。”   “妈拉个批!”黄毛再次号令小弟:“搞她!”   身后的几个人没敢动,一是因为对面是女生, 看上去年龄还很小,他们出来干架也没围殴过女的呀, 打女生那都是大姐大的事。   再者, 姜烟他们是认识的, 三中一姐,惹毛了不好,说不定跟三中还结仇。   “刚哥。”后边的胖小弟喊了声, 话音里透出些为难。   “屁的刚哥。”黄毛瞪他一眼,随即盯着姜烟:“别以为你爬上了鬼哥的床,鬼哥就一直罩着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就他妈一辆谁想上就上的公交车。”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巴掌扇在黄毛脸上。   倒不是姜烟扇的,她还没来得及。   桑兮像看垃圾一样看黄毛:“你他妈就是一公共厕所,谁想拉屎就拉屎。”   黄毛不知道是被打迷了眼,还是被骂傻了神,直接冲上去掐桑兮的脖子,姜烟一脚往他□□提去。   黄毛的小弟见这情形,纷纷围了上来。   也就十秒不到,桑兮和姜烟被人摁住肩膀动弹不了。   即使桑兮再野,也敌不过人多势众。   “我话放这儿,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们俩个一根头发,你别想在江城活着。”姜烟抬起下巴,直视黄毛。   这嗜血的目光盯得黄毛有些发怵,但还是稳住心神,露出一个笑容:“要鬼哥给你报仇?”   “我拖刀在你家门口蹲你。”姜烟说。   桑兮也抬起头笑:“我还没满十六岁,杀人不偿命来着。”   这笑容挑衅得刺眼,黄毛忍不住了,一步上前,钳起她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扬了起来。   弧线才划到一半,小臂被人猛地拽住。   “你他妈找死?”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充斥着怒气的声音。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背就抵上了身后的桌子。   叮里哐啷,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忽然出现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又揪起衣领继续往桌上抡。   砰的一声,桌面裂了,黄毛倒在玻璃碎片之中,脸上鲜血模糊。   桑兮正想去踹两脚,不知是谁吼了一句警察来了,胳膊被人拉着就往外跑。   刚跑出去一条街,警车鸣笛从两人身旁驶过。   他腿实在太长,桑兮跟不上,累得跟哈气的狗一样,甩开他的手问:“我们跑什么?”   “不嫌做笔录麻烦?”言淮也微喘着气,额前冒着细密的汗珠,喉结跟着他一翕一张的薄唇上下滚动。   上次家里进小偷去警察局做笔录可把她烦死了,已经不能用麻烦两个字来形容。   “你在这儿坐着等我。”言淮指着面前的一家便利店,外边儿了几张桌子和椅子:“我进去买点东西。”   桑兮原本还想问你买什么,但发觉言淮的脸是黑的,于是闭上嘴巴乖乖往桌椅那边走,慢吞吞地拉开藤椅,地上划出短暂的刺啦声。   桑兮坐了下来。   两分钟后,她就看见言淮拎着一小包东西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桑兮见他从袋子里依次拿出碘伏和医用棉签。   本该在学校打比赛的言淮忽然出现在酒吧,太离奇了。   言淮拧开碘伏瓶盖,冷笑一声:“我要不在这儿,你脸都被扇没了。”   桑兮看他又将棉签的外包装撕开,想了想道:“你想扇吗?”   “……”   这么无厘头的话,言淮根本不搭理,专心致志地取出一根棉签沾湿碘伏。   桑兮把脸凑过去:“我不给你扇,给你亲。”   话音刚落,下颚突得被棉签抵上,湿润润的,还夹杂一股子药味。   “嘶――!”桑兮蹙眉,脖子下意识往后缩:“好痛好痛好痛。”   往后仰的身体趋势下一秒就被人给扯了回来,言淮右手毫无不留情地摁上她的肩膀:“不痛不长记性。”   棉签在伤口处点擦,动作轻柔,但细细密密的痛感异常明显。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桑兮能看见他眼睑下那颗不明显的浅褐色小痣,以及琥珀色瞳孔里倒映出的她的脸。   指腹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脸颊,肌肤像是被烧起般的火辣辣,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余感仍然停留着。   “下手这么重干嘛!”桑兮为了掩盖自己心底升起的莫名慌张,去抢言淮手中的创可贴:“我自己来!”   言淮没撒手,桑兮使劲儿从他手里拽。   拽没拽出来,自己的手就莫名包住了他的手。   再抬眼看向言淮,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眼神冷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凌厉的寒气。   桑兮被冷到了,大脑不受控制,一根一根松开了手指。   直到她立直身体,端正坐好,跟前的人才有了反应。   “脸凑过来。”他说。   桑兮微抬下巴。   似乎嫌距离太远,懒得伸胳膊,言淮直接伸腿勾住椅子腿,朝内一用力,椅子连带着人都往前挪了一大截。   这回比上回还近。   均匀又带点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颊,酥酥麻麻的泛痒。   身后的街景都幻化迷糊了,只有跟前的一张脸清晰地存在世界里。   刹那间,桑兮失语了。   时间过得很快,但又似乎很缓慢。   创可贴贴上脸颊后很久,桑兮才缓过劲儿来。   像接连吃了十几个青柠檬,又酸又涩,心脏超负荷运转,还有点喘不过气。   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也理不清的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萦绕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底,整副身躯都充斥着不适不适不适。   她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言淮,桑兮心想。   言淮也没说话,敛眉低眼收拾桌面的残局。   “看飞碟。”桑兮忽然往他身后一指。   言淮掀起眼皮,平静地凝视她:“想跑?”   桑兮觉得这是死亡凝视,撇了撇嘴,随意道:“开个玩笑。”   她的确想溜,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这个氛围……不,准确来说是她现在的情绪,不适合面对言淮。   她是一个会演戏的人,但同时又是一个不善于伪装的人。   言淮那么精,被他看出点什么就完蛋了。   “好笑?”言淮问她。   桑兮摇摇头:“不好笑。”   言淮沉默两秒,黑沉的脸色似乎柔和了几分:“走了。”   桑兮闻言起身,在迈出脚的瞬间突然想起件事。   姜烟和周婉婉人呢?!她俩不会被逮去警察局了吧!   思及此,桑兮立马给姜烟打电话。   欣慰的是电话秒接通。   “你在哪儿?”桑兮开口就问。   姜烟说:“西街。”   “周婉婉呢?”   姜烟很嫌弃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捂脸痛苦的人,十分嫌弃地道:“在我这儿。”   “你能不能别哭了?”姜烟走到周婉婉跟前蹲下。   周婉婉猛抽两下气,哭得更凶了,仿佛下一秒不是岔气就是要哭晕。   “你哭丧啊?”姜烟斜眼。   周婉婉被她凶得噤了声。   姜烟无语极了。   见言淮拉着桑兮跑了,姜烟反应极快地也往外跑,周婉婉像个呆子似傻愣愣杵在原地不动,姜烟擦肩而过时顺手拉上了她。   也不知道桑兮怎么结识了这么一个爱哭包。   “没事就好,帮个忙,把她送回学校。”   姜烟看了一眼周婉婉,没办法地应了声行:“你呢?和言淮在一块儿。”   桑兮淡淡地嗯了一声。   “把握住,不需要我教你吧?”姜烟说。   桑兮余光瞄过去:“……不需要。”   “饿没?”桑兮怀揣人家毕竟救了你的心态,礼貌而又象征性地问:“要不要请你吃个饭?”   快说不要吧。   桑兮眨了眨眼,她现在只想回学校做一套数学卷子平复心情。   言淮看她两秒,懒散地道:“是该请我吃顿饭。”   桑兮:“……”   兜来转去,最后竟然走到了老街,进了一家小饭馆,是上次那家的对面。   真正的回忆杀,小时候言淮经常领着她来的小店。   桑兮望着四周崭新的环境,一点记忆也翻不出来。   颇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菜单也翻新了,桑兮要点的菜都无了,只有青椒烘蛋还在。   菜上来,满怀期待地品尝一口,结果味道还变了。   唯一的记忆碎得七零八落。   “味道变了。”桑兮评价道。   言淮接话:“早变了。”   与上次装模作样的演戏不同,这回连桑兮自己都沉默了。   饭馆没几个人,冷冷清清的。   两人也不说话,终于在沉默了一个世纪之后,平复好心情后的桑兮终于开口了。   她哀叹:“这世界什么都是会变的。”   话锋一转,又接着道:“唯一不变是我爱你的心。”   言淮停筷,望向她。   过了几秒,他嘲讽地笑了,语气带有一丝只有仔细听才能察觉出的苦涩。   “是不是还要把心掏出来给我看?”   桑兮搁下筷子,一脸认真:“有刀吗?”   言淮微微一怔。   “我想掏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装了谁。”她说。 第28章 钓鱼   对面的人明显不乐意搭理她, 默不作声地吃着饭,桑兮也习惯了这种冷漠,把她的话当空气。   吃完饭, 桑兮打算和言淮一起回学校, 要是潘喇叭发现她打扫花坛扫到人消失,估计又会气得跳脚, 指不定明天就被勒令扫厕所了。   不过言淮似乎没打算回。   “你自己回学校。”他说。   桑兮疑惑:“你不回?”   “不回。”言淮说。   桑兮眨了一下眼睛:“你去哪儿?”   言淮:“没你的事。”   “……”   桑兮悻悻地撇嘴,扭过头,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不说就不说呗,还没我的事, 气人。   言淮立在饭馆门口, 直到前方走得慢腾腾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迈开了步子。   跑是跑了, 但那个角度的监控怕是拍得一清二楚, 穿的又是明德的校服, 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言淮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是刘叔吗?我是言淮……”   每个学校都是如此,上课时间出学校难,进去那就简单了。   只要身穿校服, 你就能大摇大摆地当着门卫大叔的面,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这个点儿, 学生们已经吃完晚饭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保安只当她是在外逗留太久的学生。   “铃都响了还不走快点?”保安大叔手上遥控器一摁, 折叠门拉开。   桑兮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步伐仍旧缓慢得像个老年人。   只是这步伐刚慢悠悠了大概十步,忽然慌乱起来。   大门到进教学楼区域有一个上坡,中间是车道, 两旁的人行道栽着樱花树,四周空荡荡。   面对迎面走来的一群人,桑兮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余光往右瞄,除了垃圾桶真没地方可以藏,可垃圾桶也塞不进她。   为首领头的那位桑兮不认识,但旁边身披黑色呢大衣,留着三七偏分头,步伐沉稳的男人是明德校长,再旁边是副校长和教学主任。   桑兮甚至还看到了跟在最后面的潘喇叭。   估计是迎接上级领导的莅临检查。   “……”   桑兮硬着头皮往上撞。   中间的领导人显然注意到她了,挥了挥手:“同学。”   桑兮抬头,平静地走过去,瞄到跟在最后面被人挡住大半张脸的潘宏。   两人形成对视。   潘宏一脸的问号,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不是让你扫花坛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领导人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偏头问身旁的校长:“六点五十,是上课时间对吧?”   校长点头:“六点四十就打铃了。”   “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我给班主任请假了。”桑兮垫脚往后面看:“是吧潘老师?”   忽然被cue的潘宏立马站出来,连连点头:“是我们班的学生,准了假的。”   桑兮又说:“处理完我就马上赶回学校了,不能耽误上课。”   领导人一听,欣慰地笑了:“这孩子还挺爱学习啊,不错不错。”   又询问了几句,一伙人簇拥着领导离开了。   潘宏走前转头瞪了她一眼,言下之意是等会找你算账。   桑兮仰天长叹一口气后,继续往上爬。   回到教室,看见周婉婉正在座位上写作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桑兮扯开板凳,在地板划出一道短暂的刺啦声。   周婉婉听到声音,立马停笔转头。   一看就是哭过,还哭得特别凶,眼眶连带着眉毛都在泛红。   她望着桑兮,就那么静静地望了两秒,鼻尖开始冒酸气,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桑兮愣住:“……”   不至于不至于,搞得自己好像又欺负了她似的。   桑兮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拉开凳子落座。   两分钟后,校服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是――患难与共周婉婉   “……”   桑兮本来想点拒绝,但手滑摁上了同意。   周婉婉:[谢谢你]   桑兮轻嗤一声,随即打字。   桑兮:[拿什么谢?]   周婉婉:[都行]   她发完消息,不动声色地管擦桑兮的反应。   她没朝自己这边儿看,脸色也没多余的表情。   周婉婉想了想,又打字过去。   [当然,除了言淮不让。]   为了正义,为了表哥的幸福,更为了自己不喊爸爸。   消息发来。   桑兮:[我需要你让?/微笑.JPG]   周婉婉被这个黄色笑脸刺痛了眼睛,内心莫名窝起火来,虽然上一秒还在由衷感谢桑兮的拔刀相助。   周婉婉:[是我打电话叫言淮过来的/笑脸.JPG]   用了和桑兮一样的微笑表情。   桑兮眼角拉平,从鼻腔里哼出很轻的一声。   怪不得言淮会突然出现在酒吧,刚好踩准时间点。   继眼角拉平后,唇角也往下耷拉。   脑海里忽然闪过言淮那张冷淡淡的脸,心底升出无名怒火,想把他脸都呲花的那种火气。   周婉婉发现自己再发消息就是一个红色感叹号了。   ……桑兮把她拉黑了!!   周婉婉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了至少十几秒,也没等到桑兮的对视,随即熄灭了屏。   周婉婉看着桌面上的数学卷子,反正也不会做,干脆搁笔做沉思状。   只是想法还未来得及展开,肩膀便被人点了一下。   她回过头。   “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潘喇叭黑着脸道。   周婉婉楞了一下,见桑兮座位空着,往后门外一瞅,她正站在栏杆前。   又是熟悉的办公室。   潘宏的音色比下午还要严厉:“花坛扫好了吗?”   他先把目光缩在抿着唇战战兢兢的周婉婉身上。   周婉婉立刻点头:“扫好了。”   潘宏挑眉:“真的?”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其实没扫完,但撒谎的底气要足,反正潘宏不会去看的。   潘宏看了一眼桑兮,意有所指地问:“我是不是让你们扫完立马回教室?”   周婉婉应声:“是啊,我回教室了。”   潘宏盯着周婉婉看了一秒,随后朝桑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她呢?”   周婉婉微怔后,睁大了眼睛:“也回教室了啊。”   语气不容置疑,潘宏冷笑一声:“你俩一起回来的?”   周婉婉:“对,我们一起回来的。”   潘宏看向桑兮:“那我刚刚在校门口看见的是谁?”   完蛋,逃课出校被潘宏发现了。   周婉婉不知所措,挠了挠头问道:“桑兮,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妹妹?”   “可能吧。”桑兮说。   “……”   潘宏猛地一拍桌子,保温杯跟着震了一震,漂浮的红色枸杞也在颤抖。   “你俩――继续给我罚!站!”   潘宏生气地去守晚自习了,两人又是背对背站着。   不过这次是桑兮转过去的,她不想看到周婉婉顶着的笨脑子。   还双胞胎妹妹,亏她说得出口。   桑兮面朝窗户,周婉婉就跑到窗棂跟前。   “潘宏怎么知道你出去了?”   桑兮没搭理她。   似乎和她站出了革命友谊,周婉婉继续问:“他看见你了?”   桑兮还是沉默,周婉婉开始自言自语地低喃: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好想好对策啊。”   “我以为潘宏不知道呢。”   “哎呀,怎么把我也暴露了……不对我应该没有暴露,潘喇叭只以为我在包庇你。”   “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打架了?”   “会不会给我们家长打电话?”   连续两个问句无人回应,周婉婉侧头看向桑兮。   她勾着头,面无表情地正在玩手机,似乎在给谁发微信。   是时候速战速决了,桑兮决定一周之内拿下言淮,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于是她开始了小白莲卖惨计划。   ――呜呜呜,被班主任逮住了,罚站办公室了,好惨鸭。   ――潘喇叭说要站到放学   ――呜呜呜呜脚好痛   言淮:?   言淮:你想表达什么   间隔两秒的回复,桑兮心想学神的自律也不过如此嘛,晚自习还不是在玩手机。   ――晚上放学能来班级门口接我吗?   ――[/给你比小心心.jpg]   周婉婉终于没忍住问:“你听我说话没?你在干嘛?”   “钓鱼。”桑兮掀起眼皮。 第29章 脸红什么?   临近放学, 潘宏逮着俩人又叽里呱啦训了一顿。   周婉婉被训得面红耳赤,而一旁的桑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表面神情严肃, 心底在思索如何完美钓大鱼。   放学铃声一响, 潘宏像赶瘟神似的挥了挥手:“放学了,回家去吧。”   “对不去潘老师。”周婉婉弯腰道歉。   桑兮点头, 声音懒恹恹地拖得长:“谢谢潘老师。”   潘宏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桑兮,越看越气人。   回到教室,桑兮向袁皓借自行车。   明德中学的学生家境都不错, 上下学往往由专程的司机接送。   袁皓算是一个奇葩, 非要骑他那辆山地自行车上学,因此早起半个小时, 家里人也拿他没辙。   毕竟他的梦想是在毕业后骑行西藏。   袁皓摸着脑袋不理解:“你借自行车干嘛。”   “还能干嘛, 骑啊, 脚痛不想走路。”桑兮随口道。   袁皓的视线落在她双腿,因为腿细裤管显得空荡荡:“脚痛更不能骑自行车。”   桑兮:“我找个人载我。”   “还用去找人?”袁皓拍上胸脯:“我不是人吗?我直接捎你回家就行了!”   “……”   桑兮开始烦躁:“你话怎么这么多?就问你一句, 借还是不借?”   突然拔高的音量,震得袁皓愣住,随即点头:“借!”   思索片刻后, 疑惑地又补充一句:“其实你完全可以打车回家的。”   桑兮没好气地道:“我需要你告诉我么?”   话音刚落,江小甜拎着书包走来, 凑到她耳旁, 小声道:“言淮来了, 在门口站着,是不是来找你的?”   说完,她还挑了挑眉。   桑兮是背对后门的, 一听江小甜的话,瞬间来了精神。   她接过袁皓手里的钥匙,微微侧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   看着她缓慢的动作,身后的袁皓缓缓一个问号。   怎么说瘸就瘸?   桑兮弯腰埋头收拾书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又不做作业,胡乱抓了几本扔进去。   余光里,走廊灯光十分暗淡,与明亮的教室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高挺瘦削的身影立在斜后门,他没堵着门,而是安静地站在栏杆前。   隔三差五的人从他跟前而过,身影忽明忽暗。   突然,一个熟悉的人走到了他跟前,俩人开始交谈。   桑兮将手中的书重重往书包里一扔。   又是你周婉婉!   “我有点事想给你说。”周婉婉攥着书包带子,莫名紧张。   她思考了一个晚自习,纠结得脑子都麻了,在看到表哥站在门口似乎在等桑兮的瞬间,毅然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   这是一个乌龙,也是自己和桑兮的私人恩怨。   周婉婉不希望表哥这个“外人”掺杂进来。   话说回来,她跟桑兮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而已,而现在……她看桑兮稍微有点顺眼了。   “改天再说。”言淮发觉自己这个远房表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招架一个桑兮已经累得够呛了,周婉婉还是算了吧。   况且他也不乐意。   光线太暗,看不清言淮眼里的情绪,周婉婉更紧张了:“我……”   “快回家,不然你姑妈要担心了。”   言淮说这话时声音冷淡淡的,周婉婉撇了一下嘴,只好木讷地转身离去。   他跟周婉婉说了两句话,最后一句还那么那么长。   啪的一声,桑兮手中的书拍在桌面。   “不是让我接你吗?”   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男音,低沉却又懒倦。   桑兮回过头。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带了点玩味的笑意。   “但看上去你一点也不积极。”   下一秒,桑兮搁在腿上的书包就被人抽走。   他松垮垮地拎着书包带子,另一只胳膊微微抬起,修长的指节弯曲,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走了,小瘸子。”   桑兮揉着额头跟在他身后,姿势仍是一瘸一拐的。   言淮转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脚,但没说话。   走廊上两个男生在嬉戏打闹,一前一后地追着跑,前面那人嘴里一直嚷嚷“儿子快来打你爸爸我啊。”   啊字刚落完,就和桑兮撞上了。   那男生也没太在意,想着“儿子”还在追自己,朝桑兮摆了摆手后继续往前跑。   桑兮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对着他腿窝就是一膝盖。   男生哎呀一声倒地。   “道歉。”桑兮俯视他。   只是晃眼一过,男生也没想到是撞上的人是这位祖宗。   等看清了,一口唾沫咽下去。   男生抿了抿唇:“对不起。”   桑兮轻点下颚,示意他可以走了。   转身的过程,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摸了摸头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但等到转过去,一张清隽的脸落入视线之中时,桑兮木讷了。   她反应极快地右脚跛了下。   “装,继续装,再装像一点。”言淮扫向她的脚,好整以暇地道。   桑兮:“……”   就刚才她那冲过去的速度,跑得快得跟兔子似的。   “好痛。”桑兮巴巴地望着他,苦着音吐出两个字。   言淮直勾勾地盯着她脸看了几秒,薄唇欲张。   桑兮不给他说话嘲讽的机会,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这里痛。”   下午和黄毛干架时划出的伤口。   桑兮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的下巴。   “我看看。”言淮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走过去。   手指抵住下巴,桑兮感受到指腹的温热,闯入视线里的,最为惊心动魄的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暗光之下,又长又黑的睫毛在眼睑拓出淡淡的阴翳,微微蹙着的眉心,略显担忧。   莫名其妙,桑兮的心跳漏了半拍。   “没换创可贴?”言淮发现还是下午给她贴的那张。   说话时,眉心蹙得很紧了。   照例说伤口不大,几个小时也结疤了,不会痛的。   “没有。”桑兮努力均匀自己的呼吸,维持正常的表情。   可能是透气性不好。   言淮看上去有点懊恼:“创可贴不是给你了吗?”   他终于直起了身体,脸颊不再有呼吸扑上。   桑兮缓了口气,理所当然地说:“我等你啊。”   “等我?”言淮没反应过来。   桑兮笑了:“等你给我换啊。”   这次的叹气声是真真切切,连桑兮都听出来里面蕴含着无奈。   “东西。”他说。   桑兮指了指他手中拎的书包:“在里面,夹层。”   言淮拉开书包拉链,里面一本书都没有,伸手摸了摸,摸出几张创可贴。   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投来探究的目光,好奇中带有明显的八卦。   桑兮仰着脑袋,有种自己是在动物园的感觉,不过她是大熊猫,别人在围观她。   这剧情走向不对,她认识的言淮应该冷淡地看着她,然后毫无人性地道“你是不是没长手?”   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丝不苟,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给她换创可贴。   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变得不可收拾,朝奇奇怪怪的地方延展。   倏的,脸颊泛起热意,烧到了耳根。   “脸红什么?”言淮敛了敛眉,嘴角淡扯着,略显玩味儿。   桑兮颤了颤睫毛,本想开口反驳,但一咬唇,带点羞涩情绪反问他:“你说呢?”   “真喜欢我?”与之前玩世不恭的笑意不同,这次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眼睑也懒懒耷拉着。   这么一看,很像只在勾引人的狐狸精。   桑兮没说话,也不看他,就闷着头往前走。   言淮望着她慌张的背影,莫名勾了勾唇角。   刚出校门口,一辆银灰色的宾利缓缓驶来,停在俩人跟前。   “小淮。”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大叔的脸。   家里的司机往常接他都是开路虎,今天突然换了车。   “不用来接我,我说过的。”言淮嗓音冷沉。   司机看着他,欲言又止。   下一秒,随着后排车窗下降,另一道声音响起。   “阿淮。”   四十出头的赵艺芊保养得体,皮肤细嫩瓷白,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刚下了牌桌,见时间正好,便让司机直接去学校门口。   或许是几个牌友太太话里行间都羡慕她有个优秀的儿子,赵艺芊突然想来看看他,顺便缓和一下母子长期冷凝的气氛。   赵艺芊看着站在儿子身旁的女生,从头到脚的打量一番,视线□□得不带任何遮拦。   她看了几秒,恍然后,眉头微蹙,但很快被笑容给掩盖下去。   “是小兮?”赵艺芊笑着道:“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也变漂亮了。”   她的笑容,以及刚才探究的目光,另桑兮很不满。   其实是对赵艺芊这个人的不满。   父母离婚后,桑志经常喝醉酒,一喝醉就口无遮拦地谩骂,骂多了,桑兮渐渐把一些事给串了起来。   与其说她妈妈楚雅宁和言淮爸爸言霍婚内出轨,倒不如说是赵艺芊使了一些卑鄙的手段,活生生拆散了郎才女貌的一对。   毕竟楚雅宁在大学时就和学校风云人物言霍谈恋爱了,而赵艺芊是楚雅宁的闺蜜。   闺蜜撬走男朋友的狗血戏码。   而卑鄙手段的产物就是站在旁边的言淮了。   赵艺芊似乎对以前的事很怀念,即使桑兮没应声,仍旧继续道:“小兮,你还记得阿姨吗?小时候我们俩家是邻居。”   桑兮没有笑脸,冷冷地道:“忘了。”   赵艺芊没有尴尬,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言淮:“上车吧,妈妈送你回去。”   “言淮说要送我回家。”桑兮侧头看向言淮,目光带有审视:“对吧?” 第30章 那这样端正吗?……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固。   言淮掀起眼皮, 对赵艺芊道:“妈,你自己回去吧,我送她。”   桑兮对着赵艺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得意中带有挑衅。   赵艺芊的脸僵硬半秒, 而后又说:“一起上车吧, 我让司机送你。”   “还住原来那个地方对吧。”她看着桑兮。   用的称述语气,似乎对她家的事了如指掌。   桑兮突然没了兴趣, 收敛起笑容,语调生硬:“不用,我自己回去。”   她看都没看言淮一眼,径直转向, 往车前方走。   背影逐渐远去, 赵艺芊收回视线:“你怎么和她有交集?”   “这是我的事。”言淮冷漠道。   司机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看后视镜, 努力装空气。   赵艺芊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就问问, 有必要跟妈妈这样说话吗?”   “可你的语气并不友好, 甚至还有点阴阳怪气。”言淮直言不讳。   赵艺芊楞了楞,尴尬中夹杂着一丝微妙恼怒:“不然我怎样?笑脸相对?你忘了你爸和她――”   “忘了。”言淮打断她的话。   声音冷冽又低沉, 赵艺芊又是一怔,随即眼眶微微泛红:“这几年来我容易吗?”   言霍这几年借口工作不回家,在家的日子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儿子是她和言霍, 以及颜家的唯一联系。   言父言母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儿子也跟自己心生嫌隙。   “是你爸出轨不是我出轨。”她深吸了口气, 眼睛睁大。   言淮敛眉:“你们之间的烂事我不感兴趣。”   “我是你妈啊!”赵艺芊激动道:“怀胎十月, 辛辛苦苦生下了你, 为什么就不能不跟我一条心呢?”   “妈。”言淮轻轻喊了一声,眼眸的光黯淡下去:“有些事我都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赵艺芊怔住:“什么?”   “爸爸和我说过, 爷爷说过,奶奶也说过――”他顿了一下,苦涩地接着道:“我也曾亲眼见过。”   赵艺芊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不敢去看言淮,低着头,视线无法聚焦在某一个点上,慌乱地四处乱看。   “送我妈回家吧。”言淮敲了敲车窗,示意司机。   一直低着头,气都不敢大喘一下的司机立马点点头,余光瞄到后视镜,夫人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注意安全。”他不忘叮嘱。   车上的人再恶毒也是他妈妈,就像赵艺芊说的那样,十月怀胎生下。   这一点,言淮无法否认。   晚自习的人`流高峰已经过去了,稀稀疏疏地走着几个吊车尾的学生,两三结队,或者是孤零零一个人。   沿街全是卖小吃的摊位,有煎饼,章鱼小丸子,关东煮等等。   桑兮停在一家炸串摊前,油锅冒着腾腾热气,裹了面糠的土豆片一扔下去,油泡儿滋滋发出声响。   “站远点,别被油溅到了。”摊主好意提醒。   桑兮往后退了半步,余光瞄到旁边的一对小情侣。   男生直接把女生拉到了自己身后:“站远点嘛。”   “我知道啊。”女生似乎对男朋友的口吻不满,撇着嘴嗔道。   男生捏了捏她的脸,轻言细语地道:“要是被溅到我会心疼的。”   女生倏地笑了,被这句话逗得很开心。   一旁的桑兮:“……”   她不饿也不馋,路过时听到油滋滋炸响的声音莫名有些爽。   于是脚尖一转,停在炸串摊前,随意挑选了两串。   隔壁的小情侣还在表演。   女生纠结地啊了一声:“我想吃炸里脊,还想吃炸藕。”   “买啊。”说着,男生就伸手去拿。   女生一把扯住他胳膊,疯狂摇头:“已经点了好几串了,要长胖的。”   “你哪里胖了?”男生从头到脚扫她一眼,又接着说:“没事,就今晚吃一点点,不会胖的。”   女生还是很纠结:“那我吃炸里脊还是炸藕?”   男生显然被问懵了,顿了两秒后道:“都吃啊,养小猪猪嘛。”   男生又捏上她脸:“其实我喜欢胖乎乎的小猪猪。”   女生娇嗔一声。   一旁的桑兮:“……”   心情愈发烦躁,和锅里冒腾的小油泡一起噼里啪啦炸裂。   小情侣比她先来,接过一大盒炸串后,牵着手腻腻歪歪地走了。   桑兮望着他们远处的背影,目光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的好了。”大叔扯出一个餐盒,将炸串往里放:“要辣椒吗?”   思绪拉回,桑兮点头:“要,多放点。”   大叔毫不吝啬地连抖几下调料盒,炸串上铺满红红的一片。   油香味十足,炸得外焦里嫩,桑兮边走边吃。   辣椒放太多,一直烧到喉咙,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可乐。   出了便利店,桑兮低眼看着手里的炸串,忽然没了食欲,先前的香味闻着只觉得腻得慌。   顺手丢进了垃圾桶,桑兮压下唇角,继续往前走。   快11点了,路上很少见人,只有沿街的便利店突兀地亮起灯,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或许是太无聊了,桑兮注意到脚下有个矿泉水瓶,抬眼眺望,前方大树下有个垃圾桶。   她右脚往前一踢,力道不大,空瓶子擦地飞出一小段距离,紧接着,蹦Q两步,左脚再踢出去。   这样一来一回,离垃圾桶不到五米远时,用脚尖将瓶子换了个方向。   手背在腰后,微眯着眼瞄准垃圾桶,右脚微抬做起势运动。   “现在球传到了中路。”   “7号把球传给了10号。”   “10号把球传给了8号。”   “现在,是8号的球。”   “比赛才进行到3分钟,赛场气氛很是高昂,让我们来看看国足之光8号的表现――”   哐――   瓶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   “球进啦!”   桑兮兴奋地跳起来,手肘往下用力一压。   然而落地的瞬间,视线里闯入一道身影,笑容瞬间僵硬。   “好球啊――”他低眼捎带俯视,张开薄唇,不咸不淡地道:“国足之光。”   “……”   桑兮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笑容扔挂在脸上,只是僵硬中带有一丝尴尬。   见街上没人她才自娱自乐的,谁能想到言淮突然出现在她跟前。   跟鬼一样悄无声息。   月亮被大片乌云遮住,星光也稀薄。   垃圾桶后的绿化树叶子早已掉光,光秃秃的枝丫,在石灰色的地面投下浅浅的婆娑枝影。   言淮淡着一张脸,一贯的懒散与漫不经心,似乎对所有事都失了兴致。   不过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带着点笑意。   不是很明显,但对视几眼后又能察觉。   桑兮认为他肯定在心底笑话自己。   随即撇下嘴角,睨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要回家了能站在这儿?”言淮反问她。   “你妈不管你?”桑兮疑惑。   赵艺芊又不是什么好人。   “管我什么?”言淮看着她眼睛问。   深邃的眸子溢出一丁点逼迫的意味。   “当然是管你――”桑兮想到什么,恍然地哦了一声:“她肯定不知道我在追你。”   说完,随意地笑了笑。   他的眉眼精致,狭长的眼尾往下压了点儿,眸色里掺杂些许说不清的情绪,柔和了天生的冷感。   “你也知道你在追我?”   口吻中带着点儿恼怒,桑兮微微一怔。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没听明白。   什么叫“你也知道你在追我?”,她不是一直都在费劲儿追他么。   桑兮皱着眉头,一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眼里充满迷茫。   言淮和她的视线对接,声音有点冷:“那你他妈还脚踏两条船给别的男生送生日礼物。”   桑兮怔怔地看了他很久,最终仍旧缓缓一个问号。   言淮见她一头雾水,发觉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后,也不愿再多说。   倒是桑兮又思索一会儿后,大彻大悟:“你是说陆梓逸过生我送他的乐高吗?”   言淮没吭声。   桑兮往前迈了一步,凑到他跟前叭叭,唯恐他听不清:“你怎么吃飞醋啊,那礼物是你帮我挑的啊,你明明知道的……不是,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她眨巴两下眼睛,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我追你你不答应,可是你好像又在吃醋。”   言淮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她继续叨叨。   “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啊?”桑兮问。   “……”   言淮:“我没有。”   “你有。”桑兮表情认真又严肃:“要不你就证明给我看,只要你答应做我男朋友我就承认你没有精神分裂。”   言淮看着她,愈发觉得这是个恶作剧。   双眸的光突然黯淡下去。   他清清淡淡地道:“我只是觉得你追人的态度不够端正。”   虽然这句话的逻辑自己听得都觉得尴尬,但是面对乖戾的桑兮又有什么办法。   真怕有一天克制不住自己。   “端正?”桑兮往后微仰,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目光最终停在消削的下巴上方。   他的嘴轻轻抿着,抿成一条直线,嘴唇很薄,又红润润的,类似樱桃色泽。   桑兮往前一步,垫起脚:“那这样端正吗?” 第31章 初吻   刹那间, 嘴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轻轻触碰了一下。   言淮怔住了,思绪抽离,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幻影, 光怪陆离。   蜻蜓点水的一吻, 转瞬即逝。   桑兮往后退了半步,扬起下巴, 一双大眼亮晶晶地盯着他,脸颊泛着微微的红。   虽然对这个做完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的举动有点手足无措,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毕竟没把他摁在墙上亲。   言淮敛眉,抬手摸了下嘴唇。   见他淡然的神情逐渐变得丰富, 桑兮又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   言淮楞了一下, 然后笑了:“故意?”   桑兮摆摆手:“那还不是得怪你。”   语气嗔怒,听得言淮又笑了一声, 笑得比先前冷。   “要不是你说我追人态度不够端正……”桑兮眼珠子开始左右晃, 试图逃避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的每个字都黏糊在了一起:“我也不会心急证明给你看啊。”   桑兮头都快扭到后面去了。   说实在, 她耳根子也还在烧,这样近距离面对言淮本来就战战兢兢的,何况她一分钟前脑子倏得短路, 做出了惊人之举。   就在桑兮打算再看一会儿在斜后方徘徊的小流浪狗,下巴忽然被人钳住。   硬生生给人扳正了。   桑兮:“?”   言淮嗓音低沉, 略显严肃:“看着我。”   呼吸猝不及防扑在她脸上, 深邃漆黑的眸子盯得有些}人, 桑兮连忙点头。   “能先放开我不?”她一脸委屈地道。   这份委屈融进了她的声音,听上去软软糯糯的。   她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一只小奶猫。   见桑兮皱着眉头吃痛, 言淮松开了手。   “至于吗?”桑兮立马往后跳一步,不高兴地揉着自己的下巴。   言淮呵了一声:“你说至不至于?”   边说,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目光所落之处,猛地灼烧起来。   “……”   桑兮心想你不会是想着咬回来吧?   桑兮顶着他逼人的目光,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始游说:“是挺突然的,但我觉得你也不亏啊,初吻,”她点了点自己的唇角,露出职业假笑:“我的初吻耶!”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赚了?”言淮的眼尾微挑,表情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桑兮点点头,又拍拍手鼓掌:“企业级理解!”   “二十三任前男友。”言淮看向她:“你还有初吻?”   桑兮:“啊?”   反应过来后才知道言淮指的是什么,全是她胡诌的。   “没那么多啦……”桑兮尴尬地笑笑,掰着手指数:“也就五六七八……九个?”   言淮:“9个?”   “没有没有,都是开玩笑的,我是想让他们帮我抄抄作业跑跑腿什么的。”桑兮继续解释。   言淮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拖腔带调的:“你是想让我成为第10个?”   “对――当然不是!”桑兮眼珠快速晃了一圈,正色道:“你不一样。”   言淮:“你是想让我帮你抄作业还是跑腿?”   “真的不是。”桑兮疯狂摇头:“你不一样。”   言淮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说说看?我怎么不一样了?”   你当然不一样啊。   他们是抄作业跑腿,你是为了气周婉婉。   想归想,桑兮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甜:“这还用我说吗?”   言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胳膊抱上了,悠然地点点头:“用。”   “……”   桑兮挑了挑眉:“要不我再行动一次给你看?”   这回换言淮沉默了。   桑兮决定添油加醋,说不定立马就能把言淮拿下。   上下俩嘴皮子刚张开,跟前的人忽然变脸。   神色又冷又黑。   “行了,可以闭嘴了。”说完便转了身:“送你回家。”   桑兮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看着言淮一步迈得比一步快,需要小碎步才能跟上,桑兮心想孩子是不是被她给逼急了。   算了算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言淮这种猛狗。   走着走着,桑兮摸上了自己红润润的嘴唇。   怎么就管不住它呢?   这嘴肯定不是自己的!   一辆出租车驶进名苑别墅,在夜色上沿着柏油马路一直行使,最后停在了23栋门前。   后车门打开,弯腰走出一名女子。   画着淡妆,烫着酒红色波浪大卷儿。   身穿一袭白色包臀丝裙,脚踩及膝高跟靴,把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这么冷的天,外面还套了件黑色貂皮短款外套。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裙,随即将手里的包包挂上胳膊肘,而后又弯腰把头伸了进去。   很快,拉出一个中年男子。   “桑总,到家了,我送你回去。”女人一边费力地搀扶着男人,一边用手机给司机付款。   桑志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在她身上,醉得跟一滩烂泥似的。   “哎哎哎,桑总,你站好啊。”女人把手机揣回兜里,两手搀住他往前走。   桑志眯着眼睛:“我又没醉,继续喝啊。”   “还喝?”女人笑了笑,望着前方:“那行啊,回你家继续喝。”   桑志突然停脚,一把推开她的手,大声道:“什么你家!”   女人楞了一愣,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他。   “是我们家。”桑志猛地一下又瘫进女人怀里,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志哥,你真喝醉了,我无名无分的,怎么就成我们家了?”   “嘿哟。”桑志起了劲儿,拍拍她的脸:“桑总给你个名分不就有了吗?老婆?妻子?媳妇?还是说老总夫人?”   女人笑得真切,若有所指:“志哥之前不是说不二婚吗?”   “放他妈的狗屁!”桑志猛地一吼。   女人收敛了笑意,吸了吸鼻子,眼眶也泛红,看上去楚楚可怜:“志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跟她们不一样,那些人是图你的钱,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哪怕有一天你变成了穷光蛋,我也跟你。”   “志哥啊,你看看你老婆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一个贴心的人照顾你,我――”   “啊――”   女人惨叫一声,跌坐在地,捂上了自己的腰。   站不稳的桑志跟着一块儿倒了下去,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   “你他妈谁呀敢打我?”女人涂着正红色口红,嘴巴一张一合的,在夜色里像只大妖怪。   “给我滚蛋。”桑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不滚信不信我把你脸抓花。”   “你――”女人指着她,不敢相信身穿校服,看上去年龄这么小的女生一脸的暴戾,放起话来一股狠劲儿。   “我要报警!”   桑兮闷出一口气,扬手就给了一巴掌:“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女人捂着脸站起来,正准备抓她头发,看着跟前的一张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桑志的女儿桑兮。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指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桑志,垂泪泣道:“你看看你爸这个样子,喝醉了有人管吗?”   桑兮冷眼:“我让他喝的?”   “你还小,不懂工作上的应酬。”女人捋了捋凌乱狼狈的卷发:“再说了,你妈死了,难道你爸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桑兮看了看桑志,又看了看她,冷笑一声:“可以是可以,但不是你图男人钱的骚`女人。”   “我们俩是真爱。”她说。   桑兮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问:“真爱啊?”   “我说过,就算你爸变成穷光蛋我也爱他。”见桑兮松开,她的神色也缓和了很多,甚至面带柔和的笑容:“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妈妈,但是你想想,这么大一房子,就你和你爸两个人……我不仅可以照顾你爸还可以照顾你。”   “别说了。”桑兮并不想听她扯,径直走到绿化带里,从里面捡起一块砖头大小的石块,朝破浪卷伸手:“给。”   女人不解:“你什么意思?”   “不是说真爱吗?你――”桑兮勾起自己的小拇指动了动:“砸根手指,我就信你跟我爸是真爱。放心吧,出不了人命,就一根手指而已,你砸完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女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她,没想到桑志女儿这么疯。   “快点啊。”桑兮把石头扔进她怀里。   女人深吸一口气,蹲下去,一手搁在地上,另外一只手缓缓举起石块。   见她的胳膊始终下不去,桑兮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干脆我帮你得了。”   说完,就去抢她手中的石头。   砰的一声,石块落地。   女人慌忙捡起包就往前跑:“神经病。”   桑兮看她穿着8cm高跟鞋不顾形象地狂奔,忽然就笑了,但转头见到躺在地上的桑志,笑容忽然收敛。   “醒醒,回家睡去,大马路上被车扎死。”桑兮踢了踢他的腿。   人在地上蠕动了两下,睁眼看了一眼。   “酒醒了?”桑兮看他试图挣扎爬起来。   桑志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又摔了下去,见桑兮不为所动:“还快来拉一把你老子?”   桑兮点着下巴呵了一声,不情愿地伸出一只手。   桑志借着力站了起来。   “放学了?”桑志撑着她肩膀,跌跌撞撞往前走。   桑兮没理他。   进了家门,玄关灯一打开,桑志见她马着一张死人脸,突然来气:“我问你是不是放学了?”   桑兮低头脱鞋。   桑志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老子跟你说话呢。”   “你他妈说的不是废话嘛!”忍耐的火气突破了阈值,手中的鞋子狠狠往地上一摔,桑兮朝他吼:“喝死吧你,就是因为你这幅德行,楚雅宁才会绿了你跟别人上床。”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跟我说一遍。”桑志瞪着她。   “我说――”桑兮一字一句地道:“我妈出轨是你活该。”   啪――   耳朵不停地嗡嗡嗡,她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手感湿润润的。   “给老子滚。”他指着门。   窗外突然闪了一下,天光大亮,紧接着,轰的一声,雷声响起。   整片天都变了颜色,大雨倾盆而下,狠狠砸在地上,像是要把沥青路砸无数个洞出来。   桑兮蹲在床角,双手抱膝。   没哭,只是在流泪,直到泪水干涸。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上一次哭是硬生生看着心电监护仪跳成了一条直线。   妈妈走之前说,要听爸爸的话。   是听话,不是“父慈女孝”。   她把头埋进膝盖。   雨越下越大,窗户没关紧,雨顺着飘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桑兮摸出手机翻了翻,最后停在一个聊天窗口。   她选了一个大哭的黄色脸,犹豫了很久,发送键始终没摁下去。   望了望漆黑的窗外,忽然想到父母离异的原因,立马熄了屏。   言淮看着聊天框顶部显示的正在输入,这四个字停留了十分钟。   屋檐积起的水一直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每一滴都砸在了他心上。   言淮抬头,望着漆黑雨夜里亮起的二楼卧室,拨通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有事?”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言淮:“想哭就哭。”   那头安静了,像是被掐断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十几秒,而后传来一阵呜咽。   “别咬拳头了。”言淮说:“来我怀里哭。” 第32章 你试试   桑兮哽噎一声, 同时望向落地窗,窗帘是拉上的,遮住了一切, 只听见雨簌簌往下砸的声音。   鼻尖的酸气又涌了上来, 以最快的速度积累。   怕下一秒嚎啕大哭,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人就是这么奇怪, 很多时候能忍住哭,但只要别人开口,哪怕一个字,眼泪就像是破堤的洪水, 贯涌而出, 再也止不住了。   桑兮扭头将脸埋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左胳膊压在头上, 闷在里面无声地痛哭。   过了十来分钟, 桑兮把头支了起来,吸了吸鼻子, 表情变得平静,除了眼眶连带眉毛仍然泛红。   她走到书桌前,抽了张纸巾擦脸, 视线落在窗帘的缝隙上。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有她的骄傲, 才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哭, 包括言淮。   毕竟他没有什么特别的。   桑兮走到落地窗前, 侧着身体,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朝外边看。   他站在斜对面那家的屋檐下,身形削薄, 孤零零的,融入在雨夜的寂静里。   雨雾朦胧,也太远,看不清表情,只隐约见他微抬着下巴,明显在朝自己的方向看。   电话震动了,手心被震得有点酥麻。   桑兮想了想,还是接了。   “干嘛?”   言淮看着卧室窗前明显的黑影:“下来。”   桑兮第一次听他这么说话。   不是吊儿郎当,也不是淡淡的冷,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已经睡了。”桑兮说。   她说得很轻,但明显听出是大哭一场后有点哑,又点着软糯的嗓音,   “你是猫头鹰吗站着睡觉?”言淮的视线直接锁在窗前的那道黑影。   桑兮抿了抿唇,大概知道言淮看见她了:“我没哭,也不用哭。”   “没哭也下来。”他说。   桑兮突然就来气了,一把拉开窗帘。   两人形成对视,即使隔着黑夜的距离,目光还是刺人。   “我要是不下来呢?”桑兮将手机贴在耳边,抬手朝他竖起中指。   “你试试。”言淮敛眉。   “……”   没见过这么威胁人的,桑兮叹口气:“我真的不想下来。”   “饿了没,请你吃宵夜。”言淮像是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桑兮思索了会儿,睡也睡不着,也不想在家里待,肚子还真有点饿。   于是她拿了件黑色羽绒服套上就出了门。   开门出去时,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为什么你没走?”她缩在衣颈里,衬得脸很小,皮肤瓷白。   明明言淮把她送到名苑门口,两人就分路了。   是她开的口,就是不想他进来。   上次家里进小偷,言淮的出现,让她想起很多事,很多原本都忘记的事。   “看看之前住的地方。”他说。   桑兮哦了一声,伸手将出院子的门关上。   刚摸上冰冷带着水珠的门,一只胳膊出现在了手的上方。   桑兮微微一怔,身后的人从她手中抽出钥匙,认真地锁着门。   两人挨得近,姿势像是自己被他虚锢在了怀中,所以桑兮没有转身。   怕一个转身,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和你爸吵架了。”锁好门后,他收回手。   桑兮侧过身,两人面对面地站着。   “不是吵架。”桑兮看着他:“是打架。”   言淮问:“打得赢吗?”   “你管那么多干嘛,”桑兮蹙眉,伸出手:“钥匙还我。”   没等来钥匙,倒是手心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桑兮呵了一声,歪着脑袋满脸怒气:“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挂我电话?”他反问。   桑兮被他这平平淡淡的语气搞得很暴躁,伸手去抢钥匙:“想挂就挂,夜宵不吃了,我要回去。”   言淮淡漠地笑了笑,把手举高。   身高压制在那里,桑兮只好跳着去抢,结果言淮把手举过了头顶。   “送你送你,我不要了。”桑兮跳了好几下连他的手都没摸到。   她似乎是真生气了,双手抱胳膊斜眼瞪他,言淮将手垂了下。   桑兮瞅准时间,瞬间抓住他的手。   言淮没说话,就静静地,也可以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使劲掰自己的手指。   钥匙被紧紧攥在手中。   桑兮力气没他大,手掰痛了也不见钥匙的一角。   干脆不抢了。   她冷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思索两秒后,恍然地笑:“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你觉得呢?”言淮也跟着笑了笑。   “我觉得吧……”桑兮故意拖着腔调,眼珠转了两转后,眸光里透出狡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猜一猜。”他伸出左右手,全都握成了拳头:“钥匙在哪儿?”   桑兮看着他:“我答对了你就做我男朋友。”   言淮:“行。”   桑兮凑近仔细观察,思量了好半天,食指点了点右边:“我猜这个。”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言淮的脸色。   眸光似乎瞬间黯淡了几分。   “等等,这个。”桑兮换到左边。   “到底哪个?”言淮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   桑兮诶了一声,眨巴眨巴眼:“要不你帮我选?”   忽然,肩膀被人按住,手从眼前掠过。   “不选了,请你吃宵夜。”   言淮径直将钥匙放进她羽绒服的帽子里。   “诶诶诶。”桑兮往后摸,穿得太厚,胳膊伸不过去,围着自己转了两个圈,最后气得跺了两下脚:“有病是吧你!”   言淮步伐没停。   是,他是真有病。   桑兮两天没去学校了,让秘书给她请的假。   这两天她都待在姜烟家,姜烟集训结束,过几天就要去隔壁省参加联考了。   姜烟的家境并不好,小时候父亲出车祸断了一条腿,母亲扔下他们跑了,姜烟的父亲靠在家里做手工赚点钱。   两人往小玩偶里塞着棉花,这是姜烟父亲新拉回来的一车货,塞一个5分钱。   “然后呢?”听桑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姜烟停下手问。   “没然后啊,吃了点烧烤就回来了。”桑兮懒洋洋地回答。   姜烟明显不信:“就这样?”   “不然怎样?”桑兮反问她。   姜烟噢了声,又塞了两个玩偶后,她忽然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以为你要问他是不是喜欢我。”桑兮一脸你为什么会这样想的疑惑。   姜烟正想继续说,被桑兮打断:“再等几个月你就要离开江城去上大学了。”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姜烟问。   “……”   桑兮压了压唇角:“我也想快点读高三。”   姜烟问:“为什么?”   “可以离开江城啊。”桑兮叹口气:“上了大学我就不回来了。”   “也是。”姜烟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我们都不喜欢这破地儿。”   忽然想到什么,桑兮问:“现在走艺体还来得及吗?”   姜烟缓缓吐出烟雾:“不想高考还是不想读书?”   桑兮摇摇头:“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我总能考的上吧。”   姜烟嗤了一声:“学什么艺体,你爸直接捐栋楼,985有点勉强,211肯定行。”   沉默几秒后,桑兮说:“我要跟我爸断绝关系,我现在还没成年,断不了,我问过了。”   姜烟:“你问谁?”   桑兮继续塞棉花,一边塞一边回答:“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啊。”   “来真的?”姜烟开始接着抽第二根。   桑兮点头:“嗯。”   “那么麻烦干嘛,上大学后直接不回家就是了,不过你得自己赚生活费和学费,不读书的话你要离开江城也得有能力养活自己。”姜烟顿了一下,忽然问:“你有那个能力吗?”   “没有。”桑兮看着她一笑:“但我有小金库!”   姜烟嗤笑一声:“够你花一辈子?”   桑兮想了想,继续摇头:“不够。”   姜烟掸了掸烟灰:“那不就完事了,你不如现在好好学,上个本科,本科学费低,到时候有助学贷款还可以勤工俭学,我听上一届考上示范的学姐说,给小孩儿补课一节上百呢。”   桑兮嗯了一声,低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姜烟说的话。   “这谁啊?”姜烟忽然收到条短信,递到桑兮跟前。   【桑兮和你在一块儿吗?你让她快回学校,好多作业要交。】   桑兮看了一眼头像:“陆梓逸,就上次那傻逼中二,喜欢你。”   “喜欢我?”姜烟问:“家里有钱吗?”   桑兮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应该挺有钱的。”   姜烟撩拨了一下头发:“你觉得我能不能吃下嫩草。”   桑兮思忖片刻,开玩笑地道:“我感觉他可能是个妈宝男。”   姜烟嫌恶地咦了一声:“算了,拉黑拉黑。”   “人挺好的。”桑兮说:“明天晚上不是要一起喝酒给你送行吗,要不把他叫上。”   “无所谓,多一个人摊钱。”姜烟点点头。   高三1班,课间。   “你很无聊吗?”赵衍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   他看着言淮从第一节 课上课到现在第二节课下课,一直在看手机。   看手机就算了,他还一直在刷微信的朋友圈和聊天框,隔几分钟就往下划拉那种。   赵衍凑过去:“你在等谁的信息?”   言淮息屏,看他一眼,然后将手机揣进校服兜里。   “是小桑兮吗?”赵衍冲他笑了笑。   言淮掀起眼皮,一言不吭地盯着他。   赵衍被他看得有些发},食指竖在跟前,干巴巴地道:“对不起……我闭嘴,真的。”   话音一落,言淮的眼神忽然变了。   赵衍的肩膀被他拍了两下,莫名其妙地看他又从兜里掏出手机。   桑兮收到言淮微信时,还有点震惊,毕竟从来都是她主动发消息。   这两天因为和桑志打了一架,心情非常不佳,追言淮气周婉婉的事暂时被抛到了一边儿。   言淮:[在哪儿]   桑兮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干嘛!]   言淮:[赵衍找你有事。] 第33章 她那叫追?   鬼信赵衍找她有事, 桑兮直接回了三个字――不认识   下一秒,微信电话打来。   桑兮看了一眼姜烟,姜烟朝她暗含深意地笑笑。   “什么事。”她往阳台走。   “小桑兮啊, 我真有事找你。”   “不是言淮?”桑兮用手掸着盆栽上的叶子玩。   赵衍站在男厕所的最里面一间, 门被言淮抵住,双手抱着胳膊, 朝他轻点下巴,示意继续。   “我是赵衍。”赵衍道。   八辈子都想不到言淮竟然把他堵在厕所里给人打电话。   “哦,”桑兮转了个身,突然好奇:“言淮在你旁边吗?”   赵衍立马看向言淮。   言淮摇摇头。   “不在, 我在厕所, 他在教室呢,借他手机给你打的。”赵衍急中生智道。   桑兮问:“手机借你, 微信也借你?”   赵衍顿了一下, 硬着头皮道:“我没你联系方式, 本来让言淮帮忙找你,他觉得麻烦不愿意, 对了,他还让我滚!真是太过分了。”   “他不是过分,”桑兮评价:“他是贱嗖嗖的。”   “……”开着扩音器, 赵衍缓缓看向言淮,意料之中脸色不怎么好看, “对, 你说得对。”   桑兮:“物以类聚, 有屁就快放。”   “???”   赵衍颤了颤嘴角,心想怎么骂言淮无缘无故还把自己给牵连上,连坐也不带这样的啊。   “我昨天整理卧室, 从床底找出一个东西,我记得是你的。”赵衍说。   桑兮问:“什么东西?”   “一个小狗玩偶,绿色的。”赵衍顿了一下,余光睨向言淮,而后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要吗?”   他觉得言淮的脸色和桑兮的回答成线性相关。   “绿色小狗?”桑兮站直身体,眺望远方:“不要了。”   “啊――你不要了吗?”赵衍一字一句地道,像是在拖延给她反悔的时间。   “送你了。”桑兮转身往屋内走。   “我要这玩意干嘛,那我扔了噢。”赵衍按照言淮教他的话回复。   桑兮轻轻地嗯了一声,走到阳台门口时,忽然顿住了脚:“明天下午放学我来找你。”   “诶什么意――”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赵衍的话被卡在前半句。   “她挂了。”赵衍把手机还给言淮。   言淮接过,打开隔间门。   “不是桑兮在追你吗?”怎么感觉是反过来的,赵衍跟上去问。   言淮忽然驻足,赵衍直接撞了上去,还揉着脑袋呢,被人毫无人性地推开。   “她那叫追?”言淮反问。   平淡语气后掩藏着些许戾气,赵衍抿着唇眨巴眨巴眼睛,白莲无辜道:“这我怎么知道,她在追你又不是在追我。”   “那你问什么?”话音一落,言淮利落转身。   “……”   赵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喃喃道:“兄弟这么多年,问都不能问了,小兮说得没错,你就是贱嗖嗖的!”   “她不还说了物以类聚么。”言淮听到他在后面骂骂咧咧的,没忍住道。   赵衍朝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其实还有个红色哈巴狗玩偶,和言淮手上那个是配对的。赵衍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当时桑兮把言淮咬进了医院。   小学有段时间,大家很喜欢去游戏厅玩,言淮也不例外。   那天是星期五,放学后大家相约去打拳皇,去之前,一大群人跟着言淮去另外一栋教学楼接人。   和言淮稍微走得近的都知道言淮有个妹妹,不是亲妹妹,邻居家的妹妹,不仅送她上学,放学也接她一起回家。   赵衍知道原因,两家关系不错,小桑兮的父母经常不在家,所以经常委托言淮的爸爸妈妈照顾桑兮,言淮自然而然就成了小桑兮的“保姆”。   要是桑兮乖巧听话还好,可就一混世大魔王。   一大群人等在外边,她还偏不走,说要去游乐园,不去游戏厅,软磨硬泡都不管用,连长相最像坏人的体育委员吓唬她都不管用。   最后是言淮揪着书包,把人给拖走的。   到了游戏厅,桑兮抱着言淮不撒手,不许他玩游戏机。   无奈之下带她玩娃娃机,最后抓了一对小狗玩偶才把桑兮给哄住,放过言淮一边儿玩去了。   在赵衍的记忆里,那对玩偶真的很丑,红配绿就算了,做工也粗糙。   他们从5点半玩到6点半,忽然发现桑兮不在了,整个游戏厅都找遍了,七八个人沿着街一圈一圈的找,言淮甚至跑去了游乐场,那天晚上下雨了,言淮淋成了落汤鸡。   事情久远,赵衍记不清言淮当时什么表情了。   只记得他很狼狈很狼狈,很后悔后悔。   再后来,在言淮准备报警时,桑兮出现在了游戏厅,出现在大家面前。   言淮死死拽着桑兮的手,桑兮让他放开,言淮没放,她就一口咬了上去。   言淮没放,桑兮就没松口。   大家把桑兮拉开时,血已经沿着手指滴落,染红了一地。   赵衍一直没想明白,一群人把游戏厅翻了至少三遍,翻了个底朝天,专程留有一个人在游戏厅等着,为什么小桑兮会忽然出现。   原本打算问她的,结果没过多久桑兮父母离婚,言淮也搬家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姜烟听桑兮讲起小时候的事,也没兴致塞棉花了,干脆放了手。   桑兮点头:“谁让他答应那天要带我去游乐园。”   姜烟转身去冰箱拿出两罐可乐,拉开拉环,递给桑兮。   “他是故意的。”桑兮猛地灌了一口,凉彻心扉。   姜烟睨她一眼,潜台词是“你那不是废话。”   肯定是故意的啊,带妹妹去游乐园和跟小伙伴一起摇手杆,言淮选择了后者。   “我是说,他答应的时候是想带我去的,可后来故意不带我去。”   姜烟缓缓一个问号,一副“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怎么跟你讲呢。”桑兮又喝了一口可乐,捋了捋思绪:“他那个时候就应该知道了我妈和他爸的事。”   “这跟他不带你去游乐园有什么关系?”姜烟问。   桑兮没回答,而是挑了挑眉:“你猜我爸和我妈怎么离婚的?”   “出轨啊。”姜烟说。   “不是。”桑兮放下可乐,看着姜烟,语气认真:“我逼的。” 第34章 她根本不喜欢你……   姜烟把可乐罐子捏扁, 扔进垃圾桶。   “不想知道?”桑兮看着她。   “我是不问。”饮料倒在手上,黏糊糊的,姜烟去厕所洗个了手, 回来时边甩手边说:“你憋不住自然会说的。”   “……”桑兮低头拨了拨头发, 略显尴尬。   姜烟永远是那个最懂她的人,她就是快憋不住了。   “又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姜烟一屁股坐下来, 叼着支烟点火:“不过有个问题我真想问你。”   “你问。”桑兮随意道。   姜烟猛吸一口后将烟从嘴边拿开,随着嘴唇的一张一翕,烟雾缓缓吐出来:“不是因为周婉婉吧。”   见桑兮怔了一下,姜烟凑近了点, 把后半句说完:“追言淮。”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 不全是,我本身也挺讨厌他的。”桑兮低垂眼皮, 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哦, 没带你去游乐园玩就记恨到现在?”姜烟掸了掸烟灰:“那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我一直小心眼。”桑兮说。   姜烟笑了:“你凭什么觉得言淮会喜欢上你。”   “不是喜欢上我。”桑兮掀起眼皮:“他一直喜欢我, 小时候就是。”   姜烟差点没喷口水出来,幸好可乐喝完了。   桑兮也是最近这几天才想明白的, 隔了几年,翻围墙再次见到言淮时,他眼里的情绪不够平静,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接触……   “你那什么表情。”桑兮忽然发现姜烟在翻白眼。   姜烟瞬间将眼珠子翻了回来,而后啧啧道:“没想到言淮这样的人也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叫玩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桑兮没好气地道。   姜烟长噢一声:“那你呢?”   桑兮:“我什么?”   姜烟:“你喜欢言淮吗?”   “我讨厌他啊!”桑兮觉得姜烟是不是有失忆症, 她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不是恨?”按照狗血桥段, 怎么能是如此肤浅的讨厌。   桑兮受不了她, 烦躁地直白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我没什么想说的。”姜烟摊开双手,佯装无辜状。   桑兮咬了咬后牙槽, 一鼓作气说出来:“是言淮让我逼我爸妈离婚的。”   如果说现在最了解她的人是姜烟,那以前就是言淮。   言淮比楚雅宁和桑志更了解。小时候,她说一个字,使一个眼神,言淮都能知道是真是假,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纯粹的肚子里的蛔虫。   她故意整了言淮多少次,没一次成功过,算盘打得那些小九九,言淮大多时候只是不屑挑明。   从小桑兮就感觉自己被人压了一头,方方面面,全方位的辗轧。   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脾气又臭又硬,人还倔强,倔强得上了天,眼皮揉不得半点沙子。   所以言淮让她看见了楚雅宁和桑志的出轨现场。那时,桑兮打心底里认为楚雅宁配不上爸爸,闹着要让俩人离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闹得很大很大,沦为整个江城的谈资。   “言淮那时才刚上六年级吧,有这么深的心机吗?再说了,一个正常人遇见这种事也是想法设法让自己父母离婚啊,怎么就费尽心机让你父母离婚了。”话音落完,姜烟伸手在桑兮眼前挥了挥:“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电视剧了?”脑补过头。   “不信我?”桑兮一巴掌拍开她手:“言淮他爸妈离不了婚啊。”   “离不了?”   桑兮点头:“他家那会还不是江城首富呢,正准备上市。”   “怕声誉受损?你不闹得满城皆知么。”姜烟不以为意。   “他妈妈赵艺芊是大股东,如果离婚公司就上不了市。”   “知道得这么清楚,”姜烟半开玩笑:“你请了私家侦探?”   “听我爸酒后吐真言。”桑兮抿抿唇。   姜烟象征性地又长哦一声,片刻后,还是充满疑惑地道:“还是解释不通,你父母离婚他有什么好处?就为了报复?”   “他小时候生病喝中药,无论多苦多涩――”桑兮顿了一下,蹙眉皱鼻的,苦涩极致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口舌间 ,“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地一口喝完,但如果我在,他总会留一口。”   姜烟不解:“留一口?”   桑兮语调平淡:“我没病,他留给我喝的。”   “疯了吧。”姜烟气愤道。   “他说――”薄唇抿成一条唇线,桑兮欲言又止。   “他说什么了?”姜烟追着问。   桑兮张开唇,看向姜烟,神情愤怒又委屈:“我不喝就把我给扔出去!”   姜烟捏紧拳头骂了句脏话。   趁姜烟骂骂咧咧的时间,桑兮低垂双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其实言淮说的是――小兮,和我一起苦。   “人怎么还不来。”赵衍看了眼手机,又看看站在身旁沉默不语的言淮。   说好学校门口等的,等了快十分钟,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也不见桑兮来。   赵衍盯着手里的哈巴狗,深深地叹了口气。   忽的,一群人从对面走过来,大概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男的染发扎耳钉,女的浓妆艳抹。   再一扫校服,好家伙,三中的。   “这是把蛋糕糊脸上了?”赵衍睨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大波浪卷女孩,凑近言淮小声道。   言淮没搭理他,在那群人的身上扫了一眼,但也就一眼。   “不过能看来底子不错,就是妆太浓,诶,你说她为什么化这么――”   “问陆添。”言淮不想听他逼逼叨叨。   “他不是不在嘛。”赵衍撇了撇嘴。   “看见桑兮了吗?”姜烟走过去问。   赵衍没想到大波浪卷直接朝他们走来,愣怔之后,自来熟地乖巧一笑:“你们也等桑兮?”   “没有。”言淮说。   “估计还没出来,等等一起去,我给她打个电话。”姜烟转过头对后面的人说。   “还是大姐大啊。”赵衍念叨了一句。   自以为很小声,结果姜烟瞪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赵衍往后挪了挪,半边身体藏在言淮身后。   主要是姜烟身后那几个脖子上套铁链子的精神小伙看上去有点吓人。   姜烟拨通电话:“快点啊,我们在校门口了,就等你们了。”   “小桑兮接你电话了?”赵衍问她。   姜烟觉得他脑子或许有病,懒散地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不接你电话?”赵衍疑惑地看向言淮。   言淮呵了一声,胸口闷着一股气,没好气地道:“等会你问她啊。”   赵衍又撇了撇嘴,不说话当哑巴才不会被人嫌弃。   两分钟后,远远见着桑兮从坡上下来,同行的还有一个男的。   两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男生看上去很开心。   “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离校门口越近,陆梓逸就越紧张,他抓了把头发。   “你已经问了五遍了。”桑兮停脚,眉宇间按捺着不耐烦,“从出教室到现在,五分钟你问了五遍。”   “有吗?”陆梓逸挠挠头,而后又问:“那我叫她什么好呢?小烟?烟烟?还是说就叫姜烟,诶,姜烟听起来不够亲切。”   “……”   “再多说一个字你就不用去了。”桑兮黑脸道。   “好吧。”陆梓逸语气幽怨:“最后一句,因为姜烟我才这样低声下气地哈,不然――”谁鸟你。   桑兮见到门外等着的姜烟,挥了挥手,加快脚步,再快出门口时,忽然转头说了句话:“姜烟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没人能抓住的。”   陆梓逸撇了撇嘴,看着逐渐拉开距离的背影,小声嘀咕一句:“那我就做追风筝的人。”   “等你老半天了,你怎么不接电话啊。”赵衍先出声问。   桑兮挠挠头,刻意忽略站在他身旁的言淮:“你等我干嘛?”   “不是吧……”赵衍看看言淮,又看看桑兮,而后再看看言淮,最后伸出手,五指摊开:“不是说好把东西给你嘛。”   “哦。”桑兮似乎是才想起来,接过后顺手揣进兜里,“谢了。”   “我以为它对你很重要。”赵衍的嘴总是比脑子快。   桑兮楞了一下,余光里的人也怔了一下,很细微,但察觉到了。   “它对我很重要吗?”桑兮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向离自己只有半米之隔的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高腿长,五官精致,眉骨带着点儿冷感,气质矜贵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尤其是染着红毛绿毛的三中学生。   “我怎么不知道。”桑兮冲他笑笑,晶莹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天真无邪地道:“追你好累噢,我想歇两天。”   “什么时候去啊,能不能快点。”红毛在后面不耐烦地嚷嚷。   姜烟搭上桑兮的肩膀,看了一眼言淮,明晃晃地不友善,而后拉起桑兮往前走。   手腕忽然被人拉住,桑兮转头。   “去哪儿?”他问。   “你管。”桑兮盯着眼珠看他。   言淮在红毛和绿毛的脸上各扫一眼:“去打架?”   桑兮盯着他看了两秒,轻笑一声:“我是好学生,不打架的。”   她拿开攥住手腕的手:“聚餐喝酒,姜烟后天要去联考。”   手上的劲儿缓缓松了,言淮敛眉问:“几点?哪个酒吧。”   桑兮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我就不告诉你――拜拜!”   说完,她转过身,跟着那群人一蹦一跳地走了。   直到背影消失在街角,言淮才收回视线。   “你完了。”赵衍说。   言淮睨他一眼。   “哥――!”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一直躲在石像后的周婉婉跑过来。   她的脸像调色盘一样精彩,望着言淮咬了半天嘴唇,赵衍觉得嘴皮都快被咬破了。   “再给你一分钟,不说就永远别说了。”言淮没心情跟她耗。   周婉婉咬着后牙槽,一鼓作气地坦白:“桑兮以为你在追我所以她去追你我们俩打赌她要是追到你我就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的面叫她爸爸。”   俩人盯着她。   没人说话,周遭安静了好几秒。   “怎么?我没说清楚吗?”周婉婉蹙眉。   “不是不清楚,是根本听不懂。”赵衍说。   “哎呀,我的意思是――”周婉婉看着可怜的表哥,悲嘁道:“她根本不喜欢你!” 第35章 醉酒   安静。   像死一般的安静。   “别看着我啊!”周婉婉急得跺脚, 以为他们还是没听懂,深吸一口气后,语速放缓, 尽力吐词清晰。   “我一来桑兮就看我不顺眼。”   “上次姑妈让我转交东西给你, 刚好被一嘴碎的同学看见了,她在班上说我在追你。”   “原本我、我……是想澄清你是我表哥的, 结果――”周婉婉抿了抿唇,声音渐小:“桑兮说我追不到你,只有她才能追到,还和我打赌。”   “表哥!”周婉婉上前一步, 拉住言淮的胳膊晃了晃, “哥!”   唯恐言淮听不清楚,拔高了声音道:“你相信我, 她真的不喜欢你, 她是在玩你!真的在玩你!她在玩!你!呢!”   一旁的赵衍不忍心捂住了眼睛, 幸好放学已久,校门口没什么人, 陆添也不在。   就周婉婉这么嚎,一天不到,铁定传遍整个明德中学。   “都是些什么妹妹啊。”赵衍喃喃感叹。   要他摊上了, 脑浆直接炸裂。   “哥!她不喜欢你真的不喜欢你。”周婉婉不厌其烦地重复。   言淮低眼,手腕被周婉婉紧紧拽住, 他轻叹口气,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啊?”周婉婉楞在原地, 摇摇头,没听懂。   “你哥早知道。”赵衍抿唇眨巴两下眼睛,充当解释机器。   虽然周婉婉先前那语速快得真不是人能听懂的, 但言淮说话一般情况下秒懂。   “啊――”   这次是拖长了音调的不解。   “我知道了,回家吧,你姑妈在等你吃晚饭。”言淮说。   周婉婉攥着书包带,张了张嘴皮子,欲言又止。   盯着言淮看了两秒,最终还是转过身。   右脚刚踏出去,肩膀上的书包带一紧。   “别让她知道我知道。”言淮低声道。   “桑兮?”周婉婉眼睛一转,思考过来后,拍了拍胸脯保证:“打死我也不会说的,不过……”   表哥肯定是要整桑兮。   言淮:“不过什么?”   “她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为了我才假意追你的,你别骂她太狠……千万别打她!”   “你俩关系很好?”   “不啊。”周婉婉摇摇头:“我讨厌她,她太嚣张了。”   赵衍、言淮:“……”   “我走了啊表哥。”周婉婉挥挥手,压在心底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胸口的大石块落地,浑身轻松无比。   “你这表妹有点意思哈哈哈哈。”见人走远,赵衍忍不住笑出声来,弯腰靠在言淮的手臂上。   “这么好笑?”言淮睨他一眼。   赵衍抬起头:“你也好惨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淮敛了敛眉,破天荒的没有怼赵衍,而是望着对街,低声自嘲:“是挺惨的。”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男的看着眼熟?”黄毛对并排走的绿毛道。   绿毛歪头:“哪个男的?高的还是矮的。”   “高的那个。”黄毛说。   绿毛仔细回忆了一下:“去年跟职高打架他在吧……对,就是他!”   那场没打赢,姜烟拉着桑兮先跑了,他俩加上另外一个人没跑掉,被堵在死胡同里,以为会惨遭一顿毒打,结果来了个男生。   对面职高的人莫名其妙就散了。   等姜烟和桑兮又叫了人赶过来,发现只有他们仨。   三人也一头雾水,说不出个所以然,姜烟猜测是碰到巡警。   “G,你记性好,还记得那次为什么和职高的刚吗?”黄毛问。   “当然记得,我还记忆犹新。”绿毛顿了一下,指了指走在前面的人:“职高的人追她,不答应就不答应呗,还扇人一耳光”   “又说我坏话?”桑兮冷不丁转过头来。   绿毛和黄毛同时开口:“没有。”   黑幕降临,昏黄的街灯接连亮起。   酒吧的灯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刺得人烟花缭乱。   “喝啥?”酒吧内人烟嘈杂,鼓点声怦怦击打着心脏,桑兮凑近陆梓逸的耳边询问。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陆梓逸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蹙着眉问。   桑兮深吸一口气,朝他耳朵吼:“我问你喝什么!”   这下听懂了   “酒,我喝酒――!”   “……”   “给他来桶可乐桶。”桑兮说。   姜烟迟疑地看着她。   陆梓逸明显是没喝过酒的,一上来就可乐桶,绝对两杯上头。   桑兮点点头,示意就可乐桶。   上酒前,桑兮教陆梓逸玩骰子,令人欣慰的是,陆梓逸还挺有天赋,玩了几把后还懂虚张声势喊假骰。   这场酒是给姜烟壮行的,也不管陆梓逸是不是新手,都放开了喝。   陆梓逸早就上头了,先是去厕所吐了两回,而后抱着姜烟的杯子不放,嚷嚷着要继续喝。   东倒西歪趴下一桌人,只有桑兮和姜烟勉强醒着。   姜烟千杯不醉,桑兮喝酒有分寸。   毕竟家里有个酒鬼老爸,桑兮不愿看到酒后发疯的主角是自己。   “他怎么办?”姜烟扬了扬下巴,示意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陆梓逸。   “还能怎么办,拖回去。”桑兮站起来,拍了两下陆梓逸的脸:“醒醒,送你回家。”   陆梓逸睁开一只眼睛,眯了眯,目光是睨向对桌的姜烟的:“烟烟,小烟烟。”   “……”姜烟拿起桌上的酒:“再给他灌一杯。”   叫醒了黄毛几人,大家互相搀扶着走出酒吧。   桑兮去结账,走在最后面。   一出门,就看见姜烟和另外一个相对清醒的人在拉陆梓逸,陆梓逸抱着电线杆不撒手,嘴里还念念有词。   傻乎乎的样子有够好笑。   桑兮走过去,定睛一看。   原来陆梓逸是在念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   潦草扫了一眼,骗钱的重金求子广告,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念的。   “你们先走吧,我送他回去。”桑兮说。   等人都走完后,姜烟忽然说:“对面便利店。”   桑兮下意识看过去。   黑夜的衬托下,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亮得格外晃眼。   言淮靠在大树下,光晕模糊了身影轮廓,姿态是懒懒散散的,抱着胳膊,右腿屈膝,点在左脚的前面。   就那么静静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过去一下。”桑兮说:“把他拉着点。”   姜烟颇有些无语地摁住陆梓逸的手:“知道了。”   “能不能帮我个忙?”桑兮走到言淮跟前,开门见山。   言淮站直了身体,手自然下垂,而后又揣进裤兜。   “帮我把他送回家。”桑兮指了指身后蹲在地上呕吐的陆梓逸。   言淮问:“凭什么?”   “陆梓逸是陆添的弟弟,陆添是你兄弟。”桑兮说。   言淮忽然笑了笑:“你怎么不送他回去。”   桑兮望他一眼:“我酒还没喝完呢。”   言淮:“你跟空气喝?”   桑兮:“姜烟又不走。”   “觉得我好说话?得寸进尺?”言淮在外边站了一个小时,忍耐快到达极限了。   “怎么就得寸进尺了?”桑兮无辜地道:“明明是在开染房,上次不就跟你说过了嘛。”   “让他睡大街。”言淮眺望过去,陆梓逸已经躺在了地上。   “不行。”桑兮坚定地摇摇头:“他是我朋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言淮差点没气笑。   桑兮拍上他肩膀:“我朋友就是你朋友。”   “……”   言淮按上她的手:“要点脸成不?”   “你吃醋了。”桑兮皎洁一笑。   ……   “言淮真会送他回去?” 姜烟被桑兮推搡着往酒吧里走。   桑兮回答:“不会。”   姜烟脚下一顿。   “他会给陆添打电话的。”桑兮说。   姜烟问:“陆添是谁?”   桑兮:“陆梓逸亲哥。”   俩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卡座。   “这算第二轮吗?”姜烟点完酒后问。   “没转场不算。”桑兮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骰子还是划酒拳?”桑兮问。   姜烟掐灭烟,屈指叩响桌面:“真心话大冒险,半杯起底,累加。”   这个玩法,顶多十五分钟,俩人必倒一个。   酒瓶转了两圈后停下,瓶口正对桑兮。   “上大学后还回来吗?”桑兮托腮问。   姜烟:“不回来。”   桑兮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我去找你。”   轮到姜烟问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   桑兮想了想:“快乐算吗?”   “快乐?”   “每分每秒都快乐。”   “算。”姜烟笑了笑,喝下一杯。   “陆梓逸怎么样?”桑兮问。   姜烟:“人傻钱多。”   桑兮举杯,一杯半下肚。   伏特加调的酒,度数不低,一来一回的,桑兮的脸开始灼烧发热。   “最后一个问题,不回答你喝。”姜烟说。   “行。”桑兮勾着头点点下巴。   姜烟敲了敲桌面,示意桑兮抬头。   “你喜欢言淮。”她说。   不是问,是说。   桑兮亮晶晶的眼眸里染有氤氲酒气,似乎被施了法术,睫毛也不眨一下地定在那里。   “你喝。”姜烟直接将搁酒的水晶托盘推过去:“剩下的所有,喝完走人。”   桑兮连着喝了六杯,三杯蓝的,三杯橙黄,特调酒,酸酸甜甜的很好喝,但是喝完嘴里又莫名犯苦。   “还行吗?”姜烟把她扶起来。   “我行的,我真的行的!”桑兮望着她。   判断一个人喝酒喝醉没,最好的办法就是看说自己行不行。   话得反着听,桑兮明显不行了。   别说直线,曲线也走不了,姜烟叹口气,一手环住她腰,一手托肩膀。   艰难把人架出了酒吧,气儿还没松,手里的人忽然脱离自己的掌控。   “你可以走了。”言淮的声音有些冷。   桑兮整个人瘫在他身上,脸埋进胸膛,言淮反手搂住了她的腰。   但凡桑兮有一点点挣扎,但凡她表现那么一点点的不顺从,甚至只要她不在言淮的胸口上蹭,姜烟也不会只翻个白眼就走人。   “喝开心了?”她埋在自己胸口,看不见脸,视线所及是小巧泛红的耳垂。   怀里的人哼唧两声,忽然把他往旁边一推,撒丫子朝前面奔去。   言淮没来得及拉人,径直撞上了电线杆。   桑兮痛得啊了一声,而后张开双臂,抱上了电线杆。   任言淮怎么拉都拉不开。   桑兮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怎么也站不稳,好不容易抱着个硬邦邦的东西能站住了,结果有人一直想害她,坚持不懈地拉她走。   “重金求子。”四个红色大字在眼前飘,桑兮大声地念了出来。   “性、感高贵□□王女――”不对,怎么能姓王呢,她才是最高贵的,桑兮打了个酒嗝,接着念:“桑女士,嫁、嫁房产富商,资产过亿,因丈夫……丈夫有生育障碍,为了传承什么什么什么,经夫妇合议,对的,合议!来陆训诚意健康男士圆梦。”   忽然感觉手臂没人使劲拉了,桑兮转过头。   言淮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站在身后,微微弯腰看着她。   “圆梦!”桑兮突地大吼一声。   言淮扫了一眼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附和地点点头。   或许是他的表情让人不爽,桑兮切了一声,随即又转回头:“亲谈满意,即赴你处……赴你处是什么?”   “赴、你处。”言淮断句解释。   “噢噢。”桑兮又接着往后看了看,什么定金20w,事成感谢100w,下面还一串大红色数字。   “真有这么多钱?”桑兮问他。   也不知道怎么了,言淮很有兴致地点点头。   “手机,我手机呢?”桑兮低头四处找,浑身上下都摸了遍。   正当她准备冲进酒吧寻找时,肩膀被人摁住,打了个转儿。   “手机。”言淮递给她。   桑兮瞪他一眼。   言淮忽然被逗笑,喝醉也不忘记瞪人。   他就静静地看着桑兮一系列动作。   她先是扒在电线杆上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而后指腹点着数字,每拨一个数字,手指就往旁边挪一位,生怕打错了。   摸摸索索十分钟后,她心满意足地将手机贴在耳边,嘴角微微挑起,像是在偷笑。   嘟了两声后,她大叫一声:“爸爸――!”   言淮:“……”   又过了一会儿。   “啊――”她垂下手,气得剁了两下脚:“怎么不接啊,明明上边写了重金求子。”   “上边怎么写的?”言淮挑起眼尾,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深邃。   桑兮醉醺醺的,分不清天南地北,连广告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手指上去。   “你自己看嘛。”   恰好落在第四排逗号后,桑兮叨叨念出声:“资产过亿,因夫有生育障碍,为了――”   嘴巴忽然被人捂住。   桑兮恼怒转过头。   “我没有生育障碍。”言淮冷不丁道。 第36章 小气鬼丑八怪大……   桑兮直愣愣地盯着他, 脸颊烧得绯红,蔓延至耳根,衬得领口微敞开下的脖颈白得如同牛奶。   淡略的酒味儿随着她一呼一吸扑出, 像灼热的风吹拂而过。   身高差距太大, 言淮俯身弯腰,头也低垂, 消削的下巴刚好与她湿漉漉的眼睛平行。   醉糊糊的桑兮感觉头顶盖了个什么东西,阴影打下来,视线变得昏暗模糊。   不解地仰起头,脑袋里跟搅稀泥似的乱七八糟。   “你说什么?”她好像没听清, 但又有点印象。   等了几秒, 跟前的人没有说话。   桑兮抬起软绵绵的胳膊,食指戳了戳他胸膛, 扭过头去看电线杆上张贴的小广告。   “骗子!”   嘟喃完又转回头, 目光炯炯地盯着言淮。   “给钱。”说完还伸出手, 五指摊开。   言淮也没客气,右手拍上去, 力道不大,却也不小,痛得桑兮啊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瞪人, 两只手腕被人一拽,紧捏在大掌里。   “放开啦!”   言淮被她这凶巴巴又娇滴滴的喊声给逗笑了。   “还笑我!”手挣脱不开, 还被人笑话, 桑兮窝了一肚子火。   “送你回家了。”言淮侧身蹲下, 手并未放开,而是往上一使劲,将人拖上背。   “别乱动, 摔下去不负责。”他拉住搭在肩上的手臂站起来。   没想到这么轻,低眼一看,胳膊细得莲藕一样,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言淮蹙眉。   桑兮很自觉地将脸埋进他肩颈处,还舒服地蹭了蹭,就是不说话。   “问你话呢。”言淮驻足。   桑兮半眯着眼,喝醉酒也照样嚣张:“管你什么事。”   “看见没?”言淮松开她胳膊,往前一指。   不远处的垃圾桶前,一条大型流浪犬正在翻找食物。   “不说话就把你扔过去,给它填肚子。”言淮吓唬她。   桑兮睁开眼静静地看了那条狗几秒,而后呵笑一声,呼吸扑在他裸露的脖颈处,大冬天的,酥酥麻麻的温热,心跳就那么突然地漏了一拍。   “知道我怎么长大的吗?”桑兮打了个酒隔儿,顿了一下后接着说:“我是被人吓大的。”   “还有人敢吓你?”言淮继续往前走,顺着她的话道。   昏黄的路灯,无人的街头。   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移动地异常缓慢,像是刻意。   “当然有了。”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一直在背上躁动不安的人突然乖顺起来,也不乱动了,安静地趴在他背上,手也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谁啊?”言淮的语气淡淡的,佯装不经意。   “小气鬼,丑八怪,大坏蛋。”桑兮说。   言淮轻哂一声:“评价还挺低。”   背上的人没搭话,呼吸均匀地往脖子上扑。   “那你说说看他怎么就小气鬼丑八怪大坏蛋了?”   四周安静得只微风扫过落叶的O@声。   言淮侧头看去。   睡着了。   头埋得死死的,就剩一只小巧的耳朵露出来。   言淮看着她,低着声音自言自语。   “我要是小气鬼就把陆梓逸刚才牵你的手给剁了,再说了,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恶作剧,依然装傻子当做不知情,你说我怎么就成小气鬼了?”   “小气鬼明显是你自己吧,记仇记了多少年?我要是跟你说我后悔了你信不信?”   “你不会信的,你打心底认为是我,可我――”言淮顿了一下,有些苦涩地道:“是最不想让你知道一切的人,我辛辛苦苦地瞒着你,可弄巧成拙。”   “后悔,特别后悔,如果早一分钟带你出去,你也不会看见你妈和我爸抱在一起。”   言淮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又想起桑兮的话,来劲儿似地辩驳。   “酒后吐真言,怎么到你这来就开始歪着来?”   “我是丑八怪吗?明德校草,千万少女的梦能是丑八怪?送我情书的人眼睛都瞎了?就算有几个瞎了,总不能几大卡车的男的女的都需要去看眼科医生吧?”   “至于大坏蛋嘛,这个有待商量,要不是你没满十八岁,我还真想把你给,”言淮顿了顿,严谨措辞:“就地办了。”   话音落完,言淮轻叹了口气,静静地沿前方的街道望去。   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但愿长一点。   他侧过去,对着闭眼睡得正安详的人道:   “小兮,真的晚了,我不会放手的。” 第37章 我传的   桑兮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卧室弥漫着一股酒味儿,味淡却刺鼻。   她使劲儿揉了两下眼睛,低头一看, 身上穿的白色套头卫衣, 没换睡衣。再往旁边的衣架睨过去,羽绒外套服帖地挂在上面。   喝断片了, 估计是姜烟送她回的家。   不过姜烟什么时候有耐心给她脱鞋挂衣服了?   蹙着眉继续回忆,画面跟放电影似地一帧一帧往上冒。   突然间,脑子一道灵光闪过。   桑兮翻身窜起,摸到枕头下的手机给姜烟打过去。   铃声响了两遍才接。   从电话那头懒倦的嗓音可以听出姜烟正在睡觉。   “喂?”   “干嘛?”别吵醒的姜烟没好气地道。   桑兮问:“昨晚你送我回来的?”   姜烟:“不是。”   “那是谁?”虽然心里已经有个可能, 但桑兮不想承认:“黄毛?”   “言淮啊。”姜烟随口道。   “……”   “你怎么不送我回来?”桑兮指责她。   “我倒是想, ”姜烟坐起来靠在床头,蔫答答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的一幕一幕轮番播映:“你跟八爪鱼似的扒在人身上, 脸蹭了又蹭, 差点没把他衣服蹭秃。”   ???   “那我说什么没?”桑兮攥紧手机焦急地问。   “这谁知道,我早走了。”姜烟又连着打个两个哈欠, “别吵我睡觉,挂了啊。”   “姜!烟!”桑兮气急败坏地喊她名字。   嘟嘟――两声机械音给她回应。   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头顶直接乱成鸡窝, 又闻到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酒臭味儿,桑兮嫌弃地长G一声。   盯着雪白的墙面发了会儿呆, 随即翻身下床洗澡。   桑兮从浴室出来, 手上的毛巾擦了两下就扔在了一边,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从头发丝到脚趾,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在嚷嚷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毕竟她没有喝醉酒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的癖好,对象还是言淮。   虽然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但按照以往亲眼所见黄毛绿毛发酒疯,再结合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嚣张。   如果有人告诉她昨晚骑言淮头上去了,桑兮也不会觉得惊讶。   这的确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发梢低落的水染湿了衣服后领,桑兮又将毛巾捡起来,继续擦头发,一边擦一边想事情。   骑没骑他头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底有没有说漏嘴,提没提周婉婉。   言淮多聪明啊,只要不小心说漏一句,他准能猜测出剩下的十句百句。   脑袋都想出痛觉了,桑兮决定直接问他。   点开微信,找到备注名为不孝子孙的人。   那天言淮让她猜哪只手里有钥匙,猜对了就答应做她男朋友,结果言淮反悔说不猜了,钥匙直接扔进她帽子里。   桑兮回家想了会儿,后知后觉发现言淮是在逗她。   气急败坏后,将备注孙子改成了不孝子孙。   改完气立马消了许多。   桑兮啪啪地打字过去。   [是你送我回家的?]   几秒后,那边回了消息。   [不是]   桑兮一个问号发过去。   【不孝子孙】:是你求我送你回家的。   桑兮打了一连串问号,复制粘贴重复N遍,发过去的时候直接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想看新消息还要往下划拉。   静静盯着聊天框上方,毫无动静,半秒的正在输入都未出现。   气得桑兮瞬间得心梗。   冷着脸,噼里啪啦打字,劲使得似乎要把手机屏给戳穿。   桑兮:那可真是谢谢了你哦[送你一颗小星星.JPG]   【不孝子孙】:嗯   还心安理得地“嗯”?!   她桑兮打死不信自己会求人,长了一张嘴就知道瞎几把乱说。   桑兮:那我有跟你说什么吗?[眨眼期待.JPG]   两秒后,叮的一声。   【不孝子孙】:说了很多   【不孝子孙】:你想知道哪一句   !   桑兮一个激灵,赶紧打字过去――[让你印象最深刻的一句]   言淮久久没有回复,聊天框如同断网一样停滞了。   就在桑兮以为事情败露的时候,聊天框顶显示正在输入…   紧攥着手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感觉在命悬一线间徘徊。   [阿淮哥哥,小兮最喜欢你了。]   “……”   就这?   悬在胸口的大石头咣地沉下去,桑兮继续打字,不在费力戳,而是轻快地摁键盘,语气假装羞涩:噢~   [还有非我不嫁之类的。]   桑兮眯起眼笑笑,打字没停:酒后吐真言嘛~   波浪号打完她自己都想奔去厕所呕吐。   为了演的逼真,不留出任何破绽,还很做作地给自己加戏。   桑兮:问你个问题啊。   [说吧,正好有空。]   这大发慈悲的样子可真像个活菩萨。   桑兮一边翻白眼一边打字:你知道有个地方怎么走吗?   [哪个地方?]   桑兮唇角扯了一下,把手机拿得极远,生怕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摁键盘。   桑兮:你的心里   片刻后。   [用脚走,打车也行]   以前怎么没觉得言淮还有幽默的天分。   幸好没暴露,她的计划还能继续。   心情愉悦起来,松快的桑兮把备注又给改了。   这次是――乖乖崽。   而后将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至头顶,躺尸般的继续睡觉。   星期一早上,桑兮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书包一甩,径直趴桌上睡觉。   “喂。”陆梓逸一边瞄讲台,一边用手指轻轻戳她肩膀。   桑兮扭过头,脸仍然埋进胳膊弯里,露出一只眼。   “为什么我哥会知道我喝醉了?!是不是你打的电话?”陆梓逸小声质问她。   陆添就是个假的亲哥,在家里最感兴趣的事就是看他挨骂挨揍。   差点就被爹妈男女混合双打了。   “不是我,是姜烟。”桑兮推得一干二净。   陆梓逸幽怨的眼神陡变,哦了一声,喃喃嘀咕:“看来她还是在意我的,怕我睡大街……诶,她怎么知道我哥的电话?”   他期待地看向桑兮。   “猜的。”桑兮懒恹恹地道。 第二节 课是潘喇叭的课,避免他吃错药揪着自己上课睡觉不放,桑兮很自觉地抬起了头。   “卷子。”她敲了两下陆梓逸的桌面。   陆梓逸忙不迭从桌子里掏出一叠白卷,用两个粉红色的小夹子夹住卷边,整整齐齐的。   快期末考试了,这段时间卷子发的挺多,作为一个称职的同桌,不管桑兮来没来学校,卷子都给她收起来放在自己的抽屉里。   不仅如此,还贴心地按照桑兮对各学科的厌恶程度排序。   最不讨厌数学的放在最面上,最下面是语文和英语。   桑兮抽出一张数学卷子来做,漏了几天的课没听,做得有些吃力,下课铃响了,仍旧孜孜不倦地咬笔头。   男生结队上厕所,女生围桌扎堆讲八卦。   “听说了没?桑兮追到言淮了!”   “靠,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群里说的,千真万确。”   “啧啧啧,怪不得下课还在做卷子,肯定是感受到了和我男神的差距,毕竟有一个宇宙那么大。”   “哎,我还以为言淮不是那种只看脸的人。”   她们的声音刻意压得低,但一边讨论一边又忍不住地往桑兮身上瞄。   桑兮纹丝不动地解着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心想追没追到言淮我心里不清楚吗?   开玩笑,我可是八卦当事人,也不知道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乱传个什么劲儿。   还有,源头又是从哪里点燃的。   这次可真不关她的事,周末两天都在家休息治疗醉酒后遗症。   或许是看桑兮眼皮都没掀一下,扎堆八卦得更起劲儿了。   “你们说周婉婉会去主席台上喊爸爸吗?”   “肯定的啊,当着全班的面下的赌约,不去不就没脸吗?不过……反正都是没脸,我看有可能不去。”   “要是我就不去,在班上丢脸和全校面前丢脸,我选择后者。”   八卦双女主之一的周婉婉皱起眉头,啪得一声将书往桌面上拍,凳子往后一扯,刺啦一声站起来。   顶着大家猎奇又可怜的目光,周婉婉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弯腰去抽屉里面摸手机。   大步路过桑兮身后时,剁了一下脚,同时重哼一声。   桑兮终于忍不住搁笔,心底莫名其妙地滋出一股委屈。   关她什么事啊?一个一个的,课间不睡觉不上厕所,把她当动物园里的熊猫看就算了,还在背后瞪眼哼声。   周婉婉走到教室外,忙不迭地给言淮发微信。   [你真的答应桑兮了?]   [表哥!!!你是失忆了还是没听懂我那天说的话!]   [桑兮是因为我才追你的,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啊啊啊啊!]   抱着手机等了大半天,言淮一个字都没回。   周婉婉只好蔫答答地回了教室。   她进来的时候,桑兮瞪了她一眼。   周婉婉打心底认为这一定是真的,桑兮这是在挑衅她。   桑兮当然不知道周婉婉在想什么,只是对她刚才哼声的回敬。   潘喇叭的课上完,剩下两节课,一节英语一节语文,桑兮不是睡觉就是玩开心消消乐。   放学铃声打响,老师夹着课本走出前门,教室内顿时哄闹不堪。   游戏未过关,桑兮下巴抵着桌面继续玩。   不知道是谁喊叫了一声――言淮来了。   与此同时,一片阴影盖下来。   桑兮扭过头。   四目相对,四周安静。   他背着光,琥珀色的瞳仁亮晶晶的,站姿懒散,脸上也没什么情绪。   “澄清一下,可不是我传的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把你追到手了。”桑兮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传的。” 第38章 用不着这么高兴……   桑兮怔在椅子上, 保持头扭向后方的姿势。   这才刚放学,教室里还剩大半人没走,目光齐刷刷投向后门, 凑热闹地小声询问“什么什么他说什么。”   桑兮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要不然就是跟前这人脑子出问题了。   顶着几十束探究的目光,桑兮缓缓站起来, 慌神的片刻,脚绊到了椅子腿,一个重心不稳,径直往前倒。   “用不着这么高兴。”言淮将人从怀里提起来。   桑兮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乐极生悲。”他又说。   ???   这嘴怎么这么欠啊, 要不是戏要演全套, 她早将人一把推开了。   卡在喉咙口的闷气硬生生憋回去,不过心底依旧骂骂咧咧的, 嘴唇也跟着动了两下。   “你在嘀咕什么?”言淮蹙眉。   桑兮站起身体, 川剧变脸似的眉眼带笑, 目光莹莹。   仔细一瞧,还带有一丁点少女怀春的羞涩味儿, 败笔是脸没红。   “没什么。”桑兮环顾一周,垫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你不觉得我们像动物园的动物嘛?”   所有人的目光恨不得把他俩给射透。   她眼睛一眨一眨的,本来就晶莹透亮, 冬日午间的阳光照进来,经过后门时岔了一小束细光, 刚好印在她脸上, 掠过眼睛。   浅色的瞳孔蒙上一层灿烂的光。   言淮情不自禁捏上她脸颊。   “不觉得。”   安静的教室瞬间尖叫起来:“哇哦~”   “我们出去说。”桑兮揪着他衣袖往外走。   她从小到大行为嚣张惹眼, 不是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被全校围观也不是一次两次。   但此情此景……桑兮破天荒地,打心底地, 有点不好意思。   桑兮拉着言淮穿过走廊,拐弯下楼梯时才问:“所以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   言淮看着她充满不解的双眸:“你很疑惑吗?”   “不啊。”桑兮摇头:“我高兴来着。”   “酒醒就不想认账了?”言淮抱着胳膊,精致的眉眼天生带着点吊儿郎当,瞳仁却乌黑澄亮,加上他质问的语气,看上去又矛盾地认真。   桑兮一时之间摸不清头脑。   真摸不清。   不过明白件事,肯定是那晚醉酒后发生了什么,导致计划进程路线偏移。   庆幸的是,目的达成,还提前了好一段时间。   “你看我像是想不认账么?”桑兮揪着他手臂嗲嗲地晃了晃。   “不管你像不像,也不管你是不是。”言淮敛起眉,淡淡地道:“在我这儿,没有赖账这个词。”   他目光陡变锐利,桑兮心里咯噔一下,反复揣摩这句话是否隐藏着什么。   思绪刚深入,兜里的电话突然震动。   来电显示是姜烟。   “我接个电话,顺便上个厕所啊。”桑兮冲他笑笑,而后转身往厕所走,步子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来了。   言淮看着她越跑越小的背影,懒洋洋地靠着墙,曲指在白色瓷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姜烟!”没等那边说话,桑兮兴奋地吼了出来。   电话安静了好几秒,突然发声:“你嚎丧呢?!”   “我追到言淮了!”桑兮雀跃不已。   姜烟烦躁地掏了掏耳朵:“哦。”   “就哦?”桑兮不满。   “怎么追到的嘛?”姜烟附和地问,语气随意,根本就不想知道。   然而桑兮沉浸在喜悦之中无法自拔:“我也不知道。”   “……”姜烟伸长胳膊将手机搁远了点,唯恐她再次嚎叫:“今晚出来玩不,新出了个电影,听说挺好看,评分也高。”   “几点?”桑兮舔着后牙槽问。   姜烟:“八点半。”   桑兮喃喃自语:“那岂不是要逃课。”   “对你来讲逃课比吃饭还日常。”姜烟提醒她。   “我是说言淮。”桑兮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   “还是不是姐妹了?”   桑兮忙不迭回答:“一声姐妹一辈子姐妹!”   姜烟语气不善:“哦。”   “我是这样想的,喜欢得越深到时候哭得就越大声,原本打算追上立马甩,现在想想要不再吊他俩天?”桑兮继续舔着牙思考。   “你怎么知道深入了解后不会让他讨厌你?”姜烟泼她冷水:“吊俩天还把自己吊进去了。”   “我不喜欢言淮,真的,我发誓,我就想气气周婉婉,包括他。”桑兮知道她在提醒自己。   姜烟:“你是真幼稚还是装幼稚?”   没等桑兮回答,姜烟又道:“我打心底不认为你幼稚,说真的,但你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行为太小学生了。”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桑兮的哪根暴躁神经,她梗着脖子硬声道:“这……我没办法。”   “行行行,你没办法,挂了,票我买好了,你跟他去看吧,二维码发你。”   说完就真的挂了。   桑兮走出厕所,走到楼梯口时,一直在想姜烟到底生气没。   “什么事?”言淮见她闷闷不乐的。   桑兮摇摇头:“没什么。”   言淮又张了张薄唇,但没说什么,欲言又止。   “走走走,吃饭去。”桑兮凑上去抱住他胳膊。   言淮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一下,桑兮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手上拽得跟紧了。   “我们今晚去看电影好不好?”   “今晚?”言淮眉心微蹙。   桑兮知道他在想什么:“逃课。”   眼睛眨巴两下:“我要把你给带坏!”   言淮好笑地呵了一声。   明德的放学时间为中午十二点,下午2点上课,这导致很多高三学生不回家,留校吃午饭。   桑兮嫌远懒得走,随便找了一家饭馆就进去了。   没想到全是明德的学生,又迎接了一波目光杀。   “那个好吃吗?”桑兮指了指放在言淮跟前的菜盘。   “还行。”言淮回答。   桑兮拖着腮:“我想吃。”   闻言,言淮将中间的盘子移开,然后将跟前的菜盘推过去。   “手痛。”桑兮无辜眨眼。   言淮视线落在她刚刚夹肉还夹得起劲儿的手上:“你确定不是脑子痛?”   桑兮楞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脑袋猛地支起来。   “!”桑兮恶狠狠地瞪着他。   筷子伸到嘴边。   言淮的声音有点低:“张嘴。”   筷子赫然夹的是桑兮想吃的那片肉。   桑兮轻哼一声,彻底扭过头。   “多大点事。”言淮的胳膊高抬着,纹丝未动:“想我喂就明说。”   “我没有,才不是,又不是没长手。”桑兮转回来,否认三连。   旁边几桌的目光全黏在她身上,桑兮觉得有点丢人,眼神逐渐幽怨。   言淮敛了敛眉,有些好笑道:“你没长腿都行。”   “……”   桑兮砸吧砸吧嘴:“那我可真是太残废了。”   “嗯?”言淮点下巴示意递到她嘴边的肉。   桑兮跟鱼吐泡泡似地张嘴,而后一口咬掉,力道大得差点把筷子咬断。   “拍到没拍到没?”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男神喂女孩吃东西。”   “呜呜呜我可太羡慕桑兮了。”   “早知道我也去追男神了,之前都不敢,没想到男神也会有被追到的一天。”   “你也不看看她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很早我就说过,在我们学校要是有人能追到言淮,那个人只能是桑兮。”   “可周婉婉长得也很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气质不搭。”   旁桌八卦的音量压得极小,可声调克制不住的激昂。   桑兮咀嚼两下,佯装随意地道:“你和周婉婉什么关系啊。”   “不想说可以不说,没事的。”桑兮补充道,顺带微微一笑。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言淮搁下筷子,眉眼微微往上一挑,语调带着点懒散笑意。   桑兮望着他:“什么?”   “怨妇。”他说。   安静了两秒。   “言!淮!”   “嘘。”言淮提醒她,一筷子菜往她嘴里堵:“饿了,饭饭。” 第39章 摸够没   这一口塞得突如其来, 话顺着菜塞回了肚子。   桑兮哼了一声,也不管隔壁桌七嘴八舌议论什么,端起碗飞速扒拉饭。   “我吃完了。”她搁下碗, 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言淮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我还没吃完。”   “还早。”桑兮摁亮手机看时间, 微笑道:“我等你,慢慢吃。”   言淮跟故意似的, 垂眼低眉,慢悠悠地吃着饭。   桑兮就一直托着腮,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努力扮演痴情少女的角色。   对面人一落筷, 桑兮连忙递过去一张纸巾。   “吃好了吗?”   言淮觉得有点好笑, 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有时他还真不知道该拿桑兮怎么办。   明晃晃地是在骗他,可又甘愿被骗, 更搞笑的是心底还莫名开心。   自我诊断为有病。   言淮轻嗯一声。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饭店, 桑兮路过那一桌像麻雀似的女生, 还炫耀似地笑了笑。   回到学校,时间尚早。   “散会儿步?”桑兮估摸着得快速加深感情, 很有戏地摸了一下肚子:“吃太撑。”   “操场?”   桑兮一脸你是不是智商下线的疑惑:“不怕校领导抓?”   言淮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   桑兮往前走:“我们去荒地,就翻-墙那边儿。”   走着走着, 桑兮突然想起件事情。   之前翻墙遇到言淮,有个女生跟他表白来着。   “那天的女生是谁啊?”桑兮往不远处荒厕指去。   “同学。”言淮记性不差。   桑兮哦了一声, 忽然转身, 脑袋即将撞到言淮的瞬间, 被他摁住了肩膀。   “追你的?”她眨眨眼。   言淮懒恹恹地道:“那天你好像在隔壁偷听吧?”   “偷听?”桑兮惊讶出声,心底嘀咕着翻-墙都搞不赢,哪有闲工夫偷听别人跟你表白。但话一出口, 跟内心完全反着来:“当然啦。”   桑兮撇过脸,嘟起小嘴看脚尖。   “你多受欢迎啊,全校女生没几个不喜欢你的。”   语气闷闷的,音调去上扬。   桑兮觉得这股醋味儿拿捏得实在好极了。   言淮目光挪到她双眼,垂着眸,只能看见又长又翘的睫毛时不时扑闪。   言淮心想说,那几个不喜欢的是不是包括你。   “你也不差。”言淮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名字:“王舶,袁皓,路梓逸。”   桑兮猛地抬头:“???”   “王舶跟我是死对头,袁皓喜欢周婉婉,路梓逸对姜烟有意思。”桑兮一脸这都与我有什么关系的疑惑:“你可不能乱讲。”   言淮拖腔带调地长哦一声,感叹一句:“那你还挺惨。”   “我不惨。”桑兮昂着小脸,“不有你喜欢我么?”   她说这句话时,手是背在身后的,紧拽着衣角。   不是一般的紧张。   周遭陡然安静,鸦雀无声,连微风吹拂的声音都消失了,半人高的杂草无声地在飘动。   莫名其妙的,竟然有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言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是不是试探地太明显了,桑兮心想,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话锋一转:“今晚我们要去看电影哦。”   言淮轻嗯一声。   桑兮抠了一下手心,愈发欲盖弥彰了。   不过转念一想,言淮肯定不知道,以她的了解,但凡知道一丁点,言淮绝对加倍奉还。   看看他现在精致而又平静的眉眼,单纯无害的可爱样子。   桑兮心底忽然就放轻松了。   俩人沿着围墙转了两圈,大多时候是桑兮叽里呱啦、滔滔不定地讲,言淮安静地走在旁边听。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十五分钟,言淮把桑兮送回了教室。   恰巧是人潮涌入的上学高峰期。   无数双眼睛黏在桑兮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跟龙卷风将整个人卷进去。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要是过两天把言淮甩了,明德岂不会翻天。   过分了啊哈哈,桑兮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跟言淮说了再见后,桑兮径直走进教室。   一屁股坐下来,陆梓逸说:“恭喜啊。”   字面是恭喜,可怎么听都阴阳怪气。   “怎么了?”桑兮怔怔地看着他,由于心情愉悦,少见地询问人。   陆梓逸自顾自嘀咕:“你追到言淮是开心了,那我呢?我呢?我怎么办?”   “……”   桑兮想了想,戳两下他手臂:“今天姜烟找我看电影。”   陆梓逸楞了一下,恹恹道:“又不是找我。”   “我不去。”桑兮说。   陆梓逸缓缓一个问号,满脸的你为什么要拒绝烟烟的怨怼神情。   桑兮解释:“我要和言淮去看电影。”   陆梓逸:“你见色忘友。”   “我是给你留机会。”桑兮瞪大眼。   陆梓逸来了精神,凑过去:“此话怎讲。”   “怎讲?”桑兮抿唇笑笑:“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不会帮忙搭线的,虽说你算我朋友,一切还是要看姜烟的意愿。”   陆梓逸切了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开始纠结。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毕竟桑兮睡了一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时,脑门上印出的睡痕久久未消。   晚饭没去食堂,想着等会逃课再找吃的。   半个小时候后,大家开始上晚自习。   同桌的位置空荡荡,大半天都没见人影来,看来陆梓逸也没有想象中的蠢。   桑兮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斗地主。   等到八点钟,给言淮发了个消息。   [我出发啦,围墙等你。]   那边秒回。   [教学楼下等我。]   桑兮抱着手机傻乐,连逃课都想着一起多走段路,完了完了,言淮真的没救了。   “等会老师问起来,就说我上厕所去了。”桑兮伸手敲了敲江小甜的肩膀。   江小甜转过来:“老师会信吗?”   桑兮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会。”   江小甜:“……”   “那你就说不知道。”桑兮收回手。   江小甜点点头。   走出教室,路过一个又一个的班级,里面灯火通明,大家都认真写作业上自习。   视线再一转,不远处站着个人。   桑兮哒哒地跑过去:“你怎么出来的?”   言淮:“走出来的。”   “……”   “我是问你请假没?”桑兮一边走一边说。   言淮:“没。”   那就是逃课了。   没想到三好学神也有被人带坏的一天。   教学楼往下走,是一个长长的坡道,一直往前是学校正门,岔路左转是前往荒地翻墙的方向。   桑兮打开手机电筒,照亮前方的围墙:“我给你打灯,你先翻,脚踩在那块砖头上,看到没?就那块,然后手扒拉上去,腿――”   话还没说完,言淮身高腿长的,眨眼间就翻了出去。   留下桑兮跟围墙干瞪眼。   这也太熟练了,比她还熟练。   桑兮撇了撇嘴,把手机揣进校服兜里,借着衣服透出的微弱亮光,助跑攀爬上去。   “诶自行车呢?”桑兮蹙眉:“中午我看不还在吗?”   围墙外比围墙里面高了起码半米,没自行车踩在,这么跳下去铁定瘸腿,碰见言淮那次脚就跳肿了,可疼了。   “你给我找一辆来。”桑兮坐在上面晃腿。   言淮往四周看了看:“没有。”   这边算郊区,街道空旷,别说是自行车了,连人影都瞧不见一个。   “你找找嘛。”桑兮撅着嘴喃喃不满。   这么高,又黑灯瞎火的,她怎么跳?   “没有。”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桑兮只能硬着头皮把腿往下伸:“你能站进来点不?”   言淮抬起头。   “近来点。”桑兮朝他勾勾手。   言淮上前两步,直接张开长长的胳膊。   “我跳了哦。”桑兮把腿又缩了回去,想着有人在下面接,干脆直接跳得了。   抓紧墙头的手渐渐松开,即将完全脱离的瞬间,又抓上了。   “你行吗?”桑兮质疑道。   她虽然不胖,好歹也有个八十来斤,别把人撞翻了。   言淮静静地看着她,两秒后,垂下手,顺着她话轻飘飘地道:“不行。”   说完就转身了。   “G―!”桑兮叫住他:“你行的你行的!别走啊!”   言淮收敛笑意,转过身去,双手插进兜里,也没往墙角下站。   “你过来呀。”桑兮讨好地笑着勾勾手,她现在像只哈巴狗,就差没摇尾巴了。   “手手手,抬起来哦。”桑兮继续指挥。   言淮懒洋洋地抬起胳膊,一看就没力气。   “我要跳啦。”   言淮掀了掀眼皮,又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示意她快点儿。   桑兮也不管那么多了,眼睛就死死盯着墙下的人,把他当成定点,松手一跃。   额头撞上胸膛的刹那,桑兮闷哼一声,双腿很自然的弯曲,整个人都趴在了言淮身上话。   冲击挺大的,他却只倒退了小半步。   闻着周遭若有若无的松木清香,桑兮又使劲儿嗅了嗅鼻子。   这个味儿的沐浴露好闻。   手不自觉地拽着衣襟,校服拉链都被往下扯了几厘米。   桑兮挣扎地想要站直。   “摸够没?”头顶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   桑兮还在啊呢,肩膀就被人拎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他胸口蹭着。   桑兮挠挠头,抬脚往前走,后知后觉地回忆了一下手感。   得出一个结论――言淮有胸肌。   没走两步,拐过弯。   “自行车怎么在这儿?”桑兮疑惑地回过头。   言淮驻足,单手插兜,肩膀不平地站着。   看着那辆几分钟前被自己挪走的自行车,轻淡淡地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也是哈。”桑兮回过头,盯着自行车,恶狠狠地道:“哪个挨千刀的别让我逮到!” 第40章 看电影   言淮忽然打了个喷嚏。   桑兮驻足, 转过身来,和他并排站着。   人行通道比车道高一截台阶,铺满红黄相间的砖块, 年久失修, 脚下几块不平整地翘了起来。   桑兮一脚踩回去,而后抬起头, 视线在言淮脸上扫来扫去。   仔细探究的样子让言淮心里颇有点慌张。   “有人骂你。”桑兮突然说。   言淮半垂的眼皮陡然全掀,深邃的双眸中略带一丝惊讶。   “你没听说过么?”桑兮发现言淮竟然没有常识:“无缘无故打喷嚏就是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   言淮楞了一下,一时语塞,下颌点了点。   桑兮惯性使然, 又回头腻了眼被人搬到拐角处的自行车, 愤愤不平:“……个挨千刀。”   “阿切――”   桑兮望向他:“?”   “有点感冒。”言淮揉揉鼻子,躲过她的视线, 往四周看去。   桑兮点点头, 一边往前走一边叮嘱:“快过年了, 天气越来越冷,多穿衣注意保暖。”   “你也是。”言淮附和道。   电影院在商圈的步行街, 走过两条街后,车子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停在路口招了一辆出租车,言淮拉开车门, 桑兮不客气地先钻进去。   言淮也跟着坐了进来。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窗外五光十色的街景缓缓后移, 随着速度的提升, 逐渐连成一片幻影。   街灯被拉长。   桑兮收回视线, 看向前方的后视镜,里面印出言淮的眼睛。   “问你件事啊。”桑兮很少坐得如此端正,说话时目不斜视。   言淮轻嗯了一声, 微侧头,余光扫过来。   “我和你妈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桑兮依然不动,视线也从后视镜挪到挡风玻璃,眼神毫无聚焦地盯着红绿灯前排成长线的车流。   “……”言淮沉默了片刻,薄唇缓缓张开:“我和姜烟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   “!”桑兮瞬间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姜烟是我姐妹,你是我男朋友。”   这有什么可比性?   “还有,明明是我在问你来着。”   你凭什么反问我?   “救我妈。”言淮回答。   桑兮的嘴角瞬间拉平,眼皮也耷拉着。   “你会游泳我妈不会,再说了,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讲――”   “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桑兮堵住耳朵。   言淮将她手挪开,低声问:“我要是王八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爹。”桑兮没好气地道。   言淮摇摇头:“你是我女朋友。”   桑兮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理他。好在车子停下来了,开门的时候,桑兮瞥见司机在憋笑,越想越生气,干脆挥起小拳头砸了言淮胸口一拳。   言淮吃痛捂住胸口,忽然就委屈了:“你之前追我可不是这样的。”   这话一出口,桑兮忽然愣了愣。   完蛋,她给自己塑造的痴情少女人设呢?   怎么莫名其妙就ooc了?   桑兮低头整理好表情,冲着言淮娇弱又心疼地长“啊”一声,关切地询问:“很痛吗?”   “痛。”言淮皱着眉头捣蒜似地点头。   桑兮赶紧摸上被她砸的地方:“这里?”   “不是。”言淮捏着她手腕往旁边移:“这里痛。”   手掌底下是咚咚的心跳声,可她刚刚砸的不是心脏啊。   “你确定?”桑兮眼底充斥着些许疑惑。   言淮俯身,凑到她眼前,眼尾眉梢都含着股吊儿郎当的味儿,语气也是一贯的懒散:“受伤了。”   唇角又微微勾了勾。   “需要补偿。”   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瓷白的眼睑出拓出一道淡淡的扇影,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精致又略带冷感的五官看得让人入迷。   桑兮定了定心神,垫起脚尖,红润的嘴唇在他脸颊处轻碰了一下。   稳住!一定要稳住!不能ooc!   言淮楞了一下,声音从胸腔闷出来:“还是疼。”   桑兮捏了捏拳头,有些硬了。   “不够。”他狭长的眼尾往上微扬。   桑兮面不改色地在背后抬起左手:“不够是吧?”   言淮拖着腔调嗯了一声。   “那就一起补――”   左手刚挥至半空,小臂被一股力量拽住。   “动不动就打人的习惯得改一改。”言淮比她高一个头,低眼看人的时候带顺其自然带有些许挑衅意味。   桑兮不服气:“我又没打别人。”   末了,噘起嘴补上一句,语调俏皮活泼:“一般人我还不打呢。”   言下之意是――这是你的荣幸。   “……”言淮顿了一下,顺着她话里隐含的意思道:“那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桑兮心想说你别这样阴阳怪气的,但话到嘴边最终噎了回去。   终归一句话,人设不能崩。   “要迟到了,我们快进去。”桑兮转移话题。   言淮轻点头,跟着往前走。   电影院在五楼,正是乘电梯的高峰期,人挤人。   俩人等了一轮,排在最前面,电梯门再次打开,身后已经排了一堆人。   后面的人一把撇过她,立马往前钻,桑兮不满地诶了声。   还没来得理论,手腕被人拉起往前一扯。   跟着人群涌进了轿厢。   桑兮站在最角落,其实一开始没在最里面,是被言淮拉进角落的。   他面对面挡在自己跟前,手臂撑在厢壁上,四周被他堵成一个狭窄的空间。   安全感十足。   电梯缓缓上升,桑兮朝四周扫了扫。   站在言淮旁边的胖子大叔似乎不满他占据太多空间,故意往他的方向挤了挤。   桑兮背靠墙壁,手也背在身后,毫无人性地看戏。   仿佛这点事与他毫无关系。   言淮倒也没怎样,胳膊肘弯曲几分,抵住胖叔叔的肩头。   胖叔叔凭借肉多的优势,又往他身上挤了挤,耳朵快碰着耳朵了。   言淮蹙眉。   其实只要他放下胳膊,胖子大叔再挤也挤不到他身上去。   透过人潮缝隙,桑兮见快到五楼了,将身体站直。   视线之中,言淮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股新鲜空气透进来。   两秒后,紧黏着言淮的胖子大叔身体扭正,跟着前方的人走出去。   再多等两秒,估计言淮就会翻脸打人。   桑兮眨巴两下眼睛,不地道地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言淮沉默片刻,低眼拉上她的手腕:“不会说话就别说。”   桑兮乖乖闭了嘴,就是满脸的笑意憋不住,眉毛都笑弯了。   很少见言淮吃瘪,还这么搞笑。   “什么电影?”路过宣传廊时,言淮问道。   桑兮摇摇头:“不知道,姜烟买的。”   自动取票机前排了长长的两队人,桑兮偷懒不想排队,把手机递给言淮:“你取票,我去买爆米花。”   言淮接过手机。   “可乐喝吗?”桑兮问。   言淮摇摇头。   可乐都不喝,还是不是人了?   桑兮转过身,哒哒往卖小食的柜台走。   没想到也是一条不短的队伍,桑兮叹口气,乖巧地站在最后面。   轮到言淮取票时,前面一对情侣站在旁边叨叨。   “叫你不早点买票,搞得现在只能看鬼片。”女生兀自生气。   男生安慰道:“难得一起出来看电影,看什么不是看,重要的是电影吗?那肯定不是……重点是和谁一起看。”   女生撇过头,跺脚哼一声。   言淮取完票,看了眼名字,又望向不远处的宣传海报。   大概是个小清新文艺片。   “不好意思。”言淮走过去,对那男生道:“你们想换票吗?”   男生不解:“换票?”   女生同时抬头:“你买的什么电影?”   “《蓝天与小草》”言淮捏了捏电影票的边角。   女生疑惑的问:“你不看吗?我们买的是《怨宅》,听说很吓人来着。”   “看。”言淮点点头。   女生一把抢过男朋友手上的票,递给言淮:“八点四十的,中间的位置。”   由于跟前穿着校服的弟弟长得太帅,女生没忍住提醒:“你确定要换吗?评分不是很高,听说还很吓人。”   “确定换。”言淮接过票,把自己的两张给她。   “你喜欢看吓人的啊?”女生笑着问。   言淮摇头:“女朋友喜欢看。”   空气安静了一秒,女生尴尬地哦了一声,男朋友扯着她立马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喃喃吃醋。   “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了是吧?”   “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要不要我给你去要个电话号码?”   “诶不过哦……别人有女朋友了。”   女生往他脚上一踩,怒吼道:“林!大!海!”   “快快快,帮我拿一下,要掉了!”身后窜出的急呼声让言淮收回视线。   脚后跟转过去。   桑兮捧着一桶比她脸还大两倍的爆米花,手腕与手腕之间夹着一杯可口,杯面还咕噜噜地冒着黑色气泡。   “快点嘛!”桑兮手软得快哭了。   下一秒,手上的重量瞬间消失。   “几点的电影?”桑兮突然想起时间。   “八点四十。”   桑兮疑问:“不是八点半?”   姜烟说是八点半啊。   言淮:“不是。”   “排队吧。”桑兮捧着可乐吸了一口,往斜前方走去。   肩膀被人摁住,她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那边。”言淮指向没什么人排队的另一头。   星光影城占了整整一楼,大得吓人,所以检票口有两个。   “什么电影?”孤零零进去几个人,桑兮苦着脸问。   “《怨宅》”言淮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是部鬼片。”   桑兮啊了一声,扭头去看宣传海报,还是国产鬼片,眼神逐渐幽怨:“姜烟什么欣赏水平。”   “可能就是这个水平。”言淮接话。 第41章 不好意思,我女……   《怨宅》在8号放映厅。   入场时差一分到八点四十, 照明灯已经关闭。   凭着微弱的屏幕灯光,桑兮摸索着往上走,攥着电影票找位置。   十二排十三十四号座。   放映厅人少, 座位上的人零零散散的, 不过全是成双成对。   桑兮正百思不得其解,走到位置前, 定睛一看。   两个座位连在一块儿,中间没有扶手相隔。   好家伙,这不情侣座么。   姜烟为什么会买情侣座呢?   桑兮迷惑地摸了摸下巴,正思考呢, 身后的人敲了敲她肩膀, 俯身下来,在耳边低着音道:“找着了吗?”   “就这里。”桑兮坐了下去。   她往旁边挪了挪, 给言淮腾出个空位。   说真的, 这位置太小了, 绝对比正常的座位短。   言淮捧着爆米花在她身旁坐下来。   多了一个人,桑兮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什么东西给挤到了, 狭小的空间,拥挤的不适感异常明显。   隔着校服裤薄薄的一层料子,肌肤的温度传过来。   桑兮在心底深吸一口气, 屁股继续往里边挤了挤,已经不能再挪了。   言淮稳然不动, 还吃起了爆米花。   “你不觉得挤吗?”桑兮突然发问。   言淮手停在半空, 回答:“不觉得。”而后将指尖夹着的爆米花往前一松。   桑兮很自然地张嘴吃下。   香甜脆嘣。   大屏幕开始放广告, 正片即将开始。   言淮感觉腿旁一松,桑兮倏然站了起来。   正想拉她胳膊,人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怎么了?”言淮小声询问。   “没。”桑兮摆摆头, 只吐出一个字。   放映厅灯光黑暗,但借着大屏幕散发出的光线,隐约瞧见她脸上有点惊魂未定的色彩。   跟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   言淮身体往前倾了倾,挑眼一看。   前排的女生直接坐到了男朋友腿上,再往斜前方望去,姿势不一样,但都八九不离十。   桑兮低眼咬着吸管。   她本来想看看这么小的位置其他人是怎么坐下的。   结果全……全都是坐腿上!   虽说看电影是为了加深言淮对她的感情,但也不是这样加深的吧。   尤其是那个姿势,手臂还挂在脖子上,想着想着,桑兮不自觉的摸上脸颊。   烧了,也应该红了。   不过这里挺黑的,没人看见。   “很挤?”电影正式开始了,突然有人凑到她耳边说话。   桑兮全身一个激灵,全身汗毛被钻进耳朵的呼吸给刺激得竖起来。   能不能好好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像在咬我耳朵?   桑兮故作镇静地点点头。   言淮深黑的眼珠往右边飘,视线明晃晃地落在前排:“要不――”   “我坐隔壁!”桑兮惊呼后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太大了,捂着嘴跟蚊子嗡嗡似的说完剩下的话:“反正没人。”   言淮丝毫没有犹豫地点头:“行。”   桑兮坐过去后歪头看着黑色的挡板,这可能是为了防止情侣座的尴尬专程设计的挡板,言淮那么高,可一根头发丝都瞧不见。   她咬着唇思忖,有点不对劲儿,言淮的回应不对。   他们两个现在是男女朋友,约会来看电影,自己嫌挤不坐情侣座去隔壁,男朋友不但没挽留,反而一口就答应了。   要不是言淮也嫌挤,要不就是言淮不怎么喜欢她。   况且……坐得舒服还摆在了和女朋友坐一块儿的前面。   电影在放什么桑兮完全看不见,耳朵也自动屏蔽掉声音,蹙着眉一直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   思绪拉回,视线落在大屏幕上。   “啊――!”突然出现的女鬼吓得桑兮双手乱抓,可什么也抓不住,左边右边都是高于头顶的挡板。   桑兮眯着眼睛,腿都快软了。   这种黑漆漆的氛围一旦有了,鬼的形象有了,她就吓得不行。   桑兮从小就怕鬼,这也归功于言淮,小时候经常拿鬼吓她,讲得跟真的一样,直到上初中桑兮才知道这世界上并没有鬼,言淮讲得那些全是胡编乱造的。   放映厅又是一阵尖叫,还冒出两道男高音。   桑兮忍不住好奇想看,但又害怕得很,不停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某次睁眼的瞬间,正好看见鬼的正面,占了一大半屏幕,甩大两颗眼珠子突得掉出来。   心脏跟着眼珠的掉落一紧,桑兮紧攥着裤腿。   遭不住了,真的遭不住了。   她虚眯着眼睛,摸着挡板,勾着腰往言淮的位置走。   忽然多出一道人影挡在眼前,言淮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桑兮背对屏幕,不敢扭头,见他手中捧着的爆米花,心虚地指了指:“我来吃爆米花。”   又是一阵尖叫,差点把房盖给掀翻。   桑兮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能把蚊子给夹死。   言淮懒散散地哦了一声,伸出手:“你拿过去吃吧。”   什么?   拿过去吃?!   过去……?   不,她才不过去呢,她害怕。   见她楞在原地,言淮又轻飘飘地问:“害怕?”   桑兮一贯将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贯彻得淋漓尽致,假若言淮没开口问还好,指不定她还亲口说出来自己害怕。   “没有啊。”桑兮故作轻松地摆手。   没等言淮再次开口,桑兮不客气地挤了进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就坐这儿吧,方便一起吃爆米花。”   一边说着一边往桶里抓了一把,尽数塞进嘴里。   言淮没吭声,只不过在桑兮扭头看屏幕时,没忍住笑了笑。   有人坐在旁边就是不一样,刚才拥挤的不适感瞬间转换成了安全感。   这部电影可以说是国产鬼片的巅峰了,吓得桑兮恨不得把言淮死死抓住。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鬼一出来,桑兮就跟着叫,顺带还把头往他胸前埋,手特死揪住他的衣领。   如此不停地重复。   垂眸低眼看着埋在自己身上,肩膀还在发抖的某人,缓缓抬起手,带有安抚意味地轻拍着她的背部。   言淮很满意地微笑,要的就是效果。   桑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这部鬼片的,反正全程都在睁眼闭眼,一直不停地叫,还使劲往言淮身上钻。   可以用慌乱两个字来概括。   电影放完,照明灯亮起,工作人员提醒大家注意脚下的阶梯。   桑兮走在前面,脸被吓得泛红,鬓角也湿润了。   余光瞄到身后人的衣袖,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般般吧,不是很吓人。”   言淮沉默片刻,点点头,附和她:“嗯,不吓人。”   “我上个厕所。”桑兮连头都没扭过去,出了放映厅直奔厕所。   隔壁两个播放厅也恰好放完,女厕所排队的人站到了门外。   等了大概十分钟,桑兮进了隔间,再出来时,在洗手台前捧了一把冷水洗脸。   泛红的脸终于恢复了正常。   桑兮伸手抽出一张纸巾,将脸擦干,而后又捋了捋乱掉的头发。   知道的是看了鬼片,不知道的铁定以为她干了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事。   桑兮撇了撇嘴,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   “叫你好半天。”男生的头发是栗色的,不知道是自然卷还是烫过,衬得脸又小又白,高挺的鼻梁还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长得还行,只不过……   “你谁啊?”桑兮狐疑地问他。   “你买爆米花时我站你后面。”男生抬手抵了抵眼镜框。   “然后?”桑兮又问。   男生往她身上扫去,校服标志明显:“你是明德的?”   桑兮点了下头。   “我――”男生还未说完,桑兮被突然伸过来的手扯得往后倒退一步。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言淮挡在她身前。   男生楞了一下。   先前见她一个人买爆米花来着,以为没有男朋友。   桑兮探出半个脑袋,朝男生眨了眨眼。   她双眸亮澄澄的,像小鹿的眼睛,笑起来眼尾和眉毛也跟着弯,活泼灵动,还带有一丝狡黠。   男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   言淮看他一眼,然后侧过头去。   桑兮立马收敛笑容,眼尾拉平,表情淡淡的。   “……”言淮沉默了片刻,拉起她胳膊径直往前走。   往前走了大概十米,拐弯出了检票口。   “你怎么成天沾花惹草?”言淮停脚,松开她的手腕,低着眼眸注视她。   ???   她语文学得不好,沾花惹草是这样用的?   “这句话不应该我对你说么?”桑兮抱起胳膊,呵了一声:“刚才那几个小姐姐眼睛都黏你身上了。”   言淮一脸正气:“我没看她们。”   桑兮最讨厌别人质问她了,不服道:“那我也没怎么样啊。”   “还没怎么样?”言淮冷笑一声:“什么人搭话你就接?还冲他笑。”   “我没有。”桑兮往斜上方看去,心虚地想躲过他逼人的视线。   言淮嗓子压得低,像是生闷气:“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我心里当然清楚,你自己心里才不清楚吧。”桑兮想想就来气,刚才有一穿短裙的女生走在前面,言淮一直往前盯着别人看:“白花花的腿好看吗?”   “你说什么?”言淮蹙眉。   “我说――刚刚那位小姐姐,走在我们前面,穿短裙的那位,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一直盯着她腿看。”桑兮脾气只要被点着了,很难收得住。   “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言淮盯着她眼睛道。   桑兮挑起眉呵笑:“知人知面不知心。”   言淮静了半秒,而后平淡淡地道:“你要这样讲,那我……我真想看也是看你的。”   桑兮微怔。   “你的比她好看。”他又道。   “……”   桑兮一时语塞,关键言淮还往她双腿上瞄。   又气又羞的,桑兮肩膀撞了他一下,气鼓鼓地往直奔楼梯下去。   言淮忙不迭地跟上。   到了楼下,桑兮伸手打车。   一辆出租车很快从奔腾不息的车流出驶出来。   “我回家了,慢走不送。”桑兮挡住他拉车门的手,一屁股坐进去又快速关上。   言淮敲了敲车窗,用口型说:“注意安全,回家把灯都打开,不要怕鬼。”   最后四个字让桑兮心里咯噔一下。   跟言淮吵架忘了之前看过的鬼片,现在他一提醒,想到等会回到家,诺大的别墅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去哪儿?”司机望了一眼后视镜。   桑兮面如死灰地应声:“能倒回去吗?”   “倒回去?”司机摇摇头:“不行,这里单行道。”   言淮敛着眉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人来人往的街道,时不时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想要上前要微信的女生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给劝退了。   他盯着前方车红灯绿的马路。   桑兮乘坐的出租车混在其中,分不清是哪一辆。   言淮深深地叹口气。   长这么大都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可怜过。   得靠小学生吵架似的方式,才能试探出小骗子对他到底抱有多少感情。   幸好,不是一点都没有。   只需要一丁点,他就能鼓足勇气往前走不回头。   与此同时的高三(1)班门前。   周婉婉探头探脑望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眼熟的出来了。   “同学你好,请问言淮去哪儿?”   赵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恍然记起是言淮的表妹,也没遮掩:“你等他啊?他早走了。”   “早走了?”周婉婉迷惑,明明一打铃她就守在教室门口。   “逃课跟女朋友看电影去了。”赵衍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有事?打他电话啊,难道你没电话?”   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周婉婉连连摆手,说了声谢谢后就走了。   怪不得晚自习桑兮不在,一想到今天有人在那里暗讽她要多个爸爸了,气得周婉婉牙痒痒。   不行,表哥不能被她带坏。   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配,桑兮成绩也忒差了,就是个混世魔王,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走出学校门口时,周婉婉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她摸出手机,忐忑地打出一通电话。   “喂?是姑妈吗?”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就是言淮表哥他……他……”周婉婉一跺脚,一咬牙:“他早恋了!还逃课出去看电影!”   那边并没有慌张,而是淡淡地问:“你知道女生是谁吗?”   “我们班的,叫桑兮!”   周婉婉等了好久,电话像挂断似地安静,正当她准备看看手机是否被挂断时。   姑妈冷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第42章 你做梦   桑兮做了一晚上噩梦, 时不时惊醒,一醒来就恍惚看见窗外扒着个女鬼。   第二天一早顶着跟大熊猫似的黑眼圈去了学校。   “没睡好。”陆梓逸见她边打哈欠边揉眼睛。   桑兮捣蒜似地下巴。   “电影好看吗?”陆梓逸突然问。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说到电影桑兮就来气,要不是看了鬼片她能害怕得一整晚睡不好么, 桑志也没回家, 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人待着。   言淮还假惺惺地发微信,说如果害怕就给他打电话。   可能吗?   她绝对不会打给他的!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栋教学楼。   赵衍见言淮连着打了个三个哈欠, 忍不住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言淮揉了揉眉心,没搭理他。   赵衍来了劲儿,挑眉打趣:“看电影能困成这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劳心费神的事啊。”   言淮依旧没搭腔。   赵衍越说越开心:“啧啧啧, 小兮还小呢, 亏你下得去手。”   “滚蛋。”言淮侧头盯着他,冷言道。   赵衍悻悻闭了嘴。   不过心里喃喃未停, 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言淮抬起胳膊, 凝白的肌肤上蔓延出青色的血管, 修长的手指又在发胀的太阳穴处轻柔着。   一晚上没睡觉,挺难受的。   担心桑兮害怕, 抱着手机等了一晚上。   硬是没发微信也没打电话给他。   言淮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桑兮从小就倔得跟头牛似的。   一边想着,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桑兮发了条微信。   【中午等我, 教室接你。】   桑兮收到消息时,轻蔑地嗤了一声。   划拉着屏幕移出对话框, 她趴在桌面上开始睡觉。   陆梓逸把一张数学卷子塞进她胳膊里:“把这个做了。”   桑兮不解地抬起头。   “我好抄。”陆梓逸认真道。   桑兮一把扯过卷子往他头上盖:“你怎么不让姜烟给你做。”   “她总得会啊。”陆梓逸幽怨地道。   一提起姜烟, 今早的车, 估计已到达隔壁省。   “昨天你和她干什么去了?”桑兮问。   陆梓逸轻抿唇,摇摇头:“没干什么。”   桑兮眯着眼,一张脸写满了不信。   “她带我去了酒吧。”陆梓逸老实交代。   桑兮又问:“然后呢?”   “她给我点了杯饮料, 我们一起看顾匀。”陆梓逸声音越说越小,充满着无限的委屈。   “顾匀?”桑兮皱起眉,仔细思索。   片刻后,她终于想起顾匀是谁。   上次酒吧打架,穿着麻布抱着吉他弹唱的男生。   桑兮还以为姜烟开玩笑呢,没想到真喜欢他。   见陆梓逸受伤的神情,桑兮扯过卷子,掰开笔帽:“下不为例。”   放学铃一响,桑兮拿起手机就往教室后门冲。   前脚刚迈出去,一个高挑的人影挡在自己前面。   “桑兮,我们谈谈。”赵艺芊拎着鳄鱼皮,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目光锐利且严肃地道。   桑兮以为赵艺芊会直接扔张支票甩脸上,叫嚣着让自己离开她儿子。   不过转念又一想,这种低劣的手段与赵艺芊的段位明显不符。   她点了两杯咖啡,笑意盈盈地将其中一杯递到自己跟前。   “小兮,阿姨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妈妈……算了,上一辈是上一辈的事,与你无关,但阿姨坚信你的品性是好的。”赵艺芊说话慢声细语的,语调也温柔。   这并不妨碍桑兮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意思是说她妈妈楚雅宁品性不好。   桑兮没客气,喝了一大口咖啡,懒恹恹地长哦一声。   她可以指责妈妈婚内出轨不是好东西,但别人不行,尤其是赵艺芊。   “小淮马上要出国了,这个年纪的爱情根本不是爱情,小孩子过家家,如果你们真的互相喜欢,等大学毕业都再接触也不迟,阿姨不会反对的。”赵艺芊又说。   “出国吗?”桑兮笑了:“我从未听他提起过。”   “或许是不想让你伤心,学校那边已经接洽好了。”赵艺芊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   “我明白了。”桑兮坐直身体,面带微笑:“我会让他留下的。”   赵艺芊手上一顿,咖啡差点撒了。   优雅得体在这一秒钟尽数溃散。   “桑兮,阿姨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赵艺芊换上严肃的神情:“也不是故意为难你。”   桑兮敷衍地嗯嗯两声,眼睛还左右晃,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赵艺芊有些生气了,声音逐渐发沉:“小淮很优秀,言家对他寄予后悔,他爷爷奶奶……”   “打住――”桑兮摆摆手:“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那我这样讲吧。”赵艺芊也不装了:“我是怀他生他的母亲,小淮不会不听我的话,”   “我和你母亲以前是闺蜜,发生那种事我也难过,雅宁过世对我的打击也大,小兮你还太小,根本就不懂大人之间发生的事。”   桑兮冷笑:“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   她终于忍不住了:“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恶心。”   赵艺芊明显一愣:“小兮你可能是误会了。”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   桑兮咬着后牙槽道:“我妈本来是和言霍在谈恋爱吧?你也喜欢言霍,灌醉他进了他的房间,然后怀上了言淮。”   抢了本该属于她妈妈楚雅宁的一切,却坐在这里跟她说是误会,说她不懂。   赵艺芊脸色瞬间卡白。   “你觉得你儿子很优秀吗?”   “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在我眼里,他跟你一路货色。”   桑兮捏着拳头,一字一顿道:“都!是!垃!圾!”   说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住。   “让开。”她没有抬眼,只是冷着音。   言淮不知道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寒风刺骨。   挺冷。   桑兮拽着衣角。   她没想过言淮会出现在这里。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不想,也没有力气辩驳。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让开。”桑兮撞上他的肩膀,一把推开他。   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最后是跑起来的。   跟踩了个风火轮似的脚下带风。   快到校门口时,桑兮脚步放缓,她跑得太狼狈了,不应该这么狼狈才对。   不过看着校门前的石碑上刻着的明德中学四个大字,思绪又开始飘。   好笑,为什么要跑到学校来。   “你没看见言淮吗?”一直在学校门口焦急等待的周婉婉跑过来:“他在找你。”   “桑兮。”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呼声。   低沉,冷冽,喉咙似乎淬了冰。   周婉婉看着脸色发寒的表哥,战战兢兢地抿着唇。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觉得姑母脾气很好,人也温柔。所以才会选择把言淮和桑兮谈恋爱的事告诉她。   没想到姑母直接进了学校在教室门口堵桑兮。   还把人给带了出去。   周婉婉忘不掉言淮从她口中得知桑兮被姑妈带走时的表情。   不过,现在他的脸比当时还沉。   桑兮看了眼周婉婉,又扭头看向言淮。   觉得更讽刺了。   既然俩人都在,那就结束这一切好了。   桑兮走过去,拉起言淮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周婉婉跟前。   “周婉婉。”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而后恶狠狠地道:“你追不到的人我说甩就甩。”   话音落下,桑兮欲甩开言淮的手,却又在眨眼的瞬间,手腕被人返剪。   言淮黑着眸子,声音有点发哑:“你试试?”   桑兮睨向他,神情陡变暴躁:“试试就试试!”   周婉婉盯着他俩,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眼眶突得就红了。   她含着泪,紧咬着下唇,声音从牙齿缝里钻出来:“表―哥――!”   “???”   桑兮楞了半晌,呆呆地看向周婉婉。   桑兮不知道是怎么消化掉周婉婉是言淮表妹这件事的。   反正就觉得自己又蠢又好笑。   言淮一声不吭,直接把她拉到操场后的荒草地。   桑兮背靠墙,撇过头去不看他。   “你说要分手?”言淮冷声问。   桑兮点点头。   言淮轻嗤一声,手肘抵上墙,将人虚锢在怀里:“故意玩我?”   她不应声,言淮又问:“就为和周婉婉赌气?”   桑兮再次点头。   虽然早就知道,但言淮还是气笑了:“还有呢?”   桑兮的目光停滞在脚尖,无情地摇摇头:“没有了。”   她的手突然被一只更大更滚烫的手握住。   “我这里…”言淮顿了一下,将她捏起的拳头摁在胸前:“很痛。”   桑兮试图挣扎。   言淮并没有给她机会,反而摁得更紧了。   “你说怎么办?”   桑兮掀起眼皮:“去医院。”   言淮:“治不了。”   桑兮又说:“挂个顶级专家号”。   言淮:“……”   他再次气笑:“又装傻?”   桑兮眨了两下眼:“我本来就傻。”   言淮反问她:“傻子能把我引上钩?”   桑兮心想说你这是愿者上钩,但又觉得太过分了,两片薄唇张了张,终归未说出口。   言淮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然后松开手:“走吧,我送你出学校。”   桑兮狐疑地盯着他,心想这就完事了?   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还把他给甩了,言淮应该红着眼摇着她肩膀质问她才对。   抑制不住,也莫名其妙的,心底竟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失望感。   言淮淡淡地道:“最后一次了。”   桑兮:“什么?”   言淮:“送你。”   桑兮皱了皱眉,安慰他:“你愿意的话今晚还是可以送我回家的。”   言淮冷冷吐出三个字:“你做梦。” 第43章 好玩吗?   话说完, 跟前的人转身迈脚。   视野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桑兮微微睁大了眼,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以前没有, 却突然存在的东西。   胸口也有点发闷发酸。   桑兮摸了摸头,加快脚步跟上去。   她安慰自己是良心过不去, 缓两天肯定又活蹦乱跳。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从操场到校门口,没人说一个字。   距离放学已有段时间,路上没人, 无声的安静略显消沉。   周婉婉等在门口, 双手拽着书包,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她身后是一辆迈巴赫,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半, 赵艺芊坐着这里, 下颚微微扬起。   在见到她和言淮一起出现在门口的瞬间,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但也就那么一下,随后又换上那副佯装淡漠的表情。   “桑兮你――”周婉婉看了一眼她,欲言又止, 咬咬唇,头往言淮的方向转过去:“姑妈来接我们了, 表哥。”   “真有你的啊周婉婉。”桑兮想起之前她口中的三中扛把子哥哥, 不由得瞪她一眼。   周婉婉尴尬地扭过头, 像没听见似地对言淮道:“我们快上车吧。”   桑兮呵了一声,掠过他俩,径直往前走。   脚步干脆又利落, 直到走到街道的尽头,快拐弯时才回过头。   车子已经扬长而出,校门口空无一物,只有保安大叔站在那地儿走来走去。   桑兮盯着斜前方的蓝色的路标,脚尖一转,换了方向。   也不知道为什么往这里走,家不是这个方向,餐饮一条街也在另一头。   轻轻叹了口气,又抬头望望天,桑兮垂眼从兜里摸出手机。   机械女音提示关机了。   桑兮楞了一会儿才想起姜烟去参加艺考了。   晃悠悠地走过两条街,随便找到一家小饭馆坐下,潦草吃了两口面就回教室睡觉了。   下午上课,任陆梓逸怎么在旁边逼逼叨叨,桑兮就是不起来做卷子。   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像没骨头的软体动物,搞得陆梓逸以为她生病了,揪着她肩膀晃了好几下,桑兮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骂了个“滚”。   “谁惹你了?”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袁皓拎着书包走过来。   桑兮竖起食指搁在唇前,神情恹恹地嘘了一声。   “嘘什么嘘,告诉我,老子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袁皓捏起拳头挥了挥。   桑兮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不信我?!”袁皓瞪眼。   桑兮没搭理他,拎着书包小声说了句让让,撇开他走出后门。   “诶!”袁皓正好拉住桑兮,胳膊被陆梓逸一把拽住。   “你没发现你同桌下午和晚上没来吗?”陆梓逸提醒他。   袁皓挠了挠头,而后恍然:“跟婉婉有关系?”   没等陆梓逸继续开口,袁皓又道:“肯定是误会了!”   “……”   这护犊子的语气,把陆梓逸给听笑了。   陆梓逸勾了勾手,示意袁皓凑近来。   “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什么了!”袁皓眉毛往上挑。   陆梓逸笑笑:“你叫我爸爸就告诉你。”   “滚。”袁皓从他耳旁起开。   陆梓逸把他拉回来,左看看右望望,然后压低声音。   “周婉婉是言淮的表妹。”   袁皓:“啊?”   陆梓逸:“桑兮把言淮甩了!”   袁皓:“啊!”   桑兮虽然怕鬼,但是一个无神论者,可现在她相信世界上有鬼了。   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跟鬼牵脚似地往高三教学楼走。   虽然还没走到高三教学楼,但沿着这条路的轨迹方向,除了高三教学楼没有其它别的建筑。   或许是习惯了,一放学就跑来堵言淮。   吹了会儿风,恰好转身的瞬间,下课铃响了。   几秒了,寂静的教学楼开始变得闹哄哄的,人头从教室门口攒动出来。   高三也下晚自习了。   桑兮楞了楞,决定快点走,要是在这里遇到言淮会很尴尬。   事情总是这样,你越不想遇到什么,老天爷偏要来什么。   有人叫住了她,不过不是言淮,是赵衍。   看来他不是一个塑料兄弟,因为桑兮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嘲讽。   赵衍堵住她说风凉话:“怎么?还想再追一次再甩一遍?”   “不是,我――”桑兮抿了抿唇。   “不是什么?你倒是把话说清,”赵衍横眉瞪眼:“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和小时候一样坏。”   “对吧阿淮?”他扭过头去看从始至终没说话的人。   即使沉默,他浑身透出的寒气也凌厉逼人。   “是吗?”桑兮也看向他。   她小时候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言淮依然没开腔,似乎不愿意搭理,又好像是厌恶。   “说吧,到底又想怎样?”赵衍不跟她客气。   桑兮的胸口又开始发闷,比中午还堵得慌。   加上赵衍那挑衅不屑的语气,心里逐渐窝火。   “要点脸成不?”她余光睨向言淮,仿佛专程在说给他听:“我不是来找言淮的。”   赵衍听笑了:“那你找谁?”   “程青田,你们隔壁2班的,我来找他。”桑兮嘴角上扬,面带笑意。   赵衍的笑容瞬间掩下去。   “你有意见?”桑兮挑衅地继续扬眉。   “程青田吗?”言淮忽然说话了,他脸上表情依旧淡,右手插进兜里,肩旁不平地站着,略显懒散,可语气却透出锐利。   “你找他有什么事?”他盯着她眼睛。   被言淮这么盯着,桑兮心里莫名开始慌。   “看他长得挺帅的,”桑兮顿了一下,吊儿郎当地笑着说:“想追他。”   “追他?”言淮呵了一声,而后道:“我同意没?”   “你已经被我甩了,我追别人需要经过你的――”   桑兮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他拉起来,力道大得吓人,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走。   身后一片喧哗。   还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   直到被拽着偏离正常放学路线,来到操场,才没有目光往她身上扫射。   “你干嘛啊!”桑兮一把将他手甩干,莫名其妙又气氛。   “开心吗?”他问。   他堵在自己面前,背后又是墙,无形的逼迫感裹挟全身,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有病吧你。”桑兮推搡他肩膀,试图逃离。   这次是小臂被拽住,依旧锢得生疼。   “我没病会陪你这样玩?”言淮反问她。   桑兮楞了一下,眼里露出不可置信:“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他原来知道的。   桑兮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想说了。   “没意思。”她垂眼掰开他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跟做无用功一样。   握住小臂的手像一个铁钳。   “没意思?”言淮静静地看着她。   桑兮开始暴躁:“放手!”   “这样是不是就有意思了?”   话音一落,嘴唇就被什么湿热柔软的东西给堵住了。   锢住手臂的力量挪到了肩头,背脊抵着粗砂钻墙,硌得她好疼。   眉心都疼地蹙起来了,可是却说不出话。   连呼吸的氧气都被剥夺了,她还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身上散发着松木香,裹挟着比平常都要浓的烟草味,疯狂地舔舐,啃咬。   她一边想着言淮可能疯了,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沉溺在其中。   直到他终于直起身体,摁住肩膀的力量消失。   桑兮瘫软地靠着墙,脸烧成了一片红霞,眼眸蒙上一层水汽,连睫毛也湿漉漉的。   她像一条溺水的鱼,张着红润的嘴唇,大口大口呼吸地新鲜空气。   “你凭什么亲我!”桑兮缓过来后,怒不可遏地指着他。   她似乎快气哭了。   言淮勾起眼尾,清淡淡地笑了笑:“好玩吗?有意思了吗?”   “你走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桑兮抹了一把嘴唇,破皮的地方被擦得生疼,指腹上还有血迹。   她往前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一样。”他说。   桑兮回到家,先打开客厅的灯,桑志照常不在家。   她走进卧室,哐的一声将门锁上,扑倒在床,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觉得不够,还扯过枕头压住自己的头。   两三分钟后,她抬起头,往前扑棱两下,伸手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   翻出通讯录,给姜烟打电话。   第四个终于接通。   那边似乎很吵,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喧嚣的声音渐渐变小,而后出现汽车鸣笛的声音。   姜烟走出烤肉店,手机贴着耳朵来到了路边。   她找了个电线杆旁蹲下来,面朝车流:“怎么了?”   “烟儿。”桑兮轻轻地喊了一声。   姜烟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熟练地叼在嘴里:“说呗。”   桑兮:“我觉得我应该去学表演,奥斯卡小人非我莫属。”   姜烟又掏出打火机:“然后?”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我当着周婉婉的面把言淮甩了。”   姜烟缓缓吐出一口烟:“恭喜啊。”   桑兮:“谢谢哈。”   姜烟看了一眼堵住的车流,想了想道:“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多想。”   “我能想什么?”眼泪忽然啪嗒往下掉,桑兮语气轻快:“周婉婉气疯了,言淮也可生气了。”   姜烟轻嗯一声。   她用手背去抹眼泪:“我现在心情特别好,真的。” 第44章 滚   “嗯, 我信,所以――”片刻的停顿后,姜烟继续说:“你是在喜极而泣吗?”   屋外在吹寒风, 树叶哗哗作响。   桑兮把眼泪擦干, 随手蹭在被子上,对着手机张了张唇, 被戳穿的尴尬让她喉咙发不出一个音。   “我的兮啊,你为什么总给自己找不痛快?”姜烟依旧蹲在地上,过往的路人时不时投来目光,被她狠狠地给瞪了回去。   桑兮挺直背脊, 盘腿而坐:“我没有。”   “你没有?”姜烟的语气略显夸张:“没有为什么要把言淮甩了?!”   不等桑兮怼回去, 姜烟跟放鞭炮似地噼里啪啦一通说。   “你明明就喜欢他好不好?”   “你爸妈和他爸妈的那些破事跟你俩有什么关系?”   “什么为了气周婉婉为了报复言淮,搞笑得很。”   “你是脑子有病病还是在自我催眠?”   “老自虐狂了你。”   “我――!”桑兮扯开喉咙嚎:“不!喜!欢!言!淮!”   电话那头呵笑一声。   “那我问你件事, 你和言淮有肢体接触吗?”   桑兮开始无语:“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姜烟更无语:“我他妈又不是说上床, 老子说的是肢体接触, 碰一下肩膀拉一下小手那种。”   桑兮楞了一愣,拖长语气地哦了声:“这个当然有, 那是因为――”   “你抗拒吗?”姜烟粗暴打断她话。   “这……”今晚言淮对她那样了,好像似乎真的并没有……   桑兮准备撒谎:“当然――”   “当然没有!”姜烟果断地接她话:“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   桑兮开始沉默,姜烟也跟着沉默。   十几秒后, 姜烟把烟头摁灭,脚尖碾了几个来回, 随后站起来:“我接着回去吃烤肉了, 还没吃饱。”   桑兮颤了两下嘴皮子, 有些话到嘴边就莫名其妙变了:“好吧。”   “自己好好想想。”姜烟挂断电话后跟她说的最后一句。   桑兮并没有好好想想,而是把电话打到了陆梓逸那里去。   她很烦很烦很烦,需要一个人聊天说话打发时间。   陆梓逸也不知道这位同桌是发什么疯, 一句一声小祖宗,但在察觉桑兮心情不好时,他开始讲起笑话。   不得不说陆梓逸很有谐星的天赋,早八百年老掉牙的段子都能被他讲得绘声绘色,桑兮还很有面子地把眼泪水都笑了出来。   “桑兮,你是有什么事吗?”见她语气变得松快,陆梓逸试探性问。   桑兮趴在床上,揪着被子角:“没什么事。”   “诶,不开心的时候你就去看看视频。”陆梓逸给她支招。   “什么视频?”桑兮问他。   陆梓逸大腿一拍:“肯定是看倒霉视频啊!”   桑兮:“……”   陆梓逸很有经验地说:“我等会给你推几个,上次差点没把我腹肌笑出来。”   桑兮翻了个身:“把自己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陆梓逸开始笑。   桑兮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干什么呢还不睡!明天不上课啊?”   门外突然响起叩门声,是哥哥陆添。   陆梓逸没好气地回他:“知道了马上睡!”   扭回头对着电话讲:“我不能打电话了,我哥老贱人了,最喜欢告状,不过我可以跟你打字聊天。”   “不用,你睡觉吧,不早了。”桑兮说。   “也行,那……”陆梓逸迟疑两秒,为了自己的幸福鼓起勇气说出口:“姜烟她――”   “她后天回来。”桑兮说。   陆梓逸也不得寸进尺:“嗯,我知道了。”   桑兮:“挂了。”   陆梓逸:“拜拜。”   陆添端着水杯走回自己的卧室,喝一口水叹一口气,板凳往后翘起,手指焦虑地点着桌面。   赵衍半个小时前告诉他桑兮把言淮甩了,他惊了呆了。   结果口干去客厅接水喝,路过弟弟陆梓逸卧室时,房内传来惊天动地的笑声。   于是凑上去贴着耳朵开始偷听。   更震惊了,原来是跟小桑兮煲电话粥来着。   俩人说得可开心了。   不行不行,忍不住了。   陆添停下叩桌面的手,点开通讯录给言淮拨电话。   “阿淮。”他先是很温柔地喊了一声。   “说。”   陆添想言淮的心情肯定糟糕又低落,就跟他清淡淡的音色一样。   “听说你被小桑兮甩了。”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话题似乎开得不太好,陆添皱起眉头,决定拉个垫背的:“赵衍给我说的,他个大喇叭!”   言淮压着喉咙嗯了一声,是对上上句话的回应。   “害,我都跟你说了她不简单。”陆添道。   言淮:“你说过吗?”   陆添:“当然。”   言淮回忆了一下:“你说的是――小桑兮看上去就很单纯。”   “额……”陆添吧唧两下嘴,话锋一转:“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根本不在乎你她没有心。”   “需要你讲?”言淮语气陡变阴沉。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诶,你听我讲嘛。”   言淮:“挂了。”   “别忙别忙!我刚路过我弟卧室听见他在和小桑兮聊天,好家伙,起码有半个小时,我弟在那里哈哈大笑。但凡长了心的就算是甩人的那个,心情也会低落那么一点点吧?”   “结果马上就跟另外的男生煲电话粥。”   “没有心的坏女生!”   陆添逼逼叨叨说完,隔了两秒。   “滚。”言淮沉着声音道。   “你怎么能让我滚呢?兄弟打电话关心你你竟然让我滚?!”   “没说你。”言淮应声。   陆添摸了摸头,反应过来后,干笑两声:“小桑兮是该滚,滚得远远的,别来祸害人。”   言淮:“我是让你弟陆梓逸滚。” 第45章 不过分   “是人吗是人吗你还是个人吗?”电话已经挂断了, 对着滴滴滴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陆梓逸不停地叫嚣。   而挂断的那边,少年站在窗边, 往外推开玻璃。   掀起眼皮略微往上看了一眼。   月光清冷, 星光也淡,亦如他的情绪。   桑兮这晚睡得不好, 醒了好几次,半夜有人敲门,是桑志回来了,估计是见她卧室灯未熄。   她没动, 不想动, 浑身也没力气。   桑志敲了几下未果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桑兮翻身侧卧, 伸手捞过多余的枕头抱着胸口, 喘了两口气, 又将被子拉至头顶,整个人蜷缩在逼狭的黑暗里。   脑子很累也很困, 但就是睡不着,意识极其清醒。   直到纱帘透出蒙蒙亮的微光,大脑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断掉, 直接昏睡了过去。   桑兮睡了整整一天,窝在被子里, 没有请假, 手机响了好几次, 看也没看,捞过来直接关机扔床下。   晚饭时间,桑志破天荒回来了, 咚咚咚地敲卧室门。   那阵仗,再不开门估计得用揣了。   桑兮掀开被子,生无可恋地下床开门。   “干嘛?”   “怎么没去学校?”   父女俩同时出声,一个语气恹恹,一个瞪着眼。   桑志把门往里完全推开,桑兮转身往床的方向走。   “生病了?”桑志的目光落在她没穿拖鞋的双脚上,走得轻飘飘的。   再感受了一下室内的温度,桑志又皱起眉头:“怎么不开暖气?”   桑兮坐在床边,把被子掀开,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遥控器。   滴的一声后,暖气打开,呼呼往外吹风。   她懒恹恹地看向他,眉心皱成了川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开了,我要睡觉了。”   “是不是感冒了?”桑志见她脸色苍白,整个人也无精打采的,走过去欲摸她的额头。   却被桑兮一手打开:“你烦不烦啊。”   没有预料之中的生气,桑志只是蹙了一下眉,胳膊抬起还是摸了上去,语气竟然带有一丝宠溺:“爸爸是想看看你感冒没。”   “得了吧。”桑兮说话本来就无所顾虑,加之心情实在糟糕,嗤笑一声道:“以前发高烧住院你都没来过。”   桑志被噎得愣了一下,梗着脖子狡辩:“我那是忙。”   “你现在也忙,赶紧走,我就想睡觉。”桑兮赶他走。   桑志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又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烫啊,没发烧。”   仔细盯着她眼睛:“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桑兮躺下去,试图将被子拉起来蒙住自己。   但被桑志给制止了。   “考倒数第一了?”他问。   桑兮没说话。   桑志:“和姜烟闹矛盾了?”   桑兮依旧沉默。   “学校里有人欺负你?”桑志说完,摇了摇头:“就你这脾气也没人敢啊。”   桑兮扯了两下被桑志抓住的被角:“你真的很烦!”   “你是不是被甩了?”桑志突然说。   桑兮怔住,盯着桑志的眼神有点迷。   “潘什么来着,就你那个班主任,今天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你今天没去上学,还说你早恋了。”桑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微妙的。   桑兮发完楞,轻呵了一声:“他的话你也信。”   “对面是高年级的学长,据说是年级第一。”桑志又讲。   桑兮把头别过去。   桑志:“我就随口问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桑兮闭上了双眼。   “他说叫言淮,我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但想不起来,后来发现他姓言。”桑志站起来,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然后坐下:“睁开。”   桑兮眼皮子没动。   “嘿我说――”桑志纳闷了:“你这是在不好意思吗?”   “没有,困了。”桑兮睁开眼。   桑志明显不信,噘着嘴叨叨:“睡一天了还困?”   “困。”桑兮点了点下巴,模样生无可恋。   桑志重新捡起话题:“你怎么跟言家那小子搞一块去了?”   顿了一下,又瞪大眼睛往她跟前凑:“真被他甩了?!”   “什么被甩。”桑兮一个挺身坐起来,烦躁地将枕头垫在腰后:“是我甩他好不好!”   桑志狐疑地看着她,沉默半秒后发出嘿哟一声:“你可真能耐啊。”   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桑兮也拿不准桑志是什么态度。   “那可不是嘛。”桑兮用同样的语气回他。   “高中生了,不是小学生了,成天给我整些有的没的,以后怎么办?”桑志灵魂发问。   桑兮依旧毛躁地回他:“什么怎么办?”   “我不在了你怎么办?”桑志说:“什么事都有可能,生老病死的谁说得准。”   桑兮楞了一下,没力气地接话:“那你少喝酒少抽烟。”   “爸爸觉得你变成现在这样子是因为太缺爱了,缺母爱,过几天我让你小朱阿姨住进来照顾你。”   “……”   搞半天是为了让女人进门。   “如果你还想见到我的话,”桑兮顿了一下,面带冷笑:“最好不要。”   “你这什么都不懂的熊孩子。”桑志无奈的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叮嘱她明天记得去学校上课。   莫名其妙像是吃错药的桑志出去后,桑兮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肚子饿得瘪了下,决定去厨房觅食。   路过客厅时,无意听到桑志在打电话。   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开玩笑,什么叫桑兮耽误你儿子前程了?”   “明明是你儿子狐狸精勾引我女儿!”   “我女儿看不上他把他甩了!把他甩了懂不懂?”   “呵呵,让我好好管教?你搞笑不搞笑?!干脆去讲相声吧。”   “你给老子把你那狗儿子管好了,别来祸害我闺女。”   “滚你妈的,都给我滚远的!”   “……”   桑兮轻手轻脚地又走了回去。   回到卧室,她开始笑,但笑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又垮起了一张批脸。   姜烟是在第二天回来,据她讲发挥得不错。   桑兮为了庆祝她考试顺利,特地翻墙出去请她吃烤串。   这两天浑浑噩噩的,人也有点不对劲儿,导致几瓶啤酒下肚,上头后跟隔壁桌的女生发生了冲突的。   似乎是因为两桌都点了烤茄子,师傅记错桌号先给她们上了,桑兮发现后让师傅端回来,那桌女生不乐意了,直接上了筷子。   具体是怎么回事记不太清,反正――   破旧的老区胡同,断墙上印着大红色的拆字,寒风呼呼地吹着,桑兮紧了紧身上的冲锋外套。   旁边站着姜烟,身后跟着她叫来几个男生,陆梓逸也唯唯诺诺地跟了过来。   对面的人数起码比她们多俩个,站在一旁的是抢茄子那女生,是领头老大的女朋友。   听闻江城打群架职高的最狠。   桑兮在思考传闻是不是真的。   “道个歉吧,道个歉就算了。”剃光头的男人摸了摸下巴,兴许是见桑兮和姜烟长得漂亮,也不好打女人。   站在一旁的女生不乐意地摇了摇他手臂。   “明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男人小声道。   能在明德就读的学生无一例外有钱,甚至有权,他们职高的穷光蛋比不了。   女生撇了撇嘴,往前迈出一步:“你们俩道个歉,说一句我是丑逼我是贱逼,这事我就不计较了。”   桑兮和姜烟对视一眼。   “你是又丑又贱的。”桑兮笑了一声。   姜烟又添一句:“脑子还残。”   “我艹你妈的说什么呢?”女生过来扬巴掌。   姜烟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臂,桑兮也没客气,趁机一脚踹过去。   这一踹,对面不想动手都难。   一片混乱,起初对面的男生碍着面子不怎么对她俩动手。   后来发现她俩打起架来比男人还猛,也不顾得江湖规矩了。   对方人多,男女力量的确悬殊。   先前比自己摁在地上打的女生,仗着男朋友把她给控制去了,左右开弓,直接两巴掌扇过来。   桑兮被扇得头晕眼花的,耳朵嗡嗡嗡地响,牙齿磕到嘴皮渗出了血腥味。   诶。   小看了,早知道多叫几个人。   今天大概率会被打得很惨,回家桑志都不认识她的那种,不过回不回家还不一定呢。   希望别少胳膊少腿的,这一架总是要还的,等着吧,她要踹那女生的脸。   就这样想着,安静地等待下一波殴打,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恶鸟作散状,大家都跑了。   桑兮跪在地上,忍着痛把跟前的人死死拽住。   抬起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女生。   气急败坏的一边踹一边叫她放手。   她可不是好惹的,先前是有一群人在,现在就剩这女生一个,拽着手腕一拉,反手将人扯在地上坐着。   “桑兮!”   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她抬眼转头。   目光所及,是同样狼狈不堪坐在地上的姜烟,看不清脸,因为陆梓逸跪在地上护住了她。   再往远处看去,三个人快步走来。   “哥!你怎么才来啊!”陆梓逸吐了一口血唾沫,委屈得就差冲着陆添哭了。   桑兮颤了颤嘴角,径直走到她跟前的人神情挺冷的,眼神也凉。   她往后眺望了一眼:“警察呢?”   “我喊的,没有警察。”赵衍说。   桑兮哦了一声。   “快放了我!不然我男朋友会找你们麻烦的!”女生顶着鸡窝头叫喊。   桑兮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不屑地道:“你有男朋友了不起?”   而后又转过头道:“你帮我把她摁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言淮沉着声音问她。   “看见了吗?”桑兮戳了戳自己红肿的脸颊:“被扇了起码十个耳光,我要踹她脸,二十下。”   随后歪头一笑,害怕得女生肩膀开始发抖。   言淮蹙了蹙眉,缓缓蹲了下去,似乎是有些嫌弃,手在离她不到2厘米距离时停住了。   “自己识趣点。”   女生瞪大了双眼,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长得这么清隽矜贵的男生,竟然会这样欺负女孩。   “一群人竟然欺负我一个女生,好意思吗你们?”她喉咙颤着哭音,看向言淮时更明显:“你还是个男人嘛?不觉得过分吗?”   言淮看了她一眼,两手揣进兜里,语气冷漠:“打的是她就不过分。” 第46章 委曲求全   “G――”   这是桑兮五分钟内叹的第七次气。   言淮站在她面前, 挡住了整个视野,桑兮只能低着头,带着痛苦面具将视线汇集在自己的脚尖, 然后涣散, 涣散在白色的反着光亮的白色瓷砖上。   再聚焦,再涣散, 聚焦,涣散,涣散,聚焦。   不断地重复。   嘴角和脸颊上都擦破了皮, 隐约能闻到微弱的血腥味。   这些都不重要, 或者是桑兮根本就不在乎。   她现在的痛苦源于守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跟看管犯人似的,寸步不离, 逼迫感让人头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皮发麻。   桑兮想开口磨几个字出来, 但又没心情抬头。   她不想和言淮说话, 甚至不想看到他。   她现在很焦虑,焦虑到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更为搞笑的是, 言淮也不说话,就静静的,无声地站在那儿, 距离拿捏得刚刚好。不近不远,似乎是嫌弃她, 又好像唯恐她逃跑。   桑兮心想说够了够了, 受不了, 爷要走人!   抬头的瞬间,前方的大屏幕字正方圆地叫号。   言淮侧身给她让出位置,桑兮抿了抿嘴唇, 表情恹恹地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皮外伤,并不严重,除了影响美观。   医生给她消毒上药,叮嘱了一些忌口事项后,还专程给她开了最昂贵的去疤痕的药。   “早晚一次,记得每天涂。”医生一边敲键盘一边叮嘱。   桑兮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医生停下手,抬起头看过来:“小姑娘,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哈,到时候疤消不了别来医院哭鼻子。”   “有什么好哭的。”桑兮说。   医生嘿了一声:“你们这种小女生最看重中自己的脸了,看得比什么都重。”   桑兮颤了下唇角,并不想跟他搭话。   医生将单子打印好后递给她,见她仍旧一副不甚在意的姿态,半开玩笑道:“小心以后找不到男朋友。”   说完这句后,视线刚好瞄到站在她身后的男生,医生忽地沉默了,似乎在考虑俩人是什么关系。   桑兮在心底又叹口气,说了声谢谢,接过单子就起身离开了门诊。   “我去拿药,你在这儿等我。”言淮从她手中抽出药单。   桑兮捏着没放:“还没缴费。”   “我去缴。”他说。   桑兮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   言淮的胳膊抬得纹丝不动。   桑兮皱了皱眉头,稍微一松手,药单子就跑到他手里去了。   “别乱跑。”言淮盯着她眼睛说。   桑兮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嗯了一声。   言淮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融进了长长的队伍里。   桑兮移开视线,一道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   “王叔?”桑兮两步上前,疑惑地喊了一声。   王伟天是桑志的秘书,跟在他身边好多年了,小时候经常充当桑兮的家长去给她开会。   “小兮?”王伟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桑兮走到跟前来拦住他。   “你生病了吗?”桑兮皱着眉头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一大叠检查报告和花花绿绿的缴费单。   “没、没有。”王伟天将手垂下,动作略显一丝慌乱:“就是例行检查,体检。”   说完,面对桑兮狐疑的目光,他还加了一句:“就跟你们学校组织的体检一样,什么都要检查一遍。”   “哦。”桑兮往四周看了看:“我爸呢?”   “桑总在公司。”王伟天说。   藏在背后手死死抠住衣角。   “我爸他――”   桑兮的话还未问完,王伟天将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脸怎么了?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   “没有,不小心摔了一跤。”桑兮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王伟天当然知道她在撒谎,质问道:“老师知道吗?”   “不知道,别跟我爸讲。”桑兮说。   王伟天蹙起眉头:“多大的人了还成天打架斗殴。”   桑兮最烦人说教了,恰好余光瞄到言淮朝这边儿走来,匆匆告别:“王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去吧。”王伟天胸口的气顿时松了松,在她转身的瞬间,情不自禁地道:“要好好学习,多听你爸的话。”   “知道了。”桑兮没回头,朝言淮走去。   “他是谁?”言淮手里提着一袋药,看向不远处的中年男人。   “王叔,我爸的秘书,来医院体检的,刚好碰上了。”桑兮伸手试图从他手里接过药:“给我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言淮没放手:“一万。”   “什么?”桑兮诧异地瞪大眼,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为了看清他的脸,下巴抬得老高:“多少来着?一万?”   “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你脑子出毛病了?”桑兮拧起眉头:“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行了,走吧。”言淮垂下胳膊。   桑兮抿了抿唇角,走出医院给姜烟打了个电话,确保她安全无事后,转头对身旁的人说:“药给我,我要回家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他说这句话时慢吞吞的,每个字之间都有留白,再加上微微颤动的睫毛,显得他有些委屈。   桑兮怔了两秒,张开唇:“谢谢。”   “我不想听这个。”他说。   “那你想听什么?想听我说什么?”桑兮毫不客气地问。   “什么都行,除了谢谢。”他的声音略显低沉。   “要不要这么委屈求全?”桑兮觉得好笑,的确她也笑了,嘴角微微勾起,讥讽味儿十足:“对得起你明德千万少女之梦的名号吗?”   “关我屁事。”他也笑了笑,笑得还挺轻。   “行吧,”桑兮叹口气,左顾右盼了两眼,随后摊摊手:“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就是一场恶作剧,你入什么戏。”   “桑兮,我还不了解你么?”言淮嗤笑一声,破天荒地连名带姓的叫她。   刺得她心脏突地疼了一下。   “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桑兮面无表情地抢走他手里的药,一字一顿地说:“一、点、都、不!”   医院顶层的院长办公室。   王伟天在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后,门终于嘎吱一声打开了。   桑志从里面走出来,表情谈不上凝重,但也没看出多轻松。   “桑总――”王伟天一脸担心。   桑志抬起手,示意不要询问。   俩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等待电梯上来时,桑志突然转过头,笑呵呵地道:“黑着一张脸干嘛?又不是你生病。”   “我只是――”王伟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谈癌色变,但早期又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这运气好,院长说积极配合治疗问题不大。”桑志说。   王伟天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遇见桑兮了。”   “桑兮?”桑志蹙眉:“她来医院干什么?”   “皮外伤……”王伟天顿了一下,接着说:“摔了一跤。”   “这熊孩子又打架了,没个女孩样儿!”桑志狠铁不成钢,蹙完眉头后问道:“她知道了?”   王伟天摇摇头:“她问我来医院干嘛,我说一个人来体检的,哦,对了,她还问起桑总你。”   “你怎么说的?”桑志问。   王伟天答:“我说桑总您在公司。”   桑志点了点头,恰好电梯门开了,俩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第47章 新欢   桑兮没回学校, 找了个网吧打了两把晋级赛,天快黑的时候叫了一份炒饭,边打边吃。   从网吧出来, 天色已经浓黑。她站在街边招了一辆出租车, 打开车门坐上的瞬间,突然想起药落下了。   “诶?你不坐了?”司机询问。   桑兮转过头:“东西忘拿了, 等我一分钟。”   “不等不等,这儿不能停车。”司机摇头。   桑兮:“那你随便。”   司机晦气地呵了一声,一脚踩下刹车,扬长而去。   装有药盒的透明塑料袋安安静静地搁在鼠标旁, 桑兮心底没由头地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一袋药,丢了可以再买。   按照她往常怕麻烦的性格, 就算是刚踏出网吧的门想起药没带, 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桑兮用小拇指勾着药袋子, 站在路边等车。   似乎有些困倦,她倚在电线杆上, 右脚往左脚后靠,脚尖点地。   表面漫不经心,脑海里却一直盘旋着那句话――   桑兮, 我还不了解你么?   滴滴两声尖锐的鸣笛将思绪拉回,她站直身体, 剁了两下脚, 随后百无赖聊地往出租车走去。   意料之外, 桑志破天荒地在家。   导致桑兮站在玄关进入客厅的连接处呆愣了好几秒。   桑志正在看电视,坐在真皮沙发上,翘起个二郎腿, 见她回来了,端起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小口,随后抬起头:“你杵在那儿干嘛?”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主持人的播音腔成了背景。   桑兮疑惑地盯着他脸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现在是晚上,哪来的太阳?”桑志蹙眉。   桑兮撇撇嘴,没说话,径直从他眼前走过。   “站住。”桑志放下茶杯。   桑兮回头:“有事?”   “来,坐这儿。”桑志拍拍旁边的位置:“咱父女俩说说话。”   “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桑兮道。   本以为桑志会咬牙切齿地吼她,没想到竟然笑嘻嘻地道:“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呢,我看那个什么言淮就是个不错的话题。”   “……”桑兮彻底无语了,转过身体,往前迈出两步,一屁股坐到桑志斜对面的沙发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有不有言淮的照片?”桑志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只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好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小伙子长得怎么样了。”   桑兮额头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瞪着眼睛看他。   “给我看看呗。”桑志和她打商量。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桑兮无语地问。   “嘿你这孩子。”桑志的眉心皱得缩成了一团:“有你这样跟爸爸讲话的吗?”   “困了,我回卧室了。”桑兮站起来就要走。   桑志叫住她:“明天我出差。”   桑兮:“哦。”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桑志十分不满。   桑兮:“?”   桑志叹了口长气:“我去海南出差,三个月。”   “你确实不是去海南花天酒地?”桑兮反问。   桑志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桑兮切了一声,回过头,径直朝卧室走去。   别说三个月,桑志三年不回家桑兮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晚自习逃吗?”下午最后一节课,桑兮托着腮低着音问。   同桌陆梓逸埋头写着卷子,没开腔。   “问你呢。”桑兮松开撑住下巴的手,指尖在他的胳膊上戳了戳:“我们去找姜烟。”   一听到姜烟两个字,陆梓逸立马停笔。   他转过脸来,右眼角一团青黑,是上次被打后留下的痕迹。   他说话的时候熊猫眼跟着一缩一缩的,又惨又滑稽,桑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又笑我,你烦不烦啊。”陆梓逸捂上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不笑了,我真不笑了。”桑兮努力憋住:“你去吗?”   “我肯定想去啊。”陆梓逸委屈巴巴地说:“但是我怕我妈……”   “你妈又不知道。”桑兮打断他。   陆梓逸笑了:“你想太多,她什么事都知道。”   自从上次打架后,他妈每天亲自开车接送,连晚饭都是她送来看他吃完回学校后才离开,恨不得在他身上装个监控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着他。   “你妈够烦的。”桑兮撇撇嘴。   “不能这样说我妈。”陆梓逸护道:“虽然是挺烦,但是她人不错,只能说是母爱太深沉。”   桑兮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冷凝了几秒,陆梓逸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听说桑兮的妈妈在她小时候就病逝了。   “那个……晚自习”陆梓逸咬着后牙槽:“我逃!”   人算不如天算,陆梓逸的外公生病住院了,他妈妈直接给潘喇叭请了个假,将人给领回去了。   桑兮只好一人去找姜烟。   十二月份,正是最冷的时候,哈口气都是白色的。   桑兮在小巷子口买了两个刚出炉的锅盔,一边啃着一边往姜烟家走。   轻车熟路地转过几道弯,离最里面最破烂的平房不到五米,一个大铁盆子从屋里飞了出来。   吓得桑兮差点噎死。   紧接着姜烟裹着羽绒服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个一瘸一破的男人,瘦弱得风一吹就要倒,可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那是姜烟的爹,亲爹。   几年前在车间流水线打工的时候把脚给搅进去了,落下了终身残疾,只能在家里打打零工。   “怎么了?”桑兮把还热着的锅盔递给她,象征性地询问。   碰见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没什么。”姜烟接过饼恶狠狠地啃了两口,不愿多说。   桑兮看她两秒,又望了一眼盯着她俩的男人。   他的眼神浑浊不堪,像阴暗潮湿角落里的老鼠。   “走吧。”桑兮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别吃了:“上哪儿去?”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嘛。”姜烟反问她。   “……”桑兮知道她情绪不好,想了想,开口问:“唱歌?”   “你请客?”姜烟嚼着饼,含糊不清地问。   桑兮点了点头:“没问题。”   俩人打车来到了金铂利,江城最高级的KTV。   姜烟见怪不怪,毕竟桑兮小学就能从美少女书包里掏出一叠百元钞票送给陌生人。   “听说这里有男模场。”跟在领路的小帅哥后面,姜烟忽然冒了一句。   桑兮望了一眼前方,觉得小帅哥脚步都顿了一下。   “你从哪儿听说的?”桑兮声音拔高了些,表面在问姜烟,实则在说给服务员听。   “我们班有人在这儿上班。”姜烟说完,又补充了句:“当男模。”   “G那你这儿是不是还有佳丽啊?”姜烟转过头问,又看向桑兮:“点两个陪唱?”   见她俩年纪不大,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清了清嗓子:“我们这儿是正规经营场所。”   “ 算了,等会一排人上来,其中一个就是你同学尴不尴尬?”桑兮显然没把正规经营四个字放在心上。   “我尴尬什么?尴尬的是他。”姜烟笑了。   几句话的功夫,来到了包厢前。   服务生推开门的瞬间,斜前方冒出一个人。   昏暗的彩色灯光照得人脸模糊,但桑兮能感受出这个人她认识。   紧接着,后面走出一群人,最后一位身影挺拔,比其他人都高。   “这都能遇到?”姜烟望过去,啧啧感叹:“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桑兮没接话,余光潦草地扫了一眼后,径直走进了包厢。   跟在言淮旁边的女生她见过,表白被拒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黎惠?   桑兮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两个字。 第48章 情敌   桑兮并不是麦霸, 唱了两首歌后独自缩在沙发榻的一角,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姜烟拿着话筒,一边唱一边盯着她看。   闪烁的彩灯刺得人眼睛有些晃,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姜烟竟然觉得缩在角落的女孩看上去有些难过。   右手往屏幕上一摁,躁动的歌声戛然而止。   “喂――”姜烟拍了拍话筒, 声音震动整个包厢:“来唱歌啊,玩什么手机!”   “等会来个人。”桑兮略微坐直身体。   “谁啊?”姜烟跟着高脚凳转过来。   桑兮挥了挥手机,语气清淡淡:“程青田。”   姜烟语塞,沉默片刻后毫无波澜地哦了一声, 而后继续打开暂停按钮, 捧着话筒继续唱起来。   二十分钟后,程青田推开了包厢的门。   穿着一身休闲装, 看似随意, 却又像精心打扮过, 配色实在是舒服,再加上他高挺鼻梁上的银框眼镜, 很难让人挪开眼。   挺帅的。   但不像桑兮喜欢的类型。   姜烟想,桑兮对这种中规中矩的帅不该兴趣,她喜欢那种又帅又痞的, 不笑的时候凌冽,一旦笑起来又带有一股邪气, 让人琢磨不透。   就言淮那样的。   姜烟想了好几圈, 找不出第二个符合桑兮口味的人。   程青田身体力行地贯彻着想要把人追到手一定要先讨好她身边的人。   姜烟垂眸看着桌面上他递过来的精致甜品, 在考虑吃不吃。   对面的桑兮倒是无所谓,接过就用小叉子叉了上去。   那动作莫名带有一股狠劲,哪像是在吃甜品, 明明是在泄愤。   “不好吃吗?”程青田见她不是很开心。   桑兮抬眼:“没有啊。”   “那就好。”程青田笑了笑。   “你们明德不上晚自习吗?”姜烟突然问。   “今天刚考完,晚上放假。”程青田答。   姜烟冲着桑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怪不得一群明德的高三生出现在金铂利。   “小兮,你想唱什么歌?”程青田又挤出他的招牌微笑:“我帮你点。”   姜烟看得有些恶寒。   “你自己――”   话未说全,包厢的门被推开。   空气陡然凝固,尤其是桑兮周遭的气氛。   “不好意思走错了。”女生匆匆关了门,   “这不是1班的么。”程青田回过神后喃喃了一句。   “你认识?”姜烟问他。   程青田点头:“见过几面,不熟。”后俩个字刻意强调。   “是叫黎慧吗?”姜烟根本不知道是哪个黎哪个慧,只是在刚才进包厢前听到桑兮念了这两个字。   程青田不知道姜烟为什么会对这个人如此感兴趣,思索两秒后,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是。”   “你们觉得她好看吗?”桑兮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黎慧,刚才你没在,你的歌就被切了,自己再重新点。”赵衍给黎慧说了一声。   今天既是考完试的放松日,也是他生日,黎慧作为一位新同桌,竟然知道他生日还买了礼物,赵衍只好叫上她。   “没事,刚才走错包厢了。”黎慧捋了捋头发,随口道:“走到对面包厢去了。”   “是挺容易走错的,我上次――”赵衍顿了一下,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走到对面去啦?”   余光瞄到窝在沙发里的某人,半开玩笑地道:“她们没请你唱歌?”   “我不认识她们。”黎慧说完沉默两秒,而后不经意地提起:“不过程青田给我打了招呼。”   声音不大不小,饶是嘈杂的环境,赵衍也瞧见某人蹙了一下眉头。   “他们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关系不错,像是那种关系。”黎慧又说。   赵衍也蹙眉:“哪种?”   “男女朋友啊。”黎慧理所当然地道。   赵衍立刻往斜前方瞄。   “你去哪儿?”见言淮起身,赵衍大声询问,唯恐他冲向对面把那个叫程青田的暴揍一顿。   往门外扒拉的瞬间,赵衍松了口气。   方向是厕所,并不是对着的包厢。   他就那样左手撑着门框,右手推开玻璃门,刚好上半截身体从缝隙中,视线落在一米远的镀金门上。   玻璃若隐若现透出显示屏的光,不知道是音量小,还是隔音效果好,听不出来他们正在唱什么歌。   赵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静静地看了十来秒。   准备缩回去的刹那,对面的门推开了,走出一个男生。   程青田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赵衍不记得自己是否有所回应。   等回过神来,他凝望着通道的尽头,只有一个想法――   这俩人不会在厕所遇见吧? 第49章 情敌   “她好不好看关你锤子事。”程青田拉开门走出包厢的瞬间, 姜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对桑兮那句“你们觉得她好看吗”的回应。   在程青田眼中这是一个女生最爱问的送命题,再三斟酌后说了一个他觉得最为妥当的答案,然而在桑兮久久的沉默后, 尴尬地以去厕所为借口出去了。   姜烟自然清楚桑兮心里在想什么。   “随便问问。”桑兮撇了一下嘴, 不在乎地道。   姜烟继续翻白眼,语气嫌弃:“别做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哪里委屈了?”桑兮也有些恼了, 拖长声音反驳。   “你自己看。”姜烟往前面的镜面墙一指,桑兮跟着她指的方向扭头:“是不是?”   “没有。”桑兮抿平嘴角,倔强地反驳。   “怎么说你好呢。”姜烟双手叉腰,开始编排怎么说她, 想了两秒钟后叹口长气, 拿起桌上的话筒:“算了,我唱歌。”   桑兮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另一边的洗手间。   与外边金碧辉煌震耳欲聋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同时站在洗手台前, 安静的只剩下从精致复古的水龙头里流出的哗哗水声。   言淮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略微直起上半身, 从木制的抽纸盒里抽出一整张纸,擦干。   程青田不经意地用余光扫去,唇角抿了抿, 想开口打声招呼,舔了舔后牙槽, 话到舌尖了都没推出去。   不仅是因为他跟言淮不熟, 更重要的事是在旁人印象中, 言淮一向高冷不爱和人说话。   以及,以及……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桑兮把他甩了。   而他现在正在追桑兮。   未免有些尴尬。   “你是程青田?”   冷不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自己名字的程青田一愣,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是。”程青田扯了一个笑容。   言淮:“你在追她?”   程青田又一个愣怔,料想不到言淮这么直接,有些跌破眼镜的感觉。   “对啊。”程青田声音硬气了点。   他的确喜欢桑兮,打心底喜欢。   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结果就冷淡淡的嗯了一声,等人走了良久,程青田还待在原地思考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屑?敌对?伤心?还是其它什么?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程青田也不纠结了,心底只剩下如何赢得桑兮的好感,其它的事都不重要。   言淮重新回到包间,从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大多是虚掩着的不经意瞥过来,只有赵衍明目张胆地观察他的表情,黎慧也忘了,当回过神来注意到有人注视她,才惊慌失措地把目光收回,随即低下头。   言淮又坐了一会儿,不久,大概十分钟,却像坐了一个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赵衍的身旁,轻拍他两下肩膀,小声祝贺了一句生日快乐。   “要走了?”赵衍领会他意思。   言淮点头嗯了一声。   赵衍动了动嘴皮子,迟疑两秒后道:“行,慢点啊 。”   “你好,加打火机一共二十三。”   ……   “你好,加打火机一共二十三……你好?”   桑兮回过神来,连忙哦哦掏出手机付款,姜烟说烟没了要出来买,不知道是想透透气还是坐不住,桑兮主动提出她去买。   程青田也跟了来,说是想喝苏打汽水,KTV没有。   “我来付。”程青田从货架走来,手机拿着一瓶像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苏打汽水。   桑兮也没拒绝,还在思考刚刚从玻璃门反光印出来的是不是言淮。   他已经走过来了,这个角度玻璃门看不见,桑兮又往左边挪了挪。   的确是言淮,她收回视线。   “怎么了?”程青田付完钱问道。   “没什么。”桑兮笑笑。   程青田也笑,笑得有些不相信:“确定没什么?”   “就突然觉得……”余光出现某个身形的那一刻,桑兮垫起脚,亲密地戳了一下程青田脸颊:“你挺帅的。” 第50章 幻觉   程青田有点懵, 他一手摸着脸颊,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抓紧衣袖。   他不敢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桑兮,余光往街道方向涣散。   却在捕捉到某个熟悉背影的瞬间, 微弯的背脊僵硬地挺直, 微微勾起的唇角也撇了下去,就连抓紧衣袖的五指也松开了。   “是因为他?”他若有所思地轻叹了声, 语气似疑问又似陈述。   “啊?”桑兮昂起下巴,装作听不懂。   程青田盯着她看了半秒,然后跟没事人一样笑了:“没什么。”   “嗯。”桑兮点点头,估摸着言淮已经走远了。   像是对言淮做了什么惩罚, 她心里有点开心, 但这一丁点虚伪的开心又被蒙上一层压抑的失落,以及想到他可能非但没有生气还在嘲笑她……   “回去了吧, 姜烟还在等我们。”   程青田的声音把她飘远的思绪短暂地拉了回来, 桑兮点了点下巴, 微勾着头向前走去。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像发生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天气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冷,街道边的绿植连一两片枯叶也吝啬挂上,全掉光了, 秃得一眼能望到尽头的枝丫,在凌冽的寒风中摇曳着。   桑兮也跟着摇了摇头, 哈出的气是白色的, 双手在跟前搓了搓, 大红色毛线针织手套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明艳了。   推开栅栏,穿过院子,背着书包进入偌大的别墅。   桑志竟然还不回来, 电话也打得很少,最近一次通话是在三天前。   说是去海南出差了,但桑兮一点也不信,花天酒地倒更有说服力。   不过前段时间那个姓朱的女人,也就是想她当后妈被她吓跑的那个女人找到家里来问她桑总去哪儿了。   桑兮难得好脾气地摇摇头说不知道。   女人不相信,尖着音道:“你是他女儿怎么可能不知道。”   桑兮沉默两秒,轻呵了一声,双手一摊,态度还挺诚恳:“我真不知道。”   她早就怀疑自己不是桑志的亲生女儿了,自从她妈死后。   女人磨了半天,桑兮把桑志的私人电话甩给了她才落了个清静。   不知道为什么,桑兮站在玄关处想起了这些。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几净的玻璃窗透进来一束阳光,斜着倾泻在她的双脚下,印得胡桃木色的木地板熠熠生辉。   太安静了,安静得她仿佛又听到了今上午升旗仪式的吵闹。   叽叽喳喳的女音,在空荡荡的脑子里3D环绕。   毕竟是那个人在台上演讲,也能理解。   言淮两个字起码在台下人的口中念了不下一百遍。   回教室的路上,偶然的擦肩而过,余光只飘到他后颈的发梢。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片刻的停顿。   真的没有。   哪怕一丁点,她也能感受到。   可是没有。   她回到教室后,开始胸闷气短,头晕晕的,胃也不舒服。   按照往常,她拎着包就逃课了,这次破天荒的去办公室向潘喇叭请了病假。   去学校医务室量了体温,没发烧,医生问她吃坏肚子没,她摇摇头。   医生打量她许久,眼神停在她紧缩的眉头上:“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   桑兮一开始没听懂意思,眉头拧得更深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她突然就笑了。   医生显然被吓到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桑兮缓和好表情,点了点头,认真道:“估计是,这不快期末考试了吗,担心考不好,我回家睡一觉或许就好了。”   医生给她拿了一盒藿香正气水,叮嘱了两句,说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记得及时去医院。   于是,大中午的,桑兮出现在了家里。   手机铃声将胡乱飘散的思绪聚拢,拉回原点。   是程青田,桑兮接通电话。   “小兮?你怎么了?是感冒了还是吃坏了东西,现在在医院吗?严重不严重?我等会放学和姜烟一起来看你,你现在怎么样啊?你说话啊?小兮?”   一连串不带停顿问句让桑兮插不了话,终于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你也得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半开玩笑的语气让程青田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吧?”   “没,就有点小感冒。”   “多少度?”   “没发烧。”   “那吃药了吗?”   “吃了。”桑兮往卧室走:“诶,你怎么知道我请假了。”   “我……”程青田不好意思地迟疑了片刻,然后换了一种语调:“没什么是我程青田不知道的。”   “……行吧。”桑兮走到床边,往后一仰:“那我挂了。”   “等会我和姜烟来看你。”程青田说。   桑兮摇摇头,电话那头上课铃声响起:“我想睡觉,一觉睡到天黑,不要打扰我啊,你快去上课,挂了,再见。”   刚挂完电话,姜烟又打了过来。   “跟谁打电话呢,一直忙线。”姜烟问。   桑兮实话实说:“程青田。”   “哦。”姜烟又问:“在家吗?”   桑兮:“在。”   “等我二十分钟,打到车了。”   “……”   桑兮:“行吧。”   嘴上说着行,但人实在是撑不住了,手机往枕头下一甩,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桑兮开始做梦。   梦里的她站在家门口,背着美少女书包,摁响门铃,大门飞速被打开,露出爸爸桑志笑意盈盈的脸,他说宝贝回来了,桑兮也笑着点点头,稚声稚气地回他,哼爸爸不来接我。   “这不陪妈妈买菜去了嘛,明天一定接我的宝贝。”桑志接过她的书包。   桑兮往厨房的方向望去,果然闻到了香味,是她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想着香甜的排骨汤,她忍不住狂奔过去。   可那声妈妈只喜悦地喊出了第一个字,后面的音哽回了喉咙。   空无一人的厨房,崭新的厨具。   浑身一个冷颤,桑兮睁开了双眼。   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她使劲揉了揉眼皮,缓了几秒,随后坐直上半身。   可空气里的确飘来一缕接着一缕的香甜玉米味,她嗅了嗅鼻子,皱着眉头下了床,连鞋也来不及穿。   和梦里的相反,光亮的大理石灶台前真的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她,跟妈妈一样挽起的长发,腰间也围着妈妈最爱的那条白色围腰。   “妈――妈?”桑兮一边揉眼睛,一边小声地询问。   “什么?”姜烟握着汤勺转过身来,她皱起眉头:“妈妈?什么妈妈?”   两人对望着。   过了几秒,姜烟陡然笑了:“你不没发烧嘛,脑子坏掉了?哈哈哈叫我妈妈,我长得很像你妈妈吗?”   “……”   桑兮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转身离开了厨房。   “你怎么不穿拖鞋呢?”姜烟端着汤罐跟在她身后。   “忘了,我回卧室穿。”桑兮回应她。   姜烟把汤罐放在餐桌上:“快点出来喝汤啊。”   桑兮:“知道了。”   餐桌上,桑兮喝着汤,姜烟坐在她对面,有一塔没一搭地跟她对话。   “摁门铃不开,打电话也不接,差点翻窗户进来了。不过……你家密码真是永远不会变啊。”   桑兮停顿了一下,昂起下巴:“是我妈的生日。”   姜烟撇了下嘴:“去你卧室看你睡得跟猪一样,就没叫你。”   “那真是谢谢你了。”桑兮说。   “……”   姜烟翻了个白眼:“冰箱里一根葱都没有,我又去超市了一趟。”   她盯着埋头干饭的桑兮,打量良久问了一句:“好喝吗?”   桑兮一碗喝完,又伸手去盛,边盛边说:“难喝。”   “可能吗?顾匀那么挑都说好喝。”姜烟撇嘴。   桑兮停下握汤勺的手,满脸问号地盯着她看。   “你和顾匀现在什么关系?”   “很奇怪的关系,上周他生病了,我去他家照顾了一天。”   桑兮说:“你是保姆还是时代劳模?”   “他跟我说谢谢,又说觉得我很不错,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他目前不太想谈恋爱,不愿意被束缚住。”姜烟托着腮回味他的话:“他想当大海里的一只漂流瓶,跟着波浪起起伏伏。”   桑兮沉默了半秒,而后道:“是他有病还是你有病,或者是说我有病?”   姜烟不可能不懂她的意思,想了半天,反驳了一句:“那到底是言淮有病还是你有病,或者我姜烟有病?”   “……”   桑兮埋头继续吃饭,双方都没什么心情谈论这个问题。   以前她对陆梓逸说,姜烟是只断了线的风筝,谁也抓不住。   可现在风停了,或许还下暴雨了,风筝卡在了树杈上,线也缠绕得紧紧的,再也飞不上广阔的蓝天了。   “外面好像下雪了。”姜烟岔开话题。   “下雪了?”桑兮来了点兴趣,走过去将客厅厚重的窗帘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片旋转着往下飘落的小雪花,如同吹散的柳絮。   “我出去看看。”桑兮兴奋地转过头对姜烟说。   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透过落地窗,掠过前院的石子路,穿过铁栅栏的缝隙。   她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对面街道的梧桐树下。   穿着明德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肩头似乎还泛着隐隐水光,是化了的雪花。   桑兮往左挪了挪,一辆黑色轿车唰地飞驰而过。   当街道再次出现时,空无一人,只有飘落的雪花。   “你不是要出去看看吗?”姜烟见她楞在窗前良久。   “不去了。”桑兮不知道刚刚是不是幻觉。   “外面挺冷的,你就站那儿看呗。”姜烟想了想,又说:“顾匀在新的酒吧驻唱了,这周末去看看吗?”   桑兮摇摇头。   “那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姜烟问。   桑兮沉默片刻,认真道:“想爬山看日出。” 第51章 转折   “这么有情调, 不像你。”姜烟打量她。   雪小了,小到看不清雪花,倒像是毛毛雨。桑兮又往前方眺望了两秒, 依旧空无一人, 随后转过头:“有问题?”   姜烟愣了半秒,呵了一声:“你最近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没有吧。”桑兮往餐桌的方向走, 小声且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微含下巴遮挡住自己的表情。   姜烟无语翻白眼:“嗯,没有。”   桑兮拉开椅子坐下,背懒散地往后靠。   “桌子自己收, 碗自己洗。我就先回去了。”姜烟站起来, 边低头整理衣服边叨叨:“到时候我把画板背上,顺便写个生。”   桑兮小鸡啄米似地连点三下下巴, 有气无力的:“嗯。”   姜烟走过来, 中指往她眉心一戳, 桑兮脑袋顺势后仰,姜烟又摸上她的额头:“是没发烧啊。”   她又转头看向喝得差不多的排骨汤:“也吃饱了, 怎么跟要死了一样。”   桑兮撇撇嘴。   “我走了。”姜烟松开手:“心病我治不了。”   “谢谢啊。”桑兮直起上半身,眼珠总算澄亮了一点,诚恳地跟姜烟道谢。   她心情不好, 整个人都丧丧的,控制不住。   非常对不住来照顾她的姜烟, 桑兮心理清楚得很。   “得了吧, 有事给我打电话。”姜烟受不了这种她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的表情。   桑兮冲她笑:“谢谢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姜烟。”   姜烟把搭在肩前的波浪大卷往后一剥, 摸了摸鼻子,嘴里冷冰冰吐出两个字:“矫情。”   说完转身就走了。   桑兮又笑了笑。   丧得昏天黑地的心灵稍微好受了一点,因为姜烟的存在。   接下来几天, 上课的时候,放学走在路上的时候,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   她偶尔又频繁地想起站在门前的身影。   是不是言淮。   他为什么要出现。   自己为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   她也没有在学校碰见过他了,听说是去参加什么竞赛了。   不知道是物理还是化学,又或者是数学。   她听到了,又好像没听清楚。   思绪总是飘着,散着,飞着,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桑兮对着夜空最亮的星星祈祷自己快快好起来。   由外到内的好起来,她尝试和陆梓逸多说话,和程青田多互动,多做数学题,耗尽自己的精力。   等到星期五的晚上,桑兮很早就上床睡觉了,她和姜烟约定凌晨三点在西街十字路口碰面。   溪山在城边,走过去加爬到山顶的观景点大概2个小时左右,时间很充足。   半夜2点半,桑兮醒了,坐在床头愣了好几分钟。   心跳怦怦直跳,莫名其妙加快。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了。   陌生来电。   “喂。”桑兮捂上有些慌乱的胸口。   “桑兮?”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很陌生。   桑兮看到墙壁的挂钟分针指向八,想着和姜烟约定的时间,皱着眉头掀开被子下床:“你是?”   “我是黎慧。”她的声音明显焦急,还在喘气。   黎慧。   桑兮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言淮的同班同学,女同学。   在废弃操场厕所给他表白的那位。   “言淮在医院,你快过来吧。”黎慧不等桑兮开口,接着往下说:“他出车祸了,现在在做手术,C市第一人民医院,我帮你看了凌晨四点十分有一趟高铁,你――”   “你说什么?”桑兮楞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说言淮出车祸了!他出车祸了!快死了!你满意了吗!”她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愤恨。   “嘟嘟嘟――嘟嘟嘟――”   黎慧垂下手,紧紧捏住手机。   走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白纸灯光打在她脸上,泪水糊了一脸。   “凭什么啊,凭什么言淮会喜欢她,她根本就没有心!”黎慧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带队老师和另外两个同学都站在那里,她缓缓低下头,抽泣出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凌晨两点言淮会出现在酒店外的大街上。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言淮会闯红灯飞奔过马路。   如果有答案,那只能是两个字――桑兮   空旷的大街,昏暗的路灯。   迎着冷风,穿着薄薄的一层睡裙,桑兮跑了好久好久,跑出了一身汗水。   记忆里的街道很短,可现在怎么也跑不完。   她的脑海里盘旋的只有一句话。   他出车祸了,快死了。   出车祸了。   快死了?   怎么能够呢?怎么能这样?   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无论事情怎么发展,都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绝对不是,她不相信,不可能!   她冲出大门,冲出马路,跨过隔离带。   “出租车――出租车――出租车!”   桑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呐喊。   “北站,师傅,北站,开快点。”桑兮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求求你了。” 第52章 祸不单行   “是出什么事了吗小姑娘。”司机一脚踩下油门, 偏头问道。   桑兮的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哽咽着轻嗯一声。   她没多说,司机也没有多问, 只是安慰她“别急, 天大的事也不能急。”   桑兮努力吸了吸鼻子,望着前方哀求:“能再快点吗?”   “已经跑到一百一了, 没在高速上。”司机余光扫来,见她满脸泪光以及被窗外的风吹着凌乱飞舞的头发,心底叹了口气,脚下的力度不自觉又加了两分。   “小心吹感冒。”司机见她穿着件睡衣吹风, 好心地把车窗给摇上来了, 没几秒,车窗又被桑兮给摁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 示意没事。   她需要清醒一点。   司机见状也没在说什么。   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到达目的地。   桑兮望着远处在黑暗中两者光的X市北站四个字, 迫不及待打开车门。   “微信还是现金。”司机将灯打开。   “微信。”桑兮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手上跟本没有手机。   不清楚是忘在家里没带还是掉在了半路。   大脑混乱得什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 你快去乘车。”司机见她愣了半秒,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xA7D477”桑兮看了一眼司机信息:“我记住了,回来一定给你。”   “没事没事, 你快去。”司机摆摆手。   “谢谢!”   “等等――!”司机叫住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别嫌弃, 你先穿上, 外面太冷了。”   桑兮没有推脱, 接过说了声谢谢,连跑带飞地往进站口去了。   赶在最后三分钟上了动车,车程2小时十五分钟, 到达C市六点二十五,天还没亮。   桑兮跟着人潮下车。   薄薄的睡裙外面套了一件明显不合适的男士外套,这让她显得有些异类,路人的目光频繁投来。   出了车站,她站在路边拦车,表明自己要去第一人民医院,但是没带手机,能不能帮忙捎一程。   拦到第三辆时,终于有人相信她的话,桑兮松了口气。   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桑兮一直盯着车载屏的时间。   快到医院时路变得异常堵塞,桑兮直接下车往住院部跑。   在分诊台询问了言淮的信息,十八楼,刚做完手术,正在ICU观察。   桑兮又马不停蹄地去坐电梯。   “你来了。”黎慧以为挂断电话的桑兮不会来,见她蓬头垢面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略显诧异。   虽然一整夜没睡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在哪里?”桑兮问。   “里面。”黎慧站起来指了指那扇隔开两个世界的玻璃门:“进不去的。”   “情况怎么样。”桑兮望着门又问。   黎慧摇摇头:“不太乐观。”   桑兮:“为什么会出车祸?你们不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桑兮质问的语气让黎慧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升了起来:“我们是来参加竞赛的,昨天下午就结束了,今天准备回学校,至于阿淮为什么会出车祸,我还想问你呢。”   “问我?”桑兮指着自己。   “你凌晨是不是给他打电话了?”黎慧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也冷。   桑兮摇摇头:“没有。”   黎慧明显不相信,呵笑一声:“最好没有,如果阿淮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主刀医生在哪儿?我想见主刀医生。”桑兮没理会她的话。   “你以为你是谁啊?”黎慧盯着她。   “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到底――”   “黎慧,”带队的陈老师从尽头跑了过来:“你太累了,先回酒店休息吧,这里我来,言淮的爸爸妈妈就在楼下了。”   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桑兮:“你是?”   “言淮的朋友。”黎慧抢先说。   陈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对黎慧道:“我给你们改签了,今晚7点回去的票,到时候你领队,现在先回酒店休息,剩下的――。”   桑兮直接插话问:“老师,言淮到底怎样了?”   “手术很成功,但还要观察四十八小时。”陈冰回答她。   桑兮又问:“什么手术?”   陈冰抿了抿嘴角,桑兮紧盯他双唇,心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开颅手术。”陈冰沉默两秒后吐出这几个字。   桑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没缓过来这四个字的严重性,远远刘看见赵艺芊在言霍的搀扶下跑了过来。   “我儿子呢?我儿子了呢?我儿子怎么样了?”赵艺芊也顾不上往日颇为重视的形象,边哭边喊。   憔悴得一夜老了十岁。   言霍比赵艺芊镇定多了,仔细询问陈冰具体情况,然后在陈冰的带领下去了医生办公室。   他比桑兮的记忆中老了一些,但风度依旧翩翩。   桑兮小时候还挺喜欢这位言叔叔的,但后来……只剩下讨厌。   桑兮跟在言霍的身后。   赵艺芊伤心过了头,也没有注意到她,在黎慧的搀扶下坐到一旁的等候椅上。   “赵阿姨,你别哭了。”黎慧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阿淮一出事我就给我舅舅打电话了。”   “你舅舅是?”   “我舅舅叫张宏单,首都第一医院的院长,是他联系的这里最好的脑科医生给阿淮做的手术。”赵艺芊拍着她肩膀安抚道:“这位医生是国外顶尖领域的专家,他做的手术都非常非常成功,并且没有后遗症,是被这家医院重金聘请回来的。”   “好孩子,你真是好孩子。阿姨谢谢你,真的要谢谢你。”赵艺芊握上黎慧的手。   “阿姨别哭了,阿淮一定会好好的。”黎慧继续安慰道。   ……   桑兮跟着言霍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站在他旁边听完了医生的所有话,一字不漏。   跟陈冰讲的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说医生多打了一剂预防针,术后最坏的情况是出现癫痫、肢体抽搐等情况,同时还可能出现神经功能障碍,并且可能导致脑积水,语言障碍等情况的发生。   没有生命危险,但桑兮无法想象出现上述症状的言淮。   他是天之骄子,无论走在哪里都是最瞩目最耀眼的存在。   摇曳的心脏瞬间坠入深潭,沉在最下面,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是――?”了解完情况后,言霍轻轻带上门,看向走在自己前方的桑兮。   桑兮驻足,原地站了半秒,随即转过头。   “是桑兮吧。”言霍微微一笑。   桑兮抿了抿唇,没说话。   “长大了,长变了,但还是和你妈妈――”言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略微不太合适,顿了一下后岔开话题:“什么时候来的?”   言霍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里面穿的睡裙,外面还套着明显不属于小姑娘穿的外套。   “比你们提前几分钟。”桑兮望着他:“言叔叔,能借我点钱吗,手机掉了。”   “张秘书。”言霍朝不远处一个身着西装的人招了招手:“你带她去买部手机,再安排一家酒店休息,要环境好的。”   想到张秘书的性别或许不太方便,言霍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副卡递给桑兮:“有什么需要买的自己刷卡,先去买身衣服,别感冒了。”   桑兮接下后:“谢谢叔叔,我现在还不想去休息。”   “小淮在观察期,你等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言霍说。   见她不为所动,言霍又说:“一个人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有好也有坏,这无法避免,我们能做的只是在灾难降临时沉着冷静,理智地去面对,让它的糟糕程度降到最低。”   “小淮的情况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桑兮想了想,乖巧地点点头:“要是他醒了或许……或者其他情况一定要告诉我,第一时间。”   “好,我答应你。”言霍说。   桑兮:“一定。”   言霍点点头:“一定。”   桑兮伸手接过卡,听话地跟着张秘书走了。   路过赵艺芊的时候,两人形成了对视。   或许还沉浸在儿子出车祸的悲伤中,赵艺芊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又往前走了两步,桑兮还是停下脚,转过身又走回到赵艺芊跟前。   “阿姨,你要注意身体。”   语气算不上太暖,但也透出了几分真心的关心。   意料之中,赵艺芊没有回应,桑兮站了两秒,迈开脚继续往前走。   张秘书带着她去旗舰店买了最新款的手机,顺便补了一张电话卡。   被送到酒店后,桑兮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整个人倒在床上,陷进去缩成一团。   没过一会儿,她开始咳嗽。   按下呼叫铃,让前台送了一些感冒药,吃完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很困很难受,恶心反胃,怎么也进入不了深睡。   半梦半醒之间,大脑里一直盘旋着医生说的话,紧绷的神经被反复奏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声突然惊响。   桑兮一个激灵坐起来,以为是言淮有什么新情况。   对面在说了几句话后,啪嗒一声,手机坠地。   桑兮整个人跟死了一样僵硬。 第53章 崩塌   西街的岔路口是个风口, 寒风一吹,身后光秃秃的枝丫飒飒作响。   姜烟紧了紧大衣,冷得哆嗦了一下, 抬头望向皎洁月亮。   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姜烟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   她呵了一声, 喃道:“妈的,不会是没开声音吧。”   姜烟又等了一会儿,干脆把放在一旁的画板摆好,自己坐上花坛, 晃着两条腿开始写生。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 只有风吹树枝响的声音。   淡明淡亮的月光给周遭蒙上了一层薄纱。   静谧、朦胧又美好。   姜烟想,要是桑兮还不来, 她画完就回家睡觉了, 睡醒再找她算账。   没人会来打扰, 桑烟就轻轻哼着歌,微扬着眉毛, 握着彩铅的手在画板上飞舞。   风停了,万籁俱寂。   就维持了几分钟,由近渐远的吵闹声传来。   姜烟皱紧眉头, 往噪音源头望了一眼。   她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而后垂下眼眸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尖锐刺耳的口哨声很突然。   姜烟再次抬头。   那三个酒鬼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 眼里发出精光, 手不停地摆着, 嘴里也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不是好词。   姜烟笔尖一顿,跳下花坛,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准备收画板走人。   “美女,别走啊。”光头男笑意盈盈地指着她。另外两个男人也呵呵地笑起来。   姜烟装作没听见,拿起画板往前走。   一只粗壮的胳膊挡在她身前,爬满了青色纹身。   “别走别走,哥几个请你喝酒。”   光头说完,打了个酒嗝,恶臭难闻。   姜烟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画板砰地坠地,像打破这份静谧的一声惊雷。   接着又是清脆一声。   “他妈的,你个臭□□!”光头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人趔趄了一下。   再看向姜烟那像看蛆一样的表情,光头恶狠狠地指着她:“老子要让你什么叫生不如死。”   “滚你妈的。”姜烟将手中的包往他身上一甩,拔腿就跑。   她没有信心打赢三个男人。   “我、操。”光头指挥另外两个去追:“臭□□别想跑。”   西街是旧城区,都是些待拆的老房子,没什么人居住。   大概跑出了一百来米,姜烟拐进了一条小巷,后面的人依旧穷追不舍。   姜烟回头看了一眼,事情比想象中的要棘手。   正当她边跑边摸出手机打110的时候,后背突然被飞过来的重物砸上。   猝不及防的冲击力,姜烟啊了一声,摔倒在地上,手机也飞到了墙边。   忍着剧痛,膝盖抵着沙泥地,快速往前爬。   就差摁最后一下拨出键了,姜烟伸出手。   指腹即将碰到的瞬间,手机被一脚踢飞。   紧接着,头被人狠狠地踩住,下颚摩擦着砂砾,渗出了鲜血,嘴里全是泥土和血腥味。   在这短暂的瞬间,姜烟想了很多。   她开始反抗,越反抗他们越起劲。   她大声呼救,只喊出几声,被捏着下巴塞进臭袜子。   很多双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着,她瞪大了双眼,祈祷上天救救她。   轰隆一声闪电,点亮了整片天空,大雨倾盆而下。   她被拖进了更深更黑的巷子里……   “怎么回事,犯什么事了?在抓犯人吗这么多警车。”狭小的巷口挤不进去,路人垫起脚,一边望着警戒线一边问身边的人。   “死人了。”有人回答。   “死人了?”问的人尖着声音询问:“怎么死的?”   “水果刀捅死的,死了三个哩,就在以前那个水果摊。”   有人听了反驳道:“两个,只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救护车拉走了,我早上买菜路过看得清清楚楚。”   “哎哟,太晦气了,大清早的。”皱着眉头晦气的人又问:“杀人犯抓到没?”   “带走了,是个女人,年轻得很。”   “啊,一个女的怎么把两个男的杀了?”   知情的人小声道:“好像是那个女的被□□了。”   “……”   “……”   “散了啊,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警察过来把警戒线往外放,疏散人群。   看热闹的群众络绎不绝,七嘴八舌。   将往日冷清的巷口围得水泄不通。   直到下午警车离开西街人们才舍得离开。   但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巷口讨论。   “你说什么?”桑兮一手攥紧手机,另外一只手的指甲蜷在手心里使劲抠:“我听不懂。”   “姜烟她――”电话那头像被被挂断一样,沉默了片刻,陆梓逸哽咽着道:“她杀人了。”   “杀人?”桑兮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地乱看着周围。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逃避。   “她昨晚凌晨被……被……被”陆梓逸说不出来后面的词,大叫一声:“啊――!是他们活该!他们该死!他们死有余辜。”   昨晚,凌晨。   爬山,日出。   她怎么忘记了,为什么会忘记姜烟在等她。   陆梓说她被……怎么了?   到底被怎么了?   他们活该,他们该死。   桑兮瞳孔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   泪水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她还好吗?”   “人在医院,警察守着。”陆梓逸顿了一下,忍住颤抖的抽泣音,质问她:“你在哪里?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   桑兮捂上嘴,闷声哭起来。   “说话啊,桑兮。”陆梓逸轻轻地问了一声。   桑兮破防了,终于忍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是我……是我没去……我忘了。”   “我忘――忘记她在那里等我了。”   “我忘了,我――我怎么能忘呢!”   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这通电话,她的灵魂像是被抽走了,精神也干涸了。   坐上了回去的动车,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往后移,桑兮呆滞地看着外面,回忆起很多事情,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落在手背上。   “您好这位女士,请问需要帮助吗?”乘务员拍拍她的肩膀,友好地询问。   桑兮摇摇头,趴在小桌板上大声哭泣。   她只是哭,只是大声地哭,旁若无人地哭泣。   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泪水都流干。 第54章 深渊   寒风一天比一天刺骨, 离除夕只剩一周,最后一批备战的高三生也放假了。   这座城市说不大不大,说小不小, 西街的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或许是即将迎来新年, 又或者是忙着走街串巷准备年货,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声渐渐消逝。   只是在大妈买菜路过西街的时候, 家长教育晚归孩子的时候,三中的学生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偶尔会提起。   除开猎奇的心理,他们会发出一两声叹息, 一方面感慨女生的悲惨, 被杀死者的报应,另一方面又开始指责女性大半夜为什么要出门, 是她自己不检点, 活该。   更多人在讨论那女生是如何孤身一人捅死两个捅伤一个的,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男女力量的天生悬殊让这起刑事案件看上成了不可能。   这时候知情者挑着眉毛小声说, 老天爷生气了,突然下起了雨,那几个倒霉蛋把人拖到了废弃的水果摊前, 以前的老板遗落了一把水果刀在放置水果的桌子脚下。   等大家一阵唏嘘后,他更加压低了声音, 用一分猜测九分肯定的语气说, 肯定是完事之后没有任何防备被捅死的……   几条街外的明德中学, 大家课后上厕所谈起的又是另外一些事。   比如出了车祸一直没来上学的言淮,再比如低年级风云人物桑兮的突然转学,还有陆梓逸和他母亲在学校大吵大闹后的离家出走。   这些事好像和三中那个被取保候审的女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没人知晓具体内情。   大家猜测着,议论着,轻松得像翻阅一本压在角落里布满灰层的旧杂志。   属于大家的新年也在主持人的倒数声和满城的烟花声中开启,人们满怀欣喜地迎接新的一年,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们计划着好好学习考取名牌大学,健身减肥变成男神女神,改成不良习惯成为一个有内涵的自律的人。   他们前年是这样想的,去年是这样想,今年也可以这样想,依旧能重头再来。   但是桑兮不行,大年三十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家里,其实不仅是这一天,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陆梓逸和程青田经常会来看她,袁皓、尤帆和江小甜也来过,甚至她还听到了王舶敲门没人应声后在外面气汹汹地叫她名字。   那天她突然笑了,因为像回到了小学,她向老师揭发王舶偷看女生上厕所后王舶也是这样气急败坏喊她名字。   那半秒的时间里,她恍惚回到了从前,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的时间点。   她看了很多遍月光宝盒,一遍又一遍地看,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荧屏发出冰冷的光,印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   她做梦都想回到以前,无论是以前的什么时候,只要是在那天以前。   正月十五出了节后,陆梓逸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眼睛又红又肿,呆呆地望着桑兮:“我刚刚去见她了。”   桑兮点点头。   “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精神状况好了很多。”   陆梓逸看了她半晌后,又道:“她说她……不见你。”   桑兮继续点头。   “听我妈说,大概率是三月份开庭,我求她找关系照顾姜烟,她说没必要,上面已经有人在办事了。”陆梓逸想起自己求老妈时她那无奈又痛心的表情,不自觉抿了抿唇。   “别和你妈吵架了。”桑兮小声低喃。   出事后陆梓逸为了姜烟的保释金搅得家里天翻地覆,差点和他妈断绝母子关系。   “是你爸找的关系吗?”陆梓逸有些担心,觉得多问一句才保险。   桑兮摇摇头:“不是。”   “姜烟家里……”陆梓逸回忆自己第一次去姜烟家的情形,破旧的待拆房,漏水又漏风,还有一个自顾自坐在角落做手工的残疾父亲,当陆梓逸友好地询问他近况时,他说他没有女儿。   陆梓逸以为他听岔了,连说两遍姜烟的名字。   他一边摇头一边使劲挥手,嘴里念叨着不认识不认识,将陆梓逸赶了出去。   “她家……是有什么亲戚吗?”陆梓逸始终不放心,委婉地询问。   “是言家。”桑兮直截了当。   “言淮?”陆梓逸皱眉,那个晚上,姜烟出事的晚上,言淮出了车祸,术后从重症监护室出就直接包机转去了首都医院,在那里做康复调养。   这些情况都是从哥哥陆添口中得知的,桑兮一个字也没有提过。他得知的第一时间就急匆匆告诉了桑兮,没想到桑兮并不吃惊,她的表情看上去像已经知道,没有哭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陆梓逸背后发凉,自认为还算了解的同桌原来这样冷血。   可渐渐的,他发现桑兮一直是那副表情,心里仿若一潭死水,掀不起任何波澜。   “不是,我找的言霍,言淮他爸爸。”桑兮顿了一下,继续解释:“我家和他家小时候是邻居,父母关系……很好。”她抿了抿嘴,又像肯定什么似地重重点了一下头:“对,关系很好,所以我去找他了。”   要求缴纳保释金的那天,桑兮打不通爸爸桑志的电话,秘书王叔叔的电话也没人接,卡里和微信的余额居然凑不够,明明这钱对于她来讲并不算特别多,可没有存钱习惯的她就是凑不够。陆梓逸说他去想办法,桑兮没有一点迟疑地打通了上次留给她电话的言霍的秘书。   在咖啡厅等来的人不是秘书,也不是言霍,而是言淮的姨妈,赵艺芊的表妹。   也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妇人,她简单明了地告诉桑兮,赵艺芊正陪在言淮身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过来。她还指责桑兮害惨了他们家。   “言淮出车祸并不是我撞的。”桑兮想到为了赶去看言淮忘记和姜烟的约定,眼前这位妇人又指着鼻子教训自己,火气突然冒了起来,但她的语气依然客气。   对面的人呵了一笑,轻蔑的姿态跟赵艺芊如出一辙:“我就明说吧,这事言家可以帮忙,给你从头帮到尾。”   桑兮捏紧衣角的手瞬间松开,她微低下颚,卑微并感激地道:“谢谢。”   “不用。”她冰冷冷地道:“只需要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家阿淮面前。”   桑兮楞了一下。   “是我姐姐的意思……哦,就是言淮他妈妈的意思。”妇人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而后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好。”桑兮点头。   原本以为小姑娘会迟疑会犹豫,出乎意外的果断。   “做人言行要一致。”她说。   桑兮明白她的意思:“你放心,也请赵伯母放心,我会在事情结束后离开这里。”   “你爸呢?”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也记得眼前这个女孩小时候的乖巧模样,基因真会遗传,和她妈妈一样漂亮。   桑兮想到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的桑志,语气跟寒风一样刺骨:“他和我没关系。”   “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你爸生病公司乱成一锅粥,你不为家里的事着急,反而为一个所谓的朋友赴汤蹈火。”妇人一阵唏嘘,她也是听自家老公说的,说桑志得了癌症治病对外宣称开拓市场,知道实情的几个高层早就按捺不住了。   “什么?”桑兮没听懂。   看她一脸迷惑的神情,妇人瞬间变了脸:“没什么,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记得自己的承诺。”   说完,她拎起了自己的限量款爱马仕包包。   “你刚刚说什么?我爸生病了?”桑兮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   “我不知道。”妇人撇开她的手,摇摇头,径直往前走了,留下静止在原地的桑兮。   回家后的桑兮再次拨通讯录里备注为老爸的一串号码。   没人接,永远没人接。   她开始慌了,连忙打车到桑志的公司,自从上了初中后,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前台在她表明身份后说桑总到海南出差了,一脸惊讶地反问你是他女儿你不知道吗?   桑兮点头又摇头。   在恍惚地走出公司后,手机响了。   是王秘书。   他耐心地做了一系列说明,顿了半秒后道:“桑总已经做完手术了,手术很成功,之前一直瞒着你是怕你担心。”   “所以现在才跟我说?”桑兮消化不了他的话。   “要不了多久就出院了,过两天也就是这个周末你就可以上首都来看他。”王秘书说。   桑兮摇摇头:“我不来。”   她又问:“我爸呢,让他接电话。”   “桑总刚睡下。”   除了王秘书的声音,旁边还有一个女音,压得很低,极其尖锐,是熟悉的人。   她说:“小声点,志哥刚睡下。”   “谁在说话?”桑兮深吸一口气,豆大的泪水往下掉,她忍住哽咽:“是那个姓朱的女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了另外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没有女人的声音。   桑兮猜测他出了病房去到了走廊尽头。   “刚刚那个女人是请的护工。”他说。   “嗯。”桑兮挂断了电话。   而同一时空下的病房内。   白炽灯光把中年男人的脸照得格外苍白,他咧着嘴,似乎是想笑:“我就说小兮不会来的。”   女人死死捏着报告单,看不明白的拗口专业术语,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上面。   唯独看得懂转移这个词。   “桑总。”王秘书推开门,面色沉重地走到病床前:“您还是和小兮好好谈谈吧,她是个好孩子。”   桑志笑着摆了摆手:“她妈死得早,我这个爸当得也不称职,越讨厌我越好,以后不会那么难过。”   说完这句话,空气像是冻住了。   过了一会儿,桑志表情严肃地开口:“小王,公司的事就麻烦你了,属于小兮的钱一分都不能被那些人拿去。” 第55章 新的开始   四年后。   “他妈的, 终于不用军训了。”王娇娇拉开床帘,伸了个懒腰。   为期两周的入学军训把人折磨得够呛,对床的李诗语也掀开床帘, 赞同地道:“是的, 又晒又累,再来几天我命都要没了, 不过我觉得军训挺好的,能调整作息时间,还能让我们学会自律。”   “想太多了,李导。”李诗语说话堪称人生导师, 所以大家给她取了个外号――李导。   王娇娇看完手机坐起来, 往另外两个遮蔽得严严实实床位瞟:“都11点了,她俩还没醒?”   “我醒了啊, 一直在看小说。”靠近门的床位发出一道略带地方方言味道的女音:“不过桑兮倒是早走了。”   “她干嘛去了?”王娇娇爬下床问。   “不知道。”   “可能是兼职去了吧, 我昨天听她提了一嘴。”   “噢噢。”王娇娇边照镜子边点头。   美术生的课不多, 课表一发下来,桑兮就去外面找兼职了。   军训完放一整天假, 刚好是周日,桑兮要坐十站公交车,上门教一位四年级的小女孩画画。   两个半小时, 课时费两百八。   小女孩名叫杨倩,单亲家庭的孩子, 跟着妈妈, 性格却相当活泼, 古灵精怪。   虽然是第一次上课,但面对家教老师既不拘谨也不害羞,叨叨叨地说个没停。   中途休息的时候, 倩倩捏着桑兮的衣角在手里搓着玩,一边昂头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一边翘起嘴角:“老师你真好看,比我哥哥说的还好看。”   “哥哥?”桑兮皱眉。   “对啊!我哥哥告诉我一定要对新老师有礼貌,新老师可漂亮啦。”倩倩眨巴眨巴眼睛。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桑兮问道。   H市有着国内最优越的教育资源,TOP15的大学校在这里占据了八个位置,全国最好的H大也坐落在这里。桑兮的学校只是紧邻H大的一所普通二本。   桑兮也奇怪为什么在同城兼职群里一发消息就有人回复她。毕竟这个区好几所学校的美术专业都名列前茅,更别提还有美术专业排名第一的H大。   一开始以为是其它学校的学生课时费要得太高,但来了这个高档小区一看,倩倩的家里不可能缺多出的一两百块钱。   “我哥哥叫秦皓宇啊,秦皓宇是我表哥!”倩倩说。   “噢,原来秦皓宇是你哥哥啊。”桑兮笑着回应她。   她和秦皓宇并不是朋友,只是一次偶然在清吧里做兼职时被加了微信,他说他摇骰子输了,如果加不到微信就要再喝两杯,他实在是喝不下了。   桑兮也没多想,毕竟是在做兼职,得罪客人也不好,想着加上微信马上删掉。   通过后,对面发来一条一条消息:先别删,删了我得喝一瓶。   桑兮有些无语,然后就这样躺列了。   偶尔他会来问几句酒吧今天人多不多,还有不有位置,不过桑兮离开那家清吧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是你哥哥给你找的老师吗?”课上完,桑兮才认真地问倩倩。   倩倩没明白她的意思:“我平时都在外面上数学和英语。”   “我是说,我是你哥哥介绍给你妈妈的吗?”   倩倩点了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桑兮摸摸她的头:“我们出去吃饭吧。”   杨倩的妈妈工作很忙,工作日也在加班,除了给她上课,还拜托桑兮带她出去吃饭。   “好。”倩倩乖巧地收好画板,哒哒地往客厅跑,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着她的电话手表,笑得特别开心:“哥哥说来接我们一起吃饭!”   桑兮:“……”   “这件事看上去的确离谱又意外。”前方路口红灯,秦皓宇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他偏头看过来:“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副驾驶的人仍然低头看着手机,他又喊了一声:“桑兮?”   “啊?”桑兮抬起头,没什么表情:“你刚说什么。”   秦皓宇笑了:“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桑兮问。   “让人怀疑是不是看自己不爽的表情。”秦皓宇顿了一下,想到词总结:“冷漠。”   “有吗?”桑兮不明所以。   秦皓宇点点头:“没人告诉你吗?”   “没有。”桑兮回答。   “那可真是奇怪了。”红灯倒计时三秒,秦皓宇缓缓踩下油门,目视前方:“女生会很讨厌你吧,我指的是和你不熟的女生。”   长得漂亮,却没有表情。   “不要觉得我情商低,我只是给个建议。”秦皓宇又说:“实话。”   桑兮点点头,不予评价。   “我也在那个兼职群,你发消息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你,加了你之后才知道的,怕你觉得不妥就没告诉你我是谁。”秦皓摸了下鼻子。   他撒谎了,他是故意蹲守在兼职群里的。   第一次在奶茶店见到她时就心动了,当时他还有个女朋友,因为点奶茶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桑兮,女朋友和他大吵了一架,没几天就分手了。   从确立关系到分手不到一个月,秦皓宇并不伤心。   从各方面打听到她是艺大美术专业的准新生,家境不好,所以暑假在奶茶店兼职赚学费,后来又在H大后门的后海酒吧兼职。   用心地创造了很多次偶遇机会。   “桑兮,我给你道个歉。”他说。   “不用,是我应该感谢你,给我介绍了一个算是比较轻松的赚钱机会。”桑兮说。   秦皓宇静了两秒,看过来:“我们还挺有缘的。”   桑兮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你不觉得吗?”他又接着道。   “可能吧。”桑兮抬起头,语气平淡。   兰博基尼平稳地向前驶去,后座的杨倩一直叨叨地和哥哥聊着天,桑兮戴上耳机,将车窗摇下一小半,吹风听着歌。   前奏很长。   “站在能分割世界的桥   还是看不清在那些时刻   遮蔽我们黑暗的心 究竟是什么   住在我心里孤独的   孤独的海怪痛苦之王   开始厌倦 深海的光停滞的海浪   站在能看到灯火的桥   还是看不清在那些夜晚   照亮我们黑暗的心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默默追逐着   横渡海峡年轻的人   看着他们为了彼岸   骄傲地骄傲的灭亡”   小号响起直到结尾,桑兮想起了王小波的“我在荒岛上迎接黎明,太阳初升时,忽然有十万支金喇叭齐鸣……”   “你刚刚听的什么歌?”下车后,秦皓宇问她。   刚才在车上她戴上耳机不久后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即使依旧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一点点。   “随便听的。”桑兮说。   秦皓宇:“叫什么名字?说不一定我也听过。”   “秦皇岛。”   秦皓宇惊讶:“万青的?”   “嗯。”桑兮的表情松懈了一些,总算像是跟朋友讲话。   秦皓宇:“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我有一个室友特别喜欢听乐队看现场。”   桑兮点点头。   三人一起进了一家韩料店,因为倩倩吵着要吃拌饭。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秦皓宇提议将桑兮送回学校,由于在吃饭途中看了一眼打车的价格,桑兮没有拒绝。   先送倩倩回了家,桑兮和倩倩妈妈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沟通后再次回到车上。   秦浩宇打开了车载蓝牙,放起了歌。   “声音玩具。”前奏响起,桑兮就低喃了一声。   “他们的歌挺好听的。”秦浩宇屏着呼吸说。   其实他并没有听过,趁着桑兮离开的间隙,疯狂给室友发短信,室友不回他,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那边被烦得急躁了,丢给他一句话。   “声音玩具,适合谈情说爱。”   秦皓宇又问:“你最喜欢哪一首。”   “都喜欢。”桑兮说。   半个小时后递到目的地,秦皓宇坚持要把她送到艺大校门口,桑兮明确拒绝:“我不想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行吧。”秦皓宇又说:“下次给倩倩上课我送你去。”   桑兮开车门的手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   “不要误会啊,我和倩倩关系很好,我每周都要去看她。”秦皓宇挠了挠脖子:“况且我们已经算朋友了是吧?”   桑兮皱起眉。   “你有男朋友吗?”秦皓宇突然问。   桑兮摇头:“我不打算谈恋爱。”   “……”秦皓宇笑笑,无奈道:“行吧,这么晚了,我下车送你。”   “不用了,谢谢你。”桑兮还是拒绝。   秦皓宇撇撇嘴,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瞄到另一个与桑兮擦肩而过的身影,狂按了两下喇叭。   “阿淮!”他挥了挥手。   那两下喇叭声太刺耳,桑兮反射性回头。   目光触及的瞬间,身体僵住。   “从未想过某一天你会这样出现   就这样出现在视线的前方   此时的你就这样浮现在   浮现在昨日那远去的时光” 第56章 圈套   “干嘛去了啊?”秦皓宇探出个头。   言淮从车头绕过来,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和导师吃了个饭。”   “没开车?”秦皓宇问。   言淮低头系安全带:“没,喝酒了。”   “你看。”秦皓宇没急着踩油门,而是指了指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 前方走得好好的人突然停下了, 随后又迈开了步子,步伐比之前急。   “快看快看。”背影快淹没在黑暗里, 秦皓宇催促道。   言淮抬起头:“看什么?”   “穿白T恤那个,诶――”秦皓宇拍了一下大腿,惋惜道:“挡住了。”   “就是我之前给你提到那个女生,太对我胃口了。”秦皓宇叨叨地说着:“你说我也谈过很多女朋友了, 比她明艳漂亮的也有, 可就是没有那种感觉,那种一见倾心……哎, 也不能算是一见倾心, 就是那种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永远也忘不掉。”   “你明白吗?你肯定不明白。”秦皓宇自顾自地说着,旁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余光瞄过去似乎是在发呆。   秦皓宇顺着他发呆的视线望过去。   桑兮的脚步很急促,远远将挡住她的路人拉在了身后。她很瘦,风一吹就倒, 套在身上的白色T恤松松垮垮的,随意又肆意, 在昏暗的环境下,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明明穿得那么普通,却显得格外扎眼。   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秦皓宇给出这个解释。   “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到手。”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情场失意的秦皓宇长叹一口气。   “开车。”言淮说。   秦皓宇盯着他:“你那什么表情?”眉头比刚才皱紧了些。   “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言淮说。   秦皓宇踩下油门问:“谁?”   言淮没有回答, 秦皓宇也没问,估计又是跟他研究方向有关的某位教授吧。   桑兮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寝室,大家正在激烈地讨论着班上的男生,见她回来,李诗语邀请她加入话题:“你觉得我们班杨源怎么样?”   “杨源?谁?”桑兮皱眉。   “我们班的啊,那个锡纸烫。”王娇娇插嘴。   “不认识。”桑兮摇摇头,不想太参加讨论,径直走向阳台厕所。   等她洗漱完出来,李诗语又拉着她问:“你知道隔壁H大的言淮吗?”   桑兮手臂僵直在了半空,李诗语已经松开了手。   “不知道。”桑兮依然摇头,开始往床上爬。   王娇娇加入群聊:“我知道,听说过。”   “王总,真的帅,比传闻中的还帅!”李诗语说。   王娇娇不以为意:“帅能当饭吃?”   “有钱,身价好多好多亿那种,独子。”李诗语又讲。   王娇娇:“那你可以去试试。”   “别人也看不上我啊。”李诗语哭丧着脸:“别人都说上了大学会有甜甜的恋爱,怎么男人那么难找啊!连杨源都看不上我!是不是我不够漂亮啊!”   “是他配不上你。”王娇娇陈述道。   李诗语扑到王总身上哀嚎:“王导,就是我不够漂亮,我要再买点化妆品和新衣服。”   “能不能不要成天想着魅男!”王娇娇恨铁不成钢。   一直躺在床上看小说的孙雨露探出头:“李导,多看点小说吧,看多了就不会想在现实里找男人了……”   桑兮躺在床上,戴着耳塞,戴上眼罩。   脑子里自然地呈现出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身影。   有些始料未及。   “你知道杨源把李导拒绝了吗?”王娇娇挽着桑兮的手臂道。   桑兮皱眉:“昨天早上来接我们那男生?”   王娇娇点头。   那男生桑兮有印象,昨天一早李诗语从床上摔下来,坐在地上岔开腿哇哇大哭,桑兮赶紧五秒刷了个牙,等走出阳台,人已经没在地上了,正对着镜子化妆,边哭边化。   桑兮很无语:“这时候你还在意形象?”   李诗语小声抽泣:“不化妆没法出去见人。”   见李诗语的第一面,桑兮觉得她挺漂亮的,五官立体深邃。妆前妆后也就差了个气色。   “痛吗?”桑兮问。   李诗语夹着睫毛重重点头:“痛!”   “……”   桑兮看了一眼她又红又肿的脚踝:“快点化完我陪你去医院。”   “我已经叫了杨源来接我们,他有电瓶。”李诗语说。   杨源来是来了,但只愿意把她们送到校医院,说是赶着去听讲座。   去校医院拍了个片,医生说片子看着没啥问题,回去吃点药再敷一敷,如果还是很痛就去外面的医院重新拍片,毕竟校医院的仪器又旧又老。   等到了下午上课,李导又叫杨源来接她去教学楼,结果人家直接拒绝了,还在班群里@其他人,问有不有空接个大美女。   李导直接在寝室哭起来了,下午也没去上课,让王娇娇陪着去了校外的医院,CT照出来骨折,连夜打包回家了。   “她表白了?”桑兮问。   王娇娇:“也不是,但也差不多。想不明白,李导这么一大美女,杨源竟然拒绝她,不过李导眼光也不行。”   桑兮回忆了一下杨源整个人,点投赞同:“眼光是有点差。”   “诶,那你能看上哪种的?”王娇娇突然好奇,毕竟桑兮也是个大美女。不过她的美和李诗语的不同,李导是明艳型的,第一眼就觉得好看,而桑兮的颜较为内敛,加上不怎么穿衣打扮,但越看越好看。   “不清楚。”桑兮说。   王娇娇:“帅的还是有钱的?”   桑兮摇摇头,她早就封心锁爱了。   “那样的你能看上吗?”王娇娇往前面一指。   桑兮抬头。   “……”桑兮停下了脚。   “就是他进去的那家,我说的就是这家!它家豆花面贼好吃。”王娇娇拉着桑兮加快了脚步。   还没等桑兮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进了面馆。   原本就是饭点,加上开在H大和艺大中间的小吃街,生意更加红火。   站脚的地都没有,还要给来往的人、端面的服务员侧身让位。   桑兮侧过头,跟王娇娇道:“人太多了我们明天来吃吧。”   “明天也这么多人。”王娇娇说。   “两位吗?那边正好有位置。”老板过来招呼她们,伸手往最角落里指。   桑兮顺着他指的方向瞄去。   瞬间更不想吃了。   “凑合拼个桌,你们吃什么先点,点了付钱拿小票。”老板说完又转身忙去了。   仿佛拼桌是个很平常的事。   拼桌的确不是什么新鲜事,特别是在小吃街,但要桑兮跟言淮拼桌,就挺离谱的。   开始的一两年她设想过跟言淮再见面的情形,可后来再也没有想过,她一度觉得这辈子都不会跟他产生交集,这也是她所希望的。   “桑兮!”   “桑――兮――!”   “啊?”桑兮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呆?”王娇娇又拉起她的手:“点好了,我们先过去坐着。”   桑兮被拉着往前走。   身体陡然变得僵硬,拳头也捏紧了。   “同学,不介意拼个桌吧?”王娇娇先把包放下了才问。   她用的陈述语气,放平时桑兮觉得她先放包再问的行为挺好笑的,但现在笑不出来。   低头玩手机的人突然抬起头,摇了摇。   抬头的瞬间,他整张脸映入眼睛的瞬间,王娇娇明显楞了一下。   她近视三百度,戴着眼镜远远看着这男生挺好看的,可没想到这么帅。   一时间把她整无语了。   有些小心翼翼地坐下,但又想到自己是打女拳的,腰杆瞬间挺直。   他的目光从王娇娇脸上扫过,然后又扫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桑兮。   而后又垂下眼眸,没有半秒的停留。   “你把包放这儿。”王娇娇接过她的包。   桑兮指甲尖都快抠进肉里了。   没认出来吗?   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丁点的失落。   王娇娇拽了拽她衣袖,桑兮抬眼,王娇娇又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对面的男生。   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好帅。   他正低头吃着面,只看得见高挺的鼻梁和又长又黑的睫毛。   和六年前的样子相比,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凌冽感。   桑兮抿抿唇角,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豆花面终于上来了,她们吃到一半时对面的人起身走了。   王娇娇转过头去看:“虽然我是不婚主义者,但是跟他结婚我还是挺愿意的。”   桑兮:“……”   “你看,有人找他要微信。”王娇娇放下筷子,干脆整个上半身都拧了过去。   桑兮继续埋头吃面。   王娇娇把头转回来,继续吃面:“其实这种帅哥都挺花心的,尤其是家里又有钱的,他们最喜欢物化女性了……”   言淮拒绝了要微信的女生,这种情况每天要上演好几次,他习惯且厌烦。   在路过收银台的时候,他拿起放在上面的笔在空白点菜纸上写下一串号码:“如果有艺大的女生来找校园卡就把这个给她。”   “啊?”老板娘一头雾水。   言淮抬起手,示意手里的一张校园卡。   老板娘哦哦两声:“你捡到校园卡了?你直接放在前台吧,她肯定会回来找的。”   她说着打算伸手去接。   但男生似乎没想给她,老板娘摸了摸头发。   “放前台我不放心。”   “……”   老板娘无语地收起纸条,瞥了他一眼:“行吧。” 第57章 什么关系   桑兮晚上回去准备洗澡时发现校园卡不在了, 包里翻了个遍,里里外外都没找着。   “你在找啥?”王娇娇问。   “校园卡。”大概率是掉在外面了,桑兮把常用的东西重新放回包里然后挂在衣柜门上。   “你要洗澡?”王娇娇转身去拿自己的卡:“先用着吧。”   桑兮接过:“谢谢王总。”   王娇娇想了想, 皱起眉头提醒道:“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去窗口办张新卡, 万一人家把你卡里的钱都刷完了。”王娇娇提醒她。   “我明天就去办。”桑兮点点头,拎着桶往外走。   第二天桑兮去窗口补办了新的校园卡, 随口问了句卡里的钱还在吗,窗口阿姨跟吃了火药似的来一句:“自己不知道看啊。”   桑兮抿平嘴角:“我怎么看?”这里没有可以刷校园卡的机器。   窗口阿姨眉头更加紧凑,很不耐烦,声音尖得快要冒烟:“就墙上贴的, 下载APP, 按上面操作。”   墙上的确贴着一张A4纸,不专门去看很容易忽略, 桑兮按照指示下好APP, 查看余额一分没少, 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虽然不到五十元,也够几顿饭了。   窗口阿姨正在看手机, 声音外放开得很大,桑兮说了声谢谢。   窗口阿姨手一顿,猛地抬起头, 望着远处的背影,对这声谢谢似乎很是诧异。   H大某男寝。   秦皓宇推门而入, 看见坐在桌前的某人, 意外又不意外。   “吃饭没?”秦皓宇脱下外套, 拉开椅子坐下。他记得刚开学的第一天言淮就搬出宿舍了,只是偶尔在实验室待得很晚图方便才回寝室,可这一周天天往寝室跑。   “吃了。”言淮轻点下巴。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 左胳膊搭在桌沿,右手捏着张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桌面,似在沉思。   “吃的什么?”秦皓宇又问。   过了几秒,言淮才偏过头:“豆花面。”   “怎么又吃豆……”他这一偏头,刚好留出一个空隙,秦皓宇看清了他指间的卡片。   是张校园卡,女生的,长头发扎马尾。   秦皓宇话未说完,站起来想瞧得更清楚。   “谁的校园卡啊,给我看看。”秦皓宇伸手去拿,遇到阻力,他皱了皱眉:“还不是我们学校的,给我看看嘛。”   话语间,言淮的手一松。   秦皓宇成功拿到校园卡,他扫了一眼,然后瞪大眼:“这不是桑兮的吗?!”   “你哪儿来的?”   “捡到的?”   “你也认识桑兮?”   秦皓宇连续三个问句问完,垂下手,愣愣地看着言淮。   背着阳光,言淮的侧脸淹没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要不你给我吧,我明天还给她。”秦皓宇直接把校园卡往兜里揣,没有细想,觉得找到个好好机会了,脸上挂着笑容:“她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个女生,隔壁艺大的,我妹妹还在她那儿补课,你看我又捡到她校园卡了,真是太巧了,天赐的缘分。。”   “狗屁。”言淮陡然偏过头。   秦浩宇愣了一下,掏了掏耳朵,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我说狗屁。”言淮一字一顿,不像在骂人,倒是像在说四个很严肃的字。   表情阴恻恻的,秦皓宇没由地抖擞了肩头。   秦皓宇不理解:“?”   言淮没理会,直接站起来,从他兜里拿回校园卡。   秦皓宇思考了七八秒,摸了摸下巴,瞪大了双眼恍然大悟:“不会吧,不是吧,难道你对她一见钟情了?就光看校园卡上的照片?”   “我走了。”言淮低声道。   秦皓宇望着他的背影喊道:“诶,你说清楚啊倒是。”啪的一声,宿舍门被关上。   秦皓宇望着紧闭的宿舍门,愤愤不平地嘀咕:“也不讲清楚到底是不是喜欢别人,不回答就算了还冲我发脾气,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   “喜欢就公平竞争啊,谁怕谁!”秦浩宇拔高了音量,对着门举起拳头呲牙咧嘴的挥了挥。   …   卡机响起滴滴滴的警报声,艺大校园内小超市的老板抬起头:“你这卡消磁了。”   意料之中,言淮收起卡,转用手机支付。   中午去豆花面,当他再次询问有不有人来找卡的时候,老板娘摇摇头:“没人哦,只有人来问雨伞,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言淮沉默了,正准备离开,老板娘叫住他:“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想要联系方式我可以帮个忙。毕竟你每周来吃一两次面,我们店生意都变好了,好多女学生过来吃。”   “那女生,长头发,不怎么化妆,也不太爱笑,来我们店吃过三次。我记性不太好,但唯独对长得特别俊的人记性深刻。”老板娘笑着说:“下次她来,我随便找个理由把联系方式要到给你。”   “不用了,谢谢。”言淮说。   老板娘又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道:“记得常来吃面啊,帅小伙。”   周六,桑兮惯例给杨倩补课,秦皓宇也惯例去杨倩家露个脸。   说是死缠烂打吧,秦皓宇总有一千个正当理由,桑兮不想争辩什么,只好撇撇嘴不吭声。   俩人在书房,秦皓宇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耳朵一动,连忙将电视机打开,整个上半身往后仰,懒散地窝进沙发,敲着二郎腿认真地看起电视来。   余光瞄到桑兮走到饮水机前接水,秦皓宇抬起头朝她“诶”了声。   桑兮偏过头,微扬起下巴,吞水的时候脖颈线条得到了完美的延伸。   秦皓宇一时之间愣住了。   桑兮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蹙起眉头。   “噢那个――”秦皓宇抓了把头发,掩饰自己刚才的鬼迷心窍。   “什么?”桑兮放下纸杯。   “你认识言淮吗?”秦皓宇直接了当地问。   桑兮点头:“认识。”   “你们――”秦皓宇话才说两个字,桑兮直接打断:“我和他算是校友,初中一个学校的。”   “噢。”秦皓宇佯装出原来如此的神态,摸摸后脑勺,又接着道:“真是巧,言淮是我室友。”   桑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秦皓宇又诶了声,问她:“那你和他也算是朋友吧?”   他的眉尾飞得老高,带着明晃晃地试探。   桑兮笑了,笑得特别轻:“H大认识言淮的人多吗?”   “多,基本没人不知道。”秦皓宇回答,老实讲夸张到偶像剧都不敢演的程度。   “那言淮认识那些知道他的人吗?”桑兮反问他。   秦浩宇摇摇头,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张苦瓜脸:“没几个。”   言淮本人奉行着能不跟人接触就不跟人接触的行为准则,一开始秦皓宇还怀疑他是不是有自闭症之类的心理疾病。   “我读的那所中学差不多也这样。”桑兮平淡叙述。   秦皓宇啄了啄脑袋,恍然大悟地猛拍大腿,拍完想起什么又紧蹙起眉头。   短短十秒内,脸上表情五颜六色的。   桑兮看不懂,也不想懂,准备回书房继续绘画课程。   “你校园卡是不是掉了?”秦皓宇望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   桑兮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   “你说巧不巧――”秦皓宇目光定在她脸上,不想放过每一帧细微的变化:“竟然被言淮捡到了。”   空气凝固了那么两三秒。   桑兮眨了下眼睛,点点头,语气平淡地不合常理:“是很巧。”   “不仅巧,还很奇怪噢。”秦皓宇撅了撅嘴,又耸了下肩,才道:“我说我拿来还给你,他还不让。”   桑兮听完继续点头,眼珠子转了一圈,附和道:“是挺奇怪的。”   “他真不认识你?”秦皓宇瞳孔微微睁大,疑问的语气里掺杂了一分质疑。   桑兮疑惑:“我有说他不认识我吗?”   秦皓宇:“……”   她刚刚不就在误导自己嘛。   “那他认识你。”秦皓宇说。   桑兮摊手:“我不知道,这你要去问他。不过……”   “不过什么?”秦皓宇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认不认识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桑兮蹙眉。   “我得确认你们什么关系,毕竟我喜欢你,很喜欢。”秦皓宇一鼓作气说出来,没觉得害羞,倒是看在躲在门后的杨倩探出了个头后,脸颊迅速绯红。   “倩倩,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上课了。”桑兮没理他,转而对门后杨倩道。   杨倩点点头,乖巧地自己关上门。   “合适吗?”桑兮看向秦皓宇:“这种场合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倩倩啥都懂。”秦皓宇不以为意。   桑兮叹了口气,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静了半秒才道:“我和言淮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如果可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认识他,另外,无论怎样,我都不可能喜欢你。”   说完,桑兮转身就往书房走。   秦皓宇站在沙发前怔怔地站了好久,脑子里一直重复着桑兮的那句“我和言淮没有一丁点关系。”   没有关系。   和言淮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还不想认识他。   从一开始就不想认识。   秦皓宇没由地勾起唇角,猛地扎进沙发抱枕里拱了好几下。 第58章 再遇   “哥, 你真的很烦诶。”副驾驶的车门刚关上,桑兮才走出一步,一向乖巧的杨倩忍不住抱怨。   秦皓宇看着桑兮远处的背影, 懒散地啊了声:“我惹你了?”   “桑老师说这个月上完就不上了。”杨倩盯着窗外语气恹恹:“还说会给我推荐新的老师。”   “哦。”秦皓宇还在看, 直到目送桑兮走进艺大的校门,猛地一抖手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杨倩垂下眼皮, 没好气地道。   秦皓宇干脆整个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身体扭过来:“不上了?!”   杨倩扬起脸,重重点了两下头。   “为什么?”秦皓宇不解。   “不知道。”杨倩心底哼了声,又小声咕喃:“还不是因为你把老师吓跑了。”   秦皓宇蹙起眉看她两眼,嘴唇动了动, 却没说什么, 而后转过头拉起手刹:“送你回家。”   桑兮回到寝室时大家都在。李诗语瞄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偏头问她:“你是才上完课吗?这么晚了。”   “在外面吃了饭。”桑兮回答她, 顺手将自己的包挂在粘钩上。这轻轻一挂, 带子居然断了, 啪的一声坠在光亮的瓷砖地上。   便宜没好货,桑兮暗戳戳地想。   “烂了?”李导刚敷上面膜, 缓缓地歪过头来:“你这包买成多少钱?”   “三十。”桑兮捡起来仔细端详,看看能不能找点针线缝一缝。   “那正常。”李导:“还是要买质量好点的,贵一点但背得久。”   她顿了一下, 又接着道:“你可以去折扣店买,便宜好多, 我给你说, 我经常背去上课的这个包就是在折扣店买的, 原价三千多,我才买成一千多,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大家都去,正好一起玩。”   没等桑兮开口。对床看偶像剧的孙雨露嚯的一声站起来:“给我看看。”   桑兮把包递给她。   孙雨露伸手指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镜:“我给你补补看。”   “有针线?”桑兮问。   孙雨露:“当然有啊。”   “我们家露露真是太贤惠了。”李导站起来:“我都想把我哥哥介绍给你了。”   孙雨露:“亲哥哥?”   李导:“不是,是表哥。他是公务员,就是人有点胖,但家庭条件好,就是可能必须得生个男孩,以后结婚了他妈妈可以帮你带孩子。”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寝室讲这些,你家里封建不代表别人家里封建。”一直安安静静没说话的王娇娇突然说话,带着难捺不住的吼声。   “我又怎么封建了?我只是说说,而且又没给你讲。”李导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你声音太大,打扰到我了!”王娇娇生气地说。   李导哼了一声,回到自己位置,狠狠地将桌帘拉上。   孙雨露见势不对,拿着桑兮的包赶忙缩回自己的位置,默默掏出针线盒。   桑兮尴站了几秒钟,干脆拎着桶去浴室洗澡了。   算吵架吗?好像也不算。   桑兮无法定义,反正这两天不见李导和王娇娇说话,寝室氛围异常尴尬。   上选修课的时候,孙雨露坐在王娇娇旁边,劝她:“王总,又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和气一点,主动跟李导说两句话嘛。”   王娇娇一脸不屑:“我朋友很多,不差她一个。”   “……”孙雨露彻底无语了,等时机又去找李导。   李导一脸委屈:“她先吼我的,第二天我就跟她讲话了,她不理我啊。”   桑兮挺无所谓的,想了想,叫住雨露:“上次不是寝室聚餐我没空嘛,干脆明天大家一起去吃烤肉吧。”   “前几天李导还说想吃烤肉呢。可是她和王总……”孙雨露面露为难,看了一眼桑兮,发现桑兮没有任何表情,完全忽略掉了俩人还在闹脾气,转眼一想,缓和关系的好主意啊:“行,我等会在群里说,大家吃点烤肉,再整两瓶酒,什么事都好说。”   桑兮点点头。   地点定在小吃街尾的韩国烤肉。   桑兮因为助管的事耽误了十来分钟,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到的时候,李导和王总已经说上话了,两个人还聊得热火朝天,话题是最近在网上很火的一名插画家。   “都说开了。”雨露朝她使眼色。   “说开了就好。”桑兮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团了份套餐,你看看还有不有其他想吃的。”雨露把菜单递给她。   桑兮摆摆手:“不用了,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你让桑兮看看嘛。”李导和王总在讨论哪副插画更好看。   桑兮接过手机,界面是昵称只有一条短横线的博主主页,粉丝三十六万,插画届新秀。   “都挺好看的。”她浏览完,抬眸说:“画风很熟悉。”   她对画画其实不怎么感冒,毕竟复读了一年才堪堪考上艺大。   “当然眼熟,上次爆火的那副国风图就是出自她/他之手。”李导接回手机,又往下翻着,好奇地嘟喃:“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不是帅哥,太神秘了。”   “成天就是帅哥帅哥。”王总睨她一眼:“别玩手机了,吃烤肉了。”   大家边吃边聊些八卦,吃到一半,李导突然想起件事对着桑兮说:“我记得你文化成绩很高啊,”   “不是很高,是我们专业第一,那分数够考985了。”王总插嘴。   “为什么不读普高走艺体啊?”李导好奇。   孙雨露夹了一片五花,天真的语气:“还能有为什么,肯定是喜欢啊。”   李导噘嘴:“那也应该考央艺或者隔壁H大嘛。”   “哪有那么好考噢。”王总摇摇头,尔后看向坐对面的桑兮,她的专业分是擦线上的,并且也不觉得桑兮多喜欢这个专业,多喜欢画画。   甚至很多时候,从她的神态来看,极端来讲,画画对她像是一种折磨。   王娇娇当然不会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口,默认桑兮是因为太喜欢画画但专业素养又不够而憋屈地上了艺大。   “为什么啊?”李导放下筷子,揪着问:“为什么你不读普高啊桑兮?”   王娇娇很无语,要想说人家早说了,还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有个人很喜欢。”桑兮一边夹生菜,一边道。   她的语气稀疏平常,李导瞅着她的脸又问:“谁啊?”   桑兮没吭声。   李导上下点头,长哦一声:“肯定是很特别的人,让我来猜一猜――”   “初!恋!”   亢奋使她的嗓门邹然拉大,看着周围人的反应,李导下意识捂住了嘴左右瞄,突然瞄到门口走来的一群人中的某个,压低声说了句卧槽。   “快看帅哥!”李导朝门口使眼色。   言淮是被李诗语那声初恋反射性吸引回头的,当他回过头的瞬间就看到了坐在最里边的桑兮。   “妈啊,他在朝我们看。”李导眉飞色舞。   王总皱眉:“还不是你声音太大。”这帅哥不就是上次吃豆花面那个嘛。   孙雨露:“好像偶像剧里走出来。”   桑兮就看了一眼,垂眸继续生菜夹肉。   “言淮?言淮?走了。”同行的人拍了一下他肩膀。   言淮回过神来跟着大部队走。   他几乎不参与这种聚会,今天是实验室一个大项目完结了,导师让他带着大家来吃顿饭,不好拒绝。   “你刚刚看什么呢?”冯若若笑着问他,眼神却往角落那桌瞟。   “等等。”言淮说。   “啊?”冯若若一头雾水。   晃过神来,人已经脱离队伍了。   “他过来了,是不是来找我们的啊。”李导压低声音问。   王总接过李导手中烤肉的夹子,有些好笑:“找我们干嘛?”估计是去里边的洗手间。   “要微信啊,你这么好看,肯定是来找你。”李导边说边用余光瞄,紧张又激动。   “……”王总放下夹子,正准备说听着费劲,直接把“你”换成“我”行不行,结果酱碟上盖下一片阴影。   大家齐齐抬眼。   还真来她们桌了。   找谁?   “桑兮。”言淮定定地看着角落里的女生,记忆里浮现在她脸上最深刻的乖戾不见了,锋芒也收敛得干净,似一张陈年旧纸,要很仔细才能隐隐看到以往涂鸦的痕迹。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站着,等人开口。   室友三人也目不转睛地把她望着,生怕漏掉她的每一声呼吸。   桑兮伸手抽了张纸擦嘴。   你认错了,我不是桑兮   啊?桑兮?她是谁?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   一秒的时间,桑兮的脑海里飘过了无数回答。   最后,她在心底沉了口气,抬起眼皮:“有事?”   这回换言淮怔住了。   看不明白的三人又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他。   “有,还挺多的。”言淮说。   “很多吗?能就站在这里说完吗?”桑兮问他。   言淮摇摇头,语气挺平:“很多,说不完。”   桑兮抿了下嘴唇,所有的字都在一个调上:“我正在和室友吃饭,我看你那边也是吧,要不然我吃完了在对面咖啡厅等你。”   “行吗?”她看他一眼。   言淮点了点头:“好。”   “你尽量吃快一点。”桑兮一想到他那边还没开始,皱起眉头道。   言淮:“行。” 第59章 老朋友   言淮过了人来人往的街道, 没有立马走进咖啡厅,而是站在装饰用的花架后,吊篮爬上了铁艺栏杆。透过店内暖黄格调的光影, 影影绰绰看见坐在最角落的人。   桑兮周围的桌子都没人, 她好像习惯了缩在角落。思及此,言淮的嘴角略微往下耷拉。   并没有什么都想好, 言淮的脚下似粘了胶水半步都挪不动,只不过桑兮看见他了,两人形成对视。   言淮轻轻叹了口气,迈开脚拉开被擦得锃亮得有些晃眼的玻璃门。   “喝什么。”桑兮问他。   服务生见有人坐下也赶紧小跑过来。   “黑咖。”言淮把厚重的饮品单递给服务生, “谢谢。”   “好久不见。”桑兮搅着25元一杯的热牛奶, 不疾不徐地道。   “四年了。”言淮说。   这句话接的把桑兮噎住了,吸管搅了好几转才附和:“是啊。”   “这四年――”言淮还未说完, 桑兮抢先道:“我过得挺好的, 换了个地方生活, 换了个学校学习,然后上大学。”   言淮静默地看着她多多少少有些躲闪的神色。   还是以前的样子, 一只充满戾气的猫,在被踩尾巴之前会抢先拱起背、张嘴呲人。   言淮没由地笑了。   “你笑什么?”桑兮莫名其妙,好似受到了侮辱。   “长高了。”言淮说。   “啊?”桑兮蹙眉。   “你以前连我肩膀都差点够不着, 现在……”言淮上下打量她:“应该能够着下巴。”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桑兮翻白眼,语气也冷。   正好咖啡端上来了, 言淮接过抿了一口:“现在在艺大读大一, 绘画专业?”   “嗯。”桑兮明知故问:“你呢?”   “隔壁学校大三。”言淮又问她:“你休学了一年吗?”   桑兮摇摇头:“复读了一年。”   “在哪儿复读的?”言淮继续问。   桑兮不耐烦:“你查户口呢?”   言淮自然下垂搁在腿边的手紧捏着, 他不是查户口,他是极度渴望知道桑兮的一切过往,四年里他不知道的所有事。   “国庆回江城吗?”言淮试探地问。   “不回。”桑兮回忆起那个地方, 神情微变。   言淮没有再接着问,两人同时安静了一会儿。   这回是桑兮先开口:“还有别的事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学校了。”   “你很急?”言淮没有直接回答,而且反问她。   “我困了。”桑兮配合得打了个哈欠。   言淮皱眉:“艺大表演系怎么不收你?”   “……”   桑兮没理他,一边翻白眼一边又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困的话,前面就有个快捷酒店。”言淮说。   桑兮斜眼道:“我不困了,要去你自己去。”   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陆梓逸   言淮也看到了,桑兮抬眸的时候两人四眼相对。她也没躲着,直接接起来。   电话那边有呼啸的风声:“小兮,在学校吗?”   “没在。”   陆梓逸也觉得有点超了,把敞篷合上:“在外边干嘛啊?”   “吃饭。”   “寝室聚餐哦。”   “嗯。”   “等会有空吗?”   “怎么?”   前方下高速,陆梓逸驶入匝道,余光瞄向副驾驶坐着的人:“来找你玩。”   “不空。”桑兮拒绝。   “我都下高速了。”陆梓逸又解释:“其实是我妈在你学校隔壁买了套房,让我过来瞅瞅。我车上还坐了个老朋友了呢。”   桑兮看了眼对坐的言淮,改口道:“给你十五分钟,地址微信发给你。”   “那也得不堵车才――”陆梓逸还未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他愤愤不平地崛起嘴,虽说高速路口就在大学城附近,但也招架不住堵车啊。   “她怎么说?”副驾的王舶急切地问。   陆梓逸:“啥也没说。”   挂断电话后,桑兮继续喝热牛奶。   陆梓逸和她再次取得联系也是在录取后,也不知道陆梓逸怎么找到她电话的,第一次接电话得知是陆梓逸时,桑兮立马挂断。结果第二天陆梓逸神通广大地直接堵在了宿舍楼下。   害得桑兮只能给室友们解释那是她远房表弟。   言淮低耷眼皮,眉头微微下沉,面色不愉。   由于言家一直施压,为了找到桑兮的下落他把所有人都联系了一遍。   所有人的答复都是不知道。   包括陆梓逸。   他指节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响桌面,思索好友陆添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桑兮的下落。   二十分钟后。   陆梓逸带着王舶风尘仆仆地走进咖啡厅。   “没位置停车,开后边商场下停去了,所以耽搁了――”陆梓逸解释的时候太认真,完全忽略了桑兮对面还坐着个没吭声的人,直到王舶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靠――”陆梓逸指着言淮的鼻子:“言淮?”   王舶往后站了站,双手抱着一会儿看看言淮一会儿又瞧瞧几年没见的桑兮。   言淮略昂下巴看着陆梓逸,示意有什么问题。   “好久不见啊!”陆梓逸一把拍上言淮肩膀,又看瞄了眼桑兮,有些尴尬地搭话:“哈哈你怎么也在这儿。”   言淮把他的手拿开。   “你们聊,我先走了。”桑兮说。   “诶别啊。”王舶赶紧上前一步堵在桑兮面前。   桑兮正眼都不带看他:“你谁?”   “王舶,我王舶。”王舶指着自己的脸,语气惊恐:“不是吧你居然忘记了?王舶啊,你小学同学王――舶――!”   桑兮被他吼得耳膜一震,没好气地道:“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王舶自诩自己还是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的,尤其是和他有许多过节,打来打去的桑兮:“到底记不记得啊。”   “记得,偷看女生上厕所那个吧。”桑兮没什么表情。   王舶脸唰得红了,压低声音:“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能不能别提了!”   陆梓逸让言淮往里边坐坐,又招收叫服务生点饮品,动作一气呵成,尤其是把言淮推进去的动作毫无拖泥带水,边看饮品单边说:“诶你在往里边坐坐不然王舶坐不下。”   言淮的脸都黑了。   接下来,陆梓逸和王舶一直跟桑兮眉飞色舞地聊着自己周围发生的趣事,原来王舶竟然和陆梓逸上了同一所大学,搞笑的是两人还是这学期打球才知道的对方。   两人互相拆台,桑兮时不时点评一句,偶尔也跟着笑笑。   最里边的人完全被晾了一边。   陆梓逸嘴巴都说干了,喝完最后一口奶咖,问桑兮:“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没?”   “就那些。”桑兮说。   王舶提议:“要不去我们唱歌吧!”他看向桑兮:“几年没见你,难得来一趟,你今晚就别回宿舍了,我们唱完歌去网吧通宵。”   陆梓逸瞪了王舶一眼,真以为现在的桑兮跟以前的桑兮没区别嘛。   “行啊。”桑兮一口答应。   陆梓逸唰得转头,看向桑兮的双眼充满问号。   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怎的,王舶又开心地看向言淮:“你去吗?”   “去。”言淮说。   陆梓逸:“……”   他原本是想找个借口把言淮支走,或者把桑兮带走,没想到王舶这个傻逼玩意儿……   “我在网上先看看地方。”王舶兴致高昂。   陆梓逸一脸“你随便”的点点头。他看了眼桑兮,然后低头假装玩手机实则给桑兮发微信。   陆梓逸:“你还好吗?”   桑兮:“?”   陆梓逸:“你什么时候和他联系上了?上个月我哥还在撬我嘴呢。”   桑兮:“今天。”   陆梓逸:“……行吧。”   “你们看看这家怎么样,评分4.9,评价也挺好的,离这儿也近。”王舶说着把手机递给大家看。   没有人接,另外三人齐刷刷地道:“行。”   王舶:“……”   下一秒,王舶又高兴起来:“我们走吧。”   路上的时候,王总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寝室。   桑兮说:“不回了。”   王总也没怎么惊讶,只是电话消音了一秒:“注意安全啊。”   “嗯,我知道。”桑兮挂断电话,她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陆梓逸。   “室友?”陆梓逸问。   桑兮嗯了声。   “你们寝室关系好吗?”陆梓逸拉家常:“听说女生寝室都不好相处。”   “挺好的。”桑兮把窗户开了一小缝隙,任由风从脸颊拂过。   王舶坐在后排很无趣,想拉着坐在另一边离他老远的言淮聊天。王舶先搭话:“老哥,你是在H大读书吗?”   言淮可能没意识到那声老哥叫的是自己,直到王舶又问了一遍,还往左挪了挪靠近他。言淮一偏头就是一张眨巴着大眼睛的白脸愣愣地望着他。   “……”   很少有人靠他靠得那么近,言淮整个上半身都绷直了:“你要干嘛?”   “啊?”王舶又眨巴了下眼,无辜地道:“我就是想近距离看看你。”   好多年前追桑兮进男厕所时,遇到言淮差点挨揍,后来他才发现言淮家境有多好,智商有多高,他妈妈也不知道哪里听来了言淮的种种事迹,每次揍他总要念叨言淮的民治。   前面的风涌来,言淮咳嗽了好几声。   “你感冒了?”王舶问他。   桑兮瞄了一眼窗外的后视镜,直接将车窗拉开最大。   车速不低,呼啸的风争先恐后往车里涌。   果然,言淮咳嗽没停过。   “你热?”陆梓逸偏头问桑兮。   桑兮余光瞄到后视镜:“热。”   陆梓逸抬头看头顶的后视镜,目光与桑兮落在一处:“那我开敞篷吧。” 第60章 自责   陆梓逸觉得为朋友应该拔刀相助, 所以当桑兮开车窗时他直接问要不要开敞篷,他觉得桑兮大概率会拒绝,毕竟有些事, 特别是感情, 别说几年了,就是几十年也还藕断丝连着。   可没想到桑兮直截了当地点点头。   搞得陆梓逸退也不是, 只好按下敞篷开关,他不恨言淮,这发生的事虽说有果就有因,可此因又是别的果, 如果要这样深究钻牛角尖, 不是把人纠结死就是活活难受死。桑兮打小就聪明这么一个人不会想不到这层面,说白了, 就是不想放过自己。   当年为了去看出车祸的言淮没有赴桑烟的约, 然后不幸的事发生了, 谁也想不到。如果当年桑兮赴约了,结果会是什么?可能是解救桑烟于水深火热之中, 更有可能是和她一起坠入深渊。   不是为朋友解脱,出事第二年陆梓逸有时深夜想不明白还要给桑兮电话一边骂一边质问她――当然了,说才取得联系是骗言淮的。桑兮没法不和他联系, 不为别的,就为了桑烟。陆梓逸是唯一一个能无条件给她递消息和这个世上除她以外想姜烟好的人。   陆梓逸一边皱眉思考一边无意识地往下踩油门, 直到副驾驶的桑兮吭了声:“想开去天堂?”   “啊。”陆梓逸回过神来, 后知后怕车速竟然在市区飙到了一百。   “刺激!”孙舶吹了声口哨。   桑兮无语:“……”   风吹得陆梓逸头发丝都竖起了, 抬眼往后视镜一看,后座的人也不比他好。尤其是言淮,不停地咳嗽, 有时候咳嗽声甚至超过了风声。   十分钟后到达KTV门口。   王舶凑到陆梓逸跟前:“你们怎么欺负他啊?”   他又转过头瞄了一眼言淮,继续问:“他为什么甘愿被欺负啊?”   “十万个为什么吗?”陆梓逸这儿也不想搭理他。   桑兮走在最前面,王舶砸咂舌,忍不住好奇又回头看,这一看不要紧,要紧的是人就在眼皮子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消毒水的味还是那么熟悉,即使几年没来过医院了,桑兮坐在冰冷的等候椅上,双眼空洞地看着陆梓逸和王舶跑来跑去。   她缓缓垂下头,一直垂到最低,双手抱住后脑勺,无意识地抓着头发,疲倦又无力。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之前做过脑补手术不能吹冷风,一会儿就醒了。”陆梓逸看到她缩在椅子最边上耷拉着脑袋。   桑兮抬头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我联系到了言淮家里,可能等会就有人来,你……你要不要……”剩下的话陆梓逸没说出来,桑兮明白地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不进去看看吗?”陆梓逸叫住她。   桑兮摇摇头:“不了。”   还是第一次看她这样疲倦,眼神空荡荡的,没有焦点,陆梓逸想着等后面还是要态度强硬地拉着她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这样下次迟早把自己给困死。   “小兮。”陆梓逸叫她。   桑兮舔了舔干咳的嘴唇:“你说。”   陆梓逸斟酌了一下:“我找到姜烟了。”   空洞的眼神一下子有了光:“真的吗?她在哪儿?你有她联系方式吗?微信或者电话都可以。”桑兮马上掏出手机。   “她说她不怪你。”陆梓逸说。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桑兮先打破这份安静:“她怪我也没事。”   “她真不怪你。”陆梓逸上前一步,眼里充满了怜惜,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兮,我以前也怪你,是她说‘怪在怪去很没意思,有脑子的人应该知道当下最重要’。”   像是姜烟会说的话,桑兮突然笑了。   陆梓逸悬在胸口的大石往下沉了一沉,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也严肃起来:“但是她明确跟我表达过她不想见你。”   “为什么?”桑兮声音很小,眼睛都红了。   “没说。”陆梓逸解释:“可能是她觉得最好不见吧,对大家都好。”   “那她还是怪我。”桑兮说。   陆梓逸摇摇头:“是你在怪自己,而且还很残忍地连同……”他顿了一下,看向身后轻阖上的病房门,鼓起所有勇气说出悬在嗓子眼一直未说出口的话:“连什么错都没犯的言淮一起怪了。”   桑兮没说话,只麻木地点了点头。   “去看看他呗,他又不知道。”陆梓逸再次叹气。   这次桑兮没有拒绝,跟着陆梓逸身后。   病房的灯很明亮,照得他的脸异常苍白。   “几年了,他一直在问我关于你的消息。”陆梓逸想到言淮这么高冷轻傲的人,为了知道哪怕一句关于桑兮的消息想尽各种方法软硬皆施,甚至卑微地恳求他。   “我一个字也没说,想着是为了你好,但我也知道某一天你们总会再遇见,如果是很多年之后也不清楚你们会不会后悔。”   桑兮问他:“后悔什么。”   “那得问你自己。”陆梓逸打马虎。   他们这群人好像比同龄人都显得格外成熟,可能是心里都沉受了太多。   桑兮很倔:“我不会后悔的。”   “桑叔叔去世的时候你也没后悔?”陆梓逸继续戳她痛处。   桑兮咬着干得起皮的小嘴唇:“不、后、悔。”   桑志瞒着她去海南做手术欺骗她手术很成功,还早就和姓朱的女人领了结婚证。   他病危的时候,姓朱的女人打电话桑兮一句话没听完就挂了,过了一周,姓朱的女人找到桑兮,给了她一张遗照和一份遗嘱复印件。   桑志名下的财产由姓朱的女人和她共同继承。   姓朱的女人还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当一个合格的母亲。”   傲慢倔强的桑兮当然不认,一盆水将她泼了出去,然后把所有财产匿名捐了出去。、   这些事她谁都没告诉,搬居转校,然后销声匿迹,就连一直有联系的陆梓逸也是专门调查后才知道的。   “我后悔什么?”桑兮硬起脖子:“你未免管太宽了。”   陆梓逸没话讲:“随便你。”而后走出了病房,贴心地顺手将门带上。   陆梓逸走后,桑兮眼角溢出了一滴泪,抬手擦了擦,又往天花板上看,把泪水都憋回去后才走到言淮的床边。   他睡得很安详,眼睛轻轻闭着,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打出一扇阴影,称得鼻梁愈发高挺。   时隔几年的第一次仔细端详。   桑兮又往里挪了半步,俯下身,伸出手,指尖在触及到脸颊感受温热后立马收回,像只受惊的兔子,余光一撇,桑兮脸微侧,眉头紧紧皱起来。   明显能看见一条细黑的伤疤,从左耳后一直延伸到后脑勺,不知道到没到尽头。   应该就是车祸留下的吧。   桑兮站了会儿,想了半天,又缓缓抬起右手,莫名其妙地想触摸那条伤疤。   刚摸到发尖手腕一把被人攥住,桑兮被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言淮反射性弹起上半身,伸手拦住她的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言淮拦得有多紧,桑兮撞进他怀里就有多深。   俩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推门而入的人却尖叫了。   “阿淮!”   桑兮立马推开他,退到三步开外。   来的人有些眼熟,桑兮回忆了一番,的确是熟人。   她也没挡住这女人的道,却被用力地一把推开。   黎慧跑到言淮跟前嘘寒问暖,又是摸脸又是摸头,泪水唰唰往下掉。   “你没事吧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黎慧看他没事,拍怕胸口很是后怕。   “没事。”言淮冷漠地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   “阿姨凌晨的航班。”黎慧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半小时她就上飞机了。”   言淮蹙眉,到处找手机。   “这里。”桑兮把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他。   言淮接过拨了个电话号码:“喂妈,你不用过来了,我没事……”   黎慧这才注意到了桑兮,她脸上带着很微妙的表情:“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刚好和言淮在一起。”桑兮说完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陆梓逸和王舶。”   有点撇清关系的意思。   “你不知道言淮动过手术不能吹风吗?”黎慧质问她。   她来之前就和医生取得了联系。   “抱歉。”桑兮垂眸。   她这副无辜的样子彻底激怒了黎慧,直接动手推上她的肩头:“你之不知道言淮为什么会出车祸?”   桑兮摇头。   言淮朝这边看来:“黎慧你闭――”   “他仅仅只是因为看见有个人像你就奋不顾身闯了红灯!”黎慧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第61章 护工   “黎慧, 你可以出去了。”言淮指着门边,硬声道。   “我不出去。”黎慧看了一眼他,又好笑地看向桑兮:“凭什么她能待在这儿, 我不能?”   桑兮长吁口气:“我走。”   “不行。”言淮掀开被子下床。   桑兮尴尬地站在言淮和黎慧中间。   有那么几秒钟病房内鸦雀无声。   “别哭啊。”桑兮看着泪流满面的黎慧, 用平静的语气说:“有什么话好好说,有多讨厌我多恨我全都说出来, 我就站在这里听着,不听完我不走。”   “你――!”黎慧抽噎起来,也顾不得形象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桑兮给她递了一包纸。   等哭声渐小后, 桑兮又问:“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情侣么?”   “不是。”言淮一口否决。   黎慧没回答, 低声哭着。   “哦。”桑兮想了想,面色平平地对着言淮道:“我把江城、江城的人都快忘了, 现在过得挺好的, 你的出现给我带来了困扰, 我很自私,我想保持现状, 如果你像现在这样经常出现在我面前,那么……”她斟酌了一会儿,而后一字一顿道:“我会考虑退学, 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言淮沉默了良久:“对不起。”   桑兮噗地一声笑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言淮,”她叫他的名字:“你那么聪明, 天之骄子, 你对不起我什么?能列出一二三四来吗?反倒是我要跟你道歉。”   “对不起, 我不该开车窗,不该默许陆梓逸开敞篷。”桑兮真挚地道。   言淮盯着她,脸色有些黑沉。   这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还有――”桑兮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黎慧:“我跟你不熟,我都不认识你,只知道个名字,当然也没有对不起你。你喜欢言淮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把自己的不如意换成敌意强加在我身上。”   “如果不是你,言淮不会这样对我。”黎慧反驳她。   桑兮没搭理她,自顾自地低喃“从始至终……”   她看向窗外,也不知道人在哪里:“我对不起的只有姜烟一个。”   “行,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言淮眼里是乌沉沉的黑。   悬在桑兮嗓子眼的大石头重重地沉了下去,但不知为什么,一股莫名的情绪冒了上来,有些泛酸。   “一码归一码,今天我晕倒住院有你大部分责任。”言淮顿了下,接着说:“我会索要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一系列赔偿。”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么。   “我没钱。”桑兮说。   言淮笑了:“这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全说了算。没钱就不用赔吗?”   “我可以打欠条,以后还你。”桑兮说。   言淮上前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现在需要人照顾,你可以当护工抵债。”   “如果我不答应呢?”桑兮问。   “那就不好意思了。”言淮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我会让律师起诉你。”   “这世界上光说对不起是没用的,如果真的对不起起码要用行动来弥补。”言淮继续道。   桑兮没好气地笑了:“行。”   护工就护工,无非是言淮心里气不过又或者是真的成了陌生人一码归一码。   “我渴了。”言淮回到病床上躺着。   桑兮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嘛。”言淮:“接水。”   桑兮撇撇嘴,由于这是医院的普通病房里面没有配备饮水机,她走出了病房。   “怎么了?”陆梓逸见她表情自闭。   “出啥事了?”王舶缩在陆梓逸身后,他刚才可是听见病房里有人在哭在嚎:“你被言淮揍了?”   桑兮撇了一眼他。   “我靠,一大男人竟然大女人。”以为桑兮没说话就是默认了,王舶不可思议地道。   桑兮挥了挥拳头:“信不信我把你揍哭?”   王舶赶忙闭了嘴巴。   “你下去买瓶矿泉水回来。”桑兮指使他:“大瓶的,1.5L那种。”   “你喂牛呢。”王舶嘀咕一句,不情不愿地跑腿去了。   病房内。   言淮打了个喷嚏。   “我是不是就是个笑话。”黎慧站在床尾,一边擦眼泪一边问言淮。   刚刚桑兮说的那些真的太刺耳了,简直往死里戳她痛处。   “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是吧?”黎慧又问。   言淮轻点了下头。   “我以为时间一久,起码能感动你。”黎慧伤心地道:“是我错了。”   “我有什么不好的?”黎慧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言淮不予评价,声音很轻:“只能是她。”   桑兮刚好推门而入。   也不知道听到没,黎慧看她一眼,拎着包走了。   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撞了一下桑兮的肩头。   桑兮回头,人已经走了,还把门给重重地带上。   砰的一声,饱含了数不尽的怨气。   桑兮眨巴眨巴眼,而后转回头,看着病床上合着眼闭目养神的某人,嘴皮子动了动。   明明没骂出声,言淮却跟听见似地陡然眨眼。   “喝水。”桑兮递给他。   言淮没接,眼眸下沉,盯着瓶盖。   桑兮:“……”   桑兮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   “杯子。”言淮蹙眉:“这么大一瓶怎么喝?”   “便宜省钱啊,可以喝好几天。”桑兮说。   “我不喝隔夜水。”言淮讲究地道。   桑兮差点没翻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又去给他找了个一次性纸杯。   “来,少爷喝水。”桑兮端到他脸前,阴阳怪气地道:“需要喂吗?”   桑兮耷拉着眼皮,垂眸默默地注视着他。由于他躺着,桑兮比他高了一个头,视线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耀眼,他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印出一道灰黑的影子。   桑兮一时间看得有些入神。   “需要。”言淮忽然抬起头,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第62章 随便你   “需要?”桑兮觉得好笑。   言淮轻嗯一声, 不像是在开玩笑。   “行。”桑兮也不扭捏,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跟故意似地又捏起他两边脸颊, 纸杯递到他抿成一条线的唇前。   言淮皱起眉头。   “张嘴。”桑兮说。   言淮眉头皱得更深了, 拿开她卡在脸颊的手,接过杯子, 自己喝了口。   “这就是你对待我的态度?”   “什么态度?”桑兮装作听不懂。   言淮微微坐直身体,将枕头往腰后塞了塞:“温柔、友好,护工对待病人该有的态度。”   桑兮:“……”   她摸了摸鼻子:“要不你请别的护工吧。”   “别的?”言淮   “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还你钱,哦不, 一个月, 下个月就还你。”桑兮越想越憋屈,盯着他问:“你要多少?”   言淮伸出五指。   五千么, 也不算特别多, 这个月去酒吧兼兼职, 加上自己存的三千多,凑凑也够。   桑兮算完后抬眸:“下个月给你。”   躺在床上的人眸光闪了一下, 开口道:“确定?”   “啊,确定。”桑兮的语气要多无所谓就有多无所谓:“不就五千嘛。”   话音落完,面前的人笑了, 笑得很轻,是从鼻腔哼出来的。   “你觉得我的脑子――”他抬手在太阳穴的位置轻戳了两下:“只值五千?”   “这不没坏嘛。”桑兮蹙眉。   “不行。”言淮伸出五指, 语气不容商量:“起码五万。”   “五万?!”桑兮鼻子出气, 气氛地低吼:“你怎么不去抢?”   言淮摊开双手, 眼神无辜:“换作别人我得再乘以十。”   “言、淮!”桑兮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眼睛瞪得比床头的台灯灯泡还要圆,眉毛也皱成了倒八字, 腮帮子也鼓鼓的,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凶,甚至可爱。   床上的人就这么□□裸、有恃无恐地盯着她,有些出神。   就这么干瞪了几秒,桑兮突然勾唇笑了笑,俯身缓慢地贴近他,在快靠近他的鼻尖时,桑兮眉梢挑了一下:“就这芝麻大点的事也能打官司要求赔偿?我开窗的时候也没见你说话啊,那是不是默认你允许呢,你是不是要自己承担责任呢?想讹我啊?”   她嘴唇一张一合的,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鼻尖,言淮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喝了草莓牛奶,甜甜的味道。   没等言淮开口,桑兮又眯起双眼,显得自己很精明:“我可没那么好骗的,我就是有点――”她放松了眉眼,斟酌字眼道:“有点愧疚罢了。”   “正常人的同理心,毕竟是我开的窗嘛,换谁我都会愧疚,就算只咳嗽两声我也会愧疚的。”   “别说了。”沉默良久的人终于开口了,他眼底有些黑,带着几分恼怒。   “你别以为我好欺负,也不要觉得你对我而言有什么特别的。”见他气恼,桑兮越说越起劲,心底的魔鬼一直在呐喊,对就是这样,刺激他,让他难受,对就是这样,说出更难听的话,难听到他讨厌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她。   “你以为你谁啊?是,我是很多年前追过你,但那能代表什么,我追过的人可多了,我――”   “我说别说了。”言淮看着她,眼底的黑更浓了。   “嘴长我脸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桑兮掰起手指数:“啊,就我转校后的一个月我就喜欢上了我同桌,他可帅了,比你帅多了,我们还在一起了呢,我追的他――”   言淮抬手去捂:“闭嘴。”   桑兮反应极快地往后仰,还不忘嘲讽:“你算哪、根、葱?”   言淮的手瞬间换了方向,从她脸前掠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劲往前一带,桑兮被巨大的拉力扯得往前扑去。   正好扑进他怀里。   “我槽――”后面的脏话还没骂出来,桑兮的嘴就被堵住了,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瞪大眼睛,画面被他额前的碎发遮挡得七七八八,头顶泄下的白炽灯光照得很刺眼,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味,像松木,夜深人静时月光拂过的松木发出的幽香。   大脑停机的几秒,他甚至撬开了齿关,任由沦陷掠夺,直到舔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桑兮反抗地越凶,手腕被压得越狠,她都不知道言淮是怎么做到在瞬间将她压至身下的。   腿也被死死的压住,言淮甚至将她的两只手攥在了一起举过头顶。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有些屈辱,桑兮胡乱地瞪腿反抗,甚至用牙齿发劲地咬他的舌头,这反而让他更加深入地去掠夺城池。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疯子。   桑兮放弃挣扎,望着天花板想。   感受到身下的人放弃了反抗,言淮不再暴力,甚至从一个极端到了另外一个极端,温柔地像是热恋期的男友,小心翼翼地,渴望的,耐心的……   直到他意识到脸颊湿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桑兮阖上了双眼,表情木讷地像一条死鱼。   “对不起。”他离开她的唇,眼底满是懊恼与自责。   身下的人动了一下,缓慢地抬起胳膊横在眼睛上,白色的床单凭空多了几个椭圆的水印。   “小兮。”言淮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脸颊上,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过了良久。   “有用吗?”从手臂与脸颊的夹缝里发出的声音,掺杂着泪水,有些黏糊。   “对不起。”他的手指插、进她散在枕头上的发丝里,温柔地安抚着她。   下个瞬间,桑兮暴力地打开他的手,满脸泪水地坐起来,像只被惹怒的小兽,哑着声音怒吼:“我问你有用吗?”   “没用。”她自问自答:“你自己也说了没用。”   面对她的指责,言淮显得异常沉默。   片刻后,桑兮抬手抹干眼泪,也没看他,径直起身下床。   走到门口时,她转过身来。   “放过我。”   言淮看着她,表情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她说。   “我们认识。”言淮突然站起来。   桑兮摇头:“不认识。”   “你能骗自己,我不能。”他说。   桑兮抿起唇角,带着自嘲的笑,在转身的瞬间留下三个字――   “随、便、你。” 第63章 凭她不可能喜欢……   桑兮是在门禁后回的宿舍, 也就晚了一两分钟,宿管阿姨站在门口说个不停,一边叨叨输出一边缓慢解锁。   桑兮有些烦躁。   “说多了你嫌烦, 那我不烦啊?!”宿管阿姨拉开门, 横着眼瞪她:“我不要睡觉的?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女学生一天到晚在外面干嘛,大晚上的没啥好事。”   意有所指的表情就差没啐一口。   “干嘛?”桑兮呵了一声:“你管我干嘛!”   “嘿我说你这人, 哪个寝室的啊,信不信我找你们辅导员!”宿管用手指着她上楼的背影。   桑兮没回头,跟没听见似的转过楼梯角。   轮班的宿管有三位,这位脾气最差, 仗着亲戚是学校后勤处的领导, 跟谁都没好脸色。桑兮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尽管这样她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几年把她的性格磨得很平, 要知道换作以前, 一定会跟宿管吵到天亮,动手也不是没可能。   “回来啦?”李诗语敷着面膜转过来:“都过11点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桑兮敷衍地嗯了声,关上门走回自己的座位,包都还斜跨在身上。   或许是往常都安静惯了, 室友没觉得她的情绪有些异常,李诗语还专门走到她身后, 脸上顶着个面膜就要摸她的头, 被桑兮侧身躲开。   “兮兮, 兮兮。”李诗语亲昵地叫着她名字:“我们的寝室之花。”   “干嘛呢。”桑兮把包挂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给我们讲呀?”李诗语挑了挑眉,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桑兮:“什么?”   “就是那个男的啊,言淮啊!他真的长得好帅!”李诗语说。   恰好王娇娇从厕所出来:“诶你怎么知道他叫言淮?”又不是一个学校的。   “我朋友给我讲的, 我朋友追过他。”李诗语回答。   王娇娇问:“你哪个朋友啊?”   “那我不能告诉你。”李诗语守口如瓶:“不太好。”   王娇娇又问:“追到没?”   “没有。”李诗语撕掉面膜扔进垃圾桶里,看向桑兮:“我感觉可能帅哥都喜欢美女,实话实讲,我那朋友不够好看,也不是不好看。”   “她是好看的,真的我觉得挺好看的。”李诗语重新换了措辞:“只不过比起言淮的颜值来讲,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差距。”   “哦哦。”王娇娇也看向桑兮:“诶,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李诗语也目不转睛地看向桑兮,她也很八卦。   “不认识。”桑兮说。   李诗语指着她,似笑非笑地说:“乱讲,你肯定认识他!”   “不认识。”   “哎呀,就讲给我们寝室听嘛,就们几个人,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李诗语正在脑补着爱情小说里的桥段:“我朋友那么追他一点回应都没有,我朋友还怀疑他是gay。   “但――”李诗语又姨母笑:“感觉他对你很不一般。”   “没有什么不一般的。”桑兮说完拉开椅子去了阳台,一番简单洗漱后爬上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感觉到寝室突然变安静的孙雨露回过头:“咋了?”   李诗语冲着桑兮的床位摇摇头,用口型说:“不知道。”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王娇娇说。   秦皓宇是在教室外堵到桑兮的,打几个电话都不接,无奈之下只好来艺大堵人。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秦皓宇问她。   两人就站在教室门外,路过的都是同学,投来的目光一轮又一轮。   秦皓宇没有觉得不好,要是传出了八卦他还求之不得呢。   倒是桑兮的表情明显露出不悦、烦躁、无语。   “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桑兮反问他。   “你以前接的。”他说。   桑兮:“谁规定我以前接你电话现在就不能不接?”   “没有人规定。”秦皓宇点点头。   桑兮也跟着点了下头,准备走。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秦皓宇叫住她。   桑兮转过身去。   他又说:“倩倩也很喜欢你。”   “关倩倩什么事?”桑兮转过来的脸有些阴翳。   “你是倩倩的老师啊,我是倩倩的哥哥,是我把你找来当倩倩老师的,我们还一起吃过饭。”秦皓宇眉头微皱着,苦恼中夹着几分委屈:“原来――”   “你没把我当朋友啊。”他声音拖得绵长,最后一个啊是叹出来的。   桑兮说:“我以后不会再给倩倩上课,这件事她是提前知道的,我在半个月前就给她说过了,她也同意。”   秦皓宇说:“可我不同意。”   桑兮:“……”   桑兮:“我的学生不是你。”   教室的人都走完了,大家都赶着去食堂吃午饭,几分钟的时间楼道从嘈杂变得安静。   “是因为言淮吗?”秦皓宇猝不及防地问出这句话。   “言淮?”桑兮蹙眉。   哦,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跟言淮认识,是室友。   “没什么,当我没讲。”秦皓宇语气失落。   她只是单纯地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过往,但是那天言淮找到他,对他说――   “请你离桑兮远一点。”   再到之后桑兮不接他电话,秦皓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好几天后恍然大悟。   那一定是言淮和桑兮有点什么,并且他为什么要听言淮的?   虽然言淮各个方面都是天之骄子,但他也不见得有多差。   “下周末你有时间吗?”秦皓宇话锋一转:“倩倩过生,她妈妈没时间陪她,她说想和你一起去郊外露营。”   没等她推辞,秦皓宇接着道:“她应该也有跟你发短信吧。”   桑兮:“我下周――”   “不止一条吧。”他说。   “具体时间,去哪里?需要准备什么?”桑兮说。   秦皓宇眉眼瞬间舒展开:“周六上午去周日下午回,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人来就行。”   “到时候我来你寝室楼下接你。”他又说。   桑兮点头:“好。”   这几天桑兮心情都不太好,脸上阴恻恻的,李诗语忍着八卦的心不敢问东问西,直到周五晚上她发现桑兮在往收纳包里装牙刷。   “你要去哪儿?”李诗语问。   桑兮答:“露营。”   “露营?”李诗语诧异,正在看电视的王娇娇也偏过头:“你去哪露营啊?”   李诗语也问:“你和谁去啊?”   “可能就是城郊吧。”桑兮语气淡淡,“和朋友。”   “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李诗语说完又立马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平时都挺‘孤儿’的。”   她想不到谁能请动桑兮出去玩,还是过夜的那种,毕竟她提议的寝室活动除了一起吃饭,其它的她根本不参与,连唱歌都不去。   “刚认识。”桑兮敷衍道。   刚认识就出去露营?   李诗语既担心又好奇:“男的女的?我们学校的?”   桑兮没回答。   李诗语觉得自己可能问得有些隐私,话锋一转:“下次我们寝室也去露营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好玩,我们开车去,还可以叫上对面寝室的……”   桑兮收拾好东西发了会儿呆,上床才看到王娇娇给她发了条微信。   “注意安全,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桑兮回她。   言淮是在昨天发现秦皓宇不对劲的,虽然他不在寝室住,但实验室两人常常遇见。秦皓宇看他的眼神和往常一样,一会躲躲闪闪,一会儿又坦坦荡荡的,似乎在“好怕被他发现”和“来啊我不怕你”两种形态切换。   言淮坐在工位前,电脑屏幕发出的淡蓝幽光印在他脸上,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秦皓宇被喊到名字的时候正在写程序,回过头看见是言淮,脖子下意识抻直了些。   “干嘛?”   言淮:“出去说。”   秦皓宇有几分心虚:“哦。”   但起身后看着言淮的背影,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咋了?”秦皓宇上半身靠在栏杆上,两□□叉站着,看上去很放松,就是目光一直往远处瞟。   言淮微抬下巴:“你咋了。”   “我咋咋了?”秦皓宇蹙眉。   言淮嘴角拉平:“有事说事。”   “没事啊。”秦皓宇摊手。   “桑兮。”言淮不想和他费,直入主题。   “哦。”秦皓宇摸着后脑勺,“我知道,你让我离她远点嘛~”   言淮说:“你知道就好。”   “诶不是――凭什么啊?”秦皓宇不理解。   他不想破坏和言淮的关系,无非是好朋友同时喜欢上一个女生,那就公平竞争啊,要是言淮赢了,他会祝福的。没必要一上来就冷着脸说――“离她远点。”   “凭什么?”言淮看着他,“凭她不可能喜欢你。”   “我去。”这话说得秦皓宇没忍住爆了粗口,他生气地道:“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们从小的就认识,一个幼儿园,我读大班她读小班,两家是邻居,她从小学起就喜欢我,中学成为我女朋友,高中说要嫁给我。”言淮顿了一下,“就凭这些。”   “啊?”一时间被庞大的信息量给冲旷了头脑,秦皓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她,啊,那为什么――”   “她家出了一些变故。”   秦皓宇抓着头发,有些疑惑:“可是――”   言淮打断他:“还想再听我们的故事吗?或者说你想知道细节。”   秦浩宇呆了半天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失落,连眉眼都耷拉下去了。   他了解言淮,不会说谎的。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比他早多了。   他们一定有很多刻骨铭心的故事吧,可是,可是他也真的很喜欢桑兮啊。   “周六我约了桑兮去露营。”斟酌良久,秦皓宇开口道。   言淮眉头微皱:“她答应没?”   秦皓宇理所当然地点头:“答应了啊。”   言淮的脸陡然变得黑沉。 第64章 露营   桑兮接到秦皓宇电话, 睡眼惺忪地下了楼,她穿得简单,一件纯白长袖打底, 外面套了个运动开衫, 背上的双肩包挂着一个小玩偶,跟随她的脚步左右摇晃。   进寝室的路有些窄, 转弯处还有一辆电瓶车挡住,秦皓宇把车停在了外面,远远看见桑兮走来立马摇下车窗。   “这里!”他招招手。   “桑老师!”杨倩也从车里探出头,脸上写着开心。   桑兮路过副驾驶饶了一圈, 打开后座的车门。   “坐前面啊, 后面多挤。”秦皓宇说。   “不行,我就要桑老师挨着我坐!”杨倩帮桑兮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冲着桑兮笑:“桑老师, 我可想你啦!”   “想我干嘛?给你布置作业吗?”桑兮摸摸她的头打趣道。   杨倩赶忙皱起眉头, 连连摆手。   桑兮笑了笑。   杨倩是个小话痨,一路上叨叨个不停, 一会儿跟她抱怨新来的老师一点都不好,一会儿又说学校发生的趣事,絮絮叨叨地说了十几分钟后, 她突然想起什么,偏头问:“桑老师, 你怎么不回我短信啊?”   “啊。”桑兮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倩失落道:“老师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去玩啊。”   “没有不回你, 是我太忙了没注意看, 我后来不是给你回了嘛。”桑兮心虚地解释。   秦皓宇从后视镜看过去,意有所指:“你桑老师可忙了,我给她发的消息都看不到。”   桑兮撇了撇嘴, 看向窗外。她注意到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出校门到现在,好像一直跟着他们。   秦皓宇注意到桑兮的目光,犹豫片刻后道:“那是我室友。”   桑兮:“室友?”   “东西太多了,一个车装不下,顺道就一起玩了。”秦皓宇说得随意。   桑兮语气却不随意:“你室友是谁?”   “我室友――”   “是阿淮哥哥!”杨倩高声抢答道。   秦皓宇:“……”   “停车。”桑兮说。   “桑兮你――”看到她摸门把手的动作,吓得秦皓宇赶紧踩下刹车,猝不及防的制动导致后面的越野车离追尾只差一圈的距离。   “我在这里下车。”桑兮语气没有商量。   “桑兮,我……”秦皓宇抓了抓头发,在想怎么解释或者说这么挽留,他看向后面停着的越野,心里颇有几分不爽。   “桑老师你为什么要下车啊?你不去了吗?”杨倩被一系列动作给整懵了,眼睛瞪瞪得大大的,有些害怕。   “我有点事就――”杨倩眼巴巴地望着她,‘不去了’三个字卡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桑老师。”杨倩想到妈妈也说她有事,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喊她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那神情快哭了。   桑兮深深吸一口气,放在车门上的手收回,“没什么,就是想上个厕所。”   杨倩表情呆呆的,还在消化,直到车子又平稳地向前驶去,表情才逐渐舒缓开来。   再次出发后,秦皓宇一句话也没讲,他脑子里跟浆糊一样。言淮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显示在车载屏幕上。   “怎么了?”   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秦皓宇越想越生气。   “红灯。”桑兮提醒他。   “哦。”秦皓宇后知后觉地松开油门。   一个小时后,两辆车到了西郊湿地公园外。   桑兮下车后牵着杨倩的手径直往前走了,秦浩宇和言淮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搬东西。   杨倩坐在草坪的野餐布上,由衷地问:“我们不需要帮他们吗?”   “不需要。”太阳有些大,桑兮从背包里拿出墨镜戴上。   “为什么?”这跟老师教的不一样。   桑兮把遮阳帽给她戴上,“因为你今天是寿星呀。”   “哦。”杨倩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一边喝水一边看他们来回奔波。   过了一会儿。   “桑老师不喜欢阿淮哥哥。”不是疑问的语气。   桑兮楞了一下,随即双手捏上她的脸:“你是小话痨嘛,怎么这么多话。”   杨倩拿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分析:“每次他们一过来你就会转过去看对面的湖,但是刚刚哥哥一个人过来放东西的时候你没有动。”   “……”桑兮眨眼:“我和你的阿淮哥哥都不认识。”   “不认识?”杨倩疑惑,“那他为什么总是看你?”   “都搭好了。”秦皓宇拍着手上的灰,这是一个大工程。往常要是搞这种活动那他就是少爷,根本不会动手。   没想到看着挺简单,做起来还是有点麻烦以及累。   杨倩高兴地大叫一声,拉着桑兮的手迫不及待要钻进那顶粉红色的大帐篷,两人在里面待了很久,等出来的时候发现连桌椅和遮阳的帆布顶棚也搭好了。   “诶,我哥呢?”杨倩左顾右盼。   正在系绳索的言淮回过头,指了指不远处:“在那里。”   “哦。”杨倩连蹦带跳地跑过去。   从下车到目前为止,桑兮没有看过他一眼,突然只剩两个人待在一起气氛有些冷凝。她是想和杨倩一起过去的,但倩倩跑得太快,现在跟上去会显得她很奇怪。   言淮径直走到遮阳顶下,钓鱼椅有点小,他坐着上半身得微弓着,两条长腿也得微伸着,太阳有点大,又忙活了好一阵,他额头渗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外套挂在椅背。、   “坐啊。”他从远处眺望回来后偏头。   桑兮没动。   “站着不累?”他问。   桑兮看他一眼,把他旁边的椅子拖到外面来。   “不晒?”他又问。   桑兮正准备坐,听到他这样讲又站起来,拖着椅子到了一棵大树下,现在离他至少三米远。   桑兮掏出手机看了会儿,实在是太晒了,遮阳帽在倩倩那儿,就一副眼镜什么也遮不到,这树的枝叶也稀稀疏疏的。   除了不停流汗外,她还感觉皮肤火辣辣的刺疼。   太娇嫩了,桑兮嫌弃自己。   突然间一片阴影盖下来,皮肤的灼热感瞬间消失不少。   “换个位置,我坐这儿。”言淮下巴示意,“你过去。”   “……”   桑兮心里骂他有病。   她是不想理的,但的确太晒了,桑兮选择妥协,拎着椅子又回到遮阳棚下面,言淮就跟在她身后。   恰好秦皓宇和倩倩拎着几个装满水果的玻璃盒过来了。   “我想着先削好的不新鲜就带到这里现削。”秦皓宇把水果放在桌上,给桑兮递了个精致的银叉子,杨倩则给言淮递。   “诶你脸怎么红了。”秦皓宇指着她脸。   桑兮摸了摸,随口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热。”   “我看看。”秦皓宇说着就要伸手。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言淮去叉水果刚好挡住。   桑兮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皓宇尴尬地收回手,“擦点芦荟胶吧,我带了,就怕你和倩倩晒着。”   “好。”桑兮说:“在车上吗?我去拿。”   “我去吧。”言淮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秦皓宇看看言淮又看看桑兮,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开心吃水果。   等言淮走远,秦皓宇跟她闲聊:“阿淮这人挺沉默寡言的,他是不是从小学开始就喜欢当哑巴啊。”   桑兮:“不知道。”   秦皓宇探究地看着她眼睛:“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和他不是小学同学吗?”   桑兮皱眉:“谁跟你讲的我们是小学同学。”   她小学根本就不认识他好吧。   “啊?”秦皓宇似乎特别诧异,拔高了音量,“他给我说的啊。”   “放屁。”桑兮吐出两个字,心里骂他不要脸。   “……”秦皓宇若有所思,“他还说你――”   他故意拖长音调。   “说我什么?”桑兮问。   秦皓宇笑笑:“没什么。”   “……”桑兮差点没翻白眼。   “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秦皓宇问。   “高中。”   妈的大骗子,什么小学就认识,初中就谈恋爱都是来骗他这种大傻子的。   “有过一段?”秦皓宇挑眉。   桑兮面无表情:“没。”   秦皓宇有点开心,“那你们还有――可能吗?”   “没可能。”   “他喜欢你。”秦皓宇直白地说。   他也是第一次见言淮这样,那么多美女追他,什么类型的都有没见他眨一下眼睛。桑兮的出现让他把言淮是个gay的猜测给打消了。   “嗯。”桑兮点点头,仍然面无表情,“然后呢?”   “你不喜欢他。”秦皓宇下结论。   他等待桑兮点头或者敷衍地嗯,可是她沉默了。   秦皓宇又难过了,“……原来你喜欢。”   “不知道。”桑兮看见言淮从远处走来,“但是喜欢对我来说不重要。” 第65章 露营   “听不懂。”秦皓宇直言。他很少看桑兮这样认真讲话, 嘴唇张开的时候眉头微微向下,语气不强不淡,语速平缓。   桑兮察觉到秦皓宇在看她, 眼皮往上掀了掀。秦皓宇收回了目光, 言淮已经走到桑兮跟前。   “快擦擦。”   桑兮接过那管芦荟胶,客气道:“谢谢。”   “需要照着看么?”言淮边说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举在她面前。由于桑兮是坐着的, 身高差距太大,言淮只好半蹲着。   桑兮一点一点地将芦荟胶挤在手上,又慢吞吞地往脸上抹。不知道过了多久,言淮换了一条腿半蹲, 桑兮不经意地瞄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一丁点烦躁。   “好了。”她最后直接拿整个手掌在脸上抹。   “谢谢了。”桑兮继续客气。   言淮低声道:“不用。”   接着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秦皓宇觉得他们很奇怪,觉得自己也很奇怪, 坐了会儿便带着杨倩去后面的草坪骑马了, 那里有附近的村民专门养马给游客骑。   桑兮的脸还是有点疼, 太阳依旧火辣辣,她把外套搭在了自己的头上, 低着下巴看电视,随便在某app上找的一部。   看了大半集,脖子有些僵疼, 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另一边的言淮。   他似乎有些累了,整个人都靠在椅子上, 头也歪着倚在肩膀上, 从桑兮的角度看去看不见他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但能看到他抬手摁住了太阳穴, 揉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皱着。   桑兮陡然想起前几天他才晕倒的事。   这么快就出院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愧疚的情绪竟然在她心底升起。   “喂。”桑兮俯视他,没叫醒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言淮。”   言淮睁开了眼,似乎对桑兮俯视他的视线有些不习惯,他坐直了身体,“怎么?”   “你,”桑兮舔了下嘴唇,她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才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言淮摇摇头。   桑兮说:“我是在认真地问你,这么大人了,不舒服就要说出来,别憋着。”   言淮听着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桑兮皱眉,“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嘛?你的脑袋开过刀,平时要多注意,那可是脑袋,人的脑袋!”   “别出了什么事又找到我头上来。”桑兮双手环抱,想到那天的事心生不满。   “放心。”言淮站起来,这个角度,能看清她所有小表情的角度让他很满意,“我死了都不会赖你头上。”   桑兮心底骂了声晦气,脸也黑沉,“最好说到做到。”   言淮点头:“嗯。”   “真没事?”她怀疑地看向他头。   言淮本想逗逗她,但话始终没说出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开玩笑。   “没事。”   “没事就好。”桑兮微微松了口气。   言淮看着她:“饿了没?”   “啊?”话题转变得有些快,桑兮反应过来后摇摇头,“不饿。”已经中午了,不远处的露营点已经升起了炊烟。   “饿了就告诉我。”他说。   桑兮心想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车上带了自热便当,现在太阳太大,等晚上凉快了再烤烧烤。”他说。   言淮在给她解释,桑兮一边觉得他没必要给自己说这么多,一边又发现他跟以前不太一样。到底怎么不一样呢,桑兮去细想,可是以前……算了。桑兮又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着。仿佛她来露营就是来坐着的。   秦皓宇带着杨倩回来的时候,桑兮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言淮一把拉住往前走的杨倩,在她还没叫出声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嘘”的收拾,杨倩了然地点点头。   “我陪你玩游戏。”言淮摸摸她的头,小声道。   杨倩又点点头,玩了两局游戏后杨倩说自己肚子饿了,言淮去车上拿了四盒自热便当。   “要不要叫醒她?”秦皓宇伸着手犹豫了大半天,最终转头看向言淮。   言淮正在给杨倩选的红烧牛肉便当放料理包,抬眼看了一眼睡得很舒服的桑兮,“等她醒了再吃吧。”   “行。”秦皓宇心想你说了算。   “桑老师什么时候醒啊?”杨倩小声询问。   言淮:“睡饱了就醒了。”   “……”杨倩撇撇嘴,她当然知道啦,等言淮把饭盒放在她面前时,她用很小的音量讲:“我刚刚看见那边有小朋友下水捉小鱼,我也想去。”   “吃完饭我陪你去。”言淮说。   “可是……”杨倩有些犹豫,偏头看向熟睡的是桑兮,“我想桑老师也去。”   言淮顿了一下,而后蹲下来很认真地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桑老师?”   “因为她很好看”杨倩说,“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   言淮:“是么?”   杨倩点点头,回忆婉一下前段时间和桑兮的相处后有些遗憾地道:“不过桑老师不太喜欢笑。”说完她抬起头看向言淮,“你也一样。”   “像我哥哥多好啊,我姑妈说他天天嘻嘻哈哈的。”杨倩又继续唠叨着。   言淮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短短一分钟内已经不知道看的是第几眼了。但这次她醒了。   桑兮揉着眼睛坐起来,想着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睡着了,她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应该是闻到饭菜飘来的香味了,好在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吃饭了么,”桑兮站起来,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秦皓宇不在,只有杨倩跟言淮,于是问言淮:“怎么不叫我?”   言淮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桑兮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后迅速抬手擦了擦嘴角,脸微微泛红。   “桑老师你吃这个。”杨倩把还剩的一盒饭推过去,“只有这个了。”   桑兮不挑食,青椒肉丝味的自热饭吃得很香,等秦皓宇回来已经吃完了。他手里拿着两个长长的小渔网,见桑兮醒了对她说:“等会你带着倩倩去那边抓小鱼,我和言淮准备烧烤要用的东西。”   “好啊好啊。”杨倩高兴得蹦起来。   秦皓宇找了个借口把杨倩支开,说要布置一下生日场地给倩倩一个惊喜,在他们准备好前不要带倩倩回来。   桑兮说:“你们准备好了给我发微信,打电话也行。”   “不会太久。”秦皓宇看了眼手表,“现在都3点多了,5点应该能准备好。”   桑兮带着杨倩抓鱼了,一抓就是一个多小时,杨倩玩得不亦乐乎,期间还嘴馋地跑去观摩别人的烧烤架,烤烧烤的人看是小孩儿就随手递了几串给她吃。   杨倩笑眯眯地在她跟前炫耀。   “洗手没啊就吃。”桑兮觉得她炫耀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没有,没地方洗。”   桑兮:“下不为例。”   杨倩:“知道啦。”   杨倩突然想起就自己一人吃了,抬头问她:“你吃不吃?”   “不吃。”桑兮说:“等会你哥把架子也搭好了。”   杨倩吃完桑兮带她去洗个手,回去的路上接到秦皓宇的电话,他说:“你们快过来吧,都搞好了。”,桑兮“嗯”了声领着杨倩又倒回去走。   “不玩了,回去吃烧烤了。”桑兮给杨倩解释。   “可是我们的渔网还在那边。”杨倩望着她。   桑兮感慨自己是什么鬼记性,反正离扎营的地方不远了,都能看见。于是她偏头对杨倩说:“那你先过去,我去拿渔网。”   杨倩迫不及待地想动手烤烧烤,点点头便自己往前走了。桑兮见她走到离营地不到十米远才转身去拿渔网。   “桑老师呢?”秦皓宇见她一人回来便问她,杨倩看到挂满气球和彩带的四周高兴地直蹦Q,秦皓宇又问了她一遍,杨倩才道:“忘记拿渔网了,桑老师又回去拿了。”   “你怎么不陪她去?”秦皓宇故意打趣她。   杨倩直言不讳:“我想吃烧烤!”   “自私小孩!”秦皓宇刮她鼻子。   “我才不是呢。”杨倩生气地跑到言淮身后,冲秦皓宇吐舌头,“你个大坏蛋哥哥!”   “好啊!说我大坏蛋,今晚烧烤没你的份了!”   两人嘻嘻哈哈的打闹着,一旁的言淮很安静,在帮忙贴完气球以及把生日蛋糕藏起来之后,他就站在一边看着远处沉默。   过了一会儿。杨倩突然拉住正忙着撒调料的秦浩宇,“哥哥,我肚子疼。”   “蛋糕都还没吃呢肚子疼。”秦皓宇以为她故意和自己开玩笑。   杨倩疼得快哭出来了:“真的好疼。”秦浩宇这才意识到了不对,马上扔下手中的刷子,言淮也走过来,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让杨倩平躺上去。   “是这里疼吗?”言淮点在她下腹部。   “左边一点……还要再下去……呜好疼。”杨倩捂着肚子哭。   言淮偏过头,严肃道:“可能是记性肠胃炎。”   “啊?”秦皓宇急了,看着嚎啕大哭的杨倩手忙脚乱地道:“怎么办得马上送医院啊!”   “小兮还没回来,你先带她去医院,最近的医院离这里十来公里,你开导航走。”言淮看了眼远处没有人影,“我等小兮回来了再来医院找你们。”   “哦哦好。”秦皓宇拿上手机背着杨倩就往停车的方向跑了。   言淮又等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正准备去找桑兮,结果人回来了,右手拎着两个渔网,左手拎着一件还在滴水的外套,再往上看,体恤已经贴在了她身上,衣角也在滴水,头发也湿了一半。   “你――”   “我没事,就是有点倒霉,摔水里去了。”桑兮抬起胳膊,示意他接渔网。言淮接过后顺手放在桌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桑兮懂他意思,摆摆手:“不用了,等会把你衣服也打湿了。”   言淮蹙眉,桑兮又解释:“我包里还带了件衣服,我去车上换。”   “那裤子呢?”言淮往她腿上看。   桑兮楞了一下,随即又抬眼带点笑:“你总不能把裤子脱了给我穿吧?” 第66章 永远不要出现在……   桑兮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   言淮没说话, 只是微微皱眉。桑兮见他思忖的样子心想真不会要脱裤子给她吧,一边用纸巾往身上擦拭一边继续讲冷笑话:“你要是觉得可行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对言淮的态度有了些许转变,因为冷言冷语威胁什么的对他都没用, 倒不如多打趣打趣像这样讲讲冷笑话, 不过话说回来,真到双方都适应的程度, 那说明两人的关系也就这样了。   “去车上开暖气吹吹。”言淮并没有接她的笑话。   桑兮擦了半天也没见衣服干多少,现在天也黑了,风一吹还挺冷的,不过她忍住没打抖, 害怕出现一些电视里演的狗血情节。   “行。”她点点头。   言淮拿起手机和车钥匙。   “诶, 他们人呢?”桑兮四处望了望,不见人影。   “倩倩肚子疼, 送医院去了。”言淮说。   “肚子疼?”桑兮蹙眉。   言淮继续道:“可能是急性阑尾炎”。他看了一眼腕表, 又继续说:“现在应该已经到医院了, 不用担心。”   杨倩是她的学生,怎么可能不担心, 桑兮拿起手机翻通讯。   言淮见她身上湿哒哒的,蹙眉道:“等会上车再打吧。”   桑兮当然没理他,不过拨过去电话铃声响完了也没人接。   “上车再打。”他这次的语气要沉几分。   桑兮拉平嘴角。   没想明白她连担心自己的学生都很碍他眼惹他生气么?要不然他的眉头怎么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言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顿了片刻,而后嗓音变得温暖:“就算是急性阑尾炎也只是个小手术。”   “不要担心。”他重复道。   桑兮淡淡的“哦”了一声, “不是说去车上吹暖气么, 走吧。”   言淮点了点头, 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一条干毛巾塞进了她怀中。   桑兮不客气地接过,将长袖挽起来,低头认真擦拭黏湿湿的手臂。   “边走边擦吧。”言淮担心她感冒。   桑兮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就是骨子里的叛逆让她硬是站在原地擦了2分钟。   言淮看着桑兮的动作极力忍住自己想把毛巾抢来替她擦的举动。   一阵风吹来,桑兮哆嗦了一下,终于迈开了脚。扎营的地方在这片郊林的最里面,正常步行出去需要七八分钟,他们走得快,不到2分钟走了一半,路过骑马的那片小草原时桑兮突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桑兮垂眸,水泥地上被雨点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形痕迹,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下雨了!”她偏过头。   “越来越大了,快跑。”桑兮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拖下来盖头上,右手就被人牵着往前跑。   “G――我――”雨来得又急又大,桑兮的声音淹没在雨声里,她试着大声喊了两声他的名字,想说能不能慢点她跑不动了,但前方的人根本听不见,拉着她一直往前跑。   雨水沾湿了睫毛,视线被模糊得七七八八,桑兮的耳朵被哗啦啦的雨声灌满了,直到上了车才逐渐清晰。   “冷不冷?”言淮问。   桑兮愣愣地盯了他几秒,突然笑出了声。   言淮蹙眉。   桑兮把贴在脸颊的湿发拨开,然后揪起自己额头前的一簇头发,示意他看看反光镜里的自己。   言淮偏头看了一眼,镜子里头顶的一缕头发翘成了一个弧形,看上去是有些滑稽。他想到刚刚桑兮的笑容――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桑老师?”   “因为她很好看,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   “不过桑老师不太喜欢笑。”   言淮对着镜子,抬手将自己的另一边头发揪起,也挽了个小弧形,他很有造型师的天赋,两边不仅对称还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桑兮笑得肚子都捂上了。   他可是言淮G,记忆里的言淮可是“高冷男神”,怎么能做出这种行为,简直太好笑了!   桑兮真的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好笑的事了,足足大笑了一分钟,渐渐控制住情绪后,桑兮才发现言淮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带着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个瞬间,像是走到了另外一个极端,桑兮完全不觉得好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很复杂的情绪。   复杂到她咬了咬嘴唇,努力遏制眼睛里浸出的湿意。   “笑够了吧。”言淮伸手将她胸前的出风口往上调了调,保证所有风都对着她吹。   “你不是带了衣服吗,换了吧。”他又说。   桑兮擦了擦脸,大拇指背不经意地掠过眼睛。   “在秦皓宇车上。”她说。   严淮的眉头又拧成川字,她一身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出风口就那么大点,这么下去铁定感冒。言淮打开手机找最近的商店。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倒霉。”桑兮擦了几下雾蒙蒙的车窗,外面的雨下得像是在倒水,妖风吹得树枝东倒西歪。   前面还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房车,看来同样也是倒霉人。   “不对,可能是我很倒霉,先是摔水里然后突然下暴雨,我出门前看天气预报说是晴天。”桑兮絮絮叨叨地说完,转过头来:“你可能是被我连累了。”   “摔水里说明你做事不够小心,下大雨是因为水蒸气凝结。”他掀了掀眼皮,“哪有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说法。”   “可有的人就像扫把星一样。”桑兮说的就是自己。   言淮转动钥匙:“那你可能想错了。”   “这么大的雨去哪?”桑兮见他拉起手刹。   言淮打开雨刮器:“附近六公里有个小商场。”   这雨太大了,雨刮器开到最大档能见度也不足两米。   “不行!”桑兮制止他,“雨小了再走。”   车子并没有停下,反而加速了。   “言淮!”   桑兮咬着下唇,严肃道:“停车!”   “相信我。”言淮说。   桑兮:“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真的很霉,谁跟我沾上边谁就倒霉。”   言淮:“谬论。”   桑兮摇摇头:“你看今天我来了倩倩就进医院了。”   “完全站不住脚。”言淮压低声音说着,车子已经驶出十来米。   “那姜烟呢?”她问。   急刹车让桑兮摔向靠背。   言淮冷冷地看着她,她自己也呆住了,这两个字等同于禁忌,但是她突然就说出口了,没经过大脑的任何思考。   “那是意外,和你无关。”他说。   桑兮闭了闭眼睛。   言淮并不想给她沉默的机会,“你总觉得是你的错,你仔细想想,你到底有什么错!”、   她深深吸了口气:“是我约她去的。”   “嗯,是你,然后呢?”   “如果我没有约她去看日出,她就不会在那里等我。”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太清楚。   “条件说是错误的。”他也沉默地看了她两秒,也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我没出车祸,你就不会来看我,如果你不来,你就会去赴姜烟的约,所以――”   “你是怪在我头上么?”   “我没有。”在姜烟这件事上她并没有真正怪过他,虽然刚开始有那么想过,后来她觉得自己很自私。   “没有?”言淮苦笑道:“那小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答应过赵艺芊。”她说。   言淮有些惊讶:“我妈?你答应了什么?”   桑兮情绪恢复平静:“出事后我联系不上我爸,陆梓逸也和他妈闹翻了,所以我去了你家,去求赵艺芊,让她帮帮姜烟。”   “她答应了,但条件是――”桑兮顿了一下,直白地看着他,“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第67章 发烧   “所以你就真的不再出现了。”言淮压低了声音, 神情很是苦涩。   “对。”桑兮也不藏着掖着了,最好把什么话都讲开:“毕竟是我求她的,她也的的确确帮了姜烟的大忙。”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忽然变得幽远:“也算是帮我赎了一部分的罪。所以我觉得我应该遵守承诺。”   “可我没罪。”言淮觉得她考虑过所有人, 但从未考虑过自己。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她眼底满是晦暗:“我也厌恶我自己,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 仗着你的喜欢我可以对你胡作非为。”   “确实,”她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我也胡作非为了。”   言淮沉默了。   桑兮接着说:“我无法面对你。在重逢的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 比你想象的多。”   他伸出手, 安抚似地轻轻摸她头。   桑兮没有躲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讽刺。”   “好笑的是几年了我还是难过, 讽刺的是――”她抬起眼眸, 湿漉漉的睫毛随之颤动:“我看见你的时候还是会心跳加速。”   言淮的手僵住了。   “我说服不了自己, 我也欺骗不了自己。”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喉咙里像塞了铁块, 哽咽得声音都嘶哑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阿淮,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哭出了声,每一滴眼泪都砸在他的心里。   “乖, 不哭了。”言淮撩起她耳畔的湿发,低着声音哄她:“不要去想, 都交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在桑兮的情绪堤坝里撕破了一个口子, 所有的阴郁难过都在瞬间喷涌而出胡。   她呜呜地低啜着。   言淮将身体侧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右手摸着她的头, 左右从背后揽过轻轻拍打她的背。   渐渐的,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怀里的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小兮?”他抽出手,撩开她的头发,用额头去贴。   滚烫的温度让言淮心脏一跳。   桑兮明显已经烧昏了头,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湿哒哒冷冰冰的,空调出口吹来的暖气简直是杯水车薪,窗外的雨也没有渐小的趋势。   “小兮,乖,抬一下手。”言淮指腹触及的肌肤,皆是滚烫的温度,他眉心紧蹙,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桑兮眼睛微闭着,像是睡着了,但被人脱衣服的时候她还有意识抵抗。   “小兮乖啊。”言淮柔声哄她:“是我,是言淮,不要怕。”   像是听到了什么特殊密语,桑兮果然没有反抗了,顺从地任由人脱掉上衣和裤子。   言淮身上的衣服质地轻薄,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干得差不多了。他讲衣服脱下给桑兮穿上,整理好衣摆后,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很快提速,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滂沱大雨里开到了一百二十码。   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十几公里,也就是秦皓宇送杨倩去的那个医院。   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五公里的时候,车子突然踩了急刹车。   前面立着一块警示牌,在黑色里泛着荧光红。   交警冒雨打着手电筒过来,他敲了敲车窗:“前面山体滑坡,路封了,掉头绕行。”   “绕行多久市三医院么?”言淮摇下车窗问,脸比夜色还黑。   “这么大的雨,上绕城高速的话起码一个小时吧。”交警看见副驾睡着个女生,但司机刻意往前挡了挡,他便没多看:“要是急的话又不是什么大病,前面有个小诊所。”   “谢谢。”他打了转弯灯,掉头往交警指的那家诊所去。   得先退烧,一个小时来不及。   “哐哐哐――”   卷帘门被人敲得比雷声还大。   “谁啊!”过了一会儿,二楼窗口探出个头。   “开一下门,我女朋友发高烧了。”言淮吼得很大声,但声音还是淹没在雨水里,楼上的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诊所关门了,明早再来。”   言淮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边喊边敲。   楼上的人没办法了,赶紧下来门。   “我说你这人――”他还没说完,只见高大的男人转身进了雨里,从副驾驶抱出一个女人。   “怎么回事?”医生见她浑身湿漉漉的,还光着腿。   “发高烧。”言淮径直将她放在里间的病床上,拉起叠好放在床尾的被子给她盖上。   “淋雨发的高烧?”医生见人烧得呼吸都不顺畅了,赶紧去拿温度计和退烧贴,“你把这夹她胳肢窝里。”   言淮接过,走到另一侧,半个身体挡住他的动作。   冰凉的温度计伸进去时,床上的人眉头紧蹙,哆嗦了一下,言淮立马摸着她的头,低声哄:“一会儿就好了。”   医生把退热贴贴上后,指挥言淮去拿干净的毛巾和吹风起过来给她擦拭和吹头发。   “你把自己也吹吹吧。”医生见他淋得也挺透的好意提醒,结果年轻人没动,他又说:“小心一会也发烧。”   “谢谢,我没事。”言淮身心全系在桑兮身上,根本感觉不到自己此刻的头也有点沉。   医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三十九度一。”他对着白炽灯光看温度计:“再晚来一点人可能就烧傻了。”   “退烧贴有用吗?”言淮问他。   “按道理是有用的,物理降温比吃药好。等半个小时再量一量,烧退下去就没事了。”医生示意言淮跟他走:“你先过来跟我开药。”   “好。”   医生拿出好几张方块白纸,用小铁勺在几个大瓶的塑料药瓶里挨个分药包好。   “一天三道,饭后吃。”他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这是三天的,要是再没好就来输液。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嗯。”言淮领完药就又回到了桑兮跟前。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因为哭过微微泛肿和红,吹干的发丝凌乱地拂在脸颊两旁。   像一朵被风雨席卷后发蔫的花骨朵。   言淮摸了摸她的脸,想把手里的温度传给她。   “温度计给我看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医生走过来。   言淮取出给他。   医生看向病床上的人,也松了口气:“小姑娘体质还挺好,这么快就退了。不过还是有点低烧,回去多喝热水”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快12点了,你们可以走了。”   “医生,这床被子能带走吗?我付钱。”   反正给钱,医生无所谓,“可以啊。”   言淮直接一把抱过被子将人裹起来,又让医生帮忙打伞,这才将人安放在后座上。   车灯亮起,走之前他点了根烟。   快抽完的时候,秦皓宇来电话了,说倩倩不是阑尾炎,已经没事回家了,让桑兮不要担心。   言淮应了声“好。”   几秒后。   带有火星子的烟头掉进水坑里,言淮踩下油门,车辆在雨夜里驶向市中心。   桑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像掉进一个深渊,怎么爬也爬不出来。   半夜四点多,她被渴醒了。   掀开被子坐起来,她愣了一愣,而后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简装修风的卧室,不是酒店。   疑惑的同时,她又瞥到了斜前方沙发上靠着的人。   桑兮想了想,掀开被子下床,借着床头昏暗的台灯低头四处找拖鞋。   垂眸间忽然看到自己的衣角。   这不是她的衣服。   是言淮的。   她光着踩踩着地上,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有一杯水,桑兮舔了舔干咳的嘴唇,他好像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嗯,的确睡着了。   侧脸靠着,眼眸安静地闭着,长而密睫毛拓出一层深灰色光影,显得他的脸庞更加静谧。   桑兮只记得自己去了诊所,然后被人喂了药,后来的事就记不清了。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水,又重新打量起四周,这应该就是言淮的卧室了。   一杯水喝完,桑兮还觉得嘴唇干。找了一圈也不知道言淮把她手机放哪儿了,只好摸黑往外走。   桑兮一手摸着墙,一手端着玻璃杯往前探,好在外面有微弱的灯光,眼睛也逐渐适应黑暗。   忽然间,摸到一个门把手,她想也没想到的就打开了。   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空空旷旷的,不过墙壁倒是贴满了什么画。   应该是收藏室。   桑兮一边想一边摸到了灯的开关。   如果这个房间是亮的,那其它地方也能看见。   啪的一声。   桑兮下意识被灯光刺得闭了闭眼睛,等睁开看清四周时,手中的玻璃杯瞬间滑落。   “砰”得一声,玻璃杯摔得七零八碎。 第68章 婚内赠与   言淮是在早晨六点半醒的, 此时的天刚刚翻起鱼肚白,光亮从遮光帘的缝隙透进来那么一点,偏头看去, 刚好能看见床上人安静柔和的侧脸。   他歪了歪有点落枕的脖子,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动作一顿,自己的身上竟然多了一条薄被――那是前天洗过他亲自叠进柜子里的。   就在他发楞的几秒里, 桑兮也睁开了眼。   “醒了?”他回过神来。   桑兮嗯了声,径直坐起来,又伸手将床头的台灯打开。   言淮看她熟练地摸到开关,视线又落回跟前的茶几。   “昨晚口渴用了你的水杯喝水。”桑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桌面上只有一个装包小药包的透明塑料袋:“不好意思。”   “那是新的。”那是他昨晚专门拿出来给她吃药喝水用的。   “哦……”桑兮在思考他这句话有不有什么别的意思, 偏头往窗户的方向看, 可遮光帘拉得紧紧的,无奈将头转回来:“我还把它摔坏了。”   “坏了?”言淮蹙眉的同时往地上看去。   地摊上并没有任何玻璃残渣。   弄坏别人的东西挺不好的, 见他蹙眉赶紧道:“我等会去买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一模一样的?”言淮不禁失笑。   桑兮抿了抿嘴角, 估计是买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没划到手吧?”言淮问她。   桑兮摇了摇头, 但同时藏在被窝里的手缩了缩。   她的确划到手了,在捡玻璃碎片的时候, 划了不止一个口子。   言淮先是沉默了会,而后像是十分无奈地叹了口长气,敛着眉眼站起来, 薄被从他身上滑落。   “给我看看。”他走到她跟前。   桑兮:“啊?”   “手,”言淮作势要去掀她的被子:“给我看看。”   桑兮一把捂住:“……”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后敌不过言淮眼里的压迫感, 桑兮乖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呢。”言淮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又挽起袖口看手臂。   他的手温度有些高,桑兮不适应地想要缩回去:“手臂上没有。”   “那只手。”言淮示意她。   桑兮又乖乖地伸出另外一只手。   一共五处伤口,幸好划痕都不深。   言淮又叹口气。   “你怎么老是叹气。”桑兮耷拉起嘴角。   言淮没说话, 反而转身走了。   桑兮望着他的背影,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把两只手都伸出来。”言淮拎着个药箱又拎了个矮脚凳在床头坐下。   桑兮皱眉:“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处理不好是要留疤的。”言淮吓唬她。   桑兮:“我不介意。”   “我介意。”言淮说。   他这三个字说完,两人都没说话了,安静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言淮。”   “嗯?”他抬起头,嗓音有些哑。   她说:“谢谢。”   言淮眉眼敛起眉眼,勉强撑出一个看上去不那么违和的笑容:“我以为你要说点别的。”   “什么?”桑兮拔高了点音调,用一副“我要说什么别的”的目光盯着他。   不过她的确想说的不是这个,想说的开不了口,现在只好装愣充傻。   “反正不是这个。”他给她上完药后用赶紧的纱布缠了一圈,站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烫啊?”桑兮想起自己做完还在发烧。   言淮没说话,拉着嘴角,神情有些严肃和纠结,似乎是不太确定的意思。   可下一秒。   他的额头贴了上来。   桑兮还没回过神来呢,人已经直起上半身了:“不烫。”   “……”桑兮顿时感到脸微微发烧。   “你觉得烫吗?”言淮盯着她泛红的耳垂,语气一本正经。   桑兮想了想,抬头道:“你比较烫。”   这次换言淮垂眸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小恶魔最擅长的是什么。   “我是说真的。”桑兮一脸严肃。   言淮楞了一下,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   见他前后神情的转变,桑兮想着想着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桑兮:“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笑的。   “来,把药吃了。”言淮走过去,一手端水杯,一手摊着药包。   桑兮觉得此刻的他形象很伟岸,像个老父亲。   她吃完后言淮自己也吃了一道药,仍然用的那个水杯。   桑兮把目光从玻璃水杯上抽离:“对了,倩倩怎么样?”   “不是阑尾炎,昨晚就回家了。”言淮将水杯搁置在茶几上:“她没有事,你不要担心。”   “那你呢?”桑兮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他或许有点低烧。   “我?”言淮轻笑了声:“没你严重。”   桑兮:“……”   “我刚吃药了。”他又加了一句。   桑兮当然知道,声音没有起伏:“我没瞎。”   “那你担心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连同眉眼也染上几分审视的意味。   桑兮把问题推回去:“你说我担心什么?”   他自嘲道:“总不能是担心我。”   “我是担心我自己,”她说完顿了一下,抬起眼皮后才接着说:“怕被某些人讹上。”   “我现在很穷。”她理智气壮地双手一摊:“没钱。”   怎么这么记仇?   言淮觉得她有点好笑,明明重逢后的她变得成熟许多,但现在的一言一行又让他想起当初的小桑兮。   “我有。”   这么不着调的一句噎得桑兮没法开口。   她觉得就这么短短的不到十五分钟里,沉默的时间占据了一大半。   桑兮扯起嘴角,不冷不热地扔出一句:“你有钱关我什么事?还是说――”   “你要送给我当菩萨?”   “……”或许是站累了,言淮又坐回了沙发,背往后轻轻一靠,整个人懒散又恣意,他的手搭在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想了很久后突然抬头。   “也不是不可以。”   桑兮:“?”   “婚内赠与或者配偶财产继承,”他脸上挂着点淡淡的笑:“你选一个。”   “有病!”   桑兮常年运动所以体质比一般女生都要好,中午吃完饭又洗了个热水澡后,她觉得自己的感冒都好的七七八八了。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自己,耳朵却竖起听厨房传来的水流声。   言淮做的饭,也是他洗的婉。   连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他洗完烘干的。   桑兮心里莫名有一点暗爽,要是H大的少女们知道她们口中的“冰山哥哥”是这个样子的,指不定要在论坛上把她喷成筛子。   水声停了,她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   桑兮往外挪了一步,躲在墙后悄悄听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她跟前时,原本想跳出去吓他一跳,但桑兮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幼稚。   紧接着,脚步声逐渐边远。言淮并没有来找她,桑兮探头看去,他正在客厅的飘窗处接电话,右手还半掩着手机,声音也低。   桑兮没有听墙角的趣味,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况且人家明显就是不想让她听。于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一屁股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玩手机。   玩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刚好和言淮形成对视。   “行,就这样,我等会就过去。”他一边说一边朝沙发走,掐断电话后对桑兮说:“走吧。”   “这就赶我走了?”桑兮眯起眼,两只手交叠环抱在胸前。   “我们一起走。”他说。   桑兮摇摇头,就想捉弄他:“我不想回学校。”   言淮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让你回学校。”   感冒还没好呢,宿舍毕竟是群体生活,环境不太好。   “那去哪儿?”桑兮没有躲开他的手,破天荒得还很安心。   “商场。”   桑兮一副你不说清楚不走的姿态:“去商场干嘛?”   “摔坏了东西不用赔?”言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你自己说的要赔我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 第69章 珍惜当下   桑兮觉得言淮根本不是来买杯子的, 因为路过一个高档玻璃杯专卖店时,他眼睛都没抬一下,还是她叫住他, 指了指店内:“不是买杯子哦。”   他迟钝地嗯了一声, 才迈开步子朝里面走。   “……”   桑兮忙不迭地跟上去。   两人看了大半天,没有一模一样的玻璃杯, 只找到一个类似的,相似程度大概在百分之八十吧。   桑兮从展示柜上拿下来,余光瞥到标价后,有些心痛地问他:“这个可以吗?”   言淮迟疑了半晌。   “不行啊。”桑兮撇撇嘴, 将被子放回去。   怎么这么挑呢, 但是不行也好,这杯子八百八十八呢, 哪里是喝什么水, 是喝钱吧。   桑家小时候很富裕, 她没啥金钱概念,后来桑志去世倒是留给她一笔不菲的遗产, 但她全捐了出去,只留出了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有时候看着被人穿着设计款的衣服,背着名牌包包, 说一点都不羡慕那是假的。   那也就羡慕那么几秒钟,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挺虚的, 是飘起来的, 远没有脚踏实地来得安心。   “这个呢?”桑兮思绪拉回来, 指了指另一个展柜。   这个展柜看材质都要比上一个廉价,杯子的价格果然低了一半。   但桑兮觉得这个杯子很好看,比她打碎的那个更符合言淮的气质。   “不喜欢。”他说。   桑兮扯了扯嘴角:“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言淮敛了敛眉:“我记得负一楼还有一家, 去那里看看吧。”   “哦。”桑兮点了点头。   言淮这人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经常逛商场的人,竟然还知道楼下有专卖杯子的店。   这家商场有别与其它普通商城,它的设计感很强,别家商场负一楼不是小吃就是大超市,这家去负一楼还要经过一个深长的用像黏土一样的材料铺满四周的甬道,高低起伏的表面缝隙还露出细闪的银光。   跟看展一样。   “这里有杯子卖?”桑兮看着映入眼帘的文创店,发出疑惑。   他不会说的是精品文具店里卖的那种杯子吧?   “看看吧。”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桑兮只能快步跟上。   这层没有攒动的人头,人很稀少,但大多数人的穿着很前沿,并且他们都朝同一个地方走。   这勾起了桑兮的好奇心。   “过去看看?”言淮发现她在好奇,因为她垫着脚头也往前探着,很像一只观察环境的小动物。   桑兮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是画展。”桑兮看到了入口外边的画报。   原来是一个开放式的画展。再往上看名字,原来是MOM,大名鼎鼎的MOM竟然在商场里面。   虽然她是绘画专业,但桑兮本人对这个专业并不感兴趣,所以除了正常上课外别的时候都不会去主动了解与专业相关的东西。   可以说离谱,也可以说就是她的作风。   MOM一月一览,只邀请国内最新锐的画师。   “竟然是插画。”桑兮有些惊讶。   要知道插画是很难办画展的,她情不自禁地往里走,因为她总觉得这个画风很亲切很熟悉,总像是在哪里见过。   当她不停地驻足观看时,某一幅画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不就是那天吃饭的时候,王娇娇她们讨论的那副画嘛!   原来是那个微博粉丝破千万的插画家的画展。   “还要再往里走么?”言淮倒没有一副接着一副地欣赏,而是跟在桑兮身后,她停脚他就站在身后等。   桑兮想了想,摇摇头:“不看了,去给你买杯子吧。”   她并没有多感兴趣,只是这个画风亲切也是她喜欢的风格,所以才看了这么久。   “真不过去?”言淮往前眺望了一眼,抬手指了指前方:“好像作者也在。”   “作者?”   王娇娇不是说这个作者从不露面嘛,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嗯,买本她的插画集就可以找她亲签。”   桑兮纳闷:“你怎么又知道了?”   言淮:“有人从我旁边经过,我听到的。”   桑兮啊了一声,又撇了撇嘴。   犹豫半晌后,决定去买一本插画集然后亲签。   按照以往,她铁定直接走人了,但今天总感觉怪怪的,心底滋生了一种很莫名其妙却又说不清的情绪。   王娇娇她们都是这个插画家的粉丝,就当是帮她们要签名好了。   “走吧。”桑兮颔首示意。   言淮的表情在瞬间松动了一下,桑兮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跟着人流往前走了。   这个插画家的确人气很高,队伍排了三条,每条都排的很长,周围的人全在交头低耳地议论,都在发表自己的对她插话内容以及风格的看法。   前面签完的人抱着画集往回走,路过桑兮的时候,她们的声音随着空气带进了耳朵。   “没想到她本人这么攻。”   “对啊对啊,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是那种比较甜美可爱的类型。”   “太有反差感了,她的插画全是治愈系列的。”   “说不定是有什么故事。”   “我也觉得,看着像很有故事的人……”   攻?很有故事?   这些形容又燃起了桑兮的好奇,她干脆往旁边挪了挪,踮起脚透过人群肩头的缝隙去看。   实在是挤得太密了,桑兮的脚尖都垫疼了,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刚好挡住插画家正脸的人突然移开。   那个瞬间,桑兮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地“咚”了一下。   很多发呆的时间里,她不仅会设想和言淮重逢的画面,也会设想和姜烟见面的情形。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真有那天,老天真给她这个机会。   她一定会冲过去,抱着姜烟,对她说:“对不起”。   可现在,她的手和脚都僵住了,连带着表情也僵在了原地。   被人群簇拥着“焦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蓦得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下一秒,僵硬得像是失去知觉静静捏住衣襟的手被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然后握住,手心传来的温热让她停机的大脑短暂地清醒过来。   “小兮,没事。”言淮在她耳边温声安慰。   桑兮点了点头,有些手足无措。   “没关系的,我在。”他说。   桑兮喉咙里像塞了石子,一个声儿也发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头。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开。   言淮陪着她在旁边站了大约2个小时,签名的人潮在逐渐散去。   姜烟搁下笔,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一眼也没看她地起身往后面的休息室里走了。   “阿淮。”桑兮转过去,仰着脖子声音发颤地叫他。   “你过去吧,她应该是在等你。”他说。   桑兮不相信:“真的吗?”可她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言淮轻嗯一声。   他的点头像是给桑兮打了一针强心剂,下定决心后桑兮朝休息室的位置走的。   不知道是不是站久了,腿有点麻,她走起路来很迟钝。   门是虚掩的,但她还是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桑兮正准备再敲的时候,门“唰”得被人拉开。   姜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他没跟着来?”   桑兮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没有。”她说。   姜烟哦了一声,神情寡淡地道:“进来吧。”   桑兮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好久不见啊,小兮。”姜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个微笑实在是太刺眼,让她想起了从前,从前的姜烟和小兮。   “你……”桑兮抿了抿嘴唇,苦涩万分地问出她最想知道的事:“过得好吗?”   姜烟先是一愣,而后蓦得笑了:“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桑兮沉默了。   姜烟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继续笑:“怎么问得跟那些狗血破镜重圆里文里女主问的一样,可我不是男主。”   “外面那位才是男主。”她又说。   桑兮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觉得呢?”姜烟反问她。   看上去挺好的,粉丝众多的人气插画家。   不等她说话,姜烟继续说:“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比你好,不是么?”   “我也挺好的。”她说。   姜烟上下打量她,皱起眉头:“这么几年了死鸭子嘴硬的毛病还没长进?”   “……”桑兮想到陆梓逸的话,神情又有些难受:“陆梓逸说你不想见我。”   姜烟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啊。”   “对不起。”桑兮垂眸。   姜烟坐回椅子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坐。   双方短暂的沉默后,姜烟先开口,这次语气里不再有笑意。   “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   “我没有责备你,从来没有过,但是不怪你不代表我可以什么都忘记。”   “我过我的生活,你过你的人生。”   桑兮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姜烟。”   “小兮,你要明白,人与人之间就像两条线,不是平行就是相交。”   “以前的我们分享秘密无话不说,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交点已经过去了,两条线会离得越来越远。”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执着于已经过去了的过去呢?”   “为什么不能珍惜当下?”   她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桑兮怔在原地。 第70章 . [最新] chapter 70 正文完   “为什么要执着于已经过去了的过去呢?”   “为什么不能珍惜当下。”   桑兮坐在位置上, 空荡荡的大脑里一直无限循环着这两句话。直到李诗语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兮,你发什么呆啊?”   “没。”桑兮回过神来,“我感冒了, 有点不舒服。”   “哦哦。”李诗语想起桑兮原本是去露营的:“昨晚那么大的雨, 你们后来去哪儿了。”   “找个酒店住下了。”桑兮回答她。   李诗语闪过昨天两辆车停下楼下的画面,她还特地在阳台多看了几眼, 下车的是秦皓宇,她知道这人,长得帅,家境也好, 在追桑兮。   “你一个人住的吗?”   桑兮站起来:“我和倩倩。”   “那你……”李诗语犹豫了一下, 问出后面的话:“和秦皓宇怎么样了?”   桑兮去接了杯水:“我和他能怎么样?”   “他不是在追你么。”院里传得也挺沸沸扬扬的。   “我不喜欢他。”桑兮说。   李诗语用一副很不得了的神情望着她,但脑海里突然呈现出另外一个人。   言淮的确在各个方面都胜出一筹。   不得不说, 她很佩服桑兮。   一个院草一个校草和她都关系匪浅。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么, 可好看的人那么多。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令人很神秘的令人想要探索的气质吧。   桑兮并不是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私事, 即使对方是关系很好的宿友。   李诗语刚刚提到了秦皓宇,桑兮很自然的想到杨倩, 于是走到阳台上去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桑兮?”   王娇娇她们也回来了, 桑兮往角落里又靠了靠,掩住手机, 低声道:“嗯, 是我。倩倩怎么样了?”   “就是肚子疼, 医生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完全好了,活蹦乱跳的。”   “那就好。”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亲自来看看她吧。”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像是挂断了。   “我还有点事, 那就先――”   她的话还未说完,秦皓宇抢着叫了声她的名字:“小兮,我――”   他知道她昨天淋雨生病了,也知道是言淮照顾的她。   “秦皓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边似乎叹了口气,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电话里的声音带有几分无奈何况枯涩:“不要给我发好人卡。”   “好。”桑兮说。   “小兮,真的没有机会吗?”   “一丁点都没有吗?”   但凡他有一点点机会,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往前走。   “我不喜欢你。”桑兮直白地道。   那边静默了很久很久,才发出一个音节:“嗯。”   又过了一会儿。   “那你喜欢他?喜欢言淮吗?”   “我――”   “不要说不知道。”秦皓宇严厉地打断她。   桑兮握着手机,深深吸了口气:“喜、喜欢吧。”   “知道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桑兮垂下手,整个身体靠在栏杆上,雨后的风很清爽,心情也突然如负释重。   接来下的日子里,言淮时不时会约她出去。她有事的时候就会推辞,没事的时候会答应。   出去很多次也只是简简单单地在外面吃个饭,吃完两人就分道扬镳,也不会去逛公园看电影什么。   八卦传得人人皆知,但两人并不在乎。   室友问过很多次桑兮是不是在谈恋爱,桑兮都摇摇头说不是。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帅哥美女经常在一起吃饭,除了对方也不见和其它异性接触,可居然不是在谈恋爱。   这种相处方式让桑兮感到舒适和安心。她知道言淮在等她,在等她敞开心扉,完完全全做自己。   姜烟彻底也和她没了联系,加了好几次微信也没通过。桑兮也不再执着了。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先是想明白了她和姜烟的事,然后又想明白了她和言淮之间的关系。   快过元旦的前一天,桑兮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显示是南方的某座小城。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年龄应该不小。她问:“你是不是桑兮?”   桑兮说:“是。”   “我总算找到了你。”她说。   桑兮觉得这个声音陌生又熟悉:“你是……?”   “我是你朱阿姨。”   “朱阿姨?”桑兮搜寻着脑海的记忆:“哪个朱阿姨?”   “你最讨厌的那个。”   她说完,桑兮陷入了沉思,姓朱的喜欢自称阿姨的只有那个守在桑志最后生命里的女人。   “你不要挂我电话,我有事给你说。”   桑兮沉默两秒后开口:“你说。”   “过年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想给你爸爸的坟翻修,在旁边多种几颗白杨,你爸最喜欢白杨了。”   “我想着你最好能回来一趟,你是她唯一的女儿,我必须经过你的同意。”   “还有……我前段时间收拾你爸的物件,从包厢里找到一封信。我拆开了,看一眼是写给你的就没有继续往下看了。”   那头停顿了很久,然后接着说。   “你看看你回不回来,如果你不回来的话……”   “我把信寄给你。”   她听到桑兮很久没说话,以为她是不回来,于是又说:“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明天就寄给你。”   “不用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飘在了鼻尖,她抬头看天。   竟然下雪了。   很小很小的白洁的雪花,飞扬着在空中打转。   “我回来。”她说。   那头似乎很惊讶,半晌才说了一个“好。”   今年的雪好像格外白,她伸出了手,一片又一片的小雪花接连落在手上,晶莹剔透的它们在碰到温暖肌肤的瞬间融化、消失,汇聚成掌心的一小滴水。   周遭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对她的举动很不理解,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投来目光。   桑兮在香樟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雪越来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才迈开脚往宿舍的方向回去。   “打湿啦?快去洗个热水澡!”桑兮一进宿舍门,王娇娇见她这样子就赶紧拿感冒药出来。   桑兮抖了抖身上的雪:“我没事。”   李诗语:“你咋不等雪停了再走。”   桑兮没回答,环顾一圈:“还有个人呢?”   “她见男朋友去了,今晚跨年嘛。”王娇娇脸上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   李诗语表情嫌弃得夸张:“啊哟,孙雨露就是见色忘义,自从找了个男朋友寝室集体活动都不参与了。”   集体活动是指今晚的跨年活动。   “你不会也要鸽我们吧?”李诗语见她站在原地很沉浸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   “我……”桑兮笑着点点头。   “哼!”   “没天理!!”   李诗语假装气鼓鼓地走了。   “改天赔罪,请你们吃饭。”她歉意地道。   “我要吃大餐。”   “好。”   “三食堂最贵的小炒。”李诗语当然知道她是去见言淮,也知道她到现在仍然在做兼职。   桑兮连连点头:“没问题。”   “哼!”   桑兮抖落完身上的雪,又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后才想起要给言淮发个消息。   言淮的确提前约过她,但寝室有活动她没多想就拒绝了。   但现在……桑兮斟酌了很久打字过去。   ―晚上有空么?   那边很快回了她。   言淮:怎么?   桑兮:请你吃饭。   言淮:还有呢?   桑兮:看雪。   言淮:没了?   桑兮想了想,发出最重要的那个理由:跨年。   等了很久才等到答复。   言淮:那不空。   桑兮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紧,不知道发什么,只好发个问号过去。   言淮: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桑兮:什么?   言淮:差了三个字   桑兮:?   言淮:提示一下,一个动词,一个连接词,一个人称代词   桑兮:???   又过了半天。   言淮:算了,直接告诉你吧   言淮:不是“跨年”,是“想和你一起跨年”   桑兮:……   她其实知道是哪三个字,但就是不想发。   言淮: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决定忘记你之前的拒绝   言淮:现在有空了   言淮:7点,我来你楼下接你,多穿点,外边儿冷   桑兮一边回消息,一边在心底暗嘲他小气。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很快,饭点刚过,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白雪。   桑兮站在寝室楼下,脖子上戴着围巾,她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搓手。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看清路灯下站着的小小身影后,步伐蓦得加快。   “这里!”桑兮朝他挥挥手。   “不是说好的七点么。”言淮俯身,细心地将她的衣领拢了拢,又将围巾塞了进去,密不透风。   桑兮:“怕你来早了。”   每次相约,他总是提前很久等她。   “那你也得上里面等。”   桑兮吐吐舌头:“怕你看不见我。”   “怎么这儿怕那也怕的?”言淮牵起她的手,迈开步往前走。   “我就是怕。”桑兮理直气壮。   言淮扭过头,盯了她一会儿,蓦得笑了。   桑兮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摸着鼻尖演示尴尬:“有什么好笑的?”   “没,”他拖长了音调,语气也懒倦倦的:“没笑你。”   桑兮哼出一声,明显不信。   吃过饭后,天空果然又飘起了雪,比下午的小点,在昏暗的路灯下,风一风过,细小雪花像砂砾一样拂过。   “你想说的和我跨年就是在这儿看雪?”   言淮见她已经昂头看了许久,不禁拍了拍她的头。   桑兮回过神来:“跨年哪儿不是跨。”   她微微一笑:“只要是在一起那就叫跨年。”   “在一起?”言淮敛起眉眼,双眸如有星光,眼底也含着点微末的笑意。   “……”桑兮知道他又开始误解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分钟了。”   言淮也看向路灯下的飘雪,轻轻“嗯”了声。   前方一大群人跑过,边跑边喊快点。   似乎是前面的操场在举办什么跨年倒计时活动。   没过一会儿,桑兮掐着秒扭头:“阿淮,新年快乐。”   “你也是。”言淮笑了一下:“桑兮,新年快乐。”   互相道完祝福,言淮抬手搭上她的肩膀,直接将人转了个圈。   他总觉得桑兮有话要讲。   他就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言淮。”桑兮温柔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言淮笑:“嗯?”   “我想……想离开这里。”她做好心理建设,吸了口气,在言淮陡变灰暗的眼神里把她想了很久还没说话的话一股脑地全说出来。   “我并不喜欢画画,你知道的,我是因为姜烟才来的这里。”   “所以呢?”言淮的眼睛黑不见底。   桑兮看着他:“我要退学。”   “然后呢?”   然后又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我要复读,好好学习一年,然后考……考H大。”桑兮说。   看着言淮不敢相信的眼神,她有些难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H大的确难如登天,言淮觉得她在开玩笑也正常。   “想好考什么专业了吗?”   “但快想好了。”她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会努力的,我会拼尽全力考上H大,和你成为校友。”   “小兮。”反应过来后的言淮突然吸了下鼻子,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哽咽了半天才说:“无论你选择什么路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如果一年考不上我就考两年,要是还考不上我就考隔壁的C大。”   “不会的,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考上的。”他摸着她的头。   桑兮失笑:“那不一定。”   “有我在啊。”他语气随意,眼皮也跟着抬了抬:“你是不相信我么?”   她哪敢不相信他这个学神,只是觉得这件事得自己来。   “什么时候退学?”   “我已经写好退学申请了,就等办手续了。”   “这么快啊。”   “嗯。”   桑兮想了想,又说:“我想回家备考,我了解了一下,明德的复读班重本率很高。”   言淮明显楞了一下:“这里岂不是更好。”   桑兮摇摇头:“你会让我分心的。”   “我保证我不会。”他露出可怜的神色。   桑兮叹口气:“我不能保证我不会。”   这件事她思考了很久,现在说的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敲定的。   言淮也知道她是说一不二的人,无奈地点点头。   “那我能经常回去找你么?”   桑兮笑了:“当然。”   言淮也跟着笑。   “所以――”桑兮收起笑意,神情变得严肃:“你能等我吗?”   “等我一年,等我来H大找你。”她重复。   言淮就那么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很久很久后才重重地点头说了句:“好,我等你。”   下一秒,桑兮被人揽进了怀里。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静静地锢着他的腰。   视线前方,光线柔和而静谧,雪依旧飘着。   这是今年的初雪。   她偷偷地吸了吸鼻子,湿润的眼睛也在他胸前蹭了蹭,而后再抬起眼。   前方的跨年倒计时活动早已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往回走,一阵风吹过,嘈杂的交谈声传进她的耳朵,大家都在讨论新的一年究竟要做些什么特别的事。   是啊,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她想做的事已经想好了。   经历风雪的喜欢,更需要不顾于一切的勇气。   风虽大,但她知道,他一定在。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