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后宅生活纪事》全集 作者:莲海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感谢您在【新奇书网】下载小说,祝您阅读愉快,记住要好好爱护您的眼睛,别让它太累了哦!!! 简介 典型女尊生活实录,后宅日常向作品。温馨甜宠,注重感情刻画。 入坑须知: 女强男弱,无反攻可能,正统女尊,女主大总攻! 男生子。 没有江湖朝堂,只有偏日常的后宅生活。 ☆、第一章 连珏又梦到了那个地方。虽来过无数次了,却总是朦朦胧胧,这次却反常,清晰得如同亲临。 远处是高大的城楼,那景致和自己曾看过的古代建筑并无两样,两边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商行医馆,行人熙熙攘攘,皆是古人打扮,长袍交领,衣冠博带。 连珏因梦里来过多次倒也不觉得稀罕,只这次看清了人,倒发现年轻的“男人”各个或戴着帷帽或系了面纱,少有能窥见容貌的,唯有上了年纪的,或在街边摆摊与妻子一起为生计忙碌的中年男子露着面容。 再去看女人,一眼扫下来可不是比男人们体格高大么?数量也多出许多,不管是酒楼的店伙计,还是临街设摊的小贩皆是女子。 连珏微一思索便知道这是个女尊世界,心下怅然。若这不是梦,成了现实倒也成全了自己的念想。 “小珏,你从小就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早熟要强,凡事都有自己的看法。以前你说想娶一个懂事贤惠的男人,那是你小,妈妈当你开玩笑。现在你都这么大了,事业做得再好终归不是女人的归宿。眼看就奔三了,别再挑三拣四了啊……女人嘛,就要有个男人依靠,这辈子才好过……” 母亲总是这样说,她早已习惯。她小时候不懂,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说女孩子就应该乖巧伶俐,听话顺从的,是谁规定的? 为什么女人一定要依靠男人,一定要结婚,一定要生孩子?作为人的自由选择权利呢? 男人即使上了三十四十,只要事业有成,不但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反倒成了单身贵族。女人却被规定了价值,上了三十就越来越廉价,她被物化了,似乎连人都不算,只是个商品。 后来她读了书,上了大学,一路往上读,学的是文学文化,眼界开阔了,终于懂了。 波伏娃说过,女人与其说是天生的,毋宁说是被造就的。被这个社会,被整个文明所规定。 在父权社会里,所有女人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了女人的“定义”。在长大的过程中,这些定义又不断被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被周围的人所加强,然后固定内化。 似乎女人就该是这样的。她是更为柔弱的,更感性的,长大了就应该成家,生子,养育孩子,这样她的人生才是圆满的。 没有人会去质疑这样的定义。她却不服。 我只是连珏,不是被世俗规定的,束缚的女人,我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女人”。 这一念头在脑海中越来越强烈,而周遭的景象也更加地清晰。 连珏感觉到了脚踩在青砖上,实实在在,再真实不过。 耳边是喧嚷的人声,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们临街设摊,瓜果蔬菜,香料米面,烧饼茶铺,甚至有牛车上摆着两个大木桶,凑近看了却是卖饮品的。 她一时笑着怔住。古代就有在街边卖饮料的了?倒是她孤陋寡闻了。 老板是个憨实的女人,年纪大了,满鬓白发,殷勤接了一杯递到眼前来,“都是自家种的西瓜,鲜榨了汁,最是解暑,娘子来一杯吧,只要五文……” 她感兴趣地接过,眼睛又瞟向另一个大桶。女人笑着招呼那边收拾茶杯的少年,“眉儿,快倒杯酸梅汁来给这位娘子!”说罢又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正是晌午,热得人受不了,来往的行人见有凉棚长椅,都会进来稍坐喝上一杯。 “哎,这就来。”这声音清亮亮,娇滴滴,似呖呖莺声花外啭。连珏看向那少年,穿一身石青色的薄衫,腰间系带勒出盈盈柳腰,头发还未盘起,松散着垂到腰间,只在下面系了素色绸子方便行事。 少年接了酸梅汁走来,步态轻缓,蒙着面纱,只露一双清澈的眸子。连珏何尝见过这般符合自己审美的男人,一时看得怔住,一双眼将人家锁得牢牢的。 少年见她不接茶杯,只灼灼盯着自己,霎时绯红了双颊,眼神闪烁,满脸羞意地低下头。 连珏如梦初醒,连忙接了杯子,一时又觉口干舌燥,将手里两杯饮水悉数灌到肚子里。少年见她饮得急又快,像是两辈子没喝过水一样,颇感好笑地弯了嘴角,偷偷抬眼去瞧,又碰到她灼人的视线。 这下连耳朵也红了,又见连珏眼里露出笑意来,不免羞恼,伸出手去,摊平了手掌,“两杯,共十文。” 连珏急忙去摸自己的裤兜,摸到的却是滑溜溜的绸缎,低头一看,自己一身月白锦袍,哪里是常穿的牛仔裤? 确实是她糊涂了。人家跟她要古代货币,她当自己这个现代人真有么? 眼前的场景瞬间朦胧起来,连珏抬头去看,那可爱的小郎也模糊起来。 等一下——这个梦——再久一些——别走…… 她不知在想谁发出请求,手忍不住伸出去,朝着那逐渐模糊的人影。 被唤作“眉儿”的少年郎眼见着这人喝了杯酸梅汁就要晕过去,骇得脸色发白,连女男大防都忘了,看到她伸出手来想都没想就将本来摊开等她付钱的手握过去。 “啊——”哪里知道这看似比一般女子纤细的人也这般沉,连着自己也被拽了过去,一同摔到了地上。 “主子——双玉主子——”乐容好不容易寻了过来,拨开人群就看见主子不省人事地昏倒在地,身上还趴着个秀美的小郎,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我只知主子是个傻子,却不知她傻了这么多年终于开窍了……” 话音刚落就被跟来的乐音锤了下胳膊,没好气地催促,“还不紧着把主子扶起来,人都晕过去了!” 乐容忙不迭去扶,心下嘟哝——主子每年昏过去的次数跟吃饭睡觉也差不离了,只这次好不容易多了个美人陪伴,她好心让多抱一会儿,这笨乐音! 那头眉儿也满面通红地起了身,摸摸自己的面纱,幸而没掉,只是——他心下叹气,这饮品铺子怕是不能再替祖母分忧了。 他光天化日之下竟倒在一个女人身上,若是规矩严的大家族怕是免不了一顿严责。只是不好再抛头露面地出来帮忙,不然也会被这些知晓的看客戳着后背骂不知羞。 现在只能在家帮忙做些绣活了——眉儿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见那女子被两个同样衣饰精美,举止得当,年约十四五岁的姑娘扶了起来,又喊来了健壮的仆妇将那人一背,其中鹅黄衣服的姑娘又朝四周拱手,“主子体弱,怕是太阳底下行久了……惊扰大伙了,失礼失礼。” 又递了一两银子过来,“主子不曾想会吓着郎君,这一两权当赔罪了。” 祖母接过时眼睛都亮了,这怕是一个月才赚得来呢。 这样倒是因祸得福也说不定。祖母开心地直搓手,又捏了捏眉儿的手心,喜不自胜,“都说你是个有福的,这不……撞上贵人了。” 眉儿恍惚一笑,双手却背到了身后,不自在地搓了搓。方才他伸出手去,被带着摔倒在那人怀里时听到了……她低低的,苦涩的,满含渴求的声音。 “别走……” 他不知为何心里微微一动,莫名地,像被牵扯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感言: 一直都想写古言女尊,但是总限于自己的文笔不敢动笔。因为写文久了,看文久了便越来越挑剔。 奇幻风可以轻松驾驭,但是换了古言你就需要文字的功底,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古代的吃穿住行,甚至古人的说话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虽然也有不少女尊古代温馨宠文,也有不少蛮火的……只是我总是看了开头就看不下去了,好像只是套了个“古代”的幌子,过于粗糙,甚至还有一次我扫了篇文,上来穿越的女主就说“这不是我那张ajustable bed”——我直接跪了。 我想写就至少写得像样点儿吧,虽不说文笔能做到多精致,毕竟自己上了大学就将语文彻底丢开了,读的书也少。(笑) 不过这次写古言我也抽时间看了些资料,动笔时也要多加斟酌,可能会稍微像样点儿,至少自己还算满意,虽是娱人娱己之作,到底用了心。 疏漏之处还请大家包涵,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支持。 唯有留言和收藏才能给予我动力,请大家不要吝啬抽出一两分钟给我留个言吧,鞠躬。 莲子 重要说明,本文NP!不接受得不用看了,谢谢。 ☆、第二章 黑暗里,连珏又再次听到了人声。清冷动听,难掩焦急,“阿眠如何了?已过了两日,这一回为何迟迟不醒?” 她迷迷糊糊间总能听到这把嗓音,还有微冷的,抚着自己面颊的手掌,却原来已经过了两日么?自己眼下是什么情况? 有年迈的声音恭敬回禀,“老妇以为离魂症本就是无解之症,原用药镇着即便痴痴傻傻,到底还算是个活人,到了如今……恐怕是药石无用了。” 那清冷的声音里透出哀痛来,“柳先生这几日又赶巧在外地义诊,递了信说正往回赶,约莫要再过五日才能回府里来……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他们说话方式来看大约是古代了。 连珏原本也爱读明清小说,话本看了不少,大学时还加入了戏剧社,反串过几次书生的角色,因而对他们的说话方式并不算陌生。 冰冷的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连珏睁不开眼,其它感官却异常灵敏,脸上落下微热的液体时心头也跟着一颤。 “阿眠……”声音凄楚,听得她也心里难受起来。 “郎主大人——”有小童的声音打破寂静,匆匆脚步奔了来,“外面有个尼姑,说是能救咱们府里昏睡不醒的人呢!” 苏瑶卿眼里迅速闪过惊愕。阿眠离魂之症向来是府里的秘密,他定了死规矩,谁敢透露出一星半点,他再不客气,往死里打。 阿眠清醒时痴痴傻傻,如同三岁孩童,也只拘在府里玩耍。连府又在城外,因而竟无人知晓连府唯一的少主子患了这等无解之症。 他住着离尘轩,自阿眠十岁便带着一起生活,只终归女男授受不亲,又是名义上的“父女”,便让阿眠住西厢,一来也方便看护,二来也防着下人因着她脑筋不灵活欺了她。 如今阿眠已然十八,清醒时却还是稚子般天真懵懂,又是个喜欢到处玩耍的,他怕她独自跑了出去遇着危险,便紧闭着府门,在这郊外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大前天夜里暴雨连绵,电闪雷鸣,他一夜未眠,早上便多睡了一个时辰,醒来不见了阿眠,才知道下人们早已乱作一团,把府里翻了个遍,最后在后花园篱笆墙下找到了个狗洞。 这人竟不知何时挖了洞钻出去了。 好在乐音乐容不到半日便寻了回来,只是回来时便昏迷不醒,一连两日,怎不叫他忧心? 这尼姑来得巧,不知是从何得了消息,亦或者果真身负绝技,如今柳先生不在,倒不妨试一试。 他送走了从城里请来的名医,又急命人将那尼姑请到离尘轩,自己想了想,将脸上原来带着避嫌用的面纱摘了。 既是方外之人,如果他再这般计较倒显得不敬了。 这尼姑一入离尘轩,打眼便瞧见这家郎主站在台阶下等候,素来不动凡心的人都因那出尘绝世的好相貌怔住了。 禁不住心下一叹,好一个妙人。当得住那一句“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以秋水为姿”。 只那体态便迷杀了人,却又生就冰洁剔透脸盘,一双眼冰凌凌,看人时哪怕带着几分恭敬,却又仿若隔了千山万水,辨不清情绪,只觉得遍体微凉。 她双手合十,默念一声罪过,微微点头致意,“贫尼有礼了。” 苏瑶卿回了一礼,将人亲自引入堂屋,又奉了香茶,“师太请上座。” 这尼姑也不推辞,喝了香茶,杯盏轻叩在小桌上便徐徐道来,“实不相瞒,贫尼下山化缘,恰好经过贵府,见一缕生魂盘桓其上,竟是不知为何离了体,又似乎不得其法,入不了本体……” 苏瑶卿连忙询问可有使生魂入体之法,那尼姑便叫人引了她亲去见昏睡的连珏,审视一番,两人又坐到床边桌案两侧,尼姑便问起离魂症是何时发作的。 “自阿眠三岁不甚落水之后便一直如此。” “落了水,生死边缘魂魄最易离体,怕是从那时起这缕生魂便离了体。魂魄分离,这人必痴痴傻傻,神志不清,可有这等情况?” 苏瑶卿心下一凛,连忙道,“师太当真高明。只是虽神智仍似孩童,却又自幼有习武的天赋,又是力大无穷的,不知可与离魂之症相关?” 那尼姑沉吟半晌,又朝那床上昏睡的女子看去。真正是眉如春山,发如乌檀,脸似雕琢,玉质赋成美女相。 “恐怕也是她本有天赋,若不曾离魂今时今日早已长成惊才绝艳的女郎了,可惜可惜。” 苏瑶卿眼神微黯,起身走到床边,随侍的贴身小厮绿竹连忙拿了黄花梨四开光的弦纹坐墩来,扶着他坐下。 他摸索到锦被下温热的手,轻轻捏紧,喉头生出几分呜咽,“我恨不能以身相替……” “郎主请宽心,如今贫尼有个救治的法子。这缕生魂归来怕是遇到了机缘,可有人知晓昏迷前她遇到了何人?” 乐音乐容紧着被唤了进来,一番叙述,这下机缘之人便再清楚不过了。 “那饮品铺子的小郎尚未出嫁,若是要按我的法子……恐怕……” “师太但说无妨。” “咳……”那尼姑不自在地偏转了身,“需那小郎作镇魂之用,三日内与她同睡一处。” 苏瑶卿讶然,连同屋里伺候的侍童们都暗暗惊叹。怎么是这等羞人的法子,真是闻所未闻。 “倒也不是非要十二个时辰躺在一块儿,只离得近些最好。” 那尼姑神色肃然,倒不似在玩笑,苏瑶卿握紧连珏的手,当机立断,“既如此便将人买了来。阿眠秋日里就要及冠,本也该纳两房夫郎了,先收个通房倒也相宜。乐音,你带上聘礼亲去一趟。” “另有可助镇魂之法。与她亲近之人每日多来陪坐,聊些往事,让她生了归家的心愿,必是大有助益的。” “多谢师太此番相救。”苏瑶卿郑重地行了大礼,那尼姑只微微点头,坦然受了一礼,“贫尼仍有化缘之事,便先别过,若这小施主三日后仍未苏醒,郞主可派人来凌音寺寻我,贫尼法号破尘。” 苏瑶卿再三谢过,二人并仆从皆退出了厢房,房门紧紧闭合,安静地听得到心跳声。 连珏虽然睁不开眼,动弹不得,却听得一清二楚,即使觉得不可思议,终于也明白自己是穿越了。 只不过听那尼姑的话,她本该属于这里。儿时的落水导致的离魂,总是重复的梦境……还有在那个世界时自小对男女状况生出的“荒谬”感。 皆因,她本不属于另一个世界。 只不过……连珏窘迫地想,那尼姑的话能当真么?真要让那个小郎来镇魂?这靠谱么? 不过——连珏想到那如呖呖莺声般的嗓音,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睛,不自觉露出微笑。 能再见到他么? 师太你的助攻技能真是点满了啊,一百个赞。 作者有话要说:  没啥说的,留个言吧,宝宝们! 爱我要大声说出来! 另,女主名字是珏,jue二声,可能容易看错。 ☆、第三章 另一头,乐音带了聘礼,又让人抬了轿子去为自家主子“求亲”。说求亲倒也不恰当,这时候穷人卖了孩子去作小厮仆侍的比比皆是,她只是来买个通房小侍而已。 不过因为事关主子性命,因而这一行也颇为郑重,连所谓的“聘礼”也贵重许多。 派了乐安去前头探消息,那丫头机灵得很,轻功也了得,没一会儿就打探出饮品铺叶大娘的居所,就在城西的永和坊,那一片住着的都是些靠手工活计赚钱的平民百姓。 离得倒也不远,乐音很快就上门说明了来意。叶大娘看见抬进来的箱子,打开便是上好的绫罗绸缎,还有一托盘,上面盖着的巾子掀开一角,她一眼瞥到,唬得心头直跳。 那可是一枚枚的元宝,足有十个咧! 叶眉儿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个妹妹,已有十四,过几年就要开始相看,他娘一直病着,爹爹和祖父又都早逝,家里如今都是靠年老的祖母撑着。 他在里屋里听着,心里坠坠的,又莫名狂跳起来,不自觉地掐住手心。 他今年也有十八了,男子十五及笄便可嫁人,因着家里的状况才一拖再拖。他原本已打算终生不嫁侍奉祖母,母亲,照看妹妹,如今却有这样的转机,光是那聘礼便足够寻常人家十年的用度。 若是把自己卖了,家里便能好起来——他心里这般想着,却恍惚又听到那人低低哀愁的声音。 “别走……” 那一声呼唤,那一双灼灼的眼,这两日里也时常让他辗转反侧,时不时思着想着,不知她可大好了……没想到竟一直昏迷不醒,更没想到却要靠自己才能救了她。 他被祖母唤了出去,仍蒙着面纱,攥紧了衣衫,被问到是否愿意入连府,当小主子的大侍时,他的心便像要跳出来一般。 有憧憬,更多却是对未知的恐惧。这一去,离了家此身便不再自由。嫁了人就要以那女子为天,喜怒哀乐全凭她做主。这世道里,男人出了嫁的,有几个能得妻主疼惜爱怜,一世喜乐的? 况且他这般身份,做个大侍,连侍郎都不如,以后更会有侧夫,正君,怕是更没舒坦日子过了。 祖母催促般拉过他的手拍了拍,神色急切,仿佛生怕他犯傻错过了这大好时机,“我儿,能入得连府是我们这等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可想清楚了!祖母老了,你娘,你妹妹……咱们这个家可都依仗你这一回了!” 是了。他环顾四周,这一间陋室,家徒四壁,娘病倒以后,纵然祖母辛劳,自己也日日忙碌不停,却仍是撑不起这个家。 哪怕那连府是个吃人的地方,哪怕那人……是个薄情寡性的女子,他也不得不走进去。 换得自己的家人喜乐富足,却也是值了吧。 祖母见他低头不语,握着的手冰凉微颤,几乎以为他要说出“不”来。虽说父母之命容不得他不答应,但当着贵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来,怕是要下了人家脸子,进了府里也只会更加艰难。 “眉儿……”她正焦急,却见自己孙儿抬起头来,面纱下嘴角轻轻牵动,不知是怎样苦涩的笑意。 他缓慢抽出自己的手,向着那姑娘福了福身,嗓音清脆娇怯,却又分明让人听出了破釜沉舟般的意气,“奴愿入连府。” 既不是出嫁,自然不用另择吉日,况且主子正等着赶紧带人回府,叶眉儿便匆匆告别了祖母,又在病榻前拜别了母亲,连在学里的妹妹都来不及一见便被匆匆送入轿子里,急急往城外连府抬去。 他只猜测连府是富贵人家,却没想到郊外竟有这么一处神仙般的居所,临着青山绿水,风景再好不过了,恍若一幅令人心醉的画卷在面前徐徐展开。 他被从角门抬了进去,帘子掀开一角偷偷往外窥探,一时倒吸一口气。 原以为外面景致已是精妙,没想到入了府里竟像进了仙境,厅殿楼阁,水轩山亭,又有石桥流水,更有莲塘小舟,而庭院之深,竟是过了一重又一重的院子也见不到头。 他看得眼花缭乱,好容易轿子停了,却只是换下了健壮仆妇,跟上来几个穿黑衣体态健朗的小厮,知晓这是快到后院了。 沿着小径又往前走了一箭之地,这才入了道月亮门,被引着下了轿子。 已有男子等在院内。那带着自己前来的鹅黄衫的少女向他做了个揖,“明叔,人带来了。” 男人穿着件米色暗花缎面圆领夏衫,竟生得端庄秀丽,体态风流,怕是比富贵人家里的正经主子都要好看呢。 叶眉儿知道他是个管事的叔叔,在那人看来时忙福了身子拜礼,“请叔叔安。” 明叔将他一扫,这般娇小可人怜,又懂礼数,蒙着面纱还瞧不见模样,却已经心下满意起来,“嗯,倒是个知晓礼数的,跟我来吧。乐音带着乐容乐安去前头,把一众伺候的丫头们看好了,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乐容便是那个穿淡紫色对襟薄衫的,听了这话立时瞪了眼睛发问,“这是为何?我们不进去伺候小主子了?” 明叔正了神色,“如今小主子屋里要进大侍了,你们需避嫌,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进进出出,平日里就只在前头院子待着吧,有吩咐自会叫你。” 乐容瘪了嘴,“小主子这也是有了男人就把我们这些丫头都忘了……” 乐安知道她最孩子气,平日里也最喜欢和傻乎乎孩子般的小主子一起逗乐,总粘在一处,如今突然生分了难免失落,便安抚般拍拍她的肩膀,跟着乐音出了正院。 叶眉儿跟着那管事的叔叔往里走。 院子开阔疏朗,种了应景的四季花,两边是抄手游廊,中间三间厅,两侧厢房或许是仆人杂役住的,过了穿堂才到正房大院。 雕梁画栋,难以言说得富丽,这里是正房,穿了夹道过去又有东西厢房,更有耳房抱厦,想来这便是府里主子的住处了。 他先被领入正厅,摘了面纱却一直低着头不敢乱看,只眼角瞥见罗汉床上坐了个人,雪白的对襟滚边长袍,身姿清雅,竟也像个神仙般的人物。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贴身小厮,都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一人着暗红色衫子,一人着碧绿色的,只觉得那穿绿衣的年龄小些,却生的格外好看,气质清雅,让人过眼难忘。 他不敢乱看,只瞥了一眼便匆匆收回,在跟前两步远的地方恭敬跪下,“给郎主请安。” “嗯,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一出如玉石落入盘中,清凌凌的,拒人千里之外,仿佛自云端飘落,激得他一颤,头更垂得低了,“奴才叫做叶眉儿。” “年方几何?” “奴才今年已有十八。” “倒是跟阿眠同岁,是相宜的。岁数虽大些却是不妨,人事上也不至于太过生涩,伺候不得当。” 他正想着“阿眠”可是那人的小名,不妨他说出后面那些,一下子涨红了脸,羞得更是抬不起头。 “衣领掀开来。”那人清淡地下了命令。他死埋着头,知道这是躲不过的,买了通房的小宠来怎能不验清白?他该庆幸不是一般的管事叔叔来验,更有甚者,直接叫个年迈的婆子,那才叫耻辱。 他僵着手扯开衣襟,露出左胸上一点朱砂。 “嗯,是个干净的。”那人淡漠点头,接过一旁小厮递来的红梅白底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你可识字?” 他拢好衣襟,低低回话,“奴才不识字。” “嗯。”他倒也不怎么惊讶,唯有士族大家的闺阁小郎才有闲情逸致和财力去学几个字,也只是为打发时光,或增添自己出嫁的资本,讨娘子的欢心而已。 “那你父亲可曾教导过《闺阁四书》?” 他捏了捏手,嗓子有些发干,“四书不曾教齐,《男则》和《内训》却是在儿时就教了奴才诵读。” “既然你曾习过便要牢记在心,入了府里更要谨言慎行,守好自己的本分。你既是配给小主子作了大侍,便只伺候她一人,洒扫这些杂役不需你管,你只管屋内的事便可,懂么?” 屋内……他耳朵烧起来,声音里藏了羞怯和不知所措,“是,奴才谨记在心。” 苏瑶卿用杯盖刮着茶叶,热气蒸腾起来,香气微醺,“既如此,先去浴房洗漱更衣了再去西厢吧,自有管事的教你该做些什么。如今小主子还未醒,若是三日之后她能醒来,我便记你的大功,到时自有丰厚赏赐,小心伺候着吧。” “是,奴才定尽心尽力伺候妻主大人。” 苏瑶卿握茶杯的手一定,眼神凝住。 起了身,叶眉儿由着管事的往浴房带。才要跨出房门去,身后却又传来那人微冷的声线,他立时住了脚步。 “还有一点你记着,你既是大侍便只是仆从,跟着一起喊主子便可,不可乱了规矩。” 他心头往下一坠,低头掩去唇角苦涩,恭敬地俯身,“谢郎主教诲。” 作者有话要说:  眉儿你别想太多,我闺女多情却又痴情,待你定然极好的——咳咳 眉儿虽然十八却超级娇小,嗯,很小只的。 没大纲写得随性,不过开始更就有点紧迫没法从容了。 再日更两天吧,毕竟女主还没起来撩汉呢! 谢谢所有留言支持的亲!么么哒! ☆、第四章 叶眉儿由着明叔带去仆从们用的浴房。这也有讲究,若是夏季便是三日能用得一回,春秋是五日一回,到了冬季便是七日才能洗上一回。 他初来乍到,自然要收拾了身子,干干净净地送到主子房里。 明叔待他洗好了便又领着人到了西厢,先不往卧房去,只带到了耳房内,在临窗的大炕上命他坐了,又使人去厨房抬小桌子进来。 “这一番来回已近傍晚,想必你也饿了。先用晚膳,我也好向你讲一讲府里的规矩。” 叶眉儿虽与他对坐拘谨得很,听了这话却又心下微热。在家本就吃得粗简,又手上活计不停,总是饿得快。 他心里感激,眼里便也露出几分温软来,“谢谢明叔。” 明叔点头轻笑,“府里规矩虽多,只要谨言慎行,伺候得尽心,没人会难为你。小主子不知醒来会是个什么样,若还是原来那番模样倒也好相处,只当她是个孩子罢了。” “明叔,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您多多指教。我怕不知何处又令郎主不快……譬如方才,我是真不知不能唤‘妻主’。” 他说着,脸又涨红了,手指紧张地捏着袖口。 明叔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藏不住情绪的孩子,不会耍心机,是个能留着忠心伺候主子的。 “郎主那么一说也只是让你在外人面前莫要开口,到了私底下只你们两人时……可没人管得着呢。”说罢揶揄地朝他一笑,叶眉儿立时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桌子抬进来前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明叔虽是管事的老人儿,也颇得郎主看重,却向来是亲近体贴侍从的,府里人人都得夸他一句。 叶眉儿很快就知晓了府里重要的一些事宜。譬如连家最初只做丝织生意,有了钱就收购良田再出租给佃户们,再往后多了果园茶庄,到了上一代生意更是扩展到香料,酒楼,饭馆,钱庄,可说是富甲一方,却行事低调,又不去搀和官场的事,安安稳稳可说是最令旁人羡煞的了。 偏偏子孙上没有福泽,代代单传,到了连珏的娘亲,娶了好几房,仍是各个生不出,家里连个庶出的儿子都没留下,好容易原配生了个女儿,偏又三岁落水后变成了个傻的。 从小到大不知寻了多少名医来,总是不顶事,到了小主子十岁那年还不见好,又恰逢那年传闻宁州的慈光寺香火最是灵验,妻夫二人便带了几房侍郎去求神拜佛,只求治好女儿的痴傻,顺带求求女孙满堂。 谁料到江浙一带突降暴雨,回程竟遭遇洪流,一干人无一生还。唯有新娶的侧夫苏瑶卿因病未能随行,倒逃过一劫。 说起苏瑶卿,那是书香世家的大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生得如神仙下凡,可惜家道中落,被父母半是卖半是嫁地送到了连府。 苏瑶卿初为人夫就守了寡,体弱多病却性子刚强,聪颖端方,治家有道,把因失了主子乱成一团的连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已过去八年,府里上下是无人不服的。 又说起小主子。明叔告知了主子的名讳,“小主子名唤连珏,珏又是双玉之意,于是便直接取了做字,待及冠之后若是有了交好的女郎,该是会以字相称的。” 叶眉儿在心里细细回味这个名字,只觉得真是人如其名。那样俊美的容貌,肤若白玉,气质也皎洁如玉,正合了“双玉”一词。 只是明叔说主子自落水后便痴痴傻傻,他那日却并未察觉,只那人盯着自己直看的样子倒有些……傻得可爱。 想到这里他芳心乱跳,见明叔笑看自己便知又红了脸,脑子一糊涂,嘴巴也不听使唤了,“我听郎主唤她‘阿眠’,可是小名?” 说罢慌乱地捂住嘴,垂下头羞赧道,“是我僭越了,竟问起主子小名来……” 明叔轻笑一声,“这有什么。郎主日日挂在嘴边,我们也是听惯了的。因小主子自小就动不动嗜睡,一连睡上整日的时候都有,郎主便给起了这么个小名……只不过我们做奴才的可不敢乱开口,若是喜欢便在心里念念吧。” 叶眉儿见明叔眼里笑意盈盈,又是在拿他逗乐子呢,正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在这时门上小童掀了帘子,又有两个厨下的仆役端了小桌摆到炕上来。 送上来的有两碗香米粥,一样什锦豆腐,一样鸡丝银耳,并一碟子枣泥山药糕,清淡又不失精致。 明叔便也止了笑,招呼叶眉儿用饭,“晚上吃些容易克化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叶眉儿连忙点头,瞅着那些精致菜肴糕点,睁圆了小鹿般的眼睛,“我自小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吃惯了粗食,这些就跟山珍海味似的,哪里还会不合胃口呢!” 明叔听了,心下也是一叹,声气儿更温和了几分,“傻孩子,你若将小主子伺候得好,以后不怕没山珍海味吃。” 那孩子腼腆一笑,倒并未露出多么欢喜的模样。 按照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对坐着安安静静进了晚饭,命人撤了桌子,便引了叶眉儿往卧房去。 屋内舒朗开阔,因书房和暖阁都是另设的,屋里便仅在西边又用屏风隔出了更衣的地方。 偌大一张黄花梨门围子架子床立在中央,三面围子都雕了异兽,祥云瑞日,山石灵芝,门楣闪又有卷草灵芝雕饰,只觉满眼富丽堂皇。 水墨帐子里,连珏盖着云丝锦被,正百无聊赖便听得有人推门而入。 “今晚你便在屋里伺候歇息,明日早些时候起来给郎主请安。” “是……明叔,我,我夜里睡在何处?”这屋里便只临窗有茶几圈椅,连张罗汉床也无,莫不是要他坐着睡? 连珏一听这如黄鹂般清脆的嗓音就知道是谁了,心里突得一跳。 竖着耳朵去听,那管事叔叔几分揶揄几分故意地惊奇道,“不是有床么?你只管躺进去,只要不压着小主子,偌大一张架子床还怕没处睡么?” 明叔见他羞红了脸,满意地拍掌,神色端正几分,咳嗽一声,“郎主交代了,你既是要镇魂的,越贴近越好,自然要睡一处。这是正经事,你可要尽好本分才是,防着明早郎主问起。” 叶眉儿想起郎主,只觉得又冷又怕,诚惶诚恐地点头,“奴才必当尽力。” 连珏在床上躺着,觉得好笑又有趣。 尽力——□□也能尽力么?怎么让人觉得污污的,不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摸下巴,大家瞧出什么没有,我特意交代了下背景。 另,评论里有亲提到这个性别歧视问题。 没错。其实古代架空的女尊恰好是我们古代男权社会的翻转,不论看电视剧还是小说,特别是古代背景的,我们似乎本能地就接受了女人是卑微的那一方设定,哪怕觉得有歧视似乎感觉也没多强烈,觉得很自然,反正古代男尊女卑嘛。 但只要一反转,将原本位于统治地位的男人定义为弱者,变成被压迫的一方,我们就会立刻察觉到触目惊心的性别等级和歧视。 作者菌本人是痛恨一切歧视的,但是这个社会即使到了现在,表面上男女平等了,可是本质上女人还是受歧视的一方,容易遭受侵害的一方。 说了一通,只是抒发自己的感想而已——咳咳,总之,本文并没有人任何故意歧视的份,这只是女尊男卑的社会背景。 当然,看文图个爽快,大家任何时候看的不爽了都可以弃掉哈。只是作者菌就一个请求,走的时候别拍砖了,我写文都是挤着时间认认真真写的,算我的宝贝了,宝贝被人骂了总会难过的。 总之,谢谢大家支持! ☆、第五章 明叔又吩咐了几句便退了出去,只余少年一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在屋里瑞兽炉里不知熏得什么香,令人神清气爽。他定了定神,见床边有个坐墩便走了过去坐定,深深吸气又吐气,来回好几次才抚了抚心口,好歹平静了下来。 帐子也不敢全掀开,只掀了一角,露出那张两日不见的容颜。或许是因离魂的缘故,脸色又白了几分,越发显出如玉质般的剔透莹润。 想起明叔嘱咐的话,要他多与主子“说话”。他是来镇魂的,不管有用没用,总归要试试。 他也不知说什么,歪着头想了半天,好容易憋出一句,“主子您生得真好,跟男儿似得俊俏……” 连珏内心抽搐。 那小郎又红着脸偷偷看她,这次没人瞧着,他大胆地细看了好一阵,绽出一丝羞涩笑意,“也不对,眉眼可英气了,是堂堂的娘子。” 连珏跟着在心里松口气。 那边又支支吾吾开口,捏着帐子边儿揉搓,“她们都说您是个傻的,我有些不信。不过那日您来我们铺子前,一气儿就喝尽了两杯香饮子,又盯着我乱看,保不准……” 连珏屏气凝神,保不准什么? 他嘟嘟哝哝,抿着嘴笑,“我可不敢乱说……” 这小家伙还拿我排遣上了。不过这笑声银铃儿似的,听得人浑身舒畅。 “奴才还没自报家名呢,奴才姓叶,唤作眉儿,眉毛的眉。到了府里来伺候您的,郎主说我只伺候您屋里,旁的不用管,只等着您醒来吩咐呢。您可要……” 连珏以为他要说“您可快些醒来,奴才盼着等着”之类让人陶陶然的话,没想到那小郎也不按常规套路出牌,犹犹豫豫道,“慢些醒,莫急了……” 连珏在心里扑倒。 小郎娇怯怯的嗓音落了下来,“我爹爹说过,女人是老虎,会吃人。我以前还以为是真的会被吃掉,后来……后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倒更怕了……” 这孩子一紧张直接开始用“我”了。连珏听着他声音里真切的恐惧,不知为何又想起前世,与这里截然相反的世界,作为女人,作为天生被定义为“弱者”,容易遭受侵害的女性,她怎能不感同身受,生出怜悯和疼惜来? 她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因着要镇魂府里便将他买了来,这辈子也就拴在这儿了。对于几乎算是陌生人的自己,他会恐惧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么一走神,再回神时忽觉隔着薄薄锦被,有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摸索着按住了自己的手背,颤抖着,像在哀求,“奴才不敢称您为妻主,但在奴才心里,您是奴才今后的依靠,是奴才的天。眉儿会乖乖的,不争宠不放肆,只求您……善待眉儿。” 连珏心里狠狠一疼,跟被刀子戳了似得。 论起来这时代还是古代,恐怕男子地位卑微便似原来世界里的古代女子,不被看做完整的人,自小被灌输“三从四德”,养在闺中,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依仗女人。 他说得那般悲切。这大抵是他内心的愿望,因着自己昏睡不醒,他才敢吐出心声。 连珏迫切地想睁开眼,生出了想要安抚的冲动。 身体原本像失了力气般动弹不得,随着脑海中那念头逐渐强烈,仿佛有股力量被拽着往身体里倾倒。 先是嗓子夺回了控制权,她张了口,声音微哑,“别怕——” 这声音一出,叶眉儿先是一怔,转而手一抖,如遭雷击般缩了回去,帐子垂落下来,又是一室寂静。 那声音像是自己幻听了似的,他心头狂跳,几乎不敢相信,手颤着一点点伸过去,复又将帘子掀开。 这一回瞧真切了,那双深沉的眸子正静静看着自己,含了春风般的笑意,让肺腑都暖起来。 叶眉儿呆立着,听她嘴唇开合,温声道,“我不是老虎,不吃人,也不会待你不好。” 好一会儿叶眉儿才回了神,又惊又慌,猛地起身口里一连串地喊,“主,主,主子您醒了!奴才这就去找明叔,不,不对,奴才该跑着去禀告郎主大人……” 才转了身要往外走,叶眉儿便听到那微哑的温柔嗓音在身后响起,“等一下。” 他偏转身子,不敢直视连珏的脸,微有些瑟缩,福了福身子,“主子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眉儿……” “你过来。” 叶眉儿一抖,紧张地有些喘不过气。他没想到主子竟这么快就醒了过来,自己说的那些还都被听了去……她会怎么想?一定觉得自己胆大妄为,痴心妄想吧? 明明只是个卑微的通房小宠罢了。 他硬着头皮挪过去,低着头像只等待宰割的小绵羊。 连珏心里轻叹一声,“我还起不来,你坐下。” 他认命地坐下,又听她吩咐,“左手伸出来。” 叶眉儿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等着主子的训斥和惩罚。是要手心挨上几下么?那倒不算什么。 他只一味低着头,等手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时蓦地抬起头来,惊慌失措地瞪圆了眼睛。 主子把手从锦被里伸了出来,柔柔握住了自己的手。果然是女子的手,虽细腻得犹如男儿却又宽大温暖,将他的手轻而易举地裹住了。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叶眉儿涨红了脸,不敢挣脱却又浑身烧起来般不自在,“主子……” “嘘——”那人眉眼柔和,嘟了唇哄孩子一般让他安静,“你瞧,我们的手握在一起了,我这般握着,你可觉得疼?” 叶眉儿红着脸摇摇头,“主子握得轻,一点儿不疼。” “嗯。”连珏朝他轻笑,笑意明明那么浅,却像要融化了人心一般,“我以后便这般待你,怕你疼便轻柔地,珍重地握在掌心里。你说好么?” 情,情,情话!真叫人难为情——叶眉儿猛地闭上眼睛,浑身都因羞耻和莫名的激动雀跃而微微颤抖。 可是他内心里就像飞进了好几只蝴蝶,四处腾飞,搅得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的回话呢?” 叶眉儿好容易从嗓子里蹦出一句来,“嗯,奴才谢主子恩宠……” 说完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掐上自己一下,怎么就发出了这般甜腻的声音,羞煞人。 “眉儿……” 他呼吸又是一紧,主子唤自己名字了!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紧着回话,“是,主子尽管吩咐!” 那人轻笑,握着他的手摁倒自己肚子上,有点儿结实,摸上去硬硬平平的——不,不对,他怎么就摸上主子的肚子了? 眉儿险些蹦起来,手都快烧着了,却听那人有点儿孩子气地说道,“我肚子要饿扁了……” 他愣了一下才醒过神,“啊,那,那眉儿立刻去传饭来,主子您稍待片刻!”他想缩回手,微微挣了下,连珏这才回过神,笑着松开。 叶眉儿转身就往外走,心跳如雷,掌心似着了火一般。他又去贴自己的脸,烫得很,也不知红成了什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醒来了,我说闺女你醒来就撩汉—— 别看字儿少,两小时也就写两千多——大家动笔试试就知。 刚开坑大家热情留言,我也很开心,争取日更到第十话! 不过后面真得慢了,实在忙。 ☆、 第六章 眉儿也顾不上自己脸红成什么样子,主子醒来可是大事,他急出了卧房的门,掀了耳房的门帘,里面正候着两个小童,大约十一二岁年纪,见他进来便恭敬请了安,“眉儿哥哥。” 两人俱生得清秀,个子还没往上长,一团孩子气,俱穿着葱绿色的夏衫,一个唤作“寿儿”,一个唤作“瑞儿”。 先前明叔已是告诉了他,两人管着主子穿衣吃饭,添茶倒水这些事项,又有两个杂役在院内负责洒扫养花的。 叶眉儿正要找人,见了他们便松了一口气,立时吩咐下去,“寿儿去厨下传饭,就说主子醒了,已是两日未进食,叫送些容易克化的,油腻的一概不要。瑞儿去禀告郎主大人,说小主子醒转了。” 两个小童是明叔调理过的,惯不会一惊一乍,听了也只是欢喜起来,两人眼含喜色地互看一眼,领命去了。 正房那头,绿竹和红蕊正伺候着郎主进晚饭,因着小主子昏迷的事,主子爷也跟着没了胃口,本就吃得少,到了晚上更是连筷子也懒怠动了,眼看着又清减了些。 红蕊好容易劝着喝了一小碗燕窝粥,苏瑶卿便将筷子停了,又让绿竹捧了手巾和漱口用的茶水来。 “主子您好歹再进些吧,厨下特意做了百合酥来,最是滋阴安神的。如今小主子那边有眉儿跟着,若仙姑所言不差,过两日便能醒转了。” 苏瑶卿微微失神,手肘支着侧脸,青丝垂落,眉眼染了愁绪,哪怕是憔悴之态也如画中人般,其美竟不减反增。 若按了正统规矩,嫁了人便不能再散着头,只是连府自来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苏瑶卿只在白日里管事的来报事或去城里铺子,田庄巡视时才梳头挽髻,回了离尘轩便松快下来。 再者,阿眠是个淘气的,醒时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九个时辰总要缠着自己,还惯爱弄他的发髻,这边扯扯,那边绕一绕,总弄得没了样子。 想到这儿,苏瑶卿心口微酸。自己怕是命里带煞的,自小身体便羸弱,又早年丧了父,娘亲也对这个庶子不大上心。 虽不是自己心中的良配,他也自出嫁那日起便决意好生过日子,若能早日得了子,哪怕不是女儿也好过自小形单影只,心里也有些安慰。 谁想新嫁不出几日便守了寡,府里大事小事都落在他身上,还有个痴痴傻傻的嫡女要看顾。 却没想到正是这么个痴傻的孩子让自己咬牙挺了过来。年岁只差了六岁,心智却正如父子般贴切。一个十岁却只如三岁幼童,一个十六却又早熟。 阿眠第一次开口叫他“爹爹”时,他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将人搂到怀里,抱紧了,小小人儿热乎乎的,像冬日里的暖炉,把他从头到脚都暖起来了。 阿眠于他,是上天的恩赐,是再宝贝不过的。 正是此时,有门边小童掀了帘子进来,又急又喜,“主子爷,是小主子那处的瑞儿来了,说是咱连主子醒了!” 苏瑶卿霍得立起身,心头狂跳,“可是真的?” 那小童连连点头,“说是醒来直喊肚子饿,已让寿儿去厨下传饭了!” 红蕊和绿竹俱都面露喜色,“真是神了,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苏瑶卿也扬了唇,愁绪一瞬散去,急急地带了贴身小厮往西厢去。 卧房门边立着叶眉儿,不时用手背贴一贴脸,眼见着热度降下去了才缓口气。这会儿再不敢进去和小主子独处了,再红了脸郎主来了不定怎么看他呢。 听着脚步声近了,他忙出去恭迎,苏瑶卿见着他却只有喜色,挥手让他免礼,“你是个伶俐的,该重重赏你,让绿竹带你去绣房亲量了身子好做几套衣裳。” 说罢便指了绿竹,“那些新送来的绸纱,不拘什么料子的,只要有他瞧上眼了只管拿去。” 绿竹应了声,连忙上前,“叶哥哥,请跟我来。” 叶眉儿只得蹲了身子谢赏,转了脚步要出院子,又心下不舍地回头去看,倒让绿竹连催了几回。 苏瑶卿掀了帘子进去,红蕊便立在门边等吩咐。才进去就见着连珏正费力地起身,却似是不得力,几乎要翻下床去。 他唬了一大跳,忙上前将她扶住,口里也嗔怪道,“怎么不唤小厮进来伺候?那些个养着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连珏只觉他疾步行来时带起了一阵幽香,恍惚抬起头,对上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一时怔住。 这哪里是俗世该有的人,莫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听他的声音,这便是“郎主”了。她之前只躺着睁不开眼,声音却是熟悉的。她这身子既然是眉儿口里的“主子”,这位想必是——他的夫郎? 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出尘飘逸的美人——我这原身真是好福气。 连珏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任他扶着自己坐好,在身后垫了靠枕,又将薄被拉到腰间盖好。 那一头乌黑青丝垂落下来,衬着那张绝美的脸和温柔的眼——美色当前,怕是圣人也要乱心了。 又想到这便是自己如今的“夫郎”,连珏真有些心跳加快了。 “你——我——”连珏张了嘴,忽觉自己竟跟个青涩的小姑娘般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呆呆看着眼前人勾了唇角,声质明明是微冷的,却又放软了,更显得轻灵动听,“怎么这回醒来这般乖顺?难道真的如仙姑所言转了性子了?” 连珏灵光一闪,正好借用那仙姑的说辞,倒不用自己多加解释了。 “我总觉得许多往事记不大清了,只朦朦胧胧的……连你的名字都……”她刻意放缓了声音,显出几分迷茫来。 苏瑶卿轻笑,伸手刮她的鼻子,“话说得倒比以前顺了,我的名字你哪里知道,向来都是直接唤——” 帘子在这时打起来,红蕊在门边问道,“主子,厨下的抬了小桌子过来了。” “进来吧。” 苏瑶卿看了看送来的菜式,见是一碗枣儿粳米粥,并着一小碟阿眠素来爱吃的芝麻糕,又有煮得软嫩入口即化的清蒸狮子头和爽口的炒时蔬,心下满意起来,令红蕊赏了厨房里每人一吊钱。 连珏本就饿得发慌,浑身一丝力气也无,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叫起来。 苏瑶卿听了那声便低低笑起来,着紧地捧起碗里,又拿了瓷勺要亲自喂她。 连珏眼神一闪,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吃,却见他已是将勺子舀了粥送到嘴边来,眼神温软,看得人心都酥了,“怎么不张嘴,偏要哄着才吃么?” 连珏立时便张了嘴吃下,一边心里暗自疑惑,这夫郎是把“我”当孩子宠了?那怎么成?这般纤纤弱质,该是自己反过来疼宠的。待她好起来必是要改改他这“宠妻”的坏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喜闻乐见的误会,哈哈。 另,我决定以后这么更,跟大家说明一下。 因为我是每天挤时间写的,所以一次写不了太多,写完脑海中那一段就收笔,这样加上修改润色大约两小时,比较合适。 所以以后每章可能字数少些,但是能尽量日更,一周五更至少。有特殊情况我会跟大家说的。 那么,还是希望大家看的开心,多多留言,我每天都翻留言看,可能没法一一回复,可是我看得超开心呢! 谢谢大家! ☆、第七章 有美人要给自己喂食,换做你,你会自己吃么? 现下自己手上也没什么力气,连珏便乖顺地被喂着进了晚餐,又有美人在前最是赏心悦目——她觉得自己光是看着他都能多吃两碗饭。 吃了一半已觉微饱,连珏便又问起他的名字如何写。 “我写了你也不认识啊,我们家阿眠难道突然便识字了?”苏瑶卿半调笑半疼宠地又喂过一勺碾碎的狮子头。 连珏一双眼直直望来,也不央求,却让他心下一软,搁了勺子,见一旁小几仍温着茶水,便取来用手指沾了写在小桌上。 一边写一边念,“苏,瑶,卿。连,珏。”写过后便抬头笑,“这下知足了吧?我的名字你的名字都写过了。” 连珏一看便知文字相通,这下倒不用费事重头学习了,只是她没想到这身子的名字和自己完全一样,还真是巧过头了。 苏瑶卿,人美名字也雅致——连珏心下满足地叹息,不住往他脸上看,只觉无一处不美。那浅淡婉转的眉,似漾着水波般湿润的眼,玲珑的鼻子,微淡却线条优美的嘴唇。 苏瑶卿被看得久了,竟也莫名地不自在起来。往常虽总缠着自己,倒甚少会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 再瞧她那眼神,分明已不再是三岁幼童那般简单纯粹,反倒——他心头突突跳起来——反倒像是看着自己情郎一般。 这般思量过,他脸上也跟着烫起来,坐也坐得僵直了。好容易喂完了那碗狮子头,见她饱了赶紧让人抬桌子下去,自己也掀了帘子去耳房净手擦汗。 “主子,可是屋里热得慌?窗户没开么?您的脸都烧起来了。”红蕊端了水,取了巾子在一旁伺候,忍不住问了一声。 苏瑶卿避开视线,淡淡道,“屋里热,不碍事,阿眠才醒来不能着了风。” 正是夏日,进了餐便觉得热,又盖着被子,连珏吃毕已是满头大汗。 苏瑶卿再进来时她便又看向他。又是那双眼,虽眼神沉静如一汪湖水,却又在看过来时总让他觉得要被吞进去一般。 从前怎么就没注意过她生得是双顾盼多情的桃花眼?眼梢微微上挑,眸子跟婴儿似得透亮,若是再含了三分笑意看你,怕是连神仙也要动了凡心。 苏瑶卿垂了眸子上前,他自广袖里抽出汗巾来,颜色素净,绣了蝶恋花纹样,针脚细密,竟是栩栩如生,才贴到连珏脸颊上就是一股好闻的味道。 自己夫郎是这般妙人,哪个能不暗自心喜的? 连珏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个异于常人的,不喜欢那等伟岸阳刚的男子,倒更钟意柔弱可人的,只是那时代本就是男权社会,柔弱可人的多是女子,能让自己这样“一见钟情”的根本还没降生。 这般一比较,知道自己这回“穿越”又或者是“归来”可算是天大的运气了。 正想得满心欢喜,脸上蓦地像碰到了冰块,冷得她倒吸一口气。 “嘶——” 垂眸一看,原来是自家夫郎的手指,白皙纤细,肤质细腻,却是冷得吓人。 说来他穿着这一身雪色袍子也比那些下人的衫子厚上许多,分明是夏天手又这般冷——原以为他肤色只是白得剔透,却原来是身体不好么? 苏瑶卿也知冰着了她,才要缩回手,却没料到阿眠竟突然抬起手把自己的手一捏,仍柔柔贴着她的脸,声音是自己从未听过的低沉温柔,“不打紧,这样凉凉的舒服。” 不是没有用手抚过阿眠的脸……可那向来都是自己待孩子般去疼惜她,哪里有过这样被紧紧握着手往上贴的时候? “阿眠,汗还未擦……”他浑身不自在,才轻轻挣动她便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松开来,反倒用鼻子去嗅了嗅手背,笑得像个孩子,“果真是香的,瑶卿,你擦了什么香?这般好闻。” 他如遭雷击。她怎得这般称呼自己?天底下哪里有嫡女管郎主叫名字的?还是这般亲昵——若是以往她心智未开的时候倒也罢了,如今看样子却与常人无异,如此称呼断然没道理的! 他眼神一冷,才要抽了手好教她伦常的规矩,却哪里猜得到她竟偏过头在他手腕上一吻,低低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待我好了便换我来看顾你,这手再不让这么冰着了,我替你捂着。” 苏瑶卿张了张嘴竟什么也说不出,只胸腔里一颗心像被绑了石头,跳得又沉又急。 脑子里乱成一团。说得什么话?又做得什么荒唐举动! 他霍然抽手起身,气恼得浑身颤抖,面颊晕红,“怎么这番醒来便对爹爹如此不敬!我虽不是你嫡亲的父亲,也断不是你能这般欺辱的!” 他虽是压低了声音的,连珏却也听得出他的怒气,骇然地僵着身子,眼睁睁看他甩袖离开。 什么——那是我爹?喂喂喂——开玩笑吧喂,怎么有这样的事?O__O 连珏内心一阵万马奔腾——最后呆滞地放下自己的手,想起自己方才做的事,哀叹一声捂住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把继父当老公给撩了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 有人问郎主圆房过没……你们觉得呢?我是亲妈! ☆、第八章 这边哀叹不绝,那边也是愁思绵绵。 离尘轩正院寝房内,红蕊正拿梳子一下下通着主子的青丝,螺钿铜镜里映出那张出尘绝俗的脸,却是失魂落魄。 苏瑶卿左手握着自己的右手的手腕,失神般反复轻轻滑动。 那柔柔温热的触感仿若还残留其上。 荒唐——他心下有声音回响,却又忍不住替她辩驳,她将将醒转怕是还糊涂着,以往不还有更粘人的时候么?连午睡都是趴在自己腿上的。只是这么亲了下,怎么就这般生气? 怕是吓着她了——“哎……”苏瑶卿懊悔又微恼地叹了口气,悔的是自己竟毫不留情地斥了她一通,恼的是自己向来自持,今日却因一点儿小事就乱了心神。 红蕊心下虽疑惑却不敢问出声,主子刚从西厢出来那会儿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恼的,伺候的各个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出声询问。 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主子爷也只有对着小主子才会露出笑脸,今夜却是动了大怒了,也不知到底怎么一回事……正左右思量不下时绿竹掀了水晶帘子进来,福了身子,“主子爷,奴才回来了。” 苏瑶卿回过神来,松了手腕,又抬手让红蕊停了,转过身来淡淡道,“那叶眉儿挑了什么料子?” “只挑了天水碧的绸子做夏衫,不过他另讨了匹月华锦说是要给连主子做斗篷,眼看着盛夏将过,秋日里若落了雨寒凉下来也能穿得。奴才想着既是他一份心意也不好回绝,再者他也没多挑几身……” 苏瑶卿挑了眉,冷冷淡淡地点头,“既给了便给了,他这番心意倒也难得,月华锦是跟阿眠相宜的。” 从手边镶金嵌玉的妆盒里挑了个翡翠镂空雕花簪子出来,递给绿竹,“将这个赏了他,叫他夜里多注意着,阿眠惯爱踢被子,别才好了又着了凉。” “是,奴才这就去。” “哎——等等。” 绿竹前脚才迈出去又折身过来听命,却见主子一脸犹疑,捏着自己的手腕,蹙了眉,眼里多了几分羞意似是欲说还羞,倒让他一头雾水。 主子向来清冷,什么时候露出过这般小郎的情态? “主子爷?” “罢了……”他幽幽一叹,有些恼了自己似的,起身往床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捏着自己的手腕又搓了搓,没好气道,“红蕊你去打了水来。” “主子爷,您一回来已是洗过脸了,寝衣也换了……奴才怕您湿了袖子。” “叫你去就去,怎得使唤不动了?” 红蕊被这一训,连忙跪下请罪。苏瑶卿一怔,像是突然便倦了,挥挥手让二人退下,“我要歇下了,不用伺候。” 自己把银条纱的帐子掀了,拖了寝鞋上了床,翻身朝里睡去。 红蕊和绿竹是随嫁的小厮,不说从小便伺候着,却也跟了足足八年了,向来郎主一个眼神他们就能会意,如今两人对看一眼,俱都傻了眼。 却也没法,只熄了烛火,又探了探桌上的茶壶,试了试水温,将窗子合拢了才双双退了出去。 红蕊和绿竹进了抱厦内,绿竹还有差事在身便只站着,夏日里到了夜晚好歹有些风,没白日里那般闷热,只是他来回跑了一趟,绣房又离了老远,难免出了汗,正用汗巾擦着脖颈。 红蕊倒是无事,往自己那张床上一坐,又摸出藏吃食的小盒子来,往嘴里塞了个主子今早吃剩下的枣泥糕。 “红蕊,怎么主子怪怪的?”他随口提起,蹙了眉实是想不通,“可是在小主子那里出了什么事?” 红蕊边吃边想,腮帮子鼓鼓的,“许是起了口角,要不主子出来时哪能一脸怒容的,面上还红得吓人,出了许多汗呢。” 绿竹不似红蕊那般粗枝大叶,他是个心细的,生怕好容易人才醒转就又起了龃龉没的生分了,不由忧心起来。 “我去送了簪子过去,顺道瞧瞧小主子,说不定也似咱们主子这般愁眉不展的。你留神听着,防着主子爷起来叫人。” “知道了,你只管去。” 叶眉儿领了那匹月华锦回了西厢,寿儿瑞儿在外间侍候,见他进来了忙打水让他擦脸,又捧了杯茶送过来。 寿儿将布匹先往耳房里搁置,才又转出来。叶眉儿也不顾自己一后背都是汗,只将头脸上的汗水都擦了,心里念着主子,着急地想进去看她。 一气儿将茶饮尽了,忙着问了几句,“主子晚饭进得如何?可吃得下?” “进得可香了,只是手脚还不太得劲,咱郎主大人亲自给喂的,桌子抬出来时盘子空了一大半。” 眉儿点点头,唇角轻轻扬起,才松下神就听瑞儿悄声道,“只是郎主大人出来时脸色不大好,显见在气头上,怪吓人的……” 眉儿也跟着一惊,“可是吵起来了?” 瑞儿和寿儿都摇了头,“倒是没听见大的声响……” 眉儿也迷惑起来,搁了巾子便起身往里间走,掀了帘子进去,却见那人正捂着脸仰头哀叹。 他心下慌起来,怕她是哪里不适连忙上前,“主子,您哪里不好?可要我去唤人请大夫过来?” “是眉儿么?”连珏仍捂着脸,只从指缝里看他,又是哀叹一声,“我不是哪里不好,我是浑身上下都不好,整个人都不好。” 眉儿更慌起来,竟是浑身都不适么?他慌着凑近,见她捂着脸不放,一下子想到自己家里的妹妹,也是有一次淘气在屋里玩闹,碰倒了蜡烛把手给烫了。 莫不是她下了床,脚上又不得劲便摔着了?眉儿伸了手去碰她的脸,“您给我看看脸,可是烫着了?” 连弦不妨他突然凑这么近,因自己躺着他这么一靠近便有大半个身子都依偎了过来,软软香香,她一晃神便让他挪开了手,仔仔细细看起脸来。 “哪里也没烫着……”眉儿心下松了口气,再往上看时便对上了连珏的眼,四目相对,心底便过了电似的,他浑身僵直,连忙挺起身来,手揉搓着腰间垂下的流苏,垂了脸满面红晕,几分娇嗔,“主子真是……平白无故怎么捂着脸?” 连珏心里跟百爪挠心一样,一会儿一个声音道“好可口好美味好想扑倒嗷嗷嗷”,一会儿又有正人君子般的小小人钻出来,“你想吓着他么,多好的小郎,谁说过要疼惜珍视的?” 连珏那点儿小心思赶紧收了起来,咳嗽一声道,“我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觉得没脸再见瑶,见郎主了。” 叶眉儿咦了一声,微抬了头,方才顺势坐到了床边,这会儿侧了身子,奇道,“您是惹郎主大人生气了么?” 连珏没法细说,自己如今醒来也没继承什么记忆,想来自己这身子以前痴痴傻傻的也记不了事,索性先问起叶眉儿来,“倒也不是。只是我本就一直糊涂着,以往的事记不大清了,你若知道些什么尽管说来。” 叶眉儿只当是主子和郎主大人闹了误会,自己也不好再问,只从善如流地将自己从明叔那儿听来的又再说了一遍。 “竟是这样——”连珏不免心下自责起来。他那么个要强的人被“养大”的孩子这般对待,无怪乎要动怒了。 苏瑶卿只比自己大了六岁,那样年轻,她根本没想过会是“爹爹”。 自昏迷起便受着他无时不在的关怀,更有那滴落在手上的泪珠,几乎像是滴到她心里去了。 那时自己便上了心,再有了这一遭,心下里已是生出了点滴情愫,如今也只得压下去往心底里藏起来,断不能再让他为难了。 只是他身世如此可怜,身子又不好,她定是要看顾好了,再不让他劳累伤神。 作者有话要说:  强调一点,后宅,男主多个,文案里不能写,怕有不熟悉我的新读者不知道我的写文风格。 不接受的,请现在就弃文。感谢支持到现在。 另,关于种马文。 种马文的基本特征是没有任何感情铺垫,人物刻画不鲜明,或者基本不描写,没有感情就啪啪啪,以肉为卖点的文。 不是所有的一对多都属于种马文。 我不否认本文是苏文,爽文,宠文,但是我也在文案里强调了,这是篇注重刻画感情描写的文,讲心动,讲温情,讲或让人觉得甜蜜,或微微心酸的感情。 这篇耗费了我太多心血。我古文一向废柴,在开文前好几个月都断断续续地积累资料,开了以后每天睡觉吃饭都在想,如何让情节更生动,让语言地道些,让人物丰满些? 我爱我笔下的人物,爱这篇文,写的时候有时太投入有些情节还会哭一鼻子。 我真的尽力了。 ☆、第九章 晚上吃得多又没动弹,连珏早想起来走动了,只是方才一直在思量郎主的事儿,这会儿想通了便又觉得躺着浑身难受。 “眉儿,你扶我起来走走,躺着太闷了。” 眉儿忙扶她起了身,她身上只穿着鸭青色的薄纱里衣,许是睡乱了,领口微开露出了几寸瓷白肌肤。 他一下子羞窘起来,又想着自己是大侍,往后更羞的事还有呢,便咬了嘴唇伸手去替她拢了拢。 连珏轻笑,看他咬着嘴唇羞红脸的样子便觉得喜欢,伸手替他将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往耳后别了别。 被触到了白嫩的耳垂,眉儿微颤了下,脸更红了。 “主子,我扶您起来。”连珏四肢还不太使得上力,虽看起来细条条的,却不比前世,刚才无人时自己也上手摸了摸,胸虽小,那腹部却是微微隆起着肌肉的——想起自己以前也常健身,却是怎么也练不出肌肉来,顶多维持个平坦小腹。 如今身子不仅腹部有肌肉,手臂也硬邦邦的,腰上更是有力,双腿修长又结实,真是赚到了。 眉儿小小一只,好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连珏从床上扶了下来,气喘吁吁的,站直了才发现自己只到主子肩膀处。 他本就生得娇小,不比郎主那玉竹般的身姿。 连珏站起来才发现——这世界不要太棒,男孩子都这么小小可爱,好想抱到怀里啊! 心里一番激动,想着到穿衣镜前照照自己变了模样没,迈腿就走。 眉儿还没喘匀,正暗自抬头抹汗,没想到主子便一脚迈了出去,自己落后一步,急着要往上赶,却是被床边杌子绊了下,眼见就要倒了,低低惊呼一声。 连珏惊得连忙转身去扶,抱住了叶眉儿腿却不给力,一阵发软,两人一起栽倒在地。好在地上铺了毯子,自己这身子骨又结实,倒并不觉得多疼。 叶眉儿呆呆趴在主子胸口,手按着她的肩膀,整个人都懵了。 “眉儿摔着没?”连珏抬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发顶。 “奴,奴才没事,奴才这就起来,主子可摔疼了?” 他惊慌失措要爬起身,手往下一抓,触到一团柔软——整个人都火烧火燎起来,“呀”得一声缩了手,一连声赔罪,“奴才是无意间摸到的!奴才冒犯了主子,奴才该死,奴才十恶不赦……” 一慌起来就没边儿了。连珏笑起来,自己也跟着半坐起来捏住他软嫩的脸蛋,“行了,我又没怪你,再说这么平也没啥感觉……倒是你,浑身软乎乎的,我这么一抱不就把便宜全占回来了?” 说罢伸手将他往怀里一揽,笑意更盛,“这下我们互不相欠了。” 眉儿被搂了个满怀,抬起头就是那人玉质般皎洁的下巴,那弯起的唇角似勾到了他的心弦,一颗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这时瑞儿隔了帘子在外间禀报,“主子,正房那边的绿竹过来了。” “嗯,让他等一会儿。”连珏一边吩咐一边松开了眉儿,这回两人都小心翼翼地起了身,也不好干站着,便又让连珏在床边坐下。 眉儿又绕到乌木雕花的屏风后,自衣柜里取了件淡紫色的家常对襟褂子出来给她披了,这才唤人进来。 绿竹进来后垂着眼,先蹲身给连珏请了安。 “嗯,起来吧。郎主已歇下了?” 绿竹站起身,守着规矩不敢抬头直视,却也从眼角余光瞥见了如今的小主子,那通身的气度骤然不一样了,哪里还像以前那傻乎乎的样子,眼神凌厉,眸光虽暖却又疏离,往那儿一坐,光是看着你就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主子爷身子弱,向来歇得早。夏日还晚些,巳时便也歇了。到了秋冬时候,精神不济,撑不到辰时四刻就得安置了。” 连珏常看古代白话小说,对时辰的算法也不算陌生,巳时估摸着是九点的样子——睡得确实早。 “既这样我便不去打扰了,明早待他起身了我再去请安。你这番来可是他有什么吩咐?” “奴才是奉主子命送簪子给叶侍的,这是主子赏的。”说罢将袖里掖着的精巧盒子拿出来。 连珏接过,转手给了叶眉儿。眉儿一脸受宠若惊,忙福了身子,“我明日亲去谢郎主大人的赏。”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男主基本都在宅子里,嗯,其实第三位已经出场了,只是还没到他的感情线。 另外谢谢大家的鼓励! ☆、第十章 绿竹退下后,连珏松了松肩膀——虽然模仿他们说话不难,但是先在脑子里过一遍这种事果然麻烦,只能慢慢适应了。 转过脸,一旁侍立的少年正摸着盒子,显见是高兴的。“快打开看看,瞧瞧赏了什么好东西。” 眉儿羞涩一笑,掀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再别致不过的翡翠簪子。 连珏只在书上见过类似插图,好奇地接过看了看,感叹古代手工的高超技术,又让少年坐到身前来,“坐这儿来。” 眉儿见她往床里退了退,随意盘腿坐着,他面上一红,听话地上前坐下,正被她揽到怀里,低了头由着她将簪子往头上的发髻上插。 戴好了他也不肯抬头,连珏凑过脸,又用双手捧起他的脸细细看,笑意宛然,眸子剔透,映了他娇羞模样,“真好看。” 原以为男人戴簪子不伦不类,到底还是要看颜值。这里的男人本来就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叶眉儿更是肤白貌美,面若桃花,乌发上簪上簪子又添上几分妩媚。 叶眉儿脸上烫,心头也热乎乎的,被她轻轻捧着脸,又想起她之前那羞人的情话来,心里扑扑乱跳,恰这时,屋里的烛火哔啵一声灭了。 屋里立时暗下来。原来是窗户还开着,突然起了风,将蜡烛都吹灭了。 “主子,我去关窗。”他才要起身,身子却被往后一扯嵌入了身后人的怀里。 “不急,这样也凉快。我想听故事了,不如你先给我讲一个。” 少年心跳得快飞出来一般,嗓子干涩道,“主子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眉儿的故事。他家原是在哪里,哪里出生,哪里长大,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喜欢什么,不喜什么……都讲给我听。” 叶眉儿一怔,鼻子酸起来。他儿时也有许多玩伴,后来及笄后纷纷出嫁,住得倒不远,偶尔遇见了也会聊起。 俱是连面也没见过便由着爹娘将自己嫁了过去,新婚之夜,烛火一吹,往床上一躺,遭了一顿苦楚,第二日醒来那妻主知道的也唯有自己的名字而已。 而他一个奴才,更不该有让主子记着自己的念头。哪里料到她会亲自问起——他心里满满涨涨的,又被她更用力地抱紧,脸贴着自己的发,低低问,“不说可不让你睡,你敢不听主子的话?” 连命令都是这样,像是撒娇,又有些霸道,真是让人——心口都甜起来。 他便低低讲起来,从自己在哪儿出生说起,讲到自己小时候学着女孩爬树,被娘亲一顿好打,臀上肿了好几天,自那以后再不敢胡来,规规矩矩地学起了男工,才开始学刺绣时手指总被扎,后来习惯了,慢慢也熟起来,做出来的绣活没人不夸的。 又讲起自己最爱吃野鸡锅子,只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每次都吃得肚子滚圆,把一年里攒下的那些馋虫都喂得饱饱的才肯罢休……不知讲了多久,那些儿时的趣事,难过的事,这两年家境的困窘,母亲的病,祖母的辛劳……渐渐便有些瞌睡起来,声音也低下去。 他揉揉眼,死命撑着眼皮子,“主子还想听什么,奴才再讲给您听。” 连珏想了想,握了他的手轻声道,“那便叫一回‘妻主’吧。” 少年立时便清醒不少,连连摇头,“使不得,郎主大人说了,我只是个奴才,那样不合规矩……” “我说的便不是规矩了?不听我的话我可要学着你娘亲打屁股了。” 叶眉儿羞红了脸,心下想着主子怎么把这些不文雅的词儿放到嘴边了? 他自犹豫着,突然身子一倒,连珏翻了他的身往他下面轻轻一拍,“还不叫是吧?” 他浑身过了电一般颤起来,绷紧了身子,手捂住通红的脸,“我叫便是,您别打我……” 连珏弯了唇角坏笑,“晚了,再打一下才放过你。” 说罢又往那地方拍了下,只觉得绵软又有弹性,让人爱不释手,忍不住又揉了下。 “哎呀,您别……”叶眉儿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谁别……嗯?”连珏又揉一下,有点儿巴不得他不知悔改,今晚就能揉个够了。 “妻主,妻主大人……”跟蚊子嗡嗡一样,小得听都听不真切。 “你说给自己听呢?”下手再揉一回。 叶眉儿被揉得浑身发烫,眼见着下面就要抬起来了,赶紧撤了捂脸的手,回头提了声音,“妻主大人!” 连珏眉开眼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跟着躺下身去,把他往怀里一揽,亲在额头上,“叫得好,明天赏你野鸡锅子吃。” 叶眉儿面颊发烫,想着出去散散热气,“主,主子……奴才下去关窗吧……” 连珏搂紧了他,“让其他人去,没你的事儿。”提了声音往外喊,“谁在外面守着?” 立时有人回话,“主子,瑞儿在呢。” “进来关窗吧,把帐子也放下。” “是。”瑞儿领命进来,虽然熄了烛火,只是今夜月色皎洁,照得一室微亮,他余光一扫床上,羞得红了耳朵,赶紧关窗放了帘子往外撤。 作者有话要说:  打屁股什么的……能带上我么?(喂) 已经有人猜到第三位男主是谁了。另外其实第四位也出现过了,但是你们肯定猜不着,哈哈 日更十章了,明天歇一天,后天见! ☆、第十一章 眉儿被揽在连珏怀里,几乎要缩成一团。他脸贴在连珏颈窝里,手不敢乱放,捏成拳头只敢往自己怀里藏,腿却是没法子,两人紧紧贴在一处,热气直往上蒸腾。 时值盛夏,江州虽位于北地,却因近海湿气大,这屋子通气又宽敞才不至于汗流浃背,若是在自己原先的家里,夜里醒来都得拧拧发丝上的汗珠子。 窗子也闭了,眉儿心里又紧张得发慌,额头直冒汗。连珏将一只手搭在少年背上,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轻缓地拍起来,“怎么僵得像块木头?说了我不吃人,你还不信……” 抱怨般嘟哝一声,连珏又轻笑起来,“哎你也是个傻孩子,我眼下力不从心,腰上也不太得劲,想乱来也不成啊。” 眉儿被哄孩子般轻拍着后背,心里热乎起来,又听她这么一说倒也在理,绷紧的身子这才慢慢松下来,只是面上又染了红晕,思量着那句“腰上也不得劲”,更是羞得闭住了眼。 “主子身上使不出力,嘴上却还不饶人,可见是个顽劣的……”终还是忍不住低低嘟哝一句,唇角也弯了起来。 “好啊,敢说我的不是,看我怎么收拾你。”连珏含着笑意佯装恼怒,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揉了揉,腿抬起来往那绵软的身子缠去,也不敢压实了,只轻轻地,跟小时候怀里搂个抱枕似的。 “哎主子您这般重还压上来,欺负人……”眉儿心里松快下来,又是黑夜里,没白日里那股子拘谨,往日的伶俐调皮劲儿就上来了。 “还敢说我重,真真是胆大包天。”连珏笑着把他藏到自己怀里的脸挖出来,帐子里看不真切,也不挑地方就下嘴咬了一口。 “哎呦,您咬我鼻子作甚?”眉儿低呼一声,娇娇怯怯,又羞又藏不住心里那点儿欢喜,抬手才揉了鼻子,连珏便又咬了下来。 他心里突突地跳,却并不躲闪,只闭了眼睛。微热的触感,气息也涌进唇里。他轻轻颤抖,一颗心像被烈火烹着,烧得难受。 连珏怕急躁吓坏了他,自觉感情要循序渐进水到渠成,便只浅尝辄止,抚着他的脸轻声道,“待我大好了便挑个吉日,既然已迎了来前头的纳彩问名便做不得了,洞房里的那些却可以操办起来。到时也让你穿了嫁衣,盖了盖头,坐帐交杯酒我们一样不少。” 叶眉儿不妨她突然说起这些,一时湿了眼眶,露出几声哽咽。 他本就是买来的奴才,哪里能像正经嫁娶那般操办仪式?早就收了那份心思,只盼着能在府上有一处容身之所,却不知她竟替自己想得这般周全。 “主子……”他那哭腔一出就被连珏将脸摁到了怀里,听她温柔嗓音似从胸腔内发出,“怎么好端端地突然便掉泪珠子了?是我不好,闹着你了?” 眉儿被摁在怀里不好摇头,只得出声,“不,不是!主子您待我真好……奴才觉得像在做梦。” 连珏轻笑,探下手去寻了他藏着的手,手指勾缠起来,十指相扣,捏了捏,“是不是做梦明早醒来就晓得了,夜深了,快睡吧。” 眉儿急急要起身,“哪儿能让主子伺候我歇下,该是我起来服侍……” 连珏摁住他,“听话,服侍的时候还没到呢!”她这声故意带了点儿暧昧的腔调,眉儿听了又羞起来,只这次却嗫嗫嚅嚅地回应了,“那,那眉儿等主子好了……再服侍。” “服侍”二字小得跟蚊子嗡嗡差不多,连珏却听得出大概,爽朗一笑,“一言为定,到时可不许你耍赖。”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慢慢歇下了。 第二天卯时刚过连珏就醒了,她才一动,怀里的少年便也醒转,恍惚了一瞬就要起身。 “你再睡会儿,我是这几日躺多了再躺不住了,天色才亮,不急着起身。” 眉儿却不敢再睡,“哪有主子起了,奴才还在睡的道理?外面瑞儿寿儿怕是早起了,再说我在家起得比这还早呢,今儿却是睡过了。” “许是我怀里太舒服的缘故。”连珏笑着打趣,眉儿立时又红起了脸,慌乱起身,一叠声喊了瑞儿寿儿进来叠被铺床,伺候主子梳洗。 两个小童进来伺候,他便自绕去屏风里将昨儿带来的衣裳取出,平日里自己也没两件好衣裳,好容易才挑出两身半新的衣裳。 昨晚就那么合衣睡了,起来衣服都皱巴巴的,赶紧换下才是。再转出来时眉儿已是换了身杏黄色百柳图案的细丝薄衫,更衬得面如桃腮,唇若点朱。 连珏正坐在床上,让瑞儿伺候着梳头。她倒是想自己动手,那孩子却跟做错了事般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连珏深觉得自己像抢了人家饭碗,赶紧命了他来梳头。 这下可喜笑颜开了。 女人屋里不放梳张台,只在床头柜子里放一个妆匣子,放些必用的梳子头油,倒是另有放各式冠带的盒子,只是她还未及冠,尚且用不上。 瞧见叶眉儿出来,连珏便错不开眼了,看得入了神,也将小郎看得红了脸。瑞儿和寿儿互看一眼,俱抿了嘴偷笑。 将头发梳通了,又让眉儿伺候着穿上淡蓝底子莲花纹样的交领长衫,腰间系了兰色如意丝绦,脚上蹬了宝相花纹的锦鞋,头发用素色发带束了,显得精神利落。 再站起身来便是位翩翩佳女子,连珏又让瑞儿找了把折扇过来,放在手里往外一展,啪得一声,配上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真要把人迷杀了。 眉儿俏脸一红,眼里情意流转,只觉妻主性子又好,待自己温柔体贴不说,又生得这般好相貌,自己真该去烧香拜佛才是。 瑞儿寿儿两个还小,被连珏那故作风流的样子逗得直发笑,拍手赞道,“主子您这般俊,若是进了城怕是那些怀春小郎们都要自此害上相思病了。” 连珏演得真真的,扇子遮了半张脸,桃花眼一眨,“过奖过奖。” 瑞儿寿儿又噗嗤笑了,眉儿也弯了唇角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天追文给我留言的小天使们! 留言是我的精神食粮,多多鼓励,多多夸奖文文,它就会茂盛生长——当然因为作者菌的关系,长得慢,多多包涵~ 我跟大家一样,每天都期盼着看到连珏和可爱的小郎们! 所以尽量不断更吧,只是字数会比较少,实在忙的时候没法更,会跟大家说的! ☆、第十二章 耍完帅,连珏咳嗽一声,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孩子气,又让眉儿收了扇子,只自己转到屏风后的穿衣镜前瞧模样去了。 眉儿跟在身边伺候,“主子,这可是洋货,照得忒清了些,听瑞儿说也只有主子这儿有这么一抬,连郎主那儿都还用着铜镜呢。” 连珏看到镜子微怔了下,她还不清楚这边的世界格局,看来也是有类似欧洲的地方,并且已经开始互通有无了。 她定了定神,瞧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了。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熟悉是因为还真有几分跟原来的自己一样,陌生却是因为这脸过于精致了,且显得凌厉,那美是带着攻势,锋利无匹的。 不一时,瑞儿那边已经让人送了早饭过来。用毕,连珏便带着眉儿,穿过夹道往正房走。 因是醒来后第一次出房门,连珏觉得新鲜,四下看看,风景宜人四个字怕是不能够描述的,空气又清新,天蓝得要渗入心里去。 不自觉满足地叹息一声。 远离了都市的喧嚣,远离了雾霾,又是这般天上人间的景致,真该为自己庆幸的。 因起得早,二人到了正房时才过了辰时。若是平日里苏瑶卿也只是将将醒转的时候,昨夜却因连珏那番话心头烦乱,辗转反侧,直至天亮才合了眼睡去,眼下正昏沉着还未起身。 绿竹如实说了一回,连珏心疼起来,只嘱咐了让不要吵醒他,待郎主醒来再来通报便可。 天气好,连珏不愿回屋里闷着,便又让眉儿带着去找明叔。这是个郎主身边的老人了,对府里诸般事宜也都清楚,问他再好不过了。 到得管事们住着的院子,眉儿进去通报,不一时明枫便迎了出来。哪里想过自来痴痴傻傻从不管事的小主子会亲自上门来,打眼一瞧,嚯,好俊的女郎。 以往虽也是这般打扮,却不一时便折腾散了,在院子里玩猫逗狗,到处折腾,上树又下塘子,身上脏兮兮的不说,一张脸也看不太分明。 如今这么仪表堂堂往那儿一立,几乎以为是换了个人。 只听说昨儿夜里醒转了,郎主吩咐着不许打扰,想着等小主子大好了再去请安,没料到她竟亲自找了过来。 明枫蹲身请了安,将连珏引入正堂,又是奉茶又是让人端点心来,再去叫了其余的管事前来听命。 “明叔不用拘谨,我这番来只是想熟悉熟悉府里的诸般事宜。以前我不济事,眼下大好了便不能让郎主再劳累,到底是男人,又没个助力,合该歇下享子孙福的。每日有何需要打点的,你尽管说来。” 明枫并各位管事便一一陈说。连珏记在心里,前面的事项大约是田庄铺子收租的事,铺子隔几日要去巡视一回,账本一季度一审,庄子大可以半年一去。 后宅的事琐碎了些,厨房绣房车马库房,从上到下各项吃穿用度皆要安排。 各位管事都有自己的职责,连珏听他们一说,心里记了回,又条理清晰,分门别类地将各人职责重新规整一回,众人听了只觉惊奇,纷纷点头。 “往后虽有我接管,只那些琐事不要再去烦劳郎主,大事却要通传。其余衣裳月钱餐点皆按照以往郎主的安排,规矩也是照旧,若有人出了错儿,我不似郎主那般宽和,到时怕是不好收拾的。希望大家各司其职,协助我将连府打理好了。” 众管事哪敢不从,俱都低了头称是。心里也觉得这样才合体统,原先是府里没个能担当的,这才让后院里的男人管起家来。 一个寡夫抛头露面的到底有诸多不便,如今连主子来理事却是再好不过的。 几位管事都退了下,只明枫被留下问话。眉儿见了管着绣房的肖管事,心下想着去借绣图来多学几个纹样好给主子做斗篷,便向连珏请了恩典,随着管事的去了。 明枫见她方才虽是头一回管事,却有模有样,气度不凡,心里便提起来,不知会有什么吩咐。 连珏略打量了他一回。男人身段窈窕,穿了件淡蓝色衫子,五官端秀,约莫二十多的年岁,生得一双细长妩媚的眸子,毕竟是管事的,不似闺中小郎和近身伺候的那般肤白细腻,反倒是微微带着些蜜色,看人时总微带了笑意,眼角弯弯的。 “主子请用茶。”他一手将大袖牵起替她添茶,露出纤细玲珑的手腕来,却是干干净净,连个手钏都没戴。 连珏大约瞧出了这边男人女人服饰上的一个区别。女人多穿窄袖箭袖的衣裳,做起事也来利落方便,男人却要穿宽袖大袖广袖的,显得飘逸柔媚。 “明叔是府里的家生子?在这府上伺候了多久了?” “奴才自出生起就在府里了,算起来奴才已在府里过了二十五年了。” 连珏捧起茶杯里,嘴唇沾了沾,茶香氤氲,“嗯,方才瞧那几位管事俱都是挽了发髻的,独你一人散着发,这是为何?” 明枫愕然。自来成了家的男子都要挽髻,郎主大人不爱拘束,又是主子没人敢乱嚼舌头,他们这些下人哪有敢不守规矩的。 世人皆知的事儿她却当面问了出来,叫他一阵尴尬,却也知道她才治好了痴症,不懂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底窘迫,嗫嚅地回了话, “他们皆已成家,奴才……却是独身,不必挽发。” 连珏讶然,抬头去看他,见男人面色尴尬,心下知道无意戳到了人家伤心事,忙说,“是我唐突了,只是不曾想到……” 她有点儿不知如何开口。古人成亲都早,这么个样貌身段,办事又妥帖的人,她以为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明枫连忙半蹲了身子,“奴才惶恐,主子但有话要问,奴才是知无不言的。再说奴才独身也不是什么秘事,府里人尽皆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那位猜到的亲,你很厉害哎—— 只是辈分大才被叫“叔”,其实很年轻的。 ☆、第十三章 虽说不是秘事,可明枫毕竟是男子,脸皮子薄,面上已显出几分不自在来。 连珏让他起身,怕他难堪连忙岔开了话头,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来,“我这次醒来前事忘了大半,许是本来也记得不甚清楚,所以特地来问问明叔,我以前可曾习过什么?” 明枫重新立起身,含了笑意道,“主子以往是个坐不住的,郎主教您识字写字,写两个就要往外跑,只是喜学武,每日都要将先生教的拳法功夫练上一回才肯用饭。” 难怪练得这般结实。连珏微微点头,又问起郎主的身子,“是小时候落了病根么?可服着药?” “郎主身子羸弱是因胎里就没养好,生下后得的看顾也不多,因而隔三差五便会病上一回,人也总是没什么精神。前儿还服着药呢,这几日因着您病倒了劳心费力的,药也喝不下,饭也进得少,眼见着才调理得有了起色的身子又憔悴了。” 连珏心疼得蹙眉,又问,“听说府里有个客居的先生,姓柳的?” “是柳信芳先生,年纪虽小却是天下第一名医章织里的亲传弟子,不知是什么机缘被郎主救过一回,因而留在府里一年权当报恩,只这几日还在回程的路上,想来过几日就能见着了。” “原来如此。”连珏并未多想,又聊起郎主如何打理府上,如何费神费力地看顾她,心下对苏瑶卿的心疼怜惜又增了几分。 又过了会子,饮尽了茶,连珏将茶杯放回小几上,起身要行出去,明枫亲送至院门,福了身子,“主子走好。” 连珏点点头,却没再动。明枫心下疑惑,略抬了头去看,那人背着手看院前繁盛的木绣球,眼里有几分犹疑,不知在想什么。 正心下忐忑,主子却偏转了身,眼里干干净净的,不似主子看奴才,倒像是盛夏时节,繁盛花树下初遇了哪位少年郎,眸子里眼波流转,“你叫什么名字?” 他心里咯噔一声,伺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失态,莫名地磕巴起来,“奴,奴才叫做明枫,是原来的郎主赐的名儿。” 连珏笑起来,“知道了,你比我也没大多少,原来那样叫却是把你叫老了,以后我便叫你明枫吧。” 之后也不等他有个回应便挥手让他回去,“日头快上来了,当心晒着,回去吧。” 自顾自转身走了。 “……”明枫一脸惊愕地立在原地。没大多少?他可是足足大她七岁啊! 又想起她最后那句话,不免用手贴了贴自己微烫的脸。哪有主子担心奴才晒着的——这人行事作风真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连珏回了自己院子,寿儿瑞儿忙着要给她端茶送水,叫她挥手止了,“别忙,先将我往日练的拳谱什么的都拿出来我瞧瞧。” 瑞儿便引了连珏去往书房,房间开阔,窗边设了张黄花梨平头案,可见选材精湛,面板木纹尤为绚丽,透雕牙头,双凤相背,凤身婉转,又有张圈椅,靠背板也是镌刻满了浮雕花纹。 开了窗外面是一片荷塘,正是夏日里,荷叶碧绿,一朵朵荷花连成片儿了,看得人心下舒畅。 几个书架上都摆满了书,分门别类的,也不知收藏了多少年,有些书页已经发黄,只是每日都有人打扫很是干净,一丝尘土都没沾上。 瑞儿指了其中一个书架,“主子,拳谱都在这个架子上呢。”踮着脚尖要去取谱子,连珏拍他的脑袋逗孩子似的,“你哪里够得到,我来。” 瑞儿吐吐舌头,“那我让寿儿去厨下吩咐一声,叫煮好酸梅汁备着,您练了拳一会子要渴呢。” 连珏点点头,眼睛盯着书架,好一会儿就找出数本拳谱,并一排剑谱来,捧了拿到案上,不一会儿就翻过一本。 或许是这身子练过,因而看起来不觉陌生,脑海里还能自动放映,过电影似的,连珏放下一本便出了书房,回了屋喊着瑞儿给自己找件平日练武的宽松衣服来。 瑞儿忙不迭地捧出一套来,这回不是袍子了,薄薄的衫子和裤子,倒和现代的穿着有几分相似,只是上面是交领的,左右还得系带。 连珏也不叫伺候,自己穿好,往院子里一站,拳头打起来虎虎生风。 果真跟记忆继承一般,打起来一丝生疏也无。这脑子也不知是不是以前总也不动,如今动起来了比一般人还厉害,记性好得没话说。 寿儿折回来就看到主子在打拳,赶紧捧了瓜子拉着瑞儿坐到院子一旁的石凳上,兴奋地拍手,“好些时候没见主子打了,比以往还好看呢,嚯,那拳头挥出去带起的风怕是能把我给掀翻了。” 瑞儿捂嘴笑,又瞪他一眼,“主子练武你倒享受起来了,一会儿叫人瞧见了看你吃不吃板子!” 寿儿只得收了瓜子,只在手里藏了一小把,偷偷摸摸地吃。 果真让瑞儿料到了,不一时就有正院的小童跑了过来,见主子在练拳不敢打扰,只悄声跟瑞儿说郎主一会儿要过来。 “郎主可用了早饭?” 那小童只摇头,低声说,“听绿竹哥哥说才醒来,饭还不曾用。”瑞儿便亲去厨房,用海棠花的漆盒装了提回来候着。 另一边,苏瑶卿才醒来那会儿头晕沉沉的,让红蕊给揉着额角,精神头不足脸上也显出几分不快来,倒是绿竹铺床时随口说了一句,“主子爷,连主子今儿醒得忒早,用了饭就来给您请安了,见您睡着便不让打扰,说是待您醒了让奴才去通报一声呢。” 苏瑶卿心里立刻松快下来,脸上也有了好颜色。要知道他昨晚便是因不知明日如何与她相处才辗转反侧,眼下好了,她既先来了,他便有缘由去见她了。 “主子,今儿还是穿素色的袍子么?我瞧着淡紫色的这件也不错。” 苏瑶卿瞥了一眼,“嗯,今儿脸色不好,穿有颜色的也提提神儿。” 穿戴好了,又在脸上浅浅上了层妆,脸色霎时好看了,只是唇色太淡,他又不喜涂那些口脂,便只抿了抿唇,抿出几分血色来,也不叫饭便往西厢去。 作者有话要说:  郎主出来了! 说起来本文是后宅文,没我以前那些文那样大风大浪的,情节相对平淡温馨,又全文感情戏,所以看起来感情似乎进展的会快一些——因为没别的分神的东西。 挠头,我自己看着挺乐的,就是自己喜欢啦——希望大家也看得开心。 ☆、第十四章 绿竹跟在身边,拖了他的手,怕他精神不济,又连早饭也不用不妨跌上一跤,“主子,奴才打发了人去看,说是连主子在院里练拳呢,您好歹先用了早饭再去。” “不急。阿眠这孩子昨儿力气还不足呢,今儿怎么才起来就练拳了?我不放心,先去瞧瞧她。” 红蕊急急拿了伞出来,小跑着过来撑开伞,这会儿日头还不烈,郎主却晒不得,不撑着伞没一会儿就要晕沉了。 到了院口,也不让守门儿的小厮通报,站在那儿看连珏打拳。 他不是没看过的,只是今儿竟像看着个陌生人。以前看着就像看孩子玩耍,她打得也不似这般认真,见了他就要停下跑来抱他的手。 哪有这般神采奕奕,丰神俊朗的时候。 他一时怔住,倒是连珏打完一套收了手,转过身就瞧见院门口立了个天仙般的人,没想到他竟自己亲自过来了,心下欢喜,面上便也露出笑意来。 他不妨那人突然朝自己笑,阳光下,她额头上还有汗珠子,眼神亮得像是一瞬照进自己心底。 瑞儿寿儿忙过来请了安,却见自家主子不出声,也只得呆立一边。 连珏咳嗽一声,自己先不自在起来,琢磨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叫名儿是万万不行的,叫爹爹更是一百个不愿,只能僵硬着作揖,“阿眠给郎主请安。” 他眼睛睁大了些,心里仿佛被扎了根刺。她叫自己郎主——如此生分!这也是第一回她这么叫,以前是爹爹,昨天……是瑶卿。 他心下黯然,却不知到底是因为她不唤一声“爹爹”,还是改了那声僭越不合礼数的“瑶卿”。 这等心思万不该有!他硬了心肠不去想,点点头,也端了架子,作出该有的样子,声音淡淡的,“才醒来就打拳,出了汗再吹了风又要病了。伺候的人是死的么?还不拿了巾子给你们主子擦擦!” 他声音一厉,吓得寿儿哆嗦起来,倒是瑞儿忙蹲身请罪,又忙不迭拿了帕子给连珏擦汗。 他个子小,连珏个头高,要擦脑门上的汗还得弯下腰,正要接了自己擦,那边儿苏瑶卿行过来,步子似乎有些虚晃,抽出自己的帕子亲自给她擦起来。 “这些个小的也是不得力,你这院子也该再添几个能用的了。叶眉儿呢,怎么不见他在跟前伺候着?” 连珏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温软,“我打发他去绣房学样子了,要花些时候。” 苏瑶卿知道她一双眼落在自己脸上,目光如炬几乎让人承受不住,只好垂了眸子掩饰慌乱,“自有绣房的人给做衣裳,他不好生在你身边伺候却去不相干的地方,这规矩还得让明叔从头教起才是。” 擦好了要退开,不妨眼前突然一黑,登时要往后倒,绿竹红蕊急得要上来扶,却是连珏更快,把人往怀里一揽,打横抱起就往屋里去,一边低头看他,眼神焦急,“看着就要晕倒的样子,好在我注意着……” 绿竹和红蕊都看呆了——这是什么事儿?主子爷怎么落小主子怀里去了? 这边厢苏瑶卿被抱在怀里,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臊得没脸见人。这哪儿像个爹爹的样子?让人看笑话了! “你怎得这般轻?”连珏抱着人还不安生,上手又掂量一把,让苏瑶卿羞恼更添一分,拿眼瞪起她来。 连珏低头一看,蓦地笑了,“你就拿这眼神看我吧,端着架子我怪不习惯的。只比我大六岁,让我喊爹爹可是再不成了。” “阿眠你又放肆……”他气恼地要说她,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他霎时羞红了脸,尴尬地四处乱看。 连珏笑意更盛,“没用早饭就跑来看我,阿眠受宠若惊。” “才……才不是,我只是没胃口。”低低的嘟哝才出口自己就先愣住了。这般的语气和撒娇没两样,他多少年没用这声气说话了?自见了她,反倒自己变得像个孩子。 “没胃口就不吃?瞧瞧谁更像孩子……不行,我要看着你吃了才算。”说着就传了瑞儿去叫早饭。 瑞儿早就备好了,提了漆盒进来,又让摆了小桌子在床上。连珏亲自扶起苏瑶卿,给他垫靠背时笑了下,“这跟昨儿正好反过来了,我说了以后都由我看顾你,可不会食言。” 又是一口一个“你”。苏瑶卿不知为何在她跟前也摆不出郎主的架子,又联想起昨夜她说那番话时的神情和动作,脸上热烫起来,不自觉地就要去摸自己的手腕。 厨下给准备了牛乳子,还有蒸蛋,配着一碟子葱花饼,很是清爽。连珏不妨看到牛奶,还挺稀奇的,用手摸了碗边试温度,正正好,亲自舀了一勺送到苏瑶卿嘴边。 瑞儿也看傻了,紧着退了出去。 苏瑶卿在下人面前还极力自持,这会儿两人独处了便控制不了脸上的热度了,别扭地转开脸,“哪里能让你喂……不成样子,我自己来,又不是使不上力。” 连珏偏不让,勺子又挪到他嘴边,“我是报恩呢,既然你当我是孩子,哪里有孩子不能孝敬爹爹的道理?” 苏瑶卿一时想不出道理反驳,僵硬地张嘴喝下。 连珏看他含勺子的样子,像个孩子,唇边还沾上一点儿,鬼使神差地抬手给抹了。 指尖擦过柔软的唇瓣,激得苏瑶卿一颤,满面晕红,立时便恼了,连珏心叫不好,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那点儿冲动呢? 果然,苏瑶卿气呼呼地往外头喊,“绿竹进来伺候!瑞儿,把你主子请出去!” 绿竹慌慌张张进来,身后跟着瑞儿,一脸犹疑。 连珏轻叹一声,让绿竹好生伺候着用尽了才行,这才跟着瑞儿出了卧房。 作者有话要说:  郎主这条线最难走的,因为涉及到禁忌嘛,应该是最出彩的一条线。 ☆、第十五章 “主子……”绿竹小心觑了他的脸,见他满面绯红,眼里几分羞恼几分辨不清的情绪,令人提心吊胆。 苏瑶卿也不让他伺候,自己拿起勺子舀了蒸蛋吃。脸还烧着,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想起阿眠手指擦着自己嘴唇时的触感,一时又想起那双多情潋滟的眼。 食之无味,动了两下勺子就又恹恹地放下了,绿竹忧心地劝道,“主子,您再进些饼子,光这两口哪能饱腹呢?” 苏瑶卿摇了摇头,“不想吃……”他才要摆手让撤了桌子,外头那人隔了帘子在对厨下候着的仆从吩咐,刻意亮了嗓子好叫里面听得真切。 “往后每顿饭,郎主不吃上八分饱谁也不许进去收拾,再这般饿得发晕,叫我知道了厨房里的人都得挨罚,可听清了?” 外头的人战战兢兢地回了是,里头绿竹立时笑起来,心里偷乐,如今终于有人可以管管郎主了。 苏瑶卿愕然,嘴上埋怨般嘟哝,“没大没小倒管起我来了……”手上却主动去拿筷子,夹了饼子送到嘴边,唇边含了几分别扭的笑意。 吃了张饼子,蒸蛋也用完了,牛乳子也喝了大半碗才停下,绿竹又捧了茶让他漱口,擦了嘴才掀了帘子去回报,耳房里小主子正捧着本书倚在炕上看得起劲。 绿竹和红蕊是跟着郎主读过书的,字认得也还算全。他打眼一看,那封面上赫然写着“房中秘史”四个大字,一时脸涨得通红,心道,青天白日的,小主子怎么就当着别人的面看起这种书来? 连珏方才闲来无事,又让瑞儿去书房将自己放在案头的拳谱剑谱拿过来,谁料到里面还夹了本春宫图,自己正好奇这边儿男女的构造呢,正中下怀,便将瑞儿寿儿都打发到厅堂去,自己在炕上坐下就读起来。 这本册子画得略粗俗,唯一的好处就是该强调的地方都着重画得真实细致,看得她面红耳赤,身子也燥热起来。 这个世界最初也是男强女弱,女人负责生育的,只是后来不知什么缘故换了方向进化,女人强壮起来,用来哺乳的地方便逐渐无用。 到了如今胸部虽还在,却普遍都不大,乳头也扁了下去,再者也无需过分遮掩,便连肚兜这些都是不戴的。 另一方,由于男人承担起孕育的职责,身体也相应地发生了改变,其中一点便是乳头变得发达。 图册上画得细致,连珏只觉新奇,看得津津有味,正要再往下看还有什么不同,听到绿竹轻咳一声猛地一震,忙将册子随手一卷往袖子里藏了,这才抬起头来,故作镇定,“郎主用过早饭了?” 绿竹红着脸,比她还尴尬呢,一味低着头,将郎主用过的说了一回。连珏满意起来,“嗯,这就好,我进去瞧瞧他。” 下了炕,没料到那册子没放好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去了,掉得也巧,正正摊开的,绿竹低着头便看了个正着。 那上面何等画面不必细说,只说绿竹看了后霎时羞红了脸,低呼一声匆忙拿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连珏尴尬极了,俯身拾起来小心掖到袖子里,又去看那少年,见他羞成那样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你进去吧……我出了汗,到外头散散去。” 绿竹得了令,转身躲妖怪似得进了里间。 连珏到外头站了会儿,等平复了燥热急着唤瑞儿进来给她拿衣裳,瑞儿却指了指里间,犹豫道,“主子,衣服都在卧房里收着呢……” 连珏也觉得奇怪,怎么用了饭半天不出来?掀了帘子悄悄去看,原来是苏瑶卿就那么倚着背靠睡着了。 绿竹忙福了身子想出声,连珏抬手止了,叫瑞儿和绿竹都出去,自己留下换衣裳。 绿竹惶惶地出去,见连主子转身进了屏风后,心脏不知为何提到了嗓子眼,想起方才那一幕,他脸上又烧起来。 好几个衣柜一字排开,连珏打开上面雕刻了荷花的,果然里面收着夏衫,瞧见一件淡紫色的亚麻提花长袍,想起苏瑶卿今日那身同样颜色的刻丝对襟褂子,微带了笑意取出来。 正脱衣,袖子里的册子掉了出来,啪得一声。她连忙将册子捡起,随手塞到衣柜的角落里藏好了,想着晚间再拿出来看。 换好衣裳踱出,那人还睡着,青丝散落下来,衬得那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精致。连珏走到床边停下,柔柔看着他,手伸出一半到底还是收了回来。 昨儿没睡好,今儿就让他好生睡一觉吧。转身要走,却实在没忍住,回头再去看,只是看着就觉得心痒难耐,哪怕能离得近一些,多看几眼也让自己高兴。 果真“情”之一字,最难自控。 深吸一口气,连珏俯身,轻而又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快步走出卧房。 帘子重新落下,屋里一室寂静。苏瑶卿抬了手按到自己额头上,脸上绯红一片。 早在书掉落时他便醒了,哪里料得到她又做出这等举动?当真大逆不道! 阿眠醒来后便换了个人一般,再不是原先自己那般疼爱的孩子了——只是——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自己发慌,竟是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设定以后还会涉及到,但是反正严打,肉什么的只在群里放,大家到时接受不了也没关系,不去群里看就好了。 ☆、第十六章 连珏打了帘子出来,先瞧见了守在门外的绿竹和红蕊。 果真人如其名,一个喜穿亮色衣裳,今儿就穿着暗红色的素面褙子,生着圆脸蛋,身材微丰,一看就喜气。 另一个穿着青绿的竹纹褙子,身段苗条,气质恬静,婷婷而立,比起红蕊来生得更秀雅,眉间还长了颗福痣。 连珏还记得方才他撞见自己看小册子的尴尬情景,鹅蛋脸都涨红了,脖子低着不敢抬起来,睫毛绵密,抖动起来更显得触动人心,像是蝴蝶翅膀在心上拂过。 两人见着她出来,忙蹲了身行礼。连珏摆手叫他们免礼,见绿竹垂着眸子似有几分紧张便不由多看了几眼,心下其实还存着几分尴尬。 瞧见他好奇地抬头瞥来,连珏咳嗽一声,决定委婉地表达一下歉意,“今儿那事儿……你就当没看见吧。我虽是无意的,到底让你不自在了。” 绿竹惊得睁大了眼,惶恐不安地蹲下身,“主子折煞奴才了。奴,奴才什么都没瞧见,也没有不自在……” 红蕊不明所以地愣在一旁。绿竹一向是最伶俐的,从来也没乱过阵脚,怎么这会儿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连珏没想到他慌得更厉害了,一时没了计较,只嘱咐了二人在门外候着郎主便转身往外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了,绿竹才在心下送出一口气,抬起头来往门外看,那人正往南边书房走,步子沉稳,身姿挺拔,有点儿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哪里会想到这么个金尊玉贵的人会向个奴才赔礼呢?一时慌得没了边儿,倒又叫连主子尴尬了一回。 红蕊伸出胳膊肘来捅他,揶揄道,“哎呦怎么回事啊?进去伺候了一趟主子,倒叫连主子也上心了?我瞧瞧,你这百年没红过的脸如今成什么样了!” “快别混说!”绿竹心头乱跳,指了指里头,“叫主子听见了不收拾你!” 又压低了声音,正了颜色道,“我这般的人物哪里能入了连主子的眼?咱们奴才就要守奴才的本分,若做出勾搭主子的事儿,不说自己心里惶惑,照府里的规矩是要脱了裤子挨板子的!” 红蕊见他眼里几分急切几分惶恐,立时收了调侃的意思,“这我都知道……我不说了,没的让你心里不舒坦。” 连珏进书房看了会儿风物志,又将历史书也翻了出来读。知晓如今是大一统的盛世,这里是云泽王朝,首都在银光城,自己眼下所在地,据来添茶倒水的寿儿说,是江城。在云泽国的东北方,临海,也是个热闹的港口城市。 书房里有自鸣钟,连珏瞧着过了半个时辰,起身踱到窗边舒展筋骨,赶巧那头院门的小童脆脆地喊了一声,“叶哥哥,您慢点儿,仔细脚下。” 她立时出了书房,瞧见叶眉儿自西边的垂花门匆匆走进来,脸被日头晒得通红,头脸都是汗,蹙了眉喊他,“眉儿。” 眉儿没料到自己在绣房耽搁了许久,出来一看日头心道不好,倒让主子跟前没个伺候的人了,连忙快步往回走。 “主子!”他眼睛亮起来,提了步子迎过去,才要开口便被连珏抬袖子的举动止住了声儿,眨巴着大眼睛看主子给自己用袖子擦汗。 心头又滚烫起来。 他眯起眼笑,腼腆又羞涩,“主子,眉儿这儿有帕子呢,奴才自个儿来吧,没的污了主子的衣裳。” “嘘——多久没喝水了,嘴皮子都干成这样了,快别出声,进了书房喝了茶再说话。” 眉儿这才察觉到自己嘴唇有些干,下意识抿了抿,连珏笑起来,挪下手来捏住他的唇,“这习惯可不好,快给我改了,拿水润一润,或者……” 她突然凑近啄了啄他的唇,近得呼吸可闻,“我给你润润?” 眉儿霎时烧红了脸,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水水的。连珏心情愉快地撤开,揽了他往书房走,“进屋里吧,外头热。” 到了书房,先让他坐了,又亲自倒了水送他手里。眉儿成了被伺候的人,急得坐不住,连连摆手,“这哪里像话?奴才不能坐着,更不能让主子端茶倒水!” 连珏干脆把他抱起来往自己腿上一放,侧搂着催他,“还不快喝?” 眉儿羞得低下头,坐在主子腿上全身都紧绷起来,口干舌燥得更厉害了,赶紧捧了茶一口气喝尽了。 “还喝么?” “奴,奴才不渴了……” 连珏将他手上的茶杯放回桌上,像抱个软绵的玩偶一样搂紧了,长舒一口气,“怎么在绣房耽搁那么久?” 眉儿揪着自己的袖子,羞赧地回话,“奴才见了许多绣谱,还有教绣字的,奴才不识字……却想绣主子的名讳,便让管事教我认主子的名字,好容易找到了,又试着绣了绣……” 连珏听着心里受用极了,“绣了么?给我看看?” 眉儿便从怀里摸出自己才绣好的帕子,“绣得不好,叫主子见笑了。” 连珏接过,因是从他怀里抽出来的,竟有股淡淡的体香,她心里诧异得很,不禁感叹这里的美妙之处,连小郎身上都带着香味呢。 比起前世自己上大学时进男生宿舍的经历,这里简直是天堂。 展开来,素净的帕子下端用金线绣着“双玉”二字。珏本就是双玉的意思,自己原先的朋友相处得熟的便这么叫,倒像个昵称,到了这里却成了字,也是相宜的。 她轻笑起来,故意哄他,“绣得什么呀?你念来我听听。” 眉儿羞怯地看她一眼,粉嫩的唇动了动,低声吐出二字,“双玉。” 连珏凑近了他,灼灼盯住,“大声点儿,念对了主子有赏。” 眉儿紧张得快喘不过气,更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衣摆,揉搓来揉搓去,觉得自己被那目光锁住了,动弹不得。 “双玉。”好容易提了声音念出来,抱着自己的人轻笑起来,“念得好,给你奖赏。” 他好奇了,偏过头来疑惑地看她,没料到她一下子捏住自己下巴贴过来。 这次可不是浅尝辄止了,在唇上辗转着吮吸,他受不住了,头也发晕,身子发软,不自觉就张了嘴,舌头纠缠起来,更让人目眩神迷。 “嗯……”他喉咙里发出点儿绵软的音儿,激得人越发想深入,好听听那销魂的低吟。 吻得尽兴才罢手,眉儿大口地喘气,面颊发红,眼里漾着水光,连珏看了不自觉心里发紧,真想把他立时便吞吃入腹。 到底怕吓着他,只将人往怀里兜,后悔起今儿看的册子了,真叫人心猿意马。 这时瑞儿在门外通报,“主子,郎主起身了。” 眉儿连忙要从她身上下去,连珏不让,搂了他轻手轻脚地放到地上,这才携了他的手往卧房去了。 眉儿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甜甜地笑开。 作者有话要说:  说来为啥连珏一下就喜欢上了眉儿,我想可以分析一下: 首先,在魂魄归来时她第一眼就瞧中了眉儿。因为说了她本就喜欢这种款的可爱柔弱少年。 其次,她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被买来的,没有自己的选择权,一生就交代了,让人怜惜。 最后,醒来以后接触也发现他真的很讨人喜欢—— 不知道大家这样可以理解么?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作者菌喜欢而已。(喂) 另外群号是:149668943 需要敲门砖的,大家写上自己喜欢的角色吧! ☆、第十七章 到了卧房,眉儿打起帘子,她走进去瞧见绿竹正给苏瑶卿梳头,红蕊侍立一旁。 连珏也不近身,几步远的距离就停下了,举止带上了几分恭敬,语气却又透出亲昵来,“郎主睡得好么?我瞧着不过睡了半个时辰,回了正房再歇歇吧。” 苏瑶卿早已醒了,只在床上惆怅,一时不知如何排遣心里那团烦乱,如今瞧见她就浑身不自在,怕自己一张嘴就泄露了心思,只淡淡点了点头。 绿竹将那头青丝打理好了,又松松挽了个髻,才要起身,那头连珏便吩咐起来,“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体己话要与郎主说。” 众人领命退下,苏瑶卿陡然坐立不安起来,僵着身子,冷着神色看她,“有话便说吧。” 连珏也察觉到他的抵触,心里轻叹,面上却仍平静,“怎么不叫我‘阿眠’了?” 苏瑶卿攥紧了手,警惕地看着她,“你还是‘阿眠’么?我的阿眠断然不是你这般样子,竟连自己的爹爹也敢作弄。” 连珏苦笑,“原来我不管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作弄’,也罢,我就与你实话实说。我既是你的阿眠,又不是。” 苏瑶卿不妨她这么说,惊骇地睁大了眼。他本也只是赌气才那么一说,听她的意思,果真另有隐情? “我昏迷时却仍听得到外界声响,那道姑也说了,我这缕生魂早在三岁时便离了体,难道你没有想过我去了哪里?” 苏瑶卿听得发怔,连珏却不打算停下来,“这一十五年我游历异世,也有别样的生活,再归来时没了这边的记忆,醒来便误以为你是我的‘夫郎’,因而言语亲昵,却是发自内心。你这几日为我忧心落泪,我瞧在眼里,纵使以往的记忆全无,到底对你起了疼惜爱怜的心思,如果这于你只是‘作弄’,我无话可说。” 苏瑶卿听了这番话,心里又是惊疑不定,又是酸楚甜蜜交织,心下没了计较,正理不出头绪来,那边连珏已经撩了袍子往地上跪倒。 他骇然立起身,却见她笔直磕下头去,沉声说,“我这身子自十岁起便由你看顾,不是亲生父亲,却有教养之恩,这八年来苦了你,请郎主受连珏一拜。” 苏瑶卿只觉眼里起了水雾,嗓子发紧,“阿眠,你不必……” 连珏起身,低着头并不看他,声音揪紧了,让他听了都跟着难受起来。 “我晓得了郎主的意思,我转了性子惹郎主不快了。您便只当我是连府的小主子,此后不必再挂心,只注意着自己的身子便可。” 这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不相往来了? 苏瑶卿身子发颤,一手扶了床柱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他弄不清自己的心思,只知道眼下她这般决绝的模样叫他心如刀割。 “绿竹红蕊,扶了你们主子回去。” 连珏朝外头沉声吩咐,两个贴身小厮立时便打帘进来,瞧见主子竟落了泪,楚楚可怜地扶着床柱子,惊骇地互看一眼,紧着上前去搀扶。 连珏瞧着他被扶出去,眼里浮起雾霭来,也像盈了泪,只死死忍着,不肯轻易落下。 日子如流水,一眨眼就又过了三日,连珏很快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只是因为和苏瑶卿闹了别扭,心里终归不顺遂。 那人第二日就趁着她往城里去接管铺子的空当自己坐马车回了苏府。她回来才得了消息,真是哭笑不得。 心里虽念着他,却也明白出嫁了的男人不可能在父家久居,他终归要回来的。总是困在府里也烦闷,连珏这么想着,却也打定主意若他过上七日还不回来,自己便亲去接他。 府里的大小事宜落在自己手上,白天里又要学习又要管事,连珏忙得脚不沾地。 这两日将连府走遍了,也瞧出些问题来,下令修葺打扫空置的院舍,又叫迁移北苑奴仆们的居所。 一时府里热闹起来,下人们也无不欢喜的。北苑原本就偏僻,一整日也见不着多少日头,这回往南边迁了,屋子宽敞透亮,临着泉水小溪,景致也更好了。 到南苑看了一回,众人正忙着洒扫归置,忙得脚不沾地,她过去往院门口一站少不得跪倒一片,倒觉得自己是个碍事的了,忙又翻身往回走。 正是申时,一日里最热的时候。她出来也不叫人跟着,自己信步往凉快的地方走。 连府虽在北地,却按着江南园林的样式建成,又通着溪流,临水建了好几座水榭。连珏沿着桃花溪往上走,忽听得一阵狗叫声,好奇地驻足瞧去,打眼就见了一个生得如花似玉的小郎正追着只萨摩耶往这边来了。 她哑然失笑。怎么这儿也有萨摩耶?倒是奇了。没来及细看来人,只忙忙地帮着将那条狗截住了,蹲下身揉着狗耳朵哄起来,“乖,乖……” 萨摩耶是性子好的狗狗,和人亲近,摇了尾巴叫她揉耳朵。连珏这边哄着,见人靠近了便抬头去看。 那小郎许是跑了许久,气喘吁吁地停下,一声声喘着,满头是汗,面泛红晕。这回瞧清楚了,少年生得秀若芝兰,眼湛秋波,眉心有一颗福痣。 她是认得的。这是郎主身边的绿竹,那回叫他撞见尴尬情状倒是印象极深的,只是没料到郎主带了红蕊回去,反倒是他留下了。 绿竹远远见了个女子心里就悬了起来,毕竟能在后院自由出入的女子也就连主子一人。 “主,主子……”他想给她请安,气还没喘匀,请得不伦不类,叫她听了微微笑开,挥了挥手叫他免了,“哪儿来的狗?郎主养的?我之前去正房并未见着。” 主子眼下蹲着,他要站着回话不合礼数,他无所适从,别扭地半蹲了身子回话,“回主子,头前儿乐管事得了条西洋犬,叫个椰子,还是什么犬,千奇百怪的名儿。生得玉雪可爱,毛茸茸一团,送了来叫郎主闲了养着玩。” 连珏一听就笑,笑得止不住。椰子?也难为他们了,萨摩耶这三个字对古人来说可不是千奇百怪么。 绿竹微微睁圆了眼睛,不知主子为何突然笑了。只是她笑起来竟这般好看,眼角弯弯,眸色温暖,叫人看了心头也热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算小虐么?不虐吧? 郎主这边得慢慢来,别急。慢慢地其它线也会展开的! 另外,大家多多留言呢!我最喜欢看大家留言啦!地雷很感激,只是别破费了呢,摸摸。 ☆、第十八章 连珏见绿竹姿势别扭地蹲着,抬手拉了他叫他往旁边坐,“别拘礼,坐吧。” 乐管事是乐音的娘,原是连府的总管,后来连府出了那等惨事,府里叫苏瑶卿接管了,后院里皆是男子,行动多有不便,便外派了去总管庄子上的事。 绿竹拘谨地坐离了一段距离,萨摩耶这会儿也不撒欢乱跑了,瞧见中间有空隙,钻过来蹲好了,用脑袋蹭蹭少年的胳膊。 绿竹笑起来,抬手揉它的脑袋,“可不许再乱跑了银盘儿!再跑晚上的肉饼子也不给你!” 狗狗呜呜一声,讨好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少年的手指。 连珏又是一笑,“银盘儿?这名字谁取的?” 绿竹红起了脸,嗫嚅道,“是奴才……叫主子见笑了。” “怎么会?朗朗上口的名儿,取的好。瞧着还小,再过半年得长这么大!” 她用手比了比,眼里含着笑意,如孩童一样,叫绿竹看了抿嘴笑开,惊讶道,“竟能长这么大?那到时叫郎主牵了去散步可不成,可别反过来……” 连珏哈哈笑,“反过来牵了郎主跑?那景致必定有趣,届时你来回我,我悄悄跟着,也能乐上一回呢!” 绿竹噗嗤一笑,“郎主定要恼您这般促狭!” 少年笑起来眼角弯弯,灵气逼人,连珏心中不由一动,忙撇开视线道,“怎么他回去没带着你?” 绿竹霎时红了脸。本来他必是要跟着的,只是赶巧遇上了小日子,第一天最是难受,郎主待他和红蕊向来和善便叫他留下了。 这样的理由怎么说得出口呢?他支支吾吾的,脸涨的通红,好容易憋出一句来,“那一日……奴才身上不太舒坦……” 连珏一怔,她毕竟在原来的世界做过女人,一点就通,尴尬地咳嗽一声,立刻转了话题,“哦……怎么突然想起带着狗儿出来散步,这会儿正热呢。” 绿竹脸上缓了缓,“原先郎主大人管着整个连府,总不得空,平日里都叫放在偏院里叫下人养着呢,您瞧,都脏得什么似的。如今您接管了府里大小事务,主子可算得闲了,奴才想着洗干净了,过几日主子回来就能牵出来玩了。” 连珏见他手里还拎了一小包东西,便问,“这是要给它洗澡用的?” 绿竹说是,“可他才出了院子就撒蹄子开跑,叫我追了老远。平日里总锁着它,也怪可怜的。以后便好了,洗干净了送郎主跟前去,时不时逗弄一回,给彼此做个伴儿。” 绿竹这么一说叫连珏心里难受起来。那人总被困在后院里,没妻主,没孩子,眼下自己醒了又叫他难受了一回,倒只能跟只狗儿作伴了。 鼻子一酸,伸手揉了揉狗耳朵,“洗干净了好,也能叫他解解闷。” 上一回叫他哭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疼了,以后再不能了,小心藏了心思,只做个孝顺的孩子,到他跟前尽尽孝心吧。 这么想着招呼着绿竹将狗抱到溪边,夏日里炎热,也不用热水,溪水凉爽,银盘儿倒也不怕,很是稀奇地扑腾进去,还翻起滚了。 绿竹施展不开手脚,瞧着她那么尊贵的人物帮自己收拾狗儿怪难为情的,忙着喊,“主子您在一边瞧着就好,没的把您身上弄脏了!” 连珏丝毫不在乎,挽了袖子,撩起裤腿往河里一站,回身朝他笑,“这值得什么,横竖我不用自己洗衣裳。你一个人费劲儿,我来帮你。” 她多亲切!阳光下她笑得叫人炫目,唇红齿白,玉树临风,不知是多少少年郎的春闺梦里人。 绿竹脸皮发烫,忙低了头去挽袖子。 连珏印象里狗狗一般都讨厌洗澡,这只倒是不一般,叫绿竹拿了胰子往毛上擦,揉搓揉搓,从脖子揉起,狗狗舒服地翻了肚皮,连珏一瞧——“是只公的啊。” 她揉搓着肚皮,绿竹本来正给洗尾巴呢,抬眼一看红了脸,却也想着话来回,“嗯……到时能生小狗娃呢。” 连珏一怔,忽又撇开脸笑了。绿竹叫她笑的莫名,歪了头看她,那人侧脸线条明艳,比小郎还好看。 绿竹今天才发现,原来她也不是那么冷淡,先前见她时总觉得疏离,虽说并不严苛,却也叫人觉得难以接近。 “主子……您原来这么爱笑的。”一时不察说出了心里话,他慌忙紧闭了嘴,低着头心里惴惴的。 连珏轻笑,“看来是我平日太严肃吓着你了,我也不总是这样的…只是你们郎主还恼着,我心里惦记着总没法开怀。” 她说了又拧起眉,嘴角的笑意也收敛起来。绿竹没来由心里一紧,“没那回事!郎主恼的是自己呢,他总也惦记着您,盼着您……” 连珏眼睛一亮,“真的?” 绿竹忙点头,“千真万确!郎主虽嘴上不说,夜里也常辗转反侧,有时醒了便枯坐在那儿,叫人看着心酸。他是想着您呢!” 连珏听了又心疼又欢喜,和绿竹一道将狗洗刷好了,又催着这喜欢戏水的萨摩耶上岸来。 银盘儿上了岸一阵乱甩,连珏眼疾手快地拽了绿竹往后撤,险些叫甩一身水珠子。 绿竹先是被银盘儿吓了一跳,继而见它那样子颇觉有趣便笑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还攥在主子手心里,腾得红了脸。 自己也不好挣开,只偏了脸去瞧她。连珏对上他的视线,那般楚楚可怜的神态叫人心头忽的一动。 她莫名觉得有点儿呼吸不稳,意识到还攥着人家的手,忙放开了,咳嗽一声转开了视线。 绿竹也觉得脸上燥热,嗫嚅道,“主子,您身上都湿了,回去换身衣裳吧,奴才自己牵了银盘儿回去。” 连珏点点头,瞧着他走远了,又挥手跟回头看的银盘儿道别,这才漫步回了西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到底是有多喜欢萨摩耶啊——小天使——又让我想起傲娇的萨耶啦! 说说心里话。 男主没法都符合大家的喜好,毕竟众口难调,只有自己写的才是量身定做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七年前开始写文的缘故。 写文是累人的活,除此之外,也给我带来快乐。我就想写自己喜欢的,希望碰巧也遇到喜欢本文的读者罢了。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留言,鞠躬。 ☆、第十九章 连珏单日总要往城里去巡视铺子。头一回去时还真开了眼,原以为古代生产力低,纵然是太平盛世也繁华不到哪儿去,总跟现代比不了吧?谁想得到全然不是这回事。 梦里瞧见的到底朦朦胧胧又断断续续,自己这番亲眼瞧见了才知道古人也可以生活得有滋有味。 街上车水马龙,尤其是最大的那条丰和街,两旁的摊子连绵足有三四里,卖的玩意也是千般新奇。店铺鳞次栉比,客来客往,要玩要吃要逛,应有尽有,与现代都城的商业街也差不离了。 光是连家经营的就有酒楼香铺,又有罗锦匹帛铺,茶坊旅店,因着江城临海,连家自前代起就又开了租借船只的生意,不说日进斗金,却也是用之不尽的。 头一日又是认路又是与铺子的掌事们交接事宜,直到了入夜城门将关的时候才回了连府。 再一回便也熟了,连珏又是个凡事讲究效率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有个半日便能将铺子巡视一回,将自己检视的问题找人解决了,这才悠哉哉地信步游街去了。 出门办事不带小童,那是后院里伺候的,只跟着乐音和乐容这两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侍女。能挑出来贴身服侍的本就是府里老管事们的嫡女,教养出众,多有所长。 乐音文采出众,又端方稳重,乐容虽脾性略莽撞,功夫却了得,还有个没跟出来的乐安,擅轻功,一转眼能飞出老远去。 这一日连珏巡视了铺子,晌午正好到了酒楼,碧香楼的掌事将人亲自迎进门来,满脸堆笑,挥手让店里的小二过来打扇子,自个儿弓着腰跟在一边儿往前走。 “主子您辛苦了,进了七月这天气热得走在太阳底下都能将人烤化了!您忙碌一早想必也饿了,先到咱楼上给您预留的琼花间用饭吧。” 身后的乐容瞬间两眼放光。她身子壮实,又是习武之人饭量大,跟着跑了一早上虽自己啥也没干,肚子却饿得扁扁的。 主子又从不中途开小差,自己也没乐安那本事能一阵风地跑到另一条街去买肉包子吃,只好强忍着,到现在进了酒楼,闻到香气都快馋得流口水了。 她听了掌事的话忙不迭地点头,被乐音斜眼瞪去才抹了抹嘴角口水,瘪了嘴委屈地眨巴眼睛看向主子。 连珏挥手让她们先上去,“你们自去点菜,我忙完便去。” 乐容哎一声别提多欢畅了,“主子您瞧好了,我知晓您爱吃什么,全点您爱吃的!”忙不迭地跟着小二蹦跶上楼了。 乐音却不走,她安安静静地候在原地,声音也斯文,“主子去哪儿我去哪儿。” 连珏跟她处了几日也知晓她的脾性,有点儿类似“三无少女”,没表情话不多,只是心思挺好猜,横竖就是“一切以主子为重”。 她淡淡点头,先往厨房去,看看蔬菜肉类的新鲜度,再检查一遍碗盘的消毒情况。 见着厨下的女人男人都按照自己吩咐的穿着整洁,头发也用布子罩严实了,心下满意了,慢悠悠踱出去,又到厅堂去用手指抹抹桌子,见一丝油污也无,点点头。 “成了,以后也要这般保持下去,另外我前天说过的奖惩制度和酒菜定期换新也要实行开来。” 掌事的连声应了,殷勤地将人领到楼上的套间,里间菜已摆齐,乐容原还正往嘴里塞着个包子,见主子进来了连忙三两口咽了,险些噎着,还是乐音面无表情地上去往她背上一拍才叫她咳了出来。 连珏笑骂,“你一个女人狼吞虎咽还怕我瞧见了?尽管吃你的,再难看的吃相我也受得住。” 乐容嘻嘻笑,“主子您最开明了。” 一时三人坐下用餐,吃得半饱时听到窗外突然嘈杂起来,似是起了什么纷争。 乐音不用主子吩咐,只消连珏一个眼神便立时往窗边去了,冷眼看了看,回身禀报,“主子,楼下百姓围观着两女一男,那女人怕是吃了人家豆腐还气焰嚣张,男人的妻主气不过揪住了要教训。” 连珏点点头,筷子没停,仍是慢条斯理地吃着溜鱼片儿,“正是饭点儿,这般闹事恐影响了酒楼生意,叫人下去瞧瞧。若真是那女人不老实,咱律法也不是摆着看的,街上公然调戏良家子该叫官府的捉去打板子。” 她眼神微凉,显见对这种现象很是厌恶。 乐音得令,正要下去吩咐,那头乐容好奇地凑过去看,立时哎了一声,“那不是咱们府里的明叔么!他护着个不相识的小郎,要不是他这会儿转过脸来我还真认不出,竟是男扮女装了!” 连珏听了只觉得新奇,立起了身到窗边往下看,果然是他。 肤色偏蜜色,原本一张鹅蛋脸化出了棱角,更方阔了,眉眼也做过手脚,不似原本得柔和,显出几分粗犷的味道来。 他生得极是耐看的,虽不是多么精致的脸孔,却是越品越有味道,尤其一双杏眼,没一丝男儿的娇怯,自有夺目的光彩。 眼下穿了身女人的鸦青色素面直缀夏衫,腰身不曾收紧,只松松系了腰带,他又是身量高的,往那儿一站还真像个堂堂女郎。 他将一小郎护在身后,扯了那女人的袖子厉声训斥,“没脸皮的东西!你不是你爹肚子里钻出来的?竟当街对小郎动手动脚,猥亵不成便出口辱骂,叫我见了再不能饶!如你这般的渣滓该当捆了送官!” 骂得好!连珏轻笑,眼里笑意盈盈。 想在府里见他时只觉得是个循规蹈矩,十分拘礼之人,今儿撞见了才知全然不是,不仅扮了女装,还敢见义勇为,嘴上也厉害,不是当今闺阁男儿能做到的。 那女人脸涨的紫红,没想到偷香不成还被抓了现行,只叹自己倒霉,怎就遇到个爱多管闲事的女人。 这色胚生得粗壮,力气也大,将她下死劲甩开了就要往人群里钻,不曾想膝后突然被人一踹,径直往地上扑跪下去。 膝盖磕得生疼,才要挣扎起身,又被人用扇子拍在后颈,险些晕厥,昏沉沉地再站不起身了。 不一时就有巡街的差役赶了过来,听得周遭人一番叙述,上手将人捆了直往官府去了。围观的人群见好戏已收场,便也自行散了。 明枫见那帮了自己的女子背身站着,心里十分感激,正要上前谢她,不曾想那人也恰好转了身,四目相对,连珏含笑将他静静望着,他却整个僵住,腔子里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 “主,主子……”好容易蹦出几个字来,却见她好似偶遇了朋友般轻巧点头,将折扇往手心里一拍,“是明枫啊,好巧。”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明叔,嘿嘿。 小天使们,存稿没了,因为时间少,又要反复修改,我写得很慢,这两个月还要准备一门考试,忙得不行…所以日更暂时到这了,改成隔日更新。 我想人物形象大概会随着情节的展开而丰满,大家别急。 我每天都会看评论,又是个无可救药脆弱的作者,看到说女主男主的就难过,这篇尤其,似乎总也不能叫人满意,大约我真心不适合写女尊NP,高估了自己,叫读者失望了。 文不打算写长了,争取早点儿写完。 无论如何,感谢大家的鼓励支持。 那么后天早上见。 ☆、第二十章 明枫低头瞅瞅自己的装扮,默默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尴尬地扯起笑容来,“主子巡视完铺子了?奴才头前儿得了郎主的吩咐,来城里挑几个伶俐的小厮,在外行走这般打扮更灵便些。” 连珏眼含深意,既然怕不方便怎不带上两个长随?然而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并不细究他穿女装的真正原因,只颔首问道,“府里不够用么?我瞧着他那两个贴身小厮俱是伶俐人儿。” 明枫眼尖,他随口编的理由根本立不住脚,只是她似乎有意放过他,他心下虽疑惑却也暗暗松了口气,只如实回话,“说是伺候着的红蕊年底就满十八,已多留了三年,怕再留就将人耽误了,让挑两个十四五的小郎,除了自个儿要用也给您屋里送两个办事妥帖的。” 连珏却轻描淡写地回绝了,“我屋里不用再进人,瑞儿寿儿便够了,人多了聒噪。” 明枫听她并不提起叶眉儿,以为他伺候得不好惹她厌弃了,便心下担忧起来,不免多问一句,“眉儿进府也好几日了,主子您还满意么?他可是伺候得不得当了?” 连珏讶然,“怎会?我很喜欢他,最是可人意的。” 她眼里的柔情蜜意做不了假,明枫微讶,心里暗道这叶眉儿也真是有福气的,他问起下人的事儿来主子竟全没把他算进去,可见是将他当了自己人了。 “差事办妥了么?给郎主挑着人了?” 明枫忙应道,“正是此子,方才我只是走开一时便让那龌龊东西瞧见了,见他生得可怜可爱便要欺辱。”他侧了身子让身后的人上前跪拜,“快给连主子行礼。” 那小郎便上前跪了请安。连珏将他扶起,确实是可爱的,只是眉间怯懦,看得出是个老实守本分的。 “名字还未取,奴才斗胆请主子替他起个名字。” 连珏想了想,问他,“原先在家可有闺阁里用的名字?” 小郎怯怯回道,“奴才唤作素兰。” “这名字便可,无需改了,回头郎主唤起来也多几分亲切。” “谢主子恩典。” 明枫立在一旁,只静静听着,见她神色温和,待个下人也这般有礼,知晓她是个宽和的主子心里便也松快了几分。 连珏却在这时看向他,“你用过午饭了么?” 明枫不曾想主子亲自问起,愕然道,“还不曾,想着回了府再用……” “乐音乐容,你俩带了素兰回府,先将他安置在南苑,待明枫回去再调理起来。” 乐容抚了抚没吃饱的肚子,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碧香楼,乐音却二话不说扯了她一齐向主子辞别,遂带了人往马车停放的地方去了。 连珏迈开步子自顾自往酒楼里走,半晌没听到脚步声,回过身去看,见那人还愣在原地便笑着招手,“还不跟上?” 明枫被那一笑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咋舌,要命啊,一个女人笑得这般好看,勾魂似的。 忙跟上进了酒楼,心里大约猜出是什么缘故让主子把自己单独留下了。 “主子,您是要我伺候着用饭么?乐音乐容到底是女儿家,笨手笨脚的伺候得不周到,怕是让您进得不香了。眼下有奴才在,您放宽了心吧。” 连珏但笑不语,上了楼入了琼香间,又挥手叫了小二来,接过菜单往明枫眼前一摆,“挑两样你觉得好吃的。” 明枫素来是府里总管杂务的,吃穿用度哪方面都能沾着手,打眼一瞧就知道什么好吃,点了一样三鲜丸子,一样江米酿鸭子。 菜很快送了上来,连珏见他侍立自己右侧后方挽了袖子要给她夹菜,抬手止了,“不用伺候,你坐下。” 她命他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明枫哪儿敢,连呼使不得,“奴才是来伺候主子的,和主子同坐一桌不合礼数……” 连珏只悠悠笑着打量他,“方才那威风凛凛的女郎哪儿去了?” 竟叫她都瞧见了?那自己骂人的话也都被听见了吧——明枫有点儿局促不安,耳根发热,低着头尴尬地直想钻到地缝里去。 “奴才火气上来就口不择言了,您千万忘了吧,没的让奴才那些粗话污了您的耳朵。” 连珏轻笑,“你骂得甚好,这般恶心的人就该当头痛骂,再送去狠狠挨板子,多叫人快意!” 明枫蓦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异之色。他还以为主子要说他作为男儿当街骂人失了礼数,不成体统呢。 哪里能想到她也这般义愤填膺,与自己所思所想全然一致呢! 连珏给他碗里夹菜,边说边夹,都将小碗堆满了,“就凭你先前见义勇为的作为就该重重赏你,回头我想想赏什么。今儿你既穿了女装便坦坦荡荡做个女人吧,与我推杯换盏,痛快吃一顿!” 明枫被说得满腔热血都涌上来了。这般深明大义的主子叫他碰上了,怎不叫人庆幸呢! 他用力点头,激昂得嗓子都有点儿变调,“谢主子恩典,那今儿请恕奴才多有不敬了。” 连珏挑眉,弯了唇角揶揄他,“还一口一个奴才?” 明枫一怔,展眉一笑,“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主子,碧香楼的酒远近闻名,其中又以流香,风泉最得世人赞赏,只是风泉浓烈,烧喉咙暖肠胃,冬日饮是最佳的,这时节当饮流香,清醇甘甜,也不醉人。” 连珏见他神采飞扬,抛弃了诸般束缚后像换了个人,光彩夺目叫人移不开眼,心里更加欣赏,朗声笑开,叫人立时去传流香酒。 酒席上畅所欲言是最易拉近距离的。两人一顿饭下来也亲近了不少,倒像是认识许久的朋友,说起话来再没了拘束。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怎么说,我就是喜欢我连家闺女!哦对了,还有男主们。 别看人物出来早,其实要收还早,所以进展不算快! 是多线齐头并进的,所以人物出场早。 另外,感谢大家,收到了很多鼓励有点受宠若惊,无以为报,只有加更。 对了,为了避免大家猜测,素兰不是男主。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明枫的“豆腐” 二人自酒楼出来时已过未时三刻,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本想去西市逛逛,谁料才走了一段路已是汗流浃背,连珏便问有无避暑的好去处。 明枫见她边走边用折扇遮日头,白玉似的皮肤微微发红,眯着眼的样子显出几分慵懒来,本已有十分俊俏,倒又添上三分妩媚了。 心里暗忖,这世间只知有绝色的小郎,倒不知也有倾城的女子! 听她发问,他想了想,果真想到一个好去处来,轻笑道,“夏日里自然是有水的地方清凉了,眼下玉液湖边正搭着戏棚子,专给达官贵人们备着的。请了戏子们从未时到亥时不停歇地唱戏,又能吹吹凉风,又能听曲儿,主子意下如何?” 连珏虽对听戏曲不感兴趣,倒是很愿意到湖边吹风,两人便直往玉液湖去了。好在脚程不远,走走歇歇,街边隔不了多远就设有茶铺,还有卖香饮子的。 连珏想到自己最初就是在这种香饮子铺遇着了眉儿,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明枫见她双手各持了杯冰镇西瓜汁,伸手接了,见她仍自顾自地笑,不禁起了促狭的心思,将杯子往她脸颊贴来。 连珏一时被冰得倒吸一口气,笑开,“明枫你怎么这般爱玩,倒是小孩子脾性!” 他笑得爽朗,本就不是扭捏爱娇的性子,这会子喝了酒胆子也壮了几分,便也不把她当主子远着敬着,只当是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连珏将西瓜汁一口饮尽了,趁他还在喝便伺机也往他手背上贴,被明枫余光逮了个正着,两人倒在凉棚下玩闹起来了。 凉棚里的客人俱都捂着嘴笑,眼光里透出点儿不同寻常的意味。 连珏这才想到明枫这会儿是女装打扮,两人这般作为若是在原来的世界还能看做好姐妹好闺蜜,在这里可就要被看成是“断袖”了。 “…………”连珏忙咳嗽一声,扯了明枫快步走了。 玉液湖边确实搭着戏棚子,只是收费颇高,听一个时辰的曲儿就要二两银子,寻常百姓家哪里有那闲钱,因而看官甚少,这时又正好是人最好的时候,连珏便算是包了场。 进了棚子,只见里头摆着十数个铁梨木制的罗汉榻,榻上迎枕靠背一应俱全。 明枫自觉地在邻近的榻上坐下,连珏却招手叫他过来,“今儿既当了女人何必这么见外,离那老远,又隔了这些板子,想好好说话都不成。” 她用手轻拍自己身旁,明枫无奈一笑,洒脱地往过一坐倒真把自己当成了女人。心里却暗暗思忖,若不是主子眼神干干净净,没甚杂念,他大概要以为主子在撩拨自己了! 又转念一想,自己都是嫁不出的“老男人”了,又没什么姿色,主子这般齐全的人物怎么会看上自己呢?遂放宽了心。 那戏棚子的掌事捧了单子来叫点剧目,连珏便转手交给明枫,“你点吧,我没什么好恶,挑你喜欢的。” 他谢了主子,挑了出《倩郎幽魂》,连珏打眼一瞧乐得哈哈大笑。 他不明所以,再要去问她已经止了笑,认认真真地坐直了身子准备看剧了。 他原看了小说就十分喜爱,今儿沾了主子的光,花了大价钱看到了改编的戏曲更是畅快,一时看得入了迷,侍从往过送饮品时他才回过神,偏过眼一瞧——得,主子睡过去了! 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不时歪来歪去,自己还能再正过来,看得他忍俊不禁。 正笑着呢她身子又往右边倒了,他怕她当真歪过去磕着脑袋,忙拿手扯住,等她稳住身子了他慢慢松了手,却又见她往左边歪过来。 明枫没辙了,台上的戏正精彩,他可不愿错过,只得又挪过去几分挨着她坐了,她脑袋便顺势挨到了他肩膀上,这回踏实了。 原以为可以好好看戏了,奈何她离得这般近,热气儿直往他脖子里钻。 他觉得痒痒,肩头下意识挪动了几分,她便径直往下滑去,直接歪倒在自己怀里了。 他心跳如雷,绷直了身子一动不动。她睡迷糊了,还以为在自己屋里呢,嫌他放胸前掩饰的两个小馒头硬邦邦不舒服,又往下蹭,挨着了他的大腿,觉出软乎了,这才枕好了,咂吧咂吧嘴巴又睡过去。 他被好生吃了顿豆腐,耳根发烫,生出些恼意来,才要低了头想法叫醒她,这一低头,那人熟睡的侧脸入了眼,脖颈雪白一片都露在眼底。 他一时鬼迷心窍,竟看得错不开眼,觉得自己定是叫热风熏红了脸,赶紧上手给自己扇风。 我明明是男人,为什么叫人吃了豆腐却自个儿羞臊起来了?没道理啊! 之后台上再唱,只听得咿咿呀呀入不了耳,心里躁动着,坐立不安又不敢动弹,真是好一番折磨。 幸而连珏午觉从来不久,睡了半个时辰起了,戏也将将到了最后。明枫腿麻得厉害,她没料到自己竟无意识吃了人家豆腐,尴尬地道歉,又说要亲去买了礼物致歉。 明枫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脸上却还热烫着,等路过脂粉铺时她便拉了他进去,挑了顶好的养颜膏送他,装在宣窑的缠枝花小瓷瓶里,膏体莹白如玉,贵得叫人咋舌。 他连连推拒,连珏不听他的,买了直接塞到他手里,翻身又去挑了两样胭脂,市面的那些都含了铅粉,这些却都是新鲜采摘的茉莉花磨碎了制成的,用起来对皮肤好。 揣了礼物就打道回府,乐音乐容送完了人又马不停歇地回城,早早在城门那儿候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女儿”福利太好,我好羡慕。 实在更不动了!下一章真得周二更了。 下章转回后宅,先是眉儿的剧情。郎主快回来了,过几章我会多多写他! ☆、第二十二章 待回了府已过了酉时三刻,眉儿迎出来时也带了好消息,原来郎主今早她才一出门后脚就回府了,自己还去请了安。 连珏喜上眉梢,“我这就去瞧他!” 瑞儿欲言又止,犹豫地开了口,“郎主大人说他今儿乏累了,不叫人过去请安。” 连珏牵起一丝苦笑,看样子他还没消气。短短七日无限地拉长,好在他回来了,知晓他就在身边也叫她宽慰。 吃过饭漱了口和眉儿歪在罗汉榻上,眉儿拿了才做好的锦袜出来,比了比连珏的脚,“该是正正好的,大了穿着窝囊。” 连珏接过一看,当真被他的刺绣功夫惊艳到了。上面绣了牡丹花和宝瓶的纹样,寓意平安富贵,一针一线巧夺天工,看得人不觉赞叹。 现代的服饰几乎都是批量生产,刺绣已成了工艺品,哪里像现在,不说服饰,就是屋里的帐幔,枕头,靠枕,鞋袜上都是满绣的。 “费了不少功夫吧?可熬了夜?”连珏心疼地捏住他的手指,细细摸索,“我瞧瞧扎了手没?” 眉儿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见她温存地捏着自己手指,又觉得脸上微烫,摇了头笑道,“奴才又不是才学这些,早做惯了,扎不着手,也没熬夜,您说了不许我作践眼睛……奴才都听主子的。” 他娇羞地低了头,连珏心里软得没了边儿,捏了他的手指温声道,“今儿去给郎主请安时他可有为难你?我瞧着你提起他总是战战兢兢的。” 眉儿忙摇头,“郎主大人瞧着不好亲近,人却是极好的。今儿我去时他正用着早饭,还留我一起用了。” 连珏嗯了一声,“他瞧着怎么样?气色好么?” 眉儿见她蹙着眉心,眼里隐有愁绪,又想起郎主今早绕着弯子问连主子的事儿。饭桌上说的都是“你们主子近日忙些什么”“用饭用得香么”“夜里可有踢被子”“别叫她流了汗又吹风”……当真是牵肠挂肚了的。 “主子若是忧心,为何不亲去瞧一回?郎主那般说怕只是虚话,他是念着您的。” 他心思单纯,没那些弯弯绕绕,既二人彼此这般想着念着,为何又生分了呢? 连珏将下巴贴到他肩膀上,幽幽长叹一声,“叫他见了我又要恼了,还是再缓几日吧。” 眉儿见她心思沉郁,心里也疼起来,用自己软绵的小手按住她的手背,柔柔抚了抚。 连珏心神一荡,低头亲在他耳朵上,轻轻笑了,“我的眉儿最可人意了,得了你真是我的福气。” 眉儿羞得满面晕红,却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纯澈的眸子望着她,低低道,“奴才能遇着主子……才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连珏被这么一夸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摸出才买来的胭脂递给叶眉儿,“我不懂那些个名,随手挑了与你相宜的……说是不伤皮肉反倒能润泽呢。” 眉儿接到手里一瞧,不觉惊叹,“是露珠儿,这般好看的颜色,我听人说这小小一盒子贵得吓人,倒让主子破费了。” 连珏捏他的鼻子,“又说些客套话,这值得什么?你要是喜欢我们换着颜色用,那些个什么半边娇,小朱龙都用上一回。” 叶眉儿捂嘴笑,“别看这么小一盒,用簪子挑一点儿就够点唇抹脸的了,您都买了回来,凭眉儿有多少张嘴,多少张面皮儿也不够的!” 那青葱般的手指遮着红嘴唇逗得连珏心里痒痒,将他的手捏到自己手心,低了头,轻轻将他嘴唇含住,缠绵悱恻,“够不够涂胭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够我享用的了。” 吻得够够的了,连珏才松了人,眉儿依偎在她怀里娇喘微微,真叫人有些把持不住,忙随手拿了梅花朱漆小几上的话本子翻开来,“今儿还没给你读一章呢,昨儿那本没甚趣味,咱们换一本……” 书是寿儿从书房随手抱回来的一摞,连珏也没挑拣,随手翻过一本来念。眉儿被抱在她身前,那把低沉温润嗓音就在耳畔,热气也直扑面颊,真叫人心跳如雷。 连珏自顾自往下读,只觉文笔风流,可堪一读,忽然读到一句,“柳眉颦,柳腰摆,禁不住雨骤云驰;花心动,花篮开,按不住疯狂蝶浪……” 一时浑身都热烫起来,眉儿听了也是一愣,僵直地坐在连珏怀里,脖颈都羞得粉红一片。 “这,这什么书都混进来了……”她才要丢开书,眉儿不自在地一动,两人各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起来。 这边的女人可与原先世界的构造不同,经不得撩拨,连珏只觉得小腹热烫起来,眉儿不安分地在她怀里挣动,不小心蹭过一处,霎时心跳大作。 “眉儿你安生些……”连珏沉了嗓子把人箍得更紧了。 眉儿叫压得实了,那一处感触愈发鲜明,浑身过电般一颤,捂了脸就要起身,连珏却伸手抱住他,眼里有几分意乱情迷,手柔柔圈住他的腰身,叹道,“当真是柳腰……” 眉儿羞得不可自抑,糊里糊涂接下去,“可奴才不会摆……” 这话当真要命,连珏咬住他的耳朵,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有什么变化都各自清楚,一时屋内情意缠绵起来。 “我来教你……如何?” 眉儿闭了眼,心头狂跳,只觉得自己也按耐不住了,却听外头有人来报,“主子,绣房的肖管事来了。” 眉儿一惊,红着脸挣扎起身,“主,主子我回抱厦去了,头前儿说要给主子做的斗篷还搁着呢……” 连珏瞧他走了情潮才慢慢退下去,咬牙切齿地叫人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两句词从网上找的23333,以后还会有——只能说古人写这些也十分风雅…… 眉儿这条线最甜,没啥虐的,一开始就收房的其实很幸运,后头都不容易了。 要吃掉还早,别着急啊。 明天有更。 ☆、第二十三章 肖管事一进来瞧见主子面色,吓得都快跪地上了。那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他又是怕又是茫然,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 忙请了安,毕恭毕敬地说明来意,“主子,您昨儿吩咐着让奴才将秋季的制衣单子送来,奴才熬了一宿都弄好了。” 连珏神色缓了缓,虽好事被打断了叫人气恼,到底也没迁怒人的道理,接过单子低头细看起来。 只扫了一眼就蹙了眉,“怎么给郎主的衣裳都是些素色的?” 肖管事忙道,“郎主只喜欢那些素色的,要我说郎主气度高洁,这些素色的倒也相称。” 连珏淡淡道,“他既喜欢素的却也不用去了,只另加上件水红色绣桃花的对襟褂子,金缎的风毛褙子,再有一件凤穿牡丹朱红长袄。” 又想了想添了一句,“前儿才从庄子上送来的云锦累珠的披风也给了他。” 郎主素来不喜亮色,往年做了还要遭训……只是对着主子他不敢言声,只恭敬应了,又听她说,“眉儿的衣裳料子差了些,只也不好太越了份儿,便按着比郎主低一等的来做吧。” 肖管事嗔目结舌。 他起先是按着通房大侍的标准写的,如今看来却是被当成了主子供着了,忙敛神道,“奴才瞧着叶公子粉面桃腮,石榴红孔雀纹锦和缂丝的提花纹锦拿来做了褂子衣裳必是好看的。” 连珏点头,“就那么办吧。”其余贴身小厮,管事房的,奴仆的,前院侍卫的又都各有档次,连珏扫到绿竹的名儿,留神一看,笑了起来。 肖管事松了松神,听她含着笑意发问,“真是人如其名,惯爱穿绿色的。” 肖管事一听便知是谁,眼珠子一转,堆着笑意问了声,“主子您瞧着可合适?不合适我立时改了。” 连珏点点头,“就这么的,再加上件宝石青织衣银丝百蝶穿花褙子。” 肖管事心头一动,这衣裳价贵了,该得好几十两呢。郎主贴身小厮的月钱也就是四两银子,这一件衣裳若是换了钱都顶上一年的用度了。 他心思活络,早已品出了点儿不寻常来。连珏却没多想,只觉得那么个可爱的少年配这衣裳必然是绝妙的。 “还有明枫这里,加上件宝蓝色云纹杭绸直裾。” 肖管事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问了句,“奴才没听错吧?女人穿的款儿?” 连珏笑意更深,“就是女人穿的款儿,你不必多问,我自有道理。” 肖管事忙应了,见主子都瞧完递过单子来,忙口头上又将改动的地方都复述一回,一丝差错也没才却行退了出去。 连府自有绣房,设备人手都是最齐全的,又有两个大绸缎庄子,单子拿下去吩咐开工,半个月就全妥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单子让主子过了眼就按个人的份儿给发了,也好提前晓得今年添了些什么新衣裳,往年穿旧了的,样子重了的都能再收拾出来换银子使。 正房这头的先得了,绿竹照例替苏瑶卿把单子上的读一回,一听后头那几件郎主便蹙了眉,不悦地问绣房负责送单子的侍从,“肖管事今年倒是反常,我说了不穿那些花样繁杂,颜色艳丽的,他却偏偏要与我反着来,可是我如今不掌事了连以往的训诫都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那侍从忙蹲了身,惶恐道,“主子息怒,肖大人特特吩咐了奴才,说是起先单子上并没有,后来连主子过目时才添上的。” 苏瑶卿一怔,心里那团怒气竟转瞬烟消云散了。 他撇开脸,唇边隐约泛起一丝笑意,声气也不那么冷冰冰了,清了清嗓子道,“既这么的便不改了吧,到底她如今管事,我驳了她的面子也不好看……” 绿竹和红蕊相视一笑。郎主真是别扭,明明开心却还强撑着,半点儿也不肯露出来。 将单子接到手里,自己细细瞧了一回,唇边笑意更深了,撑着下巴连话本也懒怠看了,自言自语般嘟哝起来,“连人都瞧不见就添这些衣裳,凭我穿什么颜色……她倒是得看见才行啊……” 到了夜里待郎主歇下了,绿竹和红蕊在外间守夜,这才得了空看自己那份单子。红蕊匆匆扫了一眼,嫌弃地丢开,“统共四件,只多一样新纹样的,没趣!” 探头要去看绿竹,却见他红了脸,正痴痴盯着单子,傻了似的。 “怎得看单子都能看呆了?”红蕊扑过来就抢,绿竹正呆着,不妨被他抢去了,正慌乱着就听他捂了嘴倒吸一口气。 “老天奶奶,宝石青织衣银丝百蝶穿花褙子!这贵得什么似的,也只有富贵人家的主子爷才够份儿穿呢!” 绿竹嗫嚅着说不出话,只盼他没瞧见下面那行小字,却没料到向来粗枝大叶的红蕊竟眼尖地瞅着了,傻乎乎地念了出来,“连主子特赏”。 绿竹这下叫点住穴一样僵住了,凭红蕊绕着他转圈,上下左右地打量起来,“我就说嘛,我绿竹弟弟这般身段,这般样貌,照话本子上的话就是‘生得美若珠玉,秀若兰芝’,连主子瞧一眼就喜欢上了!” 绿竹急得出汗,“快别浑说了!” 红蕊甩甩单子,揶揄道,“证据确凿!你是什么人呀,主子怎么就单单给你件名贵衣裳?” 绿竹只觉得血潮都涌到头顶了,一阵阵地发晕。说起来倒也奇怪,他自来到连府也有八年了,是看着连主子长大的。 原先只当她是个孩子,倒也可亲可爱。待她醒来换了个人似的,却成了他见过的最叫人心醉的女郎。 眼下叫红蕊这么一说他不由自主地往那头想,当真是心乱如麻。又在心里骂起自己痴心妄想,叫人一煽动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一夜过得浑浑噩噩,本该是红蕊轮值守夜,他躺了一个时辰生生煎熬,再躺不住了,起身换了衣裳出去替了红蕊。 哪能料到,这一换却又生出变故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绿竹这条线没想象的好走,原因大家大概猜的到吧? 如果眉儿线主打甜,那么绿竹的就是酸涩中带着甜,郎主的则是苦涩中带着甜。 明天不更,后天早上见。 大家别潜水啊,我就指着留言鲜花当动力了……小天使们! ☆、第二十四章 入了夜,连珏在床上躺着却毫无睡意。 眉儿并不在身边伺候,这几日都同瑞儿寿儿睡在抱厦里。他实在太过美味,连珏怕自己一时没把持住将人给“吃”了,那之前说好的要给他完整的“洞房花烛夜”岂不成了空口说白话了? 到底是放到心上去了,生怕他有一丝委屈。 又从床头柜里摸出个乌檀木的小盒子来,同样是胭脂,只色样不同,她不懂得古人的胭脂分类,只知这个叫嫩吴春,颜色略浅些,当时看到了脑子一激灵,想都没想就拿下了。 到底为了什么?还不是那个傲娇又爱炸毛的郎主,光是想想那张浅淡的唇涂上胭脂的模样……连珏就觉得胸腔热起来,再躺不住,翻身坐起,自己掀了帐帘起身。 今天在外间守夜的是寿儿,才睡下没多久,听到动静就醒了,提了灯走进来,揉着眼睛打点起精神,“主子,您睡不踏实么?” 连珏随手从衣架子上取了家常的对襟褂子披上,让寿儿将西洋玻璃灯里头的蜡烛点燃了,自己提了往外走,“你歇着吧,我去散散,今儿有些烦闷。” 寿儿忙跟了往前,“真不用奴才跟着么?” 连珏回身一笑,“我要到林子里去,你不怕?” 寿儿缩了缩肩膀,脸色白了几分,“主子夜里去那些地方作甚?怪吓人的……” 连珏轻笑,“逗你的,只是外头黑,没留神磕绊了也不好,歇着去吧。” 不再多话三两步便轻快地出了房门。古人睡得早,这会儿也才过亥时三刻,不到十点。连珏穿了夹道,到了正院门口果然门是锁着的,她并不想吵醒了他,借力翻过矮墙轻巧落地,放轻了步子绕到他厢房后头。 屋里已全黑了,只在外间留着守夜的灯。她前天开了库房将这批西洋玻璃灯都拿出来用了,有玻璃罩子烛火便不易灭,光也稳定。 连珏将烛火熄了,安安静静站在夜色里。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傻,半夜不睡觉跑到人家屋外痴痴地看,连人影也没瞅见,就盯着两盏灯发呆,可不是傻了么? 从袖笼里摸出那盒胭脂来,低头自嘲地笑。她一时头脑发热买了,后来一想,哪儿有人给“爹爹”送胭脂的,叫人怎么想呢! 正要转身往回走,里头突然有了动静,外间伺候的人持了灯进去,窗纸上便落下了影子,连珏心头一跳,脚步再迈不开了。 夏夜里只有偶尔的虫鸣声,寂静地能清楚听到里头的人声。 “主子您哪里不舒坦?夜里凉,奴才将您的袍子拿来披了吧……” “怎么换了你?红蕊呢?” “红蕊来了小日子,原本也不舒坦。再者奴才今儿精神得很,横竖睡不着干脆替了他上夜,主子您别怪罪他。” “我记着他不是这几天啊?难道也随了我,日子都乱了?待柳先生回来也叫他瞧瞧,趁着年轻调理好了,以后也顺遂。” “主子您说的是……” 连珏听得发愣,思绪飘忽开。这会儿也没现代的姨妈巾,好像用的什么月事带来着?有点儿好奇是什么材质,怎么绑——咳咳,快打住吧。 正挠了鼻子暗自尴尬,里头又传出那道如碎玉般清冷动听的嗓音,“我只觉得心神不安,屋里有些闷,绿竹你将窗子打开。”“是。” 连珏觉得自己该立时就走,可脚下生了根,他的声音叫她动弹不得,巴望着能亲眼见着他一面。 窗子打开的一瞬绿竹就呆住了,那人安静站在夜色里,穿了件对襟素色广袖的褂子,夜风里袖子飞舞起来,她又散着发,那般临风而立叫人乍一看以为是神女下凡。 绿竹一时心跳如雷,怔怔望了她,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才因为她连觉也睡不着,怎么特意来守夜却又撞见了? “绿竹?”苏瑶卿见他呆立窗边,叫了声也不应,疑惑地起了身。今夜不知为何总有些烦躁,眼下更是难受得厉害,胸腔里堵了什么似的,总不得排遣。 他踱到窗前,也是一时呆住,既而胸口酸胀起来。这几日总睡不踏实,梦里不是她那些叫人无措的举止,便是那让他胸口揪紧的跪拜。 原来宝贝疙瘩似得疼着的人,转眼就生分了,怎能叫他不难过呢? 他不叫她来请安,其实是怕自己不说她也不来,倒叫自己难堪了,不若先放了话出去。 苏瑶卿眼眶一圈圈红起来,手指紧紧攥着窗棱,心里乱糟糟的,本有许多话要与她说,一时见着了去无从说起。 绿竹呆立一旁,也有些无措,要请连主子进来么?只是都这个时辰了着实不妥当。 正左右为难,连珏先往过行了几步。苏瑶卿只觉得嗓子阵阵发紧,垂了眼不敢与她对视。 “屋里闷热……我出来夜游,恰巧走到这儿了,想起白日里买了这个……送与你很是不该,只是买了不用到底糟蹋了。” 连珏将手里握着的木盒子放到窗台子上,眼神游移,背了手清清嗓子,“你若不用便是随手赏了别个儿也可。我扰了你的好眠了,你好生歇息吧。” 她抬眼细细看他,看得饱足了翻身就往外走,脚下生风,他仓皇抬起头时她已走得远了。 “阿眠。”他细弱地喊了一声,轻轻散在了夜风里。 “主子,这是连主子特意送来的。”绿竹将盒子上沾的尘土轻轻擦掉递与他,苏瑶卿接过握在手心里,一瞧就是胭脂,他没来由地觉得耳根发热,轻轻揭开盖子,是浅淡的红。 绿竹看在眼里,转了转眼珠子道,“连主子不知是如何夜游到这儿的,正院的门早落了锁的……” 苏瑶卿想起什么一般,唇角弯了弯,“钻洞的事儿已做过了,这回又翻起了墙,当真是个顽劣的,如何管束得了呢?” 绿竹听他这一声,几分嗔怪,几分宠溺,又藏了几分羞涩的喜意,心里暗自叹息,只是郎主多日来头回露了喜色,他也替他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绿竹:我就为了不想你才来守夜的,结果你又跑来撩…… 郎主:大半夜的给爹爹送胭脂,还让人睡觉不? 以上全是我脑补的,哈哈哈… 明天继续! ☆、第二十五章 叶眉儿卯时一刻就醒了,抱厦临着小花园,天色亮了,鸟儿起得早,已经在树梢间清脆地叫开了。 他起身穿衣梳洗,动静很小,旁边两张床上还睡着瑞儿寿儿,他们年龄小也贪睡。 主子宽和,总叫人睡到辰时再起身,他却躺不住,知晓主子醒的早,便也想早点儿起身去见她。 府里的规矩重,奴才是不能宿在主子屋里的,像他这样的大侍,就算是承了欢,不管到多晚都得起身再回抱厦里才能歇下,更不用说主子到现在也没——想到这儿就觉得脸上烧起来,赶紧在冷水里绞了巾子擦脸。 脸上凉,心里却热乎。主子那日抱着他翻黄历,九月十五最宜嫁娶,便定下了日子要在府里办一场。 又想起那晚他伺候她歇下,不知怎么得就有点儿失了控,被她吻得身软气喘却还攀着她不肯松手,还是主子自己罢了手,下巴绷得紧紧的,硬是替自己将凌乱的衣领合拢了。 “不过还有两个月,我等得……” 她低低咬着牙把自己按到怀里,胸口起伏地厉害。他起初还茫茫的,算了日子才知道主子竟是要给他真正的“洞房花烛夜”,不禁红了眼眶。 到连府来已有大半月了,他原以为往后日子艰难,却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人,让自己柔肠百转,恨不得一刻不离。 将自己拾缀好了推了门出去,一路走到院里,果然瞧见主子正在练剑。清晨微凉,她穿了件玄青色的交领长袍,动作间袍脚飞扬起来,配上那精致的眉眼,挺拔的身段,竟也可入画了。 时辰刚好,连珏已练了半个时辰,眼角瞥见他出来了便收势停下,转身将剑入了鞘,故意抱了拳学江湖上的那一套来逗他,“这位小郎可是对在下一见钟情了,怎么看得眼睛也不眨一下?” 叶眉儿心道,我岂止一见钟情,怕是一生都交代在你身上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只红着脸迎上来替她擦汗,娇滴滴嗔她一眼,“主子又拿我逗乐子,我可不说,偏让你急。” 连珏握了他的手腕,桃花眼狡黠地眯起,“让我急?我看是不能够的……”猝不及防把他往怀里拽,找准了地方吻下去。 叶眉儿一手揪了她的衣袍,心里又饱胀起来,闭着眼娇声微喘。 才吻了一会儿便听到脚步声在垂花门那儿戛然而止,眉儿一惊,睁开眼就要往后撤,连珏怕他摔了,将人搂好,又在他额头吻了下,“别急,仔细摔着。” 轻手轻脚地放开了,这才转身看向来人。绿竹穿了件翠绿色素面长身夏袍楚楚立在那儿,恭敬地低着头,耳根红透了。 绿竹听得真切,对着叶眉儿说话时她温柔得能将冰人都融化了。也不知为何,他心里有哪一处不对劲起来,见了连主子就发慌。 那天夜里她立在月下跟神女似的,竟叫他看呆了,回过神来只觉得丢人。 本想自此避开来,却没想到她和郎主闹起别扭来便是半个月,这还不算完,如果能两下不相往来他倒也见不着了,只是偏巧连主子让人日日来报主子每日的三餐,不仅用得什么要先把关,用完了还要问一回进得香不香。 这哪里是把人当郎主看,这是在养娃啊! 差事吩咐下来,他本想让红蕊去,结果这人呆头呆脑的,没两天就将连主子吩咐的菜谱给弄错了,这下好了,被罚了月钱不说还将差事落到他头上来了。 只得日日好几回地往西厢跑,这下见得次数更多了。偏又撞见这等缠绵的闺房情事,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连珏瞧见人来了,眉眼舒展,虽生了双勾魂的桃花眼,看人却总是疏淡的,倒有三分像郎主,“来了?进屋里说吧。” 这声气又不一样了,虽然也算温和,到底少了那股子亲昵。 绿竹心里没来由地比较起来,嘴上恭敬应了声,眼角又把叶眉儿偷看一回,见他嘴唇嫣红,眼角也染了几分春色,在府里这半个月一日颜色艳过一日,这就是老一辈人说的受了女人“滋补”吧。 他爹说过,不受女人宠爱的男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多半是苍白憔悴,整日魂不守舍,形容一日日清减下去的。 这么一想,他蓦地想起郎主来。可不是形容憔悴,日日辗转反侧,衣带渐宽么? 心头一跳,绿竹赶紧止了荒唐的念头。郎主是拿连主子当自己孩子看待的,哪儿能呢? “早饭备了什么?”在厅堂的圈椅坐定,连珏接过叶眉儿递来的温水小口喝了。 “回主子,有冰糖燕窝羹,才做好的玫瑰糕,还有一碗清蒸肉末蛋。” 连珏点点头,又问起,“好几日没上牛乳子了,厨下没备着?” 绿竹想起郎主每次看到牛乳的模样,心里有个念头浮起来,有心打探一番,便将大实话脱口而出,“说来也奇怪,主子每次瞧见牛乳子都要发会子呆,喝下肚了脸上也热烫,只进了两回就不让再送了。” 连珏闻言一怔,轻笑起来,转了眼珠子像顽劣的孩子要捉弄人,“挑食可不行,牛乳最是滋养的。他既然早饭不愿进,就改到晚上吧。以后每晚睡前喝一碗,要温热的,入睡也能香甜。” 绿竹瞧见她露出笑意时心下一跳,自己在心里啐自己——八百年没见着女人了?怎么瞧见她笑开就傻呆呆地转不开眼珠子? “绿竹?” 赶紧低了头应声,“是,奴才让厨下备着,每天晚上叫送到正房来。” “嗯,要盯着他喝完了。就说是我的吩咐,至于听不听还请郎主自行决定。” 能不听么——绿竹腹诽,郎主那日回去还呆坐了半晌,等晚饭下来说是小主子亲自选了送过来时,霎时回魂了,眼里好歹有了光彩,要不枯坐在屋里,帕子也打湿了好几条,看着也让人揪心呐。 “奴才这就去厨下吩咐,牛乳子夏日里不好存放,都是每日叫人送新鲜的来,怕来不及呢。” 绿竹这边才退了几步要走,连珏却突然叫住他,“等等,我这儿还有东西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绿竹吐槽good job———文里神助攻很多很多。 明儿再努力更一章出来!然后歇一天。 我这么努力认真是不是很棒呀!(づ ●─● )づ ☆、第二十六章 绿竹又迎上去,心里好奇,也不知他要送郎主什么好东西?昨儿听说她去了趟城里的铺子巡视,那天夜里送了胭脂,这一回不知又备了什么礼物。 连珏也不让叶眉儿去取,自己返身去了耳房,不一会儿就提了个小布袋子出来,从里面摸了摸,提溜起个小小的布老虎。 “里面塞了些安神助眠的香料,让你们郎主放枕边吧。” 绿竹赶紧接下,拿在手里看了看,轻笑,“郎主必是喜欢的,瞧这小老虎,做得栩栩如生的。” 连珏勾起唇角,“是啊,虎头虎脑的,他倔起来可不就像只小老虎么……” 绿竹听了暗暗咋舌——您这般说可不成话,哪里有当女儿的这么说爹爹的?送小郎的玩意儿拿来送爹爹,他真想给连主子跪下。 心里还想着呢,不妨那人又伸出手来,“凑巧见了这个,你拿去玩吧,里面放了些竹叶,味道倒也清雅。” 绿竹呆愣地看着眼前那人手指勾着的小物件,是个用布缝起的小竹子,鼓囊囊的,还做了叶子缀在边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给奴才的?” 连珏轻笑,“是啊,难道你不叫‘绿竹’?” 他心头重重一跳,耳根发热,连忙伸手捧了过来就要蹲身谢礼,“奴才诚惶诚恐……” 连珏就知道是这样,没等他蹲下就扯了他胳膊不让跪,“哪里这么多规矩,不过一个小玩意儿,顺手买了……就当我先前的赔礼吧。” 主子您还记得啊——绿竹低着头握紧了小竹子,被她手虚扶过的地方一阵阵发烫。 只是她到底为何要赏自己那么件好衣裳呢?平白地叫人在意,又不好问出口。 如今又多了个小物件,若说是顺手,那也得心里记挂着才能想起买……不行不行,快别想了!——老天奶奶,求求您快把我脑海里这些不该有的想头都赶走吧! 交代完了瑞儿寿儿也拾缀妥当出了门来,恰好厨下送早饭的也抬了小桌子进门,他便辞退了出来。 叶眉儿将他送到垂花门,见他小心揣着两个布偶跟捧着宝贝一般,笑了笑,“我才得了也这般欢喜,谁想得到她一个堂堂女郎能到摊子上买这些来?跟着出去的都是些娘子,怕是要被笑话一通呢。” 绿竹想到这一出也笑起来,只是想想她尴尬的模样就心头发热,也不知她当时是怎么挑的?看到这竹子便想起他了? 他抿着嘴笑,眼睛亮亮的,“叶侍得了什么?” 叶眉儿只在主子面前动不动就羞臊,在别个儿面前却是落落大方的,“快别这么生分,我比你虚长两岁,你若不嫌弃便唤一声哥哥吧。” 绿竹从善如流,“叶哥哥。” 眉儿笑着点头,又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来,绿竹打眼一瞧竟是只小绵羊,只不过不是玩偶,像个针线包。 “好可爱的小羊,倒真有几分像叶哥哥呢。” 叶眉儿脸上红了红,一双眼却透着富足的喜乐,嗔道,“主子也真是,竟把我们比作那些个小动物,我看还是孩子心性呢。” 两人站着说了会子话绿竹便匆匆往厨下去了,等吩咐了牛乳子的事儿再折回正房,苏瑶卿已用了早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人看起来也恹恹的。 红蕊见他手里捧着布偶,好奇地凑过去,“哪儿来的?不是崔管事吧?以前来郎主这儿回事的时候她总往你身上看,我琢磨着她是想纳了你去当侍郎呢……” 绿竹瞪他一眼,见郎主往这边看来,忙迎上去蹲了身,“主子,连主子昨儿去了趟城里,瞧给您带了什么回来?” 苏瑶卿立时便转过身来,明明心里雀跃起来,面上仍做出几分冷淡模样,“头前儿送的胭脂就不成体统,这回又是什么?” 绿竹忙把小老虎呈上去,他接过就愣住了,“怎得是个愣头愣脑的老虎?这不是给小孩子玩的么?” 他把那老虎捏来捏去,又凑到鼻子边上闻,“还挺香的……” “连主子说放了安神助眠的香料,叫挂到帐子上。” 苏瑶卿露出点儿笑容,赶紧收了,垂着眼眸捏老虎,“我看是不管用的,我的病症也只有柳先生调理得来……哪里想到竟耽搁在路上了,谁能料到江南突然发大水呢。” “昨儿才得了信说再过几日就能回府了,您别急,先听连主子的,除了这个,她还吩咐叫您每晚睡前喝一盅牛乳子,也是助眠的。” 苏瑶卿一听就瞪起了眼,脸也晕红起来,“我才不喝,她怎得想起这茬……到底是要作弄我,我偏不听。” 绿竹和红蕊互看一眼,两人都偷着乐——主子这般娇滴滴又任性的样子可是少见。 绿竹佯装为难,“可是奴才已吩咐了厨下,若到时您不喝再端了下去叫连主子瞧见……不大好吧?” “怎得不好?如今她接管了府里事务,你们怕起她来,我可不怕……了不得她来亲自强着我喝下,哼。” 苏瑶卿偏转头去,白玉般的颈子都红了起来,嘴上哼一声,把手里的布老虎揉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是个当家的郎主,分明就是闺阁里情窦初开的小郎。 绿竹心下叹气,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郎主这幅样子怕是动了心,只自己还懵懂着。 两人虽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到底是名义上的父女,这若真的有了什么,叫人知道了要在背后戳着脊梁骂一辈子了。 他只盼主子别陷进去。如今世风开放,寡夫再嫁的也多起来,主子又这般有才有貌,若是能再遇个好女郎,这辈子也算顺遂了。 这一头却是不能想的。主子向来守礼,又读过书,若是真陷进去了第一个过不去的坎就是他自己。 本来身子就不好,可别再把自己折磨得垮了。又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只小竹子,绿竹心头直发虚,真想去烧香拜佛,求菩萨让自己清心寡欲,万不能再多出不该有的念头来! 他家主子都这样了,自己若再有点儿别的意思,主子心里该多难受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绿竹是嫩生生的十六岁,在古代不算小了,不过以后还有更小的男主呀。(喂) 年上有两只,眉儿同岁,剩下的基本都是年下。 接下来两三章都是郎主和双玉的互动啦! 后天见!期待留言么么哒! ☆、第二十七章 自得了那只布老虎,郎主一整日就握在手里揉捏,午睡时还往枕边放,真真像个才得了宝贝的小娃,见不着就发慌。 当天晚上牛乳子送上来时他果真不肯喝,赏了绿竹红蕊,两人劝了好一会儿不顶事,只好分着喝了才送下去,第二日绿竹早上再去西厢回话,连珏便知道了。 当时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不对劲来,只多问了一句,“郎主近来还是睡不安生么?” 绿竹如实回答,“总要熬到三更天才能睡下,不到两个时辰就又醒了,请了城里的大夫来,换着方子开药,没一个顶事的。” 连珏原来也有段日子睡觉不踏实,倒和苏瑶卿是一样的,一夜里要醒好几回。 这般折腾她自己受过,落到他身上只让她更心疼,面上却不太显出来,轻描淡写地吩咐,“嗯,今晚让厨下继续送牛乳子过去。” 绿竹点头称是,正要退下却见那双顾盼多情的眼往自己身上看,他嗓子发紧,只听她声气里多出几分关切来,“手是怎么了?” 他赶紧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不小心烫到了,不碍事的,劳主子垂问了。” 连珏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少年几乎缩成一团,低着头睫毛急促地眨动,怕是自己再靠近点儿就要落荒而逃了。 “你……很怕我?” 绿竹蓦地抬起头来,眼神惊慌,“奴才怎么会……会怕主子……”这才发觉失了规矩,竟直愣愣地看着主子,忙低下头,“主子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便告退了。” 往后搓着步子要退出厅堂,连珏支了肘悠悠看他,“我让你走了?” 绿竹立时像被定住了,浑身僵着,心里阵阵发颤。 “等着,没我的吩咐不许动。瑞儿,将我放在炕桌抽屉里的东西拿过来。” 瑞儿领命而去,不一时就拿了过来。 连珏起身朝他走,步子轻缓,他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待靠近了,她叫他伸手,他只得压住惶恐,乖乖听命。 “早晚抹一回,好歹是男儿家,又是这般细皮嫩肉的,没的留了疤自个儿心里难受。” 热气蒸腾着脸,绿竹不敢抬头,耳膜里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下敲打,这句话便被砸到了脑海里,叫他一阵晕眩。 手里攥着白玉小瓶,凉凉的,却也有她手心的热度。 昏昏沉沉出了西厢,一路脑海里转着那句话,只觉再没比这话更熨帖的了。 他真是欲哭无泪。连主子比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里头的风流娘子们还会撩人,又是那般模样性情,他就算一时心猿意马起来也不能算罪大恶极吧? 心里记着她的好,可不敢再奢望了。绿竹在园子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心想着从明天起定要将自己变成个石头人,再不让她的一言一行左右自己了! 却没料到当晚戌时四刻,郎主沐浴好了,他伺候着擦了头发,红蕊铺好了床,才歇下来想做点儿绣活门上的小童就来报,“郎主大人,连主子打发人来说,再过半刻就往这边来给您请安呢。” 他慌着把活计收起来,自己正偷偷绣汗巾,红蕊调侃了几次他只撒谎说是要给自个儿的,心里头却是想报答主子的一番好意。 主子待自己好,他一个奴才不敢有别的想头。知晓她每天清早练剑练拳用得上,索性自己得了空便拿起绣一绣。 苏瑶卿正歪在靠枕上看时下流行的话本,听说她要来赶紧叫收了本子,自己正襟危坐,又让红蕊捧了镜子来梳头,又叫拿了家常对襟袍子穿好。 “哪有人这个点儿来请安的?如今心智开了却还像以前一样莽莽撞撞的,也不懂得避嫌,真不知如何说她。” 郎主絮絮叨叨的,眼里却含着几分喜色。绿竹倒是知晓她来做什么的——果然,她还没来呢,厨下的人前脚进来送牛乳子来了。 苏瑶卿一见就蹙起眉来,“怎得又送上来了?我不是叫撤了,以后再不要的么?” 厨下的人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吱声。可巧那人打了帘子进来,挥挥手让人退下了,含笑看过来,“是我让送的,牛乳子能助眠,郎主莫像个孩子般挑食,趁热小口喝了吧。” 苏瑶卿赌气般看着她,脸上浮起红晕,眼里也显出几分气恼来。绿竹和红蕊心里哀叹,怎么才一见面就又跟斗鸡一样了? 连珏却跟没瞧见似的,客客气气地行了礼,“给郎主请安了,大半月没见您又清减了,还要多珍重身子才是。” 苏瑶卿觉得有点儿别扭。她收了那般亲昵的姿态,正儿八经地给他请安,又说些客套话真叫人不受用。 他让绿竹伺候她坐在窗边小几旁,夜里喝茶不适宜,便只叫人送了果汁过来。 她坐下后却一再地催,“牛乳子快喝了吧,凉了喝肚子要难受的。” 她这般殷切看着他,他再不喝真要被说是闹脾气的小孩了,只得捧了喝起来。 她目光灼灼,竟是不错眼地盯着他喝。苏瑶卿心里又窘迫又莫名地有点儿雀跃,小口喝完了让人拿了碗下去。 她含笑点头,“这样多好,郎主乖乖的真招人疼。” 他一下又羞恼了,瞪着她有点儿咬牙切齿,“你又混说起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起了身,“我再待下去恐又惹恼了郎主,叫您心下不舒坦,既看着您喝了我便安心了,这就回去。” 苏瑶卿愕然,心里一阵阵地发烫,她来一趟竟只为看着自己喝那碗牛乳子?本来硬着嘴,这下松懈了,竟不知为何想挽留她,“好歹大半月没见,我也有话要问你……” 连珏弯唇轻笑,利落地重新坐下,“既这么我也不急着走了,横竖留在这儿还能看看你。” 苏瑶卿轻咳一声,用袖子掖一掖发烫的脸,努力让自己显出长辈的气势来,“你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连珏从善如流地报上每日安排,“清晨卯时刚过我就起身了,先打拳或练上半个时辰的剑,用过早饭便去流泉院找乐音乐容她们,和她们切磋切磋,顺便将府里的侍卫操练一回,之后便去荣事堂听管事们回话,安排妥当了也差不多午时了,回屋里用了午饭歇了觉,下午读书练字,逢上单日要去城里巡视铺子,大约酉时三刻回府……” 她说得太过详尽,像是给夫郎报备每日事宜,绿竹和红蕊听傻了,苏瑶卿却心里受用,只是面上仍淡淡的,一派庄重地点点头,“我听说你命人正打理玉痕馆,收拾出来做什么用?” “好教郎主知晓,我如今大了,秋日里就要及冠,又已有了眉儿在身边伺候,再住在西厢怕是不妥。玉痕馆我瞧着不错,舒朗开阔,布置精巧,待收拾好了便要搬过去了。” 苏瑶卿心里酸涩起来,也不知是养大的孩子和自己生分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虽知道她说得在理,心下仍是难过,眼里眉梢便透出了几分忧愁。 连珏瞧在眼里,心也跟着揪起来,忙说,“玉痕馆离这里不过隔了条小溪,过了桥再沿着竹林走小段就能过来,倒是最近的……远的我也不肯搬的。” 他抬起眼,对上她灼烫的眼神,面上一红,手里揪扯着靠枕的一角,唇角弯了弯。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两话都是郎主的,因为剧情紧凑最好还是一起更,所以明儿不更,后天大后天日更! ☆、第二十八章 屋里正说着话,外头却突然狂风大作,不一时便下起了瓢泼大雨。红蕊走过去关窗,讶然道,“这雨可真大,白日里那般大太阳,大约是雷阵雨吧,一会子就该停了。” 天边应声划过一道闪电,再过片刻便雷声阵阵。苏瑶卿脸色蓦地一白,不安地捏住枕边的布老虎。 连珏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扯住了。他露出点儿仓皇的模样,本来就一脸病容,如今越发显得苍白如纸,细白的手指微微颤着,叫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绞起来似得疼。 他是怕打雷么?她心里有了计较,便不着急回了,“雨这般大,打了伞也要叫淋透的,待雨势小了我再走吧。” 绿竹自她进来就没坑过声,立在一旁听吩咐,这会儿抬了眼皮子看她,不知为何就是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大抵是察觉了郎主的脸色不好,想着留下陪他吧。他心里头有点儿酸涩,忙攥紧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了。 苏瑶卿却摇头,一会儿雷声再大些他更控制不住自己了。这会儿手指已抖了起来,脸色恐怕也难看得紧,还是叫她早些回去,免得瞧见自己惊悸的样子也慌了手脚。 “都快辰时了,再这般待下去不成体统。绿竹,你打了伞送连主子回西厢去。” 他摁住自己颤抖的手,强撑着坐直了吩咐。 “是。”绿竹自去耳房拿伞,连珏哪里肯走,才要回绝却听苏瑶卿厉声喝道,“还不快走!如今连爹爹的话也不听了?” 他搬出自己的身份来压她,眼角已经红了,身子更是颤得厉害,那般厉声叫了嗓子也受不住,咳了几声才止住,形容越发憔悴。 连珏不想他再气坏了身子,犹豫着起了身,嘱咐红蕊,“好生伺候郎主,有什么事儿就打发人来西厢找我,我歇得晚,不碍事的。” 红蕊恭敬应了,她便又看向苏瑶卿,他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心头却跳得发慌,对上她的眼神立时移开了,“回吧,若是淋湿了叫下人备上香汤,身子热乎了再去安置。” “嗯……”她心里百般不愿,退一步回次头,十八相送一样,好容易出了卧房,绿竹已持了伞在门边候着了。 见她出来了,他撑起伞,福了身子,只盯着她那双绣了福纹的锦鞋看,“主子,奴才送您回去。” 连珏走过来,却是一把将伞接过,“我个子高,你撑着手还得举高,怪累的,这样正好,走吧。” 绿竹不妨被拿了伞,手一空,心也跟着突突跳起来。他愣在原地,连珏先往外迈了一步,瞧见他没跟上便回身等,“绿竹?” 被这么叫到名字就喉头发紧,绿竹抬起头来,一整晚都强忍着不让自己去看这张脸,这会儿四目相对,她就站在檐下,风雨飘零,头发上染了水珠,好像眼睛也是湿润的。 那人眼底像有水波扩散开来,直直荡到他心里去。 “奴才惶恐,怎么能让主子撑伞……倒成了主子伺候奴才了。” 连珏轻笑,“你总是惶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吓人?” 自那日叫他撞见了那番尴尬的情状,她莫名就记住了他。之后又碰上银盘儿,一起将狗刷洗了倒又添一分亲近。 再有后来他一日三回地过来通报,越发熟悉起来,只觉得这少年不似眉儿娇怯,分明还要小上两岁,却心思通透,慧比灵珠,又生得眉如春柳,明眸皓齿,很是惹人怜爱。 绿竹嗫嚅着,不自在地用脚尖蹭了蹭青砖石,“不吓人……主子长得好看,就算面露凶光也做不得恶人。” 连珏不妨他突然这么直率地夸她,惊愕了片刻,莞尔一笑,“好容易让你说了句大实话,今儿晚上垂着头一眼也不看我,我还道是怎么了。” 绿竹脸上微热,眼神飘忽,嘴巴也不利索了,“就,就是……主子太好看……奴才怕看呆了,那多丢人……” 连珏爽朗一笑,索性重新迈步子回来,到了廊下把伞一收,这才曼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什么丢人的,若是我看你看呆了,你觉得我丢人么?” 这,这是什么话呀!一来语气不像主子对奴才说的,二来内容也让人目瞪口呆。 绿竹支支吾吾想不出答案来。看小郎看呆那是风流娘子们才干得出来的事,主子风流么? 除了偶尔说出些让人羞臊不知所措的话来,她一言一行都是再礼貌规矩不过的。 要是自己说不丢人……那岂不是在暗示自己想被她看么?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妨突然一阵响雷,他吓了一跳,猛地醒过神来,却见主子蹙紧了眉头,眼神忧虑,“郎主是怕打雷么?” 绿竹叹口气,看着廊外密集的雨帘幽幽道,“奴才也是听原先府里主子爷的乳父说的……” 他嗓子干涩,说起这些让人心酸的往事神色便也忧伤起来,“主子爷的爹是雷雨夜上吊没了的,那会儿主子才七八岁,半夜醒来没见着人,自己摸去外间看。外头正打着雷,窗户开着,风声呜呜,明晃晃的闪电划过,主子抬眼就瞧见翻倒的椅子,再往上看,自己的爹悬在梁上,早已没了气儿了。” 连珏只觉得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打那以后逢上电闪雷鸣的雨夜主子就会惊悸,冷汗能把床单都湿透,一整夜都没法合眼。叫了大夫来看也不顶事,奴才们在一旁守着也没用,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连珏将伞递给绿竹,低声吩咐,“你回自己屋里去,外头冷。”反身就往屋里走,绿竹惊愕地看着她的背影,拎了伞急急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大家的留言支持鼓励,就是对我努力更新的回报,我很好养的哦ヽ( ̄д ̄;)ノ ☆、第二十九章 卧房的门已经闭了,里头烛火还亮着,显见还没歇下。倒也是,吓成那样怎么睡? 连珏上手就去敲门,红蕊在边上伺候,郎主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缩成团打着哆嗦,他以为是绿竹回来了便去开了门。 没料到是连主子去而复返,沉着脸,眸子寒凉,扫了他一眼便让他哆嗦起来,“出去,到外面守着!” 他战战兢兢退出来,碰上跟过来的绿竹,两人茫茫对视一眼,再回头门已经关上了。 连珏就着微弱烛光瞧见了床上的人,被子底下缩成一团,不住抖着。她走到跟前,怕他闷着便将被子往下掀了掀,露出张惨白的脸,额头上,脖颈上全是冷汗。 头发凌乱地贴着脸,嘴唇白得吓人,身上也寒凉。他生得出尘绝世般的美,哪怕成这样了也叫人觉出异样的美来。 连珏心里一阵阵难受,将他抱起来往怀里揽,紧紧搂住了用手轻轻抚他的后背。 苏瑶卿迷迷瞪瞪地睁了眼,没想到她又折了回来,上手去推,却软绵得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只抖着声音虚弱道,“谁……谁叫你回来的……这样抱……决计不能够的……” 连珏是爱之深恨之切,都成了这样还纠结礼俗,她真是恨透了他总拿身份说事! “你给我悄声了!有事儿瞒着我不说,非要把我往外撵!我大半月不来瞧你是为着怕再惹你气恼,每天忍着,忍得够久了!这会儿再废话,瞧我怎么整治你!” 他身子抖得厉害,脑子却还算清楚,听她说话声气几分恨意,几分哽咽,没来由地心里揪紧了,再不言声任她抱着。 说来也怪,她这般抱着自己倒真叫人安心下来。她身上热乎乎的,夏天穿得少,很快就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过来,也将他捂热乎了。 他还记得那晚她醒来时说的话。她握着自己的手,说再不让他这么凉着了。 他喉头发紧,不自觉便呜咽出声。雷声很吓人,总叫他想起那一夜爹爹的样子。 爹爹是绝望了,爱的人不爱自己,日日妆扮着等她来看一眼,总是盼不来,一日日憔悴下去,终究走上了绝路。 他恨娘薄情寡义,也恨爹爹。娘不爱他,他爱,他会一直陪着爹爹,叫他不寂寞的。他为什么就撇下他一人呢? 一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 “别怕,我在呢,以后雷雨夜我都陪着你,别怕啊……”耳边有热气拂过,身上暖融融的,他被用力地搂在她怀里,突然安心了。 不是一个人了,他朝她颈窝里贴去,像个孩子找到了眷恋的怀抱,哽咽着问,“真的?一直陪着我么?” 连珏抚着他的后背,脸贴了他的发蹭蹭,“嗯。” 他大抵是被她身上的热气迷惑了,脑子沉沉的,平日里的拘谨防备都没了,孩子气地问,几分心酸几分埋怨,“再不会十多天都不来瞧我吧?” 连珏鼻子微酸,“再也不会了,我每天都来,你欢迎么?” 他点点头,头发蹭到了她的脖子,凉凉的。 这会儿倒是愿意说实话了,连珏也欣慰起来,揉揉他的脑袋,“还给我摆脸子,赶我走么?” 他想了想,迷迷糊糊地抬起脸,眼睛半合着,睫毛不知是被汗水打湿了,还是他哭过了,带了水珠子,这样朦朦地看着自己,叫她心里猛地涌起一片热潮。 “你待我好……我便不赶你。” 连珏笑了,抬起手来捧他的脸,揉搓起来,“我若待你不好,天打雷劈,这总行了吧?” 话音才落,外头雷声大作,电闪雷鸣,屋子里都叫照亮了。 “……”连珏嘴角抽搐,心下暗骂这鬼天气。 他这下倒不怕了,反倒笑起来,抬起一根细白手指点到她脸上,“瞧,老天奶奶都说了,你对我不好!” 他娇嗔起来真叫人受不住,那般可爱妩媚的姿态,她哪里还忍得了,捏住他的手指亲了亲。 他果真是迷糊了,并不反抗,又往她怀里贴去。连珏知晓他近来都睡不好,又这样折腾了一番怕是困倦极了,脑子也不清醒了吧。 她心下起了旖旎的心思,将他放平了,盖好被子,俯身瞧着他。 他还没闭眼,半眯着眼与她对视,嘴角含笑,乖巧得让人心疼。 连珏轻轻叹息,抚了抚他的脸,“我要是偷香一回,你不会恼吧?”他懵懂看着她,像是没明白过来,只打了个哈欠,慢慢要合眼了。 连珏宠溺又无奈地笑,吻在他颤动的睫毛上,唇齿间溢出柔软情话,“睡吧,我的卿卿。” 外面还候着红蕊绿竹,自己这般留着到底说不过去。起了一半被什么扯住了,低头就着烛火一看,是他的手,柔柔扯着自己的袖子。 抬头去看,他呼吸沉沉的,不像是醒着。连珏怕蓦地抽出袖子再惊醒了他,便默默地往旁边歪了身子。 等了小半个时辰,他自个儿睡得沉了,手指便松了力道,连珏轻轻往外蹭了蹭,这下才起了身。 他这般乖顺的样子叫人心里火热一片,瞧那憔悴的神色却又心疼起来。连珏俯身又亲了亲他的脸,轻笑着低喃,“若是白日里也像方才那般率真随性倒好了……不过傲娇的样子也很可人疼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脑子不清醒的郎主——嗷—— 所以以后还会有更不清醒的时候,嘿嘿嘿,这样连珏就可以——(别信我) 后天早上见! ☆、第三十章 红蕊和绿竹立在门边听着动静,起初还能听到两人不甚清晰的声响,到了后来便万籁俱静,显见是歇下了。 红蕊咋舌,“连主子不是要歇在主子屋里吧?这要传出去可了不得……以前连主子呆呆傻傻时也至多叫歇在外间的罗汉榻上,哪有同宿一床的道理?” 他说完见旁边的人没吭声,奇怪起来,瞧过去却见绿竹恍恍惚惚的,正神游天外呢。 他伸手去推推他,揶揄道,“想什么呢?我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不是怀春了吧,嘻嘻……” 绿竹瞪他一眼,论起嘴上功夫他一点儿不输,弯了嘴角逗弄他,“还说我呢,是谁最近总得着厨房的点心瓜果呀?那掌厨的李三娘见天儿得给你开小灶,真当我没瞧见么?” 红蕊脸一红,拧了身子羞臊起来,“是她自作多情,五大三粗的还想癞□□吃天鹅肉呢!” 绿竹见他这般模样也知他动了心,只嘴上不好承认,噗嗤一笑,“我瞧着还行啊,五官挺端正的,壮实点儿也好压得住你这丰硕的身板儿啊。” 红蕊面上烧起来,嘴上说不过便恼得倾过身来掐他,“你说谁丰硕呢!你,你这细竹竿……”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说起话来也不忌讳什么,从来直来直往的。绿竹见他要掐自己,赶紧地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笑道,“快别闹,郎主都歇下了,咱回了抱厦……哎呦——” 他不敢弄得动静大了,却让红蕊这泼辣性子的给掐了个正着,胳膊那块儿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连珏正开了门出来,打眼就瞧见他捂了右手胳膊揉搓着,嘴上也嘶嘶吸着气儿,秀气的眉拧了起来,怕是叫掐疼了。 “咳——”连珏清了清嗓子,二人一惊,忙敛神俯身行了礼,“连主子。” “郎主歇下了,红蕊你去里头候着吧,动静小点儿,不许再咋咋呼呼的。” 红蕊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紧张地躬了身子,“是。”悄声儿地进了屋,大气都不敢喘。 绿竹见她没叫自己进去伺候,还以为另有吩咐,便垂着头静候,不曾想她第一声却是——“叫掐疼了?” 那声气柔柔的,这样的雨夜里听来尤为动人心魄。 他胸腔里跳得响亮,生怕叫她听了去,忙着摇头,“哪儿能啊,小打小闹的,不过掐了下,一点儿不疼的。” 连珏朝他伸手,“我瞧着不像,方才你脸色都白了,胳膊伸过来我瞧瞧。” 他该呼一声“使不得”,心里却灌了蜜一样,甜得腻起来,把他平日的那股子干脆劲儿也给缠住了,鬼使神差地伸了手。 连珏轻轻攥住他的手腕,宽大的袖子落了半截露出雪藕般的小臂来,那点儿乌青便格外刺眼。 绿竹呼吸都要停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用手指轻轻揉捏那一点儿,一边轻声道,“揉开就好了,不然明儿碰到了也要疼的。” 见他没应声抬眼去看,潋滟的眸子恰好撞上绿竹盈盈的双眼,少年脸涨得通红,只呆呆看着自己。 “怎么傻了?”连珏轻笑,松了他的手,复靠近揉了揉他的头发,“果真是看我看呆了?” 绿竹蓦地低了头,攥着自己的手臂蹲下身,“奴,奴才去拿伞给您。”慌不择路地闪身进了耳房。 隔了帘子绿竹终于瞧不见她的身影了,靠了墙软软地往下蹲,捂住自己的热烫的脸好一会儿才缓了心跳。 连珏等了一会儿便见绿竹神色如常地掀了帘子出来,接过伞,又嘱咐了一句,“先叫红蕊守着,待后半晌再换过来。明儿叫郎主自己醒来,什么时候醒了再打发人来回我,你要守夜抽空眯一会儿,早上也不用自个儿过来,叫个门上的小童来。” 她这般体贴温柔——绿竹眼底波光潋滟,一一应了,又将她送出了正院的垂花门,见她穿过夹道走远了也没动,只撑了伞静静地看着,直到那身影再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不太够,这章短,所以争取明天继续更。 重新在第一章的作者有话说里声明了,本文男主多个!一对多。还有任何时候大家看女主不顺眼,男主不顺眼的就别看了。 我没法满足所有人的喜好,最初也没这个想法,就按自己想的写。 遇到喜欢本文的是咱们彼此的缘份。 说的有点多,大约是这篇文写得很辛苦的缘故,尤其敏感。 留下的都是真爱。真心感谢大家支持。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就放了晴,连珏照旧往城里去巡视铺子,查验账本。这回乐容没跟着,换了乐安,跟着乐音一道两人都安安静静的,俱都稳重端方。 事情办妥了就往回走,连珏在马车上合着眼小憩,不防听到前头驾车的乐安咦了一声,“那不是明叔么?” 连珏立时睁了眼,乐音坐在对面候着,正一眨不眨盯了她看,见她睁开眼便转动脑袋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替她掀了帘子,又叫乐安停车。 往外一看,果然瞧见个容貌妍秀,穿雪青色纱衣的男子正从医馆里出来,手里拎着药包,径直拐进旁边一条挂了红灯的街巷。 乐安讶异道,“明叔怎么去风月街了?”连珏已来城里好几回了,自然知道风月街里净是些勾栏院小倌馆,只自己没那嗜好并不往里去。 乐安摸摸下巴,转了眼珠子道,“怪道明叔都二十有五了还不嫁人,该不是喜欢男人吧?” 连珏心里一堵,脸上也显出几分不痛快来。乐音立时朝外冷冷地呵斥,“乐安你闭嘴。” 她是几个贴身侍卫里最有资历的,从主子五岁起她才三岁便跟着了,乐安乐容都是八岁才被送了来,感情亲疏上已是不能比。 且她端方沉静,生得俊秀斯文,叫人以为她只是个读书人,乐安她们却知道乐音轻易招惹不得,一招就能让人趴地上起不来。 因而乐音一发话,乐安便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言声了。 连珏心下疑惑,又生出些莫名的烦躁来,自行下了车,吩咐乐音乐安候着便迈开步子跟了进去。 乐音影子一样跟着,连珏走了几步一回头她面无表情地往墙上一贴,淡淡道,“主子没瞧见我,我是墙。” 连珏哭笑不得,“你非得跟着?” 乐音点点头,没一丝矫揉做作,眸子澄澈得像个婴孩,“嗯,主子去哪儿我去哪儿。” 连珏想调侃调侃她,瞧瞧这张脸能变个表情不,便弯了嘴角道,“该不是想瞧瞧小倌吧?乐音大了,也懂得男人的好了……” 乐音撇开眼睛,露出点儿厌弃的神色来,“不想瞧,就跟着主子。” 连珏嘴角抽搐,没辙了,边走边丧气地招呼她,“行了,要跟着便跟着吧。” 乐音眼神一亮,飞快跟了过去。 这会儿天色还亮着,要再过一个时辰才落日,勾栏院都未开张,这风月街便显得格外冷清。连珏眼瞅着明枫往其中一家过去,门口有个洒扫的小童,见了他笑着招呼了,殷勤开了门让了进去。 连珏待他进去了往过走,抬头瞧去,匾额上赫然写着“媚香楼”三个大字。 那小童瞧见两位娘子,奇道,“客人来早了!这会子公子们才歇起来正梳妆打扮呢,怕是没法招呼客人,您要是想来不妨晚个把时辰,天一黑这条街就热闹了。” 连珏只问,“方才进去的是何人?不会是这里的公子吧?” 那小童在风月场所长大,哪里还是懵懂儿童,知晓了她是打听消息来的,嘿嘿一笑,故意卖了关子,“这我哪儿知道呀……” 乐音面无表情地塞了一吊钱过去。小童掂量了一下,笑得开怀,“哪儿能呢,明公子年纪大了,要进咱们楼也是不成的。咱们楼是江城最红火的勾栏院,楼里的公子就没有上二十的,俱都挑了最鲜嫩的来伺候娘子们呢!” 连珏脸色一沉,一个小童也敢嫌弃明枫岁数来了,冷了声气,“那你怎认得他?他来这儿做什么?” 小童眼珠子一转,手指搓了搓,乐音立时摸出钱袋子丢了块碎银子过去。 小童眉开眼笑,揣了银子道,“咱楼里住着个贵公子,包了厢房的,您知道有时候青楼可是个藏身的好去处。至于那公子为什么躲到这里来奴才却是不知的,只知道他与明公子是旧相识,今儿那位公子身上不爽利,托他去买了药送来。” 连珏心里紧绷的弦松了松,瞧着天色不早,再等下去回去就晚了,叫眉儿念着不说,若是问起去了哪儿,她难道要说去了趟青楼耽搁了? 该叫人多伤心啊。连珏不愿叫他误会,更不想让这事儿传到郎主那儿,就算自己什么也没干,这由头终归不好听,连忙带了乐音往回赶。 乐音坐在马车上一反常态低着头。连珏看着话本子,偶尔瞥过去,有点儿在意道,“今儿怎么了?往日里你也要学着我看的,呆坐着多无趣。” 乐音抬起头,仍没什么表情,连珏却察觉到她眼里染了丝犹疑,好奇道,“你藏了心事?” 乐音僵着脸,眨巴下眼睛,猛然蹦出一句话来,“主子喜欢老男人?” “啊??”连珏目瞪口呆。 “主子很在意明叔,他都二十五了,是老男人。” 连珏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这就不对了,如果你主子我到了二十五,难道你也觉得我是老女人了?” 乐音摇头,“男人跟女人不能比。” 连珏轻叹,“果真到哪儿都一样。”她正了神色,认真看向乐音的眼睛,“你听好了,明枫没嫁人又如何,或许有苦衷,或许是自愿的,这是他自己的事儿,我们没理由在背后嚼舌头。” 乐音听了后慢慢垂了脑袋,点点头,“我听主子的,主子是豁达之人。” 连珏摇头,她只是换了个世界体会更深罢了。 “主子还没回答我。”乐音又抬了头,这回目光灼灼的,罕见让连珏觉得惊奇,“什么?” “主子喜欢明枫?” 连珏一怔,撑了脑袋看外面的景致,又忆起那一日他扮作女人时的飒爽姿态,徐徐笑开,“或许有点儿吧,是个叫人欣赏的男子。” 乐音神色一暗,捡起丢在手边的话本翻看,这还不算,翻一页念个词,“多情。”“风流。”“情种。”“色——”后面的字儿自己吞了。 连珏嘴角一抽,朝她瞪了一眼,倒拐弯抹角地骂起自己来了,胆子当真大。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好要不要让乐音当男主,没错——我似乎透露了不得了的信息。 如果写得长些就是可攻略人物,正文里他的戏份会在后头安排,如果不长——或者就当做番外吧! 我看看大家的回应再做决定。 后天早上见。 ☆、第三十二章 另一头,明枫在楼上隔了帘子悄悄往下瞧,见她走远了才松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念了声佛,“怎么偏巧叫主子撞见了?上回也是,也太过巧了!” 这时自床榻上传来戏谑笑声,“这就叫缘分不是么?明枫,你这一出叫我想到了我们那儿流行的套路,用这儿的话说就是什么冷情主子爱上我之类的。” 明枫回身瞪他,“又有力气调侃我了?小腹不疼了?” 歪在床上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随意穿了件淡罗衫子,也不系带,衣襟微微敞着,露出羊脂玉般的肌肤,生得妖艳异常,真正眼湛秋波,齿如含贝,再标志不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他厌烦地捂了肚子哼哼,“遭罪啊!原以为来了这儿还是男人,还投生在富贵人家,也像书上写的那样要过上叫人艳羡的生活呢。万万没料到惨遭逼婚不说,还要每月受这份罪,老子———” 他骂了一连串明枫没听懂的话,毕竟自认识这人起他就这德行,总说些叫人糊涂的话,神神叨叨的。 只蹙了眉过来替他盖好湖蓝色滑丝薄被,“都是你贪食那些寒凉的东西,知道要遭罪还管不住自己的嘴,该!” “原来女人是这么受罪的,哎……不自己体会还真不知道。” 他低低嘟哝着,明枫却有些走神,心下忐忑不安。少年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不是想你们家主子吧?” 还真叫他说中了。明枫也不矫情,惆怅道,“香宁,上回我扮女装叫她撞见的事儿不曾与你细说……” 他眼里有敬重,也有感激,“她是奇特之人,竟不觉惊世骇俗,真的将我当女人一般对待,平起平坐,对饮畅谈。我受了她这份敬重很是受宠若惊,心里也对她更敬了三分,如今这一遭上勾栏院的事儿让她知晓了,怕是心里早已看轻了我了。” 明枫眼神暗了暗,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少年拍拍他的手,意气风发道,“兄弟别难过!咱不靠女人,等攒够了银两咱们游山玩水去,玩够了就找个僻静安宁的地儿定居,再不受这些闲气!” 他还是太天真,身为男子要在这世上立足绝非易事。只是听了他这番鼓励,明枫渐渐释怀。 是了,他们有目标,有未完的心愿。若真能达成,这辈子也算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香宁壮志凌云了一番,很快又惆怅地拧了眉,“好容易攒下的钱不经用,包了这里头的厢房也快用尽了,大约撑不到年底。到外头去租房又怕被孟府的那群人发现,哎,原以为写小说能发财呢,没想到也这么难!” 明枫见他这会儿气色尚好,便问道,“前儿写好的话本送去印了?发出来没?” 少年躺着也没样子,翘了一条腿脚尖晃动起来,散漫道,“你是说《凤行天下》么,早发出来了!只是销量没最初几本好了,我还特地跟人打听缘由,你猜怎么着?” 明枫摇摇头。 香宁一拍自己的大腿,气恼道,“说是那些贵女们嫌不够艳情。你配的图太风雅,女主的脸也是模糊处理的,叫人想回味也没个意淫的对象。” 明枫一阵反感,“这些个龌龊东西,若要看那些怎么不去买了春宫册子来看!” 少年摆摆手,嬉笑道,“你不懂,男人,咳咳,女人嘛……哪个不是感官动物?偏又要附庸风雅,总看那些个直来直去的也嫌腻味。再说我的本子写得多好,叫她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美男一个个收,谁看了不高兴啊?” 明枫早听过他这个论调,对于女人他的观感原本也不甚好,只是到了最近才有所改观,因叹道,“若是多几个主子这般的女子,这世上的男儿也能少遭些罪了。” 少年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啪地两手一拍坐直了身子,“说得好!我还愁下一本写什么你就把灵感送过来了!你们主子长得如何?帅,啊呸,美不美?” 明枫立时想起那一日她回眸微笑的模样,当真叫人神魂飘荡。 以往在府里也常见着主子,只是她那时只如三岁幼童,痴痴傻傻又总是一身泥污,哪里能想到如今成了这般模样,真要将她画下,再让闺中小郎们日夜瞧着,怕是各个都要害相思病。 明枫耳根一热,见少年盯着自己露出点儿疑惑的神色来,忙点了头,“主子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少年当机立断地拍了床道,“咱们要改策略!如今太平盛世,那些世家大户的小郎虽困在闺中,到底礼法也不似原来那般严,听说闲来无事都看话本子打发时间,只他们能看的极少,手头却宽裕,咱们这回专写一本探探行情,就以你们家主子为原型。” 明枫目瞪口呆,又听他说,“只是要写到底人物得丰满,配图也要有,你回去多多接近你家主子,将她一言一行,性格如何,待人接物,以及怎么宠男人的都打听来。” 明枫嘴角一抽,“前面我或许还能描述一二,宠男人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连府的管事么?寻个由头接近她后院的男人,拉近关系,套套话还不是再不容易不过的事?” 明枫总觉得别扭,心里也不知为何有些抵触。少年却还没完,又指派了任务,“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你要不给她画幅人像,要不将她骗到楼里叫我亲眼见见。” 明枫更觉焦头烂额。 作者有话要说:  这只小少年十四岁,同样还没定是否可攻略,因为后头还没想好…这篇不好写啊,大家看到的都是我来回改动过多次的了。 又没那个精力写长,所以还未定是否加男主。先露个脸,容我慢慢想。~( ̄▽ ̄~) 看到有亲提问,女尊世界肯定也有搞基的呀,就像咱们这儿不也有百合么…不过我不写的放心! 明枫和香宁是兄弟情义! 最近事儿多,我都靠着存稿菌呢…咱们隔日更新。感谢追文留言的亲们,我的动力啊! 今儿看到璇玑酱补了好多留言,开心,摸摸。 群抱大家! ☆、第三十三章 入了八月江城的夜雨多起来,连珏不时念着苏瑶卿,他上次那副模样叫她心里揪着疼,哪里还肯让他雨夜一人待着? 逢上下雨的日子,连珏过了戌时四刻,估摸着他沐浴好了便往正房这儿来,非得坐到他困倦了,也不见惧色,看着红蕊绿竹伺候着他歇下才肯回屋。 他好几回都笑她,“我只是怕雷声,单单是下雨倒没什么,八月里三天两头地下夜雨,你见天往我屋里跑也不嫌腻烦。” 连珏柔柔瞧着他,那目光蜜糖一般,苏瑶卿心头一跳忙避开了视线,听她笑着回道,“能瞧见郎主我再高兴不过的,怎么会腻烦?你别嫌我扰了你的清净就好。” 苏瑶卿口是心非,心里分明高兴,却只轻轻弯着嘴角,眼里三分笑意两分揶揄,那么横过来时叫人身子都酥了。 “原先你更黏人的时候我都没烦了,这会子又有什么……只管来你的,我这儿也不会短了你的茶水点心。” 许是得她的看顾多了,心绪开阔,夜里睡觉也踏实了不少,连带着气色也好了起来。 前几日只是缠绵的小雨,这一日却又打起了雷,眼见着就要大雨倾盆了。 时辰还早,苏瑶卿正泡在浴桶里叫绿竹擦着身子,外头电闪雷鸣,他心头有些发慌,只不似从前那般难耐。 这时红蕊推门进来,笑道,“主子,连主子来了。今儿没料到雨下得早,又这般电闪雷鸣,她恐是担心您又犯心悸,急匆匆地跑了来。又才洗了头,头发都来不及绞,还湿着呢。” 苏瑶卿听了心里只觉得又甜又止不住地急切,明明每日都见,这会儿却一时半刻也不想等了。她还湿着头发呢,着了凉怎么办? 急着叫人来擦身子,绿竹为难道,“您才泡进来,还没热乎就出去怕凉气入体,好容易好些了,再病倒可怎么成?” 连珏在外间等着,古代屋子不怎么隔音,她听见了便在外头说,“绿竹说的是,你别忙着起来,把身子泡热乎了。别急,我跑不了。” 她声音里多了几分亲昵的调侃,苏瑶卿脸一红,乖乖泡在桶里,手拨拉着上面的花瓣,低了头慢慢绽开一丝笑意,又吩咐道,“绿竹你去伺候连主子把头发绞干了,红蕊来擦背。” 绿竹一僵,忙小声道,“叫红蕊去伺候连主子吧,他笨手笨脚的,没的将您的背搓疼了。” 红蕊忙道,“我可不敢伺候连主子,不小心揪断了头发奴才就是死罪了……”他低声嘟哝起来,“别又扣我的月钱……” 苏瑶卿一笑,“红蕊说的有理,他力气大,万一扯疼了阿眠我也饶不了他,还是你去吧,你最妥当的。” 绿竹心里哀叹,这想避都避不开了。里头换了人,绿竹出到外间来,见她头上随意包了块小童递来的巾子,歪在罗汉榻上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他心里直打鼓,磨蹭着上前,福了身子道,“主子叫我伺候您将头发绞干了。” 连珏抬眼见是绿竹,轻轻一笑,“有劳。” 她总这般客气,待个下人却用着这样的礼数。绿竹并不言声,绕到她身后将胡乱裹上的巾子重新拆了,取了纱巾来吸水,又拿梳子将头发一缕缕梳通。 她头发黑如墨玉,柔韧光泽,他轻轻用手心握着,有些爱不释手。一下下地梳,用巾子绞干了再梳一回。 她一边看一边与他说话,“这些话本是郎主常看的?” 绿竹点了头,“自没了府里大小事缠身,郎主闲下来倒是常抚琴作画,偶尔也找些话本子来看,只是他觉得无趣,看两眼就搁一边了。” 连珏笑起来,“自然无趣,都是叫女人爽快的故事,男人读起来怕只会膈应吧。只是这叫做‘枫宁天下’的作者很有些意思……” 她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倒叫绿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看着她的侧脸走了神,手上一松梳子便落了地,他匆忙俯身去捡,她已经先行弯了腰捡起,微侧了身子抬头要给他却正好与他撞到一起,两人一瞬贴近了,脸与脸仅隔了寸许。 他脑子立时要炸开了,慌着挺起身,满脸晕红,无措地揪紧了手。 连珏将梳子递过去,含笑看他狼狈的模样,“还好收住了,要不额头都要撞一起了。” 绿竹浑浑噩噩,也不知自己如何应对的,大约是支吾了一声吧。所幸里头也洗完了,红蕊喊了他进去伺候着更衣,他自去叫浴房的仆役进来抬水出去。 外头雨下得大了,雷声阵阵。连珏又与苏瑶卿说了会子话,到了时辰看他躺下,才要叫绿竹进来守着,那人却伸了手扯住她的袍子。 连珏心里猛地一跳,回身去看,他用月白色折枝花的锦被半遮了脸,一双眼楚楚瞧着她,声音闷在被子里,泄露了平日里刻意隐藏起的娇柔,“你再陪我一会儿,等雷声……止了吧……” 连珏心口发热,点点头,侧了身子坐在床边,由他拽了自己的袍子,轻笑,“眼下你就像个孩子。” 他嗔她一眼,“倒说起我了,以前是谁睡觉都缠着我不放的?” 连珏玩味一笑,“我怎么缠了?” 他被这么一逗就都说出来了,“你搂了我的腰不放,说非要和爹爹一起才肯安置呢。” 连珏便俯了身子下去,隔了被子将他柔柔搂住,脸也贴上了胸口,侧了脸装出几分无辜的孩童模样,“是这样么?” 苏瑶卿浑身热烫起来。不该是这种反应才对——她这番动作并没有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只是他没来由地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她的接近让他紧张到喘不过气。 “快,快些起来,也不嫌热……” 连珏并不是得寸进尺之人,笑着坐直身子,轻轻拍在被子上哄着他,“睡吧,我瞧着你睡了再走。” 他心乱如麻,如何还能睡着,躺了好一会儿还清醒得很,睁了眼睛去瞧她,她安静地坐在床沿,微侧了身子凝视着他。 他心头又是一阵悸动,正觉得脸皮发烫,她又用手轻轻拍了拍薄被,“睡不着么?这么着吧,我唱首摇篮曲给你听。” 他一怔,没忍住轻笑出声,“摇篮曲?给小孩子唱的曲儿么?怎么个唱法?” 连珏清了嗓子,一手轻拍被子,望着窗外细密的雨帘柔柔唱开了,“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阿眠的手儿轻轻拍着你……我在身边,快快安睡……夜里安静,被里多温暖……” 她将词作了些变动,唱得那么温柔,苏瑶卿听得心头一阵阵发热,闭了眼只觉眼皮潮热,好容易才压下了水汽。 她的歌多奇怪啊,措辞也陌生。她说过自己的那缕魂魄去过异世,也许是那时学来的吧。 连珏见他闭了眼,声音越发轻柔,“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阿眠的双手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她将这两小节又唱了一回,声音低低的,像散在雨夜湿润的空气里。他呼吸绵长了,嘴角仍弯着,勾勒起细小的弧度。 连珏轻轻笑了,吻像落在他额头上的羽毛般轻暖,“晚安,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双玉是穿越人士,我都快忘了,哈哈。 写歌词时我是唱着写的2333333 你们敢说你们没唱出来? 这章太暖了,我也要双双给我唱摇篮曲,宝贝得喊啊——喂。 ☆、第三十四章 从正房出来,连珏自打了伞往西厢去,走近了瞧见一道身影,撑了伞在院门口立着,身子娇小,风大了连伞都要撑不住了。 加快了步子走过去,果然是叶眉儿,也不知站了多久了,不说身上的衫子,连脸上都打湿了。 她嗓子叫掐着了般难受,少年却眼睛亮起来,弯了唇角迎上来,“主子您回来啦……” 话音才落人已经被揽了过去,贴到她微热的怀抱里,油纸伞掉到了地上还打着转。 他眨巴眼睛抬起头,几分羞涩几分焦急,“奴才身上都叫打湿了,这么贴着怕凉着您。” 连珏充耳不闻,搂着人往屋里去了,进了门就吩咐,“叫人备热汤。” 瑞儿替连珏收了伞,寿儿忙忙地去拿巾子,一边还说,“眉儿哥哥早就让备上了,就怕您风雨里走一回着了凉。” 连珏也不去看怀里的人,只淡声吩咐,“以后下了雨谁也不许到院门口等着。” 她声音里透出点儿气恼来,眉儿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又从未见她对自己摆脸色,眼下头回见了便六神无主,一时慌乱起来。 进了卧房,屏风后早已放置了浴桶,热气蒸腾起来,合着外面的风雨满屋子的水汽,连人都要朦胧起来了。 瑞儿和寿儿在外间候着,只有叶眉儿在屋里伺候,自柜子里取出干净的玉兰色寝衣来,按平日里的规矩挂到浴桶边的衣架上,低声细语,“主子,都准备妥当了,您梳洗吧。” 连珏正脱着外衫,只随口应了声,语气冷淡,全无往日的温存,且进了屋来便对他视若无睹般瞧都不瞧一下。 叶眉儿鼻子一酸,好容易止住心里那分苦涩,小步往外走,“奴才到外面去候着。” “你留下伺候。” 这一声淡淡的却让叶眉儿立时僵住了,他惊愕回身,瞧见她穿着中衣朝自己走来。 他心头狂跳,还没理出头绪来她已近了身,轻声叹息,“对着你我连恼都不敢恼,只不过才不理你一会子,怎么就红了眼眶了?” 叶眉儿低着头,攥紧自己的衣袖,嗫嚅道,“奴才惹恼了主子理应受罚……可奴才不知哪里错了,还请主子解惑。” 他这时倒硬气起来了,只咬着嘴唇,声音也涩涩的叫人听了难受。 连珏将他捏着衣袖的手牵过,果然触手一片冰凉。她蹙了眉头,眼神似责备更似疼惜,“将自己淋成这样还指望我不恼了?平日里我疼都来不及,你却这般不知珍惜,若是就此病倒了岂不叫我更难受?” 叶眉儿听得呆住,从被她握住的手心热起来,热度往上走,不一时便又烧红了脸。 眼睛亮起来,小鹿般清澈灵动的眼里有了光彩,少年的嘴角也偷偷翘了起来,心下终于释然。 原来,原来她是恼我不知心疼自己。他哪里想得到呢?这般周全,这般体贴,叫人如何不爱煞了? “这会儿有了笑意了……”连珏捏他的脸,却又坏笑地将人猛地往怀里兜,“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主子?”叶眉儿缩在她怀里抬起头,羞红了脸,如今她只穿了薄薄的中衣贴到一块儿便跟肉贴了肉一般,直让他心头乱跳。 “我既已帮你解了惑,你是不是该乖乖受罚啊?” 叶眉儿乖巧点头,只拿一双纯澈的眼懵懂看她,“主子要怎么罚?奴才犯了错,惹主子不高兴了,该罚的。” 连珏松开手,伸展了手臂,“来吧,先把衣服脱了好沐浴啊。” 叶眉儿红着脸半闭着眼睛,抖抖索索地替她解了中衣的系带,连珏上手就利落地脱了丢到衣架上。 眉儿不妨她这般动作,猛地瞥见了那光洁的身子,羞得连忙捂住眼。 只是方才一瞥也尽够了,烙在脑海里再忘不了的。主子身姿挺拔,不似市井女子那般魁梧壮实,也不似书生们那般孱弱苍白,穿衣服显出几分瘦来,脱了才知道那小腹结实,双腿修长,肌理匀称,当真是妙不可言。 “好了,该你了。”他正捂着脸乱想却听到这么一声,惊得放下手就要往后退,连珏哪里能让他跑了,上前来揽住,眼里波光流转,似笑非笑,“说好的乖乖受罚呢?嗯?” 那一声“嗯”弯弯绕绕勾动情肠,叶眉儿乖乖束手就擒。想来自己分明是通房小宠却从来没伺候过主子床事,换个人家早叫撵出门了。 再者自己也恋得深了,有了那档子事也是水到渠成,倒不如说……遂了自己的心愿。 只是初次仍是紧张万分,抖着手好容易脱掉了茄色的外衫,再去解中衣的带子,主子一双眼灼灼看过来叫他几乎受不住了,晕头晕脑地也不知怎么脱的。 最后脱得只剩下一件兜肚,薄薄的浅绿色绫纱,绣了莲花和鱼,寓意都是吉祥的。绣得再精巧不过,连珏一看就知是他自己的活计。 她看得移不开眼,那通身白嫩嫩的皮肉叫人血脉喷张,这会儿还没脱净就叫她有点儿把持不住了。 叶眉儿半晌没听到动静,正缩着手脚不知如何是好,悄悄抬了眼去瞧,那人捂了鼻子,面上也红得厉害,对上他楚楚可怜的眼神便触电般躲开,不自在地偏转了身子。 原来——她跟自己一样,也是第一次啊。这么想着心里竟甜了起来,只不过这般坦诚相见到底难为情,还是连珏先迈开步子,上来把他抱起放到了浴桶里。 自己再泡进去便有些挤了,两人贴得紧,热气蒸腾起来脸上俱都烫得厉害。 叶眉儿见她不出声,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伸了手指戳戳她露在水面上的胳膊,嗫嚅道,“主子不是要罚奴才么?怎么反倒叫奴才跟您一起泡起香汤了?” 连珏蓦地攥住他的手指,眼眸幽暗,眸子里□□翻涌,哑着嗓子道,“还乱动,眼下我受不得撩拨……好好泡着,淋了那么久该去去寒气了。” 原来主子没想要——他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惋惜起来,垂了紧绷的肩膀,心跳也缓了下来,窗外雨声缠绵,方才都听不真切,这会儿松懈下来便入了耳。 两人挤在浴桶里一时没了声儿,这么干瞪眼不是回事,眉儿干脆探手去拿搓背的巾子,“主子,奴才给您擦背吧。” 连珏顺从地转了身,双手撑着浴桶边儿享受起美人搓背的服务来,舒服地直想叹息,等她搓完了便又接过巾子来,调笑道,“叶公子也让我伺候一回吧。” 他红着脸嗔她一眼,乖顺地转过身去。连珏这才想到他还穿着兜肚,得解了才能擦身呢。 不过背着也瞧不见什么,想来看不见自己也不至于失控,于是上手解了细带,等兜肚滑落一边眉儿忙不迭捂住前面,肩膀也缩了缩。 连珏轻笑,在他耳边咬了下,“放心,老虎还睡着呢,不吃人。” “主子又作弄人了……”他低低埋怨一声,后边开始轻柔擦起来,一下子又叫他心头潮热。也就小时候爹爹给自己擦过背,这还是第一次——竟是让主子伺候起自己了,若让外人知道了可了不得。 泡了小半个时辰,身子都热乎了才起身。连珏出了浴桶擦身子换衣裳,叶眉儿还捂着兜肚,怕一松手就掉了,趁着连珏背过身去穿衣的空当他站起身来,试着往外迈,单手撑着浴桶到底不得劲儿,险些摔出去。 他低低叫了一声,那头连珏来不及系寝衣的带子便转身来抱。好在及时,抱到怀里稳住身子,这才嘘出一口气。 低头才要说他一句,没料想他方才惊慌中松了手,这会儿胸前空空荡荡,倒叫自己看遍了。 该怎么形容呢——原来的世界里也有胸肌发达的男人,自己在健身房也瞧见过,确实饱满又性感,可比起这边的男人却差远了。 嫩白的皮肉上两点红晕,却是珠圆玉润,如樱桃般艳红,才从浴桶里出来水珠子从颈子上往过滑,在那小尖儿上汇聚了,然后滴答,往下坠去。 连珏不自觉吞咽一声。要命,当真要命,自己真要忍不住了。忙闭了眼,声音低哑,“快些换上衣服,仔细身子凉了。” 眉儿羞红了脸,站稳身子便匆忙藏到屏风后去了。连珏长舒一口气,将自己寝衣上的带子系好,一边又在心里哀叹,这吉日挑得也太远了些,若是能早些就不必忍得如此辛苦了。 九月初五,这还有一整月呢——只是定好了日子,再要改也不是个事儿,没的叫眉儿伤心了。她又不是会被欲望冲昏脑袋的人,感情总是要放到第一位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眉儿的戏份,所以这章长一些。而且很甜腻的,嘿嘿嘿。 总之眉儿线就是甜,下回再独占一章时更甜! ☆、第三十五章 有了方才那一出,两人再对上眼各自都羞臊起来,连珏便只轻吻了眉儿的额头,柔声道,“趁着身子还热乎早些安置吧,以后可不许你在风雨里头站着等我,记住了么?” 眉儿睫毛轻轻颤动,垂着眸子羞涩应了一声,待要出卧房,又止了步子,回头用那双水蒙蒙的眼睛瞧着她,“主子,您是天下最好的女郎……眉儿庆幸能遇着您。 连珏一怔,他已飞红了脸,提了步子跑出去了。怎么突然发了张超级好人卡——连珏哭笑不得,又是觉得甜蜜又是窘迫的。 眼见着中秋节就要到了,古代节日气氛比现代浓厚许多,连珏只晓得中秋节要吃月饼赏月,别的一概不知,来了这儿才知道风俗其实不少。 譬如说“燃灯”助月色,以往只听说元宵节燃灯的,却不知原来中秋节燃灯的规模仅此于元宵节。 从七月底开始府里头就张罗着用竹条扎灯笼,做成水果,鸟兽,鱼虫的形状,糊上彩纸,上面写“庆贺中秋”字样。 连珏这一日去找明枫时,正巧遇着他忙忙地写那些“庆贺中秋”的字样,他的字极清秀,比连珏的强上许多,虽练了一整月,到底比不上人家从小就习字的。 连珏帮着写了几张,放到一边晾着,瞧着院子里堆起的灯笼感叹,“做这许多,府里到时怕是要变成琉璃世界了。” 明枫一边写一边回话,“郎主吩咐了今年要操办得隆重些,到底是主子您大好了以后头一回过节,往年是怕您登到高处去扯那灯笼,摔下可了不得,府里便不叫‘竖中秋’,只在大门外挂上两盏,倒跟寻常百姓家似的,多少显得寒酸。” 连珏只觉得有趣,“你方才说什么树中秋,那是什么礼俗?” 明枫停了笔,回头见她孩子似地睁圆了眼,笑着指了指院里头那一摞摞的灯笼,“等中秋那天灯笼里头燃了蜡烛,用绳系在竹竿上,挂在瓦檐廊下,或者搭成字样也好,各式形状也好,这就叫‘竖中秋’了。届时入了夜府里灯火通明,真就像您说的成了琉璃世界呢。” 正说着话,外头两个健壮小厮抬了个泥塑进来,连珏一瞧就乐了,是只大兔子,兔首人身,披甲胄,插护背旗,脸贴金泥,身施彩绘,竖着两只大耳朵,正忙碌捣杵呢。 小厮们将泥塑放下,又行了礼,“明叔,兔儿爷做好了,您瞧着如何?可有还需改动的地儿?” 连珏看得兴致盎然,明枫瞥她一眼,笑意盈盈地挥手叫他们去了,“就这么的,主子喜欢就成。” 小厮们一走连珏便忙问这兔子用来做什么用,明枫招手喊了小童去送茶水来,徐徐道,“宫廷里管这月中的兔子叫‘太阴君’,中秋的时候凤后要领着后宫的御君们祭拜的,到了咱们民间没那么讲究,只叫它‘兔儿爷’,雕个泥塑摆在东南角,当夜往供桌上放瓜果点心,再备个大月饼,往年只郎主一人祭兔,今年眉儿也要跟着拜了。” 连珏听得入了神,听闻郎主要祭兔便随口一问,“我不用拜么?” 小童赶巧捧着乌漆茶盘送茶水来,一听就噗嗤笑了,明枫也跟着笑,将白梅茶杯递到她手上,“主子您还傻着呢?月亮是太阴君,自古‘女不拜兔,男不祭灶’,您是要转了性么?” 连珏干笑,她在现代待久了,哪里懂得这些个讲究,再说到了这边全都反着来——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还不到十五的正日子,厨下已做了不少月饼往各个院里送。 这日连珏从城里回来,眉儿拿温水打了把巾子给她擦汗,又擦了手,问她累了么,依偎着情意绵绵地说话。 外头瑞儿捧了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进来,上面摆着掐丝珐琅黄底红花的碟子,端端正正摆了数个月饼。 连珏瞧着样式与现代倒没什么两样,有小巧精致的,也有圆乎乎大个头的,她拈了个小的往眉儿嘴边送,“你先尝尝。” 眉儿也不是头一回叫她这般喂食了,乖巧地张了嘴咬了一小口,眼底亮起来,“这比外头糕点铺卖的还好吃呢!主子您也尝一个吧,软糯香甜,里头的奶黄馅也好吃得紧。” 连珏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将手里那块往他微张的小嘴里塞,眉儿不妨被塞了一大块,正为难地要用手拿出来小块地吃,主子却霍然倾过身来咬住那块月饼,又用舌头往他嘴里顶。 “唔——”眉儿涨红了脸,主子靠得那般近,乌黑的瞳仁里净是得逞的笑意。 连珏逗弄了一番才咬下一块来自己吃了,眉儿吃进剩下的一小半,面红耳赤地叫她替自己擦了嘴角,又附在耳边低语,“果真香甜可口……” 她轻笑着咬了咬眉儿通红的耳朵,眉儿羞不可抑,躲到她怀里去了。那般黏糊劲儿瞧得瑞儿和寿儿羞红了脸,捂了脸忙往外间去了。 晚些时候连珏往正房去,见了小桌上的月饼纹丝未动,奇道,“郎主怎么不吃?我尝过了,很是可口的。” 苏瑶卿手里翻着本绣图,听她问起只淡淡地笑,“年年吃,总这些花样,再好吃也腻味了。” 连珏记在了心里,正寻思怎么给他换个花样,侍立一旁的红蕊接了口道,“主子肠胃不好,月饼又难克化,吃过一回闹了肚疼,以后便只沾沾嘴咬上一口就算过了中秋了。” 连珏疼惜他,眼里也起了涟漪,那般温柔的眼神把他缠住了,苏瑶卿心头一跳,忙胡乱说了句,“别听他胡说,我胃口好的时候一气儿能吃三个呢!” 连珏轻笑,见他捧着绣图看,因问,“郎主要绣什么?绣活儿伤神又费眼,想要什么样式的只管打发人去绣房吩咐,你也轻省些,别累着了。” 苏瑶卿冰雪似的脸皮上浮了点儿红晕,撇开视线支吾一声,“就看着玩的,打发时间罢了。” 红蕊抿嘴笑,绿竹管他叫大嘴巴子,这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一根弦通到底,偏偏郎主还不恼他,这会子见主子不肯说真话,他给补上了,“头前儿收拾屋里,才发现箱子里还存着一匹冰丝的料子,主子见了便念叨开您了,这料子清凉却又吸汗,做帕子再好不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特意查了下,原来古人过中秋这么好耍——我和双双一样,就知道要吃月饼,月亮都不看的哈哈。 ☆、第三十六章 他要给她绣手帕么?连珏眼底陡然起了亮光,目光如炬,看得苏瑶卿面上愈发热烫,瞪了红蕊一眼,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轻笑,“我闲着也闲着,见天儿地闷在屋里,倒成了半个残废了。” 连珏不许他这么说,“这几日眼见着凉快下来了,早上你睡饱足了,用过早饭我来寻你,陪着你往院子里散步去。” 苏瑶卿一怔,心里分明欢喜却仍有顾忌,“你早上不是要去前院么?又有管事来回话这一宗,我走得慢,陪着我费时间,没的耽搁了正事。” “不碍事,晚些用午饭都成,你闷着多难受,这会子先在园子里走,往后入了秋天气凉爽了,我再带你往城里去,江城走遍了咱们再往外,什么丹阳城,临风城,都玩一回。” 她说的意气风发,苏瑶卿听得止不住笑,“这是要把云泽国都游遍了才罢休么?我老了,可经不起这番折腾。” 连珏不满地撇嘴,孩子气地盯住他,“你哪里老了?再过二十年也一样好看。” 他叫她说得臊起来,嗔她一眼,“嘴甜得什么似的……”说着便弯了唇角,忙拿绣图半遮了脸,一双美目瞧着她,揶揄道,“我绣一方帕子与你,你就要带我游遍天下,倒是我占了大便宜。好生等着吧,我得多费点儿心思在上头,必定不比叶眉儿差的。” 连珏一听满心地欢喜,转头吩咐红蕊,“别叫你们主子点灯熬油,只在白天亮堂的地儿绣一会子就成了,叫他累着了我可要扣你的月钱。” 红蕊忙应了,心里头那个拧巴,今儿绿竹偏偏不在,否则这差事也落不到他头上。连主子什么都好,就是扣月钱这点儿千万个不好! 连珏又坐了片刻便辞了出来,红蕊将她送出卧房,才要止步却听见了连主子问话,“今儿怎么不见了绿竹?” 红蕊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犹豫着不肯应声,连珏原就心里有点儿不踏实,沉了眸色瞧他,红蕊一激灵忙回道,“绿竹今儿不舒坦,在抱厦里头歇着呢。” 连珏一惊,“可是病了?” 红蕊尴尬地摆手,“不是,连主子……奴才不好说,他这是常日里就有的小毛病,您别操心了,明儿他就好了。” 连珏愣了愣,明儿就好了?她立时就想到了,面上也显出几分尴尬来,咳嗽一声转过身,“嗯……我晓得了,你回去伺候着你们主子吧。” 红蕊逃窜般折回卧房里,连珏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抬脚往外走了几步,到了院子里招了个小童过来,“你去库房找张管事要个手炉来,再往厨下吩咐煮一碗红糖水煮蛋,我就在这儿等着,叫他们快些。” 那小童忙快步奔了出去,主子急着要,下面不敢怠慢了。 这会子还未出夏,手炉收在库房里,张管事吩咐了好几个小厮往里头找,挑了个掐丝珐琅花鸟图案的,将炭火燃上了,这才用托盘拖着往过送。 厨下随时都有人候着,这会儿虽入了夜,煮点儿红糖水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儿也好了,用芙蓉白玉碗呈了,放到提盒里,小心翼翼地送了过去。 连珏给忙活的众人各赏了个小银角,接过东西往抱厦去了。掀了帘子进去,炕上绿竹正蜷缩在薄被里,额头冷汗淋漓,显是痛得厉害了。 连珏在原先的世界里经历过,头一天也疼,知道是什么滋味。她轻手轻脚地放下提盒,捧了手炉往床边走。 绿竹只迷糊躺着,小腹一阵阵地疼,他也睡不安生,还以为是红蕊抽空来瞧他便没睁眼。 额头上突然一凉,似乎是绸缎贴上来轻轻拭着他的汗水。绿竹心头疑惑,红蕊的帕子是纱的……哪来的缎子? 迷迷糊糊睁了眼,差点儿以为自己身处梦中,那远山似的眉,摄人的桃花眼——这不是主子么?他在做梦么?主子怎么会在这儿? 连珏捏着袖子替他擦汗,见他傻乎乎瞧着自己,心下又软了几分,低声道,“疼得厉害吧?我拿了手炉过来,你捂着吧,兴许会好些。” 绿竹只觉得这把声音太温柔了,他没来由地红了眼眶,还以为自己做着美梦呢,痴痴地瞧着她,喃喃说出了心里话,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主子,绿竹疼呢……” 连珏心口一酸,拢了眉头,涩涩地抚他的发,“我晓得……别怕,一会子就不疼了。” 将手炉往他小腹那儿放,将薄被掖了掖,又转身去拿提盒里的红糖水,折回身时却见绿竹受了惊吓般用手贴着自己的发,又揉了回眼睛,讶然道,“主子?” 连珏笑了,“你以为这是梦里么?” 绿竹骤然红了脸,忙着撑起身子,“奴才睡糊涂了!奴才这就起身……” 连珏将他按了回去,“躺着吧,肚子不疼了?”她不说还好,提到这一茬绿竹更是尴尬得直想钻到地缝里,嗫嚅道,“主子怎么知道……” 他不敢说了,抬眼偷偷瞧她,连珏脸上也红了几分,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它,“红蕊说的,他还说你疼得厉害,直嚷着要喝红糖水,还要手炉来捂肚子……我就去拿来了。” 绿竹瞪圆了眼,“我何时说过了?他回来瞧我怎么收拾他,竟在主子面前混说开了。” 连珏忍不住笑出声,“我骗你的。他没说,是我自作主张要了这些东西。” 绿竹心头重重一跳,只觉得小腹那一块叫手炉捂热了,那疼也缓了几分。他不敢瞧着主子,低了头一个劲儿道谢,“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奴才受之有愧……” 连珏笑而不语,拿了靠枕垫在他身后,扶着他半坐起来, 又捧了红糖水递过来,含笑看他,“趁热小口喝了吧,喝下去就好了。” 绿竹接到手里,热乎乎的水汽熏得他眼皮子疼,好容易压下去眼里的酸涩,谢过了主子方小口喝了。 等他喝了红糖水鸡蛋也下了肚,连珏方才接过碗放回提盒里。夜深了不便久留,又问了一回知晓他疼得不厉害了才放下心,笑道,“明儿就是十五了,这会子不疼了能好生睡一觉,明儿精精神神的好过节。” 绿竹心头热乎,红着脸应了一声,“奴才要回报主子,您明儿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奴才,奴才赴汤蹈火……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他说到后头就乱了阵脚了,谁叫她拿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直盯着他看,他一时发昏都不知说了些什么荒唐话。 连珏被逗得发笑,“我记下了,明儿个再指派你。”放柔了声音道,“歇着吧,我这就走了。” 绿竹撑起身子送她,心里头不舍极了,一双眼巴巴地看着,等帘子放下了才重又躺回去,身子像被放在了热水里泡着,热气都升到头顶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安康! 最近大家都在攒文咩,章节留言少了好多……有点儿孤独寂寞呀o( ̄ヘ ̄o) 嘛嘛,攒文我也可以理解的! 看得开心,时时来鼓励夸赞莲子就好啦,嘿嘿,么么哒! 过节加更吧,明儿我争取早上更! ☆、第三十七章 十五这一日大清早连府上下都忙开了,各处院落通道都要挂灯笼,连府占地颇广,要从北挂到南可要费不少功夫。 连珏打了回拳,用了早饭先往管事的宁馨院去了。明枫这几天为了过节的事儿忙得脚不沾地,连珏过去的时候正登了木梯子往廊下挂灯笼。 他身边的小童唤作小茶,不过九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虽调理了两年行事还算伶俐,到底一身孩子气,两手扶着梯子,却是左顾右盼,正瞧着那一盏盏挂起的灯笼呢。 连珏一进院子小厮们都蹲身行礼,听见声儿明枫手上顿了顿,心道她怎么大清早就过来了,唇上带了丝笑意,一手托着灯笼回眸去瞧她,“主子今儿可真早,倒是不巧了,奴才这会子正忙,没法给您请安呢。” 两人虽是主仆关系,倒更似交心的友人,说起话来时常带几分调侃,听着也亲近。 明枫平日里总穿暗色的衣裳,许是过节的关系,他今天难得穿了件翠蓝色缠枝花的夏袍,本就是苗条的身段,在梯子上回眸一笑,真叫人心荡神摇。 连珏瞧着那梯子就觉得不踏实,扶梯子的又是个不安稳的小童,忙趋上前,亲手扶了梯子,抬起头道,“你自个儿上去作甚,吩咐几个壮实的小厮来挂就成,你快些下来吧。” 明枫只是笑,心里头那点儿甜蜜丝丝缕缕的蔓延开,“奴才哪里那么娇贵了,这会子大伙都忙,人手不够,肖管事他们也帮着挂呢。” 连珏撇撇嘴,“肖管事?我就瞧见你了……不行,你这样我看得发慌,下来。” 对面长廊下挂灯笼的肖管事嘴角抽搐,这叫个什么,可不是人比人气死人么?也罢,主子不疼咱还有妻主宠咧。 明枫耳根发烫,心道这人霸道起来可了不得,平日里也没见她在大事上发号施令的,只是上来还没挂一个就下去多不好看啊。 “主子您稍待片刻,奴才将这个挂好了就下去。” 以往他也帮着挂过,手又灵巧,三两下挂好了,低头笑,“主子您瞧着如何?这灯笼多精巧,做成兔子样的,您喜欢么?” 他俯身看向她,用丝带束的发搭在胸前,眉眼温婉动人,连珏轻轻笑,眼里嵌入他的模样,低低道,“再喜欢不过了。” 她一眼也没看那挂起的灯笼,反倒是灼灼瞧着自己——明枫心头重重一跳,避开了视线慌着往下爬,“奴才这就下来,叫主子久等了……” 这个当口院子里突然蹿进一条小白狗,汪汪叫着冲过来,他一时晃了神儿,一只脚竟踩空了,眼见着要跌落下去,连珏忙伸手接住他坠落的身子,将人兜到怀里了。 明枫吓得脸色发白,到了她怀里一时没醒过神,拳头还捏得死紧,眼里惊恐未退。连珏柔柔哄着他,“没事了,别怕,我接住你了……” 明枫心口发烫,心跳慢慢缓了下来,又发现自己被她抱在怀里,她看着并不壮实却这般有力,毫不费劲不说,还将他轻轻颠两下,哄孩子似的,“别怕啊明枫……” 他脸上热得慌,却有些不舍,轻轻将脸贴到她颈窝里,有些眷恋,低声道,“谢谢主子……奴才不怕了。” 银盘儿绕着连珏转,尾巴摇得欢快,汪汪叫了两声。后头有个小童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将它脖子上的绳儿牵了,一叠声地请罪,“奴才正牵着它在外头散步,原还好好的,路过宁馨院时它脑袋一转,竟挣脱了绳子跑进院里头了……” 连珏喜欢狗,这会子也不恼,腾不出手来摸它,只低头与它乌黑的眼睛对上,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道,“银盘儿,你这回可不乖,瞧,都将明枫吓得从梯子上跌下来了!” 她跟只狗儿也能说上话呀,多像个孩子——明枫原本还惊魂未定,这会儿却有些想笑了。 银盘儿无辜地睁着大眼睛,蹲坐下来,摇了两下尾巴。 连珏俯身,将怀里的人往它跟前凑,“就是他,以后见了他不敢乱叫,记住了?” 银盘儿真的凑前来嗅了嗅明枫的味道,大眼睛扑闪着,心情愉快地晃动着尾巴。明枫哭笑不得,她抱着他怎么跟抱个小孩子似的,成什么样了? 他嗫嚅道,“主子您快放下奴才吧,奴才人高马大的,叫您受累了。” 连珏索性蹲下身子,叫他的腿触到地了,这才笑开,“哪里重了,我不觉得啊,我叫你跟银盘儿认识认识,以后它就不冲你乱叫了。” 明枫还在她怀里,这回她蹲了身,视线和那只狗儿齐平,脸凑得近了越发觉得它长得可爱。 银盘儿亲近人,看他两眼就伸了舌头往他脸上舔,他痒得才要往后躲,倒是连珏先动了,将他藏到怀里,又腾出手来推银盘儿的脑袋,嫌弃道,“往哪儿舔呢?他可不是你能乱亲的……” 明枫心跳如雷,脸紧紧贴着她的胸口,那点儿柔软贴着他的脸,叫他整个儿都要烧起来了。 连珏推开了狗脑袋,再去瞧怀里的人,却见他颊生红晕,奇道,“脸怎么这般红!” 明枫叫她撩拨得心乱如麻,她倒反过来问他,多叫人气恼。他索性抬了眼,眼底藏了几分羞意,直通通地回她,“大热天的您将奴才往怀里抱,又捧了脸往怀里藏,闷也闷得发热了!” 连珏一怔,忙将他放开了,两人重新站直了身子,气氛一时尴尬起来,还是银盘儿叫了两声才叫连珏找了个台阶下,“我牵了它往正房去,这会子也该去给郎主请安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去看他,明枫脸一红,垂了眸子,听她吩咐道,“别再往梯子上爬了,没我瞧着怪叫人不安的,今儿才摔了一回呢。” 明枫心头饱胀,说不清心里头那种无措的情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那头肖管事边挂灯笼边提了声道,“主子您放一百颗心吧,奴才给您盯着,保管他不敢再爬梯子上去!” 连珏笑着点头,“有劳肖管事了。” 明枫将人送出院子,怔怔瞧着她的背影,脸还烫着便抬手去抚了抚。说起来香宁的吩咐他都快忘了,最近忙过节的事,等过几日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是个大章,每个人都有戏份,重点还在感情戏上,不在中秋庆祝活动上哦。 感情上应该都会有一定进展。当然——不要指望郎主的快,估计郎主的吻戏会在第六十章左右吧。 明天我有事呢,没时间写文…咱们后天见!大家放假也好好休息! ☆、第三十八章 说是去给郎主请安,连珏回了离尘轩却没往正房里去,反倒进了院里的小厨房。 后院里头都是些男人,只到了前院的大厨房里才有女人掌厨的,几个小童正忙着将煮好的绿豆红豆捣成馅儿,见她进来都吓了一跳,傻乎乎微张了嘴。 人家说“女郎远庖厨”,小童们成天在厨房里待着,不怎么见得着主子,猛然见了只觉得主子俊俏的了不得,个个儿看呆了去。 里头掌厨的李师傅见了忙蹲身请安,拍了拍袖子上的面粉,惶恐道,“主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今儿忙着做月饼,四下里都是面粉,没的污了您的衣裳。您有什么吩咐打发个小童过来,奴才做好了给您送到房里去……” 又见那三个小童还坐在小板凳上傻乎乎地盯着主子直看,一人脑袋上给了一下,低声呵斥,“怎么都成了呆头鹅了!见了主子还不起身请安?” 小童们慌忙起身一叠声地请安,连珏笑着叫他们坐下,“不用拘礼,我想借厨房一用,李师傅您瞧方便么?” 李师傅讶然,心道大家里的女郎哪有亲自下厨的道理?只是主子既开了口要用,他可不敢推辞,忙应承了,引着连珏往里头走。 正房里这会子正是用早饭的时候,苏瑶卿喝了碗燕窝粥,厨下送来的小月饼一口没动,只捡了芝麻糕用了一小块,正要放下筷子,红蕊掀了帘子进来,眉开眼笑地端了个青瓷冰纹的小碟子。 “主子您瞧,厨下才打发小童送来的月饼,多新鲜样式!” 苏瑶卿一瞧,果真新奇,做成个兔儿的样子,皮子雪白,看起来糯糯的。他用筷子夹起一个来,尝了一小口,软糯可口,里头的绿豆馅也十分清爽,吃起来倒像是年糕。 他点头赞了一声,心下也满意,转头吩咐绿竹,“你拿了钱去厨下打赏吧。” 红蕊这时噗嗤笑了,拽了绿竹的袖子道,“绿竹你可别去,去了赏的可是连主子!” 苏瑶卿和绿竹俱都怔住,又听红蕊笑着接道,“方才那小童说连主子在厨房里忙着做月饼呢,这叫冰皮月饼,说是要叫郎主尝尝新鲜样式,做出这三个立时叫人送来了。” 苏瑶卿垂了眸子,又用筷子夹了月饼往嘴边送,唇角往上扬,舌尖尝到了丝丝的甜蜜,叫他心里说不出的受用。 绿竹心里微微酸涩,羡慕地盯着盘子看,发觉自己竟嫉妒起主子来了,当真不该,忙敛神收回了视线。 苏瑶卿一气儿吃了两个才放下筷子,看着盘子里头的第三个发呆,嗫嚅道,“倒不知她还会做月饼……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倒值得她往厨下去,这会子怕是弄了满脸满手的面粉了……” 白玉般的手指捏了月饼又要往嘴边送,红蕊眼馋得很,一直盯着,这会儿突然发现兔儿肚皮上的红字儿,哎了一身,指着道,“主子您瞧,后头还有字呢!” 苏瑶卿咦了一声,手指一翻,果真见上面印了个“眠”字,面上登上红晕遍布。好端端地往月饼上印自己的小字儿,还叫他吃下了肚——这促狭鬼! “主子,上头写了什么?”红蕊好奇地发问,见主子只红着脸不说话,正要凑过去看一眼,主子慌忙手一翻整个儿送到自己嘴里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阵,还险些噎着。 绿竹忙为他拍背,又送了粥到他嘴边伺候着喝下才好些了。红蕊瞪圆了眼,奇道,“我不过要看一眼什么字儿,又不是抢您的月饼,您急成什么样了!” 苏瑶卿耳根都红了,瞪他一眼,“还不就是中秋吉祥的话么,你以为是什么?” “奴才瞧着像一个字啊……” “你看错了。” “奴才脑子不好使,眼睛却亮得很呢。” “我瞧你眼也浊了!就是中秋吉祥!” 红蕊嘟嘴,不服气地嘟哝,“主子您蛮不讲理……” 苏瑶卿心虚,嘴却还硬着,蹙了眉道,“红蕊你想挨板子了?当面排揎开我了!” 见红蕊一脸委屈,他咳嗽一声,转开脸道,“罢了,这么着吧,我叫绿竹去厨下再让你连主子送两个过来,特地赏你吃总成了吧?你到时自个儿瞧瞧是什么字。” 红蕊立时喜笑颜开,“主子您最好了!” 绿竹领命往厨下去,心头雀跃着,脚步也轻快了。进了厨房果然见着连主子腰间系了粗布巾子在案前忙活,他止不住笑了,抿了嘴蹲身请安。 连珏正捏着兔子,听到声才转头瞧见来人,眼里含了笑意,“你怎么来了?你们郎主有什么吩咐?” 绿竹穿了身玫瑰紫的妆花褙子,换了个颜色叫人眼前一亮,比起平日里的素雅又多了几分艳色,笑意盈盈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吊钱来递过去,“郎主大人叫我来赏您一吊钱呢!” 连珏信以为真,哭笑不得,“他不知是我做的?也罢,既是他赏的,我自然要收下……” 伸了手去接,绿竹手腕一翻又收回去了,笑不可抑,“您竟当真了!这是奴才自家的钱,可不能叫您拿了去。” 他竟也学会捉弄人了,笑得眉眼生色,连珏心一动,拿沾了面粉的手指刮他的鼻子,“好啊,倒有力气捉弄我了?肚子不疼了?” 她视线往下飘,绿竹霎时红了脸,拧过身不叫她瞧,羞臊道,“主子您怎么把这个挂在嘴边了?托您的福,奴才昨晚睡得香甜,一点儿都不疼了。” “那就好。”连珏收回视线,又端了个盘子递过去,“我又做了几个出来,原是要叫人也给你送两个过去的,这下好了,你亲自来倒能立时尝到了。” 绿竹没料到她竟也为自己备着,心里霎时像灌了蜜,低了头温婉笑开,伸手接过,偷偷翻了肚皮看,果真印了字,这回印了个“珏”字。 绿竹心头乱跳,嘴角的笑意径直扩散到眼角眉梢,遮也遮不住了。 “瞧你笑的,这般开心么?”连珏背了手探身去瞧他,绿竹虽面带羞意,却是个坦率惹人疼的,微微抬了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轻轻嗯了声。 连珏心头叫狠狠撞了下,才不知要说什么,绿竹却先开口了,“谢主子赏,只是郎主大人吩咐奴才再来向您讨一盘回去,说是要叫红蕊吃的……” 他捧了自己那碟子,像捧个宝物,又去瞧其它的盘子,连珏便转身又拿了两个才做好的放到盘里递过去,“别弄混了……” 她眼里多了几分尴尬,绿竹是个聪明人,猜出这大约是没印字的,偷偷笑着接过,点头应了,“奴才瞧得分明,奴才的是用白梅盘装的,这个是花鸟盘。”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做过冰皮月饼,反正是架空,就假定那个时候有材料吧,情节需要不要太纠结。乁( ˙ ω˙乁) 其实双玉也就会做个月饼,并没什么高大上的技能——哈哈 P.S.绿竹也很可爱吧! 最近都在挤时间看些资料,借了不少书来学习古代的各种知识,包括饮食服饰,首饰器物等等。写文的同时也开了眼界,时间总不够用,写得极慢,总想写得更细致真实些! 亲们后天见! ☆、第三十九章 红蕊早在正房外头候着了,见绿竹捧了个双层红木雕花的食盒,忙上前迎,笑得眼睛眯成缝,“连主子真是大方人,不过是赏奴才的,怎得用着食盒装?还是双层的,装了不少吧?真叫人诚惶诚恐……” 嘴上这么说,面上却哪里有惶恐的意思,馋猫似地要伸手来接,绿竹一躲,掀了盒子将上头那盘递过去,打趣道,“你想得真多,又不是主子爷,还指着连主子疼你么?实在馋的狠了便去找大厨房里的李三娘,她必定乐意给你做上十个八个的!” 红蕊接了盘子眼里便只有吃食了,也不恼他逗趣,一边拈起个兔儿月饼来,一边斜眼瞧他,“得了吧,李三娘哪里会这些新巧玩意儿?我这回是沾了主子的光,也跟着享一回口福。” 翻了月饼去看,雪白的皮子却不见有字,红蕊咦了一声,“这月饼上竟什么字儿也没印,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绿竹捧着食盒,低头轻轻笑开。红蕊也不计较,原也只是好奇,将月饼三两口下了肚,回头瞧见绿竹低头含情脉脉地瞧着食盒,噗嗤笑了,“我还道绿竹今儿是疯魔了,盯着个食盒笑成这样,原来里头还装着一盘呢!” 说罢就要上前来抢,绿竹一惊,捧了食盒就往抱厦跑,红蕊也只是故意吓他,见他落荒而逃,笑得前俯后仰,在后头提了声说,“回去可要照照镜子,你鼻头上还沾着面粉呢!” 绿竹红着脸逃进抱厦,拿了铜镜来一照,果真鼻子上一片面粉印,他蓦地红了脸,一边擦一边嘟哝,“主子真是的,红蕊这回可要笑好久了……” 声气儿里却一丝恼怒都无,反倒是满满的羞意喜悦,说罢弯了唇角又去取那盘月饼,有些舍不得吃,又恨不得立时吃了,痴痴看着兔儿肚皮上那个“珏”字,涨红了脸一鼓作气地吃下了肚。 连珏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打发人往西厢送了一盒,又送了一碟子到宁馨院,自己拎了个雕红漆九攒食盒往前院去了。 前院是女人的地儿,后院的男人们轻易不往前院走动,女人们要往后院里走也得拿了主子给的牙牌,能自由出入的也只有连珏了。 乐音乐容这些贴身女侍便住在流泉院,连珏进去时她们也忙着挂灯笼,瞧见主子来了,乐容第一个从梯子上蹦下来,欢天喜地得扑向食盒,“主子,您拿了什么好东西来?” 连珏但笑不语,将食盒往身后放,不叫乐容碰,转头瞧见乐音站在梯子上看自己,便朝她招手,“乐音你来。” 乐音立时闪了过来,速度快得叫人只瞧见了影子。小心翼翼接过食盒,抬头听主子吩咐。 连珏拍拍她的肩膀,“乐容乐安和你每人一小碟,其余的分给其它院的,叫她们一人尝一个。” “是,主子。”乐音得了令,先给乐安乐容发了,又速度极快地出了院子。 连珏在院里头的石凳上坐了,乐容巴巴地跟过来挨在一边,瞧着盘里的月饼直夸,“主子您哪里买来的月饼,怪好看的,只不过这么小,奴才吃这三个只够塞牙缝的……” 一口气扔了两个到嘴里,吧唧嚼了,直点头,“好吃……” 乐安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也赞不绝口,“主子您告诉奴才在哪儿买的,今儿过节可以往城里去,奴才挂好灯笼,得了闲儿就飞出去买来。” 乐容连连点头,“给我也捎一些,要二十个!” 连珏淡笑,“别处可没得卖,这是你主子我亲自下厨做的!” 乐安乐容张大了嘴,“主子做的?”连珏点头,恰好乐音这时折回来,一听就呆住了,低头看自己提着的食盒,慢慢攥紧了手。 连珏见她衣领也叫扯乱了,辫子也叫扯松了,奇道,“怎么跟打了架似的?” 乐安回头一瞧就明白了,“那群人见了主子赏吃的多半疯魔了,抢起食来也只有乐音能全身而归,我要去了估计连衣裳都能叫扯光……” 乐容咧嘴笑,“可不!我上回还叫往后背上踩了个大脚印!” 连珏唤她,少女便乖乖拎了食盒走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着她,干干净净的。 连珏上手替她拢好衣领,又叫她转身在石凳上坐了,自己解了她的辫子,又叫乐安去拿梳子来。 乐容边吃边看,嘟嘴道,“奴才也想叫主子梳头……”乐音冷冷瞧她一眼,那眼里刀子般的冷冽让她打了个寒战,忙缩了肩膀一声不吭了。 梳子送来了,连珏便一下下替她梳头发,动作轻柔,温柔的气息近在咫尺。乐音闭上眼,怀里还抱着食盒不肯松手。 阳光下少女的面孔头一回变得柔和,精雕细琢般的五官笼着淡淡的光辉,那很少有弧度的嘴角轻轻地,轻轻地弯了一下。 连珏替她重新编好麻花辫,见她用的发带已褪了色,微微停顿了一下,仍替她扎好。 乐音起身,谢过连珏,又将乐安送来的梳子收到自己袖子里,亦步亦趋地将连珏送到流泉院的门口,见她走远了也没动。 等到她入了后院的门,再也瞧不见了才低下头,打开食盒瞧了一眼里头的月饼,嗅了嗅,用手指轻柔碰了碰,重又将盖子盖上,更用力地抱住了食盒。 宁馨院这头,明枫在自己屋里盯着那碟子月饼发呆。他起初没仔细瞧,尝了一个只觉得软糯可口,还是小茶馋了,朝他撒娇讨了一个去,这才发现肚皮上印了“双玉”二字。 他忙抢了回来,也顾不上小茶气恼地红了眼圈,只哄他说要拿更好吃的月饼来换,这才放回碟子里,再不敢下嘴了。 绕着桌子走了两圈,斜眼瞥那月饼,又想起那人今早将他抱在怀里的情形,明枫心里便乱了,掖了掖自己发烫的脸,颓然坐回圈椅里。 作者有话要说:  乐音是话少,表情少,感情深,痴汉,爱吃醋,微病娇忠犬。哦还是男扮女装的2333 打滚要留言,我的动力嗷嗷~( ̄▽ ̄~)~ ☆、第四十章 原是要回西厢的,荣事堂的管事却急急地找了来,她刚进后院就叫拦住了,说是江南发了大水,那头的田庄有两三个也叫淹了,正指着主子想对策呢。 连珏便在荣事堂跟田庄的管事们商量对策,重新安排人手,又定了日子,待那边雨水歇了亲自往过走一遭。 到了未时初刻才忙完,正要出荣事堂,那头门上的小童来报,说是叶侍来了。 帘子打了起来,眉儿提了个食盒往里走。他今儿穿了蜜粉色镶银丝的长袍,挽起的青丝上插了碧玉簪子,那般殷切瞧过来,真正是粉面桃腮,秋水盈眸。 连珏迎上去,拿袖子拭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儿,“怎么大老远地过来了?这会子还是八月,午后天热得很,瞧,出了好些汗。” 眉儿轻笑,灵动的眸子轻轻瞥过来,“您打发了小童来,说要议事叫奴才先用饭,奴才可不敢,算着时辰提了食盒往过赶了。” 连珏捏他的鼻子,“有什么不敢的?往后可不许饿着肚子等我。” 眉儿甜甜地笑,“奴才不饿的……”话音才落肚子便咕地一声,闹了个大红脸。 连珏一笑,叫他将食盒放了,吩咐了小童摆桌,自己将眉儿掐着腰抱起来放到腿上,那般娇小的人儿坐在怀里只觉得软玉温香。 上手摸了摸眉儿肚子,叫他浑身一颤,连珏亲他的耳朵笑道,“果真饿得扁扁的,一会儿可多吃些,回头我再摸一回看这儿撑起来没。” 眉儿又是羞又是觉得好笑,依偎着连珏微微偏了头嗔道,“奴才得吃多少才能撑起肚皮啊?主子您难为人……” 两个小童红着脸摆桌子,将饭菜都摆齐了,忙撤了出去。眉儿要起身伺候她用饭,连珏不放人,叫他在怀里吃,时不时喂上一口,等用过了饭再往肚皮上摸,只微微鼓了一点。 她不满地撇嘴,“怎么喂不饱?要不你再吃一些?” 眉儿只觉得她手心发烫,那热度直往心里去,红着脸要从她怀里出来,“奴才早饱了,再吃不下了……” 不防他一动,连珏的手在那绸缎袍上滑了下,这回可触到了敏感的地儿,眉儿低低叫了一声,跟小猫似得挠在人心上了。 连珏心头一跳,又揉了一下,眉儿轻轻颤起来,揪了她的衣袖哀求,“主子您别动……” 嘴上这般说,身子却止不住随着她的动作发软,依偎在她怀里低低喘息,“主子……双玉主子……” “有劳你顶着大太阳送饭了……主子有赏……” 连珏笑着咬他的耳朵,就在圈椅上坐定了,将手摸进他袍子底下,脱了亵裤,又将他白嫩的双腿曲起来。 眉儿羞得将脸埋在她怀里,被她揽在身前揉搓,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叫人再受不住了。 “没,没有叫主子……这般伺候……的道理……啊……”眉儿娇喘微微,眼内水波流转,面似娇花带雨,起初还能断断续续地说一句,到后头却碎得不成声了。 屋内起了缠绵的声音,外头的人忙撤开老远,忙着打了热水等着。还以为主子要白日里享乐子,却不曾想不过一刻就掀了帘子出来,也不叫他们进去收拾,自己端了热水,拿了巾子进去了。 眉儿红着脸不肯叫她伺候,连珏又上手一捏,他立时身子软了,乖乖仰在罗汉榻上让她擦洗。 他羞得没脸见人,捂着脸直叫唤,“奴才万不该的,哪儿能叫主子手指乏累一回又端水来擦洗的……” 连珏嘘一声,嘟起嘴唇哄人的模样叫他神魂颠倒。她耐心地擦好了,又帮他穿戴好,俯身去瞧他,牵了一缕发轻笑,“我的眉儿成了水煮螃蟹了,脸烧成这般,都往外冒热气了。” 眉儿难为情地透过指头缝瞧她,嗫嚅道,“污了主子的手,奴才心里过意不去……” 连珏低头吻他通红的脸,“我乐意,谁叫你是我的眉儿呢?” 眉儿心口热得发慌,头一回鼓起勇气抬了手臂搂住她的脖颈,挺起身子往连珏脸上胡乱地吻,小猫一样,嘴里不住念着,“主子……眉儿多爱您……” 连珏叫他吻得心猿意马,将人压回榻上密密实实地吻起来。 手指才勾开长袍右边的系带,吻才蔓延到少年白皙的颈边,正是意乱情迷的当口,外头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小童急急地在外头传话,“主子,郎主大人往这边来了。” 连珏一怔,他怎么来了?眉儿羞得拢好衣裳,忙着要起身回避,“主子,奴才眼下这般模样见不得人,还是在偏房里候着吧。” 连珏见他满面晕红,发丝凌乱,衣衫也叫揉出了褶子,白皙的脖颈上处处都是吻痕,自己脸上也红了红,到底是青天白日,又是在荣事堂里,没的叫人在背后说道,便吩咐了小童带眉儿到偏房去梳洗。 抚了抚他的发,连珏温声嘱咐,“在偏房歇了午觉,我叫人拿了西瓜湃在井水里,你醒了我们一起吃。” 眉儿笑着应了,红着脸又飞快在连珏嘴边亲了一口,转身就带着小童跑出了耳房。 作者有话要说:  眉儿这么可口,口水——来人,给我上一盘眉儿,半荤的就成了。 有肉末,不知有留言没?~( ̄▽ ̄~)~ ☆、第四十一章 连珏出了耳房走到院里,打眼就瞧见苏瑶卿脚步凌乱地疾行而来,穿了身梨花白刻丝玉兰花纹的对襟纱衣,走动时衣袍翩翩飞起,直如凌波仙子一般。 他见了她,先是眼眶一红,倒是头一回这般急切地朝她奔来。不知在日头下走了多久,面颊潮红,嘴唇却苍白如雪。 红蕊撑了伞在后头跟着,神色焦急,一叠声地劝,“主子您慢些,仔细脚下!” 连珏忙上前来迎他,他脚步虚浮叫人心惊,几乎是扑到她怀里来的。 连珏只觉得胸口霎时满了起来,将他抱紧了,低头去瞧他,“出了什么事?” 苏瑶卿红着眼眶,眼里盈了泪,急急地抓住她的手臂,“方才刘管事报与我了,你要往江南去?可是真的?” 府里的大事虽已交给了连珏,却还是会往郎主那边报,叫他过过眼,把把关,也有连珏对他的一份敬意在里头。刘管事往那边报只是按了惯例,她却没料到他反应这般激烈。 “确实有这回事,那头有两个大庄子叫淹了,我得亲自去瞧瞧,该修葺的,该安置补偿的,还是自己过手才放心……郎主?” 她叫他煞白的脸色吓坏了。从离尘轩过来要走上一刻钟,他身子最是弱不禁风,入了夏也只敢在夜里出来走动一回,白日里暑气重,哪里经得住晒? 眼下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他走了这一遭已是摇摇欲坠了,连珏忙将他抱起往屋里去。 红蕊吐吐舌头,才想跟进去却见连主子回身冷冷瞧了他一眼,他忙往廊下站了,低眉敛目地候在了外头。 抱着人进了耳房,小童都打发了出去,才要将他放到榻上,他却揪紧了她的衣袍不撒手,神色仓皇地看她,“你别去……别去江南……” 连珏见他不肯松手,横竖自己乐意抱着他,便抱着他坐到了榻上,因为他难得的亲昵而欣喜,眼角眉梢都透着喜乐。 “郎主是舍不得阿眠么?我连夜赶路,去了也不耽搁时候,巡查一回,把事情吩咐下去就折返,不过七八日就回来了,这样好么?” 苏瑶卿摇头,声音里露出哽咽来,“我不许你去,你娘就是发大水的时候去江南才没了的,你不能……” 连珏怔住,心头一沉,僵硬地问了句,“你心里头还惦记着我娘么?” 苏瑶卿凄凉一笑,“我嫁过来就生了病,她只在大婚那夜来瞧过我一眼,后院里男人多,再好看的人物转头也就忘了。我到现在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倒跟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似的。只有你……” 连珏心脏砰砰乱跳,灼灼凝视着怀里的人。苏瑶卿眼里盈着泪,“你十岁起就在我身边,我瞧着你长大,你以前傻,成天到处混耍,我成天提心吊胆地看顾,只把你当成了心头肉,我不能叫你——” “别说了。”连珏神色郁郁地打断他,她绷着脸,努力压下心上涌起的苦涩,“郎主将阿眠当亲生孩子,阿眠感激不尽。你不叫我往江南去,我不敢伤你的心,不去便不去了……” 她是一厢情愿,他从头到尾只把她当孩子看。哪怕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痴儿,这份感情也没法变了吧? 她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到榻上,浑身都透出哀伤的气息,痛楚的眼神从他脸上掠过,匆匆移开,起身往外走,“郎主在这儿歇息片刻,我叫红蕊进来伺候你。” 苏瑶卿茫然瞧着她疏淡的背影,心头陡然慌乱起来,他不愿她离开,他方才说的是实话,却只说了一半。 他猛地撑起身子要挽留她,起了身要去追她,许是起得猛了眼前一黑,惶惶然向前栽去。 连珏用余光瞧见了,忙三两步踱过来将人接住,见他气息急促,紧着抱回榻上,伸手拿了小几上的茶水小口喂他喝下。 “阿眠……”他气息微弱地唤她,眼前慢慢清晰了,那远山般的眉,多情的眼,他抬手轻轻抚她的脸,蹙了眉低声问,“你为何恼了?” 连珏对着他只有叹息的份儿,唇边牵起一丝笑意,“我没恼,只是郎主总把我当孩子看,我心里憋屈罢了。” 苏瑶卿定定瞧着她,她的怀抱这般让人眷恋,他对自己胸腔里涌起的热流感到无措,只支吾道,“我以前只将你当做孩子看……眼下却不完全是了……我说不清楚,只是舍不得你,更怕你出事……” 连珏倏然睁大了眼。他眼里有茫然,有羞涩,有几分游移不定,再不是最初那般纯粹的疼惜了。 她轻轻笑了,她很容易满足,不求他心思与自己全然对等,少许的一丝回应也叫她欢喜。到底有身份的限制,又有从前的那份父女般的情意在,他要完全明白过来或许要很久很久。 没关系,她愿意等。她笑起来脸颊上有小小的梨涡,苏瑶卿恍惚地瞧着,手指往下滑,点在那一点上,呓语般道,“你真不去了么?” 连珏将他搂紧了,脸蹭着他冰雪般的额头,“不去了,阿眠也舍不得郎主。” 他骤然涨红了脸,只是想起以前她也这般孩子气地腻着他,倒也算不得什么。 两人依偎着,久久抱着不肯分离,就跟长在了一起,苏瑶卿心里头叫填满了,他未歇午觉就来寻她,这会子松快下来便觉得困顿。 他眼皮子重得很,连珏便哄他睡,轻拍他的后背,“睡吧,你也累了,就在这儿歇足了觉再回去。” 苏瑶卿迷迷糊糊合上眼,又不放心地半睁开来,手指揪了她的衣袖,低低嘟哝,“你哪儿也不许去……” 连珏笑着应承,“嗯,你揪着我呢,我半步不离,好么?”他这才满意地点了头,弯着嘴角合眼睡去。 罗汉榻足够大,连珏倚着背靠,将榻上的叠丝薄衾替他盖好,自己合了眼也跟着睡了小半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有点进展了吧! 大家猜错了,是郎主要让其他人吃醋啦,下一话醋海生波! 想看郎主吃醋的以后很多!他最苦逼啦!看着连珏房里人越来越多…╮( ̄▽ ̄")╭ ☆、第四十二章 红蕊在外头站了会儿,脚酸了便在廊下百无聊赖地坐着纳凉。过了大半个时辰都没见里头有动静传出,急得抓心挠肺,又怕进去叫轰出来不说,再被扣一回月钱就不值当了。 院子里好几个小童守着,这会子主子歇息了,他们也得了闲儿,在阴凉处闭了眼坐着歇觉。 红蕊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扒着门窗往里偷瞧,正瞪圆了眼睛后头一声“红蕊”叫他回了神,忙转身竖起指头比在嘴巴前,“千万悄声了,里头两位主子都在睡呢!” 绿竹见主子迟迟没回正房,又想到连主子要往江南去,两头忧心这才寻了过来,蹙了眉头轻声问,“两位主子都在里头?” 红蕊朝他招手,绿竹满腹狐疑,慢步走过去透过糊了绡纱的窗户往里头瞧。 罗汉榻正对着窗户,绿竹打眼就瞧见了连主子倚在那儿,怀里抱着郎主大人,嘴唇贴着他的额头,一个玉质女郎,一个人间仙子,这般景象直叫人看呆了去。 绿竹怔怔瞧着,他看得分明,郎主的手攥着她的袖子,弯了嘴角睡得香甜。他是局里人看不清,外头的人却一眼就能瞧出两人间暗涌的情愫。 红蕊压着声音咋舌道,“以往也有几回郎主抱着小主子睡午觉,那时倒不觉有异,这一回反过来却不一样了,哪里像父女啊,分明是一对神仙眷侣!” 绿竹心头沉甸甸的,没来由地觉得舌尖发苦。才要撤了步子往后退,身后却传来脚步声,来人嗓音娇美,步伐轻缓,正是歇了午觉来寻连珏的叶眉儿。 绿竹侧身低低唤了声“叶哥哥”,眉儿奇道,“你们怎么在这儿?可是郎主来了?” 红蕊挤眉弄眼地朝里头指了指,压低声音道,“主子都在里头歇着,我们不好打扰,叶侍恐怕也得稍待片刻了。” 眉儿心下好奇,他挪了步子上前,往里瞧了瞧,一时怔住,嘴唇下意识地抿紧了,眼里的笑意也散了几分。 绿竹看在眼里,或许是抱着同样的心思,竟一眼就瞧出他也和自己一样吃味了。 眉儿移开视线,胸口一阵阵酸涩,转了步子往廊下去,“既然主子歇着,我不好进去打扰,就在外头等着吧。” 他坐在廊下看挂起的灯笼,原本满心的欢喜,这会子却有些提不起兴致了。原先便觉得主子待郎主不一般,倒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绿竹见他失魂落魄,轻轻往他身边坐了。眉儿侧身朝他笑了笑,眼里有几分失落,喃喃道,“你早就知道了么?” 绿竹清楚他问的是什么,迟疑着应了,“只主子爷自己还瞧不清,当局者迷,怕是要明白过来并不容易。” 眉儿轻叹一声,“郎主瞧着孱弱,却是硬气之人,他与主子虽不是亲生父女,到底乱了伦理纲常,我担心主子的这番情意到头来对两人都是折磨。” 绿竹无言坐着,他也心下忧虑,可终归是主子间的事儿,他或许只能旁观,盼着他们都好便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了。 正垂头想着,不防眉儿突然偏了脸问他,“绿竹,你也喜欢双玉主子是么?” 他心头一震,仓皇抬起头,脸上烧了起来,对上眉儿探寻的眼,干巴巴回了声,“叶哥哥何出此言,我只是个奴才,不敢生出那番心思……” 眉儿盯着他不放,“那你方才怎么也拈酸吃醋了?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绿竹涨红了脸,“我没有,叶哥哥看错了。” 眉儿蹙了眉头,显然是不信的,“那你做什么红了脸?我也天天能见着你,每回来西厢回事,见了主子你眼里都是情意……” 绿竹霍然立起身,拧了身子羞恼道,“叶哥哥再浑说我便再不同你说话了。” 眉儿鼓了腮帮子,他生的娇小,瞧起来竟比绿竹还像个孩子,这两个月又叫连珏孩子似的宠着,原本若只有一分孩子气,这会子发起脾气来也长到三分了。 眉儿本就吃着醋,见他这般倔强又与自己闹将起来,心头堵了口气,干脆也哼了声,“说郎主当局者迷,你这个素来伶俐的人却也瞧不清么?喜欢便是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绿竹眼眶一涩,回身冷笑道,“自不能与叶侍比,才进了府就让连主子宝贝得疼宠着,自然是敢于把喜欢挂在嘴边了。奴才没那个福分,有些情意也只能往心里藏。叶侍吃着醋气性大,却也不该拿奴才撒气!” 眉儿脸皮通红,既羞且恼,“我不过一个通房小宠,怎么敢拿郎主身边的大侍撒气。至于吃醋的话也休再提了,以后主子房里不知还要进多少人,我不过一时醋味大,要像绿竹弟弟这般吃闷醋可快活不起来了!” 绿竹气得神色一变,怒目而视,“我吃谁的醋去?我既不是房里人,又不是贴身伺候的,哪儿有吃醋的道理!” 两人斗鸡似地瞪眼,一人一声地吵起来了,叫红蕊看得目瞪口呆,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竟不知如何劝架了。 正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这是做什么?大过节得怎么吵起架了?” 红蕊回头一看,来人立在院门口,苗条修长的身段,穿一身翠蓝色缠枝花的夏袍,明眸皓齿,体态绰约,正诧异望了廊下二人。 红蕊几乎热泪盈眶,可等到救星了,忙奔过去拉住明枫的胳膊,“明叔快想想法子吧,这两人吃飞醋吃得吵起架了!” 眉儿和绿竹同时转了脸瞪他一眼,只见了明叔二人都恭敬地低头行了礼,面上浮现几分尴尬,撇开脸互不看对方了。 明叔不明所以,红蕊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先是一愣,随即慢慢笑了,几分无奈几分叹息,心道,这一下可知道了三段情,连双玉啊连双玉,可真是个祸害。 也只敢心里这么一说,又想到自己还藏在屋里的月饼,磨蹭了一中午也没敢下嘴。 虽没正经地有过感情,却也模糊能辨出自己是心动了,看得清便也好下手,早早地要把这份心思压下去。 连主子千好万好,他却有自己的追求,万不能被感情绊住了脚。这世上不是只有女人才可自由行天下的,他和香宁约定好了,待时机成熟便要离开连府到广阔的天地里去。 既牵扯到感情的事,他也不知如何劝了,只不过自己在场两人自然不敢再吵下去了。 红蕊见情势缓下来也松了口气,转头问明枫,“明叔您怎么来荣事堂了?” “玉痕馆都收拾好了,往后那儿便是主子的住处,我来问一声兔儿爷是要往离尘轩摆,还是就安置在玉痕馆。” 红蕊兴冲冲地问起来,“祭兔的大月饼做好了么?厨下今晚备了什么好食儿?今儿能喝上桂花酒么?往年郎主都不叫喝的,说怕小主子误饮了闹腾起来……” 他一叠声地问,明枫在阴凉处的石凳上坐了,倒和红蕊聊起来了。 绿竹和眉儿互看一眼,仍有些别扭地转开了眼,只也不似方才那般气盛。 二人都因吃醋本就恼了,转头一想这又哪里是对方的错?不过因“情”之一字的缘故。 眉儿见绿竹似叫自己戳到了痛处,神色黯然地垂着头,他是纯善之人,气性过了心里便过意不去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嗫嚅道,“是我吃醋牵连了你……不该那般说的,绿竹你别往心里去。” 绿竹低垂着眉目,心里也清楚他说得都在理。他是喜欢着连主子,这份感情却没法像叶眉儿那般顺当,因着郎主的关系有了顾忌,不敢轻易泄露了,只能往心里藏。 也因着这份压抑才恼了,冷静下来后也明白到底不是眉儿的过错。他面色缓了缓,“叶哥哥客气了,我也不过是一时气恼,倒叫你难堪了一回。” 两人各自道歉,慢慢也回转了过来,只待在一处仍觉尴尬,便各自辞了。绿竹说了声身上不舒坦便先回了离尘轩的抱厦,眉儿又少坐了片刻也回了西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才收了一个就这样……以后可有的吃了! 另,原先有个心跳回忆游戏的同人文坑,一来没人看,二来后来我忙着写女攻就都落下了, 现在也没时间没思路,坑是注定的,不过有几章存稿会陆续放出来,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呀,在专栏里。 叫做重回GS:永恒的心跳。(是作者穿,超级苏,慎入呀) ☆、第四十三章 天公不作美,到了酉时初刻天却暗了,不一时便乌云密布大雨滂沱。廊下的灯笼俱都点亮了,却因着雨天多了分冷意,节日的气氛也叫冲淡了不少。 这回也赏不了月了,夜里原还打算去游园赏灯,这下也不能够了。连珏早就醒了,苏瑶卿还沉沉睡着,她不敢动弹,只望了外头的雨帘轻声叹息。 怀里的人一动她便低下头去瞧,苏瑶卿迷迷糊糊睁了眼,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儿,不过一瞬却又清明了,浑身一僵,再抬起头来已正了神色,打扫了嗓子问,“什么时候了?莫不是晚上了,怎得天都黑了?” 他坐直了身子往外看,讶然道,“竟下雨了?原还想着在院里摆宴呢……” 连珏抚他衣衫上的褶皱,“不过酉时三刻,兴许夜里还要放晴呢。”又喊了童儿端了热茶进来,吹了吹才送到他嘴边,“睡了近两个时辰呢,口渴得很了吧?” 苏瑶卿不自在地红了脸,垂了眼帘自己接过茶喝了,他头发睡得乱了,连珏便喊了候在外头的红蕊进来,“给你们主子梳头,这会子雨大,今儿晚饭就在这儿用了再回吧。” 起了身到外头吩咐晚饭的事儿,见明枫还在厅堂里等着,忙问明了来意。下了雨也没法在院里祭兔了,只能临时搭棚子,明枫要即刻去办,撑了伞便要辞去,连珏却把他叫住了,叫了个小童去拿雨衣来。 明枫见小童捧了个匣子出来,连珏接过掀开来,里头不过一小团,寻常人可能瞧不出什么来,他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多罗叶编成的雨衣,轻巧便捷,入水不濡,卷之一手可握,每套值二百两银子呢。 连珏抖开来往他身上披,“外头雨大风大,撑了伞也要叫淋透的,索性披了雨衣吧。” 明枫忙要避开,惶恐道,“奴才可不敢穿,这雨衣价高,奴才受不起。” 连珏见他要往后躲,眯了眼曲起手指弹在他脑门上,明枫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被弹过的额头,连珏替他穿好了才笑着说,“放心穿着吧,不小心弄破了也无事,我替你想法子,大不了将你折成银两卖了。” 明枫也笑了,心头先是一暖继而往下沉了沉,自嘲道,“那可得不了多少银钱,奴才一来岁数大了,二来又不能生养,卖给谁愿意要呢?” 连珏不防听他说了那句“不能生养”,心头一惊,“明枫你……” 明枫却是有意说给她听的,她待自己不一般,他时时看在眼里。她是这般齐全的人物,论理说,若自己只是个寻常的小郎早就芳心暗许了,可他不能。 他也动了心,只不能叫自己陷进去。他筑起高墙来,只要能叫她挡在外头再不靠近,说出自己的私密也在所不惜。 明枫抬起眼来,唇边有苦涩的笑,“奴才早年挨过板子,伤到了要紧处,大夫说再不能生养了。” 外头雨声连绵不断,连珏心里一阵阵地收缩,雨声叫隔在了外头入不了耳,眼里只瞧见眼前的人了,他的伤痛藏得这般深,而她一无所知。 连珏在原先的世界思想便有些“激进”,倒不是说瞧不起男人,只是对男尊女卑的社会现状异常反感。 女人很多时候因为生理结构而受到诸多限制,譬如生育。到了年龄若不结婚生子必定要遭人诟病,仿佛长了子宫就一定要生孩子似的,难道女人生下来就乐意自己长着子宫么? 她乐意自己月月来例假,有时还受痛经折磨么?难道她不愿意像男人一样可以更自由,更不易遭受侵害么? 换了个地方连珏的思想也如此,她不愿将男人当做生育的工具。因为在原先的世界里尝过“女人”的苦楚,到了这儿反倒更能理解男儿的不易。 有些事没亲身经过,哪怕嘴上说理解,追根究底也只能理解个大概。她却不同,感同身受,因而待他们便愈发真挚。 她欣赏明枫,更不会因为他不能生育而对他生出偏见来。 只是眼下该如何安抚他呢?他眉眼里有着伤痛,必定是难过的。他虽笑着,心里头却疼得厉害吧? 连珏张了张嘴,竟觉得嗓子叫堵住了,只哀哀瞧着他说不出话来。 倒是明枫先笑了,“主子您替奴才难过么?大可不必,奴才起初也伤心过一阵,后头就想明白了,这是命里无子呢,说实在话,奴才没了孩子牵绊或许更自在些。奴才有个心愿,想走遍大江南北,之后出了云泽国过西海,想到海外却瞧瞧呢……” 他神往地瞧着窗外,那目光里有真切的渴望。他有着这时代大多儿郎没有的志向,不想被困在闺中。 连珏对他喜爱更胜从前,既怜又爱,定定瞧着他,慢慢也露出了释怀的笑容,“你自家能想通是最好不过的,又没有定规生为男儿就该生养的,自家乐意便生,不乐意就不生……” 明枫本还垂着眼帘,乍然听到她这一句霍得抬起头来,满眼的不可思议。 “主子……主子当真这么想的么?”他既惊又疑,胸口一阵急促的跳动,盯着她看的模样像风雨里叫打湿的小狗,那般可怜。 连珏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发,他以前受过多少苦啊,她不知自己能否抚慰他,只轻柔地看着他,“嗯,到了你这儿也一样,不能生养又如何,明枫便是明枫,还能因为不生养就换了个人不成?” 自来没人这般看他,他自伤了之后不说周遭的人,就连父亲瞧着自己都觉得可怜,一个不能生养的男人就像失去了男人最为珍贵的东西,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可她却说不是。她的话像光穿透他心底,那点儿在阴暗角落里日日夜夜腐烂的东西都叫扫清了。 他怔怔地站着,眼眶通红,喉头一阵阵发紧。连珏笑着揉揉他的头顶,“想往外走也是好事,天地广阔,为何要困在后院里?” 明枫听了这一句便笑了,笑里也带了几分泪光,胸口滚烫得像被放在了火炭上烤着,垂了眼轻声道,“主子您这番话叫奴才感恩戴德……” 上天垂怜,叫他遇着这么个人。嗓子里压着哽咽,不敢再言声了,忙转身要辞出去,“雨势眼见着大了,奴才还要吩咐了仆妇来搭棚子,这就得去了。” 连珏将他送到门外,见着他在雨里走远了才返身回了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为明枫能遇见双玉而庆幸。 双玉的一些想法其实就是我的,我深感女人直到如今也仍然受着这个社会几千年来父权社会习俗观念的制约,这是文化的构建问题,或许要很久很久才能改变。 希望女人终有一天可以不受生理限制,获得真正的选择自由。 ☆、第四十四章 绿竹申时便回了离尘轩,主子不在仆从们都闲着,聚在一块儿吃月饼,帮忙挂灯笼。一片喜气洋洋,唯有他提不起劲儿,浑浑噩噩地回了抱厦。 不曾想自己竟是个爱吃醋的性子,他早就瞧出连主子对郎主大人的心意了,真真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原先还不觉得,近来许是对她动心了,再看不得她对别人好,瞧见了就心口酸涩。就是碰到她疼宠着叶哥哥,他也难受。 叶眉儿说得对,他是吃闷醋,要是能像他那样显出来倒好了,这样一声不响得只是叫自己不快活罢了。 拿起绣了一半的汗巾发了会呆,好容易定下心来,也不知时辰怎么过去的,后头竟下起雨来,外头的小童们唉声叹气地跑到廊下躲雨,陆陆续续点亮了灯笼。 天一气儿暗了,他将屋里的灯点了,在灯下做着绣活,又过了一刻来了个小童送酸梅汁,说是连主子赏的,他接过才发现竟是温热的。 那小童眉开眼笑的,“原是要吃西瓜的,这会子下了雨有了凉意便换了,主子又特意吩咐我往过送一盏,只要温热的,说是凉的你还沾不得,等过几天再让你吃。” 绿竹鼻子一酸,捧着杯子再说不出话来。赏了小童几个铜板,慢慢喝了酸梅汁,原本舌尖上的苦涩慢慢消了,心口也暖热起来。 才喝了酸梅汁,又有厨下的仆从拎了食盒进来,在桌上摆开了,一盅人参乌鸡汤,一道什锦豆腐,另配了一小碟茯苓糕。 那仆从边摆边说,“雨势还大着,主子们在荣事堂用饭呢,知晓这边还没开饭,亲自吩咐了厨下往您这边送,要好克化的,又要补气血暖肠胃的,主子可上心了。” 绿竹叫说得红了脸,只觉得脸上阵阵地热烫,怔怔瞧着桌上的菜说不出话来。 他忍不住想,连主子是不是也将他放心上了?如若不然,为何偏偏想得这般周到?这般细致入微,温柔多情,叫他如何放得下? 入了夜雨才小了些,眼见着要放晴了,这对连府上下都是好消息。 到了时辰要往离尘轩去祭兔,原打算撑了伞,又想到这会子路上泥泞,又不似现代是硬质的路面,一脚踩下去不是水洼就是泥,连珏怕苏瑶卿不小心脚滑摔着,出了门就要上手抱他。 苏瑶卿叫她揽住了腰,心头一跳,羞恼地推她,“这是作甚?我自己走得来路,哪里需要你抱了?” 连珏不依,“万一摔着了怎么办?再说荣事堂里也只放了我穿的雨靴,你脚上还是软底鞋,一脚下去污了不说还打滑呢。” 苏瑶卿有点儿犹豫,连珏可不给他时间磨蹭,上手就将人打横抱起,听他低呼一声心头更是畅快,低头眉开眼笑的,“别怕,我舍不得将你摔了,郎主只管搂紧了。” “你这嘴,什么时候我得拿针线帮你缝上了!与爹爹这般说话实在不成体统……”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却老实地攀了她的脖颈,真将她搂紧了。 红蕊也学乖了,撑了伞只当没瞧见。连珏心头熨帖,见他这般乖顺待在自己怀里,手抬起紧紧搂着她,心神一荡,觑着红蕊低头瞧不见,偷偷将人往上抱了,低头飞快亲在他额头上,低低呢喃,“我的好爹爹,真乖!” 苏瑶卿叫这一吻这一声震荡得魂魄都要飞离了,茫茫地睁着眼,待她抱着自己走出好一段距离才醒过神来,脸腾腾地烧起来了。 将人送回正房里,因着要换衣裳,连珏便也辞了出来往西厢去。 厨房的人送了野鸡锅子到西厢时,叶眉儿正对着送来的家书发呆,见了这锅子又慢慢红了眼眶,到檐下瞧着外头的雨帘,雨点子又急又大,落在院子里的小水洼里发出吵闹的声响。 他一心思念她,只离了这两个时辰便思之如狂了。往后她屋里有了旁的人更要分出多少心思去,他也只能这般默默思念着,盼着她多来一回吧? 想到这儿心口又酸了起来。他还说绿竹吃闷醋,自己还不是一样么?只怕醋性更大呢。 瑞儿上前劝他,“您可忘了主子上回的训话了?千万别往雨里站了,门边儿也不成,凉气入了体要作下病的。那锅子趁热吃最好的,一会子还要祭兔,叶哥哥饿着肚子可不成事。” 眉儿叫劝了进去,用了一小碗便吃不下了,往日里有她陪着他总能多吃一碗,今儿却失了胃口,又折到门口去痴痴守着。 寿儿唉声叹气,瑞儿也没法子了,正要去里间多拿件外裳过来,余光瞥见雨帘里有人撑了伞一步步行了过来。 眉儿双眼陡然亮起来,待连珏走近才收了伞迈到檐下便叫他扑了个正着。 怀里扑过来个小郎,连珏的伞来不及给瑞儿就掉了地,微讶地低了头,柔柔抚上他的背,“眉儿这是怎么了?” 眉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虽没见泪痕,眼里却闪着泪光,连珏一惊,才要将他揽到屋里去说话,少年却揪了她的衣袖低低撒了回娇,“眉儿想让主子抱抱……” 连珏心头被狠狠撞了下,揽了他纤细的腰肢抱到怀里直直入了卧房。才放到床上,眉儿又抬手揽她的脖颈,将她勾着不让她起身。 连珏笑着亲他的鼻子,“今儿怎么这般黏人?” 眉儿笨拙地挺起身子吻她的脸,口里喃喃着,“主子讨厌么……眉儿离不了您了……” 连珏隐约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捧了他的脸,不再多说,用热烈的吻将他的嘴堵住了,吻过了也不撒手,将人搂到怀里,贴了他的耳朵轻声安抚,“我喜欢你黏着我,再缠人一些也无妨。” 眉儿这才甜甜地笑了,脑袋贴着她的肩膀,手指在她后背轻轻划动,“主子,奴才今儿收到家书了。您竟差人往奴才家里送了中秋的节礼么?为何不告诉奴才?” 连珏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你既是我的人了,按着礼俗四时年节都要送礼的。” 眉儿一怔,撤了身子微微抬头看她,“那是正儿八经娶过门的才行这些礼,奴才不是……” 连珏捏住他的鼻子不叫他往下说,“虽还未办礼,在我心里你已是我的夫郎了,可不许你将自己看轻。” 眉儿不防她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心头翻涌,本就饱胀的情意如决堤的浪潮扑打而来,他招架不住了,脸埋到她怀里,哽咽道,“主子您再说眉儿就止不住泪珠子了……” 说罢真的低低哭了起来,连珏慌了神儿,又是哄又是亲,好容易叫他止了眼泪,只黏在自己怀里不肯出来。 到了时辰瑞儿进来催促,他才红着脸下了床伺候她换衣裳,自己也换了一身,这才往院子里去了。 夜里彻底放晴了,祭拜过兔儿爷往园子里走,连珏带了眉儿,苏瑶卿身边跟着绿竹红蕊,一路慢行赏灯,走累了便在亭子里歇脚,叫人传月饼来,就着月色吃倒是应景。 热热闹闹地过了中秋,因着九月初五为眉儿办礼的事儿又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大章终于完了,下一话放香宁出来遛一遛,然后我想休息几天,顺便整理之后的思路,希望大家能理解——●^● 另外,因为文章设定是后宅文,所以基本就是后宅里的感情戏,偶尔也有在外头的,不过毕竟少。想看版图大,有冒险戏份的可以看我前部作品,这么帅气怎么可能是少女第二部,同样是女攻。谢谢大家! 看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这个趋势叫人难过……我是不是可以歇了? ☆、 第四十五章 八月下旬本该渐渐凉下来的,今年却反常,暑气又更重了几分,天气闷热,早上还好些,过了晌午动一动都能出一身汗。 孟香宁跟着中人在日头底下四处瞧房子,热得满头大汗,恨不得立时穿回去,现代多好,至少不用跟这边的男人似的大热天还得捂得严严实实,胳膊腿儿一概不能露! 他今儿找楼里的小倌儿给自己“妆扮”了一番,脸上不知涂了什么,原本粉嫩的脸蛋又黄又暗,春柳般的眉也画得粗了,眼睛显得小,嘴唇显得厚,原本再标志不过的人儿一下子黯淡无光,往人群里一站也不引人注意。 故意梳了发髻扮作已嫁人的郎君,要不按着礼数出门还得蒙上面纱,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小郎还要罩帷帽,或者戴幂篱,皂纱垂下来那可是从头到脚都遮住了,这大热天的可不得闷死么? 出门在外不能露财,他不敢拿了家里那些价高的冰丝料子的衣裳来穿,只穿了粗布衣裳,打眼一瞧不过是个矮小的平民男人。 不是没想过扮成女人,只是他轮廓太秀丽,不似明枫那般棱角分明,扮过一回全然不像,倒有几分像那些在妓院里雌伏于女人身下的妖娘。 他都扮得这般寻常了,那中人却仍时不时凑近来嗅,笑得猥琐,“郎君身上是什么味道?竟这般香……” 香宁这名儿便是因着自己天生体有香气,出了汗味道更浓郁。他最初发现时简直呆若木鸡,抽了嘴角不敢相信这可怕的人生——卧槽他穿过来变成香妃啦! 香宁心里一阵恶心,只得粗着嗓音故作娇嗔,“可香了吧,奴家今儿往身上抹了不少香粉呢!” 他掐了嗓子效果惊人。那中人一哆嗦忙撤了一步,扯着嘴角窘迫地笑,一路往前领,“郎君来看这一家,原来的户主要往银光城去,这边儿的屋舍便要租赁,就在巷子里,再安静不过了。” 香宁走进去瞧,不过一个小院落,一间正房配了间书房,又有小厨房,只不过没水井,更没有茅房——他问出口,那中人诧异道,“水井都是邻里共用的,往出走上一里就有,院落小不好置茅房,再说放在自家边上也臭啊,您往公用的去便成了。” 香宁由着他引了自己去瞧那茅房,才走近就差点儿被熏吐了。他心里是崩溃的,穿回古代若不是投身在富贵人家绝对不好过啊。 水要自己打,洗澡水还得自己烧,冬天洗头也成问题,更加没有吹风机。那厕所没法看,原先在孟府里自是不一样,茅房里还放着香炉除异味呢,下头也干净,天天得换,一点儿臭味也没有。 离了家租了媚香楼的厢房,因是高等的勾栏院,为招待贵客也建了高档的茅房,还有供人坐着出恭的“厕床”呢! 他自然没察觉到落差,可如今要攒钱,媚香楼虽住着舒坦终究价高,小说销量不佳不敢再住下去了,只得出来寻便宜的房舍。 穿来前他不过十六,人生阅历不丰,家里小康水平,又是独生子,向来没吃过多少苦,穿过来变成八岁的小娃,还是孟府的嫡子,虽拘束颇多,生活上却再舒适不过的。 要不是家里非要包办婚姻他还没想过离家出走,既然出来了便也开始畅想着要云游四海,又遇到了明枫这般志同道合的人,两人约定了要攒下银两离开江城。 对于一个不管穿越前还是穿越后生活都异常舒适的人来说,这屋子没法住。他辞了中人,也不理会她难看的脸色,颓丧地在街上走。 他在心里极力说服自己要吃苦耐劳,可想起方才那茅厕却又犯恶心,正想着找个茶铺坐下歇歇脚,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一惊,这套路太熟了! 伸手就去抓那人,那“白日鬼”不料他反应这般快,恶狠狠地将他搡开,抢了荷包拔腿就跑。香宁摔倒在地,屁股都要裂开了,这时却顾不上了,爬起身追了过去,口中连呼“抓贼啦!” 他心头又怒又急,因着要租赁房舍这回带了不少银票出来,丢了可要哭死了。 他这边拔腿狂奔,跑得也快,眼见着要追上了,扯下自己脚下的鞋子就丢了过去,啪一声正中那贼人的后脑勺。 那贼叫砸得一疼,往前趔趄了一下,他趁机就饿虎扑狼般扑了过去。 原本是要扑倒她的,全然忘了这边的女人壮实,自己这小身板扑过去没压倒,只能骑在那人背上,恶狠狠揪了她头发痛骂,“你个王八羔子,还老子的血汗钱来!那是老子一字字地,不分寒暑地赚来的,你以为计算机上打的么,啪啪几下就写下一串字来?还不快还来!” 他是气昏了头才说漏了嘴,那女人仍不肯罢休,使了劲儿要将他甩下。街上的行人都看呆了,有人忙去找附近巡视的衙役,其余则看热闹般聚在四周,对着那少年指指点点。 世人皆爱看热闹,却不爱管闲事,见着有人去寻衙役了便也不出手相帮,只看着少年在那儿痛骂拉扯。 如今男人虽也渐渐抛头露面了,却少有这般这般泼辣大胆的,若是个未出阁的小郎可算是丢尽了脸面,往后谁还敢上门提亲? 连珏这日恰好在城里巡视铺子,才从碧香楼出来便遇上这事,起先只以为是寻常的小郎遭窃了,正要叫乐音上去相帮,不防听到他骂的那一通话来,愕然地立住了。 竟没想到还能遇到老乡。也不知是不是跟她同一年穿过来的,只听他说了计算机,恐怕时代相差不多。 他行止异于常人,脱了鞋砸人不说,还跳到女人背上扯头发去了。这边哪个嫁人的郎君这般彪悍的?也不知哪个女人娶了他,莫非也是穿越过来的? 她止不住弯了唇角,挥手让乐音上去帮忙。乐音一闪身就过去了,三两下将那女人揍翻在地,拧了胳膊又从她怀里摸出了荷包丢给少年。 少年光着一只脚站在一旁喝彩,一叠声地道谢,见这位姑娘生得俊俏斯文,身手却了得,又是仗义人士,脑海里灵光一闪——多适合成为女主角啊! 他眼睛亮亮地问她,“姑娘可否告知姓名?家住何方?奴家改日提了谢礼亲去道谢……” 乐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必,是主子叫我救你的。” 香宁愕然,正要问主子是谁,有人在身旁弯了腰,他那只被丢出去的鞋子就放在脚边,那人声音清亮如高山上淌下的清冽泉水,“公子,你的鞋子。” 不,是你的鞋子——啊不对,他脑子一时拐了个弯,忙忙地伸脚进去穿好了。 抬头去看,眼前之人生得神如秋水,皎洁如月,眉眼分明浅淡若春山,那美却锋利无匹,携着万钧之力而来,叫他一时看呆了。 方,方才是女二,这才是女主!一瞬间围绕着男主角发生的各种狗血的虐心的剧情都在脑海里翻腾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写出十万字了。 方才那梗不错,再改编一下,叫女主蹲下亲自给男主穿鞋不是更浪漫唯美么?俗套是俗套了,可眼下又没什么韩剧套路,新鲜得很,哪个小郎读了不会春心荡漾啊? 他这头已经陷入妄想的写作模式了,另一头乐音已死死地懊恼地盯紧了他,见衙役赶来了便把那贼人交过去,自己挪到连珏身边挡住他的视线,又回身对连珏说,“主子,时辰不早,咱们回府吧。” 连珏点了点头,朝那少年看了眼,点头致意便回身带了乐音乐安走了。 “哎——等一下……”他还待多探寻几句,最好能打听出姓名住址,方便自己进一步取材,可才迈出一步便咧了嘴。 屁股疼,腿也酸软,又口干舌燥的,就算想追上去也不成了,只得悻悻止了脚步,也不去理睬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拖了疲累的身子往媚香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是穿来的,思想不容易转变,所以注定要被虐啊,先抹一把泪。(喂) 不过以后宅子里有了他超欢脱。 香宁线在后边,要等收了绿竹和明枫。 没有特殊原因我不会弃坑,除非无人问津。 大家都爱看完结文,这无可厚非,可是对作者来说,只有追文留言的读者才是最珍贵的,因为她孤军奋战,看到有你们在才有动力。 或许大家默默看完了一本,再要去找就发现这个作者不写了。 很多时候是因为缺少回应。默默的支持,作者是看不到的。就像你爱我,可不说出来我永远不知道。 我想了想还是尽量不断更吧,毕竟隔日更章节字数也不多,大家看得也不过瘾,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再请假。 ☆、第四十六章 自上一回知晓了明枫伤心之事,连珏便记在了心上。她想叫他开怀,到城里去便总要看些逗孩子玩的奇巧玩意儿,这一日果真得了,回来就先直奔宁馨院去了。 院内凤尾森森,一踏进去便觉凉爽许多。她像个献宝的孩子,一叠声地喊,“明枫!明枫!” 绣房的肖管事和厨下的崔管事早已见怪不怪,两人才行了礼就让连珏挥手免了,“今儿没你俩的事儿,歇着去吧。哦对了……” 她停下步子,回身又把肖管事招来,“你今儿可闲下了?” 肖管事恭敬回话,“好教主子知晓,头前儿奴才列的秋季衣裳单子让您过了目,命人到库房取了各式绸缎布料即刻叫开工了,前天做好送到府里来,昨儿都发到各个院落了。主子办事再妥帖不过的,这不,奴才闲来无事和崔管事在院子里纳凉呢。” 连珏笑了,这肖管事生了张老实人的忠厚脸蛋,嘴巴却最甜的,“既这么的,你上我那边去,每日歇了晌午抽个把时辰教眉儿认字吧。闲着也闲着,别浪费了人才,教得好了我另有重赏!” 肖管事心里一阵抽搐。他堂堂的管事教通房认字?主子您没开玩笑吧? 连珏眼里含着笑意,又是赞赏又是怜惜,“他是个好学的,以往是没那个条件,眼下到了我跟前自然不能再亏待了他。想着请先生来,到底男先生少……叫个女先生来我又不乐意。” 哎呦——还要请先生?这是宠得没边儿了啊。一个通房要认什么字啊?床上伺候得当就尽够了。 到底不能逆着主子意思,想想那叶眉儿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不管怎么样,教好了有赏赐,这才是顶顶重要的。 于是笑得欢实起来,“奴才这就去,叶公子那般伶俐的人,奴才教着也舒心啊。” 连珏便让他去了,又转头看崔管事,“我吩咐着给郎主送的燕窝粥他进得香么?” “回主子,每天都一点儿不剩的。倒也稀奇,郎主以往向来不爱吃这些滋补品,胃口也不佳,最近按着您的吩咐下菜,倒都进得分外香甜呢!” 连珏嘴角弯了弯,眸子里多了几分柔情,“打发人送点儿酸梅汁去,要温热的。再往西厢送冰镇的西瓜汁,叫人盯着别让他多饮了,凉了肠胃。” 不用说明“他”是谁,崔管事也知晓了。真是要宠到天上去了。一个通房喝点儿西瓜汁还得让人瞧着?瞧这待遇,和郎主都齐平了,真了不得。 就为着九月初五给这通房办礼就请了各庄子上的管事们并着家眷一干人等,要在玉痕馆搭喜棚,排开十桌来,一应用度皆是照着侧夫的来。 心里感叹一回,崔管事毕恭毕敬应了,又回道,“九月初五喜宴的礼单已列好,只等您过目了。” 连珏应了,只叫他下午拿了单子过荣事堂来便抬脚往厅堂里走,明枫已经候在台阶下了,穿了件湖蓝色对襟纱衣,狭长的眸子弯着,含着恭敬笑意,又带了点儿看着孩子的亲昵。 “主子方才还一叠声地喊奴才,谁料到转头就将我忘一边儿了。一会儿正房,一会儿西厢的,真真忙得陀螺似的。” “咳——”连珏被他揶揄了一回,倒也没多尴尬,只含笑看着他,背着手藏了东西。明枫如今见了她心底便生出一丝悸动,原本是打算要将她推得远远的,自那日以后反倒越发亲近了。 他如今待她既像主子般敬重,更有几分知己般的亲近。引了连珏到堂屋里,在圈椅上坐了,才要斟茶倒水,却见她从背后把那方才一直藏着的小包袱放到了桌上。 “我昨儿去城里巡视铺子,顺道逛了逛西市,你别说,还真有不少新奇玩意儿。” 明枫给她倒了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包袱皮,好奇得很,“是什么呀?该不会您给奴才也准备了礼物?” 连珏满脸笑意,“自然,我拿出来你瞧好了。”也不把包袱打开,从里头摸出个精致的小木盒来递过去,“你打开吧。” 明枫喜笑颜开地接过,“就知道您待奴才极好的。”谁料到揭了盖子,啪得一声弹出个娃娃头来,吓得他哎呀一声将盒子丢了出去。 连珏连忙伸手接了,还以为他是个胆大的,见了必定要笑的,谁料到反倒被吓着了。 见他脸色青白,她心里不好受起来,“你没事吧,吓着了?我以为你不怕的……” 明枫耷拉了嘴角,扭过身去,“我倒什么好玩意值得主子巴巴跑一趟送来,原是来捉弄我的……放着房里的小宠不舍得吓,奴才粗人一个,自然是经得住吓的,不劳您费心了。” 连珏急了,“我不是……昨儿恰好瞧见了,想着你若见了大抵会觉得有趣。是我考虑不周,你到底是男儿经不住吓……” 他腔子里一团火气直往上拱,也不怪别人在他背后说性子泼辣,直通通地顶了回去,“奴才胆子可不小呢,这般和主子顶嘴,可不是胆大包天么?主子怎么还不叫人来捆了奴才下去打板子?” 他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又酸又涩,方才听到她在外头对两个管事细心嘱咐,可不是把那两人放在心尖儿上疼么?换了他这儿却只会拿这吓唬人的出来……真叫他心里不受用。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也跟着眉儿他们那般拈酸吃醋了?他心头一沉,垂了头再不开口了。 连珏头一次见他发脾气,也顾不得女男授受不亲了,拉了他的手轻轻捏住,放柔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气了,是我的错儿。你先别忙着气,方才是逗你,这才是给你的正经礼物呢!” 说罢亲自将那礼物给他戴上了。明枫被她攥着手,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悸动,又忽觉得手腕上凉凉的,偏过头一看,竟是个珊瑚手钏,只不过不似凡品,下面还有个小猫坠子,雕刻得栩栩如生。 “好看么?”连珏见他看得入神,脸色也缓过来了,心里松下一口气。 明枫不是个扭捏的人,爽快点头,仍不忘调侃两句,“好看,只不过怎么送只小猫的?像奴才这般不知礼数,胆大包天之人该送只老虎才是。” 连珏坐了回去,饮了口茶,笑弯了眼,“老虎便是猫科动物啊,只不过猫更可爱,与你更相宜。”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掉落好多留言,谢谢大家,所以说不潜水的回报就是加更。 当然当然,希望大家多多说说喜欢的人物情节呢,我会更开心呢(揍) 咳咳咳,总之,全体么么哒。 对了,好像留言可以送积分是么?我研究一下,如果实质留言超过十五字我就送积分! 这两话是关于明枫的,要了解他的过去了! 最近还是忙,所以加更大概只能偶尔掉落。 ☆、第四十七章 明枫弯了嘴角,斜眼看她,眼角染上了几分妩媚风情,“主子是说奴才可人意么?”又低头去摸那小猫坠子,疑惑道,“猫科动物是什么?” 连珏只顾喝茶,哪里能跟他解释清楚现代动物的分类法啊,转了话题道,“红妆阁收拾得如何了?” 红妆阁是要给眉儿住的,九月初五便从那儿出嫁,在玉痕馆西边,少走半刻钟,过小桥流水,越个牡丹园便也到了。 明枫道,“院落里早已收拾妥当,屋内几案桌椅也全了,只床的方位很有讲究,从库房里选了几张床还待主子您过目了,择吉时选方位才好安置。另有儿郎家用的妆镜陈设玩器,既是为喜事用的,奴才不好过手,正想与您说换个人来操办。” 连珏拧了眉,“我瞧着你是最好的,因何要换人?” 明枫牵起一丝笑意,眼里却有几分黯然,“奴才非全福之人,倒不如说似我这样的一应喜事操办都该避讳。” 全福之人即身体康健,父母儿女双全之人。即使到了现代办喜事的时候仍有讲究,更不用说是古时候了。 连珏并不信天地命运,迷信之说从不在她心上,仍要他操持,明枫细瞧她眉眼,竟是当真不在意,眼里真挚热意瞧得他心口发热。 “主子虽不在乎这些个,却要为眉儿想想。奴才是万不能的,不如换了肖管事。” 再三再四地劝了,连珏只好应下,又瞧了瞧屋外头的竹子,想到一点在意的便问,“你这边住的舒坦么?我瞧着竹子多了些,夏天倒是凉爽,冬日里怕会寒凉。” 明枫没想到她这般细心,心里也熨帖起来,语气又软了几分,“劳主子惦念,奴才自当了管事以来就住这儿,都有七八年了,住也住惯了。” “那不行,我既知道了便不能坐视不管。我往后也要迁到玉痕馆去,临着的恰好是锦绣阁,那处干燥日头也多,待天气凉了就往那边搬吧。” 明枫抿嘴笑,“那我便替其余管事们谢了主子恩典。” 连珏手一顿,直直看他,“我只叫你住过去,何曾也允了他们?他们不是都成了家,自在南苑那头有屋子么?” 明枫“啊”一声,“倒是奴才忘了……”这下更愕然起来,罕见地微红了脸,“那主子是将锦绣阁赏了奴才住么?那不妥当,要叫人说闲话的。” 连珏嗤了一声,“我最恨在背后乱嚼舌头的人,头前儿也吩咐过了,叫我听见了不能轻饶。你放宽了心,待我吩咐了张管事将锦绣阁收拾好了,秋日里就叫你搬过去。” 明枫连忙起了身要下拜谢恩,被连珏伸手虚扶了一把,他便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珊瑚手钏,掏心挖肺地说,“主子待奴才的好,奴才会牢记一辈子。” “行了,怎么也拘礼了?你自个儿住着也自在,到底他们都是成了亲连孩子都有的人,想来也不太说得上话吧……我怕你心里难受。” 明枫讶异地抬头,鼻子微酸,赶紧压下去了,慢慢笑开,“主子说的什么话,奴才虽没成亲却也不眼红他们。” 连珏觑着他的神色道,“你愿意跟我说说么……”她上回听他说挨了板子,这才发觉自己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而如今她既心里有他,哪里还能忍住那份想要探寻的心思呢? 明枫清浅一笑,垂了眼摸着手钏道,“这有什么,我讲给您听便是了。” 连珏叫他坐下,两人对坐着,听他徐徐道来那般让人唏嘘的过往。 明枫这名儿还是他进了连府原先的郎主赐的名儿,他们家本是姓商的,他原有个正经的名儿叫商琼华。 他爹十六便嫁给了他娘商泉,两人在庄子里相识,又都是家生子,世代伺候着连家主子,也算登对。 才成亲那会儿也是妻夫和美,只是商泉是个本性好色的,在庄子里管事也捞了不少油水,待他爹怀上了他没法伺候时便抬进了侍郎,这下开了头便再没断过。 每年都往进抬新人。要找大户人家的小郎不容易,去找牙子买个青嫩的小童却是容易,她还专挑十五六鲜嫩的,夜夜笙歌,没几年就损了精气。 这下暂歇了,他爹以为她终于要收心了,商泉却哪里能改了那好色的脾性,四处寻医问药,才好一点就又乱来,脾气也越发暴躁。 他那时小,常见着爹劝解娘却反遭他打骂,心里早生了恨意,住在院里也总听见她淫乱的声响,越发对女人厌恶起来。 到他十岁时他娘便因为常年精气耗损,早早死了。他爹偷偷掉了泪,却也明白这下清净自由了,打发了院子里的男人们,父子二人倒也过得顺心,却没料到他后来竟被庄子里管库房的婆娘瞧中了。 那婆娘已过四十,面目可憎,瞧着他时眼睛也色眯眯的,奈何她去向郎主求娶时说得义正言辞,又备下了厚礼要迎娶他过门当正夫,郎主见她拿出这般诚意来便许了。 他被迫上了花轿,新婚当晚却咬牙不从,愣是将那人从床上踹了下去,又连夜逃出了宅子。 逃嫁是要获罪的,郎主叫人关了他准备交官府发落。他爹在郎主门前跪了两天两夜,膝盖都跪破了才让郎主念在他们家世代伺候的份儿上从轻发落。 原是要发送到江南的庄子上去自此再不叫回来了,可那婆子不依,非要他受足三十大板,又叫他十年内不得婚嫁,否则便要报官。 她想将他熬得老了便没人肯要,却不曾想那三十大板伤了他的要紧处没法再生育了,这下可合了她的歹毒心思,末了还在人前人后地说他是现世报,也惹得好些不明是非的人附和同情,对明枫指指点点。 他那段日子过得艰难,咬牙挺了过来,熬了几年遇着连府出了那等惨事,人事变动,苏瑶卿当家,又愿意重用男人,原本的管事多半是女子,眼下在江城宅子里的倒都成了男人了。 他办事妥帖,叫郎主欣赏,便从庄子上调了过来,一路往上升,日子渐渐好起来了。 到了如今又遇见了她,人生最是知己难求,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这么一想,心境也开阔了。 “……”连珏听后久久不语,只冷着脸死死攥紧手里的青莲茶杯。明枫瞧见她握得那般用力,又见她面色冷冽直如冬日的寒霜,心里也惴惴的,“主子?奴才替您再倒杯茶吧……” 他伸手想要将她手里握着的杯子接过,不防她突然松手,杯子应声落地,摔在地上清脆地一响。他惊得才要低头去瞧却突然手上一紧一热,却是被她用力握住了。 “那婆子呢?”明枫听她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话来,冷得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死了。”他心里不知为何也颤起来,嘴角拧出一丝笑意,“该是有报应的,后来她也祸害了不少良人家的孩子,竟是跟我那死掉的老娘一样好色,专挑嫩芽作践,好在我逃了。听说前两年出门时叫马车撞死了。” 他说了便笑起来,眼睛却红了,声音里带了丝哽咽,“我爹自跪了那两日后腿脚就不似从前那般灵便了,逢了阴雨天总疼得下不来床……她当时死了我不知多高兴,真叫人痛快!” “别笑了。”连珏见他分明像要哭了却仍强挤出笑意里,心里像有细密的针戳在上面,嗓子也堵得慌。 “奴才是高兴啊……”他眼里泪光闪烁,让连珏再忍不住将人拽到怀里搂住,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想哭就哭吧,我知晓你受了委屈,这么多年当真苦了你。” 这一句话狠狠戳中他的心窝,叫他立时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懂,为什么错的是那个好色的婆子,到头来背负骂名的却是他。 说他不守夫道,竟在新婚之夜打伤妻主,还做出逃婚这等惊世骇俗之举,又因这般岁数仍未出嫁,少不得背后被人指指点点。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他孤立无援,隐忍着活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人替他说出了口。 他攥紧了她的衣袖,哽咽着问,“主子……奴才当真做错了么?当年奴才是不是不该逃婚,是不是应该安于天命,逆来顺受?只有这样做才是对的,才不会被世人唾骂么?” 连珏只觉得眼底酸涩难忍,咬了牙忍住,低下头将脸贴到他的发上,坚定道,“不,你做的很好。没有人能够主宰你的命运,你有权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嫁给自己真正爱的人。又或者如果你不想嫁人,你也有不想嫁人的自由,没有人可以因此指责你。” 明枫心头滚烫,微抬了头,脸上满是泪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那主子觉得我年纪这么大还没嫁人……奇怪么?会因此嫌弃奴才么?” 连珏抬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贴了他的额头轻声道,“不会,你不奇怪,我永远……永远不会因此嫌弃你……” 我心疼你,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话音才落他便笑了,眼底像涌起了光芒,那般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 “有主子这句话,奴才再不委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所以说明枫你已经瞧上我们双玉了吧? 明枫:可是和香宁的约定…… 作者菌转头看女儿:喂他在想另一个男人! 双玉一笑:没事儿,往后那个男人也是我的。 作者菌:………… 明枫在过去就被虐完了,香宁却要在未来被虐,嗯……谁惨? 最近特忙,送积分我会之后统一来! ☆、第四十八章 江城夏日湿热,到了要出夏的时候总也要倒几回暑气。原打算着往玉痕馆搬的,只是天热得很,连珏便索性将日子往后挪了挪,推到九月初了。 这日午后闷热得很,一丝风也无,开了窗也不顶事,屋里跟蒸笼似的。 连珏天天往正房请安,只是大多在晚上,少有午后过去的。这日得了空便想瞧瞧他在做什么,只这回起了促狭心思,不让门上小童出声,自己静悄悄掀了帘子进屋了。 苏瑶卿体寒,大夫不让往屋里放冰块,只好叫红蕊打扇子,自己歪在罗汉榻上,只穿了件中衣还嫌热,横竖屋里没外人,便将亵裤的裤脚也挽到腿弯。 连珏打起帘子进来就瞧着他雪白藕节似的小腿,一时怔住,再往上看,他慵懒地仰躺在罗汉床上,一头青丝瀑布似地垂下去,再长些就沾地了。 苏瑶卿眼睛半合,朦朦胧胧。中衣也半开着,露出左胸好大一片玉白肌肤,茱萸都露了小半个出来,其上缀了殷红朱砂,只一眼就叫人蚀骨销魂。 还是红蕊先瞧见了人,讶然叫了一声,“连主子!” 苏瑶卿本还困顿得眼也睁不开,一时听到她的名字蓦地挺起身,中衣的系带松垮着,他一起身开得更大,连珏这下可饱了眼,真是“一痕酥透双蓓蕾,半点春藏小麝脐”。 连珏喉头不自觉吞咽一声,忙转了身背对他,捂了鼻子只觉一阵阵气血上涌。 苏瑶卿一怔,低头瞧见自己这番模样,羞得脸都要烧起来了,忙自己拢了衣衫又让红蕊扶了进里间去换衣裳,也顾不得吩咐人看座奉茶了。 素兰昨日才进了正房伺候,见状轻声请连珏入座,又倒了茶,将青花缠枝纹茶杯奉上,连珏接过抿了一口,只觉得热得厉害,三两口喝尽了才觉得舒坦些。 素兰见她脸色潮红,又在冷水里绞了帕子要给她擦脸。连珏接了自己摁到脸上,好容易压下了腹内燥热,左右看看,疑惑道,“怎么今儿不见了绿竹?” 素兰回道,“回主子,昨日他自请去宗祠抄录经文了,说是眼见着要入秋了,郎主体弱,每年这时候便有风邪入体,他去为主子诵经礼佛求份福祉,大约要过个小半月才能回离尘轩来。” 连珏颔首,出神想了回,宗祠那头她也去过,在连府西边,倒是僻静,只是少了人气,他一人往那儿去也不知怕不怕。 正是这时郎主换了衣裳出来,四目相对,苏瑶卿先红了脸。 他心里羞煞了。虽是出嫁之身,大婚当头自己却病倒了,养了小半月才有了起色,后来又遭逢大变,因而与连珏的娘只是有名无实。 这身子还不曾叫任何人瞧见过,怎得偏生是她——这么一想越发不敢与她对视,恨不得匆匆将她打发了,也省的自己浑身不自在,又是身上发烫又是口干舌燥的。 连珏也倍觉煎熬,没见着还好,这见了一回,又是那般美妙景致,怎能不去回想,不生了欲念呢? 他身上总穿得多,因着刚才那一出恐是觉得羞臊,这回穿的玉兰色的丝线纱衣,领子压得严严实实。 坐下胡乱说起来,苏瑶卿垂着眸子并不看她,连珏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视线不时就落在他脖颈上那唯一露出的玉白肌肤,又止不住联想,一时只觉血气上涌,忽觉鼻子里有什么往外流。 上手一摸——摸了满手的血。 素兰惊叫一声,“主子,您流血了!” 苏瑶卿一怔,忙抬起头去瞧,见她捂着鼻子,指缝里还透出点儿红来,立时明白过来,又是羞又是急地唤人打了水来。 将鼻血擦了,又用帕子沾了凉水敷在额头上,不一时就止住了。 连珏躺在罗汉榻上,只觉得无脸见人,撑着手想起身立时回自己屋去,“我不便久留,还是回去吧……” 苏瑶卿手里绞着帕子,绯红着脸坐在一旁,“才流了鼻血,别忙着起身。都是暑气闹的,体内火气旺,留回鼻血也不是稀罕事。” 连珏支支吾吾顺了台阶往下爬,“嗯,屋里闷得很……” 苏瑶卿亲自将帕子从她额头上取下,又拿凉水浸了往她脸上擦。 他俯身靠近时身上的香气就弥漫过来,连珏呆呆看他,一时挪不开眼,又想起那两点珊瑚般的红来,匆忙偏过头去,抬手就去夺帕子,“我自己来吧……” 没料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俱都一震,连珏没松手,苏瑶卿也不似以往那般飞快抽开,怔怔地由着她握了自己的手往脸上擦,不意被握着在嘴边亲了一口。 他立时涨红了脸,心里骂自己是被暑气冲昏了头,怎么竟由着她乱来了! 幸而红蕊和素兰都在门边站着,瞧不见这头的小动作。 他慌乱抽了手,只觉得手背一阵阵烧起来。连珏得了这回甜头心里暗自高兴,又怕他恼,悄悄觑了一眼,见他脸上神色还好这才松了口气。 气氛正尴尬时外面有小童来报,“郎主大人,连主子,柳先生回府了,眼下在玲珑舍沐浴更衣,打发了奴才来报个信,说酉正时分来给二位主子请安。” 连珏瞥了一眼屋里的自鸣钟,也不过还有小半个时辰了,便索性打定主意要等着见见这位传说中的神医亲传弟子。 苏瑶卿听了也从方才的窘迫里回了神,“这一回走得够久的,遇上洪灾不说,后头又走错了路。柳先生什么都好,就是不识路这点儿叫人无话可说。” “听说是先前与你结了缘,要报恩才留在府里的?” 苏瑶卿眼里满是笑意,“年前我上城里巡视铺子,他不知迷路多久了,盘缠也用尽了,自称大夫在街上立了摊子要给人看病,只是他本就年纪小,又是男子,其时许久没吃上饱饭,竟瘦得面有饥色,谁能信他是大夫呢?” 连珏愕然,心道竟然有这样的路痴?迷路都迷到穷途末路了。 苏瑶卿似也忆起当时情景,神色怜悯,“我见他寒冬腊月还穿着单薄衣衫,瑟瑟发抖,形容甚是可怜便请他入碧香楼用饭,又赠他盘缠让他返乡,哪能料到他竟是那号称小神医的柳信芳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香艳不,你就说,香,艳,不! 咳咳,神医再过几章才露正脸!现在只说他回来鸟,下章继续甜。 另,我才搞懂原来只有文章入V才能送分,我这免费文是不行滴……而且还必须是25字以上的留言… 那只好用加更回报啦。 以后章节实质留言,就是对剧情人物这些的感想,(除了表情,和加油,当然这些我也很感谢就是了)到达三十条就加更!就算忙,推迟了也会加更。 ☆、第四十九章 红蕊扶了他起身,又叫素兰先去里间找待客用的衣裳,笑着应了声,“是咱主子爷心肠好,这才结了善缘呢,亏得柳先生才将您身上那些个顽疾都调理得有了起色,如今连主子也好了,怎不叫人欢喜呢?” 苏瑶卿近日气色越来越好,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阿眠常来瞧他——他无意识地将目光递过去,见她似有所感转了眸子看他,他脸上一红,忙往里间去。 因着要见客,家常衣服便不合适了。素兰在屋里伺候了几日,虽不及绿竹百般伶俐,却也得用,已挑了件荔枝红缠枝葡萄纹饰长身夏袍出来,“我瞧着主子总穿得素净,眼下要见客,不如穿个亮色的,衬着主子肤色也更好看呢。” 苏瑶卿点了头,才脱了外裳,叫素兰解着中衣上的系带,耳边却突然听得红蕊一声惊叫,吓得素兰手也一抖,又听得耳畔嗡嗡响起,原是从敞开的窗户外飞进只个头极大的黄蜂来。 红蕊小时候被叮过一回,自那以后见着就能吓个半死,瞧见那黄蜂冲着自己飞来,吓得满地乱窜。 他手里还拿着那件荔枝红的袍子,想是颜色鲜亮便叫给盯上了,可劲地追着不放。 屋里乱成一团,连珏在外头听了再坐不住了,忙不迭奔进来,“出了什么事?” 打眼瞧见苏瑶卿中衣敞着,从肩膀上微微垂落些许,又露出雪腻香肩,并着那两点玉润珠圆,直直撞到眼里来。 “…………”连珏觉得自己今儿艳福不浅,只是鼻血少不得要多流一些了。 一手捂了鼻子,一手挥扇子将黄蜂赶了出去,又关了窗户,背着身匆匆地往外走,到了门边停顿了下,闷声道,“我想起前头还有事要办,不耽搁了,这就往荣事堂走一趟。柳先生那边请郎主先代我招呼了,改日我亲自去玲珑社拜访他。” 苏瑶卿今儿便被看去了两回,这会子烧红了脸,看也不敢看她,支吾着应了声。 连珏不再耽搁,忙出了正院,脚下凌乱,也不知往哪儿去,想着回西厢却又想起眉儿也是个可口的,这会儿自己火烧火燎,保不准会做出些什么来,还是往凉快的地方去吧。 连府里就有溪流,唤作“桃花溪”,那是活水,夏日里最为凉快的。连珏径直往那边去,她走得快,不到一刻便到了。 远远地就听到溪边的嬉笑声,走近了一瞧竟是明枫带了两个小童在溪流里摸鱼,各个都挽起了裤脚,踩着水弯着腰,正忙活着。 那溪流水清见底,鱼能瞧得一清二楚,上手去抓却不容易,鱼儿溜得快,好容易逮着一只又扑腾得厉害,鱼尾摆起来叫人满脸满身是水。 小童们玩得起劲,笑声清脆,传出去好远。明枫显见是做惯了的,后宅里没女人走动,他索性将衣袖都撩起来拿头绳绑了,裤脚也高高挽起,自己也弯着腰在那儿捉得起劲。 哪里想到这情景都让连珏给瞧去了。他弯着腰,越发显得屁股挺翘,又叫水给打湿了,夏日衣衫本就轻薄,再隐隐透出点儿肌肤来便是无意也成了十分的诱惑了。 连珏脸上一热,往前走也不是,回去吧又有点儿莫名地舍不得——正在这时,其中一个小童捉到了鱼颠颠儿地往岸上来,正要将鱼往桶里装,打眼就瞧见几步开外站了个女人。 “主,主子!”他吓得鱼都掉地上了,慌慌张张地躬了身子。 明枫一听立时就僵住了,忙带了另一个孩子往岸上来,边走边想往下放裤腿,又惦记着自己的袖子,好容易整理妥当了才尴尬地上前来请安,“主子。” 连珏弯腰将在地上扑腾的鱼捡起来放到桶了,抬头去看他,只一眼就愣住了。 他还以为自己都整理好了,可没算到衣服被打湿了,薄薄地贴在身上,他竟没穿肚兜,不该突出的地方都给显了出来。 “咳咳咳……”连珏一阵尴尬地咳嗽,又觉得这样实在没法跟他说话,自己身上也没带着多余的衣裳,索性伸手扯了他就走。 “跟我来。” 明枫心下莫名,呆呆盯着她的背影,又往下看了看她牵着自己的手,心霎时跳得快了起来。 她这是要带他往哪里去?莫不是生气了?他这般不成体统地露着胳膊和腿,跟孩子们一起捉鱼……确实失了身份。 可她分明不是那样拘礼的人啊?他心下莫名地叫她牵着进了外书房,这里离荣事堂近,有时主子累了会在这儿歇上半个时辰。 连珏挥退了伺候的小厮,自己拉了明枫进屋,松了手就去翻柜子,找出一件外裳来,侧了身手直直伸过来,并不看他,“换上吧。” 明枫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瞧,霎时红透了脸。慌忙接过衣裳,又不知去哪儿换,书房里没个屏风,连隔断都没有。 连珏似察觉到他的尴尬,忙着要出去,“你在里头换,我到外头守着。” 明枫一怔,上手扯了她的衣袖,“哪里有主子替奴才守门的道理?不过是换外裳罢了……” 连珏便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我不会看的,这里没别人。你快将湿衣裳换了,免得湿气入体。” 明枫怔怔瞧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阵热潮。虽说只是换件衣裳,到底是宽衣解带,他略有些难为情地脱了衣裳。 她就在跟前,虽没看着到底让他浑身不自在,手也不太听使唤,好容易将纱衣的带子解开脱了,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把欢实的嗓音响得吓人,“主子,奴才听青桐说您来了!可巧奴才昨儿得了一本好书正要……” 书房的宋管事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阵凌乱,主子扯了个男人到怀里去,拿起衣裳将人兜住了,高挑的身段只在眼前一闪就没了影,连头脸也都叫衣裳盖住了。 他呆愣地立在门边,见主子投来寒凉的一瞥,立时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奴才什么也没瞧见……”忙闪身退了出去,将门也关严实了。 书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明枫只听得到耳畔砰砰的心跳声,还有自己因受了惊吓而急促的呼吸。 他被搂在主子怀里,因为贴得近又只穿着薄薄的中衣,胸膛一起一伏,触感太过明显。他微微一动想要撤开,却不料被主子搂得更紧了。 “明枫……”耳畔落下的声音黯哑,叫人听了心神一颤,脸热烫起来。 “你别乱蹭……” 明枫羞臊得上手推她,“我没有……”一想不对,自己怎么忘了礼数了,忙说,“奴才该换衣裳了。” 连珏低头一瞧,他脖颈粉红一片,比起平日那般飒爽姿态来又多出罕见的妩媚,她看得移不开眼。 许是今儿受得撩拨太多,原想着找凉快的地方静静心,哪里想到又遇到了他——鬼使神差地低了头轻轻吻在那片肌肤上。 明枫浑身一震,被那吻击中了心神,呆呆抬起头来,红着脸,一双杏眼里水波流转。他素来不像一般男子般扭捏,眼下也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主子为什么亲我?” 连珏口干舌燥,见了这双眼更觉得心神荡漾,呆呆吐出心里话,“我顺着心意亲了……你觉得讨厌么?” 明枫脸上热得要着火,却也艰难地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摇了摇头,“不觉得讨厌,只觉得……有些意外。” 连珏艰难地吞咽一声,“那我还能再亲亲么?” 她说得直白,看他的眼神也热烈如火,明枫叫看得没了主意,只揪紧了身上披的衣裳,低低道,“主子您没听过么?奴才是府上有名的公老虎,您这番亲了老虎,少不得要叫我回咬一口的。” 这“公老虎”的名头便是原先他逃婚打伤了那婆子之后留下的,只是他待人宽和,后宅的侍从们背地里也不会这么称呼,只管事们之间偶尔玩笑时才拿来说一回。 连珏轻笑,干脆伸出手来,“咬吧,我不怕。” 明枫心道,她果真与别个都是不同的。唇角弯起来,他不去看她的手,嗔道,“我不咬手,没什么滋味。” 连珏好笑地看着他使性子,只道,“随你,想咬哪里都成。” 明枫心跳快起来,心里有什么激烈的情绪直往上翻腾,他生出了天大的胆子,脑子一时糊涂,想都没想就踮起脚尖朝主子的嘴唇轻轻咬了一口。 连珏真是叫他这般猝不及防的举动惊住了。 明枫咬了就飞速转身,披了衣裳往外跑,待连珏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出了书房,再要去追也是不成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明枫是故意不叫连珏出去滴!心里一定在说,快看我快看我—— 我脑补的,哈哈哈。 香艳了两话,还有更刺激的在后头。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连珏后来醒了神,抚了抚被咬过的嘴唇,忍不住弯了唇角。当晚打发人捧了个托盘送到宁馨院,明枫谢过了才折回自己屋里,掀了上头的罩布,一看就红透了脸。 里头是两件刺绣精美的肚兜,拿冰丝制的,穿了只觉得凉爽,倒是她了解他,因嫌热便不穿小衣,不沾水谁也注意不到,哪里知道在溪边捉鱼却叫她撞了个正着。 他懊恼地拎起一件来,淡紫色的,绣了几只蹁跹的蝴蝶。心里头也正如有蝴蝶在扇动翅膀,搅得他心头烦乱。 他竟大胆纵着自己亲了她——明枫面红耳赤地将肚兜揉成团,又不舍地展开来叠好,盯着那蝴蝶深深地叹息一声。 这可如何是好?他原以为自己再不会对女人动心的,可偏巧遇到了她,起初只是敬重欣赏,后来又当她是知己,却也渐渐叫她吸引了,一步步地陷了进去。 香宁知道了定会大为震惊吧?他约好了要与他云游四海的,这会子却有了牵挂的人,还能走远么? 用过了晚饭,连珏才要带着眉儿出去散步消食,外头有小童来通传,说是郎主传叶侍过去问话。 连珏要跟了一起去,那小童忙阻了,为难道,“郎主大人只传了叶哥哥一人过去,说是男人间的话,不能叫连主子听的。” 连珏眨了下眼,有点儿莫名。再去瞧叶眉儿,他也懵懵懂懂,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红了脸,忙辞了连珏,跟着小童往正房去了。 进了正房,素兰领了他往里间去,在罗汉榻前蹲身纳福,听见那声清冷的“起吧”才起了身,只低着头并不敢乱瞧。 苏瑶卿叫红蕊挪了杌子过来叫他坐了,抬眼细细打量了一回。 他近来好容易能睡得踏实了,不喜有人早早来扰了好眠,因而晨昏定省都叫免了,这已是数日未见,只觉这小郎越发容光艳丽,倒比初见时丰润了些。 有女人疼宠着到底不一样。他心里一涩,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你入府多日,住得还惯么?” 话是关切的话,声音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叫叶眉儿听了浑身一凉,怯怯道, “叫主子费心了,奴才一切都好。” 苏瑶卿手里把玩着团扇,垂着密密的眼睫,“你们连主子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个可人意的,她再喜欢不过了。” 叶眉儿捏着自己的手指,面上红了红,“是连主子抬举奴才了,奴才愚笨,生怕伺候得不得当,只有尽心尽力服侍……” 苏瑶卿淡淡点了头,犹豫了一瞬才启唇道,“床上伺候得可好?你们连主子难为你了么?” 说完了自己也浑身不自在,绷着身子只等他回答。说起来本不该问,只是到底身为郎主,没个人过问她房中的事也不妥当。 自己心里头是不是也想知晓——他是断然不承认的。 叶眉儿听了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慌了神,规矩都忘了,抬起头直愣愣道,“奴,奴才还未伺候床笫之间……” 不说苏瑶卿了,红蕊和素兰也都一愣。这都进来快两个月了,竟是还未沾着身子? 苏瑶卿拿团扇半遮着脸,那扇面上绣着再精巧不过的莲花,一片粉色衬了雪白肌肤,灯下一瞧美得夺魂摄魄。 他转动腕子,轻轻笑起来。怪道见着这样就要留鼻血,原是连碰都还未碰过呢。 他心里不知为何松快了几分,只是仍蹙了眉,疑惑不解,“年轻女郎都跟馋猫似的,哪有见了荤腥一点儿不沾的,这都送到屋里去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足有两月了,难不成阿眠竟是个圣人不成?” 眉儿心里却很清楚,主子是疼惜自己,说了要等到办了礼才入洞房便一直信守承诺,好几次险些失控也都把持住了,待自己的这份真挚情谊最难能可贵的。 只是这般缘由不好说出来,便也低着头只顾红着脸。 叶眉儿羞得抬不起头,苏瑶卿却是想到了什么,传了红蕊低语一番,眼见着红蕊去了耳房,再回来时手里已捧了一本册子,亲自递到叶眉儿眼前。 眉儿茫茫接过,低头一瞧,骤然涨红了脸。 “原本嫁人前都有专人送册子来教导,你算不得正经出嫁,到底少了这一环,恐怕诸多懵懂之处叫你们主子扫兴了,如今我与你补上,再叫明叔来教导你,想来以后就妥帖了。” 眉儿手指发烫,立起身谢过,僵着身子没了话说。 不一会儿便听得守门的小童来报,“明叔来了。” 明枫不曾想晚间还会传他过来,进来拜过郎主,没料到他抬手便指了指叶眉儿,叹道,“进府都快两月了竟是还未伺候到床上呢,我将册子给他了,你回头好好教导一番。” 明枫也是一愣,心想,我一个未嫁之人哪里能教了他这些事? 只是到底当着郎主的面儿不好推脱,自己又是老人了,就算没看过猪跑,也吃过猪肉——不对,也没“吃过”,只是总和那些成了亲的管事们在一处住着,多少有些耳闻。 这边辞了出来,和叶眉儿回了西厢,先往厅堂去见了连主子,后又要借书房一用,连珏好奇得很,“郎主命你教眉儿什么?我也跟着一道学一学可好?” 明枫和眉儿都红了脸,一个推道,“奴才当不得先生,主子还是另请高明……” 另一个羞不可抑,却见她眼里有了失落之色,忍不住要出声安抚,“主子不用学的,只待眉儿学好了伺候主子……” 连珏一怔,伺候我?再去瞧眉儿,眸里染了春情,羞答答地垂了粉颈。 她蓦地明白过来,只觉下腹一阵燥热直往上蔓延,咳嗽一声忙往里间去,“你们去吧,我不打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枫:我又没那啥过,叫我教这个?? 郎主:不好意思我忘了,谁叫你年龄大…… 明枫:我只比你大两岁! 眉儿羞答答:一下子就看这种图,好害臊啊…… 嗯,婚前教育了,那啥还会远么? ☆、第五十一章 明枫和眉儿入了书房,书房已点了灯,里头亮堂得很,只这种环境正儿八经的却要看这种书,真叫人说不出的尴尬。 眉儿虽羞臊,却也愿意学好了回头“伺候”好主子,便也抖了手指一页页往后看,原先只知道个大概,如今瞧真切了,不觉浑身热烫起来,一时遇到不明白的抬手指了一处,问道,“明叔,这是何物?” 明枫本来神在在地四处乱看,如今叫他一点,低头瞧了一眼蓦地闭了眼移开,心头砰砰乱跳,“这,这许是女子的那一物……叫男人受孕的……” 眉儿豁然开朗,红着脸点头,“原来竟是这样的。” 明枫咳嗽起来,还没缓过劲,眉儿又咦了一声,指了指画册上男人的胸口,“怎么这里流水了?” 明枫涨红了脸,用手掖了掖发烫的面皮,“听说男人若到了舒爽之处动情时便会如此……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眉儿将头压得更低,嗫嚅道,“真是羞煞人了……” 明枫好容易撑到他看完了,将册子收了,这才晕乎乎地往正房回话去了。 连珏歪在榻上看书,往常与眉儿散步回来总会给他念一章,这会儿只能独自看了,没料到随手挑一本出来,不一时就读到什么“粉脸相偎,香肌相压,交搂玉臂”,忙丢开了,复又翻开一本,这回却是“带笑徐徐舒腕股,含羞怯怯展腰肢”。 再往下更是香艳异常,扫一眼过去就叫人腹内烧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呀!”连珏火烧火燎地丢开,起了身在屋里转悠,走了几圈仍是燥热难耐,喊了寿儿瑞儿进来,指着书道,“都收拾了,别叫我再瞧见。” 主子总是亲切温和的,如今罕见地露了几分不快的神色,叫两个小童惶恐得了不得,一个抱了就往外收,一个打量着主子神色轻声回话,“主子莫气,寿儿最是粗心大意,字也不认得几个,许是从书房胡乱拿来的。” 连珏倒不是气了,只是浑身躁动难安,长舒一口气道,“你不必自责,是我火气大了。” 朝窗外看了眼,见晚风习习,遂抬脚往外走,“我出去散散,过会子就回来。” 提了琉璃灯一路往外信步游走,府里四处都挂了风灯,只要不往林子深处去也不需提着灯笼。只是连珏保不准自己要绕到哪儿去,提了灯保险些。 连珏想着去瞧瞧玉痕馆收拾得如何了,过了桥沿着竹林外的石子路往前,忽然听到林子里传出一阵笛声。 她霎时停了步子,哭笑不得。在原来的世界里电视小说她常看,老梗也熟悉得很,可是人家那笛声是悠扬动听的,这个呢?就是拿了笛子牟着劲吹,刺耳不说,叫人听了还以为是求救呢。 这念头冒了出来便丢不开了。 转了步子往林子里走,顺着“笛声”寻了过去,提了琉璃灯往那处一照,只见个小童蹲在地上,低着头把笛子吹得像哨子似的惨烈。 乌黑的发散着,遮了大半张脸。夜风拂过,连珏只觉后背陡然窜起一阵寒意。她胆子还算大,往前又走了两步,踩在叶片上发出了响动声。 那小童立时抬了头,连珏没刻意拿光去照他,一时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他脸上湿漉漉的,带着哭腔低低叫了一声“素衣?”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连珏来不及回话就见他直起身子,炮弹般冲过来扎进自己怀里。说怀里也不恰当,人小个子矮,整个抱过来,脸也只贴上自己小肚子而已。 “素衣,你怎么才找过来?我吹了好久的笛子,竹林里黑得吓人……” 他说到这儿一顿,出手又是闪电一般,直接上手摸上连珏的小腹,平坦结实,哪里似男人的绵软? 僵了手往后撤了步子,惊慌失措,“是女人!你不是素衣……” 连珏不防被猝然这么摸了一把,呆怔片刻,讶然道,“我何时说我是了?” 那小童眨巴了眼睛,呆呆瞧着她。琉璃灯映出他的眉眼,约莫十二岁年纪,看起来与瑞儿寿儿一般大,只是生得不似常人,奶白色的肌肤,一双澄澈的蓝眼,跟猫儿一般。 倒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 连珏从未在府里见过他,因问道,“你在哪里供职?为何入了夜还在竹林里逗留?” 那小童仍是不说话,只蹙了眉瞧她,眼里闪过几分惊异,慢慢垂了眸子抹掉脸上的泪水,半晌才回话,“我今儿才回府里来,从玲珑舍出来的……” 连珏明白过来,这或许是伺候柳先生的小童了,他方才还叫了声“素衣”,兴许是另一位侍从,只不知为何走散了。 他哭得花猫似的,脸上泪痕点点,又是这么个小童,纵然方才那番举动实在冒失,到底叫人不忍苛责。 连珏转身往外走,声音浅淡,“跟着,我送你回玲珑舍。” 小童忙加快步子跟过去,才走了几步啪地摔倒在地,连珏惊异地回身,心想自己还特意把灯往这边照了,怎么还摔了? 她提了灯,只空出一手来扶他。小童却不领情,避了她的手,自己利索爬起身,拍拍尘土。 他虽生得软糯可爱,性子倒是倔强。 连珏抬起手摘掉他头发里的竹叶,很快也收回手去,重又迈开步子往前走,只这一回走得更慢了。 那小童不知为何走着总要摔倒,连珏无法,伸了手过去,“牵着吧,你总摔倒不疼么?” 那孩子咬着嘴唇,摇摇头,“不疼。”连珏一哂,收了手自顾自往前走,那小童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又摔了一回。 连珏停了步子,沉着眸色瞧他爬起身来,拍了土揉着膝盖,突然往他跟前一站,倒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着神色惊恐,“……你……你别过来……” 连珏有些莫名。这小童古怪得很,总摔倒不说,她一靠近还惊恐得没了人样。只是他总摔跤,走得又奇慢无比,往玲珑舍去还有好一段距离,难不成要走到半夜三更么? 眉儿这会子该回屋了吧,她不愿叫他眼巴巴在门边立着等她。连珏俯身将人拦腰抱了,拖着孩子一样叫他坐着自己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外走,谁料这小童愣了片刻便闹腾起来了。 涨红了脸,恼怒地扑腾,“你,你做什么?快放我下去!”连珏叫他悄声,“我这般抱着好走,免得你总摔大马趴,你安生了,我好走得快些……” 那小童扭来扭去,直要往地上跳,蓝眼里怒气流转,见挣脱不开,索性上手去捶她,“女男授受不亲,你这个登徒子!快放我下去!” 好火爆的脾气!连珏一头黑线,叫他那小粉拳捶得倒是不疼,只头疼地将他抱紧了,怕他不妨跌下去摔伤了。 “我对你这么个奶娃娃没兴趣!”她嘟哝一声,箍着人往外快步走,早些到了光亮的地方好将他放下。 “你,你说谁是奶娃娃!我明年就及笄了!你毁了我的清白,我绝不轻饶你!” 这娃娃十四了?连珏目瞪口呆,又听他说什么“毁清白”的话,真是哭笑不得。 蓦地脖颈一疼,连珏嘶得倒吸一口气,低头瞧去,原是那小童竟凑过来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连珏再好的脾气也叫惹毛了,他咬着不松口,简直是咬上瘾了!长得玉雪可爱,却原来是只狼崽子。 “你快些松口!”她一催,那孩子嘟哝出声,“你放我下来我就松口!” 连珏气得牙痒痒,简直是好心没好报,得了,谁还要做这等受气的傻事,蹲了身把他往地上放,“行了行了,松嘴。” 那孩子脚落了地,立时松了嘴,眼神还是冷冷地盯紧了她。连珏揉揉自己的脖子,渗着疼,怕是破皮了。 放了人,她瞧了瞧四周,已是出了竹林,到了光亮地儿,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去就是玲珑舍。” 说完也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冷冷道,“恕在下不送了。”正要转身立时走了,这时迎面奔来个穿素色长衫的男人,神色急切,见着连珏先是一怔,复又低头瞧见了她身后的小童,又惊又喜地喊了声,“柳先生,素衣可找到您了!” 连珏简直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柳先生?”她重复一声,低头去瞧那小童,见他露了笑脸,跌跌撞撞扑到男人怀里去了,奶声奶气地唤了声“素衣!” 这么个小娃是柳先生?不是开玩笑吧喂! 作者有话要说:  外表十二岁的标准小正太!哦也——正太控你们还好么? 小柳也是傲娇,但与郎主又不太像。肯定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还是那句话,挑自己喜欢的看吧! 另,关于身体设定可以参考ABO,女a男o.,很好理解吧?当然也不完全像就是了,挠头,看过荷塘春晓大人的碧落十三香吧,此乃巅峰史诗级的神作,本文设定沿用她的,只不过添了个上面也会湿的糟糕设定(喂喂) 别吐槽了……作者就爱这样的,不接受不看肉就是了。 最近忙得没怎么写,过两章眉儿的肉上了以后请容我休上两天缓缓……(づ ̄3 ̄)づ ☆、第五十二章 连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倒是那男人见了她已是知晓了身份,恭敬行了礼,“连大人。” 他并不是府里的奴仆,因而不称“主子”。外头沿路挂着风灯,灯下瞧得真切了,这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人,五官虽平平却有亲切的眉眼。 连珏回了礼,只是面上仍旧尴尬,正要告辞,素衣却开了口,“劳烦您送先生回来了。”低头抚了抚小童的发,轻柔催促,“先生也该道谢,没的失了礼数。” 小童不开心地撇开脸,揪了揪素衣的袍子,像告状的孩子,“素衣,她方才抱了我,吃了我的豆腐,是个登徒子,我才不要道谢!” 素衣一怔,抬头去瞧连珏,却见她露出无奈的神色,也不服气地低估一声,“我那不过是要抱你出林子,你都摔了多少回了……” 小童耳朵灵,回头就呛声,“你一边说我是奶娃娃,一边又抱我,可见心口不一,心里存了龌龊思想,跟那些个女人一样,惯喜欢玩弄嫩芽!” 连珏没料到他模样小,知道得倒不少,把这么大的罪状扣自己头上,真叫她冤屈。她不过喜欢可爱的少年而已,再小了自己也下不去手,哪里龌龊了? 素衣声音厉了几分,“先生慎言!若不是连大人遇见了您,又将您送了出来,素衣怕是这会子还满园子找呢!我当时叫您原地等着,您可听话了?” 连珏听得一愣,这怕不是单纯的侍从吧,倒像是爹爹训儿子。那小童也知晓自己错了,垂了头,“我听见偏院有狗叫声,忍不住跑出去寻就迷路了。” 是银盘儿——连珏想起那只萨摩耶,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俏生生立在河边的少年郎。她莫名牵挂起来,往日天天儿能见着,只一日没见了那人身影,竟心底空落落的。 素衣叹了一声,“都十四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听说那是郎主养的狗儿,明儿您再去离尘轩为郎主诊脉时我带您过去瞧瞧。” 小童笑逐颜开,“一言为定。” 素衣笑得含蓄,“先别忙,您向连大人道了谢我才能答应您。” 小柳先生一听不乐意了,被素衣拿眼睛瞧着,咬了嘴唇,偏过头来不情不愿地嘟哝一声,“多谢你送我出来。” 连珏干笑,“柳先生客气了。”那小童哼一声又扭头不看她了,连珏不愿与孩子计较只做没看见,辞了二人便往西厢去了。 明枫折回正房回话。才过了半个时辰,苏瑶卿瞧见明枫进来了,立时坐直了身子,正了神色道,“如何?都学会了?” 明枫有些为难,册子里的图画虽没仔细瞧,只看个大概也叫人臊得慌,不好瞒着主子,只得实话实说,“主子,奴才也是未嫁之身,没经过那些事教起来也是云里雾里的,不若主子请了那些成过亲的管事们亲自来教?” 苏瑶卿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明枫虽是老人,还没嫁人呢——是他糊涂了,只想着他办事最妥帖,又是诸事都沾边的,却漏了这一茬了。 “肖管事吧,他成亲多年,又有一子一女,最齐全的了。红蕊,你打发人去南苑将人叫过来。” 红蕊领命去了,这边又有人去传叶眉儿过来,等肖管事到时屋里已经坐满了。 明枫想着要退出去,却叫郎主喊住了,“你先前不是说不懂么?如今一起听了吧,以后若成了亲也用得上。” 明枫心里直叹气,心想自己哪里用得上。 已是这么个岁数了,再者他原也打定主意不嫁人的——蓦地又想起一人,那远山般的眉目,微微勾起的唇角……他一时脸红心慌,僵直地坐了回去。 肖管事问明了缘由,原本还惴惴的,以为大晚上叫自己来有什么吩咐呢,一听是说房里的事儿,松了神经张嘴就来,“叫郎主抬举奴才了。奴才不过成亲十年,经验或许还略有不足,倒也可供小郎们参详的。” 这人本就是个能说的,张了嘴就不停歇,“奴才是正夫,又得妻主怜爱,一个月有大半月是宿在奴才那儿的。说起房里的事儿,要将女人伺候得舒坦了不外乎两点。” 众人屏气凝神地听着,只见他眉飞色舞,抬起一根手指,眼神暧昧道,“头一件,只管躺着叫就成。” 噗——明枫才要喝口茶解解燥热,没料到他张口来了这么一句险些呛着。眉儿红着脸困惑不解,苏瑶卿手里捏着布老虎,白雪般的肤色也凝了丝红晕,“怎得还要叫了?” 肖管事一笑,“木头似得躺着可不成,叫人扫兴,甭管舒坦不舒坦,叫了妻主才欢畅啊。再说了,真到了要紧处不叫都不成呢,凭你怎么忍,怕都是要漏一两声的。” 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平日里叫主子吻得浑身发软,那时也是要忍不住出声的。 明枫木头人似地握着杯子,心里头直念清心诀。 苏瑶卿将布老虎捏得没了形,心里乱糟糟的,却还得清了嗓子端起郎主的架子来,“还有一点呢?” 肖管事犹豫半晌,先道了一声,“主子,奴才说得直白,恐会叫主子听着不自在。” 苏瑶卿挥手,“不碍事,说吧。” 肖管事便又竖了根指头,直通通往下说,“若只是寻常欢愉一场便罢了,若要让妻主尽兴了又能留下子嗣,那就得耐得住颠来倒去的折腾,待沟口开了多来上几次自己也能爽快。” 一时屋里静得叫人发慌。苏瑶卿叫红蕊打了凉水帕子来掖了掖热烫的脸,叶眉儿低着头把自己腰带上垂下的流苏拧来拧去,明枫一连喝了好几杯茶。 苏瑶卿晕红了脸,声音绷得紧紧的,“这下都清楚了?” 他一发话,叶眉儿立时起身,脸红得没法瞧,“叫主子费心了,奴才听了受益匪浅。” 作者有话要说:  肉不准备放上来,会被锁的……放群里还是发个邮箱呢? ☆、第五十三章 连珏回了西厢时已是二更天了,瑞儿寿儿忙忙地打水伺候她梳洗。刷了牙,含了花露漱一回口,擦了嘴就紧着往外看,“眉儿呢?我瞧着书房已熄了灯,是又去正房了?” 寿儿将巾子打湿了,双手拧着,抬起头笑得促狭,“主子,眉儿哥哥早回来了!只是面红耳赤的,像只煮好的虾子,捧了要换的衣裳直往浴房去了。” 瑞儿瞪他一眼,“倒在背后排揎开眉儿哥哥了?”说罢忧心地瞧了瞧屋里的自鸣钟,“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浴房里水雾重,又不敢开窗子叫吹了风,千万别闷坏了。” 连珏一怔,接过寿儿的巾子擦了把脸,重新放回盆里,也不接瑞儿手里的玫瑰凝露,“擦脸的东西先放着吧,我先去瞧瞧他。都大半个时辰了,别是晕在里头了。” 抬腿往外走,走得急了,瑞儿迟一拍要去追都有些赶不上。连珏忧心忡忡,生怕他真的在里头泡晕了,到了浴房却傻了眼。 院子里好几间,都是下人用的。这会子侍从们下了职轮流在洗,屋子里都点了灯,有纱帐遮着瞧不真切,哪里能知道眉儿在哪一间呢。 也不好开口去问,正急得冒汗,一间门打开了,里头走出个纤腰袅娜的小郎来,穿着杏色的妆花衫子,低着头,走路也有些虚晃,不时拿手抚着额头。 连珏忙迎上去,低声喊他,“眉儿!”少年心里正想着这人,突然听见她的声音,又是惊又是喜,抬头去看,果然是自己心尖上的人。 “主子!”他面上浮起红晕,方才浴房里自己做了那等事,如今见了她羞得抬不起头,扭捏着不敢靠近,“主子您怎么来浴房了?这是下人们用的,您不该来这儿。” “我怕你在里头泡晕了,到底不放心就寻了过来。”连珏见他发梢还湿着,忙牵了他的手,“先回屋去,别叫湿气入了体。” 眉儿确实在里头泡久了,头有些晕,才快走了几步就有些撑不住了,他喘得有些厉害,柔柔贴到连珏身上,“主子,眉儿有些晕。” 连珏一见便提起了心,忙将他打横抱起,低了头去瞧他少年粉面桃腮,眼似秋波,叫人看得心神一荡。 怎么叫去指导了一回,竟变得这般媚人了?她今儿受得撩拨够多了,再多可受不住了! 连珏将人抱回西厢,直往里间去,又叫瑞儿送巾子进来。瑞儿送完折返出来,体贴地将卧房的门关上了。 寿儿还要跟进去伺候,被他叫住了,莞尔一笑,“你个没眼色的,快别进去打扰,扫了主子兴致叫你明儿没饭吃!” 寿儿挠挠头,突然灵光一闪,拍手一笑,“我晓得了,主子是要与眉儿哥哥做那妖精打架的事!” 瑞儿听了直笑,叫他掩了口,扯了他的袖子往厅堂走,“就会浑说,咱们离得远些吧,到时里头闹腾起来多叫人害臊啊。” 连珏正拿巾子柔柔拢着眉儿乌黑的发,把水珠子抹了,又轻柔地拧动。这时就怀念起现代的吹风机了,那多快,三两下就干了。 湿气入了体再要清就难了,到时作下病根来不好将养,连珏擦得细心,眉儿在她怀里僵直着身子,脸上热气腾腾,脑子也晕乎乎的。 他是何等的造化呀,竟叫主子这么个金尊玉贵的人替他擦头发。心里灌了蜜一般甜,声音出了口也缠绵起来,“主子,叫您受累了……” 连珏轻笑,凑过脸在眉儿耳朵上亲一口,热气都钻到少年耳朵里了,“只是擦回头发,哪里能累人了?” 眉儿才在浴房里自己消解了一回,身子敏感极了,叫她这么在耳畔一激,霎时有了反应,羞得攥紧了衣裳就要起身,“主,主子,夜深了,奴才伺候您歇下吧,回了抱厦奴才自己再擦一回就成。” 他起得急,脑子本就晕着,一时天旋地转,昏沉沉地栽了下来。 连珏唬了一跳,忙伸手抱住他放平了,焦急地抚了抚少年的额头,“怎么了这是?果真是在浴房里叫闷坏了吧!往后你就在我屋里洗,浴房不许再去了!” 眉儿缓了缓眼前已清明了,瞧见她一脸忧心,他心头一热,嗫嚅道,“那怎么成?奴才是下人,不能因着主子宠爱就乱了规矩,到时叫人背后里排揎,说奴才眼高于顶,骄纵成性……” 连珏俯身吻他的眼,吻他细细的眉,“叫他们说吧,我愿意宠着你,谁也管不着。” 眉儿眼圈一红,心头越发跳得急促,身下也涨得疼,忍不住抬手柔柔圈住连珏的颈子,主动抬起脸贴过去,“主子,您待奴才的好……奴才无以为报。” 连珏笑了,蹭着少年绵软的脸蛋低语,“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我还要别的回报做什么?” 眉儿弯了嘴角笑,“嗯,奴才是您的……您要奴才么?要么……”他绯红了脸,羞怯地曲起腿,颤巍巍地蹭了蹭连珏的身子。 连珏叫他这么一碰,本就压抑了许久的热潮霎时如洪水冲破水闸,汹涌地漫过理智,捧了少年的脸径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停在这儿是因为下一话是纯肉——放上来肯定会被锁。 下午大概五六点上肉!群文件里! 看完记得来这里留评!然后我休息两天,么么哒。13号早上恢复更新! 群号,149668943 要写上喜欢的角色才可以啊!或者表白我也行! ☆、第五十五章 辰时四刻,红蕊掀了帘子出来,朝外面候着的小厮吩咐,“主子梳洗好了,往里头抬小桌子吧。” 苏瑶卿夜里没睡好,心底烦乱,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一时是白日里叫阿眠撞见自己衣衫不整的尴尬情景,一时又是肖管事那番直通通的话,身子热烫得压不住,辗转反侧,起了好几次要水喝。 熬了半宿,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天就大亮了,再躺不住起了身,精神头不足,脑子昏沉得厉害。 小桌子送进来,照例有一盅燕窝粥,另配了双色马蹄糕,并一碟子杏仁豆腐。 红蕊牵了袖子为他布菜,那厨下的小厮行了礼才要往外退却叫郎主出声叫住了,忙止了步子低下头等吩咐。 苏瑶卿一手拿着瓷勺舀了燕窝,抬了眼皮子曼声道,“你们连主子今儿早上要了什么?进得香么?” 那小厮毕恭毕敬道,“回主子,连主子今儿起得迟些,才往厨下吩咐了,点了人参乌鸡汤,牛乳菱粉香糕,一碟子炒猪肝并两碗清蒸肉末蛋。” 苏瑶卿一怔,“难得她睡一回懒觉,只是怎都叫了些补气血的,大早上的吃炒猪肝总归油腻。” 他小口喝着燕窝粥,并不叫人退下,那小厮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他是个机灵人,心下摸出了郎主的意思,张了口又道,“昨儿浴房过了子时还候在西厢外呢,等送了水进去,又见着屋里伺候的小童收了落红的床单归置了,叫人往里送干净的卧具,一气儿都换了新的。” 苏瑶卿出着神,瓷勺不防脱了手,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蓦地回过神来,心头跳的沉重,竟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红蕊才要叫人来收拾了,郎主却突然自个儿弯了腰去捡,那细皮嫩肉的,才碰了边缘就叫割裂了。 红蕊吓得面无人色,忙按住他的手不叫动了,“主子您别动!” 又回头吩咐那厨下的小厮,“去拿了扫把来!”那小厮立时转出耳房,红蕊又低头瞧主子的手指,割在了右手食指上,口子还挺大,不住地往外淌血。 “这可如何是好,流了这些血……”红蕊眼圈都红了。 他这会子多希望绿竹也在啊,他是个蠢笨的,干着急却没法子,一遇到事就慌得没边儿。还是素兰忙去拿了巾子过来按住,把血慢慢止了。 红蕊忙打发人去玲珑舍请柳先生来,再转回来屋里的碎片已叫人收拾走了。郎主叫素兰喂着粥,贴着背靠不声不响,脸上本也没有几分血色,如今失了血越发像个冰雕的美人。 他转了眸子瞧着窗外的芭蕉树,半晌才开了口,声气淡漠,眉眼拢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你们连主子也算成人了,多好……她是个有福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抱上女孙了。叶眉儿伺候得好,我作为长辈再欣慰不过了,将库房里头的织锦多格梳妆盒赏了他,再添一套点翠的头面。” 红蕊忙叫人开库房拿东西去了。素兰好容易又喂了几口粥,他便恹恹地叫他拿开,撤了小桌子,自己掀了巾子瞧了瞧伤口。 被割到时还不觉得,这会儿皮肉疼得厉害,那疼钻心蚀骨,叫他承受不住。 苏瑶卿仰起脸,从窗外淌进的光很温暖,照在剔透的脸盘上,映出他眼底迷茫的哀痛。 到底怎么了?怎么就疼成这样呢?不过是圆了房,他原先将人买来不就是来伺候她的么? 再过些时候她便要及冠,屋里只有一个也不成话,还要往里添人,照着规矩明年更该正式娶夫了。 阿眠不比从前,她已不是那个会叫着他“爹爹”,牵了他的手笑容灿烂的傻孩子了。 是了——他寻见了缘由,是因着他将阿眠看做自己的孩子,这才生出了嫉妒之心。 哪个爹爹都是如此吧,孩子成人了,有了自己疼爱的夫郎,势必要与爹爹疏远了。 他心头镇定下来,长长地叹息一声。早晚要走到这一天的,阿眠也懂事了,他大她不过六岁,早该仔细着不可过从甚密。 是他疏忽了,从今往后,他该有个“庶父”的样子,再不能乱了规矩。 西厢的卧房内,连珏正喂着叶眉儿用乌鸡汤,不时叫他吃块猪肝,“多进些,昨晚叫你受累,今儿好好补起来。” 眉儿脸上晕红一片,垂了眼,羞涩道,“奴才只躺着受用,哪儿能累着了?倒是主子您……” 他羞得说不出口,连珏轻笑着吻他乌黑的发,“别操心我,我好着呢……”她话音暧昧起来,听得眉儿越发羞了,忙拿了筷子去夹牛乳糕子塞到嘴里。 边吃边又抬眼瞧她,眼睛盯着她脖颈那块红来,倒像个牙印子,他今儿早上起了就见了,想了想,自个儿昨夜似乎没有意乱情迷地咬了主子吧? 连珏注意到他的视线,尴尬地咳嗽一声,抚了抚那块牙印,不愿瞒着他叫他胡思乱想,索性将昨夜偶遇柳先生的事儿说了一回。 眉儿讶然,“我只听说柳先生年纪小,倒不知外表竟似个小童?”随即蹙了眉心疼地用手轻抚着那块被咬到的地方,“主子疼么?先生也是个火爆脾气,怎的下嘴咬人了?” 连珏握了他的手轻笑,“不疼了。那是个狼崽子,以后轻易招惹不得,我远着敬着便是了。” 眉儿点点头,又叫连珏多吃些,“奴才都叫您喂得肚皮撑起来了,余下的都得进了您的肚子才成。” 连珏咬了咬他的鼻子,眼里情意流转,“我昨儿夜里吃得太饱,再要吃怕克化不动了。” 眉儿面红耳赤,嗔道,“谁叫主子不停歇了……眉儿腰酸腿软的,叫您停上一停,您可听了?” 连珏将人搂到怀里,柔柔贴了他的发顶,“我的错,叫你受累了,今儿不许你下地忙活了,只在床上歇着就成。” 叶眉儿侧了身子,抬起头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奴才早上要绣主子的斗篷,还差两片云纹就好了,下午肖管事要来教奴才认字……” 连珏擦掉他嘴边的碎屑,凑过去亲他的嘴角,“我叫他也歇几天,你今儿只管将养身子,实在躺不住就起来和瑞儿他们到园子里走动走动。今儿不往城里去了,回头我教你认字。” 眉儿满眼喜色,“真的?主子亲自教奴才?” 连珏笑着点头,“你别嫌我教得不好……”眉儿急道,“怎么会!奴才高兴极了……”他笑得眉眼弯弯,叫连珏心头一荡,低下头吻住那粉艳的唇。 瑞儿掀了帘子进来正撞上这一幕,忙要退出去,倒是连珏察觉了,抬起头叫他进来,“什么事?” 瑞儿神色慌张,“回主子,奴才听厨下的人说郎主大人不小心将手指割了,流了不少血。” 连珏面色一变,立时下了炕,回头温声嘱咐,“你再用一些,填饱了肚子要紧,我去瞧瞧就来。” 眉儿也紧张起来,“奴才早已饱了,主子您快些去吧。” 连珏点头,急着往外走,不一时就穿过夹道到了正房。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跳章哈,因为五十四章在群里。我就按这个章节号继续下去。 话说:一下子收到园园的大长评,枫香酱的中长评,还有改名字亲的小长评表白,我激动得差点儿原地蹦起来,加更是必须的呀!! 休息还是延后吧— 你们这群磨人的小天使,还叫不叫人家休息啦——咳咳,群抱,群么么哒! 这几章都是郎主的戏份,你们高兴咩! ☆、 第五十六章 红蕊候在外头,瞧见小主子来了忙蹲身行了礼。 她眼神冰冷,沉着脸色瞧他,“怎么伺候得这么不尽心,竟叫他把手割到了?” 红蕊肝胆欲裂,何曾见过小主子这么严声厉色的时候,那冰冷的眼神瞥过来都能叫人打一回哆嗦。 “是奴才的罪过,不曾想主子竟亲自弯腰去收拾碎片……” 连珏拧着眉,“请柳先生过来了么?” 红蕊低着头,手微微颤着,“已叫人紧着请过来了,眼下进了里间了。” 连珏不再出声,迈了步子往里走。红蕊才喘过气来,擦擦手心的冷汗,被吓了个半死。他巴望着绿竹早些回来,那人不怕小主子,还说她宽和亲切呢。 连珏打了帘子进去,屋里不少人,素兰在门边候着,柳先生身边的素衣也在。床边杌子上坐了小柳,正细心拿着干净的白布包扎伤口。 苏瑶卿闭着眼休憩,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她眼神直直落在他身上,心口像被刀狠狠戳了一下。 素兰瞧见人进来了立时出声请安,素衣也见了礼,小柳回过头来,瞧见她便蹙了眉头,碍于人前该有的礼数不能忘,正要起身,连珏已紧张地走到床边来,让他坐下,“先生仔细料理着,别分了心。” 她一出声苏瑶卿的睫毛便颤了下,心头本还沉静,霎时像石子投入了心湖,涟漪一圈圈地散开。 他仍假寐着,并不言声,也不睁眼瞧她。 小柳见她神色焦急,倒比昨夜看起来顺眼些,只不过脖颈那儿被自己咬过的地方红肿了,他看得尴尬,忙撇开视线,将布子裹好了才出声道,“口子不深,这几日别叫沾了水,再换上两回药就好了。” 连珏站着,他坐着却也只到她胸口处,仰头看她的样子格外可爱。 连珏作了揖,“劳烦先生了。急急地请了先生来,还不知先生用过早饭了么?” 小柳坐在杌子上,脚是悬空的,在人前要端出大夫的样子来,坐得拘谨,声音也客气,“还不曾,横竖我也不饿,回去再用。” 连珏却忙吩咐素兰吩咐厨下抬小桌子来,“就摆在厅堂吧,先生想吃什么点什么。” 小柳两眼放光,他是客居的先生,虽说伙食不错,要自己点菜却是不成的。厨下送来的饭菜虽精致,却不太合他的胃口。 这回得了赏,忙跳下杌子,欢欢喜喜地跟素衣出去用饭了,屋里还剩下素兰,也叫连珏打发出去了,“你出去伺候着,别怠慢了先生。” 素兰看了眼床上的郎主,犹疑着不敢往外退,连珏一个眼风扫过去,“这里有我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素兰绷紧了后背,忙转身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两人,苏瑶卿心头砰砰乱跳,想压下去却不管用,倒与昨夜相似了,叫他霎时心烦意乱。 他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许是叶眉儿每日将她的衣裳用香熏过,总是同样的味道,沉静温暖。 连珏坐在床沿上,蹙了眉心疼地瞧着苏瑶卿,他背后垫了靠枕,乌黑的发散下来,越发衬得那肤色如冰一般寒凉。 “伤口还疼么?”连珏不敢去碰,说话也轻,哄孩子一样。他打定主意不理会她,闭着眼不言声。 连珏也不恼,伸手才碰到他指尖,苏瑶卿霍得抽开,眼也睁了,眉眼疏淡,“只不过破了皮,小伤而已,半点儿都不疼。” 连珏叫他的眼神看得遍体生凉,涩涩地瞧着他,“阿眠做了什么叫郎主不喜的事么?你说与我听,只别这样看我,也别不理我。” 他撇开脸,心里暗自厌恶起自己来。不是打定主意要像个“庶父”那般待她么?怎么见了她却忍不住摆脸子,倒又失了体统。 他努力撑起几分笑意,想远远地把她推开,推远了自己见不着了,或许就能心平气和了吧。 “说什么傻话?我只不过昨夜没歇好,精神不济罢了。今早听了你的好消息,爹爹也替你高兴呢。到了十月中旬你也该元服了,到时再往屋里添一个你喜欢的,只叶眉儿一个哪里能够呢?” 他伸手僵硬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努力做出“慈父”的姿态。这回换了她沉默,他没忍住,抬眼去瞧,心里忽的一动,像叫人狠狠捶了一下,胸腔一阵闷痛。 她那般苦涩地笑着,痴痴瞧着他的手,半晌才说,“我房里的事你别操劳了,只将养着自己吧,你好了我才能宽心,要不总念着想着,见着你难受我也没法子开怀了。” 他鼻子发酸,腔子里一颗心跳得沉重,忙侧过身去躺下了,低低道,“难为你一片孝心,爹爹记在心里了。去吧,忙你的,我这儿有素兰和红蕊伺候着。” 连珏不肯走,“我今儿不往城里去,闲着也是闲着,叫我在你跟前尽尽孝心吧。” 苏瑶卿一怔,别扭地转过身来,见她眼巴巴地瞧着自己,心下一热,嘴唇张了张,到底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昨儿才忙了一晚,不用歇着了?” 连珏不防他突然抖出这句话来,耳根子烫起来,转了视线道,“我天天儿地练拳舞剑,有使不完的力气……只一晚累不着我。” 她这般回答反倒叫他一阵尴尬,后悔自己竟也学会说这些拈酸的话了。这般问答成什么样了? 他想紧着把她打发出去,正在脑子里胡乱寻理由,奈何满腹的委屈叫他失了理智,一张嘴竟都倾倒了出来,“你不累,叶眉儿却该腰酸腿软的,你不在他跟前伺候,倒跑我这里来作甚?” 连珏这回没忙着答话了,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突然笑了,眼底漾开温柔的水波,眉开眼笑的,“我们郎主怎么了?竟醋起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人就跟炸毛的猫一样,面红耳赤,柳眉倒竖,“天底下也没有爹爹为女儿吃醋的道理!你再浑说我打了你出去!” 连珏怕他情绪一激动又要难受,忙忙地哄起来,“我乱说的,你没醋,没醋!” 他哼了一声,见她认错快也不好再闹得像个孩子,寒着声气叫她出去,“我要歇下了,你还不走?” 连珏摇头,声音也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一片‘孝心’天地可鉴,你受了伤,我要伺候得你好了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郎主为啥这么萌! 下章继续郎主这边~ 另,本文就是甜宠文,没啥特意虐男主的情节。想看女虐男是不可能的了。 男主们都可亲可爱……有也只是小虐,主要甜宠! 哦郎主这边可能虐些,因为是禁忌嘛,怎么可能说收就收,那不合逻辑,也不够好看。 我是经常要进行改动的,所以写一段返回去还要看哪里不合理,和后头构想冲突的还得重新写,对我这个怕麻烦的人来说简直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写得慢,存稿菌总是很瘦,也比较费心思,欢迎大家时时鼓励催更,不过我一直都很努力的呦! ☆、第五十七章 她说要尽孝,他便不好推脱了。苏瑶卿叫他看得脸上烧起来,又翻身往里不肯叫她见了红晕,支吾道,“什么伤,不过是割了个小口子,快走吧,没的扰了我休息。” 连珏替他将薄被掖了掖,又在床边坐下,倚着床柱子不动了,“你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你不也说我该歇歇么,正好,借郎主的地儿一用。” 他嗔目结舌。转了身子瞧她,用被子蒙着半张脸遮脸上的红晕,揶揄道,“西厢那么好的紫檀架子床不去睡,借我的地儿做什么?那张床上还有可人意的小郎伺候,到我这儿可没有。” 又觑一眼她脖子上那块红,眯了眼哼道,“叶眉儿也是个胆大的,倒敢在主子身上下嘴了。” 连珏哭笑不得,知晓他误会了忙解释,“这不是眉儿咬的,是柳先生……” 苏瑶卿一听蹙了眉,眼里疑惑更盛,“小柳?小柳素来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咬你?你今儿不是头回见着他么?你莫不是骗我?” 连珏只好又把昨夜的事儿说了一回,心里哀叹,以后可不能叫人在脖子这种能瞧见的地方留下印子了,一个个地解释起来多麻烦。 苏瑶卿一听就乐了,眉目里涌起笑意来,“人家好歹也快及笄了,你将人家当奶娃娃往怀里抱,换了我,就算不咬你,少不得要掐骂一回。” 连珏气闷,委屈地瞧着他,“我叫人咬了郎主却开怀了,还说什么疼我……我瞧着不像。” 苏瑶卿忙止了笑,叫她凑近了,“我瞧瞧咬得重么?”见那牙印极深又心疼起来,“疼么?” 他凑得近,连珏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兀自受用着,又故意要叫他心疼,蹙了眉轻叹,“疼得很,他咬着不放呢,好容易才叫松了口。” 苏瑶卿疼宠孩子般嘟起嘴来,轻轻吹了口气过去,“我给你吹吹,不疼啊……” 他那声“啊”娇柔可人,连珏一听就红了耳根,垂了眸子瞧他,心跳霎时快起来,忙咳嗽一声往后退了退,“你吹得我发痒……” 苏瑶卿一怔,才发现自己竟做出这般亲昵的举止,也僵着往回躺好,撇开视线道,“都肿了,叫小柳给你上点儿药,别留了疤不好看相。” 连珏不愿意,“府里没别的大夫了?他对我有了成见,必定不乐意,没的又相看两厌。” 苏瑶卿抿嘴笑,“怎么跟个孩子置气?你既长他四岁,又将他当个娃娃看待就要大度些,他为我调理身子,天天往正房来,总要碰上的,这么避着也不是办法。” 连珏不愿驳他的话,只点了头,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另寻个大夫来,毕竟她还有些私密问题要与大夫打听呢。 “好了,在我这儿坐着也无趣,去叫小柳上药吧。”他又要打发她出去,连珏不舍,含情的双目柔柔拢着他,“哪里无趣了?我只瞧着郎主也足了。” 他说不过她,面红耳赤地瞪起了眼,磕巴道,“总,总之没有人尽孝心尽到床上来的……快走,别叫我赶你出去。” 他赶她走,眼里却存着几分不舍。连珏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她起了身,委屈地往外挪步,“郎主既不待见阿眠,阿眠再不敢来扰了您……这就回去……” 垂头丧气地往外蹭,没走几步听得后头一声别扭的“站住”,她立时眉开眼笑。 侧过身见他捏着床头的布老虎,垂着眼不看她,“你一番好意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以往也不是没一起歇过午觉的,那会子你还往我腿上枕呢……我便允了你也没什么。” 连珏得了甜头,乖乖地坐回床边,还往下躺了躺,拖过靠垫枕了,侧过身,轻轻拈了他一缕发丝,眉目里全是甜蜜的笑意,“以前我还做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苏瑶卿想扯回头发,她不让,他纠缠起来更不成样子,索性让她拈着了,自己躺着尽量不瞧她,慢慢回忆起以往的事,唇边也有了笑意。 “你以前就是只皮猴子,只见了我还有分人样,又特别粘人,非要我哄着才肯睡,有时还抱了我不撒手,得等你睡了我才能命人将你分开了另安置到外间的床上。” 连珏故意打了个哈欠,揉了眼睛道,“说起睡觉还真困顿了,昨儿我确实没歇好……” 往下挪,一寸寸滑下来,侧了身子突然贴过去将他抱住了。苏瑶卿的脸烧起来,挣动不休,见她抱得死紧,他羞恼地上手拍她的肩膀,“成什么样了!多大的人了还抱着爹爹……快些起来……” 连珏蹭他的肩窝,“既是爹爹,凭我多大在您眼里也是孩子啊……怎么上纲上线了?要是您怕别人瞧见了,待把我哄得睡着了再叫人将我另外安置了吧!” 她是借着他方才说的话了!苏瑶卿虽羞恼,心里却受用。她这么搂着他,他浑身滚烫,心却饱足。 果真是不想叫她只属于别人吧……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他也不想生分的。 他想通了,故意漏去了自己羞臊的缘故,只一门心思地说服自己。阿眠是孩子,抱在一起也没什么。 他闭上眼,原本拍打她的手轻轻落在她后背,轻柔地抚了抚,“阿眠乖……睡吧……” 连珏轻笑,听着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说不出的满足。苏瑶卿却越发燥热了,茫茫地拍着她的后背,琢磨着以前这般抱着只觉得心安,如今却不能够了。 她呼出的热气在他颈窝里蔓延,熏红了白雪似的肌肤。他觉得热,口干舌燥,到底撑不住了,推了她叫她起身,“今儿热得慌,这般挤在一起叫人透不过气来,你快些起吧。” 连珏舍不得起身,他身上凉,夏日里跟抱着冰块似的舒爽,贴了他的脖颈蹭,撒了回娇,“再一会儿,你热了我替你打扇子,好么?” 苏瑶卿叫她一蹭,浑身都僵了,支支吾吾道,“那你还不快打扇子?” 他这是默许了!连珏喜不自胜,爬起身来就去摸床头柜,“是收在这里么?” 苏瑶卿蓦地想起一桩事来,昨夜明枫送回的册子他随手塞到里头了!这怎么成?他慌得六神无主,抬手去扯她,“不在那儿!” 连珏本就是歪着在那儿摸索,叫他突兀地一扯,失了平衡就栽到他身上去了。方才抱是隔着被子的,这会子却是身子贴了身子,才触到一块两人俱都一颤。 连珏撑起身子,目光朝下,与他四目相对。 他衣领掀开了一小片,肌肤白如雪,幽幽的一道香气自领口漫了出来。连珏着了迷,苏瑶卿也觉得自己丢了魂,这双深邃的眸子里映了他,只余他一人。 他瞧着她慢慢低了头,却不觉得抵触,像坠到了云雾里,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一声响亮的狗叫声从院子里传进来,他蓦地醒过神来,慌忙偏过头。 连珏一怔,慢慢坐直了,又替他重新盖好被子,垂了眸子轻声道,“郎主歇息吧,我晚些再来瞧你。” 他背过身,心跳如雷,模糊应了一声。待她出去了,他捂住自己的脸,觉得再无脸见人了。 都是昨晚不经意瞥着那册子上的画闹的……又有肖管事的那通叫人羞臊的话。难怪人说那些个图册不能乱看,会迷了心思的。 阿眠会怎么瞧他呢?若换了平日里,他早在她跌下来时就将她推开了,哪里还会傻愣愣,等着她亲下来呢?他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动了这等心思,说出去叫人耻笑。 这边热锅上的蚂蚁似得煎熬着,那边却是失魂落魄的,呆滞地出了门,倚着门垂着脑袋叹气。 总说要收了那番心思不叫他为难的,可见着了人就克制不住汹涌的情意。这一回险些又出了差错,要是没那声狗叫,自己吻下去怕是收不住了吧? 届时该如何收场?真要有了什么,他必定要恨她的。若只是恨她还好,要是连自己也恨了,那般孱弱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连珏想起来就一阵后怕。他像个玻璃制的心肝儿,自己只敢远远瞧着,想贴近,想捧到怀里又怕摔碎了。 ☆、第五十八章 又静待了片刻才出了卧房,红蕊在耳房里候着,忙见了礼,连珏脸色已缓和了许多,轻声嘱咐他,“郎主歇下了,不许任何人来扰他,叫小厨房里的人随时备着热食儿,他一醒来就往过送,别叫他饿着了。” 红蕊忙去厨房吩咐了,这边连珏才进了厅堂就听到素衣在劝那小先生,“您少进些吧,净是些甜食儿,吃坏了牙您上哪儿哭去?您别嫌我唠叨,连大人难得赐了饭,您不要些滋补的偏要这些个甜食,胡吃海塞的,肚皮都撑圆了……” 素衣说个没完,眉眼忧愁,那小先生却喜滋滋地往嘴里塞着豆沙糕,双手黏糊糊的沾了碎屑,面前都摆了好几个空盘子了。 连珏目瞪口呆。招手示意素兰过来,悄声地问,“先生都点了些什么?” 素兰忍俊不禁,压低声儿回道,“全是些糕点小食,又净要甜口的。枣泥山药糕,马蹄糕,香蕉卷,糯米糕,莲蓉糕……” 连珏险些笑出声,说他是奶娃娃他还不承认,跟个爱吃糖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别看那身板小,胃却真是大,都吃下好几盘点心了。 连珏叫素兰添茶,那头喋喋不休的素衣听见了声响忙起身见礼,小柳先生不情愿地放下手上的豆沙糕,抬起头见是她,撇撇嘴又捡起豆沙糕往嘴里放。 原先她傻乎乎的时候他也没把她当个该尊敬的大人物,如今虽醒神了,瞧着是个俊秀女郎,可有了昨晚那一出,她在他眼里又成了登徒子,因此他越发不待见她了。 连珏只把他当个孩子看,心胸开阔得很,又记起郎主的交代便亲切地笑了笑,“先生既爱这些甜食,往后我叫厨房每天送一盘过去。” 素衣忙推辞道,“这怎么使得?您别纵着他,叫他越发吃个没完了。” “只是一盘,你别担心,吃不坏牙。先生又这般瘦,是该多吃些。” 小柳抬了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八成是以为她没可能这么好心。又转念一想,横竖他医术高明,她要是下了泻药什么的可瞒不过他,有的吃比没的吃好。 他又作出人前的客气端正模样,像模像样地朝她作揖,“多谢连大人。” 他这么称呼她还真新鲜,毕竟他看上去就是个小童,这么正儿八经的,怪得很。 连珏说一声客气,又请他慢用便抬腿往外走,这回却没料到他会出声叫住她,回头一看,那小先生擦了嘴,别扭地抬眼看她的脖子,眼神飘到一边,“我帮你上点儿药,一直红着太扎眼了。” 连珏也觉得扎眼,都叫眉儿和郎主各问了一回,可别再叫乐音乐容她们瞧见了,乐音不怎么说话,乐容却是个大嘴巴,八成要起哄的。 于是便恭敬不如从命,在厅堂的圈椅里坐了,他本就提了药箱子来,净了手三两下就上好了药。 “兴许会有些痒,切莫抓挠,明儿再上一回就好了。” 连珏垂眼瞧他,那么个小人儿当起大夫来倒是有模有样,只不过他嘴角还沾了豆沙,看得人直想发笑。 她才勾起唇角,那小先生就瞪起眼睛来,“你笑什么?我是好心才帮你上药的……要不谁替你这登徒子……” 他脸皮红了红,恼怒地哼了声。连珏咋舌,这么小就是个傲娇暴脾气,以后可了不得。他又会医术,拿针扎人想必十分在行,还能专挑叫你疼的地方扎呢。 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忙压住嘴角,显出十二分正经来,“先前是我失礼了,先生海涵。” 小柳被她反过来道了歉,心里很受用,再者她也不是个坏人,还送他糕点吃,这么一想对她的观感便好了几分,“孺子可教”般点了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连珏干笑着起了身,又谢过一回,心里打定主意要离这小先生远些,忙不迭地出了正房。 这几日往城里去时乐音总有些怪异,倒不是说她脸上有了表情,而是眼神显得极为警觉,护在连珏身边时像只时时耸立着耳朵的狗儿。 这一回难得乐安乐容都跟着,一行人跟着主子往西门外走,那头集市店铺最多,夏日时还卖冰雪冷饮,都撑着青布伞,当街支起铺子来。 今儿还是闷热,也不知是不是要到九月下旬才能凉快下来。连珏在前头逛着,买了砂糖绿豆,黄冷团子,细索凉粉,又想着苏瑶卿吃不得凉的便想着买些新鲜瓜果带回去叫他尝尝。 府里虽四季瓜果供应不断,她亲自买回去自是不一样,回回都能叫郎主多吃一些。 乐容拎过主子买的吃食,用食盒装好了提着,瞧见乐音总往后头扫,纳闷极了,跟乐安咬耳朵,“喂,乐音不是在瞧后头那个一直跟着甩不掉的男人吧?我瞧着挽了发髻的……乐音瞧上有妇之夫了?” 乐容捂着嘴笑,跟她挤眉弄眼,“我瞧着也像。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上回乐音救了人家一回,后来主子进城来总能瞧见他在后头偷偷摸摸跟着,乐音也总回头去瞧……” 乐容咋舌,“可那个嫁人了啊,长得也不甚俊俏,还拿着本子和毛笔呢,我见他时不时地往上写什么……两眼直放光,多渗人!” 乐容耸肩,给了她一个白眼,“你懂什么!人家有妇之夫不能正大光明地表达爱意,只得如此这般地跟着,时不时记下心上人的一举一动,天可怜见啊!” 乐音目光往她俩身上一扫,大热天的生生叫她们打了个哆嗦,忙闭了嘴,两人对看一眼都噤若寒蝉。 “他不是冲我来的。”乐音冷冷盯着那藏身在菜铺后头露了半张脸出来的男人,“是冲着主子。” 乐安讶然地瞪大眼睛,乐容一时没忍住喊了出来,“他是喜欢上主子了?” 喊完就蒙了,忙用手掩了嘴。乐音真是恨不得将她嘴巴给缝上,巴望着连珏没听到,却见她转了身,拿了一包芝麻团子放到食盒里,这才慢条斯理地问,“方才你说谁喜欢我?” 乐容怕回去被乐音揍,紧紧地闭了嘴巴,乐安装不知道,连珏也不急,悠悠地瞧着乐音。乐音垂了头,手朝后指了指,“那个男人一直跟着主子,有七八天了。” 连珏轻笑,“你们以为我没察觉么?他爱跟就跟着吧,也没碍着咱们,走,上东头瞧瞧。那头有荔枝膏,水木瓜,俱是郎主爱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线在后头,于是前期二人都不太熟,要到后头才会有直接接触。 在那之前走其他人的线。 明儿加更吧,没别的,请让留言来的猛烈些吧! ☆、第五十九章 连珏脚步一转就往东头走,三人只得匆匆跟上。到了要回城的时候,那男人竟还在车后头偷偷跟着。乐音怒气直往上涌,借口肚子疼下了车,一闪身就到了那男人跟前。 香宁正记录着马车的样式,不防眼前一道黑影奔来,吓得他掩了本子就转身往回跑。 刚拐进巷子里就被抓住了手臂,用力一甩撞到了墙上,那人咚地一声将拳头砸在他脸边,骇得人心头直跳。 香宁瞪大了眼,也顾不得后背疼手腕疼,惊恐地瞧着眼前满脸怒容的女子,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武力值这么高呀! 他知晓这边女人轻易不对男人出手,便也故作柔弱,拍了胸口娇嗔道,“这位姑娘做什么吓奴家?奴家经不得吓……” 乐音并不吃这一套,寒着嗓子道,“不得再跟着主子,再叫我发现,下一回我不会只把拳头往墙上砸。” 香宁瞪大了眼,他正取材呢,力图写得真实,力图细节要详尽,哪里肯轻易放弃,赔了笑道,“奴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可是你们主子吩咐的?” 乐音只冷冷瞧了他一眼,撤了手往回走,“你还不配主子惦记。” 香宁气恼地皱了眉头,他是写小说的,善观察,对于人物言行表情透露出的信息也把握得很准,这姑娘满身醋味,再结合他这几日所见,到底是因着什么发了这通火是再清楚不过了。 香宁本就是穿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不是这头正经养大的闺中小郎,抱了双臂靠在墙上揶揄得笑,“姑娘身上什么味呀?真熏人……” 乐音步子一停,听他慢悠悠地说了下去,自问自答,捏了鼻子作怪,“原来是醋味!怪道这么酸呢……奴家只在话本上读过,倒是头一回见着真断袖,好新鲜!” 乐音攥紧了拳头,霍然回头,眼里有压抑的怒火,更有几分伤痛,“我不是!” 香宁却不曾料到她反应这般激烈,怔了下才道,“难道我看错了?你不喜欢那位主子?” 乐音咬紧了嘴唇不说话,半晌才出了声,声音里几分凄凉,“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关你何事?你自家已是有妇之夫,主子瞧不上你,别做白日梦了……” 乐音总觉得她后头那两句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小得自言自语似的。 “我没瞧上你家主子,我是写小说的,你家主子那般出色的人物,我想拿她当主角呢,这不得多观察么……” 他索性坦白了,省的这人以后见了还要威胁他,太烦人了。 乐音一愣,狐疑地瞧着他,“小说?” “就是话本,你没读过?” 乐音面无表情地点头,“我读过主子读过的。” 香宁嘴角一抽,这忠犬没跑了。不过既然知道她是忠犬,有些事情反倒好办了,他哄孩子一样放软了语气,“就是这种,我写一本以你们家主子为原型的,你不想看?” 乐音想了想,点头,“想。”顿了下又道,“不喜欢主子被写得不好,你写的不好,我会不高兴……” 她又冷冷瞧着他,香宁一哆嗦,气势如虹地拍了胸脯道,“你放心,我的文笔有保证,我都写了五六本了,每本都畅销!” 乐音仍不放心,“你写了要第一个给我看,我说可以才许你发出来。” 香宁撇嘴,“凭什么啊!” 乐音出手如闪电,转眼他掖在怀里的册子已叫她那拿过去了,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袖子里,“你不答应,这个便归我,以后也不许你跟着主子。” 香宁瞪眼,想去抢回来,奈何她功夫好,他追着满巷子跑都够不到她的袖子,只得停下喘匀了气,抓头发苦恼道,“行,我答应你,册子快还我!” 乐音这才将册子丢还给他,怕主子久等不敢再耽搁,才要走香宁便抓了她的袖子,“你等等,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去你们府上的?最好能离你们主子近些,当个洒扫的小厮都成!” 乐音眼神一凝,香宁忙摆手,“哎呦你又瞎想什么呀,我不喜欢你们主子,一切都是为了话本!” 乐音眼神里还透着几分怀疑,香宁只得睁大了眼,眨巴着大眼睛笑道,“你瞧,我眼神真诚么?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我不爱这边的女人,女尊社会里的女人太可怕,我受不起啊,一想到她们有那啥,还能让我那啥我就起鸡皮疙瘩!” 乐音不明所以,“什么那啥那啥?” 香宁叹口气,“你逼我说的啊,她们不是有哔——么?” 乐音是跟着乐容她们看过册子的,一时想起来脸皮一热,磕巴道,“好,好不知羞,这些事如何能放到嘴边说?” 香宁奇了,“你个女人家脸红什么?以后不娶夫生女啦?” 乐音这回倒坚定,摇了头道,“不。”香宁还以为遇到同样是独身主义的人了,一下子就亲近了,开心地握她的手摇晃,“志同道合啊,我也打定主意不娶,哦不对,不嫁人的。” 乐意往他头上瞧,“你没嫁人?” 香宁摸了下发髻,笑道,“你说这个啊,我怕遇上流氓才绑起来的,幸好这边没那些专门调戏人夫的。” “没这个必要,你长得叫人没有调戏的欲望。” 这人面无表情地吐槽还挺带劲啊,香宁哈哈笑,上手就拍她的胳膊,“我就喜欢你这种毒舌!” 乐音一怔,瞧他的眼神也没那么冷了,这人虽总跟着主子叫她厌烦,可要说起来却是个有趣的。 “哎你快说说我怎么才能进你们府里啊,放一万个心,我不会跟你抢那位主子的。” 乐音耳根有些发红,咳嗽一声转过身,仍是淡淡道,“我不是管事的,这些我帮不了你,你自家想办法吧。” 说罢就影子般闪没了。香宁站在那儿干瞪眼,他这几日定时定点地尾随,又四处探听,早知道那位就是明枫的上司,连府的主子。 只是府里规矩重,没要事轻易进不了城,上一回见明枫是他到城里来选小厮侍从,这也有近两月了。 只经常通信,他特意问了入府的事,明枫却也没法,府里如今不缺仆人,郎主也没个示下,他就是想替他说好话走后门也不成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人没想到会碰一块儿吧,哈哈! 后天继续。 题外话,有一回我好像说过六十回会有郎主吻戏,抱歉!后来调整大纲,吻戏在后头了……不过我保证吻戏和肉汤一起上!肉汤!不是纯肉注意! 另外,避免大家猜测, 男主是这几只哈,郎主,明枫,绿竹,眉儿,小柳,香宁,还有乐音。没了! ☆、第六十章 连珏回去了立时打发人往正房送甜瓜,又往西厢送了细索凉粉,黄冷团子则是打发人送到宗祠去了。 见盒子底下还有砂糖绿豆,当时起兴才顺手买了,挠头一想眉儿不爱吃,郎主不敢叫他多吃,蓦地想起个爱吃甜食的人来,索性打发了小童往玲珑舍送去了。 自己拎了盒芝麻团子顺路先去了宁馨院。门上小童见怪不怪,远远见她来了就喜笑颜开地往屋里喊,“明叔,主子来瞧您了。” 小茶正在院子里晾衣裳,闻声也笑了,主子每回来总不忘带些城里买的好食儿,他也能分得一些,因而她一来他先乐了,连蹦带跳地进了屋,“明叔,连主子又来找您了。” 明枫心里一喜又一紧,才洗了头发正拿梳子通着,从铜镜前转了身,头发还湿着呢,唇角轻轻弯了个弧度,“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连珏正好踏进屋里来,笑着拎起食盒,“你不是爱吃芝麻团子么?城东杨家做的团子最糯,我买来叫你尝尝。” 明枫忙起了身,叫小茶接了食盒往桌上摆。见她额头上微微出了汗,上前来抽出袖笼里的帕子给她擦,“主子才从城里回来?也不歇歇脚就过来,真要折煞奴才了。” 他并不扭捏,做这些儿郎情态时也端庄大方,瞧着人赏心悦目。连珏伸手拈起他一丝乌发,“还湿着呢,我给你擦擦?” 明枫轻轻拍她的手,笑道,“快放开吧,奴才不敢,叫眉儿知道了又要打翻醋缸子了。” 连珏轻笑,叫小茶拿了纱巾来往他头上盖,上手一顿揉搓,明枫知晓她促狭,要往后躲被她一抓兜到了怀里,他抿了唇笑,又去挠她的咯吱窝,两人玩闹起来,看得小茶傻了眼。 好一阵笑闹才止了,明枫梳了发,叫她擦得半干了,这回正好坐下吃些茶点。连珏与他一起喝茶聊了几句,眼神却止不住地往下飘。 今儿明枫穿了白色的里衣,外头松松拢了件对襟薄衫子,那白色本就薄透,里头的肚兜便显出来了。正是那件自己叫人送来的淡紫色冰丝肚兜。 她蓦地红了脸。明枫见她视线凝滞在自己胸口,低头一瞧忙把外裳又拢了拢,心头急急跳着,嘴上却止不住要揶揄她,“奴才脸红还说得过去,您臊什么,不是在胡思乱想吧?” 连珏早移开了视线,尴尬地咳嗽一声,“没有,我就觉得……怪好看的。” 明枫这下也烧红了脸。他少有这般羞涩的样子,连珏心头一动,才要伸出手去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小茶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连珏一怔倒先笑了,赏了他两个团子吃,再去瞧明枫,见他仍羞臊着,到底再待下去也尴尬,便起了身打算回离尘轩。 明枫心里纠结着一事。前几日香宁竟也巧遇了主子,越发打定主意要写新话本,只是连府不好进,他倒又想起画像的事了,催着他尽快画一幅给他寄去。 他将主子送至院门,几次欲言又止,到了嘴边又把话吞回去了。这于他倒是少见,他是个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只是突然要给主子画像,叫她怎么想呢? 出了宁馨院,连珏叫他止步,“外头暑气重,不用送了。”忽又想起一事来,眼里含了几分笑意,“肖管事说秋季的衣裳都发放完了,你瞧着怎么样?” 她突然提起这茬子来,明枫没个防备,想起那件女人穿的直,料子好,做工好,绣房的小厮送来时他还以为是给连主子的衣裳叫送错了地儿,一问才知是主子特地赏的。 他抚着衣裳的料子发呆了许久,心里一时觉得熨帖,一时又烦乱起来,只觉得主子当真不似常人,见了男扮女装也不惊异苛责,反倒又赏了套好衣裳,倒像是鼓励他多扮一扮呢。 明枫笑起来,“主子您赏我女人衣裳我本该谢恩,只是平日里也少有能穿出来的时候,倒是可惜了。” 连珏不以为意,“以后我往城里去,你得了闲儿便跟着吧,届时便扮成女人,不愁没时候穿那衣裳,只怕要嫌没件好看的来替换呢。” 明枫一怔,这是要把他往跟前放了?他觉出了自己心里的喜悦,原先虽也日日能在回事的时候见着主子,只碍着还有其他管事在,少有能亲近说话的时候。 他蹲身谢主子恩典,杏眼里笑意微微,“那奴才往后若手头无事便跟主子同车往城里去,到时候一整天奴才都要在您身前杵着了,您可别嫌烦。” 连珏被那双含笑的眸子击中了心神,迟了一拍才回过神来,转了脸去看院外的木绣球,唇角弯着,声音温润,“不会的,我见了你只觉得欢喜。” 明枫心头骤然遭了重击一般,茫然立在原地,心跳一声大过一声。见她要走,忽的心里牵起来,忙跟了几步走到日头下,喊了一声,“主子……” 连珏回过身来,见他面露难色,自己又走回来,浅笑盈盈,“怎么了?有话直说,怎么也学着闺中小郎欲说还羞了?” 明枫脸上一红。他鬼使神差地,竟又把主子叫回来了?为得什么事?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瞧见她走了心头一时空落下来,没来由地就喊出了声。 横竖得找个理由,这会儿便又想起作画的事了。 这事儿叫他拖了好几日了,赶巧她亲自过了宁馨苑来,难得的好机会,索性豁出去了吧,这么一想便抬了眼,目光如炬,“主子,您叫奴才替您画一幅人像吧!” 连珏一怔,“你还会作画?” 明枫浅笑,“主子您别小瞧奴才,奴才自开蒙以来就学了作画,这也有二十年功夫了。” 连珏眼里涌起赞赏之色,叹道,“比我厉害多了,真叫人刮目相看。只是……”她眸光里显出几分审视来,“怎么突然想到要画我?” 明枫心头砰砰乱跳,对上那人探寻的眼神便慌了神,胡乱编了个借口,“主子待奴才好,还送了珊瑚手钏,奴才也想报答主子呢……” 连珏笑意盎然,拉起他的手往院门外的阴凉处走,“既是要作礼物,何不画了你自己送我呢?” 明枫一愣神,红晕直往耳根蔓延。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大家的鼓励了,感觉很温暖。恐怕以后也会有人不理解,虽然会难过,可是只要大家在我就会努力前行。 抱抱你们,爱你们。 ☆、第六十一章 画了自己送给主子——这念头叫明枫脸皮都烫了,忙垂了眸子,“奴才颜色粗鄙,不堪入画,还是主子好看……” 一时不察说出了心里话,他忙闭了嘴,听得那人低低笑开,孩子般淘气道,“多谢夸奖了,只是你不必将自己说得那般不堪,我瞧着很好啊!眼睛好看,鼻子好看,肤色也好,哪儿都叫人看着舒坦。” 她说的这般直白,夸得他又是喜又是臊,忙岔开话题,“主子,您答应奴才了么?” 连珏不动声色地瞧他,看得他心跳如雷,还以为不成了,却没想到她蓦地笑开,如乌云外蹦了日头出来,耀得他满目生辉,“我答应你!” 明枫一喜,却又听她慢悠悠补了一句,“只是我既做了一回模特也要有回报的。” “模特?”他不明所以地看她,却见她咳嗽一声转开了视线,倒没了方才的闲适从容了,“你再帮我画了郎主的小像来,我便立时答应了。” 明枫心里浮起点儿奇怪的念头,不敢多想,忙压了下去,恭敬道,“奴才岂敢不从,待奴才画好了您,得了空闲就去正房求见郎主,只是怕郎主不愿入画……” 连珏一笑,“这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于是叫明枫引了到院子里,在竹子边立着当了回模特。明枫不知自己怎么回事,画了她的眉眼,鼻子,嘴唇,轮廓,每每都要停了笔,发一回呆才能继续。 那笔尖勾勒出的人物风流俊俏,芝兰玉树似的,叫他心魂都动摇起来。 好在他画了这许多年,画工娴熟,不过半个时辰已经画好了,只是掩着不叫她看,“奴才回头还要再精修润色,眼下只是粗略画了,不敢叫主子过目。” 连珏也不急躁,只吩咐他等着自己的信儿,随时要往正房去作画。明枫应了,又将人送出了院门,见她走远了才回身去瞧那幅画,画里的人长身玉立,神如秋水,眸若灿星,一眼就叫人看痴了。 回了屋子又照着拓了一幅,自己这张小心翼翼地卷起收拾到了柜子里。 连珏出了宁馨院,走了几步才想起还有些在城里淘的小玩意落在了马车上,该是叫乐音收到流泉院了,便先往前院去了。 到了流泉院却没见着乐音,一问才知道是去了外书房,在那儿看书呢。 她懒怠去,又问买的东西搁在哪儿了,乐容一听摸了摸鼻子,“主子您不知道,您买的东西叫乐音宝贝似地抱着,走哪儿带到哪儿,说是防着主子来找。也是个呆子,往后院通报一声不就行了么?” 连珏也觉得好笑,抬脚往外书房走,门虚掩着,她推开往里走,见着乐音了。人正歪在小榻上睡着,怀里还抱着那个包裹。 到了后半晌终于起风了,窗户外吹进凉风来,将桌上镇纸压着的字帖吹得发出细碎响声。连珏叫吸引了注意力,挪过去一看,怔住了。 头一篇上头全是两个字,“双玉”“双玉”“双玉”,再往后翻是“主子”“主子”“主子”,再往后是“连珏”“阿眠”——一篇又一篇,竟全是她的名字。 连珏心下一跳,眼里浮起一丝困惑。将字帖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转身倚着桌案细细看榻上的少女。 比起乐容乐安,乐音是更为沉静的。听明叔说她是茶庄管事的女儿,四岁就叫送进来做了贴身的侍女,那会儿连珏已有六岁了。 因着原身一直痴痴傻傻,屋里也不留男人来伺候,只叫几个会功夫的人贴身伴着,因而还是眉儿进来以后乐音她们才叫搬到了前院来。 乐音才满十六,却已经有了俊俏的轮廓。若是再大些容光更盛,或许也是位翩翩女郎。 连珏眼神复杂地瞧着她,不防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了眼。 迷茫一瞬,眼里映入了她的身影,陡然从眼底溢出光亮来,少女脸上虽仍是没什么表情,却蓦地将紧紧抱着的包袱递过去,“主子,您的东西。” 连珏伸手接过,揉揉她的脑袋,“难为你一直抱着了。” 乐音轻轻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乖顺瞧着她。 连珏心头一软,将被自己揉乱的头发又梳理开,叹道,“你当真是傻的么……怎么不通报了后院的管事让送了来?” 乐音眼巴巴抬眼看她的手指,“那样就不能见到主子了。” 连珏一怔,挪开手指,神色复杂,“你想叫我亲自来寻,这样就能见着我?” 乐音低下头,“奴才知错了。” 连珏见她声音沉闷又委屈,叫人听了又不忍心多加责备,惆怅地从包袱里摸出块玉来,是专找人刻成音符样式的,只是在古代没这符号,想来她也看不懂。 连珏把玉随手抛过去,“接着。” 丢得偏了,还以为这下要碎了,却没想到乐音身影一动,竟一瞬扑过去接住了,护在手心里,打开一看呆住了。 “给你的,这是音符,你名字里不是有个音字么?你又最爱玉的,每回去了城里都要去趟玉石铺子里,我便叫人打了这块……” 说到这儿少女已经红了眼眶,连珏一看她要哭的样子就慌神,忙补充道,“不是单有你的份儿,乐安乐容也有的,你别太上心了……” 乐音捧着玉,低低说,“是主子特地为我造的,凭她们有再好的礼物也比不得我的。” 说罢抬了头,眼神灼灼几乎要看到人心里去。连珏一阵不自在,忙转了脚步要走,“我还有事,你歇着吧。” 乐音却罕见出声叫住了她,连珏脚步一顿,偏了头去看她。那人手里握着音符,少见地微有些迟疑,半晌才嗫嚅道,“主子,我,我不嫌您有那啥。” 连珏一头雾水,“什么?” 乐音抬起头,眼里像是有光,“我还会盯着他,叫他不要乱写,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 连珏呆滞了片刻,哭笑不得,“虽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横竖是夸我的,我受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我难过时总有你们安抚鼓励,庆幸有你们一路跟随。 今天加更回报。 后天:说好的要我呢,怎么总是明天被宠? 存稿菌:我知道为啥我总养不胖了! 作者菌:这都怪可爱的小天使们啊! 下一更真-后天更! ☆、 第六十二章 又过几日连珏便叫了明枫来为郎主作画,因怕他久站劳累,便只叫他倚在罗汉榻上,她自己也不来,生怕他见着了不自在,倒破坏了作画的意境了。 苏瑶卿闲闲倚在那儿发呆,因是阿眠央着要他的一副小像,他心里也乐意,只是又想到那一日的情状,不免颊生红晕,眼里也隐隐闪烁几分情意。 明枫瞧在眼里,似也悟到了,心里一声叹息,将他痴然情状俱都落在蝉翼笺上。待画成之时连珏恰好来了正房,一眼瞧见画中美人,不觉痴了。 苏瑶卿见她对着自己的画像发呆,面上愈发热烫。又因着这时外头正下着大雨,她浑身都叫浇透了,便也顾不得羞臊,忙上前拿帕子擦她脸上的水,嗔道,“怎么淋得水鸡儿似的?既下着雨为何不撑了伞来?” 连珏这才回神,目光柔柔落在他面上,“我惦记着作画的事儿,下了马车直接往这头来了,不想竟下起雨来。” 苏瑶卿喊了素兰拿纱巾,又叫红蕊吩咐小厨房送碗姜汤来,一边去摸她身上的衣裳,湿淋淋的都能拧出水了,不免心疼道,“不会躲雨的傻子,我这里有什么叫你这般急巴巴得冒着雨跑来!” 连珏但笑不语,见素兰拿来了纱巾,自己接过往头上胡乱地擦。苏瑶卿笑着止住,叫她坐好,自己在边上立着给她擦起来。 明枫一边在作着润色修饰,一边冷眼旁观。二人那般亲昵,却又不似父女,话语中眉眼间都透出绵绵情意来。 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心里竟泛起一阵阵酸意来,当着郎主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强压下。 眼见天色将暗,画已成,连珏命人将饭摆在正房里,又留他用饭,他心里烦乱,只婉言推辞了,寻了个借口走了。 闷了两日,因着先前主子答应了要带他一同入城,逢上他这日手头无事,便叫他跟着同往。 她与人在碧香楼谈生意,他便请了恩典要去拜访好友。连珏见他这几日心事重重,总不得开怀,想着叫他多几分笑颜便一口应允了。 明枫便去了香宁如今租住的小院。按着约好的方式,三长一短得叩了院门,不一会儿香宁就开了门,见了他高兴地揽了他肩膀往里带。 他个子还小,明枫却又高挑,叫他一揽人都矮半截,笑道,“今儿这般高兴?” 香宁拉他入座,随手倒了茶水来递过去,自己往旁边的床上盘腿一坐,乐道,“我们都快两个月没见面了!今儿来城里做什么?” 明枫道,“我跟着主子过来的,往后但凡我得了闲她都愿意带上我,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多了。” 香宁双眼一亮,“有这等好事!”似是想到什么,他眼神霎时暧昧起来,嘿嘿笑起来,“不是你们主子瞧上你了吧!这是要收在身边儿啊……” 本来是开玩笑的话,却见明枫面颊微红,也不出口澄清,倒是从带来的包袱里摸出个卷轴递过去,“这是你要的画像。” 香宁只顾愣着,也不接画,抬起一只手来,比了个“停”的姿势,“等等等等!你,你怎么不否认啊,原先我拿你们主子打趣,你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明枫偏开脸,倒有几分羞窘,“你说的并没错……只是不单是她,我也……” 香宁死死盯着他,茫然道,“你也?” 明枫抿了一口茶,面色绯红,“我也……心里有她。” 香宁遭雷劈了一般往旁边一倒,生无可恋般挺尸道,“枫哥儿竟然叫攻略了!说好的要跟我去闯荡天下呢!留下我孤家寡人……浪迹天涯……形单影只……” 明枫也觉于他有愧,上前安抚道,“我只说心里有她,并未决意嫁她,至于我们先前的约定,我也想守下去……” 香宁见还有还转的余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漂亮的小脸蛋肃了肃,按住明枫双肩,语重心长道,“枫哥儿,这世上的女人都不可靠,咱们得靠自己!你说她不同于常人,可她还不是要三夫四侍?屋里不是有了一个什么眉儿鸟儿的么,难道你愿意跟人分享妻子?” 明枫苦笑,“自是不愿。” 香宁更有底气了,“那早早甩了她!三条腿的板凳不好找,三条腿的女人遍天下!若你真心想嫁人,往后我们游历四海,去找个一心一意爱你的人!” 明枫愣住了,纠结道,“三条腿的……女人?” 香宁摆摆手,“哎呀,你不是看过册子嘛,三条腿!不过这不是重点。你听好了,不要喜欢她!她长得那么好看,勾人啊,往后不知有多少男人呢。” 明枫也悠悠叹了一声,很是惆怅,“香宁,你还没遇着爱的人,若遇到了便不会这般说了。她已经到我心里来了。” 香宁豪气万丈,挥手道,“进来就赶出去!” 明枫只觉好笑。香宁就像个孩子,因为没经历过,不知道爱情到底如何摧折人心,所以能够说得这般随意。 明枫含笑看着他,希望这孩子永远都这般肆意,活得随性大胆。 香宁转头看他,见他笑的忧郁,眼神一闪,也乖乖坐好,扯扯他的袖子,嗫嚅道,“你真的要一辈子留在宅子里,天天盼着等着女人来宠幸么?那样的人生,我们不是约好了……绝对不要么?” 明枫微微愣神,伸手将放在一旁的卷轴徐徐展开。画上那人含笑看来,好像看到他心里去了。 他拿手指轻轻勾勒她脸颊轮廓,出神道,“不一样的,她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子,也不会将我困在宅子里,只是……如今是我困住了自己,我舍不得离开她。” 香宁何曾见过明枫这般多情模样,哆嗦了一下才撇嘴道,“她值得你这样啊,我瞧着就是好看,别的倒不觉得。” 说罢凑过来又细看一眼,啧啧道,“有迷惑人的资本。” 明枫笑道,“那是你不曾接触她。头前儿还托着我要送你进宅子里呢,既说她勾人,你也不怕叫她勾去了?” 香宁抱胸不屑道,“我是有内涵的人,才不会只看颜值呢!她再好看,就凭她长了三条腿我也不喜欢她。” 明枫噗嗤笑了,“没见过这么抵触女人那处的,若真没那处你才要哭呢,往后你嫁了人便知道了。” 香宁一抖,一脸厌恶,“快别说了!我才不要嫁人,更不要叫这边的女人碰!” 明枫只得作罢,又问起他新近写的小说。香宁这才来了精神,“先前存着的那本我还在修稿,待修好了便拿去刊印。这篇新的得慢慢构思准备,不过我已有了眉目,想来再过一月也能动笔了。” 明枫点点头,见案头上放着一张地图,走去查看,香宁也凑过去,见他看得入神,知道他神往,“枫哥儿,我自十岁遇见你咱们便志同道合,说好了要走出这方寸之地的。不过你既舍不得她,我也不强求,只盼望你过得快活。” 明枫手指微微颤抖,心里揪扯得难受。又想到她是那般齐全的人,怕果真要应了香宁的说法,往后屋里佳人众多,想来少他一个……也不会惦记吧。 倒不如放开手,只将她藏在心里,带着这份情离开吧! 作者有话要说:  要收房不是那么容易,明枫这儿还差一步。 香宁啊,你立了好多FLAG,往后有的虐了……暂时没他戏份了,得很后面才走他的线,先看其他人吧!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这一日用过晚饭,连珏在书房审阅府里的账本,绣房的人用托盘呈了几件秋日穿的披风上来,恭敬道,“这是主子您先前挑了纹样定做的披风。” 连珏一眼瞧过去,指了那件桃红色莲池游鱼纹样的,“这件送到抱厦,给你们叶主子去。” 又指了那件杏黄色牡丹花纹的,“这件往宁馨院送,这一件……”她挑出那件盘金线银白凤纹的,笑意盈盈,“给郎主送去。” 那小厮一一记下,又见她拿起最后一件雪青色竹纹锦缎样式的,眼珠子一转,因早先主子也给那几位做过衣裳,他略一猜便知道是谁,笑着问,“这一件该是往宗祠送吧?奴才这就叫个童儿捧了托盘过去。” 连珏轻笑,手指抚了抚上头细致的竹叶纹样,“不必,你拿了包袱皮装了给我,我要亲自去一趟。” 那小厮忙应下,因主子最爱莲花纹样的,便挑了素色莲纹的包袱皮将那件披风装了。 连珏拿了包袱,又装了东西进去,鼓囊囊一大包,也不叫人跟着,提了琉璃灯出了离尘轩,听见偏院有狗叫声,立时顿住脚步,想着绿竹也许久不见银盘儿,带了它去似乎也能给他解解闷。 牵了狗拎着包袱,施施然往西边的宗祠走。绿竹白日不是诵经就是抄写经文,也只得晚饭后有片刻闲暇,便也在宗祠附近的林子里散散步,这一日才出来不过一刻便听到远远地有狗叫声传来。 他只觉耳熟,讶然地循声而去,果然瞧见远处一团白影急急奔来。到了近前,那狗儿呜咽一声,还跳起来往他大腿上趴了一下。 绿竹眉开眼笑,抚了抚它的毛,“银盘儿,你怎么跑来这僻静地儿了?回头小六儿不见了你,可要急坏了。” 忽得咦了一声,瞧见银盘儿脖颈上还拴了绳儿,天色暗了方才没瞧见,这会子拖在后头才发现,它竟是叫人牵来的?小六儿带它散步也不该走到这儿啊? 正疑惑间眼前突然一黑,有人用双手从身后捂了他的眼睛,手心温热,贴近的气息叫他牵肠挂肚。他心跳漏掉一拍,听得她压低声音在他耳畔道,“猜猜我是谁?” 绿竹心跳急促,眼眶却微微酸涩。已有数日未见她,他原以为这份情只会淡了,哪知却转了浓,愈发日思夜想,连梦里都是她的影子。 他颤着嗓音,好容易压住心中情愫,低低道,“连主子……” 连珏轻笑一声,松开了手,却没有转到身前来。绿竹才要转身,忽觉身上覆上了衣物,低头一瞧竟是件雪青色的披风,上头竹纹精巧,还有个兜帽。 连珏将兜帽掀起给他戴上,这才转到身前来瞧他,见小郎面上红晕浅浅,眸中羞涩闪现,配着兜帽上两只兔耳简直萌煞了。 “真可爱,小兔儿。”连珏笑着上手捏捏兜帽上两只耳朵,这是她特意叫人缝上去的。古代哪有这些,这都是现代才开发出来的萌元素。 “兔,兔儿?”绿竹讶然抬起手,果然摸见耸立的耳朵,另一只手却不小心触到了连珏的,羞得才要缩回去,却叫连珏握住了,在他耳边嘘了一声,“你瞧银盘儿在做什么……” 绿竹眨巴眼睛去瞧,银盘儿在林子那头不知嗅什么,丝毫没注意他们这边。连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悄悄走开,看它能找到不……” 怎么跟只狗儿玩开捉迷藏了?绿竹忍着笑,叫连珏牵着手悄声躲到一棵树后。两人挤在一处,他几乎贴到连珏怀里,不由呼吸急促,心神不宁。 银盘儿自顾自玩了一会儿,回头一瞧没了人,傻乎乎地呜了一声,又闻着气味往过走,汪了好几声却不见人出来,小跑着寻过来,眼见着要找到连珏他们了。 绿竹只顾听耳边的心跳声,不防连珏突然揪了他的手,“咱们快跑,银盘儿要追来了!” 说罢拉了人大步跑起来,银盘儿傻乎乎地汪一声,也撒腿儿追在后头。 绿竹跑得气喘吁吁的,问她,“主,主子……我们为什么……要躲着……银盘儿……” 连珏见他跑不动了,停下将人打横抱起,笑意粲然,“别叫它破坏了我们二人世界!” 绿竹的心湖里似砸落一块巨石,激起涟漪阵阵。痴痴瞧着她俊美面庞,红晕蔓过面颊。 由着他抱着自己跑到溪边,下了地又见她身后背着个大包袱,不禁莞尔,“主子这是要逃家不成?” 连珏道,“若是呢,你愿跟着我走么?” 绿竹心跳如雷,知道她是玩笑话,却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捏着披风的角揉搓,“奴才自然跟着伺候您……” 连珏揉他的发,眸中满是笑意,“我记下了,你亲口说要伺候我呢,再忘不了!” 绿竹面红耳赤,又喜又羞,连珏叫他转过身去,神秘兮兮的,“一会子我叫你转身才能转!” 他乖乖背过身去,等了一会儿便听她拍手笑道,“成了,绿竹你转过来。” 绿竹疑惑地转过身来,暗淡的天幕中那人站在溪边,她身后的溪流中亮起一盏盏河灯,浮在河流上,随着水波慢慢向下飘去。 他也不知是因着这流光溢彩的河流,还是因着这河边的人失了魂魄,怔然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连珏笑道,“我昨儿去城里才知道丹阳城有九月放河灯祈福的风俗,到底你在那儿出生的,想必小时候也瞧过吧。我想着你必定喜欢,买了几盏带来了。” 绿竹心口又涨又甜,想到她亲自背了大包袱过来,又是披风又是河灯,是心里念着自己呢。她这番情意叫他欣喜若狂,自己心里的情意也如汹涌的浪潮,再压制不住了。 郎主待他不薄,会准了他的念想么?许是他想岔了,郎主待连主子向来不一般,孩子似得疼宠着,以往也多有亲昵的举动,万一只是他多想呢?待回去了试着向主子求一回吧。 连珏见他发呆,上前曲指轻轻弹在他额头上。绿竹恍然回神,红着脸低了头,“多谢主子……奴才真是天大的福分……” 连珏不声不响地瞧着他,绿竹微微抬了头,撞上她深邃多情的眼,一瞬叫夺了魂魄似的,一动不动的。 两人间还隔着些距离,连珏正要低头,银盘儿汪汪地叫着奔了过来,欢喜地扑向绿竹,绿竹吓了一跳,又被它一扑径自倒在连珏怀里。 连珏身子不稳,也往后跟着一倒坐在了草地上。一时绿竹落到她怀里,身子倾了过来,她挺起身子,见他近在咫尺,鬼使神差地揽过他的脖颈,吻上那柔软的唇。 银盘儿见二人纠缠不休,它在水边等了一会儿只听得绿竹喘息低叫,还以为他叫欺负了,上来哼哼地咬连珏裤腿。 连珏这才松开绿竹,推推银盘儿的狗头,笑道,“你这回好容易做了回好事,做什么又来破坏?叫我亲够不成么?” 绿竹一听羞得抬不起头来。连珏见天色已晚,惋惜地抱了绿竹起身,抚他发烫的脸,“过几日我得了闲再来瞧你……” 绿竹低低嗯了一声,叫她送回宗祠,倚在门边瞧着她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绿竹这酸甜口味好适合夏天!银盘儿助攻得好啊,它也好可爱对不对,这狗儿。 下一话后天,四千多字的大章,猜猜我写啥!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这一日连珏回了西厢,才进院门便瞧见了梨花树下的眉儿,穿了身玉兰色的沙缎袍子,眉眼温婉,唇角含笑,端正地坐在竹椅上绣着双袜子。 门上的小童蹲身请了安,眉儿听见声音就放下了活计,起了身笑盈盈地瞧着她。 “才绣好了斗篷,怎么又绣开袜子了?我早得了你好几双了。”连珏往旁边的竹椅上坐了,接过他手里的袜子细看,绣着蝶恋花的纹样,一针一线巧夺天工。 眉儿笑着打趣,“只许我给主子一人做么?奴才这是为别人绣的。” 连珏拧了眉,竟也起了醋意,“谁这么大的福分?绣得这般好,我都想藏起来不叫人看了。” 眉儿笑个不住,“那怎么成?这是给郎主大人的,再过几日就要送上去了,您收去了奴才拿什么做“赏贺”的礼啊?” “竟是给郎主的么?这般精巧,他定会喜欢的。”连珏喜笑颜开,横竖不是给什么不相干的女人就成,就算是给他家小妹她恐怕也会醋的。 这边的婚俗连珏先前也读过了,这是拜堂后第二天拜谢尊长时要送的,也有回礼,到时郎主该是要赏一匹绸缎的。 她将眉儿往怀里抱,少年却罕见地窘迫起来,“主子,今儿奴才不敢往您身上坐,这会子身上脏呢。” 连珏一听就明白了,她原先在男尊世界里就知道古人把女人的经血看做世间最污秽之物,产房更是不该涉足,当时就犯恶心,女人遭罪不说,还得受这番折辱。 到了这儿竟也一样,心里都替这些个男人们难受,径直将眉儿抱到腿上,往额上亲了亲,“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有什么脏的,我最厌恶这些个荒唐的说辞,你也不必当回事儿。” 说着便抚了抚他的小腹,“疼么?我下午叫人送来的凉粉没吃吧?我算着还不是时候……” 眉儿羞红了脸,“不疼。凉粉还未动,奴才想等您回来一起用呢。” 连珏点点头,“那就好,这时候别吃凉的,回头赏了瑞儿寿儿。叫柳先生来看看吧,怎么突然提前了?” 眉儿贴在她怀里嗫嚅,“早上柳先生来正房诊脉,奴才就候在外头请了他来瞧过了。” “先生怎么说?” 眉儿羞得藏起了脸,声音低低娇媚,“说……阴阳交合本就通气活血,早来几日也属正常。” 连珏听了脸上也是一热,这么贴着便又想起夜里销魂的景致,忙转了话头,“明儿就要往玉痕馆搬了,你身上不舒坦便轻省些,只在西厢这头坐着吧。待那边都收拾妥当了我带你过去瞧瞧红妆阁,以后那便是你的院落了,就在玉痕馆西边。” 眉儿一怔,抬起头来,双瞳如剪水,只这般瞧着她也觉出脉脉的情意,“奴才不住抱厦了?” 连珏亲在他眼角,“嗯,红妆阁景致好,开了窗能瞧见后头的沉香湖,湖上还建了水榭,你夏日里能往里头去消夏。” 眉儿轻笑, “难为主子想得这般周到,奴才住哪儿都行,只要……” 他绯红了脸,眸子里情意浓浓,“只要您常来瞧瞧奴才。” 初四这日清晨叶家的人便到了,叶大娘并着叶家当家女郎即眉儿的母亲叶瑾,其女叶珊,又有眉儿的舅父舅母,并着三位全福的亲戚都坐了连珏事先安排好的马车到了连府,从偏门进了,径直被带去了红妆阁。 一路行来只看园里美景便惊叹万分,再到了红妆阁,已是布置妥当,处处挂红绸,檐下都悬了红灯笼。 眉儿已在院门外候着了,叶大娘含泪牵了孙儿的手在手心里抚着。两月不见他倒丰润了几分,面颊红润,眉眼带笑,显见过得极好的。 她心里便是一松,又瞧他通身打扮更觉惊异。这身杏色刻丝葫芦纹样的褙子便是极好的料子做的,头上插了翡翠簪子,耳上戴了翡翠的银杏耳环,腕上更戴着琉璃翠镯子。 这哪里是通房的打扮,分明是主子了。再到屋里去瞧,满屋子黄花梨的家居摆设,各个儿看得嗔目结舌,哪个能不艳羡。 江城的人还只道孟府富贵,却不知这郊外避世而居的连府才真是神仙洞府,贵不可言。 众人安置好了便有小童来报,说是连主子已到了红妆阁,忙行出去拜见。 到了厅堂里只见一位俊俏女郎朝他们笑着作揖,生得眉目如画,皓齿鲜唇,身穿浅青色销金云纹团花袍子,腰上系了羊脂玉,脚蹬着珍珠锦缎鞋,气质高华,容貌惊人。 叶珊揪了眉儿的大袖在他耳边悄声说,“嫂子真好看。”眉儿红了脸,唇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满眼缠绵的情意。 众人都还了礼各自坐了,叶大娘搓了手腼腆道,“感您的恩德竟要为眉儿办礼,只我们八月中旬才得了信儿,您信里不叫备嫁妆,穷人却也有穷人嫁儿郎的讲究,紧赶慢赶地叫了全福的来绣喜被子,好容易做出四床来,又备了喜果子子孙盆,连着喜帐子帘子也都绣好了。” “劳您费心了,今儿忙完了铺床便在阁里好生歇着吧,明儿一大早就要忙活,辛苦诸位了。” 又说了明日的安排,碍着众人在便也只握了握眉儿的手便辞去了。 几个全福的先挂了百子帐,垂了流苏,缀着枣,栗子,花生。又将床铺了,边铺边唱,“蒿青草,稂草黄,奴替新人来铺床。两头铺得高高的,中间铺个女孙塘。” 眉儿听得羞红了脸,他那小妹却嬉笑着瞧他的肚子,“都进府好些时候了,怕不是肚里早有小娃娃了吧?” 眉儿抬手点她的额头,嗔怪道,“你个小促狭鬼,还不去挂帘子?妻主备了二两银子的红包与你,可是不想拿了?” 叶珊吐吐舌头,忙将绣了鸳鸯戏水的大红帘子挂好,屋里候着的童儿便递了红包过来,她眉开眼笑地收了,偷偷往里头瞧,果真是二两银子。 第二日眉儿早早起了床,净了脸叫全福的开脸,用棉线将鬓边和脸上的细微汗毛绞了,又修细了眉毛。 那全福的手上不停嘴上也不住说着吉祥话,以往也给人开过脸,倒是头一回在这般富贵的人家里,到底是亲戚,虽隔得远也觉面上有光,“眉儿嫁得一等一的好人家,这般富贵不说,还是少见的美女郎,叫人羡煞了……” 开了脸便要穿嫁衣,昨儿就有人拿托盘托了送过来了,大红通袖的袍子,竟是织金缎子做的,再披上团花云纹霞帔,上头还垂了金银坠脚。 之后便是上妆梳头,抹粉擦脂,盘起了发髻,上插一只金镶玉牡丹顶簪,两边一对蝴蝶采花的鬓钗,两三对短簪子,真是满头珠翠。 耳环镯子也戴齐了,额心上又贴了翠钿。平日里总素净着脸,这回盛装打扮了往镜子前一站,真是袅娜娉婷,娇艳异常。 到了下午外头便锣鼓喧天,那请来的音班跟着迎亲的队伍来了。连珏骑了马,后头跟了轿子一路行来。 明枫就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候着,只想着远远瞧一眼便走。到底他这样的身世背景不宜露脸,被有心人见了少不得在背后说道,若是传到眉儿亲人那儿终归叫他们不受用。 喧嚣的鼓乐声里,那人的身影渐近,小茶瞪圆了眼睛赞叹,“明叔,咱们主子可真俊啊!” 明枫原本垂着眸子,这会子恍惚着瞧了过去,只见连珏穿了大红深衣,头发用掠儿挽了,也插了支镶金嵌玉的簪子,眉若远山,目若点漆,大红深衣的袖子叫风吹着鼓动起来,直如神女一般。 明枫痴痴瞧着,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抿了唇,眼神似喜似悲。这一支还是他从库房里挑出来的,隔得远瞧不清细节,他却记得这上头錾刻一尾戏珠蛟龙,又点缀三朵雕出来的莲花,与她再相衬不过的。 红妆阁里,全福的将红盖头替眉儿盖了,又将宝瓶与他叫他抱了。连珏进来以后两家各拿出一块大红缎子,挽了个同心结,各搭在手上,连珏便将新郎牵了,一路引了他出去,坐上花轿往玉痕馆去。 外头音班不停歇地奏乐,离尘轩远远地也听见了声响,那些个童儿得了主子恩典,连门上的小童也跑去看热闹拿喜糖吃。 入了九月便凉快下来了,苏瑶卿歇了午觉起来,懒怠弹琴,又没心思下棋,只歪在罗汉榻上烦闷地翻着话本,没看两页就啪地合上了,叫红蕊端了清心茶,嘟哝道,“可吵闹死了,真是要宠到天上去了,给个通房办这般大的礼,不成体统……” 红蕊瞧着他饮了茶起身到窗前,院里头连个伺候的童儿都没有,那乐声传来越发显得寂寥了。 他自个儿也想去瞧热闹,素兰也巴巴瞧着外头,府里八年来头一回这般喜庆,哪个不爱看啊?索性壮了胆子道,“主子可要去瞧瞧热闹?连主子必定欢喜。” 苏瑶卿轻哼一声,“我才不去,昨儿没听她说么,叫我在屋里好生歇息。再者我去了拜堂时还得受他们二人的礼,倒一气儿成了公公了。” 撇了嘴走到窗边,捡起枕边的布老虎瞧一眼,没好气地丢到床里头去了,“自去娶你的美娇郎,我可不受你们的礼。” 瞥见日头不大,索性叫素兰拿了件掐金丝牡丹暗纹的对襟褂子披了,换了双云头鞋便往外走,“我要到僻静的地方走走去,谁愿去凑那个热闹尽管去吧。” 红蕊和素兰哪敢啊,一个留在屋里,另一个忙撑了伞拿了绣帕香盒跟出去了。 到了玉痕馆大门外轿子一停,连珏亲自掀了帘子伸手牵眉儿出来,他怀里抱了宝瓶,被她牵着跨了门槛上的马鞍,这是取“平安”之意。 连珏早没了父母,郎主又因体弱不来观礼,连珏也不愿他来,没的成了眉儿的公公多叫人难受。拜过天地妻夫对拜过后便先送入洞房。 外头的喜宴也开始了,除开叶家的亲戚,这回还请了连府各庄子的管事及其亲人,热热闹闹排开十桌。乐安乐容们也在,见连珏出来纷纷道了喜便要灌酒,乐音却神色郁郁,本就寡言少语,这会子更是闷头喝酒。 郎主却只一门心思想寻个清净地儿,红蕊跟着他走走歇歇,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宗祠。 “主子您是来瞧绿竹的么?怎么到这儿僻静地儿来了?” 苏瑶卿一怔,勾了唇角浅淡一笑,“可不是么,许久不见绿竹,倒是可以好生叙叙旧,今儿我便歇这儿了。” 红蕊欲哭无泪,这热闹的好日子偏要来宗祠。回头再去瞧,那音班子奏的乐声都听不真切了。 也不知素兰这傻子会不会跑出去抢些糖果子喜饼来吃,也给他留一份,叫他也分一分喜气啊。 门上的小童见郎主来了忙躬腰引进去,另有伺候的小厮领了在抱厦里坐了,送上茶果点心,又去唤绿竹。 绿竹知晓今日是连主子办喜事的日子,早上起来便心里闷闷的,好在自己离得远,要不亲见了又不知要吃多少闷醋了,倒是不曾想郎主会来这儿寻他。 见了却恍然,主子这也是吃醋了。闷闷不乐地寻了来,说是要找个僻静的地儿,怕也只是不愿见着那边喜庆热闹吧。 苏瑶卿见红蕊魂不守舍的,便放了恩典叫他去看热闹吃喜宴,横竖这边有绿竹伺候着。 玉痕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常。连珏脱不开身,一桌一桌得喝过去,早有几分醉意了。还以为撑不住,幸而这些人识趣并不敢狠灌了她。 入了夜外头的宴席散了她才进了新房,叫人送了醒酒汤来,面色仍酡红着。 “主子怎么样?喝了不少酒吧?难受么?”眉儿这会子还盖着盖头,只中途少吃了些糕点。 连珏捏住他的手指往脸上贴,触手一片热烫,声儿都低哑了,“我无事,叫你饿着了吧,把这些个礼做完了便叫他们上热菜,我让厨房的备着呢。” 拿秤杆挑了盖头,露出底下娇美的小郎。连珏本就饮了酒,这会子身子正燥热,好容易压制下去,靠右坐了,撒帐的礼便开始了。 观礼的笑着将金钱彩果往床上抛撒,连珏笑意盈盈,也不去捡身上落的干果,只偷偷握了眉儿的手,两人在大袖下十指相扣。 撒帐之后便是结发,各取了二人一缕发丝拿缎带扎在一起收好了,又喝了交杯酒,众人道了喜这才退了出去。 连珏叫人上了热菜,陪着眉儿用了,不敢叫他多吃怕积了食,少用了些便叫人撤了。门紧闭了,放下帐子,连珏将大红的深衣脱了,再瞧眉儿,他红着脸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 连珏将他揽到怀里,亲自将头发上的簪子鬓钗一一除了,头发披散下来,她拿梳子一下下替他通着,“今儿叫你受累了。” 眉儿摇了摇头,红着脸壮了胆子亲在连珏嘴唇上,痴痴望着她,“妻主真美。” 连珏今儿稍作了打扮,容光更盛,只被他这么一说反倒哭笑不得,“不是该由我说的话么?”捧了他的脸细细摩挲,“我的眉儿才美,叫我神魂颠倒。” 低头吻住红艳的唇,抬手勾落了帐子,床上千般销魂景致便叫掩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婚俗参照的是宋朝,不过本文架空,我有改动,大家不要考据,谢谢。 还是想尽量写得细致真实些,因为我觉得更有代入感,更好看。看很多古代女尊文,感觉很没有代入感,不管是语言还是衣食住行各种描写…… 接下来半个月我在外地,不太适合写文,不知能写出多少,主要靠苗条的存稿娘! 尽量隔日更,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别忘了留下爱的足迹! ☆、第六十五章 宗祠。得了郎主的恩典,红蕊欢天喜地得辞去了,屋里便只剩二人,说了一会子闲话,苏瑶卿便有些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绿竹,“你在我身边有八年了,虽与红蕊一同送到我身边来,我却更看重你,他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你却不同,聪敏伶俐,最为细心。” 绿竹心里提起来,隐隐恐惧着,忙道,“主子谬赞了,奴才只不过尽心伺候着主子……主子宽厚,待奴才似亲人,奴才感恩戴德。” “亲人……”苏瑶卿微微一笑,“是了,你便如我的弟弟一般,我有些私密话也只能与你说了。” 绿竹头皮发麻,他心里的恐惧渐次放大,隐隐觉出主子将说出的话来。他巴望着他别说,一切只是他臆想的,如此一来他便还有一线希望……去连主子身边。 苏瑶卿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未曾注意到绿竹脸色发白,只眼里浮起哀愁,揪了胸口的衣裳道,“自阿眠这回醒来后便似换了个人,以往只当她是个孩子,眼下却再不能够了。我瞧见她便心口饱胀,她一日不来瞧我便要发闷气恼,这回办喜事我更不愿见着,心里头翻江倒海得难受……绿竹……” 他哀哀看着眼前的人,“我对她动了情了。” 绿竹像遭了一记重拳,胸口疼得他紧紧咬住嘴唇。主子说出来了,偏偏是说给他听的,他仅剩的希望也破碎了。 他颤着嘴唇道,“主子,这是乱了纲常……” 苏瑶卿凄然一笑,“我再清楚不过的。我嫁的是阿眠的娘亲,如何能对她生出这般心思?我自觉面上无光,这份心思也只能藏在心里,独与你一人说。” 绿竹眼里有疼痛,更有怜悯,“主子您还能挣脱出来么?陷进去便是一场灾难,奴才怕您受不住。” 苏瑶卿出神地望着窗外,眼神迷离,“我不知道。我会试试,兴许分别了心思便淡了。如今只陷了一只脚进去,挣一挣便也出来了,好过叫没顶之后再无法超生。” 绿竹颓然坐着,他的一番情意也该收回了,若不能收便只能埋葬,再不能显出来。 郎主在宗祠过了夜,许是那头阴凉受了寒气,再回离尘轩时便卧了床,请了柳先生来看,只说小感风寒,吃两天药便好了。 连珏一日数次地过去探视,也不往城里去,倒叫苏瑶卿避之不迭,吃了两天药早已大好了,因着不愿见她,又想着要断了情意便在她来时装睡,她来五回也只得一回是清醒的,也说不上两句话便道乏。 连珏这三日心急如焚,见他总是不好自己也无法乐业,这一日又往离尘轩去,门上的小童见了才要往里喊,连珏觉出点儿什么来,皱了眉叫他悄声了,自己放轻了步子往院里走,院里的人也叫她示意着不敢出声,才要掀了帘子进去里头传出红蕊的声音来。 “主子,奴才瞧着连主子该过来了,火盆子点上炭了,您也莫要再歪在榻上翻那些话本子了,快些往床上躺吧。” 连珏一怔,蹙了眉收回手,静听着里头的声响。 苏瑶卿闷声道,“少放些炭,我身上早不发冷了,点了火盆子又窝在被子里直冒汗。我瞧着还早,她今儿不是要送叶眉儿回门么?去了倒好,我也不必再装病了。” “奴才原不该说,可您这般装病假寐的,实在像个闹别扭的孩童……” 许是怕说多了惹恼了郎主,后头红蕊声儿便小了,嘟嘟哝哝听不真切。 连珏脸色难看得紧,胸口一阵阵发堵。这几日她无时无刻不为他忧心的,却不曾想他竟是装病来唬她,不过是不想见她,更不想与她说话罢了! 里头那人下了榻要往床上去,“若是再过一刻她还不曾来,素兰你打发个小童去问问,若是不来我也轻省些。” 连珏在这一当口掀了帘子进来,冷笑道,“郎主不必费心!哪里还需去问,我早来了!” 红蕊和素兰都骇了一跳,忙蹲身请安。苏瑶卿脸色一白,勉强挤出笑来,“阿眠来了啊,我今儿好多了……不是回门的日子么?怎么倒先过我这边了?” 连珏紧紧盯着他,眼里有压抑的怒火,面上一片寒凉,“是啊,本是回门的日子,我竟叫眉儿等着,巴巴地来瞧个装病的,真是可笑之极!” 苏瑶卿何曾见过她这般冷怒的模样,她的话刀子似地割在他心上。这几日装病避她,心里却仍割舍不下,她每回走了,他急急起身到窗前瞧她的背影,也真是滑稽可怜。 怒极反笑,他唇角也拧出一丝冷笑,“既觉得可笑何苦再来,我是求着你来的不成?你自有心尖上的人需疼宠,我不过你的庶父,孰轻孰重,我还不至于辨不清!” 连珏攥了拳头狠狠抵挡胸腔里翻腾起的怒火。是了,她知道,他是惹不得的,得顺着毛安抚,越是硬碰硬越是没有好果子吃,可她今儿叫他气得狠了,再没法软和下来哄他。 红蕊和素兰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二位主子当着他们的面吵成这样,斗鸡似的互瞪着,这可如何收场? 素兰眼尖,瞧见床头上的缠枝莲纹填漆盒,脑子里灵光一闪,忙趋前捧了盒子掀开,取出一方帕子要送过来,“连主子您瞧,我们主子爷为您绣的帕子,才绣好没几日,又是双面绣又是嵌珠子的,费了多少工夫……” 连珏心头一软,才要伸手接了,苏瑶卿却突然出手抢过,往那炭盆里丢去,声气哽咽,“我为谁绣也不该为你绣!早早烧没了两下都清净!” 连珏猝然奔过去,也不顾那帕子已落入了火盆里,探手去飞快捡了起来。 素兰和红蕊都惊呼出声,苏瑶卿怔愣着,泪珠子自眼角滚落,胸腔里竟不知为何也似被火灼烫了。 素兰立时要往外头喊人去请柳先生来,连珏厉声喝止,“不必!” 屋里人都噤若寒蝉,红蕊和素兰为难地互看一眼,都缩到一边去了。 那帕子还是烧毁了一角,连珏将残帕握了,抬头看一眼苏瑶卿,低低苦笑,“郎主既不愿见着我,我不来便罢,何苦烧这帕子,横竖应了我为我绣的,给我留个念想吧。以后……” 她顿了顿,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脸上艰难转开,涩涩道,“我便如你所愿,再不来扰你。” 说罢转身便走,掀了帘子出去了。苏瑶卿急急追了两步,到了帘子前却又顿住脚,抬手掩了唇,呜咽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小虐一下。有冲突才有□□,写得很激动(喂喂)。 存稿娘:我需要大家的爱才能茁壮成长哦!不要潜水啦亲们! ☆、第六十六章 眉儿早在玉痕馆等着了,见她进来便迎了上去,又见她枯着眉眼,竟魂不守舍似的,忙问,“怎么了?郎主那头出了什么事?” 连珏撑起笑意,伸出左手抚他的发,“无事,叫你久等了,我早吩咐人备了车,这就往你父家去。” 她特意偏了身子,又用左手牵他,眉儿心细,握了她右手臂,抬起一看便红了眼圈,好几个指头都烫得起了火泡了。 “在哪里烫着了?怎么去一回正房竟成了这样。”忙唤了人去请柳先生来。 小柳这回来见她垂着眼,颓丧着没个笑模样,倒也稀奇,抹烫伤膏时还不自在地觑她一眼,“你今儿怎么了?不就是叫烫了手么?大女郎家的还难受起来了?” 连珏一怔,上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残帕,哀哀一笑,“可不,烧得我心口都疼了。” 小柳孩子心性,哪里能品出她话里的意思,只当她真疼了,嘟哝一声,“这出息!”到底觉得平日里受她照应,上回还送了砂糖绿豆来,这会子她难受了少不得要虚应一回。 “好了好了……”小柳挠挠头,探出小手来揉她的脑袋,“不疼啊,不疼啊。” 连珏心头一酸,强撑着的笑意敛尽了,就像绷紧的弦断了,身子往前倾去,额头贴在那瘦小的肩膀上。 小柳一激灵,才要推她却听她低低难受道,“我又将他气哭了……他再不愿见我了吧……” 小柳略一思索,只当她是将哪个心上的小郎气哭了,大大咧咧拍她的后背,“我当什么事!男人哭不是常事么?我那死鬼娘亲原先娶了好几房,成天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哭的,你稍稍哄一哄就又好了。” 连珏哭笑不得,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倒叫她心口的那点儿酸楚一下子缓和了。她直起身子,上手摸摸他的脑袋,发自肺腑道,“谢谢你,小柳先生。” 那孩子撇撇嘴,“小字大可去了!” 将眉儿送回了父家,连珏也待了半日,因着九月九出嫁的男人皆要回父家孝敬老人双亲,眉儿便需多留一日。 眉儿在马车前与连珏惜别,忧心忡忡地瞧着她,“郎主大人是孩子脾气,您得多哄着,若是这几日他还不愿见您,只多等几日便是了。他是疼您的,嘴上说的一回事,心里却记挂着您呢。” 连珏笑着摸他的脸,“倒叫你操心了。我已有了计较,他不知为何起了性子,也不知多早晚才能回转,我有的是耐心,你且宽怀吧。” 眉儿松了眉头,点点头,依偎到她怀里,“后日我带些家里蒸的糕回去,您记着明日要插茱萸辟邪。” 连珏低头亲在他发顶,“童儿才插茱萸呢,我戴个茱萸的香囊便是了。你好容易回一趟父家,跟着叶姗去放放纸鸢,这几日正是秋高气爽,拘在家里没的闷坏了,我后日来接你。” 两人依依惜别,一时难舍难分,还是叶姗在后头隔着门露个眼睛揶揄道,“嫂子再不走天都黑了,城门关了可回不去了!” 眉儿红着脸回身去掐她,叶姗跑得飞快,连珏这才笑着道了别,上了马车往连府去了。 马车里连珏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儿,忽的手背叫吹了一下,回头一瞧,乐音不知何时蹭了过来,正蹲在她脚边鼓了腮帮子呼呼朝她手指上吹气。 连珏一怔,笑道,“这是做什么?” 乐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瞧着她,眼里明明白白都是心疼,“烫着了疼。” 连珏敛了笑,眼里有几分动容,抬起另一只手柔柔拍在她脑袋上,“傻子,抹了膏药不怎么疼了,快起来吧。” 乐音端正坐到对面,又问,“那主子眼下想要什么?” 连珏奇道,“怎么?当我是委屈的孩子要人哄么?”乐音局促不安地盯着连珏腰间悬垂下的玉事件,“……我想叫主子开怀,您想要什么我便去买什么。” 连珏见他说得认真,便也沉吟了一声,恰好马车经过潘家巷子,里头正排着长龙等着潘家的肉包出笼。她随手一指,“我要潘家的肉包子,猪肉大葱馅的。” “不过排了长龙,还是下回……”再转过脸来只见马车的帘子正徐徐落下,那人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连珏忙掀帘子喊她,“乐音回来!”那人远远传来一声,“主子先回去吧,我随后便到。” 外头驾车的乐容一愣,正犹豫着就听主子叹息道,“乐容停车。”下了马车便去和乐音汇合,两人站在队伍后面慢慢向前挪动。 天气时阴时晴,到后头乌云飘过来遮了日头,风也大起来了。乐音请她回车上去,连珏却置若罔闻。不一时便下起雨来,绵绵细雨,带着秋天的凉意。 乐容忙奔过来送伞,连珏撑了,将乐音拉到身边来,“再有一会子就到咱们了,你爱吃什么馅?” 乐音听她说咱们,又去看队伍里那些个撑伞的妻夫,心里已是如钻进了蝴蝶一般,不假思索地回道,“猪肉大葱。” 连珏一听就笑了,“真巧。” 乐音微微睁大了眼。主子今天总是笑得勉强,眼下却笑得眉眼生动,她忽然就觉得饱足了,抿唇轻轻笑起来。 她一向没什么表情,倒是头一回笑,虽笑得这般含蓄,却叫点亮了眉眼。桃花般的脸颊,落了点飘进来的雨珠子,光艳照人。 乐音低下头,瞧着她垂在一侧的手,心里像有蝴蝶在扑腾。还记得六月末的时候,主子突然不傻了,倒像变了个人。 他原先当她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时刻不敢离了身边,突然变了样叫他不适应,一时不知如何与她相处,最初的几日总拘谨着,并不与她亲近。 那一日他随主子入城,主子巡视铺子,吩咐他去买些糕点往府里带,路上却突然降下暴雨,他将糕点藏到怀里,一路往回奔。 主子坐着马车去接他,半路遇着他淋成了水鸡儿,竟罕见地沉了脸色,远远地透过雨帘喊他的名字。 他怔住了,见马车驶过来停下,主子打开车门,伸出手来,“乐音,快上来。” 他见主子蹙眉瞧着自己,还以为是怕他弄湿了马车,便摇头要退几步,“奴才往碧香楼去,拿巾子擦过了再上车。” 不曾想她竟探身出来,也叫暴雨打湿了头脸,扯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了怀里。 下一瞬他叫她半抱了起来,耳边有低沉温柔的嗓音响起,“笨蛋,不懂得躲雨么?” 他心跳骤然加快,茫然地叫抱上了马车,坐在主子对面还呆呆的,脸上发上都往下滴着水。 主子拿了车里备着的巾子擦她的脸,笑道,“难道叫淋傻了,要我伺候不成?” 他止不住地红了脸,却仍不动,有点儿想看看她会怎么做。主子见他呆着不动,便幽幽一叹,任劳任怨地拿巾子擦他的脸和头发。 她的手指碰到他微冷的脸,叫他忍不住想叫她的手多停留一会儿。驾车的乐容必定听到了他的心声,马车出了城,不知碾到了石块还是什么,突然颠了下,主子探着身本就不稳,不小心贴了过来,嘴唇擦过他的脸。 他捂住自己急跳的心,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无措的滋味。 那是第一次,往后不知多少次,主子总叫他心跳如雷,一步步陷得更深。 乐音偏头去看连珏的侧脸,再去看前头排队的人,很想这队列永远不前行。 只是这终究是空想。待轮到他们,连珏买了三个拿油纸包了,分了乐容一个,余下的拿到了马车里预备垫垫肚子。连珏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皮薄肉多,一口咬下去香得放不下了。 乐音巴巴瞧着,倒不是嘴馋,只看她吃得香心里便觉得喜乐。连珏却叫盯得不自在,将油纸包塞过去,“这个给你。” 乐音却摇头,“我不吃这个。”拿那双浅淡的眼不住看着连珏手里剩下的一半。 连珏咳嗽一声,“没这么节省的,我碰过的怎么能叫你再吃了?” 乐音眨巴眼睛,“求主子赏赐。” 连珏脸一红,瞪眼道,“不成!”见她蓄势待发的狮子似的,忙抬高了手将包子挪开,“另一个赏你。” 乐音丧气地垂下肩膀,连珏才松了口气车轱辘不知撞到了什么忽的剧烈晃动了一下,乐音飞快眨了下眼,身子一晃就摔了过来。 连珏猝不及防地被扑倒,歪在座位上,待醒过神时乐音嘴里已叼了她吃剩的包子,三两口吃下了肚,又瞧着连珏僵硬的脸,凑过去闻闻她的脖颈,呢喃,“主子好香……” 连珏嘴角一抽,“当我是肉包子啊?还不快起来?” 乐音乖乖起身往对面坐直了,低了头轻轻弯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这话三只放出来治愈下。乐音是痴汉不用怀疑。 郎主这边是虐了就甜,甜完偶尔还虐,所以想看虐的或者想看甜的亲都可以得到满足哦!过几章才回郎主这边,别急。 存稿娘:我告诉大家,你们没有发现留言评论多了就会更快得掉落更新么? 29号九点半前看过的亲们请重读一回,有新增内容。 ☆、第六十七章 九月初九,连府的小厮童儿们都插了茱萸,女人们皆戴茱萸香囊,又有庄子送了新鲜的河蟹来,连珏往流泉院,宁馨院,玲珑舍都送了一小筐。 红妆阁里眼下眉儿还未回来却也得了一小筐,只等着他回来就能蒸了来吃。碧香楼送了酿好的菊花酒来,连珏各个院子都分发了,连仆役们也能每人饮上一杯。 又有各样菊花数百盆,在玉痕馆的院子里摆成了小山,这叫“九花山子”。连珏打发人往离尘轩送了数盆木香菊并桃花菊,又送了盘蒸糕,上面插了剪彩小旗,掺了石榴子,银杏,松子肉。 红蕊正抱怨着说各院落都得了蟹,只正房里没有,那头小厮络绎不绝的来了,先是往过送菊花酒,后又捧了菊花往院里摆,再有拿彩绘的漆盘托了一大盘蒸糕送来的。 他这才喜笑颜开了,再去看郎主,仍是郁郁寡欢,倦怠地卧在榻上。他一下子霜打的叶子似的蔫了,主子自昨日起再没开过怀,那般哀戚的模样瞧着也叫人怪难过的。 他和素兰都看在眼里,想着法子逗乐子,郎主却一丝笑意也无,这会儿忙上前来哄劝,“主子您瞧,连主子送了好些东西来,过会子必要亲自来瞧您的。” 苏瑶卿惨淡一笑,眼圈仍红着,那声音出了口便似要破碎了,“她不会来了……是我先远了她,也好,正遂了我的愿。” 连珏却早早就在离尘轩外盘桓,一心想着里头那人,只喝了碗粥就出来了,说是散步,转了几圈还在附近。 怔怔立在院门外,到底不敢迈进去,忽然听得偏院几声狗叫声,她立时展了眉眼,往偏院去寻银盘儿。 一个小童拉着绳正费力不叫它乱跑,见了主子忙蹲身请安,绳子一松叫银盘儿撒欢就跑开了。 狗儿见了连珏直摇尾巴,奔到她脚边嗅了嗅围着转圈,呜呜叫起来。 连珏蹲下身揉它的耳朵下巴,见它身上又脏了便笑道,“这几日绿竹不在也没人给你洗澡了?瞧你脏成什么样了!” 那狗儿听到绿竹两字耳朵一动,朝着院门口叫唤,又咬着连珏的袍子往外拉。小童急得出汗,“银盘儿!可不敢咬坏了主子的衣裳!” 他要上前来拦,连珏却温声叫他退下,“我牵了它去走走,你不必跟着,回头我再给送回来。” 牵了绳子叫声银盘儿,那狗儿立时往外奔,连珏提了步子跑起来,出了院门一路往西,也真是神了,那狗儿不知怎么得竟寻到了宗祠来。 这外头栽了苍松翠柏,是极肃静的地儿。院门闭着,平日里也没人往这边来,一时听到了狗叫声,里头守门的小厮开了门来瞧,一见是主子忙请了安,又开了院门请她往里走。 连珏又喊了个小童带着银盘儿在外头散步,自己踏进去,里头有三间正殿,又有抱厦耳房,院里头只有苍松,少见花草,沉静肃穆。 连珏只在院里头就止了步,“绿竹呢?眼下可是在殿里诵经?” 那守门的小厮说是,“辰时就进去了,要念上一个时辰才出来用早饭,瞧着不过还有一刻了,主子稍待,奴才这就进去叫人。” 连珏说不必,“别去扰了他,他在哪儿用饭?你引我过去,我在那儿等他便可。” 连珏被引入了一个明间,里头摆了红木靠背椅,成套的茶几方桌。那小厮忙不迭地沏茶来,连珏接过瓷杯,先想到了一事,吩咐了人去小厨房点菜。 “时候还早,不要油炸红烧的,就叫清蒸的,没新鲜的鱼叫人往前院的厨房要,桃花溪里现捞出来也成。” 大清早的吃鱼?这位主子吃口有些怪啊——下人们心里琢磨,面上却恭恭敬敬,早忙活开了。 连珏啜了口茶,眼睛瞥向里间,“绿竹夜里便歇在里头?” 那小厮回了声是,“只是里间见不着光亮,一天到晚都阴着,这会子还好,过几日秋雨一下就寒凉了。” 连珏眼神凝了凝,将杯子放到小几上,起身便往里间走。那小厮忙加快了步子往前去打了帘子,连珏才一踏进去就觉出阴凉来,夏日里倒还受用,天气一冷可不成了,那冷能钻到骨子里去。 屋子小,除了床和柜子,就只有个面盆架子,连张桌案也无。连珏眉头一皱,“没个朝阳的屋子么?这屋子又逼仄,住着哪儿能舒坦?” 那小厮心里奇得很。绿竹虽是郎主身边的一等小厮,终归是个下人,再者他是来诵经祈福的,有这么个住处很是不错了,还图什么舒坦啊? 心里这般想,面上可不敢露出来,只恭敬回话,“主子,朝阳的屋子倒是有,也很宽敞。宗祠旁的暖香苑里好几间呢,只是按着规矩那是主子们来这儿祭祀诵经时才用的。” 连珏一听抬脚就往外走,“带我瞧瞧去。” 那小厮忙应了,一路引过去,进了屋果真敞亮,屋里摆设也精巧,每日都有人按时洒扫很是干净。 连珏瞧了眼那张乌木雕花的架子床,眼里已有了几分笑意。另有黄花梨的衣柜和梳妆台,衣架面盆,临窗还设了条案,供着佛手。 屋里陈设着梅花凌寒的插屏,将里外隔断了,外间有张炕,摆了黄花梨卷草纹的炕桌,上头迎枕背靠俱是齐全的。 连珏满意了,叫人把绿竹带来的衣裳往这边挪,很快就归置妥当了。她复往外走,到了院子里银盘儿便扑过来,摇着尾巴哼哼叫。 连珏蹲下身挠他的耳朵,“你也饿了?巧了,我这会子肚子都叫饿扁了,别急啊,一会儿绿竹出来就能用上饭了,到时我把鱼骨头赏你。” 那狗儿又呜呜一声,撇了脑袋过去,连珏也回过神,笑了,“忘了你是狗不是猫了,我把鸡骨头给你总成了吧?” 一人一狗絮絮叨叨的,倒叫寻过来的绿竹瞧傻了。他怔怔立在那儿,鼻子酸得很,喉咙也叫堵住了,胸腔里满满当当不知灌了什么,饱胀得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绿竹主场一回,下章继续。 最近卡文加没时间写,容我缓缓。我想写得自己满意才行。 ☆、第六十八章 他方才一出正殿,守门的小厮清儿就咋咋呼呼地叫他快些,“连主子来寻你了!这会子在暖香苑里候着呢,都等了一刻钟了,只等着你出来一道用饭……”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颗心在腔子里要蹦出来似的,忙抬了脚快步往前头来。 他是把自己关在这儿的,一来诵经念佛叫自己去了那些妄念,二来也能避着主子,想着见不着人慢慢就能撂开手了吧。 谁知全然不是。动了情了,她早就印在他脑海里,凭他躲到哪里,夜里合上眼,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他生了这般僭越的情意,原本还存着一线希望,如今因着郎主吐露了心思是再不能够了。 可她竟亲自来宗祠瞧他——他受宠若惊之余胸间也酸涩难当。离得这般近了,可再不能往前了。 他驻足在廊下,一双眸子牢牢锁着那人。她穿了玄色的缎面袍子,许是要上宗祠的关系竟少有得穿了深色的衣裳,越发衬得她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他想多看一眼,见了她总不自觉地要闪躲,也只有背着她才敢这般大胆地,肆无忌惮地看。 她饿着肚子就来了?还特意等他一道用饭——绿竹心疼起来,才要迈开步子过去,忽又见她捧着银盘儿的脑袋,眼里笑意盈盈,轻声道,“你也想绿竹了吧?一会子就能瞧见了。又有几日不见,你说他瘦了么?这里头住的不好,吃得想必也素,我担心他瘦成一把骨头了,这可怎么办?” 银盘儿歪着脑袋,一双剔透的眸子不明所以地看她。 连珏自问自答,拍拍狗头,“指望不上你,还是得我来,屋子换了,以后吃食上也要注意了,保管将他养胖了!” 绿竹捂住嘴,止不住地红了眼眶,忙偏过头去往廊下的柱子后头藏。 她这般念着他叫他受宠若惊,心头跳得发慌,面上像起了火似的。清儿去叫厨房的人往暖香苑摆饭,折回来一瞧,绿竹在廊下傻愣愣站着,脸红透了。 主子在那儿逗狗,分明是在等他,可他杵在那儿不言声,多怪异! 清儿往过走,脚步声匆匆的,连珏偏过头去看,打眼就瞧见了绿竹,见他红着脸,知晓自己说的话叫他听去了,不由地也一阵窘迫。 “咳……你过来了?怎么不出声?”她起身往他身边走,绿竹醒过神,慌乱地蹲身请安,耳根通红,“奴才叫主子好等了,奴才罪过。” 连珏含笑看他,“倒没多久,只是肚子饿了,快些走吧。” 银盘儿绕着绿竹转圈,他一走它就跟在脚边,粘人得很。绿竹嘴角噙着笑意,特意落后一步走在后头,见主子往暖香苑的正房走,他愕然地住了步,“主子,奴才不在那头住着,就在抱厦里……” 连珏回头笑道,“只管跟着吧。”走出两步见他仍呆愣地立着,那罕见的呆样十足地可爱,不觉笑意更深。 “怎么?要叫我牵着你才肯走么?” 绿竹低了头,提了步子跟过来,见主子真得朝他伸出右手来,他叫摄去了魂魄,竟鬼使神差地将手递了过去,等叫她握住才回了魂,一张脸更红了。 “奴,奴才僭越了……您快些松开吧……” 连珏攥得更紧,将他扯到身边来,“我要牵的,有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你乖着些,后头有好吃的赏你。” 她竟也有这般霸道的时候……绿竹心动神摇,迷迷糊糊地就叫牵进了正房。 在炕上各自坐了,绿竹紧张地低着头,只盯着炕桌弯腿上描金的卷草纹瞧。连珏却打量着他,轻声叹息,“果真瘦了,原本就细细条条的,这会子怕是瘦得骨头都能硌人了。” 绿竹耳根一红,抬了头把手伸出去,“哪儿能呢?您瞧,奴才手上多少肉呢。” 连珏也将手掌伸出去与他的贴合了。绿竹骤然一颤,手指微微蜷了蜷,却没有收回,由着她慢慢将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绿竹,你瞧着似有心事?” 她声音温软,哄孩子似的,绿竹眼眶一酸,苦楚积在心里却不能说,只牵起一丝笑意来,“奴才好着呢,劳主子费心了。” 连珏蹙了眉,还待再问外头的小童微提了声儿朝里问了句,“主子,厨下的送早膳来了,可要叫他们进来?” 绿竹忙动了动手,连珏一松他就缩回手去,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要蹦出来一般。连珏应了声,小童打起帘子来,厨下的小厮双手托着三层山水花卉纹嵌螺钿的黑漆捧盒进来了。 一人捧着食盒,一人一层层掀开来往炕桌上摆放。一道糖蒸酥酪,一道三鲜丁儿,两碗枸杞粳米粥,最后还端出一道清蒸鲈鱼来。 连珏笑着替他布菜,“今儿送了河蟹来,只早上吃不得,午饭再叫人给你送一只来。这会子先吃鱼吧,清蒸的鲜香又容易克化。” 绿竹红着脸也伸筷子替她夹菜,“多谢主子恩典,只是奴才尚在礼佛诵经,吃不得荤腥的。” 连珏一怔,尴尬道,“是我忘了,总惦记着叫你多吃些滋补的……头前儿我听红蕊说你爱吃河鲜,因着郎主不喜一年到头也吃不得一回,待你回去了我再使人往厨下说,单独给你蒸一回蟹。” 绿竹心里热烫起来,却更酸楚难忍,嘴角弯起来,眼里也起了一层水雾。 主子这番好意他受之有愧,眼下他再不能叫自己往里陷了。绿竹攥紧了筷子,拼命压下涌起的情意,不再言声,待用了早饭亲自送她出了暖香苑。 连珏一手牵了银盘儿,含笑瞧着他,“再过三日就该回离尘轩了吧?” 绿竹俯身逗弄哼哼叫的银盘儿,轻声应是。连珏点点头,“回头我再去瞧你。这几日夜里冷了,仔细别受了凉。” 他应了,瞧着她走远了,身子倚在院门上,失魂落魄,心里似缺了一块,空荡荡得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竹子有点儿虐心,先预告一下叫大家有个准备,他这条线大约得八十章以后才甜,往后就一直甜了! 最近在大修改,进度缓慢,今日写了点儿于是赶紧更了,下一章后天见。请多多留言,给我动力,谢谢亲们! ☆、第六十九章 也是赶巧,才走到离尘轩,只见素兰撑了伞出来,苏瑶卿叫红蕊扶着正出院门,穿了身月白描金花淡色锦缎衫子,迎头撞见了,两人俱是一怔。 这会子近午时了,日头正大,九月初也只有夜间凉爽,连珏牵着银盘儿本要往偏院去的,谁料这时候遇见了他。 银盘儿时不时地往郎主跟前送,因而熟稔得很,欢喜地摇着尾巴往前冲,连珏一时松了手,叫它挣脱了绳子撒欢地在苏瑶卿脚下哼哼叫。 连珏却立在几步开外,两人对视一眼俱都忙忙地转开视线。 只一眼也够了。连珏心下酸楚,怎得不过一日他就憔悴了?脸色雪一般的白,本就是巴掌大的小脸,越发小得叫人心疼。腰带一束,那细细的腰肢怕是一弯就折了。 是她不好,他本就孱弱,她何不让着些,非要气他呢? 她这边想得发苦,那边也是。苏瑶卿眼眶一热,也唯独此时才明白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神思不属了一整日,食而无味,寝而不安。说了要断念却只是才割了肌理就痛不欲生了。 这样的念头叫他越发难受,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两人只立在那儿不说话,红蕊急得冒汗,还是素兰伶俐,忙俯身在狗儿脑袋上摸了一把,“郎主您瞧,银盘儿几日不见便这般想您了,只这身子脏得很,回头我叫小童洗刷好了再往您跟前送。” 苏瑶卿嗯了一声,抬眼去偷偷瞧连珏,不防她正细细看他,两人视线相撞,他蓦地心头一跳,忙移开了视线。 红蕊见两人之间有了缓和的余地,这才松下了神经,嘴巴也活动开了,“主子,您跟着连主子带着银盘儿散会子步吧,竹林里凉快,走乏了到亭子里坐着乘凉再好不过的。” 苏瑶卿垂了眼点点头,手僵硬地贴了银盘儿的耳朵揉了揉,听着她靠近了,接过伞替他撑了,温声道,“走吧,这里晒得很。” 他胸口一紧,挪动脚步往前走,银盘儿在前头撒欢,却也不走远,时不时回头还等等他。她牵就着自己,走得慢,伞只往他这边撑,自己晒在日头里。 他到底是心疼她的,抬手拽了她的袖子,“你往这边来。” 他声音真如玉珠落玉盘似得动听,连珏心头一震,转眼瞧他,轻轻笑了,嗯了一声。 她一笑,他心头原本还死寂着,突然就活泛了。 连珏贴近过来,两人挨得近了,他心头又突突跳起来。转眼已到了竹林里,银盘儿嗅着竹子,还抬腿撒尿,他忙转了眼去,嘴里也恼道,“这狗儿也得再调理起来,当着人便这般无礼。” 连珏直笑,“你当狗儿是人么?” 她笑得开怀,眼底像是有光在流转,叫他看得转不开眼睛。 连珏见他终于肯看自己了,心脏怦怦乱跳,嗓子也发干,“你……你还恼我么?” 苏瑶卿转了脸轻哼一声,“我怎么敢?昨儿一恼便说往后再不来瞧我了,若不是今日恰巧遇见了,指不定你何年何月才能想起我来?” 连珏忙道,“我今儿一早就在离尘轩外站着了,只不敢进去,怕你还恼着。我那是气头上说的话,当不得真!” 苏瑶卿捏着自己腰间山水题下的玉事件,咬着唇道,“我怎知你哪些话当得真,哪些又是胡话了?横竖你如今大了,我再管不得了。” 他说到后面哽咽起来,眼圈也红了,“我不过是庶父,若不是连府八年前出了大变故,眼下又与你有何相干,不过是见了面请一回安罢了!” 连珏心里叫针扎了似的难受,才要安抚却见他拿手掖了掖脸,转身朝前快步地走,“别跟来,我烦了你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她面前这样,就好比委屈了许久,一直忍着不落泪,终于叫人安抚上了却再忍不了,所有的情绪都要决堤了。 他不想叫她见着自己这幅样子,匆忙往前走,见她快步跟来,他慌起来,忙不迭地提了袍子朝前小跑。 竹林里都是石子路,本就难走,他跑了一阵便觉得脚底生疼,这一日进食少睡得也不安稳,身子直发虚,胸腔里似喘不上气了,停了下来就摇摇欲坠。 连珏赶上来,见状丢开伞就将他抱住了,急急地问,“怎么样?难受了?” 他头晕眼花了一阵就好了,瞧见自己在她怀里,蓦地红了脸轻推她,“你还追来作甚?既铁了心往后再不来见我,又何苦在院外站着?早早丢开手,省的每回见了便要鸡声鹅斗!” 连珏却不肯松手,将他狠狠箍在怀里,心头一阵阵发紧,贴着他的发急切地解释,“真是天大的误会!论起来可不是你先装病要躲我么?若不然我为何生那么大的气?你说你为何要躲我?” 苏瑶卿心头一酸,这番心思千万不能叫她知道了。若自己守得住,将她制着些倒还好,若自己还要鼓励她,给了她念想成什么人了?如何对得起连家的列祖列宗? 割舍是不能够的,只叫自己默默守着吧,不越了界线,不泄露心思,这般悄悄爱着也叫他心满意足。 “我不过恼你为个通房办这般大的礼,吵得人不得安生……你自己傻呆呆的偏要过来找气受,哼……” 这理由三分真七分假,倒叫人辨不出了。连珏心头松了松,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你还烦我么?” 苏瑶卿听她语气委委屈屈小心翼翼的,不免弯了唇笑开,又嗔她一眼,“都在我身边烦了八年了,我早就惯了,再烦个一时半会儿——” 他微红了脸,自己却没察觉,眼里含着情意更不自知,“我也受得住。” 连珏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红着脸瞧他,活了第二世头一回明白什么叫神魂颠倒,脑子一热将人直接兜抱起来,转了一圈,使劲按怀里了,“话既说出口,再不许反悔了!” 苏瑶卿晕头转向,突然觉得心口憋闷极了,脑子也昏沉,忙揪了她的衣裳,力气都散了,“阿眠……我有些晕……” 眼见着就晕过去了。连珏骇得脸色发白,忙抱了人回离尘轩,又打发人火急火燎地去请柳先生来瞧。 “没大碍的,许是近来心思郁结,睡眠不足,精神头本就不济,这一日心情又大起大落,饭食也进得少才晕了。我开了方子叫好生静养着,不能再受着半点刺激。” 柳先生交代了一回,红蕊忙着叫小厨房的人熬药去了,素兰绞了巾子来给他擦脸。 苏瑶卿已醒了过来,只还昏沉沉的,见连珏哀哀站在一边,心里酸涩的很,挥手叫她靠近。 连珏靠过去柔柔握住他的手,愧疚难当,“是我不好……” 苏瑶卿撑起一丝笑意,“你个小傻子,哪里就是你的错?是我自个儿身子弱。” 连珏攥紧他的手,眼底有水光晃动,“是我一时糊涂,明知你身子弱还那般乱来。” 苏瑶卿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嗔怪一声,“把我当孩子似地抱着转圈,所幸没旁人瞧见……” 连珏握了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怎得不好好吃饭?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是好玩的么?就算不为着自己……以后好歹为了我多吃些。” 苏瑶卿手指触着她的温度,微微缩了缩,不自在地动了动,嗫嚅道,“若不是因为气着……我怎会吃不进睡不香?” 连珏一怔,轻轻笑了,“嗯,我的错,该罚的,要不你捏我一下?” 他当真曲起手指捏,也没出力气,柔柔地,末了还嘴上不饶人,“你皮糙肉厚的,我捏不动。” 连珏低低笑,一双眼里情意流转,“嗯,哪里能和郎主比呢?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红蕊吩咐完了小厨房熬药的事再转回来就瞧见了这一幕,暗暗咋舌。就算是傻子眼下也该看明白了,只他这会子才瞧出来,忽的想起绿竹来,怕是早八百年就看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写得语言地道些我之前找了数本明清的小说来看,也重温了下《红楼梦》。 “鸡声鹅斗”这个词还是从《红楼梦》学来的。不过我文采不好,勉强写出个味道来,嘿嘿。 注意并不是就在一起了………郎主明显还没那个觉悟。他的心理很复杂,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最近写得特别缓慢,明天不一定有更,看情况!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九月初十,连珏亲去城里接回了眉儿,同一日绿竹也出了宗祠回正房伺候了。 到了中旬,江城秋雨绵绵,这一日倒难得放了晴,至傍晚时分,马车往城外行驶,连珏却在路过一家铺子前叫车停下,也不叫乐音跟着,神秘地笑了笑,“你在这儿等着。” 乐音只得立在马车边上等,见主子进了铺子里,还以为她想给房里的男人们挑发饰,却不曾想出来时也没见拿着盒子,只将手背在了后头,到了他跟前还叫他闭上眼。 乐音乖顺地闭上,又听她的吩咐转了身,辫子似乎叫她轻轻解开了,有绸缎摩擦的声响。他心头一热,知晓她这是替他买了发带。 待她绑好了,轻声叫他睁开,他慌忙低头将长长的发辫抓到身前,尾端绑着一条玫瑰紫绣着音符和笛子纹样的丝带,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心里似灌进了蜜糖,甜得止不住弯起唇角。 “喜欢么?”连珏揉揉他的脑袋。乐音用力点头,抬起头时面色微红,眼底似有流光,连珏一瞬怔住,没来由地有点儿动摇,忙咳嗽一声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你那发带我瞧着都褪色了……” 乐音水汪汪的大眼睛热烈地盯着她,“主子待我真好……” 连珏面上浮现一丝异样,心下微恼,她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天路过这发饰铺便下意识地想起乐音,又觉给个姑娘买这玩意儿怪怪的,本想走开,哪里知道走出几步浑身不自在,到底折回去预定了样式。 连珏干笑,胡乱找话说,“那你要懂得知恩图报……” 乐音连连点头,“我愿意为主子做任何事!”他不知如何感激她,一时闻到周围包子铺的香味,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我替主子买最爱吃的包子去!” 也不等连珏回话,转身飞快跑远了。连珏看着她跑得没了影,好在潘家巷子离这里并不远,她自己心绪纷乱,坐在马车里苦恼。 没道理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对着乐音竟无法将她和其他几个伺候的侍女对等,对乐安乐容她都能从容,到了她这儿心情就变得柔软,倒有几分在意起来。 她哆嗦了一下,搓搓自己的胳膊,摇头道,“打住打住,别再乱想了,乐音是姑娘,是女人!” 今儿乐安乐容都叫她另外指派了府里的事,外头驾车的另有他人,这时恭敬道,“主子,下起雨了,乐音姑娘怕是要耽搁上一会儿,也不知能不能赶上城门关闭前回来。” 连珏一怔,掀了帘子去瞧,果然瞧见落下豆大的雨滴来。方才天还晴着,谁知道才过了一会儿便乌云密集,暴雨滂沱了。 连珏忧心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那傻子是不会躲雨的,拿了马车上备着的伞下车,才要往过走,雨帘另一头已有人冲了过来,浑身都浇透了,竟是散着发的。 连珏怔怔地瞧着,乐音本就比一般女子娇小,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只胸前鼓起一大块来,又用手托着,也不遮雨,就那么奔了过来。 连珏待她停下便将伞撑过去,乐音轻轻喘着,将怀里护着的包子小心翼翼拿出来,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主子,包子还热着呢,我藏在怀里,一点儿没湿。” 连珏心头一震,也不去接他手里的油纸袋,反倒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抹掉她脸上的雨水,问道,“怎么散着发?” 乐音摸出藏在袖子里的发带,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我怕淋湿了,见落了雨便解下来了。” 连珏叹息一声,“你这傻子……” 乐音眨巴一下眼睛,轻轻笑起来,用脸蹭了蹭连珏的手心,激得她一颤,忙撤开手,偏转了脸神色不明,“快上车吧。” 因着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便叫车妇快些。连珏拿了巾子叫乐音擦头发,又见她浑身湿透了,穿着湿衣服坐半个时辰对身子不好,便翻出自己备着的一套衣裳来,“换上吧,仔细着凉。” 乐音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去解衣裳,连珏看得心头一跳,竟有些臊起来,自己偏转了身子不去看。 心里头也觉莫名其妙,都是女人,她就算看两眼又如何呢?绷着脸偏过头来,乐音背对着她才脱下中衣,露出线条优美的腰线和光洁的后背来,连珏一时面热心跳,飞快转过头。 深深叹息一声。她到底在做什么啊?一时理不清心里的想法,又或许是生出些微恐惧来,再不肯多看乐音了。 坐得尴尬,干脆摸出油纸袋来,咬了一大口包子,食物下了肚,热乎乎的,好歹觉得好受些。 乐音换好衣裳乖乖坐到对面,眼巴巴瞧着她吃包子。连珏想起那一日她也这样,觉得她像只守在主人脚边等食物的狗狗,忍不住笑了,从袋子里又摸出一个来递过去,“给你的。” 乐音也不接,凑过来直接用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囊囊得嚼着。她吃相怪可爱的,连珏笑着看她,见她不接便拿着让她三两口吃了,又见她嘴上沾了点儿馅料,下意识用手指抹了下,才要收回来擦掉,乐音却伸出舌头舔了舔。 她手指叫湿热的感觉包裹住,止不住一颤,眼神迅速暗下去。飞快地抽回手,将巾子抖开盖在她头上,哑声道,“你头发还湿着,擦一擦……” 乐音偷偷瞧她,见她神色晦暗,自己心里也咯噔一声,像察觉到主人心情不好的小狗,乖顺地缩在一旁。 一路无话,连珏心里纠结,后头都不愿与她对视,乐音时时眼里都是她,见她如此越发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想凑上来亲近却又不敢,可怜兮兮地缩在一处瞧着。 连珏下了马车,径直往后院去,乐音巴巴跟在后头,也不敢靠近了,落后一步跟着,待要走到后院的仪门上才停下步子,再忍不住了,嗓子发紧地喊了一声,“主子!” 连珏脚步一顿,也不回头,声音沉冷,“何事?” 乐音一听眼圈都红了。主子向来待人亲和,从来没这样过,他心里缩成一团,抖着声音道,“乐音错了,求主子原谅……只求您别气了,也别不理我。” 连珏心道,我不过是心里纠结,确实不该迁怒乐音。她一向以我为重,又何错之有?遂放软了声音,“我没气,你也没错,我不过心情不好,迁怒了你……抱歉。” 乐音一时茫然无措,见主子又迈开步子要走,下意识地伸了手揪住她的衣袖,“主子……” 连珏叫她一扯,心跳便漏掉一拍,这回偏了身瞧她,一瞬难过起来。乐音少有伤心的时候,在别人跟前没什么表情,到了自己眼前却总有细小的笑容,眸子晶亮,眼下却红着眼眶,眼里满是痛楚。 “这是怎么了?我不过不理你一时片刻,怎得就要哭了?”连珏柔柔捏她的鼻子,轻笑,“你是女郎,不该像闺阁小郎似得动不动就哭鼻子……” 乐音一听立时绷紧了脸,微微扬起下巴,似乎要将眼里的酸意都逼回去。 连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心里有什么摇摇欲坠,犹犹豫豫地抚上她的肩膀,“那个……若是想哭……我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下……” 说罢立时后悔了,两个女人挨一处像什么样?她怎么起了这般可怕的念头! 才要收回手,乐音却在一瞬做出反应,飞快前倾扑到她怀里了。 “呃——”连珏眨巴两下眼睛,只觉怀里的人软软贴着自己,竟叫她心跳加快,好似也钻进只蝴蝶。 不好不好不好,这非常不好!她是直的!她喜欢的都是男人才对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许久不见乐音,小忠犬上来溜一圈。 伪掰弯我很喜欢,不过我一直都很直—— 评论区少了好几张熟面孔,大家在忙么……对手指,后面应该是越来越好看的呀。 感谢每章都留言的亲们,你们真的给了我很多动力。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因着十月十七就是连珏行冠礼的日子,历来嫡女及冠由母父操办,连府如今也只得郎主一人可以料理此事,管事们从八月底就往过报选元服小宠的事宜,却总不见郎主吩咐。 这一日却叫了后院的管事们,吩咐各项筹备事宜。绣房的要将元服用的深衣先绘出图样来,十月中旬已有了寒意,令开库房选用朱红色的云鹤绒来制衣,上头刺绣的纹样也有讲究,选好了呈上来叫他过目了才能动工。 另有冠礼所需之物,宴请宾客等都吩咐了下去,又因着 既是冠礼又是生辰,他作为长辈要送生辰礼,亲自从库房呈上的单子里挑了许久,选出一抬十二叠的花鸟博古彩屏风。 叫人领了去瞧,只见那屏风中部通景大幅花鸟,旭日当空,五凤翔舞栖鸣,各具神态,间以山石及盛开花树,并以仙鹤,鸳鸯等作点缀,富丽堂皇,灿然夺目。 仍有要紧的一宗便是选元服小宠,苏瑶卿将事情派给了明枫,连府里年满十五,不到二十的仆从小厮,无婚约在身,又有意入选的都要登记入册。 若是换个人家哪里会加上“有意入选”这一条,世人眼里奴才就跟个玩意似的,伺候主子是他们天大的福分。 若是能当上小宠就算往后不得脸,到底也是伺候过主子的,收了房便是半个主子,吃穿用度高出不知几个档次,哪个不是争先恐后的。 只苏瑶卿向来不行那些强人之事,对男子也诸多宽和,若当真有那些个心有所属,不愿入选的也好通融了。 明枫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因着要过问意愿,总不能直接找了户籍册子来登记,必是要一个个过问的。宁馨院每日一批批的仆从排着队进去,先验一回守宫砂可在,再问意愿。 这一环总要被问到“连主子长什么样”,被问得多了明枫不胜其烦,自己动笔画了人物像往墙上一挂,叫那些个小郎们瞧得两眼发直,点头如捣蒜。 同意的都登记入册,过后还要验身,这一回是检查有无隐疾,皮肤是否洁净。小柳先生一个人忙得眼晕,后来又从外头请了两位男医来帮衬着才好过些。 这一日好容易歇下来,出了宁馨院脚步还发虚,眼前都是那些个物事,偏过头跟素衣愁眉苦脸地说,“我造了什么孽啊,才十四就看了不知多少男人的下半截了!” 素衣笑得收不住,叫他瞪了眼才勉强压住嘴角,怜悯地揉揉小柳先生的脑袋,“您往后要当大医官,要经得住风浪……” 又忍不住扑哧笑了,小柳见了咬牙切齿,“我又不是要做男科大夫!都怪那只大色猫,自己没事人似的,倒累坏了我!” 素衣一听哎呦一声,揶揄道,“连大人将您怎么了?怎么她自己受用,您倒累了?” 小柳先是一愣,继而涨红了脸,上手就要掐他的腰,“你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拿我打趣!” 素衣往前逃,小柳忙追过去,见他拐了弯闪没影了,急急地就要绕过院墙,谁想竟一头撞上一人,往后一趔趄才要摔倒叫揪住了,直扑进这人怀里。 衣服上熏了香,香气暖暖的,叫人生出一分眷恋来。他才发着呆,头顶飘落清浅温柔的嗓音,“小柳先生?” 他一听就寒了脸,忙蹦出她怀里,怒目而视,“怎么是你?你这大色猫!” 连珏一脸无辜,“我又怎么了?” 小柳重重哼了声,“还不是因着你要选元服小宠的事儿,我这几日替人验身都验得快吐了。” 连珏无奈地笑了笑,她还特意往郎主那儿说了,哪里需要什么元服小宠,她已有了眉儿。谁知郎主拿了祖上的规矩来说事,管事们也都应和,不能叫坏了规矩。 若当真要选,她心里其实早有属意,只是怕委屈了那人,到底这名头不好听。 本想着及冠后可正式娶亲了再提及,只是眼下横竖从府里选人,他该当要上册子,到时先选了,元服过后再替他办正经的礼。 小柳瞪起杏眼来,“你还笑,我都快长针眼了!都怪你!” 连珏弯了腰凑近了瞧,“当真?我瞧瞧……”她神色认真地挨过来,手指柔柔触到他眼角,小柳一僵,无措地眨了下眼,回过神来立时打落她的手。 “登,登徒子!”涨红了粉嫩的小脸蛋,别别扭扭地拧过身子就要走,“我去寻素衣,不跟你在这儿磨叽了。” 连珏瞧了眼手里提着的糕点,原本是买来给明枫的,不过眼下撞见了,又知他这几日辛苦,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忙将他喊住了。 小柳不情愿地转身,“什么事?” 连珏走上前,将手里提着的一包芝麻糕递过去,“桥头李家的芝麻糕,这几日叫你受累了,拿去吃吧。” 小柳眼睛一亮,嘴角牵起个小弧度,忙压下去了,伸手接过来。拿油纸包着的,上头用线扎得严实,他上手去解,半天却绕成了死结,嘟了嘴气呼呼地要扯,连珏一笑伸手,“我来吧。” 接过去三两下解开了,将油纸揭开,露出里头香气扑鼻的芝麻糕,方方正正摆了八块。 小柳左右看了看,旁边就有个小亭子,临着养金鱼的池塘。他一笑,指了那头叫连珏给送过去,自己往亭子四边的栏杆上坐了,一边踢着小腿望着池塘里胖乎乎的金鱼,一边下意识地偏过脑袋张了嘴。 他一高兴就忘了伺候的人不是素衣了。连珏哭笑不得,自己拈起一个塞到他嘴里。 小柳吃了一口才回过神,抬起头正对上连珏含笑的眼,莫名心头悸动了下,忙自己接了撇开脸小口吃起来。 目光触到水面上,一时怔住了。那人穿了身天青色绣金线如意锦缎长袍,腰间束着灵芝牡丹的白玉带,芝兰玉树似地立在自己身后。 他眨巴下眼睛,觉得她比宁馨院厅堂里挂着的那幅人物像好看得多。人比画还美——想起那些小郎发花痴的样子,忍俊不禁,托着腮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琢磨下郎主的心思,纠结复杂得很啊。 小柳萌咩? 最近我更得很快啊,对于勤劳的莲子,只需要用留言奖励!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小柳自顾自望着水面笑,连珏有些莫名,正要将芝麻糕都递给他,那孩子转过身来拈起一块塞到她嘴边,调皮地笑,“看你长得好,我赏你一块。” 连珏嘴角抽搐,那芝麻糕都碰到她嘴唇了,不吃也没法了,只得张了嘴咬了,那孩子没放手,她一时起了促狭心思,张了嘴连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哎呦,你怎么咬我!”小柳先生忙缩了手,抬起手指瞧,沾了芝麻糕碎屑,还有个浅浅的牙印! 他气呼呼跳起来,扫她一眼哼道,“我就知道你记仇,才见面那回我咬了你,你果真要咬回来!小心眼儿!” 蹲了身到池子里去洗手,不防腰间挂着的香囊掉到了池里,眼见着要沉了,他慌忙探身去够,将将抓到手里,身子一倾,眼见着要栽进去了连珏眼疾手快地将他兜住,整个抱了起来。 他人小得孩子似的,连珏兜到怀里退了几步回到亭子里,低头一瞧小柳正揪着自己的衣襟,白着脸像是吓傻了。 “吓着了?池子也不深,掉进去不过湿了衣裳罢了。” 小柳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恼道,“你又抱我!不怕我再咬你了?” 连珏玩味地笑,“上回恩将仇报便罢了,这回还来?我不信你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小柳竖起眉毛来,“谁是狼崽子?” 连珏低头揶揄地瞧着他,“谁咬我谁就是。” “那你方才还咬我了。” 连珏撇撇嘴,“那我也是大灰狼,不是狼崽子。” “大灰狼?”小柳一听就笑了,眼里落了光似的,调皮地用手指点她的脸蛋,“你是大色狼,不是大灰狼。” 连珏哭笑不得,“你再戳,信不信我还咬你?” 小柳忙藏了手指,抿着嘴笑,“你咬不着了,嘿嘿……”连珏不觉心里一动,低喃,“谁说我咬不着,现在就咬一口水蜜桃。” 说罢往那桃子般粉嫩可口的脸蛋上咬了一口。小柳呆呆的,待她抬起头来蓦地涨红了脸,才不知说什么,亭子外传来一声讶然的呼唤,“柳先生……连大人?” 连珏见是素衣来了,忙将人放到地上。小柳面上红着,匆忙拿了放到石桌上的芝麻糕跑过去,扯了素衣的袖子就走。 素衣回身朝连珏福了身子告辞,这才叫他牵着急急跑远了。路上小柳磕磕巴巴解释,“她送我芝麻糕……后来我差点儿掉池子里她才抱起来我的……” 素衣暗笑,“抱着就不撒手了?” 小柳嗫嚅道,“她是色狼,我可没纵着她……她还咬我的手指,又咬脸蛋……” 素衣心下道,你要是没纵着该像那回似得咬人家脖颈吧,这回却乖得什么似的,还叫亲到脸上去了! 不过素衣是乐见其成的,无论是相貌还是家世,又或者品性都叫人满意,跟了她再好不过的,因做出惆怅的样子,叹道,“这可如何是好?先生您叫她又是抱又是亲的,往后嫁不得旁人了!” 小柳涨红了脸,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自小学医,自然知道男女一事,只要不到那一步守宫砂仍在便是清白身子,哪里就嫁不出去了。 知道素衣是拿他当孩子唬呢,撇嘴道,“我才不信呢,往后遇到喜欢的我才嫁,再像我爹那样可不憋屈死么?我要找那一生只娶我一人的,哪怕是平头百姓也罢,只许娶我一人。” 素衣故意扬了眉反问,“当真?如今一辈子只娶一个的可是少之又少。连大人虽屋里有了一个,可你瞧她待男人的那股子温柔体贴,难得啊。” 小柳哼一声不屑道,“她那是风流情种,如今才只有一个,元服再收一个,我瞧着她对明叔也不一般,这一个个的到时怕宠不过来呢……” 说到这儿蹙了眉不悦道,“还生了双桃花眼,就会勾人,我才不要被她勾了!” 素衣听了直笑,“您可要记着今儿说过的话,千万别被她勾了魂去!” 费了三天功夫才将名册制得差不离了,最后才轮到正房里的贴身小厮。红蕊这边直摇头,素兰却点了头,轮到绿竹,他魂不守舍,眼里分明渴望,到了嘴边便说不出了,敛了眉目终究摇了头。 明枫是知晓他心思的,因问,“当真不愿么?这册子先送到郎主那儿,由着他挑一回,选出十个叫连主子亲自来选。你样样出挑,没的白失了大好机会。” 绿竹心里一阵阵发苦。册子先经郎主的手,叫他看见自己赫然在册会如何想? 他将自个儿当了亲人,吐露了那番隐秘心思,自己知晓了便再不能有所奢望了。就如同兄弟都爱着同一人,哥哥求而不得,弟弟分明知道却还要去抢他的爱人么? 绿竹朝明枫躬身行了礼,“多谢明叔提点,只是郎主身边没我伺候着终归不妥当,我还想多留在主子身边伺候几年。” 明枫细细瞧他的神色,知晓他有苦衷只不便探寻,为他暗叹了一回。又想到自己,虽动了心,因着年龄身世,又有着要远游的心愿,早就没了这方面的想头。 他也比常人豁达,并不求嫁她为夫,只想着她若能过得快活自在,叫他知晓了也跟着欢喜一回罢了。 册子制成了往正房送了,苏瑶卿过了眼,之后便冷落了素兰两日。到底是自己的心上人,若是见不着的人起了意便罢了,跟前的人也与自己有同样的心思,可不是戳在眼里么? 只叫素兰在外间,里间便只留红蕊和绿竹伺候。绿竹看在眼里,暗暗叹息一回。 晚间回了抱厦里见素兰偷偷抹泪,他和红蕊忙着安抚,“主子这几日忙得心气不顺,过几日必定好转,他又素来待咱们宽和,你何时见他苛待过下人的?” 素兰点头,哽咽道,“我知道主子恼我要攀高枝儿……可连主子那般好的女郎,既有机会伺候她,哪个会不愿意?” 红蕊才要撇了嘴说话,叫素兰止了,“你既有了李三娘待你如珠如宝,自然不来争抢了。登册子是一回事,能不能叫选上还是两说呢。” 绿竹涩涩一笑。是了,光是那册子上怕都有三四十人呢。他何曾不恼素兰,只是他说得在理,他又怎能因此苛责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素兰有这心思也不奇怪吧,没有才怪呢—— 不过我说过他不是男主之一哦! 苦了小竹子,有苦说不出啊,郎主也苦,最近都苦,下一话该谁苦了,你们肯定猜不到! 很高兴看到大家在留言区互动猜测!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十月初二,用过早饭郎主便叫了册子上的人过离尘轩来,一排八人,在院子里站满了。郎主一个个瞧过去,选了几个容姿秀丽的,又选了面有福相的,再选瞧着好生养的,最后到底将素兰也选了。 素兰眼里含了泪,毕恭毕敬得到郎主跟前磕了头。苏瑶卿倦怠地摆了摆手,“罢了,能否叫她瞧上就看你的造化吧。到底在我跟前伺候过,知根知底的,伤了你的心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素兰更多了一分感激,心道哪怕没叫连主子选上,往后必定尽心尽力地伺候郎主大人。 这十人另外登了册子,叫他们第二日装扮齐整了,申时正到玉痕馆前候着。 苏瑶卿并不过去,他不愿见着连珏在自己跟前挑人,索性叫了明枫代自己过去了,谁料不过一刻钟明枫便回了正房,为难道,“好教郎主大人知晓,连主子竟一个也不要,每人赏了二两银子,一匹锦缎便打发了。” 绿竹在一旁伺候着,乍一听便是一愣。苏瑶卿心里竟落了大石般松快起来,只是府里的她没瞧上,还得往外头寻去,倒又要忙碌一回了。 正要安排人着往外头寻清白人家的小郎,守门的小童报了一声,“连主子来了。” 打了帘子起来,连珏穿了身湖蓝色的云纹团花圆领袍,蹙着眉头,一进来便说,“可是要往外头寻人?大可不必,府里也有好的,只是我不喜欢,寻了外头的来也是一样。” 目光落在绿竹身上,心下苦涩,原来竟是自己一厢情愿,他对自己并无情意。 她甫一进来绿竹便心头乱跳,微抬了头却对上她失落的眼神,心口刀割了似的疼,一时红了眼眶,忙低头掩了。 叫她伤心了!可自己这番情意如何说的出口?绿竹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只强忍着不敢再去瞧她。 连珏怆然收回视线,正对上苏瑶卿狐疑的目光,那眼神染了风霜一般,“哦?莫不是你早有中意的了?何不早些说出口,倒省我许多麻烦。” 连珏深深瞧他一眼,垂下眼皮,“我原就不愿选,如今叫郎主白忙活一场,我心里也不好过。既然终究要违了规矩,何不现在就改了?” 苏瑶卿一怔,“如何改?” 连珏目光灼灼地盯住他,“索性便连出身年龄都不过问才好!” 苏瑶卿心头重重一跳,慌乱移开视线,寒了声色,“胡闹!无规矩不成方圆,照这样办还了得?凭什么人都能入了连府,都能在你屋里承宠岂不乱套了?” 连珏苦笑,“既改不了,不要人伺候我元服便是了。” 苏瑶卿见她不快活心里头也难受起来,只叹息一声道,“到底阖府上下都瞧着呢,及冠是再重不过的,如何能缺了一环?往后叫人提起来好听么?没的叫人背后胡乱猜忌,倒把你的名声折损了。” 连珏知晓他是为着自己,垂了眼闷声道,“既不可缺了这环,还请郎主许我自行出外探寻,若是到了十月中我还未定下人选,到时便由郎主任意指派吧。” 苏瑶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若是她自己喜欢是再好不过的,只是又满心的酸涩。自己眼里心里的人儿,她自己都不愿,他还碍着祖宗规矩非要往她房里送人,何苦来哉! 又胡乱地开解自己……哪怕是一家的主夫还要有容人的度量,叫她开枝散叶呢,如今他又担着郎主的名儿,做的都是该当的事。 明枫与连珏一道出了正房,连珏要往玉痕馆去,临分别时喊住了他,“锦绣阁已收拾妥当了,你明儿空一天,我派几个小厮过去帮着搬了吧。眼见着入了秋,天也凉了。” 明枫却道,“后来奴才仔细想了想,一人占着个院落实在不妥当。往后主子房里进了人该往身边安置,锦绣阁毗邻玉痕馆,又是那般精巧院落,论理该是主子侧夫的居所,奴才住着不相宜。” 连珏心头一沉,笑意淡了几分,忽的想起一事来,“你前儿说的以后要往外头去……可曾想过什么时候动身?” 明枫见她神色黯然,心底叹息一声。他便是怕她伤怀才不肯住那锦绣阁,若是要留便一心留下,可他终究要走,承了她的意又一走了之,岂不更叫人伤心么? 她这么齐全的人,往后屋里必定热闹的,少了他又有什么妨碍呢?心口一酸,明枫也偏转了视线,只望着远处的湖光水色道,“奴才年前便向郎主求了恩典,只等明年三月开春了就动身。” 连珏失神片刻,喃喃道,“走了可还会回来?” 明枫狠下心道,“这一去路途遥远,出了云泽国再过西海,天地广大,也不知多早晚才能走遍,能否回来还没个定数。” 连珏失魂落魄地笑了笑,半晌点头,“是了,你心不在这儿,往外头去才是你的心愿。不要叫这儿拘束了你,自自在在的,多好。” 说罢再撑不住笑意了,忙转身辞去了。明枫见她身影落寞,眼底也浮起剪不断的哀愁,默默伫立原地,痴然凝望。 晚间连珏来正房用过饭,外头飘起零星细雨,连珏便多陪坐了片刻,见雨势虽大却不见雷声,又看着苏瑶卿安置了才放下心,正要辞出去,那人自身后低低唤了声,“阿眠。” 连珏侧身,见他坐了起来,身上拢着被子,乌发缎子似地散着,面上隐有哀愁,“你怨我么?” 对着他如何能硬起心肠呢?连珏笑了笑,“不怨。” 苏瑶卿见她笑意苦涩,心里也一阵阵发苦,叫她坐到床沿上,手轻轻贴着她的脸,“我答应你,若是你寻不着喜欢的,元服的小宠……不要也罢。” 连珏低低嗯了一声,他的手心微凉,触在脸上却叫她心头热起来,一个再胆大不过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知道会吓着他,知道这或许很荒唐,可她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深深望进他眼底,“郎主想过……再嫁么?” 苏瑶卿霍然睁大了眼睛,手指一颤才要缩回去便叫她摁住了,他陡然慌起来,避开视线道,“又浑说了!我已这般岁数,又是体弱多病的,再嫁与谁去?” 连珏张嘴便要说出一个“我”字,却叫他猛地伸手捂住了,声气也淡淡的,偏了脸道,“我累了,你也早些回去安置了吧。” 他翻身朝里睡去,竟是一眼也不愿瞧她了。 连珏只觉一颗滚烫的心叫丢进了冰水里,整个都蜷缩起来了。果然……是她痴心妄想吧。 连珏浑浑噩噩出了门,绿竹已拿了伞候在外头了。连珏怔怔瞧了他半晌,垂了眼,接过伞径自往外头去了。 绿竹只在后头看着她,一眨不眨的,满心的苦楚。哪里料得到她走了几步便顿住了,回转身,直直看着他,“我想亲口问你一声……绿竹……你愿意跟了我么?” 绿竹几乎喘不过气,风雨里她乌黑的眼里像淌着河流,那般瞧着自己,锁着了他的人,也锁住了他的心。 若是没有郎主这一出,他去磕头求了主子将自己给了她,哪怕就在身边做个没名分的侍从也好……只是他不能。 知晓了主子的心意自己还厚着脸皮去求,这不是往主子心窝上戳刀子么? 可她这般明白地说出了心意,他若是说不必定会伤到她。他的心被撕扯着,只颤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珏慢慢地勾起唇角,眼里黯淡无光,自嘲道,“原来……全是我自作多情。” 转了身大步地往外走,绿竹冲进雨帘里,紧着追了两步,要唤她却开不了口,只在风雨里站定了,回头去看卧房紧闭的门,再转头,连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绿竹捂着自己的脸哽咽出声,心里是割舍不断的苦楚,搅得人肺腑都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员被虐!我是不是很厉害(才怪咧,会被揍咩…) 乖啦,很快就慢慢甜了。 明天不一定更,我得存下稿。 这两天大家踊跃,我很高兴。还有猜到要虐双玉的,厉害哦! ☆、第七十四章 日子照旧过,连珏因着接了好几单外城的生意,成天地往城里跑,到了晚间回到连府,除了去看一回郎主便是去红妆阁找眉儿,总是累得昏昏睡去。 众人皆看在眼里,她心里藏了事儿,郁郁寡欢,将自己折腾得累了便能不去想了。 苏瑶卿是眼见着她瘦了一圈,急的天天叫厨下换着花样煲汤送过去,又叫了眉儿来细细嘱咐,叫他小心伺候。 绿竹心里早已成了乱麻,瞧见她这般折磨自己,愈发难受愧疚,寝食难安,眼见着也憔悴了。 入了秋,渐渐有了凉意,这一日又落了场秋雨。连珏在碧香楼与人谈生意,往常只少沾两杯酒水,今日却开怀畅饮,将那客商都灌醉了还不罢休,又叫人送酒上来,还是乐音按住了酒壶,任她怎么拉扯都不肯挪开。 待出了碧香楼已是颠三倒四,叫乐音往背上背了,踢着腿打着酒嗝哈哈笑,“哎呦这夜空多好看!纯天然,无污染!星星好看……月亮好看……” 又将热烫的脸往乐音头发上蹭了蹭,大声嚷了声,“你也好看!” 乐音低声说,“我没双玉主子好看。” “我?”连珏疑惑地歪头,眼神迷离道,“我不好看!我要是颜值够高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不愿意嫁我!” 说罢委屈地数落起来,“绿竹不愿嫁我,那个是不能也不肯嫁,还有一个心在天地,眼里也没我!” 乐音将人背上马车,听她这般说眼里已有了泪意,半跪在一旁柔柔看着她,轻而又轻地捧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主子有我,我比任何人都爱您。” 连珏半闭着眼,醉眼朦胧地瞧着她,觉得手底下软乎乎的,哈哈一笑,“乐音你快放开我,我不断袖……我喜欢男人……” 乐音一声不吭地解了衣襟,将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的守宫砂上,轻声道,“嗯,不断袖……”他眼神凄楚,“对不住主子,我不能亲口告诉您。如果我一直这样,您还会要我么?” 连珏模糊应了一声。乐音柔柔地握紧她的手,呢喃,“我是您的,您多瞧我一眼……” 他眼里盈着的泪落了下来,声音苦涩,“别只看着他们……” “我等着您,您回头看看我吧。” 连珏见他哭了,懵懂地问,“你怎么哭了呀?来来,我亲亲就不哭了啊……”将乐音的脑袋抱过来,亲在额头上,又在他后背轻拍,“乖啊……” 乐音泪雨滂沱,用力抱住她,再不肯撒手了。 因着乐容也叫连珏灌醉了,驾车的便要换人,主子醉了车里也需有人看着,只她一人还没法回去。 恰好乐安载了明枫来城里采买物件,她传了信过去,在城门前碰头。乐音到前头驾车,乐安把乐容安置在另一辆马车里,驾了车行在前头。 明枫掀了帘子进去便见连珏歪在座位上,从抽屉里翻出了地图,手指在上头画来画去。 乐音在前头叮嘱了一声,“劳驾明叔看好了,她眼下醉的厉害,倒又变回痴儿了。” 明枫应了,往对面的位置上坐定,见她头也不抬地盯着地图瞧,哄孩子般轻声问,“主子在找什么地方?” 连珏头也不抬,“我找西海……” 明枫一怔,笑着伸手一指,“这片都是啊,您瞧,用蓝色画出来的。” 连珏啊一声,又用手指点了点江城,画了条直线比过去,眼圈红红的,嘟哝道,“真远……他要是走了,还会回来么?” 明枫心头霎时叫狠狠一撞,仓皇抬头,“主子……说谁?” 连珏将脑袋磕在地图上,迷迷糊糊道,“明枫……我的明枫……” 明枫心头一涩,险些落下泪来。伸了手抚在她发上,低低道,“主子,我在呢……” 连珏却像没有知觉一般,慢慢歪躺下,怀里抱了地图,就像抱着心里那人,低低嘟哝,“走了记得回来……别怕……我不会将你困在后宅……你不想嫁我……就不嫁吧……” 明枫瞥见她眼角一滴泪珠,心头大恸,红着眼跪了身子,俯下身轻轻吻她睫毛上的泪珠,“奴才何德何能……只为着您这片心,奴才再走不远了。” 是他低估了她对自己的情意,也始终未能看清自己对她的这份情。这些时日瞧着她瘦下去,他内疚惶惑,今儿也是借着入城的机会悄悄跟着她,见她这样他心里疼得厉害,再骗不了自己了。 他瞧一眼她怀里的地图,突然生出深深的厌倦。这广阔天地再好,没了她在身边,他永远不会快活了。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迟来的觉悟。明枫俯下身抱住她,贴了她的发呢喃,一颗心真真切切地捧出来,“主子,双玉主子……我错了……往后我再不说走的话,你若肯要我,我从此往后……抛却一切,只跟着你。” 连珏在马车上昏昏睡了会儿,到了连府一停车却又醒了,不知喝了多少,醒来又撒酒疯,直拽了明枫的袖子叫他不要走。 明枫红着眼也顾不上叫人看见了,抱了她一叠声地说再不走了。本来有仆妇要上来背人,乐音却不叫她们近身,自己将人背了往后院去。 明枫在一边跟着,进了后院先往近处的玲珑舍去了,省的回了玉痕馆再打发人去请柳先生又多费功夫。 素衣见背着连珏进来了唬了一跳,近前来便闻到浓烈的酒味,这才晓得喝醉了,忙请进去了,又为难道,“还得劳大人稍待片刻,先生这会子在沐浴,我已催他快些了。” 先将人安置在耳房的炕上,连珏喝多了难受,躺着也不安分,一会儿叫绿竹,一会儿眉儿,一会儿又是卿卿,过会子又喊明枫,小柳匆忙换了衣裳出来就听了一串名字,脸一黑,没好气地哼道,“好个情种,今儿喝醉了原形毕露!” 明枫在一旁红着脸,又是无奈又觉得好笑,再瞧她那样子又觉心疼,忙请先生开醒酒的良方。 小柳开了方子,叫素衣跟着明枫去煎药,只是药房里少了一味,又叫乐音去府里的药库里取。一时屋里只剩下炕上那人,小柳走到边上便掩住鼻子,嫌弃道,“醉鬼!也不知喝了多少……” 见她神色憔悴,蹙了眉可怜兮兮的,心软地拿手指头戳她的脸,“我听说了,那册子上没有你心上那位绿竹?人家不愿就伤了你的心了吧,这要死要活的劲儿!” 他才说完,昏沉沉躺着的人又突然睁了眼,迷蒙的眼盯住他便笑了,“水蜜桃……” 小柳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你才水蜜桃——啊!”不防叫她拽住了手腕拉到身前,一口咬了脸蛋。 “你,你还上瘾了啊?上回就咬这儿,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说罢也张了嘴往她脸上咬,不料她突然一偏头,他便直直咬上了嘴唇。 小柳一怔,嘴里有淡淡的血味儿。他下口太重,将人嘴唇咬破了。连珏疼得把他从身上甩开,捂了嘴孩子似地哽咽,“疼……” 明枫和乐音进来就瞧见了这一幕,乐音步子快,三两下过去将人抱怀里了,狠狠抬眼瞪向小柳,“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柳心虚道,“与我有何相干?她撒酒疯乱咬东西,嘴巴磕桌子上了……” 明枫也过去心疼地抚连珏的后背,又转向小柳,“劳烦先生拿些止血的膏药来。” 小柳自去取了,一边走一边嘟哝,“惹了男人便罢了,怎得连女人也要招惹!色胚!” 说罢又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脸红了一瞬,忙摇头赶走奇怪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时候感情很丰沛,很多地方湿了眼眶。 本文里没有为虐而虐的,都是由身份设定,情节发展生发出来的。 另外,大家一定也和我一样不喜欢那种莫名爱的死去活来的,笔下的人物,我希望是丰满的,他们的感情变化有理有据,会伤心,有自己的梦想,会有顾虑,也会奋不顾身。 这两章会是重要的转折点,双玉即将成为人参赢家(一直都是吧喂——哈哈) 希望大家不管是虐,还是甜,都拥有很棒的阅读体验。 当然了,希望你们也像我一样爱所有男主,嘿嘿。他们真的都好可爱。 这几天我很拼,主要情节很紧凑,等更完下一话缓一下。 ☆、 第七十五章 连珏喝过醒酒汤以后倒是一气儿安静了,也不闹腾,叫乐音背了往玉痕馆去,谁料走到一半她又嘟哝起来,“眉儿……我找眉儿……” 明枫便将人带往红妆阁。眉儿早早在门上等着了,正想着怎么这般迟还不曾回来,却见明叔走在前头,后头乐音姑娘背着主子过来了,心头一紧,慌着神迎上前来。 “主子!”他吓得面色发白,明枫忙安抚他,“只是喝醉了。” 眉儿一愣,凑近一看,主子面色潮红,见了他乖乖伸手,“眉儿……我好想你……”然后荒腔走板地不知唱起什么奇怪的调子,什么真的真的好想你,不是假的假的好想你,听得人发笑。 “果真是醉了……”眉儿长叹一声,待往床上安置好了,明枫不便久留只得辞去,乐音立在那儿痴痴看床上的人,好容易才叫明枫带走了。 眉儿又吩咐了人去烧水,自己往床边才坐下,连珏便蹭过来将脑袋枕在他大腿上,搂了他细细的腰肢嘟哝,“眉儿……” 眉儿难得见主子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样子,心底爱意泛滥,轻柔地抚她的发,“双玉主子,眉儿在呢。” “你不要像他们一样……不要不爱我……” 眉儿一听便知这是她心结所在,是叫他们伤了心了。他虽嫉妒,眼下却更为她揪心,只低声叹,“眉儿不会,眉儿这辈子都爱您。” 喝醉的人也不知能听进多少,只一个劲重复,又哀哀地说,“我会待你很好很好……” 眉儿湿了眼眶,“您待我已经足够好了。” 连珏将脸埋到他怀里,“我在这儿一个亲人都没有……我有时候很怕……我怕孤独一人……” 眉儿俯下身抱紧她,“妻主别怕,有眉儿呢,我不让您孤独。” 连珏嘟哝道,“真的?” 眉儿嗯了一声,又贴了她的发,赧然道,“眉儿就是您的亲人啊,您是我的妻主……往后眉儿为您生孩子,亲人只会更多呢,您想要几个孩子?” 连珏蹙了眉头,抬起头看他,“我不要你生孩子……疼的很。” 眉儿一怔,鼻子酸涩极了,“傻瓜,我的傻瓜妻主……哪里有人先想到疼不疼的?这世上也独有您一人了。” 他哽咽一声,亲在她发上,低低道,“眉儿愿意为主子疼……” 连珏这才勉强答应了,“那就一个……往后再不让你疼了。” 这时院门上的小童提了声喊,“叶主子,郎主大人来了!”眉儿一怔,忙起了身,才走到卧房门口,那人已掀了帘子进来了,后头跟了绿竹。 他蹲身请安,叫他挥手免了,急急往床边去,“我听明枫说了,快叫人送热水巾子上来。” 眉儿便去外头催水,绿竹怔怔立在边上,想靠近又不能,见她成了这幅样子叫他心里疼得厉害。 苏瑶卿坐在床沿上伸手抚她的脸颊,热得厉害,她睫毛还湿着,似是哭过了。他心头叫狠狠戳了下,低低哽咽道,“阿眠……你这样不过是折磨我罢了。” 连珏听见声响睁了眼瞧,眼睛霎时一亮,嘿嘿一笑,“这不是卿卿大美人么!果真入我的梦里来了……” 苏瑶卿一怔,脸霎时红了,“醉得不成样了!” 话未说完叫她握住了手在嘴边重重亲了一口,“我上回说什么来着……哦对了……叫你再嫁……嫁我……” 苏瑶卿忙去捂她的嘴,叫她把另一只手也摁住了,用力一拽就将他拉得倒在了身上,傻笑着看着他,“叫我抓住了……便只能嫁我……” 苏瑶卿心跳得发慌,又喜又急,忙唤了绿竹来,“快将她扯开了,叫人看见可了不得!” 绿竹正看得满心酸涩,这会子匆忙上前来救场,好容易将她的手掰开了,苏瑶卿满面绯红,再待不下去了。 脚步凌乱地往外走,眉儿端了水进来,好巧撞到一起,两人的袍子都叫打湿了。 秋夜寒凉,小童忙带着二人去耳房换衣裳,见屋里还留着绿竹便央他代为伺候主子。 绿竹将毛巾浸在水里,拧了一把小心翼翼上前来,轻轻擦她的脸,她半睁着眼,迷糊道,“卿卿大美人不见了……梦里都不愿嫁我……小竹子呢……你怎么也入梦里来了……你也不愿的……我知道……” 绿竹忍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四下无人,她又醉着,他终于可以说出心里话,哽咽道,“奴才愿意……愿意……” 连珏轻轻笑,“终于听到一声愿意了……可你为何哭了……我从不强求……别哭……” 她伸出手去擦他的眼泪,绿竹乖乖的,一动不动,只是泪珠子连串得往下掉,慢慢地用双手捧住她的手,轻轻放在嘴边亲了亲,“主子,奴才叫您伤心了,对不住……奴才唯有这会子能说得心里话……您听我说……” 他用脸轻轻蹭她的手心,笑里泪光闪闪,“绿竹爱您,爱得不能自已。” 连珏似是终于安心了,合了眼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我在连珏不愿眉儿生孩子,说生孩子疼得很那处泪目了。如果是她,我也会被打动。换一个人,或许成不了本文的女主。 连珏并不完美,她也会害怕孤独,也有脆弱的一面。或许不能叫所有人满意,但她的这颗心至少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也正因为她是穿越的,才对原先女人,这个世界的男人拥有更多的包容疼爱理解。 明天我歇一天,后天继续(?>ω<*?)谢谢大家热情留言,爱你们。 ☆、第七十六章(改) 连珏第二天直睡到巳时三刻才醒,偏头一看,眉儿正坐在床边的杌子上绣着冬日用的护膝。他低垂着白皙的颈子,那般柔婉,她看着心里头热乎。 才有了些凉意眉儿便拿了缎子和绢布,又要了驼毛绒线,说是要给她做双护膝出来。 拿那缎子作面,绢布做里,制好了形填塞驼毛,又用五色绒线作上头的刺绣,说是要刺满池娇,如今上头已有了莲花荷叶,只差着鸳鸯蜂蝶了。 连珏看得入神,不防眉儿出了会儿神,竟难得扎了回手,连珏忙翻身起来,握了他的手指,将那指尖溢出的血珠子含了。 眉儿红着脸嗔她,“何时醒的?竟一直默不作声地瞧着我么?” 连珏笑着抬头,“看得入神,都忘了自己醒着呢。” 眉儿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放了东西回身用手揉她的额角,“头疼么?昨儿吃了酒闹得孩子似的,别提多粘人了。” 连珏握住他的手,“怎么?我后头没醉得睡过去?” 眉儿笑着点她的鼻子,“安生睡了倒好了,偏要抱着我亲个没完……” 说罢红了脸,挣了手就要起身,叫连珏一把揽到怀里,又往床上压,笑着去解他的衣裳,“那我可要瞧瞧身上多少印子了……” 眉儿俏脸晕红,慌乱地躲闪,“都快午时了,您肚子饿了吧,早些用饭……唔——” 才说了一句就叫堵住了嘴巴,连珏吻得霸道,吮着他的嘴唇,容他喘上一口气,“昨儿醉得那样成不了事,白烙了这些印子,今儿补回来——” “青天白日的……啊……叫人听见难为情……”眉儿酡红着脸,挣动起来,翻身要往外,叫连珏抱了腰拖回去,压住了他白嫩的背,“那你忍着声儿,只叫给我一人听……” 眉儿娇喘微微,仍是害羞,只一劲儿地劝,“您饿了吧,奴才叫人送您爱吃的蒜泥白肉……哎呀您别又扯坏了眉儿的小衣儿……” ………………………………(河蟹爬过) 外间伺候的小童们忙捂着耳朵跑远,只在屋外的廊下候着,又忙不迭地叫浴房的备上热汤。 再起身时已过了午时二刻,又梳洗沐浴,再用了午饭已是未时二刻。连珏本想往正房去,又想着这时辰郎主该歇午觉遂缓了,只在红妆阁里亲自教眉儿识字写字。 眉儿写下一个“醉”字,又捂了嘴笑问,“妻主还记得昨儿喝醉以后的事儿么?” 连珏倒是仍记得个大概,许是喝了醒酒汤的缘故,头不怎么疼,只不过记得住的也只有到了红妆阁以后的事儿,前头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听见了乐音和明枫的声音。 “我记得往你这里来……好像郎主还过来瞧我了……”再后头还有绿竹——想到这儿她情不自禁地弯了唇角,心里直乐。 小竹子怎么这般磨人?明明愿意非要推三阻四的。眉儿见她有了笑意心里也为她高兴,只不过到底酸起来,嘟了嘴道,“您不是要往正房去么?郎主虽歇着,另一个可在呢,心里不急么?” 连珏用手指划他的鼻子,笑道,“这就醋起来了?我眼下就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眉儿这才笑起来,安心窝在她怀里,叫她执了手去写字。 待眉儿也去歇午觉,连珏本想跟着躺一会儿,有小童来报,说是前院的管事递了牙牌要见主子。 连珏便往荣事堂去了,宋管事早在那儿候着了,先请了安再说明来意,“奴才来不为别的,实是有事相求。奴才已过三十仍未娶正夫,房里不过两个通房小宠,只因奴才心里有了人。” 连珏讶然,“你既来找我,必是府里的家生子了。” 宋管事笑了笑,“正是,只因着早年一些事端他要到来年开了春方可嫁人,奴才瞧着日子近了……想早早求了去也好按着礼数娶亲。” 连珏乍一听便知是谁,一时脸上很不是颜色,只不过她虽知晓明枫一心在外,到底涉及终身大事,还是该过问他的意思,便打发了人去请他过来。 不一时人便来了,明枫穿一身湖蓝色云纹对襟褂子,袖子宽大,手腕上戴了连珏送的珊瑚手钏,来了先请主子的安,后才恭敬立在一旁,连正眼也不看那宋管事。 连珏将宋管事求娶的事说了,绷着脸问他,“宋管事这些年空着房等你,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如今我问你的意思……你可愿意嫁她?” 那宋管事目光灼灼地瞧着他,连珏咳嗽一声才慌着收回视线。明枫抬起头,神色淡漠,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回主子,奴才心有所属,只恐负了宋管事一番情意。” 那宋管事如遭雷击,连珏也心头一惊,强自镇定地打发了失魂落魄的宋管事,屋里便只剩二人。 连珏心头烦乱,总不住猜想他所爱何人,绕着地心转了好几圈还是明枫先笑了,“主子绕得奴才眼晕,何不停下来坐了?昨儿醉得那样,今儿不头疼?” 连珏尴尬地咳嗽一声,停下脚步去瞧他,实在忍不住了,“你不是要云游四海,志在四方么?怎么又心有所属了?” 明枫见没了外人,径自坐到圈椅里,把玩着小几上摆着的白梅茶杯,“这二者可有冲突?” 连珏嘟哝,“既心有所属哪里还能远行不归?分明是心里头没惦记没牵挂!” 明枫轻叹一声,“我以前没看清,更是将心意藏着,辨不清孰轻孰重,到后头陷进去了才晓得……” 他抬起头,眼里一段柔情,“我宁愿被那人拘着失了自由……也不肯叫她伤心难过。” 连珏心头一震,撇过头道,“说与我听有何用?这话留着与你那心上人说吧。” 明枫抿嘴笑,看闹脾气的孩子似的,“既主子不爱听,奴才这就走了。” 放下茶杯起身便要走出去,还是连珏气恼地抓了他的手,一眼瞧见那珊瑚手钏,哼道,“既爱着别人为何戴我送的手钏!还了我吧!” 明枫噗嗤笑了,“主子还醉着酒么,这般孩子气!要叫我哄着才肯醒?也罢……” 也不走了,回身近前来,抬了头就亲在连珏脸上,眼里光华流转,“傻子,我爱的不是别个,就是你。” 连珏被亲得一懵,又被他那句话震飞了魂魄,半晌才开了口,“你……你爱谁?” 明枫浅笑盈盈,俏脸羞赧,一字字自香唇溢出,“连,双,玉。” 作者有话要说:  眉儿好可口。肉沫完整版见群。文案里有群,加群必须有敲门砖的。 明枫真惹人爱,嗷嗷。 下周我开始忙了,争取这几天还是能更就更。 大家多多留言哦,让我看见你们! ☆、第七十七章 连珏被这一声激得神魂动荡,欣喜若狂,一时呆在原地,只痴痴瞧着他。明枫红着脸揶揄一声,“好一只呆头鹅!” 说罢笑着便要转身走了,连珏这才醒了神,上前一把箍住他的腰拖到怀里,咬牙切齿道,“还要往哪里去?这般戏弄我,瞧我怎么收拾你!” 明枫眼波流转,“你待怎么收拾?”话音才落就叫她扭过了身子嵌在怀里,捧了脸吻在唇上。 明枫心头如灌了蜜糖,一下下回吻,一时难舍难分。叫她吻得狠了,喘息连连,“嗯……怎得……要吃人么……” 身子一软被连珏兜住了,往后坐到圈椅里,将他揽坐到怀里,依偎着缠绵不休。 待二人喘息稍定,连珏笑着低头贴住他的脸,“明枫……枫儿……” 明枫红着脸应了,“我以后也只在人前叫你主子,私底下我便只唤你双玉。” 连珏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又问他,“那你还走么?” 明枫将脸贴到她颈窝里,轻轻道,“你不叫我走……我便哪里也不去。” 连珏深深叹息一声,搂紧了怀里的人,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又问,“来年什么时候便许嫁人?我一时半刻也不愿等了。” 明枫笑弯了眼,“得开春了,还早的很。这般急是怕我跑了不成?” 连珏咬他的鼻子,“还笑!再不娶了你回头又有张管事李管事的来求娶,我烦都要烦死了。” 明枫伸手轻轻搔刮连珏的脸,笑道,“双玉好大的醋性,且放宽了心,凭她是什么人,我心里既有了你,神女来娶我也不嫁!” 连珏一把握住他乱动的手指,喜笑颜开地低头吻他的嘴唇,“我可记着了!这就备起来,只等着娶你过门。” 明枫等她亲过了也挺起身啄她一口,打趣道,“要我说您还是先紧着那位吧,眼见着这几天一日日瘦下去了,本就竹竿子似的,这一回再没二两肉了。” 连珏知道他说的是绿竹,轻笑,“吃醋了?” 明枫撇开视线,“我这般岁数了还与小孩子吃醋不成?论起来我比绿竹大出十岁去,更该让着些了。” 连珏搂紧了他,闷声道,“还没嫁过来就想着把我往出让了?真是舍得!” 明枫心头一动,软下心来,只挺起身捧了连珏的脸,“我的好孩子,我哪里这么大度,不过是觉得他眼下可怜罢了。” 连珏嗯了一声,“我原以为他对我浑不在意……想来是有什么苦衷吧,往后有我,定将他养得丰润些。倒是你——” 连珏上手一摸,从后背摸到下头,明枫一僵,红着脸瞪她,听她笑着赞一声,“瞧不出来,看起来苗条得很,摸着却手感极佳。” 明枫叫她撩拨得下头热烫起来,只是时候不对,他忙低头咬在她颈子上,连珏一疼手立时松了,他趁机溜下去,整整衣裳笑道,“时辰不早了,奴才总待在里头怕叫人背后说道,您也要往正房去瞧那二位,别耽误了又惹得人家牵肠挂肚。” 他揶揄完了躬身往后退,临出门时侧了身子道,“奴才选了个好日子,十一月初七宜迁居,还请主子打发几个小厮来帮我往锦绣阁搬。” 连珏喜笑颜开,一口应了,自己也出了荣事堂往离尘轩去了。 入了正房,小童打了帘子,连珏迈进去并没在明间见着郎主,还是素兰引她去了卧房,一边说道,“主子今儿身上不舒坦,只在床上歇着,疲乏得很。” 连珏心里提起来,他又不好了?进去便见着他叫红蕊往身后垫了靠枕,正坐起身来,又叫伺候着穿上了月季花的锦缎对襟袄儿。 那两道眉湾似笼在烟雾里,转过头瞧见她时眼里也有水似的涟漪荡开,唇角勾起细细弧度,“酒醒了?闹不闹头疼?” 连珏上前去,在床前的杌子上坐了,忧心忡忡的,“我不打紧,倒是你,今儿是哪里不爽利?” 苏瑶卿面上一红,“不过是男儿家的毛病……”连珏一听面上也红了红,倒是难为他竟愿意与她说,心口热乎乎的,又吩咐红蕊,“怎么也没拿了手炉来?再往厨下要碗红糖水,素兰你去备炭盆,屋里收拾得暖和些。” 二人领命去了,屋里头静下来叫苏瑶卿无措极了。昨日听了她酒后真言,也不知她可还记得,面对面只觉心慌意乱。 “被子用熏笼熏过了,还暖着呢。哪里需要燃炭……”没话找话说了一句,就叫她握住了手,冰凉的指尖叫她暖着,听她低着头说,“玉痕馆通着地龙,西厢又建了暖阁,景致好,冬日里日头也多,你搬过去住最合适不过了……” 苏瑶卿心跳急起来,面上红晕更甚,见她抬头看来,眼底浓情蜜蜜,“搬过来也近些,你身子弱,不在跟前我总提心吊胆的。” 他哪里还说得出不字,支吾道,“待你及冠了吧……那时候天也冷了,往暖阁去倒也妥当。” 连珏忙点头,轻笑着嗯了一声,又去搓他的手,手热乎了又要去掀被子暖他的脚。苏瑶卿忙往里躲,“使不得,哪儿能叫你捧着脚……” 连珏却不由分说往床边坐了,探进去一摸他的脚,隔着袜子也能觉出那寒意来,叹息一声,“脚暖了身子才能暖,何须顾忌这些?你再躲着我就掀被子捉你!” 她一挑眉他便不动了,嗫嚅道,“这霸道性子可不像我养出来的……嗯——” 连珏一顿,抬起头见他满面绯红,羞得偏转了脸,“你摸着……痒。” 连珏强自镇定,若是自制力再差些当真要扑上去了。心里念清心诀,深吸一口气,只手上褪了他的袜子,用手心替他捂着。 外头耳房里素兰拉着红蕊不叫他进去,压低声音道,“嘘,快别进去,连主子给主子爷暖脚呢。” 红蕊瞪圆了眼睛,“暖脚?就是……用手捂热乎?” 素兰笑道,“可不?寻常人家也没见过妻主这般体贴的,倒是连主子疼惜着自己爹爹呢。” 红蕊眨巴眼睛,“哪里是父女嘛,分明就是妻夫——”素兰紧着来捂他的嘴,“悄声了,这可不是咱们下人该嚼舌头的。” 红蕊忙点头,“我晓得!到外头我一声不吭的。” 苏瑶卿精神头不足,叫她捂着脚热乎了,眼皮子也打起架来,连珏哄着他睡了,叫了红蕊进去,“手炉掖到被子里,醒了再叫他喝些热汤。” 自己转身出去了,素兰躬身要送她出去,却见连主子顿了脚步,问道,“怎么不见绿竹?” 作者有话要说:  超级甜!你们最喜欢哪儿? 我很喜欢明枫叫连珏好孩子那儿!满满的年上宠的感觉,哈哈哈。 ☆、 第七十八章 素兰蹙了眉头,忧心道,“绿竹夜里便觉得头疼脑热,身上使不上劲,鼻子也不通气,恐是伤了风,这会儿还在床上歇着呢。” 连珏心里一沉,“叫了柳先生来瞧过没?可开了药?” 素兰点点头,“郎主今早一得了信儿便打发人去请先生了,只说是忧虑过重,又风邪入体才病倒了。已开了药,今儿中午喝过一小盅了,晚上用了饭再喝一回,明儿或许就能起身了。” 连珏点点头,心里却仍放心不下。这时候医疗不行,人的抵抗力也差,伤风感冒也是能要命的。 “他还在抱厦里么?我瞧瞧他去。” 素兰讶然,他只知道连主子待人有礼,对着下人也从不端着架子,只是没料到对绿竹又更不一般。 “郎主大人身子弱,先生怕过了病气,将人移到东厢了,好了再挪过来。” 那岂不是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么?连珏只这么一想就觉得酸楚,转身出了正房,径直往东厢去了。这头空落落的,只有个小童在院子里扫着落叶,见她来了忙蹲身请安。 连珏心里焦急,挥手叫他起来,忙着问,“绿竹在哪间屋里?” 小童引了连珏进了抱厦,掀了帘子进去,屋里还算亮堂,只是空气沉滞,满屋子苦涩的药味。 绿竹脑子昏沉,睡不实,只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走进了,只当是照顾他的小童秋儿,因低声咳嗽一声道,“秋儿,给我倒些水来,我喉咙起火了似的……” 连珏让小童悄声儿出去了,自己拿了桌上的茶盅,摸了摸是温热的,这才倒了一杯走到床边来。将他扶着半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亲自将水喂到嘴边。 绿竹渴得很了,叫喂了整整一杯水,嘴皮子还是干的。他昏沉沉地,只觉出靠着的人身子骨好像比秋儿高大——心里有点儿疑惑,还以为是红蕊来瞧他了,不防那人握住他被子外的手,手心手背贴合到一块儿了。 手是温润的,掌心却宽大,手指纤细修长。他还记得叫她握了手腕揉捏小臂上的淤青时,也是这般温柔的手。 他蓦地红了眼眶,心头一阵阵地发涩发酸起来。 是她——她怎么来了? “手心也热得很……”连珏又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烧得这般厉害,没个人在边上守着怎么成?” 绿竹挣了挣,想将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胸口发紧,喉头压着哽咽,“主子不该来这儿。奴才病着,没的过了病气奴才罪过就大了……” “我身子健朗,不碍事,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实在是过了病气,到时换你来伺候我,好么?” 她柔着嗓子哄孩子一般,绿竹再没忍住,泪珠子从眼角连串落下,心里翻江倒海的。 他这几日夜里忧思绵绵,想着念着这个人,却又恨自个儿管不住自个儿,明明说要绝了念头的,却痴了一般,见着她难受,见不着更难受。 自上回在雨里久站便着了凉,原以为自己身子骨结实能自己好了,却没想到因着这几日接连没睡好反倒病倒了。 这回病得凶了,整夜得发烧,烧得人都要糊涂了。迷迷糊糊地想着,若是就这么去了,到底是能解脱呢,还是会留下满心的遗憾? 待这会子见了她,又得她这般温存相待,他才知晓,怎么会是解脱呢?他想留在她身边啊,哪怕藏着心思永不能言,哪怕只远远地看着她也是好的。 连珏叫他哭得没了主意,一时忘情,低了头将他眼角泪珠子吮了,唇齿间呢喃道,“快别哭了,叫人心都要碎了。” 绿竹本就烧着,这会儿只觉得额头都要冒烟了,由着她吮了泪珠子,不敢哭了,只眨巴着绵密的睫毛羞怯垂了眼。 “真乖。”连珏轻笑,在他额头也亲了亲,“快躺下,我叫人打热水来,咱们拿热毛巾敷额头上,烧退得快。” 绿竹只觉身在梦里一般,主子亲自绞了巾子来敷在额头上,待凉了便再去过一遍水,一回回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天色都暗了。 又空出手来握住他一只手,挑了眉,声气里多了几分亲昵的责备,“先生说你忧虑重,成天想些什么?说与我听听。” 绿竹抿着嘴唇不吭声,连珏便捏他的手指,“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今儿怎么成了锯嘴的葫芦了?” “……奴才……奴才没想什么……” 连珏见他眼里分明藏着话,只是游移不定,似是不敢,便握了他一根手指放到自己手心里,“是说不出口么?那便写来让我看吧。” 绿竹仍是不肯。 连珏轻叹一声,抬起他那根手指轻轻亲了一下,“不说是么?不说我有的是法子叫你开口。” 绿竹手指一抖,再然后便抖得如风中落叶一般了。那人捉了他的手指亲着,那吻直往下蔓延,到了肘间了,酥麻难当,他终于止不住低低叫了一声,“我写!” 连珏弯起嘴角,将他手指重新落在自己掌心处,见他闭着眼,满面晕红地写下了“珏”这个字。 她长叹一声,俯下身将人抱到怀里,轻声道,“你写的什么,我没瞧清楚,你说给我听吧……” 绿竹哽咽一声,手指攥了她的衫子,“主子明明瞧见了。” “绿竹……” 她声音这般柔,像是撞进了他的心坎里,他闭了眼,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奴才……奴才没一日不想着连主子……奴才僭越了,奴才是痴心妄想……” 连珏听着他的哽咽,心里也酸楚,松了手又将他放回床上,低了头轻轻吻住那滚烫的嘴唇。 “我允你痴心妄想,小傻瓜。” 他止不住地哭出了声,心里又苦又甜。可怎么好呢……他这头溃不成军,踏出了这一步再没回头路了。 连珏嫌屋里不通风,打发了小童回玉痕馆开了箱子拿冬天穿的鹤麾来,将他裹好了打横抱起,径直往玉痕馆去了。 照顾了一下午烧退了些,人也清醒了不少,在连珏床上躺着睡了一个时辰,再醒来已是戌时。屋里点了灯,连珏在床沿上坐着翻书,眉儿在一旁的杌子上绣着护膝。 他才一醒连珏便注意到了,忙放下书倾身过来探他的额头,笑道,“不烫了,亏得我伺候了一下午。” 绿竹只含情脉脉看着她,待要说话眉儿已起了身,也走过来瞧他,关切道,“肚子饿了吧?主子是半吊子,人病着竟一下午只喂了水,我叫小厨房温着粥呢,这就去端来。” 说罢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步子慢,兴许要好一会儿呢……”施施然走了,回头又朝绿竹眨眨眼睛。 绿竹心头一热又一慌,只支吾了一声“连主子……”就叫她俯身抱住了,在耳边叹道,“你可吓坏我了,小竹子。” 绿竹抬起手搂她的背,脸也贴着她的,低低哽咽道,“奴才知错了。” 连珏闷声道,“只这一回错么?还有呢?” 绿竹心口一酸,“还有……奴才没说实话。”连珏嗯了声,“现在说也不迟。” 绿竹心里那股情潮再压制不住了,含着眼泪道,“绿竹爱您。”连珏挺起身来,轻轻吻他的泪水,“小竹子是水做的?”笑着亲下去,含了柔软的唇辗转。 绿竹也急切地回吻,却笨拙又生涩,牙齿磕在连珏嘴唇上,疼得一吸气,反倒叫她笑得更知足了,抚他的发轻哄,“别急……别急……” 他仍病着不敢叫他累了,吻了片刻便起了身,将他搂在怀里拍着背,柔柔道,“我想着叫你伺候元服时一并将你爹娘亲人都请来,赐住院落,聘礼聘金一样不少,正式将你娶进房里……这样你会觉得委屈么?” 绿竹只贴在她怀里,闭着眼轻笑,“奴才如何会觉得委屈?能伺候主子绿竹就足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肯定没想到,绿竹和明枫往后都是很大胆滴,尤其绿竹娇俏粘人的很。 通知:这几天身上不舒坦,没法写文,请假几天,好一点儿再恢复更新,请周知。谢谢大家。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甜醋酸醋 第二日绿竹彻底退了烧,嗓子也不疼了。连珏看顾了一上午,又叫柳先生过来瞧了一回,说是再将养两天便能大好了。 连珏这才放了心,今儿原该早早往城里去,有要紧的两宗生意要谈,因着绿竹病了拖到巳时才肯动身,又粘在床边走不动路似的。 绿竹红着脸躲到被子里,只露一双灵动的眼,“主子您还不走么?别因着奴才误了正事儿。” 连珏笑着俯身亲他的额头,“不过是些银子,少赚些也无妨,多看你一眼才要紧。” 绿竹又羞又喜,才挺了身亲在连珏唇边,有人掀了帘子走进来,笑着打趣道,“主子张嘴便是这般情话,旁人听了都害羞呢!” 连珏听了声就知是明枫,偏过脸一瞧,明枫身后还跟着眉儿,两人各拎了个食盒,一人穿淡粉色绣芙蓉花的刻丝袍子,一人穿湖色素面妆花褙子,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连珏笑着迎上前,“你们也来瞧绿竹么?拿了什么好吃的?” 明枫见她来接,故意扭了身不给,“不过是些绿竹平日里爱吃的甜糕,他喝着药嘴里定是苦的,只是您很是不用,不吃嘴巴也够甜了!” 眉儿一听就噗嗤笑了,连珏尴尬地摸摸鼻子,又转头去瞧眉儿,“眉儿最乖的,不给妻主瞧瞧拿了什么好食儿么?” 眉儿抿着嘴笑,掀了盖子给她瞧,里头摆了一盘子黑提子,“不过是些时令的果子,多吃些病才好的快。” 绿竹忙要坐起身谢过二人,明枫将食盒放了,上前扶他坐好了,温声道,“何须客气?不说我与你相识多年,就说往后也总在一处,互相照应着很是应该。” 绿竹一愣,正暗忖他话中深意,明枫已偏了头叫眉儿伺候着给连珏更衣,“我来瞧绿竹是一宗,另一宗,外头乐音乐容早等着了,打发人来催了好几次,您再不走乐音该爬墙进来了。” 连珏只好叫眉儿拉着去换了月白色银丝暗纹的团花长袍,才要找条腰带系了,忽又想起昨儿找人抬了绿竹的箱子来,归置的时候最上头就是条绣工精湛的汗巾,问了才知是为她绣的,迟迟未送出手。 连珏便叫眉儿拿出来系好了,再走出来时绿竹一瞧就红了脸,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明枫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扫一眼便也笑了,上前来仔细看了,叹道,“好灵巧的心思,这还吊着个鸳鸯小荷包呢,里头放着的可是香茶?” 连珏拿眼去瞧绿竹,绿竹低了头羞道,“奴才读了一本书,说含了香茶可使‘醉魂清爽,舌尖香嫩’……” 明枫拊掌道,“当真妙绝,主子往后不但嘴甜,舌也香了!” 眉儿绿竹俱都笑了,连珏笑着轻拧他的鼻子,“好个促狭鬼,今儿来了便只会打趣我,醋起来了不得!” 眉儿和绿竹也看在眼里,哪里还有猜不着的?再去瞧明枫,他却坦然,又替连珏理了理袖口,抬头嗔一眼,“还不去?叫我撵你么?” “是,谨遵夫命。”连珏一抱拳,也不必再多说,知晓他二人自会照顾绿竹,便也转身去了。 出了门往离尘轩的方向瞧了一眼,连珏眉头深锁,愁肠百结。他对自己是否有情?他从未言明,她因而也不敢妄自揣测。 只是从他言语行动来瞧,似乎再不是父女那般纯粹的亲情了。她既欢喜,却也胆战心惊。此番绿竹一事,若亲去要了他,郎主怕要伤怀,自己左思右想也觉不妥。 纠结了好半晌才迈开步子往流泉院去,才要走到大门,只见隔着内外院的墙上蹲了个人,呆呆望着这头,瞧见她来了眼睛一亮,想跳下来又碍于规矩不敢乱动。 连珏走到墙下,抽着嘴角道,“乐音你在上头干什么?” “等您。” 连珏叹气,“怎么不在院子里坐着等?蹲了多久了?” 乐音看看自己脖子上挂的西洋表,抬起头道,“一个时辰。” 连珏一抚额头,“你下来。” 乐音也不管腿没了知觉,身子往下一蹦,本想跳到一边的,却一眼瞧见连珏犹豫地伸了手,他眼睛霍然一亮,扭了身就往她怀里跃下去。 连珏原以为接不住的,谁知道他竟空中来了个杂技表演,这下伸出的手也不好再收回来了。谁知道她鬼使神差地伸什么手,自来怜香惜玉只对儿郎,她对个大姑娘温柔什么劲呢? 正自我纠结,乐音已纵了下来,她兜手一抱叫她稳住了身子,才要放开,乐音却搂紧了不撒手,低低道,“主子我的腿没知觉……” 连珏只得抱着她起身,乐音个子不高,身子也轻,窝在连珏怀里时倒有几分儿郎情态。连珏不自在地迈开步子,乐音贴着她的胸口乱蹭,叫她立时停下了,低头制止,“怎么跟只猫儿似的?” 乐音勾着唇角闭着眼,“主子这里很软……” 连珏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也有么,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乐音摇头,“我不羡慕,只是喜欢。” 连珏再深吸一口气,“不许喜欢这些软的!你该喜欢硬的……嗯,也不该这么说……只是说该喜欢男……” 还没说完乐音就急道,“我也喜欢主子身上硬的地方!” 连珏一噎,红着脸嘟哝道,“你又没见过怎么就喜欢了……” “不管见没见过,主子身上的我都喜欢。” 连珏被这只忠犬打败了,颓丧着抱着她往流泉院去了。乐安乐容瞧见都跌了下巴,张大了嘴,见乐音缩着不肯从主子身上下来,更是嘴角抽搐,暗暗交头接耳,“怪道乐音对男人不感兴趣,原来是那一头的!” “哎,这有什么?反正女人和女人也可以快活……” 连珏听她们胡说一气,尴尬地抱着人进了她住的屋子,放到床上给她锤了两下腿,“怎么样,还麻么?” 乐音点点头,“主子揉揉吧……”说罢拿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瞅着她,像只渴望主人疼宠的狗儿,就差呜呜两声了。 连珏莫名心一软,替她揉了,乐音并不出声,只倚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眉眼里满溢着柔情。 待出了府门却见着了素衣和柳先生,素衣正扶着小柳上马车,却见他眼睛直直扫向后方,回头一瞧,心里乐了。 “先生,您瞧谁呢?” 小柳撇开视线,哼道,“瞧个色胚罢了,不过一夜竟都好上了,真是一醉解千愁!” 素衣偷笑,心道这孩子醋性也大,怕是自己还不自知呢。连珏上前来见了礼,奇道,“先生要出门么?” 小柳不理她,自顾自玩腰间的带子,还是素衣回了话,“每逢月初先生便往城里的益元堂义诊,要住得一夜,明儿傍晚才回来呢。” 连珏称赞道,“先生果真是心善仁慈之人。” 小柳低着头,听了她的话也没吭声,倒是瞧见了她腰间系着的汗巾,绣着并蒂莲的纹样,还挂着鸳鸯的荷包儿,心头堵了口气,喊着素衣上车,“快些吧,连大人家大业大,只是后宅里要疼宠的便忙不过来了,哪里有功夫与我们寒暄!” 说罢下了帘子往里头坐了。连珏一脸茫然,心道我又怎么惹着他了?还是素衣尴尬道,“连大人见谅,他今儿去了趟玉痕馆,回来就心头不顺,也不知是何缘故呢……” 说着朝她眨了下眼睛,掀了车帘子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是甜文,是爽文,莲子不喜欢看宅斗或者撕逼,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主被各种欺负打压,那个憋屈啊,赶紧来文里甜一口。 所以文里没有什么宅斗戏份,拈酸吃醋倒是挺多。 大家斟酌食用哈,毕竟大家喜好不同。 下两话是郎主戏份,虐一虐,甜一甜。 谢谢大家关心,我好点儿了。明天看情况,有时间写出来就更。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郎主醋意 乐容在一旁看得分明,待前头的黑漆平头车走远了便打趣道,“主子好福气啊,小神医都叫您拿下了!” 乐音冷冷盯着那辆马车,连珏却只觉莫名,“胡说什么呢,他自来没给过我好脸色,脾气暴得小老虎似的,见了面还时常啐一句‘色胚’‘登徒子’,指望他喜欢我——” 连珏蓦地笑了,“再过八百年吧。” 乐容唉声叹气,“小郎的心思您不是最懂的么?怎么到了先生这儿就呆了?” 连珏笑意不减,“是你多想了,再说小柳还是个孩子呢,我就算喜欢也下不去手啊。” 说罢自顾自上了车,乐音斜眼瞧着乐容,“你今儿话有点儿多,闲得慌么?” 乐容忙闭了嘴,只在心里嘟哝,这年头哪个大世家的女人没养着嫩芽的?再说听闻先生十四了,明年不就要及笄了么,也算不得小了。 离尘轩。苏瑶卿昨日竟难得睡得沉,下午歇了觉,夜间才起来,用了饭,下床散散消了食,看着话本子又困倦起来。 许是身上本就疲累,又逢着小日子,人精神不起来,挨着枕头又睡了。这一觉便到了天亮,红蕊忙命厨房的人抬了小桌子进来,一边伺候着他用饭,面上欲言又止,几次才张了嘴却又闭住了,素兰在一旁候着也时不时觑着他神色。 苏瑶卿吃过一小碗粥,手里拈了块枣泥糕,牵起一丝笑意来,“今儿你们二人怎么了?有话便说,什么时候在我跟前儿也敢支支吾吾的了?” 红蕊只得实话实说,“主子……绿竹……”苏瑶卿眉头一皱,“绿竹怎么样了?可是烧得厉害?” 红蕊摇头,见主子面色凝重,忙撸直了舌头一口气说完了,“绿竹叫连主子抱回玉痕馆去了!” 苏瑶卿一怔,眸色沉沉,瞧不清里头的情绪,只淡淡道,“昨儿阿眠出了正房必定寻他去了吧?” 红蕊讶然,“主子如何知晓?” “我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眼底下伺候的人是什么样却瞧得一清二楚。近来不说阿眠瘦了一圈,便是绿竹,眼见着愈发憔悴了……” 他唇边泛起苦笑,“也当真为难了他,我先前不该与他说那番话,倒叫他跟着心里苦,近在眼前的人儿……我不敢去碰,他却也叫我绊着了。好在阿眠怜香惜玉,往后必定叫他再不受半点儿委屈。” 说罢偏了头过去,枣泥糕丢到盘子里,鼻子一酸已是满眼泪意。 阿眠是多情之人,却也自来只凭真心,若是真正风流成性,那日叫她选元服小宠,挑出的十个俱都清秀可人,她却并未所动,还因着绿竹之事失魂落魄。 想到这一点他又难忍妒意。他们皆可光明正大地爱她,唯有他,一番心意只能深藏。 绿竹申时便来了正房,进来便直直跪了下去。他原不愿见他,又想着他才好了些便这般磋磨他很是不该,出了卧房,叫红蕊素兰在外间候着,又叫他起身说话。 绿竹不肯,只低着头愧疚道,“奴才对不住主子……” 苏瑶卿垂了眸子冷冷道,“哪里有什么对不住的,你并未做错。” “奴才既知晓了主子的情意便不该再存着这等心思,原以为忍着一时痛便好了,却不曾想功亏一篑……”绿竹额头贴着地砖,哽咽道,“叫主子心里难受……是奴才的罪过。” 苏瑶卿上前扶他,无奈道,“绿竹你抬起头来。” 绿竹抬了头,忙着用袖子擦满脸的泪水,倒是苏瑶卿先笑了,“我难受不过一时,往后她屋里还要进人,又要娶正夫侧夫的,指不定明年就有了孩子,我若件件都难受,可不得将自己折腾死么?” 绿竹忧心道,“主子您难受便说出来吧,奴才在您身边伺候了八年,您蹙一下眉奴才都晓得您是为了何事。” 苏瑶卿轻笑着点点他的额头,“倒成了我肚里的虫儿了。” 遂将他扶起了,敛了笑意道,“既叫她亲自抱过去了,府里必定早已传遍,你便安心在她跟前伺候着吧。她那日来只盯着你瞧,失魂落魄的,我就猜着她的心思了。” 绿竹脸一红,不自在地偏转了视线,又嗫嚅道,“奴才还想在主子跟前伺候,待连主子回来便与她说……伺候元服是一事,白日里求您还将奴才留在离尘轩吧。” 苏瑶卿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我这个主子,只是一来到时有了名分,再到我跟前当个小厮便是掉了身份,二来……” 他眼里一抹苦涩笑意,“我如何能受得了伺候过她的人日日在我跟前呢?” 绿竹脸色一白,垂了眼低低道,“是奴才欠考虑了。”又说了会子,见他面露倦色,叫红蕊进来伺候着躺下,又转出去和素兰交代了郎主平日里各项需注意的事,这才辞去了。 红蕊在里间伺候着,想等着主子睡熟了再出去,正耐心绣着给李三娘的荷包,帐子里传出声压低的哭声,他心头一惊,忙放了东西,起身掀了帐子小心翼翼道,“主子?您哪里不舒坦?” 苏瑶卿手里捏着那布老虎,身子朝着里头躺着,头闷在被子里不吭声。红蕊怕他闷坏了,上手要去掀他的被子,被他一声喝止了,“出去!” 那声音还带着哭腔,红蕊手足无措,只小声安抚,“主子您为着什么难受?是因着绿竹要过玉痕馆的事么?” 苏瑶卿气恼道,“不许提玉痕馆!” 红蕊呆呆地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说什么,再要出声又叫苏瑶卿斥了声闭嘴,只得乖乖退到一旁。 听他哭声渐渐止了,想是消停了,轻问一声,“主子您口渴么?奴才给您倒些茶来?” 他半晌才答,“不必。” 红蕊心里头唉声叹气,熬着到了用晚饭的时辰,又硬着头皮上前问,“主子您饿么?素兰说厨下的抬小桌子过来了。” “叫他们下去。” “您一点儿不用?” “不吃!” 这是闹了多大的性子啊——为着什么?红蕊摸不着头绪,出去跟素兰说了,素兰却有点儿明白的意思,摇了摇头叹气道,“你打发人往玉痕馆瞧瞧,连主子一回来就说郎主不舒坦,饭也不肯用。”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那派出去的童儿一直在玉痕馆守着呢,绿竹心下明白,跟着童儿一起等,待连珏一回来就说了这事儿,叫她脚不沾地,心急火燎地往离尘轩来了。 那童儿脚程子快,连珏换衣裳的当他已经奔回去了,忙忙地报给了素兰,素兰便也进了卧房,轻声道,“主子,连主子才回来,换了衣裳就要过来瞧您呢。” 苏瑶卿哼一声,“叫她别来!” 素兰和红蕊相视一笑,“哪里来得及,说不定这会子已在路上了,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苏瑶卿这回却恼得很,不肯起身换衣裳,窝在被子里说,“她来了就说我正睡着,谁也不许放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 担心有些亲看不到,所以破例放到正文里。 可能有些亲对连珏收绿竹感到抵触并觉反感,毕竟绿竹是郎主身边伺候的,女主既然爱郎主,就不该对他身边的人动心,总之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这里说说最初我为何写绿竹。换作是个普通小厮,我是不会写绿竹这条线的。 正因为是主仆,所以才有了绿竹线的纠结和苦恼,没了这一层关系,绿竹线只会是平淡的,或者是温情的,但绝对少了戏剧性的冲突。 我是有一天梦见了一幕,其中绿竹悲苦的神情触动了我,所以不管不顾地写了。 现在回头再看,这种设定本身就是不讨喜的,无论我怎么写,似乎都不能写得叫人觉得好过。这几章来回重写了几遍,大概还是没法叫大家都满意。 写到这儿再说不收绿竹,不仅不符合剧情的走向,更叫读者不能接受,我自己也无法接受。 既然写了,我只能爱我所写了。 谢谢各位,爱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话虐。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素兰知晓他口是心非,心里必定是想见连主子的,才想着出去迎了连主子进来,郎主声气冰冷,“今儿我说的话你们敢不听,往后正房里也不需你们伺候!” 素兰一震,哪里见过主子这般冷怒的模样,忙与红蕊小心应了,再不敢自作主张。朝红蕊比了个眼色,两人便都出了卧房。 连珏一来就问,“郎主还未用饭?” 她换了身家常的蓝绸子明花对襟袍子,腰带叫绿竹换下了,只系了秋香蓝的丝绦,听了素兰的回话,蹙了眉头要往卧房里去。 素兰和红蕊站在卧房门前阻了她,为难道,“连主子您请回吧,主子说……今儿谁也不见。” 连珏心里一紧,垂了眼睫道,“他……都知道了?” 素兰如今一心只向着郎主,又因着连主子选了绿竹却连正眼也不曾瞧过自己,虽不至于怨恨,到底有些酸酸的,因道,“您抱着人去的,下人们都瞧在眼里,哪个不知道的?您是明白人,我们主子如今对您是什么心思,您就算没听他亲口说,可该理解他的苦衷……就算爱极了绿竹,也不该这般明目张胆得往他心口上插刀子!” 红蕊是左右为难,一面是自己的好兄弟绿竹,一面又是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主子,他向着谁都不对,又见连主子竟讷讷的,叫素兰说得哑口无言,面色凄惶,瞧着也有几分可怜,又怕她气恼起来发落了素兰,忙板着脸斥责素兰,“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几时轮到你来教训主子了!郎主还不曾言声儿,你倒越过主子说起话来了,还不向连主子请罪?” 素兰说完早已后悔了,虽说的是心里话,到底也十分不恭敬,乖顺跪下了,也不言声,只深深低了头咬紧了嘴唇。 连珏摇摇头,艰涩道,“你起来吧……你说的没错,是我伤了他。” 素兰磕了个头才起身,又听她问,“他还没用饭?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瞧着,你们将饭送进去。他饿不得,本就身子弱……我怕他又伤了身。” 红蕊捧着食盒进去了,只片刻便又沮丧地退了出来,“主子不肯用。” 连珏神色灰败,“你进去问他如何才肯用饭?若他不说,今儿我也不管旁人怎么说了,坐到天明也使得。” 素兰进去了,再出来时眼里也有几分怜悯,“主子说了,叫您出去……往后再别来了。” 连珏面色一白,心里一阵阵刺痛,这是她种下的苦果,她愿意吞下。“我出去,你们伺候他用饭吧。” 她浑浑噩噩出去了,绕到他屋子后头,隔了一扇窗户痴痴瞧着里头。叫她出去她肯,叫她再不见他——绝无可能。 屋里,苏瑶卿恹恹地倚着背靠,吃了一小碗粥,又用了几块糕点便不肯再吃,眼底通红,面上泪痕犹在,嘴唇苍白如雪。 那般弱不胜衣的憔悴模样看着素兰和红蕊都鼻子发酸。 他隐约瞧见窗外的人影,呼吸一滞,咬着嘴唇问,“她……走了?外头是谁?” 红蕊和素兰讶然地窗外瞧了一眼,磕巴道,“您说叫她出去……也没说是出了离尘轩。连主子牵挂着您,怕是不肯走的。” 苏瑶卿眼底的泪水又渗出眼眶,泪珠顺着脸颊淌下,忙重新躺下,背过身去闷声道,“叫她走吧,我再不愿见着她。” 红蕊小心劝慰,“我们是如何也劝不走的,您见见她吧。连主子来得匆忙,不曾披了斗篷来,穿得也单薄,深秋夜里凉得很,万一着凉了……” 苏瑶卿咬紧嘴唇,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他想见她,又不愿见她。爱她,也这般恨她。恨她多情,更恨她既多情为何又钟情于他? 若当真风流,早些饶过他也罢了。 他只是不言声,红蕊轻叹一声,将帐子重新放下,往香炉里放了安息香。苏瑶卿压抑地哭着,脑子昏沉沉的,也不知何时竟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只听见沙沙的雨声,他一惊,起了身来连声叫道,“红蕊!” 红蕊忙过来掀了帐子,关切道,“主子,奴才在呢。” 苏瑶卿茫然道,“什么时辰了?外头可是下着雨?” 红蕊道,“这会子是四更天了,您睡了两个多时辰。三更天时落了雨,今年反常,十月里还下起雨了。” 苏瑶卿心里惶惶,往外头瞧去,却黑沉沉一片,院子里也熄了灯,哪里看得见人? “她走了吧,走了好……”他怔怔坐在那儿,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红蕊欲言又止,“您说连主子么……没走……还在外头站着呢。” 苏瑶卿霍然抬头,嘴唇发颤。红蕊见他眼底一片痛楚,心念一转,叹息道,“我和素兰劝了也不听,拿了斗篷和伞出去,她也不接,只说是老天罚她,她得受着。” 苏瑶卿掀了被子便要下床。红蕊忙拿了袍子替他披上,跟着他匆匆到了窗边,打开窗屉,黑沉的夜色里,红蕊将手中的琉璃灯照过去,映亮一张湿漉漉的脸。 淋了一个时辰,连珏浑身都叫浇透了,冰冷的雨水从脸上滑落,头发上水珠一滴滴连绵不绝得坠落。深秋的夜雨冷极了,她冻得嘴唇发白,却在瞧见他的一瞬扬起唇角,眼底有温暖的光。 苏瑶卿眼眶通红,心口痛得发不出声。她是个傻子,原先是,如今还是。 连珏笑得很满足,撤了一步往后走,“快关了窗吧,仔细着凉。我见着一面就够了……” “站住!”他声气哽咽,“你要是这时走了,往后我再不见你!” 连珏定在原地,哀哀瞧着他,试探着迈出一步,又一步,到了他跟前了,他抬起手往她身上捶,泪珠子成串地掉下来,“你这傻子……你既多情,为何要叫我对你……你这样哪里是老天罚你……是罚我……” 他哭得哽住了,连珏由他捶了几下,一把将人揽到怀里死死搂紧了。 素兰听见声响进来一瞧,讶然睁圆了眼,红蕊叫他悄声了,两人静默退到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心里也跟着发涩发苦。 作者有话说: 左右为难的不是连珏,是苦逼的作者菌。这两章我写了又写,改了又改,已经倒地不起。 不管是支持收绿竹的,还是反对收绿竹的,大家都有道理。 连珏最后抱住郎主说不出话来,这里加个脑洞小剧场: 连珏苦涩道:我为何,为何……要是NP文的女主啊! 作者菌:真的,每次写NP我都苦恼得不行。大家一定不要把郎主看做是唯一的男主啊,这次是因为绿竹,身边人,大家敏感得觉得别扭了,所以才有虐,往后再收我可不写这种虐了,收一只虐一回女主……我干脆去写一V一吧—— 希望大家不要喷,我已经努力塑造了。 今天双更了,明儿不更,我已经累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话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甜。 ☆、 第八十二章 离尘轩里原也放着连珏的衣裳,苏瑶卿忙着叫红蕊去打热水来,他眼睛还红着,脸却也绯红一片,也不看连珏,叫素兰拿了酒来让她喝了驱寒,又推着她到屏风后头擦身换衣。 待她出来后将纱巾递过去,不声不响地往床边坐了,垂着头揪着布老虎,心里一团乱麻。还说要藏着自己这番心思,谁料因着这一回绿竹的事再瞒不住了。 偷偷抬眼瞥过去,她坐在一边的杌子上,头上盖了纱巾,也不去擦,一双桃花眼只热切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他忙慌乱地往床上躺,翻过身,钻到被子里去了。 连珏忙将头发擦了擦,又怕带了湿气不敢近他的身,自己往铜炉边儿站着烤火,头发半干了才小心翼翼地靠到床边。 床上静悄悄的,连珏轻轻一笑,她知晓他在装睡,径自掀了帐子坐到床沿上,瞧见他朝着里头,闭着眼只是不吭声,她温声道,“真睡着了?” 他不吭声,装作睡着的样子,心里紧张地缩成一团,既盼着她别靠近,又想叫她……再靠近一些。 连珏凑近他的脸,热气轻轻呼到他额头上。霎时,那冰雪般剔透的肤色涌起浓郁的红晕来,苏瑶卿索性掀了被子把头脸都藏起来。 连珏上手就去扒拉,“仔细闷坏了。” 他揪着被子不出来,气恼道,“闷坏了又与你又何干!你又得了那许多新宠,一会儿竹子一会儿眉儿,往后怕还会有个枫儿,哪里还记得起我来!” 连珏见他吃醋,虽欣喜却也心疼,隔了被子挠他,他一痒手就松了,连珏趁机掀了被子,见他又要去盖,忙翻身压了上去,摁住他的双手不叫他动弹。 苏瑶卿见她这般姿势霎时涨红了脸,恼道,“还不下来?成何体统!” 连珏见他眼睛也哭红了,心头一痛,再忍不住了,俯身抱住他,“叫你难受了……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叫你舒坦些……” 她微微挺起身,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身上重重一拍,倒唬了苏瑶卿一跳,忙往回缩,“你这是要做什么!” 连珏攥紧他的手不叫他缩回去,嘴唇轻轻落在上头,呢喃道,“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别闷在心里……” 苏瑶卿心头一软又一酸。必定要有人伺候元服的,原还要在府里选,不是绿竹也要有旁人,他若想不通只是自苦罢了。 轻轻叹了一声,苏瑶卿只嘟哝道,“快些下来,我答应你……再不往被子里藏了。” 连珏翻身往旁边躺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心跳却仍急促,不肯让她见着自己脸红,脸偏过一边道,“你总是胡来,这么冷的夜往雨里站着,若是病倒了,你要我……” 声气里已有了几分哭腔,连珏忙搂了他轻哄,“我哪里就这么弱了?你瞧我,身子骨结实得很。” 苏瑶卿别别扭扭地转过身,往她脸上瞧去,见她面色又红润起来,心底也松了松,伸出手抚了抚她额头,目光如水,“倒是不觉得烫……” 连珏只定定瞧着他,轻轻捏了他一缕乌发,叹道,“得你这般体贴,我这回雨淋得也值了。” 苏瑶卿脸上红晕更盛,连珏看得入了迷,抬手按住他的后背,稍稍用了些力,叫他慢慢俯下身来,亲在他雪白的颈子上,贴着他的锁骨呢喃,“我真离不了你……” 连珏贴着他的锁骨,嘴唇柔柔擦在肌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下。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气,连珏沉醉其中,见他并未有任何抵触,又试探般亲在他喉结上。 苏瑶卿轻轻哼了声,纤纤玉指轻轻点在她额头上,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面上几分红晕,“怎得这般粘人……想是又喝醉了?那日喝醉了也这般孩子气。” 连珏低低道,“我上回是如何粘人的?”低了头轻轻吻在他脸上,苏瑶卿并不闪躲,在她又要亲下来时欲拒还迎似得推了推。 连珏亲他的脸,他便偏头,再亲他的脖子他痒得哆嗦,轻轻笑起来,“狗儿似的,腻人!” 连珏胸口里蹿起一团火,蓦地低头擒住他白嫩的耳垂。“嗯——”苏瑶卿低低哼了一声,伸手揪了她的衣襟,低低地喘,“痒得很……不许……嗯……” 他想推开她,却又发自内心地想要更加贴近。手紧紧攥了她的衣裳,无措地闭着眼。 连珏又将那软嫩耳垂亲了亲,耳边却突然响起“咕噜——”一声,动作一停,往下瞧去,只见苏瑶卿拿手捂了肚子,面上羞得红透了。 连珏忍俊不禁,只得依依不舍起身,将他腰肢一揽,惊得他连连闪躲,“你,你做什么……” 连珏贴着他耳垂呼出热气,“抱你起身用宵夜啊,不然爹爹以为阿眠要做什么?” 说罢手上一用力将人揽到怀里,抚了抚他的后背,手势缠绵,叫苏瑶卿身子都绷紧了。连珏贴着他肩膀叹气,“抱着就不想撒手了,爹爹说这是为何?” 苏瑶卿无措道,“许,许是你原先心智未开时总与我贴在一处……” 连珏咬了下他的耳垂,坏笑道,“答错,是因为我喜欢这样。” 眼见着他耳根都红透了,连珏也不逗弄了,将他抱着坐起身,被子盖到腰间,又抬手理了理他垂下来的发。 再细细瞧了眼他脖颈,见留了道浅浅红痕,只觉不够深,又凑上前要去亲,叫苏瑶卿伸手抵了她额头,嗔怪道,“你今儿粘人的狗儿似的,不是要伺候我用饭么?怎么还不传饭?” 连珏趁势握了他的手亲在掌心里,笑着下了床往外头传饭去了。苏瑶卿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只觉火烧火燎,眼下只怕红得见不得人了。 夜里小厨房也有人值夜,红蕊忙去吩咐了。连珏等在外面亲自抬了小桌子进来,怕他不克化,便只要了一盅人参乌鸡汤,一碟子百合酥。连珏拿了勺子亲自喂他,他才要闪躲,叫她轻轻捏了下巴,似笑非笑,“爹爹叫阿眠伺候一回吧?” 他想说不,却见她嘴唇微微嘟起,往那热汤上吹了吹,再抬起眼瞧他,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汤勺就在他嘴边,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张了嘴。连珏笑意更深,“爹爹真乖。” 他羞臊地叫他喂了汤,手也不用动,百合酥也送到他嘴边,就着她的手吃了,只能嘴上嘟嘟哝哝,“我如今倒像个不会吃饭的两岁小娃了,叫你忙了一天回来还亲自伺候我,我过意不去。” 连珏见他眼里已退去悲苦,隐隐闪烁几分笑意,心里也受用,轻声道,“这值得什么?你若愿意……我一辈子这么伺候你。” 苏瑶卿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地偏过头想掩藏面上情绪,不料将她递过来的汤勺碰了下,那汤汁沿着他嘴边洒下,脖子上都叫打湿了。 他低呼一声,才要叫人拿巾子进来,连珏已捧了他的脸,瞬间拉近了距离,嘴唇就印在他唇角,沿着那汤汁往下轻舔,“爹爹别动,我替你弄干净……” 他脑子一炸,浑身血液都涌上来,激得耳朵嗡嗡作响,昏沉沉被她轻轻放倒了,脖颈上一阵阵湿软的舔舐,叫他忍不住轻轻发出一声娇软鼻音。 连珏受了鼓舞一边越发纵性起来,将他雪白脖颈吮了又吮,又往下去,衣襟掀开一条缝,往那幽香散出的地方狠狠一亲。 苏瑶卿过电似地一颤,难忍地啊了一声。 红蕊原在耳房,见连主子迟迟不出来,正要过来询问,不防听见这么一声,唬得他忙推了门急慌慌地问,“主子出了何事?” 苏瑶卿立时醒了神,羞不可抑地拿锦缎被子掩住了身子。连珏叫骤然打断了,气恼地提了声,“滚出去!” 帘子里模模糊糊地见着两个重叠的身影,红蕊霎时红了脸,忙着退出去了。 房门合上了又是一室寂静,只苏瑶卿仍轻轻喘着,偏了头不敢瞧她。连珏握了他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亲,“我的心意你瞧清楚了么?我对你——” 苏瑶卿却猝然打断她,“别说了!求你……别说。” 他抖着身子,翻了身蜷缩起来,“我眼下既是郎主,与你又有父女的名义……我如今是没脸见人了……” 连珏握紧了他的手,“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坎,我等得,你只需记住,但凡你肯道出自己的心意,迈出一步来,后头的一切都由我来操心。” 他不言语,半晌才道,“你先回吧……” 他觉得无地自容,再无脸面见人了。连珏知道他这会子羞臊,只得替他盖好被子,起了身趁着夜色还深,从后院悄悄出了离尘轩。 作者有话要说:  事儿多,暗无天日——争取隔日更。 这样的日子里,这篇文,还有喜爱这篇文,给我留言的小天使们就是我的曙光——一by颗文艺的莲子。 郎主要挣脱身份和世俗伦理的限制并不容易,这是个缓慢的过程。他会动情,却又被理智所折磨,他是所有男主里心里最苦的,慢慢会有变化的。 说起来,我从未觉得郎主是仙人,他其实就是个在爱人面前会羞涩无措发小脾气,反差萌的傲娇罢了。 其实,我虽然喜欢所有男主,最喜欢的却也是他。 ☆、第八十三章 这一日早早地要往城里去,连珏到了流泉院外已是辰时,往常头一个等在外头的必定是乐音,今儿却只有乐安一人。 连珏记得今儿轮到乐容休沐一日,却不记得乐音有旁的安排,因问道,“乐音呢?” “回主子,乐音叫我跟您说一声,她今日想告个假……”乐安眼神有点儿漂移,似有隐瞒。连珏沉了脸,“她倒自在,几时允你们说告假就告假了,是何原因你可知晓?” 乐安支支吾吾,“我瞧着是昨儿收了封信,厚厚一叠,乐音回去看过就与我说要告假,方才已先行入城,似是要与谁相见……” 连珏生出疑惑来。乐音入城去见谁?收了信……告假……特意进程去瞧……她心里陡然起了个念头,心情立时阴沉起来,没来由地觉得堵了口气。 又想,她要见谁与我何干?脑海里晃过那日乐音扑到怀里的场景,她面上一热,心头又不自在起来,飞快甩开奇怪念头,叫乐安跟着上了马车。 另一边,乐音早入了城,到了宁安坊,直入一个巷子里,熟门熟路地翻进一个小院落。香宁正在院子里做早操,才扭着腰,猛然瞧见有人从天而降,嘴角一抽。 “早上好啊,乐姑娘。”他笑意盈盈地打了招呼,乐音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别叫我姑娘。” 香宁嘻嘻笑,“那乐女侠,乐大人?对了!我倒有个最贴切不过的,就叫不敲门星人,或者翻墙大侠吧!” 乐音听不懂,也不理会他的调侃,从怀里摸出一叠纸来递过去,“我已将这五章里觉得不恰当的地方圈起来了,你修改吧。” 香宁忙接过一瞧,上头批注做得细心认真,诸如“这里不像主子的作风,主子很温柔”“这里情节发展突兀,人物性格前后不一致”等等,给出的意见还都算中肯,评价得可圈可点。 香宁看得喜笑颜开,白得了一个小助手,他自然高兴。自他这一个多月陆陆续续将稿子发给她,她每回都读得细致,还将错字也改出来,他渐渐放了心,她来时还会与她交流之后的思路,一来二去两人也熟了。 香宁在屋里懒散,早露了真容,他生得十分标致,见她不曾有半点儿动摇,更何况又知道她恋着女人,显见是个弯的,遂也放下心来。 香宁收了稿子抬头去瞧,却见她面色沉郁,比起往日似乎少了几分神采。 “你怎么了?病了不成?”香宁关切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完全可以寄给我,何必每回都亲自跑一趟?如果我再多心一点儿,怕要以为你暗恋我呢,哈哈……” 乐音斩钉截铁道,“我有喜欢的人。” 香宁摆摆手,“知道啊,你们主子嘛。”眼见着对面那人神色萎顿,瞧着像只叫人抛弃的小狗似的,他怜悯道,“你们主子对你还那样,不看你,不怎么跟你说话?” 乐音沮丧地低下头。香宁挠挠鼻子,“你们主子喜欢男人,是个直女,你非要掰弯人家,人家自然要躲着点儿了。” 乐音眼眶泛红,委屈得说不出话来。香宁拍她的肩膀,苦恼道,“你别这样啊,我最怕女人哭了,我是个爷们,你这样我看见了还得帮你想办法……” 乐音自然不会哭,苦笑一声,又放下一两银子,香宁见了忙推拒,“你每回来都给我送银子,感觉我成了被你圈养专门写书的了!再说我也不想要女人的钱……” 乐音坚持将银子放到他手里,眼神温和了几分,低声道,“你离了家又没人依仗,还租着小院,每日独来独往,闷在屋里写书……我知道你过得艰难,又想着攒钱离开江城,能省点儿就省点儿吧。这钱你拿着,以后话本若卖的好,你再还给我。” 香宁鼻子一酸,忙笑着遮掩,“哎呀自认识你以来,这还是你对我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可惜你不是男子,要不咱们也学着书上的拜个把子,你当我哥哥多好!” 乐音唇角微弯,一瞬就收敛了,“我这就走了。”见她这番颓丧模样,香宁心有不忍,揪住她往回拉,“一起用个早饭,咱们从长计议,我帮你想办法!” 乐音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帮我想?” 香宁用力点头,拍拍自己的胸膛,“你待我好,我自然要回报了!我帮你想法掰……咳咳,攻略她。” 乐音跟着他进了屋,一脸茫然,“什么是攻略?” 香宁将灶上热着的包子稀饭端上桌,大大咧咧坐下,递了筷子勺子过去,“就是让她爱上你。” 乐音向来没表情的脸霎时像被点亮了,双眸晶亮,面色绯红,只是转瞬又蔫了,“我已经投怀送抱了,可主子却躲着我……” 香宁用筷子指点江山道,“错!躲着你有两种可能,不是讨厌就是喜欢,为了做出判断需要用激将法。” 乐音听讲的好学生一般认真看着他,香宁得意道,“今儿你们主子要往城里来吧?咱们找个她回城时必定要路过的地儿,演出戏给她瞧瞧!” 连珏一整日觉得心烦气躁,有时下意识地偏头去瞧,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她心头便一空,又想到不知她在何处,与谁一起,心里的火气便更旺了一分。 神不守舍地巡视过铺子,今儿也没心情闲逛,早早地便要打道回府。马车行过潘家巷子,连珏倚着车壁出神,不防听见乐安咦了一声,“主子,那不是乐音么?” 连珏一震,上手掀开帘子来,又叫乐安停车。隔了大约三丈的距离,乐音正站在糕点铺子前,手里捧着一包绿豆糕,身旁是个挽了发髻的男人,瞧着有些眼熟。 乐安惊道,“竟是那个原先一直跟在咱们马车后头的男人!我记得他被乐音救过一回……” 连珏也记起来了,蹙着眉瞧着,本想放下帘子就走,可手却动弹不得,牢牢盯着那人,竟发现乐音少有表情的脸上眉目温柔,对着身旁的男人还能露出清浅笑意。 那男人打开纸包,拈起一块绿豆糕送到乐音嘴边,她还乖乖张嘴吃掉了! 连珏只觉火冒三丈,攥着帘子的手狠狠一捏,猛地放下,开了车门径直下去了。 这边乐音僵着嘴边笑意,额头冒汗,压低声音道,“行了吧,你离我远点儿!不许再喂了……” 香宁维持着“痴迷”的笑,全身都是戏,也笑着回她,“别急,没瞧见她下车了么?咱们再来出猛的……” 说罢故意将绿豆糕在他脸上抹了下,自己故作惊讶,做出甜蜜的样子用手指替他抹掉。 乐音抖了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见香宁示意自己喂他一回,他强忍着恶寒拈起一块来要喂过去,手才伸出去就叫人狠狠捏住了腕子。 偏过脸正对上连珏黑沉的脸,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了。他心头一喜,却又紧张万分,抖着嗓音喊了声,“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走走乐音和小柳的剧情。 香宁在一百章以后才会正式跟连珏接触。也会比较纠结的样子,毕竟明枫和乐音会先收,他一旦发现自己爱上连珏……你们想想,他得多苦啊。 作者菌:香香啊,你别急着拜兄弟,都嫁给我家闺女不就成兄弟了么! ☆、第八十四章 连珏拽了人二话不说往马车走,乐安头回见主子生这么大的气,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乐音紧紧盯着自己被捏住的手腕,虽有些生疼,却叫他浑身都兴奋得发颤。 除了必要的时候,平日里主子从不主动接近自己,几乎没有什么肢体接触,如今却这般强势地抓着他。 他身体里被狠狠压制的隐秘情愫在挣扎,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到了马车边上,他恍然回神,记得香宁叮嘱过,不能太乖顺,要反抗,对——要逆着她的意思来! 这么一想,他努力违抗自己的本能,试着挣脱开。连珏见她反抗,心里还未平复的怒火又涨三分,气恼地将人抱起直接丢到了车厢里。 自己紧跟着进去,沉声吩咐,“乐安,走!”乐安忙应了,装作什么也没瞧见,重新驾车回到大路上。 乐音本来进去以后想立时坐直了,转念一想索性又往下躺了躺,半躺着倚着车壁,垂着脸显出几分无力和脆弱来。 连珏压过来时他忍的很辛苦。因为眼里不能流露出任何喜悦和兴奋的表情,他不得不叫自己紧紧攥住拳头。 连珏将手撑在乐音脸侧,压迫般居高临下地锁住她,“你今日因何事告假?” 她嗓音低沉,蕴含怒火,只不过理智还在。香宁的话在脑海里响起,“她既然喜欢男人,必定不愿正视可能喜欢你的事实,甚至逃避,但若真的喜欢你,那这份心意肯定藏在理智后头,我们要做的,就是瓦解她的理智,激怒她!” 乐音垂着眼,努力不泄露任何真实心思,“我因有重要的会面,不得不告假,望主子谅解。” 连珏冷笑,“重要的会面?是和那位有妇之夫么?你何时与他有了交集?” 乐音并没有隐瞒,“一个多月前,他是个写书人,我来城里帮他校对润色稿件。他是我的友人,仅此而已。” 连珏只觉心里涌起说不明的酸意,“你们方才那般亲密,我瞧着可不像友人……” 乐音一眨不眨地瞧着连珏,眼神热切,“主子……是在吃醋?” 连珏一怔,耳根发烫,抵死不认,“你如今大了,有心上人也无可厚非,可对方已嫁了人,你做得便是违背世俗之事……”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似是想起自己,不由苦笑。乐音见她心思竟在这紧要关头离了自己,心口一涩,将长久以来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主子难道不是做着同样的事么?有什么理由阻挠我?” 连珏不防她突然说出这话,诧异地挑起眉毛。乐音眼里满是嫉妒,冷冷道,“我虽不在后院,可您素日里时时念着郎主的那份心意我都知道,因为我一直都……” “住口。”连珏沉声打断她,干涩道,“我为何不能爱他?我与他不过是空有父女的名义,哪怕所有人都说我不该爱他,也休想叫我放弃,休想……” 乐音只觉浑身都溢满了名为嫉妒的毒药,他狠狠咬紧牙关,死死盯紧面前的人,“你可以那么爱他,不顾世俗,不顾伦常……那对我呢?” 连珏一怔,眼睛陡然睁大。像是突然叫人捅破了窗户纸,露出仓皇的神色,“你说什么……我对你……你是女人……我不可能会爱上女人……” 他的双眼纯粹得,疯狂地透露出这份爱慕。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求求你,爱我吧。 她在挣扎,退缩,他不由眼里浮现出祈求的神色。 连珏叫她的眼神刺痛了,想要干脆得退回原地,却又不舍地在边缘徘徊。乐音这番话叫她看清了自己渐渐浮出水面的情意。 她很有可能是喜欢乐音的。不然不会嫉妒,不会愤怒,更不会在她不见时牵肠挂肚。 这份认知对她长久以来牢固的观念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她痛苦,迷茫,想要逃避。可乐音眼里的伤痛抓住了她,她的拒绝和逃避都会伤害到她。 连珏眼里激烈的情绪慢慢沉淀,长长叹息一声,伸手抚了抚乐音的头发,偏过头去,低低道,“给我些时间吧,我会得出答案的……” 乐音双眼陡然亮起来,如同星光落了满眼,他慢慢笑了,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声音里涌动着无尽的喜悦,“嗯,我等着,我会一直等着。”直到你找到答案。 只因你对待我的这份认真,我已经如此窃喜。 到晚间回了府,乐音即刻动笔给香宁写信,他心里感激这个古怪的写书人,因为他想法奇特却又有效,如果不是他这回的帮忙,恐怕他跟主子之间永远迈不出第一步。 他陈述了发生的事,又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毕竟主子需要时间,而他虽然想天天见到她,却又怕扰了她的心神。 香宁很快回复了。他表示十分感慨二人竟然不按套路出牌,本来预想的壁咚强取豪夺之类的通通没有发生,颇叫他觉得可惜。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合情合理,毕竟要掰弯已不容易,能叫她承认自己的心思已经是迈出一大步了。 只不过接下来至关重要,他邀请乐音再到城里来的时候见面详谈。乐音收到信后,耐心地等到休沐便入城见他。 香宁开门见山道,“我们接下来要让她认识到你是无可替代的,哪怕你是女人,她也不能放手,不能失去你。” 乐音如今对她又是感激,又是佩服,乖乖点头,“那我该怎么做?” 香宁笑道,“不急,慢慢来才走得稳。”稍作犹豫,还是想心里顾忌说了出来,“不过我怕再激怒她,她到时候会黑化啊。” “黑化?”乐音迷茫地重复了一声。 “嗯……”香宁严肃道,做出可怕的表情,“比如说在极度愤怒嫉妒下,她有可能短暂失去理智,将你这个那个……” 他附到乐音耳旁细致举了个例子,还以为他会露出点儿恐惧的神色,倒不曾想适得其反。这人痴痴想着,脸色更红了。 “我不怕,倒不如说……会很高兴……”乐音低低道,像只摇着尾巴兴奋不已的小狗。 香宁感叹道,“你这得痴汉到什么程度啊,简直都快成抖M了!” 乐音歪头不解。香宁又挠挠下巴揣测道,“不过这回都没来硬的,可见这人自控力极强,本性也非常温柔,黑化的可能还是很小的,就算黑化了恐怕也不会一口吃掉你,你大可安心。” 他才说完便见乐音尾巴一垂,还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不禁嘴角一抽。 连珏因着自己突然变成双性恋而感到十分苦恼,一时又不知如何面对乐音,见着她浑身不自在,不见了又有点儿想念。 乐音却浑身透着喜乐,他很有耐心,也不催促,注视着连珏时总是满满的爱意,有时看得乐安乐容都起鸡皮疙瘩,打趣道,“乐音你瞧着主子时就像爹爹瞧着自己孩子似的,那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乐音以冷眼扫视作为回报,吓得她们赶紧改口,“不是爹爹,不是,是那个……可爱的小狗看着自己的主人?” 乐音倒是不反对这个说法,毕竟主子很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他希望自己更可爱一些,这样就可以叫主子也疼惜怜爱了。 虽然主子凶他的时候也很令人着迷——有些抖M的少年甜蜜地看着站在自己侧前方的女子,不防她突然也偏过脸来,四目相对,她被看得红了脸,咳嗽一声嘟哝道,“乐音你看太久了!” 乐音轻笑,如今他的表情越来越多了,世界都因为自己爱的人而鲜活起来。 “我以往也这般瞧着您的,只是您到现在才发现。” 连珏眼神一闪,似有些歉疚,见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集市上人多,虽然她倒跟得紧不会被挤散,她却头一回有了想叫她靠的更近的想法。 “咳……人多……你牵着我的袖子吧。” 乐音几乎在想象中疯狂地摆动尾巴,立刻伸手揪住她的袖子,贴得更近了,又羡慕地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主子……” 连珏立时制止她可怕的想法,“我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姑娘牵手,会被围观的。” 乐音垂头丧气,可怜巴巴地散发出失落小狗的气息,连珏纠结半晌,到底悄悄在袖子下伸出去握住她的手,“这样总行了吧!不许你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 乐音喜笑颜开,用力点头,喜悦几乎要在胸腔里爆炸了。一步一步,他们越来越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乐音虽是忠犬,却也是痴汉,还有股执念,可以说单纯也可以说复杂…… 至于他为什么不能说自己的身份,以后会写到的。 下章转小柳先生的线。 周末争取了连更,后天见。 谢谢留言的宝贝们! ☆、第八十五章 这一日谈妥了生意,连珏自碧香楼出来时已过酉时四刻,城门一更天就要关闭,眼见着天色将暗,正要登车回府,不防乐容瞧见一人,疑道,“主子,那可是柳先生身边的素衣?” 乐安正为连珏掀开车帘,叫她抬手止了,回身去瞧,果然见着素衣,一脸慌张地四处探看,又停下向人打听着什么。 连珏蹙了眉,抬脚便走过去,近前来打了个照面,素衣忙见了礼,慌张道,“连大人,柳先生不见了!” 连珏讶然,“怎得不见了?你没跟着么?” 素衣惶惶不安,“本来好好的,在林家巷子里买了些吃食,才要回府,先生突然怔住了,远远瞧见个人便魔怔了似得追了过去。我急急付了钱去追,谁料他不知穿了哪个巷子,竟是再见不着身影……这可如何是好?先生入了夜从不敢一人待着,又是个不辨方向的,可别叫人牙子抓去了!” 连珏镇定道,“别急,眼下有我和乐安乐容,再派了碧香楼的人出来一同找,人多找起来也快。” 素衣忙谢过了,连珏指派了人各处街巷一处处找过去,她自己也选了条巷子走进去,边找便止不住地回想第一回见着小柳的情景。 那时他便是在竹林里迷了路,只顾低着头吹笛子,哭得满脸都是泪水。也不知为何,她竟心头一涩,惶然起来。 “柳先生!……小柳先生!……”穿了几个巷子,天已彻底黑了,连珏唤了十数声,并未见着人影,也不知其他人可有找到他? 正觉心头沉重,忽从巷子深处传来刺耳的笛声,断断续续,自黑暗的天色里飘荡而来。连珏眼神一亮,忙提步寻了过去。 巷子里漆黑一片,这里头连盏灯笼也无,连珏摸黑慢慢走过去,轻声唤,“柳先生?”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瞧见缩成一团的小身影瑟缩了下,惊恐万状,“谁?” “是我,听不出来么?”连珏轻声道,慢慢靠近了。小柳缓慢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身影也淡薄得像云烟一般,可她的声音是他熟悉又陌生的,陌生是因为她用着对自己从未用过的柔软语调。 他眼角突然涌出泪水来,想起方才跟丢的身影,也如七年前一般,又将自己丢下了,孤零零地扔在了黑夜里。 连珏蹲下身,探手摸在他脸上,触手一片湿润,他的眼泪打在她手指上,源源不断,就像热水烧着了心口,她抖了下,还未出声,那孩子已经扑到自己怀里,死死搂住她,像陷在了梦魇里,哀求道,“我会很乖很乖……爹爹别丢下我……” 连珏一怔既而眼眶微酸,素衣说他是追着一个人去的,难道是他爹爹么? 她轻轻抚他的后背,“我不会丢下你,你瞧,我不是来寻你了么?” 像是触到了最疼痛的地方,小柳突然痛哭出声,那般痛楚,几乎让抱着他的人都禁不住要落泪了。 哭了片刻他才缓过劲儿,在连珏怀里抽噎着,脸贴着她的胸口哽咽道,“你什么都没听到,知道么?” 连珏一时又觉好笑又觉心疼,只轻声应了,“什么也没听到。” 小柳抽抽搭搭地点了头,这时肚子却突然发出响亮的肠鸣声,他脸一红,尴尬地埋了脸,倒是连珏抱了他起身,故作无事般道,“横竖城门也关了,今晚索性留在城里吧,走,带你逛夜市去!” 小柳这回倒乖乖地被她孩子似地抱在怀里。他本就十二岁孩子似的身板,连珏又生得高挑,也就如姐姐抱着弟弟似的,轻巧地抱了他摸黑出了巷子。 小柳欲言又止道,“素衣与你说了什么……” 连珏淡笑,“说你追着个男人的身影,魔怔了似的。” 小柳垂头不言语,半晌才道,“那人很像我爹爹……七年前他就不见了。” 连珏嗯了一声,并不深究。小柳将脑袋轻轻抵在她肩头,似乎也松了口气。他感觉得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熨帖的温度,她这般抱着他,就像他终于找到了归处。 素衣找了一回未果正苦恼地留在碧香楼,见连珏抱了先生出来,几乎喜极而泣,连连谢了,才要接过先生,倒是小柳揪了连珏的衣裳不撒手,“我与她约好了要去逛夜市,素衣你留在这儿等着。” 素衣一怔,转瞬又笑起来,见他自己将人家搂得死紧,心里偷笑一回,哪里还有不允的,只嘱咐了他不要吃太多甜食,也别吃得不克化了。 连珏一路抱着人去逛夜市,途中也想将他放下叫他自己走,奈何今儿这小先生倒一反常态,哼哼着不肯下来,“我哭得累,没力气。” 连珏哭笑不得,只玩笑道,“抱着你也成,只是别回头又咬我一口。” 小柳也露出一丝笑意,“这就看你伺候得好不好了。”连珏腾不出手拧他的鼻子,只低头轻笑,“你倒是好尊贵的身份,敢叫我伺候。” 小柳脸一红,心头却只泛起一丝甜意来,摸着鼻子斜眼嗔她,“我肚子饿了,还不带我去吃些东西?” 连珏便抱着他去路边的馄饨铺子,要了两碗,正自顾自吃了两个,小柳哼一声,将自己那碗推到她面前,睁着猫儿似的蓝眼睛,“烫,吹吹。” 连珏看他眼睛还红着,哭得那般可怜,心下一软,只想着今晚哄他一哄,任劳任怨地舀了一勺,吹得温了才送到他嘴边。 小柳喜笑颜开,张了红润的小嘴唇吃下,开心起来自己也吹一勺递到连珏嘴边,“赏你的。” 连珏无奈一笑张嘴吃了。那馄饨铺的老板娘看得喜乐,笑着打趣道,“这位小郎君好大的福气,得这般俊俏妻主不说,还叫捧在手心里疼着呢!” 喂喂,老板娘你不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么!怎么就成了她的小夫郎了!连珏才要张嘴辩驳,小柳微红着脸含笑递过一勺塞到她嘴里,“吃你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年龄差身高差,随时可以抱起来……好萌肿么办!作者菌是正太控啦! 明天争取继续。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很正常,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就算有不喜欢的人物,无视就好,别喷。我看到会难过滴!嗯,大家都是小天使! ☆、第八十六章 小柳夜间很少出行,今儿难得有连珏陪着,许是才哭过一回觉得舒畅了,玩起来兴致颇高,叫连珏抱着四处乱逛,吃了馄饨也只是填了底儿,又闹着要吃团子,吃甜糕,又有甜酪淋着各式果子,才逛了一条街下来已是吃得肚子滚圆。 连珏笑他,“我这会儿只觉得抱了两位先生,你再吃我可抱不动了!”将他往地上放了,摸出帕子替他细细擦了嘴角。 小柳等她擦完了又伸手要她抱,连珏失笑,只得松松手臂,弯下腰将将要抱他起来,没料到叫他揽了脖颈亲在额头上,一时愣住了。 小柳见她发呆,也轻声一笑,搂了她的肩膀低声催,“呆子,还不抱我起来?” 连珏咳嗽一声,心里暗道,叫个孩子亲了一口有什么好心神动荡的?忙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将人重新抱起来了。 两人一边逛一边说话,小柳想起方才她用的帕子,绣工精湛,又不知是她的哪个男人替她绣的,心里暗恼,又偏过头瞧她俊美的侧脸,嘟哝道,“你今儿帮了我许多,我欠着你的情总归心里不踏实,你想要什么?” 连珏笑起来,才要说话,小柳急道,“要帕子汗巾子什么的我可不会,我自幼就没学过男红……” 连珏弯着唇角,“先生医术高超,我不求别的,只盼你早日将郎主的身子调理好了。” 小柳眼神一暗,哼道,“你倒是孝心可嘉,郎主的事儿不用你吩咐我自会尽力,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连珏轻轻点头,“多谢先生。” 小柳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连珏听他语气便知他有些微恼,想了想到底缓了口气,“这样吧,待我想起要什么自会与你说,这样可好?” 小柳这才有了笑意,点了点头,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这面皮儿真嫩,还想着给你做些养颜膏呢,看来是用不上了!” 连珏失笑,“不如你做来我送与眉儿他们?” 小柳嘟嘴,“才不要!你的男人凭什么要我孝敬?” 连珏见他偏了脸又不理她,只得笑着摇了摇头。路边的摊子上恰好有卖头饰的,她便停下来仔细打量。 古时候的发饰名称繁多,什么挑心,分心,掩鬓,盛装时总要往头上插戴上五六种,因着连家也经营着个头面铺子,连珏过了手才记住了些。 见那摊子上虽没什么金子宝石的贵重物件,却也有许多别致款式,俱都做成了蝴蝶,蜻蜓等各式草虫。 先生还小,不适宜戴那些大件的簪子发钗,连珏挑了样最小的,这叫做掠儿,也叫一点油簪子。用银子作托子,簪首作成蝴蝶,还配了草叶,格外玲珑精致,特别以一个俏字取胜。 小柳原以为她是给宅子里头的男人们买的,谁料她付了银子,转手拿了那掠儿就插在了自己头上。 他头发松松挽着个发髻,落下的都弯过身前来,眼下戴了那掠儿,乌黑的发上有了只蹁跹的蝴蝶,越发显得玲珑可爱。 老板娘拿了铜镜子递过来,“小郎君快瞧瞧,真正满面生俏!” 小柳只偷偷瞧了一眼,颊生红晕,心口扑腾得厉害,倒似那蝴蝶钻到了自己胸腔里,待连珏抱着他走出一段路来才出了声,“怎么送我簪子……” 连珏轻笑,“只觉得与先生相宜便买了,先生若是不喜收起来便是了。” 小柳垂着头,闷声道,“我可没说……” 连珏只是笑,他过了半晌才悄悄抬头看她,心道我才不会被个簪子收买呢——你这个多情种,都说了我要找的不是这种女人——心里这么想,身子却又制不住,依偎在她怀里,竟生出满腹不舍。 一行人早在碧香楼等着了,因着城门已关,只得留宿城里,在连家经营的客栈歇上一夜。 小柳在半路上就睡着了,连珏只得将他安置在床上了才得松了手,素衣轻手轻脚替先生盖了被子,一面轻声说,“劳烦您了,您必定手酸得很吧,我帮您揉揉?” 连珏忙称不用,又要辞出去,倒是素衣请她到了外间,又说了一席话,“这孩子是个倔脾气,心事从来都藏在心里头。今儿夜里去追的必定是他爹爹,我还未与您说过,他爹是柳府从异域买来的舞郎,是个不愿被拘的,总想往外逃,叫捉回来打了好几回才安分了,后来就生下了先生,原以为这可将人养住了,谁料先生七岁那年,他借口带先生出去逛夜市,竟就绕开了仆役,撇下先生自己跑了……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连珏听着不禁轻叹一声,又听素衣哀哀地说,“他一个孩子满街地找他爹爹,也就是那时迷了路,后来再辨不清路了,尤其到了夜里更不敢往外走,若是落了单总要吓得哭上一回。因而我虽有自己的两个孩子,俱都撇在了柳宅,只想着什么时候他找到了好妻主,有了依靠我才放心得下。” 素衣打量着连珏的神色,见她面露不忍之意,眼里更有几分不舍,心里也安定了少许。 他自是有意与她说这番话,好叫她往后对先生多几分疼惜。纵然她后院里少不了男人,可他也看得出这人不是薄情寡义的,倒是各个都愿捧在手心里疼宠,已是难得。 原先也与先生打听了几门亲事,好的人家一瞧这人孩子似的身板便知不宜生养,又听闻他不会男红,更在医馆里抛头露面,看病也不拘女男,已有七分不愿,又见他倨傲古怪,哪里还会应下? 却有些个来讨人的,却各个都是要养在房里当个娈童,哪里是明媒正娶,分明是怀着龌蹉心思,见他玲珑可爱起了下流心思! 素衣虽将这些都瞒着先生,可先生早瞧在了眼里,对那些个女人很是鄙夷,好容易遇到了连珏,虽嘴里总要骂一声登徒子,眼里却哪有厌弃,早叫人家勾了魂却不自知,到了如今怕是终于通了几分心思,瞧今晚那粘人的样子,真叫他不知如何说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素衣也是个大助攻。 小柳真正娇俏可人啊,大家喜欢么? 最近评论区有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消失了呢…(不要丢下莲子呀~>_<~) ☆、第八十七章 昨儿一夜未回府,虽叫人送了信儿到底惹得几个男人各个不安心,夜里也睡不踏实。连珏心里也惦念着,大清早地往回赶,回到连府也不过辰时三刻。 辞了乐安等人,出了流泉院,才要先送小柳回玲珑舍,不曾想到一入仪门就见着一人,穿了翠绿色提花镶边的缎面对襟褂子,袅娜娉婷地立在那儿殷切瞧着这边,见着她便轻轻笑了,真正明眸皓齿,光艳照人。 不是绿竹更是何人?连珏忙提了步子过去,先握住他的手,触手冰冷,不禁蹙了眉头心疼道,“眼见着要到十月中旬了,大清早得等在这里仔细受了凉,前儿身上才好了呢!” 绿竹见她捂着自己的手轻轻揉搓起来,又瞥见身后跟着素衣和柳先生,心口虽热乎,面上却也羞臊得热起来,待要抽手便听得那柳先生不悦道,“不过站上一站就叫人心疼了?我瞧着不光这位,后头那几位怕也一夜难眠,你还不去一个个安抚了倒在这里磨叽起来!” 说罢哼了声自顾自往玲珑舍去了。素衣陪着笑,忙也辞去了。绿竹瞧着那背影,又思忖他方才的话语,只觉得先生似打翻了醋坛子,心内一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幽幽一叹。 连珏早已对小柳这暴脾气习以为常,见他走了便揽了绿竹到怀里,轻轻亲在微凉的额头上,“怎么大清早地叹起气了?可曾用了早饭?” 绿竹摇了摇头,“还不曾……”连珏携了他的手,“用了饭我带你去瞧银盘儿,今儿天气好,不如下午带了你去北边的园子里放风筝?” 绿竹笑着点头,柔柔用双臂搂了她的腰,抬起头来,桃花似的脸颊上染了红晕,竟也撒了回娇,“那我要主子亲自做的风筝可使得?” 连珏心里软得化了似的,兜手将人半抱起来,往那柔艳的嘴唇上亲了又亲,笑道,“双玉岂敢不从?” 一时用过早饭,绿竹要往正房去,连珏便也一路跟到了离尘轩。自有了上回的意乱情迷,苏瑶卿再见了连珏便面上火烫,又怕再出差错,每回她来必叫红蕊素兰留在屋里伺候,也只说些客套话,再不敢与她私下相处。 连珏知他内里纠结,也不催促,只耐心等着他明了自己的心意。请了安便也不久坐辞了出来,又往红妆阁去了。 眉儿也才起身不久,叫连珏抱着写了一篇字帖。时辰还早,怀里的人连连打着哈欠,连珏便抱着他放到床上,坐在床沿上替他盖好被子,轻声道,“昨儿我不过一夜未回,怎得竟睡不好了?” 眉儿将脸半掩在被子里,只露出灵动的一双眼,闷声道,“眉儿自是想着您……才睡不好的。” 连珏爱他这般直言坦率,含笑低头吻他的眼角,“不若我现在与你睡个回笼觉?” 眉儿眨巴眼睛,“主子真的只是睡,不是要做旁的吧?” 连珏失笑,故作出唬人的姿态,张开手扑下去,“我的乖乖小白兔,大灰狼要来吃人啦!” 眉儿笑起来,往床里头躲去,叫连珏连人带被压在身下,捧了他的脸抵着额头轻笑,“说,你要不要叫妻主乖乖吃掉?” 眉儿低低喘了两声,面红耳赤,“妻主今儿又要如何吃?可不能似上回一般咬眉儿的……那里……” 连珏只觉得他娇俏可人到了极点,原本只是逗他,到了这步却又蠢蠢欲动起来,掀了被子叫他握住自己的手,坏笑,“今儿由眉儿做主,叫为妻吃哪里……”她压低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呢喃,“为妻就吃哪里。” 眉儿羞红了脸,抖着手挣扎半晌,到底顺着自己的心意,将那温热的手按到自己胸前,闭了眼颤声道,“这,这里……” 一时帐幔里温情缱绻,外头伺候的两个小童红着脸对看一眼,却是习以为常,那缠绵的声儿一传出来就往外撤,只管着往浴房吩咐热水,又开了柜子取出主子赏的羊乳膏子,每回事毕叶主子身上总是红痕点点,按摩上一回也退的快些。 今儿眉儿疲乏,连珏也不纵着性子胡来,见他丢过一回已是迷蒙着要睡去的模样,便也停了只叫人端了热水亲为他擦洗,又换了身干净衣裳,哄着他睡着了才退了出去。 横竖今日无事,鼓捣了一会儿风筝,又叫了瑞儿寿儿在一旁指导,好容易做出个能放上天的,吃了午饭也不歇觉,先往明枫所居的宁馨院去了。 明枫因着先前眉儿办礼,近来又有主子及冠的事儿,一直不得闲,也没跟着主子往城里去,好在与香宁有信件往来,知晓他新书进展顺利,已写下两万余字,正缺着前几话的插图,托他尽早画了寄过去。 二人自最初便是通力合作,一人写一人画,这几日细细读了他的原文,只觉书中女主果然神似双玉,不仅美貌无匹,更是多情温柔,最难得待男子一片真心,思想也远超当今女子,待人接物皆有奇特新颖的观点。 他竟爱不释手,昨夜点灯熬油地连着读了三回,过了三更天仍不忍放下,只盼着早些天亮了好画下心中场景。 连珏来时也不叫小童通报,到了他门口只见小茶逗弄着廊下的鸟儿,见了她忙蹲身请安,又神秘兮兮地笑着指指里间,“明叔在作画呢,昨儿不知看了什么话本子,熬到四更天才睡下,今儿早早起来只用了早饭,一刻不曾歇下呢。” 连珏讶然,想到他还未用饭,他又素来不爱吃那些油腻的,更喜吃糕点喝粥食,便吩咐了小茶,“你去厨下要碗冰糖燕窝羹,再要一碟子玫瑰莲蓉糕。” 小茶笑着一溜烟去了。主子常往宁馨院赏些吃食,那厨下的人也认得小茶,见他来了便逗趣道,“连主子又赏了你们明主子什么好食儿?” 小茶说了,那厨下的啧啧道,“吃得愈发精贵了,果真是要成明主子了!”将吩咐的都装到了食盒里,又多装了一碟子鸡丝银耳,另给了小茶一个大肉包。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的!大家嗅到味道没,会越来越销魂的,你们信我。 我是不是很棒,请亲们用留言淹没我,嗷嗷! 连更三天了,明儿歇一天哦! ☆、第八十八章 连珏悄声进了里间,明枫专心在案上作画,不防连珏从身后兜手就将他的腰搂住了,唬了一跳,偏头一瞧便笑了,“小促狭鬼,偏要吓我!” 连珏笑道,“画什么呢,这般入迷!”凑过一瞧便愣住了,那纸上画着个女郎,龙眉凤目,皓齿鲜唇,于白茫茫雪地中立着,披着浅紫色羽纱鹤麾,竟有惊人之貌。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她才低估这一声明枫便噗嗤笑了,“可不是么,眼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连珏一怔便笑起来,“果真画了我?” 明枫思忖道,“该当改一些,总不能用你的原样,届时刊印出来,若卖得好了,你往城里去可要遭小郎们围观了……” 连珏一脸茫然,“什么刊印?” 明枫想着既如今与她心意相通,再不该有隐瞒的事,便将与好友合作之事说与她听了。连珏听了若有所思,先问,“那写书之人可是用着‘宁枫天下’的笔名?” 明枫讶然道,“正是,主子竟也读过他写的书么?” 连珏撑着下巴悠悠地笑,“翻过一些,文笔虽好,情节却落了俗套。” 明枫笑道,“香宁写的东西我倒觉得新巧,他是个怪人,总说些我听不懂的。冬日里写书时要什么暖气,夏日又说什么空调,真真听得人一头雾水。” 连珏心道,这也是个穿越而来的,这下可遇见两个了。心里起了疑惑,便问,“那香宁可嫁了人?” 明枫摇头,“香宁才十四,要到年底才及笄呢。” 连珏便知不是上回遇见的了,也不再多想。正说着话小茶捧着食盒进来了,在桌上依次摆开。 连珏见另有一碟鸡丝银耳,眼内已多出几分笑意,摸了两个银角子出来,“一个你留着,另一个替我赏了那厨下的。就说主子夸他伶俐,往后明主子这边不拘要什么,只管麻利着送上来,少不了他的赏。” 小茶喜笑颜开,拿了赏立时去了。明枫微红了脸,“我何时成了明主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没的叫下人在背后排揎我。” 连珏在圈椅里坐了,揽着他坐在身前,端了燕窝羹喂他,“我可等不到明年,虽还办不了礼,先叫旁人都瞧在眼里,知晓你是我的人,省的张三王五的又跑来求娶。” 明枫吃进一口,抿着唇笑,手指轻轻点在她脸上,“还记着先前的事儿呢!双玉这般记仇,往后我可不敢轻易得罪了。” 连珏弯唇一笑,“我瞧你胆子最大呢!”笑着喂了几口燕窝羹,又叫他吃下一块莲蓉糕。明枫咽下去了,伸手往盘子里拈起一块送到她嘴边,眸里笑意盈盈,“玉儿也吃。” 连珏张嘴便去咬,谁料他却笑着挪开了,举高了手,逗狗儿似的笑,“来,这边。” 他眼里有促狭笑意,那般逗弄时竟生出无边媚意,连珏也不去咬,反倒低头舔在他唇边,“我吃这儿!” 明枫笑出声,点点自己的唇,“怎得不是这儿?我们双玉吃素的不成?” 连珏气血翻涌,低头便含住他的唇。明枫闭了眼,伸手紧搂了她,二人贴得严丝合缝,他又微张了唇伸了小舌去逗弄,连珏顺势而入,勾了他的舌尖轻吮,愈发缠绵悱恻。 连珏好容易才止住了,二人皆气喘吁吁的,明枫红着脸瞧她,身下触到点儿什么不觉笑了,“青天白日的,哪个这般不安分地探了头出来?” 上手就去握,连珏僵住了身子,心道果真枫儿最是大胆,换了眉儿连瞧一眼都羞不可抑呢。 她压低了嗓音,低头咬上他的耳朵,“你再这般撩拨,瞧我怎么收拾你!” 明枫松了手,往连珏嘴巴上一亲,眼波流转,“双玉儿,我肚子饿得很,你可忍心这会子欺负我?” 连珏绷不住笑了,又将他紧紧搂了下,细细亲在他细长眼角,“我等着你搬到锦绣阁来再整治你,这会子不急!” 将他喂饱了便在一边看他作画,又过了半个时辰,连珏先前吩咐过的童儿便来报,“回主子,绿竹哥哥已到了玉痕馆。” 连珏先叫童儿领着绿竹去瞧她做的风筝,自家才要辞去,明枫酸溜溜地开了口,“主子兴致当真好,竟自己做了风筝,府里养的那些个工匠也是白费工钱,早些遣散得了!” 他吃起醋来嘴巴最是厉害,连珏揽过他的腰肢,轻笑,“郎君身上什么味啊……我闻闻……” 说罢低头去嗅他颈间,低低地笑,“我知道了,原是醋味!”明枫痒得直躲,笑着推她,“这般不正经!还不快去,要是因着奴才叫绿竹弟弟久等,奴才罪过可大了。” “你既这么说我可立时走了?”连珏撤手就要走,明枫忙揪了她的袖子,“别……我闹着你玩呢,我哪里舍得我的双玉?” 说罢甜甜地依偎到她怀里。连珏笑着抱紧了,低头亲在他发间,“你既羡慕我做风筝给绿竹玩,你也向我撒一回娇,我没有不允的。” 明枫微微歪了头,眼里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当真?” 连珏点头,“说一不二。” “不拘什么都行么?” 连珏笑道,“只管说出来。” 明枫便笑了,“既这么的我可记住了,眼下奴才没什么想要的,待想起来再向您讨要。” 这般说定了连珏便出了宁馨院,一路往玉痕馆去了。带了绿竹往北园去,北园占地颇广,最难得有大片天然草地。 连珏拿竹条和绢布做的小蝴蝶样式,比不得工匠的精致,却让绿竹爱不释手。 天气晴朗,风也不疾不徐,绿竹自小就会放风筝,三两下就放飞到天上,自己拿风筝的提线,往逆风的方向小跑,边跑边注意观察,那风筝一路攀升,到得后头高得只瞧见了一个小点。 绿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指着那风筝给连珏瞧,“主子,奴才放得好么?都到了天边儿了!” 连珏只有赞叹的份儿,“真真厉害,我却是个笨的,从来学不会放风筝。” 绿竹眼角眉梢都透出富足的笑意,本就是小少年,只是素日总拘在房内,少有这般肆意纵情游玩的时候。 一路往那边跑,连珏紧跟着,只离几步远,不防后头却有个草坡,绿竹只顾瞧着上头,脚下一空便往下栽去,连珏忙扑过去抱了他跟着翻下坡去了。 那坡也不长,几下翻落到底下了,绿竹还傻愣愣地揪着那风筝线,茫然瞧着在下头垫着的连珏。 连珏叫他压着,身下是柔软的草甸子,身上是绵软的小郎,倒也不觉难受,笑着抬手抚他的脸,又从他发间摘出一根杂草来。 绿竹眨了两下眼睛,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一眨不眨地瞧着连珏,心道,这便是我往后的妻主了。我何德何能,得这般玉质女郎,又对我百般疼宠。 心口一热,那久压在胸中的情意汹涌而来,他昏了头,猛地低头吻住连珏,只轻吻了一下就叫人搂住翻了身,自己落在下头,叫她揽了后脑勺密密实实地压住了。 耳边有阵阵风声,绿竹微睁了眼,瞧见天上浮动的云,还有近在眼前的,那远山般的眉。 作者有话要说:  明枫可是很诱人大胆的,嘿嘿。相比较起来,同为年上,郎主却会很羞涩呢。 我都爱都爱! 下一章有郎主的肉汁(不是完全吃掉注意),肯定会被锁,早上八点更新,看不着的我会晚些时候放群里。大家记得回评,不然我以后写肉多没动力是不是? ☆、 第八十九章 连珏用过了晚饭往正房去,屋里却只有素兰,见她来了便起身请安,细声道,“主子今儿一气儿把您送来的甜瓜都吃了,这会子带着红蕊往园子里消食去了。” 连珏蹙了眉道,“如今已是深秋,入了夜寒凉,他披了斗篷不曾?” 素兰宽慰道,“您且宽心吧,主子披了您送来的凤纹大毛斗篷,红蕊还拿了手炉,约莫再过一会子便回来了。” 连珏仍是不放心,“往哪个方向去了?” “说是要到落雁湖去散散。” 落雁湖是连府里最大的湖,湖上建了竹桥,通向溪风榭。天色将暗,连珏提了灯寻过去,在湖边的石子路上遇见了。 苏瑶卿正坐在路旁的石凳上叫红蕊给揉着脚踝。连珏一见心头直发紧,忙趋前问道,“可是扭了脚了?” 苏瑶卿哪里想到她会寻来,慌乱将光着的脚缩到袍子下,支吾道,“原是怕石子硌脚才穿了高底鞋,不曾想这般不好走……” “我瞧瞧肿了么?”连珏蹲下身就要握他的脚踝,苏瑶卿叫她捏住了便颤了颤,心头也发慌。 这几日每每见到她便止不住心里那份慌乱,傍晚她打发人送了甜瓜来,他心里想着她,神思恍惚间竟将一整个瓜都吃下肚了。 晚饭便也没用,仍觉得克化不动,又想往外头散散心便出来了。 连珏拧了眉,“肿了好大一块,走路是不成了,溪风榭离这里近些,我抱着你往那头去。红蕊,你提了灯笼去请柳先生过来。” 红蕊忙领命去了。苏瑶卿被她抱起身上了竹桥,溪风榭平日里也有仆从伺候着,防着主子想起了要过来住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用度一应俱全。 只是也只有入了夏主子们才来这儿消暑,秋冬天气寒凉,湖风吹着也冷,素来是空着的。 门口守了个小童,正兀自吹着湖风打哆嗦,远远见又有人影过来了,定睛一看唬了一跳,主子怀里抱了个男人过来了。 虽点了灯,可苏瑶卿是将脸朝着里头的,身上又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夜里终归看不太清,朦朦胧胧的叫人浮想联翩。 那小童忙朝里屋伺候的小厮说了,两人毕恭毕敬地请了安,添茶倒水,低着头不敢乱看,见主子挥手叫他们出去,立马知情识趣地退得远远的。 屋里有张黄花梨花鸟人物的围屏,绕过去后头就是张架子床,上头铺着蓝底白牡丹的锦衾。 连珏将人放上去,叫他靠了玉色的大迎枕,将双腿放平了,坐在床边去瞧他的脚,白玉般的脚踝上肿起一大块,看的人也跟着心疼,“郎主竟这般不仔细,哪有人出门散步穿高底鞋的?崴了脚好几天走不得路呢。” 她蹙了眉,眼里也含了几分疼意。苏瑶卿心头一热,只怔怔瞧着她的侧脸。 连珏没听到他的声音,转了脸去看他,恰好撞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时心底便有什么蠢蠢欲动起来。 苏瑶卿慌乱移开视线,咳嗽一声,掖了掖脸,“我有些口渴,阿眠你去倒些水来。” 连珏起身去了,才转出屏风苏瑶卿便攥紧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头跳得急促,叫他没了主意。 屋里只他们二人,若是平日里还有红蕊他们在,像是往他心头上了锁,好歹提醒他自己的身份。 夜色朦胧,心思也旖旎起来。他攥紧自己的拳头叫自己不得生出荒唐念头,好容易平复了几分,待连珏端了水送过来时便能挤出一丝笑意,伸了手要去接,不防她亲自送到了嘴边。 他面上一红,顺势低头喝了。许是心里紧张,喝着水便呛到了,连珏忙替他拍背顺气,又用袖子擦他嘴角的水。 他好容易止了咳嗽抬头去看她,“不碍事了……”连珏见他冰雪般的肤色竟起了红晕,本是冰肌玉骨,又添三分艳色,真正绝世无双。 一时看呆了去,手指忍不住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苏瑶卿一颤,心头如有浪潮涌起,汹涌得漫过神识,微微启了唇唤她,“阿眠……” 那般柔情蜜意,听得连珏心神一荡,情不自禁地回应,“瑶卿……” 她俯下了脸,他闭了眼,连珏心头急跳,才一触到便似触到了甘霖,无法言说的渴求。 苏瑶卿脑子里嗡得一声彻底乱了,只轻轻一碰他便醒了,方才是叫鬼迷了心智,怎么就成了这样?他不能够……慌乱地要上手推她,却叫连珏压到了床上,更紧密地纠缠起来。 ……………… (河蟹爬过——) 作者有话要说:  删了好多……完整版请到群里,我的笔名文件夹下寻找。 记得回评哦! ☆、第九十章 屋里二人俱都一震,苏瑶卿面红如血,哆嗦着手理着衣裳。连珏倒是镇定,只是颇觉惋惜,往外头吩咐一声,“请先生在厅内稍待片刻。” 帮着他将衣服穿好了,揽了他亲在耳侧,“别怕,有我在。”苏瑶卿才稍稍镇定下来,待小柳进来时面上红晕淡了,只显得气色好些。 连珏在一旁关切瞧着,小柳早注意到郎主面色红润,嘴唇嫣红肿胀,衣服上落了褶子,领口虽遮得严实却仍掩不住一抹红痕,更不说那满身风情。 他在二人面上逡巡一番,苏瑶卿耳根发烫,不自在地避开了,连珏却坦坦荡荡,还对他微微一笑。 小柳心里一闷,也不多说,瞧了扭伤的脚踝,脆声道,“只是轻微扭伤,外敷五虎丹,内服活血止痛散,明儿我再来替郎主按揉一回,过两日便能走动了。” 红蕊守在外头,两个小厮认得他是郎主身边的人儿,奇道,“怎么竟是郎主大人在里头么?”说罢眼里闪过一丝暧昧的猜疑。 红蕊平日咋咋呼呼的,这种紧要关头倒是能面不改色,笑着道,“我们主子自来没有夜里往园子里来散步的习惯,主子身子弱,哪里敢这般胡来?我奉着郎主的命出来一趟,往玉痕馆送东西去了,恰好碰见主子抱着个小郎,是扭着脚了,这才打发我去请柳先生过来。” 那两个小厮这才了然,笑道,“原是这样,怪道方才屋里头传出些响动来……也不知是哪位主子,竟得连主子这般疼宠。红蕊哥哥你没瞧见,主子抱得那般紧,只差脸贴着脸了……” 红蕊面上轻笑,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好在自己会扯谎。 连珏亲送了小柳往外头走,到了厅堂里欲言又止,小柳瞥她一眼,哼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放一百个心吧。” 连珏一怔,眼神讶异又有几分感激,小柳见她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脸上,莫名心里一紧,转了脸别扭道,“我到底欠了你的人情,帮你瞒着便算作报答吧……再说我也不是傻子,日日到正房诊脉,你瞧着郎主那眼神骗得过谁啊!” 连珏手背在身后,笑得清风明月似的,“那双玉便多谢先生了。” 小柳也不回应,瞧了她一眼,心里怪痒的,像个好奇宝宝,眼里有灼灼的光,“你爱郎主?” 连珏不防他突然问出这句来,愕然了一瞬,轻轻笑开,“嗯,我爱……不,非常,非常爱他。” 小柳哆嗦一下,搓着自己的胳膊揶揄,“说这等羞臊的话,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莫名红了耳根,飞快转身往外走,“你不必送了,叫红蕊送我回去便是。” 说罢竟有些着急似的,脚步匆忙地出去了。红蕊恭敬问过一回,知道他家主子没什么大碍便也放了心,却见小柳先生一手茫然捂着自己心口,关切道,“先生是哪里不舒服么?” 小柳慌忙放了手,急走了两步走在前头,声音有些慌乱,“我没事……夜里冷,快些走吧。” 无法让心跳缓下来,当她对着他说出那句“非常爱他”时,她的眼神那般温暖澄澈,仿佛诉说着世间最美好的情意。 可是他知道,她的这份爱分明是不伦的。她真是个奇怪的人,大胆妄为,却又——至情至性。 苏瑶卿仍裹得严严实实,叫连珏抱着回了离尘轩,素兰见状慌乱迎出来,将人安置在床上,又忙着打发童儿上药房按着先生开的药方拿药。 夜深了,连珏不能久留,苏瑶卿也觉无法与她再独处了,面红耳赤地催她回去,见她走了才坐起身,中衣松松穿在身上,抖着手掀开来,入目所及尽是情爱过后的红痕,胸前仍湿润着,他轻轻一触便酸胀难忍。 他羞红了脸,又想到自己的身子最难消痕,这两日若换衣裳刻意避着人也叫人生疑,思忖片刻,到底打发人去玉痕馆请了绿竹回来。 绿竹才等到连珏回来,还未说上两句话,后头小童就跑来请他过去。他本就心里惦记着要回报主子恩情,也不需连珏多交代,忙忙地去了离尘轩。 苏瑶卿叫人打了热水来擦身子,卧房里只留了绿竹一人,才脱了中衣绿竹便怔住了,又瞧他胸口的朱砂仍在,心里一时滋味难辨,又是嫉妒又是酸楚,却又有一丝欣慰。 他也难以说清这矛盾的念头。许是自觉愧对了主子,眼下主子这头有了进展……他这才稍稍觉得好过些吧。可那人毕竟是自己的心上人,亲眼瞧见这些到底不受用。 苏瑶卿红着脸低声说,“我如今这样也只有叫你来伺候……少不得要劳烦你几日,待印子下去了就放你回玉痕馆。” 绿竹用巾子轻轻擦在他肩头,笑着道,“主子折煞奴才了,奴才原就想留下来伺候您。只是这印子深了些,您肉皮儿最是薄嫩,连主子也不轻着些,折腾成这样。” 他话里流露出几分醋味来,苏瑶卿脸上热烫得很,胡乱说了一句,“她只是狗儿似的到处舔……” 绿竹一听也红了脸,半是嫉妒半是羡慕,“连主子哪里是乱舔了,只见了您才这般……回了玉痕馆再规矩不过的。” 这语气倒像是埋怨了。苏瑶卿下意识地偏头看他,绿竹神色微微失落,想来二人还不曾亲热过。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你身上才好了,她又素来温柔体贴,哪里会乱来?再者你后头要伺候元服,身子得留住了,她必是知道这理儿才不动你的。” 说完自己心下懊恼起来。他怎得安慰起绿竹了,自己吃醋还不够呢,真是何苦来! 绿竹却听得这番话句句在理,心下酸涩也退了,仔细一想,连主子可不是不敢多碰自己么?来时还轻轻吻在他额头上,再温存不过了。这么一想,低着头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啊小柳,一点点陷进去了—— 明天歇一天,后天见! 上一章完整版在群里。文案里有群号,必须有敲门砖! ☆、第九十一章 已近十月中旬,连珏这一日歇在府里,乐安乐容也得了闲儿,如今外头冷了,二人便窝在屋里吃茶。乐容支着下巴嘟哝,“乐音这一趟去了快小半月了,眼见着后日便是主子冠礼了,她要是赶不及回来必定会觉得生无可恋。” 乐安捡了块绿豆糕塞到嘴里,三两口吞了,慢条斯理道,“主子将这等大事交于她,她自然要细心稳妥些。” 乐容皱着眉头叹气,“咱们主子偏要寻那些个僻静的居所,还要什么人间仙境,现在这府邸就够偏的了,景致也美,江城多好的地儿,怎么主子想着往江南迁居呢?” 乐安沉吟一声,“主子的想法我们猜不着,也不该猜。横竖要迁居,我也不喜欢内城,太嘈杂。听主子的意思是要往山里头寻,重建又颇费功夫,没有两三年下不来,许是要接手富贵人家的山庄。” 乐容哀嚎一声,“主子是要隐居山林还是要修仙成神啊……” 乐安哈哈笑,“你既这般不愿,去跟主子说你要留下守着连府吧。瞧主子的意思,这边的仆从们,但凡是外头买来的大多要遣散,只留些家生子,就这还有一部分得守在旧宅呢。” 连珏赶巧在这时候推门而入,许是听了这一句,笑道,“很是,乐容你便留下吧,替我好好守着连府。” 乐容一怔,嗷一声扑过来,连珏一闪,她扑了个空,锲而不舍地半跪下抱住连珏的大腿,头摇得拨浪鼓似地,“好主子,您别留我孤零零一人!您到天涯海角我都跟着您!” 连珏想甩开她,她却牛皮糖似地粘着,只得板着脸道“不像话,还不起来?” 乐容嘿嘿笑着,“您先答应我……”连珏莞尔一笑,“方才不是不愿么?乐音信上说都办妥了,这会子该在回来的路上了。那山庄就建在清河城的云凤山上,庄名儿叫我改了,往后便叫莲隐山庄。开了春就迁过去,仆从不多带,少你一个也叫我轻省些。” 乐容哀嚎,“主子,主子,奴才吃的不多,力气又大,奴才好养活,奴才帮您扛包袱,奴才舍不得您啊……” 乐安笑得前仰后合,连珏也笑够了,拍她的脑袋叫她起来,“行了,逗你呢,快起来吧。” 乐容喜笑颜开,起了身又巴巴地问,“主子,听闻江南多美人,那边的小郎都水灵灵的……真有这回事么?” 连珏笑着瞥她一眼,“头前儿是这边有几宗生意我脱不开手,下月便能闲下来了,年前我要亲去一回安排山庄人手,你若要去瞧水灵的小郎,届时便跟着吧。” 乐容几乎蹦起来,笑得合不拢嘴,“就知道您疼奴才呢!” 按着路程算,乐音回来该是在冠礼那日的晚间了,连珏却在翌日便得了信儿,说是她清早便赶回来了,如今在流泉院歇着。 她蹙了眉头,不用猜也知道这傻子日夜兼程地跑回来了。用过早饭便急急地往流泉院去寻人,才进了院子,先见着练剑的乐容。 乐容请了安,指了指乐音的房间,苦恼道,“主子您不知道,今儿见着她真吓人,面色苍白,又瘦了一圈,跟个蓬头鬼似的,也不知几天没睡了。” 连珏心里狠狠一疼,干涩道,“眼下正睡着?” 乐容摇摇头,“去洗漱了一回就回屋了,我进去瞧过,她只呆呆坐在床上,说是要等见着您才肯睡。” 连珏心里揪紧了,先去了小厨房亲自端了热粥和包子出来,这才进了乐音房间里。 乐音原就一直盯着房门,瞧见主子进来两眼霎时有了光亮,飞快起了身朝她奔来。连珏托着托盘,忙阻她,“慢些,仔细打翻了粥烫着……” 乐音这才慢下步子,小心翼翼凑过来接过那托盘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就直扑连珏怀里。 连珏并不觉抵触,呆愣片刻才想起该推开她,奈何乐音抱着自己低低呜咽,倒似长久不见主人的可怜小狗,脸软软蹭着她的脖颈,叫她霎时心软了。 手犹豫了片刻轻轻放在她背上拍了拍,“这回辛苦了,你要什么赏赐?” 乐音嗅着连珏颈子上温热的气息,疲倦的身体紧紧依偎着她,喃喃道,“我要主子……除了主子我什么也不要。” 连珏嘴角一抽——就不该问她!抚了抚额头,“你还未用早饭吧?先坐下填饱肚子再说……” 乐音抬起头,眸子里有种渴求,又带几分讨好,仿佛摇着尾巴似的,“主子喂我?” 连珏装没听到,偏过头去,“来,先坐下。”乐音坚持不懈,尾巴继续晃动,声音无辜又干净,“主子喂我,喂我吧!” 连珏再次有种扶额的冲动,咬牙道,“好,我喂!”乐音欢呼一声,立时松开她往桌前的凳子上坐直了,又拍拍旁边的椅子,眼睛亮闪闪的,“主子坐这儿。” 连珏浑身充斥着一种无力感,认命地坐了,捧起碗,拿起调羹舀了粥喂过去。乐音张嘴吃下,很快又张开嘴,都不用人说“啊——”,就像饥饿的小鸟等待喂食似的。 连珏忍俊不禁,递过包子塞到他嘴里,才要撤了手,乐音抬手握住了,吧唧吧唧三两口嚼了包子,趁连珏没反应过来将她手指舔了一回。 连珏气恼地上手捏她的嘴巴,乐音却笑嘻嘻的,叫她完全没有成就感不说,她还将脸凑过来,“主子可以捏这儿。” 连珏见她瘦得下巴都尖了,到底没有忍心下手,而是轻轻抚了她的脸颊。乐音神色一动,有些按耐不住,偏头飞快往连珏手上一亲,继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连珏终于忍不住笑了,心里那块坚冰几乎有融化的趋势。 喂她用了早饭,又叫她上床去歇着。乐音不肯闭眼,委屈道,“我闭了眼,主子就要走了……” 连珏只得在床边握了她的手,“我等你睡熟了再走。” 乐音嘴角绽出可爱笑意,“那我永远不愿熟睡了。”连珏一怔,“为何?”乐音眼底情意流转,“这样主子就会一直握着我的手。” 连珏叹口气,轻轻笑了,“傻瓜……快睡吧,你已经很累了。” 乐音努力撑着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到底撑不住了,慢慢闭了眼,唇间溢出一丝不舍的呢喃,“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  乐容其实也很萌,哈哈。 明天继续。 ☆、第九十二章 十月十七,连珏行冠礼之日。当日先入宗祠祭拜先祖,又有赞者主礼,请了正宾三加其服,束发戴冠,着正统大袖深衣礼服,又拜了郎主,请其赐字,其隆重典雅不在话下。 单说绿竹被选为元服小宠,早几日已赐住挽翠轩,又自丹阳城的绸缎庄将其母父并着姐妹兄弟皆请来观礼。 光是屋里的描金山水围屏就晃花人的眼,更有夏用的雕漆大理石床一张,又有乌木鎏金宝相花缠枝架子床一张,各式黄花梨木的桌椅并名贵瓷器摆件。 又每日连着赏下各式金银器皿,光是单子上醒目的便有金素高脚杯两个,金葵花盘四个,金云鹤壶一把,又有金茶勺,金果盒等。 昨儿又赏下一套金镶珠宝的头面,一件今日要穿的大红遍地金鸳鸯戏莲的广袖袍子,再有大红妆花织金缎子四匹,绿锦缎四匹,藕丝素云缎四匹,另有罗纱绸葛等布匹十数。 绿竹的爹爹林氏原是个三房,因着姿色出众早年得过几年疼宠,后来便叫后头的新人踩下去了,如今见儿子嫁得这般富贵人物,喜得收不住,素日里虽不曾苛待他,却也只对大女儿才有个笑脸,到得如今却天天儿叫着绿竹心肝宝贝肉。 这日观了礼回了挽翠轩,才摘了面纱,跟着绿竹往他卧房里去了,坐下不及叫人端上茶水来便只管握了绿竹的手,喜笑颜开,“我的儿啊,爹爹往后有了你可就足意儿了。” 林氏抬手摸着儿子的脸,笑道,“你姐随了你娘,你倒像我,我往日总说咱们竹儿生的美若珠玉,哪里是做奴才小厮的命!” 绿竹自七岁起就离了母父到郎主跟前伺候,一年也只家去一回,待不得几日就又回了连府,又因着他爹并不如何疼他,因而到了如今反倒与郎主更亲近,跟家人倒都淡着,只笑着应了,又吩咐童儿送茶水点心上来。 林氏见他亲自奉茶来,笑着接下吃了,又拉他在罗汉榻上坐下,叹道,“原也听过富贵人家选元服小宠的,至多赏百来银两再加上几匹锦缎罢了,到了我们竹儿这儿当真了不得,富贵人家娶侧夫怕也只是这般的聘礼!更不用说连主子那般出众模样,今儿加了冠穿了大袖礼服,直如神女下凡似的。” 绿竹也想起方才她更衣后出来的瞬间,真正叫人满目生辉,只瞧上一眼就叫夺了魂魄。 林氏见儿子也想得出神,不禁笑了,“前儿得了信我还担心呢,虽说叫选上了小宠,到底女人都贪恋鲜嫩容貌的,怕你与爹爹一样往后不好过,今儿见了才知我是瞎操心呢!” 绿竹疑道,“爹爹何出此言?” 林氏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小傻子,你那妻主本就是倾城的容貌,要漂亮的倒不如自己往镜子里照一照呢!” 绿竹一听噗嗤笑了,林氏也跟着笑了一回,慢慢止了又悄声道,“虽说今晚才是正经行礼的时候,可你早叫她安置在这儿了,我原也听说有那些个等不及就圆了房的……” 绿竹俏脸一红,嗔怪道,“爹爹莫要瞎猜,连主子最正经不过的,一直规规矩矩的。” 他爹讶然,“放在跟前儿一点儿荤腥不沾也是奇了!我听说他屋里已有了一个?” 绿竹眼神微暗,笑了笑,“今儿您没瞧见么?那体态娇小,穿着芙蓉色百蝶穿花袍子的就是。” 他爹哦了声,“戴了面纱也瞧不见模样,只那身段倒是娇小惹人疼的,不过哪里比得上我们竹儿,腰细腿长,立在一处必定压过他的颜色。” 绿竹淡笑不语。林氏起身往外行去,折回来时手里便多了本册子,递到他跟前来。绿竹打眼一瞧就红透了脸,才要推开他爹笑着捏他的脸,“羞什么!哪个小郎嫁人不叫人来教这些房中事的?” 绿竹便不好推拒,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爹一起瞧那上面的画,听他在耳边随意道,“这册子上不过四十八种,市面上还有花样更多的,只那些个多是勾栏院里才用得着的,寻常人家屋里伺候这些倒也足了。” 绿竹耳根都烧红了,心跳得急促,好容易压下羞臊瞧了几页,听他爹说着如何伺候如何应承,嗓子里也干涩起来,忙拢了册子急急说,“我回头自己看一回便是了,爹爹也轻省些……” 林氏笑道,“罢了,我知道你羞了。只一宗要紧的你得记牢了,多缠着些,女人怕缠郎,也爱缠郎,你叫她在你身上舒爽了,往后哪里还离得了?再比得另一个不就觉得没滋味了么?必是常来你这里的。” 绿竹胡乱点了头,又想起一事来,嗫嚅道,“爹爹,人说第一回疼得厉害……可是真的?” 他爹一愣,伸手轻轻拍他的手,“好孩子,这也得瞧嫁得是什么人了。拿你当宝贝待的,好生叫你前头消解几回,后头沟口开了便没多疼了,若是只想着自己痛快的,直通通不顾你死活往后头去的,那必定要受罪了。” 绿竹红着脸细想……也不知主子床上如何,只她平日那般温存,想来不是粗暴行事之人。 他爹见他晃神,便问,“你与那一位屋里的处得如何?” “叶哥哥么?他人最是纯善,待人也亲和,头前儿我在玉痕馆时还在一处做过绣活,也偶尔教他认几个字。” “既如此,不若请了他来好生打探一番?” 绿竹一怔,“打探什么?” 林氏好笑道,“你个傻孩子,自是房里的事了!他是伺候过的,连主子有什么喜好都一清二楚,你问清了今晚也不至于过于生疏。” 绿竹窘迫得涨红了脸,“哪里有问这些事的!我不问。” 他爹见他闹了小脾气,如今将他当了往后的依仗,自是千好万好,忙哄了,柔声道,“不问便不问吧,我这里倒有件东西要送你,那日得了信我便打发人往那铺子里买去了。” 起身又去拿了个包袱进来,解开了拎起一件薄如蝉翼的碧色纱衣来,往身上一比,哪里遮得住肉皮,隐隐绰绰,半遮半掩,最是引人遐想,勾人魂魄。 绿竹一想自己穿上的情景,立时羞得丢开手,“这不是正经人穿的衣裳!爹爹知我脸皮薄,何苦买来讨个没趣。” 林氏唉声叹气,“到时屋里头就你二人,还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你听爹爹的,保管连主子只有高兴的份儿!你难道不想叫她欢喜么?” 绿竹嗫嚅道,“自是想的……” 林氏这才喜笑颜开,“今晚就穿着这个在被窝里等着,比不穿还诱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绿竹的爹爹也是大助攻,哈哈。 下一章的肉明天直接放群里。 还请大家回评,谢谢! ☆、第九十四章 第二日连珏打发小童请了柳先生来挽翠轩。绿竹羞红了脸,倒不是伤到了何处,只是他昨儿夜里喊哑了嗓子,需得开些润喉清音的药方。 若不如此,哑着嗓子见人,叫人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可不得羞死么。 小柳板着脸开了药方,一边道,“这几日消停些,若再夜里喊个不住,神仙的药叫你喝了也不顶事!” 绿竹面红耳赤地谢过,又见那小先生欲言又止,从杌子上蹦下去了,整了整衣摆,眼神游移道,“那一处要叫我瞧瞧么?昨儿她必是吃了酒才纵着性子胡来,往常叶眉儿那头也没闹得这般……若是伤到了要紧地方还是早些处理了好。” 那张孩子似的可爱脸庞红了红,嘟哝道,“横竖眼下没其他人在。” 绿竹心下感动。心道,先生明明视自己为情敌,却仍想得这般细致,虽总不给人好脸色看,却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 “多谢先生,昨儿连主子虽吃了酒……确实有些纵了性子,只是倒不曾叫我疼,还备了香膏,半点儿擦伤也没有的。” 小柳讶然地瞪圆了眼睛。他原先在柳府,他那个老娘也娶了七八房,经常不是这个伤了就是那个肿了的,说出来也是臊人的话,只是那些男人却也可怜,有时忍着痛楚也要陪笑脸伺候妻主,讨那女人的欢心。 他一直以为男人在这种事上只有遭罪的份儿,今儿听绿竹这么一说却全然不是,倒有些茫然起来。 小柳涨红了脸,止不住好奇,蹭到他床边,一双猫儿似的蓝眼睛好奇地盯住绿竹,“真的没叫你疼?” 绿竹不防他问这般私密的话,本想含糊两句,却见他一双眼巴巴瞧着自己,怪叫人心软的,只得应了,“起初有些……后头就好了,不觉疼,倒觉得……千万分地受用呢。” 说着面上烧起来,掩着脸羞道,“先生往后成了亲就知道了!” 小柳一瞬想到那张俊美的脸来,又想起她抱起自己时有力的双手,温暖的怀抱,洁白的颈子……脸腾得烧起来,忙咳嗽一声,提了药箱子便转身出了房间。 连珏正在外头的厅堂等着,见他出来了便迎上去,才要问一声绿竹的嗓子要多久恢复,却见他涨红了脸,瞧也不瞧自己一眼,闷着头往外走。 连珏只得跟上前喊他,“先生请留步……” 小柳见他跟过来了,羞得拔腿就跑,连珏看傻了眼,见他一溜烟跑得远了不由笑起来,摇了摇头转身往卧房里去了。 绿竹这头屋里该有两个伺候的小童,一个云儿一个朵儿,俱是十二岁。云儿已去了库房照方子拿药,屋里只留了朵儿伺候,正拿了玫瑰膏往绿竹脖颈上涂抹,见了连珏忙福了身子。 连珏接过那琉璃瓶,自己往床沿上坐了,朵儿见这架势忙识趣地退了出去。 连珏用指头挖了一小块膏子沿着脖颈上的红痕抹开,眸子里一片暖意,她神情专注,指头贴着肌肤滑过立时叫绿竹轻轻颤起来,羞着直躲,“主子快放着吧,一会子叫朵儿来抹。” 连珏不听,抹过锁骨,又上手轻轻掀开他的衣襟,绿竹要掩,不防她低头就亲在他手背上,霎时羞红了脸,还待遮着,连珏打趣道,“胸口这片印子最深,朵儿看了可要脸红的。” 绿竹嗔她一眼,“还不是主子昨儿发狠地亲……”说到这儿羞得开不了口了,哑着嗓子轻声嗫嚅,“您抹归抹,今儿可不许乱来了,先生才说了要禁着些。” 连珏一叠声地应了,“自然,叫你嗓子成了这般,我哪里还敢下嘴?” 绿竹红着脸挪开手,自己将衣襟掀开了……………(河蟹河蟹) 云儿端了熬好的药回来时正见着朵儿在卧房外满脸通红地捂着耳朵,他才靠近些,屋里那急喘欲哭的声响便入了耳朵,不禁咋舌,压低声音道,“昨儿夜里便折腾一宿,今儿才醒了怎么又……” 朵儿只红着脸,云儿自顾自听了回墙角,若有所思地笑道,“我听我爹说了,听声响就知道男人是舒爽还是遭罪,咱们颜主子造化大着呢。” 绿竹本家是姓颜的,原先在家并不正式取名,只喊作颜三郎,到了后来郎主才赐了这个名儿。 朵儿听了也悄声道,“昨儿闹腾得那般也没伤着,可见主子疼惜着呢。” 两人俱放下心来。他们原也认识绿竹,不过只在南苑当杂役,只打过几次照面。 倒没想到这回叫绿竹亲自挑了来挽翠轩伺候,一气儿成了贴身小厮,月钱长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又见绿竹素日待人和气,自是欢喜非常,二人都尽心尽力地服侍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挠头,肉沫又被锁了,完整版群里见。 大家在我的笔名文件夹里找。 绿竹太好吃,连珏赖床到现在,其他几只必定要吃醋咯! ☆、第九十五章 及至晌午,连珏瞧着绿竹睡了,知他疲累,叫云儿朵儿守着,又叫小厨房里随时将他爱吃的那些个饭菜热着,只等着他睡足了醒来进上一些。 自个儿换了身衣裳,打发小童去红妆阁问了,知道眉儿还未用饭,便叫将午饭摆过去,打算陪着眉儿一起用了。 不曾想才进了红妆阁的明间,倒瞧见明枫坐在圈椅里,与眉儿对坐着,正拿话本子与他绘声绘色地读呢。 连珏笑道,“如今办起读书会了不成?怎么不叫上我?” 上前才要瞧一眼封皮,明枫将那话本往袖子里一藏,揶揄道,“主子怕是没那功夫与我们读这些闲书,只挽翠轩那一位就叫您睡到这时候才舍得下床,再晚些时候日头都要落下去了!” 语气酸得倒牙,连珏却觉受用,只是当着眉儿的面又没法亲密地哄两句,干站着愈发尴尬,还是眉儿一双眼关切地瞧过来,倒问起绿竹了。 “我前些天借了绿竹弟弟一本绣图,今儿原打算还他,打发了秋儿去,回来却说颜主子今儿不舒坦,可是夜里受了凉?” 他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竟是还未想到那一环去,连珏干笑道,“不是……只嗓子不爽利,已叫了先生来瞧过了,喝两剂药就好了。” 明枫噗嗤笑了,拉了眉儿的袖子提醒,“不是我说你,早经过事儿的人了,怎么就没明白呢?春宵一刻值千金,她不好生怜香惜玉,竟将人折腾得嗓子都哑了,好不体贴!” 眉儿一瞬明白过来,脸一红,心里却又泛起酸来,揉着自己的手帕嗫嚅,“我哪里想得到,素来也没叫我喊哑过嗓子的。” 连珏面上一烫,立时咳嗽两声,叫着童儿再递一杯茶水来。明枫笑的促狭,抚掌笑道,“这上头也醋起来了。” 又转头去逗弄连珏,藏几分酸涩在话语间,“原是主子在这头太温存了些,您瞧,眉儿觉得不足意儿呢。下回可多费些功夫,也把眉儿这小身板折腾得下不来床才好呢!” 连珏险些喷茶。说起来她这几位郎君都爱吃醋,她却最怕明枫,平日里再稳重成熟不过的,可一旦醋性上来凭那一张嘴就能叫你噎得说不出话来。 眉儿羞红了脸,忍不住拿眼横他,恼道,“明主子说的什么话!妻主待我温存,我受用都来不及!我瞧是您醋性大了,连着我一起恼了,这会子来打趣我!” 连珏见他二人竟斗起嘴来,不免怔愣片刻,心下却又喜不自胜。若他们不醋她才要不舒坦呢! 二人本还互恼着,这会儿见她偷笑,俱都将矛头转向她,各个拉了脸子,“你还笑!” 连珏忙伸手左右各搂过一个来,又往二人面上亲了亲,柔声道,“都别恼了,哪一个都叫我心疼,要叫我怎么样呢?” 眉儿乖顺地依偎着她,顺了毛的猫咪似的嘟哝道,“眉儿好好的,没恼……” 明枫起先还挣两下,叫她亲了下又将脸颊贴了一处,心里那股子气也消了,只嘴上嗔道,“青天白日的,三人搂作一堆,也不怕叫人笑话……” 在红妆阁陪着二人用了午饭,想着多留半个时辰,倒是明枫眉儿打发她快些出去,二人偷偷摸摸地又要读那话本。 连珏笑道,“什么书藏着掖着的,也拿出来我们三个一起读了不是更有趣?” 眉儿支支吾吾,“是给宅子里的男人们看的,主子看了只怕觉得荒唐呢。” 明枫拿手指轻轻点在她额头上,笑着嗔她一眼,“儿郎家打发时间看的,你凑什么趣!快些去吧,我瞧着你魂不守舍的,可不是惦记着正房那位,再晚些时候那位又该恼了。” 连珏早瞥见那封皮上的作者,可不就是那“宁枫天下”,既是明枫友人的作品,又以她为主角原型,也不知写得什么,大抵就是现代那些言情梗,她并无多大兴趣,知晓小郎们爱看,也便笑着辞了出来,由着他们去了。 明枫最是体贴人意的,她心里确实记挂着郎主。自上一回那般亲密举动以来,二人倒又退出一大截去,谨守本分,见了面不过说些客套话,倒比原先还生分了。 只这是表面,暗地里眉眼间总有情愫暗藏,彼此牵挂着,哪一日不见面呢?虽说不得亲密话语,见上了面就安了心,只不过这般忍着不碰触,两人也只得心里苦了。 苏瑶卿才用了饭,这会子正在偏院里逗弄银盘儿,连珏叫小童引着过去瞧他,才一打照面他便轻哼一声,不悦地偏转了身子。 连珏只是笑。怎么也闹起别扭了?苏瑶卿余光里偷瞧着她,见她满面春风,眼角含情,心里更是憋闷。 早上迟迟不见她来请安,打发了人去问,都过了巳时三刻了竟还在床上,那童儿来报时脸红通通的,屋里头在做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昨晚上便罢了,早上起来仍不消停!绿竹就这般好,叫她欲罢不能,恨不得腻在一块不分开了?又想到自己,不觉黯然。 她身边男人越发多了,今儿这个明儿那个,日日温存,哪里还想得到自己?他还偏推着阻着不叫她近身来,怨不得她要厌烦呢! 银盘儿一见了连珏就汪汪地叫开了,撒欢子要往外头去,连珏笑着摸它脑袋上蓬松的白毛,这几日它倒叫收拾得干净,正笑着呢偏过脸却见着苏瑶卿红了眼眶,楚楚可怜地立在一旁。 连珏霎时僵住了笑意,忙起身要去牵他的手,“这是怎么了……” 他侧了身子避开,冷声道,“既按着侧夫的礼娶了绿竹,明日也该送他回丹阳城他父家去。绿竹原先跟着我总叫拘在宅子里,好容易能出去一回,你也带着他四处看看吧。” 连珏早已想到了,“我原也是这么打算的,约莫要离府六七日。” 苏瑶卿胡乱点了头,“待你回来了又有明枫要入住锦绣阁的事宜,想来你不得闲……往后便不必日日来瞧我了。” 连珏心头一震,满腔的心酸直涌上来,怎得好端端的又要与她生分?才进了一步却要退出十步么? 又一想他话语间提及二人,怕是也吃了醋,正心里不舒坦才说的气话,便轻声哄道,“哪里会不得闲,我必是要日日来瞧你才安心呢。上一回说过待我及冠便要往玉痕馆的暖阁里般,眼见着天变得寒凉了……” 话未说完苏瑶卿便摇了头,“上一回是我糊涂,哪有庶父往子女院子里搬的,避嫌都来不及呢。我便住着离尘轩了,你不必操心。” 连珏见他眉眼寒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由心底涌出无穷的酸楚愤懑来,总是如此止步不前,若他自来对自己无意便罢了,上一回分明是愿意的,叫她心头狂喜过后又坠入深谷,是拿她戏耍么! 偏院里本也只有两个洒扫的小童,连珏冷着脸吩咐,“都出去!” 那两个小童吓得一哆嗦,匆忙往外头去了,银盘儿叫连珏松了绳子,也跟着跑出了院子。苏瑶卿一怔,骇道,“你这是做什么?” 连珏勾起一丝笑意,“怕什么,不过与你说些体己话,有旁人在你又死要面子藏着掖着的。” 她眼里涌动暗色的情绪,叫他看着不由心头发颤,才要撤开步子,连珏已上前来一把将他打横抱起,直往屋里头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激动,下章没有肉,但是很温情。 明天继续! ☆、第九十六章 苏瑶卿哪里有力气挣脱,上手捶她的肩膀,压着嗓音斥她,“你疯魔了不成?还不快放我下来!” 连珏红着眼,将房门一脚踹开了,往里头一扫不过一个小几,两张圈椅,另有一个平头案供着炉瓶三事。她上前直接将那香盒香炉都扫落在地,咣啷一响,吓得苏瑶卿紧紧闭上了眼。 身子一轻又一重,已是叫压到了那案上了。连珏不管不顾地吻上来,他只觉嘴唇叫狠狠地压实了,辗转吮吸,不叫他有片刻歇息。 本以为她这般粗暴必定叫自己反感,哪里知道她才一贴上来,他竟生出满心的眷恋来。身子里压制了许久的欲望破土而出,尖锐得叫自己刺痛。 他只觉得快要就此晕厥,连珏缓缓松了口,贴了他的嘴唇听他声声喘息,呢喃道,“你为何总这般折磨我?时远时近,非要将我折磨得疯了才甘心么?” 苏瑶卿眼角溢出一滴泪来,“你今日这个明日那个的,哪里还会受我折磨?” 原是吃了醋在闹性子了!往后他再说这些个生分的话她可不信了,他这傲娇性子,什么都反着来,倒是她疏忽了。 连珏见他泫然欲泣,急急吻住他眼角的泪珠子,叹息道,“都是我的不对,害得你又掉泪珠子……” 苏瑶卿红着脸推她,假意羞恼,“你往哪里亲呢?才离了别人,可不许你再碰我。” 连珏乖觉地离了几寸,贴着他的额头笑道,“那我许你碰我,要打要亲都随你。” 苏瑶卿唇角弯起细小的弧度,伸出手在她肩头轻拍了下,似嗔似怨得嘟哝一声,“你这馋嘴猫!睡到这时才肯来瞧我……” 连珏叫他拍得一笑,被他一瞪赶紧敛了,又见他伸手去捏自己的脸,哼道,“脸皮子也厚,我都要与你生分了,巴巴地抱了我进来说什么悄悄话,做什么羞人的事……” 他那张冰雪似的脸泛起红晕来,眼神里起了涟漪,雪白的指尖点在她鼻头上,又慢慢滑到柔软的唇瓣上,“油嘴滑舌,惯会哄人……今儿我要将这张嘴堵起来。” 他竟主动挺了身,方才亲吻过后嫣红的嘴唇徐徐靠近,看得连珏心跳如雷,谁料将将才要贴住他却霍然移开,瞧着她发呆的样子笑得止不住,“呆阿眠!今儿可吃瘪了吧!” 连珏兜手将他抱紧了,笑道,“好啊,今儿个郎主这般戏弄我,我怎么报答呢?”说罢低头压住那嫣红的唇,将他的喘息也一口吞了进去。 吻罢身上火热,屋里却寒凉,这偏院也没火盆子,连珏觉出他微微发着抖,忙抱着人从院里的小门往离尘轩去了。入了院里他便要自己下来走,连珏只得由了他。 红蕊见郎主回来忙迎上去,又瞧见连主子跟着,喜笑颜开,“这回您可要用饭了吧?早饭用那几口,午饭又不肯用,您也不饿得慌!” 连珏一听就沉了眸色,“竟还未用午饭?”苏瑶卿心里发虚,哼道,“眼下你来了,伺候着我用了不就成了?” 说罢自己提了袍子往屋里去了。连珏弯了嘴角忙跟上去,一边吩咐红蕊将饭菜热了端上来。 红蕊素兰捂着嘴偷笑,瞧他们主子,闹脾气的小郎似的。 里间,苏瑶卿叫连珏拿了勺子喂着香米粥,原是不肯的,连珏往他额头上一亲,眯了眼说,“再不听话,今儿我赖着不走了。” 她腻起来叫他受不住,只得认命地叫她拿了小勺慢慢一口口喂到嘴里。 又喂他吃了一小碗玫瑰豆腐,咬了半块枣泥山药糕,连珏这才觉得满意了,怕他积了食不敢多喂,自己将剩下那半块吃了,就着送来的菜吃了一碗米饭便也打发了。 叫人抬了桌子下去,连珏便想将他从床上抱起来,才一伸手苏瑶卿便往床里缩,“这是做什么?我困得很,叫我歇了吧。” 连珏轻哄,“才吃了饭就歇下不好,我抱你起身,到后院的花棚子底下散散。” 苏瑶卿腿上无力,不肯走,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道,“待我醒了再去吧……”说着就要翻身睡倒,连珏上手挠他的咯吱窝,惹得他笑个不住,“怎得这般促狭……快……快停下……” 扯了连珏一同滚倒在床上,连珏怕压着他忙翻身躺平了,倒叫他翻到了上头,乌黑的发丝缎子似地落到她身上。 两人都怔住了,苏瑶卿冰雪的脸一点点晕红了,慌着手脚才要从她身上下来,连珏却突然抬手抚在他脸上,一点点顺着下巴描摹,又落在发丝上拈了一缕送到唇边。 “……瑶卿……” 她低喃这一声便叫他烧红了脸,颤了手脚要下去,倒叫她张开手一把抱住了,轻轻翻了身将他揽到怀里。 他窝在她怀里,心跳急促,连珏平复着体内翻滚的浪潮,只隐忍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亲,“不是要睡么?你歇着吧,我这就起身……” 撑了身子要起,苏瑶卿却猛地伸出手扯住她的袖子。连珏心神一震,回头去瞧他,他晕红了脸别扭道,“我何时赶你了?没我的吩咐,可不许你出门。” 连珏止不住弯了嘴角,翻身就躺过去,又亲在他额头上,“我不走,你赶我也不走。” 苏瑶卿笑着嗔她,“今儿个倒活回去了,以前你也是这般粘人,也总爱往我脸上亲。” 连珏捧了他的脸,眼里情意悱恻,“你愿意叫我多亲亲么?” 苏瑶卿移开视线,嗫嚅道,“只我们二人的时候,别叫旁人……瞧见……” 连珏欣喜若狂,他这算是允了她靠近吧?小心翼翼,如珠似宝地贴了他了脸,轻轻叹息,一下下吻他玉似的脸庞。 苏瑶卿揪了她的衣袖,微闭了眼,心底满满的,漾着一丝幸福。 连珏又不舍地将他的唇含了,呢喃道,“待我回来就往我院子里搬……嗯?好不好?” 她嘴唇一下下啄着他的,苏瑶卿微闭着眼,也轻轻回吻,只是不应声,逼得连珏急了,往他嘴唇上轻轻咬一口,“快说好……不然我吃了你。” 苏瑶卿睁开眼,笑得孩子似的,“老虎要吃人了。”连珏嗷得一声吓唬他,逗得苏瑶卿笑个不住。 屋里头连主子不留人伺候,红蕊再是愚笨这会子也明白了,早跟素兰匆匆退出去了。 两人到了耳房,在炕上坐下歇着。红蕊是个得了空嘴上就闲不下来的,摸出自己的食盒,挑了块茯苓糕小口地吃,“我方才进去送饭打眼一瞧,嚯,唬了我一大跳。” 他眼睛往里间扫,捂了嘴压低声音,嘴角高高扬着,“咱们郎主就像个才嫁人的小郎君一样,那般甜蜜羞臊模样,真叫我开了眼!” 素兰抿嘴笑,“连主子待咱们主子爷好,这本就是该当的。出了院门别乱嚼舌头,叫人听了当心闹出误会来。” 红蕊吐吐舌头,“我这话也只与你说说,出了院门我保管把嘴缝好了。再说原先连主子也粘着咱主子爷,高兴了还要往脸上亲一口,醒来这般倒也没什么出格的。” 素兰自己倒了茶来喝,捧着白瓷兰草纹的杯子轻啜了口,悠悠道,“咱们瞧在眼里就行了,别往外头说,这事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出了事儿,咱们奴才更没好日子过了。” 红蕊忙点头。素兰行事最为小心谨慎,他说的话十分在理。这事儿自然不合礼法,可人人都知道郎主和连主子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郎主又还是清白身子,只白顶了个庶父的名儿。 郎主多好的人,守了这些年的寡,好容易遇到个倾心爱慕的却又有着这层关系,情路注定坎坷。 两人想着这一遭都不免叹了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郎主好可爱好可爱—— 明儿休息一天! 莲子发现留言的一直是那几只小可爱,感谢你们一路跟随啊么么哒。偶尔有新面孔我会很开心哒! ☆、 第九十七章 且说绿竹因着嗓子还未大好又歇了一日,这回不敢叫连珏近身了,好容易挨到天亮,想着果然不能叫他独占着了,主子有使不完的力气,若夜夜留宿他这里,他原也恋着她哪里会推拒呢?倒弄得自己腰腿酸软,精神不济的,怕没几日就折腾散架了。 第二日跟了连珏往丹阳城的父家去,也只留一日,连珏便又带着他去游山玩水。 因着常年拘在宅子里,到了外头便觉天地广阔,绿竹兴奋得孩子似的,直玩了四五日才尽了兴,连珏怕他劳累,因而虽宿在一处却未曾再有亲密举止。 两人都各自忍着,到了最后一日才松了弦,免不了缠绵一宿。回程的路上绿竹连马车也坐不住,腰腿酸软,只得窝在连珏怀里叫她按揉着才觉好些。 马车从角门进了连府,早有各院子的小厮等在那里,远远瞧见了忙奔回去告诉自家主子。 到了后院的仪门停了车,连珏原想着抱了绿竹回去,绿竹却怕羞不肯,出门一趟已是独占她多日,下了马车竟又走不动道,还叫她抱在怀里回去,不说叶哥哥明叔郎主那里如何看他,内宅里的小厮杂役们瞧见了也要笑话的。 连珏只得叫人抬了软轿来送他回去,自己先往流泉院去了。 到了流泉院先瞧见了乐安乐容,一听她问起乐音都愁眉苦脸地指了她的屋子道,“乐音身上不舒坦,在床上歇着呢。” 连珏一惊,忙问,“叫了大夫来瞧过不曾?” 乐安苦哈哈地说,“叫大夫来看,死活不让人进屋里,都给哄出去了。” 连珏讶然,叫他们自去忙,转身悄声进了乐音屋里。今儿阴着天,屋里光线也暗,素色帐子里躺着一人,似乎睡得正沉。 连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了帘子坐到床沿上细细瞧她。乐音散着发,她头发虽长,却许是疏于保养,发味微微发黄,有些干枯。 连珏见她睡觉中仍蹙着眉,也不知是哪里不舒服,又见她唇色浅淡,侧着身似腹内疼痛,手按在肚子上,可怜兮兮的。 连珏伸了手轻轻贴在她手背上,蹙了眉有些心疼。她睫毛浓密,骨架纤细,瞧着比乐安乐容都小。连珏不由抚上她苍白的脸,心头鼓噪起来,脸一点点靠近,可在仅剩下一寸的距离时她骤然停下,触电般缩回手。 低下头怔怔的,连珏抿紧嘴唇,似乎在与某种情绪搏斗。 她仍不相信自己会对女人有感觉,再瞧瞧乐音,又觉她实在不像其它女子那般骨骼宽大。 她疑惑丛生,试图从乐音身上找出她或许不是女人的事实,毕竟她看起来确实要娇小许多,轮廓也更秀丽。 如果能检查她的身体——连珏一怔,脸上热烫极了,忙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如果真的那么做的,乐音一定会受到伤害。 她对自己的爱异常纯粹勇敢,而自己瞻前顾后,始终有所顾忌。如果不能接受,她更该堂堂正正得回复乐音。她想给出的爱都是纯粹,不附加任何前提的。 想到这一点,她似有所悟,轻叹一声,又抚了抚她的发,慢慢起身要行出去,床上的乐音在这时睁开了眼,急急拉住她的手,“别走……” 连珏一怔,“你醒了?哪里不舒服,我找大夫来替你瞧瞧。” 乐音只睁着乌黑的眼细细瞧她,看得连珏浑身不自在,心口竟有些发烫,才要忍不住撇开眼神,乐音却似知足了一般轻笑,“没有不舒服,看见主子我就都好了。” 连珏一乐,“我成了包治百病的良药了。” 乐音握着她的手,眼神热烫,“嗯,主子就是我的良药。”连珏敛了笑意,眼底那般复杂困顿的神色看得乐音心里也跟着疼起来,头一回避开了她的视线。 连珏又细细问了一回,“真不要紧么?若是难受……”乐音笑了笑,“我不过是昨儿吃坏了肚子,今日已好些了,就是身上没力气,睡一觉就好了。” 连珏这才松了神儿,揉揉她的发,“往后不要跟着乐容出去瞎吃,她那肚肠是铁打的,吃什么都不打紧。” 乐音乖顺点了头。连珏见他重新躺下要歇了,便有嘱咐两句,这才起身行了出去。 房门紧闭,乐音睁了眼,眼里无奈,苦楚和愧疚纠缠在一起,如同涌动的暗流,声音低低忧愁,“对不起主子……我不能说……” 不能说,却又想得到她的爱,想夺去她的一份爱。让她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苦恼挣扎——他这么自私,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第二日,连珏仍挂心乐音身子,才要去流泉院瞧她,不曾想她递了牌子进来,说是要家去一趟。 乐音的爹爹是江城人,乐管事本家却是临风城,如今在江城也置了个宅子,乐音在几位贴身侍女里算离家最近的,只是他素来不愿离了连珏,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家的。 连珏细细瞧他脸色,见他面色仍有些苍白,犹豫道,“你身上还未好吧?过几日再家去也不迟……” 乐音摇了摇头,“主子不必挂怀,我身子骨结实。”说罢微微一笑,“我想瞧瞧我母父,有一整年没见了。” 连珏只得应下了,“那也好,你回家将养两天兴许就好了。”说到这儿停了停,微微偏了脸,不自在道,“也别住太久了……” 乐音眼里本有一丝暗淡,看到主子这样不由怔住,贪婪地盯着她的侧脸,心头一片火热。主子……我不想再叫您为难。瞒着您,看着您为我苦恼忧愁,是我的罪过。 “如果……如果我住得久了不想回来,主子会去找我么?” 乐音嗓子发紧,心口酸涩。连珏见他眼底暗淡一片,却又强撑着一抹笑意,默默无言了半晌,伸出手在他头顶抚了抚,眼神温软,“会的,我会去抓你回来。你应该在我的身边。” 乐音低下头,掩去眼里越发坚定的决意,努力绽开一丝笑,“主子请等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连珏已经默认自己被掰弯了—— 最近主要走乐音的线,中间穿点儿明枫的戏份。 ☆、 第九十八章 归家后乐音先去瞧了他的爹爹陈氏。陈氏是乐家正夫,却只有乐音一子,对外便是嫡女了。乐管事另有两房,倒有三个庶出的女儿,最大的也已娶夫生子,搬出去住了。 陈氏年近五十,已显出几分老态,只是气质恬静,面容和善,也与乐管事妻夫恩爱了数十载,日子过得和美。他不过十五便嫁了乐管事,却是三十三岁才得了乐音,前头也有两胎儿子,却俱都夭折了。 老大养到八岁上,老二也不过六岁就没了。因而乐音可说是妻夫二人的宝贝,自小最疼宠不过的。 见了儿子回来,陈氏满面喜色,他近几日病着,便只歪在床上,拉了儿子的手,又细细瞧他脸色,见他面色苍白,心里也跟着疼,轻声问,“小日子来了?怎么不在府里歇着?路程虽短到底在马车上颠簸,多难受……你是随了我,往后嫁了人便好了。” 乐音面上平静,唇边却有一抹苦笑,“爹爹,我这样如何嫁人呢?” 陈氏这才恍然,他是见惯了儿子女装打扮,倒一时忘了,黯然道,“是爹爹糊涂了……”转瞬又笑起来,“音儿莫怕,爹爹日日焚香拜佛为你求一段好姻缘,我们音儿这般俊俏,定会有女子爱怜的。” 乐音定定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嘲讽,“爹爹当真这么认为么?若当年娘亲扮作男人,你也只当她是个男人,你还会爱她,嫁给她么?” 陈氏骤然睁大了眼,眼神慌乱,嘴唇嗫嚅道,“音儿你说的什么荒唐话……我如何会爱男人……” 乐音眼神悲苦,“既如此,爹爹又怎能断定必有女子愿意与我断袖?” 陈氏心里乱成一团,正不知如何是好,乐音已下了床径直跪倒,朝他磕了个头,“爹爹,恕儿子不孝吧,儿子如今有了心上人,不愿叫她因儿子为难,想坦言告诉她真相。” 陈氏如遭雷击,面色一瞬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淋漓,喘息道,“不,不行……我只你一个儿子,千疼万宠地养大了,绝不能叫你自己将自己折腾没了……” 乐音没有抬头,闷声道,“谁知那尼姑说的可是真话,我听着只觉荒唐,我如今已近十六,恢复男儿身又如何?难不成有妖魔鬼怪来索命不成!” 陈氏捂着急跳的胸口,面色忧惧,“由不得你胡说!若不是仙姑当日点拨,你也该如你两个哥哥早早就没了!由不得你不信!” 说完这番话只觉胸口喘不上气来,一时晕厥过去。乐音唬得没了人色,忙喊人进来伺候,又打发人去请大夫来。好容易将人唤醒了,陈氏醒来也只是哭,乐音垂头跪在床边,也不反驳,由着他骂。 这事惊动了乐管事,将乐音亲自扯出了陈氏卧房,将他往祖宗牌位前摁着跪下了,又叫人拿了板子上来,自己狠狠往他后背上连打了数下,边打边厉声斥责,“不孝子!你在列祖列宗面前发了誓,你说,你给我说,你当日怎么说的!” 乐音咬牙忍着疼,却也觉愧疚,低着头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字道,“除非与女子定下婚约,否则绝不说出自己是男儿身……” 乐管事丢开板子,指了他沉声道,“亏得你还记着!你爹当时生你时已有三十三,万般凶险,熬了一日一夜才生下了你,宝贝似地捧在手心里,怕你跟两个哥哥一样去了,没日没夜不错眼珠地盯着,日日提心吊胆,还是那仙姑为我们指了明路。我和你爹注定养不住儿子,只能将你当个姑娘养,只盼你平平安安地长大。你的命你不要,你爹和我却舍不得!” 乐音咬破了嘴唇,眼底无限悲苦,仍有些不甘心,“不过是那尼姑的一句话……我不怕……那般荒唐……” 乐管事气得咬牙切齿,“好,你不怕死,你不信仙姑的话。我没了你还有三个女儿传承香火,你爹呢!他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他怕也活不成了……你不想自己,好歹为他想想。” 说罢红了眼,呢喃道,“你若执意要变回男儿身,我也不拦着你。你若不是立时死了,你爹日日也为你担忧挂怀,怕是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你自己想想吧,是要你那心上人,还是要你爹爹的命!” 乐管事长叹一声,转身出了祠堂。乐音没有动,如同凝固的雕塑一般。直到日头落下,屋子里暗沉沉得见不着一丝光影。 他慢慢俯下身,趴伏在地,肩膀抖动着,暗沉的天色里一声呜咽转瞬融入了夜色中。 乐管事没有吩咐,下人们也不好擅自进去劝说,乐音在祠堂里跪了一夜,滴水未进,本就来着小日子,身子摇摇欲坠,昏沉沉地叫送回了房间,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 再醒来已是第三天,用过早饭,他已恢复往日素淡的神色,到陈氏前磕了头请罪,叫他宽心,又去见过他娘。乐管事见他已悔过,又见他眼底凄苦,心里也抽疼,才想多留他一日,乐音却摇了头,僵直着腿往外走。 跪了一整天,膝盖疼得厉害。他一言不发,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待到下了马车,他也不回流泉院,到了后院仪门上,痴痴忘着里头。 不能告诉她,势必要骗她到最后了。他只觉没脸来见她,却又止不住地想见她一面。低着头不知站了多久,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呆呆抬了头,见着那个朝思夜想的人,嗓子却一阵阵发紧。 连珏听闻她回来了,忙不迭地出来寻她,倒不曾想她傻呆呆立在那儿,憔悴的模样令她心疼。 他想迎上前来,膝盖酸疼得厉害,走的时候显出来了,连珏忙将乐音扶住,紧张地看她的腿,“怎么了?可是伤着了?” 乐音摇摇头,脸贴在她肩膀上,低低道,“主子,您能背背我么?” 连珏一怔,默默无言地蹲下身让她趴到背上,叫她搂紧了,自己揽着她的膝弯慢慢起了身,“你想去哪儿?” 乐音贴着她的发,“主子愿意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连珏轻笑,背着人在园子里转悠,“那我带你看景儿,你喜欢么?” 乐音闭着眼,压住喉咙里的哽咽,轻声道,“嗯,我喜欢。” “主子……” “嗯?” 乐音满眼泪水,却努力将嗓子打扫好,显出轻快来,“您真是世上顶顶好的主子……” 连珏轻笑,“承蒙夸奖。” 乐音把脸轻轻贴到她肩背上,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她的脖颈。在心里不断不断地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啊……可是如今再不敢说了。 眼泪没留神滴了下去,连珏奇了一声,“下雨了?” 乐音闷声道,“嗯,下雨了。”说着眼角便止不住地落了泪。 连珏沉默半晌,慢慢止了步子,“乐音,你哭了……” 她知道那是他的泪水。温热的,一滴滴落在脖颈上。 “主子,对不住……对不住……”要一直欺骗您,一直叫您为我为难,对不住。 连珏低声道,“你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对……”她顿了顿,温声道,“乐音,十一月二十是你的生辰,对么?” 乐音嗯了一声。连珏轻轻笑了,“还有小半个月,你想要什么礼物?” 乐音哽咽一声,再忍不住心里的渴望,“我要主子……我要主子……”再抑制不住内心那番苦楚,泪珠子连串落下。 连珏不动,任他的泪水打湿她的衣衫。 “主子……连主子……”他断断续续地喊,在她背上泣不成声。他知道他是痴心妄想,分明欺瞒着她,却还存着一丝奢望,奢望她真的爱上这样的他。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都有魂穿了,再玄幻的也有可能发生——不过在古代为了好养活这样做的估计不少。 明天有事恐怕没时间写文,争取后天更!么么哒! ☆、第九十九章 连珏这一日都心不在焉,到底挂念乐音身子,到了晚间又往流泉院去探视,才入了院门先瞧见乐安匆匆带了个外院伺候的大夫往乐容屋里去,见了她都停下来请安。 连珏讶然,“乐容怎么了?” 乐安一脸尴尬,又有些想笑,“还是主子跟着来瞧一眼吧,这事儿真惹人发笑。”说罢引着大夫和连珏进了屋。 门一开,乐容先瞧见了主子,嗷一声将自己藏到帐子后死活不肯出来,嚷嚷道,“乐安,我叫你请大夫,你怎么反倒把连主子请来了!我这会子可没脸见人……” 连珏示意那大夫稍等,自己走到床边,背了手哼道,“你如今好大的胆子,见了主子不请安便罢了,竟还敢藏起来,怎么?要叫我亲自捉了你出来么?” 乐容哆哆嗦嗦地掀开帐帘,低着头嘟哝,“奴才给主子请安。” 连珏嗯了一声,“脸怎么了?抬起来。”乐容支吾一声,仍不肯抬。连珏忍俊不禁,“你这皮糙肉厚的,如何跟个闺中小郎似的害羞起来了?” 乐容咬牙,羞耻地抬了头,委屈地撇嘴,指着自己的熊猫眼和肿起的脸蛋哭叫,“主子您瞧!我叫乐音揍成猪头了……” 连珏一怔,先忍住了笑,继而讶然追问,“乐音?她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揍你,她今日既不舒坦,可是你又去招惹她了?” 乐安闷声笑起来,乐容瞪她一眼,愤愤不平道,“到了晚间,我见她不曾出来用饭,好心送饭进去,谁料推门进去时她正在擦身子,不过叫我瞧了眼后背,气恼地披了衣裳就将我揍翻了……” 连珏面色一沉,听着乐容继续哭诉,“您说说,大家都是女人,不说看眼后背吧,就算叫我看去胸前两团白肉又如何了?我胸还比她大呢!再小些时候混在侍卫里头,跟那些个互相揉来揉去也是有的,屁大点儿事便恼羞成怒,真真没道理!” 乐安机灵些,见连主子面色不善,连忙使眼色叫乐容住嘴,乐容哭诉完了觑了眼主子,见她目光冰冷,没来由打了个寒战。 连珏胸口翻腾着一股怒气,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自己的人叫别的女人瞧见了身子,实在愤怒至极,攥着拳头才忍住了。毕竟乐容也是无心,又已叫揍得鼻青脸肿的了。 她强忍了怒火,冷冷道,“往后不许随意出入乐音的房间,今儿便算了,好生叫大夫把脸上那些伤收拾了。” 也不再多说,拂袖而去。乐容嘴巴一张,满头雾水,哭丧着脸瞧乐安,“我怎么觉得主子也恼了……” 乐安一手拍在她脑袋上,叹道,“往后你可学聪明点儿吧!” 连珏一肚子怒火,又见乐音屋里黑着,想必已早早歇下了,便也出了流泉院,一路左思右想,到了第二日,到底将他迁出了流泉院,叫他暂住进明心阁里去了。 虽进了内宅,却在外围,临着桃花溪下游,后头还有个小花园。 也有个正当的由头,那处离仪门最近,只说内宅门上缺个厉害的看守。侍卫们都在外头的院落里,里头也安置一个才叫人放心。 乐音动作快,不过半日已收拾好了东西搬了进去,乐安乐容也被通融了一回,跟着也进内宅帮忙安置打扫。 因着有女人进来,那些洒扫的小厮都红着脸,只得蒙上面巾在院落里收拾,屋子里再不敢进的。 乐容脸上的青肿消了些,眼巴巴隔着玻璃窗瞧人家,捏着块布子长叹道,“什么好事都落到乐音头上!后宅里全是男人,景致又好,你这楼阁又高,还能到上面赏月赏花赏男人……” 乐安听了哈哈笑,“你不过十六竟开始想男人了!”她正拿着扫把扫地,这会子故意将那扫把搂在怀里,学道,“容儿的亲亲小宝贝,来,香一个……” 乐容将布子丢过去砸他,笑骂道,“滚!你姑奶奶我玉树临风,信不信我出去勾搭一回,那两个清秀小厮全都得拜倒在我脚下?” 乐安怂恿道,“快去啊!”乐容丢下布子就要迈出去,那头正往衣柜里收衣裳的乐音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昨儿是没被揍够么?今儿再来一回?” 乐容立时定住了,僵硬地转身,走到窗边又拿起那块布子擦起桌子来,笑呵呵道,“这又不是在前院,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胡来啊。叫那小厮告了状,我回头还得自己去领板子受呢……嘿嘿……” 乐安死劲儿憋着笑,吭哧吭哧地背过身扫地去了。 明心阁收拾妥当了,三人难得都放了假,便打算入城游玩。乐安乐容本想拉着乐音去喝酒,他却辞了,只跟着吃了一桌子好菜,出了酒楼径自拐进个小巷子里,也不敲门,翻过院墙朝着正哼着奇怪曲子晾衣服的少年道,“我来了。” 香宁正哼着“小苹果”,不防有人突然出现在背后,吓得低叫一声,扭过身来将手里的湿衣服丢过去,恼道,“每回都这样,我不是说了要敲门么!” 乐音接过那袍子,抖直了自己走过去替他晾好。香宁奇道,“你今儿心情不错啊!” 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眉眼柔和,也没将衣服丢回给他。 香宁扬眉,贼兮兮地笑了,“我知道了,从你们主子那儿得了什么甜头啊小忠犬……” 原本以为她肯定会说无可奉告,却没想到她捏着湿衣服的一角,低着头含羞道,“主子叫我搬进明心阁了。” 香宁捂着心口道,“你不要卖萌,我告诉你,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喜欢会娇羞的姑娘!” 乐音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瞧他,直通通道,“我只喜欢主子。” 香宁切一声,“知道知道。”背过手枕在脑后望天,打了个哈欠,“所以说,搬进明心阁就叫你这般高兴,你还真容易满足。” 乐音困惑道,“我离主子更近了,为何不知足?” 香宁上前揽过乐音的肩膀,带着他回了屋里,往书架前抽出一本册子来,坏笑道,“哎呀,你怎么这么纯真呢?快看,这是不是离得更近呀……” 乐音低头一瞧,这种册子他早看过了,此时也不觉害羞,点点头,“连在一起了。” 香宁哈哈笑,“说得好,这便是合体了,作为男,啊呸,这边的女人,你难道没有如此远大的目标么!” 乐音自是向往,可他觉得主子仍未向自己完全敞开心房,因而沮丧道,“主子并不想对我做这些事。” 香宁怒其不争,“你武力值这么高,霸王硬上弓啊!壁咚,床咚!将她扑倒!”乐音连连摇头,“不要,我要躺下面。” 香宁瞪大眼睛,嘴角抽搐,“哈?” 乐音漆黑的眸子里暗流涌动,“我想看主子在我身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香宁瞧了眼册子,吞口水道,“□□?欲罢不能?” 乐音勾起嘴角,那笑透着十足的痴迷,叫香宁打了个哆嗦,忧愁道,“没想到你是这种诱受。既如此,那便要叫她对你动心动情。” 乐音眼神黯淡,“我不想再令主子为难,只留在她身边我也知足了。” 香宁见不得她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拍了她肩膀打气,“你怎么知道是为难你们主子呢?说不定她早已动了情,只差临门一脚呢!” 见乐音一脸懵懂,香宁往书案前一站,挥笔写就几个大字。乐音低头看去,呆呆念道——“约会大作战”。 分明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一头雾水。香宁解释道,“就是为你们制造独处的机会,让感情升温,水到渠成……嘿嘿嘿……” 香宁笑得猥琐,乐音却因“独处”二字两眼放光,“过几日便是我的十六岁生辰,以此为由约她出来可行么?” 香宁一拍手,“再好不过了!既是生辰她定不忍拒绝,你便约她来城里酒楼用饭。” 乐音眼里如有流光,“好。” 香宁又如此这般地与他说了之后要如何行动,倒忘了她是来监督自己写文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持续助攻! 最近事儿忙,又看了虐文憋屈难受,不管了我要吃糖!!!抚慰我受创的小心肝! 明天大家一起吃! ☆、第一百章 转眼已到十一月初七,这一日明枫入住锦绣阁,除了贴身伺候的小茶外,连珏又叫他挑了年龄稍大,懂事乖巧的小桃到阁里伺候,另有杂事洒扫的小厮数名也都安排妥当。 虽未正经办礼,却已选定吉日,也往明枫的爹爹那儿下了聘,这回虽是先住进来,却也于当天摆了宴席,热闹庆祝了一番,各处院落的下人也都叫赐了席面,算是沾了明主子的光。 锦绣阁里又接连不断地送进主子赏赐的各式物件,除了日常用的金银器皿,锦缎布匹之外,又有一套金镶珠宝的头面,两箱子四季衣裳,又因明枫喜读书作画,连珏特意为他布置了书房,又叫人送来各式名画,山水数轴,春山烟晓一轴,秋湖夜月一轴,观莲采菱图一轴。 一时府里原先就与明枫交好的管事们都来贺喜,说他苦尽甘来,原还说这辈子都叫那个好色的婆子毁了,谁想竟是老天故意叫他耽搁下,只等着连主子呢。 明枫少不得要陪坐一回,因着高兴也多饮了几杯,到散了宴席回房时已是醉眼朦胧,叫小桃搀着进了屋。 热汤已备好了,才要除了衣裳伺候他沐浴,明枫却环顾四周,见屋里并无自己心里那人,耷拉了嘴角孩子似的叫嚷起来,“双玉呢!我要双玉伺候我!” 他面色酡红,早喝得醉醺醺的了。小桃哪里见过明主子酒后模样,失笑道,“连主子还在院子里呢,咱们屋里的宴席完得早,到底男人们不胜酒力。可那些个女人们一喝起酒兴致却高,没完没了的,想是主子叫绊住了。” 明枫哪里耐烦听他解释,一个劲儿喊,拖着酒后懒洋洋的长调,又委屈又焦急,“双玉,我要双玉……不要别人……” 小桃要解他的衣裳,他不让,揪着领口满屋子跑。连珏进了屋子便瞧见这一幕,又觉好笑又觉心疼,挥手叫小桃出去了。 明枫原是躲在屏风后头,这会子探出脑袋里瞧见时她,欢喜地奔出来将她搂住了,嘟哝道,“双玉你叫我等了好久……” 连珏抚他的背,又用手探了探他发烫的脸,叹道,“怎得醉成这样?难受么?” 明枫搂着她的腰,蹭着她的胸口,“不难受……嘿嘿……”他傻笑起来,脸贴着连珏的胸口,“软软的……” 连珏脸一红,将他抱起往床上放,“你醉得厉害了,我不该叫他们带了酒来瞧你,本来屋里的席面就不叫上酒的。喝醉了闹头疼……” 明枫身子才贴上床便扭起来,指着浴桶说,“我要沐浴更衣!身上臭!” 连珏笑道,“不过是些酒味,我不嫌你臭。”说罢低头亲在他脸上,叫明枫揽了脖颈撒娇,“抱我洗澡……” 连珏笑得暧昧,手指勾在他腰间系带上,“洗澡可要先脱衣裳。” 明枫揪着自己身上孔雀纹锦的大红长袍,可怜兮兮的瞧着连珏,“我要双玉帮着脱……” 连珏心头跳得急促,却忍不住笑了,倒是想不到素来沉静端淑的明枫醉酒后竟似个孩子,这般惹人怜爱。 屋里燃着铜炉,深秋的寒意都隔绝在了外头,他又喝了酒,只觉身上热得慌,叫连珏脱了衣裳才觉好受些,又醉眼朦胧地上手去脱她的,“多热……一起脱了吧……” 连珏含笑看他裸着身子胡乱解自己衣裳,扯了腰间的束带,揪开袍子,见里头还有中衣,他突然懒散地往旁边一倒,“好生麻烦!困……我要睡……” 竟侧了身子抱了被子就要酣眠,连珏哭笑不得,哪里有撩拨到一半就自顾自睡去的?只得自己脱了,抬眼去瞧他,不觉眼内情欲暴涨。 (河蟹爬过——) 作者有话要说:  完整版还是放群里哦! 周末琐事一堆,一个字没写QAQ,咱只能后天了! 发现这几章留言少了……乐音人气低么…~>_<~ 吃肉愉快! ☆、第一百零一章 明枫醒来时还窝在连珏怀里,迷糊了一瞬只觉头疼难忍,脑子里混沌一片,又抬头去瞧四周,这水墨的帐子显见不是自己那间卧房的。 他记得卧房里挂的是缠枝牡丹纹样的桃红色帐子。才一动便觉腰酸腿软,更觉后头那处微微胀痛,愣了一瞬,明枫下意识地捂住通红的脸。 他隐约记得昨夜,自己酒后纵着性子缠着她不说,还叫得那般大声,真是羞死人了。 再去瞧连珏,她面色红润,正睡得香甜。他看着不觉笑起来,伸出手指勾勒她的眉毛,低低道,“可叫你吃得饱足了吧,睡得这样香甜……” 说着自己微红了脸,低头打量自己的身子,竟处处红痕,不觉甜蜜又羞涩地弯了唇角。 待睡意退去,明枫揉了揉额角,再一看这房间布置,恍然想到这是锦绣阁的西厢,想来昨夜闹得不成样,水洒了一地不说,床上也弄得处处都是,怪不得她要抱着自己来这边睡呢。 又想到昨儿她闹得那般,仿佛最后……是弄在里头了。他俊脸一红,因先前跟绿竹眉儿也悄悄说过一回私密话,才知晓主子不想叫他们太早叫孩子绊住,又想着将他们身子养好了再要,因而最后的时候都是出去的。 可到了他这儿却——明枫心跳急促。他身子先前主子已吩咐了柳先生来瞧过,虽曾经伤过,却并未伤及要害,可见原先那请来的男医也是个半吊子,竟断言他不能生了,惹得他伤心多日,又叫他爹白落了许多泪。 柳先生说要好生调理起来,再者若妻主也疼惜眷恋,要生养也不是没有希望。 所以她……想要他第一个为她生下孩子么?明枫心头热烫一片,眼里不由浮起浅淡水雾。 这么多年,眼见着连府里一同进来的管事们都成家有了孩子,他虽面上不显出来,看着那些个可爱的孩子们心里也喜欢,终究有些遗憾。 是她细心,知晓他总爱往南苑那边去看家生子的那些个小娃娃,身边调理的也都是些七八岁的孩子,明白他是喜欢孩子,只苦于自己没有,又因年龄渐长,若再拖下去怕不好生养吧。 明枫温存的目光流连在连珏脸上,忍不住低头轻轻亲在她额头,低低自言自语道,“有你这份心意,也不枉我爱你至深。” 连珏迷迷糊糊地嗯了声,伸手摸了摸,摸到他肩膀了,又往自己怀里收去,半梦半醒地嘟哝,“枫儿,苦了你……” 明枫一怔,又好笑又酸楚,贴着她温热的脖颈嗔道,“是在说昨晚的事么?我又不觉得苦。” 连珏嘟哝,“昨晚?昨晚……我厉害么……” 明枫噗嗤一笑,“厉害,我受用得很。” 连珏弯起嘴角,吃了糖的孩子似的,“嗯……我厉害的……你宽心……我要叫你怀上宝宝……” 明枫听得面红耳赤,心跳急促,正羞赧得不成话,连珏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轻声道,“所以不用羡慕旁人……不要难过……更不要离开我……” 明枫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伸出手搂紧她,哽咽道,“傻瓜,你傻得很,我如今再离不得你了。哪怕没有孩子,我只守着你,瞧着你也足了……” 又隔一日,连珏往城里去巡视铺子,明枫得了空便随车同往。已是初冬,连珏见他只穿了身宝蓝色的牡丹纹长袄,忙又吩咐小桃去拿貂皮皮袄来,明枫笑道,“这才刚入十一月,这会子就穿这个,到了隆冬我可是要躲在屋里不出门了?” 连珏只得又叫人换了件白底红梅的披风替他穿好,又对着脸瞧起来,双手捂他的脸道,“不若戴个观音兜吧?今儿外头风大,仔细着了风。” 明枫抿嘴笑,“我素来不戴这些个的,只是我若不戴你又不知要折腾什么,便依了你吧。” 穿戴好了便出府,叫连珏抱上马车却见马车里换了厚实的坐垫靠背,四周又拿棉垫子贴实了,坐上去软绵绵的,一丝儿也颠不着。 明枫拿眼去瞧连珏,她还不放心地四处摸摸,忧虑道,“如今不同往日了,冬日冷是一回事,二则保不准你什么时候就怀上孩子,万一颠着了可怎么办?” 明枫哭笑不得,心里又觉熨帖,叫她抱在怀里十指交缠,红着脸道,“不过就那一回,哪里这么快……” 连珏咬着他的耳朵坏笑,“我是怕你累着,既然你嫌少,这几日我都宿在你屋里?” 明枫拿手轻拍她一下,羞红了脸,“快别来!日日都在我这儿,我白日里可还有脸面去见眉儿和绿竹?叫人家说我人老不知羞……” 连珏睁圆眼睛,哼道,“你老?你再说,再说……”边说边低头去亲他,惹得明枫笑个不住,又拿青葱般的手去堵她的嘴,双目盈盈如水,“你听我的,我这儿隔着几天来都成,若是天天来我也受不住啊。” 连珏弯了唇角,还待说什么明枫又嗔道,“再说你若天天在锦绣阁过夜,郎主大人可要叫我过去问话了,我怕得很呢。” 连珏嘴角一耷拉,想起苏瑶卿又不免在心里叹气。玉痕馆的暖阁早收拾好了,可他迟迟不愿搬过来。她知他仍有顾忌,也不好多番催促,只得徐徐图之。 明枫一见她闷声不吭便猜出几分来,心里酸酸的,却也知道她沮丧,不忍再揶揄,只别扭道,“你不必急,冷上他几天他必定自己急了。” 连珏摇摇头,“你何曾见我冷落了谁……光是想想你们眼巴巴等着我,我却故意不见的光景,我自己便觉万分心疼了。” 明枫叹息,果真是个多情却又深情之人。也只得此人才能将他们几人困在情网里,挣脱不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转回乐音那儿! 最近烦心事多,不过每次看到大家的留言就感觉有些安慰●^● 全体么么哒。明儿争取继续。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入了十一月一天冷似一天,这一日难得日头大,到了午时阳光晒着也舒服。红妆阁的书房里,眉儿缩在铺了软垫背靠的圈椅里,兴致勃勃地读着游记。 他本就聪慧好学,才学了几个月已识了不少字,原先书本这些东西他只敢想想,如今却是触手可及。 这书房还是连珏见他卧房里堆了不少书,知道他喜欢便特意叫人布置出来的,藏书也不比明枫那边少,两人闲来还互通有无,交换读书感想,还拉了绿竹一起隔几日便要办一场读书会。 当然太复杂艰深的他还读不懂,只将连珏专门从书坊替他买的蒙学的书日日读一些,再有自己感兴趣的游记地理杂志话本也是一日不漏,要读的太多,他几乎恨不得天天窝在书房里。 又因着天冷了,原先还有每天散步半个时辰的习惯,近来也都放下了。正读得入迷,秋儿推了门进来,嗔怪道,“我的主子哟,您才用了饭就这么窝着,仔细不克化。” 眉儿眼珠子黏在书页上,支吾道,“不打紧,我不觉得撑……” 秋儿又劝,“今儿难得暖和些,奴才陪您到园子里去逛一回吧?” 眉儿翻过一页,随口应了,“好好,我再读一章就去。”秋儿心道,上一回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读了一章又一章,连午觉都不肯睡呢! 秋儿眼珠子一转,“那要不咱们上挽翠轩去?您不是也喜欢那只大白狗么?” 因着郎主对狗毛过敏,不怎么去逗弄这狗儿,总养在偏院里也怪可怜的,又见绿竹对它喜爱非常,自他住进挽翠轩后便将银盘儿也送了过来。 眉儿顿了下,笑道,“不急着这会子,绿竹弟弟怕还在用饭呢,昨儿妻主歇在他那儿,他必定起得晚,咱们别去扰他。” 秋儿今儿是铁了心要带主子出去走走的,成天窝在书房里,人都要闷傻了!瞧瞧,提起自家妻主宿在别人那儿,他还能笑得这般纯善天真,真是叫秋儿怒其不争啊! “那明主子那儿,昨儿我还听小桃说连主子又送了一套话本过去呢,您不嫉妒?不想去瞧瞧么?” 眉儿抿紧嘴唇,捧了自己的书哼道,“我这屋子所有书都是妻主送的,我才不嫉妒。”秋儿只得再改策略,眸光一闪,故意往窗外瞧了一眼,惊道,“哎呀,好像是连主子来了!” 眉儿一听便立时放下书,喜笑颜开地起了身出门去迎自己的妻主,秋儿噗嗤一笑,眉儿才反应过来,往外头一探根本没人进院子里,不过是那些小厮们在晾单子被罩等物。 他懊恼地瞪一眼秋儿,才要缩回圈椅里,叫秋儿拉住了,笑着往外走,“我的好主子,连主子虽没来,可绣房照连主子的吩咐将冬天要穿的袄子都送来了,您去试试,有不合身的地方也好立时叫人改了。” 眉儿只得回了正房,冬儿早等着了,先捧出一件玫瑰红遍地金的长袄,伺候着他脱了外裳,袄子上了身,因是直身的,倒也合适,只是眉儿觉出不对来。 他原先穿衣服都松松的,怎么这袄子上了身竟有几分修身了?他迷迷糊糊地又接过一件,这回是件杏色的锦缎扣身袄儿,腰身收细的,结果扣子却扣不上了。 眉儿呆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去摸自己的腰,好像粗了……再摸摸小肚子,软乎乎的,还能掐起一圈肉肉来。他霎时涨红了脸,惊慌失措道,“我竟胖了这么多!” 冬儿还想着安抚,“这衣裳必定是做小了,我去找绣房的人!” 秋儿却一笑,“主子不挑食,一日三顿外又有下午连主子吩咐小厨房做的糕点果汁,原还天天走动些,这半个月可好,成天只闷在书房里不动,自然要丰润些了。” 眉儿知道他说得有理,也觉自己近来动得太少了,不觉深深地悔悟,叫了冬儿拿衣裳去改,自己带了秋儿往院子里散步去了。 走了两刻钟才肯停下歇歇,秋儿都觉得腿酸了,见前头便是挽翠轩,便跟着主子进去小坐。 眉儿来时绿竹正忙着写明日读书会要用的稿子,眉儿一见便笑了,“怎么拖到这时才写?” 绿竹面上一红,“昨儿才读完,原想着夜里写的……”眉儿打趣道,“是主子害得你不得空呢,要我说你该歇歇,这腰酸腿软的,坐着也难受啊。” 绿竹笑骂,“叶哥哥怎么不学好,却学了明主子一张利嘴,非要说得我臊起来才肯罢休呢。”却也放下了笔,才要与眉儿坐着闲聊片刻,朵儿捧了衣裳进来了,“主子,绣房的人送冬季的衣裳来了,您试试吧,人在外头候着,想是怕有改动。” 绿竹奇道,“往常也没这般等着的,我这会子要陪叶哥哥呢。” 朵儿笑道,“说是锦绣阁的明主子要往宽松了改,叶主子那边也要放上一指,怕是您也要改动,干脆就等着了,省的您再打发人过去费工夫。” 秋儿见自己主子窘迫地红了脸,没好气地瞪一眼朵儿。绿竹有些为难,到底眉儿还在屋里,当着他的面换衣可不是失了礼数么? 眉儿却不在乎,还兴致勃勃地催促,“绿竹弟弟换吧,我也想瞧瞧你的新衣裳呢。” 绿竹细细瞧他的眉眼,果真是一派天真坦然,心里也松了松,便叫朵儿脱了外裳,先试一件沉香色妆花遍地金的扣身袄儿。 不说眉儿了,就连秋儿也看得在心里咋舌。这纤细的腰肢,细长的腿儿,挺翘的臀,方才穿得宽松还不觉得,这会子紧身的袄儿一上身可就瞧出来了,好一个妙人儿,端的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 又瞧了眼自家主子,却也自豪地挺起胸。主子生的娇小,近来又养得丰润了些,看起来虽还小小的,摸上去必定浑身软绵,连主子只会爱不释手! 试过了几件都是合身的,朵儿便出到外间与那绣房的人说话,这头眉儿拉着绿竹叹息,“绿竹弟弟,你怎得一点儿肉也没长呢?可有什么好法子?” 绿竹见他双眼灼灼,倒像只可爱的小动物,哪里像比自己还大两岁的人呢?笑着摇头,“我可没有,吃得不比你少,连主子又吩咐着顿顿要有肉,下午还有甜点,我也是胖了,不过倒不是很明显。” 他说到这儿脸一红,想起昨夜她揉着后头不撒手,又将腿间软肉来回啃咬,唇齿间溢出缠绵情话,“丰润些了,真叫人爱煞了……” 眉儿却是没注意,只哀叹着揉了揉自己的腰。绿竹噗嗤一笑,“我瞧着叶哥哥倒是丰润些可人,不必烦恼。若是真要瘦下来,每日出去走走便是,我因养着银盘儿,天天要带它出去,兴致好了那狗儿还要跑一圈,想是因此才没胖上太多。” 眉儿暗暗记在心里,又坐了片刻便回了红妆阁,虽还在书房,却是坐一会儿便要站起来活动,到晚间又不肯用饭,只喝了一小碗粥。 连珏过来时他还在院子里遛弯,晚上风大,他的脸都叫吹红了。连珏心疼地将人一把搂到怀里,待进了屋叫冬儿收了斗篷,眉儿里头不过穿一件家常的对襟毛褂子。 连珏将人抱在怀里,只觉触手绵软,真有点儿爱不释手,也不放他下来,往床上一坐,将人抱在身前,低头用下巴蹭着他的发,低低道,“今儿秋儿来回话,说你晚饭只用了一小碗粥?胃口不好么?还是哪里不舒坦?” 眉儿摇头,“没有,只是我胖了……不敢多吃。”说着可怜兮兮地拉了连珏的手到小肚子上,“您瞧,这里好多肉。” 连珏顺势揉了一把,软乎乎的,又往他腰间摸,笑道,“这有什么……”她压低声音到他耳边,“这样才好呢,我喜欢。” 眉儿红了脸,眨巴着眼睛往连珏怀里钻,揪了她的衣襟娇声道,“真的?” 连珏揉得起了火,索性拨了他的衣裳,香喷喷的小羊羔便落到自己怀里,因着身上长了肉,摸到哪儿都是绵软的,真叫人一沾上就不肯放开了。 “嗯……妻主……”屋里起了缠绵的声音,秋儿朵儿忙往厅堂躲,不过今儿是闹得凶了些,闭了房门还听得到,自家主子叫揉弄得娇喘连连。 “呜……主子,眉儿饿了……不行了……” “饿?我不是正喂着你么?还有哪里饿……嗯?” “肚子饿……” “谁叫你不好好吃饭,今儿便是罚你……” “啊……眉儿……呜呜……再也不敢了……” 冬儿面红耳赤地低着头,秋儿却是笑吟吟的,瞧吧,还是连主子能制着您,叫您不好好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亲说好久没见眉儿,说的也是! 作者菌便赶紧将镜头转过去,瞧瞧眉儿绿竹在做什么了,补上一章,哈哈。 说是胖,其实不过是胖了点儿,不脱衣服看不出来呢——软绵绵什么的好想摸! 还有绿竹身材超棒呢! 后天更! ☆、 第一百零三章 十一月十九这日又逢上乐音休沐,他仍往城里来寻香宁,与他审了稿子,见他忙着写书连饭也不吃,他倒自去集市里买了菜回去给香宁做晚饭。 乐容在马车上使劲揉眼睛,疑惑道,“乐安,我方才好像瞧见乐音了,她提着一篮子蔬菜果子,往那头的巷子里去了。” 乐安讶然,“当真?今儿这般冷,她不在府里歇着,跑城里做什么?还买菜,你当是嫁了人的郎君要回家生活煮饭么……” 连珏此时正在头面铺子里瞧女人用的饰品,挑了半日才选出根别致的白玉簪子,簪脚是只玲珑可爱的小狗。她瞧着喜欢,叫人收在盒子里小心揣了才行出来。 乐容咋咋呼呼道,“主子,我方才瞧见乐音了。”连珏一怔,“她也来城里了?往哪里去了?” 乐容指了个方向,连珏心里有点儿突突的,到底放不下,叫乐容驾车等着,自己走过去了。 香宁这会子写好了一大章,心情好,又见乐音买了香喷喷的包子回来,一口气吃了两个,跑到厨房里见她正熬着米粥,又要炒菜,感动得眼泪汪汪,“乐音,你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女人啊!我都快叫你攻略了,你别跟你们主子百合,跟我好好得BG不好么?” 乐音知道他说玩笑话,也不当真,面无表情地挥手赶人,“一边儿去,等我做好了叫你吃饭。” 香宁心里感激,轻声笑道,“你跟枫哥儿都对我好,白叫我得了个哥哥,又得一个姐姐!” 乐音手一顿,嘴角分明有一丝笑意,却又绷着脸道,“不许叫我姐姐。”香宁打着哈哈道,“是是……” 上手去拉她,“粥还要熬一会儿呢,好了再炒菜也不迟。这会子我们到外头去,屋里地方不够,明儿不是要跟你们主子约会么,今儿我陪你再练一回。” 乐音只得擦了手跟他出到院子里,尴尬地与他跳奇奇怪怪的舞蹈。他揽了香宁的腰,贴得又近,手脚都有点儿僵硬,香宁倒跳得开,哈哈笑着,“木头人,快点儿跳啊……” 连珏听见里头欢快的笑声,心里一瞬火起,又透过门缝去瞧,只见乐音侧着身,怀里揽了个男人,瞧不清面容……她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沉着脸退了一步,再不回头径直出了巷子。 乐音用过晚饭便回了连府,到了明心阁却不见了院里洒扫的童儿,他唤了一声不见答应,困惑地进了房里,将厅堂的烛火点亮了,往卧房里去,才推了门进去已觉出一人气息。 是他熟悉又迷恋的气息。乐音心里一喜,才要出声,却叫连珏抓了手臂按到了墙上,屋里并未点灯,黑沉沉一片,只隐约瞧见她的轮廓,听得她低沉暗含怒火的声音,“你去了哪儿?见了何人?” 乐音不知主子为何气恼,只是见她这般他有些惶恐,忙道,“回主子,我今儿去城里见了位友人。” 连珏冷笑,“友人?你将我当个傻子似的戏耍,觉得开心么?”她重重攥了拳头砸在他脸侧,“一边说着喜欢我,一边又私会男人,我还为你烦闷苦恼,当真可笑。” 乐音心头一震。主子声音那般苦涩,她被他伤到了。 他心口疼得缩成一团,才要说话连珏已贴着他冷笑道,“你们彼此有意,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只是你骗了我,总要受一回罚!” 抓了人往床上推去,乐音踉跄地扑到床上。他满心仓皇愧疚,只觉自己不配主子碰触,卑微地愿意跪到尘土里。 ……………(删节) 乐音颤着声音,“主子您不喜欢女人……我知道……我再不逼您了。” 他不愿再伤她了,不愿叫她做违背心愿的事,先前所有一切都是他自说自话,是他过于傲慢自私,拼命地,哪怕违背她的意愿也要叫她爱上自己。 再也不要了。他愿意只留在她身边,看着她就够了。 连珏冷笑一声,“晚了,我如今喜欢上你了,哪怕你是女人,瞧见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妒火中烧。我成了这样的人,你很乐见其成吧?如今又要叫我撒开手是再不能了!” 乐音一动不动,怔怔地,方才那番话叫他欣喜若狂,胸腔中的情意暴涨起来,他只觉脑袋昏沉,眼眶也叫冲得一阵阵酸涩。 主子喜欢他……甚至,甚至不介意他是“女人”。他嗓子一阵阵发紧,眼眶里聚积了太多泪水,一霎夺眶而出。 连珏只觉脖颈突然叫人用力一揽,乐音已挺起身来,毫无顾忌地抱住她。 她满腔的怒火突然像被冰住了,傻傻地僵着,任凭乐音小狗似得不断亲吻她的脸和脖颈,呢喃道,“主子……主子……我多爱您……只爱您……” 连珏被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莫名地眨着眼,分明是她在强要她,她不反抗,甚至还投怀送抱,还这般亲她,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她困惑又尴尬,带着点儿莫名的怒火,摸到她脸上,才要推开她手指却触到满脸的泪水。 这下连最后一点儿火星都叫扑灭了,连珏深深无力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擦她脸上的泪水,“乐音……我都糊涂了……你到底喜欢谁?” 乐音一边吻一边哭,哽咽道,“主子,我只爱主子……我错了,原先那回做戏只是为了激怒主子……” 连珏怔住,喃喃道,“做戏?你是说……你一直都没喜欢过别人?” 乐音点点头,粘在连珏身上,抱着她不肯撒手,“您别不要我,我以后再不敢了……那人也是为了帮我,他还未嫁人,不是什么有妇之夫……我也只将他当做弟弟照顾……” 连珏只觉原先堵在胸口的那股力道瞬间消散了。她颓然松下肩膀上的劲儿,往床上一倒,乐音也跟着歪倒,抱着她,缩在她脖颈里嘟哝,“主子,您再说一遍喜欢我……好么?” 他眼里似有流光,仿佛一旦连珏说出来就会立时扑过来将她舔个遍。 连珏拿手指勾勒她的面容,轻笑,“我偏不说,你做戏惹我生气的事儿还没找你算账呢。” 乐音可怜兮兮地哼哼,“那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多说几遍喜欢我。” 连珏笑意渐渐扩大,咳嗽一声道,“你翻过身去。”乐音二话不说翻过身,将背对着她。连珏手往下………啪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叫你再和人家做戏来骗我!叫你跟别的男人贴那么近!” 连珏力道不大,却也不小,打在身上有轻微的痛感。乐音一点儿不觉难受,红着脸忍着闷哼,待连珏打了七八下停了,他还傻傻地问,“主子打够了么?没消气再打几下也使得。” 连珏将人翻过身来搂着,刮她的鼻子玩笑道,“今儿先放过你,留到以后打。” 乐音乖巧嗯了声,又要凑过来亲她,亲了下她的鼻头,见她也没阻着,霎时摇着尾巴又在她脸上胡乱亲开,“主子主子主子!” 连珏笑着捧了她的脸,“就你这样,我想怀疑你喜欢别个怕也不能了。傻子,我就喜欢你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双玉都懵了…才黑化到一半噗… 看到这章被锁我也蒙逼,看了几遍就没觉得有啥不对的。删了两次试试看。 ☆、第一百零四章 乐音眉开眼笑,亲连珏一下说一声,“好主子再说一回吧……求你……” 连珏主动咬在她嘴唇上,将人拉过来狠狠亲住,乐音急急笨拙地凑过来,牙齿几乎磕到一块儿,连珏忍着笑往她屁股上一拍,“急什么!听话……” 乐音立时乖乖不动了,由连珏引导着激烈地吻在一处。待分开时二人都气喘吁吁,乐音到底从小作为女人养大的,身子骨结实,也不似其他小郎那般娇弱,缓了一会儿又腻过来,“还要还要……主子……” 连珏轻笑,“我这下真有些担心往后能不能将你喂饱了,你别动,躺好了。” 乐音只得乖顺躺好,由着她抚上自己的发,低声问,“我若向你娘要你,你说她会答应么?” 乐音霎时睁大了眼,心跳急促,“主子愿意娶一个女人?” 连珏无奈道,“谁叫你偏偏是女人……横竖往后也要迁出山庄里头,避世而居,外头人如何说我一概不管,只怕你娘不答应,她指不定盼望你娶个小郎传宗接代呢。” 乐音立时摇头,眼里噙满了泪水,几乎要哭出声来。他胸腔里满满的喜悦和甜蜜,此生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 “您只管叫她来问吧……”他没法说出更多,只扑到连珏怀里痛哭出声,哽咽道,“若她答应了……我,我便告诉您一个秘密……” 连珏抚她的背,贴了她的发轻哄,“怎么又哭了?傻子……” 乐管事这几日在临风城巡查庄子,连珏当夜就发了信过去,信上只说有急事相商,乐管事接了信忙打点行装上了路,马车上颠簸了半日,第二日到连府时正是申时。 连珏早得了信儿,用过午饭也不去歇晌觉,只在荣事堂候着。乐管事在主子给那位叶主子办礼时来吃过一回宴,已有两个月未见,进来先给主子请了安,未曾想主子竟比原先还客气,叫她坐了,又亲自奉了茶水,叫她受宠若惊。 “乐管事辛苦了,这一趟叫你亲自过来不为旁的……”连珏开门见山,笑意爽朗,“是为着乐音的亲事。” 乐管事怔了怔,心里咯噔一声,艰难道,“主子可是要为乐音那丫头张罗亲事?这丫头素昔对儿郎少一分关心,我怕主子您做主叫她娶了回去,她不好好待人家,这不是害了人家么……” 她说着脑门上已出了汗。连珏也有些讶异,瞧这样子乐音的娘似乎并不乐意叫她尽快娶夫生子……腹内虽疑惑丛生,面上却仍露浅淡笑意。 “乐管事却是猜错了,论理儿乐音乃是连府的家生子,亲事一应只由主子操办,我要她娶谁也不必刻意叫了你来过问,只知会一声便是了,只是到底我看重她,也不想叫她觉得委屈了。” 乐管事听得一头雾水,只讷讷道,“主子所言极是,不知是哪位小郎……可是乐音那丫头瞧中人家了?” 她说着蹙起了眉头,显得困顿茫然。头前儿还因着心上人说要坦白真身呢,怎么这回又要娶小郎了? 连珏一笑,摆摆手道,“乐管事又猜错了,她确实瞧中了人,不过不是小郎,是……我。” 乐管事没反应过来,张了嘴一脸茫然,“……主子说谁?” 连珏抬起一根指头,乐管事眼珠子跟着那指头转,连珏手指往里一指,笑得人满目生辉,“你主子我。” 乐管事张大了嘴,眨了两下眼睛好容易消化了这令人震撼的消息,忙往地上跪了,激动地浑身都颤抖起来,眼眶发红,抬了头问道,“主子所指亲事……难道主子愿意娶了我家乐音么?” 连珏很满意她用了“娶”这一词,到底她是攻,怎么会是“嫁”的一方呢。她笑着点头,“我喜欢她,想跟你要了她。” 乐管事欣喜若狂,只是又微一迟疑似是想到什么,试探般问道,“您知道她是姑娘……不是小郎。” 连珏点头,随意道,“知道啊。” 乐管事大大松了口气,呢喃道,“苍天有眼,我儿有福啊!还道他这辈子是没姻缘了,竟不曾想叫连主子这般人物瞧上……” 乐管事今年已有五十,面露老态,乐音是她老来得的子,自然是极其疼宠的。如今见他得了这般好的归宿,止不住老泪纵横,磕下头去,“主子能瞧上乐音是奴才全家的福分,奴才没有一个不字,乐音她爹必定感恩戴德……” 连珏一脸讶然,坐在那儿傻愣愣的,心道,乐管事真与众不同,知道女儿要嫁给女人竟然还感恩戴德,似乎全是发自真心,一点儿也没有委曲求全的样子。 她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声,“乐管事可不是糊涂了吧?乐音嫁给我,往后可没法为乐家传递香火了,您想好了么?” 乐管事心里偷着乐,面上还得镇定些,抹了眼泪道,“劳主子费心,这不碍事,乐音还有个姐姐,年前已娶了夫郎了,另有两个妹妹呢。” 连珏琢磨着,即使如此也还真想得开。也罢,既愿意成全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又叫她起了身,叫她重新坐定,徐徐道,“乐音是府里家生家养的,自小就在我跟前伺候着,也不行那些个纳采问名了,合八字也免了吧,就算八字不合这人我也是要定了。” 乐管事哪里会说个不字,喜得眉毛高高扬起,心道,主子这霸道劲儿小郎们哪里招架的住,怪道乐音那孩子爱她呢,一个劲儿点头,“全凭您做主,本就是府里的人,您若要他,直接往房里收了也是使得的,到底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连珏蹙眉,似有几分不悦,“你这般可是看轻了我对乐音的情意了,若不能给她名分我也没脸向你讨她。” 乐管事心头一震,真要为主子这份厚爱感动得涕泪横流了。她如今只当乐音是姑娘家,竟能抛开世俗要明媒正娶……试问又有多少女人做得到呢? 连珏咳嗽一声,“乐管事您擦擦眼泪……” “啊,哦……奴才失礼了……”自己掏出怀里的帕子擦了,听连珏道,“聘礼我已叫人备好了,你明日先使人抬了去,这就算放定了。” 乐管事恭敬应了,又道,“还请主子定下吉日。”连珏已翻过黄历,“便定在下月十五吧,届时也要请了你们妻夫二人过来。” 这般商定之后,乐管事又再三再四地谢过了,这才往明心阁去瞧乐音。 母子俩一见面竟搂作一处哭了一回,乐管事抚着乐音的背哽咽道,“好孩子,这下再不用扮作女人了,往后又有你连主子疼你,你爹爹和我再不必挂心……” 晚间连珏便往明心阁去用饭,乐管事恭恭敬敬地迎在门上,见了她笑得神秘,一边往里请一边道,“主子稍等,乐音正更衣呢,一会子您可别叫吓着了。” 连珏只觉莫名,换个衣服罢了,还能吓着她?待乐音款款从房里出来,连珏正喝着茶,险些呛住,一个劲儿地咳嗽,还是乐管事急慌慌拍了她的背才好些。 连珏不可思议地瞧着面前的小郎,只见他身穿绛紫浣花锦纹的扣身袄儿,身段玲珑有致,踩着莲花软缎绣花鞋,素日总扎起的马尾辫如今散下来重新挽了桃心髻,只留一缕散在身前,那般俏丽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真的啥都没有啊!我改了还锁! 后天见!希望大家多多留言啊,没留言好冷清的。 ☆、第一百零五章 连珏许久才发出声音来,“……乐音?”乐音笑着应了,“主子,我在呢。” 这声音似是乐音的,却又比原先的低沉多出几分明丽来,她摇摇脑袋,再去瞧,那人还站在眼前。 乐管事咳嗽一声,笑道,“主子怕是不信,乐音,你带主子到里间去,既已定了亲,早晚要叫她见着,也无需羞臊。” 乐音自然乐意,拉了连珏的手往里间去了。待再出来,连珏只是面上红了红,哭笑不得,“既是男儿身何不早说!” 乐管事早跪下磕了头,“主子听奴才与您说一回吧……” 乐家妻夫很是恩爱,头胎生了个男娃也视若掌上明珠,谁料养到八岁上便夭折了,后来又有了第二胎,仍是儿子,百般呵护,到了六岁上,却也莫名一夜暴毙。 才得了乐音那会儿也是每日战战兢兢,一日来了个尼姑,说是她家养不住儿郎,若要破了这命格便要将儿郎当做姑娘养大了,又叫她嫁个愿意娶她的女郎,否则便一世不可扮回男儿。 乐音是叫她逼着发过誓的,万万不能自己泄露了秘密,一是为了她自己,二也为了疼子入骨的母父。 连珏听完也叹了声。她是穿越来的,连魂穿这等再玄幻不过的事儿都发生过了,这些个命格什么的自然也可信。她纠结着掰弯不掰弯倒是其次,只是苦了乐音,分明是男儿身却又不能说出口。 待用过晚饭,乐管事识趣地辞出去,往前院去了,晚间在那头宿一夜,第二日便要家去。 待她一出了门,小厮上来收了碗盘擦了桌子,屋里便只剩下连珏和乐音二人。连珏有些不自在,乐音却起了身往她身前跪去,连珏一怔忙上手去扶,“快起来,谁叫你跪了?” 乐音也不起身,只顺势搂住连珏小腿,脸贴在她膝盖上眷恋地蹭了蹭,“主子,我一直都瞒着您,叫您为难,惹您烦忧……我对不住您,您便受我这一跪吧!” 连珏眼神温软,手轻轻抚他的发,“你也有苦衷,我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横竖我心意已定,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愿意……”说到这儿她似乎有点儿僵住了,乐音抬起头灼灼盯着她,眼底光亮仿佛也能灼烫人心。 “愿意……?”他如今不刻意变声,声音清亮,是少年最美好的音声。 连珏轻轻笑了,耳根微微发烫,“愿意爱你,娶你。” 乐音将脸埋到连珏膝盖上,用力抱紧她,“主子主子主子……”他不断低声重复,身子颤抖起来,连珏以为他哭了,忙哄道,“你别……” 一个哭字还未出口,乐音已红光满面地抬起头,直起身来扑到她怀里,眼角眉梢都是再满足不过的笑意,哪里有半点儿要哭的样子。 “主子我好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他捧了连珏的脸四处亲吻,嘴里絮絮叨叨,来回都是那三个字。连珏哭笑不得,“你别小狗似的,再到处点火仔细我今儿就办了你!” 乐音一怔,歪了头道,“办了我?”连珏脸皮一红,瞪起眼睛来,“就是吃了你,吃光抹净,叫你明天下不了床。” 乐音双眼陡然升腾起更璀璨的亮光,连珏觉得隐隐不妙,果然下一秒乐音又往她脖子里拱,嘴唇贴着她颈子乱蹭,“快来快来,主子快吃了我……” 连珏嘴角一抽,扶额叹息。乐音见连珏不动作,苦恼地用牙齿咬住她领口的衣襟,模糊道,“主子,你怎么不吃我呀?乐音是男儿家,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吃。” 连珏从他嘴里抽出自己的衣襟,气息不稳,“下个月才娶你过门呢,哪个儿郎家不想要洞房花烛夜的?我忍得……” 乐音微微睁大了眼睛,眨巴两下纯澈的眸子,轻轻一笑,往连珏嘴上亲了一口,握了她一只手放到自己胸口上,“我不要主子忍……我现在……现在就想要主子……” 他从香宁那儿也学了诱惑的动作,第一次尝试,微微有些笨拙地舔了舔连珏的耳根,声音徐徐入耳,“我要主子把我弄得下不了床……” 连珏浑身的血直往头顶奔去,手下意识地将乐音的腰揽向自己,眸子一沉,将人打横抱起直接往床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整版依然放群里。吃了第四只了! 因为明天有事所以提前更了,方便大家吃肉! 后天见! ☆、第一百零六章 因着明心阁偏居一隅,走动起来不甚方便,连珏第二日便叫了管事的来,将挽翠轩北边的华音馆收拾出来,又亲自挑了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厮给了乐音,叫他来取名。 乐音昨儿叫折腾了一宿,今儿只得扶着腰,精神却很足,一见到连珏又贴过去,也不管院里还跪着两个小童,小狗似地蹭了蹭连珏的脖子才歪着头思索一回,指着二人道,“你叫葱儿,你就叫包子吧。” 连珏嘴角一抽,这都是什么名?乐音笑起来,眸子透亮,“主子爱吃猪肉大葱馅的包子,也是我最喜欢的!” 两个小童很是乖巧伶俐,虽听了名时愕然地互看一眼,很快也喜笑颜开,“谢乐主子赐名。” 乐音竟是男儿身,又叫主子收了房的事儿不过半日已传遍了连府。乐安听了只眨了两下眼睛,眼底已有几分了然,倒是乐容,正喝着水全部喷了,呛得咳嗽不止,面红耳赤地捂着脸哀嚎,“乐音那家伙竟然会是小郎!不可能!我不信啊!” 乐安哈哈笑,“你那日不小心瞧见乐音后背,不是还说人家身段儿好么……” 乐容打了个哆嗦,眼神忧愁,“难怪那时候主子恼得那样,原是我将主子的人给看了,你说……”她吞了口唾沫,“我是不是该去负荆请罪啊。” 乐安摆摆手,“你快算了,没的又叫主子记起这茬,往后乐音便算是府里的主子了,咱们见了面恭敬些便是了。” 乐容茫然点点头,又双手合十念个不停,“老天奶奶保佑,千万叫我往后遇见个可人的小郎,绝对不要乐音那种武力值高,打得人嗷嗷叫的啊……”乐安喷笑出声,“只别事与愿违才好。” 乐容乐安这边热闹,连珏后院的男人们也觉新奇,过了后半晌华音阁便收拾好叫人住进去了,几个男人聚在挽翠轩商量着去瞧瞧真人。 明枫自乐音小时便认得他了,竟未发觉他是男扮女装,心里又是叹服又是好奇。眉儿和绿竹也是见过乐音的,原先只在话本里读过男扮女装的传奇故事,倒是第一回见着真人真事。 连珏过了晌午便出了府,眼下华音阁里只剩下乐音,闲的发慌。圈在后宅里没了那些个侍卫姑娘们调侃互殴,他深觉无趣,便要教葱儿和包子对打,给两人亲自削了小木剑,一行人寻过来时他正教着两个小家伙挥剑呢。 门上的小童也凑趣地远远看着,没见着人过来,还是明枫靠近咳嗽了一声才猛然回神,忙不迭地给几位主子请安。 乐音见了来人一顿,两个小童如释重负,忙蹲身请安,葱儿说“我去为主子们沏茶”,包子说“我叫小厨房送点心上来!” 两个人飞快地溜走了,留下乐音与连珏的几个男人们干瞪眼。 明枫只知乐音原本也在那些侍卫堆里是出挑的,容貌更阴柔俏丽些,如今扮回男儿装却仍喜欢暗色的衣裳,穿了身玄色遍地金葫芦双喜的袍子,腰身收得细细的,眉目浅淡却盈盈动人,天然的嫩脸羞蛾。 绿竹也将人打量了一回,只觉他不似一般小郎那般娇怯,到底是作为姑娘长大的,行动落落大方,眉宇也更舒朗。 眉儿对乐音印象很深,上一回主子喝醉便是他背进来的,又站在屋里痴痴瞧了半晌才叫明枫带走的。 那时他便瞧出几分端倪了,却没想到他是男子,心里还叹了一回主子连姑娘都能迷倒,实在魅力无边,害的他忧愁了好几日。 乐音是作为女人养大的,甚少与男人打交道,尤其又是连珏的男人们,他心里几分别扭几分抵触,却也不好不恭敬,只僵着脸引了人往屋里去。 其中唯有明枫与他是熟悉的,他也只开口叫他,“明叔怎么来了?”瞥见后头两个粉面桃腮的小郎,他顿了顿,“还有二位……叶,叶……” 他蹙着眉头似是不知如何称呼,眉儿笑道,“你比我小,如果不介意便唤我声哥哥吧。” 眉儿本就生得娇小可爱,这么一笑冰雪都能消融了。乐音不自在地移开眼睛,嘟哝一声,“叶……哥哥。” 眉儿笑意真挚地点了点头,“我往后叫你乐音好么?”乐音应了声,又将目光落到旁边的绿竹身上。 这位他更陌生了,只知是郎主身边伺候的,他原先并不怎么往郎主跟前去,只年节的时候到正房磕头拜年时见过几回。 倒与原先印象里不太一样,许是长开了,只觉得他身段窈窕,立在那儿光艳照人。绿竹见他盯着自己瞧,只轻轻一笑,“我叫绿竹,我们俩年岁相当,往后也不用拘礼。” 乐音点点头,这时葱儿也送了茶水上来,后头跟着包子,端了一盘子瓜果点心。 几人便落了座,边吃茶便随意聊几句,其间明枫问起方才他在院里教童儿舞剑的事,眉儿和绿竹也颇感兴趣,乐音眼里带了笑意,“你们若想学,横竖主子不来时我都闲着,我便教你们舞剑吧。” 眉儿兴致勃勃,“我小时候调皮,跟着村里的女娃们玩小木剑,最是爱不释手的,后来叫我母亲打了一顿才收了心思。” 绿竹羡慕地瞧着他,“你还玩过,我在家时便管教得严,五岁便开始学做针线了。” 乐音听了一愣,他因是作为女孩养大的,从未被拘束过,既能往外头去,出门也没什么避讳,又有一身好功夫,谁也不敢招惹。 再看他们二人,竟都自小失了自由,他眼里便有几分怜悯,同情道,“往后你们只管来,我给你们削两把木剑,不伤手的。” 眉儿和绿竹都笑着谢过了,乐音见明枫只捡了块枣糕小口吃着听他们说话,还以为是冷落了他,转头道,“明叔呢,一起学吧?我也给削一把!” 他虽表情不多,却是热心肠之人,要不也不会对萍水相逢的香宁多加关照了。 明枫轻笑一声,“我虽想学,近来怕是不成。”说着脸上已浮起一丝红晕,“那些个刀剑我需避着些,怕冲撞了。” 眉儿和绿竹一怔,很快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俱都心里微酸,却也一言不发。乐音傻傻地问,“冲撞什么?” 明枫耳根有些发烫,才要说话,外头门上的小童跑进来回话,“乐主子,正房的红蕊找过来了,说是叫几位主子爷过去,郎主要见见几位呢。” 一行人忙出了华音馆,红蕊笑着蹲身请了安,“几位主子竟聚到一块儿了,怪道我打发人到各处院落请人,竟都不在呢。” 明枫温声笑道,“乐主子才住进华音阁,我们几个便来小坐一回。”也不多说,跟着红蕊往正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是后宅甜甜章节,然后要走小柳香宁两条线啦。 郎主即将上线!想他了! ☆、 第一百零七章 苏瑶卿端坐在罗汉床上,穿了身银白底子梅花纹样缎面对襟褂子,眉目冷淡,见人进来了,唇角才泛出一丝笑意,疏离又淡薄。 明枫,眉儿和绿竹都蹲身请了安,见郎主点头了才往旁边的杌子上坐了。剩下乐音一人,他是懂规矩的,如今只是放定了,也没办宴席,叫他住进华音馆已是坏了规矩,他如今还算不得连珏的房里人,便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头。 苏瑶卿淡淡将他打量一回,又叫他抬起头,“你自小就跟在阿眠身边,知根知底的,我也放心叫她收你到房里伺候。只是也要提点你一句,既入了后宅,往后女男大防,你虽是叫当做姑娘养大的,又与那些前院的侍卫们交好,往后见了面也该当避讳,不可乱了规矩,让阿眠面上无光。” “是,乐音必当时时自省,谢郎主教诲。” 因他低着头,苏瑶卿低头瞧去,瞥见他领口内一抹深红印迹,只觉刺眼,冷冷叫他起身落了座。 叫人奉了茶上来,自己也捧了茶杯,低眸轻轻吹了吹滚烫的雾气,声音浅淡,“如今阿眠还未娶正夫,房里的事儿也没人过问,我少不得要说两句了。” 明枫,绿竹和眉儿都是一凛。郎主自将府里大小事务都交与连珏后便只在离尘轩悠闲度日,今儿还是头一遭将人都叫了过来,看他通身的气度和话音儿便知原先他独自一人掌事时的威势了。 苏瑶卿眼眸抬了抬,在叶眉儿身上扫过,“叶眉儿入府已近半年,自来是规矩的,你们主子总说你乖巧可人,你也当得这一句赞许。” 眉儿还是头一回得郎主夸奖,不由红了小脸,眼底涌起羞涩笑意,“郎主大人过奖了。” 苏瑶卿的目光落到绿竹身上,暖意一闪而过,淡淡道,“挽翠轩送来的册子我也瞧过了,往后夜里既要过了,白日便叫阿眠歇着吧。我知道她龙精虎猛,可也别纵着她胡来。” 这最后一句可不光是对着绿竹说的,在座的四位除了乐音面色不变,明枫绿竹眉儿都红透了脸。 绿竹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嗫嚅道,“绿竹谨记在心。” 浅淡如水的目光落到明枫身上,明枫一瞬绷紧了后背,听郎主徐徐道,“近来阿眠往锦绣阁去的次数多了些,整夜整夜的,倒叫你受累。” 明枫面红耳赤,只觉好几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无恶意,只是到底扎在身上叫人不自在极了。 “阿眠如何打算我不问也清楚,往后锦绣阁的饮食上要注意些,我再叫先生来替你调配助孕的汤药,到底你原先伤过,该当保养。” 明枫一怔,鼻子微酸,忙起身谢过。苏瑶卿心里虽酸涩,却早已释然,阿眠对他一番深情他瞧在心里,记在心上,如今她还未娶正夫,无人替她打理后院,自己能帮便帮,毕竟往后兴许……也由不得他来管了。 “阿眠对你们如何,也只有各位自己清楚。后院里男人多了,少不得拈酸吃醋,这半点儿不由人,我只说一句,吃醋归吃醋,别生出什么事端来。” 四人恭敬应了,苏瑶卿也觉乏累,本不愿多见他们,强撑着说教一回便叫他们散了。 下个月既有乐音的喜事要办,连珏便决定立刻往江南的山庄去一趟,虽已买下了,只是那处也空置多年,又有诸多修缮事宜,另有采买奴仆,人事的调配等还需她亲自过了手才安心。 晚间用了饭便往正房去,红蕊将人引进去了,才要出声叫连珏拦了,笑意盈盈地悄声掀了帘子。 苏瑶卿正在灯下绣着一方帕子,从来散着的乌发用丝带束了垂在身前,露出白玉般的耳朵,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侧脸精致得如同画里人。 素兰在一旁侍立着,见主子进来后也不出声,眼里只郎主一人,他也识趣地悄声退出去了。苏瑶卿低垂着眼眸,凝神绣着帕子,并不知屋里来了人。 连珏怕扰了他也不敢乱动,只用一双眼贪婪地瞧着他,这人淡若烟云,洁如冰雪,是她藏在心底的宝物,不敢轻易碰触。 苏瑶卿低着头久了,不免脖子酸痛,停下手上的活计才要用手揉揉脖子,一只温热的手已抚到他后颈上轻柔地捏了捏。 他浑身一颤,这才发觉屋里竟只剩下他一人,她什么时候来的竟也浑然不知。又想起那夜二人独处时的情景,不觉面红耳赤,心跳急促。 那一夜过后他便羞于见她。她来离尘轩时红蕊和素兰都听他的吩咐留在屋里,也不过问他扭伤可大好了,或听他抚琴,再陪着下一回棋便辞去了。 今儿是他绣得入了神,竟不知素兰也出去了。他面色绯红,攥着帕子浑身都紧绷着,即使如此却不曾推拒,连珏低头一瞧不由情难自禁,轻轻将唇印在他耳畔。 他一震,似乎才回了神,仓皇地想要逃脱,连珏一把将他揽到怀里,绵密地吻他通红的耳朵,“爹爹要逃去哪里?嗯?” 苏瑶卿心头慌乱,分明喜悦却又觉得羞耻,揪了她的衣袖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揪紧,睫毛急促地眨动,“别……红蕊素兰在……” 他这般柔弱可怜的模样激起连珏莫名的肆虐欲望,就像看到了惹人怜爱的小动物想逗弄一番,往罗汉床上坐了,将他抱着坐到自己身上,捧了他的脸狠狠地吻上浅淡微凉的唇瓣。 苏瑶卿才想退开一分,她便惩罚似地侵入香软的口腔,搅动得他喘息连连,分不开了,纠缠不休,就像往后注定的一生。 他身子弱,不过一时已觉晕眩,连珏这才撤开叫他得以休息,轻轻啄吻着,脸贴着脸,嘴唇不时擦过,无限爱怜。 因紧紧搂在一处,苏瑶卿又是半坐在她腰间,只觉身下已叫凶狠地抵住了,吓得他浑身僵直,本能地想闪躲。连珏忙搂住他安抚,“别怕……爹爹别怕……阿眠不会伤了你……” 他如今是怕听她这般叫了,羞恼地捂住她的嘴,见她眼里含笑便知是作弄他,满面晕红,拧了身就要下去。 连珏不防他突然动作,身下叫一压一拧不觉倒吸一口气。苏瑶卿也是一愣,见她蹙了眉似是难受,心里霎时软了,抚了抚她的脸,小心翼翼道,“阿眠……你怎么样?” 连珏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巴巴瞧着他,“疼……”苏瑶卿不知所措,眼神游移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连珏嗓子干涩,眼神幽暗,“你摸摸,摸一下它就好了。” 苏瑶卿红晕满面,咬了咬嘴唇,羞恼地拍她一下,“你再戏弄我……我立时赶你出去!” 连珏只得重新将他搂紧了,“别,我明儿就要往江南去了,今儿好容易咱们独处一回,你千万别赶我走……” 苏瑶卿面上红晕立时退得干干净净的,惊慌道,“你做什么去?” 连珏只得说给他听,苏瑶卿眼眶一热,只是摇头,“不成,我不放心你,你以往甚少出府,更别说出远门了,打发别人代你去。” 连珏拍怕他的手背,“上一回就是乐音去的,这次我必须亲去安排妥当了才放心。有乐安乐容跟着呢,乐安是个办事妥帖的,乐容又擅武功,谁也近不了我的身,你只管放宽了心,好生等我回来吧。” 苏瑶卿哪里能放心,没亲眼瞧着就是不行。他只是错开一回眼就叫她溜出了府,再回来就昏迷不醒,要不是遇上了仙姑她怎么能醒转呢?万一这一回再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会后悔不迭。 他只说不行,眼睛越来越红,泫然欲泣的模样叫人看着心疼。 连珏见他这般真想万事不管,只抱着他再不撒手了,可到底为了往后着想不得不去,低了头哄孩子一般吻在他眼角,“乖,我去去就回,片刻也不耽误,到一处驿站就往回发信报平安,你说好么?” 苏瑶卿含着眼泪,回握住她的手,百般叮嘱,“一定要注意着身子……说好了,到一处给我报一回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噫——双玉啊,你在爹爹面前这么污好么? 不知道会不会被锁呀—— 猜会虐的都错啦咔咔,后面除了香宁基本无虐。 明枫还没辣么快,他是备孕呢。 ☆、第一百零八章 连珏回了玉痕馆,瑞儿正忙着收拾主子路上要换洗的衣物,寿儿打了热水来要伺候她洗漱,才刷了牙,外头的童儿来报,说是几位主子爷来了。 连珏一怔,去正房前只打发了童儿去各院传信,又怕见了人各个舍不得,难免要疼哄一番,明儿可得误了时候,便忍着没去见。 明枫,眉儿和绿竹脚步匆忙地进来了,夜里寒凉,都披着斗篷来的,寿儿忙迎上去接过他们解下的斗篷收好。 连珏也顾不上洗脸了,丢了巾子先握住明枫的手搓了搓,又瞧了瞧眉儿和绿竹,脸都叫冷风吹红了,不由心疼地蹙了眉,“怎么还没歇下?外头天寒地冻的,仔细着凉。” 明枫叫她将手焐热了,眼里含情脉脉,又带出几分嗔怪来,“谁叫你这时候送信来的?突然就要走,我虽舍得,眉儿和绿竹弟弟都要哭了,你还不去哄着?” 说罢柔柔抽了手出来,转而往瑞儿身边去了,帮着拾缀衣裳挂件。眉儿眼里含着泪,心头也发慌,见连珏目光转向自己立时咬了嘴唇,往前两步扑到她怀里去了。 绿竹见连珏低头轻轻吻眉儿眼角泪珠子,他失落地撇开脸,压了压心头酸涩,忽然听得主子唤了一声“小竹子”,他面色微红,见她伸出手来,再忍不住叫她揽了过去,贴到她右侧肩头上,哽咽道,“奴才想跟了您去……” 眉儿泪眼朦胧地瞥了眼绿竹,也小声嗫嚅,“眉儿也去……” 连珏左手右手各搂一个,柔柔圈住两人细软腰肢,坏笑着将二人拦腰半抱起身。绿竹和眉儿惊叫一声,叫主子一手一个抱着坐到罗汉床上,一左一右地侧坐在她怀里。 两人红着脸对视一眼,忙又撇开视线,连珏两边各亲了亲,依偎在一处低声道,“一则天越发冷了,你们跟着难免受冻,二则马车一路急行,我可舍不得颠坏了你们。好生在府里等着,我片刻不耽误,估摸着十日便能打个来回。” 眉儿虽仍十分不舍,到底怕耽误了她的正事,乖巧点了点头。绿竹也应了声,却犹豫道,“主子一去十日,身边没个伺候的人……行么?” 说罢已绯红了脸,羞涩地攥紧连珏的衣袖。眉儿懵懵懂懂,瞥见绿竹面上红晕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跟着嗫嚅道,“是,是这个理呢……一走便是十日,主子憋得难受,眉儿也会心疼……” 连珏哭笑不得,“你们宽心吧,只要不沾着你们的身子,我半点儿不想。” 绿竹和眉儿面红耳赤,却不由地弯了嘴角,一个悄悄探到她耳边,羞羞怯怯温言软语,“那等主子回来,眉儿给您……吃……” 连珏耳根已经发烫,胸口也燥热起来,绿竹这时又探了手与她十指交握,脸贴在她胸口上,呼出的热气钻到衣领里,真是极度考验她的自制力。 明枫这时在铜盆里绞了热水巾子过来,笑着盖到连珏脸上,打趣道,“这儿有只馋猫快耐不住了,你们俩还不下来?不怕叫猫儿一块儿吃到肚子里去么?” 绿竹和眉儿噗嗤笑了,都下了地,绿竹拉了眉儿走开,还回头揶揄一声,“明主子醋了,要馋猫哄着才行呢!” 连珏笑着将巾子从脸上拿下来,明枫接过了,往她身边一坐,柔柔擦着她的脸,细细叮嘱,“我叫瑞儿拿了大毛斗篷出来,又拿了件里面烧的兜肚,你虽是女郎不愿穿,可如今出远门,外头天寒地冻,里头穿一件也保暖。” 连珏笑着应了,“我穿便是了,你也记得出门裹得严实些。吃食上仔细了,我叫人每天送牛乳和燕窝羹,你可记得喝。” 明枫抿嘴笑,“待你回来我得胖一圈呢。”连珏圈住他的腰,不比绿竹和眉儿的纤细,却柔韧有力,弧度诱人,上手捏了捏他的腰间,惹得明枫低喘一声才笑了,“再胖两圈也使得,我抱得动。” 又悄悄摸上他平坦小腹,贴在明枫耳畔呢喃,“你只管将养好了,回来我再加把劲儿!” 明枫霎时红透了脸,眼角却涌出甜蜜笑意,揶揄道,“回来可别累坏了,哪个也要你喂,看你能厉害到哪儿去!” 又坐了一刻,连珏披了斗篷出来,亲自将他们送回各自的院落。从锦绣阁出来,才要回去却见着素衣提了盏灯笼,手里牵着小柳先生正往玉痕馆的方向去。 见着连珏,小柳心跳一时急促起来,忙低下头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小包袱。素衣笑着给连珏见了礼,“我们先生听说连大人要往江南去,给您备了些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连珏目光柔柔落在那小先生身上,见他只顾低着头,正犹疑着,素衣已轻拍了小柳的后背,“去吧先生,素衣在那边的亭子等您。” 连珏见他只穿了身鹅黄色的小袄,他又小小一只,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解了斗篷替他披上,大半截都垂到了地上,不由觉得他这般玲珑小巧,实在惹人怜爱。 小柳抬起头便触到她眼底温暖的光,心里砰砰乱跳,忙将手里的小包袱递过去,“给你的……路上……”他似乎有些说不出口,别别扭扭道,“小心……” 连珏笑着接过,眼神温软,“多谢先生。听说江南有很多好吃的糕点,我会记得帮你带些回来。” 小柳眼睛一亮,忙又移开视线,将手指藏到斗篷里捏来捏去,“嗯……别忘了。” 在吃的上面倒是坦率。连珏噗嗤笑了,忍不住摸摸他叫寒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打趣道,“在先生心里那些甜食糕点是第一位的,我可不敢忘。” 小柳叫她摸着头发顺毛,脸红通通的,本能地反驳,“甜食才不是第一位……” 连珏奇道,“那什么是?” 小柳心跳声震耳欲聋,瞥了她一眼,哼一声昂起下巴,“不告诉你。” 连珏见他这样便忍不住要逗弄,索性双手探到他腰间,一把将人高高举起,吓得小柳低叫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脖颈。 连珏笑得爽朗,小柳脸红扑扑地瞧着她,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这样叫她抱着还觉得……有点儿开心。不由懊恼起来,拧着腰要下去,连珏怕他摔着便小心将他放下了。 半蹲着身揉揉他的脸,逗趣道,“先生可别想我。” 小柳嘟哝一声,“才不会呢。”连珏笑着松手,那孩子却突然探起手抱了她肩膀一下,贴着她肩头低低道,“你快点儿回来……” 连珏还未反应过来,小先生已经裹着斗篷,踉踉跄跄地跑向素衣,期间还差点儿被过长的斗篷给绊倒。 连珏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超爱!双玉爽歪歪,我也要一手一个抱起来啊!小柳萌炸了…… 我决定把出门的内容唰得一下过去,没男主的戏份一笔带过。 下一章就回来啦,继续甜! 那个,大家最近潜水攒文的挺多的……莲子变成了寂寞的莲子。 ☆、第一百零九章 连珏送绿竹回去时远远看了眼华音馆,里头已经熄了灯,怕是睡下了。想着昨儿叫乐音受累,他怕是还没得着消息,这样也好,省的这只小狗跟着不放。 连珏便也安心回去睡觉,第二日早早醒来,床头却蹲了只背着包袱的人型犬,见着她醒来便扑过来乱亲。 连珏,“…………”就知道放心太早了! 用过早饭,连珏便赶他回去,“你乖乖在华音馆等我回来,外头冷,不许你跟着,再者之前已叫你奔波过一回,如今知晓你是男儿身更不能叫你受累。” 乐音亦步亦趋,像黏在她脚后跟上的小狗,“乐音跟着主子!不回华音馆!” 连珏持续撵人,“你会累,马车颠簸。” 乐音不为所动,“主子也累,我给主子揉肩膀,揉屁股!”连珏嘴角一抽,“后面那个免了。” 乐音乖乖点头,热切道,“那主子给我揉!” 连珏扶着额头,“说不行就不行!再闹我生气了!”乐音呜咽一声,真的就停住了脚步,落寞地提着包袱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连珏的背影。 连珏走出一段,回头去瞧,他还乖乖垂着脑袋等在那儿,不由长叹一声,伸出手,无奈唤了声,“乐音。” 乐音几乎像是立刻竖起了耳朵尾巴,嗷一声就扑了过来,抱着连珏连声道,“主子主子主子,别丢下我!” 连珏揉他的脑袋,“粘人的小狗,就算我不带你,你怕也要偷偷跟上吧?” 乐音蹭蹭连珏的肩窝,认真道,“我打算趴在车顶上的。”脑袋叫连珏轻轻捶了一下,他忙改口,“那车底下?” 连珏笑出声,亲在乐音额头上,“傻子,再不许你乱来。” 乐音替下了乐安,如今乐容见着他跟老鼠见了猫,避之不及,好在乐音记着郎主教诲,戴了面纱遮了脸,也不怎么与她说话,叫她暗暗松了口气。 如今她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乐音相处啊! 一路有乐音相伴,连珏也不觉无趣,只在江南停留了三日,早前调过来的两位管事得了令,已采买了奴仆,跟着主子定下了各项修缮事宜,山庄的事便算告一段落。 这一趟果真只用了十日,折返前已发了信回去,三日后到达连府时刚过晌午,连珏才下了马车进了连府正门,眉儿已奔了过来,眼中有盈盈泪光,“妻主!” 他披着红刻丝镶灰鼠皮的斗篷,戴了面纱,不知等了多久,手都是冰的。连珏心里一疼,将人用力抱住,温热的唇落在他额头上,“我回来了,眉儿。” 乐容可不敢多看主子的男人,只是骤然瞧见这般娇弱可人的小郎,脸皮子红了红,赶忙避开目光,不觉后头还有一人,披着青莲色羽纱面薄麾,体态轻盈,风姿绰约,心头一跳立时将头埋得更低了。 眉儿抱了一会儿便自觉退开,回头瞧了瞧绿竹,见他只痴然望着连珏,不由打趣道,“您瞧,绿竹弟弟想您想得傻了。” 绿竹才红了脸,连珏已轻笑着上前来,将人搂着腰抱离了地面转了一圈,绿竹低呼出声,银铃般的笑声溢出嘴唇,贴了她的额头,眼里脉脉含情,“主子,奴才一直盼着您……” 碍着有旁人在,连珏只飞快亲在那柔艳的嘴唇上,将人放下了,揽着绿竹,一手又牵过眉儿,先朝乐容吩咐了,“这趟来回奔波也累了,准你三日的假,好生歇着吧。” 乐容喜不自胜,谢了主子恩典,乐颠颠地往流泉院去了。乐音皱着眉头瞧主子怀里的两个男人,眉头皱在一块,万分苦恼。 就像家里养的小狗突然见主人又抱了只小绵羊和小兔子来养,害得它一时失宠,却又不忍心伤害那软绵绵的两只小生物——多惆怅! 连珏带着人走出两步回头去瞧,眉眼温润,“乐音?”停在原地失落垂着尾巴的小狗嗷一声奔过去,揪了主子的袖子跟在身后。 见主子侧眸轻笑,他心头一热,踮起脚尖亲在她唇边,惹得怀里两只吃醋般盯了他两眼,这才心满意足地缩回去,乖乖亦步亦趋地跟在连珏身后。 过仪门的时候连珏顿了顿,乐音警觉地盯住一个方向,见主子犹豫片刻又往前行去,也没吱声,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柱子后藏着的小童。 那小童受到惊吓一般缩了回去,再没发出声响。绿竹也瞧见了,和眉儿对视一眼,两人面上都露出些同情。先生比他们出来得还早,小小的人儿等在那儿,又怕叫他们瞧见,躲着一声不吭,看着怪可怜的。 绿竹便道,“我与叶哥哥先回去吧,我们从未去过江南,正想听乐音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 乐音眨巴两下眼睛,见二人眼神都灼灼落在自己身上,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三步一回头地叫绿竹和眉儿带走了。 连珏眼神往柱子那边一凝,那身影抖动一下,忙紧紧藏好了,只未察觉露出一小片袍角。连珏只觉好笑,故作没瞧见翻身快步往外走了。 那小童生得粉妆玉砌,穿着月蓝色素面长袄,乌黑的发松松挽起,其上簪一只蝴蝶样式的掠儿。 他见半晌没动静,又探出脑袋去瞧,那人却早已不见了。剪水双瞳霎时暗淡下来,又恼恨似地踢了下柱子,气鼓鼓地回身便走。 一面走一面胡想。别的院都有小童在大门等着,那人一来便往里报给那些个男人们知道,也免得牵肠挂肚。玲珑舍却只有个洒扫的,也轮不到他吩咐人家这等子杂事。 再说不过十日未见,他只是恰好散步到这里,才不是等她,更不是想瞧她一眼! 小脸一红,又想到方才她左拥右抱,温存体贴的模样——这色胚!越想越恼,正路过个小池子,捡了路边的石子便往里狠狠丢去,边丢便骂,“叫你一去这些天!叫你左拥右抱!色胚!风流!” 丢了几下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无趣地踢着脚底的石子儿,垂了头低低道,“我先前竟起了嫁给她的念头,简直是鬼迷了心窍……” 这时身后却传来脚步声,耳畔传来那人低沉的话音,含着几分浅淡笑意,“先生?” 他一怔,心头急跳,又恨又恼,她怎么又折回来了?他才不想见她!不知为何霎时面红耳赤,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要叫她瞧见自己这般丢人的模样,于是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连珏抚额——许久不见,怎么今儿见了她就跑?今儿个非得抓住问清楚了! 小柳一路飞奔,奈何他人矮腿短,哪里跑得过后头那个身高腿长的,眼见着要被追上了,见着前头的花园子,眼睛一亮,往里一钻躲到灌木丛后头了。 连珏的脚步声在园子外徘徊了一阵,慢慢地消失了。小柳抚着起伏剧烈的胸膛,没了方才的紧张,眼下却只余空荡荡的寂寥。 他蹲坐在地上,抱着双膝抽了两下鼻子。他近来古怪得很,见了那人就不知为何要躲起来,不见了心里又时常记挂着……是不是生了什么心病?可他翻了许多医书,哪里有对应的症状? 莫不是什么旷古罕见的奇病?那他也真是倒霉。 才瘪了嘴要偷偷哭两声,身子突然被从后头抱了起来,熟悉的低沉悦耳的笑声就在身后,“叫我抓到了吧——” 他双腿悬空,心也好似被抛到了空中,偏了头往后瞧,撞上那张明媚的笑脸,一瞬间心里的阴霾都叫驱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小柳啊你真萌—— 三次元事多,基本是更两天停一天的,大家记住规律哦,后天见! ☆、第一百一十章 小柳眼眶一红,不知为何竟生出满腹的委屈来,再忍不住露出两声哽咽来。 连珏一听这声响不对劲儿啊,忙将人身子转过来抱到怀里,轻哄道,“吓着了?” 小柳一贴到她身子哭得更厉害了,搂了她的脖子嘤嘤哭泣,一边哭一边不忘骂她,“坏人……色胚……呜呜……” 连珏真是冤枉极了,奈何他正哭着也没法跟他计较,哄孩子似地轻轻抚他的背,嘴上忍不住分辨一句,“我怎么坏了……” 先生立时哭得更大声,委屈极了,“就是你坏!你害得我……”后头呜呜咽咽听不清楚了,连珏赶忙地哄,顺着他的话说,“好,好,我坏,我最坏!” 小柳这下却又叫她逗笑了,噗嗤一声,贴了她的耳根嘟哝一声,“知道就好,大坏蛋。” 好歹不哭了,连珏松口气,抱了小柳往池子边的亭子里去,要将他放下,谁料他不干,哼哼一声扒得更牢了。连珏嘴角一弯,也不觉他粘人,倒喜欢的很。 这念头一生出来她自己就愣了,呆呆坐到石凳上回不了神。小柳见她发呆,眨巴两下眼睛,好奇地趴在她怀里问,“你怎么了?” 连珏回过神来,眼神一闪,咳嗽一声说了声无事,见他满脸的泪水,忙掏出帕子来要替他擦了。 小柳推她的手,“不要你的帕子……”脸微红着嘟哝道,“你就用手……帮我擦……” 连珏竟猜到他是因着帕子是眉儿替她绣的才不愿,心里也生出一丝怪异来,抬了手柔柔用指腹抹掉他的泪水。 边擦边问,“先生为何躲着我?” 小柳眼神闪烁,满面晕红却不自知,死鸭子嘴硬,哼道,“我讨厌你自然躲着你。” 连珏笑了,“讨厌我为何要我抱,又要我擦眼泪?” 小柳面上更红,气恼道,“那,那你别擦,别抱!”说罢就要从她身上跳下去,连珏却搂紧了不放,也沉了眸子,“方才要放你下去你不肯,这会子再想下去也不成了。” 小柳扑腾不休,一会儿压到这儿一会儿摁到那儿,连珏面色越发古怪,身子火烫起来,一时懵了,正觉不妥果然听见小柳咦了声,按在一处,立时羞得捂住脸,“你,你青天白日变了什么出来!” 连珏咬牙切齿,“还不是你乱摸乱动?现在给我下去!” 小柳从指缝里露出眼睛来,见她面色微红,气息微乱,竟心底也噗通一声像陷下去了一块。 他羞红了脸,支吾道,“你还说你不喜欢小娃娃……还不是,还不是对着我……成了这样……” 说罢微微勾起嘴角来,像吃了蜜糖似的。 连珏只觉难堪,见他迟迟不动,上手就要抱他下去,小柳却慌乱抱住她,气哼哼道,“不下去,我不下去!” 连珏简直要被他折腾得火了,“一会子要下去,一会子死活不下去,你到底要怎样?” 小柳见她恼了心里也慌起来,支吾着找不到词,“我,我要……”一时犯了傻,抬头瞧见那片红润的嘴唇,没头没脑地咬了上去。 “我要……你……”本想说“咬你”,却不防吞了一字,说出了这般叫自己羞臊的话。正不知所措地要退开,连珏却压了过来,一时间两唇相贴,他慌乱眨动绵密睫毛,烧红了脸。 他的嘴唇柔软得果冻一般,连珏没想到自己会贪恋这种感觉,含了他的唇,听他孩子似的喘息竟越发不舍。 小柳心跳急促,闭了眼叫她含吮得昏昏沉沉,不知何时已叫她探了进来,小舌头一触到她竟恋慕般地凑了上去。 “嗯……”他紧紧攀着她,叫她含吮不休。分开时还连着银丝,看得他羞红了耳朵。只分开一时他又昏头昏脑地凑上去,小嘴巴往连珏嘴上又挨去,啄个不休。 连珏叹息一声,捧了他的脸,“先生,今儿有了这出我是看清楚了,原来你喜欢我。” 小柳突然僵住了,茫然地瞧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涨红脸道,“谁,谁说的!我原先就说过,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三夫四侍的女人!” 连珏挑眉,“那你方才为何亲我?” “我……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后来我亲了你,你怎么不推开我?” 小柳想不出话来,只气恼自己成了这副样子,气呼呼跳下去,“总,总之,我才不喜欢你!” 小柳一路往回跑,昏头昏脑的,绕了好久才回到玲珑舍。素衣正急的打转,见他回来才松了口气,又见他气息紊乱,面红耳赤的,讶异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凝目细看,竟发现他嘴唇嫣红,还擦破了一层薄薄的皮,因问,“可是去见连大人了?” 小柳见了素衣便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哽咽道,“素衣我该如何是好?我说……我说……我不喜欢她……” 素衣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叹了一声牵了他的手进了玲珑舍,将他安顿在圈椅里,端了茶送到他手里,抚他的脑袋轻声问,“那您到底喜不喜欢连大人?” 小柳踢着腿,脸红通通的,“我……我不知道。我讨厌她有好几个男人,也讨厌看到她对别人好……” 素衣笑着点头,“那您喜欢她哪里?” 小柳脸上红晕更甚,“我喜欢她……对我说话……喜欢她抱着我……喜欢她轻声哄我……喜欢她……亲……亲我……” 素衣笑意更深,心道果真叫亲了——只是又不免责备,这连大人也真是,对着个孩子将嘴唇吻得这般。往后到了床上要也这样,他们家先生受的住么? 轻轻抚了抚他通红的脸,欣慰道,“先生明年七月便要及笄,这会子有了心上人没什么可羞臊的。您讨厌她有别的男人,可不是嫉妒吃醋了么?您自己想想,可是成日里瞧不见她就牵肠挂肚的?” 小柳出神一想,果真如此,原来还不曾有过看不进医书的时候,这几日她不在府里,他竟也魂不守舍似的。 一想到这点他越发懊恼,哭丧着脸道,“可我想要她只喜欢我一人……” 素衣笑着摇头,“您这般想,那几位就不是么?那叶眉儿还是头一个叫收了房的,也比您先遇见她,难道他不想么?” 小柳虽觉在理,到底开心不起来。素衣揉揉他的脑袋,“我明白先生的心思。若不然这样如何?您试试放手,不要她了,天底下女人这般多,还愁遇不见对您全心全意的么?她连珏屋里已有了三个,往后还要娶正夫,屋里人越发多了。咱么不待见她这样的,再另外找一个,好么?” 小柳叫他说的一愣,咬了嘴唇,眼里黯淡无光。 素衣又道,“再过一月有余便到年底了,在连府客居了一年,恩情也算还完了,咱们到时回山庄去,或者如您先前想的那样云游四海,历练一番,必定能遇见更好的人。” 小柳只一声不吭,垂了头紧紧攥了拳头。 且说连珏听小柳斩钉截铁似地说不喜欢她,一时心头滋味难辨,又想到自己竟对个孩子似的柳先生动了情,更是觉得羞窘。 作者有话要说:  素衣的策略是以退为近,让他发现自己离不开双玉…高明啊! 小柳一旦承认自己爱上了……那可是非常惹人爱的,又黏人又撒娇! 说起来从先生出场到吻戏竟然已过去快六十章了。还算快吧,想想郎主,还有香宁,哈哈。明天继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了玉痕馆,连珏换上家常的衣裳,只喝了几口热茶便急匆匆往锦绣阁去了。才进了卧房的门便瞧见明枫披了外裳倚着背靠在床上绣一件小衣裳,面色虽浅淡,眉眼却温润动人。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唇角微扬,眼底也涌起深切情意。连珏不待他出声已快步趋上前来,一叠声地问,“我听眉儿说了,眼下疼得厉害么?喝了红糖水不曾?我瞧瞧被窝可暖和……” 探了手到被窝里,触到他的双脚,觉出暖意来才放下心。明枫抚她的脸,目光如盈盈秋水,“我才要瞧瞧我的玉儿呢……” 目光逡巡而过,见她面上有疲累之色,眼底颜色也深,知晓这几日奔波叫她累着了,不由心疼道,“要我说你不该这般急着回来,我虽也舍不得你……却更心疼你一路疾行,怕是一夜也不曾歇好,眼见着憔悴了。” 连珏反手握了他的手腕,细细摩挲,放到唇边一吻,“我不打紧,离了家我也挂心。”目光瞥见他放到一旁的小衣裳,分外小巧可爱,绣着个小娃娃扑蝶的样式,她心里突得一跳,紧张地去瞧他的眉眼。 明枫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反倒出声安抚,“哪里就这么快了,人家年轻妻夫成亲一年半载才有的比比皆是……我又是伤过的,自然不能急了。” 连珏细细瞧他眉眼,见他并未藏了郁色,心底松了松,仍将人揽到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发,“这几日好生养着,我听过个说法,小日子刚过最易怀上的……到时候我日日留在你这儿。” 明枫霎时红晕满面,心底灌了蜜糖一般,又不知为何眼眶发酸,手紧紧攀住连珏的衣袖,偏过脸亲在连珏耳畔,颤着声唤了声,“妻主……” 他总叫她双玉,却从不曾这般唤过。连珏心头一喜,捧了明枫的脸热切吻在唇上,眼角眉梢都是喜色,“我的好枫儿,再叫一声……” 明枫细长眸子瞥她一眼,满是风情,“这值得什么?”凑到她耳畔,低低撩人地唤道,“我的双玉……妻主……” 连珏再忍不住将人按到床上,叫明枫揽了脖颈娇呼,“青天白日的妻主要吃人了么!”说着便笑起来,细白手指勾勒连珏唇线,听她压抑道,“我要吃眼下也不能够啊……” 明枫红晕满面,将连珏拉近了,低声细语,“下头不能够……上面……却是随你……” 一时卧房里春情缱绻,缠绵的音声不绝于耳。小茶本在卧房外候着,一听这声忙红着小脸跑了,叫小桃在厅堂里抓住了,“你火烧屁股了是怎的!二位主子在里头,你不候着怎么还想趁机溜了?” 小茶只得说了一通,小桃一听直笑,“也怪我,原先连主子过来都是我在外头候着,倒不曾叫你也历练历练。” 小茶挠头,心道这也算历练? “行了,别傻站着,快去小厨房传热水来,再传道点心,明主子过后必定要饿的。” 小茶虽懵懂,却也不是一无所知,疑惑道,“主子不是来着小日子么,人家说这种时候没法伺候啊,怎得……” 脸皮子一红说不出口了。小桃已有十四,知道得也多,笑着瞥他一眼,暧昧道,“还有上头呢,这时候最是敏感,我听我爹说过,这时候吃一回是最好的,上面通了下面也顺畅,指不定往后主子来小日子都不疼了。” 小茶哎呦一声捂住脸,“臊死人了!你往后可别跟我说这些了!” 小桃压着声音笑,“傻子,这有什么可羞臊的!医书上还说了,这男儿上头的水可有‘滋养五脏,延年益寿’的妙用呢!” 小茶再忍不住了,红着脸磕巴道,“我去厨下传热水!”一扭身跑出去了。 离尘轩。红蕊的目光跟着主子一圈一圈地转,眼都要花了,只得出声哀求,“我的好主子,您才用过饭,安生站着也成,只别在屋里绕来绕去的,奴才眼晕……” 苏瑶卿一怔,白雪般的肌肤上涌起淡淡红晕,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在罗汉床上坐下了,捡起一本地理杂志来翻看。 素兰在一旁给主子做冬日用的厚袜子,眼也不抬,只低声默念,“一,二,三……” 不出五下主子果真又将书放下了,歪在罗汉床上支着下巴,眼睛却望着窗外,蹙着眉头看了半晌,终究忍不住了,出声喊道,“红蕊!你打发小九儿去问问,他跑的最快,看你们连主子在哪个院,用过饭不曾,叫那几个也别一回来就歪缠,她必定累极了。” 红蕊才要出去,却见郎主自个儿起来了,穿了家常的软底鞋就要出去,“不行,还是我亲去一趟,你们说话都不顶用,非得我亲自说了那些个粘人的才肯听话……阿眠将他们各个儿当眼珠子似得疼宠,怕还腾不出时间用饭呢……” 自己拿了衣架上的袄子披了就要出门,红蕊忙拦住了,连声劝,“主子您这样出去哪行啊,今儿外头冷得能将皮都冻掉,您才用了饭身上热乎,不裹厚实了出去仔细凉着!素兰,你快去找羊皮靴子来……哎主子您别急……” 素兰起了身去拿羊皮靴子,外头却在这时传来小九儿脆亮的声音,“给连主子请安!” 他一笑,靴子放回柜子里,起了身拉了红蕊往外走,“行了,正主来了,你也不用忙活了,快跟我出来。” 苏瑶卿却有些慌乱,心里分明欣喜若狂,却要端出架子来,忙往罗汉床上坐了,本来正襟危坐的又觉不妥,换了姿势歪到一旁捧了书假装看起来。 连珏推门进来就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直想笑,方才在外头红蕊和素兰悄声都说了,他们主子刚才还满屋子转圈,等她等得坐不住呢。 她的郎主怎么这般可爱——有心逗弄他一番,连珏便也故作正经,到了他跟前作揖,“阿眠给郎主请安。” 苏瑶卿见她这般生分,心里哼了声,绷着脸道,“嗯,一路辛苦。” 抬了眼想细细瞧她一眼,不防撞见她捂了肚子面露痛楚之色,他心头一慌,忙坐起身伸手过来,“阿眠?你怎么了?” 连珏叫他拉着了手,唇角一弯,心想鱼儿可上钩了,顺势将人兜手揽到怀里,径直将瘦弱的身子整个抱起,吓得苏瑶卿低呼一声,双腿离了地,一时慌乱无措竟盘到她腰间了。 回过神来面上通红一片,见她笑得狡黠便知她是故意吓他,羞恼地拍她的肩膀,“阿眠你怎么学坏了!” 连珏凑到他耳边低语,“我本来就坏……见着爹爹就忍不住要欺负一番……” 偏了头便含住他的耳垂,苏瑶卿嘤咛一声,叫她压到门上时心跳都漏掉一拍,推拒道,“不行……红蕊素兰在门外头呢……” 连珏坏笑,见他眼角发红,往那处一吻,细密的吻滑过凝脂般的肌肤落在浅淡的唇上,软软擒住了,一下下吮吸辗转。 “嗯……”他止不住沉沦其中,理智却仍残存着,知道隔着门外头就有红蕊和素兰听着,一时羞得无地自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以来回舔很多遍啊!不管是明枫还是郎主都好可口—— 我这个设定污又棒,还是大补哦(喂喂喂),太糟糕了哈哈。 明天继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连珏不肯轻易饶过他,吻一阵让他喘一口气,又贴着他唇畔低语,“这十日你可想我?” 苏瑶卿早已烧红了脸,迷蒙着一双眼,声音里糅杂着缠绵情意,“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偏不说……” 连珏勾起唇角,将他柔软唇瓣含了,一下下辗转,“不说我亲到你说!” 苏瑶卿叫他托抱着,只觉她手掌滚烫,贴着自己也不老实,一边揉弄一边又在上头侵占了柔软的口腔。 他止不住发出喘息声来,耳畔隐约听得门外压低的声响,知道是红蕊和素兰,他这般动静必定叫他们听去了——一时羞臊得受不住,眼角渗出泪珠子来,嗓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连珏爱煞他这般模样,吻得越发急了,激得他娇喘连连,好容易叫她放开时已浑身发软,被抱着放到床上。红晕满面,嘴唇嫣红,眸中泪光闪烁。 连珏贴了他躺倒,搂着人长长舒出一口气,“我得充充电,见不着你日思夜想,浑身难受……” 苏瑶卿听不懂什么是充电,却也大概猜的出意思来,反手抱住她轻轻抚她的后背,见她神色困倦,心疼地蹙了眉,“你可用了饭?我叫厨房的备着鸡汤呢……” 连珏躺在他身边只觉安心,搂着人不撒手,“我不饿,方才吃过了……”说到这儿唇角一弯,“喝饱了……” 苏瑶卿不明所以,见她实在乏累便安安静静地抚她的背,不过片刻便知道她睡沉了。 只是这般看着她的睡脸他便觉得知足,心头温热,俯下身将脸轻轻贴过去,笑着吻了吻连珏的侧脸,“睡吧,我的阿眠。” 素兰和红蕊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里头早没了最初的响动,悄声推了门进去,他们主子叫连主子搂着腰,两人都沉沉好眠呢。 两人俱都露出笑意来,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这才退到外间去了。 连珏在府里歇了两日,这一日往城里去时带了明枫,因着香宁前日寄了信说有要事与他相商,明枫这才急着要入城见他,如今他对连珏并无隐瞒,与她说了此事。 连珏也知晓他那好友虽是穿越人士,却还是个未及笄的闺阁小郎,似乎是逃家在外,自行租住了个小院。 这倒也不难理解。到底是穿过来的,若他原本就是个男人,到了这儿接受不了男女颠倒的事实,更不想被禁在宅子里,逃出来自力更生倒是正常的选择。 听闻明枫四年前便与他相识,又视为知己,她也放心叫他去见,只是自己若跟上倒叫他们二人不好说些儿郎间的私密话了,因而只派了乐容将他送过去了。 明枫叫乐容在马车上等着,自己入了巷子,敲了门,香宁早早等着了,此时便飞奔出来,打开门面色焦急地拉他进了屋子。 明枫还不及开口,香宁便拉了他的手急道,“我怕是待不下去了,孟府的人找到这片来了!我前天出门时险些叫他们瞧见,还好我逃得快……” 明枫还算镇静,拉了他在床边坐下,凝眉道,“你躲出来已近一年,只最初的时候听闻孟府找过,后来便没了消息,怎得又突然找起来了?” 香宁愁眉苦脸道,“我才收了小晴的信,说头前儿我那好色的庶姐去了楼里,要了他陪坐,谁料他当时正戴着我与他换银两使的翡翠簪子,因是找人定做的,一眼便叫瞧出来了,威逼利诱地问出了我曾在楼里待过半年,好在他未说出我眼下的位置,也算他没完全卖了我……” 明枫叹气,“原先若不是缺钱哪里会用你那簪子换钱,到底是个把柄。既叫他们知道你如今还逗留在城里,又因着你明年三月便要及笄,怕是要抓了你回去相看人家呢。” 香宁捂着脑袋呻吟,“求放过……要我嫁人不如砍了我,我好穿回去得了。” 说是这么说,到底死了能不能穿回去还是两说,毕竟他原先穿过来的契机也莫名其妙,只不过是读了本无趣的穿越小说睡着了而已啊! 明枫思量道,“小晴知道你眼下住所,万一孟府的人找不到恐怕还要回头去找他,只怕他到时见钱眼开将你卖了,如今这里不能再住了。” 香宁愁道,“可是眼下再找房子怕是来不及,躲在客栈又怕他们会一家家查找。” 明枫心下已有了计较,却见香宁双眼一亮,拍着大腿恨声道,“干脆离了江城,行走江湖去!”又揽他的肩膀意气奋发道,“兄弟你和我一起走吧!” 明枫嘴角抽搐,还以为他想出什么好主意了。挪开他的胳膊,叫他坐好,肃着脸问他,“你身上银两够用?” 香宁算了算,“有个一二百两吧,头前儿住媚香楼太贵了……要不能攒下更多呢。” 明枫抚了抚额头,“你是写书的,总要居有定所,若住在城里租住院落总不便宜,在村子里一来你住不惯,二来也不好卖书。再者你才在江城有了几分名气,离了这儿恐怕没人知道‘枫宁天下’的名儿。” 香宁偃旗息鼓,又听他道,“再者我眼下也不愿离开江城……” 说着红了脸,香宁见他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小腹,略一琢磨便如五雷轰顶般,“你,你,你不是有了身孕吧!” 明枫忙摇头,绯红了脸道,“哪里这么快?只是我想要自己和她的孩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怀上也说不定……” 香宁颓败地往桌上一趴,惊恐地盯着他的小腹,“先前听闻你还能生养我也替你高兴,可说实在话,我到现在也接受不了男人生孩子的事儿……唔,光是想想你那肚子会挺起来就好可怕呀!” 明枫笑道,“又不是要你生,怕什么?话说回来,我倒有个主意,你随我入连府吧。” 香宁霍然睁大眼睛,慢慢坐直了身子,犹豫道,“你不是说不好进的么……要查验身份什么的。” 明枫道,“先前是因我只是个管事,到底要郎主发话才好,眼下我……”他咳嗽一声,“到底说得上话了,与双玉说一声,叫你到锦绣阁来,只当个贴身伺候的,也有个正当的由头,她是不会反对的。” 香宁怔了怔,突得跳起身,喜笑颜开,“我也成了关系户了!”又握了明枫的手感激道,“大恩不言谢,自我来了这里也亏得遇到了你,否则这会子早憋屈死了……” 说罢红了眼眶,又觉得男儿流泪实在可耻,忙憋回去了,“枫哥儿,往后你若需要我帮忙,我上刀山下火海,不论是什么事都为你办!” 见明枫笑意盈盈,怕他揶揄,忙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别叫我杀人放火,哦对了,还有千万别叫我嫁人生子!” 明枫无奈摇头。嫁人生子跟杀人放火怎么放到一起说了! “只是我与她坦言说过你的事,你便这样去见她吧,也不必再扮作嫁了人的,遮遮掩掩的反倒惹人怀疑。” 香宁也觉有理,不好穿着家常衣服去见人,从衣柜里翻出件灰色的袄子来,才要换上倒是明枫蹙了眉头道,“穿这么暗色的做什么?” 香宁挠挠头,“我这不是要低调么……” 明枫笑道,“连府里连洒扫的小厮都爱穿亮色的,你穿成这样叫人笑话。”亲自选了身烟紫色的妆花缎飞蝶长袄与他换上,又叫他披上了湖蓝色的披风,戴上面纱,这才领了他去见连珏。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好想欺负郎主啊! 正式要走香宁线了,已进入最后一卷的内容。最后一卷大约五十多章,香宁戏份最多,其他人也有哈,都会写。 十一了,大家可能也有出行安排,我一方面有事,一方面还有忠犬君要陪,也没时间写文呢,跟大家请三天假,四号早上恢复更新。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支持。说起来虽然本文收藏少,大家还是蛮给力的,愿意多多留言鼓励,十分感激。 ☆、第一百一十一三章 马车一路行至碧香楼,连珏还未巡视完底下的铺子,乐容便领着人上了琼花间,又吩咐人端上茶点,这才退了出去。 连珏临近午时才回到碧香楼,听乐容说明枫带了个小郎要见她,便也猜到是他那位好友,先行叫人上去传话,这才整衣上了楼。 待进了琼花间,里头人已知晓她来了早立起身相迎。连珏打眼瞧见一位小郎,约莫十四五岁,比绿竹还小些,倒与眉儿个子差不多高,杏脸桃腮,花开媚脸,生得瑰姿艳逸,只是年龄还小,若再大些怕是比得郎主的容姿了。 连珏一眼瞧过只在心里感叹一回,转眼已看向明枫,上前牵过他的手,见是温热的便安了心,这才笑着对那位小郎施了一礼,“这位必是枫儿的至交了,幸会。” 香宁自然都瞧在了眼里,见她初见自己竟神色如常,待明枫又细致温存,更没有突兀无礼地问名,心里先赞一回自己找了个好女主的模板,又替明枫高兴,也回了一礼笑道,“早听枫哥儿多次提起他的无双妻主了,今日幸而得见一面,在下孟香宁。” 说起来他与她也算有点儿莫名的缘分,先前还帮乐音攻略她呢,知道乐音得偿所愿,他也为之高兴。 连珏捏了捏明枫的手,低头笑道,“无双妻主?”明枫面色微红,“香宁胡乱取的,快别听他的。” 连珏一笑,只叫他们入座,又叫人上菜,在席间听明枫说了缘由,她蹙了眉,沉吟,“这个忙自然可以帮,只是他是未出阁的小郎,又是正经人家的嫡子,不似那些个卖了来当奴仆的,若到时传出去怕会有损声名。” 明枫一听也思量起来,倒是他疏忽了。香宁从不言嫁人,又行事洒脱,不拘小节,倒叫他忘了要顾全他的声名了,一时内疚后悔,眼里也存了歉意。 香宁见他如此忙道,“我哪里在乎声名,原先还在媚香楼住过呢,要传出去早嫁不得人了,进你们府上算得了什么?” 连珏深看他一眼,见他眼神笃定,显见确实不在乎所谓世人眼中的“清白”,便道,“入了府便有府上的规矩,倒也不会如何拘着你,只宅子里如今有几位主子,还望你不要冲突了。” 香宁自然点头连连,“我会听枫哥儿的,保证不捣乱闯祸惹是生非。” 连珏神色有些迟疑,“若孟府的果真找上了门,闹起来怕不好看,恐怕我们不好留人。” 香宁也有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若他们果真寻上门来,我必定不拖累枫哥儿,也不给贵府惹麻烦。” 明枫眉眼忧愁,连珏拍了拍他的手安抚,又看向香宁,淡淡道,“只要不走漏风声一时半会儿他们必定找不到人,若真找上来,我也会提前说与你,叫你有所准备,或逃或归,只看你自己的意思。” 香宁当日便坐了连珏的马车一同往连府去。明枫先叫她抱上了车,轮到他,连珏自然不好出手,正要寻个脚踏来,那少年已经攀了车辕显见是要往上攀去。 他跟眉儿差不多的个子,年龄却小许多,还是个小少年呢,连珏以为他会功夫,正等着他轻松跃上去就紧跟着上去,谁料他那两条腿儿攀了半天上不去,哎呦哎呦得牟足了劲儿,脸都憋红了,低声嘟哝,“卧槽,这马车真高啊……老子……” 连珏忍俊不禁,明枫忙要搭手拉他,叫他一拉身子却不稳险些栽下来。连珏唬了一跳,忙上去三两步将两人都兜住了,先拖住明枫叫他回马车上坐好,将落到怀里的少年一拖一抱便上去了。 乐容朝着驾车的乐安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道,“咱们主子左拥右抱,艳福不浅!” 乐安用胳膊肘搡她,瞪她一眼,“你要死了,都不帮着点儿,只管坐在我这儿看热闹,叫乐音知道了回去非揍你不可!” 乐容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在道,“横竖她瞧不见,再者如今他进了后宅可管不了咱们了!” 说罢神色微微失落,乐安也觉得少了一人有些孤单,两人便都沉默着没再出声。 香宁叫抱着放到了一边,对面便是明枫。头一回与女子这般接近,恍然意识到如今自己竟娇小得姑娘似的,不觉泪从心中流。 又觑了眼坐到对面握住明枫手的女人,心道,她倒确实与众不同,既不五大三粗,也不猥琐下流,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 不过身上又软又硬,倒是古怪。感觉骨骼结实宽大似原先的男人,胸口却又软软的……香宁一走神,马车已行起来了,不防一晃脑袋便磕到了车壁上。 “呀……”明枫忙道,“磕着了?”香宁干笑,揉着自己的脑袋道,“这不四周都用软垫子贴着么,一点儿不疼。还是连大人想得周到,就怕有人迷糊磕着呢!” 连珏但笑不语,还是明枫拍了下他的脑袋,揶揄道,“自贴了这垫子以来还是你头一回磕到头呢,倒像是为你这迷糊虫备着似的。” 又道,“往后你既然在我身边伺候,虽只是应个虚名,到底也得守着规矩,私底下叫我的名儿无妨,有外人在的时候得称呼主子,对双玉亦是如此。” 香宁自然应下了,一路无话,不过小半个时辰马车已进了连府角门,在后院的大门外停下了。 还未到酉时,天还亮着,只是开始落雪了。连珏替明枫将观音兜戴好,揽了他低声问,“要走么?还是叫人抬了轿子来?” 明枫摇头,“我想自己走走……”又将连珏的手牵了,“落雪了,这会子园里景致必定不同往日,正好叫香宁也瞧瞧。” 连珏便揽了他慢行。雪落得不大,便也不叫人送伞来,又回头去瞧香宁,“公子慢行,仔细脚下。” 香宁忙点了头跟上。他倒也不觉得自己像电灯泡,横竖他们走在前头享受二人世界,而他只顾看周遭的景致。 他是大户人家的嫡子,原以为孟府那院落已够深,那亭台楼阁已够诗情画意,倒不曾想自己也有一日成了刘姥姥,自进了后院就看得眼花缭乱。 这连府神仙洞府似的,落了雪更添几分仙气。香宁正瞧得入神,不防有一道冷冽的目光投向自己。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见前头一方湖泊旁的亭子里立了个小童,只穿了身淡蓝色的棉袍,乌黑的发散着,脸庞精雕细琢一般,一双杏眼却冷然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香宁太逗——小柳要吃醋啦。 明天继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小娃生得倒是玉雪可爱,只是他从未与他见过面,初次相见就拿这等可怕的眼神盯着自己……却是为何? 香宁只觉莫名其妙。前头二人也停了下来,明枫还见了礼,称呼他为先生。 香宁愕然,正猜测他的身份,却见明枫推了推连珏,又转身朝他走来,“香宁,先生专程等着连主子呢,怕是有要事相商,我们先行回去吧。” 他早已闻见浓重的醋味,心下更是震惊,一边叫明枫拉着往前走,一边回头去瞧。心道,哎呦喂,这连大人还有恋童癖不成?那娃娃不过十一二岁啊! 又去看明枫,见他僵着侧脸,显见吃着闷醋,又为他抱不平,叹道,“何苦来哉!都说了叫你跟我去寻个一心一意的好妻主,你却非她不可!你瞧,她连童儿也敢下手呢!” 明枫叫他逗笑了,“柳先生与你一般大呢,哪里是童儿?” 香宁瞪圆了眼睛,只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瞧我,我不比他大个三岁?他绝对谎报年龄!” 明枫见雪下得大起来了,也不与他扯皮,只拉了他快步往锦绣阁去了,“回头再说与你听。” 连珏与小柳已是数日未见。因着上一回在亭子里吻了他,她心里便乱糟糟的,又因他说对她无意,她也怕再招惹他叫他厌烦。 另一面小柳也有意避着她,原先在离尘轩为郎主诊脉时总刻意晚到一刻,恰好能撞见她来请安,如今却早早去了,只怕见了她自己脸上便显出情意来叫人发现。 素衣说要他试着放手,他很努力得想要忘记她,可他小小的梳妆盒里只放着那一支蝴蝶掠儿,看见了便会想起,要丢掉却又不舍。 可她全然不把他当回事吧,只不过数日未见,竟又从城里带回个标致的小郎。素衣说得对,她房里人必定只会多不会少,她是风流胚子,若他走了,她必定转头就忘了。 想至此,他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恼怒,那火气一拱一拱得往上窜。连珏见他一直不言不语,又见他面露恼意,似是不愿见着她。 她一哂,既不愿见她,何必在这里等着,倒叫明枫又恼了。她拱了拱手,“天气寒凉,先生既无事,何不早早回玲珑舍?我先告辞了。” 见她转身要走,小柳又气又急,跺了脚道,“你敢!不许走!” 连珏挑眉,回头去瞧他,他在亭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你就这般急着去见那位小郎么,果真是多情风流,喜新厌旧!” 他是气得口不择言了。连珏听着只觉刺耳,蹙了眉,也寒了嗓音,“我房里的事不劳先生操心!” 说罢提了步子便走。风雪大了,她的身影很快就模糊在天地间。小柳只觉胸腔里有什么叫冻结住了,冷得刺痛起来。 他浑浑噩噩地出了亭子,又想到在连府也不过再住一月就要离开,这时候却要与她闹到这般地步么? 最后,哪怕只有最后一个月……哪怕往后再见不着她,只这一月,他想再看看她,看她笑,听她说话,叫她抱抱自己,带他去逛夜市……往后再没有了啊。 他眼眶一酸,视线模糊了一瞬便迈开步子追去。 “连珏!连双玉!”他大声得喊她的名字,脚步踩在落雪上有些不稳,因着风雪大起来,砖石积了雪,跑出一段便摔倒在地。 他可怜兮兮地要爬起身,不料却有人从身后将他抱住。他既惊又喜,偏头去瞧,连珏落了满头的雪花,也蹲着身将他纳到了怀里。 “你跑什么,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她的声音轻暖,轻飘飘落在他头顶,却又重重地砸落心湖。他一时哽咽起来,贴在她怀里,小手揪了她的衣襟,“我以为你走了……呜……” 连珏原也有几分恼意,可见他穿得单薄,孤零零立在那儿冻得鼻头通红已经心软了,走出几步就顿住了脚,只藏在一处等他,果见他追了过来,又可怜兮兮地跌了跤,哪里还顾得上恼,忙把人搂到怀里了。 “别哭……”连珏着慌,心道平日里倔得驴子似的,与她两人独处时却总要哭鼻子,叫人心疼又无措。 “谁哭了,我才不要为你哭。”说罢胡乱抹掉眼泪,又去推她,“也不要你抱!既然要走,做什么等在这儿?” 连珏将人搂紧了,“往后你叫我不走,我绝不走……”小柳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回不推她了,见她身上落了雪,上手替她拍了拍,又贴着她乖巧得抽噎两声,“我方才气恼胡说了两句……你,你不要当真。” 连珏笑起来,亲了亲他的鬓边,“真乖。” 伸手擦他的泪,他脸上冰得很,连珏索性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裹住他,小小一团抱在怀里,又拂去他头上的雪花,直起身往玲珑舍去了。 小柳见她往回走,鼻音浓重道,“不要回去……素衣在……” 连珏一怔,心里有翻腾而起的喜悦,“先生想与我独处么?” 小柳红了脸,忙将脸藏到她怀里,闷声道,“只不过……只不过与你说一会儿话……” 连珏喜笑颜开,转了方向往外书房去了。也不避讳门上的仆从,抱着人便进去了。那守门的小厮们互瞧一眼,皆屏气凝神地往后退,又怕退得太远听不见吩咐,只在院门上停了。 书房通着地龙,里头暖意融融。连珏要将人放下,小柳抱着更紧,“……我不下去。” 他还带着鼻音,听着叫人怜惜万分,连珏便抱了他坐到书房的罗汉床上,解了他的披风,揉揉他的发,含笑瞧着他,“先生有什么私密话要与我说?” 小柳脸一红,“不是私密话。我只是要与你说……”他横下心来,艰难地开了口,“我……我下个月便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儿啊…! 明天加更,感谢懒懒和易安的长评,也感谢每章都留言的小天使们!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连珏脸上笑意一僵,“走?去哪儿?” 小柳垂下脑袋,“我与郎主约定的一年之期过了除夕便到了,我离开云晓庄一年之久,师父也屡屡来信催促,没有再耽搁的理由……我该回去了。” 连珏怔怔的,出神地看着他,“非走不可么?” 小柳攥着自己的手,心里也一阵阵刺痛。若不走,若与她坦白了心意便是甘愿留在她身边,成为三夫四侍的一位……可他原先那般斩钉截铁得说过,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嗯……非走不可。”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灵魂像出窍了,说出这句话之后便心如死灰,倒如同那年爹爹丢下他之后的心情,呆呆的,内心麻木又疼痛。 “先生,你为何不说出心里话?”连珏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手指蹭着他脸上不停滑落的泪水,“你不知道自己在哭么?” 他眼神慌乱,没想到自己竟泪流满面,又见她一双眼里情意深深,心下急跳,忙下了榻便要跑出去。 连珏哪里能叫他逃了,伸手便将人揽住抱了回来,偏了头将他狠狠吻住。 “唔……唔……”他摇着头想避开,可她不容许他逃避,将他牢牢桎梏住,压着他吻得愈发凶狠。 他心里火热一片,沾着了她温热的唇便似有了依附,乖乖放弃了逃离的想法,微微启了唇。连珏眼里霎时有了笑意,探了舌尖进去勾缠,逗弄得他喘息连连。 “嗯……嗯……”他声音稚嫩,这般吟叫惹得连珏腹下火起,趁着理智还在忙撤开了。小柳只觉嘴唇一凉,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挽留,“别走……” 连珏叫他一拉,嘴唇又蹭到他白嫩的颈子,眼神一暗,张嘴就轻轻亲了一口。他皮肤滑嫩,似婴儿一般,叫人抚上了就不舍离开。连珏痴迷得吮了吮,他立时发出一声猫儿似的低叫。 交领的袍子叫解开了,连珏没控制住自己,上手掀开他中衣的领子,露出奶白色的身子,那小小茱萸挺翘可爱,颜色近乎淡粉。 连珏不觉吞咽一声,又觉自己在犯罪一般,忙伸手将他衣服掩住了,又觉不够,仍将披风给他穿上,系上领口的带子,这才送出一口气,通红着脸坐在那儿发呆。 小柳见她这般反应,心里又甜又觉失落,不禁骂自己不知羞。方才本该阻拦的,可他躺在那儿竟生出愿意要她为所欲为的念头来,现在想来简直无地自容。 忙起了身要回玲珑舍,连珏紧跟着送他回去,接过门上小厮递来的伞,两人一路无话,各自红着脸,待到了玲珑舍外头才依依不舍地辞别。 素衣早在院里瞧见了,含笑等着,待先生红着脸进了屋子便接过他手里的银狐轻裘披风。 身上的衣裳落了雪,原先进了屋雪融了便有些许湿意,素衣拿了家常的袍子来伺候他换下。 脱了袍子便咦了一声,盯住他颈子上一处红痕,“先生这里怎么落了印子?” 小柳莫名眨巴两下眼睛,素衣拿了铜镜来,他一看便烧红了脸,支吾道,“没,没什么……蹭到了……” 素衣揶揄道,“我都生过两个孩子了,您还当我傻么,这分明是叫人吮出来的。” 小柳羞得脖颈通红,忙低头自己穿袍子。素衣拦住他,“别忙,我瞧瞧里头有印子没……” 掀开一瞧见通体雪白,并没什么痕迹倒有些惊讶了,“怎么她竟能中途停下?定力不错……” 小柳自己掩住了,别扭道,“她才瞧了一眼自个儿就红了脸,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怕是嫌我不好看……” 素衣笑道,“竟是这样。我的小先生啊,她是怕再瞧下去就管不住自己了,您瞧光是脖颈这儿就叫吮成这样,若再往下,指不定要成什么样呢!” 小柳满心羞涩,却又有丝丝甜蜜晕开,横了素衣一眼,“多大的人了,说起这些话来也不知羞……” 素衣却一边收拾换洗的衣裳一边感叹,“怕是瞧您还小下不去嘴呢,这可如何是好……分明开春就及笄了。若你总长不大,难道还一直空着你不成?” 小柳一听莫名失望,他也不喜欢自己这小身板,跟个孩子似的,总也不见长个子。 她是嫌弃自己跟个孩童一般么?可她吻他的时候分明是喜欢的……越想越羞,忙捂住了脸。 素衣一见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自己先前那以退为进的法子奏效没?瞧着今儿的光景,怕是有几分眉目了。 小柳越想越不对劲,狐疑地瞧着偷笑的素衣,嘟哝道,“素衣你头前儿还叫我远着她呢,怎么又……说出这些话来,倒像我要留下似的。” 素衣将小厨房送来的饭菜自食盒里拿出,一边摆盘子一边道,“我是瞧您嫌连大人房里人多才出的主意,您既要那专宠一人的,连大人自然不合适了。” 小柳拈起筷子,出神地想着那人,心里思量着,虽然她屋里男人多,倒是各个儿都宠,也不见冷落哪个……也不知比起那只宠一人的差在哪里? 素衣见他已有了动摇,笑着替他夹了一筷子菜,“说实在话,连大人百般齐全的人儿,又懂得疼惜男子。待屋里人简直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也不论出身,只要她爱的必定如珠如宝地宠着。” 小柳下意识地点了头。瞧她眼下收了房的,叶眉儿是贫苦人家出身,绿竹是伺候人的贴身小厮,乐音也不过是她的侍卫,明枫虽是管事,过去却嫁过一回,名声也不甚好。 她这样的家世样貌,娶什么样的没有?可偏就爱他们,也不是当着玩意儿收来做那些个没名分的侍宠,四人皆以侧夫之礼相待,又赐了院落。 瞧着平日里各样份例,这四位竟是齐平的,想来她是一律娶来作了平夫,不叫任何一个委屈了。 小柳食不知味,才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拿手支着下巴悠悠叹气。那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出现在这样可爱的脸上,叫素衣瞧着又是想笑又是心酸。 这几天他吃不好睡不香,人也倦得很,今日得见她一面似乎才宽慰了些,哈欠连连,叫素衣伺候着安置了。 素衣替他放下帐子,在耳房坐了一个时辰,外头门上的小童脚步匆忙地进来了,压低声音道,“连主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其实没写啥污的,对吧?呵呵。正太控已倒地不起。 后天见! 那啥,如果有亲觉得有点儿接受不能也没关系哈,不和谐的以后也都在群里,大家跳过便是。 ☆、第一百零一十六章 素衣讶然,这都快二更天了,怎得这时候来?心里存了几分疑惑,忙先迎了出去。连珏在厅堂里候着,见他出来便微微一笑,“先生睡下了?” 素衣点点头,“好容易今儿睡得早些,倒是不巧了……不若我将他叫起来?” 连珏说不必,“我此番来也只是向你问些话,他睡着也好。”素衣已猜到几分,正心下涌起几分欣喜,果见她问起,“先生明年何时及笄?” “六月初三便及笄了。” “可曾与人定下亲事?” “不曾。” 又问了先生的双亲祖籍,素衣眼里显出几分疼惜,叹道,“您有所不知,先生自他爹爹离开后就恨透了柳府。他那娘亲将他爹当个玩物,他自小瞧在眼里,又不曾受过她半点儿疼惜,只觉三夫四侍的女人都是薄情之人,八岁时幸得遇神医,收了他去当徒弟,自那一日起便与柳府再无瓜葛,他那娘亲也早忘了有他这个儿子了,先生孤苦伶仃,也只有我一人陪着罢了。” 连珏心口酸涩,又问,“他说过了除夕就要回云晓庄……当真要走么?” 素衣心道,若要嫁人他师父也为他高兴,哪里还会催他回去?可是话自然不能这么说,不容易得到的才让人珍惜呢。 “本要随着他师父去四方游历,谁知叫郎主救了一回,他自来是知恩图报的,便在这里耽搁了一年。若无重要缘由想必是非走不可的。” 连珏出神了片刻,唇边浮起一丝苦笑,“素衣,先生最想要什么?” 素衣一愣,想起那孩子平素挂在嘴边的,犹豫道,“先生说……他最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连珏从他方才那番话里已然猜到了。他最厌恶三夫四侍的女人,而她便是这样的人。若强行叫他留下,他对她有情,想必也会答应,可到底叫他不快活了。 她不愿叫他难过,不忍叫他伤心,怎么办呢?连珏心里钝钝得疼——放他走吧,遇见个一心一意待她的,强过她百倍。 连珏辞别了素衣,出了玲珑舍往回走。风雪越发大了,她撑着伞茫然瞧着天地,一时不知要去往何处。 提了琉璃灯一步步踩在积雪上,雪花拂过脸庞,有些微的凉意,连珏一瞬清醒,忽然察觉自己是何等贪婪之人。 已有了明枫绿竹乐音和眉儿了,还要叫小柳甘愿跟着她,和别人分享妻主的爱么?她凭什么? 脚下一滑,她一时不察竟也摔了跤,膝头磕在砖石上钻心得疼,手心也滑破了口子。连珏不去管,仍自顾自地想,爬起身来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是了,她凭什么得他们这般厚待,甘愿委屈自己,只为了留在她身边呢? 快些放了小柳,叫他不要受这份委屈吧。 连珏猝然停下脚步,心里麻木又疼痛,眼前像起了水雾,一时不知自己到了何方。 门上童儿躲在檐下,披了厚实的斗篷打着哈欠,猛然瞧见有人提着琉璃灯走近,抬眼一瞧,慌道,“连主子!”忙引了她往里走,“也是巧了,今儿郎主大人歇得晚,这会子还没熄灯呢。” 连珏立在原地不动,呆呆地想,她怎么走到离尘轩来了?那童儿见她不走,疑惑地又回头去瞧,这回看仔细了,竟瞧见主子眼角淌下一滴泪水来,身上也都是落雪,瞧着有几分狼狈。 连珏见他愕然瞧着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脸,手指触到湿湿的水意,也愣在了当场。 还是红蕊伺候了郎主洗漱,端了铜盆子出来瞧见了,忙唤那小童,“小九儿,你愣着作甚!大冷天的,还不快请连主子进来。” 他嗓门儿大,里间苏瑶卿才换了寝衣要歇下,一听这声忙起了身,叫素兰将帐子掀开,披了袄儿就要下床。 素兰找了家常的里面烧的软鞋来替他穿上,连珏也刚好叫红蕊引了进来,四目相对,连珏才挤出一丝笑来,苏瑶卿便快步走了过来,抚上她的脸,又摸了摸她身上,“这是怎么了?可是摔着了?” 连珏低头便瞧见自己膝盖那处都破了,尴尬道,“雪天路滑,在竹林那头滑了下,不碍事。” 苏瑶卿忙引了她到榻上坐下,又要掀她的裤腿,连珏哭笑不得,“不过磕了下,别瞧了。” 她伸手去挡,不防又叫他瞧见了手上的划痕,捧了她的手看破皮渗血的地方,不觉已红了眼眶。 自己不过是擦破了皮就叫他红了眼,连珏一阵心疼,要将手藏起来,谁料苏瑶卿竟抱着她的手搂到了怀里,微抬了头哽咽道,“大雪天的你来做什么?天天来瞧我的,我已知你的心意,今儿不来又如何呢?” 素兰和红蕊一听这话,早识趣地退到了外间。连珏不防他说了这等熨帖的话,眼角一酸,忙撇开脸忍住泪意。 苏瑶卿一颗心全在她身上,见她眼里泛起泪光,不知她因着何事伤怀,却如同自己伤了心,平日里还不肯主动越了本分,今儿见她这样,哪里还顾得上,遂上前轻轻搂住她。 “我的阿眠,谁叫你伤心了?那几个收了房的,你如何待他们我都瞧在眼里,他们造化大才得你百般疼宠,若还不惜福偏要叫你难受,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连珏叹息,“分明是我叫他们受了委屈,你倒替我抱不平……你这傻子。” 又想到他因着自己的这份情怕也日夜煎熬,抚了他的脸艰涩道,“也叫你受苦了,我总叫你为难……是我害了你。” 苏瑶卿听她这么说反倒心里难受起来,拿手指抵着她的唇轻声道,“若我对你没那份情,你如何害得了我?不过是我自愿落到这般地步。” 他见连珏眼神凄楚,心口一痛,伸了手抚上她的脸,“不要自责,你放不下我……我也斩不断这份情。” 说到此脸已晕红,再不敢瞧着她,欲要躲了去,叫连珏抱进了怀里,紧紧将他搂住了,满足地叹息,“好歹叫我听见一回心里话了,我的心尖尖……” 苏瑶卿心跳如雷,听她这么叫他越发羞起来。他再不躲闪,乖乖依偎在她怀里。 连珏只觉心满意足,哪怕一辈子只停在这步再不往前也知足了。他于她来说是珍宝,有时爱得深了,只是这般抱在一起也叫人觉得幸福。 二人久久不肯分离,还是红蕊小心翼翼地敲了房门,在外头低声道,“主子,已过了亥时四刻了。” 苏瑶卿不舍地抬起头,连珏笑着吻他的额头,“你安置吧,再待下去不成话。我来时你院里的人都瞧见了……” 待要起身,怀里的人却揪了她的袖子,红着眼眶瞧她,看得她心头软得几乎化掉,叹息一声紧紧将他搂住,“你这样瞧着我,我哪里还走得了……真恨不得将你立时抱回我屋里藏起来,再也不叫你当什么郎主,哪怕要当,也只是我的,我一个人的郎主。” 苏瑶卿笑得苦涩,“你的郎主么?傻孩子……若要当你的郎主,非得是你明媒正娶过来的正夫才成呢,我这辈子怕没这福分了。” 连珏低头吻他的发,声音里满是缠绵情意,“胡说,我若要娶正夫,那人只会是你。” 苏瑶卿知道她所言皆发自真心,可他却觉前路渺茫,如今能这般与她温存片刻也要避人耳目,当真满腹心酸。 到底不能留她过夜,披着衣裳站在门上将她送出了离尘轩。 作者有话要说:  在我看来,郎主其实是最适合当正夫的。 另,连珏与小柳之间只差这个心结了。那么连珏努力割舍,小柳会如何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连珏不往城里去的日子,明枫,绿竹,眉儿和乐音都在玉痕馆一起用午饭,到了晚间连珏则轮流往各处去用,顺道留下过夜了。 单日往城里去的日子则都闲着,四人都知道连珏回了府往他们各处少坐片刻就要去离尘轩,晚饭也陪着郎主用,夜里却是独自住玉痕馆的。 且说香宁入了连府又进锦绣阁,虽说是作为贴身小厮进来的,可他一来不会伺候人,二来明枫将他当做弟弟看待,哪里会叫他真的在身旁服侍。 因他平日又要写书,也不叫他跟下人们住在抱厦里,反倒腾出东厢的两间亮堂的屋子来叫他住了,也不拘着他行动,只不叫他夜里在园子里乱逛,白日却由着他走动。 明枫见他晚间点灯熬油地写书,白日却在各处逗留,今儿在挽翠轩,明儿在红妆阁,有时候在华音馆叫乐音教习剑法,一去便是一整天。 香宁是写书的,又是穿越而来,脑子里都是新鲜有趣的故事,常常逗得绿竹眉儿笑个不住。 他又见眉儿娇音婉转,绿竹清朗动听,一时脑子里灵光一闪。原先他穿越前就在学校里的话剧部,这古代也没个消遣,顶多看看戏听听曲儿,与其请外面的人唱那些无聊的剧目,唱得自己脑仁儿疼,不如自导自演! 他脑子里都是现代那些狗血梗,于古人来说却新鲜有趣,何不演了来瞧瞧效果。眉儿早叫明枫引着一起读了香宁的书,实在喜爱,后来又拉了绿竹来,竟也喜欢。 再者眉儿白日里不过刺绣读书,而绿竹常来教他几个字,或学些刺绣纹样,时常能凑在一处。 香宁便说了这个主意,又哄道,“这是再没有过的新鲜样式,连主子必定爱看。再者你们闲着也是闲着,逗她开心不说,自己也得一回消遣,一石二鸟啊。” 眉儿因着顺道可以学字,很是乐意,绿竹见眉儿跃跃欲试,自己也起了心思要叫连珏高兴,便答应下来。 若说扮起女人谁最像?那必定是乐音了,可是实在不巧,他素来是在前院惯了的,一下子被拘在后院里只觉憋闷,连珏便给他指派了新任务。 虽说不能跟那些个成年的侍卫们见面,却是可以叫他一身功夫派上用场——给打发到南苑当那些个五六岁女娃娃们的启蒙武师了。 娃娃们听话,又见新来的武师长得这般俊俏,没有不开心的,成天围着乐音转圈,倒叫他白日里脱不开身了。 再往下便是是明枫了。他个子高挑,又是蜜色的肌肤,原也扮过女人,又有连珏赏的几套好衣裳。 香宁本想央他来演,转念一想锦绣阁前几日夜夜都要折腾到深夜,那位连主子也实在是“能干”,打定主意要叫枫哥儿怀上孩子呢,枫哥儿叫滋润得眼角眉梢都是□□,又一心备孕,白日里除了出来走动一回散散心,也不敢叫他费心劳累。 香宁只得借了他的衣裳来穿,袖子长,袍子也长,别别扭扭地在红妆阁演了一回,想着回头自己买些便宜的女人衣服来。 回锦绣阁的路上还出神地想着剧本,没留神踩着过长的袍脚,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右脚脚踝钻心得疼起来,他心道不妙,原先也摔倒扭过脚,这回不会又来吧?才要苦哈哈地爬起身,有人踩着积雪走到跟前来,声音里带一丝疑问,“你是……孟公子?” 香宁抬起头,瞧见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心里一声□□,后院里总共就这么一个女人,怎么偏叫她看见了?真是丢人儿啊! 又想到怕是刚好她要往红妆阁去找眉儿,在这儿遇上倒也不算巧。 香宁忍着疼爬起身来,拍拍袍子上的雪花,干笑道,“见过连主子,我这借的枫,咳,明主子的衣裳穿呢……这几日正叫颜主子和叶主子一块儿排演,到冬至的时候给您演出好戏。” 脚疼得受不了,他怕一会儿要龇牙咧嘴,忙要告辞,转了身要走,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谁料她在身后轻声道,“既扭伤了脚,还是不要再动了,一会子肿得愈发厉害了。” 他僵住身子,很快调整好表情,讨好地回转身来,“主子帮我叫个健壮的小厮来背我回去?” 连珏点点头,到底是未出阁的小郎,还是应当避嫌的。见他只穿一身袍子,又是秋天的款儿,过于单薄了些。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递过去,“在这儿等我。” 香宁接过披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拎起那披风,只觉一股暖香幽幽飘散开,犹豫着不敢穿。心道这是枫哥儿和乐音的妻主,他哪里能穿她的衣裳? 于是只干站着等她。连珏回来便瞧见他拎着披风发呆,脸叫寒风吹得发红。心里大约猜出几分,也不强求,只伸出手接过披风,又叫人背起他。 “我已打发人去请柳先生了,你这几日好生在锦绣阁静养。” 香宁在小厮背上连连点头致谢,“多谢连大人,我回头说与明主子听,叫他替我好好报答您。” 说罢暧昧地笑起来。连珏好笑地摇头,忽听得他连打两个喷嚏,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连珏瞧了眼握在手里的披风,又见风势渐大,到底将披风抖开往他身上披了,“不必介怀,这时候医疗条件差,伤风感冒不是小事儿。” 香宁一愣,觉出她话语里有怪异之处,只一时又辨不出,正呆着又听她道,“我听眉儿和绿竹说了,你总有些有趣故事,又这般与他们解闷,叫他们开怀,我心里很感激。” 香宁有一瞬的不自在,她笑起来眸若灿星,看得人心里头怪怪的。 好在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抛到脑后了,只细细看她,笑道,“您果真与别个不同,若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后院,哪里能让我这般自由,又拉着主子们排些不正经的戏,怕早打了我出去了。我也是借着明主子才有这个胆,不过眼下得了您的话我就放心了。” 连珏点点头,“不必拘着,想做什么但凡明枫觉得妥当的,你便放手去做。” 香宁笑着应了,“多谢连大人,我就不客气了。” “风大了,快回去吧。”那小厮得了令背着人往前走,香宁回身去看她,见她并未立时走了,而是背着手含笑瞧着他。香宁腾不出手来,下意识地喊了声,“拜拜!” 连珏一怔,轻轻笑了,也与他挥手作别。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这条线应该是最循序渐进的,感情是慢慢发酵的。 另,我也看了不只一条留言说双玉是贾宝玉的了……每回看到我都深刻得纠结。文带着红楼风是因为我自己喜欢这种味道,郎主像林黛玉倒是有几分,都病弱又傲娇的,不过我还是很爱郎主。 至于贾宝玉,我个人认为,他虽心疼也懂得欣赏女孩儿们,却没有担当,少了男儿气概……看了一百多章,大家觉得双玉是这样的? 还是说大家不喜欢女主… 不知大家为啥觉得像。多情这一点本身就是一对多文的基本设定。 当然,这确实是个不讨喜的设定。 总之,我写我所爱,爱我所写。希望大家也读自己所爱的。 后天更。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一日连珏依旧掐着时间往正房去请安,哪里料到前几日都好好地躲开了,今儿柳先生却来得早,才替苏瑶卿诊过脉,重新调整着药方,不防她掀了帘子进来,握着的笔颤了颤,字也写歪了。 连珏目光自他面上如水般划过,心里一阵悸动,几日不见只觉他面色苍白了些许,眼底下也有淡淡的青色,许是休息得不好。 她心头缩了缩,却只淡着神色作揖,“先生今日这般早。”转身已朝着苏瑶卿身边去了,声音里脉脉含情,“用过饭了?屋里烧着炭有些燥,你多喝些水,我瞧着你面色倒比昨日好些,睡得好么……” 嘘寒问暖,如此温存体贴。小柳怔怔偏过脸瞧她,见她竟一眼不曾落在自己身上,倒似见了个陌生人,心头苦涩极了,不觉红了眼眶。 苏瑶卿一边回话,一边抬起手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理了理,“我都好,倒是你又穿得少了,怎么不穿了里面烧的袍子,还穿这般单薄的……” 连珏笑道,“我披着斗篷来的,暖和得很,红蕊接了放在耳房了。” 苏瑶卿又细细问她用了什么,一边儿听她答话,余光瞧见小柳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已猜出三分,又联想前几日阿眠早早来请安似是为了避着谁,小柳来时又坐立不安,竟像是盼着谁来……这又猜出三分。 嘴里泛出一丝苦意。忍不住抬起手抚过她的脸,那双多情的美目里立时涌起欣喜的光亮,看得他不觉痴住,又微微心酸。 这般齐全的人不知要惹得多少儿郎为她丢了魂儿。可就算他们一时委屈难过,她是怎样多情体贴的人他心里清楚,早早晚晚必定都捧在手心里疼惜。 唯有他,因着身份,因着世俗不得亲近,总停在咫尺之地,不敢再靠近了。 也不知他能忍到何时,更不知她又能压制到几时。他心理矛盾纠结,一时盼着她亲近些,一时又不愿她越了礼,一时怕她将自己丢在一旁,一时又怕她将滚烫情意显露出来。 他松懈时曾答应过要往玉痕馆的暖阁里搬,冷静下来时又觉诸般不妥。离得近了时时见得着,总挨在一处更要惹出多少情思。 他这边愁肠百结,小柳也是忧思连连。他怔了许久,在她走后才匆忙将单子写好,惶惶辞了出来,因见着外头又开始落雪,素衣便转去房里拿伞,他一人站在廊下,瞧见门上小童裹着厚厚的袄子在那儿扫雪。 扫过又落下一层,他却仍扫个不停。小柳似有所感,抚上自己的心口。那人不就像这落雪么?想忘了她,抛开她,扫开一回却又落下来,永远都在自己心间,再清不出去了。 他出了廊下,奔过去拉住那童儿的手,面色沉郁,“别扫了!雪落个不停,你眼下扫了又有何用!” 那童儿唤作小九儿,生得憨厚可爱,瞧见先生过来忙福了福,蹙着眉道,“先生别拦着我扫雪了,若是积了雪我怕连主子又摔着,摔倒必定很疼,她那天都哭了……” 小柳心头一跳,茫然道,“什么?” 小九儿认真道,“连主子待我们好,冬日来还发厚厚的袄子斗篷给我们这些下人穿,我要报答主子。” 小柳蹙起眉头来,“你方才说她摔倒……是什么时候?” 小九儿掰着指头数,“上回下大雪……嗯……七天前!”小柳只觉心里一处七上不下的,他记得她送他回玲珑舍便是七日前,晚间他睡得早,后来听院里的安儿说她二更天还来过,只与素衣说了一会儿话便走了。 自那以后她便与他生分了,见了面不过点个头,话也不说,神色更是冷淡,更多时候见不着人。他茫然无措,更觉气恼,还道是因着自己要走叫她生气了。 “你说……”小柳声音颤抖,“她哭了?” 小九儿点点头,“我瞧见了,连主子呆呆站在院外头,眼角还淌下一滴泪珠儿。” “是,是什么时辰……你记得么?” “唔,我晚上当值,记得清楚,是过了二更天。” 小柳只觉胸口一阵热流淌过,心里惊疑不定,正巧素衣撑了伞出来,见他头上身上都落了雪,忙行过来替他撑起伞来,才要上手替他扫了雪花,却叫他突然将手握住了,红着眼急急问他,“你那晚与她说了什么!” 素衣睁大了眼,“你是说连主子?我不是告诉先生了么……她来问您何时及笄,可否许了人家……又问了您儿时的事。” “还说了什么,你不要瞒着我!” 素衣想了想,为难道,“倒是问了先生的心愿,我说您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柳猝然倒退一步,血液全都冲到头顶,一张脸煞白,半晌才发出声音来,“原来如此……” 素衣心疼地瞧着他,心道,我这招是不是太狠了?那连主子必定舍不得先生,但凡先生能主动些,捅破了窗户纸,这段情也就能圆满了。 晚间在红妆阁用了饭,连珏抱着眉儿听他一个字一个字读诗集,才读过几首,小厨房里的童儿用托盘呈了一碗热汤进来,连珏闻出些药味来,忙搂紧了眉儿,“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坦?” 眉儿俏脸生晕,“我好着呢,这是……给妻主补身子的。”说罢盈盈美目瞥了她下头一眼,羞得别开脸,自己用帕子包了斗彩莲花瓷碗的边缘接过来,轻轻凑过去吹了吹。 连珏一怔,继而尴尬地咳嗽一声,叫那小童出去了,转头瞧见眉儿嘟了红唇吹着药汤,一时小腹又热烫起来,心道,我这不喝补药都压不住了,再喝可得没完了。 连珏轻轻揽过眉儿的细腰,贴着他耳畔呢喃,“做什么要喝这个?可是我夜里表现不好?” 眉儿羞红了脸,托着那碗补药嗫嚅道,“就,就是太好了才叫人担心呢!我这几日也悄悄与绿竹弟弟和枫哥儿打听了,您虽不是每晚都……可若起了性子一夜里总也折腾好几回,人说这样要伤身,我便去问柳先生讨了个方子。” 连珏只觉脸上怪热的,下巴贴到他肩膀上嘟哝,“你们几个聚在一起竟说起房事了……臊不臊,嗯?” 眉儿酸道,“若不是那一日绿竹来我这儿时总是抚着后腰,我哪里会问起……昨儿枫哥儿过来颈子那儿还漏着红痕呢,大家见了少不得揶揄一句便说起了……” 连珏轻笑,“敢情我的眉儿是嫌我留的印子少了,还是嫌我没叫你腰酸腿软?” 眉儿红透了耳根,“妻主待我温存,我虽受用……到底有些不足……今儿您纵性些吧……”说罢觉得羞臊万分,再抬不起头了。 连珏□□一声,“好眉儿,真真叫我疼不够你!”说罢搂了他亲在侧脸上,“你身子娇小,我总怕你受不住,哪里知道你觉不足,往后我可再不收敛了……” 接过他手里的汤碗一口干了,抱了人就压倒在榻上,“今儿可要喂饱了你!” 眉儿又喜又羞,由着她胡乱解着衣服,嘤咛一声,“妻主……嗯……”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点点虐小柳儿。 对了,可能大家有时会看错女主名字?是珏,jue二声,双玉之意哦。 另外,大家可能忘了,明枫跟连珏说过香宁的事,连珏早猜出他是穿越的,倒是香宁不知道她也是。 至于二人认老乡,会的,不过因为彼此都因着要避嫌并不会亲近,需要个契机,大家往后看就知道了! 还有谢谢各位表明爱意的小读者们,莲子感觉到了温暖!(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因歇得早,待眉儿昏沉沉地睡过去时也不过二更天,连珏叫人端热水进来擦洗,那童儿捧了铜盆进来时便欲言又止,连珏暂且顾不上,替眉儿擦过了身子,开了门见他等在外头神色不安,觉出丝不对劲,蹙眉道,“出了什么事?” 那童儿便道,“好教主子知晓,门上的芽儿说瞧见柳先生一直等在院外头,请他进来,他才进了院子就又转身出去了,也不走,只待在外头……不知是不是等着您……” 连珏一怔,“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童儿道,“约莫戌时二刻就来了。” 连珏心里一阵尴尬。那时许是屋里动静大了些,竟叫他听去了。忙披了斗篷往外头去,才出了红妆阁便见着小柳立在风中,瞧见她出来立时红了眼眶。 连珏止住内心冲动,只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放他离开,叫他以后寻个一心一意待他的妻主,再牵扯不清反倒于他无益,因而这几日也有意避着他。 只是他这般等在风雪中叫她心疼不已,解了斗篷递过去,轻声道,“穿上便回去吧……” 小柳微微睁大了眼,也不去接她的斗篷,想到方才红妆阁里缠绵的声响,心里更加酸涩,死死咬紧嘴唇,不声不响地瞪着她。 连珏叹息一声,将斗篷扬起替他披上,不多说一字,转身便走。小柳终于止不住溢出一丝呜咽,在清冷的天地间那声响孤寂无助,“……你也不要我了?” 连珏被这一声狠狠地击中,僵立着再迈不出一步。想到这孩子自小孤苦无依,遭爹爹抛弃,娘亲冷落,除了素衣再无人疼惜。 她的心酸涩得缩成一团,半晌才艰难开了口,“先生何出此言?我已知晓你的心愿,再不敢留你……” 小柳知晓她话中含义,惶然咬紧嘴唇,露出一声呜咽,“不是……” 连珏仰头去瞧漫天的风雪,喃喃道,“你想要的可惜我没法给,留在这儿只会叫你难受。与其如此,倒不如放你离开。”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连珏只觉那小小身躯扑了过来。他那般娇小,踮起脚尖才搂住她的腰背,脸紧紧贴着她,哽咽道,“就算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那人若不是你,我要来又有何用?” 连珏心头急跳,不由攥紧了拳头,“先生快放手吧,再这样抱着我……”她声音渐次低沉,仿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我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将你困在这里,哪怕你不快活,我也再不叫你离开我。” 小柳抱得愈发紧了。连珏试图挣动,他贴着她摇头,泪水流下来,抽泣道,“别走……别躲着我……别不要我……呜呜……” 连珏眼睛一酸,声音苦涩,“我说过……只要你不叫我走,我绝不走。可是你若是要走呢,我拦得住么?” 小柳带着哭腔使劲点头,“拦得住拦得住!你不想让我走,我再不走了。” 连珏缓缓抬起手覆到他冰凉的小手上,嗓音微颤,如丝丝缕缕的温暖缠绕上去,“信芳……芳儿……” 小柳含着泪笑开。若看着她的脸他一定说不出自己的心意吧——少年涨红了脸,在泪光中,贴着她的后背,埋起所有的羞涩,大胆表白了爱意,“连珏,我喜欢你……” 像有浪潮拍在心口,连珏一阵晕眩,心中悬着的石头仿佛终于落了地,她攥紧了他的小手,低低道,“我也喜欢先生……” 小柳噗嗤笑了,“怎么又叫我先生?” 连珏见他慢慢松了桎梏,这才转过身来将他抱起,小柳依偎到她怀里,无限眷恋,只是摸到她身上的衣裳单薄,不免忧心,眼睛还红着,哑声道,“你穿这样就出来,仔细着凉,斗篷你穿上吧。” 连珏亲他脸上冰凉的泪水,“我不冷,抱着你很暖。我送你回玲珑舍,素衣怕早就急坏了。” 小柳点点头,怕她冷便紧紧得抱住她,一路上都在小声地贴着她说话。“我知道……其实我不讨人喜欢。自小不喜欢对着人笑,总绷着脸,还冲人发脾气,第一回见你还咬了你……” 连珏笑着听他小声嘟哝,温声道,“第一回咬得人真疼,我当你是只小狼崽子呢。” 小柳抚了抚自己曾经咬过的地方,倒是没留下疤痕来,心疼道,“往后我咬的时候会轻些的。” 连珏干笑,“还咬啊?” 小柳红着脸轻哼一声,“你像这样宿在别人屋里的时候我会讨厌你,讨厌你就咬你。”说罢真的凑过嘴唇轻轻咬了她喉咙,不过力道小得像是舔舐,惹得连珏一阵发笑。 小柳却着了迷,她的肌肤温热,亲上去有些欲罢不能。他喜欢她笑着,因为自己而变换表情。小小的嘴唇蹭着她的脖颈,慢慢往上亲在下巴上,“连珏……” 连珏只觉叫他亲得胸腔滚烫,低下头来含住他献上的唇。他发出浅浅的喘息,被她含弄不休,心里一阵阵甜蜜,冲得他头脑发晕。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离开她便觉得痛苦,在一起时便忍不住要缠绵。亲吻时甜蜜更胜糕点,是他最爱的味道。 世界上只有这个人可以给他这样的甜美,再不舍得离开她了。 到了玲珑舍,却见素衣笑着候在了院门外。他早知道先生在红妆阁外等着,自己也在远处守了许久,本来再忍不住要上前拉他走的,谁料她偏巧出来了。 这下没他的事了,见二人抱在了一起忙先折返了。眼下见先生面上红晕浓郁,小嘴嫣红,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便知这段情也成了,也不枉他前前后后想方设法地促成。 见素衣等在外头,小柳忙叫连珏放下了,匆忙奔过去牵他的手,“素衣你等了很久么?手都是冰的……” 素衣抚抚他的脑袋,笑道,“真是没白疼你,若是有了妻主就忘了乳父,那素衣真要伤心死了。” 小柳面上一红,羞道,“什么妻主……她还没向你提亲呢……” 连珏忙道,“我自然要备了聘礼再来,哪里空着手来提亲的?” 小柳弯了唇角,又别扭道,“谁要你的聘礼,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也不稀罕你的金银珠宝。” 连珏上手将他抓过来抱起,眼底笑意盈盈,“那你要什么?” 小柳笑着点她的鼻头,“我要眼前这个呆子。” 素衣心里哎呦一声,摸摸鼻子道,“我的好先生,你们恩爱可别在素衣面前,叫人多难为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你怎么这么可爱!虐完收工,立刻撒糖,这般独特风格的,问天下女尊作者舍我其谁! 开个玩笑,哈哈。 后天更。 ☆、第一百二十章 这一日晚间,眉儿明枫仍在玉痕馆用饭,只是少了绿竹,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早早地过来告了假,说他身上不爽利。 连珏细细问了,那童儿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两句。连珏已猜着了,不好叫明枫眉儿饿着肚子等,便先陪着他们用过来才往挽翠轩去了。 一进卧房便瞧见绿竹在床上倚着,正绣着条发带,见她进来便甜甜笑了。连珏将斗篷解下交给贴身伺候的朵儿,挥手叫他出去了。 “身上不舒坦还绣这些做什么?”连珏接过那些活计一股脑堆到床边架子上,“乖乖躺好了。” 绿竹伸手揽住她脖颈,贴着她轻笑,“我要主子抱着我,不想躺着。” 连珏亲在他脸上,“你想怎样都成。”自己脱了鞋往床上坐了,又将人搂到怀里,上手抚他的小腹,“我记着小日子不该是再晚几天么?” 才说完自己就笑了,“不该问你,缘由都出在我身上呢。”一句话说得绿竹羞红了脸,低低道,“倒也奇了,这一回早不说,还悄无声息的,原先必定要疼上一整日呢。” “这回好些了?” “嗯,只是有些坠痛,倒没什么大碍。” 连珏抚他的发,柔柔用下巴蹭着他,“还未用饭吧?我叫人送碗枣儿粥来。” 绿竹抬眼,含笑道,“主子也喂我么?我腻起来可比眉儿哥哥还厉害呢。” 连珏揉他的脸,宠溺地笑,“喂,你只要张嘴就好了。”绿竹噗嗤笑了,“我可不敢劳驾主子,要是一个个都要喂了才肯吃,那您每日正事也不用做了,只管着伺候我们几个用饭吧!” 连珏捏他俏丽的脸蛋,“这张小嘴……醋起来也挺厉害!”低下头亲了一口,贴着道,“我可是要讨回来的,喂你吃一回粥,等小日子过去了你也得管我吃饱才成呢。” 绿竹睫毛轻颤,主动含上她的唇,呢喃,“几时叫您饿着了?” 连珏轻笑着将人搂紧了,热吻的间隙还记挂着他未用饭,待吻足了便要吩咐人进来,倒是绿竹忙将她拉住了,笑道,“我骗你的,早用过饭了……这会儿饿的不是肚子……” 说罢羞得掩住脸。连珏吻住他颤动的睫毛,难耐道,“可惜了,今儿只能上头替你消解一回。” “别说……”绿竹满面通红地抬手捂她的唇,叫连珏顺势含住手指,他低低喘息一声,很快丢盔弃甲,只抬手拨落帐子,掩去几分缠绵音色。 亲热了一回连珏仍搂着绿竹在床上温存,想着找话本子来一起读一读,不料床头柜里竟放着根竹笛。 “咦——未曾听你吹过笛子呢,你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连珏拿过笛子放在手里把玩,玩笑般亲在绿竹额头上。 绿竹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风情,笑道,“因着郎主爱听这些乐器,我与红蕊都粗浅学过两年,他学的是萧,我是笛子。” 连珏将笛子移到唇边试了试音色,赞道,“这音色清脆又明亮。今儿你身上不舒坦,我给你吹一首,不过许久未吹了,吹走了音儿你可别笑话。” 绿竹俏皮道,“您不管吹得如何我都爱听,且放宽了心随意吹一曲吧。” 香宁晚间在屋里写了一个时辰,今儿有些不顺,卡了半日还没有头绪,又觉屋里闷得慌,索性披了斗篷,提了灯笼要往外头去。 明枫怕他迷路,指派了院子里的小童跟在后头,又嘱咐他不可在外头逗留久了,这才叫他出了锦绣阁。 香宁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在脑海里思索着情节,走过一处突然听到熟悉的曲调,猛地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穿越前不过十六,闲暇时也爱看动漫,对宫崎骏的动画电影情有独钟,原先学吉他时还和人合奏过这首天空之城。 如今用竹子吹出来,别样得悲伤优美。他怔怔立在那儿半晌,突然发足朝笛声传出的方向奔去。身后的童儿慌了神,忙跟在后头跑,“孟,孟公子!” 香宁气喘吁吁地停在挽翠轩外头,门上的小厮早认识他了,因问道,“孟公子这时候怎么来了?”他脸上现出几分尴尬来,“这会子我们主子怕不好见您,连主子来了……” 香宁心头急跳,“笛子……笛子是谁吹的?” 那小厮见他面有异样,只觉迷茫,挠头道,“这儿离卧房远着呢,我瞧不见,许是连主子吹的,今儿我们主子爷不舒坦呢,怕是没力气吹笛子。” 香宁自穿越来便觉孤身一人,如今遇到了老乡自然激动万分,只是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绿竹吹的,若真是那位主子,他便不得亲近,总觉得有些惋惜。 香宁直到那笛声消失了才醒过神,心里头乱糟糟的,又往院里头看了一眼,抿了唇转过身径直往锦绣阁去了。 明枫夜里闲下来便拿起针线,正在窗边绣着婴孩穿的肚兜。 香宁回得早,他一抬头见他神色茫然地走过来,在他身旁坐定,出神地看他手里的活计。明枫一笑,“不是要出去散散么?怎么倒有兴致来瞧我做绣活了?” 香宁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来,“我好像记得你说过……连主子原先是个傻子?” 明枫眼神一闪,“什么傻子?我何曾这般大胆了,我只说过她原先像个三岁孩子罢了。” 香宁攥紧手,嗓音急切,“那她是有一天醒来后就变了样么?” 明枫停下手里的活计,心里忽的一沉,淡淡道,“昏迷了两天,醒来确实换了人似的,只是谁知道呢?主子原先许是心智未开,这回醒来便大好了也未可知。” 香宁没注意明枫的神色,只沉浸自己的情绪里,喃喃道,“你说她与常人不同,思想开明……她那日又与我说什么医疗条件……她还会吹这首曲子……” 明枫蹙眉,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香宁?你在说什么?” 香宁猛得回过神,见明枫神色不悦,眼里有几分猜疑,他心头一跳,低下头去,目光恰好落在那小娃娃穿的肚兜上,又是一震,恍然醒悟过来。 她就算也是穿越的又如何?不过顶多算是老乡罢了。她是明枫的妻主!他该当避嫌,绝不该有任何亲近的想法。 他又想到明枫早与她说过自己的事,她八成也猜到自己是穿来的,可她既然未曾主动提起,这便是避嫌了。自己是个傻子,竟在明枫跟前这般问起,叫他心里不舒坦了吧。 他脸上一热,羞愧地不敢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我往后再不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你就不能吹个古代的曲儿? 双玉:我就会吹这个呀,你没给我加金手指,指望我会吹一首就不错了—— 亲妈:没金手指有金腰子呀,再埋怨不给你肉吃,哼! 咳咳,大家嫌最近太素,其实连珏经常吃肉,不过我没写出来而已啦,我不太擅长写肉,来回就那些花样,哈哈。 主要我自己不怎么喜欢看那些肉多的呢,详细写过一回后头就没正面描写的,偶尔有肉汤大概,不过别担心,再过个十章应该可以吃掉郎主啦! 明天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明枫轻声一叹,抬起手抚了抚他的头发,“香宁,你实话与我说,到底是怎么了?” 香宁心头一热。明枫于自己来说是朋友,是知己,更是哥哥,他在这讨厌的女尊世界里,虽还未受过皮肉之苦,却也自逃家后备尝孤苦心酸,是枫哥儿主动伸出手,带给他一丝温暖。 他不该对他有所隐瞒。香宁眼眶微酸,喃喃道,“枫哥儿,我想……连主子大概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明枫惊疑不定,“你原先说过你来自什么……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这里却不曾听过什么中国,你是说双玉也来自那儿?” 香宁点点头,“她跟我一样,都只是魂魄来了此地。” 明枫细细想了回,联想香宁举止,又想起连珏醒来后的行事思想,原先便有感触,如今叫他提起也不觉惊世骇俗,只轻轻一笑,“这倒是巧了。只不过双玉从未提起过,或许比起原先的世界,她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吧。” 香宁眼神一暗,不由心生嫉妒。是了,她是女人,穿来又这般好命,如今屋里又有好几个娇美小郎,更有明枫这般的好男人,哪里还想回去呢? 只自己和她不同,来了这儿觉得格格不入,一心想回去却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接下来几日香宁白日里也只在屋里写书,倒叫眉儿和绿竹惦念起来,自他扭伤了脚还来探过两回,好了却也不见他走动,二人便亲往这边来瞧。 明枫叹息一声,指了指东厢,“那书坊的人也读了样稿,赞不绝口,直催个不住,前些日子还是因着他扭伤了才歇了心思,这几日又催开了,过两日便要将第一卷送去刊印,忙得没日没夜的。” 眉儿和绿竹知晓他辛苦,也不便打扰,才要辞去明枫却留他们小坐片刻,亲自奉了茶果点心,揶揄道,“你们二人处得倒好,时不时一起读书写字,要不凑在一处做绣活,只我这里孤单单的……多叫人伤心啊。” 眉儿有些不知所措,还是绿竹笑着回他,“瞧明主子说的什么话,我和眉儿哥哥不是不想来,是怕来得不巧,万一扰了你和连主子的兴致,那可是我们二人的不是了。” 明枫笑意深深,“说得好像她天天在我这里似的,我想想……”他故作深思状,继而眼睛一亮,笑着抚掌道,“昨儿我记得是在挽翠轩,前天可是在红妆阁呢。” 狭长的眸子瞥过去将二人打量一回,绿竹倒还算镇定,眉儿却羞红了脸,又觉气氛尴尬,心里也确实惦记着,便嗫嚅道,“前儿我得了柳先生开的补药方子,你们二人也备着些吧,总叫她操劳……不补补我也不放心……” 绿竹和明枫一听也都红了脸,倒是绿竹细细思索了,大胆问出了口,“在我屋里倒不不要紧,主子心里有数,这一日要过,下一回来便只是亲热而已,不动真格的……眉儿你那处呢?” 眉儿也叫点醒了,眨巴两下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显出几分羞意,“说起来确实如此……”他脸上红晕更浓,“只是我总过意不去,倒叫她伺候着,见她自己不得纾解我……” 绿竹轻笑一声,美目飘向明枫,“这你不必操心,主子哪里用忍,第二日必往明主子这头来呢。” 明枫面上起了火,听他们这般说了才知道,原来只有锦绣阁这里每回都是整夜的折腾,若白日她得闲过来也要腻着他要一回,许是叫眉儿绿竹撞见过了才有今日这般的揶揄——一时心里又羞又甜,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小腹。 绿竹眉儿瞧在眼里,心头都是一酸,只不过也知道明枫情况特殊,主子更眷顾些也是应当的。 他们二人年纪还小,主子也不想叫他们早早得被孩子占去了心思,原也说开了,他们心里明白,只不过见着了到底有些酸楚又羡慕。 二人本性善良,又都存着孩子心性,见他抚着小腹便好奇地开口问询,“可有动静了?” 明枫面上红晕更甚,头一回在两个小辈前局促不安起来,“柳先生前天才来诊过脉,还没有……许是我伤过的缘故,不易受孕。” 他脸色略暗淡了些,眉儿绿竹都提起心来,安抚道,“不过两个月,寻常人家也没这么快呢。” 绿竹又道,“我爹跟我说过个调理的偏方,说是吃了受孕快,我回头拿给柳先生瞧瞧,若真个有用,你便吃上吧……” 眉儿也道,“我回头问问我舅舅,他都生了三个了,必定有经验。”两人抢着说完,俱都愣了神,心里有几分别扭,似乎向情敌表现出这般善意让他们很不自在。 明枫却真心实意地笑了,“多谢你们……”再多的话他也说不出口,只觉心里有阵阵暖流淌过。 十二月中旬,连府里又有喜事,连珏早先因着明枫旧事未曾大办,却是早早备着聘礼等着了,待日子一过便张罗起来,锦绣阁挂满了红绸子,当日也是锣鼓喧天,热热闹闹迎娶了明枫,又叫人请了明枫的爹爹萧氏过来小住了几日。 因着萧氏双腿有疾,常年饱受折磨,明枫忧心如焚,连珏便请了柳先生来瞧,据先生说,治疗腿疾还是他师父更胜一筹,连珏便又打发人拿了小柳的名帖将他送往云晓山庄。 离别这日,明枫眼中含泪,拉着萧氏的手细细嘱咐,萧氏年逾四十,与明枫生得极相似,因常年病着显出几分憔悴沧桑来,眉眼却温和,逗趣道,“爹爹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快别哭鼻子了。” 手指抚了明枫的眼角拭泪,笑中有几分欣慰,“瞧瞧,多大的人了,越活越像个小郎了,我猜是叫你妻主宠的……知晓你有了人疼,爹爹也宽心了。” 说罢笑着瞥了眼一旁的连珏,明枫面上微红,有了几分娇羞情态,“我会写信,爹爹要注意着身子……待开了春我们也该往江南去,指不定再见爹爹时您已大好了呢。” 萧氏含笑点头,转身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连珏将明枫搂在怀里,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是本性善良的孩纸,当然,人性是复杂的,可是不管怎么样,善良(非无原则圣母)永远都是值得赞美的。 干了这口鸡汤!我们后天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十二月十七这一日寒风凛冽,好在天气晴朗,也未落雪。香宁将修改润色过的稿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塞到包袱里,明枫又往里头放了个玉扇坠儿,“这个送了梁大人,也好让稿子快些刊印出来……” 香宁瞪圆了眼,二话不说拿起来往他手里塞,“使不得,这回是他求着我送稿子过去,哪里还用贿赂了。” 他细细瞧了一眼,那玉的成色极好,“这是连主子赏你的,你自个儿留着吧。” 明枫笑道,“她三不五时就赏东西下来,同样的坠子好几个呢,不缺这一个,你只管拿去。那梁大人不是最爱收集扇坠子么?” 香宁犹豫了片刻,挠挠鼻子,斜眼瞥他,“你如今是不差钱儿了啊,出手这般阔绰。” 明枫因着昨夜□□腰酸腿软,也没法久站,抚了抚后腰笑道,“我如今叫双玉养着,你却要自力更生,我好歹承你叫一声枫哥儿,我不关照你又关照谁去?” 香宁只得收下,故意往他后腰上一戳,激得明枫哎呦一声,啐他,“坏心眼!偏往我难受的地方戳……” 香宁哈哈笑,扶着他到罗汉床上躺下,又给他拿背靠垫好了,“连主子真是猛如虎,一夜不停歇的,可怜我们枫哥儿……”他捂嘴笑,“床都差点儿下不来!” 明枫红着脸瞪他,香宁却眼含笑意,似是想到什么凑到他耳边说,“我回头还得拜托你给我细细讲一回,以往我写得模棱两可,读者们都嫌不过瘾呢,往后我写到那什么可全靠你了!” 明枫又羞又恼,上手就去拍他,香宁闪得快,拿了包袱往背上一扛,哈哈笑着往外头去了,“我走了,晚上回来用饭!” 明枫早替他安排了马车,他一路出了后院的门,把面纱围上,倒也能挡挡风,紧了紧身上的大毛斗篷,往角门走去,谁知才出了门就见着那人。 香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门后躲去。藏好了才在心里懊恼——我躲她做什么,不过是知道她是老乡,见了怕忍不住攀谈起来而已,我可不想跟她有什么交集,所谓“朋友妻不可欺”。 正心里碎碎念,不防有人扯了扯他的斗篷。他心里咯噔一声,偏头一瞧,竟是那个之前瞪过他的小先生,后来还替他看过扭伤的脚,眼下穿着米黄色的小袄,可爱的脸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香宁有些莫名,“先生好啊……”那小先生冷冷哼一声,“你躲在这儿偷看她,我不喜欢。” 香宁嘴角一抽,“天大的误会,我可没看她!”说罢想到这家伙跟他也算“同龄”,他可没理由让着他,反倒叫他将自己瞧扁了,遂板起脸来,“再说我若看她又如何,还要有你的许可不成,切!” 小先生显出几分羞恼来,咬牙切齿道,“就不许你看她!”香宁来了劲儿,叉起腰来,干脆也不躲了,指指自己的眼睛,“您瞧好了……” 偏过身去看角门外的人,也不纳闷她等在那儿做什么,一个劲地说,“我就看,我就看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柳一跺脚,骂道,“讨人厌!当日就不该给你上药!叫你疼几天才好呢!” 这两人还吵起来了,连珏哭笑不得,虽说都是十四岁,她原以为孟公子要成熟不少,哪里知道他也是一团孩子气。 她出声唤着小柳,唇边有纵容的笑,“芳儿,再不走下午的义诊来不及了。” 小柳一听忙奔出去,张开手要她抱,连珏笑着将他抱起,却见他偏了头去跟人家做鬼脸,越发笑个不住。 “孟公子也要入城么?”她才问了一句小柳便捂住她的嘴,“不许你跟他说话!” 连珏眼神无奈,香宁也觉得方才太孩子气,这会儿也不与他计较,点点头,“私事,晚间便回来。” 连珏还想嘱咐两句叫他万事小心,小柳却捂着她的嘴不放,她只得点点头,上了马车先往城里去了。 马车里置了暖炉,暖融融的,连珏才要松了手让他坐好,小柳便嘟起嘴来,“你这几日为何总不愿与我亲近?” 连珏眼神一闪,却只是笑,“有这回事?我不过是要解了斗篷。”小柳狐疑地瞅她一眼,转瞬又笑起来,鬼灵精怪的,“我来替你解!” 他转了个身,跨坐在连珏腿上,抬起手替她解领口的系带,故意狡黠地往她脖子上吹热气,逗得连珏又痒又难耐,一把拖住他的腰,眼眸深深,“先生意欲何为?再挑逗我,我又不是吃素的……你就不怕我——呃?” 连珏错愕得睁大了眼,腿上坐着的小先生也不等她说完便献上了香吻,好在只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就移开了,笑嘻嘻地瞧着她,“你以为我怕么?横竖我早晚要嫁你……不过——” 他点在她鼻头上,笑得调皮,“我知道你不敢吃我。”连珏被他猜中了心思,干咳一声,无奈地叹了一声,“我虽自制力强,可耐不住接二连三的挑拨,今儿就算了,若是在晚上,又只得你独自一人……那你可得注意了,最好别叫我与你独处。” 小柳立时笑起来,“怪道这几日素衣不在,你都不来玲珑舍见我!” 他掰起指头数了数,脸微微红起来,“也不会叫你久等,这已入了腊月,再过半年我就及笄了,到时……” 他越说脸越红,却不会害羞地低下头,而是大胆地直视着连珏,眸子璀璨,“我,我就是你的了。” 连珏叫他说得胸口发烫,被他紧紧贴着的地方也有些发麻,胸口烦乱,好容易压下脸上燥热,倾过身亲在他额头上,抱了人到怀里,有点儿惆怅道,“你明年该长大些吧?若还是这般小,我还真不好下嘴……” 简直觉得自己在犯罪啊! 小柳在她怀里笑得开怀,“我若长不大你便不碰我么?你敢——” 连珏噎住了,犹豫道,“要不再等几年,等你十八岁好了,那时候必定长大了。” 小柳哼一声,“哪里有人这事还讨价还价的!”说罢委屈起来,“成了我不知羞耻非要你似的……我知道你有了那几个,也不闹饥荒……少我一个又如何呢……” 话音里已带了哭腔,连珏忙搂着哄起来,“先生误会了,我哪里会不想要你,我要真是圣人,这几日为何素衣不在就不敢往你那儿去呢?我这不是怕见了你就欲念丛生么……” 说着已红了脸,要吐露自己心里的邪恶心思还真是难为情。 小柳从她怀里抬起头,见她说得直白,自己也闹了大红脸,眼里却有喜悦,抬手搂了她的脖颈,挺起身来吻在她下巴上,“你不用难为情……我喜欢你这样想……” 连珏心头火热,将人搂紧了,严严实实地封住那粉嫩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小柳相处时特别逗。 小柳其实很大胆的呀,双玉能把持住么? 明天继续。 感觉入群的小伙伴越来越多,留言里却很少有新面孔,有点儿失落QAQ ☆、第一百二十三章 香宁自两年前就与永言堂的梁文林认识了,当时与明枫一家家书坊地找,好容易遇到个欣赏他的人。也不介意他年纪小,见他所书内容新颖奇特,文笔也有提升空间,爽快地应下了。 许是因为梁文林对他有知遇之恩,虽永言堂声望比不得其它书坊,他仍然坚持将之后的新书都送到这儿来刊印发行。 按照以往的惯例,二人约在书坊见面。香宁到时梁文林已在大门外等着了,他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素净的长袄,颇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香宁见了礼,那梁文林笑道,“与先生已有两月未见,眼下也到了午时,不若到盈福楼去顺道用了午饭吧。” 原先也一起用过饭,香宁不疑有他,跟着梁文林去了盈福楼,直往二楼的雅间去了。雅间里倒是布置得精致,只是香宁没来由觉得心慌,蹙了眉四处打量,在那花鸟屏风上转了一圈。 梁文林眼神闪了闪,客气道,“先生请坐,饭菜先前我已点过,叫人现在就呈上来。” 香宁见他只字不提新书,心里已存了疑惑,自己解了包袱将封存得严实的稿件拿出来,“这是《迷情》的第一卷,大人请过目,我已修改过一回,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屏风后突然传出一阵低笑,嘲讽一般,冷冷地响起。香宁讶然睁大了眼,瞧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转过屏风,施施然走了出来。 梁文林恭敬地将稿子递过去,“原先府上小郎写的书您已瞧过了,这是最新的……” 女子穿着石青色云纹团花绣金线的长袄,生得眉眼与香宁有几分相似,只是轮廓锋利,眼角已有了纹路。 她肃着脸,唇角却挂着冷笑,接过那叠稿纸粗略翻过,眼里嫌恶之情更甚,“还道你有多大能耐,不过写些不堪入目的话本,满纸荒唐□□,真是丢尽孟府的脸面!” 她随手将那稿纸丢过去,有几张砸在香宁身上,落了满地。香宁只愣了一会儿神,眼神先落到梁文林身上,那般彻骨的失望和冷冽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避开了视线。 他俯身将稿纸一张一张捡起来,这是他的心血,哪怕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于他来说却是宝物。 香宁将收拾好的一叠手稿卷起来塞到袖笼里,一眼也未看高高在上的女人,转身朝雅间外走,门倒是没锁,只是才一推开,外头已站了一排健壮仆妇,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身后的女人冷声道,“你以为今儿还逃得掉么?若不是你二姐在媚香楼见着了孟府内造的簪子,竟不知你在那龌龊地方住了半年之久!你在外头野了一年,闺中清誉也叫你糟蹋完了……” 她越说脸色越阴沉,“府里有老太太疼你,你爹也纵着你才叫你成了这般模样,今儿我不教训你一回,回了府他们又心慈手软,早晚还要出事!来人——” 门外进来三个壮实的男人,低着头进了门,顺手将门掩上了,香宁头皮一麻,才要后退已叫人一左一右将他制住,又有一人上来解他的衣裳。 香宁睁圆了眼,怒道,“做什么!滚一边儿去!”他如今不过是柔弱小郎,力道再大也甩不开左右两人的压制,憋得满脸通红。 还是梁文林瞧不过去了,开口嗫嚅了一句,“孟大人,这是不是……” 女子冷眼旁观,“这里没先生的事了,先前应允你的事孟某不会食言,只在家里等着好消息吧。” 梁文林讪讪退了出去。女人也不去看,偏了身子道,“宁儿你也别怪娘亲,叫他们验一回才妥当,若是守宫砂还在,往后你的路便还好走些,若是不在了……” 她眼神阴鸷,“或嫁个老的做个填房,或索性送到庄子里去,别指望留在孟府里做什么嫡子了,我孟凌也没这等不知羞耻的儿子!” 香宁挣扎未果,叫人扯开了衣襟,那中间的男人低头细细瞧了一回,确定不是民间秘方假造出来的,这才随手拢了他的衣裳,偏过身回禀,“好教大人知晓,公子还是清白之身。” 女人嗯了一声,语气似有和缓,“放了他,将他双手绑了,带回孟府。” 左右的男人听令松了手,就在这当口一直低头不声不响的香宁突然暴起,狠狠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直往窗边奔去。 不过一瞬的事,香宁推开窗子,猛地纵身跳下,他知道下头沿街都有商贩摆摊,摔下去如果不是太倒霉不至于致残。 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身后响起女人惊慌失措的吼叫声。香宁甚至还笑了下,只要想想这便宜老娘吃了回憋,他就止不住地想笑。 身子砸到了卖粗布衣裳的摊子上,摔得不算疼,只是又翻落到地上时扭伤了脖子,手也擦破了。忍着脖颈右侧的疼痛,他立时爬起身,不管周遭人群的惊慌呼喊,脑子里浑浑噩噩,不过一个字——“逃”! 他像陷入了梦魇里,机械地往前大步地跑。初来异世时身子是个八岁的孩童……一切都陌生又可怕,身体不一样了,整个世界也古怪,男人要待在后院里,轻易不能出了二门。 他有个和善的祖母,软弱的爹爹,粗暴的娘亲。被逼着学刺绣不说,琴棋书画都要精通,不是为了别的,不过是要将他嫁个富贵人家,成亲生子,一辈子困在后宅里。 他厌恶,反抗,换来的是被关在黑屋子里,饿上一整天磨磨他的精神气儿。三番五次的,他学乖了,不能硬碰硬,要曲折前进,迂回作战。 他筹划了很久才逃出了孟府,他想靠自己的能耐活下去。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在这个男人成为弱者的世界里,他不能抛头露面,不能靠体力活为生。 好在他还会编故事,靠着写书赚钱,虽不多却足以养活自己。还以为一切只会越来越好,却没想到又要被抓回去,这一回若被抓去了,恐怕再也逃不出来了。 他不想当囚犯,他渴望自由,他想回去。 或者就算回不去,留在连府里……那里简直是世外桃源,无拘无束,还有枫哥儿在……对,他还想看看枫哥儿大肚子是什么样,一定很有趣……他还想瞧瞧枫哥儿的孩子……还想帮着取名字…… 他还没写完《迷情》,还没赚上自己的一桶金,还没完成心愿去云游四海。 不想被抓住,不想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香宁发现自己哭了,一边哭得泣不成声,一边狼狈地在人群里逃窜。 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了,他只听得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绝望铺天盖地般袭来。 救救我——谁来,谁来救救我。 香宁踉跄地穿过眼神惊异的路人,耳畔嘈杂的人声都听不见,凛冽的寒风吹在身上很冷。他想起来了,进了酒楼他把斗篷脱掉了……很冷,双腿很重,喘不过气来……逃不掉了么? 所有的光亮都从心里消失了。果然,穿越来这里真是最最糟糕的事……香宁在心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有一根弦快要崩断了。 他跑不动了,脚步踉跄着往前。他摔到了地上,不想起来,也没力气起来。 已经没希望了——要永远地失去自由了……就在这时,有人俯下身来,熟悉的低沉温润的嗓音仿佛从天而降,“孟公子?” 他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像即将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眼前的人有张俊美的脸,冬日里呼吸出的寒气笼罩在四周,她美得不似凡人。 于他,这一刻就像看见了救世主。香宁骤然伸出手揪住她的斗篷,声音支离破碎,“救救我……孟府的人……” 连珏见他满脸的泪水,眼神仓皇,只听他说了这一句已明白了,嘘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将人抱起揽到怀里,宽大的斗篷敞开将他裹了进去。 他本就娇小,藏在斗篷里恨不得缩成小小一团,耳畔传来她的声音,温暖得能融化坚冰,“别怕,我将你藏好了,没有人找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蛮激动(* ̄︶ ̄*) 最近走剧情,而且我力求写好每章,所以会时不时添加章节丰满人物剧情,经阿渊提醒,想起香宁还没跟郎主接触,实在疏忽。 最近几章主要是香宁和郎主的戏份哦! 后天见。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连珏转身故作镇定地混进人群里,在包子铺前逗留,“老板,给我拿两个包子,猪肉大葱的。” 那老板是瞧见了的,狐疑地瞅着她的斗篷。连珏抬起一根指头比在嘴边,眼神含笑,“夫君闹脾气呢,这不,哭得眼睛都肿成桃子了,不愿见人,我只得买包子来哄他。” 那铺子的老板立时笑开,“我们店里还有绿豆糕桃酥芝麻糕,都是小郎爱吃的,要不您到店里头瞧瞧?” 连珏点头微笑,就在这时后头追赶的人擦身而过,四处张望一回,气急败坏地跑远了。 连珏施施然揽着人进铺子里买了好几袋子糕点出来,悠悠地转进个安静的巷子里,两旁都是民居。她掀开斗篷,怕他憋坏了,低头轻声道,“没事了,你怎么样……” 香宁惊魂未定地缩在她怀里,抖着声音道,“我怂了……腿软……” 连珏见他情绪安定了些,心里也松了松,“许是方才跑了太久。我瞧着你方才摔倒了,可还有别处伤着?” 香宁摸摸自己的脖子,面色苍白,“脖子扭到了,还有手……”连珏摸到他左手,翻过来一瞧立时蹙起眉头来,掌心擦破了皮,有些严重,流出的血已经凝固了。 “也是赶巧了,柳先生在离这儿不远的益元堂义诊,这会子午时也歇下了,我带你去找他。” 香宁一听咬了下嘴唇,“我不去。”连珏挑起眉毛,“怎么了?” 香宁低下头,“早上才和他吵了架,要我去向他低头我可不干,我是大老爷们,向个孩子低头……多丢人。” 连珏哭笑不得,“你们同岁!” 香宁哼了声,“你应该知道我是穿越来的,加起来我今年真实岁数二十二岁!” 连珏不置可否,“我知道,不过小柳也不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他很善良,不会因为发脾气就不给病人疗伤。” 香宁嗤了一声,“他是你的人,你当然会为他说好话,反正我不去!” 自己从连珏怀里钻出去了,软着腿摸着墙壁往前走,那可怜又倔强的样子叫连珏心里有点儿触动,磨了磨牙,三两步上前将人拦腰抱起。 “哎——你干,干嘛!放我下来!不要对我这种正宗的大老爷们使出公主抱,我会起鸡皮疙瘩!” 连珏无赖地笑,“如今不愿意也没办法,谁叫你变成女尊国的男人了,软绵绵的,又娇小可爱,我要叫你一声香香公主怕也使得呢。” 香宁气恼地涨红脸,“我们是老乡,你不帮我反倒欺负我!” 连珏抱着他往前走,见他身上寒凉,蹙了眉慢慢将他放下了。香宁笑道,“你还挺知情识趣——嗯?” 连珏解了斗篷抖开来替他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又将兜帽也掀起来替他盖好了,在头顶揉了揉,眼神温软,“我们既然是老乡,你信我一回,先生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香宁方才一瞬竟有些心跳加速,脑袋叫隔着兜帽揉了揉,他没来由微红了脸,嘴也软了,支支吾吾,“那,那就走吧……” 连珏跟在他身边,由着他慢慢走,犹豫着出一声,“不用我抱了?” 香宁提高声音,僵着脸道,“男女授受不亲!朋友妻不可欺!” 连珏只是笑,也不坚持,“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香宁没想到她一会儿霸道,一会儿又温柔,倒叫人有点儿不适应,偏过头瞧她,嘟哝道,“你这人到底是霸道总裁型,还是温润如玉型啊……” 连珏笑着摇头,“言情小说写多了……” 香宁叫兜帽遮着脸,跟着连珏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益元堂,所幸没碰上孟府的人,心里也松了口气。那掌柜的是瞧见柳先生被抱下车的,一见了连珏便笑脸相迎,问清来意后忙引着人往后面的院子去。 小柳正用了饭在院子里消食,先瞧见连珏来了,碍着掌柜在才没有扑到她怀里,只眉目欢喜地奔过来牵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香宁缩在连珏后头不出来,还是连珏拖了他出来的,无奈道,“孟公子受了伤……” 两人一见便乌眼鸡似地互瞪起来,到底香宁有求于人,软了气势,撇开视线道,“有劳先生。” 小柳给了台阶就下去了,嗯了一声,将人带入房内,先处理了手上的伤,又去瞧他的脖颈,随口问道,“怎么伤着的?” 香宁见他动作小心翼翼的,也没冷面对着他,心里已有几分感激,也不隐瞒,“从酒楼二层跳下来的。” 连珏眉毛一竖,小柳倒抽一口气,“你还真够胆大妄为的,为了何事,怎得连命都不要了?万一不小心摔断了脖子呢!” 香宁便将酒楼里的事简要说了一回,小柳听了眼里闪过丝不明情绪,抿了抿唇,低声道,“你原来……也挺惨的啊。” 香宁笑了笑,“还行还行。”他一旦从绝境里挣脱出来,又重新变回生机勃勃的样子,万事似乎都不放在心上。 可小柳瞧见了他眼底藏着的伤痛,或许是因为处境有些相似,他心里一霎软了。 擦了活血化瘀的药油,按揉了一阵儿,香宁疼得嗷嗷叫,看得连珏又想笑又有些不忍。小柳还要查他身上是否有其它摔伤的地方,连珏便自觉退了出去,只留二人在屋里。 仔细瞧了一回,许是因穿得厚,只胳膊肩膀处有些淤青,抹了些药膏,便叫他重新穿好衣裳。 小柳在一边欲言又止,憋了会儿才出了声,“其实我和你挺像的,我也是从柳府逃出来的,那里头都是无情无义之人。” 香宁系着带子的手僵了下,眼神晦暗。小柳发出一声苦笑,“也许我比你好些,我算是被抛弃的无用庶子,你是要被抓回去卖个好价钱的嫡子,至少……没有人会来抓我,我很自在。” 香宁不是傻子,感觉得出他对亲情缺失仍感到遗憾,而他呢,来了这里也一直孤孤单单,融入不了孟府,没法将那些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对他来说,在这个世界上,不也是无父无母,孤单一人么?所以感同身受,心里也酸涩起来,只得搜肠刮肚地找安慰的话,咳嗽一声道,“你现在好了啊,不是有连大人么?她对你很好吧?” 果然一提起心爱的人就止不住会露出幸福的笑容。小柳像被点亮了眉眼,不过被他这样坦然地说出来还是有些害臊,白团子般软嫩的脸上浮起浅浅红晕,“嗯……” 他低下头有些不自在地拨弄手里的药盒子,“她对我……很好。” 香宁笑着上前揉了下小柳的脑袋,“瞧这幸福的!往后会更好的……一定会的。”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香宁用力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救美只是打入了香宁线而已,当然非常加分,不过香宁哪里这么快被攻略啊,肯定得慢慢积累起好感度!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连珏已趁着这个空当打发人叫了乐容过来,马车就停在医馆外头。香宁出来时她背对着自己安静等着,他有点儿不自在,咳嗽了一声。 连珏转过头笑了笑,“都好了?”香宁点点头,才想说出心里那声谢谢,小柳跟在后头出来了,递过药油道,“回去了叫人帮你擦了好生揉开,一日三回,过四五天就好了。” 香宁道了谢,接过来收好,两人还相视一笑,氛围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儿。连珏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事?先前还闹得那样,转眼就成了好友了?” 香宁只笑着不说话,小柳朝她眨眨眼睛,“秘密。” 连珏叹息,“男人间的事我也是不懂了。”扶着香宁上了马车,又与小柳道别,“我明儿亲自来接你回去,素衣是今儿晚上来医馆找你么?” 小柳乖巧地嗯了一声,“他忙完了大郎的亲事,前天来了信,说今儿来寻我呢,你放心吧。” 一时别过,连珏上了马车往城外去了。车里二人对坐着,香宁脖子疼,倚着后头的软垫子挪来挪去,安稳不下来。 连珏本来想看会儿书打发时间,见他如此也静不下心,托腮看过去,“你干脆躺着吧,脖子疼得坐不住吧?” 香宁瞥她一眼,嘟哝道,“男女有别……我躺着不成样子。” 连珏叹了声,自己先躺下了,脑袋偏到里头去,闷声道,“这样行了吧?我也躺着,也看不着你。” 香宁犹犹豫豫地躺下,脖子一牵扯到就疼,嘶嘶低叫了两声才安置好。车里一安静下来就觉得尴尬,他盯着车顶问她,“你是从哪个年代穿越过来的?” 连珏随口答了一声,“70年代。” 香宁啊一声,不可思议道,“那,那你都能做我奶奶了!” 连珏施施然翘起一条腿来摆动,“那还不叫声奶奶来听听?” 香宁一听就知道她是耍自己呢,气恼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叫,你唬人呢……” 连珏轻笑道,“我是16年春天穿过来的……其实我从来没有刻意对你隐瞒,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总不能见了你就兴冲冲地跑过去说,嗨,你好啊老乡——” 香宁忍不住笑了,偏过头才要说话却牵动了脖子,疼得龇牙咧嘴,喘匀了气儿才说道,“我是15年冬天,这样一算也差不多,只不过我穿回来时间比你早。你原先多少岁啊?” 连珏不吭声,“你猜?” 香宁揶揄道,“我猜你是五十岁的大妈!” 连珏哈哈笑,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比你穿越前大十岁,总的来说,你对我来说就像个小孩子。”她偏过头来,笑意在眼里徐徐散开,“既然如今认了老乡,往后我会多多关照你的,孟公子。” 两人躺着对视,中间不过隔着短短的距离,香宁心头一跳,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今儿果真哭了一回,什么时候你也哭给我看啊?” 连珏狡黠地笑,“我不可能对着你哭的。” 回了连府,连珏亲自将人送回了锦绣阁,明枫早得了童儿的口信儿,说是孟公子扭伤了脖子,忙着迎出来握了他的手细细看了回,声音也有些酸涩,“好好的,去了一趟城怎么成了这样!” 香宁见他这般也红了眼眶,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好容易才忍了泪意,心道,难道自己真要变成女尊国的男人了?怎么动不动就哭的,丢人啊。 连珏不愿扰了他们二人说话,搂着明枫亲了一口,贴在他耳边说,“你昨儿累着了,好生歇着,明儿我再来瞧你。孟公子今儿受了惊吓,你多留意些。” 明枫点了头,微红了脸送她出去了,折回来一瞧,香宁赖在他床上,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枫哥儿,今儿我跟你睡一起行么?我怕晚上做噩梦……” 明枫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蹙了眉头,“你先说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 香宁只得又说了一回,惹得明枫紧张万分地摸他身上,“真的没伤着别处,你真是……叫我怎么说你……” 红着眼眶揉了下他的脑袋,“幸好叫双玉碰见了,不然我也救不出你来。”自己偏过头去抹下眼睛,“也亏得没摔得狠了……” 香宁知他疼惜自己,感动地几乎掉下眼泪来,嗷一声扑过去抱住明枫的腰,“枫哥儿你待我真好,要是没有连大人,我就被你掰弯也愿意!” 明枫噗嗤笑了,拍了他的手道,“胡说什么呢!我心里只我们双玉一人,你一边儿去吧。” 香宁嘟嘟嘴,也不恼,玩笑话说了一回自己又躺到里边,“她挺识趣的,要是今儿又宿在你这儿,我找谁去啊?可怜的我……孤零零……带着伤……” 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显见精神还不错。明枫叹了口气,上前来替他盖好被子,“肚子饿么?我叫小厨房给你做……” 香宁随口说了两道菜,明枫点点头,“我这就去吩咐,你等着。” 才起了身,香宁拽了他的衣袍,低着头支支吾吾,“枫哥儿,我还没跟连大人道谢……她今日救了我,我很感激,你替我谢谢她。” 明枫笑了,斜他一眼,“道谢的话待你见了她自去说吧,我可不管。” 香宁纠结地揉着被子,他如今越发不想与她多接触了。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儿抵触,虽认了老乡本该更亲近的……可他莫名害怕起来,宁愿不要再见她。 用过饭天已黑透了,香宁只觉浑身疲累,缩在床上昏昏欲睡。明枫在灯下绣着小娃娃的衣裳,见他眼睛要闭不闭的,轻声道,“困了就睡吧,是灯光太亮了么,要不我出去?” 香宁忙摇头,“别,我一个人害怕……”说完瘪了嘴,“我如今怂成这样,越发不像男人了。” 明枫叫他逗笑了,“好,我不出去。”又绣了一会儿,怕伤了眼睛,也洗漱过上了床。 两人各自盖一床被子,屋里暖融融的,香宁很安心,闭了眼很快就睡沉了。他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梦见自己被人追赶,慌不择路地逃命,呼吸急促,连连呼喊,“救……救救我……” 明枫握了他的手急道,“香宁,香宁……你醒醒……你做噩梦了……” 那人困在梦里,蹙着眉头,满脸仓皇,“救我……连……连珏……” 明枫一怔,只是一瞬松了手,很快又更加坚定地握紧了他的手。噩梦消散了,香宁呼吸平稳下来,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 明枫深深看着他的脸,眼神复杂,有心疼,有茫然,更有几分说不清的晦涩。半晌,幽幽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明枫香宁的关系真的非常铁,所以由此来看,香宁要被攻下实在会非常难啊! 后天见! ☆、第一百二十六章 转眼已到十二月二十这一日,华音馆挂起红绸,乐音头一回盛装打扮,满头珠翠,只觉得头重脚轻。 乐管事激动得一整晚没合眼,亲眼瞧见儿子穿喜服的模样几乎喜极而泣。乐音的爹爹也抚着儿子的脸,见他雾鬓云髻,花开媚脸,眼底满溢欢喜,知道他嫁得自己心爱之人,不由欣慰地红了眼眶。 好容易走完仪式,连珏往外头去与宾客们坐席,乐音只能在屋里干等着。 桌子上摆了喜糖喜果,还有各式糕点,他抓了几个吃了,像主人不在家的小狗,没什么胃口,垫垫肚子就开始满屋子里转悠,又扒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瞧着外头。 主子今儿也盛装打扮了,他从盖头下偷偷瞧了一眼,真叫人神魂颠倒。他嫉妒所有瞧见主子这般模样的人,恨不得将主子藏起来,只叫他一个人看见。 连珏吃过宴席,也怕乐音等得肚子饿,陪着喝了一圈酒便匆匆离席。才推门进去,一团红影便扑了过来。连珏笑着接住他,由着乐音扒在自己身上,鼻子嗅着她脖颈,满足地叹息,“主子的味道……” 连珏抚他的发顺了顺,笑着亲他的耳朵,“我吃了不少酒,怕是难闻得很,你远着些吧。”乐音陶醉般埋在她颈窝了深吸一口气,“哪里难闻了,搀着酒味……醉人……” 他素来喜欢在自己身上又是闻又是舔的,连珏不把他当只小狗都难,笑着揉他的脸蛋,见他水汪汪的眼睛里浮起几分醉意,忍笑道,“闻着味道都能醉?” 乐音迷蒙着双眼,急切地凑过去在连珏脸上胡乱亲了几下,“叫我醉的是主子……主子是最烈的酒。” 连珏莞尔一笑,“从哪里学来的情话?”含了他的唇辗转逗弄,乐音低低喘了一声,更紧地缠住她,才叫放开了又意犹未尽地在连珏脖颈周遭乱舔。 连珏只觉得痒,将人托抱起身,乐音从善如流地将双腿缠到她腰间,叫她放到桌上,眨巴着双眼嘟起红艳的嘴唇。 连珏眸子里笑意盈盈,俯身含了他的唇瓣,乐音软软地贴着她,像要化作春水一般。 到底记挂着他还未用晚饭,连珏停下来,笑着捏住乐音不断往前凑的嘴唇,“饿了么?想吃什么,我叫人送上来。” 乐音灼灼瞧着她,几乎是秒答,“饿了,要主子喂我!” 连珏哭笑不得,“那我叫人传饭,亲自喂你一口口吃了可好?” 乐音忙摇头,抓着她的手往下挪了挪,“主子误会了,我偷偷吃了不少糕点,肚子不饿,饿的是小乐音……” 他眸子纯澈,声音也清亮,说出的却是再魅惑不过的话。连珏本就吃了酒身上燥热,一时呼吸急促起来。乐音见她意动,立刻撩起袍子,双眸黑漆撩人,乖巧又热切地呼唤,“主子快来喂饱我……” 连珏眸子霎时变得幽深,唇畔浮起一抹笑意,俯身握住他白嫩双腿拉到自己身前来,低低道,“好。” 一时桌上杯盘相撞发出清脆声响,糕点糖果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又过半晌,乐音晕晕乎乎落到床上,帐子散下来,床帐上只见交叠身影,又闻婉婉娇啼,偶尔那声音拔高,酣畅淋漓地叫着快活,直到入了三更天里头才歇停了。 外头候着的小厮忙捧了热水巾子进去,连珏替乐音擦洗了,自己也清理一番,这才熄了灯搂着人躺下,由着他神色餍足地蹭着自己,她只轻缓抚着乐音后腰,哄着慢慢睡了。 第二日,香宁在院子里活动四肢,正扭着腰,余光瞥见院墙上蹲了个人,正目光灼灼却面无表情盯着自己,他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招了招,“乐音!” 乐音一跃而下,目光先落在他的脖子上,“伤都好了?”香宁叉腰意气风发道,“昨儿就不疼了!枫哥儿每天三回地给我用药油按摩,起初还疼得厉害,到后头竟慢慢好了。” 乐音嗯了一声,又绕着他转圈,左看看又看,胳膊捏一下大腿捏一捏,香宁嘴角抽搐,“乐音你在干什么……” 乐音掂量完了,直起身严肃道,“你就是太弱了,身体完全没有力量,软绵绵的,难怪险些叫人捉去。” 香宁讪笑,“我天天伏案写书,会长出肌肉才怪吧。”乐音一脸正经,“从今天开始跟着南苑的娃娃们跑操,我来监督。” “哎——绝对不要!”香宁想都不想就一口否决,眼见乐音眸色沉了几分,他连忙转换话题,干笑道,“你不是昨儿才大婚么?怎么起这么早啊,难道是连大人退步了?换了枫哥儿眉儿他们早软在床上起不来了……” 乐音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体力好,可以陪主子大战三百回合。” 香宁哭笑不得,“你从哪儿学会这句话的?”乐音歪头想了想,“包子葱儿看的话本,我翻了翻。” 小小年纪看的什么啊,小忠犬都要被带坏了!乐音一边腹诽,一边后退准备开溜,“那个,我想起来今儿还一章没写呢,我回去写——啊!” 乐音二话不说抓住他后领,拧了他的胳膊掰过身子来,再将人往肩上一扛,噌得跃上高墙,一路跑跳着往南苑的练武场去了。 香宁惨遭一众六七八岁的小女娃围观,之后又跟着娃娃屁股后面跑操,很丢人地跑在最后,气喘吁吁地跑完五圈,一圈不过两百米,然后倒地不起。 乐音将人提溜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且回去休息吧,晚上还有夜跑,戌时我去接你。” 香宁哀嚎一声,扒了乐音的胳膊讨好,“音哥儿,音大爷,您行行好,晚上再跑我就彻底歇菜了!” 乐音歪头,“咸菜?你想吃这个?好,晚上跑完我叫人送一坛给你。” 香宁欲哭无泪,下午瘫在床上起不来,用了晚饭便想寻个地方躲起来,奈何忠犬鼻子太灵,准确地找到他的藏身之处,照旧扛去跑操。 待跑完香宁已经两股战战,乐音还要操练小娃娃们练一回拳,他寻着机会便开溜,可怜兮兮地拖着沉重的双腿往锦绣阁走。 路过落雁湖时香宁实在走不动了,瞧见湖边有个亭子便进去休息,倚着栏杆望天上的月亮,一瞬涌起强烈的思乡之情。 香宁鼻子发酸,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歌,觉得实在应景,低低唱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真像一场梦啊。来到异世有六年了,他还是沉湎于过去。写文何尝不是一种精神的宣泄呢,如果不让自己的思绪被填满,一旦闲下来便觉得凄冷孤寂,想念现代的生活,想念家人。 他声音渐渐低落,在歌声要消失时另有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接了下去,“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香宁一震,偏过身子便瞧见立在亭子台阶下的女子。在这样的寒夜里,她披着银狐轻裘披风,夜风吹拂过,用发带简单束在身后的发丝徐徐散开。 怎么会这么巧遇见呢?这个方向……她大概是要锦绣阁过夜吧。香宁怔怔听着她唱熟悉的歌曲,胸腔里有细小的躁动,暖暖的,叫他不知为何再次开了口,两道声线交织着,唱一首在这异世里唯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歌曲。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正如歌词昭示的,希望自己思念的人平安长久,不管相隔千山万水,都可以一起看到明月皎洁美好的样子。 一曲唱罢,两人相视而笑。香宁回过神来,脸莫名有些发热,咳嗽一声站起身来,“连大人要往锦绣阁去么?倒是顺路……” 他颤着双腿从台阶上下来,连珏看在眼里,也刻意放缓了脚步,二人静静走在夜里,香宁侧过脸看她,不防她正好转过脸来,四目相对,他飞快移开视线。 “孟公子是思念家人了么?” 香宁点点头,有些惆怅。 连珏叹息一声,“我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祈祷他们过得好罢了,你的亲人想必也是这样,即便再也见不到对方,也仍是期盼你过得好。” 香宁喉咙发堵,闷声应了。连珏停下步子,转头看他红了眼睛,小兔子似地死死咬住嘴唇,心里像被什么触动了,慢慢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抚了抚。 “在这儿你并不是孤单一人,你有我这个老乡,还有明枫这个兄长般的亲人,还有乐音,绿竹,眉儿,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不会孤独的。” 香宁重重点点头,有一股暖流从心中扩散开,霎时传遍四肢百骸。连珏微笑着慢慢收回手,香宁突然想到一点,没来由地伸手拉住她撤离的手,“等,等一下,我一直忘了对你说……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连珏一怔,目光凝在他与自己交握的手上,香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唐突了,忙讪讪收回手,背到身后,视线闪烁着东瞧西瞧。 连珏轻笑一声,“不用客气……香宁。” 香宁霍然睁圆了眼,再去瞧她,她已经神色如常地转过身往前去了。他忙抬腿跟上,迷茫地想着方才是不是幻听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乐音出来啦!绿竹眉儿的戏份暂时没有,过几章吧,接下来是郎主郎主郎主!连着好几章都有他。 呼唤留言么么哒~ 明天继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离尘轩。冬日日头落得早,才过了酉时初刻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厨下的人算着时辰往上送菜,只是今儿连珏在城里耽搁得久了些,这会子还未回府。 苏瑶卿知道年节近了,各处铺子要盘账,又有店内伙计结了账面要回家的,各处都要安排,这几日阿眠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从不宿在城里,到底挂心家里的男人们。 他叫人将饭菜端下去热着,一边在窗边痴痴等着,心里七上不下的。自上回她在雪地里摔了回,他便心有余悸,总怕她又磕着碰着。 红蕊还说他瞎操心,可不是么?她已及冠又娶了好几房了,他还担心孩子似的操心她。苏瑶卿也觉好笑,他一边爱慕她,一边又疼惜她,两份情融在一起,越发浓得渗入骨髓里,哪里还割舍得了? 正出神想着,那边门上的小九儿清脆地喊了一声,“给主子请安!”他立时回过神来,见她披着莲青色的翻毛斗篷快步行进院里来了。 他见她好好的心上便是一松,倒是连珏见他立在窗边,一时怔住,顿住脚步在外头静静瞧着他。 苏瑶卿笑问,“在外头做什么?还不进来?” 连珏含笑望着他,眼里情意深深,“我多看一会儿……我的郎主。” 苏瑶卿冰雪似的脸上浮起红晕,嗔道,“仔细叫人听见了。外头冷,快进来。” 连珏只得走进屋里,将斗篷脱了交给素兰,里头是件遍地金的风毛棉缎对襟褂子。苏瑶卿见她未换家常衣裳,便知她是回了府直奔这里来了,一时心头微热,便道,“明日我叫人将你的家常衣服送几件过来。” 连珏唇角一弯,“怎么不直接将我衣裳都搬过来?我不住玉痕馆了,就在郎主这边住着吧。” 苏瑶卿脸上一红,“说什么呢,哪里有搬出去又独个儿回来的?这么大了还要与我同住实在不像话。” 连珏在桌前坐下,一手托腮委屈道,“原是要叫你去住暖阁的,可惜你不愿,既如此只得我自己搬了,只求郎主别撵我……” 苏瑶卿坐定了,叫红蕊出去传菜,笑道,“你还住西厢?” “我住正房行么?” 苏瑶卿满面红晕,“这儿可没你住的地儿……”连珏隔了桌子去握他的手,“我又不壮实,细条条的,哪里也好睡……” 说罢调皮地眨了眨眼,苏瑶卿心跳如雷,红蕊故意在外头咳嗽一声,叫他立时松了手回去,嗓子干涩道,“只我们二人的时候再说吧……” 连珏听话地点点头,外头的人将饭菜呈上,一时二人用过晚饭,连珏又陪着下棋读书,或听他抚琴,说些城里听来的故事给他解闷,坐在一处,分明眼里情意缠绵,心里也急急跳动,却都不敢迈出一步。 素兰和红蕊在耳房里候着,一边低声说话。如今二人的月例提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四季衣裳也多出两套,每个月还另有送的餐点,布匹。 红蕊起初在账房见着这些时都吓呆了,连着问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那账房的人和和气气地说,“都是连主子吩咐的,说二位伺候得好,往后也要尽心尽力的,必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素兰是明白人,笑着领过月例和赏赐,拉着红蕊回屋如此这般地说了一回,红蕊这才通透了,又叹道,“主子何必如此,郎主待我似亲人一般,我要是说出去还是人么?再者这里头牵扯着自己的利益,我就算只看自己也不敢乱说的。” 素兰也是同样心思,如今主子间的隐秘□□也不过他们二人瞧在眼里。 院里伺候的都是些十一二的童儿,都还懵懵懂懂,也并不知道屋里如何,再者离尘轩里用的都是家生子,生来就是连府的人,调理得乖巧懂事,自来不敢乱嚼舌根。 又想着连府几乎算隐世而居,少有外人打扰,哪怕这二人真在一起怕也能藏住了。但凡事有个万一,他们还是当谨慎为上。 红蕊悄悄望了眼卧房的门,里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大动静。他偏过头和素兰咬耳朵,“我瞧着咱们连主子挺清心寡欲的,郎主这么美的人儿放在眼前,屋里只他们二人,外头又有咱们守着……” 素兰掐他一下,笑道,“你这脑子里想些什么呢!到底在离尘轩里,若真有什么闹起来动静大,咱们听了不过红一回脸,外头听去了可怎么办?” 红蕊也涨红了脸,尴尬道,“倒也是。只不过真要这么相敬如宾下去了?看得见吃不着,我都替连主子抓心挠肺呢!” 素兰几乎喷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憋住了。 眼见着要到二更天了,连珏依依不舍地起了身,叫他送到卧房的门口,深深叹了一声,苦恼道,“我真不想走。” 说罢牵起他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恨不得将你偷到玉痕馆去,我的心尖儿……”苏瑶卿面上一红,“说得什么话?若想见我明儿再来吧,日日都得见的。” 可是却总觉不够。他也有同样的心思,恨不得时时与她黏在一处。 待她要松手时他生出满腹的不舍,揪了她的衣裳柔柔贴在她怀里,叹息道,“再留一会子吧……” 说罢自己先红了脸。素日里二人总要顾及外人,少有亲近的时候,一旦挨得近了便有些把持不住。 今夜又是他先贴近了,连珏心头一跳,见他娇羞低着头,便捧了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轻笑,“我的卿卿羞了?” 苏瑶卿嗔道,“你怎么胡乱叫起来了,一会子心尖儿,一会子又是卿卿……” 连珏便轻轻吻在他脸上,嘴唇蹭着光洁如玉的肌肤,呢喃道,“那我叫什么好呢……郎主大人?瑶卿宝贝儿?还是……” 她偏了脸咬住他的耳垂,“爹爹……” 苏瑶卿心头急跳,羞恼地要推开她,“不许你叫我……唔……”连珏已含住了他的唇,将他要说出的话都吞了,含着香唇辗转吮吸,听他溢出一丝喘息,越发吻得激烈起来。 苏瑶卿也觉胸腔里起了火,只要贴着她就不忍分离,叫她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容易饶过他,她已是气息急促,身上滚烫,咬着他耳朵呢喃,“就是怕这样才不敢近了你……如今你主动挽留,叫我怎么忍得了?” 他心头揪紧了,又是渴望又是害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不,不行……你走吧……” 连珏偏过头又含住他的唇,将他违心的话都吞了进去。苏瑶卿摇摇欲坠,由着她吮着自己,舌头叫纠缠住了,二人难解难分,回过神时已到了床边,她将他压到柔软的褥子上,用牙齿去咬他腰间的系带。 “阿眠……使不得……”他泫然欲泣,满面绯红。连珏一边在他脸上到处落下轻吻,一边轻哄,“乖,我知道时候不早了,就叫我吃一回上头……好不好?嗯?” 苏瑶卿羞得偏过头去,手轻轻推她,“上一回还没够么……不行……” 连珏难耐得抓住他的手按到头顶去,声音低哑,“上一回多久远以前了!我不信你不想要……” “我,我才不要!”他口是心非,还要推拒却遭她困住双手,压住双腿,口舌灵活地解开了带子,衣裳叫拨去了,胸口一冷,她已迫不及待地俯身下去。 “啊——”里间只传出一声像是没来及堵住的叫声,红蕊和素兰互瞧一眼,素兰倒是淡定,只是笑里满含深意,红蕊惊得起了身,走到门边又细听了一回,往后都是被压抑住的哼叫,似是苦痛又似愉悦。 他脸霎时红了,咧嘴一笑,“我还说替连主子抓心挠肺呢,真是瞎操心……” 也不急着和素兰进去伺候了,横竖闲着,二人便拿出各自的绣活做。只是到底不怎么隔音,头先还好,主子许是拿东西捂着嘴,只听得隐隐约约的喘息声。 后头怕是连主子欺负得很了,惹的郎主呜呜咽咽的,那声调勾人肚肠,连他们在外头听着都面红耳赤,别说连主子了,怕是更停不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倒觉得留点遐想的空间才销魂呢,嗯嗯。 后天见~~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红蕊在耳房坐立不安,一时怕主子身子弱受不住,一时又怕后头声音大了叫院子里的人听见,正神思不属,素兰却立起身来,他这才回过神,偏过脸一瞧,卧房的门已叫推开了,连主子拢着眉头,衣服上落了褶子,面色微红地立在那儿。 二人忙请了安,连珏摆摆手,“传热水进来替你们主子擦擦身子,我……” 她不舍又纠结地侧过脸瞧了里间一眼,攥紧了拳头,平复了下呼吸,忍耐道,“我就不进去了。叫他早些安置,明儿我再来请安。” 说罢脚步凌乱地出去了。红蕊悄声道,“这是成了没啊?”素兰噗嗤笑了,“你个傻子,没听锦绣阁的小桃说么,连主子能折腾一宿呢。” 红蕊愕然,“那方才那小半个时辰都干啥了啊!”素兰忍俊不禁,推他道,“快别嚼舌头了,赶紧的,去吩咐人送热水巾子进来。” 红蕊忙出去吩咐,素兰则进了里间,帐子不知是不是叫主子失手扯下来的,凌乱地散着,里头的人隐约朝里侧卧,被子遮着头脸,许是羞得厉害了。 素兰抿嘴偷笑,转身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主子,您喝杯水吧,方才受累,嗓子必定不爽利。” 被子里那一团动了动,哑声道,“我睡了,你们都去安置吧。”他面上热烫,只觉得没脸见人了,恨不得一直窝在被子里不出来。 素兰放轻了声音,“您不必如此,我与红蕊对您一片忠诚,这件事必定烂在肚子里,死了带到坟墓里去。您且宽心,奴才今儿就发一回毒誓,若将您与连主子的事儿说出去,就叫我不得好死。” 苏瑶卿一震,慢慢搂了被子转过身来,眼神复杂,欲言又止道,“你不需发这样的毒誓……”他敛了眉目,笑意苦涩,“我与阿眠本就乱了纲常,若真有什么,我自己犯下的罪我自己担着便是。” 红蕊捧了铜盆一进来便听到这话,气恼道,“主子难道信不过奴才?奴才在您跟前八年了,知道您这些年过得清冷孤寂,好容易遇着个真心相爱的人,又不是真父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瞧着不过是命运弄人,您是嫁错了人,若再晚个几年,连主子必定娶了您做正夫呢。” 苏瑶卿眼眶一热,绽出一丝笑意来,“你怎么倒恼了?难道要我给你陪个不是?” 红蕊吐吐舌头,“奴才不敢。”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开怀,“叫素兰给您擦身子,我去给您拿身衣裳来换。” 素兰也有了笑意,扶了苏瑶卿坐起身,见他随手拢着衣裳,犹犹豫豫地伺候他脱了。素兰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河蟹爬过) 素兰难为情地绞了巾子擦,下手再轻不过了,倒是红蕊捧了衣裳自屏风后转出来,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口无遮拦道,“连主子下嘴真狠啊,怎么成了吃奶的狼狗了,我还道她小半个时辰干什么了,原来……” 苏瑶卿红着脸瞪他一眼,红蕊赶忙收声,讨好地蹭过来问他,“主子您疼么?” 苏瑶卿面上一红,“……不碰就不疼。”红蕊还是觉得疼,感同身受般“嘶”一声,“我想起来了,原先连主子叫人送过一瓶凝露过来,说是消肿用的,我当时还纳闷是做什么用的,一直收着没拿出来,这会儿倒派上用场了。” 自顾自出去拿了回来,苏瑶卿接过来自己抹,一碰就是一颤,咬着嘴唇羞得脸都要滴出血了。 红蕊瞥一眼他胸前的守宫砂,嘟哝道,“主子您别嫌奴才话多,奴才实在好奇,连主子……真没碰下头?” 苏瑶卿红着脸摇头,再不肯多说。红蕊叹服,“怪道连主子出去时脚步凌乱,可不是憋坏了吧?” 素兰轻笑,“哪里这么容易?只要不总这样就不碍事。”苏瑶卿松了口气,想到她方才忍耐着不碰自己的模样,只觉心疼。又想到方才她急切的像饿了许久的小狗,又觉好笑,又觉甜蜜。 第二日难得放了晴,苏瑶卿推窗往外头瞧,日头耀得人眼睛也睁不开,落在脸上却是暖融融的,冬日里连阳光似乎都是妩媚多情的。 不过清晨温度极低,风窜进来叫人直打哆嗦,他不过缩了缩肩膀,素兰忙过来将窗子合拢了,又叫红蕊拿了银鼠袄子来伺候他穿了,“主子爷千万仔细着身子,您素昔体弱,好容易调养得有了几分起色,若是着了风作下病来,叫奴才和红蕊如何担待得起?” 苏瑶卿不舍地收回目光,嘟哝一声,“不过在窗边透透气罢了,哪里就冻死我了?闷在屋里无趣得紧,听说阿眠在锦绣阁置了间书屋,里头都是儿郎爱看的,偏我这里不过零散几本,今儿我也得去借几本来读了才甘心呢。” 素兰闷笑,“您平日里将话本子藏得严实,连主子来了不过是下棋弹琴,偶尔一起读书也是那些名家之作,连主子哪里想得到您也爱看呢?” 一提到心上人,苏瑶卿止不住露出几分小郎娇态,哼了一声半真半假地埋怨,“我不说她便猜不出么?” 红蕊看傻了眼,噗嗤笑了,叫苏瑶卿一瞪忙收了笑,讨好道,“叫奴才跟了您去瞧瞧吧,听闻那书房里还有市面上买不到的话本呢,也不知连主子如何寻来的。前儿我往挽翠轩去瞧绿竹,他手里拿着的竟是散稿,还未刊印的呢,您可知道是谁写的?” 他这一说倒勾起苏瑶卿的好奇心了,挑眉道,“可是我喜欢的先生?” 红蕊神秘兮兮的,“是您极欣赏的一位先生,他的话本您都买了两套,一套平日里翻看,一套收藏用呢。” 苏瑶卿眼神一亮,“是他写的?还未刊印,那岂不是他的新书?绿竹如何得来的?” 红蕊眨巴眼睛,为难道,“奴才没细问,绿竹一见我去了又是端点心上来叫我吃,又是拉我去瞧银盘儿……” 苏瑶卿怒其不争般瞥他一眼,托腮道,“只得我亲去问一回了……”素兰张罗着叫厨下的送早饭进来,立在一边伺候,“近午时再出去吧,那会儿天暖和些,到园子里走走也好,成日拘在屋里没的闷坏了。” 用了早饭又在屋里消磨了一早上时间,苏瑶卿瞧着时辰到了便从罗汉床上站起身,眉眼里隐隐有丝期待,眸子剔透,清冷中流露几分浅浅欢喜,叫素兰伺候着换了衣裳鞋子,披上斗篷,又叫红蕊往手里塞了个手炉,这才带了红蕊往园子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玉你这小狼狗——真叫人羡慕嫉妒恨啊! 猜猜郎主该遇到谁了?应该很好猜! 只是省了两句脖子以下描写,介意的亲请到群里看完整版!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香宁是四更天才丢开笔滚到被窝里的,正沉沉好眠,不防明枫带了小茶和小桃来,一个忙着收拾他乱糟糟的屋子,一个听着明枫吩咐上来伺候他梳洗,谁料他死活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哀怨地闭着眼嘟哝,“好哥哥叫我多睡一个时辰吧!” 明枫唇边含笑,往床边一坐,柔柔掐了他软嫩的脸蛋,“也不瞧瞧什么时候了!快起来,今儿外头难得放晴,我带你往园子里散散,你这日日闷在屋里,我瞧着越发懒怠动了。” 香宁充耳不闻,把被子盖过头顶,翻过身呼呼大睡。明枫但笑不语,挥手叫小桃掀被子。哗啦,被子一掀,冻得香宁哆嗦着就起了身,眼睛也睁开了,可怜兮兮地由着明枫将袄子往自己身上披,埋怨道,“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明枫莞尔一笑,纤纤手指点在他额头上一推,“我又不是女郎,做什么要怜你。‘惜玉’我倒是一千一万个乐意,可惜了……” 他唇边笑意越发深了,“你又不是双玉,我才不疼惜呢。”香宁搓搓自己的胳膊,没好气地哼了声,“不害臊,大清早地又秀恩爱!这份狗粮说什么我也不吃!” 小桃奇道,“孟公子平日里还吃狗粮么?这倒是口味独特……” 小茶也凑过来打趣,“公子若是要吃,我替您去趟挽翠轩,那银盘儿爱吃什么我照样也给您拿什么。” 香宁嘴角抽搐,“跟你们没法沟通!”明枫一笑,推了他起身,叫小桃伺候他换衣,又让小茶去传早饭,“我叫人在灶上热着香米粥,还有一笼子烧麦,你前儿不是还念叨着想吃么?” 香宁立时眉开眼笑,扑过来就给了明枫一个熊抱,“枫哥儿你对我最好啦!” 小茶小桃忍俊不禁,明枫嫌弃般推他贴过来的脑袋,眼里含笑,“还不撒手?叫双玉瞧见了可不好……” 说罢似是想到什么,脸上又涌起红晕来,香宁嘿嘿一笑,“我这是助攻啊你不懂,叫她瞧见才好呢,上回我搂了你的腰玩笑,她撞见了面上不动声色,夜里可劲儿地折腾,那动静……真是恨不得叫满院子的人都听到呢,这占有欲也是没谁了!” 明枫红着脸推开他,偏过身子拿袖子掖了掖发烫的脸颊,“双玉醋性大,你既知道往后可改了这坏习惯吧,叫她瞧见了万一迁怒了你可了不得。” 香宁有恃无恐,“我有你罩着,才不怕她呢!”说罢皱了皱鼻子嫌弃道,“我这老乡也是绝了,男人的醋都吃!我摆明是大好直男,她瞎操心什么啊……” 蓦地想到那日她将自己藏到怀里,他竟娇小地被藏了个严严实实,而她伸出手臂抱起自己时叫他莫名地心头悸动……果,果然这边的女人都是怪物啦,公主抱什么的太可怕了,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香宁面上一热,忙甩头将奇怪的念头抛到脑后。有好吃的便万事大吉,乖乖梳洗过坐下用了早午饭,这才披了斗篷跟明枫往园子里去了。 午间阳光虽耀眼却只让人觉得温暖,香宁晒了会儿太阳整个人都暖融融的,几乎快融化了一般。 不出小半个时辰,走得脚底也发热,香宁眯着眼有些昏昏欲睡,脚步迟缓了片刻落到了明枫身后,不防他突然停下,恭敬地向来人请安,“明枫见过郎主大人。” 郎主?说起来自进了连府还没见过这尊大佛呢。因明枫特意吩咐过叫他不要到离尘轩去打扰,他也不敢胡来,只知道是连珏名义上的爹爹,想来也至少有个三四十岁,身子又不好,该当静养的。 睁了眼去瞧,一瞬满眼惊艳,如今才明白什么叫惊鸿一瞥。真是个玉雕般的美人儿,披了银白底色绣金线的斗篷,一头缎子似的乌发,衬着那白雪似的肤色,真是惊心动魄的黑白对比。 那五官竟是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无一处不叫人心折,只那一双眼,清凌凌,阳光下落了细碎的光,却仍是寒凉,瞧过来的那一眼都叫他止不住要打个哆嗦。 这人哪里是个三四十的中年人夫啊,分明是人间仙子,堪比国色!一瞬他脑海里蹦出一段段溢美之词,灵感瞬间迸发,手指发痒,几乎恨不得立时回自己屋里坐下开个新坑再说! 他这一失神,场面便有些尴尬,明枫咳嗽一声,又伸手悄悄捏在他胳膊上,香宁这才猛得回神,慌忙学着小桃蹲身请安,“见过郎主大人。” 苏瑶卿蹙着眉打量他一回,见这小郎不过十四五岁却生得美若珠玉,光艳照人,一身装扮也不似府里的小厮,蓦地想起阿眠曾与他提了一回,说这位孟公子是明枫的至交,又与她有些渊源,暂借住在府上。 他并未放到心上,哪怕今儿见着了是个如花似玉的小郎也不过稍感讶异,许是对阿眠放了心,也知道她时刻将自己放在心上,对于旁的,他倒看得淡了。 淡声叫他起了,转向明枫,唇边牵起一丝笑,“我正要往锦绣阁去呢,不曾想在这儿遇着了。” 明枫心下讶然,郎主从来也不往各处走动,今儿还真是难得,也不去猜测他的意图,亲切笑了笑,引了人折返,“郎主能来锦绣阁实是我的福气,也过了午时了,不知郎主用饭了不曾?” 红蕊在一旁接口,“主子还未用,才从挽翠轩出来,知道明主子那儿收着宁枫先生的新书散稿,兴冲冲地就过来了。” 明枫和香宁同时愣住了。再去瞧郎主,面上竟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拿眼瞪了红蕊一眼,那小厮许是常这般多嘴,主子也纵着他,眼下不过低头赔笑。 香宁大胆问了一句,“郎主大人可是喜欢这位先生的书么?” 苏瑶卿唇边笑意徐徐扩散,“正是,先生思想当世罕见,如今虽有不少男子写书,敢于将男子写得纵情肆意,写得潇洒磊落,不为世俗所困的却只有宁枫先生一人。” 香宁心头饱胀,如灌了暖流一般,真想冲上前握住他的手热烈地表达一番感谢之情。 他竟然有这么个大美人粉丝!不激动才怪! 明枫笑着瞥他一眼,定了定神道,“原只有我一人读着喜欢,后来眉儿绿竹也迷上了,如今竟也入了郎主大人的眼,可见这位先生确实与众不同。锦绣阁的书房里恰好收了他最早一些不曾刊印的短篇,另有他近来才写的新书散稿,我这就带郎主大人去瞧瞧。” 苏瑶卿听了满心欢喜,一路随着明枫进了锦绣阁,入了书房,倒是那孟公子亲自捧了一叠书稿奉上,因是未刊印的,便都是些散稿。 他一眼瞧过去竟是先生的原稿,不由小心接过,珍重地拿在手里。香宁看在眼里,心里更是喜悦非常,背着手意气风发道,“郎主大人不必如此,本就是不得人赏识的废稿,若郎主大人不嫌弃便收下吧,权当做孟某的见面礼了。” 苏瑶卿一怔,听他的这番话,再瞧他这等姿态,又联想这莫名出现的珍贵书稿,心里原也有几分猜测,愕然道,“莫非你是……先生本人?” 香宁拱了拱手,“孟某不才,枫宁天下正是区区的笔名。” 苏瑶卿眸子一亮,心绪澎湃,“不曾想竟能亲眼见着先生,先生这般年纪却写得如此好文,实在叫苏某钦佩。” 说着走上前来拖了他的手,“我极喜欢先生的书,恨不得引先生为知己,如今叫我得见先生一面,也是我前世的造化了。” 这番话太叫人受用了,香宁心坎儿里都发甜,二人虽初次见面却是一见如故。 苏瑶卿常独自一人,连府又与世隔绝,他深感知音难求,如今竟遇着了香宁,本就钦慕他的才情,这人又是个跳脱热络的脾性,也不似别个见他性子清冷便自觉疏远,二人时常凑在一处,或抚琴共赏,或闲谈话本,一时好得如同兄弟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郎主也是个小书迷啊,哈哈。 挠头,可能之前郎主只跟双玉有亲密互动,突然得了密友大家看着不习惯吧? 不过下章有反转,双玉吃醋呀! ☆、第一百三十章 这一日用了晚饭,香宁揣了稿子又要往离尘轩去,明枫掀了帘子进来一瞧,笑着打趣他,“孟公子又要去会佳人了么?这几日天天往离尘轩跑,真是一见郎主误终身啊!” 香宁由着他打趣,探头往窗外瞧了眼,“外头风大么?没落雪吧?” 明枫上前来将他的兜帽掀起戴好,无奈道,“天晴着呢,只是夜间寒凉,怎么不白日里过去?” 香宁眸子清亮,笑盈盈的,“郎主前两日便将《迷情》第一卷读完了,我昨天白日里送了存稿过去,他爱不释手地读过后还替我校对了一回,真叫我无以为报,今儿便赶了几章出来,不好叫他久等,我这就拿过去叫他过过眼。” 明枫见他脚步匆匆地要往外头去,心里涌起一丝担忧,到底没忍住又唤了一声,“香宁。” 香宁顿住脚步,回身瞧他,眉目间存几分疑惑,“枫哥儿?” 明枫欲言又止,迟疑着问出口,“你这几日总往离尘轩去,可曾撞见双玉?” 香宁想了想,突然觉出点儿奇怪之处,几次去竟都碰见了,想着她年前分明忙得不可开交,却都日日要往离尘轩去。昨日去时他已在屋内,她不过进来瞧了郎主一眼,又问几句话便匆匆行出去了。 来去匆匆,可见脱不开身,即使如此也要来瞧他一眼,何等牵挂! 香宁一时想不到别处,只有些莫名道,“回回都能见着呢,左不过陪着郎主下棋读书,她倒是挺孝顺的……” 论起来这两个人也没血缘关系,不过他也听过一耳朵,据说连珏这身子算是郎主养大的,也难怪她亲近,恐怕也存着几分报答的意思吧? 明枫咳嗽一声,颇有几分不自在,肃着脸色道,“郎主是双玉的逆鳞,等闲不能触碰。你进退要有分寸,以文会友是好的,切记不可像对我这般胡来。” 香宁一头雾水——是说不让他失了恭敬么?他立时笑起来,“自然,枫哥儿永远是不同的,你我兄弟一般,我不过在你面前才撒娇卖乖呢,在别人那儿都规规矩矩的!” 明枫听他这么说才放了心,送他出了门,又叫个童儿替他提了灯笼照路,远远地见他身影融入夜色里才折回屋里去了。 香宁还是头回入了夜来离尘轩,一见他来,门上的小童也是熟识了的,笑着往里通报,红蕊亲自出了门来迎接,满眼喜色,“我们主子方才还在念着您呢,说您今日怕是要伏案写书不得闲儿……” 香宁跟着他往屋里走,解了斗篷交给小厮,一边听红蕊含笑道,“主子白日里将《迷情》第一卷又读了一回,连连赞叹,我和素兰想借着瞧一眼都不让呢,宝贝似的,用了晚饭又觉无趣,只得拿了绣活出来……” 香宁奇道,“郎主还要亲自做这些活计?绣来送人的么?”红蕊顺嘴就往下说,“自然是给连主子……”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咳嗽一声掩了,推开卧房的门引他进去,“公子请。” 苏瑶卿一见他来便从罗汉床上起了身,绣着的里面烧的软缎鞋暂搁置一旁,唇边泛起清浅笑意,“我还道你今儿不来了呢。” 又见他脸叫冻得发红,忙拉了他往熏笼前坐下,又叫素兰捧了手炉过来递给他。香宁将手炉放到一旁,神秘地笑,“先不忙,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苏瑶卿不觉屏气凝神,见他从袖笼里拿出一卷手稿,眼眸都叫点亮了,接到手里瞧着才干的墨迹,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是第二卷的几章么?” 香宁点头,唇边笑意宛然,“我不愿你久等,再者我也心焦,恨不得立时听你反馈便匆匆拿来了。” 苏瑶卿笑得孩子似的,眼角眉梢都是纯粹的喜悦,看得红蕊暗暗咋舌,多少年没见过郎主这般开怀了? 苏瑶卿认真拿了稿子低头读着,香宁无所事事,捧着手炉四处瞧一回,瞥见他放在一边的软缎鞋,跟现代冬天居家穿的棉拖有点儿像,不过这是纯手工,拿缎子做的面儿,又要绣精致的花纹图案,与那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简直有天壤之别。 听红蕊的意思,这是要送给连大人的?这……他看过给情郎送鞋子的,还没见过哪个爹爹给女儿亲手做鞋子呢。 实在有些古怪啊……正暗自思索着,那头苏瑶卿蓦地抬起头,眼眸灼灼,“圆舞曲是什么?” 因着迷情女主也设定为穿越人士,里头确实有不少现代元素,他将其演绎为海外的风俗,在每章背后还会详细解释,只是初稿尚未加上注释,也难怪他有这一问了。 香宁神秘地笑了笑,“这是海外的一种舞蹈,叫做华尔兹,跳起来优雅迷人,你想看么?我可以教你。” 说罢饶有兴致地站起身,正要去拉他的手,蓦地想起明枫的叮嘱,手一转朝素兰招了招,“素兰过来,我们跳给郎主看。” 素兰抿嘴一笑,略羞怯地上前,香宁引导他右手握了自己的手,左手搭在自己肩上,他才上手搭在素兰后背上,素兰便笑个不住,实在跳不成,讨饶道,“向公子告个罪,我后背叫人一碰就这样……” 红蕊跃跃欲试,结果他是个左右不分的,叫他迈左脚他迈右脚,他力气又大,将香宁踩得嗷嗷叫,苏瑶卿看了半日忍不住了,笑着叫红蕊退下,自个儿上前来,见香宁有些犹豫,他便蹙眉揶揄道,“怎么?先生肯教与他们,却不肯与我跳么?” 香宁恐惹恼了他,心里却也想瞧瞧这么个自带仙气的人跳起现代舞是什么模样,便笑着躬身,一手伸出,颇绅士地邀请,“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邀郎主共舞一曲?” 苏瑶卿唇角微翘,手伸过去叫他握住了。香宁年龄小个子也不甚高,好在郎主没明枫那般高挑,一手贴着他后背,耐心带着他前进后退换位。 郎主又是极聪慧的,一教便会,两人翩翩起舞,郎主身上的袍子宽大,又是大袖,舞姿翩迁,红蕊和素兰也看得如痴如醉。 香宁也许久不曾跳过了,好容易遇到个契合的舞伴,心绪飞扬,只可惜没有伴奏的舞曲,正与苏瑶卿相视一笑,转过一圈眸光瞥见立在卧房门口的身影,心里便咯噔一声。 连珏不知何时进来的,竟也没人来通传,立在那儿安静看他们跳舞,唇边牵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却在到达眼底前冻结成冰。 香宁平日里只觉得她是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似的人物,如今乍一瞧见她这样的眼神,刀子似得戳在他身上,他心里就是一抖,急急停下了,苏瑶卿叫他带得险些摔倒。 “香宁?”苏瑶卿疑惑地瞧着他,不防肩膀突然叫人一扣往后贴去,落入了连珏的怀里。 他心头一跳,竟没注意到阿眠来了,正要出声唤她,不曾想阿眠用双手将他牢牢抱到怀里,偏过头吻住他,惊得他陡然睁大了眼。 天旋地转。他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屋里还有红蕊素兰,更有香宁在——他想挣脱却叫锁得死死的,被动地承受着炙热的吻,终于叫放开时双腿都失了力气。 连珏抱紧了怀里的人,像被觊觎了宝物一般死死盯紧面前的少年。 香宁嘴角抽搐——卧槽,他看见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拥有教科书般占有欲的双玉!接下来等待两人的将会是——? 香宁:无形送助攻!还不来夸我? 双玉(坏笑):行,明天一定好好~得夸你! 明天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屋里原先轻快欢乐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眼下极安静,唯有郎主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一声声分明轻柔,却重重地像浪潮拍在香宁耳畔,他只觉耳内发胀,血液都冲向头顶,一瞬有些晕眩。 他一直都隐隐觉得古怪,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连珏与郎主是这样的关系!禁忌恋什么的——加分加分加分! 这种叫人热血沸腾的元素对于他就是强行加二十分没商量! 香宁暗暗吞咽一声,虽然心里莫名激动,但——老乡,你不要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盯着我,压力很大的好么? 香宁只觉得后背发凉,才想找个借口开溜,连珏已先行发号施令,“素兰红蕊,伺候郎主沐浴更衣。夜深了,孟公子孤身一人走夜路不甚安全,我先送他回锦绣阁。” 素兰在一旁红着脸低头应了是,红蕊却还傻傻维持着双手捂脸,手指开缝偷看的状态,叫素兰拍了下胳膊才醒过神,忙忙地到外头吩咐浴房的人布置去了。 连珏松开怀里的人,苏瑶卿尚且有些腿软,她微一勾唇角索性将他打横抱起,低声道,“怎么这样就站不住了?怪我吻得急了,先歇一会儿……” 将人抱到罗汉床上,又在他唇上含吮了一下,“乖,等我回来……今儿晚上的事还不算完呢。” 苏瑶卿一怔,红晕层层叠叠漫起,尚且有些疑问,见她又意犹未尽地啄吻,下意识地提醒她,“阿眠……别……” 他眼神慌乱,向来二人亲热时从未有外人在场,今儿却一反常态,他脸上烫得厉害。 连珏眼底幽暗,灼热气息流连在他脸上,手指在凝脂般的脸上抚了又抚,眼神里的情意纠缠着疯狂的占有欲,他才说出个别字便又叫他吞下了剩余的话音,再发不出声音了。 她身上残留着酒味,因着年关将近,苏瑶卿知道她少不了要请各处铺子的管事吃酒,她虽向来不贪杯却耐不住下面的人三番五次地劝酒,今儿许是吃得多了些,瞧着还清醒,怕早已半醉了吧。 连珏腹内火起,只是理智犹存,香宁在另一头看得目不转睛的,她心里不甚舒坦,最后又抚了抚苏瑶卿的发,贴着他耳畔呢喃,“我一会儿再过来。” 起了身径直往外头去,也不回头只略冷淡地唤了一声,“孟公子随我来。” 香宁一怔,忙朝郎主拜别,苏瑶卿红着脸嗯了声,窘迫地避开视线。 香宁披上斗篷,心惊肉跳的,出了卧房的门便追上去一叠声地说,“不劳烦连大人了,锦绣阁的童儿跟着我呢,这不就在廊下等着么,无需您特意……” 连珏见那童儿过来,背着手寒着嗓音道,“退下,孟公子有我送,你且在这里候着。” 那小童忙低下头退到一旁。自有离尘轩的人提了琉璃灯送过来,连珏接过,扫一眼目瞪口呆的香宁,似笑非笑道,“公子,请。” 香宁心里一阵抽搐,这,这是要做什么!将童儿故意支开,说什么夜路不安全——他才不信她有这么好心要亲自送他回去!他不小心撞见府里秘辛,难道要被她灭口了么? 不要啊救命!——香宁走得胆战心惊,心神俱颤,再加上此时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脚底板一阵阵发凉,因着害怕牙关都要打颤了。 怎么办?还是逃吧?趁着天黑,她又走在前面,他悄声溜走应该不会引起注意。说干就干! 香宁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到一边,见前面的人并未回头,他送出一口气,加快脚步往边上的林间小道走。 啪一声——寂静的夜里响起突兀的声响。香宁欲哭无泪,妈的每次逃跑必定要踩到东西的设定是哪个混蛋起的头? 他脚踩着了枯枝,喉头滚动了一下,僵硬地停在原地。连珏回过身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孟公子怎么跟错了方向?还是说……你是故意要逃么?” 香宁心头急跳,一步步往后退,待到背后挨到一棵树上才万不得已停下了。 他浑身发冷,却极力挤出一丝笑,“什,什么逃跑啊?连大人救过我一回,是再善良不过的人了,天下一等大好人,我怎么会害怕大人,还想着逃跑呢?呵呵呵……” 连珏顺势伸出一只手抵在他脸侧,笑得像戏弄老鼠的大猫,“现在发好人卡可没什么用,你不如想想别的方法来叫我消气?” 香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离得太近了,琉璃灯发出的暖色光照亮她线条美好的侧脸,睫毛下却覆盖下一层阴影,越发显得眼底幽深,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闻到了凛冽的酒味,在深冷的夜里侵袭而来。他嘴唇颤了颤,脑子却转不动,叫她消气的方法? 说到底她为什么生气啊?不是因为怕他泄露秘密才要教训他的么?难道他想错了? 连珏视线凝在他嫣红的唇瓣上,一瞬有些失神。胸腔里躁动着,有什么催促着向前,去占有,去掠夺。 香宁尚未察觉面前人的神色变化,又联想了一遍方才这家伙教科书般的占有欲,香宁脑子里灵光一闪,才要宣布自己是直男对郎主绝无非分之想,面前那张俊美的脸突然压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双手抬起交叉挡到了面前。 有炙热的柔软的东西触到了他的手腕。他身上自带体香,尤其在血管密集的地方,香味尤其地浓。 连珏闻到浓郁的,迷人的香气,下意识地咬住吮了吮。 香宁触电般一颤,胸口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身体做出迅速的反应,他立刻收回了手背到身后。连珏嘴唇一冷,意识也清醒了大半。 面前的小郎绯红了脸,神态迷离,眼神闪烁道,“总之你误会了,我将郎主当做朋友,我也不喜欢男人!” 说罢对上连珏意味不明的深邃眸子,手腕又是一痒,香宁心跳如雷,偏过身子就跑开了,“不用送了!锦绣阁就在前头,我不会迷路。还有今天的事我会替你保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得太快,很快身影便在夜色里消失了。 香宁一路跑回了锦绣阁,明枫听了门上小厮的回话去东厢瞧他,香宁正呆呆坐在床上捏着右手的手腕。 明枫瞥了眼,似乎手腕有些发红,他奇道,“这是怎么了?” 香宁忙用衣袖盖住,支吾道,“好像是叫虫子咬了。”明枫一脸莫名,“这时节还有虫子?” 香宁挠挠手,见明枫忧心忡忡地瞧着他,他不好搪塞,只不自在道,“我从林子里过来的,出来就红了一片,还又热又痒的。” “如果明儿还没消下去就叫先生瞧瞧吧,指不定林子里还真有冬日里猖狂的虫子呢。” 香宁心里腹诽,这虫子怕是不分季节地猖狂呢,你身上不知叫咬了多少回了。想着越发红了脸,胡乱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连珏:我真的只是想送你回锦绣阁而已,怕什么(坏笑) 香宁:我会信么!!! 后天更!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连珏折返离尘轩,绕到后头,避人耳目翻墙而入。手指叩了窗屉子,里头红蕊才伺候着郎主擦了身子,与素兰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了然。 素兰忙上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的一霎那连主子便敏捷地攀着边缘跃了进来。 素兰和红蕊都止不住叹息。这分明是连府的主子,可为了私底下在夜里见一面郎主竟要翻窗,实在也委屈了她。 苏瑶卿身上松松搭了件梨花白描金花的袄子,见她这般进来忙迎上前,叫连珏先握住了手拖到怀里。 她怀里还盈满了寒意,他止不住颤了颤,连珏意识到以后忙松开了人,解了斗篷递给素兰,又折去屏风后拿出放在这儿的家常衣服换了。 待再行出来时素兰和红蕊早知趣地到门外守着了,屋里只剩苏瑶卿一人,正拿了茶壶替她倒水。连珏走近,从身后环住他。 苏瑶卿眉眼里涌起几分甜蜜,偏过脸在她怀里举起茶杯送到她嘴边,“难为你特意送香宁回去,夜里寒凉,先暖暖肚肠。” 连珏听他嘴里说出那人名字,眸子一瞬幽深,先低了头就着他的手将水喝尽了,不等他放回杯子骤然将人拦腰抱起。 苏瑶卿一惊,杯子轰然落地,啪得发出一声脆响。红蕊一惊才要进门察看,门内紧接着便响起郎主的喘息声,他顿住脚步,乖乖立定,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连珏似是等不及,也不抱着人到床上,直接往桌案上一压便侵占了他的唇舌。 待一吻将歇,见他神色迷离……… “往后不许你与旁人这般亲近……除了我,谁也不能碰你……” 苏瑶卿听到这话不由心头滚烫,伸手揉揉抚在她发上,嗔道,“香宁与我是同性……你连这也要吃醋……” 连珏黯哑回道,“不许就是不许!” …………………… 他眼神迷离深切,抬起手将她搂住贴近自己,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听得他温柔低语,“我的阿眠,除了你再没人叫我这般爱到心坎里……” 两人贴在一处温存细语,郎主体寒,抱着她却四肢渐渐暖热起来,有些不舍地缠上去,连珏身随心动,奈何他身上不便,只得咬牙忍耐。 郎主瞧在眼里也很是心疼,心里已暗暗下定决心,只是这回不方便,只得缩在她怀里,低声嗫嚅,“你且再等几日……我早早晚晚都是你的……” 连珏用力将他嵌到怀里,深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我可记下了,过几日可由不得你反悔。” 十二月二十四是交年,府里各处忙着准备酒品水果等送神,灶台上也要贴上灶王奶奶的画像。明枫虽如今成了连珏的房里人,却仍管着府里诸项杂事,眼下连珏却叫了旁人来代他,只叫他轻省些。 他闲得发慌,见这两日落了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便张罗了人来堆雪狮子,挂起雪灯来。 香宁关门写书半日,下午裹了斗篷出来透气,见园子里各处都堆了雪狮子,一瞬怔住,眼里涌起几分怀念之情,失魂落魄地瞧着。 连珏从外头回来,在半路上遇见了他,瞧他这般模样便知他是思乡了。他既来自原先的世界,又曾说过自己是爷们,连珏便不把他当做这边世界娇弱的小郎。 只是他如今这般沮丧,叫她不由叹了口气,灵机一动,蹲下身飞快包了个雪球往他后背砸去。 噗得一声,雪球应声碎落。香宁吓了一跳,回身一瞧,那人站在几步开外,已经在团另一个雪球了,见他看来她笑意粲然,“孟公子,来打雪仗么?你要是能打中我,我替你堆个雪人儿!” 香宁心头一跳,原本就为着避开她才日日闭门写书的,哪里料得到一出门就又遇见了?这么一想忙要辞去,“我还有事……呀!”他脖子叫砸中了,冻得他几乎跳起来。 “哈哈哈……谁叫你傻站在那儿不动的!”连珏弯腰又去包雪球,香宁头脑一热,像被激发了斗志,再没多想顺着心意俯下身连包了好几个,啪啪啪地打出去。 连珏连忙闪躲,一边躲一边丢雪球过去,两人你来我往,笑着打打闹闹。酣战了小半个时辰,连珏占了上风,趁香宁不备将小雪球扣到他脑袋上,香宁惨叫一声,又累又觉欢喜,哈哈一笑往雪地上顺势一坐,又往下躺去,望着澄澈的天空大口喘气。 “你赢了!简直躲避能力MAX啊,我完全打不中你……” 连珏走到他身边,见他躺着便笑着俯身朝他伸出手,“仔细着凉,快起来吧。” 她缎子般的发总是束在身后的,如今俯身时垂落到身前来显出几分温婉来,她眸子温暖,姿势也温情,这样一个暖心暖情的人——香宁忽然觉得呼吸不稳,慌乱避开视线,也不去握她的手,自己匆匆爬起身,支吾道,“我得回去写文了……”说罢脚步忙乱地走了。 二十五这一日乐音接了家书,他爹伤了风,如今卧床不起,心里思念儿子,盼望着接他回去小住几日。 乐音原本跟在连珏身边伺候,常年不在家,如今得偿所愿,只觉自己该当多在母父跟前尽尽孝,便又自请多留几日,待初一再回府过年。 连珏自是应允,虽有些不舍却也颇感欣慰。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开了,只等着初一连珏亲自来接他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头改得面目全非……完整版放群里,大家去看吧。 别着急,郎主可以倒计时了。过三章应该就是了。 明天见!期待留言么么哒。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又过几日,连珏在府里歇着,吩咐了厨下的准备锅子,要涮一回羊肉,冬日里既暖身又应景儿。 打发人请各院子的主子来,锦绣阁的童儿先跑来了,问道,“明主子向您讨个恩典,想叫孟公子一道来玉痕馆用饭。” 连珏笑着应了,“自然,请他过来吧。” 红妆阁和挽翠轩也有人来报,说二位主子更衣了就来。玲珑舍离得远,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回话,“先生说他想吃甜食,叫您多备着些,腥味的他不爱吃。” 连珏弯了唇角,“知道了,也请素衣过来,叫先生穿得暖和些,昨儿送去的斗篷和风帽都穿戴起来。” 那人领命去了。连珏想着吃火锅热闹,又不愿郎主一人冷冷清清地用饭,便也叫人去请,谁料素兰过来了,觑着身边没人悄声回她,“我们主子爷不肯,叫您陪着那几位用吧。” 连珏心头一跳,忙问,“可是又恼了?” 素兰见她诚惶诚恐的,止不住笑道,“主子您多虑了,主子爷是叫您晚间过离尘轩去,单独陪他用呢。他还说了,‘我才不与旁人挤着,既然要孝敬我就独个儿来,不许你分神照顾别人’……” 素兰将那娇嗔的语气学了个十足,连珏一听喜笑颜开,眼里狡黠的光一闪,暗含深意道,“你替我回郎主大人,就说晚间阿眠在梅香馆设宴,独请他一人,看他允还是不允?” 素兰一听就明白了,脸也有几分热烫,忙福了福辞去了。回了正房这般说了,苏瑶卿正翻着本诗集,先是一怔,茫然道,“梅香馆……” 红蕊咋咋呼呼道,“不是在西北角梅园那边么?那边也就冬日里梅花开了偶尔过去瞧一回,附近也没什么人……”他一顿似也想到了,眼睛一闪吃吃笑起来。 苏瑶卿剔透的脸立时叫染红了,柳眉一竖,恼道,“乱想什么呢!阿眠只不过要请我赏梅,入了腊月这会子梅园里必定花都开了。” 自己说着声音已小了,揪着手里的帕子,面色晕红,眼底水波流转。素兰和红蕊笑着对视一眼,一个说,“晚上叫奴才为您梳妆打扮,您平日里太素净了些,今儿咱要叫连主子惊艳一回。” 另一个也说,“我替您挑身艳色的衣裳,可再不能穿白色的了,往雪地里一站连主子都找不着您了……” 苏瑶卿仍有些别扭,却又满心喜悦,紧张又期盼,揉着帕子低低应了。 连珏在屋里坐不住,出到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四季海棠花,才赏了一会儿便听得一声清脆的呼喊,“连卿!” 她弯了唇角,转身去瞧,小柳穿着她昨儿叫人送去的金红色羽缎斗篷,特意改小了才给他的,头上戴了她定制的猫耳风帽,小跑着过来了。 这么一打扮越发衬托出那张粉妆玉砌的小脸,可爱的个头。他肤色又是洋人孩童般的奶白色,一双眼湛蓝,笑着朝她奔过来,双手还伸着,像渴求疼爱的小宠物。 连珏抚了抚心口,真要叫萌化了。待他扑过来,她一把接住抱起身来,笑着责备他,“不是叫你慢些么?也不怕摔着。” 小柳搂住她的脖颈,软嫩的脸蛋贴着她的,眸子晶亮,“我不怕,你将我裹成毛球了,摔一下也不疼的。” 连珏揉他软嘟嘟的脸蛋,手感叫她爱不释手,“你倒成了第一个到的了,这么想我?” 小柳哼一声,“谁想你了,我想着甜食呢……”见连珏不上当,依然笑意盈盈,他才嘟了嘴道,“骗你了,我就是……就是想你。” 说着又抬起一只手揉揉帽子上的耳朵,脸微微红了,“你送的帽子好奇怪,素衣瞧见了笑个不住,本来不想戴的……只是你特意吩咐了,我要是不戴你要伤心了吧?真拿你没办法!” 连珏笑着亲在他脸上,“芳儿真乖,你不知道这样多可爱呢。” 小柳弯起唇角露出可爱的笑,瞥她一眼,哼道,“你又只亲脸!”连珏咳嗽一声,“一会子他们也要来了……” 小柳狡黠地笑,“就要他们瞧见才好呢,亲不亲,亲不亲!” 小手挠着连珏的耳朵,逗得她痒得笑个不住,只得将嘴唇凑过去,狠狠地亲了一口,叫眼前的小东西再胡闹不了。 素衣早躲到院门那儿跟小童们说闲话去了,见远远地走来四个美人,忙朝里头咳嗽一声,“咳……” 连珏听见了,才想松开,小柳嗯一声凑过去,可怜兮兮地哼哼,“还要还要……”嘴唇贴在一处只不肯离开。 里头的人吻得缠绵悱恻,素衣只得又咳起来,脸都红了,“咳咳……咳咳咳咳……” 小柳见素衣都快咳出肺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撤开了,娇喘微微,嗔了连珏一眼,“你方才咬我舌头……” 连珏眼眸深深,“没吃了你算好的了,今儿要是只你我二人,你这般大胆,可不是羊入虎口么?” 说罢放了他要下地,小柳乖顺下去了,脸涨得通红,嘴上却仍不服输,嘟哝道,“我才不怕呢。” 明枫和香宁从锦绣阁一道出来,一人披着宝蓝色缠枝牡丹的斗篷,一人着浅紫色云霞斗篷,才走出来就碰见了绿竹和眉儿,分别披了浅粉缎子风毛斗篷和翠绿镶金丝的大毛斗篷。 虽都是美人却各有千秋,明枫容姿端秀,眉儿娇美动人,绿竹俏丽柔婉,香宁光艳照人,四人走在一处,当真是幅美人图景。 远远地听见有人在玉痕馆院门上咳嗽,瞧着身影像是先生身边的素衣。明枫头一个明白过来,酸道,“咱们走慢些吧,眼下双玉正忙着呢。” 眉儿一愣,绿竹跟着放慢了脚步,心里也猜出是谁在里头了,不禁心下微酸。香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老天,一下醋了三个,不知道连大人一会儿要怎么哄啊!” 明枫下意识地瞧了他一眼,飞快移开视线。香宁神经粗没注意到,绿竹却眨了下眼,也留神瞧了香宁一眼,心道,头一眼瞧见这位小郎便觉容姿艳丽,若再大些必定艳冠桃李,想来府里也只得郎主一人能与他平分秋色了。 只是瞧着连主子并未对他起意,明枫这一眼似有几分无奈,难道是他自己动了情还不自知么? 连珏见他们迟迟未到,便叫小柳先行进屋里吃糕点,自己踱到院外候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好美,双玉好福气! 郎主真惹人爱,小柳更是萌化了…… 后天见!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宁远远瞧见披着银白斗篷的人,心里莫名缩了缩,他茫然瞧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抛到一边去了,只朝着身边的人道,“你们瞧,连主子亲自出来迎了,咱们走快些。” 明枫却促狭一笑,悄声道,“不急。”说罢用眼神示意了走在一边的绿竹。眉儿和香宁一瞧,绿竹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自顾自走着,蹙着眉头,眼神都放空了。 因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绿竹走到玉痕馆时还未回神,竟一头撞到连珏怀里去了,身后传来一片笑声,香宁忍得肩膀抖动,“颜主子想什么呢,连路都不看了……” 明枫和眉儿也笑着打趣他,羞得他满面绯红,连珏搂紧了他,笑道,“快别笑了,小竹子脸都要烧起来了,这锅子还未煮开,自己的脸已叫烫熟了。” 绿竹嗔怪地哼了声,“主子怎么也打趣我?我还不是因为你……” 话音未落明枫又接过去了,“原来是念着主子才走神的,真真浓情蜜意。再听听主子怎么叫的,小竹子……多惹人疼的名儿!” 眉儿捂嘴笑道,“可惜我的名儿再没法叫得亲昵了,明主子却不该羡慕,私底下妻主必定唤您的小名呢,是什么呀?” 明枫脸一红,“我可没有……”他才要搪塞,香宁却促狭地揭他的短,“我知道,可不是枫儿么!要不就是‘我的好人儿’‘宝贝儿’!” 明枫羞恼地去拍他,香宁哈哈笑着躲闪,惹得众人都笑了一回。待进了屋子里,几人倒都融洽,因着平日里也隔三差五地一处用饭,倒也不觉生疏尴尬,只小柳先生和香宁是头一回。 不过小柳在府里也有好些时日了,他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叫他诊治,也是熟识的。香宁又是个自来熟,有他在的地方必定热闹。他也不拘束,随意地在明枫右手边坐下了。 连珏在首位坐定,小柳立时蹭到他左手边,绿竹因是叫连珏揽着进来的,顺势便在她另一边坐了。眉儿便和明枫一处坐了。 连珏也不闲着,见他们都坐定了,便起身将桌上各式放好的材料重新摆了位置。香宁定睛一瞧,明枫跟前换过来的是他爱吃的豆皮儿,那小柳先生跟前全都摆着各式甜点,叶主子跟前放着香菇,颜主子跟前则是一碟虾饺。 他不由笑了,心道,这人不仅颜值高,还这么细心体贴,要不怎么能俘获美人儿的心呢? 正自顾乐着,连珏放了盘切的薄薄的羊肉片儿到他跟前,“不知孟公子爱吃什么,只是瞧着似乎瘦了些,冬日里吃羊肉最是滋补的。” 香宁一怔,忙笑着打哈哈,“好,好,多谢连大人,我原先也最爱吃涮羊肉的。”明枫笑着瞥他一眼,别人注意不到,他却瞧见香宁的小动作了——他只要一紧张必定耳根会红。 梅香馆一年里也只得腊月梅花开了府里的主子们才过去小住几日,平日里只留两个小厮,一个负责洒扫,一个则照料梅树。 连珏歇了晌午便吩咐了人过去布置,小厨房里做好了晚间的菜肴热着,热水也烧了一锅备用,屋里燃起炭盆,床上被褥都用熏笼熏过一回。 那小厮们虽好奇,也不敢猜测主子用意,只忖度着必是连主子要带着房里人来过夜,只是不知是哪位主子? 连珏至傍晚时分便亲自过来了,四处看了一回,唇边笑意深深,每人赏了一两银子,又叫他们今儿不必上夜,往南苑去了。 小厮们自然乐得清闲,一路上胡乱猜测,“瞧连主子神秘兮兮的,不知哪位主子爷这般好福气,要与主子赏着梅花度过春宵良夜呢!” 另一个促狭道,“指不定不是一个,而是……”他用手指比了个数,另一个一瞧便红了脸,夸张地拿手拍他,“你心思怎得这般污糟!仔细叫人听了抓了你去打板子!” 说罢二人都捂了嘴,小心瞧了四周,悄声笑着行远了。近年关,日头落得早,不过寅时初刻天幕便暗了。 连珏见约定时间将到,先行转入小厨房里将热着的饭菜端出,安置妥当了才出了梅香馆,不防瞧见园中那人,痴然怔在原地。 他不知何时来的,立在梅树下仰头瞧那枝头临寒绽放的梅花,身上竟披了大红羽纱面的鹤麾,这般浓烈的颜色,衬着那剔透如冰雪的面庞和乌黑绸缎似的发,竟罕见地妖冶起来。 他素昔只穿白色或玉兰色的衣裳,本就是冰雪似的美人,越发清冷,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这样穿,也不知是不是心境起了变化。或许他是无意,却叫连珏已然心潮澎湃。 她起了促狭心思,本想从后面吓他一跳,又想到他身子弱,怕是经不起吓,只背了手遥遥凝望片刻,才舍得打破这画般的美景,轻声唤道,“瑶卿。” 苏瑶卿心头一跳,她虽私底下总亲昵地叫他,可这般在外头的时候却是头一回。 他来时是寻了借口的,晚饭简单用过便带了素兰出来散步,到了梅香馆这头,素兰便在守园的门房里止了步,眼下真正只剩他和阿眠二人了。 他转过身来,脚步有些僵硬,紧张地攥着手,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连珏耐心地等着,待他靠近了便一把将人揽到怀里,贴了他的发轻声呢喃,“我盼这一日盼了许久。你莫要觉得唐突,我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总不敢与你说……” 苏瑶卿攥着她的斗篷,听着她略微急促的心跳,只觉得血脉似与她连在一起了,她所思所想即使不说,他也猜得一清二楚。 果然,下一瞬她贴了他耳畔,郑重地道出了心意,“我爱你……我爱你……”她说一声便抱得更紧了一分,苏瑶卿眼里盈着泪水,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叫他胸口酸楚又甜蜜,这番折磨人的情意注定要与他纠缠至死。 本以为她会亲下来,却不曾想她只是将他抱起身,浅笑温柔,“先用饭吧?你饿么?” 苏瑶卿摇了摇头,乖顺贴在她怀里,“我已用过饭了……”眼里浮现出一分疑惑来,只是不好问出口,面色微红道,“你今儿倒老实……” 连珏绷不住笑了,眼眸深深,“总得先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现在不忍着些,到时我没了气力多扫兴,你说呢?” 苏瑶卿立时烧红了脸,将脸埋到她怀里不肯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激动,下一话那什么,你懂。 明天早上十点更新,这里放和谐版,群里完整版。 最近有几位追文的小天使都没了踪迹……估计十二月份完结,大家不要攒文了,莲子怪寂寞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连珏笑过一回,抱着人直接进了梅香馆,厅堂里已摆好了饭菜。都是些容易克化的,银芽鸡丝,一品豆腐,两碗香米粥,一碟子枣泥山药糕。 连珏脱了斗篷,解了他的鹤麾,只见里头穿了霞影色刻丝缠枝莲纹的袄子,出尘绝世的面容便添上浓烈艳色,他今儿又涂了浅浅的口脂,眉目如画,顾盼生辉。 连珏将人又抱到怀里,舍不得分开哪怕一时半刻,抱了他落座。苏瑶卿嗔道,“偏要挤在一处么?你这样连筷子也不好拿呢。” 连珏捧起粥来喝了一口,顺势低头亲在他唇上,狡黠地眨眨眼,“这样我可以随时亲你,吃饭倒是其次的。” 苏瑶卿弯着唇角,也拿过那碟子鸡丝来,拿了双筷子夹着喂到她唇边,见她听话地张嘴就吃,他不由笑了,“叫我想起你原先傻的时候,也只有我喂饭的时候才肯这般乖顺。” 连珏哼一声,搂紧了怀里的人咬他的嘴唇,“不许你想以前那个,你爱的难道是那个傻子?” 苏瑶卿笑着拿细白手指戳在她脸上,戏谑道,“我爱的是眼前这个,会在雨夜里抱着我,会为我唱摇篮曲,会傻傻地将手伸到火里抢帕子,会抱着我温存细语的阿眠,原先那个……我只当她是个孩子,你可懂了?” 连珏喜笑颜开,急急吻他,“我懂,你爱的是我………” 苏瑶卿红着脸搂紧她,又想着她还未用多少便轻轻推她,“好歹多用些……再……”他这般羞怯,看得连珏心口发热。 匆匆又用了几块山药糕,也喂他吃了一块,又将桌上放着的一盅人参乌鸡汤递到他嘴边。苏瑶卿蹙眉,难得在她面前娇气一回,“我不爱喝这个,有股子药味。” 连珏轻哄,“我是怕你一会子受不住,里头放了人参,补气提神的。” 苏瑶卿面色一红,好容易喝了小半盅,连珏见他再不肯喝,便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又凑过去喂他。苏瑶卿笑着拍她,“促狭鬼,我才不喝,唔……”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连珏抱了人放到床上,见他昏昏欲睡,眼角春情尤在,爱怜地吻了吻他微微汗湿的额头,“才入了夜,你睡一会子,晚些时候我再叫你起来。” 苏瑶卿见她要起身,迷蒙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抬了绵软的手拉住她袖子,素来清冷的嗓音微哑,“你到哪里去……” 连珏笑着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亲,“我往小厨房去端了热水来替你擦洗,要不黏腻腻的你睡不踏实。” 苏瑶卿面上微红,只得由着她去了,痴痴瞧着她背影。屋里一瞬空了,方才那般激烈□□叫他腰骨酸软,只是略一想起便面红耳赤。 将自己埋到被子里,动一动便觉下头酸胀难忍,苏瑶卿咬了嘴唇只觉羞耻万分,又想起她一声声在耳畔诉说的情意,不觉又心跳如雷,掀了被子探出脸来,怔然想着那人。 “阿眠……”他才低低念了一声,连珏便端了一盆子热水进来了,听他叫她,她唇角微弯,上前来绞了热水巾子先擦他的脖颈,再要往下,苏瑶卿却不肯,红着脸揪紧了衣裳,“我,我自己来。” 连珏知他羞臊,便将巾子递过去,用手指顺着他微微凌乱的发丝,“上头由你,下面你擦不到的地方可怎么办?” 苏瑶卿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胡乱擦了一把,下头才一碰便难耐地溢出一丝□□,忙咬紧牙关忍住了,小心地擦过一回,只觉身体疲软无力,懒懒地躺倒了。 连珏想起还未替他抹上凝膏,探进被子去捉了他的脚。苏瑶卿一颤,嗔道,“你可不许再胡来……” 连珏笑着将他微凉的双脚拢到怀里,“我给你热着脚,顺便将膏子抹了,要不明儿起来要疼呢。” 苏瑶卿只觉脚尖一寸寸暖意往上攀去,心里也软得春水一般,纵然羞涩却也由着她用手指挖了一块碧绿的膏子往下面涂去。 “嗯……”他偏过脸,忍着下头无端涌起的酥麻,指尖都蜷起来了。连珏吞咽一声,也极力克制,小心翼翼涂满了,替他穿好亵裤,长舒一口气,只搂了他的双脚暖着,低声问,“这会子疼么?” 苏瑶卿支支吾吾的,满面绯红,“好一些,凉凉的。”连珏笑着低头亲在他脚踝处,惹得他怕痒似地缩了缩,笑着要蹬开她,“再乱亲,我可不客气了。” 连珏见将他的脚焐热了,便赶紧用被子捂严实了。收拾了铜盆出去,再转回来时手里捧了一小碗人参乌鸡汤,见苏瑶卿朦胧着眼几乎要睡着,便不忍再扰他,只坐在床头不声不响地守着。 苏瑶卿迷糊地伸出手来,像在找什么似的。连珏轻笑着伸出手与他手指交缠,“睡吧,我在这儿呢。” 小睡了一个时辰,见已是二更天,素兰便估摸着时间寻过来了,在卧房外福了福,微提了声儿道,“给二位主子请安。” 连珏叫他进来了,“你去小厨房再盛一碗鸡汤来,待他喝过了我再送他回离尘轩。” 素兰便转去厨下,苏瑶卿浅眠,听到声音便醒转了,见自己的手与她交缠着,他唇角微弯,才要起身连珏已俯身将他半抱到怀里,贴了他的发呢喃,“这么冷的夜,不该叫你再出了被窝……索性睡在这儿吧,就说赏梅时吃了两杯酒,闹了头疼。” 这方法可行,只是他一夜不归终究惹人猜疑。苏瑶卿摇了摇头,“我歇了会儿好些了,还是回去吧……”顿了顿,耳根已红了几分,嗫嚅道,“我明儿便带了人往玉痕馆的暖阁搬。” 连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呆愣愣地低头,“这回可是真话?” 苏瑶卿噗嗤笑了,用指尖轻轻点在她额头上,美目一横,“怎么连我的话都不信了?我既说要搬便再不反悔,原先你提出来我可都没应声的。” 连珏欣喜如狂,往他冰雪般剔透的脸上亲了又亲,喜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瑶卿笑着用手指轻轻勾勒她的脸,眉眼里存着千种风情,“早先我不答应是怕离得近了更难自控,如今却……”他脸上涌起浓郁红晕,“横竖是你的人了,搬过去总在一处……我也愿意……” 连珏满心欢喜,捧了他的脸便落下雨点般的吻,惹得苏瑶卿笑个不住,“行了,一会子又要重新擦脸了……” 素兰打了帘子进来便见着这一幕,脸一红,慌忙低头站住了,只方才一眼便瞧出郎主大人是从未有过的开怀,眼角眉梢都透着喜乐,他心里也为主子高兴。 连珏见素兰进来便消停了,咳嗽一声,叫他端了鸡汤过来,自己拿了勺子喂着苏瑶卿一口一口喝尽了,这才叫素兰伺候他换了衣裳,裹了斗篷,戴上风帽。 连珏知晓他腰腿酸软,不忍他下地,抱了人起身,只叫素兰跟在后头,一步步稳稳当当地往离尘轩去了。 到了近前,苏瑶卿便叫她放下,自己跟着素兰往回走,走出一段路再回头,她还站在石桥前,月色下勾勒出她的轮廓,一双眼含着无限温情爱怜,不声不响地目送他离开。 苏瑶卿不觉眼热鼻酸,恨不得立时奔过去将她抱紧了,可是他知道不能,唯有狠下心来回过头,往离尘轩去了。 第二日歇起来用了早饭,苏瑶卿便传了几个健壮的小厮来,一边叫红蕊素兰收拾了一箱常用衣物器皿,又有书籍古琴画卷等物,大件的都叫小厮们搬过去,他自己不过拿了床上那只布老虎,披了斗篷,挑了两个小童,一行人便往玉痕馆去了。 连珏清早起来也指派了人忙忙碌碌地重新打扫暖阁,放了各式精巧摆件,换过床褥单子,又叫用熏笼熏过一回,自己又从书房挑拣了数十本话本书籍摆过去。 又觉屋里少了几分情调,亲去库房挑了一轴雪梅图,想起自己卧房里还摆着定制的兔子玩偶,一直没敢拿出来送他,到底那么个大物件,一路拎过去也打眼,只偷偷藏在自己屋里了。 这回可好了,连珏的卧房紧邻着书房,书房另一边便是暖阁。连珏原先挑着玉痕馆便是因为这三处是相连的,又有暗门连着,要去寻他尽可以避人耳目,无人知晓。 连珏便拎了那半人高毛茸茸的玩偶从书房穿过去,往他床上一放,又将青色的帐子换成了浅粉色银莲纹样的,这才觉得满意了,踱出去到院门口候着了。 苏瑶卿一来,人前她倒做出无比恭顺模样,只唤一声郎主,引了他进了暖阁,又叫院里的仆从们来听训。 他不过听了一耳朵,她编起谎来也真是信手拈来,说什么今年凛冬不同往年,郎主体弱,一众人等怕只以为她这番叫郎主迁居暖阁是出自一片孝心呢。 红蕊和素兰却瞧着满屋子摆设咋舌,“这哪里像给主子住的,倒似是未出阁的小郎住的闺房呢。” 苏瑶卿一眼瞧见墙上的雪梅图,不禁红了脸,素兰一看便知,不由掩嘴笑道,“连主子也真是促狭,偏挑了这画……” 红蕊从箱子里往外拿衣裳,喊了素兰去帮忙,两人忙忙地收拾,苏瑶卿手里还拈着布老虎,正要往床上放,掀了帐子却瞧见好大一只兔子玩偶,愣了片刻便噗嗤一声笑了。 红蕊偏头一瞧,也乐得捧腹笑起来,“真难为连主子,从哪里找来这么大只兔子玩偶?从来也没见过呢。” 素兰也跟着笑,“怕是看着咱们主子成天捏那只布老虎,知晓他喜欢特地找人做的,真是将郎主大人当了孩子似得宠呢。” 苏瑶卿笑过了,唇角仍弯着,甜蜜蜜地坐到床上将那兔子抱到怀里,软乎乎的,叫人抱着只觉舒心。他揉弄兔子的长耳朵,眸子里情意绵绵,低低嘟哝了一声,“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很甜很温馨! 郎主的幸福生活要开始了—— 明天继续。 对了,上章我这里只放了那么点儿都被锁了,完全不懂!难道抱在一起吃个饭都不行?? 笑喷,别闹!我之后的好多章都要被河蟹啦!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转眼便近除夕,这几日府里上下忙着添换过年新衣,至于年货倒不用操心,光是各处的庄子就送了数不尽的米粮,活鸡活鸭,猪牛羊等,又有时令的瓜果蔬菜一筐筐运进来。 大厨房也造了各式糕点果子,每日都是现做送到各位主子的院里,连家又经营着海运,采买了一批西洋的新式糖果零嘴儿,各院分了几样,连下人们都能尝上两块。 城里除了酒楼客栈尚在营业,其余各处也都闭了门,外地聘来的伙计仆从都得了年假,只等着开了春再回来。 连珏也似放了寒假,只是并非全然无事,肖管事送了制衣单子来,她过了眼,瞧着小柳并不在册内便又另添上了,“往后先生的四季衣裳也比着其余几位主子的,颜色要鲜亮的,素衣按着一等小厮的例做了便是。” 肖管事忙应下了。这位客居先生还是头一回在府里过年,也没个参照的例子,做得档次低了怕主子不高兴,高了又拿不准该高到哪儿去,这下可全明白了。 府里那几位都是按着侧夫的礼制,主子既然发了话,往后这位也不能轻忽了。 他恭敬低着头,余光瞥见主子拿了锦绣阁那处的,扫过上首又将贴身小厮和其余洒扫仆从的看过了,淡淡地扫过末尾,“添上孟公子的名儿,往后也记着些。” 肖管事一怔,心道,这位不知打哪儿来的孟公子先前是按着贴身小厮的身份安排进去的,只是下人都瞧在眼里,这位公子生得美艳动人,又不似寻常人家的公子,进来也从不干活,又与明主子再亲近不过的,若按小厮对待是不能够的,可也不像是主子,真叫人难办。 他才露出些为难的神色,连珏目光从他脸上浅淡划过,轻描淡写道,“他身份特殊,也不用多做了,只加上一件玫瑰红遍地金的长袄吧。” 没按府上的规矩,却要赏一件过年的好衣裳。主子的心思一时叫人猜不透了——肖管事心里疑惑,面上半点儿不露,恭敬地记下,等着主子审阅过各处的便告辞退下。 又有库房的张管事来回话,说是已按着主子的吩咐往各处送了年节的礼,只是不知给郎主大人的清流激玉琴是往玉痕馆的暖阁安置,还是先送到离尘轩去。 “放到暖阁吧,他原先那张寒玉琴抬到离尘轩去。哦我记起来了……前儿才送来的西洋穿衣镜也放到暖阁里。” 张管事领命去了,乐管事呈了各处庄子送来的礼单,又有崔管事递上除夕夜宴席的菜目,名儿取得文绉绉的,连珏看得眼晕,叫他转送去郎主那头由他筛选增减。 “主子,今儿按着您的吩咐本该在府里各处的大湖里凿冰往冰窖里存的,只是落雁湖那处,我瞧着几位主子竟在冰上玩闹……一时动不得工。” 连珏愕然,“都有谁在冰上玩呢?可是他们自己想着的?怕还有位孟公子吧?” 崔管事连连点头,“正是,我瞧着孟公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板子,拿绳子拖了,叶主子和颜主子都在上头坐着,还有乐主子,轮流叫人拉着在冰上滑,各院的小童也聚在一处……” 连珏抚了额头,失笑道,“也就只有他能想着了。他们想玩便玩吧,横竖那冰面厚实,也找人试过了,不碍事。不过还是找几个善泳的小厮候着些,再叫伺候的童儿们看紧了,别叫他们几个冻着。” 崔管事应下了,忙转身出去打点,心里虽有些讶异,却也见惯不惯了。 也只有连府能这般开明,大户人家府里哪有后院的男人们肆无忌惮地玩成这样的,先前还组了戏班子排戏呢。那几位主子也真是好命,不叫规矩束缚着,爱怎么玩闹都有人纵着。 连珏忙完了手上的活儿,到底放心不下,起了身披了斗篷往落雁湖去了。 绿竹和眉儿在冰上玩了一会儿脸都冻红了,这会子立在岸边拿着手炉捂着,腿却还僵着,不由都跺了跺脚,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又看向冰面上。 这会儿就只有乐音和香宁还玩得不亦乐乎,方才香宁就在冰上迈着八字滑开了,也不知在鞋底下贴了什么,光溜溜的,刺溜能滑出老远去。 乐音见了也要了一双来,叫香宁教了一刻便学会了,滑累了又轮流拉那个木板子,方才香宁拉着乐音险些累瘫,这会儿轮到他享受了,乐音力气大,拉着他满湖面转悠,乐得他哈哈大笑。 几人带着的童儿们也难得见这般新鲜的玩法,都瞧得目不转睛,跟着笑闹。 明枫坐在一边的亭子里,石凳上都铺了厚厚的软垫子,亭子四周也拿布幔围了一半挡风,他悠闲地坐在那儿吃茶,怀里捂着手炉,见眉儿和绿竹在风里哆嗦,不由笑着招呼,“两个傻子还不进来么?在亭子里又暖和,又能观景,还能吃上热茶,非要站那儿吹冷风?” 绿竹和眉儿这才意犹未尽地挪开视线,转身往亭子里来了,才坐下明枫身边的小桃便机灵地倒了热茶,又打开带来的糖盒,“这是连主子赏下的玫瑰黑糖,说是男子吃了只有好处呢。” 绿竹身边的云儿见他献宝,忙拿出自己那盒,“连主子也赏了我们主子爷了,知道我们主子爱吃酸的,特地叫人做了酸梅糖。” 眉儿身边的秋儿眼睛一转,也捧了糖盒出来,甜甜地笑,“我们叶主子得着的是奶糖,软乎乎的,吃了满口奶香。” 几个小童都彼此挺胸瞪眼的,绿竹唇边笑意不减,眼神却微凉地扫过云儿,眉儿有些窘迫,忙抓了块黑糖塞到嘴里。 明枫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就从每个盒子里都抓了几颗出来,悠悠道,“每个院得的都不一样,倒也能一次多尝几个味儿了。也亏得双玉心思细致,但凡在她心上的,哪个不得疼呢?” 绿竹和眉儿心里也都一热,唇边泛起笑意,只摸了糖果吃了。小童们争得无趣,又见主子们不喜,忙敛了神色立在一旁伺候。 再去瞧冰面上,秋儿眼睛一闪,见着乐主子松了绳子,炮弹似地冲向个银白身影。 “咦,连主子来了!”他才一出声,亭子里几个男人都立时望了过去,眸子里含情带怯,只专注瞧着一人。 连珏在岸边接住了乐音,见他玩得满脸通红,斗篷也没披,捏了他的脸道,“仔细吹了风,你的斗篷呢?” 又将手探到他后背里,摸出一身薄汗来,立时蹙了眉,“今儿谁跟你出来的,我瞧是要罚上一回才知道如何伺候主子了。” 葱儿才捧了大毛斗篷往过跑,近前来听得这一句吓得面色一白,委委屈屈地不敢言声。他都劝了好几次了,可乐主子不肯穿,说裹着斗篷没法活动开。 乐音忙自己接过披上了,挥手叫葱儿退开,搂着连珏的脖颈蹭她的脸,“是我不肯穿,主子要是生气,回了华音馆您打我屁股,打二十下!” 他眸子透亮,隐隐透出几分兴奋来,连珏嘴角一抽,替他整理了斗篷的兜帽,附在他耳畔低语,“只打怎么能够呢?要如何罚我心里有数……” 香宁正往过走,瞧见乐音耳根通红,搂着连珏拧麻花似的,几乎像是在疯狂摆动尾巴,又想起他平日里总缺少表情,见了连大人却一瞬化作痴汉,这反差实在太大——他噗嗤一声忙捂住嘴,好容易才忍住笑。 连珏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触到香宁面上的汗水,他再走近些便闻到浓郁的香气,几乎浸染了周遭的空气。 她一怔,之前倒是听明枫说了他有体香,只是冬日穿得厚,不流汗倒也没这般强烈的气味。 他也只穿了袄子,又流了满头的汗,眼下风不算小,才吹过一阵便见他打了个哆嗦,连珏拧紧了眉头,下意识地要喊他身边伺候的人,才要张嘴却发现他身边也没个伺候的,怔了怔,抚平心里莫名的焦躁,只搂了乐音要走。 身后又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声,香宁揉着鼻子,哆嗦了一下忙要奔到亭子里去取暖,他的斗篷也扔到那儿了。 下一瞬带着暖意的衣物便落到了身上,视线也被遮住了,他一怔,迷茫地揪了身上突如其来的斗篷,视线落在那抹银白和领口的白毛,心跳突得漏掉一拍。 掀开遮了视线的兜帽,目光只与她侧身时的回眸相交了一瞬,她罕见地沉着脸色,嗓音也冷冷的,“再不穿斗篷便不要出门了。” 只丢下这么一句,她便携了乐音往亭子里去了。香宁立在原地,手揪着斗篷,先生出几分恼意来,心道,你又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用这种责备又命令的口吻啊! 继而莫名地涨红了脸,谁稀罕你的斗篷!才要脱了又想起方才她的眼神,咬着嘴唇不声不响地闷头往前走,心跳仍然急促,比起方才玩闹时的激烈,又多出几分惶惶不安,还有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甜蜜。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一起玩也很有爱啊。 香宁和双玉其实都已经开始将彼此放在心上了,慢慢地一点点…… 另,说要完结,但是我一动笔就写得十分细腻,还有些有爱日常啊肉沫肉汤纯肉啊啥的,还要走剧情,估计还得十二三万字,真是超出我的预估了,这篇我以为最多三十万字,不过我自己很喜欢这篇^o^ 估计再有四五十章吧!亲们喜欢就大声说出来!都是我的动力! 后天更。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除夕这一日,连府阖府上下喜气洋洋,前几日各处院落都清扫了一回,擦洗器具,拆洗被褥帐幔等物,只等着辞旧迎新。 素衣前两日已离了连府,好容易先生有了依靠,他也能安心回去与家人团圆过年了。 连珏怕小柳身边没个伺候的人,叫他自己去选两个小童,他想了想,从离尘轩借了门上的小童,唤作小九儿的,还神秘地说,他欠着小九儿一份恩情,要不是因着这个小童,他怕是无从知晓她的心意呢。 连珏只觉莫名,再要追问,小柳便甜蜜地咬了嘴唇,小手柔柔抚着她的眼角,“你为我哭过,我都知道!” 连珏浑身一僵,似是也想起那夜为着心里那份要放弃他的念头而满心酸楚,只是没想到叫他知道了,不由觉得面上一红,佯装莫名,“我可没有。” 小柳细细瞧她神色,笑得越发得意,“你怕羞啊!别呀,你为我哭,我不知多开——唔唔……” 得意洋洋的话语都叫人吃进肚子里了,小柳红着脸窝在她怀里,叫她吻得晕头转向的,心里却滴了蜜汁一般。 这小九儿不过十岁,站在一处还比先生矮上一点儿,连珏看了只觉两个娃娃似的,总觉不妥,又叫明枫选了个十六岁的,名唤珠儿。 这一日连珏打发人往各处院落送了馈岁的礼,眉儿得了一套古诗词,连珏特地按着现代全解书上的格式,请教了人,自己一字字写上去了。 眉儿自学了字以来恨不得天天留在书房里,得了这一套有详细注解的诗词,又见是连珏的字迹,心里又甜又感激,直是爱不释手。 乐音那边收到的则是连珏叫人定做的“手办”,好在没亲自送过去,不然自己送自己的手办,那得多厚的脸皮啊。 乐音却爱极了,贴身放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吃饭还摆在桌边上。郎主那处则收到双胖乎乎的靴子,红蕊说是西洋那边舶来的雪地靴,穿上了往雪里走也不觉得冷。 苏瑶卿穿上一试果真暖和极了,不过与身上袍子很是不搭,他在那穿衣镜前瞧了一回,蹙了眉就要脱下,“我又不常出门,送这个怕要闲置了,倒叫她白费一片心意……” 连珏在这时掀了帘子进来,眼里含笑,“别脱啊,哪里会闲置,我买来就是为了叫你多出去走走,总也闷在屋里,骨头都闷软了,你前儿不是还说身上没劲儿么?” 苏瑶卿一时红了脸,眉目含情,眼神却又流露几分嗔怪。 …………删节………………………… “咳咳……”连珏越想越觉燥热,挥手叫红蕊素兰退出去了,又抱了苏瑶卿放到腿上,实在没忍住,低头往他脸上亲了亲。 …………删节………………………… 这几日又叫她百般疼宠着,在她面前也有了小郎的情态,翘了翘脚,笑着叫她脱鞋,“你先替我把这靴子脱了……热……” 连珏便脱了他的靴子,上手摸了摸他的脚,袜子都暖烘烘的,“这靴子就是好,往后你在屋里若觉得冷便穿着吧。” 苏瑶卿拿手指挠着她肩窝,美目斜斜瞥她一眼,“我要这死物做甚?你不是愿意给我暖脚么?再说只是袜子暖和了……你怎么知道里头暖不暖和……” 连珏叫他那么一瞥已觉身酥骨软,他如今再不端着架子,一言一行都万般诱人,她不知得费多大力气才能把持住。 上手脱掉他的袜子,摸到脚底,果然还有些微凉,她便用手掌握了,苏瑶卿有些痒,笑着用脚趾踩她掌心,又娇声道,“痒……我不要你用手掌……我要踩到你怀里去……” 连珏将他当心肝宝贝一样疼,哪里会不答应,笑着亲他一下,抱着人放到床上,解开自己的外袍,将他的脚都捂到肚子上暖着。 苏瑶卿半卧着,手里抱着那只大兔子玩偶,微眯着眼瞧着连珏,只觉眼前的人无一处不叫自己爱的,真是爱到了心坎里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面目全非。我很无语。 请大家自行下载LOFTER(乐乎),暧昧章节全部放在那里,手机上也很方便互动留言。 群里大家看了也没法顺手留言,我看不到互动其实很打击积极性。所以希望大家在乐乎上支持。 关注“莲子天下”就能看文了。 谢谢大家。 ☆、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除夕有馈岁的节俗,就是亲友之间互赠礼物,连珏得着的全是自家男人们亲手做的,有绣的帕子,冬天的鞋袜,贴身的小袄,还有先生送的出行必备丸药。 乐音不知从谁那里学来的,拿红绸在自己脖子上系了漂亮的结儿,直接将自己送过来了o(╯□╰)o)。连珏虽忍俊不禁,却吃得心满意足,十分受用。 令有明枫送的画册,连香宁也随了礼,他书法了得,临摹了个名人的帖子送来了。 连珏的回礼,除了送乐音的手办,眉儿的诗词集,郎主的雪地靴,明枫得着一幅婴戏图,画的栩栩如生,上头的小儿们形象生动,有蹴鞠,下棋,扑蝶,摸虾的,又有鞭陀螺的,放爆竹的。 他看得喜不自胜,痴痴瞧着,知道她送这画寓意也好,也是深知他心意的,真是无一处不体贴,不由鼻子微酸。 香宁瞧见了便要逗他,“我们枫哥儿要哭鼻子啦?大过年的,晚上还要往玉痕馆去用年夜饭呢,你哭肿了眼惹得大家都要笑话了。” 明枫只得忍住了,也不知为何,原先他甚少掉眼泪,如今嫁了她却变得软弱了,忍不住轻叹,又与香宁这般说了。 香宁一听便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原先没个依靠,自己便要全副武装起来,如今嫁了心爱的人,有了依仗,心也软了。再说你流泪又是因感动幸福,那不妨多流一些,权当排毒了!” 明枫止不住笑,见他又在翻着《迷情记》第一卷,便含笑问他,“双玉替咱们另寻的这家书坊可好?只听说开的价高了些,还不知卖得如何呢。这第一卷赶着年前刊印出来了,不知卖出多少册了?” 香宁意味深长地一笑,竖起三根指头来。明枫点头,“才印出没几日,卖出三十册也不错了 。” 香宁得意地大笑,“错啦,是三百册,第一回印出来的都售罄了!” 明枫一怔,难以置信道,“竟卖得这么好……”眼珠子一转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因着香宁如今藏身于此,一应与书坊接洽事宜都是连珏亲自去办的,若说她没有出力宣传,他是不信的。 又瞧了眼香宁,见他这般欣喜便也不忍心泼冷水,心里也确实为他高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卖得好说明你写得吸引人,往后必定大卖。” 眉儿进来时便瞧见这幕,抿了嘴轻笑,“什么事这么开心?”香宁见是眉儿,抬手招了招,“叶哥哥来了?我正要将我的新书送过去呢。” 明枫忙起身迎过去,叫小桃收了他的斗篷放好,拉他坐下,将自己的手炉塞到他手里,“天寒地冻的,你怎么独个儿来了?” “我放了秋儿家去过年了,过三日才回来,冬儿昨儿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我便没叫他跟着,让他好生在屋里歇着呢。” 明枫眉头一皱,“那你身边岂不是没个得用的?我回头挑一个给你送去。” 眉儿谢过了,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本薄薄的册子,娇嫩的脸上涌起红晕,“我前儿给我舅舅去过信了,问了些促孕的法子……不曾想他却寄了这个给我……” 明枫接过翻开了一瞧,霎时红透了脸,忙要合上却叫香宁抢去了,不过才看一页就嗷嗷叫开,“好大胆的画风,我喜欢!” 明枫要去抢,他东躲西藏的,只得由着他跑到屋子另一头偷偷摸摸地看,无奈一笑,“皮猴子似的,谁能奈何得了他?劳烦你了……” 眉儿仍红着脸,“不过举手之劳,再说往后我们都能用得上。据说按那书上的来便易受孕一些,回头……回头你给主子瞧了,叫她照办吧。” 这话说得二人都红透了脸,一个说完便捂住了脸,一个嗫嚅了半晌才应了声。眉儿尴尬不已,余光瞥见小几上放着香宁的新书,忙伸手拿过,换了话题,“我一直盼着呢,如今我识的字多了,这回该能自己读了。” 香宁飞快翻过一回,饶是他脸皮厚也不由红了几分,咳嗽一声施施然踱步过来将册子还给明枫,眼神飘忽,“我,我回屋去了……嗯,写文……” 明枫和眉儿都好笑地瞧了他一眼,见他走了才重新捡了话题聊起来。香宁这边才出了门,低着头拍着脸,懊恼道,“为什么会代入那家伙啊,不行不行,给我消失消失!” 他脚步凌乱,低着头只顾往前走,不防听到一声“给连主子请安”,浑身一震,忙止住了步子,抬了眼便与来人四目相对。 一瞬脑子里那些乌糟糟的画面再度上演,香宁只觉哄得一声脑子都要烧着了,支吾了一声“连大人”便落荒而逃。 连珏蹙着眉瞧着飞快跑远的背影,心里一瞬有点儿烦躁,低下头想了想,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抬了步子往锦绣阁的正房去了。 瞧过了明枫眉儿,连珏先去了趟玲珑舍,后头跟了抱着三层食盒的小厮。才进了院子,小九儿忙蹲身请安,又指了指药房,“先生在药房制丸药呢。” 小柳一听声已是推开了门,小跑着奔过来,叫连珏伸手抱起,贴了她的脸呢喃,“我早制好了,正往盒子里装你就来了。” 瞥见她身后还跟了个小厮,好奇地盯住那食盒笑道,“又拿了什么好吃的过来?” 连珏先抱了他进屋,叫人将食盒一层层打开,小柳看得双目放光。一盒盒的全是各式点心,还全是没见过的新鲜样式。 他又是喜又是惆怅,揉着自己肚子上的肉叹气,“你再这么喂下去我该胖成小猪了。” 连珏挥手叫人退下了,屋里只剩二人,她将小柳抱起放到面前桌上,笑盈盈地上下打量,看得小柳浑身不自在,面上热烫,“你别这么瞧我……” 连珏将人重新抱到腿上坐了,亲了亲他粉嫩的脸蛋,“你原先瘦得没二两肉,看着怪可怜的。眼下丰润些也好,摸上去软乎乎的,面色也红润,就算胖成小猪又怎么样,我都爱。” 小柳面上一红,笑着挺起身往她脸上啄了一口,“我也爱你……”说完才觉得害臊了,低下头揪着她腰间的玉事件玩。 连珏用手揉了揉他的小肚子,小柳便像被挠了肚子的小猫一样软绵绵地依偎到她怀里,舒服地哼了两声,“再摸摸……” 连珏却不动了,压下身下热意,咳嗽一声要将人放下,小柳却挺起身自己往她腿上跨坐了,揽了她脖颈哼道,“你要走了?我不许你走……” 连珏轻轻抚他柔软的发丝,“我不走,不过是放你下去,这么腻着我……” 小柳见她欲言又止,眼底幽深一片,面上也红了红,却又不舍得松开,越是贴近越觉不足。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来,他壮了胆子,羞怯地挺起身,往她下巴上亲了亲,半闭着眼撒娇,“你亲亲我吧……连卿……亲亲我……” 连珏揽了他娇小的身子,低下头含住了那小巧嘴唇,只在唇上勾勒,待他微张了唇才探了舌进去,只轻轻一卷,怀里的小家伙便软倒了,揪紧她的衣裳发出一声嘤咛。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暂时没有!以后有,适应不良的可以不看完整版。 另外上一章完整版在LOFTER上看,手机下载APP很方便,搜莲子天下就可以。 这里真没法写了,我很无语,改了很多次都没啥了还不行。我这么好脾气都恼了! 以后两边同步更新,大家哪里看得方便看哪里,不过非清水章就只能去LOFTER了! 后天更。 ☆、第一百四十章 哄着小柳睡着了,连珏才从玲珑舍出来,此时不过申时,虽艳阳高照,冬日的太阳却并没有多少暖意。她提了步子快步出了后院,往流泉院去寻乐容。 进了乐容的屋子,那人还眼巴巴地守着地毯上那团小东西,见主子来了忙请了安,乐容嘘出一口气道,“主子您可来了,这小东西放在我这儿叫我提心吊胆的,那么小一只,真怕我一闭上眼就没了。” 那一小团还睡着,连珏单手小心抱起来了,用小毯子裹得严实了抱到怀里,又拍乐容的肩膀道,“辛苦,今晚的压岁钱我多给你包些。” 乐容喜滋滋地搓手,“您跟奴才客气什么,不过是替您养了一晚上的狗……嘿嘿……” 连珏便肃了脸道,“也是,那便不给了。”乐容哀嚎一声,“别呀主子,奴才开玩笑呢……” 连珏忍俊不禁,摆摆手,“放心吧,短不了你的。”施施然抱着小家伙走了,留着乐容在那儿反复思忖,主子这话到底是说不会少给呢,还是要多给呢——哎,好惆怅啊! 连珏径自去了挽翠轩,正赶上绿竹在厅堂里给银盘儿穿衣裳。他听连珏说过一回狗儿也能穿衣裳,突发奇想,自己动手做了冬衣,红通通的一件小棉袄。 银盘儿冬日里吃胖了,绿竹做的衣裳便有些小,它穿了一半卡住了,觉得难受便要逃跑,奈何云儿朵儿两边夹击,叫它逃不掉,正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由着绿竹在它肚子上扣紧绷绷的纽扣。 连珏一进来便忍不住笑了,银盘儿狗腿一抖,嗷嗷地叫出声,可怜兮兮地便要跑过来。云儿朵儿要请安,正好松了手,它逃出生天一般奔过来,小棉袄耷拉在身上,两眼放光地扒住连珏的腿——救星啊汪! 连珏腾出一只手抚它的脑袋,“今儿见了我倒是热情啊,自从你跟了绿竹到挽翠轩,眼里可没我这个主子了,每回我来不过摇两下尾巴。” 银盘儿汪汪两声,一脸无辜样地舔连珏的手,突然嗅到了什么,银盘儿一霎停住了,绕着连珏闻啊闻的。 绿竹笑着迎上来,见她还裹着斗篷便替她脱了,没想到瞧见了她手里抱着的小东西,一时怔住了,满眼喜悦,“这是……” 连珏将用柔软毯子裹着的小狗递给他,绿竹小心翼翼抱了,那么柔软的小生命,叫他的心都要化了。 “这是小金毛犬,我原先认识一家商户,也养着西洋犬,那日入城偶遇,听说怀孕了便向他预定了一只,正巧赶上前几日生产,喂了几天,睁了眼才派人送过来了。我知道你喜欢小狗,这狗很是聪明听话,跟着银盘儿一处,两只狗也有伴儿,再者……” 她抬起手抚了抚绿竹的头发,眼神温软,含着深深歉意,“我虽尽量各个院子都顾着,到底叫你们每个都受了委屈,不能日日陪着你,恐怕你也觉得寂寞……这小东西很可爱,或许能叫你笑一笑。” 绿竹眼眶一红,心里又酸又甜,笑着抬起手握住了连珏的手,轻轻按到自己脸上,眼里含泪,笑容却真挚,“能嫁给您,能叫您一声妻主,绿竹没有不足……绿竹很幸福。” 连珏才想揽他到怀里,绿竹手心里那只小狗便发出一声哼叫,却是睡足了,迷糊醒来便要找奶,在绿竹怀里蹭啊蹭的。 连珏脸一黑,从绿竹手里接过那小狗,“它饿了,朵儿去厨房要一碗温热的牛乳子。” 朵儿忙去了,绿竹见她连小狗的醋都吃,甜蜜地笑了,又叫云儿收拾了个小窝,铺了厚实的毯子将它放上去了。 银盘儿目不转睛地瞧着,知道这是它的同族,它不怎么警惕,倒是很愿意亲近小家伙,凑过去闻了又闻,还拿舌头舔了一口。 小家伙哼哼地靠近,银盘儿头一回见着小奶狗,又被这般亲近,它很是得意,惬意地占了人家的软垫子卧好了,正半眯着眼瞧着,突然被叼到一个地方,惊恐地叫了一声。 连珏和绿竹坐在一边吃茶,看到这一幕止不住笑了。小奶狗没牙,银盘儿倒不是被咬疼了,是吓着了。 银盘儿甩不开,又不敢下嘴去咬,生无可恋地卧在那儿叫它叼着,吮半天没吮出水来,呸一口吐了,摇摇晃晃地趴到一边去了。 银盘儿觉得自己遭到了嫌弃,大受打击。绿竹揉揉它的脑袋安抚,“等往后你有了小狗儿便有奶了,别难过……” 连珏几乎呛着,咳嗽一声,面色绯红地将目光落在绿竹身上某处……绿竹似有所觉,回头与她目光对上,霎时也红透了脸。 也不怪连珏好奇,虽说她来了有半年之久,街上偶尔见着大肚子的男人,也没见身体有什么变化。原来要等产子之后么——连珏不由有些浮想联翩。 绿竹见她神色飘忽,脸越发得红了。朵儿在这时捧了牛乳进来,绿竹忙接过,试了试温度,这才放到小狗面前。 小金毛饿坏了,脑袋几乎埋到碗里去,吃得脸上的毛都打湿了。绿竹蹲在它跟前看着,银盘儿也没喝过这金贵东西,凑过去也想尝一口。 小狗儿却喝得极快,一小碗已经见了底,银盘儿便去舔它脸上的毛,舔得小狗趴坐到地上了,那亲密模样倒真有点儿慈父的样子。 绿竹捧着脸看得心都化了,再要起身时腿都有些发麻,连珏忙将他抱住了。绿竹红着脸揽着她的腰,低低贴在她颈边撒娇,“妻主抱我……” 连珏心下一动,将人打横抱起便进了卧房。绿竹叫放到床上也不松手,红着脸贴在她怀里,手指羞怯地揪着她的袖子,“主子……方才在瞧什么?” 连珏耳根一热,正不知如何开口,绿竹已握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捶地,闺房诱惑才开始呢。 请到LOFTER上看完整版!稍后我会放上去! 希望大家来多多互动呢!^ω^ ☆、第一百四十一章 香宁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实在静不下心,脑子里时不时闪过方才瞧过的那些个香艳画面,然后面红耳赤地摇头甩掉。 往桌前坐了,提起笔又发了好一会儿呆,墨水都滴了好几滴,香宁回过神来忙揉了纸丢到一边,索性起身,披了斗篷往华音馆去了。 乐音正在院子里舞剑,只穿了原先扮作姑娘时穿的玄色修身长袍,看着十分清凉。 香宁一见便双眼一亮,进了院子也不叫人出声打扰,只在边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倒是乐音瞧见他来了顺势收了剑,接过葱儿递过来的帕子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微弯了唇角笑道,“你怎么来了?成天闭关写书的人能主动来我这儿一回,真是稀罕。” 今儿风虽不大,气温还是低,香宁裹着斗篷只小站一会儿便觉脚底寒凉,忙问,“你给我削的小木剑呢,再教我练一会儿!” 乐音便叫葱儿叫收拾到屋里的木剑拿两把出来,因着先前教过几回了他耍起来也有几分模样了。虽然眉儿绿竹也跟着学过,一来他们力气小,二来又都是闺中小郎,娇怯怯的放不开,倒还是香宁学得快,很有几分女郎的气概。 香宁练了会儿便觉身上热乎了,隐隐还有要出汗的倾向,索性将斗篷脱了递给包子。起初还是正经地练剑,到后头香宁起了玩心,拿了剑学着电视剧里头的也要与他比试一番,乐音也不来真的,不过陪他比划两下。 两人在院子里玩闹,连珏才进来就瞧见了,门上小童要请安也叫她挥手止了。 她见二人都只穿了身长袍,乐音自小习武,身子骨结实,冬日里也常这般练剑,她还稍微宽心些,只是……连珏的目光落到香宁身上,眸光沉沉,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香宁突然觉出落在身上的一道目光,好奇地偏过头,正对上那双幽深的桃花眼,立时浑身一僵,讪讪地收回小木剑。乐音这时也瞧见了,眼瞳一瞬亮起,三两步奔过来扑向连珏,“主子主子!” 连珏笑着接住他,手轻轻抚着他发烫的面颊,“进屋吧,你出了不少汗了,仔细吹了风。” 乐音用脸蛋蹭着连珏的手指,乖巧应了,眼里透出满满的兴奋,“主子帮我擦汗吧……后背好多汗水……浑身都是……” 连珏笑着点他的额头,“自上回我替你擦过一回,你还真是恨不得天天将自己整出一身汗水来。” 乐音眨巴纯澈的眸子,晃着隐性尾巴,呜呜两声,“可以么?可以么?” 连珏揉他的脸,笑着亲在他眨动的睫毛上,“可以……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乐音嗷呜一声缩到连珏怀里,恨不得现在就叫她拖抱起身,用双腿缠到她腰间,再像上次那样将他抵在墙上——只是才这么想了下就止不住浑身热烫起来,喘息道,“主子,进屋……” 连珏见他抱着自己的腰不肯自己走,只得将他抱起,目不斜视地往屋里去。 香宁低着头等在一边,他真是开了眼界,虽然知道乐音是只粘人又痴汉的忠犬,可是见了人就走不动道只会呜呜撒娇滚到怀里什么的——真是好羞耻啊!香宁这个旁观者的脸都红了。 连珏与他擦肩而过时,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待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后却又怔怔地,心头一瞬发冷。奇怪,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香宁攥着手里的小木剑,暖热的手指慢慢被寒冷裹住。一定是外头太冷了,他这么想着,正要接过葱儿手里的斗篷,忽然听到她微凉的声音,“葱儿,带孟公子去换身衣裳,叫厨房送两碗姜汤。” 葱儿忙恭敬应了,引了他往耳房去,“孟公子,这边请。”香宁怔怔地瞧了眼她的背影,耳根莫名其妙地有点儿发烫。 乐音叫抱进屋里,…………………… ……………………… 葱儿立时红透了脸,又瞧见香宁面红耳赤的,忙将人又带出去了,“这一时半会儿怕主子们不得空,孟公子不若先行回去吧?主子必不会怪罪的。” 香宁呆呆地点了头,红着脸走出了门,还是葱儿快步跟过去将斗篷替他披好了。香宁支吾一声谢谢,落荒而逃般飞快出了华音馆。 方才听到的声音仿佛一直追在耳边。他听得到她低哑的,微喘的声音。原来她动情时是这样的,有点儿坏坏的,像是在欺负人。 完全不同于她这几日与自己说话时的声音,总是冷冰冰的,没有波动,或许还藏着一丝不耐烦。 香宁觉得心口酸涩,没来由地觉得胸口发堵。回到锦绣阁,香宁往床上盘腿坐了,呼气吸气,十数回了还是没法压下胸腔里的烦躁,他用力捶了下枕头,索性翻身躺倒准备闭上眼睡个午觉。 “孟公子——”耳边似乎传来熟悉的呼唤,只不过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离的恭敬,多了几分缠绵的音色。 他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柔柔依偎在她怀里,她俯下身,一双眼里情意绵长,嘴唇温热,吐息轻缓,慢慢低下头。 香宁一个激灵,蓦地睁开眼,迷茫瞧着帐顶,骤然涨红了脸。火烧火燎般直起身,忽觉下身微凉,他一怔,伸手摸了把——香宁哀嚎一声,感觉自己再无脸见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儿擦边球,完整版依然见乐乎——嗷,我发现乐乎上面也是不能有直白的肉啊,暧昧描写和擦边球可以的样子…… 看来肉汤啥的还是以后放群里! 下一话后天。 ☆、第一百四十二章 香宁换了衣裳呆坐了半日,终于寻着个理由,“一定是因为天天写文,她又是主角的原型,我难免日日想着嘛,而且我近来总思索如何写亲热的戏份,这才做了这等白日梦!” 他想通了,只觉神清气爽,才要重新提笔写文,外头有人掀了帘子进来了,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穿着后院里小厮们穿的墨绿色长袄,面容清秀,看起来却格外稳重老成,不苟言笑,毕恭毕敬地对他福了福。 “青儿见过孟公子。” 香宁疑惑地瞧着他,先叫他免礼,“你不必对我行礼的,我又不是府里的主子,只跟见着你的小伙伴一样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青儿敛眉道,“青儿不敢,青儿是主子送来伺候孟公子的。” 香宁一怔,指了指自己,“伺候我?没听错吧?”他才要指着正房说你走错门了,青儿已肃着脸回话,“是,往后孟公子便是青儿的主子。” 香宁嘴角一抽,心里乱糟糟的,只想着把人赶回去,“不用,我不需要人伺候,她必定看着我是老乡想多加照顾,真没必要,我都多大的人了……” 青儿默默从自己扛着的包袱里取出个小本子来,清亮的嗓音毫无波动地念道,“连主子特地嘱咐了,往后我在您身边伺候,要保证,一,您按时吃饭睡觉;二,您出门披上大毛斗篷,根据天气增减衣物。” 念完了又小心收了本子,抬头一看,这位小主子漂亮的脸蛋红了,不知出神想着什么。他又从包袱里取出个精美的小盒子递过去,“这是连主子的馈岁回礼。” 香宁只觉指尖都在发麻,心跳又快又急,好不容易装作冷静地接过了,打开一瞧竟是个八音盒,上面是个滑冰的小男孩,拧动发条便跟着叮叮咚咚的音乐声转起来。 青儿在一旁专心瞧着,见小主子痴痴的,呆坐了半晌,只茫然地抚着自己心口。 “主子?”青儿唤了一声,见那小人不转动了,上手又为他拧了几圈发条。那叮咚的声音一起,香宁便猛然醒过神来,突然直起身子走到床边,一翻身往床上滚倒了,滚来滚去,一边嘟哝,“完了完了,老子到底怎么回事啊!”过了一阵又跟自己叫板似的嚷起来,“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青儿也不去打扰,自去收拾主子的衣柜,一打开来镇定如他都忍不住惊愕地睁圆了眼,僵了半晌才默默将衣裳一件件拿出来,重新叠好再放回去。 临近傍晚,青儿见主子还在床上念“不可能”三字经,只得挑了那件玫瑰红遍地金的袄子送过去,“主子,除夕晚宴您穿这身吧,喜庆。” 香宁瞥了一眼,脸一红,抱着枕头垂着脑袋嘟哝,“我不去了,你去回话时就说我身上不舒服。” 青儿哦了一声,也不收衣服,默默将衣裳放到床头,又忙忙碌碌地收拾屋子各处。 香宁真觉得自己是乌鸦嘴,不过想找个借口不去,结果躺着躺着便觉头疼脑热起来,人也蔫蔫的,青儿见了忙倒了温水来与他喝了,又拿热水巾子敷了额头。 “青儿这就去寻柳先生,一会子宴席开了怕是不得闲。”匆匆忙忙便出去了。 明枫瞧着时辰,换了银红色云锦缎交领长袄来东厢寻他,却见他卧在床上,面色潮红,他一惊,“这是怎么了?” 香宁笑了笑,“头有些晕,许是伤了风吧,没什么大事儿。” 明枫蹙眉,眼里含着担忧,念叨他,“前儿在冰上玩了大半天,又出了汗,怕是那时候就着凉了。我还道你身子骨结实,又有双玉给的斗篷,想来该无事的,不曾想还是积了寒气,我这就打发我院里的童儿去请先生过来。” 香宁喊住他,眼神闪躲,“我院里的青儿已经去请了。”明枫一怔,“青儿?”他记得那孩子是在玉痕馆的书房里伺候的,很是沉稳,办事也妥帖。 香宁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嗯……今儿他突然过来了。”明枫见他神色暗淡,低着头不敢看他,心内叹息一声,慢慢伸出手握住他的拍了拍,轻声道,“身边有个伺候的也好,还是双玉想得周到,知道你跟只皮猴子似的,没人周全着容易将自己折腾病了,眼下可不是如此么?” 香宁鼻子微酸,心里各样思绪如同乱麻一般。又过半刻青儿引小柳进来了,他今儿也难得穿了亮色的衣裳,石榴红缂丝蝴蝶纹样的扣身小袄,头上还簪了蝴蝶的掠儿,越发显得玲珑可爱。 替他瞧过了,往书桌边坐定开了药方叫青儿去煎药,见明枫忧心忡忡的,他甩给香宁一个白眼,“小感风寒,不碍事,吃两天药就好了。他身子骨结实,上回从二楼摔下来几天就好了,你别操心了,这会子宴席也开了,快去吧。” 明枫摇摇头,“我等青儿拿了药回来再走,他还病着,留他一人在屋里孤单,先生去吧。” 小柳往床边一坐,双脚悬空晃了晃,“我也不急,横竖连珏这会儿还在前院吃酒发赏,后院里下人们正排着队到郎主跟前磕头拜年,我已打发人去说了,晚些到也无妨。” 香宁见他们这般顾念自己,只觉心头微热,感动地哽咽一声,“枫哥儿,小芳儿,你们俩对我真好,无以为报,等我好了以身……” 明枫早捏了他的脸笑骂,“又胡说开了!”小柳也瞪他一眼,气鼓鼓的,“叫谁小芳儿呢!小宁子小宁子!” 香宁哈哈笑,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待青儿回来捧了一碗苦涩的药汤喂他喝下了,见他精神不济,便叫他睡下,又吩咐着青儿仔细看顾,二人这才匆忙赴宴去了。 宴席摆在玉痕馆的厅堂里,才进去便觉满目生辉。眉儿穿着桃红缂丝的银鼠袄子,绿竹穿着茜红色绣金小袄,乐音则是一身胭脂红金线缎子小袄,三人坐在一桌,听见声响同时瞧过来,各个春山黛秀,秋水盈眸,又各有姿色,交相辉映。 明枫小柳只朝他们一笑,先到郎主跟前请了安。苏瑶卿穿了凤穿牡丹的朱红色长袄,冰肌玉骨,眉眼冷峭,仍是疏淡的模样,只是眼梢眉角都透出掩不住的风情,真正艳压群芳。 他暂管着后院,也给连珏的房里人都发了赏,又叫旁边捧着托盘的小童上前,淡淡道,“阿眠为诸位亲自缝制了放压岁钱的荷包,难为她堂堂女郎,绣这些个不知用了多少时候,你们好生收着吧。” 明枫和小柳都应了是,见那童儿掀开上面罩着的红绸,里头只剩两个荷包,一个宝蓝色一个柳绿色,样式简单,也没多少刺绣,只是在荷包边角上绣了字儿。 明枫那个绣的是“双玉*枫儿”,小柳的则是“珏*芳”。二人瞧着都弯了唇角,珍重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宁子,噗—— 郎主美爆! 明天继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连珏在前院发了赏,小吃了几杯酒,也不多留,只嘱咐了乐安乐容子时放炮竹的事便辞了出来。 除夕夜,连府处处张灯结彩,下人们的院落里也都赏了席面,拜过郎主后便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处用年夜饭。连珏远远听到欢声笑语,不由想起前世过年的景象,虽热闹却总觉与自己并无多大关系,到了如今才忽觉找到了归宿。 她瞧着玉痕馆的方向,想起等着自己的男人们,心里涌起一阵热流,唇边泛起深深笑意,提了步子才要回去,这时有个小童裹着斗篷提了灯笼快步走过来,见了连珏忙蹲身请安。 连珏见是玲珑舍的小九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还抱着个药包。后院的一等小厮都在华音馆吃年夜饭,葱儿包子厨艺好,这事儿便揽了过去。他这时跑出来送药,莫不是谁病了? 连珏没来由觉得心头一沉,问道,“你拿了药是要送到哪儿去?” 小九儿脆声道,“回主子,是锦绣阁的孟公子病了,先生去瞧过了,后来又打发人叫奴才送包药丸过去,说是怕公子头疼得歇不住觉,喝些安神的才好。” 半晌没听到主子发话,小九儿悄悄抬起头瞥了眼,只见连主子面沉如水,手背在身后,俊美的轮廓仿若染了风霜似的,冷冽得叫人不敢直视。 他忙又低下头去,听主子问道,“他怎么了?可是伤了风?” “是前两日积了寒气,今儿才发出来呢,不过先生说吃两天药就能好了。” 连珏觉得烦躁不安,想着去瞧一眼,又觉已叫先生去过了,也不是大病,自己去了公子闺房恐叫人在背后说道。还是不去吧——连珏压下心内情绪,挥了挥手,“你去吧。” 小九儿福了福身子,见主子还在原地没动便有些怯怯的,也不敢走了。好容易见主子迈开几步,他松了口气才要走,又叫主子喊住了,“等等……我替你送过去。” 小九儿睁圆了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如何使得!”连珏笑着伸手接过药包,“不碍事,去华音馆吧,好好吃年夜饭。” 小九儿瞧见主子笑了,真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他不由有些红了脸,还捏着小手犹豫着,连珏又摸摸他的小脑袋,“去吧,主子的命令你敢不听么?” 小九儿这才点了头,心里感激万分。主子为了叫自己早些回去吃年夜饭,竟愿意自己跑一趟,多好的人啊! 连珏拿了药包往锦绣阁走,一路都在想,这人是自己老乡,穿越一回难得遇见的,又是明枫知己,总是要多看顾些的。这回病了,又是在过年的喜庆日子,他心里必定不好受。现代还有探病一说呢,自己去瞧一回就算是送温暖吧。 进了锦绣阁,往东厢去,青儿正从小厨房端了碗热腾腾的面出来,瞧见主子也不惊慌,捧着托盘恭敬道,“连主子,孟公子说要吃长寿面,奴才便往厨下要了。” 连珏看了一眼,清汤寡水的,不由皱了眉头,“叫他们重做,这回拿鸡汤煮了,放颗鸡蛋,再剁些鸡丝,配上香菇青菜。” 末了似是想到什么,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银角子,“就说是我要的。” 青儿恭敬接过,又往锦绣阁的小厨房去了。连珏放轻步子进了卧房的门,这屋里一张架子床,一个衣柜,另有个书架,放一张书桌圈椅,样样素朴,没什么纹饰雕刻,许是青儿收拾过了,桌上笔墨纸砚都放得规整,只是屋里别无其它摆设,雪洞儿似的。 水墨帐子是放下来的,隐约瞧见个人影动了动,不知拨弄着什么,突然便传出八音盒的声响来。连珏唇角微扬,轻缓走到边上,背着手轻声道,“公子既病了为何不好生睡下?” 声音才落下里面的人便僵住了,半晌才发出闷声,“你怎么来了?” 他素来恭敬唤她一声“连大人”,可近来因着她心思烦乱,觉得这人是罪魁祸首,便也不耐烦恭敬称呼她,反正大家都是现代人,别别扭扭得喊什么“大人”? 连珏听他声音还算精神,又含一丝别扭,止不住扬起唇角,“老乡病了,我来送个温暖。” 香宁自她进来后便六神无主,本来脑袋就晕沉沉的,眼下是真正装不出什么机灵活泼样子了。 把自己塞回被子里,佯装咳嗽几声,香宁从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帘子闷声道,“不必不必,我现在是重感冒,传给你可不好,谢谢你来探病,赶紧回吧,玉痕馆里还有一堆美人等着你呢。” 说完自己噎住了,面红耳赤的,心里直骂自己——为什么要说什么美人啊,语气也酸溜溜的,莫名其妙啊孟香宁! 还以为会被她嘲笑,谁料那人只默默搬了圈椅到床边坐下,轻声笑,“今儿是你生日?” 香宁心头一跳,想来她是撞见青儿端着那碗面条了,只得支吾一声,“是啊。” “明枫不是说你开春才及笄……哦我知道了。” 香宁疑惑地将目光转向帐子外,听她说道,“事前不知道便没备礼物,倒是正好有压岁钱,生日送钱虽不好听,不过想来你该不介意吧。” 香宁蓦地一笑,“那当然,我一大老爷们,给钱实在!拿来吧。”自己伸了手自帐子里探出来了,白生生的,掌心向上。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还勾勾手指,“钱呢?”连珏忍俊不禁,笑意扩散到眼角眉梢,将揣在袖子里不知送不送,却莫名做了出来的荷包轻轻放到他手掌上。 香宁接过一瞧,呦了一声,“还拿这么好看的荷包装着呢,客气客气,你就该直接往我手里塞钱,咱们谁跟谁,你说是不——” 声音突然断了,香宁摸到荷包上的刺绣,定睛一看上头是用金线绣的小字,还是英文,“Happy New Year, 宁。” 红晕从脖颈蔓延开,心头砰砰乱跳,香宁盯着那一排小字看着,目光滑过最后一个字,忙将荷包胡乱丢到一边,触了电似的缩回手。 动静有点儿大,连珏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香宁忙将那荷包又捡回来了,攥在手心里强笑两声,“没,我高兴得说不出话而已,那个……你还不走?” 连珏起了身,“这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连珏和香宁互动很特别,很有爱。 香宁马上要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了! 大家如果喜欢的话请多多留言,最近看得人少了好多……蓝瘦香菇。 ☆、第一百四十四章 香宁见她要走,又觉莫名心里空荡荡的,正在这时青儿捧了托盘进来,“主子,您要的长寿面。” 连珏想了想,自己将托盘接过了。青儿一见这架势便知连主子要留下,忙去掀起帐帘,扶了香宁起身,拿了背靠叫他靠着,又拿了件袄子替他披上。 香宁全程避着连珏目光,竟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红着脸,全然不知自己本就生的美艳动人,如今这般羞怯,再添上病容,真正惹人怜爱。 青儿瞧了一眼,已是猜出这位公子的心思,抿了唇微微一笑。 连珏瞧着他面色潮红,嘴唇又起了皮,人也恹恹的,便叫青儿先去倒温水来,伺候着喝了几口,这才想着将碗递过去。 香宁忙要接过,脑子却晕沉沉的,浑身无力,险些碰翻了碗。连珏便缩回手,才要唤青儿来伺候他吃面,青儿却提了茶吊子,温声道,“主子,水凉了,奴才去换过了再来。” 连珏只得捧着碗等着,香宁被鸡汤的香味勾得馋虫大动,晚饭还没用,肚子空空的,不一会儿便咕噜一声。他直勾勾盯着那碗面瞧,连珏干坐着也不是,只得夹起一筷子,又怕他烫着,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香宁看红了脸,自小到大,他老妈都没这么伺候过他。僵着吃到嘴里,他全然忘了,真正的长寿面就是一根面条,刺溜半天没吃完,他窘得涨红了脸,连珏也觉好笑,“人家说了不能断,你紧着吃吧。” 好在只有一小碗,就着她的手吃完了面条,她又夹了青菜蘑菇过来,又有鸡丝鸡蛋,他一边吃一边腹诽,这青儿换个茶水走这么久,溜到哪儿去开小差了? 吃了一碗面,屋里炭盆又烧得旺,香宁身上披着厚袄子,还窝在被窝里,不一会儿便觉得后背汗涔涔的,额上也渗出了汗珠。 连珏见状便将空碗放在一边,过来安顿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捂出汗烧才能退,等着,我再翻一床被子出来。” 青儿还未回来,连珏只得自己动手,到衣柜里翻找,没有,想着搁在了耳房里,便又行出去了。香宁发现自己脑袋晕,怕是糊涂了,竟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追着她不放,她离了自己跟前,他莫名地有点儿不舍。 这念头若是平日里冒出来必定叫自己掐灭了,可眼下他难受着,人说生病的人最脆弱,最需要依靠,而她就像这异世里唯一与他贴得最近的人。 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在他说自己是大老爷们时,她不会惊愕嘲笑;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她像从天而降的救世主;自进了连府,总是很偶然地遇到她,一次又一次,老天就是不肯叫她与他擦肩而过。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她就是长得好看,他可不是单纯看颜值的人。他还说,住到心里怕什么,赶出去就是了。枫哥儿调侃过他,说‘你不怕进了府也叫她勾了魂去么?’ 命运长着一张嘲讽的脸。香宁蓦地觉得胸口难受极了,他怎么会,又怎么能对她动心呢? 可她那么好,那么好。他烧得浑浑噩噩,脑子里涌起无数画面。他看见她低头替他将面条吹凉,眉睫纤长,眸光温暖;他看见她将斗篷披到他身上,回眸看来,眼里有几分恼怒,责怪着他不懂珍惜自己; 再往前,是她将雪球丢过来,她笑得灿若朝阳,然后他躺倒在雪地上,她俯身朝他伸出手,长长的乌发缎子似得垂下来;吃火锅时,她将羊肉片推过来,眸光关切; 清冷的月光下她与自己共唱一曲思乡的歌,她会摸他的脑袋抚慰他孤寂的心;她吃了酒以后眸子幽深,贴过来时身上带着好闻的醉人的气息,她滚烫的唇印在他手腕上,叫他面红耳赤;他崴了脚以后,她找人来背她,立在原地瞧着他走远; 最鲜明的,像黑暗里陡然出现的亮光。洁白的雪地,拥挤的人群,他摔倒在地,满心绝望,头顶飘落她的声音,他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从雾气中显现,将他拉入怀里。 她说,别怕,我将你藏好了,没有人找得到。 香宁咬紧嘴唇,眼睛好酸,他睁不开眼,泪水一滴滴涌出来。心里有一道声音固执地说着,不要爱她,不能爱她! 每说一次,他便哭得更难过。他极力攥住自己的拳头,藏到被子里,一遍遍说,她是明枫的妻主,他不该爱,不能爱。 他听到门被推开了,忙用被子蹭掉眼泪,只露小半张脸出来,作出熟睡的模样。 连珏见床上没了动静,轻缓走近一瞧,他面颊潮红,额发凌乱,闭着眼似是睡着了。可她目光触到他湿漉漉的睫毛和脸上的泪痕,蓦地心头一痛。 她将抱着的一床被子又盖上去,犹豫着,慢慢伸出手抚到他的额发上,轻缓地揉动,“可能有些重,你忍着些,发了汗出来就好了。” 香宁睫毛动了动,却仍闭着眼假寐。连珏的手背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痕,叹息般低语,“大过年得生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再者今儿还是你的生日……说到生日我都忘了,如今在这儿也没蛋糕庆生,不过唱生日歌我倒是可以,你想听么?” 香宁心里酸楚极了。走吧,别再往他心里来了。他在被子里攥紧手,蓦地翻了个身,背朝里,咬住了嘴唇。 连珏帮他掖了被角,就坐在床沿上,一边用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他的背轻哄,一边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香宁蜷缩起来,极力抵抗心里泛起的酸楚。这个人……这个人……他不能……不该喜欢她……快走,快走啊!! 他思绪混沌,像被投进了油锅里煎熬,身上热烫,心里却发凉。她的声音叩响他的心门,他溃不成军,却始终不肯敞开。 香宁发现自己无声地落泪,直到她唱完了,轻轻说了声,“生日快乐,香宁。”直到她起身推门离开,他睁开眼,忍着满眼的泪水,当万籁俱寂时才放声哭出来,人生中第一回,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的虐之线正式开启。 正文大纲已定,娶回香宁就完结。预计还有四十章左右。 正文写得很细了,不一定有番外。 这本从积累素材开始到现在已有一年,太漫长,漫漫长路有时很辛苦,七年了,所有作品的字数加起来接近三百五十万了。 这次是真写累了,毕竟工作成家以后要兼顾作为爱好的写文,有时力不从心。以后再写不动长篇了。 准备歇下当读者,或许偶尔灵感来了写写中短篇,固执得写了七年冷文,我也真是厉害。(*°ω°*)?" 感谢一直追文留言的亲们,我主要的动力来自你们。感谢你们对文文的喜欢。今天的加更献给你们。 后天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香宁哭了许久才缓下来,脑子重,身上又出了汗,想踢开被子,可是想起她方才替自己一床床仔细盖好的模样,他忍住了,由着汗水发出来。 不由想到她那一声“香宁”。不是“孟公子”,是“香宁”。原来,这个名字念起来这么好听。 他原先一直认定自己喜欢娇柔的女声,到了如今忽然发现,能叫自己心动的却只有她的声音,低沉的,磁性的,又清亮又温暖。 “连……珏……”香宁慢慢将那两个字从唇舌尖吐出,心头便是一跳,脸也热烫起来。他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呢喃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他想起枫哥儿总叫她“双玉”,不由生出几分嫉妒来。这是他独一无二的称呼,而每回他念她的小字时眼底总有绵绵的情意,原先他还不懂,如今才恍然。 喜欢一个人,只是念出她的名字来便会心动。 连珏,连珏,连珏——他在心底反复念了几回,鼻子又觉微酸,正在这时青儿推了门进来,拿托盘端着一碗药汤,还有一小碟子糖果。 香宁狐疑地盯着他,觉得这人神出鬼没的,说消失就真消失了,到了这会儿才回来。青儿面色如常地伺候他喝了药汤,又将小碟子递过去,“这是连主子怕您觉得苦,特意叫人送了一碟奶糖。” 香宁面上一热,正觉得嘴里发苦,随手捡了一颗塞到嘴里,舌尖慢慢甜起来,他躺回被窝里,又摸出那个荷包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上头的刺绣,许是安神药起作用了,他闭了眼不一时便睡着了。 连珏在锦绣阁耽误了小半个时辰,到了玉痕馆宴席却是才开不久。后院的家下仆人众多,又连着孩子也来叩拜,一拨一拨的,还要行赏,也才完了没多久。 碧香楼送了坛莲花清过来,冬日里喝着暖身,酒味也香,不怎么辣嗓子,倒适合儿郎们宴席上喝。 虽从外头请了戏班子来,唱的却不是那些连珏这个现代人不爱看的,都是香宁改的剧本,什么白蛇传啊花木兰啊,专业的戏班子演得也好,几个男人看得津津有味。 一边吃一边看戏,连珏见他们几个开心,自己也吃得开怀。这一顿吃到亥时初刻才完,席间没注意小柳贪杯,多吃了几杯,竟醉得站不稳了。 明枫因着要备孕一滴未沾,绿竹乐音倒只小吃了一杯,眉儿郎主也没怎么喝,因而倒都还清醒,见小柳先生醉醺醺的,便也由着连珏抱他回去了。 几个贴身小厮吃过便早早来候着了,这会子扶着自家主子,各自辞去。 小柳吃了酒觉得身上热,不愿穿自己的斗篷,连珏只得抱起他,拿自己的斗篷将他裹到怀里。小柳喜欢窝在她怀里,柔软又温暖,他只探出个小脑袋,痴痴瞧着连珏的侧脸。 连珏忍俊不禁,“怎么?我脸上开花了?” 小柳醉醺醺道,“你真好看……”连珏一笑,“你才知道啊?” 小先生不由自主挺起身搂了她脖颈,用小脸蛋蹭着她的,“早就知道……我……呃……我的妻主……是最美的……” 他还打起酒嗝了。连珏笑得止不住,小柳蹭着蹭着恼了,“你不许笑!再笑……再笑我就咬你……” 说罢捧了她的脸亲下来,胡乱地在脸上盖章,还啧啧地发出声音。小九儿跟在后头忙捂住自己的脸,羞臊地不敢抬头,心道,先生好生大胆! 连珏笑着叫他亲了一阵,这才安抚道,“先生这样我可瞧不见路了,你乖些,进了屋里叫你亲个够。” 小柳满意地嗯了声,乖乖窝到她怀里,待进了玲珑舍,小九儿和珠儿,一个忙着准备热水,一个忙着煮醒酒汤。连珏才抱着人进了卧房,小柳立刻挺起身,眼神灼灼,“要亲亲!” 连珏笑着将人往上抱,“来吧。”小柳亲了两口,觉得不满足了,哼道,“我要你亲我。” 连珏眯着眼坏笑,“亲哪儿?还请先生给个示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的肉汤——还挺丰盛的。那个不能接受的不要去群里看了哦!~ 在电脑里登陆,群文件夹里找我的笔名文件夹,都放里头啦。 记得回评! 明天继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二日香宁便退了烧,只是人还虚弱,又在床上躺了一日,明枫想多陪他坐一会儿给他解解闷,香宁却是不肯,“你如今身子金贵,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了孩子,别在这种紧要关头过了病气。” 他所说在理,明枫却不肯就这么走了,又打发人请了柳先生过来瞧,香宁与那小先生很是投缘,也喜欢他那嘴巴有些坏坏的小性子,自然高兴见他,只是未料到连珏也跟着来了。 连珏昨夜本就歇在了玲珑舍,用了早饭便想着来瞧一回香宁,赶巧锦绣阁的小厮过来请先生,她便一块儿过来了。 香宁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二岁,却还是头一次动心动情,昨儿才明了自己的心意,今日见了真是胸口小鹿乱撞,漂亮的脸蛋霎时红晕满面。 他本来是咋咋呼呼活蹦乱跳不拘小节的一个人,明枫也从未见过他脸红心跳,先是一怔,继而心里叹息一声——他早已猜到了。 小柳替他瞧了,说昨儿必是发了汗出来,已是好了大半了,烧退了再养两日便能出门了,不过要仔细别再吹了风。 连珏听了也松了神儿,朝香宁看去,眸光温暖,唇边含笑。 香宁一触到她的目光便飞快地躲开,揪着被子,耳根都红了。心里直嚷嚷,老子是爷们,爷们脸红个啥啊,丢人儿丢人儿! 余光又瞥到一旁的明枫,见他神色暗淡,他心里突得一沉,一瞬愧疚地抬不起头来。枫哥儿那般机敏,必定是察觉了——他涩然半晌,伸出手去按住了明枫的手,抬起头露出安抚的笑。 明枫一怔,从香宁眼里竟瞧出几分决绝来。他蓦地心里一颤,虽还辨不清他的心思,却有种隐隐的不祥预感。 “你别胡思乱想,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他这么一说连珏也疑惑地蹙了眉,目光落在香宁身上,却见他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摆摆手道,“我哪里会乱想,赶紧好了才能出门,每天闷在屋里都要发霉了……” 明枫见他又恢复往日神采,这才放心了,又问他今儿想吃什么,香宁说什么红烧肉烤鸡腿,明枫笑着骂他,连珏也一口否决,“只能吃清淡的,喝粥吧,再配上几个爽口小菜。” 香宁一撇嘴,目光却不触及连珏,只瞧着明枫道,“那我岂不是嘴里能淡出只鸟来?” 明枫抚他的脑袋,哄孩子似的,“待你好了叫双玉摆一桌宴席,昨儿除夕夜那般丰盛你却错过了,叫她给你补一回。” 说罢瞧了眼连珏,“双玉必定乐意的。”这话里醋味浓重,连珏一笑,“待孟公子养好了身子,若是肯赏脸,我定要摆一回宴席的,就在锦绣阁里。” 孟公子——香宁眼神一瞬暗了暗,舌尖发苦,唇角却努力扬起来,“自然,到时我一定把昨儿错过的都吃回来。” 话虽这么说,待过了两日,香宁已好了却是足不出户,只在东厢待着,成日不是在书房里找资料,便是在书桌前坐着写书,好在如今有青儿跟着,三餐按时送过去,也嘱咐他时不时起来走动,夜间也不叫他晚睡。 原先一日里总来正房坐一回,没事儿也粘着明枫,心情好时还会在他做孩子的小衣裳时在一边给他念念话本解闷,如今却只闭门写书。 明枫自是疑惑,而那日香宁那般决然的神色又叫他惶然,过去瞧了几回,香宁埋头忙着写书,精神却好,见了他也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照例与他嬉笑玩闹,间或打趣几句,明枫被他一闹,这才松了口气。 只猜测着必是《迷情记》卖得好了,书商催着出第二卷,这才关着门一心写书。 连珏本要兑现承诺在锦绣阁摆一桌,却听明枫说了香宁忙着写书,足不出户的,几日也不得见一面。她听到这儿便蹙了眉,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眉眼淡淡的,心里却一阵阵揪紧。 一转眼便到了元宵佳节。天公不作美,这几日连降大雪,各处道路皆无法通行,听说往日城里要连着热闹好几日,今年却是灯盏灯会都取消了。 连府里倒是张灯结彩,还叫匠人做了冰灯凑趣。到了夜里玉痕馆再摆宴席,香宁没来,青儿来回了话,说孟公子身上不爽利。 连珏并未多问,后来只叫厨下的送了碗汤圆过去。香宁见了那碗花生汤圆,怔然瞧了会儿,敛去眼中情绪将一碗都吃到肚子里了。 早早上了床歇息,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青儿开门的声音,他总是沉稳,大半夜的有人上门也不显慌乱。帐帘似乎叫掀开了,有人站在那儿,在烛火下瞧着他,并未出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密密的,将他的心缠绕住。 再后来他又重新陷入香甜的睡梦里,第二日醒来在床上坐了半晌,抱着被子欲言又止地问掀开帐子的青儿,“昨儿夜里……有谁来过了么?” 青儿点点头,“连主子宿在锦绣阁了,也来这里瞧了您一回。” 香宁心口发热,“她说了什么?” 青儿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在床前站着看了您半刻。” 香宁张了张嘴,忽的红晕满面。这人怎么半声不吭的,只站那儿看啊?想起来怪臊的。 青儿瞥了自家主子一眼,又慢吞吞补了一句,“见您手露出被子了,连主子握了会儿暖了暖,给您塞被子里去了,还吩咐奴才加了个手炉到被子里。” 香宁面上更加热烫,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难怪后来觉得手热乎乎的,被子里也越来越暖,舒服地直接会周公去了。 青儿拿了梳子过来给他梳发,一边道,“连主子还到书桌前看了您的手稿,一直在笑。” 香宁立时在心里哀嚎一声,自己昨儿才写了一章少儿不宜的,岂不是被她看到了!完蛋了! “不过连主子走之前问奴才的话怪怪的……”青儿缓缓道,罕见地显出几分疑惑来。 香宁一怔,“她问了什么?” “主子问……问您是不是在连府过得不快活。” 香宁胸口一涩。快活么?他一瞬鼻酸眼热,想起枫哥儿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若是离了她,我再也不会快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疏远中……慢慢来,他的线比较曲折。 后天更。 发现乐乎也不能放肉的,开子博客都不行,也鸡肋了,吃肉只能去群里了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用瞧锦绣阁里侍公记的本子,连珏自己就将日子记在心上了。上一回等着明枫出小日子,她在这儿连着留了三夜,算算时候,若是怀上了必定不来葵水,偶有罕见的例子,来的也是极少的。 明枫见今日晴好,正带着小茶在院子里遛弯,走到后院的亭子边,一听门上小童的声音就知道她来了,含笑瞧过去,见她步伐匆匆,眼底似有光亮,四目相对,他立时觉得心跳快起来。 今儿难得她披了大红羽纱面斗篷,本就是白皙的肤色,衬得越发唇红齿白。明枫促狭笑道,“小茶,你瞧着连主子可好看么?” 小茶年龄还小,又是直率性子,果真直勾勾瞧了两眼,啧啧赞叹,将前几日跟小桃看话本时瞧见的话用上了,“连主子气质高华,绝世无双!” 连珏走过来恰好听了这句,笑着瞥一眼小茶,“嘴巴倒是甜。”小茶嘻嘻一笑,“见过连主子。” 连珏摸了个银角子给他,“赏你的,你们主子眼下见了我,顾不上你了,你自去玩吧。” 小茶眉开眼笑地接过,又行了礼才小跑着溜回屋里。明枫抬手柔柔揪了她斗篷依偎过去,嗔道,“说得好像我多粘着你似的,我瞧着最近先生才粘人呢,你瞧瞧……” 他眼尖,瞥见她脖颈上叫轻微咬破皮的地方,哼道,“叫小狼狗咬了吧!” 连珏一阵尴尬。小柳自得了甜头后确实更粘人了,前几日素衣还未回来,她去了少不得要亲热一回,昨儿欺负得狠了,小家伙耐不住哭着咬了她脖子,后背都叫他挠了几道。 不过……连珏想起那时先生嘤嘤哭泣的模样,不由又心荡神摇。明枫一见她眸色转深,气恼地也张嘴往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连珏噗嗤笑了。明枫的手从斗篷里穿过环在她腰间,掐了一下恼道,“再笑我可真下嘴咬了,他既然舍得叫你疼,我也舍得!” 说罢又凑过来要咬,叫连珏捧了脸擒住柔软的唇瓣好一阵吮弄,霎时软了身子,却又心有不甘,想起香宁来,心里更是烦恼。 他挣动起来,在唇齿间呢喃,“不要……既眼里没我……唔……谁叫你亲……” 连珏眼神一暗,搂了他后脑勺,含吮得更激烈。明枫舌尖发麻,再说不出话来,待要挣扎,却叫她压到亭柱上。 “嗯……去亲别个……横竖那么多人呢……嗯……都等着……”他还不肯服输,长腿扭动着要逃跑,连珏索性将人抱起翻身抵在柱子上,托着他的臀叫他再没了逃跑的余地。 明枫渐渐意乱情迷起来,方才的恼恨一时都忘了,待她分开时他已是双颊红透,嘴唇嫣红,气喘微微。 连珏压低嗓音在他耳畔轻笑,“还跑么?”明枫缓过神,低头一瞧这般姿势,羞得忙要下去,连珏偏不放手,恶作剧的孩子似的,“说,你还恼不恼了?” 明枫哭笑不得,“双玉待要如何?我若还恼呢?” 连珏低头就咬在他鼻头上,“还恼我便再亲一回,亲到你不恼为止。” 明枫心里灌了蜜一般,心里叹道,真是栽到她手里了。只得红着脸拍她一下,目光闪烁,“院里有人呢,这样怪难为情的,快放我下来。” 连珏笑着咬他的耳朵,激得他低哼一声。“真不恼了?”明枫抚着她的脸,一寸寸描摹她的眼睛轮廓,深深望进去,那里映着自己的模样。 “你眼里有我……我便不恼。” 连珏握住他的手,慢慢往下按到心口上,低低道,“不只眼里有,这里也有。” 明枫心里热烫起来,触着那团柔软脸上也觉微热,“嗯……我知道了,快些放我下来吧。” 连珏却不放人,直接托抱着往屋里走,叫院里的小厮各个都看红了脸,忙低头回避。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头还挺多的。完整版见群里。 中午抽时间放上去! 明枫的肉汤——完结篇里真是福利满满啊,你们满足么! 另外问问亲们,大家混晋江有没有知道通贩个人志怎么操作的?这本我挺想出的,自己也收藏一本。原先晋江有定制,现在也没了,看到有些作者开个人志,我却完全不懂。 有知道的亲可以留言,也可以去群里喊我,多谢各位! ☆、第一百四十八章 晚间用过饭,连珏打发人请了小柳过来为明枫诊脉。脉象流利圆滑,如盘走珠,却是胎息之脉。连珏一听便笑了,将还在发呆的明枫抱到怀里,亲他的耳朵,“怎么呆了?是喜脉你不高兴么?” 明枫慢慢回过神,眼圈发红,抬起手颤抖着抚上小腹,目光落在小柳身上,“先生,我真的遇喜了么?” 小柳也知他这些年艰难,又是伤过的,能这么快怀上连他已有几分讶异,瞧见明枫的模样却也有些动容,笑着点点头,“确实是喜脉无疑,头三个月最易滑胎,你多注意些。” 之后又开了安胎的食疗方子,另拿了纸笔写上哪些需忌口的,连珏拿了先自己瞧过了,倒与现代自己曾经知道的差不离,那食疗的方子还按着孕期分着写了,不由赞叹着连连点头。 明枫也凑过去看,他身子一歪,便叫小柳瞥见他后颈上的红痕,心里一恼,伸出手戳在连珏胳膊上。连珏忙抬起头,小柳红着脸瞪她,“还有要紧的一宗,这头三个月你可得禁着些。” 明枫霎时满面绯红,连珏也尴尬道,“这我是知晓的。” 坐着忽觉浑身不自在,便又起身到厅堂里,将锦绣阁院里伺候的,连着厨下的都召来了,将明枫有孕一事及今后需注意的事宜都吩咐了下去,连珏眉目冷峻,“如今你们主子有孕,万事需仔细了,若因着你们照顾不周出了什么闪失,这院里伺候的一个也别想留下。” 这就是要往庄子上撵了。到了庄子上都是些粗活累活不说,月钱还少,更没有如今这般体面,可说是有天壤之别的。 众人心头一凛,忙都恭敬称是。小桃想到一点,又道,“主子,不若请个老人来,那些生养过的也有经验,我们这些年纪小的到底生疏,恐有疏漏之处。” 连珏头一个想到的便是素衣,只是此事还要与小柳商量,将众人遣散后便转身回了卧房。 小柳正瞧着明枫屋里那副百子婴戏图,显见是十分喜欢的,一边数里面的娃娃,一边碎碎念,“这个娃娃好胖,只穿个兜肚就在池边摸鱼呢!还有这个,这个是在抽陀螺呢,我小时候看见过……还有放风筝的……唔,还有扑蝶的呢……” 看得明枫忍俊不禁,忍不住打趣他,“先生莫不是也想要个娃娃了?” 小柳一僵,面红耳赤道,“我才不要,我如今还小呢……我想,我想再长大一些,过几年……” 转过脸正瞧见连珏进来了,他忙故作正经,分明红晕满面,却还老成地背了手道,“都吩咐好了?” 连珏忍着笑,“嗯,不过还要劳烦先生一件事,我想请素衣住到锦绣阁来。” 小柳立时想到了,“说得也是,他生养过两个了,又是我的乳父,在这里住着也有个照应。不过他要住过来,我少不得也要来叨扰了……这里离玉痕馆也近些。” 他虽说到后面声音小了,目光却坚定,只不过脸更红了。连珏笑着揉他的脑袋,“那我代明枫多谢先生了。”明枫笑着嗔她一眼,“哪里需要连主子代劳……”自己起了身,向小柳躬身一礼。 不出半日,锦绣阁的明主子有孕一事已传遍连府。朵儿递了消息进来时,眉儿正在挽翠轩逗弄绿竹新得的那只小金毛,银盘儿则舒服地躺在一边叫绿竹顺毛。 二人倒不怎么惊讶,明枫虽伤过,却自来身子康健,又有柳先生帮着调理,再加上自家妻主龙精虎猛,三天两头地眷顾着,怀不上才奇怪呢。 论起来,三人是最早收房的,感情上倒是眉儿和绿竹更亲近些,一来二人年龄相当,话也能说到一处,二来明枫得了主子眷顾,要他生下头胎,时常两三夜都宿在锦绣阁,他们二人虽都纯善,却也难免嫉妒。 此时听了,绿竹眉儿心下都有几分酸涩,却也暗暗期盼起来,那边有了,到了他们这儿也不会禁着了吧。 “枫哥儿遇了喜,我们该送礼吧?”绿竹摸摸银盘儿的肚皮,叫它下意识踢腿的动作逗笑了。 眉儿抚着小金毛脑袋,蹙着眉冥思苦想,“送什么好呢?送那些个金银玉挂件么?” 绿竹摇头,“这个不好,那是正经主子才能赏呢。”眉儿一听便也想到了一处,“是呢,该是郎主赏的。不若我们一起做个婴孩穿的兜肚吧?你裁料子制出样式来,我做上头的刺绣。” 绿竹听了便点头笑了,“这个好,还是叶哥哥主意多。”两人便又寻了绣图来想寻些吉祥的绣样。 小金毛已经会走路了,才被放下地就四处摇摇晃晃地走,银盘儿没了人顺毛,还撒娇地咬绿竹的袍子,叫朵儿揉了下脑袋抱到一边去了。 他尾巴一摆,跟了小金毛满屋子转,走哪儿跟哪儿,逗得屋里几个少年都笑了。 连珏在锦绣阁用了晚饭才回了玉痕馆,先前已打发了童儿来说,叫郎主先用了,谁料到进了门才见着厨房的人往暖阁里抬小桌子。 郎主肠胃弱,吃得晚了克化不动,她便吩咐着酉时四刻送晚饭,眼下已近戌时了。那厨下的见主子面色寒凉,忙躬身道,“先前送进去郎主又叫抬出来了,说是等着您回来才用……” 连珏心里一叹,面色缓了缓,叫他们送进去了,先回自己卧房里叫瑞儿拿了家常的衣裳来换,这才从书房的暗门进了暖阁。 红蕊正替郎主布菜,素兰则拿了月白的掐丝袍子伺候郎主穿上,瞧见来人都蹲身请了安便恭敬退下了。 苏瑶卿似笑非笑地单手支了下巴,缎子似的发在身前用丝带挽了个结,盈盈美目斜斜瞥过来,声音里透出几分恼意,“我还道今儿是不回来了呢。” 连珏但笑不语,神色宠溺纵容,上前将他抱到怀里,捧了小碗,将热粥盛了送到嘴边先吹凉了才递过去,苏瑶卿哼了一声撇开脸,“谁要你喂,你自有金贵的孕夫要伺候呢。” 连珏低头亲在他脸上,“乖,卿卿……吃饭了……”苏瑶卿冰雪般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别别扭扭地将勺子含到嘴里了。 连珏奖励似地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真乖……”她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还想着若是你还不肯用,我便用嘴巴喂了……” “你,你敢!”苏瑶卿满面红晕,羞恼地嗔她一眼。连珏一口亲在他唇上,坏笑道,“你说我敢不敢?”说罢自己捡了块茯苓糕放到嘴里含了就要凑过来,苏瑶卿一面笑一面闪躲,“你要死了,我可不吃……” 到底叫她扯住了将另一半吃到嘴里,又由着她探进香舌来逗弄,“唔……”起先还埋怨般伸手捶她的肩膀,到了后头身软力散,只得依偎到她怀里,任凭她予取予求。 后头就乖了,只晕红着脸叫连珏喂着喝了粥,又吃了个小菜,两块茯苓糕。连珏见他饱了便放下了碗筷,叫红蕊进来抬了桌子出去,又摸了帕子出来替他擦嘴角。 苏瑶卿眼神柔柔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般开了口,话到了舌尖又收回去了。连珏见状便将他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轻笑,“快说吧,我瞧你这般藏着话,心里也痒,恨不得……” 猝不及防地将他耳垂一含一吮,苏瑶卿只觉耳垂酥麻难忍,哼叫一声,指头点在她脸上将人轻轻推离,眼波流转道,“那我便问了……你……” 他面上红晕更盛,嗫嚅道,“你,你想要我为你生子么…?” 连珏眸光一怔,心里自然是甜的,却几乎立时摇了头,“不,我不要你生孩子。” 苏瑶卿心里霎时一阵紧缩,鼻子一酸,下意识地咬紧嘴唇。他觉得难堪极了,他宁愿抛却一切只爱她,为她生子,她却根本不在乎吧——他极力冷着脸,要推开她时嗓子却溢出一丝哽咽,“你走……” 还未说完却被她重新箍到怀里,耳畔是她紧绷的,因压抑着恐慌而颤抖的嗓音,“你身子不好,生孩子于你来说过于凶险。我很怕……卿卿,我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明枫的宝宝是男是女,还有第二个怀上的会是谁呢? 后天更。 另,想做个调查,如果后宅这本印成实体书的话,有多少小读者想买呢,本来不准备写番外的,如果真的要印成书收藏的话,我打算送番外。 我已经联系了人在做封面,印刷成本也咨询了,因为我想收精装版好纸张的,少量定制又是非常贵的,不能跟大批量发行的书比价格哦! 所以成本价就得一百左右。~>_<~毕竟是限量版啊! 想收的亲请留言报名,我统计一下,便于一次印刷。 我自己肯定收的,掏腰包收自己的书,哈哈╰(*′︶`*)╯ 统计会一直到正文完结当日,公布名单,然后商量购买方式! ☆、第一百四十九章 苏瑶卿心头一震,慢慢睁大了眼睛,由着她将自己越抱越紧,耳畔那声音微微带着颤音,流露出的恐惧和忧虑叫他既心酸又觉说不出的满足。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我爱的是你,不管将来我们有没有孩子……你信我……” 苏瑶卿眼底盈满泪水,手指攀上她后背轻轻安抚,哽咽道,“我信,我也只要有你便知足了。”贴着她肩头蹭了蹭,闭着眼轻笑,“再说阿眠便是我养大的,你便是我的孩子了,是我糊涂了……” 连珏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细细看他的神色,“你会觉得遗憾么?会怪我不让你生么?” 苏瑶卿弯了唇角,眸子剔透,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怎么会怪你,你也是为我好,我这身子确确实也难生养,若往后养好了倒也罢了,眼下我却没那个心思,不过突然起了念头想问问你……” 又伸手捏了连珏的脸,柔柔地嗔她一眼,“如今想来,我只眼前这个孩子就叫我日思夜想了,再来一个我可受不了呢。” 连珏一笑,亲在他脸上,“我们郎主会说情话了,真叫我欢喜,重重有赏!” ……………… 二更天时连珏才开了房门唤素兰送热水巾子,自己开了衣柜翻出件玉兰色寝衣。 苏瑶卿腰酸腿软,搂着被子才要迷糊着合了眼,自己酸胀的腿间就触到了一片暖意,他舒服地哼了一声,半睁开眼,眸子里还残留着方才的余韵。 连珏低头亲在他额头上,手势温柔,正用热水巾子清理下头。 他不由红晕满面,却也满心眷恋,只痴痴看着她伺候自己,擦过身子,又拿了寝衣替他穿好,“来,胳膊抬一下……嗯……真乖……” 他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外头的人都知道我是郎主,又是亲自将你养大的,怎么也该是我疼你,哪里知道竟全是反过来的,我眼下成了三岁的小娃娃,衣服都是你给穿的。” 连珏正替他穿着亵裤,闻言笑着揉到他腿间,激得他忍不住夹紧双腿,羞恼地嗔她一眼,却见她低头亲在他小腹上,眸子抬起来,一片暖意,“早该反过来的,你乖乖的,叫我疼一辈子吧。” 苏瑶卿心头又叫狠狠一撞,眼眶酸涩,半晌才发出一声带了哭腔的声音,“嗯……” 因着明枫有孕,连珏一天有大半日都在锦绣阁,怕他恶心反胃,又怕他不小心磕着碰着,怕他总在屋里闷着了,又怕出了门冻着。 每日厨房送来的吃食都要过目,还备了核桃水果,时不时要给他加餐,他起身走动时她眼睛就黏在他身上,忧心忡忡的模样,明枫瞧见了嘴角一弯,故意哎呦一声,惹得连珏面色一白,忙忙地将人搂到怀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叫我瞧瞧……” 明枫都叫她逗乐了,笑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小腹上,柔声嗔道,“逗你呢。我这不过一个多月,还未显怀呢你就操心开了,到时我肚子大了要怎么办呢?走一步你也得跟着么?” 连珏舒出一口气,将人抱到怀里坐下,贴了他的发丝蹭了蹭,闷声道,“你说这孩子为啥不能两个月就蹦出来呢,哪怕是颗蛋呢,小小的,也不叫你受罪,出来咱们再孵,总不会叫你生产时疼了。” 明枫何时听过这般奇异的话,噗嗤笑出声来,越想越觉有趣,笑倒在连珏怀里,眼泪都快出来了。 连珏忙拍他的背,也跟着笑,“快缓些吧,一会子难受。”明枫抹了抹眼角,喘了几口才曼声道,“哪有你这样的妻主,巴望着孩子是颗蛋呢……” 说着又要笑,连珏怕他笑多了难受,索性用吻封了他的唇,探进去勾住他的舌尖吮吸。明枫嘤咛一声,软软贴着她,却觉这几日不同以往,叫她一碰竟生出潮水般的□□来。 连珏吻了片刻便要退开,明枫却攀着她脖颈,贴着她的唇喘息道,“别……还要……” 连珏便又含了他的唇吮吻几下,微微松开些,笑着抵住他的额头,“你好生缓缓,别急……” 明枫探出粉嫩的舌尖,轻轻摩擦她的唇瓣,媚眼如丝,眼内有莹润的水光,“妻主……双玉……” “嗯……”迷迷糊糊地被抱起身,放到床上时他下意识地伸手抱她,连珏见他疲累,柔声哄道,“睡吧,我陪着你呢。” 明枫也觉得赧然。自己即将为人父了,明明该更成熟独立的,如今却越发粘人了。要是叫眉儿绿竹他们知道了,定要在心里笑话他吧。 只是到底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捏了她的手指放到唇边,“我要妻主抱着睡……”连珏轻笑着嗯了一声,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 将人搂在怀里,又拿被子盖严实了,连珏抚着明枫的背柔声道,“你爹也得了信儿吧?他可高兴?” 明枫笑道,“自然极欢喜的。他还以为我是匡他呢,收房不过才两个多月,如今他腿上好了许多,待开了春说要回来瞧我,想着那时必定还未怀上,早备了好些偏方要叫我用呢。” 连珏得意一笑,“你爹未免太小瞧他的贤媳了。”明枫噗嗤笑了,手指在她颈间勾画,眸子含嗔带笑,“你倒会夸自己。” 连珏坏笑着将人嵌到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被锁了,重新删改了不少。完整版还是放群里。 有明枫的肉沫,下午抽时间放到群里。 说起来,我推广下微博,大家喜欢我,或者想看以后有可能写的小短文啊啥的,可以关注我的新浪微博,也是今年才开通的←_← @莲海与她的文 另,实体书肯定是全的,肉都有,因为不是出版是个人定制用来收藏,没限制的。 番外我看看能写多少送给大家,构思中,应该不少福利,是实体书独有的。 也不是强求大家买哦,看大家意愿吧!?(ˊvˋ*)? ☆、第一百五十章 锦绣阁。香宁可以说是第一时间得知明枫遇喜的,毕竟他就在东厢,青儿当时也是被叫到厅堂去听了连主子指派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那以后每天他都得喝一碗鱼头汤,不想喝吧,青儿非说是连主子吩咐的。他心里纠结,又高兴又惆怅,还纳闷儿了,这怀孕的是枫哥儿,他补个什么劲儿啊? 青儿却是知道的。当时主子安排过众人后又单独留了他,简单过问了几句孟公子日常吃穿用度,知道他天天写书劳神又费眼睛,这才特意叫厨房的每日送一碗鱼头枸杞汤,叫他盯着喝了。 他闭门写书了一整月,起先还闷在屋里,自得了明枫怀孕的消息后倒是常常往正房去瞧他,直盯着人肚子瞧,还想上手摸一把。 明枫总笑着拍掉他的手,“我这满打满算才两个多月,你能摸出什么来?” 香宁颇为遗憾,心道,等你肚子大了我可能摸不着了啊。他是打定主意开春寻个时机离开连府的,眼下还不能够,外头天寒地冻不说,下了雪道路多有封闭的,再者连珏如今还日日留在府里,叫她发现了怕是轻易走不成。 趁着如今住得好吃得好,他想着尽快将《迷情记》写完,也好拿到一大笔钱,有了钱便有保障,到时不管往哪里去,或者叫枫哥儿知道了,知晓他身上有立身之本,他也能安心吧。 “这几日该交第二卷了吧?我打发人去请双玉过来,昨儿听外头送东西进来的人说,往城里去的路通了,叫她帮你送过去吧。” 自上回险些叫抓回去,香宁便只躲在连府里,稿子也是托着连珏进城时送过去的。原先他还好意思,就算是沾了枫哥儿的光呗,如今却有点儿开不了口了。 他动了心,却不敢叫自己再靠近她,恨不得这一点儿联系也都割断了。 “不了,我自己去吧,你放心,我还扮作先前那貌丑的郎君,没人能认出来。” 明枫又劝说了几句,见他心意已决,他不由蹙了眉握了他的手,“香宁,你在顾虑什么?” 香宁一僵,却立刻笑了笑,“我哪有顾虑啊,先前是连主子进城顺带送书稿过去,如今她在府里歇息,没道理劳烦她专程替我送的,我脸皮可没那么厚。” 明枫深深看进他眼里,肃着面容,“香宁,你知道她对你……” “啊我想起来了!”香宁慌乱转开视线,站起身往外走,“我还有几页没润色修改,我这就回屋去了,你好生歇息。” 明枫望着他仓皇的身影,眸子深深,半晌,叹息一声。到底按着他的意思安排了一辆马车,定了次日辰时四刻在角门接人,又托了乐安送他入城。 香宁第二日早早地就醒了,倒不是因着要入城,而是被疼醒的——他瞧见床单上一抹红,冷汗淋漓地抽动嘴角。太坑了,难不成是最近伙食太好,这小日子竟提前了几日。 因着他素喜吃冷食,又没人盯着他叫他改了,每每来这个头一天必定痛不欲生。青儿见状便拿了手炉来替他捂了,又叫他钻回被窝里,早饭便是红糖枣儿粥,又劝他,“主子今儿别去了,明儿好些再去也不迟。” 香宁叹气,“我昨儿是去了信的,若因这般理由失约,我觉得有点儿……嗯……丢人儿……” 强撑着换了衣裳,裹了厚厚的斗篷还觉得四肢发冷,捧了手炉,揣着书稿,又指点着青儿帮着化了妆,好歹弄成个面目一般,脸色惨白的人夫模样,挽了发髻,这才捂着肚子一步步往角门走。 乐安是明枫亲自吩咐过的,知道孟公子要乔装打扮,只是乍然一见还是愣住了,这不是那回主子救下的彪悍郎君么?她心下一转,不由笑了。 这还真是缘分天注定。 只是见他面色惨白,额头又渗着汗珠子,不由出声询问,“公子身上不舒坦么?” 香宁强撑着笑意,“没有,我这是扑粉扑多了,没事没事,走吧。” 叫她扶着上了马车,他一下子缩到角落里,神色萎顿,茫然环顾一周。这马车不及那辆呢……有些小,虽也扑了垫子,四周却还是硬邦邦的……不像她的那辆,哪里都软,磕不着。 他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到了目的地才叫唤醒了,赶紧打起精神下了车。见过书坊主人,顺利交了第二卷的书稿,又定下第三卷交稿日子,坐在一处难免要聊上几句。 那书坊主人名唤刘峥,三十余岁,对人倒是亲切恭敬,对他更是赞不绝口。因着这一本《迷情记》,书坊一时名声大噪,她也读过,文笔风流,情节巧妙,人物栩栩如生,读过确实叫人难以忘怀,恨不得能一口气读完。 早听闻这位郎君是个寡夫,只先前是托了连大人与她接洽,倒是头一回现身。 他虽容貌平常,却有股难言的韵味,哪里像是嫁人又丧过夫的,脱了斗篷,里头是件直身的长袍,松垮垮的,显得身段纤细玲珑,却似十几岁的小郎似的。 这刘峥也是丧了夫的,正想寻个填房的,今儿见了这位“先生”,不由动了心思,难免言辞热烈,又几番挽留,“这碧香楼的菜色十分新颖,味道奇佳,更难得是年节也不曾停业,先生务必给刘某个面子,叫刘某好生款待,好答谢先生这旷世的好文。” 香宁虽被夸得十分受用,身上却难受得很,强撑着与她聊了许久已是浑身无力,坐在雅间里却觉得在地狱里受煎熬一般。 眼下实在撑不住了,忍着小腹的抽痛,笑着婉拒,“请刘大人恕了我这回,实在是家里有事,我……” 起了身却觉眼前一黑,血跟不上,脑子一沉就往旁边倒去,对面发出一声低呼,香宁迷迷糊糊落到温暖的怀抱里,睁了眼,对上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连珏?”他难以置信地呢喃。 “嗯,是我。”连珏趁他迷糊时揽了腰肢,弯了腰兜住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沉声道,“我听青儿说了,你竟这般胡来,瞧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她说这话时极力压低声音,显得冷酷无情,可香宁看着她,她眉眼温暖,眼里只有心疼。 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般。怎么这么巧,怎么他每次要摔倒时她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接住他呢? 她比他写的小说还苏啊——明明是在吐槽,眼睛却止不住得发酸发胀。 这太犯规了,太犯规了。这样下去,他会扛不住,经不住诱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沦陷了? 当然还没有! 后天继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连珏早上去了锦绣阁便见明枫坐立不安,一问才知香宁今儿要往城里去,他虽安排了乐安跟着,到底心里不踏实。连珏闻言便唤了青儿来,青儿如实说了,又说孟公子早上起来便身上不舒坦,却是强撑着去了。 这不省心的家伙。连珏只觉得心里那簇叫压下去的火又烧得旺了。他关门写书,其中多少也有几分要与她疏离的意思。 她瞧出来了,也大约能猜出他是如何想的。她尊重他,虽不知不觉将他放在了心上,终归不愿勉强他。 只是他这般以身犯险,不说叫明枫跟着担忧,她听了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恨不得将人逮回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一路寻到碧香楼,先是瞧见了那姓刘的书坊主人,瞧着香宁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垂涎三尺,又透出几分势在必得,连珏不由蹙了眉,心下更是烦躁。 才要出声,却见香宁起了身,不曾站稳便往一边倒去。她忙三两步奔过去将人揽到怀里,他睁圆了眼,惊奇地唤了她的名,一双眼里全叫她占据了。 她一瞬觉得心底安宁了,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冷冷看向对面的女子,唇边有疏淡的笑意,“宁儿今日身上不大好,怕是不能相陪了,改日连某亲自登门致歉,今日失礼了。” 那刘晶忙起了身,心里虽惊异,面上也做出几分恭敬模样。这连大人先前与她打过交道,碧香楼是江城最繁盛的酒楼,就算是年节也是早早都订完了雅间,还是先前得了她几张礼券今日才得入内。 只是没想到这位连府主人身家了得,却偏偏口味奇特。这位寡夫虽颇有才情,却是姿色平平,要配她实是高攀了。不过听她方才亲昵地唤他“宁儿”,怕是上了心,自己方才想娶他本就是突如其来的念头,如今更是抛在了脑后。 “连大人多礼了,既然先生身体不适,还是早早找大夫瞧过才好。峥还盼着《迷情记》的后续,望先生珍重身体。” 客套了一番,连珏便抱着人出了雅间的门,再瞧怀里的人,正不知神游何处,目光都是放空的。 “孟公子?”她低低唤了一声,香宁蓦地回过魂,支吾了一声便又不做声了。他方才还因着她那声“宁儿”心头乱跳,这会子她又叫他“孟公子”,叫他白动了情肠,不由暗暗咬了下嘴唇。 孟香宁,你完了——香宁在内心哀嚎——不就是个称呼么,值得你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消沉么!笨蛋笨蛋! 连珏抱了人上了马车,香宁被放下时才发现是那辆四面铺了软垫子的,里头也更精巧,壁上还嵌着好几层柜子。连珏见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小腹,伸手就摸上去。 香宁一僵,脸霎时红了,“你,你干什么……”连珏从他斗篷里摸出个凉掉的手炉,淡淡道,“换手炉。” 香宁偃旗息鼓,“哦……”怀里被塞了个热乎乎的手炉,他人还蔫蔫的,缩在一角又不敢瞧她,低着头浑身紧绷着。 有她在,又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他实在无法放松。 连珏看了他一眼,轻笑,“你化妆技术不错,我险些没认出来。” 香宁一怔,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还顶着难看的妆容,霎时觉得没脸见人,慌着藏起脸来,“你别看……我现在好丑……” 他心里有个声音负隅顽抗——你是大老爷们,怎么还跟这边的男人一样娇羞起来了?再说不就是叫她看了自己化成个中年人夫的样子么,丑又怎么了?反正你也不想叫她喜欢啊。 另一个声音却更大声——不行,不想叫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丑……想让她总是看见最好看的自己啊。 他将兜帽掀起来遮住了脸,心里一阵哀戚。他竟不知道自己已这么在乎她的看法了。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开始在乎自己的外表,开始会在她面前害羞,会慌乱……他成了原先自己最抵触的模样了,怎么办? 香宁悲从心来,正捏着自己的斗篷兀自难过,连珏已探身过来要扯开他的手,“别捂着,仔细闷坏了。” 香宁往后退,“你别碰我,别管我!”他一连声地吼出来,人也跟着瑟瑟发抖。 连珏以为自己会怜香惜玉,可她心里那团隐秘的火却猝然烧得更旺,烧毁了她的理智。她恶狠狠地捉住他的手拽到怀里,扯开他的兜帽,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孟香宁,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香宁何曾见过她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得瞪圆了眼。她总是温柔体贴的,微笑着,连目光都那么柔和。而眼前的这双眼,依旧很美,却像是结了冰霜,看着他时让他忍不住瑟缩。 他小腹疼得厉害,难受时本就容易觉得委屈。 香宁鼻子一酸,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好好的莫名穿越了,到了这奇怪的女尊国不说,后来爱上了一个人,却又偏偏是不该爱的。 想要远着她,见不着了却又想念,摸出明枫原先给的画像,藏在床头柜里,好像日日能见着她一般。 他偷偷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却对他这么凶。香宁只觉心口一阵阵酸涩,倔强地睁着眼,一字一句道,“我说,你别碰我,别管我。” 他以为她会更生气的,可眼前的人突然柔软了眉眼,眼底涌出丝丝缕缕的心疼,手指柔柔落在他眼角,“好,你说的我会照办……别哭了。” 香宁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连方才的声音都是含着哽咽的。他霎时红了脸,扭过脸飞快抹掉眼泪。 带着鼻音说,“我,我不会哭的……我只是肚子疼。” 连珏嗯了一声,轻轻揉他的脑袋,“方才我不该凶你。”香宁这时更觉心里酸涩,却不好再挨着她,自己摸回对面的榻上躺倒了,背对着她缩成一团。 连珏叹息一声,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薄被替他盖好。香宁死死攥着被子,将脑袋也埋进去了,身子一颤一颤的。 连珏没法坐视不管,忍了好一会儿,到底探过身连人带被地抱到怀里,拨开被子,才要看看他,香宁却一股脑地把脸埋到她颈窝里,哽咽道,“别看……我这么没出息……像这边的小郎一样爱哭鼻子……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 连珏将他搂得更紧了,侧脸轻轻贴到他额发上,声音轻得像落雪,又暖得如同春日,“我不嫌弃。” 香宁哽咽一声,心里那份感情像是洪水冲击着心门,可他死死抵挡,不敢泄露一丝。 “我啊……”他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说出违心的话,明明心里在一遍遍说着“我好喜欢你……”嘴上却是相反的,“我……我很讨厌你……很讨厌你……” 连珏不言声。他身上快要满溢出的悲伤也将她淹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香宁已经在苦苦挣扎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香宁是含泪睡着的。连珏抱着他,又怕他这样窝着睡不好,慢慢躺倒了,将人柔柔搂在怀里。他身上有浓郁的香气,似乎无处不在。 连珏好奇地凑到他颈边闻了闻,那气味似乎是透过肌理散发出的,热度越高香味越浓。难怪要叫香宁了……连珏不由自主地想了下他最初穿过来时知道有体香的模样,大概是这样——Σ( ° △°|||)︴——忍不住轻轻弯了唇角。 他睡得不踏实,秀气的眉拧着,面色苍白,唇色也浅淡。手炉早在方才的一番动作中滚落在另一边的座位上了,连珏怕一动惊扰了他,干脆将自己的手在怀里焐热了,轻轻贴到他小腹上。 香宁本就睡得不沉,马车出了城离了官道难免有些颠簸,他一下就醒了,一睁眼发现那双叫自己心跳加快的桃花眼近在咫尺,忙讶然地往后一退,立时就撞到板子上,好在是铺了软垫了。 连珏伸手贴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没撞疼吧?”香宁视线漂移,面颊晕红。他竟然大意地在她怀里睡着了,还,还躺倒了!睡一块儿了!她方才还是把他搂在怀里的! 嗯?——香宁觉出小腹热乎乎的,疼痛也缓了不少,目光滑过去,瞧见那玉色修长的手正正贴在自己小腹上。 他耳根也烧红了,磕巴道,“你,你的手,快拿开!”连珏向来吃软不吃硬,见他醒来便对自己各种排斥推阻,忽然觉得这家伙还是睡着好,又乖巧又香喷喷的。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也不挪开,反倒又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扒拉到怀里摁牢了,舒服地抵了他脑袋蹭两下,“方才是你钻到我怀里的,睡够了就厌弃了,跟过河拆桥没两样,怎么着我也得讨回点儿福利才是。” 香宁想反抗,可如今他的力气本就小,加上连珏力气又异于常人得大,他便如同小绵羊一样被压得死死的。 抬腿要踹她,连珏眸光一闪,也抬了腿将他死死压住了,见他挣扎不休干脆翻过身将人压在身下。 她眸光暗沉,隐隐有危险的情绪一闪而逝。香宁紧张地吞咽一声,变脸也很快,哎呦一声苦兮兮道,“我肚子疼……” 连珏不为所动,心里却叹息一声。这是只狡猾的小狐狸——若他还反抗,她借着怒气便亲下去了。可现在呢,他装可怜,或者还有几分真可怜,她便有些下不去嘴了。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香宁眨巴两下眼睛,眼睛还红红的,吸吸鼻子,“真的疼……连大人……” 见她还冷着眉眼,他试探般改了个称呼,“连卿?”那人挑起眉毛,眼里的冰霜也退了些。他受到了鼓励,动了动自己被压住的手腕,嘿嘿笑,“老乡,连大人,连珏……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见她唇畔泄露一丝笑意,他再接再厉道,“咱们俩可是这异世里的同胞啊,你看,你之前还叫我宁儿来着,是吧?多亲切……我叫你连珏就生疏了,以后叫你阿珏怎么样?多特别……” 连珏眼底也流露出笑意来,“你再叫一声。” 香宁还以为叫一声就能获得自由了,忙欢欣鼓舞道,“阿珏……”连珏面上笑意更深,“再叫。” 他触到她眼底那明显的柔情蜜意,心头一跳,脸慢慢红了,嘴上倒还继续喊着,不过声音越发小了,“阿珏……阿……珏……” 连珏轻轻嗯了一声,唇畔笑意水般徐徐散开,低下头,缓慢珍重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香宁一瞬无措,先是面上蒸腾起红霞,旋即飞快伸手推她。连珏也不强求,顺势起了身,将他的薄被理了理,声音低低的,微有些沙哑,“你再睡会儿。” 香宁将自己藏到被子里,脸上热烫一片,心口砰砰乱跳。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呆滞地回想着方才那短暂的片刻。 只是亲了下额头而已啊——这么容易动摇的自己简直纯情得可以——可是额头吻什么的果然是大杀器啊可恶!(〃>皿<) 香宁的脸烧得更红了。只是待身上的火热退去时,他满心都是愧疚,呆呆地躺在那儿,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枫哥儿,更不知往后如何再与连珏相处,只得合了眼,佯装睡着了。 连珏轻轻抚着他的发,低头吻在他耳畔,“香宁,你一直留在连府吧……在我身边……” 香宁只作不知,鼻子却蓦地发酸,死死忍住了眼底聚积起的泪意。 待回了连府,叫抱着下了马车,他坚持要自己走回去,连珏便陪着他缓步走回了锦绣阁,明枫一听门上小童来报便飞快迎了出来。 香宁见了他只觉胸口酸楚,面上火烫,躲着他关切的目光,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偷。 其实他明白,在这个女尊世界,又都是三夫四侍的,有些大户人家还养着什么宠童,什么色侍,光是没名分的后院里便有许多,男人们大多不得不与他人分享妻主,很多甚至习以为常,不该用他那个世界的标准来判断。 可他仍觉得羞耻。他觉得自己对连珏的爱便是对明枫的伤害,哪怕有别人与他分享妻主,可他却不能。 枫哥儿于他有恩,又是自己的至交,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因为自己的感情伤害他。不然就太自私了吧——怎么办呢?留在她身边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除了一走了之似乎没有别的出路了。 心里做出了艰难的决定,面上却掩饰得很好,叫明枫拉到屋里坐下,拿了手炉叫他捂着,又叫人端红糖水进来,看着他喝了,这才絮絮叨叨地说起他。 “你这倔脾气也得改改了,下了决心真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身子不舒服便改日再去,这般折腾自己是好玩的么?……” 香宁鼻子发酸,就像难过的小孩回了家,有个对他很好很好的哥哥喋喋不休地说些关切的话,虽是责备听着却万分熨帖。 明枫见他眼角发红,心里一软,伸手揉他的脑袋,“难不成是双玉骂了你?你这委屈的小模样……” 香宁摇摇头,瞅瞅他平坦的肚子,抬起头轻声问,“枫哥儿,你如今过得开心么?” 明枫噗嗤笑了,点在他额头上,“开心啊,你要是少折腾自己些,叫我少一分担忧,我会更开心的。” 香宁一笑,“我会的……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明枫微怔,只觉得他笑容里似乎藏了些自己没有捕捉到的东西,一闪而逝,再要去找,他已重新笑得没心没肺,上手又来摸他的肚子,“哎呀呀,好像鼓起一点点儿。” 明枫笑着拍掉他的手,“胡说,得再过一个月才显出来呢。” 香宁故作恍然,笑得十分可恶,“我知道了,原来是枫哥儿发福了,肚子上都多了一层肉呢!” 明枫俊脸微红,上手就要打他,“你找打……!”香宁哈哈笑着跑开,到了门口停下了,回头瞧他,他笑意盈盈的,哪里会真的生他的气呢。 香宁心口一涩,咬了下嘴唇,下定决心开了口,“枫哥儿,一直以来我都未对你说过吧……我……” 明枫笑着看他,“怎么突然郑重其事的?” 他目光温暖,给了香宁莫大的勇气,含着泪光轻轻一笑,“我最喜欢枫哥儿了。” 真的,好喜欢你。谢谢你从我们相遇以来就给了我这么多的温暖。 如果我爱她会伤害到你,那我会努力地藏起这份爱,走得远远的。只要你一直这样,在看到我时会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很有感触,仿佛真的能融入香宁的思想里,去体会他的感情。 他笑着说那句我喜欢你时,我心里真是五味陈杂,深深被触动了。 也好喜欢双玉和香宁的互动,特别有霸道总裁范儿╰(*′︶`*)╯ 大家多多留言!明天加更! ☆、第一百五十三章 素衣从锦绣阁的正房回到西厢时是午时初刻,小厨房的人已送了午膳进来了,桌上除了三菜一汤外照例配了一碟子糕点,天天换着花样来,今儿呈上的便是玫瑰莲蓉糕。 换做往常,先生怕早就坐下拈了块点心吃了,只是他进来时却见小少年站在床柱子跟前,反复地盯着上头看。 “先生?您瞧什么呢?”素衣上前一看,却见床柱子上不知何时刻了一道横线,如今先生站着倒比那横线高出一小截,他似乎领悟了,喜道,“先生可是长高了?” 小柳却有些沮丧,比了个小指头尖,“一个月只长了这么一点!这是上个月才住进锦绣阁时叫她帮我量的……” 素衣拉了他的手到桌边坐下了,笑着拿起筷子替他布菜,“每日多吃饭长得才快呢,也是住进连府后饭菜精细,又每晚有连大人打发人送的牛乳子喝,要不您这会儿连一丁点儿也长不了!要我说,连大人该更严些,叫您戒了这些个甜点才是正经。” 小柳鼓起腮帮子,“连卿才不会呢,她最疼我的……说着自己红了脸,见素衣笑得促狭,忙自己捧起碗大口吃起来,又嘟嘟哝哝地叫他夹菜,“要火腿……那个藕片也要……唔……这个香酥鸭子也好吃……” 屋里通着地暖,吃顿饭热得满头是汗,素衣便拿了干净的中衣替他换下,才脱了先生的衣裳便怔住了。 小柳见他蹙了眉忙解释道,“昨儿她不是来过么?你那会子在正房那儿陪着明枫,是我缠着她要亲亲……一点儿不疼的,就是痕迹有点儿吓人。” 素衣噗嗤笑了,拿柔软的巾子替他擦后背上的汗,一边道,“你以为我是心疼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啊,小野猫似的,前儿连大人脖子上那抓痕是怎么回事,你当我不知道?” 小柳涨红了脸,捏着自己的小手支吾,“……她,她欺负我……还要……我经不住……” 素衣脸一红,难为情道,“您可别细说,羞死人了!”小柳拿眼横他,眼神羞恼,“我也只与你说罢了。你方才还说心疼她,怎得不心疼我被她欺负?” 素衣替他擦了汗,又服侍他穿了中衣,手伸到侧面细心系着带子,揶揄道,“您是学医的,可别装糊涂了,连大人这般回回忍着也不是事儿。您也体谅些,莫要她一来便要亲热……可怜见的,多来几次可得憋坏了。” 小柳一怔,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不过还是有点儿别扭,又想到她那几房男人,醋道,“横竖她可以到别人那儿消解……这会子明枫虽不便,其余各个都盼着她呢。” 素衣叹了一声,“我问您,您竟不知连大人从没有一夜宿两处的道理么?离了您这儿必定是回玉痕馆歇息的。” 这话却是属实。亲热完她也不会立时就走,总陪着他腻歪一阵,又哄着他睡着了才离开,那会儿夜已深了,她就算想往别处去也是不便,再者她也没那个想法。 这头憋了火再找他们去,这是连珏绝对不会做的。 她将自己那几个男人各个视若珍宝,这等不尊重他们的事逼着她去做也是不成的。 小柳有点儿坐立不安了,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末了跑到素衣跟前,红着脸嗫嚅道,“她说我还太小,怕伤了我……就没有不伤的法子么?” 素衣慎重道,“连大人考虑得周到,又待你万分珍重的,待你大些也好。” 小柳颓丧地瘪了小嘴,深恨自己生的过于小巧。同是今年及笄,他比香宁不知小了多少,瞧着还像个十二三岁的——虽然比最初自己进连府时大了不少。 每个月下旬小柳便会抽一日往各处院落诊脉,这一日进了挽翠轩,碰上眉儿和绿竹坐在一处做针线。是件特别小的红色袄子,一瞧便知是小婴孩穿的。两人分工合作,分别往两只袖子上绣着纹样。 那正面和背面却都绣好了,小柳凑近一看,不由满眼惊诧,羡慕地抚了抚细密的针脚,赞叹一声,“这小娃娃捉虾扑蝶赶车的,可不是那百子图上的么?” 眉儿一笑,“正是参照了锦绣阁厅里挂着的那副,原是找了绣图来寻样式,挑来挑去却不如那画上的,我和绿竹弟弟想着又是给才出生的娃娃穿的,倒不如绣百子图,也有个喜庆的意思。” 小柳点点头,“明枫必定喜欢……”他眼里的羡慕和惋惜掩饰不住,绿竹瞧在眼里,轻轻一笑,“先生想学么?若不是太难的,绣个简单的也不费工夫。” 小柳脸上一红,忙摆了摆手,“我不喜欢男红,只是瞧着你们绣出来的好看才喜欢呢,换了我自己,指不定绣成什么样。” 绿竹道,“先生最是聪慧,一针一线看起来虽难,其实若从头学起,只要坐得住,不怕学不好的。先生不学那些个繁杂的,绣个帕子发带什么的也简单,送人也好看。” 小柳立时想起连珏总是随身带着的帕子汗巾子什么的,还有荷包挂件,这些都是出自绿竹眉儿之手,他原先还嫉妒过呢,也从不肯用她的,又想到若自己学会了,简单绣个帕子也好,发带也好,也能叫她用上了。 就当是——叫她每回不得纾解的赔罪吧。耳根一热,他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犹犹豫豫地点了头,“那还请你们俩多教我些……” 眉儿和绿竹俱是一笑,“先生客气了。” 又过几日,连珏晚间陪着郎主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送了他回暖阁后便又拐到锦绣阁,陪着明枫坐了会儿,因着素衣每晚也教着明枫饭后散步消食,她便不久坐辞了出来,径直往西厢去了。 才进了卧房便瞧见小柳飞快藏了什么到背后,她心生疑惑,面上却不显,笑意盈盈地上前将人抱到怀里,小柳趁机将发带藏到袖子里,眼珠子一转,伸手搂了她的脖颈,小嘴往她脸上亲了亲,哼哼道,“昨儿才来过的,我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所以才摸出发带绣了,没想到才绣了一刻钟她就过来了,还没叫小九儿通报——唔,她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他应该没有露出马脚才对。 连珏不说话,只是准确擒了他的嘴唇好一阵吮吸,又闯入他口腔内发狠地啃食小舌。小柳有些招架不住,软软呜咽着,手也松了,叫她抱着倒在床上,还以为她要脱他的衣服,却不曾想她猝不及防地攥住他的手。 小柳一怔,已叫她瞧见了手指头上的伤了,总叫针扎到,他肤色又白,反复戳破,显得那手指伤痕累累的。前几日他常穿袖子长的,又总是主动扑到她怀里,或是伸手揽她的脖颈,倒叫他给瞒过去了。 连珏眼神一暗,又从他袖子里摸出那条发带,上头是歪歪扭扭的缠枝花纹样,绣了一大半了。小柳忙要抢过来,羞道,“你别看……我绣得丑……” 连珏轻叹一声,将他抱到怀里,低下头亲在他的小鼻子上,柔柔蹭着他的额头,“小傻子,你不是不喜欢男红么,绣什么发带?” 小柳揪了她的衣襟嗫嚅道,“我也想让你用我绣的东西。”连珏一怔,握了他的指头心疼得蹙眉,“别绣了,这条我收下了,定情信物。” 说着便拆散了发重新用这条绣了一半的发带简单在身前挽了结,笑着用发尾去扫他的鼻子,“好看么?” 小柳鼻子直发痒,她一头乌发缎子似的,用什么挽都好看,他却急急地要去解,“这才绣了一半呢,快还我……” 连珏索性将人兜到怀里,捧了他的脸吻到他眼皮子上,小柳眉睫颤动,听她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贴着皮肤滑过,“你的人都是我的,这发带我既收下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小柳眼神闪烁,“可是绣得难看……”连珏轻轻笑,“我喜欢,只要是一针一线为我绣的,我都喜欢。” 小柳鼻子一酸,瘪起嘴,呜一声猛力扑倒连珏,连珏只是顺势往下躺,由着他压着自己的肩膀,通红的脸上是不甘与无奈夹杂的神色,“呆子,连珏……我才不要这么喜欢你啊!” 回应他的是温柔的微笑,小柳目眩神迷,懊恼地哼了一声,“这辈子是栽到你手里了……你要赔我,拿你整个人来赔……” 连珏抬起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轻缓压下,唇齿相交的一瞬呢喃出声,“固所愿也……我的芳儿。”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着后台最近每章不到两百的点击率深深叹了口气。 啥都不说了,只能说,我爱章章留言的小天使,你们太有爱了,没你们我就不写了…… 有时候想,自己写的不差啊,怎么总是没人看……后来一想,自己的萌点本来也是边缘,女尊女攻,一对多,这都是大多数人的雷点啊,没人看正常。 能遇到这么几百个喜欢的也不容易了!心酸。 总之群抱留言的亲们! 后天更。 ☆、第一百五十四章 香宁虽打定主意要走,却也有一番准备要做。首先是银钱问题,他是不愿朝明枫伸手的,眼下《迷情记》第二卷也已交付刊印,只待三月份发行,到那时又能赚到一笔钱,他手头就宽裕了,路费不愁,指不定在小县城还能买个小院子住,再雇个小厮打理日常琐事。 不过这是再往后的事了,如今既要出去,他暂不准备定居一处,怕是要走走停停,到一处风光好的便住几日,也有写书一事,待走累了倦怠了再定居。 他原先穿越前老家便是沿海小镇,想着往海边走。没事便翻翻地理杂志和地图,路线也定得差不多了,又想起一事来。他如今是女尊国的男人,虽说化妆能往丑了化,到底不甚安全,还是该学一门自保的功夫。 只是短时间要练得多厉害也不可能,能应付紧急情况才是最要紧的。这么想着,原先虽也偶尔到华音馆跟着乐音学学什么舞剑,这几日却天天缠着乐音教他格斗术。 “你就教我能近身撂倒一两个壮硕的女人就行了,要求不高,我还肯吃苦,真的!拜托了,音音,音哥!” 乐音原不肯教,毕竟他看起来娇娇弱弱,练格斗的功夫先得练力气,学了招式后更重要的是要实战演练,踢来摔去的,他那小胳膊腿,还不知道熬不熬得住呢。 再说了,他好好地在后院里待着,成天就是闷在屋里写书,怎么突然要学功夫了? 他眼神显出几分疑惑来,“你学功夫做什么?”香宁早想好了说辞,眼神火热道,“你知道我跟这边的小郎不一样,我想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说了,我写书也讲求实际,自己不会功夫,写不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女主啊……” 他啰啰嗦嗦一大通,末了又“音哥”地谄媚叫了好几回,乐音每天在南苑教小娃娃们功夫,也不多他这一个,便应下了,“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吃不得苦,当着我的面喊一声‘疼’,我便再不教你了。” 香宁挺起胸膛,坚定地点点头,“没问题,我绝对不喊疼!” “嗷嗷嗷,疼死了,青儿你轻点儿!哎呦喂,我的娘哎——”香宁坐在床上,脚泡在热水里,青儿正替他揉捏酸痛的双腿,昨儿不过是扎了马步又蛙跳了几十回罢了,今儿就成了这样,走路都两股战战。 当时倒硬气地挺过来了,早上起来便可怜兮兮地哀嚎。青儿面无表情地加大力度,“您平日总是不动,昨儿在那场子上又跑又跳的,眼下不疼才怪,奴才也不能轻了,轻了没用,揉开了明日就不疼了。” 香宁知他说得在理,由着他揉捏,只是忍不住,疼得倒抽气,“嘶……疼疼疼……”横竖在自己屋里叫,乐音也听不着。 虽日日往南苑去,在明枫跟前却只说是到华音馆寻乐音去了,明枫不疑有他,一则原先他也总往那边去,眉儿和绿竹也是跟着一块儿的,不外乎是学些架势,活动下身子,倒也十分有益,省的他成日闷在屋里写书。 二则他小腹已微微隆起,近来又总是嗜睡,成天精神头不足,也实在没有精力过问其他事。 进入三月,春至江城,连家各处产业生意纷纷开张,连珏虽牵挂着明枫的身子不似以往那般频繁入城,到底隔三差五地要去一趟,事情积得多了,在外头也得忙一整天。 乐音因着早上要往南苑去教小女娃们,下午又有眉儿绿竹等人来寻他,他一整日也不得空,倒是不怎么到各院串门子,今儿看着天气晴好,眉儿绿竹又邀他到锦绣阁瞧瞧明枫,他这才想起已有许久不曾见着明枫了。 明枫怀孕后他倒是去瞧过一回,不过那会儿他还没显怀。如今已近四个月的肚子了,乍然瞧见微隆的小腹,他便僵住了,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枫的肚子。 眉儿和绿竹一瞧纷纷笑了,香宁也跟过来了,先找位置坐下了,自己斟了杯茶边喝边笑,“这位是当姑娘养大的,怪道见着孕夫要目不转睛呢!” 明枫见他好奇地盯着瞧,也不羞涩,招招手,“乐音你过来。” 乐音才反应过来,面上微红,慢慢蹭过去了。明枫笑着看他,“想摸摸么?” 乐音惊讶得睁圆了眼,又有点儿心痒,用力点了点头。明枫便将他的手轻轻摁在自己小腹上,乐音手指缩了缩,眼睛里透出点儿惊奇,“有点儿硬……” 香宁激动地蹭过来,嘟嘴道,“枫哥儿你这就不对了!先前我要摸,你总是不让!” 明枫横他一眼,“谁上次说我肚子上长了一层肉的?”香宁一听忙赔笑,“小的知错了,枫哥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让我也摸一把。” 绿竹止不住笑出声,眉儿却也跃跃欲试,“我也可以摸摸么?” 明枫含笑道,“眉儿自然可以,香宁么……什么摸一把,你倒是敢嘴上调戏我,欠打了。” 便让眉儿摸了,绿竹也好奇地过来摸了摸,“我原先也以为会是软的呢。”香宁急的抓耳挠腮,上蹿下跳,想蹭过去偷摸都叫明枫准确地拍回去了。 他干脆切了一声,无趣地坐回圈椅里,哼道,“你不叫我摸,待音哥有了我摸音哥的肚子!” 乐音一听就呆住了,下意识地摸自己结实平坦的小腹,再扫一眼明枫的肚子,眼神惊恐,使劲摇了摇头。 香宁反倒笑了,揶揄道,“咦,音哥你这样的痴汉竟然不想给连大人生孩子?” 乐音抿着嘴,严肃认真地想了想,“我只要有主子就够了。” 香宁托着下巴轻笑,“那如果你们主子想要你的孩子呢?” 乐音一怔,陷入了迷茫中。香宁又转头瞧了瞧绿竹和眉儿,手指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转圈,最后定在眉儿身上,“眉儿呢,你这么好,以后肚子大了一定会让我摸吧?” 眉儿满面晕红,轻轻嗯了一声。绿竹悠悠品茶,似笑非笑地瞧了眼香宁,“孟公子既然如此好奇,为何不自己怀一个呢?到时无时无刻都能摸到呢……” 香宁耳根一烫,像踩到炸弹一般跳起来,“我绝对不生孩子!”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眉儿眨巴着纯澈的大眼睛,有点儿不知说什么,明枫眼含深意,绿竹嘴角轻轻扬起,似是不信,又似乎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乐音却还思索着人生大事回不过神。 香宁见他们都不信,气恼地一跺脚,拉住乐音往外走,“还是音哥与我志同道合,走,咱们不理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蛮喜欢美男们互动的! 郎主没来,他一般不跟双玉的男人们一处,哈哈,不过等小包子出来他也喜欢来看呢。 感谢大家的认可,确实受众小,不过我很有可能是写女主总攻长篇的第一人啊?(ˊvˋ*)?,加上少女是总攻大人的两部,还有这部,过一百万字了! 有种称霸圈子的感觉,哈哈 (*°▽°)? 明天继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香宁拉着乐音出到园子来,因着天气暖了,已有不少枝桠上长出了嫩绿的新叶,有的花树也已结了花苞。香宁赏了会儿春光,见乐音闷声不吭,虽说他平日话也少,可还是时常眼里带笑的。 他虽知道他烦恼何事,可是自己是现代人,又本身是不生孩子的男人,到了这儿坚持这理念也没什么,只是乐音却是不同,他虽是男儿却当姑娘养大的,要接受恐怕需要一段时间吧。 正尴尬地站着,那头匆匆跑来个小童,身后跟着小柳先生,提了药箱子往南苑的方向赶。香宁出声喊他,“小先生你往哪里去啊?” 小柳嘴角一抽,顾不上纠正他的那个“小”字,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接生!”便匆匆跟着那童儿去了。 香宁和乐音互看一眼,倒是隐约记起他所教女娃里有个叫张笑的,成天说她很快就要有个弟弟了,怕就是指他爹即将临盆的事。 两人犹豫半晌,香宁先嗫嚅了一声,“要不……去瞧瞧?”乐音沉默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人家生产,那是生命攸关的大事,哪里会叫闲杂人等随便入内。小柳忙着叫人糊窗户,放下帐子,支起屏风,又叫燃炭盆又叫厨房的人紧着烧一大锅热水。 香宁和乐音都叫小柳赶到院子里了,因着人家妻主也匆忙从职上赶来了,倒叫他们避之不迭。虽然二人都无所谓,只是如今规矩重,女男大防,小厮们早领着他们进偏房里避嫌了。 隔了几个屋仍能听到那紧闭的房门里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听得香宁心肝儿都在打颤,乐音也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原先的女人可真受罪啊……”香宁心有戚戚焉,颓丧地坐到圈椅里,又想到自己的亲妈不由鼻子发酸。难为她辛苦生养自己,他却一朝穿越,竟再无报答她的机会了。 继而想到明枫,他不由坐立不安,耳朵里灌进那男人连绵不绝的叫声,心情越发沉重。 这会儿不比现代,不能定期做产检不说,生产也更危险,难产了还不能剖腹产,怎么想都可怕。他自己不生倒没什么,却实在担心明枫。 闷头想了一圈,先是想到要去问小柳先生,可是如今连珏托了他日日来瞧,想来也无需自己多问。还有素衣,那是生过两个娃的,也比他有经验多了不是? 日常生活无需他操心,那他到底能为枫哥儿做什么呢?忽然灵光一闪,他立时想到自己是穿越者,这等玄幻的都能发生,说不定这世界真有什么菩萨佛祖,那烧香拜佛必定也灵验吧? 香宁这么一想,决定找个好日子去趟附近有名的灵山寺为明枫求个平安符去。 待日头落下,那屋里的人才顺利产下个男婴来,偏房里的二人也都松了口气,听着婴孩的啼哭,两人各有所思,不过倒纷纷露出笑意,又将身上带的银角子都拿出来赏了。 当晚连珏宿在华音馆,一眼便瞧出乐音藏了心事,揽了人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背,“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乐音垂下眼睫,贴着连珏的肩膀低低道,“主子……我可以不要孩子么?”话音刚落,不及连珏做出反应,他又急急抬头道,“如果主子想要,我当然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为主子做!” 他眼里有惊慌有后怕,似乎生怕惹她不悦。连珏看进他眼里,柔柔抚着他的发,声音平和坚定,“乐音你记住,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我娶你,也不是为了让你生下我的孩子,只是单纯地想和你在一起罢了。” 乐音一怔,原先还忧惧的心一霎像泡到了温水里,四肢百骸也跟着暖热起来,他嘴唇颤了颤,仍有些迟疑,“可是您真的不想要么?” 连珏沉思了片刻,歪头笑道,“我对孩子倒不是多么喜欢,当然如果是你们生的,我定待之如珠如宝。说起来,比起孩子,我更看重孩子的爹爹们。” 所以明枫有孕,毕竟是他万分期待的孩子,她也替他高兴,但更关心的还是明枫的身体。 乐音鼻子发酸,呜咽一声将脸藏到连珏怀里,“主子主子……我果然,果然最爱您了……”无法不爱,爱得心口都疼了。 连珏亲亲他湿漉漉的眼角,温声细语,“当然,如果你以后觉得孤单了,觉得想要了,也不要顾忌今日说的这番话。不要认为自己反悔了很丢人……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永远都会尊重并支持。” 乐音重重点了点头,在连珏怀里拱了拱,听着她的心跳声,安心地闭上眼,呢喃道,“其实我不想要孩子……不是怕疼,是怕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主子……我想要一直只看着您,只想着您。” 连珏心头一震,收紧了怀抱,叹息道,“我实在愧对你这份爱。” 乐音摇头,嘴角含笑,“不,只有您能让我这般爱……除了您,没有人可以。” 第二日,乐音解开了心结,倒比往常更精神了几分,清早起来用了饭就带着连珏进到偏屋里。一踏进房门,连珏就怔住了,嘴角不由抽了两下。虽然知道他有点儿痴汉的属性,但是……这满屋子自己的木制手办是怎么回事啊喂!瞧着万分羞耻啊! 屋里足有五排书架,摆的却不是书,全是各式木雕,一眼瞧去姿态万千,却都是一人模样——连珏伸手拿起一个来,是自己背着手站着,束着发,神态威严。 “这是主子变了样以后头回来流泉院时的样子……”乐音出神地瞧着,目光流连在架子上,又指向旁边,“这是主子和我们切磋时的样子……这是主子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这是主子将我揽上马车……这是主子吃包子的样子……这是主子为我撑伞……” 还有为他束发的,背着他在园子里散步的,穿着喜服骑在马上的。她竟不知他竟有这门手艺,做的万分精巧,惟妙惟肖。 乐音一一带着她瞧过去,到了末端拿起一个做了一半的玩具,是只鸭子,下面还安了几个轮子,是让小孩子拿绳子牵了玩的。 他倒罕见地有些羞涩,面上微红,眼里闪烁着几分笑意,“我想做给明枫的宝宝玩,只是我只瞧见过小孩子玩这个,不知道还有什么有趣的玩具……我想做很多,这样宝宝会开心的,明枫也会开心吧?” 连珏有些触动,他眉眼里是纯然的喜悦,原先便知道他是个热心肠的人,虽不苟言笑,但心却是温软的。 她牵过乐音的手,紧紧握住了,轻轻笑,“会的,明枫会开心,将来宝宝一定也会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双玉太帅,还有乐音小狗狗要孩子可能晚些呢! 今天跟大家说说我发现的一个现象。言情不必说,女主攻的屈指可数,是少的不能再少的边缘,但是耽美呢? 我基本不看,不过最近突发奇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男主攻的,结果搜半天发现耽美文基本是主受的!尤其是大热的经典的基本没例外的!←_←也有可能我没发现?求推荐。 我个人猜测,这跟作者为女性有很大关系,基本上大家还是更容易站在受的角度去写,就像写女主攻的人少一样吧……叹气。 另外我对耽美萌不起来QAQ,唯一看过的还是本女穿男总攻的(*/ω\*),这个我能接受。 还有女扮男装,伪掰弯也萌的飞起。当然最萌的还是女主总攻! 感谢大家热情留言,明天加更! ☆、第一百五十六章 转眼已是三月末,春暖花开,连珏便不叫郎主拘在屋里,若是没往城里去,用过午饭后总要带了他出来晒太阳,陪着在园子里走一圈。 叫小柳用药调理了一年,又有连珏悉心照顾温存体贴,自开了年以来郎主的身子倒是大有起色。面色红润了不少,也不似原先那般瘦弱了,微微长了些肉,精神气儿也足,虽少了几分病弱之美,却更添魅人的艳色,一颦一笑都叫人神魂颠倒。 这一日用过午饭,苏瑶卿觑着时辰,到窗边望了望,外头天暖气清,他微微一笑,转了身子朝红蕊吩咐,“你们主子怕在路上了,锦绣阁那位虽有孕在身却也不似那些个年纪小的粘人,我若再不换衣裳,她来了又要躲在屏风后偷看……” 说罢嘴角弯了个醉人的弧度,面上泛起浅浅红晕。红蕊调侃道,“哪里是偷看,连主子可是光明正大地看……” 苏瑶卿嗔他一眼,“还不快些?”红蕊吐吐舌头,转身去拿衣裳了。 素兰抿嘴笑,心道主子这是怕了,上一回动作慢了些,连主子过来时正碰上郎主换衣裳,夜间自然有情调,白日里却是另一番风光。 那嫩白的肉皮儿,粉嫩的果儿,窈窕的身段,修长的腿,挺翘的臀,真是无一处不勾人,她哪里耐得住,抱了人上床又是好一番缠绵,待事毕都是下午了,就是想散步吧,他们主子腰酸腿软的,也是走不动路了。 说来那些民间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什么有了女人滋润,阴阳调和,这身子想不好都难。可不是么?他们主子原先小日子不准,来了还得疼上好几日,没个三五日都缓不过来。 这几个月却是大好了,日子准了好些不说,这才第二日就活蹦乱跳的,也就昨天疼了一会子。 待连主子从城里回来瞧他,搂着人疼哄了好一阵,又是喂红糖水,又是拿手替他捂着小腹,又是蹭着额头心肝宝贝地叫,没一会儿就哄得睡着了,今儿一起来面色红润,哪里像原先似得可怜? 素兰是替主子高兴的,不过每每见了这般情意深厚的情景又心下微酸。 他家里贫寒,打七八岁的时候就叫送到大户人家当奴仆了,这也经手了几户人家,女人疼男人的倒也见过,不过哪里能及连大人千分之一呢。 连珏过来的时候苏瑶卿已换上了一身梨花白金线绣云纹的袍子,虽说外头天气暖了,可他毕竟底子差,连珏也不敢叫他早早地换上春衫。 一进来不问别的,先抚了他的小腹低低问,“今儿还疼么?”苏瑶卿面上一红,眼波流转,“还不快把手拿开……当着红蕊素兰的面呢。” 连珏转而搂住他的腰咬他的耳朵,“拿开了,还不快说?若是还疼便不出去了。” 苏瑶卿叫她热气熏红了玉白的颈子,嗔她一眼,“不疼了……若是不出去我岂不是白换了衣裳?” 连珏低低笑,那磁性低沉的嗓音撩拨着他的心弦,“不碍事,横竖若是待在屋里……我也要替你脱了。” 他羞得捏她胳膊一下,连珏笑个不住,“好啊,你一点儿不心疼我,瞧我怎么收拾你!”掐着他的腰将他抱离了地转了两圈,一时郎主的惊呼和她的笑语融在一起,红蕊和素兰也跟着笑了。 将人放下了,苏瑶卿红着脸挨在怀里,抬起眼来,唇边笑意宛然,“还是这般孩子气!” 连珏揽了人往外走,待出了门便依依不舍地分开了,到底要防着外头人瞧见了,隔了一小段距离,亲密却恭敬的模样并不叫人怀疑。 倒是如今天气暖了郎主仍住在暖阁,他们虽疑惑却也不敢乱嚼舌头,只当是郎主体弱,主子怕要倒春寒,这才还未搬回离尘轩去。 三月二十九是香宁及笄的日子,他自己都不甚在意,毕竟他真正的生日早已过了,也得了那人的礼物。倒是明枫记在了心上,当晚特意摆了桌宴席,还送了自己做的软缎绣花鞋与他。 香宁接过那双针脚细密,刺绣也精致的鞋子,一时热泪盈眶,“你都怀孕了还做这个给我……”说着就抽噎了两声再说不出话了。 明枫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又不是熬夜做的,从年初就断断续续做了,每日做上一点儿,也没费多少工夫。” 香宁只是抹了把眼睛,重又笑开,“谢谢枫哥儿,我真是无以为报……” “傻子,这值得什么。”明枫替他夹菜,“都是你爱吃的,你多吃些,我瞧着你最近又闭门写书,看着倒又瘦了。” 连珏也受邀前来,不过估摸着二人要说些体己话,又想到香宁这半月避而不见,她便也故意晚到了两刻钟,入席后果然香宁一言不发,除了恭敬地唤了声“连大人”,竟是连眼神都不曾落在她身上。 连珏一时气闷,一时又无可奈何。原以为二人只隔了层薄纱,如今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了。 很多时候她发了狠劲,总想着霸道些,到底他对自己有情,一时不肯,往后总能缓过来。可是再一思忖,他来自现代,哪怕身子是女尊国的,思想却不曾改变。 她虽没有亲自过问,也在这院里安排了人,他每日所做何事她一清二楚。 他日日与乐音习武,偷偷摸摸记账收拾行李,她都知道。他要走了。思至此连珏总是心口发酸,可是他若叫她强行留下了必定郁郁寡欢。 如果不能叫他开心,她又何必强留?倒不如叫他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也是她爱他的方式。 席间也只有她和明枫温声细语,香宁干坐着,时不时动动筷子也是味同嚼蜡,连珏见状便也不多坐,叫他们二人再用些,留下一份礼物便辞出了。 到了院中,香宁却追出来,迟疑得喊住她,“连大人。”连珏不曾转身,立住了,淡声问,“何事?” 香宁知道她不高兴,却也只能壮着胆子开口,“我想跟您讨个恩典,往灵山寺去一趟……行么?” 她半晌不说话,香宁有点儿提心吊胆,他倒不是要趁机逃跑,只是去求签的,回头还要给明枫呢,再说他第二卷的钱还没到手,暂时不打算走。 连珏在这时转过身,对上他无所隐藏的眼,一瞬倒是宽心了。他并没有躲闪,不是要偷偷摸摸地开溜。她心里松了口气,虽说要放他走,可如果这么快她似乎也难以接受。 她心口一闷,突然有些心烦气躁,这种明知留不住却仍然想要挽留的感觉让她难堪又痛恨,面上便是一冷,“随你,我会吩咐下去,你什么时候要去便去找张管事,他自会替你安排马车。”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香宁鼻子发酸,怔怔瞧着她的背影,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郎主的果体………~\(≧▽≦)/~ 前面还甜得我嘴角带笑,后头香宁就又虐了ヾ(°?°ヾ)^ 大家最近热情留长评,莲子很开心呢,么么哒。 后天更。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四月初七是眉儿的生辰,连珏想着他许久未回父家,虽每月都有家书往来,到底不如聚在一处来得热闹,便提前几日去了信邀人来府上小住几日,又于六日派了辆马车去将叶大娘和叶姗接了来。 眉儿的娘如今身子大有起色,已与人往外地去做生意,却是抽不开身了。 叶大娘和叶姗进了府,按着规矩先往郎主跟前去见了礼,因着先前眉儿来信说锦绣阁那位遇了喜,她们便带了礼物又叫人引着往锦绣阁去了。 门上小童传话进去时明枫正与香宁下棋解闷,一听这话香宁先乐了,“眉儿哥哥的娘家,啊不,父家的人啊,我还没见过呢,只是听说他爹早早没了,这会儿来得可是他时常提到的祖母?” 那小童点头,“是位和善的大娘,另有一位十四五的姑娘。” “哦,那必定是眉儿的妹妹了,也不知二人长得有几分相像。” 明枫叫小桃取了面纱来,又将幕篱也取了来,自己蒙上面纱,又指着香宁对小桃笑道,“给孟公子戴上,务必遮得一丝儿也不叫外人瞧见了。” 小桃抿嘴笑,接过就要往香宁头上戴,香宁嘴角一抽,往后躲,“我也蒙上面纱就够了吧?这玩意儿闷死了,又不是往外头去……” 明枫挑眉道,“那叶珊已有十五,与你年岁相当,你如今及笄未嫁,更该避嫌。可不许磨蹭,人家还在外头等着呢。” 香宁只得从命,乖乖将自己遮起才往旁边落座。小童引了人进来,那叶大娘带着叶姗恭恭敬敬行了礼,叫明枫笑着拖住了手,“大娘何须这般拘礼,我与眉儿素日交好,也如同兄弟似的,今日见着大娘也觉亲切,倒更似一家人呢。” 那叶大娘笑得憨实,叫叶珊将一篮子东西呈上去,“知道您有了喜,眉儿也高兴,信里说了好几回,我们这趟来也不知送什么,连府里怕是应有尽有,只将自己种的枣儿,养的鸡子下的蛋送了些来,怪寒酸的,叫您笑话了……” 明枫见这位老人眉目亲切,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一笑起来脸上纹路深深,是再朴实不过的人了,不由有些触动,温声谢过了,叫小茶接过篮子收好,又叫二人落座,命小桃奉茶。 叶姗是知礼的,低着头目不斜视,只是余光瞥见坐在一旁从头遮到脚的人,有些好奇地多瞧了几眼,不过也看不出什么来,只瞧见白色幕篱里隐约的身影,连面目都影影绰绰的。 香宁也在打量她。这位姑娘倒生得文弱,斯斯文文的,与市井里行走的魁梧女人们不太一样,个子也似眉儿,在女人里算偏矮的。 不知怎么得又想起那人来,长身玉立,就算放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是模特般的高挑身段,抱住他的时候还能觉出手臂上硬邦邦的,力量大得将人锁得动弹不得。 大约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那种?香宁不禁有些浮想联翩,面上也红了几分。 叶姗此时已收回视线,目光叫主位上男人微隆的小腹吸引了,不由想到自家哥哥,也不知是不是也挺了肚子,只是家书上从未提及,或许他是难为情? 毕竟哥哥是第一个叫收房的,总不该在这上面落到后头去吧? 这位明主子是个端庄沉稳的,遮着面纱瞧不清面容,一双眼却狭长妩媚,话语也亲切,叶珊原本还因着眉儿对他存了几分冷漠抵触,如今虽敛了几分,心里却认定自家哥哥是府里最好看的。 想到这儿,她不由挺了挺胸膛,唇角也浮起一抹笑意。小坐了片刻二人便辞出,这才往红妆阁去了。 因着今儿是眉儿生辰,连珏一大早就过来了,那会儿他才在梳洗,叫连珏亲自拿梳子梳了发,还要给他挽发,结果弄了半天头上歪七扭八竖起两根辫子来,笑跌了一屋子人。 眉儿也不恼,红着脸瞧着一脸尴尬颓败的连珏,凑上去亲她的脸,眼眸如水,“主子是头一回给人梳头么?” 连珏解着他头上的辫子,点了点头,“发髻太复杂了,我往后再不敢轻易尝试了。”说罢捧了他的脸细看,忍不住笑出声,“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朝天辫,我家眉儿梳起来也可爱。” 眉儿柔柔贴到她怀里,唇边笑意宛然,“真好,您第一次为别人梳头……竟是为了我,眉儿何其有幸……” 连珏将他的发重新梳顺了,笑着亲他的额头,“你不嫌弃我笨手笨脚就好了。” 眉儿急急道,“不嫌弃!眉儿……眉儿爱您还来不及……” 说罢似乎怕她不信似的,双手抬起柔柔揽了她的脖颈,红唇急切地印在她脸上,“眉儿的妻主……眉儿多爱您……” 他半跪在她怀里,一动就压到一处,连珏倒吸一口气,将人紧紧搂住了,在他耳畔压低嗓音道,“你不知道早上我最经不得撩拨么……” 秋儿原还在屋里伺候,瞧见这幕便知情识趣地退出去了。 …………河蟹……… 屋里正是情意缠绵,门上的小童来报说是主子的祖母和妹妹到了,秋儿冬儿在卧房门边红着脸互看一眼,先由冬儿去请了人往厅堂里坐了。 “叶主子昨儿歇得晚,才起来梳洗换衣,恐怕还要一会子……”冬儿送上茶水点心,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了。 叶珊还懵懵懂懂,叶大娘却心知肚明,心道恐怕是昨晚连大人宿在这儿了。想到这点她也替孙儿高兴,这一晚的疼宠,眉儿怕是累坏了,忙道,“不急,叫他歇足了觉再起来。” 秋儿在卧房门口走来走去,实在不知如何开口,里头一声声传出主子的娇吟,他想寻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好巧不巧,里头突然传来主子哭泣般的叫声,陡然拔高了,又婉转缠绵地低落下去。他知道是该暂歇了,忙提了声音道,“回主子,叶家大娘与叶姑娘到了。” 屋里眉儿坐在桌案上………… 秋儿才想着这里头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不曾想主子已吩咐了要热水,忙紧着叫人送上来。 眉儿双腿发软,叫连珏擦了身子,抱着他换了衣裳,揉了揉腰肢,见他走路还有些不稳,只得揽了他到怀里,坏笑,“一会儿叫人看出来可怎么办?” 眉儿眼角还有些发红,羞得垂下眼,嘤咛一声钻到连珏怀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是眉儿主场!超级甜!!完整版下午放群里。 然后是绿竹! 香宁过了这几章会有大进展,不是收,是又虐又甜!香宁最后才能收。 明天更。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因着方才一场情事,眉儿腰肢酸软,双腿微颤,连珏哄着他少坐片刻,自己替他按揉一回倒又惹得他浑身燥热,只得叫了秋儿来,笑着起身,“那我先往外头去,也叫祖母和姗儿等了一会子了,不好再怠慢了。” 眉儿红着脸点了头,急急地想出去见她们,奈何自己这番模样怕要惹人笑话了,只得含情脉脉地目送连珏出了卧房。 连珏出到厅堂,那叶姗儿本就喜欢这位嫂子,忙起身迎过去,笑着唤“嫂子”,连珏拍拍她的肩膀,亲切道,“几个月不见姗儿倒又长了个子,如今瞧着像大女郎了。” 叶姗腼腆地笑了笑。叶大娘早已起了身,笑得见牙不见眼地,颤巍巍要给她请安,“连大人……” 连珏早拖住她的手,“祖母万不敢如此!快快请坐,叫您干坐片刻已是小媳的不是了。” 三人落座后不过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再过一刻眉儿叫秋儿搀着出到厅堂里,穿一身桃红撒花对襟褂子,银丝绣梅花月牙的缎鞋,松松挽着发髻,插着连珏送的生辰礼物——羊脂白玉的兰花步摇,唇不点而红,眉眼弯弯,眼角犹带几分春情。 叶姗见过哥哥出嫁时盛装打扮的模样,那时美是美的,却是头一回这般妩媚,祖母说男人有了女人疼宠,颜色会一日日娇美,说得便是哥哥吧! 叶大娘也瞧在眼里,心头顿时踏实了。毕竟孙儿是最早叫收了房的,肚子里竟一直没动静,如今连大人房里多了几位不说,锦绣阁的那位倒先怀上了。 她来之前还存着几分忧虑,这女人一旦后院热闹了便容易喜新厌旧,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 他家眉儿又性子纯善,哪里会那些勾心斗角争宠的手段,怕是叫人压下去了。 今儿来了一瞧却是放心了。她是老人,又最了解自家孙儿,他是真高兴还是强颜欢笑,她只消一眼就能瞧出来。 眉儿许久不曾见到家人,耳边先听到妹妹欢喜的叫了一声“哥哥”,又见到祖母起身朝他伸出了手,神色爱怜,他不由鼻子发酸,三两步奔过去,“祖母!姗儿!” 叶大娘握了眉儿的手,爱怜地抚了抚他的鬓角,“好孩子,今儿是生辰,连大人接了我们过来可不是要惹你哭的……” 叶姗也笑道,“哥你原先可没这么爱哭鼻子的!”眉儿偏过头瞪她一眼,叶姗做了个鬼脸,又将他逗笑了。 连珏也跟着一笑,“叫眉儿陪着你们说话吧,我往厨下去一趟。”说罢捏捏眉儿的手心便行出去了。 叶大娘见二人眼里情意缱绻,不由会心一笑。又过片刻,冬儿捧了托盘过来,上面放了几碟子果子点心,又有一碗牛乳子,“主子,您先用些东西垫垫肚子,连主子眼下在厨房亲自给您煮长寿面呢。” 叶大娘和叶姗俱是一愣,连大人竟亲自下厨?方才她说要去厨下,她只当是去吩咐中午的宴席了。 叶大娘忙道,“眉儿啊,怎么好叫你妻主下厨,你快去瞧瞧,找人替了连大人。” 眉儿心里热乎,也想见她此时在厨下为他忙碌的模样,便寻去了小厨房里,挥手叫那些仆役安静地出去了,他也悄声立在一边,看着连珏腰间系了巾子正往鸡汤里下面条。 他一眨不眨瞧着,鼻子又有些酸酸的,才吸了吸鼻子,连珏便偏头看过来,笑道,“怎么不在厅堂里陪着她们?一会儿面就好了,你肚子饿了吧?我叫秋儿送了点心和牛乳子过去,你记着先吃一块芝麻糕再喝……” 话音才落下,眉儿已扑了过来。连珏手上还有面粉,忙抬高了不敢碰他,低头轻轻蹭他的发,神色温软,“怎么了?” 眉儿带着鼻音轻声道,“妻主,眉儿有时会想如果没有遇到您,我会是什么样子。想了很久很久……” 他闭上眼,泪水沾到连珏的衣襟上,“怎么也想不出,只是一想到眉儿的世界里没有您……眉儿就好难过,眼泪止也止不住。” 连珏轻柔地吻在他发顶,“傻瓜,我就在这儿啊。” 眉儿揪紧她的衣裳,将自己用力地嵌到连珏怀里,“您说过害怕孤单一人……眉儿会陪着您……不管您到哪里去,眉儿都陪着您。” 连珏心口一酸又一软,叹息着将人搂紧了,又忍不住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住。待松开时,连珏对着眉儿沾了面粉的脸笑了,手指勾勒他的脸,“成了小花猫了。” 在红妆阁陪着眉儿,叶大娘和叶姗用了饭,连珏又坐了片刻才起身,“这几日便住在府里吧,天气也暖和了,落雁湖上还可以泛舟,再叫人带着你们到园子里走走,别拘束了。” 又握了眉儿的手笑着亲了亲,“今儿我便不扰你了,好生陪着家人吧。”说罢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早上叫你受累了……” 眉儿红着脸送她出去了,再折回来时叶大娘已憋了一肚子疑问,叫人带了叶姗到院子里转转去,自己拉了眉儿坐下,“我瞧着连大人待你是再好不过的,怎么你这肚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眉儿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妻主说是要避孕,如今明主子有孕,原本要往江南山庄迁居的事也得暂缓了,若是我们再有谁怀上了,这事便又要往后延,不如到了再要。” 叶大娘恍然,“竟是这样,江南倒是个好地方,不过好端端的怎么要迁居呢?若是过去了,往后我们要见你一面只怕更难了。” 说罢悠悠叹了一声。眉儿握住她的手,腼腆地笑,“祖母,妻主说了,若是要往江南去,怕我思念家人,连着你们也要送过去的,或是安排到庄子上或是另行寻个住所……” 叶大娘连连赞叹,“连大人这般无微不至,真叫我们叶家感激涕零,你娘做生意也是连大人牵的线……” 絮絮叨叨了一阵,将眉儿搂到怀里,似他小时候那般抚着他的背,温声道,“我们眉儿好福气,这才叫我们跟着享福……不过我们叶家也不是得寸进尺的,得了人家恩惠总觉得亏欠,若到时真去了江南,还是叫你娘独个儿做生意去,绝不叫她借着连大人的名儿胡来,还有姗儿……我自会催她用功,将来也考个功名……” 第二日眉儿带了二人在园子里赏景,绿竹恰好也出来散步,小金毛在他脚边乖乖跟着。远远瞧见了来人,跟着伺候的云儿忙拿出面纱叫他围上。 绿竹系了面纱却并不上前,抱了金毛避在亭子里瞧着,见眉儿牵着那老人的手,满脸笑意,那老人时不时拍他的手,也是一脸慈爱,再有那位姑娘,惊奇地四处看着,嘴里直叫,“哥,你瞧,那儿有个花圃,里头的花全是我没瞧过的!” 叫眉儿捶了下脑袋,笑骂,“怎么一惊一乍的!”那姑娘便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见日头大了,用手替他遮了光,“哥,你往那边点儿,这儿站着晒。” 绿竹露出淡淡的笑来,只是眼底有几分落寞之色。云儿见状忙安抚道,“主子可是想家人了?您与叶主子生辰离得近,眼看着快到了,不若也请连主子将您父家的人接来住上几日?” 绿竹摇了摇头。他被送到苏府时不过八岁,在爹娘跟前没怎么得过疼宠,倒是他那位姐姐才是爹爹放在心里的宝贝,后来又有了个弟弟,小他四岁,也更得他爹的欢心。 眉儿自小长在亲人身边,又是共患难过的,感情自然深厚,他却离家多时,亲人间也难免寡淡,所以瞧见了有些羡慕罢了,真要接过来也不过尴尬对坐着,倒弄得自己不自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眉儿美呆! 开始绿竹主场,嗅到了虐的气息没?甜完虐虐完甜,永远不腻味。 明天更不更就看大家留言给不给力了! (*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没法看,支离破碎。大家知道去哪儿。 留言的还是每天出现的那几位小天使,很感谢你们,加更送给你们。 说起来大家好像都不喜欢留言,哎┐(′-`)┌ 明天更。 绿竹顾左右而言他,慌道,“主,主子该起床了,时辰不早了……” 连珏哼一声,“赶我?我偏不走……”从放在床头上的衣服里摸出个小盒子来,打开来往他眼前一送,里头是一对对戒,“昨儿闹得晚了忘了送,今儿正好,你瞧……” 她将赤金镶羊脂玉葫芦的戒指戴到绿竹右手无名指上,又低头亲了亲,笑得孩子似的,“我把你套牢了!现在轮到你了……” 绿竹心里分明甜蜜,鼻子却止不住地发酸,将另一枚戒指轻轻戴到连珏手指上,也学着她的样子捧着她的手指近乎虔诚地亲了亲,转而握住她整只手,脸轻轻贴上去,闭着眼轻叹,“主子也叫我困住了……奴才很贪心,会将您困一辈子的。” 连珏兜手将人抱了满怀,“你再贪心些也无妨,我喜欢你这样。” ………………… “回主子,二门上的小厮来回话,说是角门上等着颜家的人,来贺您的生辰呢。” 屋里先是一静,绿竹先出声了,“主子您请了我父家的人来么?” 连珏蹙眉,“前儿你说不叫请便作罢了,许是他们也惦记你了,记着你的生辰特来瞧你呢。” 绿竹倒是没料到,往年他生辰爹爹总是不记得,有几次都是迟了大半月才送了礼过来,也都是集市上买的小饰件,竟一件亲手制的都没有。到了后来他便死了心,再没期待过了。 虽知道许是因他如今得了主子抬举才叫他爹爹另眼相看,绿竹仍止不住心里涌起的喜悦。毕竟是自己的亲人,血浓于水的。 连珏见他眼里流露几分期盼,便也跟着一笑,揉着他的发往外头吩咐,“角门离这儿有些远了,叫安排了马车将人送进来。” 自己翻身起来,绿竹也忙起身替她穿衣,连珏笑着由他动作。她喜欢他为自己穿衣服时脸上的神情,温婉动人,她低头瞧他时,他总会微红着脸低下头去,白皙的颈子弯出叫人疼惜的弧度。 她会忍不住低下头亲一亲,就像现在这样。 穿好衣裳便叫人进来伺候梳洗,不一时便收拾妥当了,才叫人摆了早饭到厅堂里,外头的童儿也领了颜家人进来。 绿竹一瞧,竟是自己爹爹带了他的弟弟颜妙进来了。 他爹林氏还系着面纱,那十三岁的小郎却是穿了身薄薄的鹅黄色春衫,腰肢拿淡紫撒花的束腰收得细细的,露着脸,生得与绿竹有几分相像,眉清目秀的,只少了几分灵动,显得呆板了些。 绿竹一瞧心里已是沉了几分,连珏也蹙了眉,淡淡见了礼,竟也不陪绿竹用饭,捏了他的手心安抚,眼里含着几分深意地瞧了眼林氏,再不多看一眼便辞去了。 绿竹心头一热,知道她是避嫌,也不想叫他多心才早早走了。余光瞥见颜妙面上晕红一片,目光追着连珏身影,有些痴痴的,他心里便有些发堵。 那林氏却以为是儿子没了原先那份疼宠,颇有些失落,再想到方才连大人竟一眼也没多瞧妙儿,不由有些气闷。 待瞧见儿子手上戴着的戒指,知晓那做工不凡,价值不菲,这才眼里涌起几分笑意来。 ☆、第一百六十章 用过早饭,厨下的小厮便进来收拾桌子,安安静静地收拾妥当出去了,又有两个童儿捧了铜盆,拿了巾帕来伺候,绿竹洗了手擦了嘴,又有童儿捧了茶伺候他漱口。 林氏瞧在眼里,见他已是主子爷的做派,眉宇间更有几分气度,与有荣焉,瞧着也欢喜,叫童儿伺候着擦嘴漱口,这才重新坐下了。 绿竹却叫人去拿了面纱出来,虽是笑着眼里却并无暖意,“爹,妙儿如今也大了,未出阁的小郎要见外女怎么能不戴面纱呢?” 林氏不以为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这不走了许久的路么,妙儿年龄小又爱出汗,戴着面纱憋得一脸汗,我就叫他摘了……在前院那会儿还戴着呢。” 也就是特意到了挽翠轩便摘了。绿竹如何还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意思,心下已恼了,只是想到他好不容易来瞧自己一回……他又不忍心给他脸色看。 林氏见他不吭声,笑着将包袱拿到跟前,掀开来取出拿油纸包的春卷来,“这是爹早上起来做的,昨儿就从丹阳城赶过来了,还是借了店家的厨房做的。爹知道你从小就爱吃这个……今儿是我们三郎的生辰,爹便带了这个来。” 绿竹心口一热,听他唤自己原先的名儿,又特意早起做他爱吃的春卷,鼻子微微发酸。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这般关心自己吧。 “爹……”绿竹眼圈有点儿红,“您大老远地过来瞧我,我便知足了。” 林氏心里也是一软,抚抚绿竹的头发。这个儿子在自己身边时日太短,后来送出去给人当了贴身小厮,一年也就见一回面,不过三两天就又离了跟前,感情到底不如养在身边的深。 只是毕竟是自己生出来的,瞧着儿子这般他也心里发酸。绿竹叫云儿将春卷拿到厨下去装盘,偏过脸看了看弟弟,见他好奇地四处张望,满眼都是艳羡,便拉了他的手与他说话。 颜妙摸着他手上的戒指,羡慕道,“哥哥,你这戒指真好看……妙儿也想要一个。” 绿竹不动声色,“这是妻主送给我的,只有这一个,你若喜欢,我梳妆盒里还有旁的,你可挑一个自己戴着玩。” 颜妙立时眉开眼笑,“哥哥真好!”绿竹给朵儿使了眼色,朵儿便带了人进了卧房。 林氏一笑,“你也别太宠他了。”觑着身边不过一个伺候的小童,林氏亲昵地拉了绿竹的手,“三郎,妙儿眼见着该相看了,可惜了,在颜家他不过是个庶子,若是跟了那穷一些的倒能做了正夫,只是我又怕他吃苦。要嫁好一些的人家吧,至多得个侍郎的名分,他生得若有你一半好看我便放心了,瞧他那样子真不知能得几年宠……” 绿竹越听心里越冷。他爹拐弯抹角了好一会儿,轻描淡写道,“我瞧着不若将妙儿也送进连府里,你们兄弟俩往后也能互相照应呢。” 绿竹慢慢收回手,抿着唇干涩道,“这我可做不得主,爹爹若想要妙儿进来,不若去求连主子。” 林氏脸一沉,“你这孩子,我们这等人如何在连大人那儿开得了口?连大人疼你,你只要说一声要将妙儿留下作伴,她哪里会不依!到时你再多看顾些,叫连大人与妙儿二人独处……” 绿竹冷然立起身,气得面色煞白,“爹爹当我是何人!我在你眼中可是那替人牵线搭桥的媒人?” 林氏赔笑道,“怎么就恼了?爹爹不过是叫你帮你弟弟一把,叫他往后日子好过些罢了。” 绿竹冷着脸,“我何尝不曾帮衬你们了?原先在郎主身边时每月的银钱也有一半是寄回去的,如今我成了主子,月银涨了,寄回去的只多不少!这样还不够么?” 林氏讪讪的,知道儿子自来是孝顺的,只是如今妙儿婚事为重,那连大人是个多情又重情之人,瞧绿竹如今这吃穿用度,往后妙儿若只得一半疼宠也是享用不尽的。 想到此便厚着脸皮柔声道,“好孩子,你就帮妙儿找个好归宿吧,于你又不是什么难事……” 绿竹眼中泛起泪光,既恨又气,“不是难事?我既爱着妻主,你要叫我替她往房里招人,我死也不干!” 林氏冷哼一声,“连大人又岂是你一人的,屋里那好些个,再多一个又如何?” 绿竹冷笑,“爹爹可说错了,连主子虽收了几个,却是各个都爱到骨子里,若不是她爱的,休想叫她放到眼里。我就算上赶着把妙儿推到她跟前,我瞧着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林氏气得也立起身,“自家亲人不拉扯些,倒替旁人说起好话了,我是白生养了你!你不过随了我生得貌美些,连主子这才眷顾你,也不必自恃甚高,我瞧着今儿连大人便对你冷冷淡淡,往后若失了恩宠,也别来找我哭诉!” 绿竹咬住嘴唇,死死忍着眼泪,“原也不指望,往年我生辰你哪回记得?今年不过是因着要送妙儿进来,这才记起我了。我若如今不得宠,爹爹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记得起我……” 林氏也心虚,见绿竹含着眼泪,不由心口一酸,想去拉他却叫绿竹挣开了,叹道,“都是我怀胎十月受了苦楚生出来的,我再偏心能偏心到哪儿去呢?妙儿是你弟弟,你能容得下别个,难道还容不下他么?” 绿竹心口一阵酸楚,“若是连主子原就爱着妙儿,或是二人一见钟情叫人拆散不得,连主子要收他我二话不说,只是我知妻主多情却不风流,她既避开我便知她心意。” 他声音渐次冷冽,眸中寒意更盛,“莫说颜妙与我并不亲厚,即便他是我跟前长大,叫我疼到心坎里去的好弟弟,我也不能纵着他狐媚子似的在我眼皮底下勾人!” “啪——”林氏恼羞成怒,竟一时失手打了一巴掌过去。 这下打得自己先懵了。他在颜府里原先失宠时心里不痛快,也就拿身边的小厮发发脾气,对那妙儿,若是不听话时也是打惯了的,今儿叫怒火迷了心,竟也抬手便是一巴掌。 绿竹自小跟在郎主身边伺候,郎主待人宽厚,他又聪明伶俐,从未叫罚过,再者对贴身小厮众人都是高看一眼,就算是打人也不敢往脸上打,那是打了主子的脸面了。 这还是头一回叫人扇了一巴掌,细嫩的肉皮儿立时红了。 云儿低呼一声,忙上前来要看自家主子的脸,绿竹挥手叫他退开,笑里含着一分冷怒,眼里分明痛楚,“爹爹今儿送我的生辰礼物,绿竹一辈子都会记得。” 朵儿在屋里听到声音,忙奔出来一瞧,见主子遭人打了,一时心头火起,只是攥紧了拳头,又碍着那是主子的爹爹才不敢发作,不过叫人去拿巾子,打了把冷水,接过来轻轻往主子脸上贴。 林氏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见妙儿拿了根翠玉簪子出来,忙掰了他的手叫他放下,拉了人讪讪道,“今儿叫颜主子不痛快了,我们不敢久留……回头再来瞧您。” 他倒一下子恭敬起来,原先那股子亲昵都灰飞烟灭,好容易打的亲情牌泡了汤,林氏也万分失落,只是瞧见绿竹冷冷坐在那儿一言不发,低了头拉着颜妙往后退了几步,慢慢行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我来来回回删减了五次,最后都不成样了也不行,我都气笑了……┐(′-`)┌ 这一章写得我有点儿激动,虽然虐却看出小竹子另一面,人物性格也更丰满些。以后都不虐他啦! 个人志准备开预定了!! 强烈建议购买,因为番外很丰厚,共一万六千字左右,而且基本都是香喷喷的肉。网上不会放。 明天更。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连珏从挽翠轩出来便去了锦绣阁,也是巧了,眉儿乐音香宁小柳都聚在这儿,围着明枫不过说些逗趣的话,又有香宁做了大富翁的飞行棋,好大一张图纸摊在桌案上,手边小箱子里还放着画了屋舍楼阁金子首饰等等物件的卡片,正掷骰子玩得不亦乐乎。 “三点,我走三步……靠,老子进监狱了!”香宁一阵气闷,逗得小柳笑个不住,“好生在牢狱里呆着吧!” 自己一丢筛子,五点,啪啪啪走过五格,正好有块金子,他得意一笑将卡牌捡起来了,故作叹息,“我这都拿了三个金块了,那什么大富翁,舍我其谁!” 香宁磨牙,“凭什么你每次运气这么好啊!”气恼地瞪他一眼,余光瞥见连珏掀了帘子进来,立时目光闪了闪,红着脸低下头去了。 明枫一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眉儿乐音本来在观战,瞧见连珏来了都纷纷丢下游戏迎过去。 连珏揽过眉儿亲了亲,又在乐音脑袋上摸了摸,三人挨着柔柔说着话。 香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偷偷瞧了一眼,眼里溢满思念,又微微失落地垂下眼睫。 小柳何时见过香宁这般模样,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再一回头见着连珏,立时打趣道,“倒难得见你娇羞模样……”香宁噎住,窘迫地嘟哝,“谁娇羞了!你要干架是不是!” 撩了袖子就要来捉他,小柳忙拔腿奔向连珏,“妻主,小宁子要打我……” 连珏难得听他叫一声“妻主”,笑着被他扑到怀里,伸手将人抱起,凑趣道,“谁敢招惹我们柳先生?连我都不敢呢,就怕您拿针扎我。” 小柳笑着点点她的鼻子,“我可舍不得我这如花似玉的妻主。” 连珏失笑,其余几人也叫逗笑了。抱着人在明枫身旁落了座,乐音和眉儿也挨了过来,那桌案边倒只剩下香宁孤零零一人。 连珏咳嗽一声,“别叫我扰了你们,去玩吧。”乐音回头一瞥,也觉香宁形单影只怪可怜的,立时跑过去拍他的肩膀,“我陪你。” 眉儿也笑着拉拉香宁的手,“这回也带我玩吧,不过我还不太会玩,宁弟要教教我。” 香宁这才露出笑意,拍拍自己的胸口,“没问题,包教会!” 连珏见他重新露出笑容,唇边也泛起一丝笑意。小柳捏她的脸,哼道,“你瞧谁呢!” 连珏低头一笑,“瞧我的小先生呢。”说罢真盯着他一眨不眨的,倒让小柳面上起了火,在她大腿上也坐不住了,扭了两下偏过脸去,嗫嚅道,“不许再盯着我,臊死人了。” 说罢就往下蹦去,连珏扶着他站好了才叫他去看那边玩闹,偏过头握住明枫的手,“昨儿睡得好么?” 明枫点点头,眉眼温软,“你叫人做了那侧躺的枕头来,肚子靠上去了也少个负担,睡得很香。” 连珏牵起他的手亲了亲,“那就好,他们怎么都来了?可吵到你了?” 明枫摇头,笑着看那边玩耍的几人,欢声笑语传入耳内,人也觉得精神,“我喜欢热闹,若是冷冷清清的才没意思,也是香宁在才能聚在一处呢,他点子多,玩起来孩子似的,叫我看着也喜欢。” 连珏不由会心一笑,眼波流转,轻轻落到那张艳丽的脸上,“是了,少了他不知要寂寥多少……” 说罢唇角微微往下沉了沉,眼神微暗,显出几分苦涩来。 明枫见她如此,心口先是一酸。香宁这样的人儿哪个会不爱呢?只是这许久了也不曾见着二人有何动静,倒是一日疏远一日。 他虽困惑,却不便也不愿插手其中。他不是大度之人,做不出主动替妻主收人的事儿,即使那人是香宁……再瞧双玉今日神情,倒似要放手一般,他心头又是一松,再去瞧香宁时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看他。 他终归是自私的。“枫儿?”连珏见他出神,将他手握在手心里,忧心瞧着他的脸色,“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明枫抿了抿唇,正要说话突然觉得肚子叫轻轻踢了一下,他一震,抚着肚子喜道,“宝宝在动呢……” 连珏愣了愣,旋即绽开笑容,惊奇地半跪下将耳朵贴到明枫肚子上,果然感到轻微的震动。她莫名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像是感受到了更深沉的,让人心情一瞬无比柔软的东西。 连珏抬起头轻而又轻地抚了抚明枫隆起的肚子,倒装出几分严肃模样,“你听话些,在里头乖乖的,可不许给你爹爹添乱,夜里尤其要安静,叫你爹爹睡个好觉才是乖宝宝呢。” 明枫笑着看她,心里像融化了蜜糖,“好像宝宝已经听得懂似的,还不起来?一会子叫眉儿他们看笑话了。” 连珏半跪着不起,反倒将脸都贴到他隆起的小腹上,手伸过去揽住他的腰,低低道,“宝宝一定听得到的,你听娘说啊,你爹愿意为你受苦,可是娘看着心疼,你爹是娘的宝贝,你若叫他怀你时受累,待你出来了我可要好好教训一番。” 明枫脸上一热,鼻子也跟着发酸,抚着连珏的发一句也说不出来,只碍着屋里还有人在,否则早投到她怀里去了。 这时小桃掀了帘子福了福轻声道,“连主子,挽翠轩的孙侍公叫奴才通报,求见主子。” 连珏立起身,眼神一凝。连府后宅这几处院落都有两名侍公,除了年轻的童儿小厮,这些个侍公是年老有经验的,管着院里一众小厮童儿,跟贴身伺候的小厮地位不相上下,因着年龄大也更受敬重些。 通常要到午后连珏歇了午觉起来,进了书房后这些院的侍公们才来回事,今儿却在这时候寻了来,挽翠轩里必定出了事。 只是侍公所报之事多为各院私事杂事,一般不便也无需叫旁人听去,比方说今儿个颜主子三餐用了什么,哪道菜多用了一些,下午用了什么果子,一日里做了何事,再私密些,如主子何时来了小日子等等。 因而连珏重新坐定后先瞧了一眼香宁那边。眉儿等人早已在小桃通报时便安静了,这会儿见连珏瞧过来,小柳倒机灵地捧起了箱子,扫一眼香宁,香宁咳嗽一声忙收拾游戏卷轴,拉了眉儿和乐音,“咱们到我屋里去,别扰了连大人处理正事。” 几人便都辞去,明枫也要起身,叫连珏拉住了,“你坐着别动,才刚胎动了,安生些,别惊了宝宝。” 明枫便仍坐着,连珏吩咐人进来,那孙侍公一进来便直直跪下,埋着头愧疚道,“奴才护主不周,叫咱们颜主子受了委屈,奴才请连主子责罚。”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会去疼宠啦!这章也好温馨啊! 个人志开放预订啦! 正文到收了香宁就结束,番外有提到后续的一些内容,包括香宁怀孕啊,其他几位的孩子啊什么的,当然主要是香艳的那啥。 另外,这是预定哦,完了再统一定了数量去印刷的,争取一月中旬让大家拿到手。大家别急,么么哒。 ☆、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那孙侍公觉出上方沉冷目光,只是不闻声音,一时心头慌乱,只将脑袋埋得更低。 连珏想起今晨那林氏父子,她素来不喜林氏谄媚,今儿又见着个小郎,直通通露着脸,她若留下用饭到底不妥,不曾想这一走倒留下了祸端。 她微眯了眼,寒着嗓音道,“抬起头来,说说怎么回事。” “奴才和另外两个小厮原是在厅堂里伺候着,可颜主子的爹爹林氏使了眼色,要与主子说体己话,这原也无可厚非,亲父子俩许久不见的,我们见主子挥了手便都退到耳房里,只留云儿一个贴身伺候的。起初还好好的,后来声音就大了,似乎是林氏要将那颜家的小郎送进来,我们主子不肯……” 详细说了听到的对话,见连主子脸色越发难看,孙侍公声音也跟着抖了抖,说到颜主子叫打了一巴掌时,头顶传来啪得一声,小几一震,上头的茶杯撞击发出清脆响声。 连珏冷哼一声,“好个林氏,我当做眼珠子般疼的人,他说打便打,若不是碍着绿竹的面子,今儿必不叫他们好过!如今人呢?” 孙侍公忙道,“也是他们溜得快,打完人也知道不好了,急匆匆就走了。” 连珏一肚子气,“跟门上的说,往后颜家的人来了一概不准放进来!” 孙侍公忙应了,见主子寒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知今儿也难逃责罚了。 “我原当孙侍公是个妥帖人,今儿你们虽退到耳房里,听得却一字不差的,见情势不对早该仔细些,该出来相劝的护主的一个也无,任凭你们主子叫人欺了去,可见各个不中用!” 孙侍公头回见平日温和的主子发火,那目光冷得能往身上扎窟窿,他吓得险些打起摆子来,一个劲儿磕头赔罪。 也是他们平日里悠闲惯了的,后宅里平和,几个院的主子也没别的宅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勾心斗角,各个都待人和气,这位颜主子原先也不过是个贴身小厮,虽因受宠他们底下人不敢造次,却到底心里存了分不尊重。 今儿见着外头吵起来,起初他们还有几分看戏的意思,到了后头猛然听到主子叫人打了才知道坏了事。 若只是骂两句,想来这位颜主子也不是那等爱告状的,也迁怒不到他们奴才身上,谁知叫打在了脸上,那位细皮嫩肉的,连主子来了如何也瞒不住的。 到那时再来请罪可就晚了,这才慌慌张张地跑来主动告罪,哪里料到主子恼得这样,这回可不好收场了。 连珏沉着脸道,“念着你们平日里将挽翠轩打点得齐整,颜主子也夸你们伶俐懂事,暂且还留你们在府上伺候,不过罚也要重罚。院里伺候的,不拘是几等的,月钱都停三个月,除了不足十二岁的童儿,其余人等再到刘管事那儿每人领一顿板子,好叫你们也长长记性,这肉疼了往后才能动得快些!” 孙侍公诺诺道了是。明枫见她气得面色冷冽,抚了她的手轻声道,“为着这么个人很是不值。你再动怒也奈何不了他,到底不是咱们连府的人,再者又是绿竹的亲爹,你若找他煞性子也是于理不合,更叫绿竹难堪了。” 连珏知道他说得在理,对绿竹又更生出无限怜惜来。早上听说家人来了,他眼里分明满是期待,谁知来了竟是为了这事儿,又偏是在生辰这天挨了打,不知心里多委屈呢。 她心里跟着难受,沉声问,“你们主子眼下怎么样?”孙侍公支吾道,“主子在卧房里,将伺候的人都赶出来了。” 明枫见连珏起了身,便也站起身替她理了理衣裳,温声道,“绿竹心里委屈,你今儿便宿在挽翠轩吧,多陪着他些。也是可怜见的,好好的生辰……只是我们倒不便见他,我记得小柳先生配过一味药膏,有消肿的奇效,回头我找人送过去。” 连珏点点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下,眸子深深,“难为你想得周到。” 连珏往外走,孙侍公紧着跟在后头,才开了堂屋的门,一群贴着门偷听的忙慌乱起身,倒只剩被压在最下面的香宁险些扑倒,叫连珏带到了怀里。 扶他站好,她眉眼仍冷着,心里本就存着几分怒气,再一抱便知他这个月又瘦了,冷道,“孟公子再瘦下去便是青儿伺候不周,这起子奴才全把主子不当回事,我吩咐的话都是耳旁风不成?” 孙侍公又叫敲打了一回,垂着头越发想藏起老脸来。青儿原是跟着香宁过来的,听到主子发话低着头恭敬跪下了。 “孟公子再瘦上哪怕一两,你便收拾了东西趁早出府。”她沉着脸吩咐了这一句,又扫了眼跟在眉儿和乐音身后的两个贴身小厮,众人都屏气凝神地低了头,好在不过片刻那冰冷的目光便移开了。 连珏带了孙侍公自出了锦绣阁,一干人都长出一口气,还是乐音眨巴着眼睛戳了香宁一下,“你别光顾着发呆,方才主子说不叫你再瘦一两……这怎么秤啊?难道她过上几天再过来抱你一下?” 香宁脸一红,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小柳先哼了一声,“她倒是知道得多,连你原先抱起来是什么手感都记得呢!” 乐音上手就将香宁拦腰往上一提,掂量两下将人放下了,“我记着了,到时不用劳烦主子,我再掂量一下就知道瘦没瘦了。” 众人失笑,香宁则抽着嘴角,“你怎么秤猪肉似的!” 眉儿倒是更担心绿竹,叹息道,“绿竹弟弟心里必定难受得紧,我们又不好去瞧的……” 小柳也跟着愤愤不平,“这什么爹爹,哪里有这般偏心的!”似是想起那个将自己抛弃的爹爹,他眼眶一红,咬牙道,“都是混蛋!不说了,我去房里拿药膏,一会儿叫人给送过去。” 乐音冷冷撩袖子,“不知那林氏走远没,我应该可以再送他们一程。”香宁忙将他袖子撸回去,“快别,到底是绿竹的亲爹,咱们可不好出手的。” 乐音蔫蔫的别开脸,还是香宁凝眉想了会儿,眼睛蓦地一亮,“有了!绿竹心里难受,这头一个要连珏去哄,倒是没咱们什么事儿。待他脸上消了肿,我们再去瞧他,不过要排上一出戏逗他笑一笑,叫他忘了这等糟心的事便好了。” 明枫走到门口正听到这一番话,抚掌笑道,“倒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 连珏到了挽翠轩,先叫孙侍公带了人自去领罚,屋里也不留人伺候,径直入了卧房,银红色撒花帐子里绿竹侧身朝里躺着,肩膀仍微微抖动。 连珏心口一缩,几步走过去掀了帐子,绿竹拿锦被半遮着脸,发丝凌乱,眼角淌出的泪水打湿了几缕发,一声声哽咽直入耳中,连珏心疼至极,抚身连人带被抱到怀里,“小竹子……” 绿竹慌张要藏起肿起的半边脸,埋在她怀里不肯抬头,见她伸手要来摸,他越发朝她怀里贴去,摇着头,声音带着颤颤的哭腔,“主子别看……如今不好看了……” 连珏心口酸涩,搂了人在怀里轻声哄着,低下头吻在他耳边,细细地吻,一下下抚慰,手也柔柔探到被子里抚着绿竹后背,“我的宝贝儿,我的小竹子……别哭……他们不疼你顾你,你还有我,我是小竹子的妻主……这辈子疼你爱你。” 绿竹呜咽出声,像抓着了唯一的慰藉,抬起手攀着连珏的脖颈,再顾不上遮掩,急切地吻住连珏的唇。 连珏含了他的唇瓣,也回以激烈的吻,末了两人纠缠起来,绿竹在她不间断的亲吻里睁着含泪的眼,一迭声地唤她,“妻主……妻主……” “我在……小竹子……”与其说是缠绵,倒更像是一寸寸地疼宠,在他身上不放过寸许肌肤,绵绵密密地落下占有的标记。 “你是我的小竹子……有我在……我疼你……我顾你……” 她反反复复地说,似是怕他听不够,怕他还觉得欠缺,激烈地,热情地将他送上浪潮巅峰。 她的爱语将他渴盼的心填得满满的,在身体也被填满时,绿竹抱住身上的人,唇角绽出一丝微笑。 幸好,这世上还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甜啦~ 这章好不容易看到双玉惩治下人呢!也反映了后宅一些真实情况*^o^* 感谢大家愿意收藏实体书!今日加更啦?(ˊvˋ*)? 后天更。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绿竹醒来时天色已黑透了,昨儿便闹了一宿,下午又叫她弄得身软骨酥,起初还温存缠绵,后头他哭声变了调,柔柔婉转,娇吟不休,惹得连珏纵起性来,竟比往日还狂放,直弄得他浑身汗涔涔,黏腻腻。 醒来却不见她,只被窝里还暖着,他微□□一声,哑声唤她,“妻主……” 屋里头早候着人了,朵儿听见这一声忙过来掀开帘子,“主子醒了?可要再歇会子?连主子在厨下给您煮长寿面呢,吩咐了奴才守着您,若是饿了便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绿竹一听心头又热烫起来,一双眼含情脉脉,半坐起身来搂着被子,“怪道醒来竟不见她……可找人在边上看着些,别叫你们主子烫了手。” 朵儿用银钩子将帐子收拢了,“您宽心吧,今儿主子将院里头的都整治了回,谁还敢叫主子烫着?” 绿竹疑惑道,“整治?” 朵儿点头,“除开童儿,十二岁以上的都叫去打了板子,院子里长凳排开来,也不管有脸没脸的,躺平了只管打上十下才算完,连孙侍公也没饶过,也该,平日里我瞧着他只面上恭敬,不教训一回还闹不清谁是主子呢!” 先拿了褂子替绿竹披在身上,弯了腰收拾床铺,朵儿动作间似是有些痛楚,绿竹知道他也挨了板子,叹道,“打得疼吧?若是难受便歇着吧,这些事云儿也做得。” 朵儿受宠若惊,眼圈红了几分,又笑起来,“快别说云儿那蹄子了,他见您受了委屈比谁都难受,亏得他年龄小才免了这顿板子,可这傻子见着我这样便受不住了,说是他害的,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哭,这会儿哭肿了眼睛,又自觉没脸见主子,在耳房里跪着呢。” 绿竹蹙眉,叫朵儿伺候着换上翠蓝色缠枝花的刻丝褙子,松松挽了发髻,镜子里瞧了回,竟是眼角眉梢流露点点春情,唇色嫣红,面色红润。 右脸也凉凉的,不似原先那般烧疼,也消了肿。绿竹便问,“你们连主子可是给我涂了什么药膏?” 朵儿道是,也欣喜地瞧着绿竹的脸,“是小柳先生叫人送来的,说是消肿有奇效的,真真是好药,才涂了这一回就好了大半了。” 绿竹心里感激,怔怔看着镜子。还以为今儿哭得那样必定掩不住憔悴呢……他还有几分讶异,朵儿却抿唇笑得暧昧,“还是连主子功劳大,这会子也不用上妆了,瞧您这桃花般的面色,寻常人涂脂抹粉的也比不上您三分颜色。” 绿竹耳根一热,面上层层红晕漫开,愈发艳若桃李。 “叫云儿进来,没的跪坏了。” 朵儿应了,一边从茶壶里倒了温水出来,又将厨房送来的食盒打开,“您先用块玫瑰豆沙糕,是才做出来的。” 出了门去没一会儿便领了云儿进来。云儿只有十一,是个老实孩子,虽不及朵儿伶俐却懂事听话。 云儿甫一进来便重新跪下,一双眼红通通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许是才擦过,面上湿漉漉的,瞧着也让人心疼。 “主子,是奴才愚笨,本在您身边伺候的,却没能护着您,还连累了院内的哥哥们受苦,云儿请您责罚,也叫奴才受一顿板子吧!” 朵儿瞪眼瞧他,这笨蛋,还有人上赶着要挨打的?绿竹冷着脸,“哦?你既自请受罚倒也便利,我正要罚你呢,只不过送去打板子便罢了,你还小,打坏了往后如何伺候我?” 闲闲拈起一块豆沙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绿竹眼里已浮起笑意,朵儿却一心为云儿担忧,因而大气也不敢出,都屏气凝神的,却不曾想主子轻飘飘道,“就罚你替我包春卷吧,送来的那些我是再不肯吃的,也只有拜托你了。” 云儿早听傻了,朵儿却是一笑,也跟着跪下了,拉着云儿磕了头,又催他,“傻子,还不谢主子责罚?” 云儿知晓主子疼惜自己,瘪了嘴就要哭,好容易忍住了,毕恭毕敬伏下去,大声哽咽,“谢,谢主子责罚,奴才会包很好吃的春卷,保管主子满意!” 绿竹噗嗤笑了,“都起来吧。”又拉了云儿过来,替他擦脸上的泪水,抚他的脑袋,“今儿的事也别往心里去了,若是觉得愧疚便好好包春卷,哦对了,再替朵儿好生上药,他那臀儿不知肿得多高呢!” 朵儿脸一红,云儿偏还傻愣愣回道,“肿得这么高呢……”还拿手指比划,恼得朵儿上手要掐他,绿竹看着只管笑。 “什么事这般高兴?”连珏亲自捧了托盘进来就瞧见这番景象,见绿竹笑得开怀,心里也受用。朵儿和云儿忙站直了,恭敬福了福身子,朵儿便来接过托盘放到桌子上。 连珏叫他们二人退出去,“你们俩也自去用饭,屋里有我伺候你们主子。” 陪着绿竹用过长寿面,连珏又带了他出门,从偏院里带了银盘儿和小金毛出来,往园子里散了一回,这才又回了挽翠轩。 连着在这儿歇了两晚,第二日陪着用了早饭才往城里去巡视铺子。连珏前脚才走,后头有小童来报,“郎主大人来瞧您了。” 院里一众下人都觉新奇,郎主于他们也是极少能见着的,一则郎主身子不好只在屋里将养,偶尔往园子里去走一回他们也未必碰得上。 二则郎主大人原掌着大权,一应诸事都由他经手,高高在上姿态凛然,生的又美若天仙出尘绝世,如今因连主子未娶正夫,后宅大事也仍由他管着,向来都只有几个主子去给他请安的份,什么时候能叫他受累走一回的? 这真是天大的体面了。想来颜主子原是郎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一等小厮,从郎主十五六岁时就跟在身边,那情谊也是极深厚的。 孙侍公昨儿挨了板子,年纪大了吃不住,今儿本来还在床上躺着,听见郎主大人来了,忙不迭地爬下床,换了衣裳忍着疼来请安。 苏瑶卿才进了挽翠轩便见着院子里跪着大大小小十数奴才,绿竹站在最前头,也低了头恭迎。他也不管那些个奴才,只上前温和拉了绿竹的手拍了拍,又瞧了眼他的脸,倒是不怎么肿了。 他微松了眉头,声音清冽如泉水,“好在消了肿,儿郎的脸最是金贵,你那爹爹也是昏了头,竟下得去手,在我跟前伺候了八年,我都舍不得打一下……” 故意在人前说了一番话,淡淡吩咐着叫众人起身,这才带着绿竹往屋里去了。 绿竹在他跟前伺候惯了,知晓他爱看话本,立时叫人捧了书来,又亲自端茶倒水,苏瑶卿一笑,“颜主子可要折煞我了,如今我可不是你主子,还不过来坐着?” 绿竹见他眼中含笑,再不似原先那般疏离冷漠,不知为何突然就眼热鼻酸起来。说起来自从他叫连主子收了房,他们主仆二人便生分了,除了偶尔过去请安见上一面,平日里再没见面的时候。 “主子永远是绿竹的主子。” 苏瑶卿见他眼中起了水雾,失笑般摇了摇头,招手叫他过来,挨着他旁边坐下,轻轻揉他的脑袋,“绿竹,我自小没了爹爹,也不得娘亲疼宠,亲情里总有缺失,是你和红蕊自小便跟在我身边伺候,无论寒暑,嘘寒问暖,我都记着……哪怕因着阿眠有了隔阂,我却从不曾真正怨你恼你。” 绿竹嗓子叫堵住了,只是含着眼泪瞧着他。苏瑶卿眼神更柔软,“好孩子,原先我竟不知你爹是那等糊涂人,也不知你竟和我一样虽有亲人却更似没有,如今既知晓了,你我同病相怜,我原就当你是弟弟,往后有阿眠疼你,我也会顾着你,再不叫你受委屈。” 绿竹的眼泪一瞬流下来,往下跪去,泪眼婆娑,“奴才何德何能……” 苏瑶卿唇角微勾,伸手点他的额头嗔怪道,“还自称奴才呢?” 绿竹眨巴着泪眼,吸吸鼻子,“郎主大人……” 苏瑶卿摇头,托腮笑道,“还是不对。” 绿竹一瞬局促起来,带着几分欣喜,小心翼翼道,“郎主哥哥……” 苏瑶卿绽开一丝笑,伸手将他扶起,素来清冷的嗓音里也多了几分暖意,“往后也这般叫吧,绿竹。” 绿竹心里直如灌了暖流,欣喜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要听绿竹叫声哥哥——(喂) 个人线到这儿了,马上开走香宁剧情线! 明天继续,中午更新。 说起来,我好想让这篇文的收藏上五百啊!不为啥就觉得好看,没收藏的宝宝顺手收藏一下吧!(=′口`=)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进入四月后阴雨绵绵,香宁想找个好的天气往灵山寺去一趟却迟迟等不到放晴,好容易这一日起来见着了太阳,忙忙地叫青儿去回张管事。 那张管事早得了连珏的吩咐,知晓是主子在意的人,不敢怠慢了,忙安排了马车人手等在二门外头。 赶巧连珏昨夜宿在锦绣阁,明枫便比往日起得晚些,他倒省了去向他报备,凭着枫哥儿的性子,必定放心不下他一人出行。 青儿却是跟着的,香宁这几日根本甩不开他,无论去哪儿他都跟在身后,如影随形的。 这回再要撵他,他面无表情地收拾包袱,往里头塞那些个糕点果子,平声静气的,“连主子说了,再叫您瘦一两,奴才就要叫撵出府了,奴才不跟着实在放心不下。” 香宁窘迫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嘟哝一声,“她那是气话,不作数的……” 青儿将包袱甩到背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脆弱,“作不作数只有主子心里清楚,奴才你不敢妄揣上意,为了奴才的生计,还求公子体谅则个,带着奴才吧。” 香宁不是硬心肠之人,青儿也只是个小少年罢了,平日里不苟言笑,言行举止像足了大人,这会儿才露出点儿无措的孩子模样就叫他彻底心软了。 上前摸摸他的脑袋,“是我连累了你,我保证,我会叫自己只胖不瘦的,你放心好了!” 青儿目光闪了闪,叫他揉着脑袋,低下头,唇角弯起细小的弧度。 到了灵山寺脚下,香宁下了马车先瞧见长长的通往山顶寺庙的台阶,再瞧那些个虔诚的信徒,一步一拜,不知要多久才能到了山顶呢。 他原先也打听了,这儿有一千零八十个台阶,诚心拜佛的都要一步一拜地登顶。 他来之前还想过要不要往膝盖上绑两块垫子,这跪着也不至于太疼,后来一想实在不够虔诚,若是为了自己他压根儿就不会来,既是为了枫哥儿,又何惧这千级台阶! 叫马车在山下等着,香宁咬咬牙,目光坚定地登上台阶。爬一级,跪下,磕头,起身,再往上,循环往复,起初还好,越往上越觉头脑昏沉,双腿发软。 及至正午才爬了一半,山间温差大,这会儿太阳直射着叫人头晕眼花,背上额上满是汗水。香宁气喘吁吁,若不是这一个月在乐音那儿天天锻炼身体,这会儿怕早已趴地上起不来了。 青儿一步步跟着,他并不跪拜,不过偶尔扶香宁一把,到了正午从包袱里拿了水和点心出来。香宁用过饭精神好些,继续往上爬,待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已然摇摇欲坠,歇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 到寺里求过平安符,小心翼翼收到袖袋里,出来后香宁望着山林掩映中一级级台阶便觉腿软,想起原先登山倒是便利,累了还有缆车可乘,这下可好,估计软着腿下去明儿得在床上躺一天吧。 又吃了两块芝麻糕,喝了几口水,瞧着时辰不早,这下去又得好一阵,还是趁早吧。一步步往下,原先还不觉得,这会儿可发现了,下山比上山还折磨人。 双腿酸痛难忍,眼睛还有点儿晕乎,心里紧张得要命,香宁打点起精神来,抓了青儿的手才好些,就怕自己一歪栽下去了。 好容易到了山脚下,香宁一松神,脚步趔趄着险些栽倒,一瞬脑海里想起那个人,心底压抑的思念几乎喷薄欲出,他在心底念出她的名,“连珏……” 青儿忙上前扶住他,香宁一怔,苦笑着闭上眼,失魂落魄地呢喃,“明明她不可能每次都接住我的……我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念头……果然是苏文写多了……” “主子?”青儿偏过头见他神色苦楚,只是一瞬主子却又振作起来,露出一抹释怀的笑,“终于到山脚下了,功德圆满啦!” 往四周一瞧天色都黑了,不由叹息,“这真是整整一天啊,枫哥儿肯定恼了,赶紧回去吧。” 上了马车便瘫倒了,香宁半闭着眼,神思恍惚,“还有她……会担心吧……别误以为我跑了……如果是那样……她会大发雷霆么……” 说罢自嘲地一笑,“我真是傻了,她又不是霸道总裁……我也不是被囚的柔弱女主……” 青儿早习惯听主子自言自语,安静地拿了车上备着的薄被替他盖好了,轻声道,“主子累了一日,且歇一会儿吧。” 香宁是真的倦极了,浑身无一处不酸疼的,连心里都是发酸发涩的,像是一枚没有成熟的果子,总叫他捂着藏着,不见阳光,永远都无法长成甜美的果实。 早上往灵山寺去是穿了江城的,路还近些,如今城门已闭,要绕路而行,又要多行小半个时辰,且走到山路上道路不平,香宁睡了不过两刻钟就叫晃醒了,起了身,觉出一丝凉意来。 掀了车帘往外瞧了一眼,月上中天,郊外气温低,马车行起来更是凉风瑟瑟。青儿忙将帘子放下了,伺候他喝了壶里的热水,又拿出食盒来,“主子用一些吧,好歹垫垫肚子,回去再吃热食。” 香宁也觉得腹内空空,那盒子里又放着自己爱吃的椰子盏和红豆糕,看着就有食欲,手指伸过去拈起一块吃了,也催着青儿用。 主仆二人正吃得高兴,马车突然行得慢了,很快便停了下来。香宁咦了一声,心口先是一慌,这月黑风高的,又是在郊外无人之地,难道是路遇土匪?山贼?这不是小说里必备桥段么? 虽说看小说时遇到这种变故还觉兴奋,这会儿香宁却只有惊惧的份儿,若是只有一两个他也许还能凭着自己才学会的功夫斗一回,若是一群呢?那不是死定了么? 他这边脑补得轰轰烈烈,心惊胆战,前头的车夫却下了车,恭恭敬敬在帘子外递了话,“孟公子,前头是连主子的马车,想是来接您的。” 香宁脸上的表情一瞬很精彩。不过大抵是松了口气的,待放松下来却又觉出心跳飞快,这回不是害怕了。他面上一红,心里止不住觉出甜蜜来。 她竟亲自来接他?香宁唇角弯了弯,忙又在心里骂,不许笑不许笑,高兴什么……还是止不住要弯起唇角。 双手抬起扯住嘴角耷拉下来,一松开又忍不住上扬。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脸倒在座位上,心里嗷嗷叫——怎么办好高兴啊混蛋!可是不能高兴不能动心啊孟香宁! 青儿早看在眼里,看着自家主子变脸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碍着还有外人在,香宁戴上了面纱,叫青儿扶着下了马车。 走路还觉双腿酸痛,才颤着双腿站定,来不及看清站在前头的人,那人已三两步走过来,携了夜间的凉风,到了跟前兜手将他抱到怀里了。 香宁如今才知道她有多大的力气,死死地抱紧他时肋骨都叫压得生疼。 她又这么高,将他抱离地面,低头贴着他的发,气息滚烫,带一丝怒气,灼烫了他的耳畔,“孟香宁,你若敢瞒着我私自离府,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你回来!” 香宁一瞬鼻子酸楚难当,为她话里滚烫的情意,也为自己几乎崩溃的防线。 他想伸出手回抱住她,想要吻她,叫她的名字,告诉她,他已经彻底沦陷了,无法不爱她,不想她,谁也别想叫他离开她。 可是,这全都是妄想。他不过忍住了泪意,装出几分愕然,大大咧咧拍她的肩膀,“连大人误会了,我不过是去灵山寺求平安符耽误了时候,正要回去呢。不信您瞧,我和青儿只带了些吃食,身上不过带了二两银子,衣服也没多拿一件,能往哪里去呢。” 连珏怒气渐平。她虽从张管事那儿听说了他要去灵山寺,可是到了傍晚仍不见回来,明知他不可能撇下明枫不告而别,却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夜幕落下,再等不得便乘了马车出来寻他。 如今见他好好地站在眼前,她心里才踏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玉情难自禁,首先突破了防线! 然后香宁会如何呢? 明天继续。 大家多多留言支持,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实体书的预定准备圣诞节左右就关闭,然后统计下数量拿去印。什么时候我能拿到手还不确定,等我收到以后再跟大家确认收货地址哦~ ☆、第一百六十五章 香宁见她迟迟不放自己下来,虽说叫个姑娘这样抱很是新奇,他心里也喜欢她这样,可是到底不能纵着自己,便嗫嚅道,“连大人松手吧。” 连珏冷哼一声,“你叫我什么?”那语气倒有几分孩子气,香宁如今真是觉得她无处不惹人爱,听了不由想逗弄她,好容易压下了冲动,咳嗽一声道,“那个……阿珏?” 连珏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只不过仍不放人,“你穿得少了,夜里寒凉,我也没带披风,到车上再放了你。” 香宁羞窘,这又不是只他们二人,这还有青儿,车夫,对面那辆马车上两位姑娘呢,她就这么抱孩子似得抱着自己上马车? “要不……换个姿势?”他话一出口就觉糟糕,这怎么听着污污的呀?果然连珏听了便笑,在他耳边打趣道,“香香公主想换什么样的?在下没有不从的。” 香宁觉得自己被调戏了——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哼了声,“你放我下来。” 连珏悠悠拖长了调子,“风太大没听见。”香宁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只得示弱,抚着自己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娇声道,“阿珏,好人儿,放我下来自己走吧,这么多人瞧着呢。” 再不放我下来,我恶心死你!连珏止不住在他耳边低低笑开,“宁儿总是这么有趣,叫我如何舍得放开呢?” 香宁脸上一红,不忍了,上手捶她,“爷从来不打女人,今儿就开个先河!” 他那小粉拳捶着连珏实在像按摩,连珏哈哈一笑,将他换个姿势打横抱起,低下头坏笑,“既叫你一声公主,还是公主抱最合适了。” 香宁捂住脸哀嚎一声。他是不舍得打她,要不也不是白练了一个多月力气的!这坏蛋,别个儿面前温文尔雅,到了自己这儿便霸道又调戏,专欺负他这个老乡! 乐安乐容看戏似的,巴望着主子再将那小郎欺负一会儿,这平日里哪儿看得到啊。 主子在她们跟前最是正经的,好容易当面秀回恩爱,又是这般霸道,他们俩目不转睛瞧着,恨不得拿了藏在衣袖里的瓜子出来磕着看。 可惜了的。连珏抱了人进了马车,乐安乐容叹息一声,只得安生驾车回府。青儿不好与主子们同车,仍坐原先那辆平头车跟在后头。 香宁才坐稳,连珏便摸出个瓷瓶来递过去,“膝盖若是跪得青紫了,抹上这个好得快些。” 香宁忙谢了,才要接过不小心触到她的指尖,一瞬耳朵有些发烫。却见她上了马车倒安分了,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也没说要掀了他裤腿给他上药,叫他暗暗惊奇。 果然这人完全不按套路来呢。香宁这个写手又犯了老毛病,止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马车在这当口一阵剧烈晃动,他坐不稳脑袋又磕到车壁上,还好贴了软垫,不过微微震了下,才揉着后脑勺,连珏已探过手来抚在他头顶,“疼么?” 香宁抬起脸便对上那双温柔的眼,一瞬心头小鹿乱撞,暗道这人还真是时而霸道,时而温柔,完全杀的人措手不及啊! “我没事,一点儿事也没有!”香宁干笑着掩饰自己的紧张,马车却像是故意一般不断颠簸,害得他突然前倾又落到了她怀里去了。 “呃……”一瞬收紧的怀抱叫他口干舌燥,车厢里安静地似乎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主子……”前头传来乐安的声音,“山路不平,您和孟公子坐稳些,还要行一段。” 连珏嗯了一声,没有看到外头乐容对着乐安竖起大拇指,两人对视着笑而不语。 香宁觉得自己再抱下去脸都要烧了,才微微挣动却叫连珏轻斥一声,“乖些,不是说了还有一段山路么?” 香宁只得安静了,两人贴在一处,他脸便埋在她胸口附近,听得到她有力的心跳声。说什么听着心爱人的心跳会安心,才怪! 香宁一阵腹诽,分明是贴着她柔软的胸口自己蠢蠢欲动了好么——才努力将脑子放空,头顶却飘落她低沉动听的嗓音,“香宁,你在想什么?” 香宁尴尬道,“没什么……”在想你啊笨蛋。说完下意识地反问一句,“你呢?” 紧贴着的自己的胸腔传来一阵颤动,她轻声笑着,声音平和笃定,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如烈风般刮过他本就悸动的心湖,“我么?我在想一位公主……香香公主,我在想你。” 香宁怔愣了许久,脸烧得红通通的,人也晕乎乎的,脑子慢了半拍,面对这记直球根本无力还击,好半天才嗫嚅道,“那……那个……风太大……没听到。” 连珏笑着低下头捧起他的脸,迷人的桃花眼里似乎映出他呆滞的脸,“你听好了,香宁,宁儿,我喜欢你。” 超级——大——直球——!! 她没有遮掩,坦坦荡荡地诉说了爱意,眼里仿佛也跃动着火焰,烧得他一瞬脸颊滚烫。 香宁嘴唇动了动,嗓子干涩,心脏要跳出来一般,分明爆出巨大的喜悦,却又同时兵荒马乱,脑子里混沌一片,猛然想起枫哥儿和乐音,眼神一霎清明,拼命想着拒绝她的理由。 想不出来了,干脆也来直球!香宁咬牙,蹙眉道,“我不喜欢你!” 连珏挑眉,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霸道不容反抗地否决了他的回答,“这有什么,都是从不喜欢到喜欢的,我有耐心也有信心。” 香宁慌得口不择言,“我,我喜欢男人!”连珏唇角一弯,眼底涌出笑意来,“还是那句话,我有信心将你掰直。” 香宁捂住脸,猛然想出个大招,“我,我不能接受你三夫四侍,我是现代人,一夫一妻!” 连珏顿了顿,眼里的笑意一瞬冻结,直直看到他眼里,显得极其冷酷,“我若强留你,你也逃不了。” 香宁骤然瞪圆了眼,紧张地吞咽一声,心脏跳得剧烈。他有些慌乱,却又莫名地因为她这句话而在心底生出一丝甜蜜来。 “香宁……你也喜欢我的,对么?”他听到她低沉的嗓音,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有一种魔力,仿佛能蛊惑人心。 他试图移开眼神,可她不让他逃避,手指摩挲他的下巴,额头抵住他的,锁住他的眼,困住他的心,“香宁,宁儿,你再叫我一声……” 香宁的心颤悠悠像被投入了油锅中,煎熬又苦楚。这般爱她,却又不能爱她。他熬得眼底酸楚,死命忍住了,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连珏,我不可能喜欢……” 话音被吞没了。下一瞬她俯身下来,准确无误地猎取了他柔软的唇瓣。 香宁浑身一僵,陡然睁开眼,被她含吮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激烈地挣扎起来,“唔唔……不……” 连珏哪里容他反抗,更强硬地吸吮那方柔软,三两下撬开牙关一探而入。 “嗯……”像被电击了般,香宁浑身一颤,心头涌起难以言说的火热。他的内心渴望着她,四肢百骸都想顺从更深处的渴望,可他理智尤在,命令自己去挣扎反抗。 只是他哪里能挣过她的力气,连珏轻而易举锁了他捣乱的双手,困住他的腿,将人箍在怀里,惩罚般咬他的舌头。 “唔……”他眼泪都滚了出来,好在她不过一时恼他,见他吃痛忙转而安抚,辗转着逗弄他的舌头,扫过他口腔里所有柔软的地方。 香宁力气都叫折腾没了,只觉嘴里又痒又麻,除了发出抗议般的呜咽声什么也做不到。 到了后来她贪婪地往里,索性将他压到座位上,一下下吮着他的舌头,他喘息不止,眼角都渗出了泪珠。唔好过分——初吻就深吻到这个地步,你不要太过分啊!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手软软地伸出要去打她,却被她顺势握住了,慢慢交叠了双手。待她终于满足地停下时,他就像剧烈运动了半小时,喘个不停。 连珏轻笑着用手指抚摸他被吮吸得嫣红的唇瓣,“抱歉,你哪里都香,尤其是舌头,我有点儿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双玉对上香宁总会化身霸道总裁,哈哈。 ☆、第一百六十六章 待面上的热度散去,香宁慢慢冷静下来,连珏就半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低头瞧着他时眼里有滚烫的情意。他有一瞬忽然觉得很圆满,哪怕只有这一瞬也足够了。 仿佛这世上只有他们二人,能够相爱相守。如今才真正明白枫哥儿说的话,心里有了她,再广阔的天地也比不了她心上一寸之地。 只是瞧着她,他心里已经叫填满了,若是拿天地与她相比,那天地必定黯然失色。 原先他还会笑书里写得那些个为了爱要死要活的,如今虽也觉得夸张,却多少能够感同身受,虽不至于离了她便活不成,却真的像心头缺失了一块。 强行断了这份情,恐怕他很多年都会惶惶然如失去了至宝。他忍下心里泛起的疼痛,慢慢笑了,“连珏,我知道你不会强迫我接受的,你不是这样的人。不会不尊重我的想法,更不会强留我叫我难过。” 因为这便是他爱上的姑娘。正直善良,时而霸道爱欺负人,却拥有世上最深的温柔。 连珏目光一闪,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慢慢松开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香宁,我会给你时间考虑……如果考虑清楚了,你要亲口告诉我。无论是留还是走,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香宁深深看进她眼里,心里早已有了打算,只是不忍立时说出口,“嗯,我会认真考虑。” 回到连府已是二更天,连珏将香宁送回锦绣阁,明枫一直等着,心里只怕他又遇着孟府的人,待见他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 到底恼他一句话不说就出了府,还待训上两句,香宁咋咋呼呼搀扶着他往屋里去,“我的哥啊,大着肚子咱能仔细点儿么?大晚上到院子里来作甚?万一磕着绊着,我的天都能塌下来!” 明枫一下子没了脾气,只轻轻拧他的脸蛋,“你若真担心我就不能好好待在府里么?我的孩子要你操心?正经娘亲还在这儿呢!” 连珏失笑,将明枫揽到自己怀里,咳嗽一声,对着香宁笑得有几分宠溺,“你别耍嘴皮子了,叫青儿伺候你沐浴了再来,今儿爬了山,身上乏累,洗一回也能舒坦些。” 香宁乐得躲过明枫盘问,忙招呼青儿往东厢去,明枫却眼尖瞧见他袍子下摆都是尘土,膝盖那儿更是破了洞,一瞬蹙了眉喊住他,“你这身衣裳怎么回事?可是摔着了?若是伤了便去找先生瞧瞧……” 香宁打着哈哈,“不过摔了一跤,连皮也没破,不打紧!”说罢朝明枫挥手,“枫哥儿你别熬着了,早点儿休息!要骂我留到明天,我保管一声不吭,你只管想想怎么骂我,咱别老是那几句,也换换花样,叫我耳朵也听点儿新鲜的!” 说罢一溜烟拉着青儿跑了。明枫瞪着眼无奈,叫连珏揽着回了房,又喂他喝了一盅温热的牛乳子,按揉了小腿,舒舒服服地送到被窝里。 “今儿香宁怎么突然起意要去爬山?你可知道缘故?”他眼皮子有些沉,只是心里还惦记着,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连珏抚着他的发,侧身搂着他,“我也没问,左不过是去求签拜佛吧,倒是稀罕,他何时信开这些了?” 明枫笑着合上眼,“我问你,你倒又反问我一句,咱们俩竟都叫他蒙在鼓里了。这孩子……罢了,明儿我必要好好问他,再不叫他乱跑。” 连珏哄孩子似地轻拍着他,明枫自怀孕以来精神总是不济,今儿熬到近三更天实在疲累,才合了眼便沉沉睡了。 香宁回了屋也不沐浴,只是命青儿收拾了屋里的东西,原本就将贵重的东西收好了,不过又装了几件衣裳,书稿的银钱留了一部分现银,其余的都兑成了银票分开塞到中衣内兜,袖袋,鞋袜里。 青儿默默收好了自己的衣裳物件,又将香宁冬日的斗篷袄子装了一大包。香宁蹙眉,“这些我一人拿不了,出门拿这些实在不便,到时需要再买。” 青儿往他面前一跪,也没常见话本里那些个声泪俱下的戏码,不过淡淡道,“青儿要跟着公子走,求公子带上青儿。” 香宁愕然,“你傻了么?好好的不在连府里待着,跟着我东奔西走可是要吃苦的!” 青儿倒是坦率,“我喜欢公子,跟在公子身边伺候是我的心愿。” 香宁嘴角一抽,“喜欢我?” 青儿点头,只是面上仍没太多表情,“公子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主子,一则公子待我亲切,不分尊卑,与公子生活像一家子人,二则公子叫人没法放心,没人跟着您怕是屋里会变得窝棚似的。” 香宁扶额,“我真没听出你多喜欢我……” 青儿轻轻一笑,“横竖公子也打算再雇个小厮,何不用青儿?青儿要价也不高。” 香宁深觉有理,青儿与自己脾性合得来,也是熟识的,总比外头再雇的强百倍。他这般想了一回便答应了,哪里会去思考青儿分明是连府的家生子,可是能说走就走的? 青儿见他没问,心里也松了松。他自然是喜欢这位公子的,能在他身边伺候也实在是自己的福分,只是若不是连主子事先吩咐过,他断不可能跟了他出府。 他心里其实也笃定,哪怕如今公子想不开要离了连府,早早晚晚,兜兜转转总会回来的。他便先陪同他这一程,不叫他太过辛苦才是。 一夜只睡了两个多时辰,卯时天微微亮时香宁便带了青儿,两人身上都扛了大包袱,悄无声息地翻墙出了锦绣阁。如今四月天气最是舒适,出了府往城里走,路上就能遇到驿站的马车。 打定了主意,不过在屋里留了两封信,香宁走得决绝,当真是要去浪迹天涯的气势,不过才出了二门,身后悠悠传出一声,“孟公子大清早地便要出门?” 香宁暗叫不好,青儿还规规矩矩蹲身福了福,乖乖退到几步远的地方。香宁干笑着转身,对上连珏毫无温度的笑,磕巴道,“连大人真早啊……” 连珏手里拈了张字条,目光沉冷,压着唇角似笑非笑,“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香宁努力笑得真诚,“还望连大人体谅,我原与枫哥儿约好了要四处走走,如今虽只剩我一人,然初心未改,也算是替枫哥儿一同完成最初的约定吧。” 连珏攥紧手里的字条,面色渐渐冷冽,眼底压着苦楚,看得他心口也跟着发酸。 “非走不可么?”她的嗓音里溢出一丝颤抖,香宁心神跟着一颤,拼命地让自己笑起来,眼底泛起泪光,说出半真半假的话,“那是我的梦想啊。” 对不起,到最后还是骗了你。还有枫哥儿,如果醒来找不到我,他会生气么? 连珏低下头,胸口一阵阵刺痛。要放他走么?有很多方法能强行将他留下,可是他说了,那是他的梦想。要因为自己这份感情自私地将他困在身边么? 那他……会开心么?还会是那个活泼的,总是笑着的,无拘无束,固执又骄傲的香宁么? 连珏渐渐绽出一丝苦笑,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抬起头微笑的,声音低哑,像强压着满腔痛楚,“好,我放你走。” 强忍着才没叫自己露出脆弱不舍的情绪,香宁慢慢弯下腰鞠了一躬,发自肺腑道,“这半年多谢连大人收留我,叫我有个容身之所,香宁感激不尽。” 再抬起头他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客套话说完了,好歹我们也是老乡一场,有缘才得在异世相遇,最后要分开了不抱一个说不过去啊!” 说罢三两步扑过去,张开手臂将连珏抱住了,满眼泪水地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眼前水雾弥漫,唇角却努力地扬起,“以后你一定要幸福啊,连珏!” 香宁借着临走时最后鼓起的勇气头一回主动抱了连珏,却不敢多停留,生怕眼泪掉下来叫她发现了。 松了手要撤开,原本木头般僵硬的人突然伸了手将他回抱住,手环在他腰间,寸寸收紧,香宁听到她的声音,没有恼怒,亦没有苦涩,平和又温暖,将他一层层包裹起来,“香宁,待你走累了,记得回来。” 泪珠子一瞬就滚了下来。 香宁咬着嘴唇,憋着哽咽,好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道,“也不知这地方多大,要走多久呢,我计划着一路走一路写写游记,那些闺阁里的儿郎少有能出远门的,我这游记一出绝对大卖,到时候我就是有钱人啦,哈哈……然后我还要出海去看看外国,指不定再回来已经老了呢,到时候你还能认出我么?” 连珏轻声笑,“会的,到时候我也老了……你老了走不动了就回来吧,这里有明枫,有我们的孩子,有乐音绿竹眉儿,他们会想你……我也会。” 香宁再忍不住呜咽出声,由着连珏将自己抱紧,他断断续续哽咽道,“以后我若走了……虽然看不见了……你也要对枫哥儿好……一直好……知道么……” 连珏眼眶发酸,手上抬抚到他的发,“此话何须你交代。我放你走,给你自由,你却要答应我一事。” 香宁感觉到她低头吻了吻自己的鬓边,贴着他的脸,嗓音有一丝颤动,“在未来……记得将我的香宁还给我,我会等着他,莫忘了。” 香宁咬着嘴唇泪如雨下。他没有回答,却在心中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走了!啥时候追回来呢? 这边走完,剧情也差不多到尾声了,预计还有二十章左右完结!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连珏亲自将香宁送上马车,回身看向等在一旁的青儿,青儿撩袍往地上一跪,神色坚毅,“主子放心,奴才必定护得孟公子周全。” 连珏亲自扶他起身,手在他腕上微用了力,“万事小心。” 青儿是连珏特意选来照顾香宁的,因着考虑到他往后要离开连府,特意找了习过武的小厮,又另赐了信物,在各地的大钱庄都能取出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青儿上了车,马车缓缓行起来,连珏驻足原地,瞧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竟像叫挖掉了一块儿血肉,仓皇地疼起来。 青儿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看,主子果然还立在原地瞧着,那样丰姿英伟的人,如今瞧着失魂落魄的,果真情之一字最是折磨人。 再看香宁,上了车就闭着眼一言不发,贴着车壁死命咬着嘴唇,眼泪不住往下流,只是一声也不曾泄露出来。 他怀里还抱着包袱,上头已叫泪水打湿了。青儿想把包袱挪开,叹道,“若是实在舍不得便留下吧,连主子不知要多欢喜呢。” 香宁摸出怀里的帕子擦鼻涕,眼泪流出来心里也痛快些,只是胸口空荡荡的。他使劲抹掉眼泪,咬牙切齿,“不能回去,好容易走出了这一步,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锦绣阁。明枫醒来才梳洗换了衣裳,厨下的抬了小桌子上来,他一瞧有一笼鲜虾小笼包,眼里涌起几分笑意,唤了小桃,“去将孟公子请来,说有他爱吃的小笼包,叫他快些过来一起用了,也别怕我要骂他,凡事分个先后,总要等他填饱了肚子再说。” 小桃跟着一笑,应了声是,“奴才这就去,孟公子往常知道有小笼包吃跑得比谁都快呢。” 不料小桃去而复返,面色焦急,脚步匆匆的,身后也没跟着香宁,倒是手里拿了封信,“主子,东厢那两间屋子里竟都没见着人,在孟公子卧房里只留了这么封信。” 明枫如遭雷击,脑海里一霎空白,才接到手里的筷子便落了地。 一旁伺候的小茶忙捡起来叫人另外换了一双,再瞧主子,怔了片刻霍然要立起身来,他忙紧着去扶,一路出了正房往东厢去,入了明间,果真空无一人。 明枫左右环顾,一室寂静,蓦地心头慌乱起来。不说遇着孟府的人会如何,只说他一个才及笄的小郎,又生得光艳照人,若身边无人周全,他又是那般跳脱性子,实在危险至极。 他面色一白,只觉身子愈发沉重,才迈出一步便觉脚步虚浮,小桃瞧得惊骇万分,忙扶了他坐到圈椅里,“主子您别慌,孟公子留的信您还未读呢。” 明枫这才想到要伸手接过那封信,信里也不过寥寥几句:“枫哥儿,我走了,天地广大,我会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只是可惜不能看见你的宝宝了。生产艰辛,我为你求了平安符,希望你顺利生下宝宝,往后也一直平安喜乐。也祝你和连珏白头偕老,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明枫看过后颓然放下手,眼里凝聚着泪水,鼻子一阵阵发酸。昨天夜里还说了,今儿要由着我骂的……香宁你这骗子。 小桃从信封里摸出平安符来,奇道,“竟是灵山寺的,我听人说那儿有一千多级台阶,诚心的还得一级一级跪上去呢。” 明枫将小小的平安符放到手里,忽然想起昨日夜里见他袍子下面沾了灰,膝盖那儿更是破了洞,还道是不小心摔着蹭破的,没想到他竟为了自己……。 他那般要强的性子,连自己的爹妈都不愿跪的,倒为了自己跪了一千多级台阶,这个傻子。 小桃一见主子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忙送了帕子过去,又轻声劝道,“主子您莫要哭坏了身子,孟公子许是想往外头去走走,待倦了就又回来了。我瞧着青儿似也跟去了,他身边有人看顾,那青儿又最是稳妥的,您且放宽了心好生将养,如今肚里的孩子也指着您呢,万不可伤心过度。” 明枫慢慢止了泪,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想到香宁曾经央求着要摸一下,他总不让,不过是逗弄他罢了,如今他走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是他疏忽了。原也觉出他神情似有异样,有好几次瞧着自己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决绝,他当时还莫名,万没想到他会决然离开。 连珏回到锦绣阁时明枫还呆坐在桌前,小桃劝了许久也只用了一小碗枣儿粥,小茶使尽浑身解数地逗趣也没让主子开怀,二人正愁眉不展时可算等来了救星,叫连珏挥退时都松了口气,有连主子哄着便万事都好,再不用他们操心了。 连珏将人小心翼翼地搂到怀里,吻着他仍有些湿润的睫毛,“没胃口么?是因为担心香宁?” 明枫嗯了一声,揪紧了连珏的衣裳,心头愧疚万分,“若我能早些察觉……说不定便能叫他留下了。” 连珏抚他的发,贴着他的耳畔温声道,“你忘了么,你们曾有约定要一同走遍天下,如今你叫我困住了,香宁却有自己的打算,这是他的心愿。再者也无需担心,我叫青儿跟着他,到了一处都要写信来报,权且当做他是出游去了,你放宽心吧。” 明枫心里一松又一紧,抬起头瞧见连珏眼底一抹痛楚,心疼地亲在她唇边,慢慢伸手捧住她的脸,唇齿相依,“双玉,你记着,我不是叫你困住了,留在你身边是我的心愿。” 他扬起唇角,闭上眼,连眼角眉梢都透出平和的喜乐,手下滑拉着连珏的手抚上隆起的小腹,“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就是我如今的宝贝,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作者有话要说:  算过渡章,比较短,下章走剧情啦。小柳这条线。 连着更了几天了,后天继续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转眼已是五月初四,端午将近,府里各处厨房忙着包粽子,准备五色水团。各处院落的小厮们也得了五色丝线来编百索,郎主往年懒怠自己动手,今年却也凑趣编了两个,待连珏来了便亲自替她戴到了腕上。 好在其余几位见了便收了要送的心思,要不连珏手腕上不知要戴多少条百索。乐音别出心裁,特意编得大了,还在上面拴了自己刻的迷你小狗木雕,给连珏拴在了脚踝上。 连珏哭笑不得,只是见他高兴便戴着了。乐音指指那迷你小狗,满心欢喜道,“这就是我的化身,我会跟在主子脚边,一直保护主子。” 连珏抚他的脑袋,爱怜地吻在他唇上,“傻子,真将自己当成小狗了?” 乐音将连珏扑倒在床,贴着她的胸口呢喃,“只要主子高兴,我愿意当小狗狗。” 连珏忍笑道,“那好吧,你叫一声我听听。” 乐音立刻抬头兴高采烈地“汪”了一声。连珏喷笑,乐音似受到鼓励般又连着叫了好几声,惹得她笑个不住。 好容易停歇了,乐音凑到她脸庞,眼里有灼灼的光,“主子终于笑了。” 连珏一愣,乐音已抬手将她抱住,连珏的脸贴到他胸口处,听得见热烈的心跳声,如同他的爱意。 “我知道主子思念香宁,我也想他,但是也讨厌他,竟然叫主子为他伤心。待他回来了,我一定要教训他一顿!” 连珏鼻子发酸,心口却一阵阵滚烫起来。这个傻子,竟用这种方式想逗自己开怀么? 乐音摸到连珏眼角轻微湿意,惊慌失措地低头亲她的眼角,笨手笨脚地哄人,“主子别难过……主子有乐音,乐音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爱您,一直一直留在您身边,哪里都不会去的。” 连珏反手将他搂住,凝固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心底流出。怅然若失,却也有热流淌进心底缺失了的地方,很暖。 “谢谢你,乐音。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吧。” 端午这一日城里也热闹,街角巷陌都有卖端午节用的艾花,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连珏各样买了些,回来分送到各院里,还帮着往门上钉艾人,这是民间风俗,防邪气入侵。 香宁一走少不得叫后宅的男人们挂念,这么个跳脱热情的少年不见了,似乎将热闹的气氛也减了半。 明枫照例给他编了百索,虽见不着人,目下也不知他走到了哪儿没法子寄过去,前几日收到青儿的来信,据说是南下过了临风城了。 人虽不在府上,走之前却叫人送了不少他改编的戏剧本子到郎主那儿,有一出白蛇传却是经典,郎主看了便喜欢,招了戏班子来排演,端午这一日便在玉痕馆搭了台,院内设酒席,一众后宅的男人们陪着连珏热热闹闹过了端午。 端午刚过,小柳的及笄礼也不过一月之后,这日他手上拿着信愁眉苦脸地跑来找连珏,才进了玉痕馆的书房便扑到连珏跟前搂了她的腰,闷声嘟哝,“我不要跟你分开。” 连珏将人抱起来放到腿上,叫他面对着自己,揉着他气鼓鼓的包子脸,轻声问询,“出了什么事?” 小柳捏紧手里的信,眼里浮起水雾,哽咽道,“师父说我的及笄礼要在云晓山庄办,没有在未过门妻主家及笄的道理,还有再过十日便是师父六十大寿,他老人家想见我……” 都是叫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连珏沉思片刻,虽心中不舍至极,到底不能不顾老人一片心意。且他于芳儿更是如同再生父母一般,若不是得他看顾,她又如何能遇见现在的先生呢? 连珏蹙了眉,因着心底有了牵念便总不得开怀,已是逼着自己放手了一个,如今又要与小柳分别,真如刀子挖在心头上,暗无天日地疼痛。 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连珏抚着他的发,眉眼酸楚。怀里的人又长高了一些,如今已有小少年的模样了。 小柳和她一样不舍,伸手环住她,眷恋地蹭着她的颈窝,乖巧道,“我在云晓山庄等着你来接我,待我及笄,你便来娶我吧。” 连珏嗯了一声,将人搂得更紧,心头惶然,声音飘忽着像踩在云端,“你一定等着我……你一出门就辨不清方向,万一走失了我到哪里去寻你……” 小柳鼻子发酸,声音里带出浓浓的哭腔,“呆子,我原先迷路是因为所寻之人不知在何处,我便跟着迷失了,如今我要找的人就在这儿,我再也不会迷路了。” 当夜,连珏携了小柳入城逛夜市,看街边杂耍,人流如织,连珏怕他被挤着,索性将人背到肩头高高托起,小柳兴奋地笑出声。 待看过杂耍,又陪他一路吃些路边糕点,小柳吃一口便要喂她一口,真正蜜里调油,羡煞旁人。走到上回的馄饨摊前,小柳顿住脚步,扯扯她的衣襟,连珏会意,抱了人坐定要了两碗。 这回不用小柳催促,她便接过他的勺子,舀了馄饨细细吹温了喂给他。小柳眉开眼笑,乖乖吃到嘴里,又用沾了汤汁的小嘴唇亲连珏的脸,她只是宠溺地笑。 那老板瞧着可乐,羡慕道,“小郎君真是有福气,得着这般美貌又疼人的妻主。” 连珏这回没反驳,笑着将人搂到怀里,小柳骄傲地挺起胸膛,又得意道,“她也是有福气的,我也十分疼她。” 说罢还有样学样地吹了一勺子馄饨喂到连珏嘴里,惹得身旁的人都笑了。 …………… 小柳越发涨红了脸,气恼地拍她一下,叫她兜手就抱到怀里,他软着身子动弹不得,只得搂紧了她的脖颈,贴在她耳边羞怯道,“我还没走呢……现在却开始想你了……” 她没有回话,只是用热烈的吻回应了他。又是一番耳鬓厮磨,依依不舍地分开,待用了早饭连珏便带了人下楼,素衣早在马车边等着了。 连珏抱了小柳上车,回头又郑重托素衣照看先生,素衣点头,笑得温和,“连大人请宽心,先生自小由我养大的,比我亲儿子在我身边的日子都长久,我宁愿舍了自己也定要护他平平安安。” 马车缓慢行起来,小柳满眼泪水地掀开车帘看她,她心头悲切,跟着走了几步,到底止住了要跑上去将他夺回来的冲动,只站在原地瞧着他,坚定道,“芳儿保重,待你及笄我必去娶你。” 小柳泪水一瞬溢出眼眶,他用力点头,拿袖子擦了泪水,只抬手招了招,大声喊了一句,“我等着你,连卿!” 作者有话要说:  被锁了删减了几段。 这要是篇虐文的话,此处可以写出不少波折啊,不过咱们是甜文ヽ(〃?〃)? 明天继续! 个人志预定将在26号中午一点关闭,链接前几章都有直达按钮。 以后应该不会单开了,除非想要的人多……估计不太可能,所以就这一次搞定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才过了端午苏府便打发人送了信来,原是苏瑶卿的乳父伤了脚,又念着他,盼他回去瞧上一回。 苏瑶卿自幼便失了生父,身体孱弱,还是乳父李氏一直悉心照顾,二人感情颇深,当年嫁来连府却正赶上李氏怀着二胎,因而并未带来府上,倒由他亲选了红蕊和绿竹跟来了。 苏瑶卿感念他的恩情,又思及大半年不曾回府瞧过他,心里着实愧疚忧虑,因而与连珏说过了便吩咐人备上马车,带了红蕊素兰就要往父家去。 连珏使人抬了轿子将他送到大门外头,落了轿,掀了帘子伸手进去要牵他出来。苏瑶卿顾及是在外头,略犹豫片刻才伸手按在上头,叫她轻轻捏住了,就像捏在他心上,他心里立时不舍起来。 原还想多在苏府留些时日,怎得还未走倒已不愿了?他如今心里装了这人,心心念念都是她,怕是在苏府里也会食不知味,恨不得立时回来吧。 出了轿子,小厮才要拿踩脚的小凳来助他登车,连珏挥手叫免了,自己抱起苏瑶卿,只叫小厮掀了车帘,轻手轻脚抱上去了。 才落了座,帘子落下的瞬间连珏倾身吻在他唇上,低低呢喃,“早些回来,若总不回来我可要亲去接你。” 苏瑶卿本就万般不舍,如今叫她一碰又溃不成军,牵了她的袖子不叫她走,低低唤了一声,“阿眠……” 唤过了才觉羞耻。分明天天在一处的,怎得才要分开几日便成了这样?她像是长在他心里头了,一时半刻不念着都觉得发慌。 连珏哪里还忍得,擒了他的嘴唇,将他压在车壁上吻住他唇间叹息。到底外头有人等着,好容易分开一寸,又不舍地凑过去再亲一下,喘息道,“再不走我可不让你走了……卿卿。” 苏瑶卿绯红着脸推了推,“那快些放我走吧,早走了……”他神色闪躲,羞怯道,“我也好早些回来见你……” 连珏轻笑,“至多五日,五日后我亲去接你,好么?” 苏瑶卿点点头,那般乖顺的模样惹得连珏吼间溢出一丝叹息,狠狠又亲了一下才放了手,掀了帘子下去了。 车妇得了令,马车缓缓行起来,后头还跟着红蕊和素兰坐的车。苏瑶卿掩着嫣红的嘴唇,掀了帘子去瞧她,她就站在府门外,一直殷切望着,见他看来忙跟了几步,待马车加速了才停下来,面上不舍,心下也有几分不安。 苏瑶卿看得红了眼,真恨不得立时就叫车停了。不过忍得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苏府外,早先去了信儿,眼下门外头早候了人,引了他入府,因着家主白日并不在府里头,只去拜见了苏府郎主,这才让童儿领着去院子里瞧李氏。 李氏仍留在他出嫁前住的芳姿馆,一进院落就有个八岁的童儿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喊他,“小主子!” 这是李氏的小儿子琴儿,很是活泼,与他十分亲近。苏瑶卿叫红蕊将带来的糕点送他吃,又取了精巧的小玩具出来逗他。 李氏叫人掺扶着出来,年约四十,生的略丰润,眉目秀丽,面盘亲切,打眼见了便笑,“你这般宠他,难怪他日日巴望你回来。” 苏瑶卿忙迎上去,“乳父怎么出来了?脚不是伤了么,还不快去躺着。”一面就吩咐人扶了他到屋里去了,待他躺好,自己在床边的杌子上坐了,问了伤势,“怎得伤到了?” 李氏笑着道,“不慎摔着了,不碍事,大夫说养上半个月就好了。”又握了他的手细细瞧了一回,笑意欣慰,“比上一回好看不知多少,气色瞧着也好,嘴唇也有血色了!” 苏瑶卿抿唇轻笑,“好容易叫您夸一回,每回来了家里您总要说上一句,什么瘦得竹竿似的,脸上也白得雪一样……” 李氏拍拍他的手,笑着嗔他一眼,“我还不是为着你?把身子养好了,往后再嫁要受孕也容易些。” 苏瑶卿面上一红,“您说什么呢!我已这般岁数,又是个寡夫,才嫁过去连府便出了那等子惨事,背后不知有多少人说道呢!” 李氏捏住他的手,蹙了眉道,“你管那起子人作甚?我们瑶儿天仙似的人,求还求不来呢!谁又能料到连府会出那么大的状况,若能料到我头一个反对你嫁过去,也省的苦了你做这些年的寡夫,又替人家成天操心养大了嫡女,叫她连家没绝了后,多大的造化!” 苏瑶卿眼睛一酸。到底是将自己当亲人的,话语里都是维护,他心里感激不尽,轻声道,“乳父宽心吧,我如今过得再舒心不过的。阿眠也懂事了,连府大小事再不用我操心,见天得享乐子。” 李氏松了眉头,眼底也宽慰,“那就好,只不过你当真不想再嫁么?我瞧你特是亲近琴儿,想来若是一切顺当,这会子你的孩子也该这般大了。” 苏瑶卿一怔,局促道,“有无孩子于我来说并不要紧。” 李氏细瞧他的眉眼,见他比起上回来不但气色好了,眼角眉梢又透露出浅淡的风韵来,一时心头疑惑,紧着问,“莫不是已有了心上人了?” 苏瑶卿心头一跳,忙摇头,“我自来都在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遇得见女人,更谈不上心上人了!” 李氏也觉在理,只当他调养起来了,并不放心上。 又过两日,苏瑶卿日日只在李氏这边帮忙看顾,读书与他解闷,又与琴儿逗乐子,虽夜里总思念着连珏,过得却也算自在。 只是这日见天气晴好,秋高气爽,他自己便戴了幕篱,搀扶着李氏,跟了红蕊素兰,又叫了两个女侍跟在后头,往街上去了。 不曾想竟遇上了游街的,那男子叫锁在车上的木笼子里,蓬头后面,衣衫不整,散着发,失魂落魄的模样,街上围观的人砸鸡蛋的有,又有扔不要的菜叶子的,泼脏水的,看得苏瑶卿心惊不已。 听人群里有喊他“伤风败俗”,“□□内宅”的,不由转头去问李氏,李氏只叹息道,“头前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只你不在城里才没听得,这是张府家主后来娶的填房,年轻貌美,那家主已有四十,有个女儿正是二十的好年华,两人竟私下里看对了眼,有了苟且之事,叫人告发了……” 苏瑶卿面色一白,心里立时想到一点,抖着嗓音道,“那女人呢……死了么?” 他熟读律法何曾不知,若是与继父通奸,也属乱伦,按照律法该当问斩。 李氏怜悯道,“那不过是个庶女,那家主娶了数房,竟大多都是生的女儿,哪里缺这一个,她又深恨她污了张府的名声,又叫自己戴了绿帽子,也不去求情,只叫人抓走了,前两日刚问了斩。那庶女也是一片真心,只说是自己强着他,他自个儿是不愿的,倒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明晃晃的日头下,苏瑶卿只觉头脑昏沉,浑身冰冷。许是与世隔绝得久了,他竟将这些律法竟都抛在了脑后。 他抬头去瞧那可怜的男子,倒不怕自己也沦落至此,只是想到阿眠才觉出惊惧来。他如何能叫她冒着死罪的危险呢? 他宁肯抛却这番情意,也不要她往后落得那等凄惨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双玉当然不会放手。 还是老话,如果是虐文,又得折腾个死去活来。说起来我原先构想过的剧情里还真有,就是郎主偷偷跑了——然后双玉去寻他,各种波折~ 不过咱不折腾了,走温情线吧。 触发剧情——不得不提前往江南去了~ 明天继续。 最近我都在努力更呢╰(*′︶`*)╯ ☆、第一百七十章 郎主倒比原先定的时间还早了一日回府,连珏没得着消息尚且还在城里谈生意。 苏瑶卿回了玉痕馆直是心烦意乱,红蕊见他坐立不安,便陪着他到园子里散步,谁知路过小花园时恰听到园里打理花木的小厮们碎嘴。 “这都入夏了,怎得郎主大人还在玉痕馆的暖阁里住着?我瞧着离尘轩还更阴凉些,又有小溪自屋后流淌而过,最是消夏的好去处呢。” “说来确实古怪,我有几回见着连主子陪郎主大人散心,怎么瞧着二人神情都不似父女,倒有点儿……像是……” “像什么?你偏要吊人胃口么!” 郎主起初并不在意,还是红蕊先听着了忙要引着他绕道,苏瑶卿疑心,顿住脚步凝神一听,面色便白了几分。 “还能像什么,郎主大人美若天仙,连主子能不动心么?再说二人本也不过空有父女的名分罢了……” “哎你这么一说这两人倒最是登对!我原也想过,离尘轩虽没有暖阁,冬日里通着地龙也暖得春天似的,往年也不见郎主大人往别处过冬……又偏是往连主子的院子里住,论理说庶父与嫡女最该避嫌……” “可不是么,我还听玉痕馆厨房的小枣儿说了,连主子天天与郎主一道用饭,晚间还留在暖阁里直到二更天才出得房门,若只一两日还罢了,这可是天天如此!” 苏瑶卿嘴唇颤抖,眼神哀戚,红蕊看得心惊胆战,才要上手搀扶,他已转身,背影仓皇,匆匆往玉痕馆去了。 他神思昏聩,想起这半年来与阿眠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一场美梦,幸福得看不见周遭,不去想也不去管,哪里知道他们一举一动早已越了礼仪规矩,掩藏得再好也会露出蛛丝马迹。 他感觉胸口发堵,心跳得慌乱,再一想到白日所见,一想到那女子为不伦之情丧了命,心口便泛起一片痛楚。 阿眠……阿眠……他所思所想全是这一人。他这么爱她,可是这份爱却会叫她因此丧命么?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肯叫她为此冒险。 原先是他爱得痴傻,连自己也迷失了,如今当头一棒,他既知后果,哪里还敢放纵自己的情意? 回了暖阁即刻吩咐着人收拾衣物摆件,重新装了两大箱子,床上那只兔子实在无法堂而皇之的带出去,只得忍痛割舍。素兰和红蕊瞧见他抚着兔耳朵红了眼,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红蕊回来便与素兰说了,素兰很是伶俐,又联想白日所见,知道主子为何惊惧,如今这番举动也是情理之中。 早在三月时他便想劝主子搬回离尘轩了,可是见他们二人如胶似漆,要生生拆散他们倒实在不忍,便将话头吞进肚子里了。 照例叫了几个壮实的小厮来抬了箱子,一径往离尘轩去了。连珏傍晚回府,才入了玉痕馆瑞儿便来回话,“郎主大人今儿搬回离尘轩了。” 连珏凝眉不语,先往暖阁去看了一回,屋里没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床上那只长耳兔孤零零卧在那儿。她这几日总觉不安,如今果然应验了,冷声问瑞儿,“郎主今日回府可有什么异样?” 瑞儿想了想,“郎主面色发白,显得忧心忡忡的,似是有心事。” 连珏也不换衣裳,凝神看了几眼被落下的兔子玩偶,转身直往离尘轩去寻他。她不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若他受了委屈,如今心里必定难过,她该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握着他的手,叫他不要害怕。 离尘轩里也才布置妥当,院子里倒是每日洒扫,仍如原先那般干净整洁,屋子里的摆设瞧着陌生又熟悉,郎主坐着出神,下意识地攥着手,心里发凉,一丝丝恐惧缠绕着他,叫他总不得宽心。 连珏入了离尘轩,门上的小童忙往里通报,素兰出来相迎,入了厅堂便听见连主子问话,“将你们郎主在苏府做了什么,听了什么都说与我听。” 素兰事无巨细地一一说了,待讲到白日游街的事,连主子猝然攥紧了手,冷然半晌,只沉声吩咐,“这几日更要仔细了,郎主身子弱,过于忧虑也会伤身。如今我夜里看护不得,只得托付于你,若他稍有异样,不拘什么时辰你立刻来报我。” 素兰恭敬地领了命,“主子宽心,奴才定会不错眼地看着。” 苏瑶卿在屋内犹自心头不安,红蕊这时候掀了帘子进来,“主子,连主子来了。” 他一怔,还未回过神,那人打了珠帘进来,并不避讳,直接上前将他环抱住,他还坐在榻上,只是脸贴到了她怀里,一瞬鼻子发酸。 “阿眠……”他哽咽一声,猛地摇了摇头要挣脱开,“往后再不能……”不料叫她强势摁到了怀里,禁锢着一声声安抚他,“卿卿,好卿卿……别怕……别推开我……” 红蕊低着头退了出去,关上门之前只听见连主子轻声说,“我方才听素兰说了,别怕,我好好的。” 不知为何,连他这个粗神经的人都有些眼眶酸涩,不由自心底发出一声叹息。这一对,注定爱得坎坷。 苏瑶卿叫她困在怀里,声气哽咽,心头酸楚,“我不能害了你……你这傻子……为何不放手呢?” 连珏搂紧了他,神色坚定,声音柔柔撞击着他的耳膜,“你没有害我,我能得着你已是老天开眼。要叫我放手绝不可能,我两辈子才碰见一个苏瑶卿,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爱你。” 苏瑶卿一瞬哭出声,攥紧了她的衣裳,眷恋地贴到她怀里。他一时恨这上苍捉弄他们,叫他们相爱又偏偏逾越了伦常,一时又感激命运,叫阿眠的魂魄从异世归来,成就了他这一生最美好的一段情。 连珏见他面容憔悴,知道他一整日都忧心着,必定乏累了,抱着人上了床,侧躺着将他搂到怀里,扯过锦缎薄被替他盖好,柔柔抚着他的后背,“我回来了,就在这儿呢……乖……什么都不用怕……万事有我……” 她原想着三月就要往江南迁府,只是明枫有孕,总要待坐稳了胎才好动身,本就筹划着再过十日便要动身往江南去了,哪里知道竟在这关口叫他碰见了这等事。 苏瑶卿依偎在她怀里,她温暖的手安抚了他,他眼睛便有些重,只是仍强撑着,捏着她的手不知是挽留还是要推开,嘴上忧虑道,“一会子天晚了,你不可久留……早早地回玉痕馆吧。” 连珏应了,吻着他的脸呢喃,“别怕,咱们很快要往江南去,到时换个身份,叫你再无忧惧,与我长相厮守,你说好么?” 苏瑶卿听了心里也是一轻,慢慢弯起了唇角,“好……”如果能不用和她分开,那叫他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上天怜悯,叫他们往后得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启程!郎主是要明媒正娶的正夫!ヾ(*′?`*)? 后天继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次日连珏便着手陆陆续续遣散连府奴仆,家生子也只留数人留守连府,其余都送往各地庄子或商铺中另行安排差事。 待五月中旬,府上诸事安排妥当,连珏命后宅各处院落收拾衣裳细软,眉儿绿竹明枫乐音都各带贴身小厮两名,又有健仆负责将箱子装上马车,行至江城码头再换乘南下的大船。 明枫已有五月身孕,却还不怎么显肚子,穿上宽大的袍子,更添几分成熟韵味。 连珏先前怕他晕船,明枫却笑道,“我来江城前可是在江南的庄子上做事的,天天坐着船四处走动,家常便饭似的,哪里还会晕船?倒不如说我喜欢在船上悠悠的,舒坦。” 连珏仍不放心,带了明枫在落雁湖里连着几天划船赏景,见他神色自如,言笑晏晏,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倒叫明枫抚着自己的肚子逗趣,“宝宝你瞧你娘亲,我说话她竟不信呢!” 连珏笑着将脸贴到他隆起的小腹上蹭了蹭,“宝宝乖,娘亲这是疼爹爹,怕他受一丝委屈,你往后也要多学着些啊!” 明枫莞尔一笑,面上浮起淡淡红晕,低了头亲在连珏侧脸上,笑意渗透眼底,“双玉……别担心我,带我走吧……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江城临海,眉儿自小在江城近海的小村子里长大,水性了得,只是总没机会去坐一回大船,自小羡慕旁人,如今听说要坐大船兴奋得一整夜没睡着。 第二日连珏去瞧他收拾得如何了,却见秋儿冬儿忙着往箱子里叠放衣裳,他坐在床沿,倚着床柱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得小鸡啄米似的,连珏见他快要歪到一边忙上前站定由着他栽到自己怀里。 软乎乎的身子缩在连珏怀里,连珏笑着揉他软嫩白皙的脖子,眉儿一激灵睁了眼,睡得迷糊却先笑了,撒娇般搂住连珏的腰,热气徐徐在她小腹上散开,“妻主……带我坐大船……” 大清早地最经不得撩拨,这几日又忙着打理连府着实没有好好吃一顿饱的,连珏腹下火起,弯了嘴角顺势将人压到床上。 眉儿………… 睁着迷茫的眼,困意浓厚地打了哈欠,念念不忘地说一声“眉儿要坐大船……” 连珏细密地吻落到他脸上,含了粉嫩的唇轻咬,压低声音轻哄,“明日才坐大船,今儿为妻先带你坐小船……好不好?” 眉儿乖巧地嗯了一声,“妻主带着我……嗯……” ……………… 连珏亲在他鼻头上,将人搂到怀里柔柔抚他的后腰,“明儿才正经坐船呢,过上十日便可到江南了,住到莲隐山庄里过神仙日子,眉儿高兴么?” 眉儿弯起嘴角,慵懒地像一只猫咪,贴到连珏怀里蹭了蹭,“高兴……只要跟着妻主我就高兴……不过眉儿有个小小的心愿……” 连珏扬眉,宠溺地亲在他鬓边,“无论是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满足你。” 眉儿闭着眼,羞怯地涨红了脸,睫毛微微颤动,手牵着连珏温热的手掌来到小腹处,“到了莲隐山庄后,妻主给我个孩子吧……眉儿想要妻主的孩子……想要为妻主生个小宝宝。” 他越说脸越红,连珏心头滚烫,将人使劲揽到怀里,“傻瓜,我原也想着待定居后便问问你的想法。你若想要,我千万个愿意。谢谢你……眉儿。” 眉儿慢慢睁开眼,眼里存着几分讶异,又似有泪光闪动,唇角一丝幸福笑意徐徐绽放。 原以为郎主体弱,恐有晕船的可能,谁料到郎主倒是奇异地适应良好,一日里风浪不大的时候还能出船舱来四处走动,乐音身子结实自不必说,明枫眉儿也没什么不适,倒是绿竹才坐了半日便晕得吐了好几回。 连珏忧心忡忡,虽随行请了位城里有名的大夫跟船,也只是能将晕船的症状缓和一些,若要彻底好起来还是得等下船了。 朵儿才伺候着绿竹吃了药,连珏晚饭也没心思用,只瞧着明枫郎主用了饭,又嘱咐乐音眉儿多吃些便到了绿竹这儿。 打眼一瞧心口便是一抽。绿竹身上使不上力,软软倚着背靠闭着眼,面如白纸,形容憔悴。朵儿才要蹲身请安,连珏挥了挥手,他便悄声退出去了。 绿竹却听到了声响,悠悠睁开眼,见是她先露出一丝苍白笑意,声音也气若游丝似的,“你怎么来了?用了晚饭不曾?” 连珏随口应了,上前来握了他微凉的手,坐到床沿上将人揽到怀里,“吃了药眼下好些了么?” 绿竹蹙着眉,忍下胸口的恶心感,晕乎乎地嗯了一声,“许是才上船不适应,想来过两日会好些吧。” 连珏贴着他光洁的额头亲了亲,见他这般不由心里跟着难受,低哑道,“都怪我没考虑周到,不曾想到你晕船的症状这般厉害,叫你受苦了。” 绿竹勾唇轻笑,“我可不怨妻主,是我自个儿身子不争气,倒比郎主还娇贵了……是我给妻主添了麻烦。” 连珏立时不悦反驳,“不许你这么说,分明是我错了。”绿竹低低笑开,“好,都是妻主的错。” 连珏这才顺了气儿,“既是我错了,你随便罚我什么都成。” 绿竹一怔,细细一想,莞尔笑道,“那我便真罚了?”连珏捏着他的手指,温存地摩挲,“嗯,全听颜主子的。” 绿竹叫她逗得噗嗤一笑,手指柔柔滑到她唇边勾勒她的唇形,“妻主给我唱首曲子吧……我原先伺候郎主的时候守在门外听过几回,你为郎主唱的曲子……很好听……很温暖……” 连珏讶然,“你想听‘摇篮曲’?可是会睡着的……”绿竹依偎到她怀里,闭着眼微笑,“那妻主便哄着我睡着吧……” 连珏笑着抚他的发,清了嗓子低低唱开,“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一曲唱罢,绿竹已有几分睡意了,强撑着揪着连珏的衣襟呢喃,“我是妻主的宝贝么?” 连珏吻他的眉眼,一下下温存缱绻,“是,我的小竹子……” 绿竹满足地弯了唇角,临睡着前还懂得回应,“妻主知道么……你也是小竹子的宝贝……我的……连珏……我的连主子……” 声音渐渐低落,连珏附到他嘴边听见了最后一声温柔的低语,“绿竹爱你……”她不由半跪在床边,孩子气地歪着头,凑过去吻他微白的嘴唇,声音融到了空气里,一室温情,“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总是将眉儿和绿竹的剧情写在一章呢~ 明天继续。 明天中午一点实体书预定关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又行数日便至清河城,连珏先将郎主安排在城内客栈,由专人护卫。其余人等则亲自一路送往莲隐山庄安置,早有几位山庄管事等着,恭敬拜过各位主子,叫人抬了箱子,躬身引着众人入了山庄。 比之北地的连府,此处更多几分灵气,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更引山间瀑布清流,又有如画疏林。因地势不似连府平坦,回廊曲折,庭院错落有致。 各处庭院仍取旧名,意在叫几位主子对此处生出几分亲切之意,不过布局上却是环绕着玉痕馆,又有四处小门可随时穿行,倒比原先更方便了。 明枫住西边的锦绣阁,其上紧挨待香楼,虽无人入住里头摆设却一应俱全,是个二层小楼。 明枫往里头去瞧了一回,二层布置得书屋一般,更与原先锦绣阁东厢的布局如出一辙。他也生出惆怅思念,却又些许矛盾心思,不过出神念着“待香”二字,心口酸涩。 玉痕馆东边则是眉儿所在的红妆阁与绿竹的挽翠轩,南边有玲珑舍和华音馆,北边却不是离尘轩,而是连珏亲笔所题的“仙姿馆”。 连珏见一行人都安置妥当便下了山直奔郎主所在客栈。接了人出来又坐马车往清河城的苏府去了,这苏家人本是本地商户,专营洋行生意,年前遇着海上风暴损失惨重,幸得连珏相助才不至于没落了,因而欠了份恩情总想着偿还。 连珏便去信详谈了一番,不过是要为苏瑶卿换个身份,希望托在他家。苏府两位老人年近五十,膝下多女儿,倒正缺个儿子,一见着苏瑶卿更觉喜欢,这般好相貌好才情,又知书达理,性子虽冷了些,却对老人再恭敬不过的。 不过第二日便有消息传出,苏府早年经商路上走失的嫡子叫人寻回来了,这恩人不是别个,正是去年相助了苏家的莲隐山庄主人。 又有传闻说这位连大人与苏公子路上便情投意合,而那苏公子更有仙人之姿,对貌美又温润的双玉娘子也是芳心暗许。 传闻一出,清河城内才被那俊美无暇,又温润如玉的双玉娘子惹得小鹿乱撞的小郎们各个哀声叹气,心道,那苏公子再美也已有二十四五,寻常人家里早就是嫁不出去的老男人了,怎么这般好运呢? 又过几日便有人见着双玉娘子遣了媒人登门提亲,行纳彩之礼,要娶苏公子做正夫。苏家自是千万个愿意,换了庚帖又合了八字,连珏再上门时已是抬了聘礼来放定了。 至此待字闺中的小郎们才彻底打消了念头,哀怨地想着,好容易清河城内才来了个美貌无匹,又人品绝佳的好女郎,如今好了,正夫的位置已是没希望了,若是要屈尊去做侧夫侍郎,这些个大户人家的小郎又没一个愿意的。 又一想到另一户许家,那许瑾瑜也生得龙章凤姿,齿如银砌,唇若点朱,又天生一双勾魂的凤眼,倒比男儿还好看。可惜了的,吊儿郎当,成天不务正业不说,最叫江南爱美的小郎痛恨的却是这人有断袖之癖,竟是爱女郎不爱小郎的。 儿郎们的忧伤暂且不提,只说连珏定下了婚期,就近挑了黄道吉日,便在七月初五。只是如今郎主既成了未出阁的小郎,再不能与连珏日日在一处,反倒咫尺天涯,两人相思难断,唯有寄情于信,方可缓解一二分刻骨思念。 因着小柳及笄之日渐近,连珏要启程往澜城的云晓山庄去,然心里总是放下不下有孕的明枫,叫了大夫日夜守在锦绣阁,又叫乐音也帮忙照料,一旦有异动即刻来寻她。 明枫却很宽心,抚着日渐隆起的肚子,笑得温婉,“你只管去吧,十月份才临盆,这会儿便紧张起来了,到时如何是好?” 连珏抱了他坐到自己怀里,愧疚道,“我该日日留在山庄里瞧着你才是。” 握了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明枫痒得发笑,手指轻轻勾勒她的面容,点在她多情的桃花眼附近,嗔道,“早些去将该娶的都娶了来,待我肚子大得走不动时要你天天守着我,再不许你出门一步了。” 连珏心头一热,吻他光洁的额头,“谢谢你,枫儿,我尽快回来。” 五月二十五,连珏启程前往云晓山庄,于六月初一至,小柳早得了消息,眼里含着泪奔出来迎她。见着人便啜泣着扑到了她怀里。 连珏也是心绪激荡,兜手将他抱离了地面紧紧搂到怀里。小柳搂了她的脖颈抬起头,含着泪光笑得痴痴,“呆子,你可算来了。” 连珏低头吻住他,将他喉咙里的哽咽都悉数化作嘤咛,待一吻过后,小柳险些站不住脚,放到地上还搂着她的腰才站得稳,娇声埋怨她,“怎么当着别人的面就乱来……羞死人了……” 连珏瞧了眼山庄门口守门的小厮,人家都自觉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呢。她将小柳一搂,他的脸立时贴到她胸膛靠下一点,额头蹭着了软绵的物什,立刻红着脸扑腾,“哎呀,你做什么,我长高了,这样很别扭……” 连珏一怔,上手比划了一下,粲然一笑,“我的芳儿果真又长高了些。” 小柳自豪地挺起胸膛,“那当然,我马上要十五岁了!” 六月初五,小柳及笄,连珏观了礼,见证了象征他已成人的仪式。他穿色泽纯丽的采衣出现时尤带几分儿童的天真烂漫,既而换作素雅的长袍,最后换了大袖礼衣,虽还是小小一只,却有了少年人的明丽端秀,一步步走出来时也足以惊艳众人了。 素衣在一旁抹泪,欣慰地连连点头。待仪式终了,观礼的主持的都散了,小柳来不及换下大袖礼衣,牵着袍子下摆蝴蝶似地飞出来扑到连珏怀里,小脸红扑扑的,有醉人的可爱。 “我今日好看么?”他蓝宝石似的眼珠子里几分傲气,几分期许,连珏笑着点头,“美极了。” 小柳抿唇羞涩又得意地笑了笑,听见素衣在一旁忍笑,鼓起腮帮子瞪他一眼。 素衣咳嗽一声正了神色,“先生已成年了,如今是待嫁之身,怎么还孩子似得不懂收敛?” 小柳哼一声,“我才不管,我喜欢这样,我还要连卿抱呢!”说罢抬起手示意连珏弯腰,他搂了她脖颈喜笑颜开地娇声道,“快抱我起来,我要你抱着我。” 连珏见他这样几乎想疼到心坎里去,他说话时笑意嫣然,撒起娇来没人能把持住。小柳还未开脸,细嫩的脸上凑近了看有可爱的绒毛,脸上软软的白豆腐似的,连珏忍不住亲了一口才抱了他起来。 小柳低低一笑,心里溢满了甜蜜,抬起头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浓情蜜意看得素衣又是宽慰又是觉得肉麻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长大一点了~~可爱的小少年!性子特别惹人爱,大家觉得呢? 下章炖肉。 关于实体书发货得说明一下,预定结束后开始联系印刷,这就得好几天,然后寄给我,又得几天,我再统一签名再一一给大家发出,所以耗时会比较长!希望大家理解…(?′?`?)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及笄后便可嫁人,因着莲隐山庄离这里有几日的路程,小柳的神医师父也不愿他孤零零一人出嫁,便将喜事也一并在此操办。 连珏并不介怀,早先已送了聘礼过来,云晓山庄里也早备下了院落,挂满红绸,找人布置了喜床,缝了喜被子,只等着及笄第二日便接着办喜事。 小柳次日早上起来便被拘着在屋里梳头开脸上妆,大红喜服满头珠翠,他饿得发慌,素衣只让他吃了两个包子,那些个甜点一概不许吃,苦口婆心地劝,“您想想,吃了一盘子点心嘴里不难受么?好容易妆扮得这般俊俏,一会子漱口又该蹭掉了,再说您总管不住自己的嘴,吃得肚子滚圆了再穿喜服能好看么?” 小柳只得缩回手,一会儿又口渴了要喝果汁,素衣拿了温水给他,小柳无奈,才喝了两口又叫劝停了,“喝多了一会子要如厕,这喜服可不能沾了脏东西……” 小柳瞪圆了眼,这才知道嫁个人好生麻烦!谁知这才只是开端,待黄昏连珏来娶,又有一堆事要做,拜祖宗抱宝瓶跨马鞍,坐床撒帐,等折腾完了好容易屋里剩他一人了,他偷偷掀开红盖头,见着桌上的喜糖喜果,饿得眼冒金星,才扑过去啃了几块玫瑰糕垫了肚子,门又开了。 这回却是素衣,他送出一口气,拈了几块枣泥山药糕边吃边瞧他,“你手里拿的什么?” 素衣将那画册往他面前一放,“先生别羞,儿郎们嫁人都要学这个,阴阳调和,往后妻夫才能长久呢。” 噗——小柳随意扫了一眼险些呛住。面红耳赤地由着素衣给他擦嘴,自己接过来翻了一页,恰看到小人儿叫抱在怀里起起伏伏的,耳根都红透了,抖着手丢开画册,咳嗽一声,“我学会了……” 素衣揶揄道,“这么快?先生可瞧清楚了?” ………………………… 小柳心口砰砰乱跳,胡乱嗯了一声。待素衣出去以后一直呆呆地胡思乱想,一时是分别前一夜她霸道索取的模样,一时又是册子上那些叫人害羞的图画,待连珏推门进来时他才回过神来,僵得木头似的。 连珏掀了他的盖头,四目相对,柔情缱绻,小柳眼里映入她无双俊美的模样,心跳更加剧烈。 她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他一时恍惚,连珏已轻轻吻了下来,沉醉般吻在他额头上,顺着小巧的鼻子往下,一寸寸辗转着来到唇畔。 “芳儿……”她声音黯哑,小柳抬起手紧张地攀住她的衣襟,嘴唇微张,呢喃着她的名字,“连卿……” 作者有话要说:  请踊跃留言!?(ˊvˋ*)? ☆、第一百七十四章 苏府,沉香阁。夏日天长,已过了酉时四刻日头才落了些,暮色四合,苏瑶卿斜斜倚在罗汉床上,身后垫了蓝底白牡丹的靠枕,支着手百无聊赖地翻着连珏送来的话本。 素兰唤人进来掌灯,自己拿了香盒往瑞兽香炉里添香。余光瞥见主子将那话本丢到一旁,从罗汉床下的屉子里摸出一叠信来,眉眼含情,不过读了几段便露出小郎似的羞怯模样,唇角一弯,眼里笑意盈盈。 红蕊提了食盒进来时便瞧见他失神模样,笑着打趣,“连主子也不知写了什么,怎么主子爷读上千百回也不腻?待回了山庄里我定要师从连主子,好教我往后的妻主也日日捧着我的信不肯撒手!” 素兰跟着笑,苏瑶卿面上一红,瞪他一眼才珍重收了信,倦怠地瞧着摆出来的几道精致菜式,闷闷道,“最近热得慌,我没有胃口,往后夜里只要一碗粥吧。” 素兰扶了他起身到桌前落座,牵了袖子替他布菜,温声劝道,“奴才知道主子苦夏,只是过不了几日便要大婚,眼见着这半月您清瘦了,奴才真是急的团团转,叫连主子见了必定要心疼了。” 红蕊搭腔道,“可不,到时我和素兰怕要挨板子了,都是我们伺候不周。”他做出一脸苦相,转瞬又狡黠地坏笑起来,“不过今儿我倒是有个劝主子多吃些的好法子……” 苏瑶卿狐疑地瞧着他,素兰与红蕊相视一笑,见外头渐渐黑下来了,这才走到窗边开了窗往院里望去,朦胧的夜色里有低不可闻的声响传来。 红蕊叩了几下窗屉,与素兰退到一边,眼里含笑。苏瑶卿一怔,猝然立起身,心头跳得剧烈,攥着手紧张地走到窗边。 才靠近便瞧见了叫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她自夜色里出现,穿着玄色长袍,戴了半片面具,只露着一双桃花眼,嘴唇轻轻勾着,见他红了眼圈,她先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苏瑶卿咬着嘴唇,急急伸出手,连珏双手接过,先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复又珍重握住放到自己心口处。 他感受着手下强有力的心跳声,心口又酸又甜,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 连珏轻声笑,眼眸里有深刻的思念,吻在他指尖上,“想你了。” 苏瑶卿将她拉得近些,由着她探身将自己抱住,他依偎在她肩头上,低低道,“还有三日我却觉得度日如年……这大半个月里我没有一日不想你……又觉得身在梦中,以往我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嫁给你……” 连珏偏过头吻在他发间,“傻瓜,往后你便是我的郎主了,我一个人的。” 苏瑶卿闭着眼笑,贴着她便觉得心安,要放开她竟是满腹不舍,半真半假地埋怨道,“你不该来,你这一来我哪里还肯放手?怕是等不到三天后了……” 连珏将他搂得更紧,“我也舍不得放手,横竖你早晚是我的,索性今儿便偷回山庄里去吧!” 苏瑶卿一笑,“当真?”连珏轻轻吻他的眼角,“嗯……只要你愿意。” 红蕊素兰瞪圆了眼,忙着劝,“使不得……连主子您要将苏府弄的鸡飞狗跳么!” 苏瑶卿噗嗤笑了,连珏也莞尔一笑,“瞧他们吓的。我好容易能将爹爹娶回家,这会儿才不肯坏了你的名声呢。” 苏瑶卿在她唇上点了一下嗔怪道,“往后可改了这声‘爹爹’吧……叫人听去了怎么办……”他眼波流转,羞怯地满面晕红。 连珏便贴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热气钻进去激得他浑身一颤,“那便只你我二人的时候……好爹爹……” 苏瑶卿耳根都红透了,又想起她素来爱在他难耐的时候这样欺负他,立时心跳如雷,咬了嘴唇娇声啐她,“不正经,阿眠越发学坏了。” 连珏低低笑,又贴着他说了会儿话,怕外头守着的人听见里头动静,到底依依不舍地放了人,重新潜入夜色里。 三日后,苏瑶卿再次穿上了大红通袖礼衣,凤冠霞帔,却是与九年前全然不同的心境。 彼时心如死灰,拖着病体麻木地穿上嫁衣嫁给连一面也不曾见过的连家家主,如今却是满心期盼,为她盛装打扮,点唇描眉,要嫁的是爱到骨子里的那个人。 郎主素来不爱妆扮,是天然的嫩脸羞蛾,如今施朱描翠后又添三分艳色,真正是丰姿冶丽,绝世无双。 红蕊跟在他身边伺候了九年,如今瞧见自家主子有了这么好的归宿,心里也替他高兴,笑着为他簪上赤金衔珠凤钗,“主子您美极了,见者莫不倾倒!” 苏瑶卿一笑,“今儿嘴上抹了蜜了?哪里学来的文绉绉的话?”红蕊哼一声,“奴才也是读过书的。”惹得郎主和素兰都笑了。 苏府因受过连珏大恩惠,两位老人又喜欢苏瑶卿,除了连珏送来添妆的几箱贵重绸缎衣裳,头面首饰和各式金银器物,又另置了几大箱子嫁妆,光是描金山水的屏风便有三架,又有两张螺钿彩漆床,各式帐幔被褥,名画手卷,抬嫁妆的仆妇浩浩荡荡地排开,可算是十里红妆,风光出嫁。 连珏骑着高头大马亲来迎娶,穿着喜服的俊美身姿惹得清河城爱美的儿郎们纷纷驻足,一时街道拥堵,行进的队伍都不得不慢下来。 好在待到了山脚下围观的人便少了,顺顺利利地上了山入了山庄,走完了一整套仪式将人送入洞房。连珏在山庄里摆了喜宴,少不得要敬一圈酒,知道郎主在等着自己,她心里火热,畅怀与苏府来送亲的人对饮,叫灌了几次也是心甘情愿。 众人见她这般爽快都拍手叫好,待连珏被送入洞房时已是醉得脚步蹒跚了。 红蕊忙打了热水巾子递给连珏,恼道,“这些个苏府的人也是忒没眼力劲儿了,明知道连主子要洞房,将人灌得这样怎么成事呢!” 素兰也蹙了眉,见连珏晕乎乎坐在圈椅里,拿着热水巾子傻笑,不由叹息道,“原先办喜事也从未见连主子醉成这样的,许是心里高兴,吃酒时也没推拒着才弄成这样的……红蕊你去厨房吩咐人煮醒酒汤来。” 苏瑶卿蒙着盖头坐在床上,早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她竟喝醉时他也觉得讶异,招手叫素兰扶了人过来,“先叫她将我盖头掀了吧,我来伺候她擦脸。” 连珏叫扶过去了,看见那身红衣的美人,满心的喜悦要爆炸了一般,立时扑过去将人抱住了乱蹭,嘟嘟哝哝孩子似的哽咽,“我的郎主……终于是我的了……爹爹……郎主……” 苏瑶卿见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又听她声音里竟似带了哭腔,心口一疼,才要自己掀了盖头却被她隔着盖头重重吻了一下,吻在他额头上了。 他一怔,她细密的吻便隔着盖头一下下落下来,抱着他的手也是滚烫一片,末了还嘟哝一声,“郎主的脸……滑溜溜……” 他哭笑不得,只得握着她的手,引导她拽下了绸缎的红盖头。视野一瞬清晰,面前的人喝得上了头,脸都是微红的,眼角也染了绯色,倒是难得一见的艳丽。 她本就美,如今这样越发美得肆意张狂,看得人心头发热。她却盯着他先出声了,“……仙……仙子……下凡……” 苏瑶卿噗嗤笑了,双眸盈盈生辉,连珏看得目眩神迷,嗷一声将人扑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娶到了!下章你们懂,我很偏爱郎主,有两个版本,实体书里与明天放的不一样,所以我总共写了三次郎主的!?(ˊvˋ*)? 最近都会日更,然后完结大家就跟我一起文荒了…!┐(′-`)┌ 所以趁我还在写赶紧珍惜,多多留言让我看到你们吧! 如今我看着小说里,女主娇柔可人啥的,被吃得下不了床啥的,……总有种卧槽的冷漠感,我觉得反过来才萌啊!!! 注定文荒不解释。●^●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喝醉了的连珏才将人扑倒,素兰红着脸正要退出去,外头红蕊捧了醒酒汤急急忙忙行进来了。 苏瑶卿忙起了身,红着脸扶起她,拿帕子贴着碗边缘,托了碗吹温了才喂到她嘴边,“阿眠乖,喝了这个头就不疼了。” 连珏乖顺地叫他喂下了一整碗,他手指上沾了点儿,她还凑过去将那玉白的手指含了,苏瑶卿身子过电似地一颤,面上起了层层叠叠的红晕。 红蕊和素兰互看一眼,俱都掩着笑意匆忙退出去了,房门也关得严严实实,心道,连主子虽醉了,该做的似乎也没忘,凭着本能来指不定洞房花烛夜才更美妙呢。 连珏含了那手指吮吸,半晌也不肯放,苏瑶卿好容易抽出来了,手指上湿漉漉的,又觉酥麻,他本也渴盼,早旷了一月有余,如今才叫她一碰早已动了情。 连珏喝了醒酒汤倒又安稳了,也不碰他,只躺在一边揪着他的袖子闭了眼,鼻息咻咻的,像个单纯的孩子。 苏瑶卿唇角泛起一丝宠溺笑意,也躺到一旁与她面对面,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见她睡得香甜,他慢慢也静了心,只这般瞧着他就叫他心里一阵阵泛起甜蜜的余韵。 脱了嫁衣的外裳,只余下中衣亵裤,他又帮她将衣裳脱了,这才盖上大红底绣鸳鸯的刻丝薄被,合了眼慢慢沉入梦乡。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啥也不说,怕锁… (* ̄0 ̄)ノ 来点儿留言吧!╰(*′︶`*)╯ ☆、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九月初九,重阳这一日山庄里小厮童儿们都插上了茱萸,各个院里也置了菊花摆了“九花山子”,厨房里做了蒸糕,酿了菊花酒。 按着节礼,出嫁的儿郎要家去一日在母父跟前尽孝。绿竹离家甚远,也与母父感情疏远,便自请往仙姿阁去与郎主共度重阳。他本就手艺好,拉了郎主在厨房做蒸糕,倒也其乐融融。 乐管事跟着迁入了清河城,只在城里住着方便帮主子打理铺子,乐音这一日便下了山到他爹爹跟前伺候。 明枫的爹爹早在两个月前便住到了山庄里,他的腿在云晓山庄里医治得好了大半,如今行动也比原先自如,因不放心儿子便就近在锦绣阁西厢住下了。 红妆阁。眉儿正用着早饭,秋儿紧张地瞧着,见他又停了筷子蹙起秀丽的眉,忙拿了香囊上前,“主子可是又反胃了?” 眉儿压了压胸口,笑着接过那香囊,含情脉脉地瞧着,“这是昨儿妻主送过来的?真是难为她了,也不知扎了多少回手……” 送到跟前嗅了嗅,里头是清新的花草香气。才出神瞧着,外头的童儿来报,说是叶家的人来了。眉儿喜上眉梢,起了身去迎,“祖母来了?” 他心里猜到是连珏打发了人送他们过来的,自入了山庄来他只见过家人一回,至今已是三月有余。他心里思念,见着叶珊奔进来,笑着唤她,“珊儿。” 叶珊乐呵呵地就要扑上前拉自家哥哥的手,叫叶大娘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拧她的耳朵轻斥,“我方才怎么交代的?你哥如今有了身子,万事要小心!行动间可仔细了!” 叶珊吐吐舌头,揉着自己的耳朵傻笑一回,目光在眉儿肚子上打转,纳闷道,“哥你肚子这么平,真有了?” 眉儿穿着玫瑰红百蝶穿花的对襟褂子,因着有孕这季的衣裳都叫放宽了做,穿着也舒服,倒显得比原先清瘦。 见叶珊的眼神直直落在小腹上,他羞窘地红了脸,秋儿先笑了,“主子才两个多月的身子,自然瞧不出来。” 叶珊咋舌,“上回来还没动静呢,连主子真是利索!” 眉儿俏脸生晕,叶大娘喜不自禁,拉了孙儿的手抚了抚,叫他坐到自己身边,“我的好孩子,你娘和我得了信儿都替你高兴,连大人待你好,往后再有了孩子便都齐全了。” 见他似是瘦了些,心疼地抚他的脸,“我瞧着竟是比原先瘦了,可是吐得厉害?” 眉儿温声道,“前些日子早起总是想吐,妻主叫柳先生调了三餐的方子,新鲜果子吃得也多,这几日已是好多了。” 坐在一处正说着话,外头的童儿脆声喊了句“给连主子请安”,眉儿一笑,“每天早上用饭时妻主必定要来瞧的……”眼里流转着情意迎上前去。 门上小厮打了帘子,连珏探身进来,眼里只映入他一人,将眉儿揽到怀里柔柔吻他的额头,“早饭可用了?胸口还闷么?” 眉儿点头,全心依赖着搂着她的腰,细声道,“用了一半,今儿不曾吐……” 两人四目相对,柔情蜜意,哪里还看得见旁的。连珏亲在他软嫩的脸上,“怎么只用了一半?”说罢勾了唇角一笑,“我知道了,定是等我喂你,为妻这就来……” 正要揽了他的腰肢小心抱到怀里,抬眼一瞧,正对上叶珊暧昧的笑和叶大娘半是尴尬半是欣慰的脸——“咳咳咳,祖母和珊儿来了啊……” 连珏大窘,耳朵难得红了一丝儿,眉儿也红着脸垂下头,自己见了妻主便一时忘情,倒叫祖母和珊儿看笑话了。 陪着小坐了片刻,又瞧着眉儿用了早饭连珏便辞出,留他们一家人叙旧,自己转去了玲珑舍。 进了屋没见着人,素衣笑着指了指厨房,连珏会意,悄无声息地挥退了小厮仆从,进去一瞧,小少年正拿着块面团揉捏形状,案板上早放了几个四不像了。 连珏忍俊不禁,从身后趋近,猛地将他纤细腰肢抱住往上一拖,惊得小柳低呼一声,继而欢快地笑出声来,叫她搂到怀里时偏过头用沾着面粉的手去点她的脸,“你怎么寻来的,我还说要给你个惊喜呢……哼,必定是素衣泄了密。” 连珏忍笑,“什么惊喜?” 小柳窘迫地捏着手指,“我,我想捏个狮子,做成蒸糕送给你。” 连珏嘴角一抽,瞧了眼案板上失败的四不像们,正强忍着笑意却叫小柳发现了,气恼地嘟起嘴,红着脸道,“我知道我手笨,不像眉儿手巧擅刺绣,也不似绿竹手艺好,饭菜羹汤样样拿手,连乐音都会做栩栩如生的木雕……郎主更不用说,琴棋书画就没有他不通的,明枫也是又会作画又擅制裳……横竖我就是除了懂医术什么都不会……” 声音越来越小,连珏见他神色黯然,上手就捏住他的嘴角柔柔往上提,声音温润动听,“傻子,怎么只瞧着自己的不足,却不知自己也是样样如意,叫人爱到心坎里去么?” 小柳脸一红,眼底渐渐涌起光亮,心头也倏然一轻,却不肯轻易叫她哄住,娇声反驳,“既如此,你且说说我都有什么叫你喜欢的?” 连珏认真地望着他的眼,小柳心跳如雷,只听她一字一句饱含情意,“我喜欢你可爱的性子……有时口是心非,有时却坦率大胆,喜欢你红起脸害羞的模样,喜欢你认真研习医术制药的样子,更喜欢你笨手笨脚,明明不会却偏要学着替我做发带的倔强……喜欢你嗔怪地叫我一声‘呆子’,喜欢你每每见着我便伸开手要我抱的乖巧模样……也喜欢你生气时,难耐时像狼崽子一样咬我……芳儿,你所有的样子我都爱。” 小柳鼻子发酸,心口却甜得像是灌了蜜,既有点儿想哭的冲动却又止不住弯起了唇角。 他只得吸了吸鼻子,脸贴到她颈窝里蹭了蹭,幸福地笑,“我知道了……原来你这么爱我。” 低低快速嘟哝了一声“我也是”,似是怕连珏追问,他忙又挺起身亲她的嘴,贴着她调皮地问,“还有呢,还喜欢我什么地方?” 连珏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唇角危险地弯起,“你真的想知道?” 小柳察觉到她眼底的光亮,本能地吞咽一声,才想退缩,连珏已咬上他的嘴唇,轻轻含吮一口曼声道,“我爱这软嫩的樱桃小口……”再侧过脸咬他的耳朵,“还有小巧玲珑的耳朵……” ………………………… 待情潮退去,小柳软软贴在她怀里,娇声嘟哝,“面团都吃不得了……都怪你……” 连珏莞尔一笑,“我已将最好的吃过了,要那些作甚?”小柳面上一红,抬起手捏她的嘴,“我才不是面团。” 连珏顺势亲他的指尖,“你不是……你是我的小宝贝……” 小柳这才满意了,收回手,笑着挺起身吻在她唇上,“那你是我的大宝贝!”连珏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删节了一些,免得被锁。 小柳真可爱,每次写日常都好甜,看的人嘴角不自觉扬起 (* ̄0 ̄)ノ 最近大家忙考试得多吧,我这边日更貌似也就那几位熟悉的在追,就不着急更了,等等大家。 好好复习吧! 后天更。 ☆、第一百七十七章 锦绣阁,连珏过来时明枫才用了午饭在院里消食。下个月便要临盆,如今他的肚子已高高挺起,瞧着叫人胆战心惊的。 连珏如今五日里有三日都在锦绣阁过夜,白日也有大半时间再这里消磨。用过午饭,若不往城里去的日子必定要到他这里来瞧一回,待哄着他睡了才往书房去处理山庄内各项事务。 明枫叫她扶着走了几圈,送回房里后她也不歇着,一会儿替他揉肩膀一会儿替他捶小腿,虽是日日如此,他总忍不住揶揄她,“双玉如今倒替了小桃了,小桃早上还笑着说见着主子来他便高兴,一下午都清闲了。” 连珏揉捏着他有些肿胀的小腿,温声笑,“虽是别人也能做的,我却不愿假于人手,你是我的夫,为我辛苦怀胎十月,我却不能分担你的苦痛,若是连这点儿小事也做不得,那真是无颜见你……” 明枫心里一片温热,握住她的手拉了她起身,依偎到她怀里,闭着眼唇角有满足的笑,“双玉,香宁曾笑说你是我的无双妻主,他说得极对……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我的双玉儿。” 连珏听他提起那人,眼底便透出几分刻骨思念,只是飞快地掩去了,笑着抚他的发,“说起香宁,他当真狠心。说走便走,竟是连一封信都不肯写与你,还是我吩咐了青儿时不时寄信来交代近况,要不他这一去便是音信全无了。” 明枫也轻声叹息,他猜得出香宁的意图。也记得那一日他走到门边却回转身来,眼底分明千万缕不舍的愁绪,却笑着道出那声“最喜欢你”……他待自己真诚纯粹,比之亲人也不遑多让。 为了不叫他伤心,他宁肯斩断自己这份情,心性坚定至此,他如何不感动?只是自己能为他做的实在太少,只能为他在心底求一份平安罢了。 “香宁过得好么?如今走到哪里了?” 连珏贴着他的发轻声说,“青儿说都好,就是总在路上奔走,难免要瘦一些,前几日收着信说是到了梁州了。” 明枫心酸道,“本就纤瘦,在车马上如何睡得好吃得香?怕是瘦得厉害……梁州距此倒是不远,若我没怀着身子,必定要去瞧他。” 连珏将手柔柔贴在他隆起的肚子上,亲在他微湿的眼角,“你安心养胎,下个月便要临盆了,可不许你胡思乱想。待你出了月子,再将养一段时间,凭他走到哪儿去,只要你想,我都带了你去寻他,带上我们的孩子叫他瞧瞧……好么?” 明枫点了点头,唇角有了一丝笑意,“香宁原先说过要替咱们的孩子取名呢,到时寻上门,他大概会惊喜万分吧。” 连珏忙道,“他取名我可要把关,万一取个惊世骇俗的名儿呢!” 明枫噗嗤一笑,与连珏双手十指相扣,依偎到她怀里笑道,“还真有可能,你不知原先他在媚香楼借住时养过一只鸟儿,取的什么‘苏苏’,每回叫出来都能惹人笑一回……” 十月初七,折腾了一夜,天亮起的时候锦绣阁卧房里才传来婴孩的啼哭声,连珏在厅堂里守了一夜,听到声音眼圈都红了。 虽说有小柳在,又从城里请了上了年纪经验丰富的侍公来帮衬,连珏听了一夜房里明枫断断续续传出的痛呼,心如刀绞。 听到声音也不敢妄动,只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她知道这会儿产房里最怕带进风去,明枫才生产过后最是虚弱,她就算心急如焚也要忍着。 等到里间收拾妥当了,她又去清洗一番换了干净衣裳,小柳才开了门叫她进去,连珏红着眼小心翼翼走进去,那侍公忙着将襁褓里的婴孩抱给她瞧,只是有些强颜欢笑,“恭喜大人,是个男娃……” 连珏抖着手接过抱在怀里,那小小的生命是她和明枫的宝物,是他爹爹怀胎十月,又经历一夜痛楚才诞下的生命,叫她看着心口都跟着酸楚。 “好……我的小宝贝……”那侍公见连珏面上笑意满满,眼底还有泪光,颇有几分诧异。 小柳瞧在眼里却欣慰地笑了,瞥了那侍公一眼,心道,我家妻主可与世上那些个女人不同,你惊讶什么。 连珏抱着孩子走到床前,原以为他睡着了,却没料到他面色苍白却睁着眼,似是将方才一幕都瞧在眼里了,颤着嘴唇才想说什么,连珏已坐到床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住他的手,急急道,“往后再不许你生了,叫你受罪了……” 说着本就泛着血丝的眼更红了几分。明枫倒没想到她头一句竟是这话,忍不住一笑,又忽然湿了眼眶。伸手触到她发红的眼睛,虚弱道,“是个男孩……你喜欢么?” 连珏低头瞧了一眼怀里闭着眼动着小手的娃娃,心里一片柔软,凑过去吻在明枫额头上,“不论男女,是你的生的我都爱。” 明枫轻轻笑了,却又感受到眼皮上的温热,她吻在他眼上,叹息如同风一样拂过,“可是比起孩子,我还是更爱他的爹爹……谁让他叫你这般受罪……一生出来我就有些怨他了。” 明枫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嗔怪道,“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不许你怨他,他是我的宝贝,我疼还来不及。” 连珏故作失落,“瞧瞧,有了孩子就将妻主丢在一边了。”明枫一笑,与她额头贴在一处,笑得眼底光亮点点,“我的傻瓜双玉,你和孩子都是我的宝贝,我都疼。” 因着要等香宁取名,又是连珏的头一个孩子,众人便唤作“大郎”。 有他爹爹帮着养孩子,又有喜欢孩子的小桃帮着照顾,明枫倒得了清闲,月子里养得好,失了的血气都补了回来,才出了月子面色便一日日红润起来,比以往还好看些。 怀着孩子时连珏便日日来替他往腰腹上涂抹香膏,皮肤细腻光滑,弹性十足,这会儿生过便显出好处来了,肚子缩回去也没留下多少妊娠纹,小桃见了都暗暗称奇,“也多亏了连主子想得周到,我爹生的时候哪里注意这些,后来生过了腰腹间都是这些纹路,自己瞧着也不喜欢……” 明枫却想到每每她来替自己涂抹按摩,少不得惹得二人心猿意马,总要温存一番才能解了心头火热。 这会儿小桃才提起他便红了耳根,因着怀孕生子又是许久不曾沾过身子的,他心里有些渴盼又不敢纵着自己去想,只红着脸岔开了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后头有后续福利,在实体书里。有点儿重口咳咳,不放这里了。 大家新年快乐!正好明枫的宝宝也出来了,大家一起乐! 明天继续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转眼又近除夕,连珏又到了一年里最闲的时候,去年院子里的男人们殷切盼着过年,不过是因着她成天在家里,陪他们的时间也多。 今年她却“失了宠”,大郎将满三个月,头先两个月一日里只是睡,如今醒的时候多了,又养得白白胖胖的,咿咿呀呀奶声奶气地叫唤,惹得后院里几个男人父爱泛滥,见着了各个喜欢得不得了。 外头天寒地冻,明枫也不敢将他抱出去,因此倒是各个院的主子们日日搭伴过来瞧他,歇了午觉起来锦绣阁便成了一日里最热闹的时候。 连珏这一夜歇在红妆阁里,眉儿的身子满六月了,小腹已隆起,他本就娇小,挺着肚子越发娇憨,又因孕期将养得好,面色红润,前几个月虽因孕吐瘦了些,这时也都养回来了,反倒丰润了不少。 连珏抚到他身上便有些爱不释手,软绵绵的,手能陷进嫩白的皮肉里去。眉儿卧在被子里,由着她拿了奶膏子往他腰腹间抹,舒服地半眯着眼。 ………………………… 第二日陪着眉儿用了早饭才出了红妆阁,正要往挽翠轩去瞧瞧,恰好碰见绿竹披着青莲绒的灰鼠斗篷,带着金子和银盘儿在外头散步,云儿朵儿一左一右地跟在身后。 银盘儿汪一声便冲了过来,金子也跟着撒欢,两只狗儿将她围住,这只直起身子扑到她腿上哼哼叫,另一只摇着尾巴在她脚边打转。 绿竹笑着小跑过来,吩咐云儿朵儿停在原地等着。到了连珏跟前摸着银盘儿叫它下去,“爪子才在雪地里踩过了,仔细弄脏了主子的衣裳!” 连珏见他脸冻得通红,忙伸出手捂住他的脸搓了搓,“大清早得多冷,往后改到午时用了饭再带它们出来。” 绿竹由她捂着脸,只是笑而不语,脸焐热了她又摸了他冰冷的手握在手心里哈气,雾气里那张俊美的脸比起去年似乎更成熟英挺,美得夺魂摄魄,只是她待自己的好却是一丝没减,每每一些小事都叫自己动心。 早上便有些下雪的迹象,却是一瞬就降下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 绿竹见她将自己的斗篷的兜帽拉起,自己却是落了一头雪,他笑道,“主子,您这样瞧着似是头发都白了。” 连珏莞尔一笑,突然想起一句话来,“白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 绿竹一怔,眼眶微热,贴到她怀里轻声道,“绿竹只愿与主子白首不相离。” 连珏拥紧他,吻着他的额头低低嗯了一声。绿竹抬头一瞥,她满头的雪花,他忙伸手去拂,连珏却握住他探到头顶的手,“才焐热了,别露出来……” 说罢自己像狗儿似得甩头发,雪花便扑簌簌落下来。 银盘儿和金子瞧见了有样学样,甩落一身雪花。绿竹噗嗤笑了,笑意盈盈地瞧着眼前的人。他多爱她,这般好的人,却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蓦地心头一动,绿竹踮起脚尖吻在她冰冷的脸颊上,嘴唇似沾了雪花,有些许凉意,转瞬就融化了。 连珏笑着捧过他的脸,深深吻住。银盘儿汪一声叫开,金子傻乎乎瞧着,也跟着叫了两声,似乎在控诉二人不要残忍地虐他们两只单身狗。 连珏似也想到了,再忍不住笑出声来,贴着绿竹的脸与他相视而笑。 在挽翠轩用过午饭,又陪着绿竹歇了午觉,睡在一处难免歪缠一会儿,好容易磨磨蹭蹭起来了,绿竹想着往锦绣阁去,连珏原也要去瞧明枫和大郎,两人便一道出了门。 外头风雪小了些,气温却更低了,连珏将人护在怀里,裹得密不透风地一路行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懂,中午吧,上回那章也忘了,一起。 雪景里的那幕美呆了! 后天更。╰(*′︶`*)╯ ☆、第一百七十九章 哪里料到这样的天气里锦绣阁还是热闹非凡,除了眉儿有了身孕不便外出,郎主,乐音,小柳都聚在屋里,正逗弄着才睡醒精神饱满的大郎。 小柳是第一个见着这孩子的,毕竟是他亲手接生的,感情自是不一般。那孩子也亲他,只是小柳力气小,大郎又圆滚滚的,他抱在怀里不一会儿手便酸了,乐音便跃跃欲试地接到怀里。 许是他自小习武双手不似另外几个绵软,大郎换了人先呆了会儿,盯着他瞧。乐音原先虽也常来瞧他,却是第一回上手抱孩子,姿势僵硬,面上也僵着没表情。 大郎有点儿怕,嘴唇一瘪,哇地哭出声了。乐音吓呆了,僵硬地将他举高,学着明枫的样子哄他,可是那孩子踢着小腿哭得更凶了。 他急得出汗,余光瞥到郎主在上首坐着悠然品茶,忙将娃娃递过去,叫他看,“你瞧有美人,别哭。” 郎主险些喷茶,咳嗽两声,面上浮起淡淡红晕,蹙着眉才要说话却发现这孩子果真停了哭声,怔怔瞧着他。 苏瑶卿虽也喜欢孩子,却怕自己身上有药味熏着他,因而来的时候都在一边安静瞧着,并不靠近。如今与大郎四目相接,那双透彻的眼瞳似最清澈的水晶,瞧得人心都软了。 他止不住一笑。大郎眼睛睁得大大的,突然朝他伸手咿咿呀呀地叫。 苏瑶卿有些迟疑,明枫却笑了,“郎主只管抱吧,他喜欢你呢。”他这才伸了手将孩子抱到怀里,心里越发柔软,低头去瞧他,唇边泛起清浅的笑意。 大郎竟也跟着笑了起来。明枫讶然道,“这还是大郎头一回笑呢,谁曾想竟是对着郎主……” 他攥着小拳头,脸蛋软乎乎的,苏瑶卿笑着伸手戳了戳,软软的,叫人爱不释手。 连珏进了屋里便瞧见这一幕,从他眼里也看出了喜爱之情,还有一丝淡淡的,隐藏极深的遗憾。她不由心口一缩,突然觉得如果是他的心愿,那么待他养好了身子或许可以考虑要一个了。 见着连珏,苏瑶卿抱着孩子的手便有些发僵,面上起了一层薄红,转手将孩子抱给明枫。明枫起了身迎上前来,笑着逗弄怀里的孩子,“大郎快瞧是谁来了?” 连珏近前来笑着俯身亲在他软嫩的脸上,大郎日日都叫她这般亲的,知道是她来了,伸手踢腿的兴奋起来。 连珏不防叫他小肉腿踢中了,怔了怔便笑起来,明枫把他颠了颠,嗔怪道,“怎么连娘亲也踢?爹爹我平日里疼还来不及呢……” 说得一众人都笑了。瞧见绿竹跟在后头,明枫便抱了孩子过去,“今儿外头落了雪,我瞧着过了申时四刻了,还道你不来了呢。大郎方才眼珠子滴溜溜转,似是记得少了一人,也是念着你呢。” 绿竹笑着凑过去伸手捏捏大郎的小手,那孩子黑溜溜的眼珠子瞧着他,蓦地一笑,咿咿呀呀伸出手要他抱。 绿竹眼角眉梢都是笑,轻手轻脚地接过来抱到怀里,动作娴熟,还低头亲了亲他饱满的额头,蹭他的脸,娇声逗他,“大郎想我了么?嗯?想不想?” 他蹭得人发痒,大郎发出一串愉悦的叫声,手伸出就要抓,及时叫乐音拦住了,这才叫绿竹的头发幸免于难。明枫忙将孩子放到围栏里,众人围着看他扑腾着双脚,连小柳也叫吸引过去拿玩具逗他伸手。 连珏便坐到郎主身边,才握了他的手他便挣动了下,美目斜斜瞧她,“怎么不瞧你儿子去?那边热闹。” 连珏不容他挣脱,握在自己手心里揉了揉他微凉的指尖,轻轻一笑,“我在这儿陪着你,儿子那边看护的人多了,爹爹这边却只有我一人,我哪里舍得离开?” 苏瑶卿面上更红,指尖柔柔掐了她一下,“谁许你这会子还叫爹爹的……那时候倒罢了,知道你促狭,总爱欺负我……” 连珏眼神灼灼,明知故问道,“那时候是什么时候?”苏瑶卿嗔她一眼,眼底情意流转,只再不肯开口。 连珏却趋近了,贴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我瞧着你身子比起往年好多了,若你也想要孩子,今年再好生调理一番,明年我加把劲儿……” 白玉般的耳朵立时涨红了,苏瑶卿满面晕红,心跳如雷,知道自己方才抱孩子时的喜悦怕是都叫她瞧在眼里了,这才有这么一说。 他既羞臊又欣喜,知道她时时瞧着自己,他的心事更是瞒不了她,见她眼底情意深深,他再不好因害羞而搪塞,赧然地轻轻嗯了一声。 那万般羞怯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软,连珏喜上眉梢,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咳咳咳……”那边小柳突然咳嗽起来,苏瑶卿手上一动,窘迫地催她道,“你快些过去,没的叫他们看笑话了。” 连珏只得又捏了他手心一下,拉了他起身一同过去了。婴儿床里大郎正手里捏着玩具摆弄,才瞧见郎主便丢开了手里的毛绒玩具,啊啊地伸手要他抱。 小柳瞪圆了眼,“这孩子了不得,自小就偏爱美人,好在是男娃,要是个女娃以后长大不知祸害多少小郎呢。” 乐音认真地点点头,明枫噗嗤笑了,绿竹却替他分辨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天性使然。” 连珏伸手将孩子抱起来,见他使劲伸手要去碰郎主,她笑意深深,戳他的脸蛋玩笑道,“娘不美么?你多瞧几眼,来,保管你就不喜欢郎主了。” 众人皆笑起来。小柳扯扯她的衣袖,眸子里都是笑意,“我原先可不知道你这般自恋……”谁知大郎听了她的话却闹腾起来,见她抱着自己不放索性咧了嘴要哭。 连珏颓丧地哄他,“哦哦……宝宝乖……”他哭得越发大声,哭得连珏面泛难色。 苏瑶卿忙接到怀里轻声哄,大郎寻着他的衣襟把脑袋往那处直拱,惹得郎主面红耳赤,其他几个一怔,连珏脸都黑了。 明枫掩嘴笑,上前将孩子抱过去了,一边背过身去掀了衣襟,一边嘴上道,“大郎醒来只吃了几口便闹腾得不肯吃,这会子又饿了,怪道哭起来了。” 众人知他要喂奶,不便久坐,各自都辞去了。连珏送他们出去,郎主走在后头,由着她细细理着他的衣襟,想起她方才黑了脸,忍不住笑她,“儿子的醋也吃,你这醋性子叫人如何是好呢……” 连珏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哪里会真的计较孩子天真行为,见他眼里含笑打趣她,美目盈盈,心里一动,俯下身在他耳畔一吻,低低道,“谁叫他碰我的红果呢……只我一人能吃的,你说是么?” 郎主羞煞了,上手在她胳膊上捶了一下,啐她一声,“越发没个正形了!” 面上火烧火燎地便要走,连珏以为他恼了,才要拉住他,他又偏过身来,眸子里含羞带怯,“既是你的便只是你的,你心里知道便可,只不许你往后嘴上说……” 连珏心里立时松下来,含笑瞧着他行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好可爱,乐音真逗,呆萌!双玉也很可爱——郎主我的大美人啊! (* ̄0 ̄)ノ 明天继续。 ☆、第一百八十章 在锦绣阁陪着明枫哄着孩子睡了,连珏才回了玉痕馆,各个院的侍公并前院的管事早候在厅堂里,只等着她一来便往书房去呈报诸事。 青儿寄来的信也呈了上来,连珏待众人都回了话后才独个儿留在书房里将信展开了,心里还想着不知香宁如今到了何处,半个月前似是离了梁州往彭州去了,眼下……她一眼扫过开头已是怔住,匆匆读过一遍,脑海有瞬间空白,攥着信的手却颤抖地一寸寸收紧。 连珏面上不露焦急之色,内里却煎熬,已是做了亲自去寻的打算。 如今要离开山庄,最叫她放不下的便是眉儿,只是他有孕在身,若告诉他香宁下落不明他必定要忧心牵挂,再有便是明枫,他与香宁亲如兄弟,更是不能透露半分。 连珏先往红妆阁去了,眉儿心思单纯,听她说要往岭南去办事,他只忧心她奔波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忙忙地帮着瑞儿收拾她的衣物,连珏叫他歇下他却不肯,她只得上手抱了他去用饭。 眉儿见她面有愧色,反倒安抚她,“妻主不必挂怀,我在阁里吃喝不愁,倒是你往那么远的地方去,也没个贴心的人跟着伺候……如今又是冬日里,真叫人放心不下。” 连珏抚着他隆起的肚子,“我吃点儿苦算什么,倒叫你孤孤单单的了。” 眉儿将手柔柔贴到她手背上,笑得温婉动人,“我如今有肚子里的宝宝陪伴,又有秋儿冬儿伺候着,绿竹乐音明枫小柳先生也常来瞧我,郎主时不时也要来看我,还为我弹琴,陪我赏画,我哪里会孤单?只是你不在身边,我心里便空了,只盼妻主快些回来。” 连珏吻上他的额头,声音带一丝颤动,“嗯。” 又去挽翠轩陪与绿竹说过,入了夜依依不舍地辞出来,往锦绣阁去瞧明枫,只说是岭南的一宗大生意需要她亲往商定,恐要离开个半月左右。 明枫已隐约猜出她心里藏了事,只还未想到香宁身上,抬手抚她的脸,“你只管去吧,哪有女郎叫后宅困住的。如今眉儿有了身子叫人挂怀,不过也无须忧虑,郎主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也会帮着看顾些。” 连珏将他搂到怀里,深深呼出一口气。明枫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嗫嚅了一句,“怎得最近不曾念青儿的来信?是许久没收到了么?” 连珏眼里飞快一闪一丝阴霾,转瞬便笑开了,轻轻抚着他的背,“是我最近忙得顾不上,再说你不是也听我读过么?青儿写信来来回回总是那几句,今日到了何处,停了几日,吃了什么新鲜吃食,见了什么风景……待我回来将积的那些信都拿出来念给你听,好么?” 明枫这才安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你自己也要仔细身子,我盼着你回来瞧我们父子俩呢……” 连珏吻他的鬓角,温存缱绻,“嗯,我的大宝贝小宝贝,乖乖等着我。” 又看了看熟睡的大郎,捏了捏他的小手,连珏这才出了锦绣阁,走到华音馆时乐音安静立在门边,眼神晦暗,“主子,我听乐容说了,香宁与青儿走散了,如今遍寻不见,是么?” 连珏拢着眉头,掩饰不住的焦虑,“是,已有七八日了。青儿自责,决意不找到香宁便一日不归,我也另派了人循着他们失散的地方搜索,只是目下还不曾得着消息。我只担心他孤身一人,若是再落入歹人手里……” 她拳头攥得死紧,惶恐不安。乐音也忧心,只是见着主子这般更是心疼,上前抱住连珏闷声道,“主子也派我去寻,我会找到香宁。” 连珏摇头,反手搂住他,“我不会再叫我身边的人离开一步了……”她骤然收紧手臂,乐音觉得后背生疼,却由着她死死箍着自己,眼角发酸,“主子……我不会走丢,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连珏只是摇头,“我自己去找,那个笨蛋,这回抓了他回来,我再不会放手了。” 去玲珑舍时正碰见小柳也在收拾包袱,前几日小柳便与她说了要带素衣回一趟江城。素衣的小儿子去年出嫁,如今也快临盆了,他放心不下,央了小柳与他同去,小柳自是不会推辞,这一趟去总要停留一个月。 连珏与他说过了,小柳又为她备了路上可能用到的丸药等物,缩在她怀里小声嗫嚅着,“倒也巧了,我不在的日子你竟也要离开山庄……” 他不放心地瞧着她,手指描摹她俊美轮廓,叹道,“我真想叫你蒙着面,省得别人瞧见又生出情意来。” 连珏心里藏着事,只是略略牵动唇角,笑意勉强,“我哪里这么招人喜欢了……”小柳咬着嘴唇,“我不管,总之除了待香楼里还能进一位,我可不许你再另辟院落招人进来!” 连珏一怔,听他提起待香楼眼神便是一暗,复将人揽到怀里,叹息道,“傻瓜……我已有了你们,这颗心装满了,再容不下别人了。” 最后去了仙姿阁,连珏那番说辞成功瞒过另外五位,只郞主这儿出了差错,才说完便见他拧着眉,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你倒学会在我跟前撒谎了?” 连珏心头一跳,面不改色道,“卿卿何出此言?” 苏瑶卿起了身施施然坐到她怀里,白玉般的手指触到她的耳根,一摸果然有些发烫,轻笑道,“我自你十岁便将你养在身边,那时你三四岁的孩子似的,一撒谎耳根就发烫……” 说罢又将脸贴到她胸口,听着她胸腔里微微急促的心跳,唇边笑意更深。 连珏咳嗽一声,“这屋里热得很,耳根烫一些也属正常。” …………………………………… 全部做完他早已沉沉入眠,醒来时连珏已是离开了,留下字条说往岭南去了,叫他安心在山庄里等她。 他红着脸抱着被子,早晨起来瞧见自己脖颈上都叫她吮得留了好几个印子,他身子消印最慢,怕是好几日出不得门了——他捂住自己的脸哀叹,再不敢轻易在她面前施展美人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走香宁最后的线,收尾啦。 郎主太诱人,实在把持不住,不过最后反倒被吃干抹净,哈哈。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连珏与小柳同时离了山庄,只是才下了山便要分道扬镳,一个往北,一个南去。 连珏马不停蹄地赶往岭南,动用了人手四处探查,也与青儿汇合,原来两人是在彭州一月初十当晚的夜市里叫人流冲散,后来便遍寻不见。 连珏多方探寻,后来在一间酒楼里寻到了蛛丝马迹。那小二说当晚确实有桩怪事。原先坐着的中年人夫竟叫一边桌上的小郎握住了手,连声叫他“少主子”,后来那人挣脱了往外跑,那小郎与他的妻主也追出去了。 因惊动了周遭的客人,他如今还记忆尤新。连珏听了心里已有了猜测,微微松了口气,既叫他“少主子”,那必定是偶遇了孟府的人。 千里之远竟也能遇见,这恐怕只能说是劫数了。连珏庆幸他没落到歹人手中,如今既知道是孟府的人捉了他回去,那便要往江城去了。 连珏不作停歇,虽知道他该不会再有不测,但他如今失了自由,如同断了翅膀的笼中鸟,她早去一日,也叫他早一日脱离那牢笼。 却说香宁那一日与青儿失散,寻得累了便找了家酒楼进去歇息,却没想到他神思不属间突然听到身旁有人唤了一声“少主子”,他一怔,对上那张熟悉的清秀脸庞,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长情……”他下意识地念出面前人的名字。 长情比他大三岁,如今已是出嫁梳了发髻,肚子微微隆起,显见已有了身孕,身旁跟着的正是孟府的李管事,一双眼里精光乍现。 自他穿越以来长情便一直在身边伺候,连他的化妆手法都是跟他学的,故而哪怕他装扮成中年人夫模样也没能骗过他。 只是他万没想到会在千里之外的彭州遇到他,醒过神便往外奔逃。谁料那李管事唆使长情追他,长情捂着肚子在他身后追喊,面露痛楚地停下,不知是不是动了胎气。 他咬了牙,心里撕扯着,到底没忍心置他不顾。他知道长情所遇非人,这李管事早有正夫,长情不过是他收的侍郎,此次南下做生意,因着一去要半年之久便带了长情排遣寂寞,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已满四个月了。 那李管事知道香宁不忍丢下长情,捏住了他的把柄便好捉他回去,路上他稍有逃跑的举动,她自然不敢对少主子如何,却是拿长情威胁他,动辄打骂,看得香宁想把她狠狠剁了喂狗,再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回到孟府,他叫关在屋里,做什么都有人盯着,简直与囚犯一般。李管事得了赏越发得意,香宁却要了长情来伺候,生怕他回到那女人身边受罪。 他爹秦氏搂了他哭得泪人一般,却是真正心疼香宁,知晓他这两年在外头吃了苦,见他回来又闷闷不乐,他心里也不好过,只抚着香宁的头发劝他,“我的儿,你往后乖顺些吧!你娘为你选的人家也是极好的,那萧潜我已见过,样貌人品都好,可惜已娶了正夫了。你若嫁与她作了侧夫,我儿又这般美,定是得人疼的……” 香宁沉着脸,“我不嫁,哪怕是去做正夫我也不嫁。” 秦氏拍他的背哄孩子似的,“又说任性的话了,自古以来男儿及笄便要嫁人,比起你在外头孤身一人吃苦,嫁了人才安稳,往后再有了孩子……” 香宁满心无力,他无法改变本土女尊男人的想法,更不可能让他们接受自己那些“惊世骇俗”的观念。 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强嫁于人,如今寸步难行,不是没动过求救的念头,可是因他曾逃过一次,便宜娘亲这回下了死劲要困住他,竟是连往外偷偷递信的可能都叫断绝了。 他走投无路,如同困兽一般,仓促定下的吉日就在明天,他到了紧要关头反倒能冷静下来,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一日清早起来,香宁叫人围着妆扮穿衣,秦氏特来瞧他,香宁本就生得艳丽,如今盛装打扮起来更是艳光逼人,眉弯新月,眼似秋波,怎不叫人见之心醉? 他上前来,抚着儿子的脸叹道,“爹早盼着你出嫁这一日,只愿你往后与妻主琴瑟和鸣,得她疼宠爱怜,爹便再无其它奢求了。” 香宁讥讽般笑了笑。他目光深如寒潭,唇角微翘露几分自嘲笑意,看得秦氏心下叹息,止不住地心疼。 他不知香宁心有所属,更不知他生生斩断情丝的苦楚,只当他还顽劣调皮,不肯嫁人。儿子大了哪里有不嫁人的道理?世人都是如此,想必他嫁过去,过上一年半载便也能安下心与妻主好好过日子吧。 待秦氏离开,香宁又将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独留了长情在身边。孟凌知他这几日乖顺,只派了人在外头看守,又见他神色郁郁,她心里也稍有愧疚,除了不叫他离开院落,其余便都由他。 香宁摸出妆盒内这几日把玩的点珠桃花簪,摸了下叫自己磨得越发尖锐的簪脚,唇边笑意幽冷。 长情在一旁侍立,瞧着他眉间漠然厌倦的神色,艳丽的面容下掩着满心的疲倦,他心里早堆积的愧疚叫他再难承受,突然朝香宁跪下,眼底含泪。 “少主子,奴才对不住您……当日若是奴才没有听妻主的话上前追您,您也不会被逼嫁给不爱的人……” 他总遭李管事打骂,那一日听她恶狠狠的命令,他心下害怕,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出去。 香宁忙要拉他起来,“你快起来,地上冷,你如今怀着孩子……” 长情不肯起身,神色凄凉,愧疚地朝他磕头,伏在地上哽咽道,“奴才这几日在您身边伺候,夜里您睡不踏实,总在梦里念着一人,奴才便知自己罪孽深重,若不是因着长情,您早在心爱之人身边,如今却身陷牢笼……” 香宁面上先是一红,自己竟不知说了梦话。继而苦笑着按在他胳膊上将人扶了起来,淡淡道,“心爱之人么……纵使我仍是自由身也不可能与她成亲的。所以长情,你不必自责……再者我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看过了很多的美景,已经够了……” 他眼里浮起一层水雾,似是无奈似是痛楚又似是释怀,清浅笑道,“我很知足了。” 来这里走了一遭,体验了别样人生,笑过哭过,爱过恨过,最后走到这一步,似乎唯一残存的遗憾……不过是想再见她一面。 长情心头一跳,莫名慌乱无边。香宁朝他安抚地笑了笑,轻声道,“我有些口渴了,想喝燕窝羹。” 他这几日清晨都要喝一盅的,长情不疑有它,点点头,往外间去了。香宁买通了厨下的小童,叫他想办法拖住长情,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虐,最后的虐,注意。 ☆、第一百八十二章 孟府也置了西洋镜,香宁坐在镜前,朝镜子里的人轻轻一笑,眼底有决绝的锋芒,扯开大红礼服的衣襟,拨开中衣,瞧见了胸口雪白肌肤上的守宫砂。 “早就看着有些不顺眼了……”香宁讥讽地笑着,眉间倦色渐浓,将簪子比在胸前,脑海里浮现过往的一幕幕。 尖锐的顶端刺进去,疼痛一瞬游走全身。香宁笑着闭上眼,仿佛又看见自己跌落在雪地里,满心的绝望,那人从云端降落一般,破开雪雾,伸出温暖的手接住他。 我已经将你藏好了,谁也找不到。 香宁蓦地流下泪来,簪子往里,刺破皮肉,鲜血一滴滴掉下来。 他开口低声念这个魂牵梦萦的名字,“连珏……”你知道么,从那一日起,我无知无觉地,也将你藏在了心间。 自离了你,心头也似缺失了一块,总是浑浑噩噩。在外行走这九个月,走过一座座城,赏过无数美景,少了你,我好像再也不会真正地,发自心底地快活了。 他不怕死,只是怕活得不肆意痛快。走到这一步,倒也不是全无逃离的希望,只要他顺从得嫁过去,到时换了地方再徐徐图之,总有一线希望。不过如今他生出了倦怠,觉得一切都无趣极了。 香宁合上眼,轻声叹息。连珏……我从未对你说起过,最后的最后,你也不会知道吧。我爱着你,如今要带着这份爱离开了。 我的魂会回到哪里呢?以前我总想着能穿越回去,回到现代去。如今却不太想回去了……因为原来的世界里没有你。 血液的流失让香宁意识昏沉起来,他的手有些无力,却固执地将簪子绞进血肉里。 他自嘲地笑,来了这里变得越来越娇柔,到了死的时候才爷们一回。 他笑着笑着,泪珠和着血珠一同滚落。脑海里突然响起她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微颤,将他缠绕住了,“在未来……记得将我的香宁还给我,我会等着他,莫忘了。” 记得将我的香宁还给我。 香宁握着簪子的手一颤,胸间爆发出比身上伤痛更巨大的痛楚,他蓦地弯下腰,再忍不住喉咙间的哽咽,泄露一丝悲伤的呜咽。 簪子霍然落地。香宁起身,急急地走向床边,不顾身上鲜血淋漓,惨白着脸,抖着手摸到被他小心藏在床里的音乐盒。 呼吸渐渐急促,他伏倒在床上,想要转动发条,手却使不上力,好容易拨动几圈,那滑雪的小人转动起来,叮叮咚咚发出清脆动听的旋律。 香宁闭上眼,失了血色的脸上浮起一丝恍惚的笑意。 连珏在北上的路上收到乐安的急信,香宁将于三日后嫁与萧家长女。她攥紧了信,知道香宁视嫁人如洪水猛兽,他本就向往自由,如今失了羽翼还不够,竟要逼他嫁人? 连珏忧虑怒火皆压在心中,这半个月从南至北奔波千里,本就寝食难安,得了消息后快马加鞭地赶路,三日三夜马不停蹄地直奔江城而去。 奈何路途遥远,连珏忧心如焚,三夜不眠,一路换了数匹快马也只在第四日傍晚才进入了江城的地界。 乐安早在江城城门外等候,瞧见主子时眼圈都红了。她竟是满面风霜,眼里密布着血丝,神色疲倦至极,然而眼底却跃动着火光,俊美容颜似淬了血火一般。 她一瞬不敢将话言明,生怕主子承受不住,只上前安抚道,“主子且歇一会儿吧,孟公子今日并未出嫁,那萧潜也退了婚……” 连珏立时察觉到他言语中有意的隐藏,心下焦急,沉声问她,“到底出了何事?” 乐安嘴唇一颤,仍有些迟疑,连珏怒喝一声,“快说!”激得她一颤,红着眼大声道,“孟公子出嫁前在闺阁内用金簪自尽,虽叫及时发现,眼下却仍昏迷不醒……” 连珏目眦欲裂,肝胆俱焚,胸腔里一颗心跳得沉重,仿佛一瞬停止了般,不过片刻,她陡然挥动马鞭,催马向前,直向孟府而去。 孟府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赞这小郎性子刚烈至此,实在叫人感佩,又有人叹一声男子婚姻不能自主,委实可怜,还有人骂一声愚蠢,这孟家小郎竟不能忍一时的委屈,嫁了人再徐徐图之,总比丧掉性命强百倍。 小柳才到江城两日,乍然听闻此事,惊骇异常,孟府的人来请时他已是准备妥当正要登门救治。 小柳察看他的伤口,血肉模糊,所幸后头他松了手没再往里戳下去,要不伤及心脉,神医也救他不回。 他素来看惯了病痛生死,还是头一遭目光里显出痛楚来,替他敷了药,包扎好伤口,看着他苍白如雪的脸低低骂了声傻子,眼圈蓦地红了。 因着香宁出事,孟府正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的时候,连珏惊闻事发几乎肝胆欲裂,到底理智犹存,知道此时不宜登门拜访,况且她深恨孟家家主行事,更不愿与之交好。 得知小柳恰在府中,她便与他里应外合,于深夜将香宁偷出了孟府,先往城外原来的连府去了。 孟府的人发现时屋内不过留了一张字条,写着改日登门提亲,又留下了白银两千两作为聘金。秦氏惊慌失措,本就哭得泪人一般,这会子瘫坐在床上,嘴里来回念着香儿二字。 孟凌虽心里存了分愧疚,见着银两倒稍感安慰,光是聘金便有两千两,想来是富户人家,连着那柳神医一起消失,必定都有牵扯,既不是江湖上那些偷香窃玉的便可安心,只等着人来登门提亲便好。 那萧潜退了婚本就叫她气恼,如今有了这出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秦氏看在眼里忽然满心绝望,冷笑连连,“我是瞎了眼才以为你也疼我们的儿子,原来你不过贪那些聘礼。你待我薄情,我可以忍,只想着你疼着孩子便罢了。香儿这回若再出事,我便跟了他去,你害死我们父子俩便安心了吧!只是你也别得意,我若是死了,在九泉之下也要咒你不得好死!” 孟府里的龃龉暂且不提,另一边,连珏将香宁安置在玉痕馆里,抱着他不肯离开一刻。 怀里的人身上有些冷,连珏将他小心翼翼抱着,咬着牙忍着胸口泛起的疼痛,偏过脸与他苍白的脸贴在一处,一双眼通红如血。 小柳从未见过她这般苦痛哀伤的模样,又见她倦色深重,握了她的手心疼道,“你奔波了半个月,又三日一眼未合,身子会受不住的。香宁未伤到要处,只是失血过多,一时恐怕醒不来,却是没有大碍了,你闭上眼睡一觉,我来守着他。” 连珏摇摇头,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脑袋沉重得像是压着大石,她却不肯闭眼,低低道,“我要看着他醒过来……亲眼看见了我就能安心了。” 小柳鼻酸眼热,攥着她的手使劲捏了捏,瞧见她手心因连着几日握着缰绳不放,皮也叫磨破了,碰上必定很疼,可她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他突然咬紧了嘴唇,将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剔透的眸子里盈满水光,低喃道,“你这呆子……” 他不是不嫉妒,只是眼下更心疼她罢了。他也知道,今日若是换做他陷入险境,她也会为自己奔波千里,不眠不休地来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虐完了,只等着甜吧! 下周就能陆续发出实体书了,大家收到时应该网上的更新也完结了,刚好。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连珏不睡,小柳便守在身边,替她处理了手上的伤,打了水来替她擦脸擦手,她一言不发,太过疲倦脑子都是发木的,眼神有些空茫,不过在小柳擦脸时低哑地叫了他的名字。 小柳听她唤的那声芳儿,没忍住险些落泪,又见她翘起嘴角想对他笑笑,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他忙背过身去,抹了把眼睛便出去了。 再回来时端了碗鸡汤,一勺一勺喂她喝了。到了后来,夜色深深,周遭寂寥无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连珏仍撑着眼皮,抱着香宁等待清晨的到来。 阳光落在眼皮上甚至带来强烈的刺痛感,她眨眨眼,突然感觉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连珏心跳一时快起来,只是几天未眠,人累到极致,身子不听使唤,反应迟缓地低下头。 香宁睁着眼,痴痴瞧着她,半晌,绽开一丝虚弱的笑意,叫她心底几乎疯狂地跳起来。 “连珏……”香宁觉得自己大约做着美梦,梦里她抱着自己,怀抱那么温暖。只是她为何这般憔悴,眼睛红得吓人,眼底黑沉一片,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心里起了个念头,一时也心跳加快,颤颤地伸出手抚到她脸上。手指触到了肌肤,香宁愕然睁圆了眼,竟然不是做梦? 下一瞬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指尖上,他陡然清醒过来,怔怔看着面前的人落泪,突然想起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彼时她救了自己,在马车上他玩笑般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今日已哭了一回,她什么时候哭呢? 她那时笑着说,我不可能在你面前哭的。如今她真的哭了,他却突然觉得心痛得几乎缩成一团。 “连珏,连珏……连珏……”他一声声唤她的名,眼底也涌起泪水,探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胡乱地吻她面上的泪水,叫连珏轻柔抱住了,两人贴在一处,泪水沾着泪水。 连珏吻上他的唇,香宁含着泪闭上眼,心里那块缺失的血肉终于长出来了。 “香宁,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他听到她在耳畔发誓一般呢喃了一句,而后耳边便传来绵长微沉的呼吸声。 他一怔,搂着她轻轻唤了声,“连珏?” “让她睡吧,她为了找你奔驰千里,大半个月都在路上,这几日又一眼未合,累极了。” 小柳站起身轻轻走到他身边,朝他笑了笑,“还好你醒得快,不然这呆子还不知要熬到几时。” 香宁一听也是万分心疼,跟小柳一起将她扶着在里侧躺下了,替她盖好被子,小柳便转过脸瞧他,眼神里透出几分恼意,“你果真是个不怕死的,原先那回从二楼跳下便罢了,福大命大,不过扭伤了脖子。这回直接往胸口插簪子挖下一块血肉来,再往里捅一些就该一命呜呼了!叫我怎么称呼你呢?舍命大侠么?” 香宁讪讪的,叫他说得满心愧疚。当时真是走到了绝境,好在到底没下了狠手,念着连珏的话,再不敢生出要诀别的心思。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又叫她救了一回。 小柳见他面露愧色,本就受了伤身子还虚着,快一年不曾见着又瘦了一圈,看着也怪可怜的,心一下软了,叹了口气别扭道,“其实我能理解,你当时必是觉得活着无望,倒不如走了干净……不过我还是恼你,你让妻主受累,我的宝贝妻主叫折腾得这样,我心疼。” 小柳的脸上蒸腾起红霞,却是直直看着他,目光坦然并不退缩。香宁听他这么说眼神便暗淡了几分,小柳看在眼里,哼了一声,“你到底对连珏是什么想法?你爱她么?” 香宁的脸霎时红了,飞快朝床里瞧了一眼。小柳悠悠道,“你放心,她几日没睡觉,这会儿睡得不知多沉,打雷都吵不醒她。” 香宁不自在地撇开视线,要他当着小柳的面说这话还真有些羞窘,正支支吾吾的,小柳玩味一笑,“我方才都瞧见了,你抱着她亲,一个劲儿地念她的名儿,要说你不爱她……我可不信。” 香宁的脸彻底红透了,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他到底不是扭捏之人,迎上小柳的目光坦坦荡荡道出了心意,“没错,我爱她,也不输你。” 小柳一怔,继而移开视线轻哼一声,“谁跟你比!既然你也爱她,为何当初还要走?换做我,逼我走我也不肯离她半步。” 香宁面色一僵,小柳知道触及到了他心底藏着的事了,眼珠子一转试探道,“我猜是因为明枫吧?” 香宁眼神一闪,惊奇地瞧着他,“你……”小柳无奈地叹息道,“果真如此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好在我足智多谋早就料到症结在此,昨儿白日里替你处理了伤口便发了急信回去,想来过几日明枫也该收到了。” 香宁愕然,真是被杀得措手不及,“你都写了什么?”小柳莞尔一笑,和煦极了,“不过就是原原本本说了你用金簪子捅自己的事而已,别担心。” 香宁无语凝噎——我不担心才怪啊! 连珏这一觉睡得极长,一天一夜过后还未醒,香宁守在床边痴痴瞧她,见她呼吸绵长却是如何也唤不醒,不由害怕起来。 他本就是因着莫名原因穿越而来,又听明枫说过她这原身也是昏睡了两日后醒来便换了人,他越想越惶恐,生怕她一睡不醒,或者醒来里头又换了魂,焦急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小柳隔几个时辰便要替她把把脉,知道她身子康健,睡得香甜,这会子不知做着什么好梦,因而并不似香宁那般忧心。 他从医多年,什么样的病症没见过,一睡三四日的都有,连珏这般倒也不是多么稀罕。 他这两日跟着连珏熬了夜,又是照顾香宁又是时时守着连珏,缺觉少眠的,这会儿坐在床尾倚着床柱子打瞌睡。 半睁了眼见香宁满地转悠,他不由无奈地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出声嘟哝道,“你歇停吧,伤口才好些最是需要静养。连珏好好的,咱们也别总瞧着,说不定出去走一圈回来就见她睁眼了呢。” 香宁满眼焦虑,又踱到床边坐下了,柔柔握了连珏的手,眼神黯淡,“我哪儿也不去……”似是想到什么,他迟疑地转向小少年,“先生,若是连珏醒来变成了别人,你会如何?” 小柳蹙眉,眼里满是疑惑,一头雾水道,“这是什么话?哪有人一觉醒来变成别人的?” 香宁嘴角苦涩地弯起,他自己就是这样啊,还有连珏也是。只是这种神鬼之事,本就说不清缘由,外人如何能明白呢?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爱的是拥有着现代灵魂的连珏,那个懂他包容他,在他绝望的时候将他拥入怀中的女子。若是内里换了人,他怕是会满世界地去寻那缕魂魄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遭是必定要有的,大家可以自己琢磨下。不管是对于香宁来说,还是明枫他们来说。 快完结啦,不知有多少亲还在追着?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小柳见他不似玩笑,虽觉得荒唐,到底认真想了想,挠着自己的鼻子笑道,“若真不是连珏,即使有着她的皮囊,我大约也没法接受吧……换了别人就不是我爱的那个呆子了。” 香宁没想到他竟会认真回答自己,讶异之余也有些同心同意之感,不由发自肺腑地笑了,就在这时手心里传来轻微触动。 他心头一跳,忙低下头去瞧,在瞧见连珏手指在动之后不由屏住了呼吸,眼圈慢慢红了。小柳也忙凑过来,眼角眉梢都涌上喜色,轻声唤道,“连卿……” 二人目光都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她睁开眼。然而等了片刻,那人也只是睫毛颤了颤,眼睛并未睁开。 小柳和香宁互看一眼,都有些莫名,失落之余难免紧张起来。香宁抚她的脸,一声一声唤,“连珏,连珏?你听得到么?我是香宁……你睁开眼瞧瞧我……” 他心里涌起无尽的酸楚,后怕地握了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眼中水雾弥漫,哽咽道,“你醒来吧,不是来找我么?你醒来,我还有很多话没对你说……” 他陷入了连珏可能离魂的恐慌,满心痛楚,想到再不能见到她,他忽然觉得心裂成了碎片,扎在血肉里,呼吸都疼痛。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不到一旁小柳嘴角抽搐,更看不到连珏早已飞快睁了下眼,朝小柳眨了眨眼睛便又立刻合上装出沉睡的模样。 香宁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想起她曾说过的话,鼻子阵阵发酸,握着她的手呢喃,“连珏,你说过要等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抽噎起来,哭得叫小柳看了都有些不忍,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连珏真出了事,自己怕是会哭得天崩地裂吧。 小柳见香宁哭了半天说不出什么关键,连珏这家伙不知要装到何时去,倒叫自己干坐着,索性也咳嗽一声,佯装安慰地拍香宁的肩膀,推波助澜道,“若她真醒不来……好在你尚未嫁给她,往后指不定会遇见更好的妻主呢。” 香宁眼神一凝,握着连珏的手越发坚定,“若她自此一睡不醒,我也断然不会嫁人,这世上我除了她谁都不嫁!” 小柳一震,连忙去瞧连珏,这家伙眼皮颤了颤,仍是淡定地闭着眼。小柳磨牙……到底要听他说出什么话才甘心啊? 小柳只得耐着性子继续诱敌深入,“如今说这话有什么用,原先你便因着明枫不愿嫁她,倘若嫁了,往后明枫因此怨你呢?” 香宁眼里泪光闪烁,显出无尽愧色,吸吸鼻子道,“我对不住枫哥儿,只是若她能醒来……若她还要我……我不想再逃避了。” 小柳瞅瞅连珏,见她睫毛又动了动,想来快成功了,他撇撇嘴,嘟哝道,“往后你真不走了?” 香宁亲在连珏指尖,含泪闭上眼,“走了这么久,在生死关头我才发现,这世间万物,诸般美景,我只贪恋她一人……从此往后,我只愿与她终生厮守。”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芳儿也可为我作证,再不许你抵赖。” 耳畔响起这道含笑的温柔嗓音时香宁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连珏正望着他,唇角轻扬。 香宁几乎喜极而泣,像得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抽泣一声径直扑到她怀里,来来回回念她的名,“连珏……连珏……” 小柳翻了个白眼,他可不愿看这等叫自己醋意翻腾的画面,正要起身,连珏伸手将他一扯,他小小身子便也落到她怀里。 连珏左拥右抱,幸福地满面笑容,这边亲在香宁发上,那边又低头去蹭小柳的脸蛋,叹道,“小芳儿果真聪明伶俐,为妻一个眼神便能叫你参透那许多……” 小柳哼了一声,上手就去掐她的脸,毫不客气道,“这回算你欠我的,我回头通通要讨回来!” 连珏满口答应,这时香宁也冷静下来了,和近在咫尺的小柳对视一眼,眨了眨眼又看向连珏,迷茫道,“你早就醒了?” 连珏坏笑,“晚些醒才能听到你的真心话嘛……” 香宁嘴角一抽,想起自己又是哭又是说了那些平日里绝说不出口的肉麻情话,面上顿时烧了起来,又羞又气,恶狠狠地磨牙,索性张嘴就咬在连珏脖颈上。 连珏倒吸一口气,“香,香宁……”香宁红着脸嘟哝,“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小柳也看呆了,连珏哭笑不得,揉他的脑袋,“还不帮帮我,肉都要叫他咬掉了。” 小柳龇牙一笑,“你不是要左拥右抱么?正好,我也加入好了!”小嘴一张跟着啃了下去,一左一右,两人正好给连珏留了两个漂亮的牙印。 咬完都利落地起身,相视一笑,同仇敌忾一般往外头去了。 连珏抚着牙印笑,自言自语道,“真是甜蜜的痛楚啊……”一边往紧闭的门上瞧,嘟哝地爬起身,“不过这两人不会真撇下我不管了吧?” 睡得骨头有些酸软,精神却饱足,连珏伸了个懒腰,才下了床,已有两个童儿推门而入,脚步轻缓,端着铜盆拿了巾子等物进来伺候她梳洗。 连珏才刷了牙,正要洗脸,香宁推门而入,见她目光一瞬亮起,眼底火热情意灼烫着他的脸颊。 他咳嗽一声,虽心下欢喜,到底有几分不自在,她那双桃花眼本就顾盼多情,这般盯着人瞧,换了谁也放不开吧。 他还算端得住的,上前来接过童儿手里的热水巾子替她擦脸和脖子,见着那两个牙印脸还红了红。 连珏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他脸上,他心里如同小鹿乱撞似的,也是火热一片,只碍着有小童在才没有显出来,只勾着唇角瞧她一眼,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一会儿我单独来见你……” 连珏压着腔子里一片火热,轻轻点了头。香宁低声笑了,在她耳朵上亲了下,赞许般娇声夸她,“阿珏真乖……” 连珏耳根微热,脸却黑了。香宁这是把她当小孩了?正要伸手抓他,香宁轻快地躲开了,笑着回身瞥她一眼,艳色无边。 连珏看得怔住,香宁又是一笑,低喃道,“果真如小芳儿说的,是个呆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双玉好狡猾,哈哈。小柳乖乖的。 左拥右抱最棒啦。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既已寻回了香宁,连珏心头大石便落下了,只是时刻惦念家里那几位,虽北行路上到一处驿站便会发平安信回去,到底出门在外惹他们牵肠挂肚的,她心里终归不踏实。 又有香宁一事,既一切尘埃落定,也无需再瞒着他们,连珏便尽数写下,先发了急信回去,又陆续将聘礼一箱箱送到孟府。 孟凌喜不自禁,秦氏却坐立难安,眼下瞧着这丰厚的聘礼也知那人是真心要娶香宁,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香宁与她可是相识,又是否甘愿嫁与她? 他先前险些痛失爱子,如今已然明白不该将自己的期许强加于儿子身上,他不愿嫁人也好,想要云游四海也好,他只盼他往后平安喜乐。 他托了那送聘礼来的连府管事,只求与儿子再见一面。连珏不愿将香宁放回,那孟府对他来说无异于噩梦之地,香宁却对自己这身子的父亲有几分感情,一听那管事转述的话,眼里也流露出思念来。 连珏瞧在眼里,便吩咐那管事将人带来。秦氏时隔数日再见到香宁,他面色红润,眸子透亮,再不似原先那般眸色沉沉,似有无限心事。 只一眼他便放下了心,再去瞧将香宁揽在怀里的女子,竟是个龙眉凤目,俊美无双之人,气质高华,风度翩翩,叫人见了便油然生出好感来。 香宁被她揽着腰,似是不自在,红着脸嘟嘟哝哝地扯她的手,“痒死了,你少给我霸道总裁似得乱来,规规矩矩放到肩膀上去,要不你就牵着我的手……” 他虽抱怨着眼底却满是笑意,唇角弯着,话语里也透出浓浓的爱意,侧身勾着她的手握紧了,十指相扣。 那女子眼神宠溺,任他将自己的手握紧,这才看向他,恭敬却疏离地见了礼,随后便留下自己与香宁独处。香宁叫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亲自替他倒了茶送到手边,“爹爹,请用茶。” 秦氏怔怔看着他,那一日他满身鲜血的模样还鲜明地烙印在脑海里,如今瞧着他好好地在自己眼前,他便止不住红了眼圈。 香宁见他这般也忍不住心中酸楚,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的,便笑着握上他的手安抚道,“爹爹,我如今很好,连珏您也瞧见了,没有比她更好的女郎了。我要出嫁了,您不高兴么?” 秦氏哽咽着点头,“高兴,爹爹知晓你有了好归宿,再不用担惊受怕了。”又仓皇地看向他胸口,“你的伤如何了?” 香宁轻轻在胸口上摁了摁,“结疤了,再长一段时间就大好了,柳先生的药用了还能不留疤呢。” 秦氏露出一丝笑意,急切地捧了儿子的脸,看向他眼底,“你是真心爱着这位连大人么?我瞧着是甚好……只是若你不喜欢她,再好的爹爹也不会逼你嫁了,爹爹还能养你,你若不愿回孟府,我们便到外面租个小院落。” 香宁讶然一瞬,慢慢笑了,眼底泪光闪动,轻轻投入秦氏怀抱。原来,他是如此被爱着的。这个古代的男子,在经历过险些失去儿子的痛楚后,正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来爱他。 秦氏轻轻搂住他,拍着他的背,紧张道,“香儿?你千万别瞒着爹爹……爹爹再不会逼你了……” 香宁微微抬起头,目光触到男子忧心忡忡的脸上,心口蓦地一痛,想起原先在孟府里住过的日子,这个瘦弱的男子也是一心维护自己,他与孟凌早已貌合神离,他有多孤独香宁是知道的。 “爹爹,我真的很爱她,愿意嫁给她。我要离开江城了……” 秦氏眼神一暗,他知道孩子终归要出嫁,却也盼望他能离自己近一些,逢年过节还能回来叫他瞧一眼。他的手抖了抖,忍下胸口酸楚轻声笑了笑,“那就好,只要连大人待你好,你过得快活,爹爹就再没有牵挂的事了。” 香宁将他抱紧了,微微抬起头,笑脸灿烂,“我想要爹爹为我添妆,向爹爹求一件事。” 秦氏自是一口答应,“香儿说吧,爹爹会竭尽所能为你办成。” 香宁便挺起身握着他的手,神色认真道,“爹爹也随我离开江城吧。” 秦氏愕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如何使得,我已为人夫,余下的时日也只能在孟府度过了。” 香宁一口否决,“你与那孟凌早已没有情意了,我不放心将爹爹留在府里,她后院男人也多,既然不爱你了更不会在意你的去留,我偏要带你走。” 秦氏苦笑道,“你小看了她,她虽对我没了情意,却断然不肯放我走的。她巴不得将我困在宅子里,哪怕她死了,我也要为她守寡的。” 香宁恨得咬牙切齿,要强行带他走是不能了,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慢慢笑起来。 明枫先收到了小柳寄回的信,初读时已是泣不成声,到了后来见他已转危为安,化险为夷,如今又有连珏守在身边,他才慢慢擦净了眼泪,眼圈仍红着,心底感到一阵后怕。 他已知道自己便是香宁的心结所在。他为自己做了够多了,这个傻孩子……明枫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明明有无数的话语要与他说,落笔时也不过珍而重之的一行字,他反复看了看,将信封好叫人发出去了,这才折返回屋里,来到婴儿床前。 大郎似乎是听见了爹爹的哭声,此时睁着眼不安地抬起手晃动,看见明枫便嘟起嘴似乎也要哭了。 明枫将他抱到怀里轻哄,微湿的脸颊贴着他软嫩的脸蛋,轻轻道,“大郎,你的香宁爹爹要回来了,你高兴么?” 大郎发出意味不明的咿呀声,明枫眼底仍有泪光,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自从香宁离开,他便隐隐牵挂着。他也知道,这里才是香宁的归处。 郎主隔了一日也收到了连珏寄来的急信,信里事无巨细地写了寻找香宁的过程,郎主看得惊心动魄,看罢叹息一声。 他如何也想不到香宁竟会做出那样鲁莽的行为,那样心性活泼的人必是被逼入绝境了吧,好在峰回路转,他一切安好。 连珏每回的平安信他都会送往各处院落传阅,如今却是将几人都叫来聚在一处说了此事,一时眉儿,绿竹和乐音也都感到震惊非常,听到最后才纷纷放下了悬着的心,又听闻连珏不日便要乘船南下归来,俱都露出欢欣笑容。 另一边,香宁时隔数日也收到了明枫发来的信,上头不过一句话,他攥着信,眼圈通红,一遍遍瞧着那句“香宁,往后莲隐山庄便是你的家,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枫哥儿……”他喉头发紧,满心的酸楚和幸福,吸着鼻子去找正筹措喜事的连珏,见了人便扑到她怀里嚎啕大哭。 连珏先是一慌,继而瞥到他手里攥着的信,默默看过了,将他搂到怀里,由着他一遍遍哽咽着发泄心底汹涌的情绪。 “我想枫哥儿……很想他……可是我又怕见到他……我还想见大郎……给他取名字……还有郎主……眉儿哥哥……绿竹……音哥……我想大家……” 连珏微笑着闭上眼,贴着他湿漉漉的脸轻声道,“嗯,我也是……香宁,我们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那啥,特别棒。这里就不放了哈。 ☆、第一百八十八章 香宁这头过着甜蜜的洞房花烛夜,秦氏回了孟府后却是高烧不退,身上也出了疹子,熬了一天请了不少名医来,只是药石无用,近身伺候的几名小厮也相继出现了同样症状。 孟府一时人心惶惶,怕是不得医治的传染病,竟是没人敢再进秦氏的院里侍疾,孟凌自己也不敢进去瞧,只召集了一众小厮,要选出个忠仆来跟着秦氏到庄子里去养病,赏金丰厚。 奴仆们各个低着头噤若寒蝉,到底是惜命的,哪怕给的钱财再多,也得有那个命去享用啊。却有一人神色平静地上前一步,低眉顺眼道,“奴才愿为郎主大人侍疾。” 众人心下一惊,纷纷抬眼去瞧,这人身段瘦削,容貌清秀,右侧眼角下缀着一颗泪痣,发髻上插着只玉兰花簪子,腰如弱柳扶风,小腹却微微隆起,竟是原先叫那贪色的李管事强要去做了侍郎,却又莫名跟着小主子回到府上的长情。 孟凌瞥了眼他挺起的肚子,“你既已嫁人,这事便要问过你的妻主,来人,去叫李岚进来。” 又叫内院的小厮们回避了,这才让人引了李岚入内。李岚此人最是风流,本也是贪恋长情的柳腰娇颜,这才费了力气将人讨了来,本来他是一等小厮,她虽觊觎却也轻易不敢动他,却没想到上天也要助她。 小主子逃出了府,孟凌怒不可遏,身前伺候的人便都遭了牵连,长情叫贬到下厨里成了粗侍奴仆,这小厮又是自小被卖进孟府里,也没家人护持,她这下得来全不费功夫,很是得意了许久。 只是收到了房里才发现,这人瞧着柔顺内里却是个极固执的,任她怎么折腾,他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床笫间好似死鱼一般直叫人掉胃口。 起初还愿意当他是个宝贝疼宠,败了兴致后便也似奴仆似得随意踢打。他虽会掉眼泪却从不求饶,没两个月又怀上了,这回却软了声气,她再要起了心思他便软声劝慰,口口声声为了腹内婴孩,不肯叫她亲近。 三番四次的,她也腻了,正要将他撇在彭州的庄头上,没曾想竟遇上了小主子,她计上心头,利用他抓回了小主子。 长情叫小主子要回去伺候,她不痛不痒,反正得了封赏早筹划着要买房年轻的侍郎来替了他。 已有小半月未曾见着,李岚见他仍是神色淡漠,一眼也不瞧自己,面色也跟着一沉,心下冷哼一声,转头又毕恭毕敬地与孟凌请了安。 孟凌指着长情问她,“你这侍郎有了身孕了,前头府里忙乱,我也没注意,香宁嫁了人便无需留着他在府里伺候,只是如今郎主病重,急需人跟着到庄子上去侍疾,他是个忠心的,铁了心要跟去,只是我还需过问你的意思,到底你是他妻主……” 嘴上这么说,孟凌神色傲然,李岚知道她不过是不想叫别人背后说道,走走过场罢了。她也听说秦氏得了会传染人的急病,谁知道他这侍郎一去是死是活? 再说他到底怀了自己的孩子……她微一犹疑,长情冷冷朝她看来,那眼神里似有一丝沉重的期盼,隐藏得极深。 孟凌见她不吭声,神色沉了几分,冷冷发问,“如何?李管事作何打算?” 李岚听出她话音中的不悦,心头一激灵,立时谄笑道,“既是长情的心愿,我哪里会有异议?且郎主待他恩重如山,也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长情低下头,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的心不是早已叫摧残得坚硬如铁了么?为何到了最后一刻还存着微薄的希望,以为这薄情寡义,猪狗不如的人会真的顾念他腹中骨肉呢? 孟凌面上立时浮起笑意,“如此甚好,你立时去收拾打点,今日便要离府往庄子上去了。” 长情恭敬福了福身子,“是。”又转向李岚,眉眼冷峭,眼底一抹讥讽,“多谢李管事成全长情。” 李岚一怔,脸色蓦地难看起来。他虽私底下从不肯叫一声妻主,在外人面前却是愿意配合着称呼一声,如今却是公然改了口。 他眼神冷厉,看她时如同看着渣滓一般,她心头火起,却在瞥到他隆起的小腹时蓦地消散,心里发虚,尴尬地移开目光。 长情当日便同秦氏乘马车去了孟府在城外的庄子,又过几日却传出二人失踪的消息,孟凌派了人去寻,竟是一丝踪迹也无,她这才恍然明白过来秦氏怕是假病一场,全为了此时脱身! 虽然恼怒,却也是无法,到底也没多少情分在了,又搜了几日便也收了手。 而此时在一艘南下的大船上,香宁正拉着长情和秦氏一起在甲板上晒着正午的太阳,顺便做做简单的拉伸操。 “爹,你的手要碰到脚尖才行!来,慢慢来……”秦氏慢慢弯腰下伸胳膊,奈何实在够不到,腰都要断了,苦恼地摆摆手,“香儿快饶了我吧,都一把老骨头了,哪里还能似你们年轻小郎这般柔韧……” 香宁翻了个白眼,“什么老骨头,爹你生我时才二十,如今不过三十六!风华正茂!” 又转向一旁踢腿的长情,见他身子不稳摇摇欲坠的,香宁白着脸冲过去扶好,叹息道,“我的哥啊,您如今快五个月的肚子了,我不是叫你伸伸胳膊走动走动就行了么……” 长情一笑,像获得了新生的人一般笑得单纯明亮,“不碍事,肚子还不大。脚有些发僵,我动一动才好些。” 香宁听他这么说就难过,他那腿叫踢打过太多次,伤到了筋脉了,小柳开了药方,只待回了山庄便调养起来。 长情见他眼神哀伤,轻轻笑着握住香宁的手,“小主子,您不必为奴才难过,您救奴才出了苦海,长情一辈子都感激您。” 香宁咬了咬嘴唇,见他笑地那般心无芥蒂,莫名地眼眶发酸,突然又想到连珏昨日与他说的,他眼底便又有了光彩,笑着凑到长情耳边,“那个姓李的遭了天谴,听说逛风月楼时招惹了大人物,叫人在巷子里截住套了麻袋子狠狠打了一顿,竟是将左腿打断了!” 长情一怔,再去瞧香宁,香宁古灵精怪地朝他眨了眨眼。长情眼底泛起水汽,声气哽咽,“多谢小主子……” 香宁摆摆手,“此事跟我无关,你要谢……”正说着呢那人从舱里走出来,身上披着银白色的莲纹斗篷,手里也拿了件玫瑰红掐金丝的,身后跟了伺候的小童,怀里也捧了两件厚实的灰鼠披风。 连珏先走到他跟前来将斗篷披到他身上,将人拉到怀里给他系了带子,笑着揉他冻得通红的鼻头,“这才二月份,正午虽暖和些也不该在外头待这么久,仔细冻着。” 香宁将冰凉的手蓦地伸到她脖子上,冻得连珏倒吸一口气,宠溺地任由他在她颈子上乱摸,“手也这么冷,我叫人给你拿手炉来。” 又吩咐小童将两件灰鼠披风递给秦氏和长情,再去舱里取三个手炉出来。 香宁瞥他身后一眼,讶然道,“小先生呢?他不总跟着你寸步不离么?原先天天要你抱着的,我都想叫他树懒了,今儿倒是稀奇。” 连珏笑道,“他累坏了,前几日又为素衣的孩子接生,也熬了夜,上了船起先还晕船,这会儿好了便开始补眠了。” 秦氏与连珏见了礼,长情一手揪着斗篷也要蹲身请安,连珏便叫他免礼,香宁这时候挨到长情耳边,“你该谢的人就在眼前了。” 长情心里一震,仓皇地抬头,正对上那人温和的眼,他舌头僵了僵,敛了眉目发自肺腑地道了声谢谢。 连珏不明所以,香宁朝她眨眨眼,她这才明白过来,淡淡道,“你无需挂怀,香宁义愤填膺,我也看不惯她逍遥自在……往后你便忘了过去,跟着香宁,还有你的孩子在山庄里生活,再没有人会为难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了,上章福利自取。 明天最后一章了。 题外话: 看到有读者说才知道我是《这么帅气怎么可能是少女》又名《少女是总攻大人》的作者……是大家读书不留意作者么?●▽● 还是被冒名顶替了?好像真有人转载时把文的作者给改了或者写错……比较担心!=_= 总之,大家记得女攻类长篇辣么少,少女两部还有后宅这部都是我写的!作者权不容侵犯!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日后,连珏一行人终于回到清河城,换乘了马车到达莲隐山庄时已近正午。 小柳枕在连珏腿上睡得正香,香宁却兴奋得坐都坐不住,一路都掀着车帘往外头瞧,眼见山庄全景收入眼底,他惊叹得睁圆了眼,笑着便要跳下马车,连珏一手揪住他,一手轻轻晃动小柳,“芳儿,到家了……” 小柳迷迷糊糊得不肯睁眼,摸索到另一边的座位上缩成一团嘟哝,“我再睡一会儿……” 连珏笑着揉他的头发,“睡吧,一会子直接送你到屋里。”香宁扯她的手,“快,我要去看大郎!”连珏只得回身将他搂到怀里,笑意从眼角渗出,“急什么,大郎又不会跑。” 才抱了人从马车上下来,一道黑影已纵身到了车前,连珏只来得及将香宁放下,那身影便扑倒她怀里,欣喜若狂地一叠声唤她,“主子主子主子!” 乐音穿着玄色的长袍,眸若点漆,眼底光亮逼人,连珏笑着吻上他的额头,“乐音,我回来了。” 乐音使劲将自己揉到她怀里,贴着她的颈子蹭着亲着,像小狗一样发出喜悦的哼叫声。香宁早已见惯不惯,哈哈一笑,“乐音你还是老样子啊!不愧是小忠犬啊,第一个就冲出来了。” 他上手拍拍乐音的后背,乐音这才慢慢离了连珏怀抱,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香宁的斗篷领口将他拎到跟前来,眼底似有怒火燃烧,面上却冰冷一片,“听说你自寻短见?害得主子奔驰千里不眠不休地去救你,香宁,你真的很欠揍。” 香宁嘴角抽搐,不要转变这么快,反差萌也不带这样的啊!还有差别对待太明显啦,先前的兄弟情呢! “冷静,冷静啊音哥……”香宁一边伸手抢救自己的斗篷一边朝连珏使眼色。连珏正要上前解救,突然听到冰玉般清灵的嗓音,高山流水似得动听,嗓音里流露出一丝颤抖,“阿眠……” 连珏忙转身去瞧,郎主身后跟着抱着大郎的明枫,还有绿竹扶着挺着肚子的眉儿,她心爱的人都迎了出来。 连珏一颗心都叫爱意填满了,上前柔柔握住郎主的手亲了亲,“难为你们出来迎我……” 苏瑶卿抚着她的脸,眼底都是心疼,“果真瘦了,好在回来了,你在外头奔波一日,我便跟着不安一日。” 连珏还待要再说几句温存的话,突然腰间被掐了下,竟是本来在睡觉的小柳下了马车,这会儿满脸醋意地瞪着她。 “芳儿,你醒了啊。”连珏替他顺了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他神色缓了缓,目光马上又被明枫怀里的孩子吸引过去了,欢喜地奔过去,“大郎,我回来了,快叫小爹爹我瞧瞧……” 郎主跟着一笑,连珏握紧他的手,才要抱了他到怀里,苏瑶卿柔柔瞥她一眼,含情双目里藏了几分羞怯,低低道,“回了屋再与我说体己话也不迟……去吧,他们都念着你呢。” 连珏由着他将手缓缓抽离,侧过身子往香宁身边去了,忍着笑意道,“乐音你快些松开吧,香宁脸都涨红了,先前才伤过的……” 乐音历来最敬郎主,一听他吩咐,立时便放了手。香宁喘两口大气,又与郎主关切的目光对上,心头跟着一暖。 两人分别许久,他虽在路上却也不断写书,《迷情记》已出到最后一卷,郎主问了问他的伤势,二人聚在一处便又热烈地讨论起来。 明枫忙着和小柳逗弄大郎,眉儿和绿竹便上前来叫连珏一左一右地抱到怀里。眉儿羞涩笑着叫她摸摸肚子,“这几日宝宝总踢我的肚子,怕是也知道娘亲要回来了,心里高兴呢。” 连珏欣喜道地抚着他隆起的小腹,又低头往眉儿和绿竹脸上各吻了下,满足地叹息,“可算是到家了。” 绿竹眷恋地依偎在她怀里,抬眼见她清瘦了不少,心底疼惜,止不住叹息道,“主子这趟累坏了,回头得找了药膳方子来好好补一补才是。” 眉儿瞥了绿竹一眼,眼底笑意盈盈,接口道,“妻主该当补补,绿竹弟弟天天来陪我,瞧着我的肚子眼里都是羡慕,妻主快补好了也好给绿竹弟弟肚子里种个宝宝。” 绿竹羞赧道,“叶哥哥哪里学来的荤话!我……我并不急。” 连珏在绿竹纤细的腰上轻轻揉了揉,激得他面上起了薄薄的红晕,听她压着笑意在他耳边道,“小竹子还小,我是想着迟一两年的……不过既然你想要,我便加把劲儿吧!” 绿竹立时羞得捂住了脸。明枫这时抱着大郎到了跟前,揶揄笑起来,话语里醋意满满,“呦,双玉主子回来了,双玉主子真是辛苦,才回来便不知要劳累多少个晚上呢!” 绿竹羞得离了连珏怀里,又拉了眉儿要往一边去瞧香宁,只是嘴上也不饶人,掩嘴笑着瞥一眼明枫,“明主子打翻了醋缸,了不得,莲隐山庄怕都要叫淹了。” 说着又伸手去碰了碰大郎的小鼻子,“大郎可叫熏着了?可怜见的,快跟了绿竹爹爹来吧……” 伸手要去抱他,明枫早笑起来,佯装恼怒地拍了他一下,“我肚子里出来的,还怕叫我熏着了不成!你要抱,我今儿偏不给呢……” 转了身抱着大郎依偎到连珏怀里去了,绿竹和眉儿笑了一回便也凑到香宁跟前,听他说这一年出行的见闻。 连珏揽着明枫,一手捏着大郎的小手,凑到他脸上亲着,“大郎想不想娘亲?嗯?想不想?” 大郎许是叫她蹭得痒痒了,咯咯笑出声,连珏高兴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声,“好孩子,果真是想我的。” 明枫也跟着笑,连珏偏过头来也往他脸上吧唧了一下,这样孩子似的亲吻叫明枫哭笑不得,听她孩子气地问,“儿子想我,爹爹可想我了?” 明枫眼底情意缠绵,往近在咫尺的红唇上亲了下,红着脸道,“大郎是小孩子,你是大孩子,都是我的宝贝……我没有一日不想的……” 四目相对,如同有情丝纠缠,连珏正要吻上去,香宁突然探过脑袋来,吓得两人忙分开了些。香宁哈哈大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主要是来看大郎的,那个……你们俩继续,继续……” 明枫转头瞧他,目露凶光。香宁心里咯噔一声,笑容僵住,立时怂了,“枫哥儿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没眼力劲儿……” 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眼见着明枫眼睛一圈圈红起来,他心里竟也跟着一疼,讷讷地伸手揪他的袖子,“枫哥儿……你,你见着我不高兴么……” 明枫侧过脸,冷着眉眼,“你这糊涂鬼,怎么就没将自己折腾死呢,还回来做什么!” 香宁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这是恼他不知珍惜自个儿呢。他锲而不舍地摇他的袖子,“枫哥儿我真的知错了,我在你面前发誓,以后我再不会糊涂了。” 明枫心里早软了,能亲眼见到他平平安安地回来,他不知有多高兴。大郎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香宁立时叫吸引了过去,凑过去瞧他,小心翼翼地捏捏他的小手,满脸幸福地叹息,“唔,软绵绵的,好小的爪子……” 他激动地抬起头,“枫哥儿枫哥儿,你儿子真可爱啊!”明枫僵着的嘴角终于动了动,止不住笑了。 六月初,眉儿顺利产下一女,其时绿竹已有三个月身孕,两年后,绿竹的双胞胎长到近一岁半时连珏终于有了自己的嫡女。 连珏抱着孩子走到床前,郎主慢慢睁开眼,才生产过他显得尤为虚弱,唇上也失了血色,只是眼底有晶亮的光,见她抱着孩子走近,他微微一笑,对上她通红的眼时忍不住伸出细白的手抚到她脸上,“阿眠,你可是哭了?” 连珏将他的手覆盖住,整颗心都在颤抖,“我一直很怕,好在你平安无事……瞧,这是我们的孩子。” 她将孩子抱到他眼前,苏瑶卿眼底泛出泪光,又酸楚又甜蜜,轻轻抱住这小小的生命。连珏俯下身将他们父女二人揽入怀里,缓缓绽开幸福的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感言: 从构思,积累素材开始,前后历时一年,长篇巨着啊(笑) 算是一篇很特别的古风女尊后宅文了,貌似还没有读到过同类的。 全篇感情戏,我自己写的很投入,力争细腻,不知做得如何,这就请读者们评说了。我个人还是很满意的,每每回头读一读,总是忍不住露出微笑。 想写的似乎都写到了,估计要再写也不太可能……脑子里没啥想法了。 这两年每一篇文我都当做收山作来写,认认真真,对自己对读者都很负责。 有读者问下一作,实在没把握,鉴于时间和精力,不敢跟大家保证还会写。 只能说有缘再见了。 特别感谢时时留言的小天使,你们懂得珍惜作者,让我感到有你们陪同。 有时很心酸,因为不少读者习惯了看文不留评,对于不上架的小透明作者来说这种潜水就像没人在看是一样的。 不过这么多年了我也该习惯了!(苦笑) 实体书都已寄出,买了实体书的亲们收到后可以来说下实体书的感言呢! 祝福大家2017幸福健康。 莲海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