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女捕快只想看案宗》作者:臻熙 简介: #惊!传闻某矜贵高冷,不近女色的小王爷居然成为小小女捕快的小迷弟?! #女捕快平步青云震惊朝野,小王爷深情:我比这案宗好看,姐姐看我! 一朝穿越,刑侦队长莫致之成了大理寺少卿莫少阳嫡女。 原身因出生之时双手俱是断掌,被莫名断了个六亲相克之相,从小被血亲抛弃,形同孤儿。 莫致之:新鲜,断掌有什么可诟病的? 不想,才穿越过来就意外被卷入小王爷谋杀师太一案,她凭借勘验经验,帮小王爷清洗冤屈,收获小迷弟一枚,并通过小王爷力荐成为大梁第一位女捕快。 之后,她破解密室、开罐验尸、解秘官服、揭发细作、倾覆东宫……最后成为御赐女捕快 案情诡异莫测,莫致之却游刃有余,利用迷信解除疑犯防备,搜索喷溅血迹定他杀,模拟现场声音破凶案,研究诅咒判使节被杀案犯……可是小迷弟看她的眼神怎么越来越炙热? 会破案的莫致之:这该怎么破? * 萧世幸重生了,上辈子的他遭人构陷,变得性情暴戾,终成嗜血枭雄,因杀伐为治,最后死无葬生之地。 这一次,萧世幸决定做个逍遥王爷,不料劫数防不胜防,曾经过往依旧一一覆撤,好在遇到个姐姐出手救赎,原来,这个姐姐可以改变他多舛的命运,他准备扮作迷弟,黏在她身边。 岂料假迷弟变真迷恋,萧世幸夜夜都梦见漂亮姐姐的清眸流盼,窈窕细腰,欲迎还羞......害得他日日都想拥那细腰入怀,便要疯了。 【小剧场】 莫致之:轻功能否做到踏雪无痕? 萧世幸:人再厉害也不是飞鸟。 莫致之:我想也是,不然牛顿不得气死。 萧世幸:姐姐今日又说胡话,牛顿又是谁? 莫致之:嗯……一个爱吃苹果的人。 飒爽女捕快X破案小助手日常小迷弟腹黑小王爷 1.HE 2.双强,女主破案强,男主心机深,后期会越来越强 3.朝代架空,有私设 内容标签:强强穿越时空女强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致之,萧世幸┃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王爷:姐姐看我,我比案宗好看 立意: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1章 .穿越   “呲啦”   布匹撕裂声音响起,唤醒了莫致之不甚清明的脑子,她感觉喘不过气来,好似有什么死死勒紧了她的脖颈。   忽然,她重重摔落在地,空气冲入肺腑,呛的她心肺撕裂般的痛,一时间,她被刺激的咳嗽不止,眼泪口水不停的溢出。   剧烈咳了一阵,莫致之渐渐恢复了视力和听力,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抬眼看去,屋梁竟悬着半截残破白绫,地面上还倒着一个条凳,这竟是一副自缢的场景,抚上脖颈,莫致之暗暗后怕,好在白绫不甚结实,不然她真会不明不白死在此处。   只是她为什么被自缢?这又是哪里?   莫致之环顾其四周,发现身处一个家徒四壁的民宅堂屋,堂屋内光线昏暗,光源只有屋中间四方桌上的一根蜡烛,火苗幽幽跳动着,灯火明灭间,能隐约看到斑驳土墙上贴着的狰狞神鬼图,残破的青面獠牙鬼怪目光凶狠,仿佛要破墙而出,将她啃食殆尽。   莫致之大脑有些迟钝,她记前作为市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她正驾驶警车在高速上追捕一名逃犯,当追逐来到一座因修缮暂不通车的大桥,走投无路的逃犯直接掉头撞了上来,随后她就没了意识,那她应该是死了,怎会来到这里?难道她是穿越了?她尝试着在脑中叫唤系统,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莫致之垂首,入目是一双骨骼纤细的手,手上生了不少冻疮,凌乱的长发自肩头披散至怀中,她上身穿着打布丁的旧麻布棉袄,下身穿着浆洗发硬的粗布裤子,空荡荡的裤管漏出一双穿着破布鞋的细脚踝,这一身打扮应该是古代贫苦人家的穿着。   感到些许寒意,她爬起身坐到四方桌边,烛光覆到脸上,人好似都煦暖了些。   脑子忽然炸裂一般的疼,随即脑海里面忽然多出来许多的不属于她的信息。   果然,她真的穿越了,她穿越到了历史架空的大梁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莫致之身上。   原身莫致之是大理寺少卿莫少阳原配卢氏膝下嫡女,卢氏育有一子一女,嫡长子排行老二,莫致之排行老四。   莫少阳妻妾众多,卢氏在怀有原身之时,已没了宠爱,整日独守空房,有一日挺着大肚,扶着后院中一株老柳,口中诵出:“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心中颇有感怀,便给腹中孩儿取名莫致之。   莫致之出生当日,卢氏因难产而死,莫家上下无不传言说她克母,当乳娘发现她双手掌纹皆为断掌,府内风言风语更甚,自古以来就有“男儿断掌千斤两,女子断掌过房养”的说法,莫少阳不敢怠慢,请来异士给她批命,结果断了个“八字虽无碍,却生有六亲相克之相“。   于是尚在襁褓中的嫡女莫致之被抱给了莫府长工,岂料没过几年,养父母也先后离世,自此,世人皆信莫致之克六亲,再无人敢收养。   那时,尚在总角的嫡子心疼四妹,偷偷求了人将莫致之带到了京郊莲花庵,做了个俗家弟子,莫致之才得以活命长大,因这命相,如今已过桃李之年,她却依旧孑然一身。   可就在前几日,莲花庵主持了缘师太忽然遭遇不测,庵中遣散部分俗家弟子,无依无靠的莫致之被迫回到养父母家中。   莫致之回来后却听闻二哥身染重疾,于是前往莫府请见,得到的却是一句:“不详之人恐冲撞了贵人”,莫府不予相见。   想到这世上唯一疼爱自己的兄长病重,莫致之痛苦不已,在莫府门口苦苦哀求,跪了一宿,庶母迫于人言,勉为其难见了她,而谈话期间庶母和姨娘们对她百般奚落,几个姊妹更是口不饶人,莫致之受尽白眼,最终却仍不得见到兄长,而冷言冷语中,那“扫把星”的字眼,犹如一把尖刀刺入莫致之心中,活活磨灭了莫致之的求生意志。   回到家中的莫致之心灰意冷,就在这房梁上自我了断,于是,出车祸的莫致之来到了原身身上。   因为断掌就被认为不祥?莫致之不敢苟同,来自现代的她只听说过断掌打人疼,却未曾听说过不祥,这说法怕是别有用心之人用来完成不堪目的的借口。   她同情原身,也恨其不争,如若是她,即便命运多舛,也要想办法搏上一搏,她在现代社会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凭借自身努力考上警校并以优异成绩毕业,在警队摸爬滚打多年,终于当上了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手下领导的可是一干强悍爷们,她受过的偏见和苦楚哪有少的。   感叹完原身的身世,莫致之在桌上针线笸箩内寻出一面小铜镜,想知道她如今的样子。   铜镜中的脸还是她原来的样子,只是原本清丽的面容十分憔悴,脸色也苍白的近乎透明,好在眼睛同前世一般无二,目若剪水眸似点漆,眼神顾盼间剔透又锋利。   一阵风起,残烛似乎经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冷风,摇曳几下便熄灭了,浓重而晦涩的黑寂侵占了屋子。   莫致之正想重点蜡烛,却听到两声狗吠。   此刻是后半夜,本该万籁俱静,狗吠声在这样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若是常人只道有人行夜路,也就不曾在意,但莫致之初来乍到,心思敏感,她靠近木窗,从缝隙往外看,屋外正是月色明朗时,积雪在冷冷清辉下映着微芒,一同照亮了院中。   一颗探路石被丢了进来。   刚穿越过来就遭遇贼人?   莫致之心中一沉,目光落到针线笸箩里面的一把剪子上,她拿起剪子,不声不响躲在门旁。   月光似清幽流水投射入门缝,门缝内插进一片薄薄的刀刃,带着寒光的刀刃轻轻上挑,将门闩抬起,随即,门被推开了。   莫致之伏低身体,屏住了气息。   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蒙面人轻手轻脚进了屋,手中刀在月光中闪着明晃晃的亮。   要是在前世,莫致之肯定毫不犹豫刺了上去,可是现在的她身体赢弱,没有必胜的把握,她的计划是等蒙面人进内室的时候,无声无息偷跑出去。   蒙面人缓慢走向内室,却忽然停住了步伐,好像有转身的意图,莫致之再不犹豫,直接举起剪子用力刺了过去。   感到来风,蒙面人急忙躲闪,但莫致之时机拿捏得极好,角度刁钻,速度又快,剪子径直刺入蒙面人背心,虽说入肉不深,但也疼的蒙面人发出一声闷哼。   一击得手,莫致之动作不停,拔出剪子连退数步,扯开嗓子叫:“救命!”她想就此惊走贼人。   但蒙面人并没有退走,反而死死盯住莫致之,目中凶光毕露,朝着莫致之冲了过来。   这竟不是普通小贼,而是目标明确的杀手,莫致之心中一惊,强自打起精神。   蒙面人的刀劈砍了过来,莫致之微微侧身,躲过这一击,毕竟不是原来千锤百炼的身子,她的动作稍迟,刀锋堪堪擦过耳际,长发骤然被削去一缕。   莫致之并未慌乱,在蒙面人被她身手惊住瞬间,步伐极速调整,顺势闪至蒙面人身侧,手肘朝前,赴全身之力顶到蒙面人侧后,将蒙面人撞了个踉跄。   莫致之飞速跟上,在蒙面人还未站稳之时,再次将剪子刺入,这次的攻击极为准确,剪子对准的是蒙面人背后伤口。   瞬间鲜血喷射而出,蒙面人遭受重击,直接扑倒在地。   几缕长发终于轻柔飘落地面,相比青丝的飘逸,莫致之在完成刺杀之后,累的气喘吁吁。   她之前就考虑到如今的她力量小,不能直接使出致命一击,只有反复攻击一处才能伤敌,果然她的战术也奏效了。   莫致之重新点燃蜡烛,将蒙面人踢翻了身,扯下蒙面布巾,打量起来,贼子长得尖嘴猴腮,疼的脸部扭曲,莫致之搜寻原身记忆,却并不认识此人。   将剪子贴近蒙面人脖颈,莫致之喝道:“什么人派你来的?”   蒙面人扭转了头,不发一言。   “不说就宰了你。”莫致之目露凶光,一脸的冷酷无情,在现代她见过许多穷凶极恶之徒,如今学起也是信手拈来。   “将此人交予我。”一道清朗声音响起,仿佛北风卷过寒雪。   “什么人?”莫致之抓紧剪子迅速站到墙边。   一个人影自院内迈步进屋,一袭白衣好似冰雪氤氲,映亮了俊美的脸庞,来人肤白胜雪,五官俊美,漆黑瞳仁闪着摄人的光,竟是一位清俊少年。   “是你?”莫致之想起来了,这个少年曾去拜访过了缘师太,原身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大梁绥安王萧世幸。”少年俊眸淡挑,看到梁上的白绫,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绥安王?”   绥安王萧世幸,大梁皇帝膝下第十四子,天资聪颖极受恩宠,尚未弱冠已封王爵,因涉嫌杀害了缘师太被禁足府中,却在今夜来到此处。   “此人杀你意在害我,将他交予我。”萧世幸俊俏脸庞表情淡然。   莫致之淡挑柳眉,寻思一番,终是应诺:“即是如此,请小王爷自便。”   这小王爷是有备而来,她未必能打得过,再说她不想自己拿住贼人的事情传扬出去,干脆就给小王爷做个顺水人情。   萧世幸挥挥手,门外又走进两个黑衣人,黑衣人不言不语,身形矫健,恍若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将人抬走。   很快,屋内就剩下萧世幸和莫致之二人。   莫致之看着少年老成的萧世幸,打趣道:“小王爷今夜不请自来,难不成是想来救我一命?”   “确是如此。”萧世幸微微细起眼眸,觑到她手中剪子,“只是没想到你和传闻中大相径庭。”   莫致之将剪子藏在背后,假装叹了口气:“我虽长你几岁,却过得加倍苦楚,鬼门关上盘桓数次,若不有所改变,如何得以活命。”   萧世幸看向她的眸光中渐渐现出一丝柔和,缓慢开口道:“本王拜访了缘师太那日,是姐姐奉的茶,姐姐可记得当日有何不妥?”   莫致之没想到小王爷一张冷酷脸,张嘴称呼却甚为乖巧,老实回复:“不记得了。”她反复搜刮原身记忆真是没有发现。   萧世幸板着小脸,声音却温如柔絮:“今夜有人要杀姐姐灭口,姐姐应是知道些什么,还请姐姐再想想。”   了缘师太作为深受大梁敬仰的出家人,若真死在小小年纪绥安王手里,怕是会激起百姓对皇室的民愤,可莫致之毫无头绪,怎么都想不起来。   萧世幸见状缓缓吐出诱惑:“姐姐若能援手,本王日后定会重重答谢。”   莫致之心头一亮:“小王爷,若我能帮您洗清冤屈,您可否答应我两个要求?“   萧世幸漆黑双眼眸光微漾:“不妨说说看。”   莫致之剔透的双瞳绽放出明亮的光彩:“第一,我想回莫府见一见我病中的兄长,第二,我想成为六扇门的捕快。”   “捕快岂是人人都能当的,何况你是一介女流。”萧世幸微微蹙起眉,烛火映在黑亮的瞳仁里明明灭灭,“不过,如果你能助我破了此案,那我就有法子助你成为京中第一位女捕快。”   作者有话要说:   新书《暴君的笼中雀》预收,求收藏   郁姝作为被俘的敌国公主,本该卖作奴隶或诛杀市井,不料被关进后宫,沦为暴君的侍寝丫鬟。   入宫当晚暴君就要查验她的房中术,这要她措手不及,好在她心思剔透,成功躲过暴君魔爪。   没想到暴君对她势在必得,夜夜召她教习,郁姝用尽方法,应接不暇,可她怎会坐以待毙,一次次设计逃离皇宫。   结果次次都被暴君抓回,暴君冷血无情,残暴阴戾,抓回郁姝就是关小黑屋,后来愈演愈烈,还专为她打造一副金锁链,将人锁在身边,夜晚更是将人禁锢怀中,双眼猩红,声音低沉:“打断你的腿,要你无处可去,可好?”   暴君的偏执要郁姝恐惧,她不得不继续逃离,中途遇到俊美公子仗义援手,郁姝以为终于可结束逃亡生涯,岂料,暴君似杀神降临,他托身白刃,寒气沁骨,疯狂屠杀,一条长街血流成河。   郁姝麻木不仁,了无生趣,浑身浴血的男人将她紧紧抱住,耳边是他的声如柔絮:“别怕,只要你不逃,什么都听你的。”   ~   龙君骁是以凶残闻名的暴君,从不近女色,因报复敌国,将俘虏的公主作为玩物。   却不想从玩弄到上心,最后是彻底沉迷。   自此,暴君心中有了一个鲜活的身影,他必要折了她的羽翼,囚在身边。 第2章 .破案   京郊一处民宅,厢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阳光从镂空的窗棂射入,将整个房间照的窗明几净,屋内装饰极为雅致,书案上摆放着古筝、香炉,墙上挂着洞箫、壁瓶,再远一些,是装着铜镜的梳妆台。   这是绥安王一处私宅,为护莫致之周全,萧世幸将她带到此处,承诺此案告破之后,再带她回莫府。   莫致之站在梳妆台前,欣赏镜中自己的装束,镜中美人身穿紫色三领窄袖镶风毛袄,配白色六幅裙,楚腰束鹅黄织锦带,轻轻转动长裙,身姿如风拂扬柳般婀娜,焕然一新后,她形容i丽,像极了娇滴滴的古代小姐。   探首看向外屋,外屋圆桌边的萧世幸,正托腮看着手中一枚棋子发怔。   莫致之温润一笑,兴冲冲自内屋走出:“衣裳合身,多谢小王爷。”   莫致之西子娇容本该纤腰微步,却行的落落大方,萧世幸见到也是微微一怔,这女人竟也能化为灼灼玫瑰,即娇艳欲滴又飒爽逼人。   见到他目中赞赏,莫致之眸中笑意更深:“小王爷也觉得好看么?”   “尚可,姐姐可有想起什么?”萧世幸不停把弄棋子,面上傲然自若。   便是承认好看有何不可,这小王爷实在有趣。   莫致之忍了笑意,娓娓畅言:“传闻中说是小王爷夜访莲花庵,在禅房内与了缘师太夜谈,深夜侍卫敲门却无人应答,侍卫破门而入,才发现屋内的小王爷昏迷不醒,师太却被刺身亡,可王爷拒不认罪,本该被收押,因身份特殊,暂被禁足府中,待三堂会审之后,再形定罪,此传言可属实?”   萧世幸点点头:“大致不差,本王因要事深夜造访莲花庵,也是初次面见了缘师太。”   “禅房是内里锁住的,所以……这是个密室杀人案。”莫致之自言自语,想得出神,却瞧见萧世幸闻言不解,好奇的歪了歪头,行动间露出一股天然憨态,莫致之故意调笑:“小王爷好本事,怎会昏迷不醒?”   “是饮了茶水。”萧世幸丢掉棋子,话语中夹杂一丝忿忿。   那茶水是莫致之上的,难道萧世幸对她尚且存疑?   莫致之辩白道:“茶水虽是我上的,可我并未动过手脚。”   萧世幸缓了缓,声音又是云淡风轻:“我自是信你,那姐姐是否留意到其他蹊跷之处?”   莫致之眉头紧蹙:“记不得了,若能重回现场,兴许能想起一二?”   “本王如今被勒令禁足,你也只是一介布衣,入不了那庵。”萧世幸俊俏脸庞神情无奈,“我知晓你的心思,太傅说过‘出家人住所不过一丈但能广荣大众’,那了缘师太禅房窄小,衙役已仔细勘查过,并无其他通道。”   莫致之回忆着现代勘案经验,双眸渐渐亮起:“那我们就在这里做一个案件重演。”   *   冬夜,莲花庵内已过打板止息之时,莫致之辗转难眠,听着窗外寒风冷冽,瞧着窗外雪影簌簌而下,一时竟发起呆来。   “砰砰”   有人叩门:“师姐,朝中有人来访。”   莫致之披上棉袄,开门询问:“怎会深夜来访,师姐们呢?”   “师姐们外出未归,师父唤你烹了茶送去。”门外小尼姑鼻子冻的红彤彤的,稚气的脸露出怯生生的表情,正是庵中南沁小师妹。   “我即刻过去。”   莫致之匆忙穿好衣裳,先去厨房烹茶,因是晚上,依照惯例,莫致之烹的仍是暖身的普茶。   “那茶可有不同寻常之处?”萧世幸打断莫致之的案件重演,他正站在京郊宅内厨房门口好奇看着莫致之的神游。   莫致之仔细回忆,双手比划,口中念念有词:“茶罐在左,煮水器在炉上......都在日常位置。”她接着补充道:“我们日常普茶夜谈都是用的厨房内的茶叶,因是人人可用,倒是难以分辨有何不妥。”   萧世幸了然:“请姐姐继续。”   莫致之回到情境中,火炉上茶已煮好,茶叶是了缘师太带回来的,说是贵人相赠,汤色鲜亮、香气浓郁。   莫致之端着茶盘来到了缘师太禅房门外,轻叩房门。   “进来。”了缘师太喑哑的嗓音自屋内传来,声音好似感染了风寒。   莫致之推门入房,入眼却看到一位白衣少年,少年容貌绝美却周身冷冷清清,充满了冲突的美感,看得莫致之不由得愣住了。   “茶水放下,出去吧。”主持出声打断了莫致之。   莫致之看向了缘师太,了缘师太一如既往带着面纱,传闻了缘师太年少时曾舍身冲入火中救出幼儿,脸上落了伤疤,为防吓着生人,见客时候,她多带着面纱。   莫致之放下茶盘,又偷眼看向白衣少年,却对上了少年深邃眸子,眸光如一泓寒冰,寒意噬人,唬得莫致之手足无措,不小心碰倒了茶壶。   了缘师太出手扶住茶壶,出言责怪道:“怎的如此粗笨,赶紧下去。”   莫致之愣了一愣,随即脸上一红,给主持行了一个礼,就自行出去了。   “那日的确是这样的场景。”站在屋中间假扮自己的萧世幸神情倨傲。   见到萧世幸表情,莫致之有些好笑,是原身偷看你,又不是她偷看,奈何她无法解释出口,此外,莫之知还有些疑惑,萧世幸在原身记忆中的眸光实在太过寒凉,竟不似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   抛开杂念,莫致之抬眸,口中轻描淡写:“小王爷,我知道此案中有何蹊跷之处了。”   萧世幸立即肃了面容侧耳倾听。   “王爷可记得,当时我碰倒茶壶,了缘师太出手扶了一下。”莫致之光洁的脸颊一脸神秘。   “姐姐不妨直说?”萧世幸急了性子。   莫致之眸色清静,一字一句的说:“当夜主持扶茶壶的手是左手。”   萧世幸眸光闪闪,好似领会了其中意思。   莫致之继续解释:“主持师太平常都是右利手,怎会在情急的时候使用左手。”   萧世幸立马接上:“所以,那时禅房内的不是了缘师太,而是凶手假扮的师太。”   “没错。”莫致之夸赞道:“小王爷悟性不错。”   被夸的萧世幸没有得意,却是恍然大悟:“我才知我缘何想寻你,那日我确实见到你面色忽变,此刻想起,我心中应是一直记得,才耿耿于怀,想那假师太也是那时察觉到你有所感知,才会找人杀你灭口。”   莫致之点点头,看来当时原身的一个表情,引起当时屋内两个人的注意,这两人一个是心怀鬼胎,一个却是敏感异常。   “可是,仵作上山后,确认尸身是了缘师太,那凶手是如何将了缘师太的尸身偷梁换柱的?”萧世幸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那就烦请小王爷将发现尸身之事讲述一遍。”   萧世幸捡回丢弃的棋子把玩在手,一边用修削的指尖拿捏棋子,一边缓缓开口讲述:“发现尸身的是本王的侍卫小龙……”   *   深夜,寒风刮得紧,萧世幸的贴身侍卫小龙来到莲花庵大殿,大殿内佛像法相庄严,有种扑面而来的威压,寺内燃着许多的烛火,香雾缭绕。   小龙在软垫上跪下,双手合十拜了拜,祈求佛祖保佑他家小王爷,小王爷在三个月前忽然性格大变,小小年纪没了笑颜,变得十分阴郁,偶尔不经意还会露出深如寒潭般阴鸷的目光,这要忠心的小龙尤为忧心,在佛祖面前诚心恳求。   庵内小尼姑南沁来到旁边,对着小龙欲言又止。   “何事?”   “将军,师父和小王爷在禅房内已很久没有唤人了。”   小龙闻言心里无端一慌,立即起身带着几个侍卫跟着南沁来到禅房外。   “小王爷?”小龙首先在屋外叫门,却没有收到回应,小龙脸色微变,急忙叩门:“小王爷,您在吗?”   仍旧没有回复。   小龙脸色陡然一变,急忙推门,门却纹丝不动,他看向身边南沁:“开门。”   “屋内门闩插上,屋外无法开启。”   小龙心中惊慌,急忙开始撞门,在撞了第三下的时候,房门被撞开,一时间,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内场景触目惊心,了缘师太戴着面纱躺在榻上,胸口鲜血淋漓,赤红血液染红床榻洒落地面。   萧世幸昏倒在地,白衣染血斑驳刺眼,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带血尖刀。   “师父。”南沁哭喊着冲向师太,跪在榻边哭泣不止。   小龙急忙去扶萧世幸,却发现萧世幸只是昏迷不醒。   “我在客房昏睡了半个时辰才醒来。”萧世幸声音悠然,好似蓦然转醒。   莫致之凝眸看他:“案发后,师太的尸身可有人看守?”   “了缘师太身死是大事,小龙当时就下令封锁禅房,着人看守尸身。”萧世幸语气笃定。   莫致之眉头轻锁:“中途可有人进去过?”   “无人进入。”萧世幸忽然眸中一亮,“小尼姑南沁曾在凌晨送过姜汤,换守门侍卫小憩。”   “明白了。”莫致之双眸炯炯,声音掷地有声:“南沁守门之时,假扮主持之人可趁机换回主持师太的尸身。”   若真的不是萧世幸杀人,那么南沁和假扮了缘师太的人协同作案,就是最大的可能。   据莫致之猜测,凶手杀害了了缘师太,再假扮了缘师太夜见萧世幸,等萧世幸饮下掺药的茶水昏迷后,凶手将准备好的牛血撒在身上,假装了缘师太身死榻上,因禅房内只有萧世幸和“了缘师太尸身”,那萧世幸就是杀人嫌犯,再等至凌晨,南沁换了门外守卫之后,凶手出了禅房,将藏在附近的了缘师太尸身搬入房中,完成密室杀人案。   “好大胆的小尼姑。”萧世幸将棋子放入怀中,嘴角勾笑,却挡不住眼底透心的寒凉,“我去逮人。”说话间,他起身出门。   院门外,小龙已经备好了骏马,萧世幸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却没有疾驰而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宅子,眼中暗潮涌动。   三个月前,他一睁眼便发觉重生了,上辈子的他自十七岁做了绥安王,在二十五岁时遭人构陷,以“弑君篡政”罪名锒铛入狱,之后成功越狱,人却变得性情暴戾,为了报复,他同室操戈,残害手足,终成嗜血枭雄,却因众叛亲离,杀伐为治,最后死无葬生之地。   而最初败了名头将他逼上歪路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他被冤枉杀害了了缘师太。   骤然睁眼,一切犹如大梦一场,只是他醒来后,发生了许多事情,曾经过往依旧一一覆撤。   缓缓呼出一口气,萧世幸垂了眼眸,宅子里面的这个女人,也许是他改变命运格局的关键棋子。   萧世幸勾了勾嘴角,拉紧辔头,勒的骏马竖起前蹄嘶鸣一声,随即撒开蹄子,冲向远方,小龙驭马追去,却是一脸的惊讶,他家小王爷刚才是真的笑了吗?   萧世幸雷厉风行,行事立竿见影,南沁很快被抓,重刑下终于吐出是她下药在茶叶中迷昏萧世幸,再伙同他人设局杀了缘师太,并嫁祸给小王爷。   只是南沁却不说假扮师太的同伙是谁,只说她因了缘师太管教太严,生了嫌隙,才起了杀心。   对于这番说辞,莫致之真心不信,若真是如此简单目的,杀人方式有很多种,何须伙同他人做出这么复杂的案件,再说,找人暗杀莫致之这件事,可不是人轻言微的小尼姑能做到的,而刺杀莫致之的杀手也只招供他属于杀手组织,杀人纯粹是因为任务,雇主的信息他却全然不知。   这一案被害人是两人,若说凶手的目的是杀害了缘师太也可,若说凶手是构陷萧世幸也可,莫致之倒是深信此事是冲萧世幸去的,或者重点是陷害萧世幸,只是目前线索不够,无法揭露真相,但莫致之深信,继续追查下去,定会找到更多线索挖出更多隐情,真正为了缘师太复仇。   好在萧世幸终于解了禁足,他之前答应莫致之的事,也到了履行的时候。   莫致之在心中暗暗期盼,能回家看望兄长,能去六扇门做女捕快。   作者有话要说:   新书《失明王爷的哑巴新娘》(暂定)求收藏   应宝儿重生了,上一世她身为庶女,不肯替嫡姐出嫁,被丢给纨绔子弟做妾,肆意亵玩,弃之如履,最后痛苦死去。   这一世,她为离家心甘情愿替嫁,去嫁给那个斯斯文文,却残疾失明的王爷。   她知王爷乖戾厌世,不会对任何一人交心,只用心去讨好他,安抚他。   她养鸡养鸭,读书写字,安安心心过日子,王府内没有人恶意中伤她,没有人对她呼来喝去,只有一个虽瞎却赏心悦目的相公。   不曾想,王爷陷入夺位漩涡,她被涉及,受了重伤,哑了嗓子,与王爷失散,等她千方百计回到他身边,双目治好的他已认不出她,并要封她嫡姐为皇后,应宝儿憋屈:我是有苦说不出,你是有眼看不到。   ~   皇室自相残杀,凌霄被设计,盲了双眼,了无生趣,他敏感脆弱,喜怒无常,对小妻子视若无睹(字面上的)。   不料新娶的小妻子安于现状,将颓败的王府布置的井井有条,生机勃勃,也唤醒了他死寂的心,凌霄这才知道,原来会有人真心待他。   当他终成九五至尊,便要隆重迎娶皇后,身后却有个哑巴姑娘楚楚可怜看着他,要他心绪不宁。 第3章 .回家   雪后初晴,阳光撕开模糊的天地,照耀到京城东北角的一所宅院,院中一棵老树自豪地绽放满树银花,树梢挂着的冰条玲珑剔透,被阳光映射的光彩熠熠,树下有只麻雀蹦跳着,正在雪中觅食,忽然有脚步声传来,麻雀机警的看了一眼,挥动翅膀飞了远去。   两道身影进入院中,前头引路的迈着小碎步,一脸的谦卑,是莫府刘管家,后面跟着的正是一身青衣的莫致之,她这身青衣虽无图纹,却是正规八品吏服,莫致之如今已入吏部,经绥安王力荐成为了京中脍炙人口的第一位六扇门女捕快。   今日这位风头十足的女捕快陪同绥安王来到莫府,萧世幸撑足了莫致之的场面,小王爷颐指气使,莫致之便在一旁解释发话,她硬是指出她老子爹的空首礼用的不当,要莫老爷大行叩拜之礼才完成了迎客礼仪。   而莫致之身上那青色吏服也惊的莫少阳半天回不了神,没想到之前被誉为“扫把星”的文弱弃女有一天能做捕快,还成为了绥安王的心腹,这简直要莫少阳悔青了肠子。   绥安王在前厅做客,莫致之欲见兄长,于是,莫少阳就令刘管家引莫致之来到后院。   莫致之跟着刘管家,通身神清气爽,今天终于帮原身出了口恶气,这要她心里惬意万分。   看着眼前莫府,莫致之又有些百感交集,这座莫府是原身想尽办法想要进来的地方,却被血亲拒之门外,如今她只是个小小捕快,因着绥安王的关系,就能随便出入,无人敢拦,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身居高位才能教人心悦诚服。   她现在位居八品官衔属末尾,但是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靠着破案升官晋爵,耀瞎这帮愚昧之人的铝合金狗眼。   即将进入耳房,莫致之停了脚步,对刘管家说:“有劳刘管家,我在哥哥房中说话,就无需陪同了,烦请在外面等候。”   刘管家谄媚笑了笑,躬着身退回院中。   莫致之推门进屋,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汤药和久未见光的腐朽味道。   莫新柏的房间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将病气都封在屋内,好在榻边便是窗,偶尔有细碎的阳光自雕花窗桕中射入,屋内才有些光亮,屋内案上、柜上都薄薄蒙尘,看来莫新柏久病,竟无人用心伺候。   床幔束起,年轻的公子虚弱的倚在床头,脸部因病深深凹陷了下去,原身记忆中的兄长本是粉装玉琢,琼枝玉树的小公子,如今却形容消瘦,委实可怜。   大概是提前得了信,莫新柏正倚在床头,在看到莫致之之后,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四妹。”莫新柏开心的伸出手,脸部泛出不正常的红。   “哥哥。”   莫致之竟也有些唏嘘,急忙上前两步,握住莫新柏瘦骨嶙峋的手,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听说你跪了一宿却也未能进来,二哥真怕你想不通,出个什么闪失。”莫新柏抓着莫致之的手,像是生怕抓不紧,眼前人就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莫致之没想到莫新柏见面不诉病情苦楚,却担心她甚多,竟有些鼻酸起来,她在现代只有个调皮弟弟,可没有这么贴心的哥哥,原身如何舍得就此自缢离去。   莫致之忍住伤心,笑着安慰:“怎会,哥哥瞧我这身打扮,我如今是六扇门的女捕快,是绥安王身边的人,日后定会出人头地的,请哥哥毋需担心安心养病。”   “那就好,娘亲生前嘱我要照顾好你,如今你成为女捕快,我也算没有辜负娘亲的心愿。”莫新柏激动的声音都颤了起来,一脸的欣慰表情。   莫致之深受触动,看向一脸红晕的莫新柏,好奇问道:“哥哥生的是什么病?怎么病得如此严重?”   莫新柏苦笑着摇头:“患了痨疾,怕是很难治了,今日得以见到四妹出人头地,我此刻便是不行了,也能放心走了……”   莫致之急忙打断:“哥哥不可乱说话,痨疾而已,又不是不可治。”   莫致之记得她曾看过一些现代治疗肺结核的药方,若是默写出来,应该可以用作莫新柏的治疗。   二人正说着话,有小丫鬟捧着汤碗进来了,浓浓的人参味瞬间溢满了房间,莫致之闻到味道,直接变了脸色。   “这汤是给我哥哥的?”   “是给二公子的,夫人要求每隔三日给二公子补气养身,汤里面搁的都是好东西……”   不待丫鬟说完,莫致之突然一把将汤碗掀翻在地,小丫鬟和莫新柏都吓了一跳。   “我来屋里良久,都没个人伺候在哥哥跟前,你们是如何做事的?”莫致之一改之前的温顺,声色俱厉。   小丫鬟吓得直接跪地:“小姐,奴婢只管送汤,别的都不知晓。”   “好个不知晓,既是不懂伺候人,还不如打发出去。”莫致之怒火更甚。   小丫鬟吓得泪流满脸:“小姐,奴婢知错了。”   “你且记住,好生学着伺候,出去吧。”   打发完小丫鬟,莫致之看到莫新柏抿着嘴唇,神色复杂看着她。   “哥哥……”   “四妹可是发现那汤有古怪,不愿打草惊蛇,故意打翻那汤碗?”莫新柏居然也是聪明剔透的人。   莫致吃惊道:“哥哥,你既知人参对你病情有碍,为何要饮那汤?”   莫新柏苦笑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若不吃,别人暗中换了别的手段,那就防不胜防了。”   莫致之小声猜测:“可是庶母?”   莫新柏摇摇头:“尚不知晓。”   莫致之暗暗叹气,看来莫新柏在府中也是危机四伏,“兄长好生养病,病好后或可出去自行立府……”   莫致之同莫新柏聊了一阵,见莫新柏病中精神不济,便告辞出门,闷闷不乐的来到院中,看到刘管家还在候着。   “刘管家,请随我来。”   莫致之脚步不停,一路来到原身娘亲旧住处,推开空置已久的屋门,扬起一片尘土,好似她的到来惊动了古老岁月一般。   刘管家急忙上前,殷勤用袖子抹干净一个黄花梨圈椅,请莫致之坐下说话。   莫致之坐下后,脑中浏览着原身的记忆,半晌一言不发。   刘管家规规矩矩等在旁边。   等了好一阵,莫致之才开口:“刘管家,我娘亲生前可待你不薄,你如今怎可助纣为虐?”   刘管家闻言慌了神,急忙辩解道:“这从何说起?小人不敢。”   莫致之冷冷一笑,“哥哥既得的是痨疾,怎可常食人参?刘管家再怎么日理万机,也不会视而不见吧?”   “小人真是不曾留意……”刘管家瞬间吓出一头冷汗。   莫致之温柔了口气,转了个话头:“前日我进来看望哥哥,在大门口求了一宿,是刘管家可怜我,帮着给父亲传了话,庶母才会与我一见,如今说来可是要谢过刘管家了,只是要是庶母知道刘管家如此帮我,不晓得会作何想法。”   “哎呀,小姐,小人可是一片好心,您可别吓唬小人。”刘管家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脏兮兮的地上。   莫致之眼波流转,勾起了嘴角,她此次前来不光探病,还想就此说服刘管家成为她的人,日后二哥的身子,她的恩怨,都需要有人在府内探听虚实,她故意先行吓唬一番,之后给点甜头,恩威并施才能教人听话。   “这是一锭金子,日后刘管家帮我多多关照哥哥,那些个人参什么的,就偷偷换了吧。”莫致之将金子递了过去,刘管家却不敢接,见到莫致之笑靥如花,拿着金锭的手并不收回,便知道接过金锭即是应允的意思。   莫致之意味深长地补充:“若是今后府内有什么异动,还望刘管家能够知会一二,莫致之感激不尽!”   刘管家面色迟疑,他毕竟是莫府的下人。   “刘管家好似忘了,我二哥才是嫡长子,是这府内真正的主子,刘管家可要分清孰轻孰重,况且我只为护着兄长而已。”莫致之美眸淡挑,言语不停继续蛊惑:“听说刘管家有子侄聪慧,想入仕途,致之不才,在绥安王面前还能说得话,倒是可以帮忙引荐。”   刘管家闻言,眼睛一亮,相比府内老主人莫少阳都不愿援手,这位小姐的诱惑实在令他无法抗拒,终于,刘管家终于接过金锭:“小人日后唯小姐马首是瞻!”   *   莫致之收服了刘管家,心满意足回到西苑,寻到厨房,听到门内传出谈笑声。   “简直是狐假虎威。”   “谁知道她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勾引了小王爷,真不害臊,还不是跟狐媚娘亲有样学样……”   里面压低了声音,言语内容猥琐起来。   莫致之闻言火气越来越旺,背后说她也就罢了,侮辱原身娘亲,这如何忍得?   莫致之猛的踢开房门。   “你们说什么?”   两个丫鬟见到莫致之,一时惊呆了,急忙向莫致之行礼。   莫致之怒极喝道:“奴婢背后说主母坏话,是想被撵出去还是想被打死?”   两人吓得慌忙跪倒:“是奴婢们猪油蒙了心,浆糊迷了脑子,胡说八道……”   莫致之听到污言秽语气本是气个够呛,却还是忍住了脾气,她现在羽翼未丰,还未到惩戒小人之时,如今要先要护住哥哥才是,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莫致之冷声问道:“府内可有短你们的?二公子屋里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奴婢以后不敢了,必定时时伺候在旁!”两个丫鬟吓得连连告饶。   莫致之语气冷漠继续威胁:“每日必要伺候妥当,房内也无需日日关窗,天气好时,开窗透气也是好的,日后,若我哥哥再有什么不适却无人发现,你们背后嚼舌根的事情我可一定会告诉老爷的。”   丫鬟们点头如捣蒜:“奴婢一定好好伺候……”   莫致之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目送她离开,一个丫鬟身子尚在发抖:“当真要好好伺候,主母可说……“   “必然要好生伺候,若不听这扫把星的话,只怕你我二人讨不到好去。” 第4章 .服众   顺京府宛兴县县衙,衙门口的照壁十分威风,照壁上雕有形似麒麟的怪兽,身周雕满金银珠宝,却张嘴妄想吞噬天上红日,这怪兽名音同“贪”,是警戒进出衙门之人不可贪得无厌。   要都能引以为戒,官府上下清正廉洁,那百姓何愁疾苦,人间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莫致之驻足照壁前,心中默默感叹。   眼见时间不早,莫致之不再停留,转身走进县衙大门,进了院落,绕过屏墙,再从常闭仪门旁的东角门迈入,来到了大堂院落,东门进来是“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的位置,三班衙役地位在六房之后,只在院落一角设有班房。   班房门闭着,门口蹲着个抽旱烟的中年人,中年人一脸胡茬,动作慵懒,见到莫致之,作势就要起身行礼。   莫致之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礼,推开了班房房门。   房门一开,却有男子正背对着门除衫,莫致之见状一愣。   屋内有人出声招呼:“那女的来了。”   随即,班房中各自行事的男人们都站了起身,除衫之人更是用衣衫胡乱裹住自己,躲在一干人后,面露局促之色,竟是捕快林小六。   “晨安。”莫致之微微点头。   班房里面的人纷纷唱喏,虽说动作不齐整,但也带着必要的恭敬,毕竟莫致之是经小王爷力荐来此处的吏官,虽说暂居捕头之职,却是吏部任命造册的官,有吏部编制,同县丞一般属八品官,即便县令周一梁大人都要给三分薄面,而班房内的大多数都是未在编,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即便心中再不服,表面也都规矩听话。   刚在门口抽旱烟的中年人此时不紧不慢进入房内,在莫致之身后假惺惺的说:“哎呦,适才捕头要进来之时,小人忘记提醒了,这些后生平常不拘小节,在班房里面换衣衫也是常事,捕头莫怪,请捕头日后多多担待。”   “无妨,大家日后行事也同以前一般,无需介怀他人。”莫致之微微一笑,虽知道这是衙役们故意用手段警戒男女有别,提醒男女一同做事会有不便,但她并不介意,毕竟来自现代,她眼中的男女界限并没有过分清晰。   但她的话倒引起众人的窃窃私语。   “这……这怕是不方便吧。”   “女子还是要知羞耻的好。”   “我媳妇要敢如此说话,我就把她打将出去。”   ……   新官上任三把火,莫致之还没烧起一把火,便要吃这些偏见了么?莫致之才不是服软的,她今日便要立一立这官威。   “说够了么?”莫致之声音严厉,“我等都是为了黎明百姓做事,只要办的了公,就不忌男女,你们一干爷们怎的如此三姑六婆,身为汉子如此小鸡肚肠,若是手头也这般婆婆妈妈,便是我这个女子也看轻了你们。”   顿时,屋内有几个脸皮薄的衙役羞耻起来。   “日后若还有不服的,当面来寻我,若在背后嘀嘀咕咕,我定是不饶的,都听清了么?”   衙役们纷纷行礼,态度全都恭敬了起来。   见到起效,莫致之缓了语气:“都出去做事罢。”   县衙内的三班衙役主要是:维持秩序的皂隶、侦缉罪犯的捕快,守护城池的民壮,莫致之在县衙领的差事是管理捕班快手,也就是带官衔的捕头。   她将捕快分组进行排班,安排的有条不紊,这叫捕快们心中落下大石,这个小姑娘好似有些本事,众人纷纷领命出去办公。   “老刘头、林小六,随我去巡街。”莫致之点了人,转身出门。   林小六听到姑娘唤他名字,脸上发红,忙不迭答应着,跟了出去,老刘头则是不慌不忙将旱烟袋插在腰上,也出了门。   莫致之较他人更属意这两个下属,林小六机灵,可栽培做应变之用,老刘头对衙门事务甚为熟稔,又同京中舌头地痞有过交道,虽说有些油滑,但只要用的好,仍不失是一名干将。   三人刚出县衙大门,就看到门口影壁下围着一群人,好似在瞧热闹。   莫致之探身进去查看,原来众人在围观两人吵架。   “这串钱就是我的。”说话的是个精悍矮个子,一身的短打,手中拎着一串铜钱。   “这钱分明是你偷我的。”一个商贾打扮的抓着矮个子的手,据理力争。   旁边正好有人在议论,莫致之凝神静听,原来矮个子是青楼的护院,商贾打扮的是一家卖舶来商品店铺的掌柜,二人争执源于掌柜昨夜宿在青楼,早上起身不见了一小吊折十大钱,寻出门来,瞧见花园内护院手执一吊钱,那钱的穿绳和他丢失的一摸一样,于是他便认为护院偷了他的钱,二人就在青楼里面起了争执。   一大早就闹事,老鸨不乐意了,又不想青楼沾染官司,劝二人自行去衙门,于是二人拉拉扯扯来到县衙门口。   那个店铺,莫致之正好知道,出售的都是海外舶来品,店面就在西大街,莫致之前两天见过店铺。   那是莫致之头一次巡街,萧世幸不知如何听说也起了兴致,想要一同巡视,称是亲王也要体察民情。   莫致之觉得萧世幸要么是无所事事,要么意在私下关照她,也就应允了,二人一同巡视,并肩走在街头巷尾,莫致之一身绿色吏服,英姿飒爽,萧世幸一袭白衫,儒雅风流,简直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走过西大街的时候,碰到有狗仔插草待沽,萧世幸一时兴起,买了只可爱京巴,边走边逗弄,莫致之见状啼笑皆非,见他小孩心性,也就由着他了。   二人一狗途径舶来店门口之时,萧世幸怀中小狗忽然狂吠不止,莫致之只得引着萧世幸拐进岔路,一路走来,居然来到了青楼。   莫致之从未见过青楼,十分好奇,本想进去瞻仰一番,却被萧世幸拦住了,萧世幸见莫致之一介女流站在青楼门口,对楼上莺莺燕燕品头论足,不由得面露惊诧,逗得莫致之忍不住笑,直觉这少年单纯可爱之极。   拉回思绪,莫致见二人还是争吵不停,排开旁人,进到人群中打断争吵:“你说这吊钱是你的,有何凭证?”   护院正在争执不休,见来了女子问话,语气更加不善:“你又是谁,怎么问我要凭证?”   掌柜也是一脸的不耐。   “莫吵。”林小六神情威严道:“这是县衙新上任的莫捕头。”   “新来的捕头?是个官呀?”   “怎是个女子?”   “女子也能做捕头?”   ......   “既已来到衙门,怎不鸣鼓,在门口喧闹成何体统。”老刘头提高语调将嗡嗡喧闹声压了下来。   见到周围安静下来,莫致之继续问向二人:“你二人都说钱是自己的,有何凭证?这吊钱你们各自又是如何得来的?”   “大人,钱是日常所用之物,哪有凭证,这钱是楼里姑娘赏我的。”护院有些赌气。   “大人,我的钱都是日常店里攒的,除了用红绳穿钱,也无旁的标记。”掌柜也是一脸无奈。   莫致之闻言,接过钱闻了闻,没察觉到异味,她想了想,在小六耳旁一阵耳语,小六听完拱手领命,飞也似的跑了远去。   莫致之重新看向二人:“你们身上可还有其他钱银,拿出来,看这吊钱跟谁的钱亲近,那这吊钱就是谁的。”   “怎么如此儿戏?”   “这女子行事好生古怪。”   “这女子怕是沽名钓誉之辈。”   人群中二人相顾无言,见莫致之一眼严肃,不似在玩笑,迟疑着各自怀中拿出银钱。   莫致之寻了滑石在地上画了三个圈,其中两个圈分别写上护院和掌柜的名字,她将二人银钱对应放入圈中,又将争执那吊钱放入无名之圈,随后不言不语等待起来。   围观众人又嗡嗡起来,俱是对捕头行为不解以及对捕快是女子的笑话。   “急什么?日常走亲戚还需几日准备呢,这银钱找亲近银钱也需要火候。”莫知之微微一笑,镇静等候一旁。   “莫大人。”不一会林小六抱着一只通身雪白的京巴狗儿跑了回来,“白狗带到。”小六气喘吁吁将狗绳递予莫致之。   “有劳。”莫致之明媚抬眼,嫣然一笑,“这媒介到了。”将小狗拉到三个圈附近,一一靠近三个圈。   小狗来到护院圈没有异常,刚来到掌柜那个圈就开始吠叫不止,莫致之急忙将它拉开,又将它带到无名圈旁,狗狗又开始吠叫不止。   莫知之便将无名圈内钱踢去掌柜圈内,抬眸宣道:“银钱寻亲成了。”   众人见她如此做法,一时哗然,纷纷表示不服。   “这吊钱是掌柜的。”莫致之却肃了脸色,语气笃定。   “这是何故?”   “为何用狗?”   “畜生也能用作验证?”   “那要看是谁的畜生。”清冷声音响起,一袭白衫萧世幸走了出来,漆黑的眸子好似有着笑意,却带着威严的寒凉,身后侍卫小龙,脸色凝重,如影随形。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来人风采逼人,惊了一干人等,有认识的低声说道:“是绥安王。”围观人等无不动容。   莫致之笑着解释:“小王爷这狗养的着实精贵,嗅觉更是灵敏,尤为不喜舶来品店里香料店的味道,闻到就会吠叫不止,刚才这狗对这吊钱和掌柜的钱反应如出一辙,对护院的钱却豪无反应,这便说明钱是掌柜的,这钱应是店里日日熏香沾染了味道,拿出了店即便人闻不出,但是狗仍可闻到。”   围观众人全都恍然大悟,拿回了钱的掌柜更是欣喜,不停给莫致之躬身行礼,围观众人瞧着莫致之目光大有赞赏之意,甚至有人赞不绝口,林小六和老刘头看向莫致之的眼神也都存了三分敬意。   人群中的护院脸色变白,一时结结巴巴,围观的人等对此人指指点点,林小六将人拿住,带着一干人等进了衙门。   莫致之微微一笑,也要跟着进衙门。   “姐姐。”萧世幸叫了出声,神情惬意,“姐姐这是又欠了我的人情吧?” 第5章 .官媒   京城闹市街道十分的繁华,两边是茶楼,酒馆,商铺,往来行人众多,做生意的,逛街的,遛弯的,喧哗热闹。   莫致之好奇的东张西望,林小六和老刘头跟在一旁,却浑不自在,只因还有个绥安王萧世幸如影随形,萧世幸身旁更有个一脸凶狠的小龙常在左右,只是小龙如何凶狠,抱着憨态可掬的雪白巴儿狗,也就恶不起来,如此一来,这么些个人是在巡街还是大了排场的出行游玩就难以看出了。   林小六和老刘头感似被拘着做事,行事说话木纳了些,莫致之倒浑不在意,萧世幸口口声声要她偿还人情,她便请他提出要求,谁料到,萧世幸的要求居然是要莫致之教他破案,这如何教起?   莫致之的一身本事源自专业的学院,受的是警校系统教育,又在工作中结合实操经验,如此累积,才小有所成,萧世幸半路出家,要学起来,怕是需要更多历练。   “巧了,本王正是缺乏历练,不如陪同你一道办案。”萧世幸平静阐述,眼里藏着少年的狡黠。   莫致之闻言暗暗好笑,不解萧世幸怎的如此儿戏,实在是她欠了人情,没有拒绝的借口,再说来到此处之后,她也有些挂念现代家中顽皮的弟弟,瞧着小王爷少年心性,潜移默化待他用上了几分对弟弟般宠溺,便默然应允了,于是这几人走走停停,醒目的穿梭在熙熙攘攘人群中。   “我不嫁~”撕心裂肺的哭声引起莫致之的注意。   大街上坐着个女人,披头散发,一身脏兮兮的破旧袄子被扯的变了形,正奋力抵抗身边三个婆子的拉拽。   周围有好事者围着,指指点点,都在抄手观看,好似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住手!”莫致之喝出了声。   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被掳,哭的好不凄惨,行人却似司空见惯,居然无一人挺身而出,莫致之却无法视若无睹。   见来的是衙役喊话,几个动手的婆子惊疑停了手脚,蓬头垢面的女子立即膝行来到莫致之跟前,抱住莫致之小腿,痛心直呼:“求大人救命。”说完顽自哭个不停。   莫致之见女子形容凄惨,急忙将女子扶起。   “判了婚配的,自当嫁就是,哭什么?”   “就是,本就被卖出来,有个人家自是好的。”   “嫁过一次就矫情。”   周围嗡嗡声响起,俱是说女子不识好歹的多。   莫致之心头火起,却强自按捺,管你什么婚配,青天白日强抢民女可还有王法,她今日便要管一管这闲事。   女人可怜巴巴瞧着莫致之,苦苦哀求道:“求大人明察,我是有家的,我有相公的。”随即泪流满面,一时间泣不成声。   老刘头急忙凑近了些,“莫大人,这些婆子都是记录在册的官媒,同我等一般的衙役,她们是在配婚,行的也是公事,非你我能干涉的。”   原来在大梁官媒的权利较大,甚至有裁罚能力,各地发配之女、买卖之女、甚至刑中女子都交予官媒婚配,并有强“判”之权。   周围有认识的七嘴八舌道清缘由,原来这个女子居然是被婆家卖出来的,官媒这几个婆子正要将她关起来,待日后配婚。   “噗通”   女子重重的重跪在莫致之跟前,眸子透着绝望,悲戚哭道:“我要家去问问魏郎,我嫁去之时,他说过会好生待我的,我恪守妇道,前后为他生了三个孩儿,魏郎怎会狠心将我卖掉,求大人怜惜,不要将我关押,我要回去问一问他。”   又是个被抛弃的女子,还是个不明不白就被卖掉的女人。   莫致之动了侧隐之心,将人再次扶起,看向几个媒婆眸子冷凝了些:“官媒何必用强,都是苦命女子,媒妁难道不能念着些你情我愿么?”   “这……”老刘头在一旁竟找不出话语来转圜,在大梁,官媒指婚乃是行事公职,莫致之口中的你情我愿,并不在官媒行事准则中。   三个婆子自认行的端,也就无所顾忌,其中年纪最大的一脸倨傲问道:你是何人?”   “这是新来的宛兴县八品莫捕头。”小龙斜插上一嘴,怀中抱着雪白巴儿狗,神色冷漠斜睨几人。   几个婆子不认得人,但见说话之人精悍,而来众不是衙役就是气度不凡的贵人,也都心存忌惮,脸色微妙,面面相觑,没了语言。   莫致之不再理会婆子们,她是个性格豪爽的,一时间寻不到帕子,便用袖子将女人一脸脏污抹掉,露出女人白净的脸颊,女人应是花信年华,现代来说是二十来岁,眉清目秀,却眼睛红肿,哽咽不止,看着也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叫人实在心酸。   “林二姐?”凑近的林小六忽然叫了出声。   “小六?”被唤作林二姐的女人认出林小六,顿时捂住脸,羞愧抽搐起来。   “你认得她?”   “她是我幼时邻里的林二姐。”林小六看林二姐哭的全身颤抖,不能遏止,脸上也带上了悲愤。   林小六和林二姐本是同村,更兼是邻家,自小二人一同长大,林小六家中父亲酗酒,酒后又要打人,总是随手抄起物什就打向林小六,林小六小小年纪,常常躲在外面不敢回家,林二姐见他可怜,偶尔教他藏在自家,若是林小六藏在村外山洞,林二姐还会送一些吃食过去,林二姐待林小六这般好,林小六也当林二姐是亲姐姐一般。   待林二姐年纪稍大,经人说媒嫁到了宛兴县魏家,成为了魏家娘子,魏家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也算殷实,开了家酒肆专卖药酒,魏家婆婆更是远近闻名的巫医。   入门之后,夫妻二人伉俪情深,魏家娘子很快就有了身孕,这乐坏了魏家一家人,没想到十月怀胎,生的却是女儿,这要重男轻女的婆婆十分不喜。说了也奇怪,女儿出生之日就因体弱夭折了,第二年,林二姐又有了身孕,历经十月又生了个女儿,没想到这次女儿依旧未活到满月,魏家婆婆更加不喜,看待林二姐的目光鄙夷不屑起来。   林二姐只得忍气吞声,在第四年年尾,林二姐再次生了一个女儿,女儿依旧活不过三天就夭折了,这一次,魏家婆婆怒了,直言林二姐不会生养,生不出儿子也生不出活的闺女,直接用十五两银子的价格,转手将儿媳妇卖给了官媒,要官媒自行处理。   林二姐被褫夺了夫姓,又被官媒带来此处,只能彻夜哭泣,她思念丈夫,不愿再嫁,一再逃跑,想回家问一问她丈夫,可还记得当年恩情,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连续死了三个女儿?”莫致之心中敏锐捕捉到不同寻常之处,眉头蹙了起来。   萧世幸漆黑眸子闪着光,应是猜到莫致之起了插手的心思。   “二姐毋需担心,小六自会帮你。”林小六知情之后气愤不已,自怀中掏出钱袋,掂了掂,塌瘪的钱袋份量轻微,他脸色怪异起来,举起钱袋递到莫致之跟前,结结巴巴央道:“莫大人,求……求您设法帮一帮林二姐,林小六我日后做牛做马随您差遣。”   这林小六虽然日常害羞少言,没什么主见,却不想是个有情有义,能仗义疏财的人。   莫致之轻轻推开钱袋,脸色温煦,再看向一干婆子就是一脸严肃,“林二姐的配婚能否通融些日子?”   “那不成的,那家人都是落了定的。”一个婆子立马拒绝,要配的可是跛脚老汉,等了许久,听说是贤惠的刘二姐急忙给了银两,哪还有转圜余地。   “三十两如何?”萧世幸冷冷开口。   三十两!竟如此之多!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心下雀跃,却假意面露难色:“这……不是我们说了算,她毕竟是被定下了的。”   莫致之哪里看不出来这几个婆子心里那些弯弯道道,板起面孔道:“三十两即可,你们也才收了十五两?”   一个婆子眼珠转了转:“不瞒您说,这十五两一则是还与人的定,二则是要缴纳官库的……”   “要么十五两,要么分文没有。”萧世幸面无表情,语气冰冷下了定论。   婆子们见状,皱了皱眉,踌躇着:“这…”   老刘头急忙凑了过去,偷偷说了几句。   婆子们的双眼立即睁圆了,年纪最大的婆子话头一转:“既是王……您要人,那自然是要给的。”   小龙掏了十五两银子,递了过去,算是买了人。   萧世幸再不看他人,只对莫致之说:“姐姐还要什么?”   “不必了,我们先回衙门。” 第6章 .进村   一行人回到宛兴县县衙,县令领着县丞、主簿、师爷一干人等,已在庭院内等候多时。   县令周一梁是个干瘦小老头,头戴乌纱身穿青袍,前胸配有五蟒补子,着九银袍带,通身正规打扮,小老头脸上布满皱纹,若是笑起来,那皱纹令他的脸象团菊花,一双咪咪小眼绿豆一般,却滴溜溜十分机灵醒目。   他应是得到风声,知晓绥安王来了,也顾不得寒天冻地,早早候在庭院中。   所谓:“恶贯满盈,附郭京城。”天子脚下的地方官委实是最难做的,王公贵族,各路京官哪一个都得罪不起,虽说小小县令难以见到这些达官贵人,但这些人府上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周一梁坐卧难安,何况今次是绥安王直接上门,若不是恐惹人耳目,他早就跪候在大门之外了。   “拜见王爷。”见到王爷的周一梁,激动的满头大汗,一见面就跪,他可听说过绥安王近日去大理司少卿府上,因大理司少卿行了空首礼,王爷就发了脾气,大理寺少卿那可是四品京官,相较于他个七品县令,跨了远去了,如今他哪敢不恭,跪下就要大行叩拜。   “免了。”萧世幸淡淡然止住周一梁。   周一梁却心中暗喜,没想到绥安王竟免了他的跪拜,看来他任命莫致之来巴结王爷实属有戏,他正在沾沾自喜就听到萧世幸貌似随口说道:“你要是跪了我,姐姐又要给你行礼,那岂不是委屈了姐姐。”   周一梁福至心灵,急忙朝着莫致之说道:“莫捕头乃是吏部高人,下官行事是要仰仗莫捕头的,请莫捕头日后无需行礼,那些个繁文缛节也就省了吧。”   “断不可乱了规矩。”莫致之不想搞特殊,她想了想,补充道:“行礼可以有,若是不用跪那倒是好的。”作为现代人,她实在不爱动不动就下跪。   周一梁连连称是,莫致之见日后不用跪上司,心中高兴,偷偷朝着萧世幸打了个飞眼。   接到眼波秋水的萧世幸瞬间红了脸,咳嗽一声,迈步进入屋内。   周一梁本想请萧世幸去大堂,被萧世幸推辞了,但是莫致之日常议事的班房狭小,于是几人就来到大堂一侧的议事厅说话,周一梁还说以后这议事厅供莫致之随便使用。   县衙议事厅还算宽敞,对着门庭的墙上高悬一匾额,匾额题字“议事厅”,匾额下是折叠立式屏风,上有四幅山水画,屏风下设一桌,两边各有太师椅作为主位。   议事厅正中左右各摆一排椅子和茶几,能坐下十来余人,倒是说话的好所在。   萧世幸入厅后径直坐到主位,自怀中掏出一枚棋子,在手中环转把玩,看向棋子的目光悠长,眼底藏有深潭墨色。   小龙在门口寻了个衙役叮嘱将巴儿狗送回王府,之后规矩立在萧世幸身后。   林小六引着林二姐坐到右排末位上,林二姐自进县衙就有些畏惧,行动间更是怯生生的,待坐下来后,尚有些惊魂未定,莫致之坐旁边,温声安慰一番。   林小六又端了茶盏递过去,林二姐饮了暖暖的茶水,说话行事已然顺畅。   林小六想到她头先在街上恍若受了惊吓的鸟儿,心中气恼,急道:“不想魏家人如此待你,下次我,我……”   莫致之打趣道:“下次你又能如何?”   林小六寻思半天,尚不知该如何,只得忍住话语,脸憋的通红。   林二姐闻言,又红了眼眶,人却明快了许多。   莫致之寻思半天,还是斟酌着开口:“我心中有些话,若是二姐人听了难过,请二姐多担待。”   林二姐连忙给莫致之跪了下来:“今次多谢大人救我,大人有何话语,尽管直言就是。”   莫致之抬眸望定她说:“即是如此,我不妨之言,二姐的三个孩儿相继死去,实在有悖常理,我怀疑孩子是遭人杀害。”   此言一出,萧世幸和小龙面色如常,老刘头和林小六却是吃了一惊,林二姐更是悲从中来,放声痛哭,“我苦命的孩儿,什么人如此狠心害我孩儿。”   莫致之急忙安慰:“二姐,这只是我的怀疑,还望二姐勿要太过伤怀。“   林小六也急忙安慰:“莫要哭了,莫捕头是想要帮二姐,二姐可要忍住些才好。”他这番说辞打住了林二姐的恸哭。   待林二姐不再哭,莫致之再问:“二姐可记得孩子出生之时有何异常?”   林二姐一边抽泣一边解释:“孩子出生之时,个个哭声洪亮,全无其他异常。”   莫致之循循诱问:“可有请大夫瞧过?”   “老大出生之时就没了,老二和老三倒是婆母瞧过,婆母本是巫医,说我孩儿体弱,生的短命相~”林二姐不待说完,又有些呜咽,“我孩儿个个壮实,绝非什么短命相~”   莫致之心中哀叹,柔声问道:“那孩子可有病症?”   林二姐想了一想,说道:“老二活得久些,生下来以后,日常哭啼不止,还未满月就发了高热,高热不降孩儿就夭了。”说完她再忍不住,由着泪水崩溃。   莫致之终是不忍心,待林二姐缓了缓,才继而问道:“请的稳婆是何人?”   林二姐像是哭累了,慢悠悠说:“没有请稳婆,都是婆母接生的,婆母有些本事,她早年间曾在宫中待过。”   怎么都是这个婆母在一手操办?   莫致之坐直身,心中思量,看来她势必要去一趟魏家了。   *   魏家村在宛兴县东面近京方向,距宛兴县县衙也有几里路。   莫致之带着众人跟着林二姐,走了个把时辰,终于来到魏家村。   进村的时候,瞧见村头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打闹,年龄稍大的男孩一把将年龄较小的推倒,较小的男孩头上剃着个茶壶盖头,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动作十分不便,被推倒后,不依不饶,在地上撒泼打滚,就是不起来。   大的故意吓唬小的:“魏小狗起不来,要一命呜呼,要丢河里去了,要埋罐子里。”   被唤作魏小狗的小男孩听了,费力爬了起来,袄子上沾染了尘土,也不拍上一拍,又去和大的扭打在一起。   “勾他脚。”小龙在一旁出声指导。   被唤作魏小狗的也是听话,直接出脚,将大的一下子拐倒,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想是受了委屈伤了心,大的爬在地上也不起来,张嘴哇哇大哭。   小龙远远瞧着嘲笑道:“年纪小的都没哭,你个大的怎么如此不济,哭甚?”   大的一听也不哭了,站起身,朝着小龙“呸”了一口,也不等小龙骂人,转身撒欢就跑。   “嘿,这蠢小子,看我不逮住他,再摔他个狗啃泥。”小龙挽袖作势要追。   莫致之急忙阻了他去欺负小孩:“小龙,走了这么久路,不累吗?”   “不累,逗逗傻小子玩。”小龙见是莫致之拦着,不敢不敬,轻了语调回复。   王爷挑了挑眉,漆黑眼眸清澈似水,小龙熟悉王爷,立马端庄了神态,不敢再和莫致之玩笑。   老刘头像是循迹察觉到什么,笑嘻嘻上前,推着小龙先行一步。   一旁的魏小狗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奇看着这群人,这里面最出众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袭白衫,模样俊美,比他家年画上的仙女都好看,女的这身绿色打扮,他倒是认得,经常有穿着这衣裳的来村里,对着村长呼来喝去,村长每次见到穿这衣服的,都是点头哈腰,不停说好话,魏小狗他娘告诉他这叫做官,只是今日,这官居然是个女的,长得也好看,比他家年画上的娃娃都粉嫩。   那群人里面还有两个官,一个四十来岁的伯伯,看着笑眯眯的样子,一个肤白脸红的后生,再就是黑衣男子和一身破旧袄子的年轻妇人,偏偏这妇人他认得,是村东头魏富贵家的娘娘,这个娘娘不见好些日子,今日倒是在这里见到。   魏小狗最感兴趣的还是这群人里面的黑衣男子,男子肩宽腿长,身段精悍,脸色冷清却双眸炯炯,给人很凶狠的感觉,就像,就像魏小狗跟在村里最强悍的猎人去打猎时候,在林中看到的饿到极致的狼,那狼发作之时,可以将人撕个粉碎。   魏小狗好似受了蛊惑,一直跟着这几人,从村口来到村东的小河。   小龙转身招了招手,魏小狗受到鼓舞,急忙跑到跟前,仰着小脸,开口就说:“师父,您收我为徒吧。”   小龙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噎着了,“收你为徒,教你什么?”   “我要学功夫打坏人。”魏小狗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光。   小龙不禁被逗笑了:“傻子,好好读你的书,以后考个状元不更好?”说罢,推推搡搡将小孩推到一边,“回家吃饭去吧,别跟着了。”   魏小狗听到小龙这么说,也不敢跟着了,只好目送一行人过了河,去到村东魏富贵家门口。   魏家村大多是土坯房子,魏富贵家看着更富裕一些,是一座石头加土坯的四合院,   老刘头上去叫了门,门里出来个年过半百的婆子,身材矮小,穿着锦缎厚棉袄,头发一根不落的挽在脑后,薄薄的嘴唇刻薄的撇着,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人。   看到门口的林二姐,婆子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皱纹更深了些,就像干瘪的像脱了水的萝卜。   “婆婆。”林二姐开口叫人,声音恭顺懦弱。   “怎么是你?此处已不是你家,快走快走。”婆子说罢就要关门避客。   林小六出手将门推开,瓮声瓮气的说:“衙门办案。”   婆子力气不及,吓得缩手躲在一旁,待看清林小六一身衙役服,立马陪上了笑:“官老爷,何事呀?”   莫致之上前一步:“宛兴县捕头办案。”说完自顾自迈步进门,几人跟着络绎进了庭院。   婆子见到衙役这般动作,脸色一变却瞬间如常,只抓紧大门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龙首先在庭院里找了个椅子,抹了好几遍,方才请萧世幸坐下,萧世幸四下打量,又拉过一张椅子,才坐进没擦过的椅子,莫致之笑了笑,领了情,坐进干净椅子,朝着门口叫道:“魏大娘,进来说话吧。” 第7章 .罐葬   魏家四合院中四面墙上均贴满了符文,虽不知作何用途,但也知魏大娘是迷信之人。   魏大娘殷勤端上茶水待客,林二姐急忙上手帮忙,却被魏大娘漠然拦住,“我的家事,林娘子还是莫插手的好。”   林二姐闻言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想到嫁过来之后尽心伺候婆母,如今却被婆母视作外人,一时心中凄苦,站在院中,红了眼圈。   林小六脸色变了几变,终是说:“二姐,坐吧,她既是主人,合该伺候客人。”   莫致之心中也是不忿,冷声问道:“魏大娘,不知魏富贵可在家中?”   魏大娘看向莫致之,脸上立即堆了笑,变脸速度堪比翻书,“哎呦,可不巧了,富贵身体不适,现在屋中养病,恐病气过给贵客,还是不见的好,若有事寻他,同我说道也是一样的。”说完仍旧笑眯眯,故作一副和蔼模样。   莫致之哪里不知道这些说法都是托辞,如此看来,魏大娘是存了心不要林二姐见相公,瞧着一脸期盼的林二姐和一脸伪笑的魏大娘,莫致之颇有些无奈。   林二姐忽然朝着魏大娘跪了下来:“婆母,都是儿媳不好,请婆母看在儿媳嫁入魏家一直恪守本分,准我见一见相公。”   “慢着,可不能叫相公了,你已不是我魏家人了。”魏大娘连忙避开,“富贵病了,见不了客。”嘴上仍是咬紧话头不松口。   林二姐无奈,只得跪向堂屋,声泪俱下喊道:“相公,奴家但求见一面,别无他求,只一面,即便当场死了,烧成了灰,散了去,也心甘情愿,相公~”   声音凄厉,如泣如诉,情意切切,哀痛欲绝,饶是铁石心肠听了也要心软。   莫致之抬眸看向堂屋,只看到屋门内黑洞洞的,偶尔有风吹动屋顶茅草,但屋中没有任何动静。   林二姐再忍不住,趴伏在地,痛哭不止。   莫致之心头微痛,急忙上前将林二姐搀扶起来,抱在怀中好生安慰:“二姐莫哭,此等负心之人,还求他作甚?自此以后,恩断情绝罢了。”   林二姐无力倚在莫致之怀中,恸哭说道:“我本善良,平生未过亏心事,老天爷何苦作践我。”   哭声哀痛,林小六瞬间也红了眼眶,老刘头叹了口气,自顾自点了旱烟来抽。   “这哪里是老天作践,分明是人心叵测。”莫致之甚为气愤,言语中气息微颤。   萧世幸蓦地抬眼,幽深眸色闪过一丝怒意,嘴角却扯出一丝弧度,“小龙,将人捉出来,看谁敢阻拦。”   小龙早就憋了火气跃跃欲试,听到萧世幸发了话,转身就要进屋。   魏大娘急忙来拦,小龙身法敏捷,岂是她能拦得住的,几步就绕开了人,蹿进屋子,不一会就听到屋内传出各种碰撞翻倒之声,魏大娘急的在院中直跺脚。   不多时,小龙拎出来个男人来,大步回到院中,将人随手丢在地上。   男人被丢到地上,顺势打了个滚,才狼狈自地上爬起,扭转了脸,竟是不愿抬头面见他人。   “哎呦。”魏大娘叫着,匆忙挡在儿子面前,脸上终是收了笑容,看向众人的眼神愤恨起来:“各位大人怎能做出如此强盗行为。”   小龙轻蔑说道:“屋中一堆吃食玩意儿,这男子一副做派,可不像有病的样子。”   莫致之仔细打量男人,魏富贵身穿墨绿色锦缎厚棉袍,模样还算周正,只是薄唇嘴角下垂,同母亲一般显得刻薄无情。   林二姐自莫致之怀中挣出,眼中含泪颤声问道:“相公,当年嫁入魏家,相公说了会待我一世好,相公可还记得?”   魏富贵低了头,沉默不语,惶恐缩在母亲背后,像是羞愧见人。   “相公,但求你一句话。”林二姐悲了声音哀求。   魏富贵被林二姐当众责问,有些恼羞成怒,终是低声赌气道:“既生不出儿子,那该去就去吧。”说罢扭头再不看人。   林二姐瞬间双眼圆睁,这话犹如尖刀,伤人不见血,只教她失魂落魄,形同木雕。   小龙闻言大怒,就要上去打人,被老刘头急忙拦住,魏富贵吓的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魏大娘也是脸色苍白不敢言语。   莫致之来不及理会,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林二姐,林二姐好似扯线木偶一般,眼神空洞,了无生气。   林小六气的胸口起伏不停,急忙宽慰:“二姐莫气,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林二姐却毫无反应,莫致之急忙出手,用力掐在林二姐人中,掐了一阵,林二姐动了动眼珠,瞬间泪如雨下,莫致之才安心,将林二姐扶到座椅中,要林小六好好安抚。   随即看向魏大娘,莫致之强忍怒意问道:“魏大娘,我等前来是想问问林二姐三个孩儿的死因,孩儿既是魏大娘接生,魏大娘可还记得孩儿出生时候有何异状?”   魏大娘闻言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开始开口敷衍:“这有何说道的,老大出生就没了气,老二养活不足一月,老三养活了三天,三个孩儿都是短命相……”魏大娘说着觑了一眼林二姐,林二姐正在簌簌落泪,魏大娘一脸嫌弃的白了一眼,“我家富贵命苦,找了个不好生养的媳妇,是我家富贵命不好。”   莫致之大了声音喝斥:“魏大娘,你也不必指桑骂槐,曾是一家人,也算缘分一场,那便好聚好散,何必话语伤人。”   魏大娘不敢驳斥,只将脸撇向一边,竟是不愿多言的意思。   如今魏大娘不愿多说,魏富贵只会躲在一旁,莫致之竟是什么都问不出,辛苦跑来一趟,居然毫无收获,莫致之脸色凝重,沉默不语。   老刘头见状凑近了低声问:“莫捕头,如今可是如何是好?”   莫致之思索一番,回道:“为今之计,只有开棺验尸。”   老刘头一听,眼睛瞪圆了。Ding ding   “怎么?”莫致之蹙眉。   老刘头悄声回复:“怕是不成,贫苦村里孩儿若是夭折都是丢了了事的。”   莫致之闻言心中一沉,问向魏大娘:“魏大娘,你孙儿都葬在何处?”   魏大娘闻言,惊的脸色大变,在莫致之凝视下,讪讪回复:“添头都不满月,自然是依照老规矩,丢到河里去了。”   古人有不成文的定制:“婴幼夭亡,禁入祖坟。”还有说法是:“夭亡者只能葬于低洼处”,所以孩子既不满月,一般都会直接丢掉。   莫致之心里烦躁,若是尸身都丢了,这案子如何查起?   见莫大娘如今垮了脸,显然是不欲多说,一行人只得出了门来。   萧世幸出门后落在最后,转头看向这户人家,俊美少年那清澈眼底竟似有墨色浓稠漩涡,好看的嘴角勾起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这笑容倒叫身边小龙瞧了去,不免心中一颤,他家小王爷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又不被一身吏服约束,暗中行事更是无所顾忌,这户人家若真落在萧世幸手上,只怕落不到好。   莫致之扶着失魂落魄的林二姐,面色凝重走在前头,心里暗暗感叹,这个时代,女婴居然是“添头”,即便来这世上一遭,尸身也被随便丢了就是,虽有不忿,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自己虽为女流之辈,但不服命运,终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几人来到桥头,就瞧见魏小狗还在隔岸相望。   小龙上前去,蹲到魏小狗身边,摸摸小孩的茶壶盖头,感叹道:“好好读书,日后做个明事理的男人。“   魏小狗不明所以,却使劲点头,看向小龙的目光尤为敬仰。   莫致之看到魏小狗,想到刚进村时,两小孩打闹口中说的取笑话,忽然心中一动,将林二姐暂交林小六,她蹲到魏小狗身边,温柔笑问:““我们进村之时,你小友说死了丢河里死了埋罐里,可有何说道?”   “那不是我小友,他欺负我,是混人,他还咒我被丢到水里,被埋到罐里。”魏小狗撅起嘴来,十足受了委屈的样子。   莫致故意说道:“那你怕是不知丢水里埋罐里有何讲究吧?”   魏小狗闻言有些急了,分辨道:“我自知道,小小鬼要丢到水里去,大一点的小鬼,就要埋那罐子里。”   莫致之灵光一闪,站起身低声问老刘头:“老刘头,婴孩夭折都要丢了么?“   老刘头回道:“通常是丢的,也有说法是过了七日的孩子不可丢,否则于父不利,不过寻常人家哪有这等讲究,都是随便丢了就是。“   莫致之眼睛亮了,好似在迷雾中抓住了什么,“魏大娘可是迷信之人,若说随便丢了不利于父,那她为了护儿,便不会随便将孩儿丢掉。”   老刘头也恍然大悟,却又拧起眉头:“即便埋了,她不主动说道,如何寻找?”   莫致之眸光闪动:“那罐葬可有什么说法?”   林小六凑了上来:“这个我知晓,装罐的,一般择向阳坡地深埋,以免猫狗野物刨食。“   赶上来的小龙犯了难:“即便知道埋在何处,可如何得知是哪一个?“   莫致之看向林二姐,林二姐却是茫然摇头,众人没了响动。   魏小狗忽然开口说:“魏姥姥前些日子是在我家买的罐儿,我爹是村里的魏罐儿,专做罐儿的,我认得那个罐子。” 第8章 .挖罐   魏小狗大名魏晓全,因“全”谐音“犬”,被村民戏称魏小狗,他家在村东开了个作坊,坊后设有瓦窑,作坊专用烧罐儿卖罐儿的,因此他爹被村民唤做魏罐儿。   魏小狗幼时,魏罐儿忙于营生,便将他带到作坊内看管。   两年前的一天,顽皮的魏小狗正用树枝挑玩做罐的夹沙泥,却不小心溅到前来作坊买瓮罐的魏大娘鞋上,平日里,魏大娘就待人刻薄,对小孩儿没个好脸色,有时还动辄打骂,那一日魏大娘貌似更加气急败坏,见魏小狗脏了她的鞋,不由分说,狠狠拧住了魏小狗的耳朵,疼的魏小狗“哎呦”叫唤,直疼出了眼泪,魏大娘才放了手。   魏罐儿听到声音,出来前头招呼客人,把魏小狗赶入屋中。   魏小狗来到屋后瓦窑边上,瞧着刚制好的瓮罐,想到魏大娘如此凶恶,心中怨恨实在无处泄愤,年幼稚子便找了碳笔在晾晒好的罐上画乌龟。   他口中嘟嘟囔囔骂着魏大娘,手中不停,不多时,每个瓮罐上都有了他的大作,他正得意,就听到父亲出来了,身后跟着魏大娘,魏小狗急忙躲到墙角,偷看魏大娘要作何企图。   来到瓦窑边上的魏大娘见瓮罐上都被画了乌龟,非常不喜,魏罐儿瞧是炭笔画的,就说洗了便是,魏大娘却不满意,不依不饶非要瓮罐旁边新烧的那个瓷罐,瓷罐可日常用,也可当瓮罐用,比普通瓮罐更瓷实,烧制更为费时费力,魏罐儿不欲贱卖,奈何魏大娘骂骂咧咧,怪魏家小狗崽子手欠,不仅图花了罐,还弄脏了她的鞋,意图向魏家索赔,魏罐儿被吵的头疼,万般无奈,只好将瓷罐以瓮罐价格卖给魏大娘,并亲自送了过去。   等魏罐儿回来之后,将墙角魏小狗拉了出来,就在瓦窑边上,用树枝结结实实抽打了一顿,打得魏小狗如今记忆犹新。   “那便好了,我等即刻上山寻罐验尸。”莫致之站起身,兴奋看向众人,却见萧世幸清透的眸子无波无澜,小龙也是有样学样的淡然处之,林小六红了脸,双手摩拳擦掌,老刘头抓着烟管,面露狐疑不决,林二姐却依旧是一脸茫然。   莫致之心里考量一番,还是给林二姐坦白一二:“二姐可有想过,若孩儿真是病死的,倒也罢了,若孩儿是被害死的,那凶手极有可能是二姐熟识之人。”   林二姐闻言先是一怔,反应良久,终是面露惊恐之色:“难道是婆母?可孩儿是她亲孙女,她怎会如此狠心?“   莫致之摇摇头:“目前尚不知晓缘由,但若开罐找到线索,便可拿下魏大娘质问。”   林二姐浑身颤抖起来:“怎会如此?怎会……”   莫致之见林二姐惊忧交加,心里也有些不忍,“二姐你身子不好,又忧思过甚,不如在村中等我们回来?”   “可是……”   “天冷路滑,二姐还是待在村中的好。”莫致之仍是固持己见。   老刘头凑上前来,一脸难色道:“莫捕头,今日时辰不早了,不若明日再挖吧?”   莫致之抬眸看了一眼尚未西斜的日头,这会子天还亮着,只是冬日里,白日较短,应是个把时辰后,便会金乌西沉,但几人赶赶,应当来得及在入夜前赶回。   见老刘头还是有些欲言又止,莫致之微微一笑:“老刘头,如若有话不妨直言不讳。”   老刘头语气颇有深意地说:“莫捕快,这罐埋入土中已有两年,即便找到,如何验起,若是验不出,岂不伤了捕头脸面?”   莫致之立即心领神会,这里不是现代社会,无法利用鉴证手段进行验尸,若是寻到了尸身,那遗骸怕已是白骨一具,难以获得更多线索,即便能证明是有人害命,也难以证明是谁人害命,只怕是徒辛苦一趟,老刘头是怕新捕头因此丢了颜面,但莫致之心中只想破案,其余毫无在意。   此时,林二姐双眸忽然定了下来:“各位大人,我那三个孩儿死因不明,为娘的心急如焚,恕奴家一己私欲,求各位大人尽快前去验尸。”此番恳求却是声音笃定。   “若查出来什么……”林小六仍是放心不下,察觉着林二姐的神色。   林二姐忽然淌下眼泪,“若真是婆母害了我孩儿,我也想知晓缘由,孩儿死的不明不白,我身为娘亲情何以堪。”说完放声大哭。   林小六急忙温声安抚。   莫致之却是眸光闪闪,终是斩钉截铁对着老刘头道:“此次寻罐势必要去,且是即刻就去。”   老刘头闻言错愕,萧世幸在暗处黑眸闪烁,嘴角勾起一丝欣赏的微笑。   莫致之安排老刘头和林小六先去村长家借风灯土锸,又看向萧世幸,“小王爷,为防冲撞,您可先在村里等候……”   “不必,姐姐曾说我缺乏历练,本王倒是想历练一番。”萧世幸笑容浅淡,但眸色清冽的好似深冬寒潭水。   小龙在一旁,拧起眉头,他家小王爷如今笑容越来越多了,只是萧世幸毕竟身份尊贵,本不该上山染了污秽,但萧世幸发话,他也无可奈何,只是铁了心,必得一路相随。   魏小狗见小龙要上山,叫嚷着也要跟去,但天寒地冻,雪天路滑,莫致之还是劝他回家。   之后几人拿上借来的土锸和气死风灯来到后山,待他们上到半山,已近日暮,忽然一阵北风起,低空堆满了厚厚的浊云,不一会,寒风夹着雪花,瑟瑟落在众人身上,天地间寒到了骨子里,随即,雪越来越大,入目一片茫茫,搜寻更加艰难。   话说魏大娘今日被捕快上门刺激了一番,心中甚是不安,伺候完魏富贵吃饭,便来到门口,听有村民说官差上了后山,魏大娘心中更加惶惶不可终日,既不想饭后去找三姑六婆说些家长里短,也不及收拾碗筷,装了一斗谷子,来到村长家中,以还谷子的借口,来村长屋中打探消息。   进屋后,看到村长正在炕上抽烟,村长是个黝黑中年人,乱着头发,穿着稍显紧小的破旧棉袄,可能心中有事,满脸都是愁出来的皱纹。   魏大娘满脸堆笑,凑上前去:“村长,今日想起还欠你家三斗谷子,今年生意不好,我先还上一斗,余下的村长再宽限宽限日子,之后一并还上。”   村长丢了烟管,面露不满之色,“魏大姐,你家酒坊开在集市,家中殷实,村中人人知晓,这三斗谷子,你都借了两年,今日才还来一斗,未免太过小器。”   魏大娘脸色一变,那股泼辣劲就要发作,想到来此目的,还是忍住,和言善语说道:“村长,欠的谷子终是要还上的,只是多些时日罢了,一村之长何必斤斤计较。”   “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魏村长板起面孔,“如今世道不好,家家都有难处,可你家即便再难怎可将儿媳妇都卖了,委实不该。”   魏大娘闻言脸上变颜变色,还是没敢发泄出来,随口胡诌:“林二姐有违妇德,被我逐了出去,只是,今天带她回来那些衙役怎么就上了山了?”   魏村长斜睨她一眼,叹了口气,“你也知官兵常来村中讨要钱财,今日,那些个衙役,寻了个借口来讹我,说魏家村后山有金银,要我缴出私藏金银税,我又哪里拿的出,只好借了风灯土锸,要他们自寻去就是。”   听到是去山中挖掘,魏大娘脸都白了:“那山中是瓮棺土堆乱坟岗,还真的藏有金银?”   “这如何知晓……”   *   失魂落魄的魏大娘回到家中,一直心神不宁眼皮跳,但转念一想,她选的地方甚为隐秘,加上距今已有两年之久,应是无甚埋藏痕迹,饶是路过也未必发觉,心中方才稍安,见魏富贵精神萎靡,急忙铺床伺候儿子睡觉,好生给儿子掖好被子。   入夜时分,忽然听到村中狗叫人闹,分外喧哗,魏大娘急忙探头出门,看到雪夜中,村中有灯火忽明忽暗,自村长家慢慢蜿蜒去到村口,期间不断有人在叫嚷着什么,竟是白天来家的那几个捕头持着灯火过了河,是要出村去。   魏大娘心中惊喜交加,忙慌慌跑到村长家里询问,村长见她几次三番过来,终是说道:“这几个官儿手中有张藏宝图,说是村里后山有金银,他们头先上山挖到个瓷罐,便认定藏宝图属实,连夜赶抄回县衙,说是明日一早便要唤整班差役过来挖掘,誓要挖遍山上角落找到金银,这些做官的,还真财迷心窍……”   村长后面的话,魏大娘便没有听进去了,心里只想着挖出瓷罐一事,她在两年前埋的可不就是瓷罐,若她依旧用的是通常瓮罐,即便被挖到,那些人也知道是什么,只会掩埋回去了事,可她用的是瓷罐,那些衙役挖出来,肯定是要开罐细细查看,那她掩埋的事情就会被公诸于世。   魏大娘脸色苍白看向后山,心中几番思索,终于暗暗决定,她须得连夜上山,挖出掩埋之物,再丢到河里,将此事神不知鬼不觉掩盖了去。   于是她趁雪夜,拿着风灯土锸,偷偷上了山。   待魏大娘上山,来到一片密林,风雪却停了,林中极为幽静,四周多了几分阴森。   密林中是一个大雪掩埋的乱坟岗,因不是正式葬地,埋的坟头都没有设墓碑,新土堆的还能看得出凸起,有些老一些的坟头,都已经和平地相差无几。   偶尔有几处被挖开的雪,露出深色土地,土地周围还落了些零散骨头,应是寒夜里饿急了野狗所为。   见到此情此景,魏大娘吓得有些腿软,勉强用锸当作支撑,一边念叨“莫怪莫怪”,一边四下张望起来。   空地西边有几棵大树,枝干张开着,在黑夜中尤其显得张牙舞爪。   目光落到树上,魏大娘犹疑着靠近,忽然树干中传来响动,好似什么人在里面敲动,吓得魏大娘一屁股坐到地上,气死风灯也因撒了手,被丢到雪中。   等了一阵,除了敲动声,不见树后出来什么妖魔鬼怪,魏大娘哆哆嗦嗦拿起风灯,提高看了过去。   忽然,一阵扑棱声音传来,有只鸟儿自树上枯枝中飞了出来。   魏大娘直接扑在雪地,“妈呀娘呀”叫了出声,紧紧扒住身边一根粗壮树干,又是一阵哭爹喊娘,过了良久,魏大娘才终于稳住心神,此时敲打声也没了,应是刚才鸟儿所为。   魏大娘喘了口气,才仔细打量手中抱着的这棵树,瞬间眼中一亮,这树干上被刻了两道划痕,正是她要找寻的那棵树。   撑着腿站了起来,魏大娘自树身朝东走了八步,放下风灯,开始挖土,冬日冻土应当十分难挖,但是这快土好似松动,应是曾被挖掘过,挖了一阵,土里出现一个瓷罐的底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1 01:56:42~2022-01-02 14: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凝凝凝凝啊!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埋针   方才挖到瓷罐,魏大娘已气喘宇宇,只得找到一块石头,坐下小憩。   此刻已是深夜,密林内黑漆漆的,偶有零碎月光投进林中,映到干枯树枝,给树枝蒙上白光,好似腐朽的手骨,狰狞伸向天际,将这一片寂静衬的更为阴森。   这一幕吓得魏大娘浑身一颤,口中念叨:“老天保佑!”便收回目光看向瓷罐,她心里起了烦躁,这个罐儿是村东魏罐儿制得,这种形制,魏罐儿做的也不多,若不是当时情况特殊,她也不会用这个罐儿,因这罐儿众人都知是她家的东西。   魏大娘这会背疼的厉害,年轻时候背上受了伤,如今稍微累着一丁点,都得休息一阵。   敲打着手臂,魏大娘抬头,却发现树下不远处平白无故多出来一样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物什,惊得她差点歪身倒下。   将风灯挑高了看,那诡异东西居然是个罐儿,那不是她埋的罐儿吗?可她还未把罐儿挖出来,这罐儿怎会在树下?   魏大娘战战兢兢站起身,凑近了看,还真是她那个罐儿,再看看坑里,坑里那罐儿也在,怎会多出来个罐儿?难道真是俗语说的“久走夜路必撞鬼”?   魏大娘想到此处,感觉头皮发麻,急忙“呸呸呸”了三口,喝道:“都是死了的人了,快走快走。”都说连呸三口消灾驱邪,魏大娘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说完罢了,提起灯,就要继续掘罐儿。   还没走上两步,面前又出现一个罐,还是一模一样的瓷罐,魏大娘瞬间汗毛倒竖,回头一看,树下那罐还在,坑里那个罐还在,只她面前又多出来一个罐。   这下,她惊慌失措起来,因她忽然想起,有说法说凡人肩头头顶各有一把火,三火是人的阳气所在,一般鬼祟不敢近,若是遇事回了头,那就会灭了一把火,脏东西就有可乘之机了,想到适才回了头,魏大娘顿时毛骨悚然,吓得面如土色。   “呜呜~”   忽然林中有婴孩的哭声响起,声音凄厉,在林中经久不息,魏大娘忍不住颤如筛糠,瞪圆双眼,循声看去,那林子里却是黑漆漆什么也看不到,魏大娘只觉得浑身抖得厉害,双腿好似软了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   “哈哈~”   林子另一方,又有婴孩笑声响起,笑声刺耳,惊心动魄,魏大娘已吓得摇摇欲坠,笑声渐响渐近,魏大娘终是撑不住,坐到了地上。   “姥姥,我好辛苦,姥姥,我好惨。”阴森森的稚子音自密林传了出来,音调哀怨,尾音绵长。   听到这话,魏大娘已经快昏了头,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口中哭嚷着:“我错了,杀了你也是不得已,鬼童子,饶了我罢,你便去了吧。”   “原来孩儿是你杀的,那你是如何动的手?”一道轻柔悦耳声音传来,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自树后走出,从阴影进入月色中,莫致之通身的凌厉飒爽被月色糅得温柔,皮肤更加晶莹,眉目更加清秀,束紧腰身的青衣衬得她气质出尘,只含笑双眸带着威严。   在静谧密林中,这月下美人好似一场凄美梦境。   随即,林子里亮起几盏灯,从各方走出来几人,都是魏大娘今日才见过的捕快,此外,还有个剃着茶壶盖头的男孩,竟是魏罐儿家的魏小狗,原来扮作婴孩声音的是魏小狗,搬动罐儿的是功夫高深的小龙,多的罐儿自然是魏罐儿设法找出来的。   魏大娘看到眼前众人,一时间惊疑不定。   “此番上演一出折子戏,可还算精彩。”莫致之敛了笑容,通身威严扩散,目光冷肆起来:“人赃并获,魏大娘还不从实招来?”   魏大娘终于才知道这是上了当,中了莫致之的计了。   魏大娘只得一一招供,原来魏富贵年少时,曾被批过命,算命先生说魏富贵:“富贵子嗣焉用求,若得长子便无忧。”   于是,魏大娘便牢记魏富贵一定要生出个长子,便可子嗣绵长富贵加身,岂料嫁过来的林二姐,居然在第一年里生了个女儿,那便没有长子,这该如何是好?   魏大娘一狠心,心生歹意,将孩子害死了,第二年,林二姐又生了女儿,魏大娘如法炮制,继续造下罪孽,只是这孩儿居然活得久了些,险些过了满月,这叫魏大娘不免心惊,不久后,第二个孩儿依旧死去,直到第三个孩儿,也是如此操作,只是经年三次,魏大娘便觉是儿媳妇次次生女儿应是不详,干脆将儿媳妇卖了了事。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可如此狠毒?”莫致之气的声音颤抖。   “你就该被砍头下油锅。”林小六更是愤怒。   魏大娘缩在一旁,不敢言语。   众人七手八脚将瓷罐挖了出来,瓷罐内果然有着一具小小骸骨,这苦命的孩儿,居然生生死在血亲手中,委实可怜。   莫致之仔细勘察,果然在孩儿颅内发现了一根绣花针,原来女婴皆是因卤门插入绣花针致死。   婴孩一岁前,头部卤门还未愈合,头顶十分柔软,受到这等攻击,表面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老二竟是卤门被插入绣花针后,还活足了半月余。   想到魏大娘如此阴狠,众人看其目光各有鄙夷,老刘头直摇头,小龙眼都不欲看过去,怕污秽了双眼,只萧世幸眸光冷淡,睫毛半阖盖住眼底的一丝杀气。   “下山后,你就等着被砍头吧。”林小六一脸愤慨,喝道:“起来!”   魏大娘慢慢爬起身,行动间好似身体有恙,摇晃站立不稳。   萧世幸漆黑眸光陡然幽深,开口说道:“姐姐,这案中怕是还有隐情,这婆子行动不便,想她曾在宫中待过,像是受过杖刑,落了病根儿,应是肩不能背,这诺大个罐儿她是如何带上来的?只怕是另有帮凶。”   他话音刚落,魏大娘脸色大变,急忙辩解:“是我犯案,抓了我去便是了,还要作何打算?可不能去误伤好人。”   “哎呦,你竟还知误伤好人?”林小六更加不耐起来。   莫致之恍然大悟,看向魏大娘,口中故意说道:“能要魏大娘你如此袒护的,只怕是你那心肝儿子吧?如此说来,你们是二人协同犯案?”   魏大娘立马急红了眼,吵闹不休,“不是,只我一人犯案,你杀了我便是,不可伤我儿子。”   案情明晰,魏大娘刚才挖罐之时,只双手挥动土锸,就累得气喘吁吁,若真是背不能扛,那必有同谋。   “那你便将罐儿举起放入背篼中,若背得下山,我就信你。”莫致之抬眸,清冷脸色带着鄙夷笑容。   魏大娘站起身来,吃力举起罐,再放入背篼,双手已颤抖不停。待将背篼背在背上,魏大娘蹒跚走了起来,没走多久,单膝跪了下去,她咬咬牙,继续用力爬起,又走了几步,摔坐在地上。   “认罪吧,你是想把罪责都揽了去,只为护住你那儿子。”林小六的话掷地有声。   魏大娘累的说不了话,一个劲摇头否认。   莫致之跟在后面,轻声开口:“魏大娘,你儿子是一条命,难道那三个女婴就不是么?你母子二人草菅人命,罪无可恕,却苦了林二姐,苦了那三个孩儿,活生生三个孩儿呀,她们身上流的也是你儿子的血,你怎忍心下得去手。”   听到这话,魏大娘再无力气,趴伏在地。   *   此案告破,第二日清晨,莫致之带着老刘头在河边同村长告辞,小龙也在一旁和魏小狗说话,好似是夸魏小狗胆大,在乱葬岗也不怕,要魏小狗大了一些,再去京中找他。   魏大娘和魏富贵身上俱被锁住,链头都在林小六手上,林小六脚下有只背篼,盛着那罐儿,人终是有些扬眉吐气。   河边稍远处,林二姐茫然站在一旁,眼中全是凄苦,案虽告破,她却无家可归,林小六曾邀她回林家村,她也只管听了不曾答复。   萧世幸站在河边,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正利落地玩转一枚棋子,瞧着冬日里薄冰下的暗潮涌动,眸光微漾。   众人准备上路之时,萧世幸忽然走了上来,“姐姐,我有话单独同魏婆子说。”   莫致之一愣,看向不欲多言的萧世幸,还是点头应允了。   萧世幸面色冷酷来到魏大娘身边,“此处不宜说话,你随我来。”说罢先行一步,魏大娘不明所以,跟着去到河边一座废弃旧屋,小龙急忙要跟上,萧世幸摆手,要小龙等候在原地。   过了好一阵,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凄厉哀嚎。   “小六,看住魏富贵。”莫致之说完,急忙冲了过去。   屋内的场面惊呆了莫致之,屋中是一片废墟,只两面墙还留有大半的残垣断壁,其余墙壁皆倒塌,寒风自空面吹了进来,将地面茅草吹的摆动,好似要尽快结束这些草芥的生命。   魏大娘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自伤口汩汩而出,她口中有血沫噎住了喉咙,好似还有话说,却说不出口。   小龙先行一步进了屋,在屋中看着被刺的魏大娘一脸惊讶。   莫致之蹲了过去,仔细检查伤口,魏大娘胸口那刀伤,入的极深,刀尖刺入心脏,已将魏大娘心脉刺断,已是无法挽救了。   “小王爷。”小龙叫出声。   萧世幸从一面残壁后绕了进来,小王爷眉头微蹙,双目冷淡含着透心冰凉。   魏大娘听到呼唤,瞪直双眼,伸出手指颤抖指向萧世幸,莫致之顺着手指震惊看向萧世幸。   倏然,手指垂落,魏大娘没了气息。   萧世幸眸光清澈定定看着莫致之:“不是我,有人偷袭魏婆子,我追了出去,回来就是这幅光景了。”   既不是他,为何魏大娘临死前手指指向他?莫致之不明白,但她也知凡事不可只看表面。   “娘!”魏富贵跑了过来,老刘头和林小六跟在其后,魏富贵见状放声痛哭。   林二姐来在了门口,先是一惊,也掩脸哭泣起来。   魏富贵忽然朝她哭嚷道:“都怪你,你回来做什么,还带一干官差回来,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就是不详之人。”   林二姐闻言,悲咽的说不出话,一时间已然哭不出声,只双手紧紧捂住了心口,眼眸俱是绝望,裙裾摆动间,转身跑出,好似悠然落下的蝴蝶,也像奔赴火焰的银蛾。   莫致之莫名觉得心口一紧,一种说不出的心慌浸入而来,追了出去,还未来到河边,就看到林二姐抱紧尚在河边的瓷罐,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那一瞬间,莫致之好似看到漫天泛出血红色,感觉她从头到脚,浑身都凉了。 第10章 .腊八   冬日的晴天,久违的太阳暖暖的,阳光温柔呵护着山河,渲染了天空,一扫世间的冷漠,连空中鸟儿都精神了许多。   鸟儿在一座老屋上空盘旋一阵,飞了远去,唯剩一缕缕金色阳光不遗余力洒进院中,悄然无声自门窗投了进去,轻柔吻上屋中女子。   女子墨色长发水一般泻在肩头,阳光下的她肤白似雪,皮肤细腻宛若新生,长而浓密的睫毛扑扇着,眼珠儿格外剔透,原本清冽的眼神在阳光下也澈若秋水。   冬日阳光好似药剂能治愈新伤,女子也带上淡淡笑颜。   今日腊八,恰逢休沐,莫致之正在熬腊八粥,准备去探望哥哥,回来后再将老屋修葺一番。   她盛了大半碗腊八粥,找个竹篮装好,便拎了出门。   因是暖阳,屋外人多了些,孩童们洋溢着笑颜。   看到稚子们活泼样子,莫致之抓着竹篮的手紧了紧,想到了魏家村那一家人,心中一阵唏嘘。   魏大娘因好占便宜,反而失了阴谋,用个罐儿便知了她的秘密,她行事如此狠毒,却死的不明不白,本想护住儿子,却害的儿子锒铛入狱,被判了杖七十,徒六载。   再想到林二姐,莫致之心中微微一痛,古人言:“女怕嫁错郎”,林二姐如此忠贞贤惠,也因男人一言便弃世而去,如今想来,林小六想邀她回林家村,她全无回应,那时候怕已起了寻死的念头。   古代女子善良居多,行事无愧于心,即便遭受迫害,也不予伤害他人,没有报复,不去仇恨,即便如蜉蝣朝生暮死,也是最美的女子,是世间至美的生命,就是太凄苦了些。   莫致之心中尚有自责,她来自现代,便粗心了些,竟不知古代女子思想如此执拗,若早识端倪,或可阻止悲剧,救下一条人命。   想到此,莫致之深深叹了口气,微微抬眸,眼前已是莫府高墙。   刘管家正在后门等候,远远瞧见来人,忙从门中跑了出来,见面深深作揖,口称:“小姐。”接过竹篮,脸上堆满了殷勤笑容。   “有劳刘管家。”莫致之也不推辞。   “恭喜小姐。”刘管家喜不自胜,听闻莫致之刚入仕途便官升一级,这要他笑得合不拢嘴,好似是自个升官了一般。   “多谢。”莫致之微微一笑,随手掏出赏钱。   刘管家喜上眉梢,接过银钱继续说:“小姐着人拿来的药,二公子吃了,身子好了许多,尤其那黄精,当真有效,公子精神好的时候,还能下床出门透气。”刘管家不停念叨,“主母已经停了赠汤,昨日老爷要主母多顾着其他几位公子小姐的读书,少去打扰二公子,老爷还寻了婆子独独照顾二公子,看来老爷见小姐如今出息,很是欣慰呢……”   “那庶母可有怨言?”   “岂敢呀,老爷亲自下令,主母不得不从。”刘管家说着,心中实在得意,不想跟着莫致之是跟对了人,不仅可以帮子嗣入了仕途,日后也有望在宅中强势一分。   莫府一早得了莫致之升官的消息,那日,莫少阳听闻,思索一阵,便琢磨出味了,这废弃嫡女是个能干的,背后更有亲王权势,于是,自发在府中偏袒了些,明眼人一看就知风向,原来前头的平步青云完胜后院的阿谀我诈。   只是看莫致之本人好似不甚在意,脸色淡淡,并未眉梢带喜,刘总管就少说了几句,继续引路。   “老爷!”   刘总管在后院遇到莫少阳,立即恭敬作揖。   莫致之看到原身的爹,并未有更多想法,只深深一揖,作势就要离开。   “致之。”   听到莫少阳召唤,莫致之转身,依旧面无表情:“莫大人还有何吩咐?”   “莫……捕头,日后多来府上走动,呃……你二哥,我寻了人好生照顾。”莫少阳看到酷似亡妻的莫致之脸色清淡,一时思绪飘散,竟有些结巴。   “多谢莫大人。”莫致之再次作揖,随即头也不回走远,脚步坚定,飒爽潇洒,莫少阳在后面竟看了良久。   莫新柏的身体果真好多了,多亏莫致之送来的药方,莫新柏如今有婆子精心伺候,精神大好,今日便在院中晒太阳。   阳光下,莫新柏穿着雪青色厚棉袍,因在病中,脸部凹陷,皮肤稍显苍白,脸颊尚带红晕,嘴角却带着醉人温柔。   看到这一幕,莫致之那颗无处安放的心,慢慢定了下来,即便由于她的疏忽没有救下林二姐,但救下了原身哥哥,总算是做了件对的事。   阳光下的莫致之,看着哥哥,嘴角微挑,终于衷心笑了出来。   *   看望哥哥回来后,莫致之已经一扫阴霾,展露出笑颜,瞧着破旧不堪的老屋,挽起袖子,准备好好劳作一番。   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莫致之迎了出去,竟是林小六抱着一钵腊八粥来了,说是要帮莫致之修缮房屋,顺便一道吃腊八粥,这要莫致之开心起来。   林小六出生贫苦,是个能干的,不一会就将屋顶多处漏风瓦檐修换好。   “莫大人,二姐的事莫要挂坏。”林小六一边修补,一边红了眼圈,“她如今同孩儿葬在一处,应是安心的。”   “嗯。”莫致之应诺,心中微酸,林小六应是担心她忧思太重,寻了借口过来,“你可还好?”   林小六停了手上动作,垂眸定定看向空处,眼神好似穿透了空间,也穿越了时光,缓缓说道:“二姐自小待我如兄弟,我却未能救她一命......”声音低了低,继续说:“她既不愿离开,每逢端午清明我去魏家村祭拜她便是了。”   莫致之想要安慰,却见林小六眼神悠远向往,嘴角温柔带笑,应是想到孩提时期,二姐与他的点滴,他柔了声音说道:“莫大人无须忧虑,即便没有二姐,还有其他女子待解救,我怎会轻言放弃。”   听到这话,莫致之心中大石终是落下,林小六竟是较想象中更为坚韧。   此刻,又有人敲门,这次是老刘头,拎着一提猪肉进来,说是给莫致之添点荤腥,顺便来帮忙修理门窗。   三人齐动手,老房子不久之后焕然一新,连屋中鬼神图画都被涂抹了个干净,那是养父母怕莫致之相克,才找人画的,意在镇住莫致之命数,如今被三人一道抹了个无影无踪。   林小六还去折了支腊梅,插在破瓶儿里,梅花香悠悠溢在老屋中,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莫致之用老刘头带来的猪肉烧个大菜,又炒了几个小菜,热了两壶酒,就在这堂屋内犒劳二人,喝点酒暖暖身子。   “这莫大娘,为何临死前指着小王爷呢?”喝了几杯后,林小六话多了起来,“这事定不是小王爷做的,你我皆知小王爷是个心善的,绥安王府今日一早还在县衙门口搭棚济粥呢。”   “县衙门口?”莫致之竟不知道此事,她心中也是不信是萧世幸杀了魏大娘,他能下手的时机太多,又怎会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犯事?   “就在县衙门口,引了好多穷苦人排起长龙,这倒与往年大有不同,若是前些年,绥安王是出了名在朝堂上追名逐利的人物,这些济民小事是不屑做的,如今倒是不关心那些个大事,整日行些善事了。”林小六喝多了,话就扯得远了。   老刘头拿旱烟管敲打林小六,“小六,可是喝多了,屋里头说说就是,日后在外头不可乱说。”   “我自是省的,我哪里就醉了,不过小王爷和小龙今日怎么没跟了来呢?”林小六竟有些口齿不清,“往常小王爷可是热乎黏在莫捕头后头的。”   莫致之闻言不禁脸色一红,便想锤打锤打林小六,要他收了神通,别胡说八道。   “这不就来了。”小龙一脸笑容迈步进门,换了一套藏青色新衣,愈发显得身材矫健,英气勃勃。   老刘头和林小六惊喜不已,急忙招呼,林小六更是抱着小龙肩头,一顿拍打,真心喜出望外。   莫致之看到小龙,目光却移到小龙身后,门外天色已黑,却是安静不见他人,莫致之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姐姐。”声音似轻柔的暖风,萧世幸出现在堂屋门口,一身白衣清淡若水,言笑吟吟迷惑众生。   莫致心中瞬间惊喜满溢,一时间竟开心的说不出话。   此二人惯是不请自来且不走正门的主儿,可在这腊八寒夜,至交好友一一来到,竟是犹如暖阳将寒冷都驱散了去。   *   酒过三巡,几人都有些微熏。   “小六,你形单影只也罢了,老刘头怎么不成个家?”小龙酒量也浅,没几杯言语便肆意起来。   老刘头举着烟管,闭着眼目,摇头晃脑说道:“可不能小觑了我,我老刘头可是花魁的心上人。”   “哈哈,只怕是胡诌。”小龙指着老刘头大笑,“你若是花魁心上人,那我日后娶的就是公主。”   “老刘头真会讲笑。“莫致之也不信。   林小六笑的面容通红,萧世幸眸带笑意。   “不框你们,真是早年间关雎楼的花魁,关雎楼可知道罢,达官贵人才进得去的地儿……”老刘头有些吃醉了,满脸通红,站了起身,身子有些摇摇晃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等我凑足了银子,想要替她赎身,她已不在那楼里了。”   小龙夹了一筷子肉,举着肉,含笑调侃,“那便再找个呗,就好似这肉,总有口吃的。“   老刘头摇摇头,脸上表情不胜唏嘘,“不找了,那可是最好看的女子。“说罢仰头又饮下一杯。   *   临近子时,众人已饮了许多,莫致之应是喝多了,乌黑青丝带上些凌乱,白皙的脸颊染红晕,灵动的双眸也迷离起来,她轻抚额头浅笑,温润红唇带着亮。   不小心将杯子碰倒,正待要扶,目光中出现莹白纤长的手指,轻轻将杯子捏住,扶正了过来。   萧世幸俊美脸庞闯入目光中,漆黑眸子也带上了一层水雾,柔声细语问道:“姐姐怎么和传闻中差了这许多?”   “因为呀,因为......我是穿的。”莫致之红唇嫣然,眼神朦胧。   萧世幸眼中映着烛火,眸光熠熠,继续问道:“何谓穿的?”   “即是说我不是……”声音渐低,莫致之趴在桌上,睫毛阖拢,人已然醉了。   萧世幸看着莫致之,双眸漆黑,眼底情绪翻涌。 第11章 .参将   冬日晨阳新鲜蹦出,破了黑夜的沉寂,曙光撒向地面,照亮万家炊烟,世间重新喧嚣起来。   外间堂屋好似有些响动,莫致之睁眼,发现她居然和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是头尚有些痛,应是宿醉未清。   慢慢起身,自内室来到堂屋,晨光投射入内,昨夜的一室狼藉已消失不见,唯留一室清净,几个丫鬟尚在细细收拾,见到莫致之,俱是深深万福。   “姐姐醒了。”晨光中的萧世幸身材挺拔,丰神俊朗,挥手遣走丫鬟们,面上笑容清浅温和,“姐姐昨夜醉了,我便顾不得避嫌将姐姐扶入房内,之后我四人各自回家,留姐姐一人安睡,请姐姐安心即可。”   不想萧世幸见面倒先顾及她的颜面,莫致之惭愧一笑:“有劳,我这个做主人的倒是失礼了。”   “无妨,请姐姐先去洗漱再用早膳。”   桌上还有个花梨木镂空五层食盒,应是萧世幸一早拿了过来的。   “多谢。”莫致之说罢,出来院中,看着洒满阳光的干净庭院,餍足的伸了个懒腰,有人看顾的感觉甚为惬意。   洗漱之后,莫致之回到堂屋。   萧世幸将食盒打开,取出早点,有白粥,茯苓饼、木樨糕、羊肉小萝卜、四色佐粥小酱菜。   “多谢小王爷。”莫致之见到美食色香味俱全,不禁喜笑颜开。   “姐姐先用。”萧世幸见莫致之开心,也漾出了炫目笑容。   莫致之拿起一块木樨糕尝了一口,不禁道:“嗯,这糕当真香糯。”   “这是馥味斋的木樨糕,味道尚可,姐姐喜欢就多食些。”萧世幸一脸宠溺,笑看莫致之不甚淑女的吃相。   莫致之笑容甜美:“小王爷怕是记错了,馥味斋是卖胰皂的,这应是福味斋的木樨糕。”   “福味斋么?”萧世幸双眼澄澈透亮,眼底闪过狡黠,面上笑的温柔,“还是姐姐记性好,本王不曾亲自买过,应是记错了。“   大概是萧世幸贵人多忘事,莫致之并不往心里去,细细品尝美食,期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动作牵扯了萧世幸的目光,柔声询问:“姐姐可是头疼?”   莫致之点点头:“应是昨夜宿醉。“   “食盒中还有天麻头痛丸,姐姐可吃一剂缓解头痛,不过,昨夜姐姐睡的安稳,我倒是彻夜奔波。”萧世幸含笑自嘲了一番。   莫致之一边赞叹萧世幸心细如发,一边好奇问道:“小王爷昨夜去了何处?”   萧世幸敛了笑容,眼神阴郁起来,“此次魏家村,本王又遭人诬陷,只怕是有人蓄意害我,昨夜我去刑部审了那小尼姑南沁。”   莫致之的小师妹南沁因杀害了缘师太,被判了斩监候,如今关押在刑部大牢,等朝审复核,萧世幸去见她应是想要查清她受何人指使。   莫致之凝神问道:“她可说了什么?”   “她说她私藏有秘密。”萧世幸坐进莫致之身旁椅中,面露神秘,黑眸深邃。   “什么秘密?”莫致之糕点也不吃了,盯紧萧世幸,神情紧张起来。   萧世幸双眸闪着光,一字一句回复:“她说她是穿的。”   “她也是穿的?”莫致之冲口而出,这忽如其来的消息着实惊了她。   萧世幸垂眸,长睫掩住眸光,嘴角勾起,缓缓问道:“姐姐为什么说也?难道姐姐也是穿的?”   “不不,我只是有些惊讶。”莫致之忙在脑中找补托辞。   萧世幸抬眼,漆黑眸子泛着光,缓缓靠近了些,呼吸在莫致之耳边,吹的莫致之心头发慌,“那姐姐知道什么是穿的吗?”   莫致之在萧世幸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心猛地跳了起来,“并不知晓,我怎会知。”   萧世幸身子继续靠近,已近耳鬓厮磨,嗓音低磁柔如暖风,“那姐姐为何昨夜亲口承认是穿的?”   莫致之感觉耳朵发烫,脸上发烫,心脏更是要跳出胸口,“小王爷说笑了,吃醉后说的都是胡话罢。”   “我还以为姐姐是酒后吐真言。”脸边的萧世幸笑的狡黠,嘴唇带着亮,看着软糯美味。   莫致之好似闻到松柏雪香,听到耳边柔软私语,瞧着魅惑薄唇,有些晕厥冲动,急忙站了起身,掩饰一身的狼狈,“醉话罢了。“努力平息呼吸,莫致之转移话题问道:“那南沁还说了什么?”   萧世幸了然一般,懒散倚回椅中,嘴角噙着浅笑,“她要见一见你。”   *   南沁被关进刑部死牢,整个囚室阴暗冰冷,空气中充满腐朽臭味。   小尼姑受了笞刑,脚上又被铐上镣铐,一身粗麻缁衣破了多处,雪白小脸冻得发青,只萎靡靠在墙角。   有人影来到牢门,南沁惊慌抬眼,神态好似进了狼窝的小兽。   牢门被拉开,莫致之换了一身青色便服,只身一人进到囚室。   南沁瞧见一同长大的师姐,眼泪瞬间淌了出来:“师姐,你来了。”声音沙哑透着悲戚。   莫致之深深叹口气,“南沁,你见我所为何事?”   南沁顷刻泪流满面,“师姐,我听闻你如今是刑部的人,求师姐救我性命。”   莫致之蹙眉:“你如何得知?”见南沁顾左右而不欲回答,莫致之冷了语气道:“你残害师父,不可饶恕,若说出凶手你或可自救一命。”   南沁闻言吓得浑身一抖,面露惊恐之色,“师姐,我若说了,会生不如死。”   “你若不说,我也救不了你。”莫致之转身就要出去,听到身后南沁叫道:“师姐,我知我咎由自取,理应当诛……”她艰难爬了过来,跪在莫致之跟前:“但求师姐看在我腹中已有孩上,救我一命。”   莫致之闻言惊了,厉声问道:“南沁,你怎会做出这种事情?孩儿父亲又是谁?可是凶手?”   南沁痛哭摇头不予回答,紧紧攥住莫致之的裤脚,一时间泣不成声,“请师姐看在我二人一同长大的情份上,救我母子性命。”   莫致之思索良久,缓缓说道:“师傅自小对你疼爱有加,你下手之时,可曾想到情份二字,你若是自首,将功补过,我便救你,否则,便是对不起师父?”   狱卒在牢门外催促莫致之,莫致之看了一眼南沁,就要出门,南沁忽然愤恨说道:“师姐依仗小王爷,便是以为寻了个好靠山么?哈哈,你不知小王爷底细,师姐你跟在他身边,怕是自身难保,哈哈。”南沁笑的张狂,好似疯魔。   “你又如何得知?”莫致之打断她的笑声。   南沁冷笑将脸撇向一边,不予再答。   莫致之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昨夜曾对小王爷说自己是穿的?”   “穿的?”南沁怔了一怔,茫然道:“昨夜并未有人来过。”   莫致之心中一沉,萧世幸竟只为诈她,他应是知晓南沁要见她,便假借南沁框她露出马脚。   走出刑部大牢,自黑暗来到阳光下,莫致之心中迷惑不解,南沁身处莲花庵中怎会怀孕?南沁如此惧怕凶手,凶手到底是何身份?为何南沁说她在萧世幸身边会自身难保?为何萧世幸会一再陷入凶杀案中?   王爷竟假借南沁传话,来试探她穿越的身份,那王爷知道了多少?早上故意将福味斋说成馥味斋难道也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有记忆?   谜团甚多,莫致之愁眉不展,在街上缓缓走动,魂不守舍。   “找死!”   一声爆喝炸在头顶,随即是马儿嘶鸣,莫致之被拉回现实。   眼前一匹高头大马,正扬起前蹄,像是要踩落下来。   莫致之腰身一闪,身影极快,侧移到一边,按住马胸,用力推了一下,借着冲劲,极速连退数步,离开危险范围。   “走路不长眼睛吗?”马上骑手分外恼怒,此人长相颇为英武,面若刀削,虽着深色便服,腰上好似带着腰牌,应是有公职在身。   按照大梁律,四品以上官员若是着官服出门不坐马车摆仪仗,是会被弹劾失仪的,因此,看腰牌或鱼符方知是否有公职在身。   莫致之看着街道两边唯恐躲避不及的老百姓,心中甚为不满:“是你纵马疾驰于市不对在先。”   骑手先是一惊,接着怒了起来:“好大胆的女子,挡了边关军情,还敢出言不逊。”   莫致之毫不畏惧:“信口雌黄,若是紧急军情,必然是八百里加急,你必会在腰上别有黄棋。”   “还敢狡辩?”骑手见日常用惯吓唬之言,竟不起作用,恼羞成怒,挥起马鞭,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抽下来。   莫致之肃了脸色,准备给来人个教训。   “哎呀!”骑手叫了一声,鞭子被丢在地上,握住手腕,脸上一副讶异表情。   “李参将,才返京城,怎的火气如此之大?”萧世幸脸色阴沉走了出来,手中还执了一枚棋子。   莫致之抬眼,看到李参将身后屋梁深陷一枚棋子,他手中鞭子竟是萧世幸在远处用一枚棋子打落。   “小王爷?!”李参将惊讶叫了出声。   “这位虽是女子,却是县衙七品捕头,治安闹市乃是份内之事,参将若是忙于军情,请先行一步。”萧世幸说话滴水不漏,将李参将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倒是本官鲁莽了,赎罪则个。”李参将非常识抬举的朝二人拱拱手,随即飞驰而去。   莫致之看向王爷,心中惊疑不定,本以为小龙时常保护在侧的萧世幸,该是娇生惯养的文弱书生,哪想到小王爷这一手功夫俊的很。   “姐姐受惊了,刚那人是参将李岚玉,军中粗人,脾气甚为冲动,不与一般见识就好。”说罢,萧世幸忽然自然自语起来:“奇怪,李岚玉本该春后才归,怎会今日就回来了?” 第12章 .承诺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哗、嘈杂、叫卖声交织一处,甚为扰人。   莫致之走在萧世幸后侧,心中疑窦丛生,眼前的萧世幸兰芝玉树,光风霁月,虽说相处时日不多,但萧世幸时笑时嗔宛若稚子,间或却目光深沉,像密谋算计的魁首,如此矛盾一体,直叫人心生惧意。   想到南沁的一番警告,莫致之更加摇摆不定,不知萧世幸亲近自己到底有何目的,作何打算。   莫致之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不爱心中存疑惴惴不安,宁可大刀阔斧做个了断的好。   “小王爷,僭越了,请随我来。”莫致之叫住萧世幸,先一步走了前去,大庭广众下,身处权贵身前,应是无礼之举,但莫致之毫不在意,萧世幸也很是听话,乖巧跟在身后。   行到路人稀少处,莫致之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小王爷昨夜并未见过南沁。”莫致之目光犀利,神色肃然。   “是。”萧世幸并无反驳,寒风中依旧身姿挺拔。   见萧世幸并不掩饰,莫致之莫名有些心塞,眼前人看着这么近,却感觉那么远,虚无缥缈,令人捉摸不定。   “小王爷,你可信我?”莫致之问出口的声音干涩。   “自是信你。”阳光自歪脖子树中照了下来,在萧世幸的脸上形成朦朦光斑,光斑中的眼眸又纯净又温柔。   莫致之闻言,那不知名的心思重重落下,心头活泛了起来,轻声道:“可莫致之看不透小王爷。”   萧世幸抬眸看向歪脖子树,树身遍布树结疙瘩,虬枝扭曲蜿蜒,树皮粗糙皲裂,还挂有长短不一的冰溜子,甚为丑陋,但周围空地,唯有这一株树,大抵是见这树生的有趣,或者无法制作他物,砍伐之人便将它留了下来。   萧世幸娓娓道:“这歪脖子树,直则无姿,正则无景,密则无态,就好似这人,若太过清白,便没了意思。”   “王爷何止是水至清则无鱼,根本是深不可见底,不可揣摩。”莫致之长睫抖动,表情犹疑。   “即便如此,我却无害人之心,这可换你信任?”萧世幸迎向莫致之的目光。   萧世幸黑眸清冽,目光坦荡,莫致之眼泛清光,肆意无畏,二人定定相望。   莫致之忽然就心中释然,没了顾虑,脸上终于微微一笑。   萧世幸也缓缓勾起嘴角:“那姐姐呢?是否藏有秘密?”   莫致之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隐瞒,“我有不能言说的苦衷,望你包涵,终有一日,我会全盘托出,望你在此期间莫再查我,若你当我是好友,便信我,莫再糊弄我。”   “好友?”听到这个词语,萧世幸微微动容。   “难道小王爷觉得莫致之不配与王爷相交一场?”莫致之神情专注,一脸温柔。   萧世幸面目柔和了下来,双眸含情,笃定说:“自此以后,你若不说,我便不问,你若说,我便信,萧世幸再不辜负姐姐的信任。”   莫致之闻言心中一跳,这莫名的信任好似一个暖暖的鱼钩,勾的她心中莫名酥痒,胸中有不知名情愫在慢慢满溢,看着眼前的漆黑双眸,莫致之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   *   过了几日,便进了四九寒天,俗语说:“三九四九,冻死猪狗。”天气愈加冷了起来。   这一日,更是大雪天,雪花鹅毛般漫天飞舞,不多时,雪色侵占了天地间。   莫致之带着林小六和老刘头正在巡街,因未打伞,雪花落在身上,染在发梢,凝到睫毛,眨眼间,融化成水,打湿了脸颊,莫致之鼻头冻得通红,往手上呵了口热气,搓了搓手,瞧见一家布店,便进去躲雪。   店里面有几个小媳妇正围着火炉,赏雪聊天,见衙役进来躲雪,微微万福,便继续说话。   “你说的可是绥安王?”   “自然是他。”   “他真的夜夜去青楼?”   “可不是,想那小王爷毕竟年少,生出好奇也是有的,只是以王爷身份出入那烟花之地,未免有些不妥。”   老刘头瞧了一眼莫致之,急忙呵斥道:“你们这些小媳妇怎也学三姑六婆爱嚼舌根,当真无事可做么?”   小媳妇们见衙役发话,脸色皆变了变,低了头再不敢多说。   莫致之心中有些堵,她犹记同萧世幸一道误入烟花之地,那时候,萧世幸目不斜视,清冷高贵,如今怎会夜夜入那风流之所?还真应了那句话,男人变坏可真快。   林小六低声安慰道:“王爷必不会去的,怕是那些人看晃了眼也是有的。”   “无妨,他爱去便去。”莫致之有些哑然失笑,林小六同她解释什么?她只不过看待萧世幸如同家中弟弟一般,只是想到弟弟真要同那歪脖子树一般长歪,依旧烦躁,转身出门,却被屋外风雪迷了眼睛,不小心撞到一个路人。   “什么人?”   莫致之听到有人喝止,抬眼一看,一位年轻公子迎光而立,十分的清秀俊雅,公子面如冠玉,凤眼含笑,身穿紫色带风毛斗篷,内里白色锦袍,背后跟着几位家丁打扮的随从,身边还有个小厮打着伞,方才正是小厮在喊话。   “恕罪,脏了公子的鞋。”莫致之瞧着公子的鞋上被她踩出的脚印,有些过意不去。   老刘头瞧见来人,脸色一变,急忙迎了过来:“大人,实在是风雪太大,我家莫捕头迷了眼,才会冲撞了大人。”   “不妨事,倒是我阻了莫捕头的路。”公子俊俏面容带笑。   “公子的鞋是名贵之物,我愿赔偿银两。”莫致之便要去掏钱袋。   “莫捕头客气,身外之物不必在意。”公子温柔勾起嘴角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神情闲雅,眸光和煦,“莫捕头,后会有期。”说罢微微一笑,转身走远。   徒留莫致之怔愣在当场。   “莫捕头,京中行路可要仔细,小人方才可是吓得不轻。”老刘头满脸心有余悸。   莫致之好奇问道:“难道这位公子来头不小?”   老刘头低了声音说道:“岂止是,这位乃是当今皇上膝下十三皇子,大梁的太子殿下萧世逸。”   莫致之讶异:“那便是小王爷的兄弟?”   林小六也是一脸惊讶:“太子殿下怎会不坐轿不骑马,在京中徒步走动?”   老刘头啧啧了两声,“王孙公子的想法,我等凡人自是难以寻度。”   莫致之点点头,眼见天色将晚,便说:“今日时辰差不多了,你们若无事,便放工吧。”话音未落,却见到有衙役朝着他们跑来,嘴上叫嚷:“出事了,关雎楼死了人了。”   *   京城闹市分为晓市和夜市,城西武德门却不分昼夜,都尤其热闹,这关雎楼便处于武德门最为繁华的中心。   西大街和武德街交界之处,有一座三层高楼雕梁画栋,便是艳名远扬的关雎楼。   日暮时分,往日里车马盈门,宾客满座的关雎楼,今日却是大门紧闭。   关雎楼入夜会挂上不少红灯笼,灯光辉煌照亮半条街,此刻灯火下却围了很多街坊邻居,正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队捕快自西大街拐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绿色官服英姿飒爽,正是抛却脂粉爱武装的莫致之,带着一干捕快,分外惹眼,好似无往不利的女将,引得一干观者频频乍舌。   关雎楼老鸨已经候在门口了,见到捕快到来,急忙引着入内。   莫致之肃着小脸,迈进京中最大青楼关雎楼,身后老刘头抬头看着门口牌匾,脑中浮现出一个美丽倩影,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关雎楼入门便是一个白屏,便是达官贵人风流才子进门题词之处,这题词一次,也要几十银纹银,这便是进门的资格,看财气和才气,两者皆有,即要才华过人又要囊中饱实,方有入门的资格。   绕过白屏即是大厅,正中间是楼梯,楼梯两侧通往后院,上楼则是去往厢房。   关雎楼不同寻常青楼,并不是“年少春衫薄,满楼红袖招”的妓子院落,而是高级风雅之所,如今楼□□有七位姑娘,皆是精通琴棋书画才华横溢的美人,被誉为关雎七美,其中烟萝、婉梦更是其中翘楚,声名远扬。   “官差大人,出事的是烟萝。”老鸨在前头领路,急出满脸愁容。   一楼大厅只余几位侍女在安抚厅中客人,皆是脸色苍白,惊慌不已,楼中其余几美并楼内身份尊贵不便出面的客人俱规矩待在屋中,并未抛头露面。   莫致之问道:“案发现场在何处?”   “案发在三楼烟萝屋中。”老鸨叹口气,拾阶而上。   莫致之紧随其后,刚达二楼楼梯口,二楼一间屋门被拉开。   “姐姐。”   自屋内走出一个少年,一袭白衫,清秀挺拔,正是绥安王萧世幸。   作者有话要说:   “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病梅馆记,龚自珍,清 第13章 .官服   “你怎会在此?”莫致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萧世幸。   林小六和老刘头对视一眼,不免浮想联翩,看来萧世幸夜夜笙歌的传闻实乃属实。   萧世幸淡淡说道:“今夜过来听曲儿,不巧遇到了凶案。”   莫致之目光落到萧世幸身后,方才他出来那个屋门敞着,门内一个女子正倚门观望,女子娥眉淡扫,双眸清灵,纤似柳叶,柔似羽毛,一身蒲柳之姿,我见犹怜。   女子向着莫致之微微一笑,清雅中带着一丝媚态,引得莫致之有些看怔了。   陡然醒转,胸中带上莫名情绪,脑中思绪也乱了,这样出众的女子,连她都会一时痴迷,男人们定是疯狂追求,一掷千金求美人一笑,不想萧世幸身为王爷竟也未能落俗。   莫致之微微垂眸,转身欲上楼去。   “姐姐,我同你一道。”萧世幸黑眸闪烁,神色平静。   莫致之又看了一眼女子,默然点头应允,萧世幸便跟在了身后。   出事房间在三楼最东边,走道最深处,房门门闩已坏,门只虚虚掩着,老鸨将门推开,便拿着帕子掩住口鼻躲在一边。   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莫致之迈步进门,屋内场景一目了然,外室地面侧卧一女尸,内室床上横躺一男尸。   强忍住突如其来冲击,莫致之环顾四周,仔细打量。   此间外室甚为雅致,正中设有圆桌,周围设有架几、书案、琴凳,墙上挂有洞箫、琵琶、字画。   内室大床上被褥凌乱,床边是梳妆台和四时衣橱,梳妆台下,首饰、脂粉散落一地,连桂花油都倒在地上,屋中满是桂花油混合血腥的味道,这应是打斗的痕迹。   男尸双手捂胸,手上俱是伤口,佩刀深深刺入胸口,刀柄还挎在腰上,只是尸身居然身着武官常服。   当看清了男尸面容后,莫致之惊讶起来,这竟是前几日差点同她打上一架的参将李岚玉。   莫致之目光对上萧世幸,萧世幸目光阴郁,脸上波澜不惊,像是早有所料,想到自己曾自诫不可疑他,莫致之蹙眉继续细看。   床上鲜血淋漓,血液流到床边,淌到地面,有血脚印自床边来到外室,直到女尸脚下,女尸身着清凉,上身肚兜,下身亵裤,腹中插着一把小刀,手上也遍布伤口,身下地面被鲜血染红。   莫致之问道:“这就是烟萝?这小刀可是她的?”   老鸨身在门外,不敢进来,只说:“人是烟萝,那小刀也是她的,寻常当作个玩意儿,放在梳妆台上的。”   这现场看起来像是男子想要对女子用强,女子拔出男子佩刀防身,男子便也拿起小刀威胁,最终两人扭打之时,同时刺向对方,结果女子杀死男子,自己也受了一刀,却一时半会还未咽气,走到外室,最终失血而亡。   此时屋外多了不少围观之人,嗡嗡闹了起来。   “定是参将心有不甘,第二日又偷偷潜入来想要用强,被烟萝失手杀了。”   “关雎楼女子大多卖艺不卖身,参将怎可用强。”   “那烟萝应是受了重伤,所以便也殁了。”   老刘头在门外问老鸨:“参将之前便来过?”   老鸨闻言,终是哭了出来,边哭边道出原委,原来昨夜,参将李岚玉久闻关雎楼美名,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还闯出了祸事。   关雎楼乃京中第一青楼,接待客人自有一套流程,客人进门须交纳银两,用以题字白屏,题字之后,方可在大厅休憩,待到夜宴开启之前,白屏被抬入楼中,由楼中美人过目,若是题字之人文采斐然,便可允许进入关雎楼后院。   后院才是宴会场所,客人皆会在此吟诗作对,高谈阔论,宴会中亦会有美人弹唱助兴。   后院中央有一小池,池上设有一榭,唤做听音小榭,榭四面有轻纱布幔阻隔,一晚会有三、四位美人在纱帐内演奏,众人欣赏一番便可再次吟诗作对,称颂高情远致。   纱中美人不演奏时,便会细听客人的话语,若是听到出众言论,便将此人记在心中,待演奏完后,唤侍女将记下的才子们引入二楼厢房,这几位才气出众的客人便有了面见美人的机会。   美人在厢房内同客人亦是吟诗作对、聊天唱曲,待夜深后,客人便可自行离去,极少有客人能留下过夜,这里的女子大多卖艺不卖身,关雎楼毕竟是至尊风雅场所。   李岚玉进门交了二十二两银子用作题字,只是他偏偏目不识丁,寻思半天,随手写下自认大致没差的名字,便进了门,谁曾想,白屏到钟被抬入内,他并未获有资格进入后院,还因作不出诗并写错了字,被一群文人雅士嘲笑了一番。   李岚玉当即火冒三丈,花了二十二两遭遇这种小觑,自是不服,凭着一身本领打了进去,径直闯入后院。   一入后院,便听到琵琶曲声,有美人和着琵琶吟唱,那琵琶乐声宛转悠扬,也掩不住燕语莺啼般的歌声,歌声清脆娇嫩,直唱的李岚玉面红耳赤,如痴如醉。   因为破了规矩,青楼打手便来抓人,李岚玉直接跳入听音小榭,掀开纱帘,一眼便见到了自弹自唱的烟萝,瞬间惊为天人。   关雎楼的打手前来驱赶,却被李岚玉全部撂倒,吓的客人们纷纷逃窜,老鸨见场面混乱,急的不可开交。   李岚玉打完便来抓烟萝,烟萝自是不从,李岚玉便道:“美人,不会亏了你,我可是个官儿。”见烟萝抗拒,他调戏道:“难不成要我身着官服,你才肯信,小娘子,我便用八抬大轿将你娶了回去,可好?”说罢就要抱人。   忽然,李岚玉觉得手腕一痛,痛的他一手垂了下去,李岚玉警觉转身,另一只手快速抄起腰间佩刀,挡在胸前。   一个人影飞了过来,人影快如幻影,瞬间欺至他身边,一脚踢到他手腕,将配刀踢飞,李岚玉双手便都没了抵抗。   人影动作不停,顺势蹿到他身后,内扣手臂,一把将他脖颈捏住了。   命门受限,李岚玉大吃一惊,再不敢动,却看到二楼一间厢房窗内出现了一位白衣公子。   “李岚玉,此次回京怎到处闹事?”白衣公子声音懒散,却带着清冽寒气,竟是绥安王萧世幸。   李岚玉低头见到地上落了枚棋子,便知刚才打中自己的是萧世幸,顿时低了气焰,“小王爷,不想你也爱逛窑子。”   萧世幸冷冷一笑,“这里可不是什么窑子,莫说你入门只给几十两白银,即是你刚才打坏烟萝姑娘手中琵琶就价值千金,你的全部身家可赔得起?”   “这……”李岚玉瞠目结舌,“小王爷你别欺我是粗人认不得好东西,故意框我。”   萧世幸嗤笑一声,“掏出钱袋暂作赔偿,速速离开,莫再回来。”   抓住李岚玉的黑衣男子闻言便松了手。   李岚玉忍了又忍,忍的脸上通红,终于不甘愿掏出钱袋丢到地上,愤愤道:“小王爷,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贪婪看了一眼烟萝,低声道:“小娘子,你等我,我定会回来寻你。”   烟萝吓得面露惊恐之色。   “还不走?”身边的黑衣男子厉声喝止。   李岚玉狠狠看了一眼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就此走了出去。   “他既是走了,怎会又死在这里?”莫致之不解,也没想到昨夜萧世幸和小龙竟有这么一番遭遇。   “烟萝自昨夜受了惊吓便闭门不出,今日日暮时分,楼内众人听到烟萝屋中传出惨叫,便都跑了上来,不想门是内里门闩插上了的,等众人将门撞开以后,发现李参将死在床上,而烟萝也没了性命。”老鸨说完哭个不停。   莫致之重新细细检查李岚玉尸身,眉头蹙了起来。   她不明白,李岚玉即便要窃玉偷香,为何要身着官服来青楼,难道就为了彰显自己是官?可他这样处事,岂不是要牵连到上司?下属身着官服在青楼犯案,可是目无朝廷,能治大不敬之罪,足够以管教不严之罪,弹劾上司。   “姐姐,我可否看看?”萧世幸忽然在一旁出声。   “小王爷请看。”   萧世幸靠近只看了一眼尸身,便说道:“姐姐,参将并不是穿着官服来青楼的,而是死后被人穿上的官服。”   莫致之惊讶:“为何有此一言?”   萧世幸垂眸,慢条斯理说道:“姐姐不是朝中官员,所以有所不知,李岚玉身着武官常服,却戴上了寻常不必佩戴的方心曲领,而李岚玉好大喜功,竟找专人制作方心曲领,曲领反面还绣有暗纹。”   “即便有暗纹,又当如何?”莫致之确是平民,并未见过七品以上官员祭祀中正式打扮,因此不知这些装束,不明白这关键之处。   萧世幸解释道:“凶手定是发现李岚玉包袱中装有官服,为了陷害忠良,便将官服穿于李岚玉尸身,但李岚玉定制的曲领一面有刺绣,凶手以为刺绣一面必是正面,所以将刺绣戴到了上面,却不知这方心曲领形似天圆地方警醒官员恪守君臣之礼,色泽素洁警醒官员洁身自好,所以正面其实是素净一面,这案子如今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请姐姐一定要破获案件,避免边关将军遭人陷害。”   作者有话要说:   曲领色泽素洁警醒官员洁身自好,是我编的,为了剧情需要,不要较真哦。 第14章 .伤口   莫致之点头,便是应诺了萧世幸。   转身来到外屋,看到林小六正蹲在烟萝尸身旁,莫致之便半蹲到林小六身边:“小六,可知二人死亡时间?”   林小六指着烟萝说道:“二人尸身均未僵化,捕头你看,尸身眼角尚清,口水湿润,是死亡不久,我猜应是死于酉时。”   莫致之目光落到烟萝伤口:“可知二人致死原因?”   “烟萝是被腹中小刀刺中,失血过多而死,参将李岚玉是被佩刀刺死。”林小六拧起眉头看向莫致之,目露不解:“凶手应是与李岚玉有仇,曾用佩刀在李岚玉胸口拧转过。”   莫致之看着尸身,冷冷一笑:“不是有仇,李岚玉被换上官服后,官服上没了刺入的破口,再将佩刀刺入,伤口势必无法吻合之前伤口,凶手便用佩刀将伤口破坏,要人察觉不到李岚玉是死后换上官服,只可惜凶手百密一疏,竟不懂曲领之意,反倒多此一举。”   林小六眉头展开,面上恍然大悟,赞同:“捕头言之有理。“   想到现代案件中那些扰乱尸身死亡时间的手段,莫致之又四下看了看,问道:“屋内可有炭火猛力燃烧痕迹或是冰块冷冻痕迹?尸身又可曾移动过?”   林小六顺着她目光张望一番,嘴里否认:“我也有所担心,便一一查过,屋内并无扰乱尸身死亡时间痕迹,至于尸身是否被搬运过,此刻尚不确定,若再等上半日,尸斑显现出来,便可根据尸斑位置知晓尸身是否曾被移动,但从现场血迹来看,这里应是案发现场。”   莫致之指着烟萝脚下询问:“血脚印确是烟萝的?”   林小六将烟萝鞋底展示给莫致之:“小六核对鞋底磨损来辨别走路方式,脚印应是烟萝本人留下的。”   莫致之慢慢站起身,眉头蹙起,“无人进出,那便是密室杀人案了。”   林小六闻言一愣,似是不懂莫致之的语言。   莫致之走到门口,来到老鸨面前:“烟萝这屋,开门后便是这副模样吗?”   老鸨指着门外围观人群中一个二十来岁精神伙计,介绍道:“是楚辞最先进门,大人可问问楚辞?”   不想这楼中伙计居然用书名来做人名,也是颇有一番书香气息了。   楚辞朝着莫致之深深一揖,起身后言谈表情丰富,“倒是我第一个入得门。”   “入门是何场景?”   楚辞绘声绘色描述道:“我当时见门破了,便冲了进来,迎面便看到烟萝姑娘惨死血泊中,腹中插着把凶器,身子底下那血淌得满地都是,好不吓人,我见烟萝死相实在恐怖,又想到不对呀,我听到那惨叫声可是男人声音,边试探着进入内室,结果,你猜我见到什么,我居然见到李参将惨死于床上,胸口插着一把更大的刀,实在吓人,此刻我仍是魂不守舍。”   莫致之有些无奈,“你说的便是如今这副场景,我且问你,其余的可有留意?譬如那门窗都关着么?有什么奇怪响动?奇怪味道?”   楚辞挠挠头,一脸愁眉苦脸:“这我就不记得了,我当时吓坏了,只顾看死尸了,不过屋中门闩是插上的,我们是几人合力撞坏了门闩,才能进屋,内室门好似是虚掩着,我推开便见到李参将尸身。”   莫致之垂眸自言自语:“前门已关,后院在设宴,那李岚玉是如何进来的呢?”   老刘头从后院中问了话回来,见莫致之愁眉不展,凑上前来猜测:“他是练武之人,指不定从窗户爬了进来。”   一位打手装扮的人接话:“烟萝窗外正是后院,当时正值演奏之时,楼下安排一众打手,便是功夫再好也无法无声无息自窗户出入。”   莫致之见他说的笃定,好奇问道:“你如何确定?”   打手急忙作揖:“小人乃是楼里打手邓武,今夜是我部署打手防守后院。”   莫致之点点头,迟疑一阵,还是走到窗边,小王爷微微一笑,让出位置,莫致之便站在窗前,将窗户推开了些,探头看去。   窗外是内院,确是演奏场所,侧方倒是临街,只是关雎楼厚墙高院,烟萝房间又高在三楼,李岚玉神不知鬼不觉爬进来可能性不大。   老刘头和林小六跟进内室,老刘头插嘴说:“难不成是烟萝偷偷开的前门?”   林小六也说:“是否是烟萝杀人,再将参将官服换上,然后自杀?”   莫致之微微摇头:“尚不知晓。”   目光重回内室,莫致之再次仔细打量,又看到李岚玉官服,她忽然脸色一变,走上前去,面露若有所思,之后,开始在床边搜索起来。   老刘头和林小六要上前来帮忙,莫致之搜寻不停,挥手说道:“不必过来,人多反而找不到。”   老刘头和林小六好奇看着莫致之动作,小王爷黑眸闪动似是瞧出了端倪。   莫致之寻遍床下,又半蹲到了衣橱前头,忽然,她眸子亮了。   慢慢站起身,莫致之看向其他三人:“是否烟萝杀人,尚且不知,但这屋内当时还有一人在。”   “捕头如何得知。”林小六顿时惊讶不已,老刘头也瞪大双眼,唯有萧世幸眼神探究,却嘴角带笑。   莫致之朗声询问:“小六,刀入胸口,拔刀若快会怎样?“   林小六神清认真答道:“会血溅当场。”   “凶手当时不知何故快速拔的刀。”莫致之眸光清朗。   “何以见得?”萧世幸干脆利落问了出来。   “因为床边标有‘冬’字衣橱上有微不可见几滴血迹为喷溅状,喷溅状血痕呈惊叹号形状,尖端是喷溅的方向,血迹来源于床,喷溅即是说明凶手快速拔刀。“   林小六表情懵懂的摸了摸头:“捕头,何谓惊叹号?”   萧世幸笑容更甚,一字一句玩味道:“本王也想知道。”   莫致之便知解释不清,含糊其辞了事:“你们无须理会,血液既是喷溅,那凶手身上应溅有血液,但是……”莫致之指着参将身上衣服,眸光冷了起来:“喷射血迹却在官服之上。”   几人查看官服,果真除胸口大片血迹之外,腹处有几处喷溅状血迹。   “若是拔刀之时血液四溅,被害人身上不该有喷溅状血迹,对面凶手身上才会沾染喷溅血迹,即是说凶手当时应是穿了参将的官服,拔刀迅捷导致血迹喷溅到四周,也喷溅到凶手身上官服,所以当时屋内定是另有一人。”莫致之语气肯定。   “那凶手为何穿上官服行凶?”林小六疑惑。   “因为凶手怕身上沾染血迹被他人看到。”莫致之看向屋门,双眸闪亮,“这或许是凶手制造密室杀人案的一个环节。”   老刘头颇为不解:“那为何不是烟萝穿了官服行凶呢?”   莫致之微微一笑:“因为凶手很可能是男人。”   林小六闻言一脸懵怔。   “因为男女身高不同,力量不同,所以血迹喷溅位置自是不同,譬如姐姐在尸身面前拔刀,喷溅位置在是官服胸腹,烟萝比姐姐稍矮,若是她拔刀,喷溅理应在官服胸口位置,如今喷溅血迹在官服腹部,说明凶手身量更高,是男人可能性更大。”萧世幸娓娓道来,眼中无波无澜。   “没错,之后凶手便将李岚玉伤口拧转,其一是隐藏刀口,其二是想要血液浸透胸口衣衫盖住溅血……”莫致之双眸清凉,透着鄙夷,“凶手行凶后脱掉官服便可回归自己身份,说明凶手很可能是楼内之人,老刘头,你去问问当时楼内都有何人?再问问案发之时这些人都在做什么?”   见老刘头领命而去,林小六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继续问道:“这地上桂花油做何作用?”   莫致之双眸闪着光:“凶手应是见自己身上有喷溅血液,而烟萝身上干净,他要诬陷烟萝,便用配刀破坏伤口掩饰官服上血迹,又擦拭衣橱上落的血液,再用桂花油将地上喷溅血液掩盖,这油瓶砸落地面,瓶子未破,桂花油却撒得到处都是,便是凶手蓄意为之。”   老刘头不多久便回来了:“莫捕头,当时客人都在后院,楼中尚留有七人。”   “哪七人?”   老刘头掰着手指说:“伙计楚辞、伙计周文,姑娘芊柚、姑娘思绮、姑娘婉梦,丫头莹儿,还有小王爷。”说罢交上七人的供词。   伙计楚辞口供:“客人们都去了后院,我一人在前厅收拾,酉时前后听到有人惨叫,我便匆匆上了三楼,看到周文正候在门口。”   莫致之想到关雎楼二楼房间尚且对着大厅,看得到出入之人,但三楼是帷幔遮住的,见不到人进出,难怪楚辞要跑上楼去看。   伙计周文口供:“不知什么人将污泥挂在楼梯,我正在清理,听到有人惨叫,便跑上楼,我是第一个到的。”   丫头伶俐口供:“我当时正和小姐在宵夜,忽然听到叫声,便跑了上楼,见两个伙计已经候在门口。”   打手邓武口供:“我当时正在后院守卫,听到有人叫,我便上了楼,是第四个到的。”   思绮姑娘口供:“我住东二楼二号,我在屋中听后院唱曲,听到叫声,便跑了过去,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芊柚姑娘口供:“我住东二楼一号,我与丫头伶俐正在宵夜,听到有人惨叫,便唤丫头出去看看,我自在屋中等候。”   最后萧世幸的口供也交了上来:“酉时什么都没听到,我在西二楼一号婉梦房中和她一道在听窗外唱曲。”   婉梦口供和萧世幸一致。   看到最后两个供词,莫致之眼皮跳了跳,默不作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7 03:26:06~2022-01-08 01:4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622244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七美   都说关雎楼是男人的天堂,楼内七美可满足客人的一切幻想,或气质高雅,或温柔娴静,或活泼可爱……   所谓七美,便是楼中只驻有七人,七人均是年轻貌美,才气横溢的女子。   这些女子都是老鸨精心挑选悉心培育的,老鸨调.教享誉京中,请的授艺师傅也是一等一的好,教出的姑娘自不必多说,加上楼中一直保持七人,有好的填进去,不好的筛出来,所以楼内姑娘都是顶好的,关雎楼也是声名远扬。   老鸨不停搜寻好苗子,伶俐便是这样寻来的,老鸨见她生的眉清目秀,买回来先做个丫头,准备等其长成以后,再待价而沽。   伶俐是穷人家的女儿,她觉得关雎楼内虽然练功很苦伺候人很累,可是能吃上饭,便已心满意足。   哪想到今晚烟萝惨死,她目睹了凶案现场,到现在想起还有些后怕。   此刻夜深人静,查案的官差大人们已经离开。   她端茶倒水的手还在抖,而她家姑娘却好似并未受到影响,仍在处变不惊的抚琴。   听着优美旋律,看着抚琴的芊柚,伶俐有些出神,她觉得芊柚姑娘长得真好看,虽然没有烟萝婉梦那么出名,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气质。   抚琴中的芊柚,身后青丝半披,头上堕鬓低垂,容貌秀丽,眉目间自有一股书卷气息,整个人好似那高山茗茶,需细细品味,品的久了,才明白美人的三分温柔,三分妩媚,三分脱俗,和一分撩人心弦。   据说芊柚曾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十三岁时因父亲犯了事,被卖入青楼,关雎楼的老鸨见她气质优雅,知书达理,便重金将她买了进来,收到七美之中。   琴已抚完,芊柚凝雪皓腕依旧放在琴上,美眸看着烛火痴痴发呆,烛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伶俐急忙叫唤:“姑娘,姑娘。”   芊柚恍然被吵醒一般,“何事?”   伶俐乖巧说道:“姑娘,莫看烛火了,这是要伤眼睛的,还是早些歇下吧。”   芊柚便缓缓起身,坐到了床边,又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伶俐,把我匣子里的翡翠耳环拿过来。”   那对翡翠耳环,伶俐是认得的,并不是豪客一掷千金的礼物,而是芊柚自家里带出来的,芊柚对此甚为珍惜,一直舍不得戴。   伶俐从匣子里找出耳环,呈给芊柚看,“姑娘,大半夜拿耳环做什么?”   芊柚看着耳环,静默半晌,取一只递给伶俐,“将这只送去给思绮姑娘。”   “半夜送耳环做什么呀,况且送耳环哪有送一只的?”伶俐不懂缘由,偷看芊柚脸色。   芊柚表情清淡似水,柔声说:“你只管送去。”   伶俐只好点头答应,拿着耳环端着烛火出了门,好在两间房离得很近,半夜她独自走在漆黑楼内也不那么怕。   来到思绮房外,见屋内漆黑,伶俐尝试叫门,“思绮姑娘,你睡了吗?”   “何事?”思绮想是被吵醒了,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我家姑娘要我给你送一只耳环来。”伶俐扒着门缝往里头看,却黑漆漆看不到什么。   “一只耳环?”   “是平日里我家姑娘最爱的那对翡翠耳环中的一只。”伶俐贴近门缝说话,看到屋内灯被点亮了。   不一会,思绮开了门,身上一如既往裹得严严实实,着粉色棉袄,却是体态修长腰身纤细显出妖娆,长发散落身后,腮边垂下两缕发丝带出风情,肤白胜雪,面上生就一双勾人心弦桃花眼,这等的妩媚,便只有客人们争相追捧的思绮了。   半夜天寒,思绮裹了裹身上棉袄,“即是你家姑娘珍惜之物,我便不留下了,你还予她吧。”   听到这么一说,伶俐便不好再打扰,只将耳环拿回来给芊柚。   芊柚接过耳环,听到伶俐的说辞,红了眼眶,吩咐她先下去。   伶俐一出门,便听到屋中传来芊柚隐隐哭泣之声。   哎!“玉缄札何由达”,耳环必要一双一对才好,奈何思绮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伶俐有些叹气,芊柚性子安静,来到关雎楼以后,鲜有与人来往,直到思绮进楼,思绮性子爽朗,对娴静的芊柚关照有加,芊柚也处处想着新来的思绮。   二人本就投机,又是天天处在一处,一个弹琴一个吹箫,花前月下合作最妙,被誉为最合拍的二美,只是,二人合奏出众,竟被烟萝姑娘嫉恨,一次,烟萝在众人面前含沙射影说道:“两个姑娘关系太好,怕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话将两位姑娘闹了个大红脸,自此以后,思绮便和芊柚生分,不愿再亲近,芊柚纵然心里难过,也无计可施。   伶俐曾和同屋的蕙心说起过此事,蕙心年纪稍长,比她懂得多些,只说:“她二人太过亲密,此种亲密不同你我,你大了便知晓了。”   伶俐如今大了些,却仍是不明白,也许等再大些才会懂得。   思绮和芊柚应该都是记恨烟萝的吧,伶俐这么猜测。   她拿着残烛回自己住处。   她住在后院外的杂役房,走到后院抬眸看到三楼东,心中不由的害怕,她不敢直穿院子,便背后紧紧贴墙,侧身走过最黑一段路。   转过一个墙角,她看到伙计周文正在和老鸨说些什么,周文貌似很是着急,带着一脸哀求,伶俐记得去年周文差点被撵出去,因为烟萝说他偷了银两,给老鸨告了状。   自此以后,周文看到烟萝的眼神很是愤恨,即便只是见到烟萝背影,他还呸上两口,说:“总有一日,我要这死女人晓得厉害。”   难不成老鸨又发现了什么,所以周文在苦苦哀求?   “谁在哪里?”老鸨发话了,应是发现伶俐偷看。   “鸨母,是我。”伶俐怯怯叫了出声。   “浪蹄子,半夜偷听什么,滚回去睡觉,明天练不好筝有你好果子吃。”   伶俐急忙跑开,她早上才被授艺娘子抨击了一顿,说她脑子好似朽木不可雕,还狠狠用戒尺给了她手心几下,可是伶俐不喜欢抚筝,这要她手指疼,但是鸨母说了,再不长进便不止挨戒尺打了,是要扣饭的,伶俐觉得自己已经吃的够少了,再扣,那便没力气干活了。   杂役区那一排泥土房子,和关雎楼高大豪华完全不配,她进了屋,看到同屋蕙心已经睡下,正发出微微鼾声,蕙心是楼内若瑶姑娘的丫鬟。   洗漱完毕,伶俐感觉尿急,茅厕是在屋子外头老远处,今夜楼里才死了人,她不敢独自出门,想到蕙心一向大胆,便唤醒了蕙心。   今夜无月,屋外又黑又静,令人窒息的黑寂不禁让人毛骨悚然,伶俐好似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她紧紧贴到蕙心身上。   “伶俐,别抓我这么紧。”蕙心将黏在身上的伶俐撕开一些。   伶俐吓的声音颤抖:“蕙心,楼里才死了人,我好怕。”   蕙心提高声音给二人壮胆,说道:“还不是烟萝脾性古怪,怕是冲撞了不该得罪的人。”   伶俐依旧双手抓紧蕙心胳膊,身体瑟瑟发抖,“可是男人们喜欢烟萝那样的,觉得她高不可攀,都挖空了心思想要讨她欢心,只是烟萝胆子真大,一人住三楼东最深房间,那边我以后都不敢去了。“   “我倒不觉得楼中最美的是烟萝,婉梦才是绝色。”蕙心年纪大些,更有主见。   “婉梦自是绝美。”伶俐觉得婉梦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那是一种楚楚可怜又带着娇滴滴的美艳绝伦,可如此艳压群芳,她却不同烟萝脾性怪异,反而待人亲和,无论面前是谁都会报以温柔一笑,伶俐很喜欢她,“只是最近她越来越像芊柚姑娘了。”想到芊柚今天又哭了,伶俐有些难过。   “你懂什么,那是思春了,她便是看上了那小王爷,可是小王爷每次过来只管听曲,却从不正眼瞧她。”蕙心还真是兰心蕙质,那些个人的心思,她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伶俐想起最近楼里来的少年,少年长相俊美,简直赛过楼里最好看的婉梦烟萝,本来关雎楼的规矩是欲见姑娘需要经过好些日子的题字、写诗,这叫做“下方子”,之后才有面见美人的机会,可这位少年却出手阔绰,才气逼人,硬是引的婉梦姑娘连连相见。   婉梦好生接待了几次,周围人都看出了心思,可是这位少年仅仅以礼相待,话不多说,多是听曲儿,平常也是一副阴郁脸色,叫伶俐看到都觉得害怕。   之后,大家也都知道了少年乃是绥安王,于是众人看婉梦的眼神便可怜起来,也是,小王爷觉得新鲜便来玩玩而已,婉梦这是要痴心错付。   说着话,茅厕已经到了,“快些进去,我在门口等你。”蕙心跺着脚,给身子添点暖气。   伶俐快速进入茅厕,匆匆了事跑了出来。   蕙心看着矮半头的伶俐跑的慌张,有些好笑,衷心警戒道:“这些男子都是信不过的,烟萝姑娘便是这么说的,你看我家姑娘和邓武曾密谋私奔,却被烟萝知晓,给鸨母告了密,如今邓武也不提这事,还不是好生在做打手。”   “你家若瑶姑娘和邓武?”伶俐抓紧蕙心,脸上不可置信,“那邓武岂不是恨死烟萝?”   “好好一段姻缘没了,自是恨的。”   “那楚辞呢?他也恨烟萝?”伶俐震惊不已,难不成这几人都与烟萝有仇怨?   “他贪恋烟萝美色,曾偷盗烟萝贴身之物,事发被烟萝嘲笑了一番,即便是他也是对烟萝心怀恨意的。”蕙心将伶俐小手握在手心,“走了,回去。” 第16章 .为父   今日一早,林小六便去了义庄,说是尸斑想必已现,要再去检查一番,莫致之嘱咐林小六仔细些,完事再去关雎楼与她会合。   莫致之带着老刘头和几位捕快出了县衙,准备再去关雎楼。   “姐姐,我同你一道去。”萧世幸突兀出现在县衙门口,面容极清雅,双眸含水雾,晨光笼罩好似给他镀上一层金纱。   陡然见到萧世幸,莫致之心头微微一跳,见他温柔目光好似暖风扑面,心儿又好似融了一般,只是脑中浮现关雎楼那柔弱背影,没来由厌烦起来,便有些任性说道:“案发之时,小王爷也在关雎楼,若是一同查案恐有不便。”   萧世幸负手靠近,俊脸便在莫致之眼前,他双眸专注深情,嘴角温柔浅笑,柔声细语说道:“那我更该同姐姐一道过去,姐姐便可好生盘问。”   陡然被这么欺近,莫致之红了脸,心脏跳的更快了些,不着痕迹退了退,移开视线,口中不依不饶:“也是,昨夜才发生凶案,小王爷合该好生安抚美人。”   萧世幸闻言,双眸微垂,静默一阵,再抬眼,黑眸闪动:“婉梦见过世面,不必安抚。”   莫致之闻言更加上火,不欲多说,转身即走。   “我去关雎楼只是为听曲儿,和人无关。”萧世幸声音自身后传来,人不紧不慢跟着。   莫致之忽然停了脚步,转身欲再问话,岂料萧世幸脚步不停,莫致之便撞了前去,萧世幸见状并不躲闪,反而身子迎上,抬起双手,顺势将人虚揽入怀,“姐姐是要寻我?我就在姐姐身边,哪儿也不去。”   被虚虚环抱,温热气息吐在耳边,淡淡雪松味盈入鼻中,即便没有触碰,莫致之也羞红了脸,将人推开,便忘记要问何事。   萧世幸嘴角带笑,好整以暇欣赏莫致之窘态。   莫致之只得气急败坏道:“去便去,不要动手动脚。”   萧世幸抬起双手,温柔笑道:“不动不动,姐姐莫恼我,我只听姐姐的话。“   听到这半调戏半讨好的话,莫致之不明所以的舒畅了许多,嘴上说着:“我何曾恼了。”环顾四周,只见到萧世幸孤身一人,好奇问道,“小龙去了何处?”   萧世幸忽然肃起脸色,气质冷了起来:“此案涉及戊边将士,我嘱他查事,晚些时候他自会来接应。”   ~   说话间,三人来到关雎楼,刚入门,便看到厅内站着一个美人,晨光熹微,美人浴光,水眸含情,淡施脂粉,容颜绝美,恍若仙子,腰间浅杏丝带紧勒,更显风流娇柔。   婉梦深深道个万福,态度、姿势挑不出一丝毛病,即恭敬又优雅,她美眸看向萧世幸:“小王爷,我有要紧话同您说,请王爷移步屋中。”   萧世幸见莫致之并无异议,黑眸微垂,便欲上楼。   莫致之不自觉双手捏紧,低声忿忿道:“这是办案还是泡妞?”   萧世幸耳力甚好,听到这话,暗自勾起嘴角,依旧脚步不停。   “泡?牛?”老刘头不甚明白,只得假咳一声,故意说道,“小王爷怕是要有个妾了。”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莫致之差点要炸了,“妾什么妾,他尚未成年呢,小小年纪竟不懂得洁身自好。”   老刘头差点笑出来,强自忍住,又故意说:“莫捕头此言差矣,王爷年后便要弱冠了,如今往府内纳人都算晚的。”   听到这话,莫致之感觉胸口有些窒息,心头微微刺痛,可她没有立场接话,这弟弟又不是亲的,她哪有资格管,只得口中故作洒脱:“孩大不由姐,管他呢,老刘头,你去问昨日几人和烟萝可有仇怨,我四周查看。”   老刘头领命而去,莫致之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抛却一堆杂念,思维回到案情。   莫致之考虑到李岚玉若是自门庭若市的前门进来,未免太过招摇,便来到后门。   后门厚实,门闩结实,外人难以潜入,若是李岚玉自院墙攀进来,后院那济济一堂的客人便都能见到。   既不是前门夜不是后门,这人是如何进来的呢?   莫之子埋头思索,抬眸却瞧见一个小丫头正在不远处好奇打量她,正是昨天的目击者之一丫鬟伶俐,莫致便大大咧咧坐到门槛上,朝着伶俐温柔一笑:“伶俐,过来。”   伶俐犹豫了一下,拧着手,缓缓走了过来。   “坐。”莫致之指指身下的门槛,伶俐听话,也如莫致之一般坐上门槛,只双手仍是不停拧着,莫致之垂眸看了一眼,温柔问道:“可是受伤了?”   伶俐点点头,将手心呈了出来,手心红肿的厉害,应是挨了打,她撅起嘴,委屈说道:“今日筝儿我又没弹好,授艺娘子便打我手心,可我不爱那筝,老学不好。”   莫致之笑了笑,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呈给伶俐看,问道:“好看吗?”   瓷瓶莹润细腻,工艺精巧,十分玲珑可爱,伶俐亮了眼睛,乖巧点头:“好看。”   “将这个涂上,伤能好得快些。”莫致之将瓷瓶递了过去,“拿着。”   “给我?”伶俐有些怯生生的,并不敢伸手接瓶。   “给你的,拿着吧。”莫致之笑着回复,声音很是干脆。   伶俐接过瓷瓶儿,立马双眼弯弯,脸上绽放出童真笑颜。   莫致之被她感染,眉眼舒展,含笑道:“伶俐,你在这里多久了?”   “七年了。”伶俐反复看着手上的瓷瓶儿,很是爱不释手,她一低头,小小粉嫩脖颈儿便漏了出来。   莫致之将她翘起的领口掖了掖,看着她玩耍的动作,柔声问道:“对楼里人都熟吗?”   伶俐抬眸看着眼前姐姐,这个姐姐又温柔又好看,还对她很好,伶俐很愿意帮他,便使劲点了点头。   莫致之漾起笑容:“可以讲给姐姐听吗?”   ~   莫致之叫伶俐先走,自个坐在门槛上默默无语。   伶俐口中烟萝脾性居然如此古怪,也不知到底经历过什么。   莫致之思绪万千,却感到眼前人影闪动,抬起头来,只见一名女子走了过来,女子披着斗篷戴着斗笠,斗笠上罩着黑纱,整个人犹似身在烟雾中,只隐隐约约能感到明亮眸光。   行动间,女子裙裾摆动,露出玲珑细腰,莫致之没来由就觉得此人定是美人,且是一举一动勾人心魂的大美人。   老鸨跟在女人身后,脸上笑的殷勤,态度很是恭敬,将人直送到后门,莫致之起身让路,女子脚步不停出了门,门外已有马车在等候。   关雎楼才出事,什么客人这般神秘,大白天罩着面纱就过来了。   莫致之心中疑窦丛生,好奇回头观望。   “莫捕头,口供核实好了。”老刘头回到莫致之身边,见莫致之张望,顺着她目光也看了过去。   门外女子在侍女搀扶下,上了马车,动作之时,斗篷下落下一个手帕,女子却浑然不觉。   马车启动,扬起灰尘,将地上手帕吹得更远了些。   “有些可疑。”老刘头警觉敏锐,将烟管插在背后腰间,走出门去。   莫致之心中有疑,便没有阻拦,觑到老刘头在门外捡起手帕,放在眼前看了看,忽然僵硬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莫致之惊疑不定,却见老刘头猛然追向马车离去方向。   “老刘头~”莫致之拔腿跟了上去。   叫声将老鸨惊醒,老鸨转身看向门外,顿时变了脸色。   莫致之追了两条街,追到巷道,怪了几拐,不见人影,只得先回来,却见老刘头怅然所失走了回来。   莫致之正欲问话,却看到老刘头忽然不再温吞吞,径直跑向老鸨,口中莽撞问道:“老鸨,刚那人是何身份?”   老鸨面露惊恐,一时支支吾吾起来。   莫致之心中生疑,于是吓唬道:“此处才发生了命案,你若不说,难道是和凶手沆瀣一气?”   老刘头脸色怪异,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威胁道:“老鸨,寻出凶手至为重要,你难道想要凶手在这楼中逍遥法外?”   老鸨被吓的六神无主,嗫嚅道:“那人是来收拾烟萝遗物的。”   “为何此人来收拾烟萝的遗物?”莫致之蹙眉。   “那人到底是谁?”老刘头惊疑不定。   老鸨犹豫一阵,终是结结巴巴说道:“她是烟萝的母亲,是……芷烟。”   老刘头闻言,顿时惊的目瞪口呆,半晌问出一句:“烟萝她……她姓什么?”   “她姓刘,原名刘晓萝。”老鸨看了看老刘头,叹了口气,“烟萝今年十八岁,其他话,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老刘头好似被雷击中,双眼圆睁,脸色铁青,浑身颤抖起来。   莫致之眼皮一跳,急忙将老刘头扶着坐下,心中却是惊骇不已,她恍惚记得老刘头曾说他是花魁心上人,难道那花魁就是芷烟?   那烟萝难不成是老刘头的女儿?可烟萝已死,老刘头才知有女儿,如今却要调查女儿的死因?   莫致之心中大惊,慌忙看向老刘头,颤声问道:“老刘头,你可还好?”   老刘头盯着莫致之,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烟萝的母亲芷烟当年是关雎楼内的花魁,那时候她便住在三楼东四号,即是最深那间屋子。 第17章 .花魁   才知有个女儿,女儿就已惨死,老刘头心中万分痛苦,独自入到烟萝房间,屋内已被清理干净,黯淡光线中,他的背影孤独凄凉,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来到书案边,老刘头微颤颤伸出手,轻拂桌上琵琶,却拨出悲切的响动,目光细细临摹琵琶,看到上有磕破了的缺,想必主人很是心疼吧。   想到这里,老刘头再也站不住,单薄身形摇晃几下,趔趄摔坐在地。   命运怎可如此弄人,若是他早点寻到芷烟,若是他早些知晓芷烟有了身孕,他必能改变这一切,他或还可将女儿赎出,或能享受女儿承欢膝下,或许……   不想芷烟竟将此事隐瞒,害了女儿也害苦了他。   他真想立即寻到芷烟质问一二,她可还有心在?   哆哆嗦嗦将背后烟管取下,却双手颤抖,抓不稳眼袋,盯着陪伴自个无数日夜的老伙计,只双眼茫然。   “大人,我会填烟草。”门口有怯怯声音传来,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探进头。   老刘头木然抬眸,张了张嘴,却喉头凝滞,发不出一声。   伶俐轻盈走到老刘头身边,乖巧蹲跪,细嫩小手轻轻扯开烟管上挂着的烟草袋子,取出一小撮烟丝埋进烟头,再将烟草点燃,柔声道:“我爹爹也抽烟,在家时候,都是我帮他填烟草。”   两滴滚烫的泪水落到伶俐小手上,伶俐抬眼,却是面色一怔,“大人,您怎么哭了?”   老刘头嘴唇颤抖,面容痛苦,竟哭的老泪众横,泪水决堤般无法遏制,就像这辈子的苦,全在此时被发泄了出来。   诚然,老刘头一辈子和气待人,谁又知他油滑的皮肉下,那受尽磨难的心。   见老刘头痛苦不堪,伶俐不自觉红了眼圈,光洁的小脸上,双眸盈着泪珠儿,剔透可怜,她站起身,自怀中掏出最爱的粉色小帕子递了过去,“大人,节哀。”   老刘头一手轻轻推开伶俐的手,另一手捂住脸,无尽呜咽。   有的人看似苟且,只是想要忘记背上重负,岂料道路坎坷,生活颠簸,终是到了不堪忍受之时,擦肩而过的倩影,梦寐以求的容颜,只换来两行断肠泪。   听到老刘头哭声,屋外的莫致之感同身受,忍不住泪眼盈眶,却生生咬住嘴唇,不发一声。   “姐姐。”   温柔低语响在耳旁,萧世幸忽然现身,见到泪眼模糊的莫致之,默然静候在身边。   开心之时陪着你,难过之时亦守着你。   莫致之抹干眼泪,轻声说:“必要告破此案,给老刘头一个交代。”   萧世幸点头,轻轻拢住莫致之的小手,柔声道:“我都听姐姐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来,见到楼下老鸨,莫致之红着眼睛追问:“老鸨,芷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官差大人,此事说来话长。”老鸨深深叹了口气。   芷烟出生于“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的江南,原名凌小玉,烟雨迷蒙之地长大的她生得花容月貌,自小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样样精通,尤其那一手的琵琶,更是一曲销魂断人肠。   未及及笄,身为地方官的父亲得罪上司在大狱中悲惨死去,她便被后母赶出家门,只得来到京城投奔大哥,没想到大哥年纪轻轻得罪权贵,被打到重伤,最后不治身亡,芷烟小小年纪便在举目无亲之地没了依靠。   为了还清大哥治病的债务,芷烟自卖进入关雎楼,她年纪虽小,却才貌双全,随着年纪越大,越是出落的明艳动人,更有一股江南女子的清秀沁人心脾,引得无数客人神魂颠倒。   虽堕入关雎楼,她却卖艺不卖身,期盼能寻一个真心人,而这样的人,确实出现了,不是日日登楼的风流才子,也不是一掷千金的达官豪绅,而是一个小小卖货郎。   芷烟住的三楼东临街道,一日,楼下来了个货郎,卖的都是姑娘们喜欢的东西,楼里面的丫鬟婆子们都出去挑花选钗。   芷烟便倚在窗边看,那日晨光正好,货郎举手拭汗,抬头看天,入目就是一个绝色佳人,好似春日里含羞带怯的桃花,倏然绽放便鲜亮了枝头,货郎当即看呆住,忘了卖货,忘了招呼,只定定看着芷烟。   而货郎面容英气,身材挺拔,也引得芷烟羞红了脸,急忙缩回头,却不小心将帕子掉了下去。   帕子飘飘荡荡,落到货郎脚边,货郎将帕子捡起,再抬眼时,窗边美人已消失不见。   之后货郎又来了两次,芷烟明知他近在几步之遥,却不敢露脸,自小学的繁缛礼节要她不愿正视莫名的心悸。   只是没过多久,货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捕快,且拿着帕子找上门来,原来他只是为破案扮作货郎。   芷烟的帕子上都绣有一只橘子,因她最爱“纤手破新橙,吴姬三日手犹香”这软绵绵的江南味道,便将橘子绣到帕子上。   有个偿还帕子的由头,这位捕快终于见到朝思夜想的芷烟,自从以后,这位捕快铁了心,日日清晨都会在楼下盘恒。   那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下雨天,捕快在楼下被大雨淋成落汤鸡,芷烟心一软,叫丫鬟将捕快带了上来,从此以后二人情投意合,乃至春风一度。   芷烟并不后悔,因她知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信捕快,捕快也不负信任,将积蓄都交予她,说是终有一日,要正正经经、风风光光将她娶回家。   只是命运弄人,芷烟在关雎楼内见到了打死哥哥的仇人,并机缘巧合了解到仇人父亲竟是副督御史,而这个副督御史便是陷害父亲身败名裂的大官,为了报仇,她冲动下做出后悔一辈子的举动,同意了副督御史求娶,成为官宦人家小妾。   只是后来她发觉已有身孕,这若是被心狠手辣的副督御史知晓,不仅她的性命难保,捕快和孩子都难逃一死,于是她寻了个回江南省亲的借口,偷偷将孩子生了下来,交给了关雎楼老鸨,并将此事隐瞒的滴水不漏。   芷烟离开了青楼,她的女儿小烟萝自小在关雎楼长大,知道娘亲嫁了个有权势的,却不顾她的死活,不愿给她赎身,这要她寒了心。等她再大一点,关雎楼内唯一对她好的姐姐,因为被负心男人辜负投了河,这要烟萝更加孤僻,等她情窦初开之时,她心上的才子终于出现,速度也在海誓山盟以后消失不见,烟萝便没了希望,恨她活着的人世间,也再不相信男人。   这便就是两代花魁的经历。   *   夜深人静,堂屋内点着支蜡烛,莫致之正在家中思考案情,她习惯性用炭笔将所有案中关键写了下来。   两代花魁都如此可怜,莫致之下决心要还她们一个公道。   忽然院中有响动,莫致之警觉站起,隔着门缝看了看,院子黑漆漆的,除了屋内烛光透出去的光亮,什么都没有。   莫致之掌着蜡烛,去院子里检查了一番,确认无碍之后,再次回到屋中。   有风吹动,蜡烛火苗随风忽明忽暗的左右摇曳着,火光跳动间,莫致之背后,出现了个男人,烛火忽然亮了亮,萧世幸俊美的脸若隐若现,那双泛光的黑眸深邃难测。   莫致之放下蜡烛,刚感知背后有人,下一刻便被一双臂膀拥入怀中。   莫致之迅速侧头,双手一抬,反手闪电般抓住身后之人,就要给背后之人来个过肩摔,却不料身后人速度更快,五指犹如铁钳,将她一只胳膊一抓,制肘住她的动作,要她无法出力。   竟是个功夫好的!   莫致之重重肘击抓住胳膊的手,实打实击中来人,身体顺势一转,动作极快,姿势干净,已面对来人,还没有等她看清楚,来人又近身,紧紧将她禁锢怀中,莫致之脸色一沉,便要膝袭。   “姐姐。”   “小王爷?”莫致之双眼在昏暗中猛然睁大,看向眼前俊美的容颜。   萧世幸长发略显凌乱,皮肤白得发亮,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深邃狭长的桃花眼闪着妖异光芒。   “姐姐,我中了青楼的药。”暖暖的气息,带着奇异的甜香喷在她耳旁上,莫致之耳朵瞬间红了,抵抗的动作软了下来,轻声说道:“放开,我去给你寻解药。”   “姐姐就是我的解药。”萧世幸声音低哑,糅杂着魅惑。   “放开。”莫致之感觉心跳加速,双腿发软,“既是她们害你,你寻她们去。”她的声音毫无底气,带着颤抖。   萧世幸双手不放,眼神染上一丝邪魅,嗓音更加暗哑,“姐姐,去青楼我只为防凶案,我心中只想着你。”   这话腾的一下在莫致之脑中绽放,莫致之感觉脑子一下子变成了浆糊,头昏脑胀,无法思考,心脏打鼓一般,身子更是酥软无力。   “姐姐,难受~”   萧世幸撒娇话语近在耳边,滚烫气息越来越近。   糟了,再这样下去,她肯定承受不住!   莫致之连忙摇头,左右躲闪。   忽然脸颊被捧住,萧世幸越靠越近,莫致之脑中警铃大作,用尽所有力气将萧世幸推开,迅速逃到桌子另一边,气喘吁吁嚷道:“你别过来。”   被推开的萧世幸黑眸寒凉,面色阴鸷,竟散发出一身的邪魅和危险。   莫致之便觉对面之人寒气四溢,气势凛人,心中生出一丝惶恐。   见到莫致之眼中惊慌,萧世幸忽然将手指伸向火烛,   “你做什么?“莫致之惊叫出声。   焦臭味道瞬间传出,萧世幸面容变得狰狞,眼睛却重新清明起来,他放下手指,黑眸泛光,勾起嘴角,“姐姐,明日我再来请罪。”说罢身影一闪,出了屋门。 第18章 .饮酒   见到萧世幸越出墙头,莫致之毫不犹豫跟了出去。   萧世幸今夜很是不妥,只身一人跑出去,万一遇有危险,那就不妙了,万一危险到他人,可就大大不妙了。   眼见萧世幸身在前方,莫致之追着人影狂奔。   行到道路不通之处,萧世幸忽然驻足,身形一晃,跃上了屋顶,倏的一闪,疾速冲了远去,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为什么这个时代会有轻功这个东西?这东西简直不科学好吗。   莫致之气急败话停下脚步,仍是累的不停喘气。   环顾四周,这里是临近县衙的一处胡同,夜里十分昏暗,若不是旁边一处高楼隐隐透出光亮,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人?”   远处有人呵斥出声。   “是我,宛兴县捕快莫致之。”   一队巡夜的士兵走到跟前,领头的提高了风灯,趁着灯光仔细打量。   光亮中出现一位清新佳人,佳人身着绿色捕快装束,莫致之双眼澄澈透亮,在灯下泛着光。   巡夜的官兵行了礼,领头的城防官道:“原来是莫捕快,半夜怎会来到此处?”见是七品捕快,城防官的语气甚是温和。   “刚在此处丢了东西,搜寻了一阵,如今寻到了,即刻就走。”莫致之微笑解释着,可不是么,萧世幸这个坏东西,跑那么快做什么,可不就是跟丢了。   “那便好,此处甚黑,莫捕头小心脚下。”城防官告辞,提着灯,领着巡防士兵要去别处。   队伍中有个年轻的士兵,临走时停了脚步,返到莫致之身边说道:“莫捕头,老刘头在前面酒肆,看神色有些不妥,捕快可寻他一道回去。”   莫致之闻言一愣,料想士兵是老刘头的熟人,连忙道谢,沿着胡同寻了过去。   走过两个胡同口,便瞧见一个小酒肆,酒肆大半夜竟还在营业,内里坐着一个中年人,一脸的愁眉苦脸,不停的唉声叹气,正是老刘头。   柜台中的掌柜撑着脑袋,也是满面愁眉苦脸,同样唉声叹气。   见又进来了客人,掌柜陪笑迎了上来:“客官,夜深了,小店要打烊了。”   莫致之指着老刘头道:“我是来寻他的。”   掌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那感情好,刘捕头一直赖着不走,若再喝下去,我便也撑不住了。”   莫致之抱歉道:“打扰,我即刻将人带走。”说罢走到老刘头跟前,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老刘头,酒肆要关门了。”   老刘头此刻还没喝醉,抬眼见到上司,叹了口气,听话的放下酒碗,却见莫致之走到柜台,丢出银子,继而抱起两坛酒来,老刘头不禁一愣。   莫致之转头,双眸带笑:“你也抱两坛,我们换个地方喝。”   老刘头闻言眼中一亮,欢喜抱起两坛酒,跟在莫致之身后。   二人走一路,寻一路,终于来到一户人家,莫致之上前叩门。   拍了一阵,院里传出不耐烦的声音:“大半夜的,何事?”随即门被拉开了,林小六缩着脖颈儿,披着棉袄,揉着惺忪睡眼。   莫致之将怀中两坛酒抬了抬,乐呵呵地说:“好事,饮酒。”说罢用身子将门顶开些,笑眯眯往里走。   老刘头抱着两坛酒,对着一脸懵懂的林小六说:“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说罢也是径直往里走。   林小六思索半天,神色复杂道:“在我家饮酒,我竟不知如何不归?”嘴上嘟囔着,去到厨房随便弄了点花生,抱着几个酒碗进屋。   “嘿。”   莫致之毫无淑女形象,大喊一声,用力拍开酒坛的泥封。   随即酒香四溢,莫致之凑近酒坛,深吸一口,便觉醇香萦鼻,脸上惊喜起来,“幸甚幸甚,此坛掌柜还没来得及掺水。”   说罢站起身来,将酒碗一一倒满,“来来来,这可是香醑庐的郁金香,岂不闻‘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酒家是附庸风雅,可酒倒是酿的不错。”   林小六只好坐了下来,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正梦到好事就被吵醒了,不知这好梦可还能续。”   “你便喝酒吧,做梦尿炕。”老刘头将酒碗递了过去。   这话引得莫致之忍俊不禁,林小六只好接过,品了一口,脸色立马舒展开了。   酒过三巡,老刘头喝多了,忽然仰天长叹道:“遇人不淑,老刘头乃是一介武夫,怎的在风流窝中翻了船。”   林小六有些微醺,手臂抬起,将老刘头揽入怀中,含糊说道:“老刘头,芷烟也是身不由己。”   老刘头也有了酒意,拍着林小六肩头,痛心疾首,“兄弟呀,当年我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竟没发现她有了身子。”老刘头说完,哀嚎不已。   莫致之无奈,扯住二人,神色凝重道:“此事不可宣扬,若有泄露,恐害了芷烟性命。”   “省得,我便将这秘密烂到肚子里。”老刘头压住心中委屈,抹了一把眼泪。   林小六蹙眉看向莫致之:“莫捕快,据传北镇抚司要接管案件,县令大人要你我尽快破案。”   老刘头也是一脸愁容:“我之前便得到了消息,说是北镇抚司要将案子接了去,看来必须要加速破案,才不会连累芷烟。”   案子设计戊边,朝中必然重视,此次竟安排北镇抚司插手,若再不破案,芷烟的性命难保,要知道北镇抚司的心狠手辣是不遑多让的,莫致之感到压力颇大。   林小六见莫致之郁闷,便怂恿老刘头唱曲儿,老刘头也不推辞,用筷子敲了个节奏,便和着节奏哼起小调,只是这调子被他哼的奇奇怪怪。   “什么曲子,居然如此难听。”林小六首先听不下去了。   老刘头双目瞪圆了:“去去去,你识得什么,这曲子可是芷烟当年的拿手曲目。”想到了芷烟,他又黯然了神色,低沉了声音:“耳目晕染久了,便记下了。”   林小六乍舌:“都记下了?竟是耳目晕染?你们怎会日日在一处,老鸨难道不管?”   “自是管的,老鸨来了,我便躲在床下,若是老鸨久坐外室不去,我们便一个床上,一个床下说话。”遥想依稀点滴,老刘头神色眷恋,满脸柔情。   莫致之觉得有些好笑,被他们这么一说,她竟想起以前学校里面的宿管阿姨。   林小六促狭道:“竟不怕老鸨听到。”   老刘头摇头晃脑解释:“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关雎楼内内室是隔音的,即便内室门只掩上,声音也是穿不出去。”   莫致之闻言一怔:“若是内室开窗呢?”   “即便开了窗,声音也传不远的。”   莫致之拿出此案的口供看了一阵,忽然满头冷汗涔涔,双眸俱是惊慌,连语气都急促起来:“糟了,芊柚有危险。”   不待二人回答,她起身便走。   “出了何事?”林小六捧着酒碗,一脸懵懂。   老刘头双眸闪着精光:“不知,跟上便是。”   ~   门外敲门声拍的又密又响,吵得周文心头发慌,他披上衣服,端着蜡烛来到大厅,“谁呀?大半夜扰民么?”周文心中烦躁,不免瓮声瓮气。   “开门,宛兴县捕快莫致之。”   听到是捕快,周文不敢怠慢,急忙拨出门闩,还没来得及拉开大门,莫致之推门进来了。   看到周文,莫致之劈头盖脸问道:“我们走后,楼内可有发生什么?”   周文茫然摇头,“无事发生。”他被莫致之凝重的表情吓醒了,说话小心翼翼起来。   莫致之松了口气,缓了语调说:“深夜打扰,多有得罪,我想尽快见一见芊柚姑娘。”   周文瞠目结舌,忙不迭答应:“我即刻引路。”   几人顺着楼梯鱼贯而上,破旧楼梯被踩踏的嘎吱嘎吱叫唤,好似不堪重负惨叫一般,这要莫致之心中不由得慌乱。   来到芊柚屋门口,莫致之抬手拍门,刚碰到屋门,却一下子将门推开了,屋门竟是虚虚掩着的。   几人见此面面相觑,莫致之沉了脸色,迈步进入。   外室漆黑安静,沉寂的令人可怕。   “我进去。”   这几人里,莫致之是女子,倒不用避讳太多,接过周文手中蜡烛,莫致之进了内室,看到内室中大床上厚厚帷幔遮掩。   “芊柚姑娘。”莫致之叫了一声,却不见任何回应,心中顿感不妙,一把扯开床幔。   深色床褥之上,芊柚披散头发躺在床上,面容安详,脸色却甚为青白,好似混没了知觉。   莫致之心中大惊,急忙叫道:“小六,快进来,老刘头,快去寻郎中,“   林小六急忙进来,伸手去翻芊柚眼皮,看后却是眉头紧锁:“不妙,像是中毒。”   老刘头揪住周文就问:“最近郎中家住何处?”   周文结结巴巴说了个名字和地址,老刘头转身就跑。   可能是动静太大,吵醒了隔壁的思绮,她披着厚厚斗篷出来,惊讶问道:“发生何事?芊柚怎么了?”   听到芊柚命在旦夕,思绮身形晃了晃,勉强站住后,她绝望捧住脸,痛苦哭出声。   不一会,老刘头带着郎中行色匆匆进来,郎中二话不说,坐到床边边开始搭脉,一阵子以后,却是摇摇头,说芊柚没救了。   莫致之心口起伏不定,气的说不出话,只能双手握拳狠狠砸到墙上。 第19章 .隔音   天色破晓,几缕阴云汇聚天边,像是要阻挡日头升起,太阳冲破束缚,光明终是打破黑暗,万丈光芒照耀到了关雎楼。   楼内传来女人哀怨哭声,好似十分伤心。   “我的儿,你何苦想不开~”老鸨盘腿坐在芊柚门口,不停捶打大腿,因莫致之不许她进门,她便在门外哀嚎不止。   “未必是芊柚想不开。”莫致之从屋内走出,经历一夜操劳,她纤弱的身子看似更加单薄,面色微白,嘴唇紧抿,双眼依旧剔透,目光中带着超乎平常的冷静。   “莫捕头,芊柚难道不是自我了断么?”同被拒之门外的思绮双眼圆睁,浸满眼泪的双目闪着惊讶。   老鸨止住哭,抹着眼泪,抽抽嗒嗒问道:“官差大人,我能否看看芊柚。”   “暂不方便。”莫致之双眼微阖,不做正面答复,口气冷硬说道:“案情还需调查,请老鸨和思绮姑娘先行入大厅内等候。”   老鸨闻言急的连拍大腿,被思绮温柔搀扶起来,思绮抬眸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莫致之,忍住悲戚转身下楼。   二人走后,莫致之黑瞳微抬,眼底有异彩涌动,静默一阵后,对着一旁坐立不安的周文说:“烦请辛苦一趟,将楼内所有人唤醒候在大厅内。”   *   关雎楼大门紧闭,大厅内却嘈嘈噪音不消,平日里众人或娴静或优雅的姿态如今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几位心虚的坐在椅中的慌乱四处张望,几位吓得捂住嘴唇压住难耐的尖叫,几位掩面哭泣久久不能平静。   伶俐正自哭泣不已,她鼻子通红,一双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还不停打着哭嗝。   蕙心心疼的握紧她的小手,靠近了温声安慰:“莫哭了,小心眼睛哭瞎了。”   突然大门外传来混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停驻关雎楼前,大门被推开,尘土飞扬中,阳光照射进来,林小六英姿勃勃,带着一干带刀捕快进到了关雎楼。   进屋后,林小六大声吩咐:“守住前门后门各个出口,不许任何人私自出入。”   “是~”众捕快声音振聋发聩,拱手齐齐听令,便依言将关雎楼前严密守住。   林小六冷了脸色,横扫众人一眼,才看向二楼。   莫致之站在二楼居高临下,长发挽起藏在帽子中,一袭绿衣被腰带紧紧勒束,勾出修长缈曼的身姿,她嘴角带着冷笑,静静打量厅内众人。   那美丽至极的黑眸每在一人脸上停留,那人便是心惊肉跳,被她犀利目光看的惴惴不安。   莫致之缓缓下楼,踏在楼梯上的脚步,一步步好似踏在众人心上一般。   下楼后,莫致之举着一个纸条,声音轻缓带着冷意:“若瑶姑娘,我在你房内废弃纸团中拾到一张纸条,约定你要详细一叙,落款时日却是出事那日,当日入夜你在后院宴上抚琴,那约你之人是何人,当时是否在你屋中?”   若瑶闻言,脸色瞬间苍白,眸光不经意闪过厅内,却迅速收回目光,只抬起手,胆怯的咬住手指,竟不敢言语。   “不如由我来说。”邓武见到若瑶为难,站了起身,“其实那日轮到我当值,我却并不在三楼东窗下的常在位置,我那日在若瑶房中等她归来。”他出声发话之时,脊背挺得端正,看向若瑶的眼神却温柔似水。   若瑶眼中湿润,双眸闪着光,望回去的眼神脉脉含情。   老鸨闻言先是一惊,接着拍响桌子,一脸气愤看向邓武:“你可记得曾应承过我再不去找若瑶。“   若瑶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邓武见状,咬了咬牙,神色坚定说:“恕我难以从命,我便将银子还予鸨母便是,请鸨母成全我和若瑶。“   若瑶脸上飞上红霞,双眼欣喜。   不待老鸨回复,莫致之打断几人言语:“邓武,你在若瑶屋中等候之时,在做何事?”   邓武不假思索道:“我在坐在书案前读书。”   莫致之点点头,脸色释然起来,随即她朝着二楼挥了挥手,捕快们见令纷纷按照计划行动起来。   几名捕快拿起小旗子,纷纷走向楼内各处,一人站在大厅众人面前,一个站在楼梯上,还有几人分别进入芊柚、若瑶、思绮房间。   待人全部到位,莫致之看向若瑶:“若瑶姑娘,当晚是你在后院抚琴,便请借琴一用。   待若瑶点头后,老刘头从若瑶房间抱出古琴明幽走入后院,不久后,后院传出难听至极的琴声,声音嘈杂,不成乐调,竟是老刘头在乱弹琴。   屋内众人脸色精彩,俱不敢多言,莫致之默不作声,林小六差点笑出,最可悲不过若瑶,她是欲哭无泪。   “啊!”   三楼烟萝房内忽然传出男人叫声。   厅内众人听到俱是脸色铁青,面面相觑起来。   莫致之看着众人露出惊惧之色,不慌不忙解释道:“各位勿要惊慌,我只是做个小小实验。”   显然屋内之人俱不懂何谓实验,但也无人敢多言,只纷纷偷眼看向三楼,再看向冷静的莫致之。   老李头此时回到大厅,偷偷问林小六:“我奏的如何?”   林小六再忍不住,脸扭到一边,肩膀笑的不停耸动,老刘头自讨没趣,便不予理睬。   莫致之抬高小脸,目光一一扫过二楼东西两侧,几位捕快已分别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举起手中棋子,唯有二楼二号房门口的捕快没有举旗。   莫致之目光锁定思绮:“思绮,你杀害李岚玉和烟萝,又毒杀芊柚,你可认罪?”   几声抽气声响起,众人惊讶看向思绮,脸上俱是不可置信。   思绮闻言一愣,便是吃惊不已,委屈叫嚷:“捕快大人,民女冤枉。”   莫致之不做理会,问向思绮丫鬟巧思:“你当日离开思绮房间之时,是如何做的?”   巧思看看思绮,又看看老鸨,最后看着莫致之,茫然说道:“当日我服侍姑娘坐到窗边听曲儿,便离开回到院外去了。”   “离开时,可关了内室门?”莫致之双眼带着探寻之色。   巧思稍一思考,便肯定道:“是,思绮姑娘怕闹,平日里,我都会随手掩门的。”   莫致之点了点头,重新问向思绮:“你说你当时在听后院弹曲可对?”   思绮迟疑一下,轻声回复:“确是如此。”   莫致之慢条斯理说道:“当日楚辞在一楼大厅收拾,周文在楼梯打扫,邓武在二楼西若瑶外室书案看书,伶俐和芊柚在二楼东芊柚外室吃宵夜,只有思绮一人在内室,可对?”   众人一一对号入座,纷纷点头同意,有人小声说道:“捕快大人之前不是说什么密室杀人案么?凶手怎会又成了思绮?”   莫致之表情冷漠:“那我便来给你们破一破这个密室杀人案,你们几人听到叫声,跑上楼去撞坏门闩入内见到烟萝身亡,可是没错?”见众人并无异议,莫致之放慢了语调:“你几人却不知此案的凶手当时就在房内。”   此话炸得厅内一片哗然,众人俱是大惊失色。   “捕快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凶手在屋内,那我们几人怎会没有看到。”邓武更是疑惑开口。   莫致之冷冷一笑,问道:“当日你们撞开门见到凶案之后做了什么?”   周文一边回忆一遍回复道:“查看烟萝姑娘尸身,然后去内室。“   莫致之微抬黑眸,“可曾留意门后?“   “这个……”楚辞等人一时犹疑起来。   莫致之黑眸闪动:“凶手便是藏在门后,趁你们被凶案惊吓之际,自门后出来,装作刚来到的模样,你们惊吓之余便未曾发现,这即是凶手用错觉造成的密室杀人案。“   周文惊讶的有些结巴:“大……大人,这……未免太不可思议,凶手难道不怕被人看到?”   “若凶手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人便不怕被看到。”莫致之看向众人中无辜可怜的思绮。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思绮连连摇头,泪水涟涟,显得无比委屈,无比可怜。   莫致之嗤笑一声,“泪水大可先收一收。”说罢继续给众人解释道:“头先我叫同僚在三楼内室叫喊出声,大家没有听到,因为关雎楼内室都配有隔音,即便掩门也听不到外室声音,之后,同僚依照计划在外室发出惨叫,便是在场各位都听到的男声,说明凶案中,惨叫声源自外室,而非内室,那男声是凶手是故意引导众人以为发声的是男性的李岚玉,才会有所误会。”   众人听到解释,目瞪口呆,寻思下来,却是言之有理。   莫致之面向二楼,却冷睨着思绮,高了声音问道:“未曾抬旗之人,说你为何不曾抬旗?”   站在思绮门口的捕快朗声说道:“属下在内室听老刘头抚琴之时,未曾听到叫喊,所以不敢抬旗。”   莫致之脸上带着漠然的笑容,问向思绮:“内室里听曲儿的思绮姑娘,你是如何听到男人叫喊?”又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难不成你是在撒谎?”   思绮连连摇头,一副不敢相信的可怜,一番承受不住的悲痛,哀泣道:“捕快大人,贫女冤枉,许是中途我出来外室,无意中听到声音。”   莫致之冷笑一声,眼底压抑滔天怒火,“那我便说一下,你为何要杀害芊柚,你的房间在芊柚房间内侧,你若要上楼,必要经过芊柚门口才可到达楼梯,可那日芊柚和伶俐坐在外室,伶俐闻声出门之后,偏偏忘记关门,芊柚便从始至终没有见过你经过门口,事后芊柚想到你的供词,必然知道你在撒谎,但是芊柚怜惜你同她的感情,不愿揭发你,可你却心狠手辣,反而毒杀了她。”话说到最后,莫致之气的胸口起伏不停。   思绮不再扮作可怜,嘴角勾起冷笑,笑容桀骜不信,“捕快大人,怕是你破不了案,故意栽赃于我,你说了这许多,全是猜测,那你可有具体凭据?”   莫致之面沉似水,眸光犹如寒冰:“既要证据,那便给你,你千算万算却也没算到,你给芊柚下的毒能被解吧?”   “什么?”思绮顿时惊愕失色。   莫致之看向林小六,微微颔首。   林小六便登上二楼,随即,二楼上现出两个身影,正是林小六扶着面色苍白的芊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2 02:21:59~2022-01-12 23:2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凝凝凝凝啊!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王子   见到芊柚还活着,厅内众人纷纷呼喊起来,或如释负重,或破涕为笑,或喜极而泣,俱是情绪难平。   芊柚身子尚虚,被林小六扶着,紧紧把扶着阑干,脸色苍白,面容惨淡,不复往日的娇媚灵动,面上泪珠儿一颗颗溢出、掉落,连绵不绝,不及拭去,看向思绮的双眸带着心碎。   哭泣是因为痛,痛是蓦然醒来才惊觉大梦一场,那些个义无反顾仅仅是憾不动铁石心肠的笑话罢了。   莫致之此番再看向思绮,目光犀利,笑容鄙夷:“你将毒下在芊柚的饭菜内,岂料芊柚因忧心你而食不知味,食用不多,加之关雎楼内恰巧有羊乳可以解毒,芊柚便被救活了过来,之后,为了保她性命,我将消息封锁,现在芊柚在此,你可还有话说?”   一旁的周文方才恍然大悟,昨夜莫致之急匆匆叫他去寻牛乳,他却遍寻不到,最后想到后院有只母羊才下了羊崽,于是死马权当活马医,挤了羊乳上楼,没想到居然也是有效,救下了芊柚性命,如此看来,牛羊乳竟可解毒,这位女捕快也算见多识广,这羊儿是立了大功劳的,晚些时候,奖励它一撮盐巴。   芊柚止了泪,颤声说道:“那日,思绮确是没有途径我门口,她……她所言口供实乃谎言。”   芊柚这一句话便已将思绮所犯之罪定了下来。   大厅内顿时一片喧哗,众人纷纷躲开,徒留思绮一人在一片空座椅中梨花带雨。   “你们怎会如此,我是思绮,关雎楼的思绮?”思绮哀哀哭诉,缩瑟着身子,泪如雨下。   “可我那日听到的惨叫确是男声,思绮可是娇滴滴的女子……”楚辞看思绮可怜,仍是不可置信。   “怎么齐国大名鼎鼎的六王子容尧居然是个女人么?”   关雎楼大门被推开,捕快们立即拔刀相向,阳光下,大门前,一道身影闪入,身形矫健,英气勃勃,正是一身黑衣的小龙。   “小龙?”莫致之面露惊喜,大了声音招呼:“不必惊慌,是自己人。”   捕快们见是王府的人,齐齐将刀收起,放松了精神。   小龙入门后,脸色肃然,立在一旁。   光亮中,萧世幸缓步走了进来,他步伐懒散,双眸半阖,手中还玩转着一枚棋子,从阳光中进到屋内之后,再抬首,那双眼眸竟似寒冰,带着一股强悍杀气,吓得屋内众人寒噤不止。   婉梦明艳小脸“唰”的白了颜色,目光定定看向萧世幸,萧世幸脸色漠然,不予理会,自顾自坐了下来,身子歪歪倚在椅中,随意又懒散,抬眸看向莫致之的目光满含关怀柔情:“姐姐今日可还好?”声音低磁,尾音微勾,勾出魅惑。   莫致之听到这温柔询问,不由想到昨夜的贴肤之亲,脸上飞红,面露尴尬,在众人面前,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萧世幸目光专注深情,嘴上温柔体贴:“昨夜婉梦给我下了药,不得已我才去寻姐姐,是我唐突了,没有弄痛姐姐吧?”   语气婉约,内容巨震,炸翻全场,几声低低尖叫声传来,又被发声之人死死摁住,有几位不正经的兴奋到满面通红,有几位脸皮薄的羞的脖颈都红了,更有几个善妒的看向婉梦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婉梦却是双眼幽怨。   林小六和老刘头却是面面相觑,林小六拉过老刘头咬耳朵:“昨夜莫捕头不是同你我在一处饮酒吗?那……”   刘老头小声斥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少管。”   林小六被老刘头一堵,便觉有些委屈,却也不好反驳,老刘头心中沾沾自喜,他这是报了林小六笑他抚琴难听的仇。   莫致之被这问话震的嘴唇翕张几回,惊的四处张望,竟是不知如何给自以为是的众人解释,更不知如何回答这问话,咬了咬嘴唇,低声呵斥:“别胡扯,干正事。”   萧世幸笑的更欢,言行顺从:“我听姐姐的,小龙告以姐姐你都查了什么出来。”   小龙向着莫致之恭敬一礼,朗声道:“启禀莫捕快,小王爷要我去查楼中众人底细,经我反复查找,却遍寻不到思绮的来历,好在发现她这两年内有一些特立独行的习惯,便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找到齐国细作相关,之后,我便潜入齐国细作据点,抓了个头目,几番拷打下,问清了思绮的身份。”小龙看向沉默不语的思绮,缓慢了语调,“思绮其实并非女子,而是男子。”   关雎楼内众人瞪大双眼看向思绮,思绮却是面沉似水,并未有任何作答。   “他乃是齐国的六王子容尧。”   这话震的大家无言以对,这竟是真的?竟有这么匪夷所思?大家朝夕相处的当真是敌国王子?这番言论简直是不可思议。   莫致之震惊之余心中暗忖,小龙此刻讲的是轻描淡写,实则做起来免不了血雨腥风,短短几天便有这等成效,必然是动用了不少暗中布局。   看向泰然处之的萧世幸,莫致之越来越觉得萧世幸城府难测,心机沟壑。   感受到莫致之的目光,萧世幸转过脸来,微微一笑,好似春风扑面,再看向容尧,双眸内便是沁骨的寒凉,“王子不仅想做女子,竟还想做青楼女子,委实怪哉。”这话内含奚落,语气十足嘲讽。   “小王爷金口玉牙,口口声声说民女是男人,便叫民女无法反驳,可口说无凭,若是小王爷故意栽赃,民女可还有其他法子吗?”容尧嘴角讥讽,机智不逞多让。   老刘头心有恨意,便插言道:“小王爷可命人搜他身。”   莫致之摇摇头,直接搜身便是轻怠了,要是传了出去,会有人说萧世幸为人轻佻,便伤了萧世幸的名头。   “你要证据,便给你证据。”小龙说着,拍了拍手。   门口出现几个人影,竟是两个黑衣人驾着一个满身血痕,灰头土脸的男子,黑衣人将男子头发后拉,拉的男子仰起了头,露出满脸血污的脸。   男子缓慢睁开双眼看到屋内众人,目光锁住容尧,“是六王子容尧。”待他说完,黑衣人便放了手,男子羞愧低下头去。   容尧目光变得狠戾,重重哼了一声。   吓得那男子将头埋的更深,随即被两个黑衣人架离。   “刚那人便是齐国的细作头目,六王子可还要狡辩?”小龙眸子里是压不住的凉意。   容尧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倚进椅中,目光懒散随意瞧着屋内。   小龙继续说道:“属下还查到,容尧虽贵为王子却自小拜在雪山双怪门下,习得一身刁钻功夫,更是通晓易容之术,将谍报功夫做到极致,在大齐身为侦察院首屈一指的头号细作,于两年前来到大梁,入了关雎楼。”小龙只言片语便将容尧底细揭的干干净净。   莫致之接着小龙的话继续说道:“之后他便在一次夜宴上看到参将李岚玉闹事,他擅长收集情报,知晓李岚玉乃是戊边参将,便心生毒计,欲用李岚玉身着官服死于关雎楼来弹劾此刻与齐国对峙的将帅,李岚玉应是早早备迷晕藏于烟萝床下,待暮色降临,众人聚往后院,楼中人少之时,他便潜入烟萝屋中,先后杀害李岚玉和烟萝,可能中途还出现意外,烟萝跑出了内室,他便无意中快速拔出佩刀追了出去,又改用小刀杀了烟萝,造出李岚玉对烟萝欲行不轨之事,二人自相残杀的局面,之后脱下官服,换给李岚玉,再藏身门后,大叫一声引得众人前往,完成密室杀人。”   容尧微笑点头,双手慢条斯理鼓掌,“不错,推敲的不错,那我便来问你,我是如何擒得到李岚玉的?我可是日日都在这关雎楼内的思绮姑娘。”   莫致之闻言蹙紧眉头,这一点,她尚未想清楚。   “有人与他合谋,在关雎楼外接应他。”萧世幸黑眸肃冷如冰,“而且此人不同寻常,第一,此人有本事将参将李岚玉抓住,第二,此人有本事将李岚玉无声无息送到关雎楼来,第三,此人能与敌国王子合作,第四,此人与帝国王子联系,但帝国细作头目却毫不知情,说明此人有背景有本事,甚至可能背后权势滔天。”   萧世幸垂眸,浓密睫毛便掩住了黑眸内的几分不解。   上辈子,就因为李岚玉身着官服死于关雎楼,朝廷问罪,弹劾了边疆将帅,皇帝便派他出征,军中岁月长久,等回到京城,他在京中部署被毁于一旦,还在回京途中被陷害杀了敌国使节。   因知晓会有凶案,早几天他便来到关雎楼,要将上辈子李岚玉之死改写,岂料他那日将李岚玉赶出关雎楼,那李岚玉还是死于关雎楼,还真是劫数难逃。   眼前的莫致之正看向屋内容尧,剔透的眸子亮如琉璃,虽有愤恨,却如此生动,显得更加娇俏,叫他忍不住想要亲近。   这次又是她,好在还有她。   莫致之一直想不清楚李岚玉是如何进来的,若说有人接应,先将李岚玉抓获,提前迷晕了送了进来,那便能说的清了。   莫致之抬眸,黑眸闪过一丝狠绝,“抓捕凶手。”一声令下,那一众捕快拔出了配刀。   容尧站起身,嘴角勾起诡异笑容,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似刀子切割骨头似的,慢慢他的身子变长,肩膀延伸,很快变成了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只是脸上仍旧男女莫辨,气质陡然多了一股妖异味道,叫人心中无端生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2 23:28:09~2022-01-14 02:0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只泡小芙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57137868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麻袋、5713786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麻袋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同居   有人惊呼出声,芊柚更是站在楼上摇摇欲坠,若不是林小六搀扶,她会即刻栽倒。   老刘头忽然拔出身边一位捕快佩刀,冲到容尧前面:“是你杀了烟萝?”   容尧丝毫不将他放在眼底,傲然抬眸:“是又如何,我齐人杀几个梁人,有何不妥?”   “我杀了你替她报仇。”老刘头红了眼,一刀砍了过去,却被容尧轻轻侧身躲开,顺势一脚踢到老刘头背上,将老刘头踢了个趔趄,老刘头撞到墙角,还要再上,却被林小六抱住,“老刘头,罢了,你不是他对手。”   老刘头被摁,气息不稳,胸口起伏不停,狠狠看向容尧,握刀手微微发抖,只得死死咬紧牙关。   捕快们深恶痛绝,提刀将容尧团团围住,手中佩刀闪着寒光,   有和老刘头关系好的,感同身受那股愤恨,咬牙切齿说道:“和贼子讲什么客气,一起剁了他。”   莫致之心觉不妥,正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刀影闪闪,七八把刀子带着凌烈杀气一起劈了下去。   “哼,小小蝼蚁。”容尧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一个转身,自腰中抽出一把软剑,裙裾飘动,翻身而起,瞬间踢翻了两个离得最近的捕快,同时,手上剑影闪动,又有两个捕快被刺伤倒地。   众人见他凶悍,不免一惊。   容尧勾起冷笑,双眸看向人群,忽然脚尖点地,身形变化,闪过劈砍,绕过阻拦,一气呵成,快若闪电一般冲向一旁的莫致之。   他心思细腻,触觉敏感,发现萧世幸对莫致之关怀备注,想要拿住莫致之用以要挟萧世幸,借此脱身。   容尧动作极快,转瞬间已来到莫致之面前,妖艳的脸上挂着诡异笑容。   萧世幸一声冷哼,手腕翻转,动如幻影,一枚棋子被极速甩出,带着杀气,“啪”的一声,深深没入容尧的小腿。   容尧在半空中,来不及躲闪,“噗通”落地,小腿鲜血溢出,他站立不稳,身子一软,跪在地上。   “思绮……”楼上芊柚哀呼,便是泣不成声。   萧世幸嗤笑一声,喝道:“拿人。”   小龙自萧世幸身边一跃而起,瞬间落到容尧身后,抬脚一踢,踢翻容尧,顺势半跪,膝盖将容尧死死压制在地上。   捕快们气愤填膺,纷纷涌上来,将人用枷锁锁链重重锁住,再用力一扯,将容尧拉了起来。   容尧小腿受伤,身子尚站不稳,将长发用力甩到脑后,露出蒙尘的脸,脸上双眸闪着邪异的光,狞笑看向楼上,“你这女人知我是敌非友,还在挂心,实在可笑。”   芊柚瘫扶在阑干上,泪水奔涌而出。   莫致之愤怒看向容尧,骂道:“混账东西,此刻还敢嚣张。”   “在青楼待了两年,习得卑鄙无耻,起个花名也这么粗俗。”萧世幸冷冷嘲笑。   容尧眉眼妖媚:“你等俗人有什么见识?思绮,便是思我大齐那绮丽天空,在我出生之地,冬夜里天空便有绮丽的幻彩。”   绚丽的幻彩,莫致之猜测大概是极光,齐国是在遥远的寒天雪地。   “那你可知芊柚是何意义?”莫致之忍不住告诫,“柚谐音‘佑’,有护佑平安的好寓意,芊柚便是以芊芊之姿,护佑左右,你只管思那遥不可及的天空,却不知身后有人护佑。”   容尧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理会。   凶犯已然抓获,此案算是告一段落,因涉及敌国,捕快们将压着容尧去往刑部大牢。   莫致之回头看着愁眉苦脸的老鸨,“楼内发生凶案,你这关雎楼便歇些日子吧,日后再要选人可要看清楚了。”又看到若瑶和邓武含情脉脉,莫致之便提醒道:“若是遇到真心相爱的,不妨高抬贵手成全美事,也能积些福报。”   老鸨满脸苦不堪言,也只得一一点头。   莫致之又笑着对周文说:“可要好好待那只产奶的羊。”   周文忙不迭应承。   再看着芊柚,莫致之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只能由时间来疗愈了。   此间事了,莫致之便要离去,却看到老刘头走向伶俐,和伶俐说了些什么,伶俐拧着手指头,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当老刘头说完,伶俐眼睛忽然亮了,朝着老刘头重重点了点头,满脸充满了童真的喜悦。   莫致之鼻中便是一酸,心里暖暖的感情满溢,脸上情不自禁因感动而微笑,待老刘头寻过老鸨之后,莫致之将人拉住:“伶俐的赎身钱可够?不够算我一份,我还有些积蓄。”   “够够,多谢莫捕头,我早年间积攒的芷烟赎身钱还在。”老刘头抚摸着烟管,脸上一派喜气。   莫致之温柔轻声祝贺:“那便恭喜你多了个女儿。”   老刘头闻言,双眼一红,却是笑的更灿烂了。   之后李参将之死并未连累到边疆将帅,大梁也在将帅统领下正面打败了齐国大军,大齐不得不派使臣议和,据说月余就会入京,这便是后话了。   *   破案后便可享有休沐,莫致之回到老屋修正,却没想到假期比破案还要辛苦。   她今日又煮糊了一锅饭,柴烟布满整个厨房,熏的她泪涕横流。   急忙将炉灶火口盖住,跑到院子里,仍觉双眼睁不开,她抹着眼泪,尚自生气。   还是现代的电饭煲好,按一下就完事,哪像这里要用柴火烧饭,火旺了,饭就糊了,火小了,饭就夹生,只不过中途出去一下会,这厨房还差点烧了起来,真是气人。   “姐姐。”   莫致之抬头,便看到萧世幸站在院门口,阳光下,萧世幸皮肤白皙好似透明,漆黑的眼眸在光线下散淡了色,就便好似温柔了起来,柔和了这一院阳光。   莫致之被这目光炫的心都融了。   “你怎么进来的?”   “院门开着,姐姐也太不小心了。”萧世幸目光如水,温柔看向莫致之。   莫致之双眼通红,有一种少见的楚楚可怜,脸上熏满煤灰,其中还淌有两行泪痕,又被胡乱抹的好似花猫一样。   萧世幸好看嘴唇似笑非笑地微微勾起,“姐姐今日妆容颇为好看。”   听出了萧世幸的调侃,莫致之不以为意:“术业总是有专攻的,难不成你懂做饭?”   “我便来试试罢。”萧世幸挽起袖子,便要进厨房。   莫致之急忙将人拦住,“不必了,我买现成的就好。”   这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弟弟一枚,莫致之还不好意思堂而皇之的随意使唤。   萧世幸微微一笑,带着温度的手掌松松拢住莫致之小手,“不妨事,我做事利索,很快就好。”   莫致之垂眸,见到萧世幸手指修长,肌肤莹白,感觉他手心温热,触及发烫,抬眸便看到萧世幸双眸漆黑,眼底带着温暖,目光却甚为肆意,染上了些许邪魅。   莫致之定定看着,愣愣说不出话。   萧世幸黑眸深了深,身子靠近了过来。   “小王爷。”小龙陡然自门外进来。   莫致之急忙将手抽出,背在身后,脸上飞上了红霞。   “我都查巡了一圈,这屋子周围安全。”小龙浑然不觉他撞破了院内何事。   眼见萧世幸并不搭理,脸色更似不甚满意,小龙委委屈屈道:“卑职是否做错了事?”   萧世幸脸色一沉,“出去买肉买菜,用轻功,快着点去。”小龙闻言却好似如获释重,脚步匆匆,逃也似的出了院门。   莫致之暗暗好笑,便去收拾那满屋狼藉的厨房。   小龙回来的很快,萧世幸便要莫致之暂离,带着小龙开始洗手作羹汤。   实则,萧世幸上辈子在战场上的艰苦岁月内学做过饭,几个小菜便是信手拈来,只是难为了打下手的小龙,被他使唤的团团转。   不一会酒菜上桌,莫致之和萧世幸围桌而坐。   “怎么小龙不来吃饭?”莫致之看向屋外。   “屋内狭隘,多出一人实在不便。”萧世幸有的是借口。   莫致之便猜到萧世幸是不想多一人耽误他们说话,可小龙忙前忙后没得吃实在可怜,“我倒不觉不便,快要他进来。”   小龙终于来到桌边,欣喜捧起饭碗,见到萧世幸笑的很温柔,心中暗暗一惊,他至今才明白萧世幸是嫌他破坏二人气氛,可他委实也不想夹在中间碍人眼,只管快速刨饭。   萧世幸手艺不错,尤其那一道雪花里脊,被糖霜覆盖,甜香四溢,看起来十分诱人。   “姐姐,尝尝雪花里脊。”萧世幸夹起一块里脊送到莫致之嘴边。   “我自己来。”   萧世幸装作可怜兮兮,“姐姐,我辛苦做菜,只想喂你一口,你吃了我便告诉姐姐一个好消息。”   莫致之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筷子吃了一口,里脊入口鲜甜,轻轻一咬,酸甜肉香便在舌尖慢慢溢开,咀嚼更觉有嚼劲,果然绝美。   他们二人甜蜜互动,空气中都是甜甜的味道,小龙如坐针毡,此刻真后悔进来,就嫌碗不够大,不能将他脑袋都塞进去,好盖住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莫致之问道:“什么好消息?”   萧世幸慢条斯理道:“姐姐,小龙查到齐国细作不知怎么晓得上次姐姐破案的事,立了悬赏要拿姐姐性命。”   ???   这算好事么?   莫致之有些无语。   “姐姐稍安勿躁,姐姐可去我王府暂住,有专人伺候饮食,又能保全安全。”萧世幸眼底含着诡计。   莫致之白他一眼,“我是捕快,怎会怕人报复。”   萧世幸微微一笑,“我猜到姐姐便是这番答复,不如我住进姐姐家中贴身保护。”   莫致之吃惊不小:“并不需要,再说,我这屋内只有一间内室。”   萧世幸看了看四周,指着外室墙角道:“姐姐毋需担心,外室加个榻即可。”   “你头先还说这里狭隘,怎可多住一人。”莫致之用他的话怼回去,“再说这不是委屈了小王爷?”   莫致之不明白,王府床榻不软,被褥不香么?这萧世幸怎会别出心裁要来住这破房子?   “姐姐放心,本王也曾枕戈待旦、餐霜饮雪,如今外室还可蔽风雨,有何不可?”萧世幸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小王爷,那我呢?”小龙将脸从碗里拔了出来,一脸委屈,“那我睡地上?”   “你回府里去,早来晚归即是。”萧世幸安排的明明白白。   小龙郁闷,要他吃狗粮也就算了,还嫌他碍事赶他走,哎,他没眼看,他也想要甜甜的爱情。   莫致想到萧世幸的头先话语,有些好奇问道:“小王爷何时上过战场?”   小龙也好奇倾听,他家小王爷自小娇生贵养,何时上过战场?   “怕是梦里吧。“萧世幸夹了菜放入给莫致之碗中,嘴角勾起神秘微笑。 第22章 .信件   饭吃了个七七八八,莫致之看向眼前泰然处之的萧世幸,仍未想明白,萧世幸怎会突然决定要住进来,要知这可是在古代,孤男寡女天天共处一室委实不妥,可转念一想,他是王爷都毫不忌讳,她个现代人忌讳什么。   行吧,她忍,她能接受。   或许还可利用萧世幸优化一下如今的古代生活,莫致之作便堂而皇之提出要求:“若要住我家,你来烧菜可好?”考虑到“君子远庖厨”的俗语,她怕萧世幸万一顾及颜面不愿接受,又急忙解释:“我不收你钱,便将烧饭权当房租了。”   “听姐姐的。”萧世幸微微一笑,垂眸遮住眼中一丝狡黠。   如此好说话,莫致之心中一喜,或者她还可得寸进尺些。   “如若你包了浆洗,包了洒扫……”莫致之将心中不喜之事一一列举。   萧世幸偏偏耐心听完,他托着下巴,笑容温柔深情,“还有修缮、烹茶、煮酒……”修削手指一一竖起,补充之后便总结道:“姐姐,不如我将你这老屋买下来,再买几个丫鬟,小厮……”   那不行,这不就成了王府别院吗?那她还不如直接住过去,再说她屋子狭小,如何经得起折腾?   莫致之连连拒绝:“不必了,老屋不卖,你只管烧菜做饭便好。”   “都听姐姐的。”萧世幸一脸宠溺,笑的温柔。   莫致之心中暗忖,她的思路恰似往常被有意引领,她的反应一如既往被完全估中,这小王爷简直就是工于心计的白切黑,只是想到日后可少进厨房,免了将屋子烧毁,三餐也有现成饭菜,她便没有怨言,乐见其成。   忽然院外传来敲门声。   岁暮天寒,谁会深夜过来?   难不成是林小六或者老刘头?若他们见到小王爷,该如何解释?以后小王爷常住此处,她又该如何解释?   莫致之一筹莫展。   小龙起身要去开门,却被莫致之拦住了,左邻右里都知屋内就一单身女子居住,若是有个面恶男人前去开门恐吓到街坊。   莫致之来到院中,将门打开,便看到老刘头笑容可掬站在门口。   “老刘头,大半夜叩门,可是有事?”   老刘头面露拘谨,想要说什么,却嗫诺半天说不出口。   莫致之正要说话,便看到老刘头闪开身子,将背后一人现露出来。   此刻月色尚好,左右几家灯光也都透映过来,映亮门前,莫致之便清晰看清来人,来人是个女子,身形苗条,身披斗篷,头戴斗笠,斗笠上面蒙着黑纱,怀中好似还抱着个小包袱。   这不是芷烟么?   老刘头面色也红了红,原来是老情人重逢。Ding ding   只见芷烟皓腕微抬,雪白纤指将黑纱轻轻撩开,露出一张明艳容颜,她肌肤胜雪,双目似水,眉间淡蹙也尽显秀雅绝俗,美到岁月都不舍留下痕迹。   芷烟朱唇轻启:“民女见过莫捕头,今夜央了刘捕头带我上门拜访,实乃我有要事相求,烦请入内一叙。”说完便双眸哀哀看向莫致之。   莫致之直觉这次芷烟来的不简单,便将二人迎进院中。   老刘头来到院子中,看到门上屋内人影晃动,微微一愣。   莫致之这才想到萧世幸还在屋内,看到老刘头诧异目光,便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小王爷和小龙今日过来吃饭。”她话语中故意加重了小龙的音节,却多出了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老刘头的笑容促狭起来,莫致之装作不见,带人进屋。   芷烟见到屋内萧世幸和小龙,眼中含有戒备,神情阴晴不定,想想也是,破旧老屋内有一位一身华服气质尊贵的绝美少年,一位面色冷酷随从,实在有些突兀。   “这位是绥安王爷和小龙,是……”莫致之想打消芷烟的戒备,却卡了词,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老刘头便帮忙接了话:“小王爷是莫捕头最信任的朋友。”   莫致之只好笑着点头称是。   芷烟前行两步,款款万福,优雅一礼。   “这是?”萧世幸看向老刘头。   老刘头介绍道:“这一位便是……芷烟。”   便是那位关雎楼曾经花魁,老刘头年少之时的情人,副督御史如今的小妾。   萧世幸听完,面容并未露出惊讶之色,想是应有所猜测。   “小王爷唤我凌氏即可,我本姓凌。”芷烟说完看着莫致之,静默一阵,忽然开口道:“莫捕头,我此来,是有一事相求。”说罢还是有些犹豫。   莫致之出言帮她定了定心:“这里都是自己人,凌夫人毋需顾虑。”   芷烟点点头,环顾四周,将怀中抱着的包袱放到了一个椅子上,慢慢打开。   莫致之很好奇,被芷烟紧紧抱在怀中的包袱到底内含什么玄机?   层层包裹布被揭开以后,里面竟现出一沓信件来。   莫致之心中忽然就有不祥预感。   萧世幸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小龙却一脸惊讶,老刘头除了惊讶还有一丝狐疑。   芷烟美眸闪光:“这便是这些年来副督御史犯事的罪证,这些信件便可证他结党营私,通敌卖国……”   萧世幸看向信件,黑眸无波无澜,开口询问道:“是凌夫人抄录的?”   “底下信件是我偷偷抄录下来的,最上面几封是最近副督御史和帝国通信的原件。”芷烟的回答印证了莫致之的想法。   “芷烟?”老刘头欲言又止,他之前大概并不知芷烟拿的是什么,如今看到芷烟拿了信件出来,他也不傻,应是猜出芷烟存了破釜沉舟的心思,他无从干扰,只得眉头紧锁,干脆将烟管掏了出来,蹲在旁边开始抽烟。   “原件你如何拿得出来?”萧世幸挑了挑眉。   芷烟看着老刘头颓丧,红了眼圈,还是说道:“副督御史若是回到家中紧闭书房,便是在行通敌之事,这些时日,边关战事连连,他常关了房门在内,这两日他外出未归,我便偷偷将信件拿了出来。”   “芷烟,你,哎~”老刘头叹了口气,应是觉得芷烟太过鲁莽。   莫致之心中也是一跳,芷烟报仇心切,竟私偷信件,若是不小心被抓到,便是性命难保。   芷烟抬眸说道:“不瞒各位,此次芷烟拿了这些信件出来,便不想再回去了。”   “你……你又要去哪里?”老刘头嚯的站了起身,双眼圆睁,胸口起伏,应是很悲伤了。   芷烟见他幽怨,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捕快哥哥勿要怪我,烟萝死后,我便没了活着的念想,今生唯愿还能报仇,如今我偷了信件出来,必是那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定不会放过我,为了不牵连你,我唯有一死……”   “可我想你活着。”老刘头气的蹲了下去,想了想又站了下来,红了眼圈。   莫致之也急忙说道:“不可轻言身死,你尚未见到仇人伏诛。”怕芷烟还要钻牛角尖,她又故意说道:“况且,这些信件证物尚需要你这个证人辅证。”   “不可,她作为副督御史家人,若是做了证人,不是被副督御史追杀,也会因卷入阴谋中,被他人暗害,终是难逃一劫。”萧世幸一句话挡住了芷烟的活路。   “我忍辱负重在仇人身边多年,已经没脸见人,每一日我都想报仇,每一日都想念我那苦命孩儿,可我的这番心思无法诉说,我那孩儿并不知我这些苦楚。”芷烟心痛的泪水涟涟,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本没脸见捕快哥哥,如今为了报仇再连累你,我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萧世幸黑眸闪闪,缓缓开口:“芷烟可死,你尚可活,若是设法做个假死之局,保你性命也不难,不过,你须先藏匿起来,要他们遍寻不到。”   此话一出,老李头满脸欣喜,芷烟却有些发怔。   如此更好,莫致之心中释然,小王爷这腹黑用在对付坏人的合适之处,实在是好事。   莫致之好奇问道:“只是该藏在何处?”   “莲花庵如何?那边因凶案曾被肃清,该撵的人已然不在,如今倒是个干净场所,若是隐姓埋名,倒是可以藏身。”萧世幸看过来的眼神,带着黑色的沉寂。   莫致之忽然就明白了萧世幸的意思,也许只有青灯古佛卷卷经文才能疗得了芷烟的伤痛,挡住她轻生的念头,只是,她难保不会假戏真做,便当了尼姑去。   “芷烟多谢小王爷。”芷烟美眸燃起希望。   “若夫人信得过我,将信交与我即可。”萧世幸忽然开口,将事情揽了过去。   莫致之觉得信交给她难以发挥作用,交给王爷,却是这些信件最佳最有效使用方式。   “那就多谢小王爷。”芷烟说完,跪倒了地上,“芷烟在此叩谢。”说罢就要磕头。   莫致之急忙去扶,却被芷烟拦住了,她眼中含泪说道:“此番叩谢,定是要的。“说罢,重重的叩头了下去。   莫致之抬头见到一旁哀伤不语的老刘头,心中暗暗感叹,这一对苦命鸳鸯,实在令人唏嘘。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几章捉了虫,剧情不变,收藏的小天使继续看新章节就好! 第23章 .审案   关雎楼凶杀案今日将在刑部审理,朝中依照惯例,进行三堂会审,莫致之作为破案关键人物,需要上堂呈供。   一大早,莫致之便来到了刑部。   刑部不同于县衙,是个门庭森严的庄重所在,门楼牌匾高悬,书有龙飞凤舞“刑部”二字,大门布满铜钉甚为威严,因是重案,侍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皆是装备精良,严正以待,领头的竟是正四品的二等侍卫。   侍卫头领品阶过高,守卫人数又众,难不成里面主审是个大官儿?莫致之暗暗猜测。   “什么人?”   守门侍卫叫停莫致之,莫致之便将腰牌递了上去。   见是一女子,侍卫脸色犹疑了些,旁边另一侍卫低声说道:“你不知京中近日有个女捕快屡破奇案,便应是这位了。”   侍卫闻言肃然起敬,仔细检查了腰牌,只是轮到搜身便有些犯难。   “我去寻个婆子来,请莫捕快稍后。”另个侍卫聪明机灵,便去寻通常搜女证女犯的婆子。   莫致之等候之时,看向眼前陌生的堂宇,心中骄傲,即便身处男尊女卑的时代,经她努力,也能在众人敬佩目光中,堂堂正正用公职身份在刑部登堂入室。   搜完身后,莫致之便进入刑部大院,侍卫引她来到大堂外一排小屋中的一间,这便是上堂之前证人所在,房间安排自有深意,一来防止证人在大堂内旁听,现编谎话,二来供证人单独等候,谨防串供。   不多久,就有侍卫传话,要莫致之上堂。   莫致之步入大堂,眼前的刑部大堂防守更为谨慎,四周设有双层木栅栏防冲撞、防冲击,通道两旁还设有路障,更有侍卫严密防护谨防歹人擅闯。   进了大堂便要叩首,莫致之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却只能依着规矩跪了下去,一边心中自我安慰:若是现代这些人已然作古,此番就当祭拜古人了,一边磕了头。   有温暖声音传来:“莫捕头请起。”   莫致之站起身,望向大堂内,庄严肃穆的殿堂正中间居然坐了个姿容出众的男子,他面若冠玉,长眉入鬓,眸光温柔,顾盼间好似一缕温煦暖风,正是与莫致之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太子萧世逸。   不想此次审案,居然是太子坐阵,怪不得外间守卫如此森严。   萧世逸左右两边各设一案,分别坐有一人。   古代左手为尊,萧世逸左手案几后面坐了一个脸色威严的老年人,丹凤眼,胡子留得很长,一看就是固执之人,应是传说中刚正不阿的刑部李尚书,据说是个爆脾气老头。   萧世逸右手边是一个面色红润的温吞中年人,他下方还设有一案几,坐着莫致之熟悉的人,实在太熟悉,竟是莫致之的老子爹,也就是大理寺少卿莫少阳,那这中年人想必就是大理寺卿了,莫致之记得好像是姓方的。   三堂会审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对案件一同予以处理,如此看来,萧世逸理应充当督查职位,属于督察院。   大堂正中站着一人,便是此次罪犯容尧,也不知为何,他竟能立而不跪。   萧世逸面露温柔看向莫致之:“请莫捕头将案件破获经过讲述一遍。”   这个太子态度谦和,居然还用“请”字,便是给足了莫致之面子,这叫其他两部的大人也都收了小觑,看向莫致之的眼神端正起来。   莫致之对萧世逸的好感便是几何倍增。   一五一十将破案经过在大堂上诉说,莫致之最终看着容尧,语气笃定:“我便确定是容尧犯下杀人罪行,此人罪罚请各位大人定夺。”   听完破案过程,几位大人看莫致之的眼神各有不同,方大人是带了讶异,莫少阳却是一脸震惊,他大概知道女儿能干,却不知道女儿如此能干,这要他颠覆过往所知,心中惊奇不已。   唯有李尚书,双目发着亮,眸中露着欣喜,面容少了些威严,多出了些慈爱,好似老伯乐寻得了相知相惜的千里马一般。   萧世逸也是欣赏一笑,便脸色严肃看向容尧,厉声问道:“容尧,你可知罪?”   容尧冷冷一笑,仰起头来,拒不搭理。   李尚书脸色冷了下来,“好个目中无人的小辈,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便尝尝我刑部厉害。”这老炮简直一点就燃,嘴上叫着:“大刑伺候~”,抓起案几上“执法严明”签筒中的一大把黑头签,就要丢下去。   “李大人。”萧世逸急忙阻挡,见李尚书手中签没被丢出,终是松了口气,低了声音说道:“李大人,这容尧乃是邻国王子,案子涉及两国邦交,刑罚便可先缓一缓。”   “他杀人在先,杀的是我大梁人,已触及我大梁律法,又态度倨傲,若不给点苦头,他便不知我大梁的规矩。”虽说萧世逸是主审,但是刑部大人也是一言九鼎,于是二人便有些争执不下,一同看向大理寺卿。   方大人面色犹豫,看样子他做惯了和事佬,深觉双方都不可开罪,于是小眼珠子一转,直接看向莫致之,“人是莫捕快抓的,莫捕快可有何高见?”   倒没想到把她推到了台前,莫致之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一向该如何就如何,便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站着的是大梁太子殿下,刑堂内也应一视同仁,况且小小异国王子,心狠手辣却不却知悔改,理应动用重刑。”   “所言极是……”李尚书露出惺惺相惜,赞赏不已的目光。   莫少阳忽然站起身,朝向几位大人深深一礼,“各位大人,莫捕头尚且年幼无知,所言不可依据,如今这案子涉及两国邦交,凭区区小姑娘几句话来定夺,实在折煞了她。”   莫少阳居然出言阻止,这老头曾以迷信定亲疏也就罢了,如今还用小姑娘的说辞,否定莫致之的判断,便是小姑娘又如何?小姑娘便没个正确判断了?   好哇,好好的庭战居然来到了父女之争,莫致之自然不服,也必定不会退让。   “小姑娘为何不能定夺,我所言句句在理,怎会折煞?怕是少卿您年老昏聩,胆小懦弱了吧。”她心中气愤,话语便夺口而出。   莫少阳闻言,脸上变颜变色,嘴唇翕张,却未曾说出什么。   见父亲吃瘪,莫致之心中舒畅极了,这老顽固也有今日,终是要他知道是非面前无年纪,道义面前无父女。   “莫小友,你所讲很对我脾胃,宛兴县令眼光当真不错,竟知人善用,得了个会破案懂刑律的人,刑部正需要这样的人才,不若你来我刑部?”李尚书听了莫致之的话,爽的直抒心意。   “李大人,尚在审案,其余事不如容后再说?”方大人见下属吃瘪,又见李尚书明显偏袒莫致之,便将言论引开了去。   岂料李尚书是个直肠子,怼人不在莫致之之下,“还如何审理?凶手拒不认罪,你等又不用刑,卷宗无法画押,还如何定案?”   莫致之觉得老炮李尚书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委实可爱。   “这~”方大人不知如何作答。   萧世逸思虑再三,终是说道:“莫少卿与莫捕快所言俱是在理,只是堂审无法继续,不如将此案延后审理。”   案件审理暂停,莫致之便出了大堂,身后忽然有一小厮口呼莫捕快,说是有一位大人求见,请她去后院等候。   莫致之来到后院,见种有两株常青树,寒冬里,叶子依旧青翠欲滴,好似刑部一般的肃穆庄严,便瞧着发呆。   有人走了近前,正是莫少阳。   莫致之心中有所猜测,便不言不语,看他如何说法。   莫少阳一脸愁容道:“致之,我在堂上阻你言论,实是情非得已,此案牵扯广泛,不可太过表明立场,若是站错了队伍,便可能阻了日后的仕途。”莫少阳一番言论似足了老父亲的谆谆教诲,“此案涉及重大,背后势力难辨,你如若选错,耽误自己不说,还会连累家人。”   莫少阳出言阻止竟不是因为案情而是考虑仕途,莫致之心中对他已有失望,谁曾想他口口声声说是关心,实则是怕被女儿连累。   莫致之心中一股委屈升腾,想到容尧罪恶滔天,却还有个身份护着,忽然觉得她自己形单影只,甚为可怜,“同是儿女,我也生在官宦家,为何偏偏命如浮萍,任人践踏,那容尧犯下重罪,却因生在帝王家,就可区别对待?”   父亲先是一愣,然后说道:“这不可混为一谈。”   “为何不能混为一谈?”莫致之气愤填膺,莫少阳都把女儿扔了,如今捡起来还想要处处干涉?   便觉得胸口有些堵,为原身不值,为原身母亲不值。   莫少阳见莫致之伤了心,便找个好话安慰,“你如今功绩显赫,若是你母亲知晓,必然欣慰。”   “母亲已不再,便是知道我有能耐,又有何用?”莫致之心里难受,说完转身就走,再不理会。   她有些悲怆,便走的急了些,来到街上,被人轻轻拽了袖口,才见到萧世逸在身边温柔笑着,“莫捕头,本王对此案细节尚未分明,想请莫捕头去酒楼一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6 01:40:41~2022-01-17 03:0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7217585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兄弟・?   萧世逸身后几个随从中有一位十分引人注目,身材消瘦,双目阴沉,脸上有疤,抱一把短刀,看向莫致之的眼光屡屡闪过丝丝冷意。   莫致之边走边暗暗留意,心中思索,她好似从未见过此人,可这人给她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莫致之稍有迟疑,萧世逸却在此时说道:“莫捕头,便是此处。”   顺着他的指引,莫致之看到一座雕梁画栋的酒楼,店内布置清幽中透着奢华,门前喧哗,却没什么人进出。   太子去的场所果然与众不同。   几人鱼贯而入,掌柜亲自迎上前来,深深行礼后,引着众人来到二楼包间。   包间居然是个套房,外室宽敞可吃席饮酒,内里还有个内室。   古代套间包间实属罕见,莫致之便好奇转了转,内室也不小,满室豪华,居然设有床塌,塌上有丝绸薄被,不过内室无窗,好在熏有香料,只是味道过于甜J。   莫致之出来,桌上已上头菜,萧世逸也坐在桌边了。   莫致之欣然一笑:“这屋子当真豪华。”   萧世逸并未作答,微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不用随从伺候跟前,难道萧世逸同她要说的话有关机密?莫致之暗忖不止。   须臾,珍馐美味摆满一桌,还上了瓶酒,酒味醇香扑鼻。   莫致之本无欲吃喝,奈何萧世逸殷勤:“这道鱼省却佐料,只用鲜活石斑放入无根雪水中慢慢熬煮,味道极为鲜美,莫捕头请尝尝。”   说的还真像温水煮青蛙,莫致之试了试,果然鱼肉嫩滑,鱼汤鲜甜。   “当真好吃。”莫致之食的滋滋有味。   见萧世逸倒酒,莫致之便要阻拦一二,“莫捕头若当我是朋友就痛快畅饮,实则莫捕头心思细腻,破案如神,乃是女中丈夫,连李尚书都赞誉有加,本王实在钦慕的紧。”   听他如此说,莫致之便没有推辞,不一会就饮多了,头也晕了起来。   萧世逸忽然问道:“据传莫捕快双手俱是断掌?”   他怎会问这个,难道他也信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萧世逸看莫致之迟疑,狭长双眸闪着奇异光芒:“我委实好奇,可否容我一观?”   虽然不明所以,莫致之倒无所谓,便将右手手掌摊给他看。   莫致之的手不似平常闺秀细嫩柔荑,因疏于保养,实则有些粗糙,好在她皮肤白皙,手指纤长,手型更是柔美。   萧世逸仔细看了一阵,莫致之便要缩手,忽觉指尖一紧,手指被萧世逸抓住。   莫致之条件反射抽手,却没抽出。   他这是做什么?怎么抓她抓得如此之紧?   莫致之抬眼,狐疑看向萧世逸。   此刻的萧世逸眸色幽深,闪着妖异光芒,定定看着她,就像一只毒蛇盯准了猎物。   莫致之心中一惊,强忍不适道:“太子殿下,可是看完了?”   萧世逸双眸闪着吓人的亮,嘴角笑的玄妙,“未曾看够,便是一辈子都看不够。”   莫致之心中咯噔一下,萧世逸话语透着轻佻,方才温柔邻家小哥怎么忽然有了登徒子的味道?   生怕是头脑发昏听错了,还是决定先不撕破脸皮,莫致之故意大大咧咧说道:“莫致之乃是一介粗人,太子何必取笑。”   萧世逸笑的更深了,眼底汇出吓人的黑雾,“可我倾慕莫捕头,便是日日想着。”   莫致之哪怕再粗线条,也明白他是不怀好意了,直接使劲抽手,叫道:“放手。”   萧世逸收了笑意,却并不放手。   莫致之用力也抽不出来,心中大惊,这萧世逸怎的力气如此之大?急忙另一只手反手一掌挥了过去。   岂料萧世逸动作很快,一把将另一手也抓住,莫致之便双手被擒,手指死死被捏住,捏的骨头都要碎了,她咬着牙,眼中带出了些泪花。   萧世逸微微一笑,语气轻浮,“莫捕头怎的哭了,啧啧,真要人瞧着心疼,便给你亲亲罢。”说完就要欺近上来。   其实,莫致之可不是娇弱女子,故意示弱只想令他疏于防范,好趁机挣脱禁锢。   见萧世逸越靠越近,离她的脸不到三寸,莫致之心中大怒,一个头槌,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鼻梁,真想将这个登徒子撞个头破血流。   萧世逸从未见过这种攻击,脸色一变,闪身避开攻击。   莫致之如愿抽回双手,急忙站起身,胸口顽自起伏不停,她真是气的不行,恨不得把面前男人狠狠爆揍一顿,可如今她中了计,完全是被瓮中捉鳖,好女不吃眼前亏,莫致之忍住昏沉,冲向大门。   萧世逸衣摆晃动,挡在了门口,面前的他不再伪装,眼神猥琐,凶光毕露。   恐怖的寒意在莫致之心中升起。   “莫捕头,这酒唤做女儿泪,是我精心准备的,可不要辜负了。”他说的话每个字都敲打在莫致之的心脏,她感觉背后冒冷汗,浑身血都凉了,忍住惊惧,莫致之提醒道:“太子殿下,请顾及廉耻。”   萧世逸肆意打量莫致之,忽然一笑,“你拒绝我?难道是因为十四弟?”   “滚开,你个人渣,你不配说他。”莫致之恨不得讲粗口,遗憾现代生活学的骂人词汇不够。   萧世逸闻言一怒,继而满脸狞笑,喜怒无常间享受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对于莫致之的拒绝他毫不在意,更无羞愧,继续朝着莫致之走了过来。   莫致之跌跌撞撞后退,深怕他又有什么动作。   “日头还早,今日你我磨合时间足够。”萧世逸的声音透着难耐的兴奋。   莫致之心中一沉,萧世逸这是蓄足了准备,她该怎么办?   萧世逸还在自说自话,“你放心,我一定对你负责。”   莫致之心中大骂:放个鬼的心,谁要你负责,混蛋,你这么逼我,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把手伸到腰间,她将从来不用的佩刀拔了出来,因为不会古代冷兵器,她怕误伤便从未拔过刀,但此时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佩刀在手,头重脚轻的感觉依旧在,莫致之狠狠咬破嘴唇,用疼痛挽回了一丝清明。   萧世逸见到她嘴唇上的血,双眼诡异发光,好似血腥引起了他嗜血阴暗。   忽然外面传来打斗声。   萧世逸脸色一沉,挡门的身体移开,双目看向大门。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莫致之拿着佩刀就要付诸行动。   “砰”的一声撞击声,木门应声碎裂,一个人被踢了进来,直接摔过莫致之,落到萧世逸跟前,正是侍卫中的一人。   尚好的镂空雕花门却被生生击断,只保留半截,仍不堪忍受冲击,“吱呀”反复关合,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一身黑衣的小龙出现在走廊,莫致之立马欣喜万分。   小龙来了,那他呢?他也来了吗?他来救她了吗?   萧世逸冷冷一笑,对被踢进来的人骂道:“没用的东西,滚出去。”那人满脸痛苦爬起,羞愧跑了出去。   小龙见到莫致之,暗暗一点头,便拉开破烂的门,给萧世逸款款行礼,之后来到莫致之身边,将她扶住。   萧世逸见状微微一笑,恢复了如沐春风的样子。   莫致之暗暗心惊,萧世逸的掩饰能力太强,就像鳄鱼会假装流泪,也像变色龙随时变颜变色。   门外有人影晃动,人影慢慢清晰,正是脸色漆黑的萧世幸,一身冰天寒地的凌人气势,镇的一干侍卫不敢动弹。   见到萧世幸,莫致之心中大定,却感觉双腿依旧发软,心中突如其来生出些委屈,鼻子忽然有些酸,她强自忍住,倔强如她,不允许自己当众落泪。   萧世幸抬眸见到莫致之如哭似泣的神情,眸色瞬间阴沉,全身倏然溢出黑压压的杀气,杀气蔓延开来,好似恶魔降临人间。   “十四弟,你来的真不巧,我正想多和莫捕头亲热亲热。”萧世逸故意说出刺耳言语,看向萧世幸的眼中全是恶毒。   萧世幸眸光闪动,眼神带出阴鸷血色,危险的气息弥漫屋中,将萧世逸压的脸色一变。   萧世幸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径直进屋,一把将莫致之揽在怀中。   被炙热身体环住,被强而有力的心跳震着,莫致之所有的心惊胆战便都被这个温暖怀抱抚平,好似一切风雨都能被身边顶天立地的男人挡在外面。   还能感觉有微微颤抖自萧世幸身上传来,萧世幸那无比愤怒之下,还有着一丝惶恐,深怕失去她的惶恐,她心中一热,更加贪恋将脸贴紧了他心口。   她的头被萧世幸的脸摩挲着,清朗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姐姐没事吧?”   莫致之偎在他怀中点点头。   怀抱紧了紧,他的声音又传来,“姐姐,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哈哈,十四弟是动真心了?原来莫捕头竟是十四弟的软肋?”   莫致之转头看去,便见到萧世逸双眸疯狂。   萧世幸将莫致之轻轻推开,失去了依恋的怀抱,莫致之心头一慌,抬头看向萧世幸。   萧世幸向她安抚一笑,忽然身形一动,快如幻影,便是接近了萧世逸。   萧世逸脸色一变,还未有所动作,小小寒光闪动,一把精致无比的小刀比在萧世逸脖颈,刀锋紧贴血脉,萧世幸只肖轻轻一划,就能让太子血溅当场。   挟制住兄弟的萧世逸陡然抬眸,眼底汇聚滔天怒火,整个人化身为凶神恶鬼,“你说是便是。”萧世幸丝毫不掩盛怒,“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护着她,太子若要动她,不妨试试看。”怒火中的声音却蕴含着冷冷血意。   萧世逸脸色惊惶,“你~竟敢以下犯上。”   萧世幸目光阴霾,勾起冷笑,在萧世逸耳边轻轻说了点什么。   萧世逸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想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说道:“即是十四弟的人,我做哥哥的,便避嫌的好。”   “不是避嫌,是避让,太子日后要躲着她走。”萧世幸毫不退让。   萧世逸重重的哼了一声,“以后我便避着她。” 第25章 .心动・?   萧世幸轻轻揽着莫致之,冷冷道:“小龙,将马车驾来门口。”   小龙领命先行离去,萧世幸便环着莫致之向外走。   莫致之感觉头昏更甚,双腿绵软无力,只得将全身重量托付身边之人。   忽然,扶她的手顿住,萧世幸在耳边轻声说了句:“姐姐,得罪了。”   莫致之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体一轻,已被萧世幸横抱而起,她大惊失色,双手急忙去抓,慌乱中只抓到萧世幸胸前衣襟,人已横躺。   身子失重,心也飘荡起来,却感觉手指无力,只轻轻勾着萧世幸衣襟。   周围众人皆是面露惊讶,不想尊贵高冷的小王爷也会如此呵护一个女子,那些看向莫致之的眼神全都探寻起来,而萧世逸更加铁青了脸色,冷哼出声。   莫致之对于这些全然不知,此刻,男人身上温热,已热得她面上发烫,她轻咬嘴唇,忍住悸动,抬眸看去。   萧世幸下颌线好似刀削般凌厉,喉结微凸,线条优美,上下滚动间更显魅惑,莫致之便觉心脏突突直跳,头更晕了,这耀眼的男人,牢牢吸引她的目光,竟久久无法移开。   这人怎会如此好看?看得莫致之心潮澎湃,心湖涟漪,此时此刻,她便知自己应是心动了。   强迫移开目光,莫致之歪头,便见到厅内站着方才对她目光不善之人,那人才从楼外返回,依旧抱着刀,触及到莫致之的目光,他便垂首,将眼中仇视藏匿起来。   莫致之此刻头脑昏沉,没有精力思虑太多,便将次人记在心上,准备日后再查。   酒楼门口,马车已在等候,车身有厚重帘子垂悬,又隐秘又安全。   小龙在另一边掀开帘子,萧世幸便将莫致之抱入车中,莫致之虚虚倚在车壁,看向马车内里。   车内还算宽敞,左右车座均可坐两至三人,座位上垫着厚厚的软垫,还备有厚软的毯子,显得豪华舒适。   萧世幸在她身后登了车,将她扶到一边垫子上,给她盖上毯子,掖了掖毯边,便要移去另一边。   他要走却没走开,因衣摆被牵扯,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他衣摆。   莫致之的手指关节捏的发白,抬眸见到萧世幸似笑未笑,便低了头,不敢面对,心中猜想自己定是满脸通红,因为感觉脸上烧得滚烫。   见萧世幸未曾言语,莫致之好似做错事情的孩童,松了手指,又将做了坏事的手缩回,藏进毯内。   正有些惆怅,却感到萧世幸坐到身边,莫致心中一喜,又感到萧世幸用毯子将她裹紧,随即,一双臂膀温柔环绕,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莫致之心中顿时欣喜不已。   身后萧世幸微微笑出了声,便提声叫小龙出发,车外小龙答应着,马车开始行驶起来。   车内的莫致之随着马车颠簸微微晃动,却低低垂首,因在萧世幸怀中,她脸烧的厉害,实则,此刻她心中已然呐喊,脑中欣喜若狂,便连尖叫的心思都有了。   忽然有个精致蓝色香包被递了过来,莫致之不经意回头看去,却见萧世幸双眸若暖暖春水,眸光专注深情,便觉又是一阵昏沉,像是被俊美容颜眩晕了。   香包又被递近了些,有幽幽香味传来,竟是萧世幸日常身上那种雪松味道。   “姐姐闻闻。”   听到萧世幸的话,莫致之乖巧闻嗅,自香包内传出阵阵清凉幽香,瞬间蹿入鼻中,随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也冲进了她的脑海,七窍竟好似忽然开了,脑内立即清明起来,四肢软绵无力感也少了许多。   “这是什么?”莫致之捧过香包,好奇询问。   萧世幸在她耳边轻柔说道:“这是我日常佩戴之物,内里有药物可辟邪避毒,今日便送与姐姐。”   香包乃是贴身之物,送与她?这难道还不是定情信物?   莫致之心中悸动万分,人差点欣喜跳起,蹦到三尺开外,因在人前,只得生生忍住,而滚烫的气息又烫在她耳廓,更是雪上加霜,莫致之感觉快要昏厥,急忙贴近香包,细细嗅着,忽然想到她已然清醒,再赖在萧世幸怀中,就显得不稳重了,便忍住不舍,欲挣扎爬起。   “马车有些颠簸,姐姐便倚着我吧。”萧世幸声音带着魅惑,充满了磁性。   听到萧世幸这么一说,莫致之心中狂喜,被揩油之人都如此说了,便不是她故意占便宜了吧?   “我尚有些昏觉,便多靠一会。”贴在萧世幸身上,闻着萧世幸专属香味,莫致之心中雀跃万分,开心不已。   只是她的心脏强力跳动,半天平复不下,便听到萧世幸道:“姐姐心跳好快,这酒着实厉害。”   “嗯,必是烈酒。”莫致之嘴上顽自镇定,心中按捺喜悦,面上藏匿羞红之色,偷偷将香包贴身藏好,顾左右而言他:“你如何得知我在那楼里?”   萧世幸看了她许久,了然她的所有小动作,只宠溺的微微一笑,说道:“太子贴身有人受过我的恩惠,眼见不妥,便偷偷通知了小龙。”   原来是放了一枚棋子在萧世逸身边,面上说的婉转好听,实则心机十足,这小坏蛋,莫致之感觉更喜欢了。   莫致之又问:“今日你和太子撕破颜面,日后如何面对?”   萧世幸语气平静:“不妨事,自小到大,只是我有的,他都要争,如今你同我一起,他迟早纠缠。”   他说的“一起”是她心中的想的那一种吗?   莫致之不敢确定,莫名感觉是,心中甜蜜。   她依旧有些为他忿忿,“身为太子,他何苦处处与你为难?”   她语气里明显带着偏袒,萧世幸微微笑出了声,莫致之更加脸红,听到萧世幸说:“我与他一同长大,朝夕相处,便两看生厌,说来也奇怪,其他兄弟他都容得,单单容不得我。”   莫致之愈加愤怒,“身为皇子无法容人,今日还强迫民女,怎有资格作为太子,日后如何继承皇位?”   莫致之认定了萧世逸是烂泥扶不上墙,根本就比不得眼前的萧世幸,萧世幸的爹竟不懂知人善用,怕也是个昏君。   萧世幸没有立即作答,双眸直视前方,静默一阵,终于幽幽说道:“父皇对已故皇后甚为看重,皇后病重之时,父皇为安抚皇后,便承诺皇位必传嫡子,即便太子自小便有些荒诞不经,父皇仍是十分疼爱,也依诺言,早早立他为太子。”   “他为人心术不正,即便做了太子,也比不上你的一丁半点,皇上日常也必定是宠你多些,他定是心存妒忌。”莫致之语气肯定,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萧世幸将脸贴了贴莫致之青丝,仿佛在感激她的认可,莫致之的义愤填膺立即消失无踪,唯剩甜蜜弥漫心中。   萧世幸声音悠远:“我出生低微,父皇因酒后宠幸教坊女子,才生有了我,如今母妃虽已封妃,但母家无权无势,故我于太子并无威胁。”   “那你便是个逍遥王爷,太子又为何针对你?”   萧世逸难不成就是现代说的心理有问题,简称变态。   萧世幸摇摇头,也是不明所以。   莫致之便安慰道:“他定是妒忌你,毕竟你小小年纪就封王。”   反正萧世幸就是最好,是萧世逸难以企及的好。   萧世幸微微一笑,便敞开了说:“母妃不受父皇宠爱,自小便对我疏于管理,下人们也都欺我母子,待我五岁那年,我便故意在父皇面前设计乳娘同嬷嬷们,父皇获知真相,震怒之余,也将我交予皇后教导,皇后怜惜我,对我很好,甚至比对太子还好,大概因此,太子自小很是忌恨我,误以为我夺了皇后对他的关爱,皇后临死前曾留有遗言要父皇好生待我,父皇见我回到生母身边终不习惯,便早早封我为王,要我自出去立府。”   不想萧世幸生于帝王之家,幼年亦是如此可怜,怪不得他有时阴郁,有时乖巧,如此两面三刀,便是有因,莫致之有些心疼,往后靠了靠,耳鬓厮磨般的贴了贴。   应是感受到莫致之的安抚,萧世幸伸手温柔抚了抚莫致之的头发,“姐姐现在可好些了?”   莫致之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同太子说了什么,他竟愿意避开我?”   萧世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吟一阵,终是说道:“你可还记得南沁?”   “自然记得,她可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小师妹。”莫致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据我所查,她应是和太子有染。”萧世幸脸色阴沉,对于兄弟丑事羞于提及。   “太子对她始乱终弃?太子怎会认得她?太子是否知晓南沁已有身孕?太子便由得孩子母亲身处大狱么?”莫致之心中吃惊不已,连连发问,又想到一个可能,“太子是否是杀害了缘大师的凶手?”   萧世幸摇摇头:“他与南沁过往我无从得知,我只是用告知父皇此事威胁于他,要他离你远些,若说莲花庵凶案,他身居高位,即便杀人,理应不会亲自动手。”   莫致之只得默然无语,又好奇问道:“太子身边有个人看似恨我,便是酒楼大厅抱刀之人,那人是谁?”   “应是太子新收的门客。”萧世幸猜测道。   “脸色不善,凶狠得好似塞外齐人。”莫致之随口说道。   萧世幸闻言,眼神炯炯,眉间蹙了起来。 第26章 .入宫・?   翌日,莫致之早早起了身,对着墙上的铜镜整理仪容,镜中映出的人影明眸善睐,红唇皓齿,活脱脱佳人一枚。   草草将青丝束好扣进帽内,镜内再无娇憨小女儿,只余飒爽女捕快,莫致之微微一笑,昨日遭遇欺凌今日痕迹全无。   利索出屋,见到外屋桌上已摆满了吃食,有粥有饼有小菜,虽非珍馐佳肴,却也样样精巧,萧世幸应承做饭并不食言。   他做事体贴,细微末节都考虑周到,便是男女同住有所不便都顾忌得到,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买菜,委实难为他一个逍遥王爷了。   时辰尚早,还见不到晨光,屋内便点了烛火,萧世幸坐在方桌另一边,烛光中,他皮肤白的好似透明,双眸氤氲着柔情,薄薄的嘴唇微微勾起。   触及到他的笑容,莫致之不自觉有些害羞,道声“多谢。”坐下来用膳。   萧世幸一手撑脸,一手拿捏棋子,神情儒雅,姿态优美,此人简直可以作为加菜,成为一道秀色可餐。   莫致之暗暗感怀,萧世幸万里挑一,日常严于律己,对她更是关怀备至,她满意的十足十,如今这种女主外男主内的日子,她竟觉得有些蜜里调油的甜。   眸光掠过角落床榻,莫致之问道:“小王爷夜里睡的可还好?”   “尚好。”萧世幸长睫下的双眸着温柔,“踏实好过王府。”   莫致之闻言便有些怔懵。   不待她再问,萧世幸忽然问道,“今日去刑部审案,若遇太子你如何面对?”   莫致之一脸不惧:“自是不怕,是他做亏心事在先,该他难为情才是。”   萧世幸慢条斯理分子道:“太子昨日存心羞辱你,一是想要惹恼我,二是要你不敢再和他对簿公堂。”   莫致之嗤笑一声,笃定道:“那必不能要他得逞,今日我便去和他斗上一斗,再说他应承你避开我,我倒想看看,他还有何面目面对我?此番是谁羞辱谁?”   萧世幸闻言勾起嘴角,“一切放心,有我陪你。”   “多谢。”   实则,这句“有我陪你”比任何理智回复都令莫致之心动,她便笑的灿烂。   萧世幸定定瞧着,忽然说道:“李尚书对你欣赏有加,姐姐是否考虑加入刑部?”   他竟处处为她设想,莫致之开心之余,也深表同意,“我也有此想法,如今身在县衙,我若稍有差池,会连累周县令,李尚书有资历,在他手下任职,倒可以仗势和太子一斗。”   见莫致之思虑周全,萧世幸双眸俱是赞赏,他的笑容绝美,美的莫致之心惊,心脏不禁怦怦直跳。   “小王爷,马车已备好。”小龙进了门,毫无眼色。   萧世幸斜睨一眼,不发一语,莫致之忍住羞涩,心中偷笑。   ~   马车行驶中,车内的莫致之仍在偷看萧世幸,被发现后,萧世幸勾了勾嘴角,浅笑动人。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小龙在车外说:“小王爷,沈公公求见。”   便有个尖细嗓音在外面叫唤:“拜见王爷。”   萧世幸掀开帘子说话,莫致之也掀另一角偷看,外面正站着一个太监,年纪老迈,满脸堆满皱纹。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莫致之便规矩的静默不语。   沈公公朝着萧世幸深深一礼,“宜妃娘娘想见见小王爷。”   “我即刻就去。”   沈公公闻言笑嘻嘻行礼,抬起脸,小眼睛便看到另一边露出半张脸的莫致之,老太监又鞠身补充道:“小王爷,宜妃娘娘说了,也请莫捕头入宫一叙。”   闻言莫致之有些发懵,为什么宜妃连她都要见?   萧世幸好奇问道,“沈公公,母妃如何知晓她的?”   沈公公一脸谄媚笑道:“如今京中谁不知晓小王爷身边有个得力干将,是个能破案,有魄力的女捕快,宜妃娘娘有所风闻,便想籍着小王爷,一道见上一见。”   所以莫致之今日便要入宫,去见萧世幸的母亲了吗?   莫致之心中有些不踏实,此刻去见宜妃,是用什么身份去,下属去接受主子嘉奖?抑或是,儿子女朋友要见家长?   想到后一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莫致之都吓得手心冒汗。   在车内暗处,萧世幸的手抓紧她的手,“别怕,有我在。”他嘴角笑的温柔,便给了莫致之无尽勇气。   ~   小龙便去刑部帮莫致之延缓审讯,萧世幸带着莫致之跟着沈公公入宫。   才进宫墙,便自然生出些古朴苍凉感觉,莫致之思绪乱飞,曾看过的书中、剧中那些宫斗剧好似电影一一在脑中掠过。   沈公公在前面带路,萧世幸领先半步,莫致之便抬头看着宫墙,正有些出神,便看到萧世幸回眸一笑,她便还以微笑,不自觉心中大定,私下觉得两人偷偷眉目传情,也甚为得意。   不久就到了宜妃居住的含章殿。   萧世幸先入内进见,作为跟来的随从,莫致之尚无资格直接进入,必须听宣,方可入内。   莫致之便在门外等候,这一处庭院布置规矩十足,主人应该是个严守传统,或许还有些固执的人,这样的人若是相处,必要重视初次印象,莫致之首次见面必要给人留下好印象,才能要对方慢慢生出好感。   正想着,听到里面宣召,她便步入内殿,之后,行叩拜之礼。   “抬起脸。”出人意料,传过来的声音竟是少有的温柔。   莫致之抬头,看到主位上坐着一位中年女子,身穿铁锈色锦缎短袄配浅粉褶裙,鹅蛋脸,双眉修长,年轻时应算的上美女,如今保养得宜仍是风韵犹存。   宜妃打量莫致之,目光久久不曾离开,莫致之察觉不出她情绪,便大大方方由着她看。   萧世幸插嘴道:“母妃,她还跪着呢。”   “哎呦,我见到她心喜,浑忘了这事,莫捕头请起。”宜妃声音细细柔柔,好似性格很软,继而温婉笑道:“莫捕头如今名声大噪,我在宫内都有所耳闻,如今看来,当真是个女中豪杰。“   莫致之推辞道:“莫致之愧不敢当。“   被赐座后,莫致之偷偷打量宫内布置,摆设简洁,装饰朴素,满屋摆满了书,说明宜妃十分爱书,可是书籍虽多,种类却很繁杂,放置也无分门别类。   难道宜妃只是贪多,只为图个名头?   宜妃笑了一声,将莫致之的注意力扯回来,使唤身边一位中年宫女道:“灵犀,将本宫那一对翡翠镯儿拿来。“   灵犀便进了内室,不一会托着一个托盘出来,盘上有一个打开的锦盒,盒子里面呈着一对翡翠玉镯。   宜妃介绍道:“这一对御赐南诏进贡的翡翠玉镯,你瞧瞧喜欢不。”   莫致之曾在现代破过翡翠相关案件,便认得这对翡翠算的上是玉中极品,其体晶莹剔透,其态饱满充盈,其光熠熠不绝,恰似两圈寒冰环聚盒内。   如此贵重的东西,莫致之自然不敢收,便说:“宜妃娘娘赏赐自然是好的,但是莫致之一向粗心惯了,怕是磕了撞了……”   宜妃连忙笑道:“说的也是,长于寒门,怕是不认得这些好东西,自古以来君子爱玉,俗......俗世之人都爱金银,灵犀,将龙石翠拿回去,换一对金钏儿给莫捕头拿着玩吧。”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初次见面还未怎样,便将她归入俗物,莫致之心中便有些不忿,仍是忍耐一番,对着萧世幸胸有成竹微微一笑,止了他的欲言。   眼见灵犀又拿了一对金钏儿出来,莫致之并未出手接过,有些沉吟是否还要收下。   宜妃看出莫致之的犹疑,便开口说道:“幸儿毕竟是皇家血脉,日后定是要说一门好亲,寻个知书达理见识广博的大家闺秀,这便算做补偿了吧。”   莫致之恍然大悟,今日宜妃是要给她来个下马威,完全就是豪门婆婆阻止贫家女入嫁的意思。   “母妃,皇娘曾说过,我的亲事由我自作主张,母妃贵人多忘事,不该忘了这一茬。”萧世幸双眸漆黑,紧抿薄唇,身上溢出些寒气。   宜妃见状,默不作声,继而说道:“幸儿,为娘是为你好,众皇子母家,唯有你母家无权无势,不如寻个有权势的亲家,也能在兄弟间扬眉吐气。”   “我的婚事不劳母妃忧心,儿臣先行告退。”萧世幸眼神更加冰冷孤傲,便要带着莫致之离开。   莫致之临走前对着宜妃说道:“宜妃娘娘,金钏儿便算了吧,即便长于寒门,我也不爱那金银,不过,刚才那一对翡翠玉镯并非龙石种,龙石种出生岩洞中,长成寒种寒色,是匀净见不得色根的,那一对虽然乍一看冰寒剔透,却有一只在边缘处有一丝微不可见的色根,便失了龙石资格。”说罢,莫致之行礼,就此出门,再不看身后满脸惊讶的宜妃娘娘。   “姐姐勿恼。”萧世幸出了门来,便低低在莫致之耳边解释,声音低磁,字字酥软,莫致之不由得脸上一红。   萧世幸双眸闪动,见她真是没存心上,面色才有所缓和。   刚走出含章殿宫门,便看到有个长相机灵的小太监在门口着急打转。   萧世幸脸色一变,“小玉子,可是在等我?”   “哎呦,我的爷,您终于出来了,含章殿不容我入内。”   “何事惊慌?”   小玉子面上都要哭出来了,“龙将军叫我来传话,要王爷快些出去。”   萧世幸听完,拉着莫致之就往外走,莫致之看到他眼中寒光闪动,便感觉有事发生。   好不容易出了宫,见到小龙在外面候着,来不及行礼,直接疾走过来,“小王爷,南沁身死狱中。” 第27章 .往昔・?   南沁坐在刑部大牢内,肚子已然微微隆起。   狱中只有主要走道配有烛火,囚室内没有光线,没有人声,好似世上唯余她一人,这与莲花庵的禅房有些相似,一样的枯燥乏味,南沁倒也能安然处之,只是狱中岁月少了那一抹鲜活的人影,整个世界便灰暗起来。   一想到那个身影,南沁苍白肮脏的小脸少有的现出一抹红来。   那是三年?的春天,听说庵里来了客人,是朝中来人,她不爱热闹,便躲了早课,要去后山小溪边玩耍。   后山小溪藏在山坳里,被一片密林隔着,鲜有人去,是她的秘密乐土。   南沁是孤儿,幼时被遗弃在莲花庵门口,自小就性格孤僻,寡言少语,好似哑巴一样,时日久了,没人爱同她一起,她便经常独自一人在后山小溪边听风,听水,听蛐蛐儿唱歌。   刚走入后山峡谷,听到有人吟诗:“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声音有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动听。   南沁便好奇地探头看去。   那一日是晴空,阳光照在小溪上的小瀑布上,水珠儿在阳光里跳蹿,晶莹剔透,溅到少年的一袭白衣上,水汽吹拂,少年衣袂飞扬,俊美清逸,好似一幅极美画面。   那是南沁第一次见到萧世逸,少年本该意气风发,却一副忧愁的模样,竟要她痴痴看了许久。   彼时,萧世逸尚且年少,也瞧见了溪水边的小尼姑,眉目清秀,犹如春日里一株紫色风信子,赧然又青涩,心中也产生了好奇。   少年不拘小节坐到溪边石头上,对着小尼姑微微一笑,便好似天地都温柔起来,他招手叫道:“小尼姑,你来,我同你讲话。”   南沁便犹如中了魔,来到他身边,定定瞧着少年,听他讲话说故事。   少年说他心中难过,因为他母亲上个月刚刚去世,可他心中也很愤怒,因为他的母亲是为了别人的孩子去世,他有个庶弟落了水,母亲不眠不休的照顾,过度劳累感染了伤寒,就此离世。   母亲去世?,他不敢去见病中憔悴的母亲,坐在母亲屋?门槛,心中担惊受怕,直听到众人恸哭,知晓母亲断气,才失魂落魄走了进去。   他看到闭了眼的母亲,也看到母亲床边哭的伤心的弟弟,心中生出无法纾解的愤恨,他是嫡子,母亲理应对他舐犊情深,他才是该承欢膝下那一个,可就因为弟弟自小受了冷遇,母亲便分外怜惜那不是亲生的弟弟,甚至为了他连命都搭上了,那他呢?他算什么?他就该白白失去母亲?   他恨,他恨弟弟夺取母亲关注,他恨,他恨他自己,因为推弟弟下水的就是他,他是一切祸事起源。   可这些话他不曾说出口,也无处宣泄,便告诉了这荒野之处的陌生小尼姑。   南沁对他说的话似懂非懂,一双大眼睛只愣愣看着面?忧郁少年,像一个漂亮但木纳的玩偶。   少年说了许多,终是身心舒畅,最后对着南沁说:“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该不该杀你灭口?”   南沁想了很久,好似这个问题很难,终于摇摇头,体贴说道:“我叫南沁,罄竹难书中两个字难罄的谐音,你将心里苦楚同说我,我帮你保密。”   水珠随风吹到小尼姑脸上,在少女脸上光彩晶莹,少年心中一股奇妙感受涌上心头,本该杀伐果断的他却莫名受到蛊惑般,深陷在了少女那纯洁的眼眸中,心便软了。   “好,我不杀你。”   可能是他恨得太多,堪堪只为了得到一丁点柔情,也能要他额外破例止住杀意,谁不想要有双温柔臂膀在背后支持,谁不想眼?有一双明眸饱含信任。   后来南沁才知道,那少年竟是太子,虽还年少,却生得那般好看,表面尊贵显赫,实则有不足为人道的悲哀。   从此少年便常来,从未约定过,便好似约好了一般,清风明月山水间,一双小儿女常在一处,或默默无言一起听水,或柔声细语讲故事,或为一两件小事破涕为笑,无关风月,朝夕相伴。   那些时日是南沁这辈子最美好的岁月,无需多言,只静静守候,倾听他的柔软,陪他度过每一段难熬的时刻,她便甘之如饴。   感情好似那瀑布边的小草一般,在潮湿水汽熏陶下,暗暗滋生,情犊初开的南沁便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随着年岁变大,少年变得越来越难揣测,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再后来,便是南沁一人,整日坐在小溪边,看着瀑布,慢慢等候,往往都是从日暮等到霞光满天,那风光霁月的少年,已然鲜少回到小溪边,即使过来,他也已经改变,烦恼与日俱增,目光愈加狠辣,野心愈发膨胀,白衣温柔少年愈行愈远,溪边的一双人影又回归到了孤单一人。   南沁对此束手无策,终有一日,她等太久,终不见少年,便偷偷下了山,来到人地生疏的京城,身无分文的她一路打听,看到了太子府邸。   守门侍卫见她形容奇怪,便要赶她走,她不敢靠得近,只能一天天守候。   饿了就去化缘,渴了就去讨水喝,其余时间,都痴痴等在太子府门口。   直到萧世逸回府,她又远远见到了心中的少年,只是此刻,俊秀身影并非独自一人,身边多出个尊贵倩影,二人一个气宇轩昂,一个明艳绝俗,好似一对璧人,相得益彰。   萧世逸对倩影关怀备至,丝毫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小尼姑痴痴看着他,一动不动。   南沁眼见萧世逸对他人笑,笑容依旧要人心荡神驰,心中无端生出刺痛,那是一种好似用一把钝刀慢慢磨在心口的感觉,眼中有湿润滴落。   眼见萧世逸进了大门,她便不自觉跑了上去,想要跟紧,亦步亦趋,只是她饥寒交迫,触目神伤,便晕厥在太子府门口,引起围观众人惊叫。   昏沉模糊间,她听到他说:“小尼姑,你来了?”声音熟悉语调温柔。   她睁开眼,便见到魂牵梦绕的少年,少年眼神灼灼,俊美一如既往。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萧世逸衣袖,拼了全力说出这辈子最狠的一句话:“我保密,但你不可弃我如履。”   萧世逸闻言,稍作恍惚,便双眸幽深,嘴角勾起,带出一丝南沁从未见过的笑容,这笑脸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于是,南沁顺理成章和萧世逸有了更多的可能,虽然好似更亲密了,但南沁的话更少了。   那种不多说,只一个眼神即懂的默契已然不见,可南沁顾不了那么多,为了能和萧世逸在一起,她变得不择手段。   她已经没了一切,不能再没有少年,便将一切置之度外了。哪怕萧世逸要她出手帮忙除掉一手养大她的师父,南沁都一一照做,她所求唯有在他身边而已。   没想到杀人之事暴露,他不曾出手保护,随手便将她丢弃,原来,她只是他的一枚弃子,哪怕她所求不过只想守护在他身边而已。   刚被刑部抓获之时,她心中绝望,想就此死了,一了百了,可是后来,她发觉自己竟已怀有身孕,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或许,她能籍着这个孩子,回到萧世逸身边,没想到一番努力下,她仍旧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   这几日,狱卒常给她拿来吃食,好似对她特别的礼遇,她猜想可能是萧世逸知晓她有了身孕回心转意了,不能纡尊降贵来看她,便打了招呼暗中照拂于她,她心中就有了盼头。   今日,狱卒给她拿了些石榴,南沁抚摸着肚子,凌乱头发中,脏兮兮的小脸也带着笑容,她相信终有一日,能带着孩子同父亲生活一起,此刻,她心中全是美好。   石榴只吃了一半,她忽然觉得肚子疼痛,先是隐隐作痛,继而内里好似撕裂一般的疼,疼的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却无法呐喊出声。   她站不稳,趴伏在地,却不甘心就此死去,她费尽所有力气,一点一点爬到牢门,抓紧了牢门,着急的喘气,却痛的叫不出声,一辈子寡言少语,临到最后,她仍旧只能默默哭泣,不能发泄出来吗?   南沁另一手摸着肚子,她的孩儿还未在世间睁眼,便要离开么?   南沁心中痛如刀绞,拼尽力气,终于撕心裂肺出声:“为何,你为何要害我?”声音低哑,短短一句,瞬间被淹没在黑寂中。   南沁满脸泪水,腹中疼痛,心中更痛,她叫南沁,谐音难罄,她定会为他保密,他怎能不信?   她腹中还有他的骨肉,那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会如此狠心?   没有回答,也没有人来救她,原来,她生于孤苦伶仃,也将死于满目凄凉。   南沁不甘心的闭了眼,眼中有泪珠儿滴落,恍若当年小溪瀑布边那一滴水珠儿,晶莹剔透,干干净净,只是倏的一下,跌落尘土,再也不见。 第28章 .断肠・?   小王爷的车架正奔赴刑部大牢。   车头多了个车把式驾车,车内坐着的三人俱是一脸肃然。   “可知南沁死因?”莫致之率先打破了车内沉寂。   “尚不明确,只是尸身七窍流血,像是中毒,她身边还留有半个石榴,哎~”小龙叹气,他来寻人之前,匆忙去看了一眼现场,便见到死状凄惨的南沁,心中也生出些可怜。   莫致之心中更是难受,她有原身的记忆,原身是同南沁一同长大的,小师妹自小文静,不多说话,日常睁着一双大眼睛,安静看着,那副乖巧样子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谁曾想长大后她竟误入歧途,如今死得凄惨,终是不得善终,莫致之沉寂一阵,轻声问道:“石榴是如何拿进大牢的?”   小龙摇摇头,“走的匆忙,并未询问。”   萧世幸眸光清澈,声音轻柔,“即便外面送吃食,刑部大牢也该有所检查。”   “小王爷说的对,刑部大牢对进出之物都会细细查过,石榴应是查过的。”小龙连连点头。   “小王爷,是否是太子~”莫致之微微垂首,声音低了下去,想到昨日为了救她,萧世幸用此事来威胁萧世逸,心中无端生出惊惧,生怕为了救她,萧世幸不得已泄露南沁信息,便激得萧世逸生出杀心,导致南沁身死。   “不可胡思乱想。”萧世幸将莫致之小手抓住,脸上深情笃定,目光坚定温柔,便安抚了莫致之悬着的心,“如今该是破案之时,不可乱了阵脚。”   闻言,莫致之按捺情绪,理顺自己的思路,再问小龙:“南沁还吃过何物?”她深觉不能因为地上留有半块石榴,就认定石榴带毒。   小龙猜测道:“南沁每日食用应是刑部统一发放的吃食。”   “难道是无差别杀人?”莫致之无心说出口,瞬间又觉得不对,“不应该,定是有什么关键没有寻到。”   听到无差别杀人这个新词,萧世幸微微挑眉,手上习惯性转着棋子,小龙却一脸懵怔。   见两人听不懂,莫致之装作没有说过,将此间尴尬遮掩过去。   “姐姐,你先去大牢查案,若刑部问起,便说姐姐是我请去的,小龙听从姐姐使唤,我去见见刑部李尚书。”萧世幸蹙起眉头,眸子带着凉意,似是有着一番安排。   ~   关押南沁的囚室不是莫致之曾去过那间,已经换了条件好些的,虽然依旧昏暗,却是干燥许多,也没了腐败臭味,点着烛火,空气中弥漫微微蜡烛味道和着淡淡血腥气。   南沁脚上镣铐也已去除,缁衣外还罩了一套夹棉厚囚服,她趴在地面,手指抓紧狱门,抓得如此用力,生生将门上扣出几道血痕来,想是她死时历经了非比寻常的痛苦,尸首面目狰狞,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她身边还掉着半个石榴,应该是吃剩下的。   莫致之见到南沁如此惨状,心中不禁隐隐作痛。   “莫捕头。”   林小六和老刘头此时进了囚室,想是萧世幸着人叫他们赶来的。   莫致之对萧世幸的细心暗暗感激,“此处便是案发现场。”她环顾阴暗狭小的空间,沉痛道:“南沁虽为囚犯,也不该惨死狱中,我等要查出真相,平她冤屈。”   见到一个小姑娘死相如此凄惨,刚进来的二人也都有些义愤填膺,闻言都是重重点头。   莫致之便一一安排。   “老刘头去问问周边犯人是否听到奇怪响动,可有闻到奇怪味道,或者察觉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小龙,烦请你检查一下囚室,看看有何异状。”   老刘头和小龙便各自领命。   林小六不待莫致之吩咐,已蹲下身子,开始检查石榴,莫致之也蹲在他身边,看他动作。   不一会,林小六便说道:“石榴无毒。”   竟不是石榴含毒致死,看来刑部大牢对进出之物检查确是没有问题。   “我再看看死因。”林小六蹲到尸身身边,见尸身悲惨,暗叹了一口气,便着手检查。   莫致之随着他的动作观察尸身周围细微末节,目光掠过南沁头顶,看到已生出了半寸头发,莫致之心中难过起来,南沁曾想过还俗,在师父还未死前便蓄了发,不想青丝还未长,人已香消玉殒。   “莫捕头。”老刘头回来,身边还带了两个狱卒,二人皆是战战兢兢,看装束,高胖的是狱头,矮瘦的是普通狱卒,矮瘦狱卒怀中还抱有四五个石榴。   老刘头说道:“此二人是管理膳食的狱卒,石榴是在他们班房内发现的。”   莫致之便站起身,好奇看向这些表皮有些干涸的石榴。   老刘头继续道:“案发之时,狱中未有任何异常,不过临近囚室说是隐约听到有叫嚷,但声音太小,实在听不清。”   林小六蹲在南沁身边,闻言叹了口气,“她叫不大声,因为她中的是断肠毒,此种毒药源于断肠草,毒发之时无法肆意发声。”   小龙本在看狱门,听到这话,转回头,面露惊讶,大概是知晓这药的厉害。   莫致之心中也在暗暗吃惊,因为她在现代学过,知道断肠草的厉害。   传说远古神农氏尝百草之时误食断肠草而死,便说明此草十分厉害,断肠草所含的毒素会导致中毒者的神经中枢麻痹,令中毒者语言模糊、四肢无力、腹痛难忍,最后死于呼吸麻痹。   不想杀人者竟然用这么歹毒的毒药,莫致之心中震惊,萧世逸真会如此狠毒吗?要给怀了孩子的南沁这么痛苦的死法?   听到大牢内的人死于毒药,狱头知道事件大了,急忙拉扯狱卒一同下跪,哀嚎哭道:“我等不知道断肠毒从何而来。”   “那石榴是如何得来的?”   莫致之看向瘦弱狱卒怀中那几颗石榴,要知道这可是在古代,大梁的石榴弥足昂贵,一头牛才能换一颗石榴,如今这大牢内居然有好几颗,还是给犯人准备的,委实令人吃惊。   狱头抹着眼泪,大着胆子说:“这石榴是南沁外头的亲戚打点我二人,央了送进来的,进来之后我们都细细查过,并无不妥,每日便给她食用一颗。”   莫致之心中一动,昂贵的石榴都可送进来,很可能还有其他吃食:“除了石榴,她是否还有其他与众不同的吃食?”   “这……”狱卒不敢回答。   “你们难不成想要包庇凶手,或者说你们就是凶手?”小龙没了耐心。   狱头吓了一跳,急忙老实回复:“将军冤枉,我们绝不敢杀人,不瞒将军,称是她亲戚的打点之人是给了重金的,说她怀有身子,情况特殊,央我们专门在外面买一些吃食,每日给她多补几餐,不过几位大人呀,我们拿进来的吃食全都验过,定是无毒,否则也拿不进来呀。”   莫致之便问:“日常买回来的都是何物?“   狱头看向瘦弱狱卒,显而易见,瘦弱狱卒才是做事的那个,他发着抖,哈着腰,小心翼翼说道:“南瓜、韭菜,芋头,鸡肉等等品类众多,全是按照打点之人给的食谱买的。”   打点之人给的食谱?这些食材明明都是养胎的,而且芋头在大梁属于极其贵重的食材,那说明打点之人并不想害南沁性命,难道打点之人是萧世逸派遣?难道此人是想保住南沁腹中孩儿?   眼见瘦弱狱卒抱着石榴,浑身颤抖的厉害,莫致之心中生疑,即便是暗中私行贿赂之事,也不该害怕如此,这可是刑部大牢,这些狱卒平日里应是见过世面的。   她干脆凶了脸诈道:“你还有何隐瞒,再不说便是包庇真凶,同杀人论处。”   瘦弱狱卒闻言一惊,双腿不听使唤一般,“噗通”瘫软在地,结巴说道:“捕头大大人,小,小人并不知呀,小人不知为何那吃食竟是有毒的。”   居然还有隐瞒的吃食?莫致之心中亮堂,定是这狱卒不敢说出口的食物有问题。   “到底是何吃食?快快说出来。”林小六厉声催促。   瘦弱狱卒哭泣起来,“狱头给我的日常任务,便是由我出去买吃食带进来,这两日天冷,我便有些犯懒没有出去,只将别人未动的吃食拿了来,想将买菜钱省下,留着买酒喝……”   狱头闻言急了:“你个泼皮,怎可为了小钱坏了大事,你我二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是谁剩下的?”见狱卒说的不利索,小龙着急了。   狱卒哭的稀里哗啦,哭诉道:“齐国王子容尧,这几日送给他的饭菜,他都不曾碰一下,他的饭菜是狱中顶好的,不吃实属浪费,我见饭菜尚好,就给了南沁吃。”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竟然是容尧饭菜有毒?难道是有人要毒杀齐国王子,却被南沁误食身亡?若是真的,这事可就大了,容尧若真死在此处,大梁如何和齐国交代?   “莫捕头,那我二人救下了齐国王子,算不算将功折罪?”闻言这饭是给容尧的,容尧没吃才活了下来,狱头此时又将功劳揽了去。   “一样难辞其咎,且问你齐国王子的饭菜是谁准备的?”老刘头看不过眼,便插了话。   狱头又哭了起来:“也是刑部准备,可我等都有细细查过,不曾有毒。”   对呀,刑部饭菜是自制,也都一一细查过,怎会有毒,莫致之也有些不明所以。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却被她牢牢抓住。   “小龙,你方才听到断肠草毒,好似吃了一惊,你可是知道此毒出处?”   小龙虽然不解,依然解释道:“断肠草寻常可见,不过断肠毒来源齐国,中了断肠草,人不可动弹,但中了断肠毒,人稍能动,且死亡过程全程清醒,是活活给痛死的。”   莫致之心中明白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下毒的就是容尧,他这是打了一个心理战。”   作者有话要说:   断肠草的毒性来源百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57137868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石榴・?   “莫捕头是说齐国王子在自己饭菜内下毒?”狱头惊愕万分。   莫致之冷冷一笑,语气肯定:“因为他善于玩弄人心。”她心中是压不住的寒凉,不想容尧如今被拘狱中也能杀人。   据她猜测,容尧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得知狱卒给南沁买吃食,又了解到狱卒贪婪懒惰,便利用人性弱点,生出这条杀人毒计。   刑部大狱中为容尧准备的吃食是顶好的,他若是不用,饭菜就会被狱卒收走,若狱卒借机生出其他心思,将容尧未动吃食送去给南沁,便能省下买吃食的钱,既中饱私囊,又免于奔波。   此条计谋不用酝酿太久,只先试过几次,确保吃食确是送去给南沁,便可在接下来的某一日,在他自己的吃食内下毒,再丢到一旁,这含有毒药的吃食就能顺其自然送到了南沁手中,所以容尧甚至不用直接动手,就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杀人。   而这个运筹帷幄的凶手,此刻正在刑部大牢内。   莫致之将推理说与众人听,众人皆惊,而起了关键作用的狱卒已吓得瘫软倒地,怀中石榴摔落地上,滴溜溜滚的到处都是。   “狱外打点之人是何人?”莫致之趁机问道。   “打点人口称是南沁亲戚,每次都是带着斗笠过来,见不到容貌。”尚有些清醒的狱头哭丧着脸,“我等不该贪那金银~”   “早知便好了。”小龙唾弃,叫来了其他狱卒,要他们将昔日同僚锁起带走。   验尸暂毕,林小六欲叫狱卒抬尸身去义庄,莫致之单膝跪在尸身身边,与小师妹最后告别,将南沁发际沾染的一丝草屑捻下来,轻声道:“小六,等事了,将她葬的离莲花庵近些,她生前去到陌生之处,都会心中害怕。”   林小六点点头,默然跟着抬尸身的狱卒走了出去。   莫致之心中有些空落,随手捡起脚下一个石榴,举到眼前,细细打量,石榴应是放了些日子,有些干瘪,将石榴放在鼻下,尚有些若有若无的果香,据说石榴对孕妇有益,又带有多子的祝福,打点之人实在有心,此人若是萧世逸派来的,那萧世逸未必对南沁无情,想到此,莫致之黑眸闪动,问身边的狱卒:“齐国王子关在何处?烦请带我过去。”   狱卒闻言愣了愣,莫致之一个小小捕快,提出如此要求,实在有些僭越了。   “带莫捕快过去,她是小王爷请来的,若有问题,寻我即可。”小龙立即大开方便之门。   “你二人在此间善后,我去去就来。”莫致之心中尚有疑问,须要问询容尧才有答案,便跟着狱卒在大狱中拐拐转转,来到容尧囚室。   此时,容尧囚室门口还有几名狱卒守着,带她前来的狱卒朝着门口一位狱卒点点头,悄悄说道:“绥安府的人。”   门口狱卒面露惊讶,低声说道:“里面那位也是。”   莫致之闻言上前两步,来到门口,便瞧见囚房内站着一个人,正是萧世幸,萧世幸感知来人,转过来的面色阴沉,漆黑双眸里面散着沁骨寒凉,惊的莫致之顿住了脚步,犹疑了一下。   见是莫致之,萧世幸眸中的杀意和冰冷瞬间收起,嘴角勾起温柔笑意:“姐姐来了?”   方才被萧世幸无意中狠狠盯住的感觉,实在有些可怖,莫致之忍住心悸,规矩行礼,“小王爷,我来问他几句话。”   萧世幸笑容温如煦阳,乖巧走到一边。   这变脸速度,惊的坐在对面的容尧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莫致之轻咳一声,容尧便回了神,曲起一腿,面色懒散,好似十分随意,只眼眸低垂,身边阴影中手指捏的发白,将心慌意乱蓄意藏起。   莫致之猜到萧世幸和容尧头先必有一场对峙,好似还是萧世幸拿捏了容尧。   环顾容尧这间囚室,算得上宽敞,也明亮许多,想到狭小房间死去的南沁,莫致之心中复杂,顾不得萧世幸,朗声道:“容尧,你好谋划,倒没想到你在狱中还能再行杀人之事。”   萧世幸闻言像是有些意外,目光带上了询问。   莫致之忿忿解释道:“是他,用不吃的吃食毒害了南沁。”   萧世幸垂眸想了想,好似很快想通了缘由,再看向容尧,脸色冰冷,眸色幽深。   容尧手指捏的紧了紧,别了头,不发一言。   “你为何要杀南沁?”   容尧毫无反应。   “回答她的问话。”萧世幸冷冷说道,溢出寒气。   容尧看向萧世幸,眸中不自禁带了一丝惧意,静默一阵,咬了咬牙,终于说:“一个人知道的太多,必不能活。”   这言语过于含糊,但莫致之猜想这应已是他能回答的极限了,便旁敲侧击问道:“那我换个问题,大牢内如何有药?”   “自是外面带入。”容尧看向莫致之,艳丽却苍白的面容上,眼神妖异,笑容诡异。   “是有人送来的。“萧世幸忽然说道:“近日有个脸上有疤的齐国人来探过他。”   脸上有疤之人?莫致之便想到了萧世逸身边那个眼神不善的侍卫,心中暗暗吃惊,难道萧世逸身边混入了齐国细作?   萧世幸继续解释道:“齐国人心狠手辣,对敌是,对自身亦如是,毒药大抵是妥善包好后放入伤口带入的。”他双眸闪动,想到前世战场上,用□□封蜡暗藏信件的传讯将士们。   容尧闻言惊的脸上没了颜色,“你缘何知悉如此清楚?”   萧世幸冷冷一笑,并不作答。   莫致之心中思索,有没有可能萧世逸知道那人是齐国人,太子其实是和齐国王子暗中有所勾结呢?   她双眸波澜,问道:“太子是不是你杀李岚玉之时,楼外的接应人?”   容尧听到此问,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只手指被捏的更加紧。   见他默不做甚,莫致之举起手中石榴,目光细细在容尧面上探索,缓缓说道:“你可知南沁是何人?是太子心上人,这石榴就是太子送来的,你这般狠毒,恐怕你同太子合作即将破裂。”   容尧面无表情,毫无声息,只是手指松了松,便露出一丝成竹在胸来。   莫致之心中一凉,萧世逸竟知这凶杀之事,那狱外打点之人难道另有其人?或是萧世逸是之后起的杀心?   这些在容尧口中已然问不出答案,此刻他是铁了心,再不作回答。   莫致之心中有些挫败,虽然知道此案是容尧做的,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无法结案,而他毕竟是敌国王子,大梁若要判刑,便多了很多牵制。   二人只得走出囚室,莫致之看着手上石榴,不解问道:“石榴寓意多子多福,难道太子真狠心毒杀南沁?”   “那我便去会会太子。”萧世幸从莫致之手中接过石榴,换下了和颜悦色,面色阴沉走出大牢。   ~   太子府邸坐落在京城东。   此刻府内几位家奴正一边好言相劝,一边脚步凌乱跟随两位形色匆匆的男子,走在前头的一身白衫,走在后面的一袭黑袍。   萧世幸脸色暗沉,行路风风火火,拒不理会身后一众仆从的劝说,径直闯府,来到太子府书房,直接推门而入。   小龙跟在后面,进门后直接将门一关,将跟着的一干人等关在门外,以背抵门,脸上带着冷笑。   “太子殿下~”一群仆从满头大汗在外面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书房内的萧世逸正坐在书案后面,见状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一笑,“你们下去,我们兄弟说话。”   仆从闻言纷纷退了远去。   萧世幸挥挥手,小龙转身开了门,也退了出去。   “十四弟,今日什么风将你吹了过来?”萧世逸脸上笑意浓厚,却掩不住双眸内攀爬的血丝。   萧世幸将石榴缓缓放到书案,眼神阴鸷,声音寒凉,“南沁已死。”   萧世逸看着桌上的石榴,眸中闪过一丝异彩,“死便死了。”   萧世幸将身体前倾,漆黑双眸定定看着眼前的兄弟,缓慢说道:“她身中断肠毒,死的时候,叫都叫不出,是活活给痛死的,给她下药的人,实在歹毒。”   “人都死了,现今说了还有什么用。”萧世逸板着面孔,书案下藏着的手紧握成拳。   萧世幸陡然抬眸,眼底氲起怒火,“她肚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   萧世逸猝然僵住,脸色变了几变,不自然笑道:“那又如何?”   “若真是你在滥杀无辜,我必不会放过你。”萧世幸身上冒着寒气,眼神寒如冰窟,冻得萧世逸嘴唇翕张,竟说不出话,萧世幸冷哼一声,转身即走。   一群仆从远远看到萧世幸走了,涌入书房,“太子殿下~”   “滚出去。”萧世逸彻底露出狰狞怒容,将书案上一堆东西一一掀翻在地,却在看到案上石榴之时,顿住了动作。   脑中竟有一个个倩影浮现。   “我叫南沁。”是南沁痴痴呆呆的神情。   “你别难过,什么都可同我说~”南沁用一双小手,抹去他的泪珠,柔声说着。   “日后,便常来溪边吧。“南沁娇憨笑道。   ……   自此以后,那个可爱的身影再不存于世间。   萧世逸眼前又浮现小尼姑口吐鲜血,痛苦挣扎的画面,提起拳头狠狠将石榴砸扁,鲜红汁水好似鲜血淋漓,滴滴答答流落地上。   萧世幸出了太子府,小龙跟在身后,萧世幸低声嘱咐道:“小龙,找人跟踪太子,他似是真不知南沁身中断肠毒,我故意这么一闹,他便和合作之人有了嫌隙,指不定会有所动作,尤其齐国使节到来之时,仔细跟着。” 第30章 .小龙・?   “可是小王爷,齐国即将派遣使节来大梁么?楼内为何没得有消息?”小龙不解,心中也奇怪,仅仅几月前,萧世幸的思路尚还有迹可循,如今变的深不可测,消息更是先人一等,小龙根本捉摸不透,也想不明白。   “你只管照做,其余的莫问,今日去一趟楼内,将之前几项事情安排妥当,便不要跟着了。”萧世幸一如既往不予解释,要知道他重生如同于先知,这些事情自然无法诉之于口。   小龙顿觉委屈,可怜巴巴说道:“小王爷,你又要把我支开,好和莫捕快独处。”   “废话少说,快走。”萧世幸绝情甩开小跟班。   看到远去的萧世幸,小龙顾影自怜,他今次又被抛弃了,“男人呀,即便贵如小王爷,有了女人便不同了。”   小龙嘴上唾弃,心中羡慕,他也想有甜蜜的爱情,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什么时候能砸到他头上?   长长吁出一口气,小龙活动活动手脚,“正好,去看看小崽子们。”他微微一笑,大步流星。   小龙走街串巷,不一会来到一所民宅,民宅门上贴着旧年桃符,门口打扫很是干净。   走上去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开了一个缝,一个十二三岁男孩将头探了出来。   “小龙哥来了。”见是小龙,男孩脸露惊喜,急忙将门打开。   小龙微微一笑,迈步入内,男孩紧跟身侧,他长相机灵,穿着厚暖旧袄,像是浆洗多次,却依旧干净,此刻见到小龙,他忍不住开心的搓手。   小龙还没说话,就见到一只雪白京巴狗自堂屋快速跑了出来,跑路途中,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忽然,京巴狗一个急刹车,掉头就往屋内跑。   小龙见状,几步跨了过去,拎着巴儿狗脖后,将它手到擒来,“嘿,这傻狗,见我就跑,我偏要和你亲热亲热。”   这狗竟是之前萧世幸买的那只,萧世幸不爱回那王府,便将小狗放养此处,小龙每次过来,都要将它蹂.躏一番,它小小脑子便记得这个味道,若见小龙,闻风丧胆。   此次又是没有逃过魔掌,京巴狗浑身雪白毛发被小龙撸的乱七八糟,乌溜溜的黑眼珠可怜兮兮看向男孩,好似在求救。   男孩笑出了声,“小龙哥,你轻着点,这巴儿狗可是我们大家伙的心头宝贝呢。”   “放心,我有数。”小龙坐到院子里面矮墩上,认真撸狗,男孩便蹲到小龙身边,仰脸看着小龙,一脸崇拜。   小龙轻捏狗耳朵,马起脸故作凶狠道:“该是私塾时间吧?你今次又是逃课?可是皮痒想挨戒尺?”   男孩子一听读书,立马哭丧了脸,“哎呀,小龙哥,日日早出晚归去读那些个书真没意思,他们能读,我却是不爱,不如小龙哥你教我功夫吧。”   “你懂什么,日后他们读出来能考状元,都是有出息的。”训斥了一番,见男孩一脸委屈,小龙勾起嘴角,“你若真心想学功夫,回头我给你找个武师父认真开蒙。”   小龙也知道,眼前男孩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也许学武是个路子,至少日后能有个谋生的手段。   “当真?多谢小龙哥。”男孩立马喜笑颜开,抱紧小龙胳膊,雀跃不已。   “行了,这些是这月的家用,先拿去,除去日常开销,给大家都分点零花。”小龙一边继续不停撸狗,一边自怀里掏出一袋钱递过去。   男孩双手接过钱袋,扬起坚定小脸,“小龙哥,我已经长大了,你给我找个活吧,我能帮忙赚钱贴补家用。”   小龙被他说的,“噗呲”一笑,“还早着呢,要真想帮手,先滚回去读书。”   男孩贴近小龙,双眸泛光,一脸认真,“小龙哥,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老子爹都死在战场上,要在以前,早就冻死饿死了,如今有小王爷收留,有小龙哥关照,我们定会学业有成,好报答小王爷和小龙哥。”   小龙闻言一笑,出手刮了刮男孩那本不高挺的鼻子,“傻子,算懂事了,不冤小王爷心疼你们,日后你们好好的就是了。”   男孩感动的有些脸红,只得重重的点头,小龙一笑,将狗儿轻轻放到地上,巴儿狗一落地,疯似的跑回屋内,逗得小龙哈哈大笑,便揽着男孩也进了屋。   不一会,小龙换了一身全黑的长袍,还带上蒙着黑纱的斗笠,唯一惹眼的便是衣衫左肩绣有一朵金线五瓣梅花。   他出门往喧哗处走了一阵子,便来到熙熙攘攘闹市中一座三层高楼门前,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匾额,匾额映着三个烫金的大字“万象楼”,这就是名扬天下五楼之一的万象楼。   天下五楼各有千秋,而万象楼的营生便是买卖,此楼买卖各种消息、出售奇巧物品、乃至经办闻名遐迩的万象拍宝会,是买卖这一行上的翘楚,据说幕后老板手眼通天,十分本事,管你是街头琐事、江湖恩怨,朝堂大事,只要有银子,便能籍此楼知晓天下。   小龙闪身入楼,楼内宽敞,光线明亮,装饰简单,却自在舒适,是极好的待客之处。   若说万象楼装饰简单也对,说不简单也对,因为万象楼迎客大堂一面墙上,只有三样东西呈挂,这三样便称为万象“珍、奇、妙”三宝。   一谓珍,是一样珍贵无比的宝贝,哪怕王侯将相家中也拿不出来,可谓价值连城的宝贝,二谓奇,是一样稀奇难寻的宝贝,纵是走遍五湖四海的人,也看不出出处的物件,三谓妙,是一样设计精妙无比的宝贝,纵是鲁班在世,也需耗尽心血才能打造出的机关。   有了这三宝在大堂,只要入楼之人有点眼色,便能知道万象楼的深厚底蕴和强大能力,若是行家入内,见到这三样,就已经对万象楼心服口服了。   此时楼中只有一个中年掌柜正坐在八仙桌边品茶,见小龙一身黑衣,肩膀上还绣有一朵五瓣梅花,急忙放下茶碗,面露笑意,迎了出来:“大爷想要什么?”   万象楼打招呼从不说看点什么,直接问客人要什么,这便是万象楼的底气,他们有办法有本事将客人想要的都弄到手,前提是客人得拿得出够数量的银子。   小龙不慌不忙答道:“塞外梅花指上开。”   掌柜压低声音:“请大爷随我入内。”恭恭敬敬将小龙引往内室。   进了内室,并不停步,继续走入深处的书房,来到书房后,掌柜给小龙微施一礼,转身将书柜中的一本书提了三下,书柜便“啪嗒”一声,自墙上弹开,露出一个门来,里面好似是一个密道,掌柜拿起书案蜡烛,躬身在前方引路,小龙跟着掌柜走进密道,不一会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个房间很是奇怪,一半是书房,设有案几、书橱,另一半带天井,能直通空中,墙上挂了不少鸟笼,里面养着不少奇怪的鸟儿,此中以信鸽居多。   小龙入内后,将斗笠取了下来,坐到主位,掌柜上了一壶茶:“请大人品茶。”   原来,这个万象楼幕后老板就是小龙,或者说是明面上的老板是小龙,实则这一处是萧世幸势力部分。   小龙品茶之时,掌柜便从一旁书柜取出一个蜡丸递了过去,“杨总兵有飞鸽传书。”   小龙放下茶碗,将蜡丸靠近火烛炙烤,耳听掌柜说:“属下令人在义庄中寻到与芷烟身形相似的乞丐尸身,在城外偏僻之处伪造一场走水,御史府的人见到遗物,便认定烧焦尸身是家中姨夫人,将尸身和信件一并领了回去,此事他们并未起疑,小人已将信件抄录两份藏在楼中,留待日后再用。”   “做得不错。”小龙夸奖。   “多谢杨大人。”掌柜面容欣喜。   “找几个轻身功夫好的,跟着太子,务必要盯紧了。“小龙此次来楼里目的就是发布这个任务。   掌柜立马肃了脸色,诺诺答应。   此时,蜡丸已经融化,小龙便将其中纸条拆开,仔细阅读。   掌柜小心问道:“大人,杨总兵有何吩咐?”   小龙摇摇头,“大伯要我多谢小王爷和莫捕头破获李岚玉一案,解了他的危机。”   小龙本名杨小龙,正是如今与齐国对战的大梁边关总兵杨的亲侄子,小龙虽出生武将世家,却自幼和萧世幸一同长大,现今便自然而然在萧世幸身边行事。   方才小龙前往的院中,养着十几个孤儿,也是杨总兵麾下戊边将士的遗孤,几个月前,萧世幸忽然找小龙问杨要了名单,寻到这些将士后人,置了宅子,收养这些孤苦伶仃的孩子。   自此小龙更加敬重萧世幸,而萧世幸协助莫致之破获官服一案简直就是救了杨的命,小龙心存感激,铁了心效忠萧世幸。   小龙将纸条贴身收好,“暗杀莫捕头和魏婆子的杀手查得如何?”   “都是淬刃楼派遣的人,我们已经寻过淬刃楼龙头协商,可是龙头暂时咬的很紧,不肯说出谁是幕后指使。”   “淬刃楼也是收钱办事,如若开了口,便毁了声誉,这点倒也无可厚非,改日我便去会会那龙头。”许是想到打架,小龙不由得摩拳擦掌,双眼发亮。   小龙喝了口茶,嘱咐道:“我先走了,非有必要,不予联络。”   掌柜点点头:“请大人走好。” 第31章 .公主・?   小龙戴着黑色斗笠,行色匆匆,走街串巷。   自万象楼出来,他就感觉就被人盯上了,跟踪之人技术初级又蹩脚,他心中暗暗冷笑,好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敢跟踪他,这是徒子徒孙摸到了祖宗头上,心下暗暗谋划,准备给此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加快步伐,迅速走过几条街,进入一个死胡同,一面高墙挡住了去路,小龙脚下不停,疾速飞身,右脚踏到一侧墙上,左腿一迈,人已经跃了过去。   落地便看到墙的这一面,再前行个十来步,便是喧哗街道,他却不冲出,而是迅速闪到墙边隐藏。   墙后传来急切脚步声,声音临近骤然停下,一双手抓住了墙头,墙后露出半张脸,想是眼见远处是街道,怕跟丢了,便急急忙忙一个翻身,红色衣袂飘动,人影落了下来。   不待人落下,小龙一掌挥出,身如幻影,行动迅捷,重重将人击落,不给此人喘息之隙,小龙手臂内扣,变掌为臂,将人抵在墙上,同时,另一手勾化鹰抓,五指狠戾抓入此人脖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将人拿下。   不想手臂下触感竟是软绵绵的,另一手中脖颈也甚为滑腻,鼻中更是传来一股幽香,小龙心中一惊,抬眸一看,目光所及竟是个女子。   而女子正被他紧紧禁锢,胸口被抵,脸上涨的通红,又羞又恼喝道:“无耻~”   小龙便觉不妥,力气松懈,被女子用力推开。   女子双手环胸,背后倚墙,仰脸骂道:“登徒子。”   小龙不觉有些好笑,来人不仅跟踪蹩脚,功夫蹩脚,临敌经验不足,即便敌不过,也不知害怕,不知躲避,还只管叫无耻。   仔细打量,这小姑娘竟长的极美,一袭绯色长裙,身姿婀娜纤细,眉毛稍浓,稍稍叛逆上扬,眼睛水灵灵,带着不服输的神色,绯红嘴唇微微撅着,整个人活力、鲜艳、旺盛,好似一朵带刺的蔷薇。   心中奇怪女子来路,但此刻不能暴露身份,小龙便哑着嗓子问:“你是何人?跟着我做什么?”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暗暗捏拳,自以为事故的微微一笑,“自然是来会会万象楼老板。”不待说完,她欺身一掌击向小龙面门。   可惜小龙临敌,即便眼前是个女子,依旧未有丝毫松懈,心中更没有那种道貌岸然君子之说,若是有人打他,无论男女,他必不会吃亏。   举臂抬手将女子拳势格开,便将女子身前空门暴露,小龙另一手不停,几个攻击动作,如疾风骤雨,女子急忙出手格挡,被逼的连连后退。   小龙善用都是必杀之术,女子便乱了手脚,就这几下,又被逼回了墙角。   此刻小龙心中也奇怪,女子用的招数全是正宗武学,怕是有些家世背景。   见小姑娘动作凌乱,急红了脸,小龙心中整蛊之心又起,便在小姑娘脸上摸了一下,口中轻佻说道:“好滑。”随后退后,好整以暇看她作何打算。   “放肆~”小姑娘又被轻薄,小脸一皱,嘴都嘟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阵,终是忍住了怒火,方说:“万象楼果真藏龙卧虎,我今日寻你是有事相商。”   小龙心中警觉,只哑声说道:“找万象楼的买卖,自去楼中寻掌柜去。”说完转身要走。   小姑娘疾步上前,将小龙拦下,“天下五楼,我势在必得,我已买下千机楼,便想和你谈万象楼。”   小龙心中暗暗吃惊,天下五楼,无一不是某行某业的翘楚,背后势力强悍,这小姑娘口口声声说已买下千机楼,见样子又不似说谎,她到底什么来历?   “万象楼不卖。”   “任何物件都能卖,只要价格出的合适,即便不卖,也可以谈谈合作。”小姑娘故作老成,装作看透人性的样子,表现的一脸骄傲。   小龙心中好笑,便故意逗她:“你个小丫头,学什么大人谈生意,再胡说八道,小心把你吊起来打屁.股。”   “你~”小姑娘好似没见过这般无赖说法,一时羞愤,竟不知如何接话。   “哈哈~”小龙大笑着,身形闪动,转身越过墙头,跳回来路。   耳听小姑娘在墙后忍不住大骂,小龙心中暗笑,也不理睬,身型快如幻影,几个起伏,便没了踪影。   ~   果然,萧世幸真有先见之明,不过十来日,齐国议和使节到了京城,如今就住在驿馆,小龙对小王爷不得不服。   萧世幸还千叮万嘱要万象楼密切注意使节安全,他担心会有人刺杀使节,破坏和谈,小龙这些日子便忙于此事。   他近日常被小王爷驱赶,只得灰溜溜自己忙碌,这几日查询无果,今日一早便独自一人上到酒楼饮酒。   他心中还有个烦恼之事,实则那日杨飞鸽传书除去感谢,还有一则隐信,说杨在前线受刺,刺客却是大梁职业杀手,好在防守严密,此次刺杀,杨只受了轻伤,便私下要小龙查询一番,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竟然在两军对峙期间,杀害本国将帅,做出这种弃民族大义不顾之事,为防军心涣散,杨特别嘱咐小龙将此事保密。   小龙顺藤摸瓜,查询到前段时间千机楼派了几波人先后前往边关,又查单千机楼已经易主,新主身份神秘,难道真是被那日的红衣女子买了,若是真的,这小姑娘背后是什么势力?又有什么授意?   想到红衣女子,便又想到那天的手感,小龙有些心痒,他没想到初次触碰女孩子,竟然是那种情况下,那个小姑娘长相可人,是他喜欢的类型,若真是她背后使坏,下一次见到,就把她吊起来打屁.股,问问是否还敢胡作非为,还敢胡来,就关在房间里面折腾,小龙想到此处,便又些好笑,又有些想入非非。   楼梯慢慢上来一个红色身影,身影慢慢清晰,竟然是那天的红衣女子,耀眼美丽,骄傲任性,像一朵新鲜摘下还带着露水,怒放的蔷薇花。   猝不及防见到脑中正寻思之人,小龙惊了一惊,急忙低头,装作毫不知情。   心中转念一想,那日他是带着斗笠黑纱的,小姑娘应是不知道他的容貌,想到此,小龙便自信抬头,嘴角勾起坏坏笑容,此刻的他,恍若孔雀开屏,五官俊美,双眸含笑,笑容带着野性,掺杂了不羁。   那个小姑娘便一眼看到了他,目光灼灼,豪不含蓄,直直走了过来。   小龙心中得意,再瞧小姑娘的打扮,今次仍是一身红色,窄腰云袖,身着一套繁琐的长裙。   小龙暗暗心惊,再抬眸已没了旖旎想法,只冷冷盯着她。   小姑娘径直来到小龙桌前,堂而皇之坐到小龙对面。   小龙嘴上勾起痞气的笑,“姑娘,何事?”   小姑娘昂起脸,一股子野辣的味道,“我允许你请我吃酒。”   小龙闻言一怔,“噗呲”笑了出来,嘲讽道:“姑娘,是否脑子不好使,你我可是素未相识。”   听到小龙出言不逊,小姑娘眉头蹙起,“我知道你不认得我,我想你请我吃酒。”   “凭什么?”小龙嘴角含着一丝玩味,透着坏坏的味道。   “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好看。”小姑娘倒是直言不讳。   小龙差一点一口酒水喷了出来,这理由可还行?   “姑娘,怎的这般无赖,我的银钱可不随便给陌生人使。”小龙说着,嘴上带笑,眼神却逐渐冰冷,“再者说,你我二人不是一条路的,在一桌恐有不便。”   “你怎知我们不是一路?”小姑娘一脸不服气。   “姑娘身上衣裳乍一看像大梁服饰,但姑娘衣襟习惯性穿成左衽,说明姑娘你是齐人,非我大梁人,自然不是一路。”   小龙说着,狠狠饮下一口酒,冷漠瞧着敌国之人,齐国人凶残狠毒经常犯边,便叫大梁边境百姓苦不堪言,齐国狼子野心,终日觊觎大梁沃土,他大伯便常年在前线与齐国征战,日日不得返还,小龙心中对齐国人很是仇视,今日才知心中带了一丝念想的红衣少女竟是敌人,那一点调戏心思全都消失殆尽。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抬眼看向小龙,有些不知如何作答。实则她是故意寻的小龙,小龙大闹齐国细作据点,捕获细作头目,捉拿齐国王子,已勾起她的好奇,她今次想来挑衅一番,便想如何起个事端。   小龙冷冷一笑,自顾自饮酒,脸上面不改色,心中却暗暗吃惊,那千机楼居然被齐国买下,这简直大大不妙。   “糟了,出事了,驿馆出了凶杀案。”   “据说死了人了,死的是齐国使节。”   “这可不妙,使节据说是来议和的,若真死了,那两国交战何日才能停歇。”   ……   怎么万象楼派出人手贴身保护,齐国的使节还是被杀?小龙心中懊恼,也顾不得眼前姑娘,急忙将银子丢在桌上,疾步下楼,火速赶往驿馆。   驿馆大堂内围了一群人,除却齐国来人,便是捕快,正中间,正是莫致之和萧世幸,萧世幸脸色阴沉,莫致之眉间紧蹙。   小龙连忙问询案情,却见到眼前齐国众人纷纷对着他身后行礼,口呼:“公主。”   小龙惊讶转身,身后进来一位一袭红裙的女子,正是非要他请吃酒的女无赖。   这个女无赖竟是齐国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如小龙所愿,小姑娘砸下来了……嘻嘻 第32章 .庭院・?   大梁京城东西各设有一个顶级的官驿,东边的建在河道旁是水陆驿,西边就只是个陆驿,只是东边的往来客商众多,人员驳杂,相较下,反而西边依着山林,风景秀丽,齐国使节居住的驿馆便是这间。   这家馆驿青山为障,驿道临前,阡陌纵横,四通八达。   驿馆设施完善,马厩宽大,牲草成堆,显示此间物资丰富。   驿馆前院车马鳞鳞,其中不乏驷马宽车,各路旌旗招展,有不少出名的镖旗、商旗。   驿馆后院亭台楼阁,装潢精美,丫鬟、驿卒穿梭其间,更显繁华。   此间驿馆内还有一处特别所在,在后院深处还有一个宽广的庭院,春夏之时本种满红柳桃梨,今年秋日说是要重修园林,便一一砍了去,如今高墙内只是一个光秃秃的院子。   齐国使节周大人便是死在此处。   接到周大人身死消息,莫致之和萧世幸带着一群刑部捕快火速赶到,接下现场管制,将庭院团团围住,封锁整个后院。   莫致之破获南沁毒杀案后,已调入刑部,刚入职的第一天,便接了此案,李尚书给予特别权限,要莫致尽快破案。   这个庭院四周是高高的围墙,中间空荡荡的,挖空树木的土地还有些不平整,昨夜下了一场大雪,院内白雪皑皑,周大人身穿黑色里衣,躺在庭院正中间,身周一圈凌乱的脚印已经破坏了现场,应该是发现尸身的仆从留下的。   莫致之初步观察尸身,周大人里衣整齐,直挺挺躺在雪地中,不见外伤,并无血迹,身上还落着少量雪,奇怪的是周大人身上洒了些谷子。   莫致之捡起一粒谷子仔细观察,带着糠的稻谷,搓开糠壳,就是一粒糙米,并无其他特殊之处,便抬头看向萧世幸,“小王爷可知道这谷子有何意义?”   莫致之猜想大梁或有什么谷子镇压魂魄之类说法,却见萧世幸也摇摇头,对尸身上的谷子含义也不明,那便不是这类作用了,莫致之只得先记着,等待林小六和老刘头的到来。   林小六和老刘头所属县衙在京西,离得也不远,接到莫致之传话后,不多时,匆匆赶来,一来到,林小六便取了工具验尸。   林小六蹲在尸身旁边,一一查看周大人眼目,皮肤、关节等部位,却发现周大人浑身僵硬,料想是冬日里室外温度较低,周大人尸身已然冻住,按照冰冻程度推演,林小六只能猜测死亡时间是昨夜寅时到今早戊时。   “具体死因需将尸身拉回义庄解刨后才可得知。”林小六说罢,便遣人先将尸身运回义庄。   岂料尸身还没出庭院,小龙恰好赶了来。   小龙先行入内,恭恭敬敬向萧世幸行礼之时,便见到齐国使节随从们,忽然乌泱泱跪了一地,口呼:“公主。”   小龙转身见到齐国众人称呼中的公主,目露惊讶,公主一袭红衣,竟然是他心中误以为的无赖。   公主仰起小脸,款款步入,目不转睛看着小龙,小龙亦是定定对视,此情此景,若是外人看来,二人不是两情相悦的恋人,便是剑拔弩张的仇人,颇有些暧昧味道。   萧世幸见状,微微勾起嘴角。   “这是哪一位公主?怎会在此?”莫致之低声询问身旁驿长,她从未听说齐国公主来大梁之事。   驿长是个长胡子中年人,也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公主我不认得,她并不住在此处,今日也是初次来我驿站,至于何时来到大梁……”   “亦薇公主自幼爱游山玩水四处游历,不想今日能在此处见到公主,实乃巧合。”齐国公主私自进入大梁,使节副官怕引起误会,便朝着萧世幸和莫致之解释一二。   那亦薇公主便和此案无关?莫致之暗忖。   “要将周大人尸身要带去何处?”亦薇见到衙役抬着的尸身,立即肃了脸色,抬起手臂,挡住林小六一干人的去路。   萧世幸见状便故意询问:“我倒不知亦薇公主何时来的大梁?”   “我出来玩耍,跟着商队进的大梁,商队本就有通关牒文。”亦薇毫不在意,一副小女孩贪玩不知者不为罪的样子。   莫致之只好同她解释:“亦薇公主,他们是要将尸身运往义庄,查询身死原因,公主赶来此地,也是想要尽快查获周大人身死真相的吧。”   “运往义庄?”亦薇丝毫不退让:“我们齐国官员尸身岂能说开膛就被梁人开膛?”   公主这话就有些胡搅蛮缠了,周大人虽是齐国人,但死于大梁境内,理应大梁勘案,可是现今就是大梁破案,却受制于齐国公主,如若之后处处都被她横插一道,做起事来就麻烦了。   莫致之给萧世幸使眼色,萧世幸微微垂眸,再抬眼,将小龙叫到身边:“为了破案,你牺牲一下,我便派你贴身保护公主,直至公主离京。”   小龙闻言吃了一惊,直接把萧世幸拉到一边隐蔽处,压低了声音说:“小王爷,上次说的跟踪我的红衣女子便是齐国公主,是她购买了千机楼。”   萧世幸面色平静,“那便正好,你可以籍机监视她。”   小龙心觉不妥:“小王爷,若贴身监视,我也无法施展调查~”   不待他说完,萧世幸打断他道:“那就暂缓调查,这是命令。”   小龙总觉得萧世幸是故意支开他,颇有些无奈,“是。”便不情不愿接受了命令。   萧世幸带着小龙来到亦薇面前:“公主,周大人不幸在我大梁遇难,为护公主周全,我派下属小龙贴身保护公主,小龙身手好,公主大可放心自在游玩。”   亦薇看着小龙,双眸闪光,脸上漾起微笑,“那就多谢小王爷了。”   小龙一脸不情愿,仍旧规矩行礼,跟在亦薇身边。   “公主,此案凶险,恐惊了公主,请公主跟小龙四处走走,若对案情有疑问,待破案后莫致之会一一解答。”莫致之顺着小王爷的安排,打蛇随棍上,借机想调开公主。   “也好,那我便不阻你们破案了。”亦薇好似有了小龙便顺心遂意,很是好说话起来,她看向小龙,“杨将军,请先行吧。”   听到亦薇能叫出他的姓,小龙心中暗暗冷笑,面上温煦如春,嘴角扯出迷死人的微笑,引着亦薇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生病了,这章少更一点,唉,我心疼我的小花花~ 第33章 .诅咒・?   顺利将尸身送出,莫致之松了口气,吩咐身旁的驿长:“驿长,烦请将昨夜至今日凌晨后院所有人集聚一处,稍后我会一一问话。”再看向老刘头:“老刘头,将捕快分配一下,趁众人不在屋内,搜索一下后院房间,使节房间先封锁,暂不要动。”   老刘头答应着,招呼一声,带着一干捕快,纷纷走向后院。   在古代手握有权,做事有着极大方便,都不用出示搜查证,莫致之本不想利用中央集权,奈何使节之死事关两国相交,祸及双方百姓,为了尽快破案,也能不拘小节了。   此时天已放晴,阳光照在白雪上,莹白一片,好似将罪恶都掩盖,庭院尤其的静谧和谐,焕然一新的干净。   后院通往庭院的柴门虚掩,莫致之便问驿长:“此门平日里都是不锁么?   驿长神情殷勤,连连哈腰,“是,庭院内空空如也,倒没什么可担心的,此门日常便是虚掩的。”   莫致之在庭院周围转了一圈,院墙上堆砌厚厚的积雪,泡泡松松形状十分完整,高高院墙上也未见摩擦痕迹,莫致之便排除有人自此进来,萧世幸跟在她身后,忽然靠近,问道:“姐姐怎么看?使节是病发还是遇害?”   莫之知剔透双眸看着围墙,嘴上说道:“病发何必大早来到此处,小王爷可注?到,自使节房间来到庭院,先要穿过后院再经过曲廊,然后推开柴门,算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使节身着里衣,寒天冻地,如何坚持走这么长的距离。”   “那姐姐觉得是蓄?谋害?”萧世幸看向莫致之,“姐姐”叫得温柔又动听。   莫致之摇摇头,“目前尚不确定,需要小六验尸结果,知晓使节死因。”她将周围环境一一记在心中,再问向一旁的驿长:“是谁发现的尸身?烦请将发现尸身之人唤进来。”   驿长急忙介绍道:“是驿站婢女慕小怜最早发现的尸身,为防看走了眼,又招呼了一位狱卒和一位齐国丫鬟一同前去,才发现周大人身亡。”   不想目击者竟有多人,莫致之索性道:“烦请将几人都唤过来。”   不一会,驿长口中三人进了庭院,分别是一个年轻驿卒和两位年轻丫鬟,其中一个长相秀丽的丫鬟还躲在驿卒身后,一副受惊不浅的样子。   莫致之一一打量,问道:“请问哪一位是慕小怜,如何发现的尸身?”   “官差大人,我是。”两个丫鬟中,其貌不扬的站了出来,慕小怜名字可爱,样子却生的壮实,一双眯眯眼,显得整日没精神一般,只是现在却神情惊慌,看到莫致之身后威严的萧世幸,更是有些胆战,结巴说道:“是我,我发现的尸身,今日起来扫雪便见到了。”   慕小怜是驿馆中粗使丫鬟,一个月前来到驿站,驿长见她手脚利索,便留在后院做事,这几日雪大,她早上起来都会除雪。   今日一早,她打开了庭院门,想图省事将后院积雪倒进来,却远远看到有个人躺在那里,生怕是外来的贼人,又不敢上前,叫嚷起来,将后院内两个人召了来,一位是使节的贴身丫鬟辛玉骊,一位是早早来上工的驿卒郁晓阳。   之后,三人互相鼓励前往,便见到躺在地上的是已然没了呼吸的使节周大人。   “当时有何异常?”莫致之边问边探寻三人面色。   辛玉骊睁大了眼睛,看向慕小怜,慕小怜皱眉看向辛玉骊,随即二人都摇摇头。   唯有郁晓阳转头看了看萧世幸,有些欲言又止。   萧世幸见状转身看向远空,莫致之微微一笑,鼓励道:“郁晓阳,你若见到有何不妥,不妨大胆直言。”   郁晓阳顿了一下,脸上竟露出神神叨叨:“我觉得周大人是犯了忌讳,被诅咒了。”   莫致之闻言颇有些无奈,还是问道:“为何有此想法?”   郁晓阳脸上带着惊慌:“不瞒官差大人,周大人的尸身,周围是没有一个脚印的……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什么脚印都没有?莫致之心中一惊,昨夜到今晨,大雪一直不断,无论是周大人自己过去,亦或是抛尸,便都该有脚印的。   莫致之忍住惊奇,问两个女孩子:“你二人可有看到脚印?“   两个女孩子微微思虑一番,脸色刷的都白了,慕小怜颤声道:“好似是真的,真的没有脚印。”   辛玉骊要哭不哭:“糟了,难道是有鬼神出来杀人?“   “先莫自欺欺人,鬼神之言不可轻言。“莫致之温声安抚二人,心中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辛玉骊忽然抽泣起来,“使节大人凌晨还尚好,我还给他上了一杯参汤。“   “何时上的?”听闻时间信息,莫致之不免精神一振。   “大概卯时。”辛玉骊眨眨眼,将眼泪忍住。   莫致之确认:“可确定?”   “确定,当时前院有更夫报时。”辛玉骊解释道:“大人昨日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有些魂不守舍,好似被吓到了,半夜发了噩梦,便叫我给他上了碗参汤压惊。“   “出去了?”莫致之觉得奇怪,“周大人怎会不顾雪天路滑出去?可有人陪同?”   “跟着他去的是齐国侍卫尤劲。”驿长插嘴道。   “烦请叫尤劲进来。”   不一会,来了一个身体矫健的侍卫,脸色黝黑,看着就是会武之人,“启禀官差大老爷,昨日是我跟着去的。”齐国侍卫尤劲说道:“昨日我和周大人去到山后的麻家店,大人还参拜了山神庙,只是途遇一个村民,村民像是中邪了一般,对着周大人念出一段诅咒,待我去拿人,他又在地上撒泼打滚,怕是失心疯了。”   “什么诅咒?“莫致之没想到事故之前还有事发生。   尤劲挠挠头,记得也不是很确定:“好像是什么郭鸣孟玲。”   慕小怜忽然插嘴道:“这个我知道,这是此处的一个诅咒,传说中,本地有一对夫妻,妻子叫孟玲,丈夫叫郭鸣,妻子因不听山神话而死,丈夫听山神的话而活。”   “是何种诅咒?”莫致之好奇。   “郭鸣活,孟玲殁   以魂为咒,咒发悄寂   满身堆砌谷麻子,漫天白雪活不得。”   慕小怜森森说出,声音带着微颤,莫致之闻言背上都有些发凉。   “这便是本地的一个咒语,据说是个毒咒,灵验无比,便要世人一定要顺应天命,听命山神,否则就会死于大雪覆身。”郁晓阳说话之时,眼中带着惊恐,他原来也知道这个传说。   “何种故事?”莫致之不想一个故事将现场一群人吓住了。   慕小怜忍住惊慌,将故事讲了出来   驿馆后山有个麻家店,村中有一对夫妻,卖山货为生,一日,二人背了山货要翻山去集市买卖,不料路遇雷雨,便躲进山神庙。   既进庙,丈夫虔诚,在山神像前规规矩矩磕头,虔诚祈求山神赐予财富,不想大雨不停,二人疲于奔波,便昏睡过去,分别在庙中做了一个梦,梦中山神怜悯二人,告知若遇大蛇盘棺,必有富贵,梦中还赐一人一只金镯子,统共一对,醒来后,二人互相道出梦中情景,竟然不谋而合,便认定是山神显灵,纷纷又磕了头。   待雷雨停了,二人继续赶路,不久,遇一座石棺挡路,原来大雨天气,山石崩塌,将一座古墓露了出来,而那石棺上,居然盘着一条大蛇,大蛇好似被雷电击中,受了重伤,爬在棺材上动弹不得,丈夫想到山神梦中所言,便用木棍将大蛇挑开,见到了大蛇身子堵住的棺材缝隙,棺缝里面竟泛出宝光。   夫妻猜想这应是山神赏赐,丈夫依着梦中场景,只拿了一只金手镯,妻子贪心,除了手镯,还拿了不少宝贝,丈夫劝解未果,只得带着金银重新上路。   返程他们又经过山神庙,又虔诚跪拜,又在山神庙睡了一觉,山神这次托梦告诉二人,那大蛇是即将化蛟的大妖,雷雨是它在渡劫,二人若是随便拿点东西,便是给大蛇添些阴德,大蛇籍此渡劫成功,也不予追究,但是妻子贪心,拿了太多不该拿的东西,大蛇又化蛟不成,迁怒他二人,日后必来寻仇。   丈夫苦苦哀求,请求山神保佑,山神便告诉丈夫,若是蛇妖来索取财物,便将金镯子牢牢抓在手中,并教授丈夫一套毒咒,告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夫妻二人醒后又惊又怕,匆匆叩拜山神,赶回家中,当夜,阴风阵阵,蛇妖乘风踏雾,来到夫妻院中,要求二人把金银交出,否则性命难保。   丈夫牢记山神梦中讲述,紧握金镯子,不肯出声,妻子被蛇妖蛊惑,叫了出声,被蛇妖发现,原来那金镯有藏匿身形的功能,只要安静,蛇妖便寻不到所戴之人。   “你们误我修行,还夺我宝贝,不可饶恕。”蛇妖便将妻子活生生的吞了,又幻化成妻子的样子。   丈夫见妻子惨死,忍不住怒骂出声,喊出毒咒,咒语一出,大夏天内降下大雪,蛇妖被雪覆盖,便失去活力,动弹不得,丈夫趁机拿着斧头把大蛇砍死,自己也冻死,博了个两败俱伤。   于是麻家店世代相传,受到诅咒的人会死于雪中。   莫致之看向远处尸身发现之处,这咒语倒很像使节身死状况。 第34章 .立案・?   初步了解了发现尸身的过程,莫致之便同驿长商量:“驿长,烦请寻个所在将众人安置入内先行等候。”   “有有,如今前院入后院的大门已关,那内院的主厅便空着,我等候在其中等捕快大人指示即可。”驿长笑容满面,瞧着事故又精明。   “那倒是最好的,只不过若是要出入,烦请最少两人一道,还都要有捕快跟着一同行动。”莫致之觉得可暂用这种方法适当监视一二。   “省得省的,我们理当全力配合。”驿长陪着笑,连连答应着,招呼了其余人,一同出去内院去往主厅。   见众人出门,莫致之蹙起眉头,众人口中的咒语之说实在有悖常理,她才不信一句话就能杀人于无形,可是雪地中确无脚印,这是如何实现的呢?   看着满庭院的积雪,她脑子转个不停,忽然想到武侠片中的情节,那些武艺高超的大侠不就好似飞来飞去似的,不知那些功夫在大梁是否真实存在,便看向萧世幸:“小王爷可是会轻功?轻身功夫应是极好的吧?”   “尚可。”萧世幸随口答道,微笑回望莫致之。   莫致之背负双手,看着雪地,思索了一番,继尔喃喃自语道:“不知顶级高手背负一个人,飞身穿过庭院,会否留下脚印?”   萧世幸抬眸便看到她看着雪地,一脸好奇的模样,莫致之身穿绿色捕快服,腰带紧勒腰身,手背在身后,飒爽中带了一丝顽皮可爱。   萧世幸好笑的歪了歪头:“想知道?”   莫致之偏过头来,双眸闪着光,“怎么?”   萧世幸忽然贴近,直接托住她腰身,趁她还没明白,将她稳稳托住,横抱了起来。   “小心。”莫致之不自觉环住他脖子,脸上瞬间红了,“你抱我做什么?”   萧世幸将她捞在怀里,勾起嘴角笑道:“那便试试看。”   说罢,萧世幸紧了紧怀抱,抱着莫致之,向上跃起,运转内力,脚下生风,凌空蹿出,期间微微点地,好似蝙蝠一般,极速滑行,二人衣衫被风吹的扑棱棱响动,片刻就来到了院墙下。   庭院柴门边有两个捕快正等候一旁,自然看到这一对的动作,不免傻眼,不知道作何说法,又不敢直视,只偷偷打量萧世幸,心中惊叹他轻功了得,也讶异他紧紧抱着莫致之,二人关系明显亲密,异于常人。   见有下属偷看,又脸色皆变,莫致之轻轻挣扎,悄声道:“放我下去。”   萧世幸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弯腰将她放在了雪地上。   莫致之站稳身子,歪过头来,迫不及待看向萧世幸身后,果真还是留有浅浅几个脚印。   她眉间微蹙,问向旁边萧世幸:“小王爷,这绝顶的轻功可否做到水上漂亦或是踏雪无痕?”   萧世幸被她逗笑了,笑声清朗,面容舒畅,长睫微颤,眼中水光微漾。   他忽而觉得,莫致之这突如其来,好似在这世中凭空而来模样也颇为可爱,“你从哪里听来的荒谬说法,轻功再厉害也做不成飞鸟。”   莫致之自顾自点着头,喃喃说道:“我想也是,再如何厉害也不能脱离物理,要真的能飞,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牛顿是谁?”萧世幸好奇凝着她。   “一个爱吃苹果的人。”莫致之得意眨眨眼,随口答道。   “常吃频果?那倒是有些身家的。”萧世幸盯着莫致之,漆黑狭长的双眸闪动。   ~   既然测得了轻功不可做到雪中毫无痕迹,莫致便在后院中的庭院内等候林小六的回报,若是验尸判定的死因是他杀,便可直接立案。   “林捕快回来了。”外面有声音远远传来。   莫致之急忙迎了出去。   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林小六迈步进了庭院,“莫捕头。“他脚步不停,满头大汗,脸色严肃,神情慌乱,他这是自附近义庄匆匆赶了回来,见到莫致之,顾不得其他,急促说道:“使节周大人心脏收缩变形,乃是中的乌头之毒所致,只是使节肠胃中未见食物残渣,并未寻到乌头残毒,可能是吃了汤水寻不到带毒之物。”   “乌头毒?”   莫致之学过药理,是知道乌头毒的,人若是乌头中毒,便会兴奋异常,再肌肉僵直,最后呼吸衰竭而死,假设周大人事自杀,周大人中毒后手脚僵硬走去庭院可能性微乎其微,若是在庭院之中服下毒药,会开始兴奋一阵,现场应该会有痕迹,而雪地完整,并不见凌乱,加之现场毫无脚印,这应事他杀。   莫致之肃了脸色,看向身旁众人,阳光打在身上,将她耀的夺人心魄,她身姿笔直修长,双眸剔透又犀利,“立案,此刻开始查获使节被杀一案。”   “是~”众捕快拱手齐齐听令。   莫致之便一一分配任务。   “老刘头,找几名捕快继续彻查每人房间,你再去一一询问后院众人昨夜至今晨分别在何处,做了何事?可有证人证言。”   “你们几个去前院、周围问问昨夜到今晨可见到面生之人,可有何异常之处。”   “你们几人搜索后院,特别留心庭院雪中可有何遗漏,也留意使节居处到庭院路上可有何遗漏。”   “林小六,你同我一起去搜查周大人屋中,看是否能寻到毒物。”   众人听命,一一领命办事。   莫致之带着林小六,去往使节房间,她了解乌头的毒性,乌头毒发时间很快,那使节应是夜间乃至是凌晨才中毒,林小六曾说使节肠胃不见食物,那么也许会有带毒汤水剩下。   “尤劲和辛玉骊都曾说使节去了麻家店之后回来闭门不出,那么他理应是在屋内中毒。”萧世幸跟在她身后,如此推测倒和莫致之想法不谋而合。   “只怕屋中未必能搜到乌头。”莫致之深觉此案不可如此简单,那雪中毫无脚印便可见一斑。   ~   使节驿馆房屋分为内外两室,外室靠西摆放一个楠木书案,书案后墙上挂着画卷题字,案上摆放笔墨纸砚,瓷瓶香炉,一碗放置冰凉的参汤,外室正中间摆着圆桌,上有茶盘、煮水器,一碗放置冰凉的茶水。   内室有一卧榻,挂着厚帷幔轻纱帐,床边摆有铜质灯架,旁有六足盆架,而盆架两端出挑,其中一端上竟搁了一个油纸袋,拆开纸袋,里面是几块酥胡桃。   莫致之眸中冷光闪过,指着这几样物品说道:“小六,将吃食饮水全部查一遍,若不确定的,不妨买几只驿站家禽家畜试上一试。”   “是。“林小六答应着,将参汤、茶水、酥胡桃一一带了出去。   萧世幸却在书案前停了下来,书案上有几本书,其中一本露出夹着的一小截纸张,萧世幸便将纸张抽了出来,看到纸上写有内容,他眉头皱起,眸子带上了寒凉。   “小心有毒。”莫致之不由得担心出声。   萧世幸勾唇一笑,脸上漾出柔和,“乌头之毒少量沾染发肤无事。”说着便将纸张递给莫致之。   那纸张上赫然写着那一则众人都惊惧的诅咒,并在诅咒之下用红笔附言:不可和谈,否则将被诅咒至死。   红笔鲜红,好似血迹一般,显得醒目又危险。   这应是一封送给使节的信件,还是利用诅咒来威胁的信件,倒没想到此案竟真和诅咒有关。   只是这信件竟指向和谈,是个偏激主战的,看来还需查一查信件来源。   莫致之蹙起眉,仔细端详文中笔迹,诅咒正文文字书写端正,下面附言红字写的潦草,竟不似一人所写,这又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又如何放置进来的呢?   过了一阵子,林小六才回来,脸上还有些不可思议,“莫捕头,我将参汤、茶水、酥胡桃全都验过,这三样都添加有毒。”   “全都带毒?”莫致之惊诧,这下毒之人未免下的太过于彻底了些。   林小六神色带着不解,“而且是三种不同之毒。”   “三种?”这次不仅是莫致之,连萧世幸都目露惊讶。   “属下首先用银针一一试过,参汤中的银针变黑,喂食家禽家禽毙命,属下便确定参汤中含有砒.霜,之后检查茶水和糕点,发现茶水中有少量细碎肉末,喂食家禽,家禽亦是毙命,这茶水内是加有河豚干碎,下有河豚之毒,属下又将糕点喂食家畜,家畜出现角弓反张的挣扎反应后死亡,属下便确认糕点内下有马钱子毒。”林小六将所测流程一一说出,说话中他的脸上也带有不可置信。   参汤中有砒.霜,茶水中有河豚毒,糕点内有马钱子毒,三种毒药齐下,这使节哪怕是大罗神仙也难逃一死。   只是这三种毒药都不常见,也都不是乌头毒,那么使节身中的乌头毒是如何下的呢?   “或许并不只是一人投毒。”莫致之双眸闪动。   “启禀莫捕头,昨夜外院、四周都不曾见陌生面孔和奇异事件。”调查周围的捕快很快回来覆命。   莫致之喃喃道:“看来此间凶手便不止一个,且都还在内院之中呢。” 第35章 .耳内・?   “遍寻不到含有乌头的吃食,这毒是如何投的呢?”莫致之静立着,瞧着手中信纸,低头思索。   萧世幸清透双眸闪着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姐姐,前线作战将士有时会在武器上淬毒,我曾见过有人在箭头涂抹雪上一枝蒿,此药乃是见血封喉的毒物。”   雪上一枝蒿,乌头中的至毒品种,古代标准军用毒药,小小剂量便能毒死一条汉子,此毒使用方式简单,吞服或涂抹伤口都起作用。   莫致之心中一动,“小六,可曾细细查验过周大人身体?”   “自魏婆子一案后,我便学会细节处都不错过,周大人发髻我也拆开检验,并未发现有细针。”林小六如今验尸驾轻就熟,更因之前案件,愈加心细如发。   “雪上一枝蒿杀人,见血即可,无需细针入体。”萧世幸漆黑狭长的双眸清洌。   “这~”林小六迟疑了,他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真如萧世幸所说,验这雪中一枝蒿,便不是寻找凶器,而是找寻身上破口,想到此,再想到如今根本找不到使节肠胃内的乌头毒,莫致之便打定主意要重新验尸:“需要再去一趟义庄,小六,我同你一道去。”   这附近的义庄在驿馆几里外,三人快马扬鞭,不多时便接近了。   远远便看到,前方一座院子冒着滚滚黑烟,那屋子应是木质结构,屋顶热气盘旋,远远就听到木材烧的噼啪作响,忽然一阵风吹来,火舌在半空被撩出,瞬间燃着了屋旁的大树,火势更加凶猛起来。   有几个人影在院旁边,有的浇水,有的嘶吼,还有个佝偻腰身的老头儿,急的大哭不止,这应当是义庄守门,义庄内现今放有外国使臣,火灾这事便是要问责的,他一个小小看门,如何担当得起。   “糟了。”林小六首当其冲从马上溜了下去,跌跌撞撞向前跑去,还没到达火前,大火中有木材嘎巴断裂,砸倒一片,火势更大,热浪滚滚,灼热喷涌,熏的林小六直跺脚。   莫致之见状心惊,纵马欲前,却被萧世幸出手抓住了缰绳,“姐姐莫急。“   “快些救火,义庄失火了。”莫致之有些气恼萧世幸的拦截,急道:“快去帮忙。”   “不过是荒村野屋,烧了便烧了罢。”萧世幸表情从容,态度沉稳,注意力还有些偏:“姐姐之前的世间称走水为失火么?”   莫致之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大火:“别说其他无谓的,现今如何是好?”   “姐姐莫慌。”萧世幸微微一笑,转头朝向林小六叫道:“小六,跟过来。”   说罢,牵着莫致之的马匹向东行了一阵子,来到人烟稀少之处,便停了下来,不一会,林小六纵马也跟了上来,脸上被熏的黑花,还好奇打量萧世幸。   萧世幸翻身下马,迎风而立,逆光而行,半阖的眼眸肃冷异常,手里玩着一枚棋子,整个人漂亮惹眼。   远处出现一个人影,人影来的飞快,转瞬间来到萧世幸跟前,竟是个矫健的蒙面客。   萧世幸捏住棋子,抬起头来,眼里清晖闪动。   蒙面人忽然单膝跪在萧世幸身前,抬头迎上了萧世幸探寻的目光。   “使节尸身可护好了?”萧世幸声音冷静清冽。   “启禀主人,接主人命令后,小人便将使节尸身藏了起来。”蒙面人回答干脆,毫无拖泥带水。   听到这话,莫致之心中大定,再看向萧世幸,心中感激,嘴角上扬,勾出释疑的笑容。   林小六也是一脸欣喜。   “带路。”萧世幸平静命令。   “是,主人请随我来。”黑衣人起身,对其余二人恍若未见,神色淡漠,挺身带路。   手下如此高深莫测,莫致之觉得萧世幸愈发难以看懂了,半路上,她凑近了询问:“是什么人要毁尸灭迹?”   义庄虽然放有干草、棺材,但白日未有明火,无缘无故起火便叫人起疑,应该是有人蓄意为之。   “包藏祸心之人。”萧世幸抬起头来,眼里带着沁骨寒凉……   他专门找人跟踪太子,不想太子派出一队人来到驿馆附近,他便觉异常,要万象楼特别盯紧,做好准备,果然此次有备无患。   几人来到一座荒芜破庙,蒙面人推门而入,四下灰尘扬起,莫致之摆手扇去面前扬尘,蒙面人进了内里,吹亮火折子,点亮龛案上的油灯,一时间,庙内光亮。   莫致之便瞧见破庙后还有蒙面人,应是看守,见是自己人,又隐没了身影,变得无影无踪。   破庙正中间,一袭破席盖着一团物什,黑衣人将席子掀开一角,惊现一具尸身,正是使节。   黑衣人朝着萧世幸行了一礼,退在墙边,之后隐身不见。   林小六急忙要将席子揭开。   “慢着。”萧世幸止住了他,看向莫致之。   林小六心领神会,立即体贴问道:“莫捕头,尸身有碍观瞻,你不妨在外等候?”   “不怕,我不怕见血。”莫致之说着,便要动手去揭草席。   萧世幸忽然将她的手握住。   莫致之错愕,杏眼睁大,一时间没有抽出手来。   “他未着衫,你不要看。”萧世幸抓紧她的手不放,阻止她动作。   “不妨事。”莫致之微微一笑,不甚在意。   萧世幸抬眸,眼中霸道深情:“我在意。”   莫致之听罢,敛下睫毛,瘪了瘪嘴巴,对萧世幸的的举措很是不开心。   “莫捕头,我把席子劈开,再将他裹上些。“林小六急忙想了办法,缓和气氛。   莫致之看向萧世幸,挑了挑眉,萧世幸便松了手,莫致之轻快回了林小六:“有劳!”   “莫捕头,用这个。”林小六自怀中掏出磁铁石,“若是身上扎有铁器或许有用。“   莫致之接过,感激一笑,实则林小六已经非常细心了。   “若我没猜错,凶器不在尸身上,雪上一枝蒿进入血液不易排出,若能查到破口,便能测到毒。”萧世幸声音毫无情绪起伏。   莫致之用磁铁石在尸身上下走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找到,而林小六也未找到新伤,两人便停了手脚。   看到使节安详的面容,莫致之忽然心中一动,将使节耳廓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   “找到了。”   使节耳窝内有一丝不明显的血迹。   莫致之眸中惊讶,竟没想到这伤口藏居然在如此地方。   “居然在耳中?”林小六急忙过来勘验,过不多久,他抬起眼眸,神色惊诧,“当真是雪上一枝蒿。”   果真是见血封喉,最强毒性的乌头毒,莫致之猜想凶手应是用针沾染上雪上一枝蒿刺入使节耳中,毒性瞬间发作,便少了许多症状,使节才可以表情安详。   “不想下毒之处竟如此隐秘。”林小六叹道。   莫致之也叹了口气,目光落到使节伸出席子的脚趾,忽然愣了一下,使节脚趾竟然分的很开,按捺住心中的不协调感,她问向二人:“齐国可是临海或有大的湖泊?”   “没有海,大的湖泊也鲜少。”林小六语气笃定。   ~   几人验完又匆匆赶回驿馆。   “莫捕头,有发现。”老刘头急忙迎上来,神色严肃道:“发现了几味毒药,还有其他东西,请莫捕头过目。”   莫致之点点头,跟着来到使节外室,老刘头引她来到一个桌边,是老刘头在此布置的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样东西,贴着几张纸条。   这是老刘头学自莫致之之前的做法,纸条标注房间,下面对应摆放此房间内搜出的东西。   林小六和萧世幸也跟在一旁,细细查看。   其中一个房间特别瞩目,房间纸条写着慕小怜,她的房间中搜出两个纸包,一包包有一团灰仆仆鱼干一样的东西,一包是浅褐色粉末。   “是河豚干和马钱子。”老刘头看向莫致之,眼中闪着精光,“慕小怜屋内竟然搜出两种毒~”   “我却不信莫小怜藏有两种毒。”莫致之觉得毒药一种就能起效,何必备有两种?   “莫捕头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一一问过几人话,使节副使一早便看驿馆夫人偷偷去过幕小怜房间。”老刘头兴奋道:“必是驿馆夫人陷害慕小怜。”   莫致之对老刘头的猜测不置可否,又看向使节副使房间内搜出的东西,居然是一包黄色粉末,莫致之猜测这便是那包砒.霜,便问道:“使节副使也是别人陷害的么?”   老刘头连连点头,“没错,使节副使昨夜偷偷去了青楼,我询过青楼之人,他确实彻夜未归,早上回来便见到驿夫人去慕小怜屋内,而他屋内的砒.霜也是他人昨夜放进去陷害,莫捕头猜猜是谁放的?”   “昨夜的话,出来送汤的辛玉骊便大大有了嫌疑。”莫致之随口猜到。   “莫捕头猜对了,尤劲说他昨夜见到辛玉骊偷偷进了使节副使屋内。”   如此说来,砒.霜是辛玉骊的、马钱子是驿馆夫人的、河豚干难道就是慕小怜的么?莫致之尚不敢确定。   “还有一事。”老刘头压抑不住兴奋。   “何事?”莫致之好奇。   “前几次搜索忽略了一些事物,但今次我对那诅咒留意了一下,便发现了这样东西。”老刘头说着,将桌上一个名在驿馆夫妇下的帕子摊开,将另一个辛玉骊名下的纸包摊开。   两个遮掩的事物露了出来,竟是两只一模一样的金镯子,两只用堆垒、掐丝、编制等繁琐工艺,最后加上宝石打造而成,价值连城的绞丝金手镯。   莫致之暗暗吃惊,拿起这一对镯子,细细观摩着,阳光下,它们竟闪烁着同样宝光,甚至互补,如同龙凤一般,她瞬间想到了那个诅咒传说。 第36章 .女儿・?   “驿长,麻烦寻个安静所在,供我等问话。”莫致之接下来便要进行一一单独问话。   驿长连连答应,带着她去向后院一间空房,作问询之用。   路过主厅之时,莫致之仔细观察,主厅宽大,阔五间进深七柱,全是门庭高深的,若是夜里关了二进、三进门,便是封锁了前后院,外面的人应是进不来的。   “驿长,昨夜到今晨,都有什么人在后院?”莫致之看着内厅,暗暗思考,朗声问道。   “启禀莫大人,齐国使节来我大梁后,为不阻使节方便行事,我在中庭设有驿卒守卫,若无命令,外人不得进入,因此,后院只有使节以及贴身随从和我夫妻二人,和后院服侍之人,统共不过八人。”   “老刘头,你目前已知后院都有哪些人?”莫致之低声问向身边老刘头。   她需要知晓每个人在案发之时做了什么,与使节大人关系如何。   “主副使节、侍卫尤劲,驿长夫妇、驿卒郁小阳、丫鬟幸玉骊、幕小怜。”老刘头将人一一报出。   莫致之点头,又问:“可知其余人和使节关系如何?”   老刘头对这个问题犯了难:“初步尚不知晓,不过总感觉几人各自都有隐瞒。”   “那便先从慕小怜问起。”莫致之觉得慕小怜屋中藏有两种毒药,够诈出些什么了。   驿长选的屋子比较宽敞,空荡荡的房间,主位一排位置,正中只放了一个椅子,跟现代面试挺像。   慕小怜被带了进来,她穿着灰仆仆的粗木厚棉袄,鞋子带着湿,浑身有些发抖,看着又惊又怕又冷的样子,小脸微肿,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情紧张,看着就像藏有心事。   “坐。”莫致之指向椅子。   空荡荡的房间,光秃秃的一张椅子,就是给被问询之人一个心理压力。   慕小怜看着莫致之桌面上摆放的河豚干和砒.霜,眼中眸光闪烁,神情更惊慌。   莫致之观察莫小怜的表情,平静问道:“小怜,你昨夜到今晨都做了些什么?可见到有何异常?”   “昨夜早早睡了,异常,有的,早上扫雪之时,常掩的庭院门开了,我便生出要将积雪堆到庭院的想法。”   常掩的门开了?莫致之便记在心中,指着桌上的物事说道:“如何解释自你房间搜出来了河豚干和砒.霜。”   慕小怜愣了一下,急忙否认道:“砒.霜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于我。”   “那河豚是你的么?”莫致之趁机追问。   莫小怜睁大眼睛,咬住嘴唇,不肯说话。   “若真如你说,有人将毒药放到你房间,是要陷害你,那你为何不将毒药丢出,又嫁祸他人,就在手中不怕被查到么?”莫致之继续追问。   慕小怜越发沉闷,她低下头,一声不吭。   “河豚实属难得,这是水边人才懂的东西,小怜你貌似熟悉河豚之毒,你可是在水边长大?”莫致之忽然换了个问题。   “是,我出生在临海慕家村。”慕小怜点头,此刻终于开口。   莫致之忽然转了语气,诱导道:“那我便来猜上一猜,使节周大刃是否和你是同乡?”   慕小怜抬起眼睛,双眸惊惧,莫致之便确定她猜对了,她之所以能猜到,因为使节脚趾分开,这是常年在船上的人为了在摇晃不已的渔船上站稳,生生变化成的样子,而慕小怜所拥有的河豚之毒,实属罕见,也属于水边之物,便大胆猜想二人相识。   “周大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莫致之此次问话语气肯定。   慕小怜诺捏一阵,终于说道:“那个禽兽在血缘上来说,算是我爹。”   几十年前,大梁海边的小渔村慕家村,居住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叫做慕玉莲,小小的时候便和邻家哥哥私定终身,不料,战乱四起,邻家哥哥不得不服兵役,去边关打仗,这一去就是好几年。   在此期间,慕玉莲父母相继去世,一次她很久没有得到邻家哥哥的音讯,便打定主意,前往边关谋个营生,顺便找寻邻家哥哥。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她在赶往边关途上,偶遇齐国亲王,亲王见她生的貌美,将人强行掳走,关在亲王府内。慕玉莲心系家乡,不愿意就此屈服,时刻寻找逃跑机会,趁齐国亲王不在府上,便逃了出来,最后历经坎坷,颠沛流离,回到了小渔村,此刻才发现邻家哥哥已经回到小渔村,且已残废,而她发掘已怀有身孕,之后便将孩子生了下来,取名慕小勇。   却不想,她是未婚先生子,村民并不能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便遭受很多歧视,而慕小勇身体里流着齐国人的血,更是争狠斗勇,天天惹事,也不知道怎么就有村民传闻说慕小勇是齐国人的种,村民对他更加歧视和虐待。   慕小勇便问慕玉莲父亲身份,在得到准确答案后,他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只身一人,去千里寻亲,因为他发誓要活的荣华富贵,再不受人践踏。   结果齐国亲王根本不认他,他就在麻家店待了一段时日,娶妻生子,但是中途发生了事故,他妻离子散后,又回到了小渔村,却发现母亲已经去世,便重新娶妻生子,有了慕小怜。   不想活了几年,齐国亲王也不知怎么突然想开了,寻了人找到他,要他回去齐国落叶归根,并告知,接纳他已经是极限了,不可以再有活的梁国家人在世上,要他去之前,把所有梁国的瓜葛扯断。   他为了扯断瓜葛,便下了狠心要将妻女杀掉,只身一人去齐国。   慕小怜永远都记得那一幕,父亲将她和母亲带到山洞里,母女二人躲在山洞大石后,却见父亲来到面前,将一个小袋子利落地丢在她面前,小袋子在被风吹开,露出灰仆仆的鱼干。   “河豚干。”   父亲的声音带着杀气,带着坚决的狠戾。   母亲便开始哭泣,满脸都是泪水,哭的无辜可怜,她抬头望向丈夫,眼中充满了哀求   父亲脸上不为所动,他睨眼扫过女儿的小脸,扫过妻子的哭脸,对妻子的哀求毫无反应,面无表情,目光中露出一丝凶狠,慕小怜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神色,好似眼前的他是一头狼,她们母女是待宰的羔羊。   洞外有人高声催促着:“周公子,可以走了!”   听到声音,慕小怜来不及想父亲为何姓周,只急促看向父亲,却见到父亲眼睛冷飕飕,直直盯着她。   幼小的女儿好似感知了事态,察觉到他要走,看着父亲的目光,又可怜又无辜,蹒跚走上前来,轻轻扯住了他的裤管。   “我们缘分尽了,你自去吧。”男人一脚把小女儿狠狠踢开。   小女孩被踢倒在地,重重的落下,开始大哭起来。   母亲哭着,冲了过来,抱起她,心疼又悲伤。   来不及擦眼泪,慕小怜微仰起脸,看着父亲的背影坚定走向门外。   “爹爹,不要不要我,我以后会乖,我会懂事。”小女孩,忽然稚嫩叫到,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泣。   男人身影顿了一顿,背影沁着冷,再没有回头,依然决然走出了门。   空留母女在洞内哭个不停。   洞口被巨石抵住,阳光在父亲身后被牢牢掩盖,整个洞内的变得一片昏暗,慕小怜哭的更加伤心。   村中祖母的领居家哥哥,自从回到小渔村以后,一直对他们家有所照顾,这几日他发现了异常,遍寻不到这家人,忽然想到小时候和慕玉帘常去的山洞,去试了试,发现洞口被堵,将人放了出来,可惜时间过了几天,母女出来以后,只有小姑娘活了下来。   “周大人死于乌头毒,并不是中的河豚毒。”莫致之说道。   “算他运气好。”慕小怜眼中闪着凶光,这女孩子可能和父亲一样,做事坚决,也带着同样血脉。   “你是何时在茶水中下的毒?”莫致之问道。   “那晚酉时我趁他屋内没人,偷偷放进去的。”慕小怜面色平静。   “毕竟是你的亲身父亲,若真的死在你手上,你真的会心安理得么?”莫致之提醒道。   “我不会,但是我死去的娘便能瞑目了。”说到此,慕小怜脸色冰冷,再无悔意。   ~   馆长夫人叫周玉宁,长相秀美,一身紫色的厚锦袍,下身是散花绿草百褶裙。   “夫人请坐。”   周玉宁坐到被询问的位置上。   莫致之问道:“夫人,你昨夜到今晨都做了些什么?”   周玉宁微微一笑,说道:“昨夜在屋内休息,只是今早将毒药放到慕小怜屋中,不是有人都瞧见了么?”   “马钱子可是你的。”   周玉宁点点头,道:“马钱子是我的。”她好似一点掩盖的心思都没有。   “为何想要害周大人。”莫致之冷了语气。   周玉宁只笑不答。   “他曾在麻家店待过,你也是麻家店人,你和他是何关系?”莫致之静静看着她,出言猜测。   周玉宁长吁一口气,抬眸说道:“他是我的名义上的爹。”   怎么又多了个女儿?这个使节大人,一次遇到两个女儿害他,也够逊的了。   莫致之忽然想到那个诅咒传说,问道:“大蛇盘棺之事和他有何关系?”   周玉宁冷冷一笑,“那就是他编出来的。” 第37章 .仇恨・?   麻家店虽距离京城较近,但是地处深山老林,交通不便,村民贫穷,村中有一个挖山货的李老汉,善于挖葛根和老虎藤,是劳作的一把好手,可惜中年丧妻,和膝下独女阿梨相依为命。   这一日,大雪封山,李老汉便没有出门,阿梨独自出去捡柴,柴没有捡回多少,却捡了个少年回来。   少年俨然冻昏倒在路边,阿梨初见害怕,再探鼻息,人还未落气,阿梨心善,不忍心见死不救,便用枝条把少年拖了回来。   带回来家,用棉被将人裹住,再放在炕上,轻轻擦洗便露出一张俊脸,只是少年牙关紧闭,脸色青白,李老汉说:“这小子怕是不行了。”   “爹,你曾教导我不可见死不救,这人实在可怜,我便再试试。”阿梨便用家里仅剩的米熬了点稀粥,用勺子撬开少年牙关,一点一点喂了进去,几口热粥下肚,少年青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慢慢睁开了眼睛,直直瞧着烛火下的阿梨,倒把阿梨瞧得不好意思。   少年说他叫周小勇,来自临海慕家村,北上寻亲无果,天寒地冻倒在路边,他感激阿梨救命之恩,说以后要做活报答。   很快,少年身体好了起来,阿梨觉得他的身体就像野狼,有着不服输的脾性,生命力顽强,等他能下床了,就开始帮忙干活,少年勤快,手脚利索,很快就成为李老汉的得力助手。   阿梨渐渐对这个少年心生好感,李老汉便有些犹豫,他活了大半辈子,见了不少人,他瞧着少年贪多,在山中挖山货连根取,少年心狠,打猎之时幼仔也不放过,这叫李老汉对少年的为人委实不放心,但是抵不过阿梨喜欢,李老汉便满足了女儿,将少年招成了上门女婿。   不久,阿梨生了个女儿,取名周玉宁,一家人其乐融融,也算过得圆满。   天有不测风云,李老汉在山中遭遇野兽,落了个残疾,再也无法劳作,家中少了一个劳动力,却徒然多出了一老一小两张嘴,本来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眼见李老汉买药的钱都掏不出来,阿梨急的掉眼泪,周小勇瞧见了,安慰说他有办法,之后,他半夜出去,天亮回来,带回来一些金银。   阿梨问来历,他便说是山神托梦,奖励的金银。   能解燃眉之急,阿梨到没有多问什么,可是第二次,周小勇故技重施,阿梨便不信了,非要跟着一起去,周小勇拗不过她,便带她来一起去寻宝。   没想到路遇大雨,二人躲进了山神庙,周小勇便煮了一锅汤给阿梨喝,好巧不巧,阿宁真的做了个梦,梦到了大蛇盘棺,山神赐宝,从次就信了这荒诞之说。   雨后恰逢山石塌方,露出来一个新埋的棺材,周小勇便说这是山神梦中所言,将棺材内财物洗劫一空。   回来麻家店,二人际遇便成了山神赐福的传说,此次以后,山神庙烟火旺盛,周小勇变卖珠宝,也得了不少钱财,唯独一对金镯子实在生得漂亮,便留下来送与阿梨。   不想大蛇盘棺的传说被传的神乎其乎,埋葬的人家找了上门,不理什么山神之说,直接说周小勇实属偷盗,将人抓住结结实实打了一顿,并把所有财物拿走,只余下周玉宁贪玩藏起来的一只金镯子。   李老汉因此气的病势加重,直接问周小勇到底是否是山神托梦。   周小勇便直言不讳,说并没有什么山神之说,他只是觉得财物下葬如此浪费,不如造福活人,李老汉气的发抖,“我等穷人哪怕再穷也不伤气节,穷要穷的有骨气。”   阿梨却是不解:“我那日确是梦到了山神,不然也不会与你狼狈为奸。”   “是我在你的汤里下了点致幻的蘑菇。”周小勇丝毫不知悔改。   “你可知这毒蘑菇用不好是要伤人性命的。”不想周小勇为了目的,连妻子都不放过,李老汉更是气的吐血。   阿梨吓得只顾照顾李老汉,便结束了对周小勇的质问。   没想到的是,周小勇好勇斗狠,报复心极强,连夜去到那户人家,放了一把大火,将这户人家十几口人烧了个干净。   李老汉听到噩耗质问周小勇,周小勇干脆承认是自己做的,李老汉顿时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活生生气死了。   阿梨痛哭不止,周小勇说他只是去小小报复一下,也不想这火烧的如此之大,阿梨痛苦之余,劝他自首,周小勇坚决不干,阿梨便说:“孩子还小,不可以有这样的父亲,明日一早我便去报官。”   却不知周小勇那张脸落在暗处,晦涩不清,眼底藏着杀意。   当天半夜,周玉宁听到屋外传来父母争执声音。   小小年纪的她从床下翻下来,赤着脚,跌跌撞撞向外走去,看到母亲和父亲在院子拉扯。   她本想跑过去叫母亲,却见父亲狠狠抓林母亲胸襟,声音凶狠,“你我才是夫妻,你怎可帮外人?”   周玉宁吓了一跳,不敢出去,偷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看着,害怕无措。   “相公,你杀人放火,算是罪大恶极,还是迷途知返吧。”阿梨苦苦哀劝。   “那阿宁呢?她没了父亲?你作何想法?她若被称为罪人之女,被人看不起,你又作何想法?”许是想到小时候的经历,他红了眼,像一条凶恶的毒蛇。   “相公,无论罪罚如何,为妻陪你一道,你真不可一错再错,明天我便陪你去报官。”阿梨温柔劝说,好生规劝。   “我要是不去呢?”周小勇脸色不屑,眼神又阴又毒。   “那我便去官老爷面前说个清楚。”阿梨声音坚定,侧影圣洁。   周小勇阴恻笑了笑,忽然压低了声音,寒寒说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话未说完,周玉宁亲眼见到父亲一把刀刺入母亲胸口。   “娘亲!”   周玉宁惊慌睁大双眼,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小勇将刀子拔出,阿宁尸身倒地。   周玉宁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一幕竟然是真的,跑到母亲身边,摇晃母亲,想要母亲醒来,母亲已然没了气息,   父亲蹙起眉,声音又阴又毒:“阿宁你来做什么?”   周玉宁抬起脸,满脸泪水,小小的面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父亲面孔模糊,却清晰看到他眼中有凶狠划过。   周玉宁抹干眼泪,怯怯问:“父亲,你也要杀了我么?”   周小勇眼睛通红,带着嗜血,静默半天,终于没有动手,只拿起一个包袱,决绝走了。   ~   “你是何时下的马钱子毒?”莫致之问回现实。   周玉宁双眼平静:“他来之后,我便偷偷在他屋内放了带毒糕点。”   “那金镯就是你房间那只?”莫致之问道。   “金镯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从小便告诉自己,一定要为母亲报仇。”周玉宁冷酷笑着。   莫致之好奇问道:“为何要将毒药嫁祸给慕小怜。”   周玉宁冷冷一笑,“她同使节大人同乡,也不知道是何缘故,使节大人见她的眼光便不同,我猜二人必有奸情。”   莫致之冷了脸色,“她也同你一般,是使节大人的女儿,而且被害,差点死在了父亲手中,她此次本也想来杀掉使节大人报仇,说起来她更是可怜人,算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她本被父亲伤害,你却又陷害她一次,你于心何忍。”   周玉宁抬起双眸,眸光惊讶,翕张嘴唇,话憋在喉间,终是叹了口气,不再有任何言语。   接下来要接受盘问的是幸玉骊。   莫致之将桌上的砒.霜和一对金镯子,当面展示出来,“你和使节是何关系?为何有这只金镯子?”   见到金镯子,辛玉骊皱着眉,有些纠结,她迟疑着,半晌说不出话。   “你不想此地居然有一对镯子吧?”莫致之探寻她面色。   “莫捕头,另一只是如何得来的?我翻遍使节屋内都没寻到。”辛玉骊抬眸,满脸不解。   “你先告知我,你这只金镯子是如何得来的?”莫致之好整以暇。   “咚咚。”   外面有敲门声,进来了一个捕快,“莫捕头,此人说辛玉骊做的事情,是他教唆的,我便将人带来了。”   莫致之微微一笑,“请他进来。”   话音未落,郁晓阳只身走了进来。   “莫捕头,此事不关她的事,是我的主意。”郁晓阳眸光坚定。   “不管他事,事情都是我做的~”幸玉骊急忙申辩。   莫致之平静注视着二人,“你二人到底是何关系?”   辛玉骊闻言有些说不出话来,郁晓阳表情从容,“她是我亲妹,原名郁玉骊。”   莫致之双眸闪动,“你们为何想要毒杀周大人。”   “因为他是个禽兽,我家十几口人,被他一把火全部烧死了。”郁晓阳忿忿说道。   辛玉骊听他所言,忍不住呜咽而哭,哭声悲恸,她想起赶回家之时,看到漫天火光、被烧的倒塌的房子,和身边人的痛哭……   莫致之叹了口气,“你们便是被他偷盗了财物的那户人家的后人?”   郁晓阳说道:“是,我们就是那户人家的后人,那晚在邻村外婆家幸免于难,之后我们一直没有放弃查找仇人,直至上月查到他是齐国人,在齐国做官,我妹妹便化名幸玉骊去到他身边,伺机报仇。” 第38章 .试卷 ・?   之后莫致之一一审讯,使节副使、侍卫尤劲、驿长,全都有不在场证明,且毫无其他异常,使节副使在青楼一宿,有青楼众人可以作证,早上卯时匆匆赶回来,回来后同尤劲在一处等候使节召唤。   尤劲卯时以后同使节副使在一处,互相可以证明,驿长同驿长夫人卯时后在一处,再晚些时候,驿长夫人出门后(去陷害慕小怜),驿长便去了前院张罗事情,也都有前院驿卒见证。   辛玉骊卯时才下了毒,和郁小阳之后在一处商量,也都可以互证,慕小怜酉时下的茶水之毒,卯时之后还在休息,暂无证人,早上一早便出来扫院子。   莫致之看着众人口供,将众多线索一一用炭笔标出。   已知三人有杀机,但三人的毒都没有投放成功,唯有第四种毒是真正凶手,但是卯时后众人都有各自不在现场证据。   看着诅咒,莫致之忽然心中一动,拉过身边的老刘头,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老刘头听着话,双眼逐渐亮起,掩嘴一笑,笑了个满脸菊花瓣,乐呵呵答应着,便匆匆下去准备。   不多久,老刘头领着内厅众人来到左批榭内,透过批榭精致雕花的窗檩,能看到里面人影憧憧,貌似有不少人等在屋内了。   几人鱼贯进入,批榭摆设普通富贵,花厅正对面墙上高处悬有一匾额,匾额题字“白玉堂”,匾额下是中堂字画,字画是普通山水图,估计是驿长不带官制,放瑞兽不符合身份,山水图下设一张书案,萧世幸坐在书案后,莫致之站在侧面,批榭内围站着许多官兵。   厅内还摆放了八张书案,书案上都设有笔墨纸砚,整体看来,好似私塾的布局,只是每一个案几旁边还站着一位捕快。   “大人,这是何意?”驿长见厅内布置变换,一时猜不透意思。   萧世幸睫毛半阖,手中捏着棋子,声音清冷却带着威严:“都随意坐下。”   众人虽不明白,见萧世幸气场骇人,还是一一听话,分别坐到书案后面。   莫致之脸上勾着笑容,双眼澄澈透亮,“为了查案,请大家填做一套试卷,答错多者,便有可能是凶手。”   “莫捕头,是否太草率了?”使节副争辩道,他貌似不熟大梁汉字,闻言便有些冒冷汗。   “纯粹就是个实验,大家不妨试试。”莫致之毫不在意反驳的声音。   什么是实验?众人不懂,个个面面相觑,却见莫致之很是镇定,只得安稳坐好。   不一会,老刘头捧着一个托盘进入,托盘上放着一堆册卷,他一一在每个书案上摆放一个,人手发放一卷。   众人看著书卷,颇为心慌,身旁的带刀捕快严正以待,面色严肃,即便不明所以,众人也只得慢慢展开书卷查看。   莫致之朗声叫道:“研磨。”   带刀捕快听令,一个个上手磨墨,瞬间,墨香在厅内蔓延,不想研磨非是书童也不是侍女,而是威风凛凛的捕快,这叫众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莫致之点燃萧世幸面前书案上的一炷香,“各位,请在四分之一柱香时间内答完所有问题,时间一到便要收卷。”   不想这次考试居然还有时间限制,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急忙看向试卷。   卷子上问题并不难,无非就是一些案件相关的地名、咒语、大蛇盘棺等等词汇问答。   “请各位记得先将姓名写下,便可开始作答。”莫致之看向众人补充道。   书案边的捕快全是识字的,纷纷监督众人填写好名字之后方可答题。   莫致之微微一笑,慢条斯理介绍:“答题分为两行,左边一行是右手写,右边一行请左手写。”   不想到一张试卷,还有这么多要求,竟要用两只手来写,有刚写完一行的,准备继续再来一行,却被捕快提醒:“需要换一只手,请务必认真听要求。”被催促的人,只得换了手,在限时内,尽快写完。   明亮批榭内,众人认真的模样,好似莘莘学子努力苦读,只是识得大梁汉字的倒还好说,不熟大梁汉字的,写的歪歪扭扭,就很搞笑,尤以副使和尤劲满头大汗,糗样百出。   四分之一炷香很快烧完,莫致之背着手,朗声宣布道:“时间到,收卷。”   书案旁边捕快便将答题动作打断,直接收卷,齐齐交了上来,空留一堆答题学子想着成绩,惶惶不可终日。   批卷之人乃是莫致之和萧世幸,众人看到莫致之拿着试卷用心观察,萧世幸在一旁仔细参谋。   下面的众人感觉高深莫测,不知道捕快大人对这些简单问答,还能有何高见。   “副使,你为何写恐吓信纸恐吓使节大人?”莫致之忽然抬眸,问出话题。   众人眼光齐齐看向使节副使。   “莫捕头,何出此言?”使节副使并不承认。   “你的字迹同威胁使节书信上红字如出一撤,虽然威胁信件是你用左手所写,但是书写方式,书写习惯,仍看得出和你在答卷上笔迹一致,这书信上的红字就是你写的。”莫致之语气笃定。   这次试卷,除了测试考试内容,莫致之还会勘验笔迹,查出威胁信件的来源,勘验笔迹主要是:书写熟练、运笔方式,笔画比例,书写习惯等等内容,这些也是莫致之在现代学校里面学到的。   “莫捕头,哎,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一路南下,总有人不断用书信恐吓我,要我阻止议和,我不得已才将恐吓信件加上红字偷偷留给使节,并故意扯上山神,便是看到使节大人对山神之说很是惧怕,想用山神来吓唬他,阻一阻议和。”使节副使说的干巴巴的,吓出了一头大汗。   “你何时将信纸放进去的?”莫致之忽然问道。   “是,是出去青楼之前。”使节副使脸色通红,这是当着大家面承认了夜游青楼。   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你放入信纸之时,使节不在屋内?”莫致之双眸闪动。   “不在,否则我也不好动作。”副使一副垂头丧气。   莫致之想了想,“辛玉骊,你去送汤,是什么时候?”   “卯时。”辛玉骊记得很清楚。   莫致之蹙起眉头,“当时是什么场景?”   辛玉骊对答如流:“那夜使节半夜受惊,便用了召唤用的铃铛将我叫醒,我知他有半夜喝汤的习惯,便将参汤热好~”   “还加了砒.霜。”莫致之补充道。   其余几人看向她,辛玉骊坦然点头,“还加了砒霜,之后送到使节外屋桌上。”   “可见到使节本人?”莫致之脸色凝重起来。   “并未见到,只是听到声音。”话说到此,辛玉骊微微一怔。   莫致之冷冷一笑,果然如此,“若我没有猜错,使节大人那时候已然遇害。”   众人大惊。   “使节大人应是入夜前已然遇害,尸身被凶手放入庭院,那时天降大雪很快将尸身掩盖,也淹没了周围足迹,因此早起大家见到使节尸身边便是干干净净。”莫致之解释道。   “可是使节大人身上为何没有厚厚积雪?”驿长小声提醒,说罢又怕抹了莫致之面子,不好意思笑了笑。   “是呀,为何尸身上积雪不多呢?”莫致之眼波流转,目光一一在众人面上转过,她眼神太过犀利,被看中之人不由心虚低了头。   莫致之双眸清晖,慢条斯理说道:“因为尸身上撒了盐,盐在雪中半夜并无影响,但第二日凌晨见到阳光,遇盐的雪水化的极快,使节大人尸身便显现出来,好似才丢出去似的。”   古代盐是奢侈的东西,竟能用这种手法藏匿杀人时间,可见凶手是密谋良久。   莫致之微微抬眸,看向尤劲,“所以尤劲你酉时之前杀害使节大人,藏尸庭院,等待大雪掩埋,半夜再假冒使节大人要参汤,导致大家以为使节大人卯时之后才死,再一大早出来,本意是想开后院门引起众人注意,却无意中见到驿长夫人栽赃陷害慕小怜,我说的可对?”   尤劲脸色大变,急忙争辩道:“莫捕快,不可冤枉好人。”   莫致之冷冷一笑,说道:“我便说一件事,就知道是否冤枉你了,大家都看到使节大人身上有稻谷,这是凶手要吻合诅咒,配合副使暗暗偷放的信纸,整件事情就是要阻止议和~”   “这又与我何干?”尤劲打断道。   “因为这个诅咒。“莫致之抬眸看着他,冷眼说道:“诅咒原话是‘满身堆砌谷麻子,漫天白雪活不得’可对?”   尤劲顿了一下,强硬支撑道:“是又怎样?”   莫致之垂眸看了看手中纸卷,慢慢问道:“这句话中说的谷麻子,我将它放入试卷,你释译的是什么?”   “就是试卷中写的,稻谷~”   众人目光看向尤劲,一副吃惊神情,尤劲立马停了嘴,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莫致之将试卷展开呈现给众人,指着尤劲的答案,冷笑道:“只有你和副使答错了,你写的便是稻谷,因为你二人是齐国人,大抵不知道谷麻子是大梁方言麻雀的意思,谷麻子满身应当是麻雀铺满身体,而你却从字面理解,误以为是谷子,因此撒了稻谷,所以凶手就在你们二人中间。”   “胡扯。”尤劲坚决不承认。   “使节副使早早去了青楼,他无法抽身出来杀人,你才可以做到半夜杀人。”莫致之娓娓道来。   “冤枉,我乃使节侍卫,怎会杀他?”尤劲打死不承认。   “没错,你是侍卫,所以你必然知道雪上一枝蒿,若我们搜出带毒凶器,那你就难辞其咎。”莫致之面色冷酷,毫不留情。   一群捕快围住了他,一众单刀被扒出,闪着冷冷寒光。   “我可是齐国侍卫。”尤劲吓的急忙站起身,条凳被他踢翻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萧世幸声音清冽:“便要委屈你,搜个身。”   有捕快上前去拿人,手快碰到他的那一刻,尤劲忽然一记肘击,将人掀翻,甩出一把短刀,短刀带着寒光,飞向莫致之。   莫致之被小王爷一把拽开,短刀直直钉入对面木桩。   趁刀飞出,尤劲飞身冲近门口。   一枚棋子自萧世幸手中发出,带着泠冽的杀气直追尤劲的背部,“噗呲”一声,棋子射中尤劲背部,尤劲闷哼一声,顺着劲道翻出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虎年吉祥~ 第39章 .雪夜・?   这是京郊以北的澜山北坡,树木并不茂盛,却胜在矮木众多,入夜之后,暴风雪越来越猛,刺骨的寒风带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旋进山林沟壑,雪漫重重,积雪堆砌,偶尔“吱呀”一声,压断树枝,树巅雪纷纷坠落。   莫致之在林间砥砺前行,身后还跟着两个捕快,她此刻深深感觉到,在大自然的肆虐面前所学知识全然派不上用场。   尤劲跑出了驿馆,仗着轻身功夫好,直接逃进了驿馆后的澜山。   “我学过追踪,我能帮上忙。”莫致之便带着一路捕快急速追了出来。   雪夜追凶,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移动缓慢,本想尤劲这么不顾一切跑了出来,闯入漫天风雪中,便是瓮中捉鳖,哪想到他作为齐国人习惯了冰天雪地,善于雪中作战,行动异常敏捷,而且利用地势,创造了不少攻击机会。   头先出来的时候,莫致之带领的是八人小队,却在转到北坡以后,陆陆续续被尤劲设置的各种机关放倒,又走散了几人,目前莫致之身边总共只剩下两人。   “莫捕头,风雪太大,风灯扛不住。”捕头李艺艰难在风雪中张口。   “我们尽快绕到南坡,下山回到驿馆。”莫致之环顾四周,稀疏树林挡不住暴风雪,恶略天气已经不适合继续追凶。   寒风摇撼着树枝,狂啸怒号,三人找寻去往南坡之路。   忽然一道黑影好似一只大蝙蝠一般自树后出现,黑影双眸凶光闪动,手中寒光骤现,一把小刀便往莫致之背心刺去!   竟是穷途末路的尤劲,狠狠盯着莫致之,偷袭的阴毒狠辣。   攻势袭近,风灯被吹近底,莫致之瞬间有所感知,推开身边捕快,极速转身,同时拔出佩刀,好在尤劲手持是把小刀,堪堪擦过莫致之肩头,划出一串血花,疼的莫致之闷哼一声。   为防尤劲再次逃开,莫致之不躲反攻,佩刀朝着攻击来源就是劈砍两下,尤劲身法迅捷,闪身躲开劈砍,却撞到身后捕快的刀势,这是莫致之蓄意将他赶了进去。   眼见尤劲被划了一刀,再要撞到捕快刀锋,却忽然往下一歪,身子陷进雪中。   “小心!”莫致之惊叫出声,今夜尤劲这一招遁雪之术已用过数次,往往用做偷袭,防不胜防。   便见捕快身后的雪地微隆,忽然一个身影冲锋似的蛮横钻出,掀起了大片雪,飞扑着冲向捕快,捕快应接不暇,尤劲手中小刀生生刺入他腹部。   “啊!“身中一刀的捕快小罗不禁叫了出声。   尤劲待要拔刀,不想却被小罗紧紧抓住刀身,刀刃刺破了双手,血顺着刀直流而下,染红两人双手,“齐国崽子,老子今日与你搏命。”小罗双眸闪着仇恨。   尤劲竟是一时间拔不出刀,愣了一愣。   莫致之心中一痛,顾不得其他,咬牙将佩刀狠狠砍了过去,佩刀带着风势,直接刺入尤劲背心,却在刺入当中,被尤劲疾速转了个身,剜到了背部一大块,尤劲转过脸来,疼的凶狠脸上一副疯狂。   莫致之拔出佩刀,要再来一刀,尤劲趁机拔出匕首柄,转头刺向莫致之,幽暗灯光中,莫致之看到那刀柄竟然只有手柄部分,刀身还在捕快小罗腹中,刀柄里面却藏着几根钢针,钢针在灯光下闪着森然黑色光芒,这竟是毒针。   这应当是尤劲隐藏・毒针的地方,针竟藏在匕首之中,若不知道机关,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凶器的。   此刻,几只毒针一起扎下,这毒见血封喉,要是被扎到,莫致之小命休矣。   莫致之不慌不忙,趁尤劲转身不稳,一脚踢到他力撑身体的那一条腿,他站立不稳,向前扑倒,被莫致之推开的捕快李艺终于赶了回来,手起刀落,钢刀在尤劲背后狠狠砍了进去。   鲜血四溅,尤劲大叫一声,满脸狰狞痛苦,随即扑倒在地。   “小罗。”莫致之急忙走向腹部中刀的小罗,看向李艺,“想办法给他止血,尽快带他回去。”   莫致之正说着,身后忽然尤劲大喝一声,极速弹起,一掌打在莫致之的左肩。   一股重大的推力将莫致之推开,她连连侧退几步,却感觉右脚踩空,右方竟然是一个高坡,不等反应过来,她便滚了下去。   这一跤摔得有点狠,莫致之连续打滚,期间护住头部,仍撞到不少石头树枝,最后撞到了一棵树,树拦截撞到腰部,疼的她半天缓不过来。   莫致之清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风声肆虐在耳边,她努力试着动一动身子,却发现双手尚可活动,右脚却钻心的疼痛,应该是磕到了硬物,脚踝崴了。   翻遍身上所带之物,身上居然没有火折子,这要她心都凉了,这种鬼天气在野外受伤,大大不妙。   不知道坡上捕快怎么样了,她下来之时,一个重伤,一个面临穷凶极恶的罪犯,莫致之不由得担心。   仔细检查伤势,她最严重就是右脚崴了,手、脚上还有蹭伤,肩膀刀伤有血珠冻在伤口,还好天寒地冻,都不需要止血。   努力站起来,莫致之试着移动几步,来到斜坡,向上爬了一截,雪地松软,山坡很陡,她爬不多远就会滑下来,滑下碰到脚踝,又是一阵疼痛。   经过几次爬行失败,她不得不气喘吁吁坐了下来,现在她感觉到彻骨的冷,又累又困,莫致之告诉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千万不可睡去。   也不知道大概过了多久,忽然,莫致之模模糊糊听到远处有叫声,有火把,她努力张嘴,却发现发出的声音微弱,无法呼救。   不行,需要想办法引起注意,莫致之将身上一截衣襟撕了下来,挂在树枝上,高高插在身旁雪坡上,之后她找了个背风的凹地,将自己藏起了进去。   等待救援的时间很难熬,脚崴刺骨的疼,身上无比寒冷,莫致之浑身哆嗦,感觉头发上,睫毛上,乃至呼出的气体,都是冰渣。   脑中浮现出很多身影,现代世界中的母亲,弟弟,穿越后遇到的林小六,老刘头,小龙,还有萧世幸。   想到萧世幸,莫致之有些苦笑,要是他在,想必不会这么狼狈吧?也许他会温柔一笑:“笨蛋姐姐。”   想到这里,莫致之感觉有些温柔的暖意,这大不妙,这是极度寒冷中的幻觉。   莫致之强自清醒,意识却越来愈昏沉,模糊中好像看到萧世幸温柔抚摸着她的脸庞,低声呵护着。   脸上清晰感觉到拍击声,甚至拍的有点疼,莫致之努力睁开眼睛,眼前居然有光亮,萧世幸的脸出现在莫致之目光中,无比的清晰,这是幻觉还是梦境?   莫致之直直看着,毫无举措。   萧世幸俊美五官在雪夜中如此不真实,清俊眸子再无往日锋锐,唯余带着心疼的焦急。   这是真的?他真的来了?   莫致之忽然鼻头一酸,她看到身上裹着着他的白色外袍。   “姐姐,你有受伤吗?哪里有疼痛?”耳边传来带着温度的气息,这竟是真的,他是真的来了。   莫致之用力发声,声音干涩低哑,好似冷气冻伤了心肺一般:“腿,腿崴了,爬不上去。”   “姐姐你能抓紧我么?我背你上去。”萧世幸的脸靠得如此之近,近的莫致之能在他眼瞳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我试试。”莫致之说着话,想要举起双手,却浑身颤抖的厉害,胳膊都好似不听使唤。   萧世幸眸色深了深,“姐姐别怕,我在。”莫致之感觉被他紧紧抱起,走动起来。   慢慢不怎么发抖了,感觉也没有那么冷了,莫致之就是困,特别想要入睡。   “姐姐,不准睡。”   莫致之听到萧世幸在叫唤,可是她太困,双眼要闭上了。   “莫致之,你给我清醒点,不准睡。”一声怒喝响彻耳边,惊醒将要入睡的莫致之。   这臭小子,没大没小,莫致之努力张开眼睛,看到他正低头看着她,双眸黑漆漆的,眼底有危险涌动,好似此刻面临的就是最危机的时刻,他将脸贴在莫致之的脸上温柔摩挲,轻声说道:“姐姐别睡,千万别睡。”   莫致之知道此刻不能睡,可是眼皮好沉,她感觉眼皮就要耷拉下来了,忽然脖颈一疼,疼的她叫出了声,人立马清醒过来,是萧世幸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配合着狠狠一口的是萧世幸无比的温柔:“姐姐别睡。”   莫致之清醒后,便感觉到一阵颠簸,萧世幸抱着她跑在路上,过了一阵,似乎打开了什么门,然后风声忽然就小了,她被放到了地上,暴风雪被挡在门外。   莫致之依旧浑浑噩噩,见到萧世幸生起火堆,屋内有了光亮,这好似是山谷中猎人暂住的屋子。   随着火光升起,莫致之感觉浑身冷的更加厉害,受了寒冷直接烤火会寒气逼心的,可是她没有力气说出口。   萧世幸出现在她面前,将她身上的衣服一一除下,莫致之想要阻止,也毫无力气,最后她身上只剩下最内层的里衣,细软的腰身露了出来,萧世幸动作不停,也如法炮制将衣物除去,露出一身薄薄白的发亮的肌肉。   “姐姐,得罪了。”萧世幸随即将莫致之拥入怀中,莫致之脑中轰然一响,好似烟花一样炸开了。 第40章 .阿幸・?   萧世幸捧住莫致之的一只手,仔细瞧着,本该莹白纤细的手指冻得泛了紫,还带着几个破口。   萧世幸也不嫌弃,放到嘴边,轻轻呵出一口白茫茫的暖气,莫致之的手便被好似被烫到了一般,想要缩回,却他紧紧抓着,环到自己腰间。   抱着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是肌肤相贴的拥抱,一种微妙的燥热感从身体内部升起,莫致之顿时手脚开始发软,呼出的气息都热了起来,心中惊慌,低声道:“放开。”   按理说莫致之这种现代人这种时候就该无所顾忌,可是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有了不合时宜的含羞念头。   男人的怀抱炙热滚烫,脸颊边的下颌轻轻摩挲,有低磁笑声在耳旁响起:“姐姐要是能推开我,我便放开你。”   莫致之努力试了试,此刻她真的是浑身软的使不上力,一部分是身体病痛的发软,一部分是手脚酥麻无力。   “姐姐,你看,你连推开我的力道都使不出,便乖乖安静吧。”萧世幸说着环紧了怀抱,莫致之身体不自觉瑟缩、战栗,触碰到萧世幸肌肤的地方开始发热,全身都酥酥麻麻,连双颊都微微发烫。   “姐姐还冷么?”萧世幸垂眸看向莫致之,水光波动的双眸漾着柔情,也带着一丝促狭:“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莫致之便低了头,不理会他的笑话,只是心脏止不住激烈跳动。   见她面色好多了,萧世幸将她反转身体,从身后环着她,莫致之的怀抱落空,便有些怅然所失,自发环抱住了自己,萧世幸见状,在背后收紧了怀抱,随后开始搓手。   莫致之不明所以:“小王爷,你做什么?”   “我怕手太冷了,上药冰着你。”   诚然,他何尝不是身处寒冷的冬夜,却要分一丝温暖给莫致之,莫致之心中暗暗感动,看到眼前,萧世幸那指节分明,白净修长的手,平日里拿捏棋子,这时却温润如玉,修削似笋,不禁看的有些发呆。   这好看至极的手将莫致之的腿微微抬起,另一手轻轻抓住莫致之脚背。   “是脚踝疼么?”   莫致之点点头,看到自己脚踝已经肿的老高,萧世幸双眸细细扫过创口,轻轻将莫致之脚掌放到自己腿上。   “嗯!”行动中,莫致之疼的轻哼了一声,脚心触及温热,便咽下呻.吟。   萧世幸自怀中掏出药瓶,他动作稳定,声音却带有一丝担忧:“姐姐怎会如此不小心?”   “尤劲太狡猾,惯会装死。”莫致之恨恨说道,忽然才想到罪犯还蹿逃在外:“你们抓到他人了吗?”   “我给姐姐上药。”萧世幸指尖抹了药轻轻敷了上来,莫致之感觉脚踝一阵冰凉,咬牙忍痛,却有温暖的掌心将药匀开。   “疼!”莫致之忍不住叫了出声。   “抓到了,人已经被砍了数刀,到山下就毙命了。”萧世幸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捕快们如何?”莫致之心中想到那几个抓捕时,不顾性命的同僚。   “仅有一人失了性命,剩下的虽说有伤却都还活着。”萧世幸热乎乎的气息扑在耳边,柔声安慰,莫致之却想到腹部中刀的小罗,心里一沉,情不自禁垂首。   “我帮姐姐按摩昆仑、太溪、悬钟、涌泉、太冲等几个穴位,有助于姐姐伤势。”萧世幸温柔说着,将莫致之脚轻轻捏住,动作稍微动到了痛脚,莫致之便痛的暂时忘却悲伤。   “姐姐要是痛得厉害,便咬着我吧。”   想到之前他为了令她清醒,也生生咬了她脖颈一口,莫致之脸上更加发烧,只是她才疼的眼圈红红的,鼻头红扑扑,看起来十分可怜。   萧世幸见到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姐姐,日后可否不要再让我担心?”他的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   “好。”莫致之回答的很利索。   按摩了一阵穴位,萧世幸便松了手,莫致之感觉整只脚都有些发热发胀,这古代疗法应当是起效的。   按摩完毕,萧世幸又将她抱在怀中,莫致之坦然处之,只是初始羞涩已过,睡意就要袭来,却听到萧世幸忽然在耳边说道:“姐姐,你愿不愿同我好?”   什么?   这话瞬间惊醒了莫致之,她仰起头,看到萧世幸漆黑双眸离的很近,目光带着探寻,他容貌俊美的无以复加,莫致之瞬间方寸大乱,结结巴巴说道:“我们虽然已经肌肤相贴,但是……但是~”她还没有想出但是什么。   萧世幸难得的神情专注,态度认真:“我想和你好,并不是因为我们已肌肤相亲,只是因为我心中有你,今夜不见了你,我便焦虑不安,想将这整座山都踏平了来寻你。”   他凝凝看着莫致之,双眸深情,莫致之直直看着他,不知道作何答复。   萧世幸将她手指贴近心口,语调柔和,语气笃定:“真寻不到你,这里会痛,我便会发疯,一定会发疯。”   感受到手指下强烈的心跳,莫致之脑子犹如一团浆糊,更加乱了。   萧世幸看到莫致之的反应,眸光黯了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说道:“姐姐,我见过很多人死,有死不瞑目的,有残肢断臂的,有生不如死的,战场好似人间炼狱,什么样的痛苦都有,那血水就像溪水一样流淌,看得太多,我的心就乏了,再如何惨不忍睹,我都能视若无睹,本以为再进一步,我便万劫不复,成为一个无心无欲的行尸走肉……直到遇见你,我便觉得心活了,有了知觉,有了做人的盼头,今夜发觉你不见之时,我的心就空了,若找不到你,我便真的会疯了,狂了~”   莫致之不由得用手掩住了他的嘴,胸口有什么堵的厉害,脸上泪水涔涔,忽然心中产生后怕,真怕眼前人变成嗜血疯狂的怪物,她凝凝看着他:“不用说了,我喜欢你,是真的。”   ~   小屋里,火柴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忽然脆响声大了一点,便将莫致之吵醒了,虚弱睁开眼,却遍寻不到人影,又阖了眼,她头疼的厉害,身上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冷得哆嗦,热的时候浑身汗水,整个人昏昏噩噩,偶然感觉有人喂水,莫致之便迷迷糊糊喝进去几口。   大多时间她只想睡觉,却有人故意欺负她,给她喂很苦很苦的药,苦的难以下咽,莫致之甚至忍不住吐了出来,结果引发了一阵强烈呕吐,喝的水,吃的药,全都吐了出来,最后吐无所吐,慢慢昏睡过去。   脸上有湿毛巾在擦拭,莫致之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然后又有了东西送到嘴边,伴随着好听清冷的声音:“姐姐,喝一点。”   莫致之睁开眼睛,看到萧世幸浓密的眼睫下担忧的眼神,他手上捧着粥碗,也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米,熬了粥。   萧世幸将粥轻轻吹凉了,一勺一勺喂了过来,莫致之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感觉到口舌甚苦,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翌日,莫致之再醒过来就好了很多,屋外大雪好似已经停了,空气中有厚重中药味道。   “姐姐醒了。”   莫致之看到了萧世幸明亮的双眸,再低头看看身下,她躺着的居然是一张实木床塌,屋中间火堆上小吊瓦煲熬着中药,火堆旁边多出来一张小桌子。   这个小屋俨然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家。   “这里怎么变了?”莫致之有些发懵。   “他们当晚就找到了我们,你发了高热,不宜走动,我便将这里布置了一下。”萧世幸说着,将她身后垫多了被褥,把她微微扶高。   莫致之环顾四周,旁边地上居然还有一只梅瓶,瓶中梅花散着若有若无的梅香,“看起来当真不错。”   萧世幸脸上带着宠溺:“姐姐喜欢,我便将这一带山林都买下来。”   “倒不必如此破费。”莫致之好奇出手,玩玩梅瓶内干枝中垂下的小葫芦,当真可爱得紧。   “算不得破费,绥安王妃要座山头而已。”这声音像流水一样,传到耳中,想到那夜里的一番对话,莫致之有些心慌,那种情况下的问话,也不知道是萧世幸的一时兴起还是真有此意,急忙将话题转开,“小王爷,我睡了几日?”她估计自己应事躺了不少时日。   萧世幸微微蹙眉:“睡了两日。”   果真如此,想到睡梦中感知自己吐了许多,莫致之好奇问道:“我是否将药吐了,弄脏了你的衣服?”   “不妨事,只是姐姐吃不进去药,叫我好生担心。”萧世幸眉间微微软化下来。   “我们即日便回去吧,李尚书给的时日不多,案宗总是要整理的。”莫致之好似又恢复成了飒爽女捕快,趿了鞋,就要站起身。   萧世幸却上前来,温柔揽住莫致之的腰,莫致之心中一阵心跳,见到他眼眸闪着摄人心魂的光,“今日便要讨姐姐一个乖觉,日后莫要再叫小王爷,这样显得生分了。”   莫致之涨红了脸,却心甘情愿由着他扶住,只不敢看他那双眸子,“人前人后都叫小王爷才妥当。”   “姐姐叫我阿幸即可。”   “好的,小阿幸。“   作者有话要说:   按摩穴位网上搜的~最近春节想要点甜,我努力写甜……我会加油哒 第41章 .初吻・?   “姐姐。”萧世幸浓密睫毛下的黑眸清澈透亮。   “什么?”莫致之散着发丝,趿着鞋,带着初醒的懵怔。   “姐姐那日说的可作数?”萧世幸温柔揽过她细软腰身,轻轻吐息在她耳边。   莫致之羞红了脸颊,低低说道:“自然作数。”   “不是糊弄我?”萧世幸直直看着她,俊美五官越靠越近,眸色渐深。   莫致之急忙转了头,萧世幸脸色平静,好似料到了一样。   “我~”   莫致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忽然来到大梁,忽然成了捕快,忽然身边多出一个心意相通的人,她实在有些惶恐,生怕眼前的一切也好似镜花水月一般,忽然就消失了。   耳边语气强硬了些:“姐姐,我便要迫你一迫,不然姐姐会一直躲下去。”   萧世幸抬手,瘦削指尖轻捏莫致之下巴,将她面容轻轻扳正,拇指却动作不停,向上触及她的嘴唇,动作轻柔,摩挲不停。   见到萧世幸双眼晦暗,深不见底,莫致之脑子轰然乱了,只定定看着他。   “姐姐莫怕~”轻声呓语带着温热的气息扑在莫致之耳边,持续高温伴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好似能将她融化。   萧世幸双眸专注,长相俊美,如此赏心悦目,莫致之有如中了蛊惑一般,看着他慢慢靠近,却一动不动。   当近到二人呼吸都融在了一起,莫致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便觉唇上一软,浅浅一尝,柔柔轻触。   心跳瞬间停了停,全身酥软无力,莫致之不由的闭上了眼。   紧随而来的是他强势霸道的加深。   ~   驿馆有人觉得萧世幸回来后,好似有所变化,见到众人依旧漫不经心,见到莫致之便神清气爽,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火热,连笑容都少了些阴鸷。   孤男寡女野外消失两日,也够他们心中暗暗吃瓜的。   使节被杀案告破,凶手尤劲的尸身上找出内□□针的匕首,副使要尽快赶回齐国呈报,若是本国人相杀,便和大梁脱了干系,也算解决了危机。   莫致之要赶回刑部给李尚书复命,四个下毒之人都要交与刑部待审,大梁律例“诸谋杀人者,徒三年”,但是,若是杀父的话,“诸谋杀期亲尊长皆斩”,莫致之准备给刑部里头好好说道,这几人也是报仇心切,看是否按照徒三年来判。   服刑出来,这几人也会各奔东西,郁晓阳和郁玉骊兄妹仇人已死,废墟上重建家园也需要些时日,慕小怜自是要回去慕家村,周玉宁便是回到驿馆。   对了,还有个半路插手的公主,莫致之理应也要给她呈报一番,只是尚未找到人,这便只有通过小龙来寻了。   莫致之便央萧世幸带她去寻小龙,萧世幸微微一笑,笑的神秘,莫致之也不知他笑什么,只跟着他来到京城中的千机楼。   千机楼专攻定制、买卖精密仪器,楼内手工闻名遐迩,还养有一群暗器造诣高深的杀手,在江湖中算得上一股强悍势力。   说是要见龙头,千机楼掌柜急忙将二人引入内楼厢房。   门一开,小龙迎了上来,脸上表情欣喜,好似带着如释重负:“小王爷,莫捕头,你们终于来了。”   小龙背后一人,是一身红衣的亦薇,只是她脸上有些闷闷不乐,见到萧世幸和莫致之也有些懒懒的。   “你怎会在此处?”萧世幸微微一笑。   “还不是怪她。”小龙看着亦薇一脸不满,急忙请莫致之坐下,又给小王爷端茶倒水。   “这是怎么了?怎可对公主如此无礼?”萧世幸好笑看着,双眸狡黠。   “便是她自讨苦吃。”小龙站在一旁,满脸不爽。   莫致之歪头看到一旁的亦薇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跋扈。   “到底发生何事?”莫致之轻轻戳了戳小龙。   小龙气鼓鼓,吭哧半天,终于小声说道:“她~她把我睡了。”   “啊?”莫致之懵了,萧世幸慢条斯理点着头,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睡了我,还非要我负责。”小龙怨气冲天。   萧世幸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莫致之一头雾水,亦薇撅起嘴,显得可怜巴巴的。   原来那日小龙被萧世幸赶走,心中不爽,看着身边还需贴身保护的女人,实在压不住火,便想发泄一通,径直去到了淬刃楼。   淬刃楼并非是一栋楼,而是一座大宅院,宅院前有着三层门楼,飞檐画角,庭院宏大,今日里明灯高挂,彩绣盈门,正在举办会事,淬刃楼炼制的刀是顶尖的,出一把,江湖人士争相竞逐一把,今日便是“南山月”开刃大会。   此次盛会在前院举行,庭院门大开,淬刃楼由着路人来看热闹,好似开了庙会一般,门庭若市,庭院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小龙一身黑衣,仗着身材高大,旁若无人挤进宅院,身后红衫亦薇紧紧跟随。   进门便见到庭院正中设有一台,台上设有一案,案上正摆着今日新开刃的三把刀,最中间豪华盒子内就是今日的主角“南山月。”   “说是带我出去玩,既不吃吃喝喝,也不骑马射猎,来此处作何打算?”亦薇觉得寻小龙陪护,简直打错了算盘,他自有主见,表面恭敬,实则野着性子来,还要她这个公主处处将就。   “公主不是好奇这天下五楼,我今日便带公主来瞧瞧。”小龙信步走到庭院一角,寻了一处位置,大喇喇坐下,看到一边板着脸的亦薇,急忙站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亦薇暗暗生气,真想刁蛮起来,好好惩办这不敬之臣,却见他嬉皮笑脸,持着容貌俊美,只好强自忍了。   小龙急忙将茶水奉上,态度恭敬,这才消了亦薇的气焰。   台上站有一位淬刃楼长老,正在介绍“南山月”的好处,说白了,今日其实是南山月的拍卖会,他正神采飞扬介绍到妙处:“这南山月便用天外神石嵌钢,可谓锋利无比……”   小龙嘴角挂着冷笑,忽然大声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过是笨铁一块,也只配给屠夫杀猪用罢了。”   这话引起全场瞩目,亦薇也侧目而视,小龙这是准备闹场?   果然,就有淬刃楼的人要来赶人,这些都是淬刃楼内里练刀师,个个武艺高强,身体强壮。   “慢着。”   庭院南向二门门廊里,有几个檀木椅子摆着,声音就是自那里发出。   听到这声音,一众练刀师们停了动作。   主持长老回头询了门廊下那人的眼色,便转身问向小龙:“这位爷,有何高见?”   “高见算不上,就是来看看你们如何欺世盗名。”小龙朗声说道,语调带着戏虐。   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淬刃楼的人都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将不速之客赶了出去。   亦薇亦觉小龙是故意惹事,她正嫌无聊,便闭了嘴,看他如何挑事。   那廊下之人也有些动气,站起了身,竟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面上带着一只眼罩,他竟是个独眼,传闻淬刃楼龙头段燃早年痴于锻刀,曾九进九出毒瘴弥漫的神秘山谷去寻天外之石,次数多了,身体聚了毒,便丧失了一只眼睛,他虽只余着一只眼,却将刀锻的名声大噪,淬刃楼也在江湖有了一席之地。   “小兄弟不妨说说我淬刃楼如何欺世盗名,若说的对,这‘南山月’今日也不卖了,我将它毁了去。”   “倒不必毁了,费了好些火候打造的玩意呢,丢与杀猪屠夫即可。”小龙丝毫不留情面。   段燃冷哼了一声,下了台阶,来到台子旁边,“愿闻其详。”   小龙寻到一处位置坐了下来,曲起一只腿,脚踩座椅,动作懒散不羁,态度漫不经心,说道:“‘南山月’用的嵌钢术,以天外神石为心,软钢为皮,折叠锻打,反复锤炼,淬水而成,我说的可对?”   见他说的有板有眼,段燃点头:“不错。”   小龙嗤笑一声,“可惜这刀锋利,自身却不经劈砍。”   听到此言,段燃神情专注起来。   小龙懒懒说道:“却有一旋焊术出的刀,用水油双淬法,即便不是神石,只凡间材料,那铁久炼成钢,钢久炼成青,青终炼成宝。”   段燃脸色微变:“那只是传说。”   “这刀刚柔并济,真的削铁如泥,吹毛刃断,且不用磨刃,越削砍越锋利。”小龙双眸闪动,娓娓道来,好似眼前真有一把宝刀现世似的。   围观众人听的乍舌,那些铸刀师们更是心驰神往。   段燃冷哼一声,“传说而已。”   “我主人便有一把旋焊宝刀,唤作凤凰,此刀真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小龙说到萧世幸,一改之前的懒散,脸色肃敬无比。   见到他这副神情,亦薇的脸色变了变,微微不服气的撅了撅嘴。   “原来只是说说。”   “话谁不会说,便拿来实物给我等掌掌眼呀。“   围观人等纷纷不屑。   “你等凡人自然见不到这仙品,我也毋需给你们证明。”小龙微微一笑,丝毫不受影响。   亦薇见小龙被嘲讽,心中憋气,直接站起身,“噌“的一声,寒光闪动,将自己佩剑拔了出来。“有不服气的,便试试我的剑,这把劳什子月废铁,指不定还不如我这把。”   亦薇这突然的行径,惹得小龙瞩目,也有些好笑,这小女儿家,受不得激,居然跟着他发癫,心中莫名也带上些不知名的欣喜。   作者有话要说:   制刀做法网上搜的,诵刀诗句也是网上搜的,今天二更 第42章 .亦薇・?   周围之人见亦薇拔剑,不再大声喧哗,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亦薇绷着脸,不管不顾走到台上,将剑举起,朝着主持长老说道:“来,用你那个劳什子月来劈我这把。”   主持长老微微一怔,看向身后段燃,段燃微不可见点点头,主持长老便问向亦薇:“请问姑娘,手中这把剑名为何?源自何家?”   亦薇随便说道:“没名没家,自家中随便拿的,这般货色我家权当砍柴之用。”   可能是跟着小龙耳濡目染,亦薇也习得了讥讽大法,小龙在台下忍俊不禁,亦薇觑见,得意扬起小脸,小龙立即在台下鼓掌捧场,亦薇当即笑逐颜开。   见这两人眉目传情,主持长老轻咳一声,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将南山月举了起来。   宝刀出匣,寒光闪动,南山月好似一轮明月升入晴空。   主持长老屏息凝神,一刀落下,南山月带着铮铮寒光劈了下去。   这主持长老也是淬刃楼的人,练就一身好功夫,此次劈砍为下不速之客的面子,用了十成十的劲道。   “铮。”火光四溅,撞击声清脆,尾音绵延。   南山月劈到亦薇手中剑,又相互弹开,刀剑俱是无事。   亦薇觉得双手被震的发麻,再见这年迈的主持长老面不改色,吃惊对方功力雄厚,暗度淬刃楼的实力雄厚。   再仔细端详这一刀一剑,却见南山月刃尖卷了个小口。   “卷刃了~“有眼尖的围观群众,大叫起来:“南山月卷刃了。”   小龙闻言暗暗称奇,这亦薇毕竟是齐国公主,身上佩剑当真犀利。   “好厉害的剑!”   “淬刃楼今日吃瘪了。”   “难不成那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亦薇这般试刀,围众已对小龙说法信服了个七八成,只是今日是南山月的开刃之日,被这么一闹,又该如何收场?   “今日淬刃楼算是开了眼界,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南山月’也羞于见人,日后就拿去后院劈柴,淬刃楼便要收场了,各位请回吧。”段燃压住周围的嘈杂,沉稳下令,毕竟是五楼之一的龙头,即便被打脸,说的话也极有威信,围观众人一阵熙熙攘攘,便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淬刃楼将大门关了起来,庭院内一时间就剩小龙和亦薇两个外人。   亦薇看向小龙,却见小龙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也就站在原地不动。   段燃来到小龙跟前,独眼闪着世故的精明:“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来砸场子,到底有何高见?”   亦薇好奇望向一旁的小龙,她也是莫名其妙跟来的。   小龙微微一笑:“淬刃楼早先接了几个暗杀业务,我便想来问上一问,这背后买家是何许人也。”   段燃闻言一怔,随即眸中精光一闪:“你是万象楼的龙头?”   小龙半阖眼眸,笑而不语。   亦薇目光一惊,面上陡然一阵青一阵红,便是想到之前万象楼龙头对她那般无礼,不想竟是眼前这混球,心中有些恼怒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   段燃拱了拱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小龙随口说道:“无名小卒一个,随意称呼即可。”   “万象楼龙头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段燃恭维着,继而话题一转,“即是江湖中人,也知江湖规矩,这天下五楼实力参差不齐,我这小小淬刃楼只是个练刀的作坊,没啥大的本事,但客人的信息,还是秘要的,否则如何混这口饭吃。”   小龙挑了挑眉,面上带了些玩世不恭:“规矩定下便是被破的,否则也不会有踩楼之说,我今日到此,便是想请教一二。”   不想此次还真不是普通的寻滋闹事,这是踩楼比划来了,江湖上的踩楼、踢馆便是争个高下,失败之人就要言听计从。   段燃见惯了场面全然不惧,开口说道:“大打出手便伤了万象楼和淬刃楼的和气。”   “江湖事江湖了,别学穷酸秀才一般文绉绉,不如爽爽快快切搓一顿。”小龙年轻气盛,有持无恐,见段燃不接话,故意讽刺道:“龙头大可放心,我会手下留情。”   小龙英姿勃发又带着跃跃欲试,一看就是善于打架的主,段燃也不傻,微微一笑道:“年轻气盛是好事,不过年轻人也需思虑周全,此次若是我赢了,可有什么彩头?”   “你赢了,你便提一个要求,我赢了,我便提一个要求。”小龙的赌注干脆利索。   段燃闻言只微微一笑。   “或者龙头划下道来,我们比划比划?”小龙已经有些着急。   见年轻人终于沉不住气,段燃绽开笑容,独眼带着狡猾,“不如这样吧,你我二人便比饮酒,谁酒量大便听谁的。”   小龙脸色一变,饮酒可是他的短板。   段燃心细如发,察觉小龙面色变化,“怎么?饮酒便作不得数?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化作杯中酒,这饮酒理应能比。”   小龙冷冷一笑,“算,当然算。”他酒量不好,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淬刃楼的仆从自内院抱出十几个坛子摆放到了台子上,这些全都封着泥盖,一看就是陈年好酒。   段燃站上台上叫道:“今日贵客临门,我淬刃楼便将楼内五十年以上好酒全部奉上,贵客,请吧!”   亦薇看向小龙,见小龙冷着脸登上台子,来到段燃对面:“先说好,怎么算赢?”   段燃道:“喝的多的便算赢,只一条,不可用内力逼出酒气。”   “即便倒了,继续喝算输么?”小龙傲气十足,丝毫不怵。   “龙头想要躺着饮酒,以此助兴,当然无妨。”段燃笑声中充满了志得意满。   “好。”小龙双眸闪动,便似有了主意。   只见他自怀中掏出一截绳子,用绳子将一只酒壶绑在手背,对着亦薇说:“喂,女人,帮个忙呗。”   亦薇走近,眉头微蹙:“何事?”   小龙贴近了亦薇,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等比试开始以后,你便不停往这壶中掺酒,我若不死,必不能停。”说完闻到亦薇身上香味,忍不住往她耳中轻吹一口热气。   亦薇脸上一红,将他推开些,又想到他话语,吃惊说道:“你是失心疯了么?”   小龙继续贴近,撒娇说道:“公主,帮帮我呗,不帮我寻他人。”   亦薇斜睨他一眼,朗声道:“我来,便看你喝死。”   小龙得逞一笑,抬起手来,也不待开始,就着手腕上的酒壶开始痛饮,酒水好似流水一般洒在他口中,衣襟,他却满脸畅快。   亦薇的眉头拧了起来,看向一旁,段燃酒量豪爽,手持海碗,碗碗不停,很快喝光了一坛。   小龙灌下一壶,顿了一顿,嘴上水光潋滟,目光凶狠,眼神决绝。   “都住口。”亦薇终于忍不住叫了出声。   比赛中二人,乃至全场淬刃楼的人都看向她,亦薇寒了脸色,“不就是比赛饮酒么?我也来。”   段燃目光诧异,有些失笑:“小姑娘,男人行事,你莫参与的好。”   “哼!”亦薇冷冷一笑,“什么男人行事,万象楼和淬刃楼争斗,我千机楼难道不能一争?”   段燃一愣,继而问道:“姑娘何许人也?”   “我是千机楼的新任龙头,今日便要问上一问,我可有资格参与这比赛?”亦薇背负双手,站在台上,细腰紧勒,却威风凌凌,又飒又酷。   小龙看向亦薇的双眸闪着光,亦薇挑衅的抬了抬下巴。   “漂亮,如此豪爽,做我老婆够资格了。”小龙哈哈大笑,他喝多了就爱胡言乱语。   亦薇闻言红了脸,也不言语,直接徒手拍开一坛酒,抱着坛子仰头畅饮,姿势利索,吓煞一众旁人。   ~   “之后呢?”莫致之看向亦薇的眼光带上了钦佩。   小龙嘴唇翕张了几次,还是没能出声。   “之后我赢了,两个男人大丈夫,都没我能喝。”亦薇坦然说道,“那淬刃楼龙头喝的人事不省。”   “既是赢了,小龙烦恼什么?”莫致之不解。   小龙委屈,义愤填膺道:“她将我带来此处,然后……睡了我。”   莫致之惊讶,掩嘴一笑,“怎么回事?”   “他喝多了,我便将他带回千机楼,我只是将他送上床塌,谁晓得他力气那么大,把我也拉到床上了。”亦薇说着,脸胀个通红。   “然后呢?”莫致之好奇心爆棚。   萧世幸实在听不得了,将莫致之扯到一边,低声说道:“姐姐若是好奇,日后我们喝醉了试上一试。”   莫致之脸上一红,便不敢问了。   “公主所赌何物?”萧世幸抬眸问向亦薇。   “赌淬刃楼听他需求,不然我牵涉其中所为何事。”亦薇回答的理所当然。   莫致之惊讶看向小龙,不想亦薇如此袒护小龙。   亦薇抢先说道:“我这番可不是平白帮忙,他可是说了要娶我的,我们还行了周公之礼呢。”   “周公之礼?”莫致之惊见大瓜。   “周公就是解梦那个,周公之礼便是睡觉。”亦薇歪着头,稚嫩可爱。   莫致之吁出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这两小的就是睡了一觉,竟负担如此沉重,也是搞笑了。   “他还亲了我,亲的是我嘴呢。”亦薇这一句又把莫致之吓一跳。   “丧心病狂。”小龙哀嚎着,狠狠锤打自己脑袋两下:“怎么饮醉了便不做人事。”   看着这一对欢喜冤家,莫致之哑然失笑:“即是如此,你二人只是……呃,睡了一下,亲了一下,那小龙苦恼什么?”   “她纠缠不放,我若要走,她便闹个不停,简直烦恼。”小龙唉声叹气。   “可问出什么?”萧世幸忽然问道。   小龙闻言,忽然肃了面容:“买淬刃楼杀人之人,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 第43章 .打赌・?   “脸上有刀疤的人?难不成是太子身边那位?”莫致之看向萧世幸。   “大致不差。”萧世幸漆黑眼眸闪着光。   “他雇凶杀人难道是为陷害你?”莫致之有些担忧,暗处之手防不胜防,不知是否还会有下次,日后会否更凶险。   萧世幸安慰拥住她,“姐姐放心,你的阿幸自会应对。”他好看的嘴唇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听见萧世幸的话,小龙和亦薇面露惊讶之色,小龙更是笑的促狭,“看来小王爷已抱得美人归。”   “是我抱得美人归。”莫致之大方承认,小龙顿时笑出了声,亦薇也掩嘴而笑。   莫致之假装镇定:“别笑了,我问你,凭淬刃楼说法我们能抓人么?”   小龙一怔,然后笑道:“王妃此言差矣。”   “别贫嘴。“莫致之哑然失笑。   “小龙倒没说错,迟早是王妃。”萧世幸听到这称呼很是很受用。   小龙解释道,“淬刃楼如今说出一二,已是仁至义尽,拉去呈堂大为不妥,这不是要绝了人家的活路么?”   “哼,你倒是会为他们着想,他灌你酒的时候也不曾手下留情。”亦薇袒护小龙,小嘴撅的老高。   小龙立马反唇相稽:“这是江湖道义,公主怕是见得少~”   这两个小冤家又开始斗嘴,莫致之有些忍俊不禁,却感觉萧世幸的怀抱紧了紧,呼吸喷在耳边,“姐姐想要知晓,便将他逮出来问问。”   他的气息滚烫,烫的莫致之呼吸一窒,“如何逮?”她耳朵发烧,萧世幸的气息简直撩人心弦。   “便是强请。”耳边声音轻柔,将绑架一词说的文绉绉。   “这……合适么?”莫致之毕竟身着官服。   “姐姐,我等行事不拘小节些才好。”萧世幸好似是故意呵在耳边,声音又低又磁,令她浑身酥软。   这个小王爷,仗着年少轻狂,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又甜又黏,竟要莫致之心肝荡漾。   知他是蓄意使坏,莫致之不甘示弱,抬眸直直看向萧世幸。   “姐姐为何如此看我?”萧世幸嘴角微勾,双眸邪魅多情。   “你起坏心思的时候当真好看。”莫致之含情脉脉,媚眼如丝。   萧世幸眸色一暗,深深看着莫致之,“姐姐这样很危险。”   莫致之被他侵略眼神看心脏一滞,再也撑不住,连忙转头,按捺强烈心跳。   便听到耳边萧世幸轻轻笑声。   “咳~”旁边两人故作咳嗽不停。   莫致之尴尬扯开话题:“便寻个法子逮人。”   亦薇欣然接话:“逮人好玩,加我一个成不成?”   萧世幸忽然抬眸:“使节案已破,请公主早些回国复命。”   “不,我要留下来同他一道。”亦薇转头看向小龙,“你说要娶我的。”   “公主说笑了,堂堂一国公主的婚事怎会如此儿戏,小龙只是逗公主乐子,给公主解闷罢了。”萧世幸面色平淡,语气冰冷。   亦薇看向小龙,目光可怜兮兮。   小龙却毫无反应,只眉头蹙的更紧,眸光黯然。   亦薇不甘心道:“我不管,我便只嫁他。”   “公主这是玩笑了。”萧世幸语气笃定,丝毫不退让。   亦薇闭了嘴,气的小脸鼓起。   “小龙,你作何打算?”萧世幸双眸深深看向小龙。   小龙闻言顿了一下,忽然朝着亦薇行了一礼:“公主,齐国是我大梁仇敌,你我本不是一路人,请公主莫再要玩笑。”   “你~”亦薇气的泪珠儿打转,胸口起伏不停,过了好一阵,她忽然仰起脸,面色傲然威胁道:“你不娶我,我便去给太子报信说你要使坏。”说罢抬高下巴,一阵自鸣得意。   小龙抬眸,眸光冰冷:“你若去报信,你我二人日后就是仇敌,见面免不了刀剑相向。”   听到这不近人情的话语,亦薇顿时偃了气势,委屈的撇了撇嘴,泪珠儿欲坠不坠。   “请公主勿要再提婚事之说,先自行回齐国吧。”萧世幸势要斩尽杀绝。   亦薇被驱赶,可怜不已,只直直看着小龙,小龙却表情严肃,默不作声。   亦薇咬住嘴唇,气得发抖,忽然脸色大变,直接将桌子掀翻:“滚,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千机楼。”   ~   千机楼外大街上,莫致之跟在萧世幸身边,回头偷看小龙,小龙跟随在后,面无表情。   莫致之紧走两步,低声问萧世幸:“阿幸,头先你是否太残忍了些?”   萧世幸长身而立,微微摇头,却未搭话。   莫致之揣测道:“我觉得小龙心中有公主。”   萧世幸拉过莫致之的手,捏在手中,轻轻摩挲,柔声道:“他一向痛恨齐国人,这心结一天不解开,我们便做不了主,若是他放开心扉,我必会助他。”   “你是说他二人的问题在小龙?”莫致之明白了。   这感情的事情,若真是双向奔赴,有一点推动就是助力,任一方没有意愿,任何好心都是强人所难。   萧世幸声音凝重:“我刚才态度如此强硬,便是要小龙察觉自己心意,他若有心,别说齐国公主,即便是大梁公主,我都帮他娶回来,只是他无法确定心意,我等所做便无用。”   莫致之回头看了一眼小龙,他们二人声音都没故意藏着,小龙理应听到了,他却低着头,毫无触动,莫致之也知道,此刻只能等他自己想通了。   感情这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人无法干涉,干涉也无用。   “我们去逮那个道疤脸?”莫致之便转了话头。   萧世幸眼神阴鸷,面庞孤傲:“那人叫做陈骁,如今住在太子府,出入也在太子身侧,半步不离。”   “可有办法?”莫致之好奇。   “过几日我将太子请出来……”   ~Ding ding   千机楼今日忙里忙外,因为有贵客临门,满楼上下气氛紧张,守卫森严。   千机楼内楼有一座高楼,高达七八丈,碧瓦朱檐,装潢精美。   美貌侍女提着食盒,手脚利索,四平八稳上了楼,绕过紫檀山水大立屏,淡淡的檀木香便扑面而来,屋内雕梁画栋,精雕细刻,四面都是镂空的雕花窗,阳光射入,窗明几净,屋当中设有一八仙桌,桌边围坐不过二人。   侍女从食盒内端出四果脯四蜜饯四鲜果四干果,摆放桌面,便玲珑退了下去。   桌北坐着萧世逸,身后站有五六个侍卫,桌南坐着萧世幸,背后站着三四个侍卫,莫致之也身在其中。   萧世逸身着紫色锦服,长发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眼神暧昧,来回扫莫致之那雪白的脖颈,却感到身上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转头正对上一双阴鸷冷漠双眸。   萧世逸心中吃惊,讪讪笑道:“十四弟今日约我来此,所谓何事?”   “不瞒太子,近日我得了几样宝贝,想和太子分享一二。”话说的亲热,萧世幸却浑身散发着冷漠气息。   萧世逸心中惊惶,再也不敢造次,随口接道:“什么宝贝?”   萧世幸身后小龙将手中托盘上覆盖的布扯开,一件缁衣现出。   萧世逸顿时脸色大变。   萧世幸慢条斯理说道:“这件缁衣,是莲花寺一位师傅曾穿过的,她此生不幸,便将一些秘密写到缁衣上,可谓用心良苦。”   萧世逸脸色铁青:“十四弟,你到底是何居心?”   萧世幸勾了勾嘴角,笑容却透着沁骨的寒:“太子,这缁衣于某些人来说,实在宝贵,我近日缺钱,便想将此物拿去当铺,太子觉得如何?”   萧世逸冷冷一笑,“十四弟缺了多少数目?”   “这件缁衣若拿出去当,五千银两应是有的?”萧世幸双眸深邃,双唇扯出一抹邪肆。   萧世逸胸口起伏一阵,挥了挥手,身后侍卫拿出一叠银票,小龙接过,将缁衣交换,萧世逸随从检查一番,回到萧世逸身边,低语一阵。   萧世幸视若无睹,脸色平静。   听完随从的话,萧世逸猛然抬头,“这不是南沁的?”话语气息不稳,带着明显的愤怒。   萧世幸好整以暇,目光戏虐,对萧世逸怒意全不在意,“太子何出此言,我何时说这缁衣是南沁的?只不过,这位师太年过半百,也是有道之人,缁衣内记录她在佛学上的造诣,当算宝贝,值这个价钱。”   “哼。“萧世逸吃了个哑巴亏,抬手将缁衣掀翻在地,身后的侍卫也不敢动。   萧世幸微微一笑,“太子原是想要南沁的东西,这倒也不难。”他将一个信封自怀中掏了出来,“我这里有一封南沁亲笔书信,太子可还想要?”   “是她写的?”萧世逸目光警惕。   “童叟无欺。”萧世幸神态懒散。   “临死前写的?”萧世逸再次确定。   “千真万确。”萧世幸微微一笑。   萧世逸眯起眼睛:“多少钱?”   “既是熟客,便给太子打个折,本值雪花银一万两,今次便只要八千两。“萧世幸眼中明晃晃写着算计。   萧世逸脸色铁青,静默了一阵,微微颔首。   身后侍卫又要掏钱。   “怎好意思再要太子花费。”萧世幸忽然改口,好似刚才谈论生意的不是他一般。   “你又当如何?”萧世逸气的满面通红。   萧世幸目若寒星:“不如我二人打个赌,若太子赢了,信只管拿去就是。”   “如何赌法?”萧世逸俨然不信。   萧世幸站起身,指向窗外,“太子看这庭院。”   萧世逸顿了一下,走到窗边,顺着他的手,见到楼下还有一个很大的庭院,里面居然是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建筑,赫然是一个迷宫。   萧世幸微微一笑,“你我各派五名侍卫进入迷宫,哪方出来的又快又多,哪方就获胜,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4 00:58:01~2022-02-05 01:1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凝凝凝凝啊!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迷宫・?   “我怎知十四弟手下是否熟悉这迷宫,若是提前有过训练,那我岂不是输定了?”萧世逸冷笑,倒是印证了居心叵测之人格外多疑。   “太子倒不用如此谨慎,这千机楼迷宫参照九宫八卦,变化便有上千种,不是区区几人就能完全参详的,若还有顾虑,我二人互相指定人选,可好?”萧世幸清冷的眸子优雅的近乎冷漠。   “我可挑选?”萧世逸双眸泛光,像毒蛇吐着信子般。   “我今日所带侍卫共有二十七人,请太子随便挑选?”萧世幸毫不在意。   萧世逸斜睨了莫致之一眼,似毒蛇起了心思,“便是想要莫铺头辛苦一趟。”   “如太子所愿。”萧世幸面不改色,这也在他事先预想范畴之中,抬眸看向萧世逸身后,说道:“那我就选太子身后几人吧。”他好似随手指使,却蓄意包含了陈骁在内。   萧世逸精心挑选完毕,看着自己这方侍卫更加人高马大,忽然说道:“十四弟,加码如何?彩头大些,乐子也大发些。”   “太子想要如何加?”萧世幸双眸暗沉起来。   “赢家可挑走输家一人,如何?”萧世逸看向了莫致之,眼如蛇般又阴又毒。   他竟是想要莫致之,这简直触到萧世幸的逆鳞,萧世幸眸色陡然幽深几分,不待发话,莫致之前进一步,从容拱手道:“莫致之愿赌服输,请小王爷无需顾虑。”   萧世幸面色阴沉的好似要滴出水来,这是莫致之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不情愿,走近低声道:“阿幸,你信我,我会争先出来。”   萧世幸低声提醒:“姐姐,太子心狠手辣,为了赌局他会不择手段。”   萧世逸会抓规则漏洞,肯定会纵容手下在迷宫中暴力阻拦,只要不是出了人命,全都算得上按规则行事。   “我定可顾全自己。”莫致之话语笃定。   萧世幸微微摇头,看向萧世逸的目光阴郁:“如若加码的话,人员也变上一变,不如由我下场,逗太子一乐如何?”   莫致之一愣,没想到萧世幸竟然以身试水。   “十四弟此言差矣,若是你进去,我的人还敢生出抢夺之心么?”萧世逸哈哈一笑,好似听到了个天大笑话。   “那便所有人都蒙了面,输赢只凭本事。”萧世幸目光坚定。   萧世逸听到这话,眼睛闪着光,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十四弟若是受了伤~”   “算我技不如人。”萧世幸嘴角带起一抹晦暗莫测的弧度。   莫致之心中一紧,却看到萧世幸定定看着她,目光坦荡。   若你出了差池,我必不能置身事外……   莫致之打消了阻拦的心思,微微一笑,二人心意从未如此之近。   一旁萧世逸眼睛放着光,两只手激动的捏拳,“那就辛苦十四弟了。”   ~   双方侍卫换了全黑的蒙面装束,纷纷去往迷宫前空地。   莫致之走在后头,抓着萧世幸的手,轻轻说道:“阿幸,虽说我是女子,也不需要过多保护……”   “我不放心你,并非因为你是女子,而是因为是你,我便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疏漏。”萧世幸目光深情专注。   莫致之感觉胸口有情意满溢,一种知己知心的感情升腾,竟要她鼻头发酸。   按捺住情绪,莫致之低声嘱咐:“阿幸小心,我觉得太子会对你不利。”   “我省得,姐姐放心。”   此次比赛,千机楼居中立,便派了掌柜执事,算作裁决。   此时,空地上,掌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一二:“各位,此次是看哪方出来的快、多者获胜,为节省时间,我便先讲解一下千机楼迷宫布置,迷宫遵循八卦阵……”   千机楼的迷宫不是普通迷宫,而是按照古代八卦阵衍生而出,内里设有指挥台,迷宫能不断变化,可能前一秒看着是墙,后一秒就是一条路,这便是迷宫最难部分,可谓鬼斧神工,精妙绝伦。   听完掌柜述说,便是准备时间,萧世幸在内的五人团队齐聚一处,萧世幸低低说道:“自震门进,从坤门出,再自坎门入,便可寻路出迷宫。”   莫致之没有学过古代阵法,但是她知道八卦阵法为战国时期孙膑首创,后诸葛亮在中间加上了指挥使,指挥变阵,便多了很多可能,八卦阵大致是按照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来布置。   叫到几人有些迷糊,莫致之尽量通俗易懂的解释:“便是从正东“生门”进入,往西南“休门”出,复从正北“开门”入,便可安全出迷宫。”   “我等绝不先出,必守护小王爷左右。”一名侍卫闻言急了,保护萧世幸可是他的使命。   萧世幸淡淡说道:“无妨,你们各凭本事,尽快出了迷宫即可。”   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翕张嘴唇想说什么,却还是听命行礼答应。   嘱咐完侍卫,莫致之将萧世幸拉到一边,低声问道:“都蒙了面,如何得知谁是陈骁?”   萧世幸不慌不忙:“千机楼有他们的本事,我既买了他们抓人,他们必有方法。”   莫致之回忆道:“我好似看到掌柜在陈骁蒙面之前,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萧世幸点点头:“听闻千机楼内有一位奇人,能闻寻常人闻不到的味道,我猜便是通过此种手段来确定所抓之人。”   莫致之由衷赞叹:“天下五楼果真名不虚传。”   即将入阵,十人齐聚空地,除了能看出莫致之是一介女流以外,其余蒙面人便有些分不清敌我。   “入阵。”千机楼掌柜在高处发号施令。   太子侍卫纷纷先行进了迷宫,萧世幸看了一眼高楼上一脸看好戏神情的太子,面色淡漠,带着自己的人进了迷宫。   今日晴天,太阳明晃晃显示方向,五人按照事先说好的行走,开始很顺利,却不想八卦阵变化太多,半柱香以后,五人走散,莫致之身边只有萧世幸一人。   “千机楼此刻还未给出抓到人的信号?”莫致之好奇问道。   “这迷宫除却木石部分,还有花树组成部分,如今腊梅香浓,若是陈骁只入花树,嗅觉灵敏之人也难以寻觅。”萧世幸猜测。   “难不成他察觉到身上被种了标记?”莫致之不想这陈骁如此敏感。   “便也可能。”萧世幸眉头微蹙,忽然一把将莫致之扯到一边。   一片银色刀光闪过,前方出现一个蒙面人,蒙面人手中刀劈过莫致之刚才站的位置,好在她已闪开,否则已经血溅当场,莫致之心中狂跳,简直一阵后怕。   “好大的胆子,竟敢下杀手。”萧世幸目光阴鸷。   来人见偷袭失手,提着刀,凶狠看向了二人。   “哼。”莫致之拔出佩刀。   忽然刀光闪动,自花树中又挤出两人,手持大刀,明晃晃砍向萧世幸,刀刀凶狠,好似要将萧世幸重伤才罢休,莫致之欲要帮忙,却不想之前偷袭她的蒙面人又朝着她砍了过来,刀身闪着凛冽的寒光,带着风落了下来。   “铿”的一声脆响,莫致之佩刀一个横划将蒙面人的刀拨开。   蒙面人向后退了两步,眯起眼睛,提起亮闪闪的刀,起了个架势。   莫致之提刀就劈,经过萧世幸指点几次,如今她的刀法长进不少,更是仗着身子灵活,动作迅捷,招招要命,逼得蒙面人手忙脚乱。   蒙面人不敌,转身就逃,莫致之持刀追了过去,二人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一片花树中间。   莫致之提速两步,一脚蹬在蒙面人身上。   蒙面人结结实实扑倒,莫致之动作不停,将刀比在蒙面人脖颈,喝道:“转身。”   蒙面人规规矩矩变趴为卧,莫致之一手举刀一手扯下此人面巾,这人居然是刀疤脸陈骁,这要莫致之猝不及防。   “怎么是你?”   陈骁狰狞一笑:“在我身上藏味道,我就知道有诡计,只在花树下转,见你进来,就招呼几刀。”   忽然一个大网自花树中洒出,莫致之急忙躲开,却见大网劈头盖脸将陈骁兜住了,陈骁顿时吃了一惊,使劲挣扎,却无济于事。   这应当是千机楼在履行抓人职业。   “你好自为之吧。”莫致之佩刀入鞘,便要走开,先赢打赌,等千机楼交了人,她再报仇也不晚。   陈骁抬头叫道:“你设计抓我?”   莫致之嗤笑一声:“是又如何?”   陈骁恶狠狠说道:“莫队长,打个商量,帮忙解开,否则我万一慌不择言,爆了马就不好玩了。”   听到莫队长这个称呼,莫致之大吃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骁好似得逞了一般:“莫队长真是贵人多忘事,问问题也先放了我。”   “你就是我追的那个逃犯?”莫致之忽然想明白了,“你要爆马就爆,我还没报你驱车撞我之仇。”   莫致之最在意之人不过是萧世幸,萧世幸早有猜测,莫致之已不想再隐瞒,便对这威胁毫无惧意。   陈骁闻言慌了神:“莫队长,撞你也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是听命行事。”   “什么人的命令?”莫致之从他话中抓获一星半点。   网子越勒越紧,陈骁急促道:“是我老大下令撞你。”   “你老大也在车上?”   “我老大是……“网子忽然收拢,陈骁直接被拉进了树丛。   “你把话说完。”莫致之急忙绕过花丛,却只见空空通道,继续绕圈寻找也遍寻不到,她寻到一处通道,通道口站了两个蒙面人,看着通道内一动不动,莫致之好奇看过去。   通道内是个死胡同,陈骁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一把叫做“凤凰”的匕首,他已然毙命,旁边站着个双手是血的人,此人没有蒙面,听到动静转回了头,赫然竟是萧世幸。   “小王爷杀人了。”有人叫出了声。 第45章 .草莓・?   千机楼掌柜站在迷宫中心,身前有一圆柱,柱顶有圆盘,圆盘是个缓缓转动的八卦。   他正凝神观察,好似听到嘈杂,不甚明确,便抬起头张望,见到迷宫中一个墙头爬着一个黑衣人,神情惊慌的正在喊话。   “破阵之时,不可爬墙。”掌柜厉声呵斥。   “死人了,停下机关。”黑衣人的声音声嘶力竭。   掌柜脸色大变,将一旁拉闸抽起,圆盘转动停了下来,随之,整个迷宫运作停止,四周安静起来,这小圆盘竟是迷宫的控制枢纽。   急忙带人来到通道内,入眼便看到一个长方形,三方封闭一方开口的死胡同。   一具尸首躺在正中,莫致之蹲在旁边勘验尸身,站着的是萧世幸和两个黑衣侍卫。   “小王爷。”掌柜急忙行礼:“何人身死?”   “太子侍卫。”萧世幸眸子带着凉意。   掌柜急忙转头,吩咐随从去通知萧世逸和报官,之后看向萧世幸:“千机楼已报官,请小王爷回楼内休息片刻。”   萧世幸神色浅淡,拒绝了提议,“莫捕头正在破案,你们不可打扰。”   听到这话,掌柜和楼众忍耐站在一边,心急火燎却不得不安静看着莫致之破案。   众人焦点莫致之正心无旁骛检查尸身,陈骁尸身下压着一截网兜,网兜断口像是被利刃若断,看情形,应是他未及从网兜中完全脱身,便被刺中。   他胸口插着一把长匕首,刀身一半刺入,余一截在外,刀刃上却遍布鲜血,阳光中闪着逼人寒光,光中隐隐可见凤凰图案。   莫致之边看伤口边说:“一刀致命,刀口曾反复摩擦,此刀锋利,不该是刺入之时造成,猜测凶手想拔出匕首受阻,匕首便留在伤口内。”   莫致之注意到陈骁左手紧紧抓住刀柄,右手握拳好似捏有什么,便将他拳头用力拨开,手中竟是一些粉色零碎,仔细辨认,这居然是草莓干。   莫致之大吃一惊,草莓干是现代的东西,大梁没有这个物种,这是怎么来的?难道除了魂穿?还有办法身体穿越?陈骁就这么死了,也把秘密带走了?他口中的老大是谁?是否也穿越了?莫致之的穿越是否有关?她还能回得去吗?莫致之心中一片乱麻。   “这是何物?”萧世幸站在莫致之身边,也看到陈骁手中草莓。   莫致之抬头看向萧世幸,双眸带着不知所措,喃喃道:“这是一种水果,大梁不存在的东西。”   萧世幸漆黑眸子全是不解,莫致之直直凝视,双目剔透却带有惊慌,好似不安的小兽。   萧世幸莫名心疼,随心而动,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柔声道:“姐姐无需担忧,有我在。”   这话令莫致之心中大定,即便以后有任何猝不及防的变故,有他在,她便有了应对的勇气。   “我见小王爷抓着匕首。”一旁的蒙面人忽然开口,此刻他取了蒙面,人又黑又壮。   另一蒙面人又白又胖,和他对视一眼,急忙附和道:“对,这好似是小王爷的刀。”   “我来之时人已死了。”萧世幸瞳孔里带着寒,面无表情说道:“凶器是赝品,真的凤凰在小龙身上。”   “小王爷。”小龙已经匆匆赶到,见到尸体,面露惊讶,“怎会有个凤凰赝品?”   “凤凰何在?”萧世幸声音清冽。   “凤凰在此。”小龙自腰间取下匕首,匕首出鞘,刀光流转,寒气逼人。   “凤凰有几把?”莫致之眉头蹙起。   “此等宝贝,世上只此一把。”小龙语气推崇备至。   “实则王爷杀个侍卫也无妨。”黑壮黑衣人小声嘀咕。   “大胆。”小龙阴沉脸色,“王爷未做之事,必不会认。”   萧世幸眸光冰寒,却冷笑连连:“我行事须你指手画脚?”   两个黑衣人低下头,不敢发声,好似委屈不已,其实他们口中王爷杀人无妨,确有缘由。   古代故意杀人者斩,但是自古以来,“刑不上大夫”且又有八议:亲、故、贤、能、功、贵、勤、宾,此八议除犯“十恶”之罪外,均能免刑或者降等处理。   萧世幸便占了第一条亲,皇亲国戚杀个侍卫不会太麻烦,所以他二人才会有此嘀咕。   “无论凶手是谁,请将此案侦破,还千机楼一个清静。”一道年迈声音传来,一个老太拄着长拐出来,老太老态龙钟,却精神矍铄,一头白发梳的整整齐齐,只是双瞳俱白,竟好似盲眼之人。   掌柜急忙引荐:“这位是千机楼的长老,木槿婆婆。”   木槿婆婆在空中嗅了嗅,面向萧世幸,“这位便是小王爷吧,老身有礼。”说罢行了一礼。   “免了,据说千机楼有一位长者可闻味识人,甚是厉害,今日倒是开眼了。”萧世幸眸光闪动。   “承蒙江湖人抬爱,赏老婆子一口饭吃。”木槿婆婆微微一笑,满脸皱纹笑成一朵花,又朝向莫致之,“这一位女儿家,应当就是莫捕快,听闻莫捕快是女中豪杰,破案奇才,此案莫捕头若能帮忙侦破,老身便允诺你一个请求。”   “多谢。”   莫致之并没往心里去,老人家虽允诺一个请求,但双眼不方便,理应帮不到什么,听听即可。   莫致之看了看周围,忽然问道:“小王爷是自何处来此?”   “我本在一空通道内,听到机括声响起,便出现在此通道口。”萧世幸也看向四周。   有没有可能是通道变换,将萧世幸正巧带到凶案现场,造成他和被害者单独一处?要知道,莫致之适才也是因通道变化才丢失了网兜踪迹。   “莫捕头可曾破解此阵运转方式?”木槿婆婆开口问道。   “一知半解吧,这千机楼的迷宫分为外、中、内三圈,机关启动之时,三圈分别运作,并且变化不停。”莫致之猜测着。   “每次启动之时,会有机关声响。”萧世幸补充道。   “只不过死了个侍卫,如此小题大做?”萧世逸不慌不忙走了过来,阵势庞大,跟了不少随从。   众人给他行礼,萧世逸旁若无人问道:“谁人死了?”   “陈骁死了,莫捕头正在破案。”黑壮黑衣人规规矩矩回答。   “陈骁死了?“萧世逸才舍得低头,看了看尸身上的赝品凤凰,又阴阳怪气对着萧世幸说:“十四弟,你若是看小侍卫不顺眼,你同我说,我帮你出气,直接杀人脏了你的手,也有失体统。”   萧世幸平静注视,悠悠说道:“人非我杀,刀是假的。”   “不是就好,只是如今死了人了,这赌还打么?”萧世逸毫不在意手下生死,只惦记他的信。   “等姐姐破案后。”萧世幸随口答道。   萧世逸眼珠转了转,“无需延后,就以破此案为赌约,限时三日,三日内莫捕头能破案,便算十四弟赢,如何?”   “不必三日,凶手不曾想小王爷下场破阵,临时起意诬陷杀人,破绽众多,今日就可破案。”莫致之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气势逼人。   “好,莫捕头真绝女子也。”萧世逸说着,眼中闪着垂涎的光芒。   莫致之并不搭理他,“木槿婆婆可知网兜抓人去往何处?”   “每次机关发声,便是此阵启动之时。”木槿婆婆便说出机关关键。   千机楼的八卦阵分三层,八卦内圈,八卦中圈,八卦外圈,每一个圈都有不少通道,内圈和外圈是顺时针转,转速不同,中圈是逆时针转,转速又不同,因此,这三个圈上的通道就会组合成各种不同的道路,形成千机楼的特有迷宫。   此次拿人,陈骁在内圈,楼内启动网兜网人,理应扯进八卦阵最中间,随后关入地下,没想到网兜中途被人砍断,人也被留在地面,直接身死。   萧世逸忽然问道:“何谓网兜?网兜抓人?你们难道要抓我的人?”   掌柜闻言脸色大变,木槿婆婆微微一笑:“太子手下闯阵之时不守规矩,大肆破坏阵脚,千机楼无奈,欲先将他收住关押一阵,却不知他何故被人杀了。”   萧世逸便说不出什么了,木槿婆婆这么一说,是萧世逸管教不严的锅。   莫致之对木槿婆婆的反应暗暗赞叹,姜还是老的辣,倒打一耙的水准委实高超。   既然知道网兜走的是直路,也知晓三圈轮转,道路变换,那这个闭合的通道,其实并未闭合,萧世幸在尸身旁边,也不能说萧世幸定是凶手,迷宫内人都有作案机会。   “迷宫之中只有我们十人?”莫致之问道。   掌柜急忙答道:“小王爷的人出了西南门,还未进阵,迷宫内总共还剩七个人。”   七人除了萧世幸和莫致之,剩下的都是萧世逸的侍卫,分别是:陶小福、石铎、李云可、刘丹达、高碧荔。   最先发现萧世幸和尸身的两位黑衣人,黑壮的是石铎,白胖的是高碧荔。   莫致之忽然笃定说道:“你二人就是凶手。”   “冤枉。”高碧荔惊叫,石铎面露惊慌。   莫致之冷冷说道:“陈骁生性狠毒,若有人杀他,他必不会善罢甘休,要么临死反击,要么会留下凶手线索。”   众人惊讶看向莫致之,不想她对一个太子侍卫如此了解。   “我和陈骁来自同一地方。”莫致之看萧世幸面无异色,继续说道:“他临死前专门将线索留于我,因为他知道我懂此种水果,而此种水果凶手并不认识,便不知陈骁已留下凶手线索。”   众人看着那红色的果干碎,一头雾水。   莫致之解释道:“这种水果叫做草莓,也叫士多啤梨,拆开就是当场两个人的名字,石铎和高碧荔。” 第46章 .虎符・?   石铎阴阳怪气道:“莫捕头,你这般解释是否有些荒诞,你口中的水果众人都不识得,岂知你不是为了破案随意编排,冤枉我们这些下人,此番定案只凭你一言之词未免牵强了些。”   莫致之不慌不忙道:“那我再讲另一证据,凶器是一把长匕首,除却刺入尸身部分,还有部分露在外面,陈骁躺在地面,匕首直入,并无倾斜迹象,且他身上也无其他划伤,那匕首上血迹理应只沾染下半部分,实则却是刀刃一侧全染有血迹,我便大胆猜上一猜,那刀刃上半部分血迹是凶手留下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莫致之目光触及高碧荔,扫到他手上缠着布条,高碧荔不自觉将手藏在背后。   莫致之冷笑,继续道:“凶手本想带走凶器,不料陈骁生性凶残,临死前双手抓住刀柄,使得凶手一时无法拿出,便捏紧刀刃往上拔,但匕首实在锋利,将凶手虎口划破,故而刀刃全部沾染了血迹,此刻凶手手上应有刀刃划过的伤口。”   说完,莫致之探寻高碧荔神色,高碧荔殷勤假笑,心虚低头。   小龙随着莫致之目光来到高碧荔身边,一把将他右手抓住,高碧荔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   小龙一手举起高碧荔的手,另一手撕扯一层层的布条。   高碧荔挣扎的满脸通红,而小龙的手就像老虎钳一般,丝毫不曾动摇。   最终,高碧荔那白白胖胖的手显现出来,小龙用力捏开手掌,果然,手掌虎口内有数道划痕,划痕是细细新伤,大概是小龙布条扯的快了些,还隐隐渗着血。   小龙神情狠厉,朗声说道:“伤口是刀刃划伤,莫捕头猜的没错。”说罢将手狠狠丢开。   高碧荔将手缩回,惊慌失措萎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   “莫捕头所言不合常理,陈骁是胸口中刀,应是立即毙命才对,怎会双手抓刀柄,又怎会之后取出水果。”石铎仍旧不服气。   莫致之双眸闪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案巧就巧在陈骁的心脏长得偏了些,中了刀并未立即死亡,反而还余有力气抵抗,想必仵作之后勘验也能证实。”   “这也是莫捕头随口一说罢了。”石铎别过脸去,表情不屑。   莫致之冷声道:“你二人巧遇陈骁被网兜网住,便砍断网兜,趁陈骁还未完全解脱之时,用匕首刺入他胸口,高碧荔本想拔走匕首,不料陈骁双手抓紧刀柄,取刀未果,之后,你二人听到机括声响,担心通道变化,他人出现,撞破你等行凶之事,便放弃匕首,匆匆离开通道,之后再次回到通道,想若无人就继续犯案,却不想撞到小王爷发现尸身,这便是案件过程。”   “这赝品匕首是如何得来?你二人必不会为了此次诬陷我而造,一则,我本此下场是随意决定,二则,若是为诬陷我,不拔匕首即可,那你二人为何要拔走匕首,难不成之后要用其他事故来诬陷我?”萧世幸神情凝重,他想到更加恐怖的可能。   萧世逸闻言抬眸看向二人,面上一脸震惊。   石铎脸色阴沉不语,高碧荔一脸苦兮兮,却也一言不发。   “跪下。”小龙分别踢向二人膝后,直接将二人踢跪了下去。   萧世逸突然勃然大怒起来,嘴上骂骂咧咧,止不住脾气,走到二人面前,“如此大胆,竟敢伤人。”萧世逸一脚踹了过去。   石铎一把抓住萧世逸踢过去的脚,仰着脸,双眼放光:“太子请照顾好我家人。”说罢就往萧世逸身上扑,萧世逸衣裳宽幅大摆,扭动了几下,也没能挣脱。   “大胆。”有太子侍卫赶了上来,将石铎踢翻一边。   石铎扑倒在地,直起身子,跪在一边,抬眸看向萧世逸,眼神妖异,嘴角带笑。   莫致之心中升起奇异的感觉,石铎这个动作是否太刻意了些?怎会往萧世逸身上扑?   却见萧世逸双手拳头捏紧,整理了一下腰带,呵斥道:“混账,如此大不敬,你二人罪该万死。”说完趾高气扬转身欲走。   石铎脸色不变,高碧荔闻言脸上表情痛苦。   莫致之不待再想心中疑惑,急忙迎上前去,“哎呀!”她故意撞到萧世逸,装作不小心摔在萧世逸怀中。   美人投怀送抱,萧世逸心中惊喜,不自觉抱个了满怀,趁机嗅了嗅莫致之发髻香,双手更是紧紧揽住莫致之的细腰,“小心些,莫捕头今日破案果真名不虚传,深得我心。”   “太子小心。”萧世幸声音阴冷,眸中凶光闪动。   萧世逸本是喜形于色,见到萧世幸神情,吓得一怔。   “多谢太子。”莫致之趁机推开萧世逸。   萧世逸遗憾的捏了捏手指,怀念柔软细腰的手感,叹了口气,向着萧世幸说道:“此二人做出如此忤逆之事,任十四弟发落,此次打赌算你赢,我便先行离开。”说罢冷着脸离开通道。   “为何杀人?”小龙恶狠狠看向高碧荔,他看出此人没有石铎狡猾,便先审讯他。   一旁石铎忽然目光凶狠看向高碧荔,高碧荔胆小回看,不着痕迹微微颔首,忽然二人开始痉挛不停。   “糟了,服毒自杀。”莫致之冲了过去。   随着她语音落下,两人口中溢出黑血,陆续倒在地上。   莫致之急忙蹲下查看二人呼吸和脉搏,“都没气了。”   萧世幸看向萧世逸离开方向,眉头拧紧。   这两人应是咬破牙齿内毒药导致毒发身亡,可死后两人脸上带着奇异笑容,看着十分诡异,空气中也散发着又香又甜的J腻味道。   “好奇怪的毒。”莫致之喃喃自语。   “这是杏林楼的‘逍遥丸’。”木槿婆婆插嘴。   “杏林楼?”   “杏林”被世人用来称颂大夫,医家每每以“杏林中人”自居,世人也以“杏林春暖”、“誉满杏林”等称颂医家的高尚品质和精良医术。   天下五楼之一的杏林楼,便是悬壶济世的医楼,其中不乏医中圣手,更有使毒高手,是江湖医、毒二术修行甚为厉害的一方势力。   “难不成他们是杏林楼派来的?”莫致之抬眸看向木槿婆婆。   “不是。”木槿婆婆摇摇头。   “木槿婆婆何以知道?”莫致之讶异。   “因为我便是杏林楼的龙头。”木槿婆婆微微一笑,盲了眼的脸笑似隔壁普通阿婆。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唯有小龙暗暗兴奋,如今天下五楼,除却丹心楼,其余四楼:淬刃楼、千机楼、万象楼、杏林楼他都打过交道,如若真有一天,他能收服五楼,便是江湖上的一方霸主。   萧世幸恍若没听到,走到莫致之身边,“姐姐。“将人自尸身旁拉起,低声问道:“你方才假意接近太子,所为何事?”   莫致之也低低回道:“我见石铎扑了太子后,太子便握拳,好似捏了什么物什,之后塞进腰带,我故意装作摔倒……”她说着,偷偷自怀中拿出战利品展示,“我可是想到阿幸说的做事不拘小节,才倒向太子,阿幸不可气恼~”   说着话,她得意看向萧世幸,却见萧世幸变了脸色:“虎符?”   虎符是古代皇帝调兵遣将用的兵符,一般做成伏虎形状,虎符令牌一劈为二,一半交给将帅,一半由皇帝保存,持符者寻到将帅,将整只虎符凑完整,即可获得调兵遣将之权利。   小龙急忙接了过去翻看虎符刻字,吃惊道:“这是调遣边疆的虎符,我伯父有一块另一边。”   “此块虎符可号令边疆杨总兵手下军士。”萧世幸脸色变得铁青。   莫致之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石铎怎会有虎符?”   “不是他,是陈骁拥有虎符,这便说明石铎他们为何砍掉网兜,而不是直接将陈骁在网中刺杀。”萧世幸蹙起眉头。   “是为了自陈骁怀中搜出虎符。”莫致之也明白了。   石铎和薛碧荔很可能是听从萧世逸命令,去抢夺虎符,可是陈骁如何得来的虎符?   莫致之猜测道:“大抵是陈骁偷窃虎符,不是自太子手中偷出,便是直接自宫内盗出,然后以此威胁太子,太子便想寻机会杀掉陈骁抢回虎符。   忽然,天上有一道白色影子飞过,随即在上空盘旋了一阵,竟是一只雪白的苍鹰。   “白苍?“小龙脸色一惊,急忙吹响口哨。   白苍扑扇翅膀,落到他的手臂上。   小龙急忙解释道:“出事了,不然楼内不会要它来寻我。”   说罢将白苍脚上绑着的细管取下,倒出一个蜡丸,捏碎蜡丸,取出丸内纸条展开。   “公主返回齐国,说要力挽狂澜。”小龙抬起头,双眼惊慌。   莫致之急忙看向小龙手中纸条,上面一行小楷:容尧哥哥已回大齐教唆父王攻打大梁,如今形势严峻,我先赶回大齐,势必阻止战事。   容尧何时回了齐国,齐国又怎会想要发起进攻,联想到虎符,最大的可能是萧世逸通敌,欲使用虎符给齐国大开方便之门。   “糟了,虎符被盗,陛下有危险。”萧世幸忽然想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杏林和虎符释义源自网上搜索 第47章 .突变・?   虎符遗失这么大的事,即便城中不沸沸扬扬,也该有各路盘查才时,如今京城内却十分平静,便说明宫内出事了。   “我即刻入宫。”萧世幸眸子寒光,面容肃冷。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千机楼一个仆从疾速跑了过来,他面上惊慌,速度快的好似身后有狼追,“掌柜,楼外来了许多御林军。”人未走近,已叫出声。   “御林军?”掌柜面露惊疑,不敢置信:“来千机楼作甚?”   仆从气喘吁吁,将掌柜拉到一边窃窃私语。   掌柜一双眼睛瞪圆了,再看向萧世幸,一脸踌躇之色。   “有话不妨直说。”木槿婆婆顿了顿拐杖,沉稳说道:“不必顾及太多。”   仆从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萧世幸,支支吾吾,竟是半天不敢出声。   掌柜见状,跺了跺脚,急切说道:“外面风传小王爷刺王杀架,大逆不道,御林军正四处搜寻小王爷余党,即可便到千机楼了。”   “什么!”小龙闻言不敢置信。   莫致之惊诧看向萧世幸。   萧世幸目光扫过一众人等,沉了脸色,低声同莫致之和小龙说道:“有人恶意陷害,看来赝品凤凰不止一把,如今虎符在我手中,若被抓到,便说不清了。”   “小王爷,得罪了。”掌柜挥挥手,一群仆从,围了上来,“呛!~”纷纷拔出佩刀,将萧世幸等人围了起来,俨然一副应敌姿势。   “锵~”萧世幸的三名侍卫立即拔出武器,挡在萧世幸面前,严阵以待。   众人沉默着,气氛压抑,一不小心就会兵戎相见。   “等一下!”莫致之目光犀利望向木槿婆婆,“木槿婆婆,你曾允诺我一个要求?”   “不错。”木槿婆婆的话语掷地有声。   掌柜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出什么话。   莫致之双眸闪动,“我今日可否用这允诺?”   掌柜错愕,急忙看向木槿婆婆,此刻帮萧世幸就是与朝廷为敌,这事可大可小。   不想木槿婆婆干脆回复:“既是承诺必然做到。”   “请帮我们离开此处,千机楼机关众多,定有其他出口,对么?“莫致之双眸闪光。   这是两个要求,一个是千机楼不与作对,一个是千机楼出手帮忙,莫致之实则是取了个巧。   众人看向木槿婆婆,木槿婆婆却微微一笑,赞许莫致之的聪明,“好!”   掌柜急忙劝道:“长老,只怕会给千机楼带来祸害。”   “怕什么,我杏林楼难不成还护不住你们千机楼?”木槿婆婆毫不在意,气势逼人,“任何事情,有我担着。”   掌柜暗自皱起眉头,只得俯首听话,众人将武器收了起来。   “你对御林军说小王爷早早离开,他们去王府搜人。”木槿婆婆嘱咐掌柜,掌柜暗暗叹了口气,表面乖巧听话,走了出去。   “随我来。”木槿婆婆转身,拄着拐杖,走向八卦阵中心,行路如风,好似眼睛如常,几人一路跟随。   木槿婆婆也不多说,直接在八卦中心的圆盘上操作一番,随即,“咯吱咯吱。”声音响起,八卦最中间地面露出一个洞,显现初一个可双人并行的暗梯,木槿婆婆用拐杖锤到第一节台阶,就听到金属撞击厚石声音,这通道竟是石头堆砌。   “圆盘下有火把。”木槿婆婆提示众人。   几人便点燃火把。   “跟紧我。”木槿婆婆率先走了下去。   暗梯下去,就是一截长长的地道,好在持有火把,能看出是个年岁久远的石头通道,也不知为何而设。   黑漆漆的通道,远远见不到出口,莫致之有些疑惑,“我们去往何处?”   “地道是千机楼的机密,鲜为外人所知,地道四通八达,能通往城内各处,我此刻带往之地,是楼内人也不知晓的出口。”木槿婆婆丛容答道,她心思灵敏,深知千机楼人多口杂,心思各异,凭长老威严可以镇压一时,却不能长久管束,为稳妥起见,便寻了个私密出口。   走了半柱香功夫,来到一个看似通道,却稍宽了些许的地方,木槿婆婆用拐杖朝上顶了顶,听到金属撞击声音,“出口到了。”   闻言,一名侍卫蹲下身子驼起另一侍卫,侍卫在通道顶上摸索一阵子,发现一个缝隙,用力一撑,有光线进来,便用力一掀,将盖子打开。   侍卫冒头后四处张望,他竟是在一个炕中,此处通道居然贯穿整个炕,他爬出洞口,去周围巡视,确认安全后招呼了一声,地下一群人鱼贯而出。   萧世幸若有所思看了看周围,问木槿婆婆:“此处可有人居住?确是安全?”   “无人居住,此地安全,你们最好也将这地道口痕迹隐藏,避免楼内居心叵测之人寻了来。”木槿婆婆犹豫了一下,问道:“可还有其他需求?”   “不必,多谢。”萧世幸纵身一跃,稳稳跳出洞口,又转头对着落后的莫致之说道:“姐姐,辛苦你掩盖一下出口痕迹。”   莫致之点点头,对着木槿婆婆说道:“为防意外,婆婆最好别回千机楼。”   木槿婆婆赞许笑了笑。   小龙好奇打量屋内,这里竟是一处民宅厢房,只是久未住人,处处蒙灰。   萧世幸眼神探究,扫了三个侍卫一眼,平静说道:“今日我遇难,你们便各寻活路吧。”   “噗通。”   三人重重跪下,脸上坚定,毫无犹豫,“我等曾发誓效忠小王爷,如今出了事,我等绝不苟且偷生。”   萧世幸脸色肃冷,毫无动摇:“此刻若走了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必死无疑,你几人可想好了?”   “誓死效忠,绝不苟活。”三人声音笃定。   萧世幸点点头,继而吩咐道:“小龙,设法联系万象楼,要他们对外宣称虎符在我身上。”   “小王爷,这是为何?”小龙惊疑不定。   萧世幸面色肃冷,眸光凌厉,“虎符如今在京中不安全,你带着虎符去往边疆,将虎符交与杨总兵,要杨总兵千万不可中了齐国奸计,此去必是重重阻碍,切记,虎符在你命在。”   “遵命!虎符在命在!”小龙辞严气正,顿了顿,又担心道:“只是小王爷,你以身为饵实在危险。”   萧世幸是想把敌人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好掩护虎符安全离开。   “必要如此行事。”萧世幸目光冷冽,辞色俱厉:“你们几人听令,务必将小龙护送到边疆,命在虎符在。“   “遵命!命在虎符在!”几人齐声听令,回答的血气方刚。   萧世幸点点头,“小龙,你随我来。”   进到一间空厢房,萧世幸低声说道:“你设法回去孩子们住的院子,那里有条路可去往京郊红楼,之后会有人接引你。”   “红楼是何地?那些小傻子住的院内有路?我怎会不知。”小龙惊诧,不可置信。   “红楼是丹心楼的据点。”   “丹心楼?”小龙更加吃惊。   “丹心楼取自铁血丹心,楼内众人大多是卸甲归田的将士及其家人,为了方便行事日常隐秘身份,便自称丹心楼人。”萧世幸面色凝重嘱咐道:“千万要小心,不可危及那群孩童。”   小龙忽然问道:“丹心楼龙头是?”   “是我。”萧世幸声音笃定。   ~   小龙带着三个侍卫走了,萧世幸站在厢房正中,低头思索。   上辈子的他遭人陷害,被迫追名逐利,在官场中不择手段,没有落个好下场,如今他没了心思,只想游戏人间,哪怕漂泊无定,哪怕跟着捕快姐姐破案,可没想到逃过数次,相继而来的陷害仍旧不放过他,也罢,要战便战,无论是何人在暗处操纵,他终将幕后黑手揪出来,还予颜色,可他何其有幸才能拥有莫致之,便将她也一同拉下水么?   看着才自炕中出来的莫致之,萧世幸眸光微漾。   忽然他凌厉转身,一双眼睛沁着冰冷,“莫致之,世人都说你双手断掌相克六亲,我只同你玩玩,便如此潦倒,你索性走远点,莫再克我。”   莫致之闻言震惊,却立即猜到了他的意图,他故意这么说是想将她赶走,只是闻听此言,心中还是疼的厉害,“阿幸,我知你说出这话,心中比我还难受,你无需故意激我,我不会走,我会留下来帮你。”   萧世幸只冷冷一笑,双眸暗沉,溢散寒气。   “阿幸,我不是克星,别赶我走。“莫致之莫名委屈的想哭,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被他敌对的感觉,依旧要她心如刀绞。   见萧世幸丝毫不为所动,莫致之忽然上前抱住萧世幸,萧世幸身子一震,莫致之凑上前去,在他唇中落下一吻。   萧世幸浓密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双眸情绪。   忽然他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抱住,莫致之在他怀中睁大了双眼。   萧世幸灼热气息吐在耳边,淡淡松香令她睫毛轻颤,热烈的温度围绕着她,莫致之心中大定,却感觉萧世幸那双臂膀抱的如此之紧,好似要将她溶入血脉中一般。   忽觉头上一疼,莫致之便人事不知。   萧世幸将莫致之扶到炕上,脱下外衫给她盖上,又掏出钱袋放在她怀中,之后蹲在莫致之脸旁,细细端详,用了世间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姐姐,对不起,将你置于险地。”   抬起手,轻轻抚摸莫致之的脸颊,萧世幸神情专注,声音娓娓,“重生一次,得以遇到姐姐,是我两辈子最大的福分,即便再次遭人唾弃,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我也不想将你卷入漩涡,姐姐,对不起,为护你周全,我要先走,你恨我也罢,恼我也罢,事后若我还活着,便用余生慢慢偿还,若我死无葬生之地,那你便帮我好生活着吧。“   痴痴看了看莫致之,萧世幸轻轻吻在莫致之额头,动作轻柔,好似眼前是最弥足珍贵的宝贝,“姐姐,我走了。” 第48章 .相救・?   夜色融融,更阑人静。   莫致之睁眼,入目却是黢黑一片,她急忙坐起,自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隐隐光芒中,见到身上盖着萧世幸的外衫,想到晕厥之前,莫致之心中吃惊,翻身起床,冲出屋门。   院外小巷空空,寒风呼啸,漆黑阴森,这天地间只剩她一人。   莫致之深深呼吸,忍住即将溢出的泪水,不甘心的跑出一条街外,古代深夜静的出奇,没有嘈杂,没有喧嚣,甚至见不到一个人影。   莫致之直直站在夜色中,不再忍耐,由着泪水落下,她终是被丢下了。   他为何就不信她?她想大声告诉他,她也能保护他,她也有能力,可是人已不见踪迹,今生不知是否还能再见。   想到他面临的危险,也许真会丢了性命,莫致之心脏刀剜一般的痛。   厚厚黑云压顶,好似即将要有一场暴风雪,莫致之转回头,昏暗天地间,她走的浑浑噩噩。   默默回到屋中,点燃蜡烛将屋内黑暗驱散,静静打量空荡屋子,看到了适才慌不择路丢到地上的衣衫,还有落在一旁的钱袋,莫致之轻轻将这些捡了起来。   就着烛光,慢慢打开钱袋,露出里面的物什,十来片金叶子,三枚黑棋子,一枚不知是何用处的指环,还有个小香包,香包精致,内里装的竟是几片梅花瓣。   难不成是猎户小屋那支梅花,莫致之鼻头一酸,眼泪再次决堤,她想那晚的怀抱,想那个人了。   擦干眼泪,莫致之振作起来,心中骂醒自己:千万不可乱了方寸,她还需好生计划接下来的行动,她必不能束手就擒,她必要有所作用,   按捺心中情绪,忍住哭泣欲望,她在炕口寻到炭笔,强迫自己沉侵分析之中:首先她要保护好自己,寻到一处安全所在,那曾想天下之大,如今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其次,她将想方设法联系上可以信任的林小六和老刘头,只是过程需要隐蔽,千万不可牵连好人,再次,她须寻得势力帮助,她首想到李尚书,却即刻将念头打消,朝中人人都知李尚书对她青眼有加,李尚书此时必然被严密监视,她转念想到了天下五楼,她唯熟悉杏林楼,她或许可以雇佣一些奇人异士帮忙。   屋外风雪肆虐,莫致之停了笔,痴痴看向窗外,不晓得他如今又在哪里过夜?可有一檐遮风挡雪?   她真想此刻出去寻人,但如今京城必然宵禁,她须藏好踪迹,好好休憩,明日乔装出门行事。   打定主意,她打量起房屋,这里长久没人住,但物品齐全,箱中还有些旧衣裳,她将一件旧衣撕成布条,隔着里衣将身体缠紧,又找了男衫套在棉袄外,衣服大了便将袖子挽起,令她惊喜的是,她在屋中寻到几个斗笠。   不敢点燃火炕,怕引人注意,她就着男装和衣而卧,深夜寒冷,衣服堆积身上,可依旧冷的发抖,耳中晚风呼啸,她强迫自己闭眼,她要养精蓄锐,之后她要去找他,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昏昏睡去,莫致之眉头拧着,忽然有一滴泪水自阖紧眼中落下,她因在睡中,毫不知情。   翌日早晨,光线斜刺里射了进来,莫致之睁开了眼睛,重新束好发,抹掉痕迹,戴着斗笠,只身出了门。   街上晨雾缥缈,视线也不甚明确,莫致之呵了口暖气,搓了搓手,此刻街上人不多,两旁商铺也都未开,放眼望去,墙面张贴不少新的纸张告示,她心中一动,靠近了看,竟是带着画像的通缉檄文,其中便有她和萧世幸的。   莫致之将帽沿压低,心中安定了些,尚在通缉,便说明萧世幸目前是安全的,只是人海茫茫,她又该去何处寻人?   走了一会,阳光强烈了些,将疏松的晨雾驱散了去,一切变得清晰起来,走过坊市,有伙计将门板取下,准备开张。   “可听说了么?绥安王昨夜回府,官兵今晨正在捉拿。”有路人和伙计八卦。   莫致之闻言心中一惊,萧世幸怎会回府来个自投罗网?她不信他这般动作,要知道萧世幸可是要护住虎符的。   虎符?   她昨日在收拾那地道,好似听到小龙要带虎符去边疆,既然虎符在小龙身上,那萧世幸会不会是故意露出踪迹,好掩护小龙离开?那他是否还安全?   莫致之心中不安,现今去往绥安府是大忌,但是心脏好似被悬起,她无法做到置之不理,不由自主走向绥安王府。   ~   京城东南角,南大街和静谧悠长的福绥巷接壤之处,便是戒备森严的绥安王府。   王府附近的梅儿胡同内,莫致之正贴着墙角暗暗观察,绥安王府被御林军严密围绕,防守铁桶一般,很难混进去。   莫致之想了想,抬眸看向另一边,南大街稍远处有个汤饼店,坐着几个百姓,对着绥安王府正指指点点,莫致之压低斗笠,走了过去。   “来碗汤饼。”莫致之坐到角落,点了一碗古代面条。   “绥安狗刺杀陛下,陛下如今都没醒转。”   “真没想到,绥安狗一向装作仁慈,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此人狼子野心,扮仁慈只是做戏骗骗小老百姓,实则是为了自己的高官厚禄,莫要忘记他早些年沽名钓誉是出了名的。”   “照我说这样的狗贼就该诛杀市井,遭万人唾弃。”   莫致之听到这些言论,拳头捏紧了,萧世幸为阻止齐国与大梁交战,守护这一方土地,避免生灵涂炭,不惜用自身作饵,而他千方百计要保护的百姓,却人人对他唾弃。   汤饼上来了,热呼呼的看着滋味不错,莫致之的拳头却狠狠砸到桌面,吓得小二一个哆嗦。   “无事,桌上有虫。”莫致之随口敷衍着,也管不了冬日何来虫子,她的手在桌下依旧抖个不停,狠狠咬住嘴唇,忍住一番冲动,她定要设法相助,必不能要萧世幸蒙冤,一定要洗刷萧世幸的委屈。   想到此,莫致之大口大口刨食面条,几口就吃完了一大碗面,抹掉嘴角的多余汤汁,莫致之眼神坚定。   大街上车辙辘辘,人来人往,莫致之便没注意到,街对面有辆马车停驻良久,马车窗户掀起一角,将她斗笠下吃食模样尽收眼底。   “太子心系苍生,看来我大梁日后又有一位明君。”   “国家危难之时,太子舍身而出,真乃国之大幸。”   莫致之听到这些话语,心中烦闷,却被一个跑过的小男孩无意踢到了脚,莫致之抬眸,瞧见小男孩长相朴实,乖巧道歉:“对不住,这边有好多官兵,怪吓人的。”说罢转身跑开。   莫致之心念闪动,急忙抬头,却见街头迎面来了一队御林军,正手持画像一一检查路人,她摸出两文钱,丢在桌上,起身就走,不想街尾又拐进来一队御林军,莫致之心中一沉,她此刻是狭路相逢前后两队御林军。   而此时街对面的马车忽然启动,停到她身旁,用车身将她掩盖。   “上车。”马车上传来男人声音,莫致之来不及分辨,急忙上车。   马车内坐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面相威严,莫致之一愣,此人竟是原身的父亲莫少阳,只是他如今愁眉不展,也消瘦了许多。   莫少阳敲了敲车壁,马车开始行驶起来,途径侍卫检查之处,莫致之听到车外侍卫呵斥声,随即声音离远,莫致之吁出一口气,便巨大劫后余生,取下斗笠,继续偷偷看向窗外,余光却瞥到了莫少阳,莫少阳如同原身记忆中一般的沉稳,只是目光带着探寻。   莫致之有所不惯,便打破了沉默,“你如今帮我,便是与朝廷为敌。”   莫少阳叹了一口气,“我虽胆小怕事,也只愿明哲保身,只是为了护住家中妻儿……”他顿了顿,目光杂糅了一丝怜爱,“你何尝不是其中一人。”   不想莫少阳居然如此说法,莫致之竟无言以对。   “近些日子,我老是梦到你母亲,怨我不曾照顾好你们兄妹。”许是莫致之的神色沉默,莫少阳解释了一句。   听到这话,莫致之问道:“哥哥可好?”   “如今身体大好,他便努力读书,也是个争气的孩子。”说到儿子争气,莫少阳看向莫致之,目光带了些许赞许。   莫致之不习惯莫少阳这样的亲昵,便静默不语。   莫少阳只好问道:“你此刻欲往何处?”   “西大街。”   莫少阳皱起眉头,说道:“城中不安全,不如我寻人送你出城?”   听到这话,莫致之心中一暖,走投无路之时,本以为再无援助,却不想早就抛弃她的父亲会出手相救,是否是良心发现,莫致之不知道,但是仅此一举,她会牢牢记住。   “不必,我尚有事要做。”   莫少阳有些气恼,急道:“城内到处在搜你,说你是小王爷同党。”   “我是!”莫致之抬眸,语气笃定,“之后我会继续助他,只是我保证他绝不是刺杀陛下之人。”   莫少阳叹了一口气,“一品官员们如今被拘在宫中,李尚书也无暇分身。”   莫致之眸光惊讶,她猜到李尚书分身乏术,不想一品大臣们都被监视起来,莫少阳这一言也是怕她自投罗网,“我知晓了,多谢。”   马车行到西大街便停住了,莫致之将斗笠带上,“我走了。”说罢就要下车。   “致之,你,你千万小心。”莫少阳的眼中带着不忍。   莫致之心中一动,忽然说道:“母亲已死,她今生便没有机会谅解你了。”   莫少阳闻言,眼睛睁圆,嘴唇翕张,说不出话,唯留脸色黯然。   “但我谅解您,等平冤后,我去看您。”莫致之微微一笑,眸中闪光,“请父亲多多保重。”   听到这番话语,莫少阳眸中湿润,这冰释前嫌的语言,便给了老父亲一记安慰。 第49章 .出山・?   暮色时分,林小六拎着几块猪肉往家走。   “小六,今日加荤腥呀?”   “做点熏肉。”林小六笑嘻嘻回复邻里问话,回到家中。   门闩落下,随手将肉丢到一边,林小六疾步进到后院,掀起一块看似普通的地面,露出一个地窖洞口。   “莫捕头”他蹲在地窖口,看着内里,轻声叫道。   闻声,地窖中露出一张清秀美丽的面容,正是莫致之。   “莫捕头上来吧,今日仍是无人跟踪。”   莫致之顺着梯子爬了上来:“可有打听到?”   林小六将地窖重新掩盖,站起身回道:“老刘头借口木槿婆婆欠他银两前往了三次,如今诺大杏林楼只剩下守门人,老刘头寻不到人,只听说木槿婆婆前日在千机楼就失了行踪。   “也是前日?”莫致之惊异。   林小六点点头,“是千机楼掌柜告的密,说木槿婆婆包庇朝廷要犯,如今她也是御林军通缉的案犯。”   莫致之闻言便有些发怔,不想她要的一个承诺,还是连累到了木槿婆婆。   林小六见莫致之惆怅,好生安慰:“莫捕头无须太过烦恼,遍寻不到即是说明人是安全的,加之小王爷本事如此之大,定会逢凶化吉。”   莫致之想了想:“万象楼可有什么动静?”   “万象楼前日也被封了,楼内人都失了音讯。”林小六说着就要进厨房,“今晚我们添些腥荤,莫捕头这两日杯水粒粟,身子可受不住。”   莫致之跟在他身后,低头思索一阵,忽然开口说道:“夜里,我去一趟万象楼。”   林小六一惊,便有些急了,“莫捕头,如今外头危险。”   莫致之摇摇头:“无妨,我趁夜色去去就来,定会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莫致之想明白了,本想先行隐藏行踪,后续慢慢展开寻找,不想如今形势急转直下,这几楼也都出了事,若再这么下去,她寻人又会徒添难度。   “万象楼被封,前去有何作用?”林小六表示不解。   “去寻得一些线索。”莫致之不信,突然罹难,两楼顷刻之间撤离,定不会走的干净,理应留下蛛丝马迹。   ~   半夜宵禁时分,一条黑影来到万象楼外,看了看大门上贴着的贴条,绕到了楼后。   趁着夜色,人影开始攀爬,不一会来到二楼,踩稳青砖,用金丝探入窗内,将窗棂勾开半扇,便钻了进去。   黑漆漆的楼内一丝光亮都无,人影自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就着丁点儿光亮往楼下走,来到一楼前厅,见到厅内一片狼藉,前厅已被抄了个精光,值钱之物都被朝廷没收,如今屋内只剩东倒西歪的桌椅柜子。   人影脚步不停,悄悄走过内室来到书房。   “嘎吱!”   将门慢慢推开,这黑漆漆的书房在黑夜中好似一个吃人的妖怪,阴森恐怖。   人影走了进去,吹燃了火折子仔细观察,书架上、地上都是书,整个室内并无异常。   眼光转到书柜,见到其余书都被洒落的歪歪斜斜,只余几本书还立的规矩,便好奇去看了看,却发现其中一本竟然拿不出来,人影定住身形,仔细观擦。   忽然,背后有一个身影靠近。   人影有所感知,急忙抽出一把佩刀往身后刺去,“锵”佩刀被一件长武器挡住,正想再补一刀,却听到黑暗里有人说话:“丫头,是我。”声音苍老,饱经风霜。   将火折子举起,来人竟是木槿婆婆,人影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双眼剔透,满脸欣喜。   莫致之不想此次夜袭,果真有意外收获,“婆婆,你怎会在此?”   “嘘!”   莫致之听话的噤声。   木槿婆婆不熟此处,双手摸上前去,摸到书柜,又向下摸到莫致之刚才研究那本书,往上提了三下,一个密道口出现在书柜后。   果然适才莫致之觉得不协调的地方真有机关。   “此处不宜说话,随我来。”木槿婆婆带着她进了密道,来到一个半边书房半边天井的地方。   一来到这里,莫致之便问了出来:“婆婆,我听闻你也被通缉?”   木槿婆婆语气平静:“无妨,那日将你们送走后,发现地道进了官兵,感觉不妙,我便直接换了路,去了旁的地方。”   “是我连累了你。”莫致之心中甚为愧疚。   木槿婆婆:“倒不必如此想,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将我也拖入水,想必这个事情是见不得光的,你们也是身不由己。”   木槿婆婆如此豁达,莫致之便少了些负罪感,“木槿婆婆你怎会在万象楼?”   木槿婆婆想了想道:“万象楼龙头欠我个人情,告知我楼内密室,我便偷偷藏了进来。”   莫致之看向周围:“在此暂住?”这里看着并不像能住的样子。   “尚有其余密室。”木槿婆婆忽然问道:“今日你夜闯万象楼,所为何事?”   莫致之立马肃了脸色:“我想买些消息,再雇些人。”   木槿婆婆好似料到了一般:“如今各楼或者事端不断,或者明哲保身,怕是不会接你这桩生意,你有何难处,不妨说给我听听。   “我想要寻到小王爷。“莫致之咬了咬嘴唇,忍住心中委屈。   木槿婆婆声音沉稳:“若是此事,我倒可帮手,不过寻人需要些时日,你可等得起?”   莫致之听到,立马心中燃起希望:“等,多久我都等得起。”   木槿婆婆说道:“不需太久,七日如何?”   “自是可以。”莫致之心中欣喜,寻人之事有望。   木槿婆婆忽然说道:“换取我相助,不需金银珠宝,不需天材地宝。”   “要何物?”莫致之自是知道不会平白无故的帮忙。   “要你帮我请一个人出山。”木槿婆婆指了指桌上的易容物品,微微一笑。   ~   清晨,城西,纵横交错的胡同内,有一个叫做燕子胡同的分支,其中只有三户人家,最中间那家与其余两家相隔甚远,好似周围那两家不配和他比邻似的。   答应木槿婆婆要请的人便住在最中间屋子里面,只是莫之知不明白为何要她出面来请,木槿婆婆也只说此处住的是一位长者,早早金盆洗手,不问世事,但杏林楼如今危在旦夕,须得请他出山。   莫之知化妆成了个年轻公子,同原来相貌差的甚远,走在路上,即便官兵见到,也丝毫认不出。   莫致之走上前去,敲响院门,却不见有人开门,正在踌躇,听到屋内有动静,“什么人?”一个苍老带着努意的声音响起,好似只要是来人就是给他增添麻烦。   莫致之隔门说道:“过路人,有事相求,烦请开个门。”   过了一阵,门打开一条缝隙,缝隙内出现一个鹤发鸡皮老头子,脸色不耐。   “何事?”   “杏林微雨,百草悴雪。”莫致之按照木槿婆婆教的说出杏林楼的切口。   老头闻言,双眼一瞪,胡子一吹,直接将门一关,给莫致之吃了个闭门羹。   莫致之一愣,再次敲门:“老人家,杏林楼被查封了。”   “与我何干?”里头的声音冷漠。   “如今杏林楼危在旦夕,请老人家念在昔日情分上,加以援手。”莫致之细语求道。   “叫我加以援手?当年我与木槿抢夺龙头之时,被连累入了大牢,幸遇恩人相助才免于一死,如今木槿倒派你来寻我相助,实在好笑。”声音冷冽,简直不容多说。   “想必木槿婆婆不是蓄意害你,不如你们当面解释误会?”莫致之不信木槿婆婆为了一己私欲便要陷害他人。   “你又是何人?”   “我是个捕快?”莫致之言尽于此,多的不敢泄露。   “捕快?有意思,恩人早些年也是捕快出身,那我便考你一考,若解得出来,我便可考虑出山。”   “愿闻其详。”莫致之谦虚回答。   老头将门打开,指着院中地上一坨干牛粪说道:“今日又有一坨牛粪被丢了进来,我出门便见两个小孩跑了远去,定是其中一人做的好事,两个小孩一个是东家的,一个是西家的。”老头指了指巷子里的另外两家,问向莫芝芝:“你便破一破这案子,告知我这牛粪究竟是哪家小孩丢入来的?”   莫致之看了一眼东家,青砖瓦房,屋舍气派,又看了一眼西家,土墙围拢着的院子,破旧残桓,略一思考,问道:“二人多大年岁?往日与你可有仇怨?”   “总角年岁,便该上了私塾,二人同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老头赌气说道,脸上露出置气神色。   “是东家孩子丢的。”莫致之下了定论。   “何以见得?”   莫致之指着西家,缓缓说道:“穷人家十来岁的孩子已然懂事,大雪寒冬,烧不起炭火,若有牛粪烧也是好的,他必舍不得拿来砸你,况且这胡同内地上处处可见石头、雪块,若是穷人家的孩子想要整蛊,随手捡起丢入来即可,不比寻来牛粪省事,只有富人家的孩子为了玩闹,才会舍得丢这牛粪。”   老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不错,就是那混小子丢的,你这小子也果然有点见识,同我恩人一般聪慧,我便随你走一趟。”   “老人家恩人是何许人也?”见他屡屡提及,莫致之有些好奇。   老头双眼放光,一脸崇拜,“便是刑部李尚书。”   “我便是李尚书下属。”此刻莫致之完全明白了木槿婆婆要她来的原因,便是想着若是老人家实在顽固,抬出李尚书这面大棋,老头必然出山。 第50章 .惊闻・?   回来很是顺利,莫致之依木槿婆婆所言,将老头儿送去了有地道的那处民宅,不想老头儿见到木槿婆婆,冷哼一声,“又是此处,又要害谁?”   木槿婆婆将拐杖狠狠顿地,说道:“钟南星,你大可不必,此次行事算我欠你,待事毕,我便将龙头之位让与你。”   “你打得好算盘,竟将这烂摊子丢与我收拾。”名叫钟南星的老头儿说着,见木槿婆婆满头白发苍苍,满脸岁月磨砺,终是谈了口气,不胜唏嘘道:“老都老了,还图那些虚名作甚。”说罢摇摇头,自顾自进了厢房。   莫致之好奇问道:“婆婆,这位钟前辈很是厉害么?”实则她并不熟悉江湖之事。   “此人是杏林楼的医中圣手,若论医术来说,世人无出其右。”木槿婆婆神情沧桑,语气厚重。   “寻了如此厉害的前辈,是何人有了疑难杂症么?”莫致之好奇的旁敲侧击。   木槿婆婆闻言微微一笑,不欲再说。   见问不出目的,莫致之便问道:“钟前辈好似和婆婆有些误会。”   木槿婆婆对此事无甚隐瞒想法,坦白道:“当年千机楼和杏林楼水火不容,不想打着打着,我同那千机楼龙头生出感情,私下偷偷来往,被钟南星看到,我生怕他泄露实情,便怂恿他和我打赌,赌七日内,互相下毒,无法解毒者为输,须离开楼内半年,原以为半年时间足够我将私事安排妥帖,不想在第六日,杏林楼被官兵袭击,我出了差错,害得杏林楼不敌,自身因错过解毒时机,丢了一对招子,钟南星也因中毒不敌,被官兵俘虏,在刑部大牢内待了七年,此后我二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原来木槿婆婆奇怪这么瞎的,莫致之心中感概,此二人的赌博未太怪异凶残,竟是用命来博,也不免诧异道:“婆婆也受到了伤害,钟前辈为何还是念念不忘?”   “便是因为我那番差错,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同你说道。”话虽停了,她却神色向往,应是想到年轻之时,峥嵘岁月,豪情壮志,又复脸色温柔,好似想到女儿情长,温柔缠绵,嘴中轻叹:“流光如箭,此间民宅便是我和死鬼老头当年居住之所,他创立千机楼,将屋子建在地道之上,我才会对地道这般熟稔。”   木槿婆婆这次帮忙竟是全心全意,连早年屋子都用了出来,毫无藏私,莫致之心中感恩,主动问道:“婆婆还需我做何事?”   木槿婆婆微微一笑,“不必了,好生候着吧。”   .   莫致之听话的在林小六家中等候消息,两日过去,杳无音讯,直到第三日却等到个奇怪的讯息。   林小六一回来便说:“后日便入孟春,朝中将在祭天圣坛举行祈谷大典。”   莫致之感觉奇怪:“皇上病重,如何主持大典?”   林小六道:“皇上病重本无法举行大典,但是副督御史今日上表,说梁齐才停战役,年前又恰逢雪灾,国运不盛,灾事频发,请太子主持大典,盼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只是……”   “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在大梁,祭祀是大事,主持祈谷大典应是天子,此次太子行事,其中意义不言而喻,萧世逸这是要名正言顺行驶皇权,落实他储君的地位。   “只是什么?”莫致之听闻林小六还有后话。   “只是这次大典,宜贵妃也会参与。”林小六眉头拧的更紧,他是深深不赞同此种安排。   “宜贵妃?”莫致之并未听过此人。   林小六解释道:“宜妃日夜在陛下跟前侍疾,被升了位份,如今是宜贵妃,并执掌后宫。”   先皇后去世后,当今皇帝再无立过中宫,皇后之位便是悬而未决,这贵妃即是后宫最高身份。   “是她?小王爷如今被通缉,她如何做到不受牵连?”莫致之更加疑惑,皇帝病重卧榻,太子主持大典尚说得过去,后宫宜贵妃要参与便无先例可循了。   要知道,古代男尊女卑,祭祀之事女人不能参与,况且她是萧世幸的生母,萧世幸如今身为罪臣被通缉,罪臣之母怎可参与祭祀?   “小王爷出事后,宜妃便断绝母子关系,甚至主动声讨小王爷,陛下仁慈,下令小王爷之事不涉及后宫,不连累家人,宜妃毫发无伤。”   即便如此,还有御林军抓捕小王爷余党之说,不连累之人也只有宜妃一人,仔细想来,陛下怎会如此信任罪臣之母?   心中疑团越来越大,莫致之暗暗决定,祈谷大典要前去看上一看,若有机会能和宜妃单独面议,便是最好。   ~   大梁京城,立春,天德日,宜祭祀。   时值战后,百废待兴,据传祈谷大典后,太子将大赦天下,并开仓放粮,世人纷纷争相奔告,称颂太子贤德,夸赞宜贵妃仁慈。   莫致之寻了个借口出门,只身来到街上,见到此般景象,心中不忿,萧世逸心狠手辣,口腹蜜剑,宜妃趋炎附势,置亲生儿子于不顾,枉为人母,此二人居然被世人交口称赞,实在欺世盗名。   祭天圣坛外有两道围墙,外方内圆,围墙高耸,普通百姓不可入内,围观者在墙外围了里外三层。   王公大臣一大早便等在围墙外,个个礼服加身,冠带就位,莫致之却没见到李尚书,也不知他被何事绊住了。   乐队在方墙内奏着曲目,遥遥传出,音调欢脱,便好似奏出“四方无事太平年,万象鲜明禁火前”的盛世模样来。   等了半个时辰,有礼官远远走了近前,身后更远处还有礼官走来,这便是礼官引路。   第一位礼官到达以后,叫道:“迎太子,跪。”   长长尾音中,百官下跪,百姓也夹道跪拜一片,场面顿时肃穆起来。   莫致之混在人群中抬眸偷看,萧世逸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兰色锻面绣五爪金龙列十二章礼服,自远处慢慢走了过来,他未曾提前住往祭天圣坛内的斋戒宫,而是自太子府赶过来。   祭祀大典流程繁复,规矩严苛,为向天帝表达诚意,祭祀众人全程须行路而来。   萧世逸走近了些,莫致之便见到他假意面露仁慈,故作态度温和,赢得百姓交口称赞,他身后远处跟着一位美人,头戴珍珠玉翠垒砌凤冠,身穿蓝色华贵宫装,宽大裙幅逶迤身后,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宜妃已不是莫致之曾见过的卑微宜妃。   莫致之跪在地上,看着宜妃背影发呆,此人转变如此之大,竟好似换了个人似的。   祭祀长达半日,大典结束后,萧世逸回府,宜妃却留在斋戒宫,在此盘桓三日,给陛下祈福。   闻听此言,莫致之心思动了,太子已离去,祭天圣坛内的守卫已撤走大半,宜贵妃的防守理所当然薄弱起来,莫致之便很想去见上一面。   趁人不备,转到围墙南边,她远远打量守卫部署,便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个面容朴实的孩童,见她跃跃欲试,急慌慌跑了远去。   方墙西南侧,这里距斋戒宫最近,防守最弱,守卫之间相隔甚远,莫致之心中暗暗计划,或许她能自围墙翻入,再设法入了内墙,混进斋戒宫,打晕仆从,换身衣服,偷偷去见宜妃。   正在思考,忽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莫致之急忙背贴墙壁,袖中匕首落到手中,目光冰冷,严正以待。   一个身穿礼服的大臣走了过来,面容沉稳,竟是前两日才见过的莫少阳,他神色匆匆,与莫致之擦肩而过,低低说了一句:“随我来。”   莫致之心中惊疑,瞬间放弃入内的打算,跟随莫少阳离开围墙。   “你如何认出我的?”莫致之如今是男人的打扮,不想父亲也能认出来。   “适才有个孩童说你扮作男子意图不明,要我过来将你带离。”莫少阳脚步匆匆,并未止步。   “为何?”莫之知紧紧跟随。   “方墙外守卫如此稀松,轻易可靠近,你便不会起疑么?”   莫致之心中瞬间雪亮,“难不成内里是个埋伏?“   “内里设了天罗地网,对绥安王志在必得。”莫少阳步履愈加急促,来到大街,又转向一个小胡同。   莫致之暗暗心惊,奇道:“父亲如何得知内有埋伏?”   “也是孩童告知。”莫少阳在胡同内站定,看向身后,确认没有追兵,这才松了口气:“若有必要,我还可送你出城。”   “不必,我尚有事未做。”莫致之笃定,仍感激莫少阳:“多谢父亲。”   莫少阳微微一笑,见她神色坚定,只得叹了口气,“你可千万小心,我便走了。”说罢探出头四下张望了一番,走出了胡同。   莫致之稍稍站定,暗暗思索,心中对莫少阳口中孩童好奇不已,待了一阵,也走了出来,却看到街上多出许多官兵,其中不乏御林军,个个行色匆匆,声色俱厉,两旁的百姓吓得惊恐不已,有放声恸哭的,也有怨天尤人的,还有讨伐不停的。   “没想到绥安狗如此凶残。”   “定要将绥安狗抓住,百姓才得以安心。”   听到众人议论,莫致之心中大惊,急问一个怒气冲冲的路人:“发生何事?”   “哎呀,方才听说绥安狗趁太子祭祀之际,偷入皇宫。”   “他做了何事?”莫致之见官兵四处搜寻,猜萧世幸定是逃脱了。   说话之人气的话不连贯:“那个狗贼,他刺杀了陛下。” 第51章 .丧父・?   “你胡说,小王爷不是这种人。”莫致之忍不住脱口而出。   此人闻言露出鄙夷神色。   莫致之大声重申道:“刺杀陛下定不是小王爷做的。”   此人恶狠狠的“呸”她一口,骂道:“你帮绥安狗说话,你也不是好人。”   二人争执本就引得路人指指点点,听到莫致之竟帮绥安王说话,围观众人变了脸色,气愤填膺,忍不住纷纷唾骂。   “帮绥安狗说话的,也是败类!”   “败类就该去死。”   “绥安狗余党罪该万死。”   恶毒咒骂好似潮水向莫致之涌来。   “大家可曾记得小王爷施粥?小王爷是好人~”莫致之争辩的声音被骂声淹没,看到众人深恶痛绝的模样,她心中委屈至极。   为何事实说出来也无人信,混淆视听的言论却被人人传颂,即便当众说句公道话,也被喊打喊杀。   “凶手。”   “罪该万死。”   “该去偿命”   耳边响起无数恶毒言语,莫致之强行忍住反击冲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普通百姓,这些面容狰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人……   这就是萧世幸守护的人?这就是萧世幸千方百计用命也要守护的人?   若是萧世幸在此,面对这世间侮辱,又会作何感想?   好在他不在这里,好在他未曾见到,好在……   看着身周嫉恶如仇的嘴脸,莫致之心疼的厉害,这些人被蒙蔽而不自知,仅仅是相信传言就忘记过往种种,有人牵头骂,就跟着群起而攻之。   忽然一块石头狠狠砸到尚在发呆的莫致之。   被砸中的额头很疼,有热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莫致之抬眸看了过去,那是个骂得最凶的人,即便莫致之只是站着,毫无还手的举动,他也发动了武力。   “他流血了。”有胆小怕事的叫了起来。   “活该,坏人就该责罚。”   “就是,伤的轻了。”   血液自额头流到脸上,又自下巴滴到地上,在肮脏地面呈现几点,好似开出鲜艳的花儿。   莫致之没有抬手抹去脸上血液,她努力睁大眼睛,看清眼前一个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们出离愤怒,嫉恶如仇,乃至于面目扭曲,凶光毕露,已然有些疯魔,甚至又有人开始在地上寻找石块。   这些都是平民百姓,狠起来,不问青红皂白,连一个不反抗的人都不放过。   莫致之半边脸被鲜血染红,单薄的身躯此刻无比孱弱,她红着眼眶,嘶哑着声音,疾呼道:“小王爷是好人,你们为何不信?”语调悲惨,声色俱碎。   又有几块石头砸了过来,砸到莫致之身上,她不躲不避,身上痛,心痛更甚。   萧世幸是否也会默默忍受,形单影只一力承受,会否有人帮他分担?或许有一人足矣,他便能无怨无悔。   莫致之呀莫致之,你为何彷徨不已,既然世人不容他,那便由你来守护他,由你来支持他,由你来证明他的清白。   思及此处,莫致之眼睛分外明亮,胸口剧烈起伏,朝着众人朗声道:“我今日便在此立誓,我定会洗刷绥安王的冤屈,要你们见个分明。”声音洪亮,气势威严,将围观众人震慑住了。   众人停了投掷的动作,面面相觑起来,此时,人群中钻进一个少年,少年身形灵活,几步走近,扯住莫致之的袖子就朝外走。   来到人群中,路人见莫致之满脸是血,双眼猩红,带着诡异光芒,深觉惶恐,急忙让路。   莫致之好似扯线公仔一般,被少年带离了人群。   远处有官兵叫嚷,好似正在赶来。   鼎沸人声渐渐远离,少年带着她穿胡同拐小巷,疾步不停,莫致之心中黯然,便默默跟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二人来到一个隐秘角落,周围再无纷扰,再无喧嚣。   “你没事吧?”少年稍显稚气的声音将莫致之唤醒。   莫致之抬眸,见到少年担忧眼神,摇摇头,“我无事。”   少年样貌清秀,行动机灵,莫致之确认从未见过此人,想到他胆子甚大,来的及时,又想到父亲救她之时说有孩童的提醒,莫致之问道:“你们是不是小王爷的人?”   还未等到少年回答,忽然胡同里传来尖叫声:“救命呀,杀人了!”   莫致之一惊,说了一句:“我去看看。”转身跑了出去,循声来到个小胡同,见到地面洒满鲜血,血泊中躺着个人。   莫致之凑上前去,见躺着的人一身官服,双目紧闭,原本沉稳的脸上此刻青白的毫无血色。   “父亲?!”莫致之心中一惊,急忙蹲了下去,伸出手去探测莫少阳的鼻息。   身边有人惊叫道:“我见他被一个蒙面人挟持进来,担心出事,远远躲着偷瞧,便听见他叫道‘我是朝廷命官,太子不可伤我。’随后就被蒙面人一刀划破了喉咙,血就涌了出来,流的到处都是,蒙面人便收起刀子跑走了。”   感受不到莫少阳的鼻息,莫致之急忙探测他的脉搏,入手却是一片冰凉,莫致之的心如坠冰窟。   拨正莫少阳的头颅,脖颈有一个刀伤,正中动脉,下手之人精准狠毒。   见到真死了人,那人吓坏了,急忙叫道:“死人了,报官,快去报官。”   莫致之心如刀绞,双眼蓄满泪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低哑问道:“蒙面人作何打扮?去了何处?”   那人指着一个方向道:“一身黑衣蒙着脸,杀人之后去了那个方向。”   莫致之艰难站起身,气息不稳说道:“烦请帮我报官。”说罢追了出去。   寒风吹在身上,针扎一样的疼,没一会,全身都好似没了知觉,莫致之跑在路上,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停不下来,她要抓到凶手,她要报仇,莫少阳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她心中不忍不宁不忿,太子好狠的心,莫少阳只是通风报信,便将人直接抹杀,甚至没有给他一个上堂申诉的机会。   莫致之心力交瘁,泪眼模糊,脸上血迹也混入眼中,眼前世界一片血红,瞬间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人没了知觉。   睁眼之时,莫致之发觉自己躺在地上,目光中出现两张面孔,一个少年,一个孩童。   少年是之前牵她离开人群之人,孩童是在汤饼摊提醒她的人。   原来他们竟是一起的,都在私下暗暗保护她,“你们到底是何人?”莫致之声音虚弱。   “我们是小王爷收养的孤儿,这几日负责你的安全。”少年解释道。   “此地是个破庙,倒很安全,你大可放心。”孩童体贴的补充。   不想萧世幸竟要几个毛头小子暗中保护她,莫致之无言以对。   “我想见小王爷。”莫致之挣扎着坐起,面色虚弱。   “他不在这里。“少年摇了摇头,踌躇一阵,说道:“他失了踪迹,没了音讯。”   莫致之更为担忧,想了想,忽然问道:“你们如何得知祭天神坛内有埋伏?“   少年挠了挠头,老实回答:“有叔伯们传递消息。“   莫致之闻言,心中一动,“可否请叔伯们助我?”   孩童好奇问了一嘴:“何事?”   “我要进宫破案,为父报仇,还小王爷一个清白。”莫致之语气笃定。   少年同孩童对视一眼,少年说道:“我回去问问叔伯,明晚子时你回到这里,我告知你答复。”   入夜,夜色沉默,风也敛息,京城东北角,莫府上下哭声一片,处处挂着孝帘,人人披麻戴孝。   灵堂新设,内里跪着妻妾成群,此刻哭的伤心欲绝,跪在首位的是莫府嫡子,已然痊愈的莫新柏,也是泣不成声。   忽然,进来两人,正是刘管家引着莫致之,莫新柏凝神瞧着,心中生疑。   莫致之自发走到人群中,朝着灵柩跪了下去,刘管家急忙凑到莫新柏耳边低低私语,莫新柏抬眸看向莫致之,瞬间红了眼眶。   满耳都是悲恸的哭声,莫致之听着便觉窒息,心中生出愧疚,若不是自己,或许这一家子都好生生的。   莫新柏走上前来,将她扶起,轻声道:“去磕头吧。“   莫致之看着莫新柏,双眼无神,麻木起身,来到灵柩跟前,就着仆人口中的:“一拜、再拜、三拜。”深深叩首。   府内姨娘便有些诧异,这陌生的年轻人表情漠然,举动奇怪。   “这是何人?”   “不知,如今府内丧事,也不哭一声,委实冷酷了些。”   莫新柏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噤声,你们并不知晓,你们是痛在心头,她是痛在骨中,已是痛的麻木了。”   姨娘虽没听懂,但如今莫新柏主事,便不敢多问。   莫致之走近灵柩,看向莫少阳的脸,往日面目严肃,如今却睡的安详,此刻他再无世间繁杂烦扰。   “多谢你的保护,若当时我与你一同出去,或许不会发生此事。”莫致之懊悔不已,忍住将倾的情绪,再抬眸,目光坚定,“父亲,莫致之在你面前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祭拜完莫少阳,莫致之嘱咐莫新柏:“日后请公子照料莫家每一人,父……莫大人曾说他行事便为了顾全莫家每一人。”她说到此处,双眸粹上一层柔。   “我省得。”莫新柏如今也能独当一面,成为莫家主事人。   莫致之深深看了哥哥一眼,转身即走。   “你去何处?”莫新柏在身后问道。   莫致之身形顿了顿,却并未回头:“去做我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2 03:36:37~2022-02-13 03:4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57137868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丹心・?   莫致之走在夜里,一簇簇的雪花自昏暗天空中飘下,落在她的发梢,肩上,乃至睫毛,天气虽冷,却刺激着她的感官,令她保持清醒,她双眼通红,却走的毅然决然。   第二日和林小六、木槿婆婆告别后,她又回到破庙,燃起火堆,烧出一截截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整理脑中思路。   沉浸之时,时间飞快,子时到了,莫致之等在破庙门口。   “咯吱咯吱。”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影逐渐显现,看样子是四个成年人和一个少年。   随着走近,人影逐渐清晰,是四个中年人,领头的是个独臂,皮肤黝黑,双眸有神,后面三人,一人是留着大胡子的跛子,一人左脸有一条斜着贯穿的疤痕,疤痕外翻,容貌可怖,最后一人四肢健全,却佝偻的厉害。   莫致之不敢有半点不敬,规规矩矩朝着四人行了个礼。   四人纷纷回礼,独臂人开了口:“不妨进去再说。”他声音沉稳,颇有处事不惊的风范。   几人鱼贯进了破庙,唯余少年独守破庙门口,莫致之问向独臂人:“天寒地冻,他不进来么?”   独臂人温和笑了笑:“不妨事,我们说话他守着也好,军户后人须得有些血性。”   这四人容貌奇特,令人生畏,却对莫致之很和气,甚至有些和蔼。   坐到火堆边,莫致之添了柴,将火燃亮了些,心中盘算如何开口,独臂人却先开了口:“莫捕头,我四人是丹心楼的人。”   “丹心楼是五楼之一么?”莫致之对五楼并不熟识。   独臂人点点头,“没错,丹心源自‘铁血丹心’,楼内多是军户。”   大梁采用世兵制,上至将领下至士卒皆采取世袭之法。   莫致之肃然起敬:“失敬!”   “莫捕头言重。”   四人更加和颜悦色起来。   转头看向门口,寒风中笔直挺拔的少年,莫致之暗暗称赞,不愧是血性军户,自有一股铮铮男儿气。   莫致之问道:“未曾请教几位尊姓大名?”   独臂人道:“我叫刘青。”说罢,一一指向跛子、刀疤脸、佝偻者,介绍道:“这是曹大,秦勇,杜平安。”   莫致之一一颔首,神色由衷恭敬。   刘青静静睨了一阵,暗中点头,忽然问道:“小王爷失踪前,可曾交与莫捕头一个铁指环?”   见莫致之点头确认,刘青又问:“可否容我一观。”   莫致之自怀中掏出铁指环,摊在手心展示,果然是毫无价值的铁指环,刘青却变了脸色,和其余几人交换了眼色,随即,四人站起,齐呼:“拜见龙头!”一起跪拜伏地。   莫致之惊的站起身,急忙去扶,口中说着:“不可行此大礼。”   刘青抬起头,目光坚定:“得铁环者得丹心楼,如今莫捕头便是我丹心楼龙头。”   莫致之闻言一怔,见几人仍跪地不起,连忙一一将人扶起:“快快请起,这是小王爷临时寄放我处的。”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拱手,异口同声道:“请龙头勿要推辞。”   莫致之便有些目瞪口呆,不想萧世幸临走前竟交给自己一副重担。   见到四人神色恳切,莫致之心中不忍,“我先暂代龙头,等寻着小王爷,再将铁环交还与他。”   四人随即喜笑颜开,重新坐下,言谈间带了更多尊敬。   莫致之直接了当问道:“听闻几位颇有手段,想请几位援手,助我进宫破案。”   听到这要求,几人笑了起来,刘青自怀中掏出一个卷轴来,“请龙头过目。”   莫致之接过,小心展开,这竟是一幅篇幅甚长的签名书,仔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签署著名字,也按了不少手印,甚至有些是暗红的血手印。   莫致之心中有所猜测,震惊看向几人。   刘青肃然说道:“这是我丹心楼一千二百四十九位兄弟今日内签署的,识字的便写了名字,不识字的便直接画押。”   这竟是传说中的千人书、万民表。   他说的轻松,但是短短一日时间,凑齐如此之多签名,必是煞费苦心,耗尽了心思。   莫致之眼圈微红,便觉手中这份千人书有着千钧重负,她似乎要承托不起。   刘青指著书上写有刘青的字样说道:“这便是我的签名,我曾是杨总兵麾下一名总旗,左边胳膊十年前便丢在战场上了,本以为此生老无所依,不想小王爷体恤,要我管理丹心楼,赐我活路,小王爷定不是那种狼子野心之人,请龙头帮小王爷洗刷冤屈。”   兵者,国之利器,大梁实行世兵制,对待军户宠命优渥,本有因战伤废停不能自存,月给米人三斗,但是久战伤国,这些制定便形同虚设,受兵伤者,大多生活窘迫。   曹大凑前,指着一个血手印,声音如雷贯耳:“俺不会写字,直接摁了血手印,俺曾是守备李进麾下前千户小旗,七年前,寒m城被围月余,前千户唯剩一百余人,俺丢了半条腿,幸不辱命等到援军,待俺返家后,小王爷体恤,设法寻地方官给俺家配了一片橘林,才得以生存。”   秦勇也指著名字说道:“这是我的签名,我曾是游击将军章超群麾下右千户所牌刀手,六年前,抢占沙米尔,我毁了容,幸不辱命,大梁军拿下沙米尔城,赶走齐国人,回到后方,蒙小王爷垂怜,赐了个烧饼摊,才得以养活全家。”   杜平安指着千人书,嘻嘻一笑:“这是我,不比几位大哥,我以前只是个伙夫,八年前,因齐国偷袭被俘,我趁敌军不备,带着十来名兄弟逃了出来,却不想于雪中藏久了,染了一身病,小王爷得知后,设法帮我寻了个门房的资格,便有了生计。”   听到这些经历,看着篇幅中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带着暗红血液的画押,莫致之双手颤抖,如鲠在喉,抬眸,双眼俱是泪水,“多谢。”莫致之声音哽咽。   见她流泪言谢,几人手足无措,连粗汉子曹大都羞涩不已。   “龙头言重,这是军户份内之事,便是那门口小蚂蚱,他的爹早早就没了,也是小王爷差人寻着他,供他读书。”秦勇笑的淳朴。   大梁本有军户子孙若无所依,被国家收养,并教以军事技艺,号曰羽林孤儿,却因久战库房紧张,无法面面俱到。   瞧见外面年轻的身影,莫致之心中激荡,不曾想萧世幸竟私下做了这许多,如若昨日那帮围众知晓,又当情何以堪。   想到萧世幸杳无音讯,莫致之心中黯然,她定要寻到萧世幸,定要为他恢复清誉,这般高洁的心性,不该陷于淤泥。   “我等是粗人,便只有这一种法子,明日一早我四人陪龙头去正阳门,执千人书求入宫破案,为小王爷洗刷冤屈。”刘青双眸明亮锐利。   莫致之急忙阻止:“不可,暗处有别有用心的人在,此人心狠手辣,我父亲便死于他手,此次进宫若不小心,便性命不保。”   几人大咧咧笑了起来,便是早已置生死于度外,曹大更是说:“老子在万军之中未曾怕过谁,若知这混小子是谁,俺便要将他从皇宫揪出来。”   莫致之闻言破涕为笑,被他逗乐了。   “胡扯。”杜平安笑着转圜:“龙头切勿介意,曹大是个混人,不曾读过书,说话不中听。”   莫致之使劲摇摇头,她只是被感动的泪流不止。   翌日,晨光乍破,曙光照耀到大梁皇宫正阳门,带着铜钉的巨大宫门,外头跪着几个人,领头的是恢复本来面貌,一身绿色官服,英姿飒爽的莫致之。   她身后跪着几位各有残疾的军户老兵,老兵少有的穿上了破损的战服,面容坚毅,神情肃穆。   阳光将这几人染上了光晕,春日气息穿梭天地。   “千人书求请入宫破案,为陛下报仇雪恨。”莫致之高举千人书,郎朗声音,正气凌人,这番举动惊动了禁卫军。   见几人是军户老兵,禁卫军也不知如何是好,一则是大梁军人的处分极为审慎,“军官有犯,必奏请然后逮问。”二则是五人手持千人书,干系重大,禁卫军急忙入内禀报。   莫致之不知疲惫请求着,声音传进了皇宫,也传到京城各个角落,不少百姓涌入宫门周围,偷偷查看。   如此一来,皇宫更不能将人直接轰走。   临近中午,宫中终于有太监出来,大声宣布:“请莫捕头进宫破案。”   莫致之露出微笑,欲站起身,身体却虚弱的晃了一晃,身后刘青急忙扶住:“莫捕头小心。”   莫致之眼神坚定:“还未破案,我必不会出事。”说罢稳稳站定,迈步走向正阳门。   “慢着,宫中有规矩,仪容不整者,不可入。”太监阴阳怪气慢悠悠宣布。   曹大闻言急了,鲁莽怼人:“什么?这些便是战场上的伤~”   “曹大,不可造次。”好不容易有了入宫机会,不能随随便便出了差池,刘青老成的将曹大拦住。   看着身上的伤,几人面露难色,这些伤本不是天生就有,为了国,他们战中不惜伤了体肤,如今却因此没了资格。   莫致之面色平静安慰道:“无妨,你们先行折返,等我消息。”   几人面露不忍,刘青更是叹了口气,叮嘱:“莫捕头,千万小心。”   莫致之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高大宫门。   “莫捕头!”身后有人叫她。   听到熟悉声音,莫致之双眼一亮,快速转身,见到老刘头和林小六啃哧啃哧跑来。   “你们来做什么?”莫致之情绪起伏,声音颤抖。   “自然是破案。”林小六爽朗笑道,跑的脸上微红,一如既往的爱脸红。   “你们可知,进去便有掉脑袋的风险。”莫致之鼻头发酸,仍不忘提醒。   老刘头嘻嘻一笑:“是又如何,我交代好了,伶俐守着我那些钱,够过一段时日,芷烟也同我话别过了,还说会帮我三人念经祈福。”   林小六抹了抹眼角:“我无牵无挂,给魏村长的银钱,足够林二姐的香蜡纸钱了。”   莫致之受了委屈不曾哭,挨了打不曾哭,无人顾及不曾哭过,此时眼泪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汉书》:“取死事之子孙养羽林,官教以五兵,号曰羽林孤儿。”   宋仁宗曾诏令:“诸军因战伤废停不能自存及死事之家孤老,月给米人三斗。”   明洪武元年即颁布《优恤将士令》,洪武四年又“命中书省定军官军士优给之制”   架空架的太空,就都集合了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呦!   感谢在2022-02-13 03:41:58~2022-02-14 01:4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麻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晓晓小酒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入宫・?   大梁皇宫正阳门气势威严。   莫致之一进东门门洞,两位等候多时的嬷嬷板着脸就围了上来,她们体格强健,动作熟稔,好似摆弄宫中女人已成了习惯。   莫致之知道她们要搜身,解释道:“我未曾带有武器。”   嬷嬷们不由分说上了手,将莫致之身体狠狠摆正,莫致之咬牙忍住这番羞辱。   “平民入宫都得搜上一搜,得罪。”一旁太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脸上皮笑肉不笑。   嬷嬷手很重,在身上敲敲打打,这哪里是搜身,分明是戏弄,莫致之被捶的微微一个趔趄,站定后冷眼看了过去。   “哼”嬷嬷毫不在意,张开手心,看了看战利品,有钱袋、火折子、梳刷……   莫致之宝贝的看了一眼腰间,好在小王爷送的香囊不曾被取,铁指环戴在手上也幸免于难。   嬷嬷自钱袋里掏出了几片金叶子,另一个嬷嬷见钱眼开,眼睛瞪圆了。   莫致之冷冷说道:“钱袋暂存你们手中,若是私自拿了,便是犯了偷盗。”   闻听此言,旁边太监冷了脸色:“东西拿来。”   两个嬷嬷悻悻将搜出物品交与太监。   “那是勘验用具,须得带着。”另一边林小六的叫声传了来。   禁卫军正将他手中袋子收走。   “陛下有令,所带之物必须卸下。”太监笑的居心叵测。   “莫捕头,这如何是好?”老刘头的烟袋被收了,却在担心林小六那些工具,没了工具如何破案?   “入宫就得干干净净。”太监冷冷接话。   看来此次行事将会困难重重,萧世逸怎会如此好心,要她们顺利破案。   见情形再无转圜,莫致之忍住一口气,低声道:“给他们吧,先进去再说。”   三人被搜刮一空,太监终于满意,放出话来:“随我来”,转身在前头带路。   进了巍峨皇宫,林小六一脸委屈,老刘头颇感沮丧,莫致之低声安慰道:“不妨事,这是皇宫,天下间的器具理应都寻得到,说不定更好。”   听到她的话,林小六和老刘头双眼一亮,可不是么,这是皇宫,里面必然有趁手的物什,至于如何获得,总会有办法。   重拾信心,三人肩并肩步入朱雀门,太监引着穿过硕大的宫廷广场,“陛下如今在安泰殿东配殿。”   国不可一日无君,虽还没举行新皇登基大典,但是先皇驾崩,萧世逸已然是皇帝身份。   路过鼎泰殿、中泰殿、来到安泰殿。   “你们候着。”太监先进去复命。   林小六好奇四周官网,对栏杆上形态各异的狮子好奇,对门口太平缸也好奇,对P镣凶诺娜贞懈加惊奇。   “传莫致之。”   莫致之和老刘头对视一眼,安抚的看了看忽然惊慌的林小六,步入东配殿。   东配殿北墙开有大窗,光线自榆木瓦片的雨棚透进来,照亮了一室,殿内设龙椅,御座上还铺了黄缎褥子,只是萧世逸却不在。   “莫捕头,这边。”太监将莫致之引向南面隔扇后。   隔扇内里又是一幅不同景象,除了珍玩琳琅满目,字画悬挂各处,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一个通炕,炕上铺有坐褥、靠背、迎手、炕几等,显得十分舒适。   太监进门后,站在炕边,瞬间好似雕塑一般。   炕上有一年轻公子正在炕几上写字,着红色箭袖贴里,生的白净俊美,正是新皇萧世逸。   初见仇人莫致之心头激荡,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想到大局,只是无声呼出口气。   “拜见陛下。”   莫致之此刻端庄的礼仪毫无差错可挑,动作潇洒,毫不做作,那纤细脖颈儿被绿衫衬托的更为雪白瞩目。   萧世逸抬眸便被这雪白耀了眼,狠狠看了一阵,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吧,别拘着。”   莫致之站了起身,肃着脸,并不抬眸,只捧高手中千人书,“陛下,这是~”   “知道了,拿过来。”萧世逸不耐烦打断,双眼紧盯莫致之小脸。   感觉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莫致之莫名汗毛倒竖,心中生出一股厌恶,表面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萧世逸接过,看了看,嗤笑一声,随手放到一边。   莫致之疑惑抬眸,见到萧世逸直直看着她,“到我身边来,看看我这幅字写的可还好。”   莫致之心中一凛,萧世逸摆明了不怀好意,她垂眸答道:“陛下,今日莫致之有要务在身,可否日后拜读?”忽略那露骨的眼神,她尽量缓和语调。   萧世逸好似读不懂拒绝之意,一昧沉浸自己的痴心妄想,故意语气诱惑说道:“为国出力,不一定在破案,为皇室绵延子嗣一样有功劳。”   “陛下,我今日只为破案不作他想。”莫致之心中屈辱,却强自温和着脸色。   萧世逸停了话语,歪头看着她,莫致之垂眉顺眼,脊背却挺直的笔直,好似丝毫不带韧性的一株小树,宁可折断,也毫不弯曲一分。   萧世逸吁出一口,妥协道:“我便直说了吧,我喜欢你,你要是从了我,封妃不在话下~”   莫致之忍住羞愤,不予正面答复:“回禀陛下,破案迫在眉睫,请陛下准我去现场。“   萧世逸冷了脸色,将一旁千人书拿过,随手拉开看了一眼,见有血迹,嫌弃的丢到地上。   这动作要莫致之大吃一惊,双眼圆睁看了过去,却见到萧世逸不屑一顾的表情。莫致之心中一痛,直接跪了下去,膝行捡起千人书,珍惜的在身上擦拭,再抬眸,双眸冷然傲气,再不假以颜色,复将书高高呈上,“请陛下准我前去破案。”   “哼!”萧世逸又将手中笔狠狠一丢,好好一支万年青便被摔到一边,他恼羞成怒道:“不知好歹,出去跪着。”   莫致之依规矩行了礼,来到隔扇外,跪到龙椅前。   龙椅上绘有双龙,一前一后,一随一回首,莫致之看着,忧心忡忡,这个位置如今坐了个昏聩的皇帝,大梁日后又当如何?   不多时,萧世逸出来,看了一眼莫致之,坐到龙椅上。   龙椅旁书案上摆有古铜八吉祥香炉,熏烟袅袅,萧世逸的脸便明明灭灭看不清楚,他忽然开口:“莫致之,你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陛下,我只为破案。”莫致之态度不卑不亢。   萧世逸冷冷一笑:“你大可寻朝廷命官呈千人书,你一个七品,宫前撒野该当何罪?”   从官职上说,莫致之官居七品,不够资格呈文,确有越级嫌疑,可这也算芝麻小事,就看萧世逸如何权衡看待,不想他竟将此事拿来要挟。   莫致之心中雪亮,她严词拒绝萧世逸,萧世逸不当场发作便是怕落了个强娶不成,贻笑大方,此刻寻了借口找她出气。   “破了此案后,莫致之愿接受处罚。”莫致之毫无俱意。   萧世逸阴狠了脸色:“好大的口气,好强的威风,我知你们衙门设有杀威棍,今日便要你尝尝宫中的杀威棍,将这三个人各杖三十。”   闻听惩罚,莫致之朗声说道:“他二人并未跪在宫门,要打便打我一人。”   萧世逸气黑了脸,恨得咬牙切齿:“便都归了你,拖出去杖九十。”   杖九十,绝对会要人命。Ding ding   不想还没勘案,就要丢掉性命,哪怕手执千人书,在一人独大的时代,在绝对的权势面前,百姓舆论也不堪一击。   莫致之心中憋闷,是萧世逸欺人太甚,还是她年轻气盛,难不成要卑微到骨子里,才能破解这难题么?   被禁卫军狠狠推搡而出,莫致之没站稳,摔在庭院地面。   “住手!”   一道浑厚声音响起。   莫致之抬头,便见到仙鹤补子的一品官服出现,李尚书的那张威严老脸带着探究,“莫致之,可还好?”   “我没事,多谢李尚书。”   李尚书舒了一口气,这脾气火爆的老头鼓励地笑了笑,“还好我来得及时,你在此稍候。”   莫致之站起身来,便瞧见李尚书身后跟了一群人,大多是刑部官员,还有一些大理寺、督察员的官员,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充满钦佩和善意。   莫致之忽然就有了希望。   李尚书带着一帮大臣,乌泱泱进去东配殿,里头穿出一片叩拜声。   林小六和老刘头急忙将莫致之扶起,目露担忧,莫致之微微一笑:“无妨。”   不一会,太监出来传话,“改九十棍为三棍。”   林小六和老刘头吃惊不小,却被禁卫军拦截开了去。   太监来到莫致之眼前监刑,双脚呈现“内八字”,深谙此道的莫致之眼皮一跳,这是行邢的暗语,行邢看监刑官双脚,“外八字”就是“手下留情”,“内八字”就是往死里打,双脚平行站,就是打但是不要打死。   却见李尚书出来,在太监耳边低低说道:“刘公公,陛下在气头上,不免急了些,如若打死了人,陛下后悔了这罪可就落你头上了~”   “这~”刘公公想到之前皇帝对莫致之好似甚为心悦,搓了搓手,还是将双脚改为平行。   古代杀威棍十分厉害,往往一棍就要人丢掉半条性命,这正常打对三棍莫致之也不知自己能否扛得住。   忽然被推在地,双手双腿俱被抓住,是禁卫军将莫致之按在地上。   一记重重的闷响,莫致之忍不住闷哼一声,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疼的她眼前发黑,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大口喘了几口气,莫致之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成拳,又一声响,这一击疼的她发抖,禁卫军差一点按不住她的手。   第三响之后,莫致之咳嗽不止,便觉喉咙腥甜,强自将血水咽了回去,她脸色苍白,几欲昏厥。   作者有话要说:   行邢的暗语,监刑官双脚呈现“外八字”,就是暗示行刑者要“手下留情”,若监刑官双脚呈现“内八字”,那就是往死里打,如果双脚平行站,就是按平常打,但是不要打死,要留一命。源自网络   感谢在2022-02-14 01:46:45~2022-02-15 04:1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晓晓小酒窝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阻碍・?   莫致之感觉背上火辣辣的疼,迷迷糊糊中,好似听见萧世幸叫:“姐姐!”   惊的仰头一看,眼前依旧是冷笑的太监,身旁还是无情的禁卫军,挫败感瞬间袭来,心中不由生出委屈,她无力贴近冰冷地面,闭上双眸。   行邢完毕,手脚禁锢被松开,莫致之深吁一口气,背部被牵扯,伤口痛得她无力行动。   “张嘴。”一股浓郁药味袭来。   眼前出现一粒棕色药丸,被雪白纤长手指托着,莫致之抬眸看了过去,说话的是一位白净俊美年轻人,气质冷漠,面色懒散,长长睫毛下眼目半阖,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这对伤口有益。”他声音空灵却带着慵懒。   莫致之下意识张开嘴,药丸被塞进嘴里,带着强烈土腥味。   “喝一口。”眼前又递过来一个精致酒壶。   莫致之抬眸看了看他毫无表情的脸,索性仰起头,就着他的手,灌了好几口。   年轻人看酒液顺着她嘴角洒落,也不阻拦,由着她的动作。   一股辛辣自喉咙蔓延开,辣的莫致之半眯了眼睛,腹内热烘烘的,好似升起一团火,背上疼痛瞬间缓和许多。   年轻人站起身子,长身玉立,继续垂眸观察莫致之。   “莫捕头。”老刘头过来搀扶,禁卫军终于放开了拦截,“还痛吗?”林小六声音带着颤。   莫致之爽朗一笑,摇了摇头,就着二人的手挣扎起身,行动缓慢,却依然站了起来。   再次感受,除了背上疼痛,并无大碍,也不知那药丸含有何物,吃了之后,疼痛减轻,精神也振奋许多,莫致之对着年轻人说了句:“多谢!”   年轻人并不接话,自怀中取出个纸包递了过来,冷声道:“药粉外敷,几日便好了,切记收好。”   林小六接过药粉,再次道谢,年轻人神色漠然,并不搭话,只对一旁神色焦急李尚书说道:“你要我做的事,我完成了,此刻便先走了。”   “多谢玉公子。”李尚书拱了拱手。   年轻人面无表情,也不还礼,召唤随从,转身即走。   “此人是谁?”莫致之看着对方削瘦背影,便有些好奇,这人不拘泥礼仪,混不在意他人想法,算得上特立独行。   “太医院院判的侄儿,人称玉公子,制药甚为了的。”李尚书看着年轻人背影,眸光闪动,声音低的几不可闻:“宜妃的亲信。”   莫致之闻言便偷偷留了心,转头向刘公公艰难行礼:“三棍领完,叩谢陛下,烦请刘公公回复陛下?”她并不想入内再去跪拜一脸色相之人。   刘公公板着脸,抿了抿嘴,算作听到,进去复命。   莫致之缓缓动了动四肢,行动并无大碍,部署道:“小六,等一阵,你去验尸,老刘头,你去询问案发时现场之人,我去看看案发现场。”   “莫捕头,我没有勘验用具~”林小六真心委屈,他此刻双手空空。   莫捕头只得看向李尚书:“李尚书,可否帮手寻回被收之物?”   李尚书为难的摇摇头:“若是陛下命人拿走,那便难以寻回。”   莫致之蹙起眉头:“可否在宫中寻得验尸用具?”   “陛下不下令,内务府无法做档,必不会给。”李尚书有些犯难。   “需要何物?”李尚书带来的大人们也都围了上来。   林小六看向莫致之,见莫致之点头,便排着手指,思索着回复:“银针、斧、剪、钩、白绫、布袋,竹秕、竹架、酽醋、白酒、酒糟、木炭、笔墨纸砚、红油纸伞~”   又有几位老大臣站了过来,纷纷说道:   “我去如意馆,应可借出白绫、笔墨纸砚,红油纸伞么,叫他们用染料染红了便是。”   “我去寻御膳房,应有酽醋、白酒、酒糟。”   “我寻太医院,保不齐有银针、镊、钩。”   “我便去问寿药房,要几个布袋、竹架。”   ……   莫致之心中感动:“各位大人怎会如此信任?”   “我深信李尚书的为人。”   “我不信小王爷能做出此等之事。”   有一位年长的官员,看着莫致之,叹了口气,语气哀伤:“我是少阳的同窗,他如今撒手人寰,他的女儿……我便尽一番微薄之力罢了。”   莫致之听到此处,心潮澎湃,咬住嘴唇,忍住涌上心头哀思。   李尚书微微一笑:“你尽管放心破案即可,所需物什,这些老头子们帮你搞定,只一样,先皇的尸身不可用利器,斧和剪便不可用。”   “可如此一来,惹得陛下不快?”莫致之担忧看向这人。   “不妨事,陛下海涵,必不会追究。”李尚书微微一笑,低声道:“陛下尚未登基,为博赞名,必然宽松待人。”   莫致之了然,李尚书倒也不是愚昧冲动,而是善于变通。   此时,刘公公带着六个小太监出来,冷冷宣道:“陛下说了,请莫捕头破案吧。”   莫致之心中一喜,“多谢刘公公。”   “先别言谢。”刘公公一一指挥几位小太监道:“你二人跟紧莫捕头,你二人跟那老头,你二人跟年轻人,务必看好了,皇宫内院,可要仔细东西,碰了摔了,谁都担待不起。”   话说的轻蔑,颇为目中无人。   莫致之低声嘱咐道:“此处不比外头,为防被人抓住把柄,可千万仔细些忍耐些。”   林小六和老刘头纷纷答应。   莫致之便问向小太监:“请带我寻个方便之所,我需上点药粉。”   老刘头也央了小太监带路,去问那天目击者。   林小六等在原地,不多时,所需之物被一一拿了来,因是临时凑齐,份量多了些,寿药房还贴心送了个竹筐,林小六开开心心提起沉重竹筐,询问身边小太监,“请公公带我去见先皇尸身。”   小太监嗤笑一声,“先皇尸身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林小六小心翼翼问道:“那要如何才可见得?”   小太监眼珠子一转,说道:“你若要见,便从此处,一步一叩首,拜过去,到了勤政殿后,还须三拜九叩,方可一见。”   林小六憋红了脸,此去勤政殿,百丈路远,这小太监分明是故意刁难。   欲寻莫致之想办法,却想到莫致之身受杖刑那可怜的模样,林小六瞬间脸更红了,想了想,怯怯问道:“请问公公,是从门口开始么?”   莫致之跟着小太监来到空屋,往背上胡乱撒上药粉,药粉应是带着冰片,瞬间神清气爽,好了许多,穿衣裳的时候,听到小太监们在屋外聊天。   “那傻子竟真的一跪一叩首?”   “李哥整蛊点子就是多,他提着重物还这般磕法,到了也昏头昏脑,既敢说验尸,便要叫他知道厉害。”   莫致之闻言心中一惊,猛力推开屋门,二人立马敛了面色,再不说话。莫致之冷着脸,抬步疾走,二人急追,“皇宫内院,不可放肆。”   莫致之动作很快,远远见到林小六在前往勤政殿的诺大广场上,一步一叩首,间或提起沉重竹筐,再反复下跪,跪声沉闷,膝盖生生磕在坚硬地面,却动作规矩,行为虔诚。   一旁的两个小太监,看好戏一般跟在旁边,脸上带着残忍笑容。   莫致之心头一阵激荡,急忙冲了过去,来到林小六身旁。   待看到莫致之,林小六跪坐起身,仰着脸微笑说道:“莫捕头,我很快便到了。”   莫致之看向林小六膝盖,裤管膝盖处已然磨破,欲看他双手,林小六却躲躲闪闪,莫致之忍住背上疼痛用力一扯,摊开林小六双手,指腹全部破口,双手被鲜血浸染,再抬眸,林小六身后,地面之上竟是长长一排鲜红手印。   莫致之瞬间红了眼圈,问向林小六身边小太监:“为何要如此作贱人?”   “欲见先皇,必要虔诚,宫中也是有规矩的,先皇的圣体岂可随便玷污。”小太监刻薄着脸色,丝毫不惧。   莫致之胸口起伏,狠狠看向这群狗仗人势,欺负良善的小人。   两个小太监被她看的索瑟退后一步,后面两个小太监帮忙说道:“此处不关你事,快走吧。”   莫致之忍住心痛,俯身去搀扶林小六。   林小六却跪地不起,只红了眼眶说道:“莫捕头,不必扶我,一向出事,都是你们挡在我前头,也该我承担些,此种小事,我可以做到。”   他那红了的脸上,双眸执着,莫致之看到,心中痛却无法反驳,这憨厚的傻子,要她不知作何劝解。   林小六绽开羞涩的笑颜:“我动作很快,即刻就到,莫捕头,不如你先去勤政殿等我。”   莫致之将衣摆扯下几条,不用分说去缠他膝盖,怕弄疼了他,她动作很是小心,一圈圈仔细缠好,将膝盖护住,又拿帕子轻柔给他擦手,疼的林小六“嘶”了一声,莫致之顿了顿,轻轻吹了吹,见他不疼了,将帕子撕开,慢慢给他缠上手,她才挤出一抹笑,温柔说道,“辛苦你了,你慢些,不必着急。”   不顾林小六反对,提起竹筐,起身离开,莫致之闭了闭眼,收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了不远,身后又传来林小六膝盖跪下沉闷之声,莫致之抬眸看天,遏制住泪水,深吸一口气,走向勤政殿。   先皇出事之处在勤政殿,尸身如今也停在这里。   当莫致之到达之后,却见老刘头孤零零跪在门口,半老的身子,卑躬跪着。   “老刘头,怎跪在此处?”   “无妨无妨。”老刘头含糊说着,“呵呵”笑着,别过头去。   这情形不对,莫致之半蹲在他身边,将他脸转过来。   老刘头不好意思低了面容,莫致之便看到他嘴被打的红肿,嘴角带着血痕,嘴唇多处破口,说话便有些漏风。   莫致之眼睛睁圆了,嘴角止不住的颤抖,颤声问道:“是谁?”   老刘头偷眼看了看她,低不可闻说道:“宜妃娘娘。”   莫致之双眼模糊,抽了抽鼻子,“发生何事?”   “我过来问话,阻了其中一人去回宜妃娘娘话,宜妃娘娘贴身宫女过来赏了掌嘴。” 第55章 .升官・?   天色阴了些,有些飘雪,檐下的雪花旋转着飘落,落在莫致之身上。   呵出一口白雾,转瞬消散于空中,莫致之将胸中压抑吐了出去,便要伸出手,去搀扶雪地中,老实跪着的老刘头。   “宜妃娘娘责罚,莫捕快不可插手。”冰冷声音阻止了莫致之动作,两人身后各有两个小太监总能做到及时阻碍行动。   “莫捕头,我无事。”老刘头索性抬起脸来,肿胀嘴唇不遮不掩,“嘿嘿”一笑,便?似眼中全都是诙谐,“如今得了个活泼的丫头,我忍耐功夫见长,这点小事受得住。”说罢还确认的使劲点点头。   “对不住,你们都因为我受苦。”莫致之半跪在侧,眸中湿润,“之前破案你们何曾受过此等委屈。”   “入了皇宫便是大开眼界,怎会有委屈?”老刘安慰莫致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莫致之轻声说道:“只是处处碰壁,我们该如何破案?”   闻言,几名小太监或暗暗偷笑,或趾高气扬,这几人已毫不掩饰目中无人。   莫致之冷了脸色,心里明白这些是萧世逸蓄意为之,这便是现代职场中常用的排挤办法,只给工作不给权利,名不正言不顺,行事颇为艰难,为今之计,便是要再见一次萧世逸。   莫致之故作高深莫测捏了捏手指,忽然脸色惊慌:“糟了,我掐指一算,先皇龙气将离体,先皇龙体将会受损,未免事故发生,我便要去求见陛下,迟恐生变。”   见她说的有板有眼,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虽不曾明白所言何种意思,也慌了神色:“龙气?那,那快,我带你去见陛下。”   小太监在前头疾走,莫致之跟在后面,心中偷笑,胡编乱造说的虚幻一气,这些人便信以为真,可此次入宫破案,再分出精力应付这些小人,便要心力交瘁,索性一劳永逸,将道路障碍全部清除。   回到安泰殿,小太监先去见了刘公公,莫致之乖巧候在殿外。   不一会传唤:“传莫致之入内觐见。”   莫致之进去的仍是隔扇内,萧世逸坐在炕上,瞧见莫致之心下雀跃,神情却故作冷漠。   莫致之先行君臣之礼。   “莫捕头,又有何事?”萧世逸放下手中笔,开始装傻充愣。   “陛下,我等破案受到千般阻拦,行事难以为继。”莫致之便开始告御状。   萧世逸嘲讽一笑,这本是他私下授意,嗤笑一声道:“即便如此,又当如何,莫致之,难不成你品不明白,由你破此案并非我本意。”   “明白。”莫致之抬眸,双眸清亮。   “那你求我,岂非无用?”萧世逸笑的得意,乐见莫致之处处破壁。   “陛下是明君,必会赞同我等破获先皇被刺一案,否则天下?事之人,说陛下登基便忘了本,陛下又该如何堵住悠悠众口?”莫致之心中暗暗生气,便故意讽刺。   “大胆,?个莫致之,你竟敢诬赖君王?”萧世逸肃了脸色,眸中凶光毕露。   “不敢,我只是陈述事实,忠言逆耳罢了。”莫致之说的从容,跪的俏生生。   萧世逸敛了怒气,静静睨着她,半晌后,冷笑道:“即便如此,我是天子,无拘无束,怎会受制于众人之口。”   “万事万物皆受限制,强权便也难以服众。”莫致之巧舌如簧,故作真诚:“我所行事,乃是为了陛下声誉着想。”   话说的漂亮,人也漂亮,那态度?似真在帮他一般,萧世逸却是不信。   萧世逸眯了眯眼睛,藏住眼底的算计,“有意思,我便给你一个机会,那日我和十四弟赌了一把,今日我再同你赌一把,如何?”   “如何赌?”莫致之双眼清澈,回答的干脆利落。   萧世逸将一卷诏书丢到地上:“前次你过来,我要你看的文字,便是此物。”   诏书掉在地上,卷轴滴溜溜滚动,便将内容摊开,莫致之看到上面文字,是封妃的内容,只是未填名字。   “你若回心转意,捡起来,我说过的话还作数。”萧世逸声音带着诱惑。   莫致之抬眸,浑然不顾地上诱惑:“请陛下说如何赌法。”   萧世逸顿时冷了脸色,双眸深深看着莫致之,缓缓扯出一个虚假笑荣:“如此,你便上前来。”   莫致之站起身,来到他身侧,垂眸看到他跟前案几上正是一个封官诏书,?似封的是刑部五品官。   “陛下的意思?”莫致之瞬间恢复了生气,却心生警惕。   萧世逸狡猾笑着,“可惜呀,可惜!那卷封妃你弃之如履,便用这个吧。”   莫致之不信他如此会?心,心念转动:“和赌约有关?”   却见萧世逸眸中精光闪动,“不错,我便在这里填上你的名字,你若三天内破获此案,官升两级便是赏你的。”   “我若输了呢?”莫致之心中暗暗防备。   “你若输了,三天后,便做一个侍寝丫鬟。”萧世逸贪婪目光黏在莫致之身上。   “?,我答应。”莫致之按住诏书,心中冷笑连连,萧世逸果真不怀?意。   不想,萧世逸忽然按住她诏书上的手,狠狠盯着她,眸子像条毒蛇:“若输了,三日后,当夜你须得来侍寝。”   莫致之心惊,努力缩手没挣脱,一时急红了脸。   萧世逸目光贪婪,抓住莫致之的手掌灼热,神情?似看向心爱玩意,“你不知你挨打,我有多心疼~”   “陛下,我定不会输。”莫致之抬高下巴,面容神圣不可侵犯。   萧世逸?似被这模样灼了眼目一般,身子退后,凝神看了一阵,随后另一只手拿出一只金牌塞到她手里,松了手,冷冷宣道:“着莫致之为刑部郎中,官至五品,今特封莫致之为钦使,勘验先帝身死之案,御赐金牌一柄,持此金牌,可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即刻起效。”   莫致之拿起诏书和金牌,微不可查在身上擦了擦双手,下跪道:“谢主隆恩。”   萧世逸面色阴沉下去:“你去吧。”   诏书和金牌到手,莫致之完成目的,转身即走。   身旁刘公公却是大吃一惊,陛下还未登基,第一个升职的居然是前来生事的莫致之,可见莫致之在陛下眼中颇为重要,尚不说这位便很有可能是以后的妃嫔。想到杖责莫致之时刑部李尚书的关照,刘公公暗暗感激李尚书救他一条狗命。   瞧着莫致之瘦弱背影,萧世逸指头点了点桌面,忽然说道:“刘小半,此次你陪同前往,见机行事。”   莫致之拿着诏书,忘却刚才羞耻,心中一扫阴霾,这才可扬眉吐气,?生破案,不想刘公公跟了出来,说要陪同办案,态度转变,一个劲献殷勤。   有了诏书、金牌在手,有刘公公卑躬屈膝在侧,莫致之回到勤政殿将老刘头扶起,那几个小太监也不敢再有只言片语,不一会林小六也到了,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伤口,便开始各行其事。   勤政殿中没有生火,通体生寒,冷冷清清,莫致之由刘公公引着,将殿内一一仔细查看。   勤政殿是一个“工”字形建筑,古代人习惯设置两个寝殿,做“一明两晴”的三间布局或“一明四暗”的五间布局,此间便是“一明四暗”布局,正中有个大厅,两侧对称有四个房间,四个房间中间以穿廊相连。   东南设宝座为理政之处,东北边是寝殿,西南边设书房名为知天斋,西北面也是寝殿,两个寝殿都设有大床,便是所谓的“龙床”,寝殿卧床通体镶嵌着玻璃水银镜子,床上铺着大红毡、明黄毯,房间陈设豪华,布置文雅。   尤其知天斋设计实在巧妙,为了更明亮些,窗格用窗纱,大窗用玻璃,知天斋内更有一面墙的玻璃,一面墙的镜子,显得宽敞明亮,光线甚?,莫致之也试了一下,斋内隔断隔音非常?。   将所有房间看了一遍,莫致之走进事发地点―西边寝殿,先皇是在西边寝殿出事的,如今仍停尸殿内。   刘公公解释说道:“陛下驾崩,龙体本该移去干朗宫,奈何此事突然,便暂留勤政殿,今日之后便要移去干朗宫。”   寝殿内,林小六站在尸身旁边,脚下是竹筐,正仔细观察尸身损坏情况。   莫致之依足了规矩,先给先皇三跪九拜,起身后,跟在林小六旁边细细查看。   这便是九五至尊,身上穿着龙袍,却连着龙袍一起,被烧焦上半身,如今尸身面部盖着一个金面具,此刻画面看着很是诡异。   “事发之后便是这副模样么?”莫致之见这模样,暗暗心惊,询向刘公公。   “不不,陛下回来后,见到先皇模样实在凄惨,便稍微遮掩了一下。”刘公公低声下气,陪笑解释。   那便是破坏了现场,如今破案黄金48小时已过,现场再被破坏,更是难上加难。   莫致之只?问道:“开始是何模样?”   “这个,奴才也不知。”刘公公身子躬的更低,便是见到林小六动手触碰先皇,也?似混不在意。   林小六小心翼翼将尸身带的面具取下来,不想那面具拉扯起一片粘连,竟是先帝面上一块肉黏在面具上,林小六吓得:“哎呀”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6 03:40:18~2022-02-17 02:2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凝凝凝凝啊!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勘验・?   “哎呦,小兄弟,你也太不小心了,这可是先皇陛下。”刘小半拉长着尾音,说的心疼,一脸着急。   “对不住,对不住。”林小六连忙道歉,急忙跪了下去,对着尸身“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先皇陛下,是小人的不是,对不住。”   莫致之见状,忙求情道:“刘公公,林小六不是故意,望公公将此事掩盖过去。”伤害先帝龙体乃是大不敬,这罪可大可小,她真怕刘小半又揪住不放,便出口求情,态度很是诚恳。   刘小半见状,急忙转了语气,“您瞧瞧!”脸上立马放松,语气和煦春风,“是咱家心急了,郎中言重了,如今倒不必惊慌,咱们的举动也都是为了破案,不过小兄弟,你可真要仔细些。”   如今连“那小子”都变成了“小兄弟”,连“咱们”都出来,可见,刘小半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应变能力在宫中练习的炉火纯青。   他想的清楚,莫致之以后很可能便是主子,他乖巧起来,就是个体己人儿,刘小半这是给以后铺路的意思。   “谢公公,这恩情,莫致之记下了。”莫致之便遂了他的愿,刘小半连连躬身,小小一件事,便要主子欠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谢刘公公。“林小六也连连答应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在尸身前面站定,“那我继续么?”   “请吧。”刘小半很是客气。   林小六脸上一红,又躬身沉浸了进去,他仔细观察着,轻轻将面具揭起,手却不敢抬高抬远,能看到面具下即可。   面具下的一张脸就露了出来,或者说,如今那并不能被称为一张脸,因为部分缺了皮肉,部分碳化严重,部分皲裂卷起,露出下面红色的肉,看着怪异恐怖。   林小六仔细瞧好了,将面具放了回去,又看向四肢,奇怪的是,腰腹以上烧伤严重的尸身,四肢倒是完好的。   什么情况下,只烧伤上半身呢,而且烧的这么严重?   莫致之蹙眉,这种烧伤程度,应是火焰在身上烧了不短时间,便问道:“发现之时,火焰燃了许久?”   刘小半摇摇头,“奴才也不清楚,只知先皇好生躺着,忽然起了火焰,瞬间烧了起来,几位御前宫女太监,根本来不及熄火。”他叹了口气,一时口快说道:“宫中还有人说。”   “说什么?”莫致之凝神静听,这些流言指不定就夹杂真相。   刘小半忽然止了话头,急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公公但说无妨。”莫致之低声故意说道:“自己人不妨事。”   “不曾有话。”他朝着先皇低低垂首:“先皇陛下赎罪。”   莫致之双眸半阖,想了想,再抬眸,眼神剔透:“可是宫中有人说先皇做了老天不容之事,老天便赐下神火?”   刘小半急忙竖起手指,嘘在口中,悄悄说道:“郎中,小点声,此事不可再讲,尤其在先皇面前,大为不敬。”   莫致之面色淡淡,并未放到心中去。   这种神鬼之说,一般都有缘由,只是人类自燃事件现代鲜有记录,却也无法解释,自燃事件大多是没有明显外部火源情况下,短时间内人体自燃,身体烧毁,但周围可燃物不受到影响,有时候自燃之人四肢也还有留存,多数受害者年纪较大,长期酗酒,虽然自燃原因尚不明确,但有科学家猜测是静电引起或者灯芯效应等原因。   自燃这种小概率事件,莫致之便先抛却一边,不做他想。   先皇身边有一个托物架,架上放了个银质拖盘,盘中摆放着一把长匕首,匕首刀身有少量凝固的血迹,刀柄被熏黑,型制竟是凤凰的样子。   “这把刀便是凶器么?”莫致之看着血迹中闪出的寒光,想到了萧世幸,暗中有些黯然。   刘小半凑近了,介绍道:“这把匕首之前插在先皇胸口,陛下见到,深觉实在大不敬,便将匕首取了出来,放到一边,这匕首理应便是凶手之物。”   莫之子垂眸看着匕首,并不表态,轻声问道:“小六,这是否便是凶器?”   林小六眼睛从尸身上挪到刀上,对着先皇尸身也不敢用验尸器具,只用指头比了比,又对照看了看,猜测道:“看刀口大小形状一样,只是~”   “只是什么?”听到有转折,莫致之心中便好似抓住了希望。   林小六微微蹙眉:“伤口很奇怪。”说罢不自觉用银针探了探伤口里面,银针拿出,上面沾染有黑色碳灰粒。   见到他的动作,刘小半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凝神看着林小六的莫致之,将话咽了下去,没有出声。   林小六举着银针,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咦,伤口内怎会有焦碳,这便像是死后被刺入的一刀,将焦炭带了进去。”   莫致之心中一喜:“那凶器便不是这把刀么?”   若不是这把刀刺死,难不成就是死于烧伤?可是,除却自燃那种几率很低情况,人一旦被烧,也该有挣扎的痕迹,还是在火中一直昏迷?   莫致之干脆问林小六:“可否知道具体死因?”   林小六研究了半天,说道:“口鼻中没有烟灰痕迹,可是皮肤有烧伤的红斑和水泡,应是刚死便被火烧。”   “奇怪,伤口好似被火烤过粘合又被刀刺开。”林小六自言自语,勘验了尸身后,抬起头,一脸惊讶:“先皇真是死于这个刀伤。”   “你不是说,刀是死后被刺入的么?”莫致之提醒。   “是,但是先皇死因也是这个刀伤。”林小六肯定说道:“先皇应是被刀刺死,之后被火烧,再之后,刀又重新刺了回来。”   莫致之看了看匕首,“刀柄还被蓄意熏黑,凶手为何如此操作?”   林小六摇摇头,他也不解。   莫致之低下头来,看着伤口,抬眸却见这个角度,周围镜子中都是尸身,便好似有许多尸身一般,围在四周,十分的吓人。   莫致之站起身,看向龙床,床上全都镜子,这样睡觉居然可以睡的安慰,要在现代可是有所忌讳的。   而寝殿一面墙是半面玻璃,竹帘被卷了上去,能看到对面书房,书房也是半面玻璃,和寝殿互相对应。   莫致之看着昏暗的书房,问道:“陛下日日都要看著书房么?”   刘小半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专业解释:“书房是先皇至爱之所,先皇喜欢真真假假景色叠加,装饰也爱用镜子,书房内便用镜子造出了个虚幻之景,便是用真景和极致图画结合而成。”   莫致之看向尸身,原来先皇还是个艺术家,只是如今伤成这样,也不知道生前是何种模样人物。   刘小半忽然开口问道:“小兄弟,这真的是先皇陛下本人吗?”   “为何有此一问?”莫致之抬眸,刘小半始终对先皇甚为尊敬,如今这么一问,也算大不敬,可他却问了出口,说明不是他心中有疑问,便是萧世逸要他确认。   刘小半眼神躲闪,别着脸,低声说道:“怕有心之人鱼目混珠。”   莫指指点点头,她心中也好奇,便问:“小六,你是个中行家,你觉得呢?”   “先皇早年在狩猎中受过伤,所以膝盖处有疤痕,此人膝盖没有被烧,确实有疤痕。”林小六对答如流,将人膝盖露出来,果然此人膝盖中有一道隐隐可见疤痕。   莫致之点点头,刘小半眼中一亮。   林小六又将尸身左右手举起,对比着问道:“先皇是否曾有风湿?”   “是是”刘小半忙不迭答应。   “可是左手经常动不了?”林小六举起尸身左手,仔细查看。   “没错!”刘小半简直对林小六佩服不已。   林小六指着尸身左手道:“尸身左手比右手挛缩变形一些,乃是长年风湿导致,这一点骗不得人。”   刘小半点头如捣蒜,很是佩服。   “陛下出生之时,被传闻生有异相,手指乃是十个螺,若是扮的,这个便无法假装。”林小六抬起给他看,“十个螺毫无虚假。”   这简直类似现代的指纹鉴定,这样确实无法假扮,莫致之很是同意。   这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这人确实是先皇。   闻听此言,刘小半立即红了眼,跪在尸身面前,“陛下,奴才刚才大不敬,陛下千万莫怪。”   莫致之有些唏嘘,叹了口气,看向刘小半:“刘公公,也是苦了您,不如您先回陛下身边,陛下近即将日登基,宫中公务必然繁忙,刘公公作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   “典礼设在三日后,咱家已等候多时,万万不会出错,如今陛下命咱家跟着郎中,咱家便要尽心尽力。”刘公公说的振奋,声音激动,肖想此日已多时。   原来新皇三日后便要登基了,即是说,登基当日,莫致之须得告破此案,若是做不到,就要成为新皇的玩物,莫致之面上神情淡淡,内心有些急迫。   “咱家陪着郎中破案。”刘小半态度恭敬殷勤,挑不错来。   “多谢。” 第57章 .・?   还有三日时间,还来得及,莫致之按捺情绪,看向等在一旁的老刘头:“可有问出些什么?”   “莫捕头,我正要回禀,先皇御前侍女太监们均不在殿内。”老刘头见莫致之有了空闲,急忙走了过来。   莫致之询向刘小半:“先皇久病,必然有丫鬟内侍看着,这些人如今在何处?”   刘小半道:“先皇出事,他们因玩忽职守均被下了尚方司,日后保不保得住命尚未可知。”他声音冷漠,毫无怜惜同情。   莫致之四下看了看,如今这殿内先皇死得凄惨,日常照料之人也都下狱,此处更显孤寂,诺大的勤政殿空无一人。   “他们可都还好?”莫致之抬眸,她心中便有不好预感:“麻烦刘公公带路,我们去尚方司见见这些人。”   刘小半微微躬身,前行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说:“先皇身边伺疾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太监,被下了尚方司,太监名叫米春来和蔡远,两个丫鬟唤做范珍儿和汤若兰,只是昨夜蔡远竟心存愧疚,已在尚方司内寻了短见。”   “寻了短见?”莫致之顿住了脚步,心中着实吃惊,案件还未细查,如今已死一人,少了一个口供,见刘小半躬身在前候着,又疾步跟上,心中催促自己须得尽快拿到其他人口供,迟则生变。   “是他们咎由自取,做不好份内事,便没脸活着了。”刘小半依旧冷酷生命如草芥。   莫致之不想接这话,便说道:“奇怪,尚方司没人看着么?怎允许他自我了断?”   “许是还未审讯便只是关着,蔡远自忖对不住先皇,心中羞愧,就撞了墙。”刘小半语气简单,他眼中,死个小太监,算不得什么大事。   “先皇身边那些御前大公公们都去了何处?”莫致之见刘小半捧高踩低,说话嚣张,想必先皇身边有点身份的人也是凶多吉少。   “先皇前次被绥安王刺杀,陷入昏迷,御前总管周有福,首领李兰贵也属玩忽职守,早早就被下了刑部大狱,周公公年事已高,经此折腾,身子受不住便去了,如今李公公还被关着呢。”刘小半随口说着。   不觉间,三人便到了尚方司。   尚方司形同莫致之在现代看到过的清宫剧里面的慎刑司,是宫内下人犯了错被抓去审讯的地方。   进了尚方司,便是一阵阴寒之气,要人心生恐惧,迎面一股腐臭味道,间或带有血腥味,闻着很是憋闷,耳中偶尔有尖叫声撕心裂肺,便是吓人心魄,更有哭泣声不断,悲怆犹如地狱一般。   进了层层栅栏,来到尚方司内里,一个满脸横肉的人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强壮的嬷嬷,其中两人,莫致之倒是认得,便是搜她身那两个,这两人见到莫致之,面上也有些讪讪。   “刘公公,今日大驾至此,不知何事?”满脸横肉的掌事太监脸上堆砌着殷勤讨好。   刘小半端着态度,高傲说道:“这位是刑部郎中莫大人,是陛下亲赐御使,持金牌来查先皇被刺一案,今日便是要提审先皇身边那几个人。”   “拜见莫大人,小人是尚方司掌事刘协,请莫大人随意差遣。”闻听是御使,刘协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那两个嬷嬷脸上瞬间变了颜色,惊慌失措起来。   “辛苦刘公公了。”莫致之微微点头,“请即刻带我前去。”   “自是应该。”刘协谄媚笑着,在前方引路。   行走中,莫致之揶揄两个嬷嬷:“两位嬷嬷好生面熟,竟又遇到,还真是缘分。”   “莫大人,小人之前职责在身,多有得罪,望大人海涵,千万莫怪。”两人恨不得找给地缝钻了进去。   莫致之一笑了之,不再理会。   刘协领人来到一间提审房,房内刑具众多,奇形怪状,墙上挂着各种粗细铁链,带倒钩的皮鞭,地上摆着带着血的坐凳、满是钉子的躺板,墙角还有烧的滚烫的火炉,上有铁钳,墙边甚至还有墩锁之刑用的箱子,狭小的箱子上面有四个洞,将人关进去,手脚从洞中伸出并且固定,令受罚之人生不如死。   “请三位大人稍候。”刘协笑嘻嘻说着,转头板着脸呵斥几个嬷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提人?”   嬷嬷们被骂的一惊,连连称是,便去提人。   刘协觑着莫致之脸色说道:“这几个嬷嬷真是该死,没个眼色。”   “日后好生管教就是了。”莫致之打量着房间,随口回答。   “郎中大人说的是,咱家以后好生管教,定不会要她们有好果子吃。”刘协微微躬身,脸上笑嘻嘻,心中暗暗发狠,回头要收拾两个嬷嬷,至少要让钦使大人气顺些,莫要牵连到他头上。   不一会,有三人被撵了进来,一个太监和两个丫鬟,衣服破烂不堪,带着血痕,面上表情惊恐,稍微走得慢一点,便被推倒在地,嬷嬷还在用脚连带赶:“快些走,不中用的东西。”   三人被踢的站都站不起来,身上吃痛,纷纷伤心哭叫:“饶命,求嬷嬷饶命。”   “打他们做什么?提审又不是用刑,都吓坏了,还怎么问话?”莫致之愤然出口:“你几人先出去。”   嬷嬷们见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撇了撇嘴,不服气的出去了。   莫致之将几人一一扶起,便见三人鼻青脸肿,身上多处瘀伤,更是哭的眼睛都肿了,浑身发抖,竟不敢顺着莫致之手起来,一个劲叫“饶命。”   莫致之心中不忍,暗觉几个婆子未免太过心狠手辣。   刘协见势不妙,急忙说道:“郎中莫气,咱家现在就去管这些不懂事的,郎中息怒。”说罢气冲冲出了门。   莫致之才仔细看向几人:“别怕,我是来问案的,不会打你们。”   见几人仍旧一副惊恐表情,莫致之微微一笑,软了声音问道:“你们叫什么?”   太监长得白净,就是抖个不停,见莫致之好似不是要动刑罚,才敢小声说道:“奴才叫做米春来,先皇身边的内侍小太监。”   白净一点的丫鬟腿上有夹伤,裙子破破烂烂,应该是挨了打,受到惊吓,精神恍惚,见莫致之和颜悦色,忍不住扑跪在莫致之脚下,泪涕横流,仰头求道:“大人救命,奴婢冤枉,求大人救我。”   “放心,我不会无故冤枉好人,你叫什么?”莫致之将人扶起,将她头发挽了挽,露出一张还算清秀的脸来。   丫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嗒嗒说道:“奴婢是侍女范珍儿。”   另一个皮肤黑一些的丫鬟,倒镇静一些,只是有些垂头丧气目,跪在地上,目光带着探寻:“奴婢叫做汤若兰。”   莫致之点点头,“都起来,我奉旨前来调查先皇死因,你们必要说出实情,不可诓骗隐瞒,知道么?”   三人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莫致之便问道:“你们便说说那日发生了何事?””   三人闻言身子索瑟,眼神躲闪,低了头不敢说话,莫致之心觉蹊跷,直觉三人必有隐瞒,汤若兰好似胆子大些,想了想,先说道:“那日,奴婢几人回到寝殿内,便见到寝殿莫名其妙走水,先皇身上烧着了,奴婢们奋力取水去浇,奈何先皇已然断气。”   “莫名其妙走水?”莫致之重复道。   怕莫致之未曾听清,汤若兰继续解释道:“先皇本睡得好好的,忽然身上燃起大火,奴婢们都吓了一跳。”   莫致之凝神问道:“燃起大火之时,先皇尚还活着么?”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汤若兰说道:“好似未曾动过,此刻想起来,莫不是那时间,先皇已经……”   看来林小六说的先皇死于刀伤,之后才被火烧,便有迹可循。   莫致之问道:“你们三人将当天事情再细细说一遍。”   范珍儿见莫致之并不凶,心中惧意退却了些,鼓足勇气说道:“那日,一大早,陛下和宜贵妃娘娘去了祭天神坛祈福,御膳房一早送来了早点,是汤若兰接的。”说完看向汤若兰。   汤若兰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日卯时,御膳房孙公公和随从小川子一道来送早膳。”   汤若兰那时候等在勤政殿门口,见到孙公公,便迎了上去,“孙公公吉祥。”   “嗯。”孙公公懒洋洋答应着,“今日早上是糜肉粥,你接过去吧。”   “是。”汤若兰借过食盒,便觉沉手。   “小川子,帮她送进去,咱家还有些要紧事,先行离开,陛下膳后,你便将食盒拿回去。”孙公公嘱咐一番,自行离开。   见领头上司又偷懒,小川子撇了撇嘴,将食盒从汤若兰手中拎了进去,“若兰,我来帮你。”   “好。”汤若兰嘻嘻一笑,她此刻在小川子面前便没了拘束,“小川子,宜贵妃娘娘上次赏赐的糕儿,好吃么?”   “好吃,你以后别给我了,留着自个用。”小川子并不开心,板着个脸。   “小川子,怎么了?”汤若兰好奇问道,小川子是她同乡,自小两人一同长大,不想倒是一同入了宫来,她当小川子是弟弟,格外照顾这些。   小川子想了想,吞吞吐吐开口道:“若兰,你还能借我些钱么?”   “你又去赌钱了?”汤若兰气的将食盒抢了过去,白了他一眼,走到前去。   “我也是想拿回本钱,若兰,不如你再借我点,我先还上一部分。”小川子软了口气求人。   “没有。”汤若兰拎着食盒子进了寝殿。   小川子马起脸,跟在后面不啃声,面上扮作可怜状。   汤若兰心中却是气得够呛,这小川子实在好赌,本来念在同乡,她多方照顾,不想他竟如此不长进。不过他们入了宫,便也没什么盼头,她还能出宫嫁人,他只能一辈子陷在这里面,也难怪他如今得过且过,想到此也就心软了。   二人进殿后,依着规矩,对先皇先行了大礼,起身后,汤若兰将食盒里面的粥盛了一小碗出来,来到御前,先拿了一些白矾和盐花揩在先皇紧闭的牙齿上,先皇齿骨松了些,便微微张嘴,汤若兰用调羹将粥缓缓喂了进去。   “若兰,便求你了。”小川子在一旁不死心。   汤若兰皱了皱眉头,“你先出去吧,我伺候陛下用膳,钱的事,之后再说。”   “若兰~不还钱,我会挨打。”小川子拉长了声调哀求。   汤若兰叹了口气,“只此最后一次,你午后去西边小花园等我,我还剩最后一点梯己钱,你可不要再乱花了。”   “好嘞。”小川子开心起来。   “那时候,先皇情况如何?”莫致之插话问道。   “尚好,进了半碗粥。”汤若兰很肯定,“奴婢自西边小花园回来,在殿外瞧见起火,便跟着众人一道取水救火。”   莫致之记下,继续问:“小川走后,又来人了么?”   “之后是范珍儿伺候先皇汤药。”   范珍儿揩了脸上泪痕,鼻中带着泣音说道:“御膳房巳时左右送来了汤药。”   “是谁送来的?”   “是玉公子和随从。”范珍儿说着,便有些不好意思。   范珍儿见时辰差不多了,蹲在门口等玉公子,玉公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第一眼见到,便已深深沉沦。   范珍儿看着娇气,人却主动,曾给玉公子送过吃食,玉公子也不看她一眼,神色自始至终平静如水,没有波澜,范珍儿将吃食再递了递,玉公子冷漠说了一句:“不要。”范珍儿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便崩塌了,自此再不敢奢望,只是默默关注。   可是玉公子太好看,好看的她忍不住找各种理由自我安慰,玉公子怕连累她,玉公子忙于琐事,玉公子怕人言蜚语……   此时,玉公子在阳光中出现,身形挺拔,阳光好似只照着他一人,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出,耀眼无比,范珍儿心儿怦怦直跳,感觉玉公子好似谪仙一般来到了她面前。   “陛下今日可还好?”玉公子懒懒问道。   “还同往日一般。”范珍儿回答之时,眼睛怎么都挪不开,深觉不妥,就是不受控制。   玉公子果然眉头蹙起。   范珍儿却在心中狂喊:玉公子连皱眉都如此好看。   玉公子转身走近寝殿,范珍儿亦步亦趋跟随在后,玉公子说道:“我记得知天斋内有一本医书,你先寻着,今日午时我来取,我查查可有其他办法医治陛下。”   “是。”听到玉公子要她做事,要和她单独相见,范珍儿心里激动万分,这个机会她万万不会丢失,午时稍微走开一阵子,应当无事。   范珍儿带着玉公子来到先皇身边,玉公子先行叩拜,便给先皇诊脉,之后给陛下用针,刺入人中、合谷、涌泉等部位,完针后,站在龙床边继续诊脉,点了点头说道:“尚且稳定,你伺候陛下服药吧。”   范珍儿觉得玉公子这一系列动作赏心悦目,神情淡淡也光芒四溢,痴痴看了半天。   见玉公子抬眸询问,范珍儿才醒过神来,开始喂先皇汤药,她先用白神散抹在陛下牙齿和嘴边,陛下微微张嘴,范珍儿便给陛下喂了汤药。   “所以,你午时在知天斋?”莫致之询问。   “午时,我在知天斋门口,玉公子要我帮看着点,他自去寻书,那时候见到起火,奴婢才回了殿内,是奴婢不好。”范珍儿眼泪说来就来,又开始哭泣。   “他在知天斋内寻书?”莫致之重复问道。   “是。”范珍儿抽抽泣泣确认。   莫致之想了想:“他刺那些穴位,可是对症?”   “玉公子虽身在寿药房配药,但医术高超,深得宜贵妃娘娘信任,是宜贵妃娘娘要他来伺疾,他刺的穴位,便是开神开窍之用,偶尔施针后,先皇还能醒过来一阵儿。”范珍儿停了哭泣,说起玉公子就是心动神驰。   莫致之对痴情花季少女甚为不解,便继续问道:“午膳是谁伺候的?”   米春来畏怯回答道:“是奴才,午时前,御膳房送来了午膳,也是汤水,便是奴才喂的。”   “御膳房何人送的午膳?”   “小川子,他放下食盒,便说先去见个人,回头再来拿食盒。”米春来回忆着。   “是去见奴婢了。”汤若兰连忙解释。   莫致之点点头,问向米春来,“午时你在何处?”   “奴才本在宫中,不想孙公公路过,要奴才帮个忙,孙公公是御膳房掌事,要奴才做事,奴才不敢不听。”米春来嘟嘟囔囔,“那么重的车子,非要奴才帮忙推。”   莫致之好奇:“车子?推去何处?”   米春来回答说:“奴才当时在勤政殿门口,孙公公推车经过,便要奴才帮忙推车,那车子好似自西花园推去御膳房,奴才自御膳房回来便瞧他们在取水救火。”   “推的何物?”   “两筐萝卜,好似是太妃娘娘赏的,孙公公惯会使唤人,如今奴才因玩忽职守进了来,他倒是相安无事。”米春来苦不堪言,埋怨不止。   思及三人午时都不在殿内,莫致之惊奇了:“既是如此,谁人亲眼见到先皇起火?”   米春来诺捏,有些不确定:“寝殿隔断外头的小屋内坐着,只有蔡远。”   “坐在隔断外?为何不守在先皇身边?”莫致之不解,侍疾不该贴身守候么?   三人闻言都低了头,米春兰双眸躲躲闪闪:“是宜贵妃娘娘吩咐的,先皇因病着,醒来时爱胡言乱语......”他说的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低,“宜贵妃娘娘要奴才们守在穿廊,每隔一个时辰去伺候一次,若见到先皇陛下醒了,先通知娘娘来了,再进去伺候。”   “穿廊如何见到先皇醒来?”莫致之心中有些奇怪。   汤若兰说道:“寝殿内高悬一面古铜镜,若身在穿廊离门较远处,便可见到先皇在床上的动静,奴婢们也就守在穿廊。”   莫致之心中一动:“即是说蔡远见到先皇燃起火焰,是从镜中见到的?”   三人齐齐点头。   莫致之想了想,问道:“那日还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范珍儿想了想说:“奴婢当时遇到一件,不知算不算得,当时取水救先皇,太平缸在殿外,奴婢经过知天斋,听到斋内有清脆异响,事后奴婢再去看,发现斋内一面日常摆放的玻璃水银镜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还有呢?”莫致之看向其他两人。   米春来结结巴巴说道:“奴才那天守在穿廊,便觉铜镜内的先皇格外模糊,心中猜想可能是屋内生了火,有湿气将铜镜熏着。”   莫致之好奇:“平常未曾生火?”   “可能那日火大了些,铜镜分外模糊。”米春来也不是很确定。   汤玉兰忽然说道:“奴婢说个不知算不算,奴婢自西边花园回来之时,也不知被什么在门口闪了一下眼睛,因为担心去的久了,说奴婢偷懒,奴婢也没去追究,匆匆回了寝殿。”   米春来补充说道:“还有一事,蔡远守在殿内,是第一个见到先皇起火,事后他告诉奴才,那火焰最先起之时,是绿色火焰。”   “绿色的火焰?”莫致之心中一动。   米春来吞吞吐吐道:“是,蔡远说瞧着特别}人,像……像鬼火。”   “不准胡说,你们几人在宫内怪力乱神,可是不想要脑袋了?”刘小半闻言板起面孔,呵斥出声。   见他这么说,三人均不敢说话了,无论莫致之再问,三人就是低了头不再言语。   “莫大人,我便先去御膳房问口供吧?”老刘头倒是先着急了。   “也好,你先过去。”莫致之轻轻捏了捏老刘头的手,叮嘱道:“可仔细些。”   “知道了。”老刘头起身出了审讯室。   莫致之见三人神色踌躇,便知他们还有所隐瞒,只是问不出来,莫致之只好先同刘小半出来。   “刘公公,此案甚难,若我破不了,该如何处之?怎有脸见人?”莫致之走了一半,忽然回头问话,脸上愁眉不展。   “郎中说笑了,即便破不了案,您也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怎可妄自菲薄,您如今可是陛下赐封第一人,天下独一份。”刘小半竭尽全力要莫致之宽心。   此时二人已走到尚方司出口,莫致之闻言惊讶大声叫道:“什么?陛下第一个赐封的就是我?”好似不可置信一般。   “自然。”刘小半见她如此惊喜,心中也是喜不自胜。   “多谢刘公公,莫致之不才得蒙圣恩,之前不懂事还顶撞陛下,此刻经刘公公点化,我茅塞顿开,日后定要好生报答陛下,也不知陛下可还有其余的喜好忌讳,请刘公公指点,以免莫致之以后触犯了忌讳。”莫致之说的激动,声音便大了些。   “陛下喜好,咱家自是清楚。”刘小半十分开心,未来的娘娘问他这些私密问题,怕以后可以成为娘娘心腹,便一路上细细回答。   莫致之脸上笑的开心,心中暗暗得意。   两人走远后,老刘头自尚方司一间空屋出来,看着远去的两人,“嘿嘿”一笑,假装提着腰带,便要原路返回。   “什么人?”路遇守卫拦截。   “我是来提审的,刚出去解了个手,如今回去继续问话。”老刘头笑笑,随口胡诌。   “可有旨意?”拦截的侍卫并不放行,老刘头拿出来金牌,御赐金牌金光闪闪,侍卫见状,急忙让在一边,目露惊讶之色。   老刘头微微一笑,这便是莫致之刚才暗中塞给老刘头的,老刘头手中一摸,便知是何物,喜滋滋拿了过来,要知道那不愿离身的刘小半便是莫致之任意进出的通行证,这金牌么,给他老刘头倒是最合适不过。   老刘头直接回到头先问话房间,路遇刘协,满脸惊奇之色,直到他拿出金牌,“莫大人先行去御膳房问话,要我留在此处继续查案。”   刘协急忙端起恭敬神色,乖巧说道:“那两个得罪莫大人的嬷嬷,我已下令重重的处罚,请莫大人放心,今日必会给她出气。”   “多谢!”虽然老刘头觉得莫致之好似并未有此意愿,却无暇他顾,还是先问案子:“那几人呢?”   “被关回了囚室。”刘协脸上堆砌笑容,“请问大人,先行提审哪一位?”   “那就带我去范珍儿囚室吧,倒也不必专门提过来了。”莫致之询问时候,老刘头敏感注意到范珍儿欲言又止,便知道她是个突破口。   范珍儿囚室十分狭小,仅能躺下,令人感觉压抑,这便是尚方司折磨人的一种方式。   刘协开了门,老刘头进了门,刘协便乖觉离开。   见到范珍儿好似小兽一般吃惊的目光,老刘头安慰的笑了笑,说道:“无需害怕,我女儿同你一般大,我不会伤你。”   见范珍儿松懈了些,老刘头继续说道:“我女儿性子最是活泼不过,以前不得自由受了许多苦,却心存良善,每日我抽烟袋,她必帮我点烟丝,我若衙门忙了,晚回到家,饭菜仍是热的,我这个老头子何德何能,能有这么一个乖巧的丫头。”老刘头说到最后,想到伶俐乖巧,十分动情。   听到这些细微生活琐事,范珍儿忽然掩面而泣,“叔伯,我爹爹也同你一般,很是爱护我。”   “即是如此,你难道不想回到家中,好好孝顺父亲。”老刘头动之以情。   范珍儿闻言哭得更大声。   老刘头谆谆善诱:“你若信得过我,将自己所知说出,我必恳请莫大人保你性命。”   范珍儿顿了顿,又痛苦的摇了摇头,好似有着难言之隐,哭个不停,并不搭话。   “丫头,你难不成不想见你爹爹了?若是我女儿出事,我必痛不欲生。”话说出口,老刘头忽然觉得这话并非劝解范珍儿的话,竟是发自内心,他如今有了伶俐,便有了家,说这话乃是真心实意。   “叔伯。”范珍儿痛不欲生,抽泣道:“若是我死了,请叔伯给我老父带个信,说我对不起他,望他忘掉我这不孝女儿,好生活着,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丫头,只要你说出来,我必会设法救你,你大可放心。”老刘头见她说得可怜,心中也不落忍。   范珍儿想了半天,终于说道:“叔伯,其实......其实先皇胸口那刀是蔡远刺进去的。”   老刘头闻言大吃一惊。   范珍儿娓娓道来,那日,宜贵妃和新皇赶来,注意到先皇确是被刺而死,后被燃烧,那胸口刀伤像是凤凰所为,可苦于找不到证据么,心生一计,招了蔡远过去。   之后蔡远回来,愁眉苦脸,手中拿着赝品凤凰,将几人聚拢来商议。   “宜贵妃要我将匕首刺入先皇龙体,若我不做,便要杀掉我们四人灭口。”蔡远一说,几人大吃一惊。   “那该如何是好?”范珍儿吓坏了,破坏先皇龙体乃是大不敬之罪。   “我实在不愿。”蔡远很痛苦,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几人听着话,看着蔡远,却不敢安慰,明知道蔡远如令做了,日后若被查出,必死无疑,但涉及到自己性命,也顾不了那么多。   三人齐刷刷看向蔡远,眼中意思明确。   蔡远丢了刀子:“陛下待我不薄,我怎可做如此大逆不道事。”   汤兰心将刀子捡起来,递给蔡远手中,“陛下已然驾崩,你便当作他早已去了。”   “对,陛下已经没了痛楚,你便动手吧。”米春来也怂恿着。   “可是我做了此事便是害无辜之人?”蔡远不接那刀。   “你若不做,我们都活不了了。”范珍儿哭的抽抽嗒嗒。   “对,你做了,我四人都能活。”汤兰心说道,语气冰凉。   “我们四人么?还是你们三人?”蔡远瞧着眼前日常关系甚好几人,悲愤不已。   “可你不做,我们都要送死。”米春来急哭了,“况且我们四人死后,宜贵妃还是会找另找他人,我们都会死的不明不白。”   蔡远想了半晌,叹了口气,含着泪道:“春来,我也没什么银子留给家人,若是宜贵妃事后有恤银,帮我交给我老娘,我便去了。”   话音罢了,他接过刀,红着眼睛,一步一步走向先皇尸身,看着眼前生前曾对他良善之人,咬紧牙关,细细瞧着尸身胸口刀口,一点点按照刀口刺了进去,昏暗光线下,他咬紧牙关,神色凶狠,好似一个狰狞的魔鬼,动了手后,他眸色癫狂,摇摇欲坠。   老刘头惊讶不已,不想竟是这么一回事,轻声安抚了一阵,老刘头便用蔡远这事去质问其余两人,两人见事情败露,也不隐瞒,分别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据汤若兰说,有一日,她和蔡远一道去先皇跟前,她去倒水,好似听到先皇醒了,大叫‘宜妃害我’蔡远听到了,吓坏了,急忙跪下‘陛下,清醒些’,她偷偷自隔断后看到宜贵妃已经到来,在门口冷笑,应该是自那时候,宜贵妃就对蔡远有了除掉的心思,见宜贵妃果然要蔡远出手,她心中明白,却也不敢宣之于口。   据米春来说,蔡远前两日忽然被宜贵妃叫了去,回来便有些失魂落魄的,偷偷给米春来说,宜贵妃要他用天南星换掉白矾、白神散,乃至白梅,给先皇用来开口。   米春来哭着说:“那天南星可是有毒之物,日积月累,便是害陛下性命,蔡远找奴才来哭诉,说要是以后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要奴才帮忙照顾他老母,果然,他进来这里之后便撞死了。”   此时莫致之和刘小半已来到御膳房,二人等在御膳房庭院内,不一阵,小川子出来了,他看起来至多十五六岁,甚为年轻,见到莫致之,还没被问话,已然吓哭了,一边哭个不停,一边说:“奴才不曾偷钱,可不要诬赖奴才。”   “今日不是问你偷钱之事。”莫致之有些好笑,“我来问你,那日为何要去寻汤若兰,约她午时出去。”   听闻此言,小川子松了口气,“奴才那日是问她借钱,约她午时在西边花园,不想那日出大事,倒也连累到了她。”言谈间,表情虽遗憾,却不见伤心和担忧。   莫致之有些奇怪:“为何当天便要钱,如此紧迫么?”   小川子皱起眉头,“是孙公公逼奴才还钱,奴才也是没办法。”   “孙公公?”莫致之不想孙公公竟然用了追债和推车,将两个人调离勤政殿。   “是。”小川子脸上带着埋怨之色,“若不是他教奴才赌钱,奴才也不至于此。”   “你不想得知汤若兰如今是什么境况么?”莫致之提醒他,见小川子竟连一句话都不曾问起便有些过不去。   “若兰可还好?”小川子随口问道:“奴才听说进了尚方司,便难以出来,是否真的?”   “她不出来,你就不用还钱了?”莫致之冷笑道,不想小小年纪之人,如此狼心狗肺。   “不不,奴才日后定是要还的......”他语气渐悄。   莫致之不再理会,进到御膳房,寻到孙公公,孙公公不知在调什么吃食,身上一股油烟味道,很是呛人,闻听莫致之来意,他冷笑道:“咱家就要个钱,没什么大不了,他欠我钱,我便日日催,何曾只有那日才催,至于找米春来帮忙么,小川子跑没了,我便指使米春来帮个忙,不为过吧?”   “孙德祥,好好说话,你面前可是御前红人。”刘小半见不过他油腻样子,冷漠的表情。   孙德祥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莫致之本不欲同他一般见识,但是孙德祥一人在午时调走两人实在有些可疑。   莫致之好奇问:“为何你非要在那天去见太妃,去运萝卜?”   孙德祥声音尖锐的吓人,“一看郎中就不知道宫中风声,宜贵妃管的严,平常的时候大家都不敢私相授受,宜贵妃不在,才敢活动一二。”   “孙德祥,好大胆子,竟敢胡言乱语。”刘小半吼了出来。   “奴才知错,望公公海涵。”孙德祥气焰终于没那么嚣张了。   “运萝卜的车呢?”莫致之四下张望。   孙德祥慢悠悠说道:“不在这里,借的运菜车,还给御膳房杂役了。”   莫致之去寻了运菜车来看,运菜车并不长,独轮手推车,最多上面坐一个人,便无法放下什么了,若是放两筐萝卜,更是放不下其他事物。   再去寻玉公子,玉公子正在看书,坐在寿药房内太师椅中,样貌清秀俊雅,阳光照着尖削的脸,十分绝美出众。   “玉公子。”莫致之对他倒是甚为感激:“多谢之前公子相助。”   “见过大人。”玉公子按照礼仪行了礼以后,自顾自坐下,看着手中书,便目中无人。   他是宜贵妃亲信,刘小半不敢说三道四,只得忍了。   莫致之倒也不气,继续问道:“公子那日中午寻了范珍儿,所谓何事?”   玉公子眉毛头不抬,直言不讳:“要书,一本医书,我想拿来看看,若是大人索要的话,我今日便可以还回去。”   “是什么书?”莫致之继续问   玉公子将手中书丢在桌上,“就是这本,珍贵的医书,书中应有法子可治先皇之症。”   “玉公子为何要进入御知天斋私自去拿?”莫致之凝神看着他神情。   “不然呢?先皇一病不起,我借书自是不能,若问其余人,便还是随我的意思。”玉公子自另一边拿出一本书来,随意翻看,好似眼前人入了不了眼。   “玉公子出入如此自由?”莫致之好奇,什么亲信可在宫中无所拘束。   玉公子看著书,漠然说道:“便是缺了我不行。”   莫致之只好问道:“玉公子那日在知天斋做了些什么?”   玉公子好似疲于应付,随意说道:“看画,找书,之后折返。”   “可见到起火?”   “未曾,我去了书便自行离去。”   见他再不愿说,莫致之只好出来,心中实在好奇,问刘小半:“玉公子到底何人?怎会毫无拘束?”   刘小半少有的结巴起来:“这个么,玉公子配药了得,深得宜贵妃娘娘欣赏......”   莫致之恍然大悟,这玉公子难不成是宜贵妃的男宠? 第58章 .镜子・?   等莫致之和刘小半从寿药房出来,夜色已浓,一个身影安安静静等在门口,正是老刘头。   “我在御膳房内问话,怎么没瞧见你?”莫致之故意板起脸问道。   “我去解手,不想在宫中迷了路,转了半日,才寻到此处。”老刘头憨厚一笑,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宫中可不要乱走。”不等刘小半出声,莫致之先行喝斥道:“若是惊扰了贵人们,我们可担待不起。”   老刘头连忙告饶,“是小人疏忽了,下次可不敢了。”   “要刘公公见笑了,公公可千万莫怪。”莫致之转身给刘小半道歉。   “不妨事。”刘小半虽有疑惑,却也无话可说。   莫致之微微一笑,说道:“现已戌时,今日便查到此时吧,刘公公意下如何?”   见莫致之好似并不紧张破案事宜,刘小半倒也不催促:“自是听莫大人的,两位大人今日辛苦,陛下已命人准备好了膳食、憩所,请两位大人用过后早些歇下,明日再来查案,咱家便要先去复命。”   “多谢刘公公。”莫致之躬身回礼,老刘头跟在身后笑嘻嘻躬身。   “明日一早咱家来接莫大人。”刘小半恭恭敬敬,自外面叫进来一位首领太监,“带几位大人去休息,好生看顾好了。”   首领太监连连称是,对莫致之态度恭敬。   刘小半嘱咐了一阵,匆匆回去复命,此案关系甚大,他今日的所见所闻必是要详细告知萧世逸的。   见刘小半走远了,莫致之才微微一笑,看向首领太监:“请问这位公公贵姓,不知我们今夜宿在何处?”   首领太监恭敬回复:“御前掌事郑念祖见过莫大人,告莫大人知,实则宫内日常不留人,陛下是特许三位大人在宫内休憩,奴才此刻便带大人去泰三所宿下。”   “泰三所?”莫致之略一沉思,询问道:“郑公公,陛下如今还没登基入住皇宫,便是暂住泰三所吧?”   “正是。”   莫致之蹙了蹙眉,干脆建议道:“未免惊扰陛下,不如我三人避讳些,就择勤政殿近处宿下吧,也方便勘验。”   郑念祖想了想,有些犹豫,“若要离勤政殿近些,那便是翊西四所,要宿那边嘛,奴才不敢自作主张,须得回禀陛下,得了陛下令才敢行事。”   莫致之微微一笑,“其实翊西四所本是太妃们住所,如今宜贵妃挪去了慈宁宫,其余太妃们大多住在寿康宫,这翊西四所便空了出来,如今没什么人住,郑公公,您要看着方便,给几床被褥,将我三人随便安排睡在翊西四所哪一所殿外或者廊下值房内就成。”她笑的得洒脱无拘。   “莫大人谦虚了,那值房内狭小阴湿,怎能睡的伸抖,夜里若睡不好,白日怎会有精神破案?”郑念祖忙不迭讨好说道:“别说莫大人手中有金牌,即便没有,那翊西四所都还空着,宿两日倒是无妨,头所内的偏房奴才瞧着就很好,不如奴才令人先打扫一下,几位也能睡的舒坦。”   “多谢!”莫致之是满意。   郑念祖便带着莫致之和老刘头一路来到翊西四所,四所内里干净宽敞,四周松柏常青,倒是个舒服的所在,郑念祖命人将头所两间偏房收拾的干干净净,老刘头和林小六睡一间通炕,莫致之睡一间,屋内铺着厚厚的褥子,烧起了炕,十分的暖和。   不一会,林小六也被人带了来,一进来屋子,便觉暖洋洋的,林小六惊喜不已,看着床上配的厚床褥,高兴万分。   “老刘头,我们今日算是住进了皇宫呀。”林小六在炕上打了个滚,嬉笑出声。   “你小子不是膝盖和手掌都伤了么?怎么?不疼了?”老刘头打趣他。   “本是疼的,但如今住进皇宫,心中舒适,便不觉的疼了。”林小六兴奋莫名。   门被推开,郑念祖带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两位大人,请用膳。”小太监将手上食盒内里菜肴一一拿了出来,摆在桌面。   “多谢多谢。”老刘头立马起身感激,林小六也遢了鞋,近前来看。   桌面上的菜肴有:御菜三品:滑熘鸭脯、烧鹧鸪、鸡丝豆苗,饽饽二品:豆沙糕、椰子盏,酱菜二品:酱小椒、甜酱姜牙,吃食做的精致诱人,香味十足,瞧得老刘头食指大动,林小六口水连连。   此时,莫致之推门走了进来,“你们房间倒暖和。”   郑念祖立马喜笑颜开:“莫大人房内可是不够热么?”   莫致之轻轻一笑,声音爽朗,“很暖和,同这间一般无二,就是人少了,不够这边热闹,多谢郑公公安排妥帖,要公公费心了。”   “应当的。”郑念祖面上欣喜,态度殷勤。   莫致之正要坐下同吃,却被郑念祖拦住了,他笑嘻嘻的说:“莫大人,您不在此处用膳。”   莫致之看着一桌食物,有些吃惊:“我不能吃么?”   老刘头也停了吃食动作,林小六更是惊讶。   郑念祖脸上笑的很暧昧:“陛下听闻刘公公回话,甚为开心,今夜特备了丰盛菜肴,请莫捕头前往泰三所一道享用,奴才即刻带路前去。”   莫致之见郑念祖笑容怪异,心里透亮,萧世逸如今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想必是因为她下午哄骗刘小半说的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叫萧世逸听了,又对她动了歪心思,今晚便欲设宴行事。   实则赌约还有两日,这好色之人便如此等不及,莫致之心中直翻白眼。   “今日太过疲乏,不如改日?”莫致之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将豆沙糕塞了一块在嘴里,嘟囔说着:“好香软,好吃。”   其余两人见了,也不客气起来,风卷残云,大快朵颐。   “这~”不想莫致之并不领情,旁边的郑念祖便有些束手无策。   莫致之边吃边说:“郑公公放心,我与陛下有赌约在身,尚有两日,陛下在这两日内不会要我为难,公公不如先行回禀陛下,说今夜莫致之需要凝神思索,待两日后,再去见他。”   又徒手抓起一块鸭脯,莫致之赞不绝口:“味道真好。”见郑念祖还有些愕然,便说道:“麻烦公公传话,之后请公公先回去休息,我们三人自便即可。”   “是。”郑念祖颇有些无奈,也只得听话,带着小太监出了门。   莫致之回头朝门得意一笑,林小六识趣的将屋门紧闭,莫致之这才问向两人:“你们今日可有查到些什么?”   “有。”林小六脸上兴奋通红,低声回复。   “我也有。”老刘头压低了声音,笑的神秘兮兮。   “都讲讲。”莫致之放下食物,擦了擦油腻的手指,自怀中拿出纸张在桌上铺开,又掏出几只炭笔一一摆好。   林小六将嘴里食物吞下,竖起一根食指,双眼发亮:“先皇尸身除了烧伤,周围还有些喷溅灼伤。”   “喷溅?”莫致之抬眸看向林小六。   林小六“嘿嘿”一笑,“莫捕头曾教过的喷溅式。”   莫致之点点头,“继续。”   “先皇脸部烧伤很是严重,腐骨蚀肉,不似平常烧伤。”林小六认真了脸色。   “是磷。”莫致之双眸闪动,她一早便瞧出了蹊跷,又听闻蔡远见到起火颜色不对,便猜测是混了其他物质的磷。   “磷是何物?”林小六不解。   “一种物质,燃点很低,空气中会自燃,烧后形成五氧化二磷,遇水变酸,酸会继续腐蚀脸部。”莫致之一顿讲述。   听到这一席话,林小六瞠目结舌,老刘头也是呆若木鸡。   见二人根本听不懂,莫致之连忙说道:“不妨事,就当是一种可人为操纵的鬼火。”   莫致之将这一点记在纸上,又看向老刘头,“老刘头折返问到何事?”   “我便是从范珍儿入手的......”老刘头便开始讲述。   三人吃吃说说,不觉过去一个时辰,莫致之炭笔已用完好几根,白纸也被涂抹满满几张。   莫致之一一再看一遍,心中有了主意:"小六,明日你设法将先皇身上衣物取些回来,老刘头,你去宫中打听一下,火起之时,勤政殿周围可还有人曾见有不同寻常之事,我便再去尚方司问话。”   安排好第二日,用完晚膳,莫致之回到房内,将窗户推开,默默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喃喃道:“阿幸,我心中大致明白案情走向了,难不成人真是你杀的?”   窗外是深宫冬夜,除了安静,就是冷清,莫致之看着窗外,深深吁出一口气,夜风沁骨,便将这口气吹散了,莫致之感觉有些疲累,将窗户关起,躺在床上昏昏睡去。   窗外有鸟儿飞过,好似将这夜晚染上一点生机。   翌日,莫致之巳时才醒,出门便见到刘小半在庭院内搓手,已然等候多时。   “刘公公晨安。”莫致之面露为难之色,又咳嗽了两下,故意说道:“对不住,昨日杖刑重了些,今日背上疼痛难耐,便昏睡至此时。”   “哎呦。”刘小半急的手足无措,心中后悔不已,“莫大人身子可还好?这是咱家的不是,都怪当时猪油蒙了心,看不懂陛下的心思,莫大人可千万莫怪,可千万当心身子。”   “刘公公莫在意,请进来等候,我先用早膳,再上药粉,便可出门。”莫致之动作缓慢,姿态娇柔。   “不妨事,不妨事,您慢着点。”刘小半声音无比紧张。   半个时辰以后,莫致之出来,自在的挥动胳膊,“玉公子的药好生奇怪,用上便一点都不痛了。”   “那便好,那便好。”等候良久的刘小半松了口气,看了看日头,他心中也有些无奈,如今接近午时,今日一上午就耗过去了,难不成莫大人自知破案无望,便胡乱应付了事?   心头如此想,刘小半嘴上还是问道:“不知莫大人,我们今日自何处下手?”   “今日再查一遍勤政殿。”莫致之看向刘小半:“米春来他们说的那些不同寻常之事令我有些挂心。”   “莫大人挂心定是有异,咱家此刻就陪大人去勤政殿。”刘小半连捧带夸,今日更殷勤了。   莫致之摇了摇头:“不直接去,我们先去西边小花园,方才早膳吃多了,我过去消消食。”   “听莫大人的。”刘小半不敢有半点微词。   莫致之和刘小半去西边小花园转了一圈,莫致之还在园中打了一套拳,刘小半在旁边看着,心中不禁纳闷,不知莫致之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经过这一行后,时间已近午时,莫致之才缓缓落了个收拳姿势。   刘小半脸上毫无半点不耐,迎上前来:“莫大人,咱家带您去用午膳?”   “多谢,不过不必了,我们先去勤政殿。”莫致之才吃了早膳,倒也不饿,至于刘小半,他倒也不喜形于色,稳重跟着。   西边小花园去向勤政殿最近路线是走凝翠阁旁边的回廊,莫致之踩着楼梯上到回廊最高处,停住脚步。   “莫大人,怎么不走了?”刘小半转身笑眯眯等候。   “刘公公,您过来瞧瞧。”莫致之看向东边。   刘小半往回走了两步,来到莫致之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此处能看到勤政殿屋檐鳞次栉比,琉璃瓦金碧辉煌,“倒是能瞧见勤政殿。”   “您看,那是不是知天斋。”莫致之抬手指了指。   刘小半凝神看了看,“还真是,此处便能瞧见知天斋。”   莫致之自言自语道:“那日午时汤若兰自西边小花园回去勤政殿,应是走的这条路。”问向刘小半:“刘公公可记得,那日午时天气如何?”   刘小半凝神思索,不确定说:“昨日时阴时晴,午时好似是晴天。”   莫致之点点头:“走吧。”   二人不多时来到勤政殿,莫致之没进去主殿,而是先进了知天斋。   知天斋门口有个隔断隔离外面视线,绕过隔断,便瞧见知天斋内里,里头不是很大,小小的十分精致,北面并不是宫内常见的二木夹纱窗,而是大半面的玻璃墙,屋内便光线充足亮堂,玻璃墙下还设有一个土炕,炕的西壁是一整面落地大玻璃镜,视觉上增大了空间感,东面墙上,炕头高处挂有匾额,写有三个大字“知天斋”,下挂几幅名家子画,再过来一些,墙上还挂了十一个壁瓶,地下放着上下四个共八个匣子,匣内装满字画书籍,玉公子的那本医书便是自匣子内寻了去的。   炕上设有炕几,几上摆了笔墨纸砚,设有白玉笔筒、青玉笔山、青玉蟠螭觥等等。   整个知天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莫致之打量一番,问向刘小半:“刘公公,范珍儿口中所说摔碎的镜子如今在何处?”   “斋内已被洒扫,碎镜应是被收拾了。”刘小半朝着外面,问向几个矗着的小太监:“之前这屋里头摔碎的水银镜子可还在,寻着便拿过来。”   “是。”有人答应着。   不一会,镜子拿回来了,是一面紫檀雕花嵌水银镜,镜身整体工艺精美,可惜内嵌的镜面如今摔碎,只剩了个镜框。   莫致之伸手去接,刘小半在旁边嘱咐:“莫大人仔细手,千万别划着了。”   “不妨事。”莫致之拿起镜框打量着,嘴中问道:“镜子之前放在何处?”   “炕几上。”刘小半示意将镜框给他,他将镜子面南放着,“放在此处。”   镜框在炕几上放好以后,面南背北,背靠玻璃窗。   莫致之透过空空的镜框,看到北面寝殿的大玻璃窗,眸光沉静,“请多拿一面镜子进来。”   外头小太监答应着,拿进来一面普通铜镜。   莫致之随手接过,将镜子放在炕几上,背北朝南,果真摆放看着如此和谐,她想了想,把镜子往炕几边上挪了挪,分别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摆放,当镜子朝着北面之时,便可以透过玻璃窗映出对面寝殿内。   莫致之喃喃自语:“可是镜子怎会摔下去的呢?而且是火起之后。”   她低头仔细查看,从炕几到隔断一一检查,甚至墙上壁瓶之间都寻了遍,瞧着壁瓶上上下下错开的精美布置,莫致之双手比划了一阵,最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那般形事大可不必,那镜子为何会摔碎?”   她眉头紧锁,心中好似有难题解不开,想不出,干脆出了知天斋,来到穿廊,刘小半一路跟随。   “那几人便是在此处查看陛下情况的吧?”莫致之打量着穿廊,穿廊不大,但是方有坐凳。   “理应是。”刘小半猜测着接话。   莫致之分别坐到几个坐凳上,面向寝殿门口,当坐到最北面一个坐凳,她寻了一个角度,果真,此处可看到寝殿内铜镜高悬,再仔细辨认镜内,真能看到龙床之上。   “便是在此瞧见陛下起火的。”莫致之吁出一口气:“再去寝殿内看看。”   勤政殿内先皇龙体已被移去干朗宫,目前殿内除了守在外面的小太监,空无一人。   莫致之目光首先落到寝殿内的龙床,龙床巨大,是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四角各有两柱,八柱有八条栩栩如生的龙盘旋而上,口含明珠,第九条龙雕刻在龙床顶部,口含硕大一颗明珠,便是要印证“九五至尊”,整座龙床雕工精美,沉稳威严,除却九龙框架外,镶嵌了不少玻璃水银镜子,并配有众多云纹。   离近些,沉香木的味道既厚淳又委婉,莫致之仔细观察,一抬眼,便见到龙床上处处映出她的身影,因那玻璃水银镜子干净又清晰。   “先皇睡在镜群内他也不怕么?”莫致之好奇问道。   “怕什么?”刘小半不解。   莫致之想了想,释然一笑,她才想起古代与现代不同,在古代,镜子可是镇邪宝物,现代都市故事中的镜子更为诡异。   莫致之和刘小半低声商量:“我可上床看看么?”   这话问的刘小半竟不知如何回答,龙床可不是什么人都随便可上,只得敷衍说道:“莫大人说笑,莫大人要是想上龙床,倒也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言语间颇有些促狭的意思。   莫致之肃着脸色:“我没有旁的意思,我便想瞧瞧床上那些个镜子。”她指了指床顶。   刘小半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干脆说道:“那,请吧,莫大人可千万小心触碰。”   “好嘞!”莫致之顿时觉得当御使行事太过方便,除了鞋,爬上龙床,开始检查。   她站在龙床上,自西向东轻轻触摸每面镜子,起初的检查中,镜子和沉香木镶嵌的严丝合缝,工艺精湛,竟看不到一丝空隙,当检查到西边,高处一面镜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那面镜子貌似和沉香木不是那么贴合,只是并不明显,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她踮起脚尖,用手按了按,这镜子竟有些晃,莫致之又试着揭了揭,好似是松动的,她双眼一亮,小心将镜子一边揭起,莫致之动作不停,将这面镜子慢慢转动,这下看来,镜子是有三边都松了。   “好大胆的工匠,造龙床都敢敷衍,怕是不想活了。”刘小半见状,冷了脸色,很是生气。   莫致之微微一笑,也不搭话,继续垫着脚尖,一手托举,一手轻轻将镜子向外转,镜子一直转动,竟不会掉下来。   仔细看了看,那镜子被固定的那一边,好似一个轴承一般,莫致之转动不停,慢慢的,镜子转到一定角度,便转不动了,莫致之试着将双手离开,此种状态下的镜子更像是沉香木上开了个门。   莫致之在床上站定,仰头看着,此时床上镜子正斜对铜镜,莫致之顾不上穿鞋,跳下床来,疾步来到穿廊,坐在坐凳上,抬头看向寝殿高悬的铜镜,她竟然看到了知天斋内,莫致之点了点头,走回寝殿,又把镜子按原样转了回去。   她这番操作倒是把的刘小半惊得目瞪口道。   莫致之复又下床,趿上鞋,说道:“走吧,再去一趟尚方司,有人说谎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御菜名是网上搜的,知天斋是看三希堂介绍有的灵感哦 第59章 .凶手・?   “镜子碎片如今何在?”   “遍寻不到,只寻到紫檀镜架。”   莫致之好似预料到了一般,自言自语道:“那便去问问吧。”   再见范珍儿,狭小囚室内,乱草上,原本白净的小姑娘,一双眸子恍恍惚惚,已没了精神。   见到莫致之,她目露一丝惊疑,小脸神色紧张。   莫致之走到她身边,垂眸问道:“为何要说谎?”   范珍儿双眸更加惊慌,“我不曾说谎。”说完又朝外看了看,见到刘小半站在囚室外,神色稍松。   为防吓到范珍儿,刘小半听了莫致之的话,今日只站在栅栏外,却竖起耳朵仔细旁听。   莫致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转过头来问道:“你那日可是见到了什么?”   “没有,我不曾见到?”范珍儿咬紧了嘴唇,眼泪汪汪。   莫致之叹了口气,“你若真的没见到,便会问我口中所说是何事,如今你只矢口否认,此番举动反而说明你确实见到了什么?还说不是蓄意隐瞒?”   范珍儿闻言眼泪欲坠未坠,瑟瑟发抖起来。   莫致之依旧不急不躁,温声道:“你可是瞧见了玉公子?”   “绝无。”听到玉公子两个字,范珍儿双眼圆睁,辩解的声音提高。   莫致之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你见到玉公子在摆弄镜子。”   “没有。”范珍儿惊慌的摇着头,哽咽出声。   “你心系玉公子,即便他要你守在门口,你也情不自禁想瞧他,那日你在隔断后,便是通过知天斋镜墙偷看的玉公子。”莫致之顿了顿,不由范珍儿插话,继续说道:“你见到玉公子将东壁下本是装书画的匣子竖起,叠在案几上,又将紫檀雕花水银镜高高摆在上面,面向寝殿。”   “你胡说。”范珍儿终是哭泣出声。   “你当时不明白他在做何事,闻听寝殿火起,你跑进寝殿见到先皇身亡,去取水之时,经过知天斋,发现玉公子已不在斋内,匣子也都放回原处,可不知因何缘故,你私自将水银镜藏了起来,等扑灭火焰,你又偷偷将镜子砸了个粉碎,事后告知我镜子无缘无故摔碎,可对?”   范珍儿恸哭不止,已无力阻止莫致之继续说。   莫致之肃了脸色,问道:“你为何要摔碎水银镜?即便你心系他人,也要睁眼看清那人是否~”   “玉公子是好人,他做的事便是对的。”范珍儿抽噎着抢白:“不论他做何事,我便要帮他。”   “你可知,你如此袒护,反而暴露了他,因你摔碎了镜子,我便会联想身在书房玉公子。”莫致之冷冷说道:“是否他在镜子上落下什么,你为掩盖痕迹,干脆将水银镜摔了?”   范珍儿如今只知道哭,再也不说。   “好,那我再去问问要你心甘情愿袒护之人,看他是否似你这般不敢承认。”莫致之瞧见范珍儿态度,知道自己说的大致不差。   “好个大胆的奴才。”刘小半气的脸都黑了,双眼阴狠。   “先去查案,倒不必挂念罚人。”莫致之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   刘小半“哼”了一声,狠狠道:“等事毕,必要将你打死。”说罢跟上莫致之,只留下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的范珍儿捂脸痛哭。   “莫大人在说笑?”寿药房一处偏房内,玉公子歪着头,坐在太师椅中,神情冷淡。   刘小半站在一旁,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致之看了看两把太师椅中间的小几,小几上摆放着一盆金色花草,还有一个精美无比的青釉三足缠枝莲纹小香炉,熏香袅袅,味道清幽,很是惬意。   莫致之姿态悠闲倚进另一个太师椅内,“我便来猜上一猜,玉公子缘何将知天斋内镜子摆高,可好?”   见玉公子毫不搭理,莫致之自顾自说道:“玉公子手上有一副陛下安睡的小像,且画的惟妙惟肖,玉公子将小像黏在玻璃大窗上,通过知天斋的紫檀雕花水银镜,映到对面龙床上的镜子上,再由龙床上镜子映到高悬的铜镜上,令守在穿廊内的蔡远看到了个模糊的景象,以为陛下正安睡。”   “莫大人还真是天马行空,不可思议。”玉公子嘲讽着,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惬意玩起了金色花草。   “寝殿内铜镜高悬,为了映射,你便将知天斋内东壁下的匣子竖起,叠放在案几上,再将镜子放在高处,如此完成遮掩耳目的作用,可事后再有人前去,知天斋内却是一如既往,便是你已将一切回归原样,我初时想不通,水银镜缘何会碎?你随手摆放原样即可,后来我便猜到应是你不小心落了什么在镜面上,一时去不掉,被范珍儿看到,为帮你隐瞒,便将镜子摔碎。”   玉公子冷冷一笑,继续把玩着花草,那花草叶子翠绿,花朵是大大的金黄,叶子的脉络却透着妖异的红。   莫致之端直坐好,冷着脸色,连番发问:“那时寝殿内正在上演什么?是否凶手正在行凶?你此举的缘由,便是要隐瞒凶手面貌?凶手为何见不得人?”   玉公子雪白瘦削手指掐开那花草的枝叶,红棕色的汁液慢慢流出,染红了他的手指,一股呛人味道溢了出来,弥漫室内。   “凶手自何处进寝殿?”莫致之探寻看着玉公子,见他肩膀忽然僵了僵,心中了然道:“我曾听说陛下为以防万一,寝殿内都藏密道。”   刘小半着急了:“莫大人莫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   “不是传言。”学过历史的莫致之可是依靠大量史实猜测,她继续盘问玉公子:“凶手可是从秘道而来?不知玉公子和凶手是何关系?”   玉公子忽然笑了笑,笑容潋滟,竟透着邪魅的气息,他染红的手指依旧摆弄花草,看着金花好似看着情人,自言自语道:“这株闹洋花养在暖房内,近日才开,这花便有一样不好,汁液粘在手上便难以去除。”   “哎!”他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不想那水银镜面也沾染了上了些,范珍儿曾见我染红的手指,知我动了镜子,为了掩藏痕迹,便自作主张将镜子砸碎,还真是坏事,我本想寻个镜面换了就是。”   “真是你做的?”刘小半惊讶的合不拢嘴。   玉公子恍若未闻,指了指香炉:“你二人可知我这熏香是何物?”   “糟了,有毒。”莫致之立马反应过来,欲要捂紧口鼻,却发觉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刘小半也瞬间瘫软倒地。   玉公子自袖中拿出个药包闻了闻,洋洋得意看向二人,慢悠悠说道:“香炉内点的可是蒙香,配上闹洋花,便是极致的蒙汗药,闻上一闻便会瘫软不起。”   “哎!”玉公子叹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上说道:“好不容易寻个落脚之处,又被你们破坏。”将闹洋花抱起,“今日便不奉陪了。”说罢慢悠悠走了出去。   莫致之神智未失,苦无毫无力气,只能看着玉公子身影慢慢消失,刘小半也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过了好一阵,刘小半能动了,坐了起身。   莫致之也摇摇晃晃站起,将香炉推翻在地,扶着桌面,软软说道:“刘公公,着陛下捉人,我们还需再去一趟勤政殿。”   又将入夜,莫致之急促来到勤政殿,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刘小半。   进殿后,莫致之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道:“要不被穿廊内蔡远自铜镜看到,凶手行动范围只能是寝殿西北一角。”便开始在寝殿西北细细搜索起来。   敲打墙壁,踩踏地板,未发现任何蹊跷之处,莫致之目光来到龙床西边,那边有个小门,内里供皇帝洗漱之用。   “看看此间。”莫致之说着,进到狭窄小空间,四下看了看,内里一角有一六足高盆架,腿柱雕有莲花和鲤鱼,巾架上雕有两个龙头蜿蜒伸出。   见龙头形态逼真,莫致之好奇摸了摸,按了按,见毫无动静,索性转了转。   “咔咔”响声中,小隔间墙面开了个黑漆漆的洞。   莫致之惊喜道:“果真有密道,这应是传说中的如意门。”   “这......”刘小半惊讶说不出来。   莫致之回到寝殿持起一个烛台,重新来到地道口:“我进去瞧瞧。”   “莫大人,以防万一,还是叫禁卫军一道。”   “不妨事,凶手早就走远了。”莫致之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刘小半叫了半天“哎呦!”还是跟了进去。   密道不长,不一会就无路可走,莫致之搜索了一阵,发现一个凸起石头,转动石头,“咯吱”声起,石门出现,推开石门,莫致之走出密道,眼前居然是西边小花园,转身看了看,密道出口竟设在花园中假山山洞内。   刘小半此时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双腿发抖:“竟不想真有密道。”却见莫致之脸色不虞,“莫大人,发生何事?”   莫致之双眸失神,将手心摊开,内里是一个带血的香包,“这是密道内发现的。”   “这是?”   莫致之面上毫无血色,嘴唇翕张半晌,终于说出:“这香包是绥安王的,他是凶手。”   作者有话要说:   郭松义《清代刑案中记录的蒙汗药》:闹洋花和蒙香真的是蒙汗药配方,闹洋花的汁液我编的   入v期,评论有红包掉落哦!   感谢在2022-02-19 23:36:06~2022-02-20 23:3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凝凝凝凝啊!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登基・?   这一日是黄道吉日,天气灰蒙蒙的,好似酝酿了一场暴风雪。   先帝尸身停驻的干朗宫正门垂帘,丧事暂停。   阖宫上下,隆重庄严,却俨然透着喜气,登基大典已然就绪。   安泰殿内钟鼓声响,安泰殿门前,新皇降舆。   随即,礼部尚书奏请新皇即位,群臣乌泱泱跪在宫庭广场,场面庄严隆重。   莫致之一身绿色官服,位列百官之中,萧世逸为在她面前威上一威,即便身为女子,也特许她参加盛典,即便她品衔不高,也特许排位靠前。   萧世逸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配上俊朗如玉容貌,行动潇洒,气质逼人,他的举手投足带出了一副志得意满,合该他得意,今日之后大梁将属于他。   萧世逸缓缓步入中泰殿,之后便是要升座,来到龙椅,接受百官朝拜。   在鸣赞官的口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礼。   萧世逸缓缓走近皇位,场面庄严肃穆,莫致之在人群中,雪白小脸,尤为瞩目,只是此刻眉头紧蹙,心事重重。   礼部尚书再奏请萧世逸即皇帝位,萧世逸庄重坐上了皇位。   虽不知萧世幸身在何处,但再不阻拦登基之事,这大梁可就要易主了,莫致之神色决然起来。   礼部尚书站在新皇身边,手捧诏书,便要当着群臣宣布萧世逸即皇帝位。   “什么真命天子,不过是狼子野心。”一道清朗但平静声音喝出,飘荡在广场上,打断礼部尚书的话。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循声看去,跪了一地的臣子中间,缓缓站起一位俏生生的绿衣少女,少女双眸剔透的好似星辰,动作从容优雅,却带着凛然气息。   “这不是莫捕头?”   “如今是刑部郎中……”   “你听到她口中说的么?简直大逆不道。”   有几位曾帮她借过物什的老臣面上露出担忧之色,刑部尚书双眸闪动,似是有所预料。   坐在高处的萧世逸脸色逐渐阴狠,捏紧龙椅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典礼上大放厥词,禁卫军何在?将她拿下。”即便莫致之深受他心喜,但她这般行事,已经大大惹恼了他。   “慢着。”莫致之抢先叫了出来,转身想着群臣宣布:“陛下并未驾崩,何来新帝登基一说?”   群臣闻言哗然,更有多位大臣暗中面露惊喜之色。   “拿下。”萧世逸身边刘小半眼看吉时降至,已无耐心。   “即便要举行大典,也要人心服口服,太子是心虚不敢对质么?”莫致之目光毫无波澜,暗藏睿智,挑衅望着他。   “咔嚓。”萧世逸捏碎手中如意,哼冷一声,神情阴狠:“你昨日禀报说先皇死于绥安王之手,今日就变卦,如此反复无常,其心当诛。”   莫致之抬高下巴,冰冷孤傲,朗声道:“我之所以如此说,是为了稳住你,方可今日在群臣面前说出真相。”   这番话引得群臣面面相觑,难不成这案子还有未解真相?   萧世逸脸色变得很黑,挥挥手,一群侍卫要来拿人。   莫致之叫道:“陛下已被绥安王救出宫去,那死去之人并不是陛下。”声音铿锵有力。   “大胆,口吐诳语,你们曾说死去陛下身上特征,与生前全都吻合,这又当如何解释?”刘小半忍不住出声,“还有你昨日给出那带血香包的确属于绥安王?”   “为了要你们松懈,我偷偷命林小六验尸之时那般说话。”莫致之冷笑道:“香包实则是绥安王赠予我的,我故意沾染了血迹,说是他落下的,实则密道内什么都没有。”   “这~”刘小半看向萧世逸。   萧世逸忽然脸上挂起虚伪笑容:“故意说先帝驾崩,又故意拖延破案时间,全都是为拖延时间,方便绥安王在暗中行事。”   见萧世逸毫不在意,莫致之心中微微不安,“没错,我此次破案拖延时间,也是为了争取时间。”手中拿出一张纸,上面正是四个字:拖延时间。   莫致之将纸条转了转,给群臣看到,之后看向萧世逸:“陛下还活着,这纸条便是给我的提示。“   “这纸条从何而来?”刘小半惊讶,他之前可是将莫致之搜了个干净的。   “你还是着了道。”萧世逸眼神阴鸷,嘴上却勾起笑,“自然是宫中奸滑之人给的,便是治她背上那药粉纸包内写有文字。”   莫致之不安感觉很加强烈,这纸条却是是玉公子包着药粉的纸包,不想萧世逸居然有所发现。   见莫致之双眸惊疑,萧世逸笑了起来,举手暂住禁卫军去抓人的行动,得意洋洋说道:“倒要你心服口服。”   手指给刘小半一个示意,刘小半恭恭敬敬行礼,转身出去。   群臣不知道这两人各自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全都惶惶然,心中大乱。   不一会,刘小半低着头,疾步上来,他身后跟着四五名侍卫押着一个人,这人脸上带着黑色的头套,身型消瘦挺拔。   莫致之看到此人,脸色苍白起来。   萧世逸眼神阴毒,得意非凡:“取下头套。”   被押之人头套被取下,露出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眼眸黑色深遂,神情淡然不惧,正是萧世幸。   “阿幸!”莫致之大惊。   萧世幸身上带着各种伤痕,衣物还有血迹,却站的挺拔,脊梁笔直,抬起眼眸,目光寻到莫致之,才微微一笑,用口型无声说了一句:“姐姐!”   周围嘈杂聒噪的声音好像全部消失,莫致之感觉浑身都凉了,眼中只有萧世幸的笑容,耳中只有那无声的声音。   莫致之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又仔细看去,却见萧世幸表情安稳,眼神笃定,气质闲雅,心儿不知不觉安定下来。   “奴才们抓到绥安王时,他只身一人,并未有先皇在侧。”刘小半对着群臣宣布,“他潜入宫中只为杀人,可不是莫致之口中说的救人,如今证据确凿,定是绥安王刺杀了先帝。”他声音阴狠,话语毒辣。   “好毒辣~”   “弑父之人,罪该万死~”   “陛下,陛下,你怎会死于贼子之手~“   群臣纷纷开始骂萧世幸毫无人性,更有群臣悲愤交加,一是情急,哭了出来。   可即便绥安王一人偷入宫殿也不能说明他刺杀先帝,有想明白大臣欲要说上一两句,却被刑部李尚书拦住了,暗暗使了眼色。   “不可能,绥安王不可能弑君。”莫致之大了声音声辩,萧世幸见到她愤然的举动,嘴角勾起微笑,黑眸带着柔情。   莫致之转头提议:“阿幸,你大可在群臣面钱分辨你的冤枉。”   “莫致之,你此刻便是造谣惑众。”萧世逸冷了脸色,“若典礼之前不能见血,不然他还有命在?”   萧世幸闻言,眼神忽然凛冽桀骜起来,温柔笑容冷峻如冰。   莫致之心头一动,典礼之前不能见血,所以萧世幸即便被抓,也有持无恐?难不成……   萧世逸叫道:“拿下莫致之,等典礼之后,一并处死,血祭先帝。”   “倒不必大费周章。”一道浑厚声音传来。   自宫墙飞下一行人,十几个全身漆黑的影卫,护着中间一个轿辇飞下,轿辇身边是一身白衣的玉公子。   宫中禁卫军急忙挡在萧世逸前面。   群臣跪在原地,吓得面无血色,不知道发生何事,一个个惊疑不定。   “拿下刺客。”刘小半大叫。   “谁敢?”玉公子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拦住领头禁卫军的动作,双手握住迎过来的刀身,牢牢抓紧。   众臣有人吓得尖叫出声,而血花四溅的情形并未出现,只听一声脆响,钢刀身居然被他轻易折断了,再仔细看,玉公子手上竟然戴着一副诡异黑色手套,这手套竟可以扳断刀刃。   这动作镇住了禁卫军,惊住了群臣,玉公子甚为得意,将废弃刀身扔在地上,叫了一声:“恭迎陛下。”   随即,轿辇中有人站出,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袭明黄色黄袍,留着胡须,头戴六角形黑冠,冠后嵌二龙戏珠,肤色微微苍白,但气质儒雅,与之相反的是面上那双丹凤眼,不怒自威,散发着帝王之气。   “这~”   群臣哗然,莫致之惊喜交加,她异常聪明,口称:“拜见陛下。”首当其冲,跪了下去,群臣见状,口呼万岁,一一跪下。   这一下百官叩拜,众人拥戴,局势忽然变化,萧世逸脸色变幻不停,不自觉站了起身,而他身边的刘小半“噗通”吓得跪下,偷眼看见萧世逸脸色不善,也不敢叩头,只浑身发抖。   大梁皇帝萧祁昱自轿辇中走了下来,脚步缓慢,却异常坚定,他面色严厉,目光愤怒,指着萧世逸呵斥:“逆子还不跪下?你这心狠手辣之人竟还敢登基,为臣,你软禁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实乃不忠,为子,你喂父亲服用迷魂软筋散,令朕整日昏睡,实乃不孝,你这不忠不孝之人犯了弥天大罪,如今还不束手就擒?”   作者有话要说:   登基流程来自网络 第61章 .解围・?   “父皇,动怒可伤身,您身上还带着恙呢~”萧世逸笑的阴测测,言语有持无恐。   “逆子!”不想萧世逸竟还用毒来威胁,萧祁昱怒容满面,“幸儿拖延时间,便是要为朕医治,这两日朕身上毒素已然清除,今日方可见到你这佞臣贼子的嘴脸。”   萧祁昱身边的玉公子一反平日里冷漠的常态,脸上洋洋得意,“太子也不知自何处寻到塞外的迷魂软筋散,解毒颇费了我些功夫,好在我神医名头不减当年,这毒已然清除。”   听到毒素已清,萧世逸神情略过一丝惊慌,随即强自镇定下来。   “还不跪下?”萧祁昱浑身散发出帝王之气,霸气令人战战兢兢。   萧世逸却毫不畏惧,只冷冷一笑,又懒懒坐了下去,一挥手,全副武装的禁卫军们竟纷纷将萧祁昱和影卫们围了起来。   萧祁昱气的双眼圆睁:“你这是要造反?萧世逸你好大的胆子。”   “这便是要公然造反?”   “萧世逸竟泯灭人性。”   “他如此行事定然有备而来,今日怕是要血染皇宫。“   群臣恐惧也有,尖叫也有,议论纷纷也有,镇定不语也有,一时间群臣全都涌成几团,少数贪生怕死去到新皇身边,少数热血忠诚之士回到旧皇身边,更多是中间彷徨失措不知如何行动的看向两边瑟瑟发抖。   莫致之抬眸看向禁卫军围住的萧世幸,萧世幸如今身在敌手,更为危险。   却见萧世幸眼神温柔,无声中制止莫致之欲要援救的动作,莫致之便站定百官中,心中担忧不已。   “逆子,你简直毫无人性。”萧祁昱一手捧着胸口,一手指着萧世逸戟指怒目。   “莫气莫气。”玉公子脱掉一只手套,雪白手腕将皇帝扶住,萧祁昱深吸一口气,抬起凤眼,生出一股俾睨天下的威风,吓得围住的禁卫军退了一退。   萧祁昱身前那十几个影卫也是气势逼人,牢牢防护,手握阴寒的薄刃,薄刃闪着光,这种刃又薄又锋利,冰冷无情,一刀下去只为取性命,是萧世幸特别训练的一批杀手。   “哼,困兽犹斗。”一道又懒又软的声音响起,自安泰殿内走出一位袅袅婷婷的女子,一身深青翟衣,大红领,配龙凤珠翠冠,通身隆重大气。   “宜贵妃。”所有人大吃一惊,被绑住的萧世幸冷了脸色,双眸暗沉。   宜贵妃款款来到萧世逸身边,萧世逸急忙站了起身,将龙椅让了出来。   所有人大吃一惊。   宜贵妃左手轻轻挽了挽青丝,姿态优雅坐下,看向被围的萧祁昱,“你人都老糊涂了,换个人做皇帝,有何不可?霸占着王位好没意思的。”   萧祁昱气的浑身颤抖,“是你和太子狼狈为奸,害朕卧床不起。”   莫致之看着宜贵妃的一举一动,双眸闪动。   “是又如何?”宜贵妃毫无惧色,笑容温柔,眼底带着冷:“哪朝哪代都是胜者为王,我今日只要得了皇位,历史想怎么改写就怎么改写。”   “原来你就是陈骁口中老大。”莫致之听她所言现代话语,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宜贵妃两道寒光一样的眼眸扫了过来,冷笑道:“莫队长,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追人都追的穿越到了大梁,你不累我都嫌累。”   “莫队长?”   “此二人不是生于大梁么?”   “难道是敌国细作?”   二人说的话,众臣一头雾水听不明白,唯有萧世幸嘴角勾起,了然于胸。   “我们二人的事以后说,这宫墙内的争斗,是他们大梁的事情,我们外人不该插手。”莫致之据理力争。   “老天竟然要我来了,我便要在这里享受一番,就是来称王称霸的。”宜贵妃冷冷一笑,对莫致之的话,不屑一顾。   “大言不惭,就凭你这个妇人?”萧祁昱开口怒斥。   “妇人怎么了?你们大梁人就是腐朽,看不起妇人,要知道,妇人若是狠起来,你们都不够看的。”宜贵妃眸光带着冰冷寒意,径直望着向莫致之:“你也是个妇人,比他们野蛮人开化的多,你倒说说看。”   “此事和是否妇人毫无干系,无论男女都要行得端正,要有敬畏之心,人才有底线。”莫致之目若寒冰,冷冷提醒道。   “哼!胆小如鼠,看我这个妇人教他们做人。”宜贵妃眸光阴狠起来,叫道:“来人。”   一声令下,广场上涌进不少人,全副武装,装备精良,竟都是拱卫司的人,拱卫司是皇帝与宫廷的侍卫部队,镇守皇庭乃至京城的队伍。   “真当我们毫无准备?”萧世逸站在旁边,得意一笑。   宜贵妃坐在他身前,二人俱是阴毒神色。   群臣更加惶惶不安,有几位大臣又忙不迭跑向萧世逸一方。   “你们母子好狠毒的心。”萧祁昱恨恨骂道:“好阴险的计划。”   “母子?”   闻听此言,群臣惊愕,萧世幸双眸暗沉下来。   “胡扯。”萧世逸脸色阴沉,抢先叫了出来,“我乃先皇后嫡子。”   听到此言,莫致之挺直脊背,排众而出,大声说道:“当年后宫中燃起一把大火,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救出嫡子,却因毁了容,不得不自请离宫去到莲花庵出家为尼,便是主持了缘师太,十几年后,了缘师太心中不安,寻了小王爷……”   “你住口。”萧世逸神情慌乱起来。   莫致之朗声道继续说道:“那就先不说了缘师太,便说关雎楼昔日花魁芷烟,芷烟为检举副督御史,惹来杀身之祸,被小王爷藏去莲花庵,日夜在莲花庵内修行,却无意中在庵内发现了了缘师太藏在石壁内的一份遗书,书中写有当年发生之事。“   听到这话,副督御史在正中间的人群中畏缩了身体。   “杀了她。”萧世逸大叫起来。   拱卫司的几名侍卫提起刀,就要冲到莫致之身边。   “谁敢?”萧世幸眸色陡然幽深几分,往前一站,身上锁链“劈里啪啦”掉了下来。   “抓住他。”宜贵妃呵斥出声。   萧世幸身边的禁卫军突然拔刀转向,将他护了起来,与拱卫司的人对峙,可拱卫司人数更多,胜算全无。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萧世幸阴沉着脸,声音冷冽刺骨,“即是你说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宜贵妃闻言竟有些惊慌。   萧世幸看着眼前本以为是母亲,本以为是兄弟的二人,眼神阴鸷,染着细微的血色,他提高声音大叫一声:“小龙何在?”   “小龙在此。”随着一声回应,广场宫墙外忽然杀声震天,东南西北四个面八个门,各自涌进八批人马,竟是被坚执锐的军队。   小龙身披盔甲,首当其冲,带着军队,黑压压包围了广场。   拱卫司的人,瞬间被驱赶收紧队伍,拱卫司首领冲到宜贵妃面前:“娘娘,大事不妙,三大京营围住了皇宫。”   小龙遥遥拱手:“陛下莫慌,小龙救驾来迟。“   “启禀父皇,三大营的人已到,请父皇勿要惊慌。”萧世幸朗声说道。   “做的好。”萧祁昱称赞,气定神闲看向包围之中。   宜贵妃脸色苍白,咬紧嘴唇不语,萧世逸大惊失色。   “你们既掌握了拱卫司,怎会消息不灵,竟不知三大军营昨夜入京。”萧世幸冷冷笑道。   “今日便要真相大白,请莫捕头继续。”萧祁昱缓和了声音吩咐。   见事态再次转圜,莫致之心中又激动又宽慰,给陛下深施一礼:“是。”   莫致之直起身继续说道:“原来了缘师太当年做下亏心事,心中愧疚,寝食难安,便约了小王爷前去莲花庵,想要说出实情,不想被太子知晓此事,设计杀害了缘师太,并嫁祸给小王爷。”   “魏家婆子当年也在宫中任职,被太子发现与我等有来往后,唯恐秘密不保,太子便杀人灭口。”萧世幸补充说道。   “当年到底发生何事?”有群臣忍不住问了出来。   莫致之凛然说道:“当年,了缘师太身为皇后贴身侍女,听信当时还是宜选侍的宜贵妃的怂恿,在大火混乱中,将宜选侍的十四子和身为嫡子的十三子换了襁褓,抱十四子过去的,便是魏家婆子,她那时候还是宫中宜选侍的人。”   “这~”   “这不是真假太子了么?”   “原来绥安王才是太子?”   群臣全都震惊无比。   宜贵妃此时镇定下来,听着别人的故事,表情从容,而萧世幸看向宜贵妃,这位表面上是他的养母,神色复杂。   萧世遗摇着头,神情阴狠,“不是的,不是的。”他抬头,指着萧世幸说道:“是他抢走我母后的垂爱,他是庶子,我才是母后亲生的嫡子。”   “你早就知晓,一直不肯承认,心中憋闷便告知了南沁,之后才会对她斩尽杀绝。”莫致之厉声喝道。   “你们胡说,你们心怀不轨,便要抢我母亲。”萧世逸像只困兽发出绝望的呼喊。   “心怀不轨之人是你,自小你就容不得我,五岁之时骗我跳井,八岁之时差点刺瞎我右眼,十岁之时令我冬夜独自困在室外一宿,十几岁时推我入水害我大病不起,母后心痛我,便日夜看顾,最后身子不济,抱恨黄泉。”萧世幸漆黑的双眸泛着光,嗓音有些喑哑,“日常更是要众人孤立我,用太子位欺压我,自小我孤苦无依,受尽虐待,即便读书之时,你也要太傅误会我心念不正,故意伤人。”   不想萧世幸小时候竟经历这么多磨难,受过这么多委屈,莫致之不自觉心痛起来。 第62章 .混乱・?   “是,我是容不得你,因为你抢了我母后。”萧世逸粗暴扔掉手中捏断的如意,双眼圆睁,“母后因你而死,父皇对你上心,凭什么,我才是嫡子,我才是母后的儿子,我费尽心思讨好父皇,我在父皇面前装作乖巧,我想要父皇心中有我,可是呢?父皇从来未正眼看过我,他眼中只有你这个庶子,你这个该死的庶子。”话到后面,他声嘶力竭,双眼赤红,几近疯魔。   “朕从未忽视你,作为大梁未来君王,必不能娇宠,而你是太子,已得了老天眷顾,为何容不得兄弟?”萧祁昱愤恨心痛,“他可是你亲兄弟。”   “小王爷才是嫡子,你不是先皇后亲生的。”莫致之忍不住提醒。   萧世逸脸色苍白,目露痛苦之色,“我竟不是先皇后的孩儿~我竟不母后亲生的。”他语无伦次,说着话浑身发抖,他竟如此依恋先皇后。   见萧世逸痛苦万分,宜贵妃冷冷呵斥:“没用的东西,你是昏了头了么?你此刻难过些什么?杀了这些人,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哈哈!”萧世逸瞳孔急缩,竟又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得没了人形,笑得令人胆寒,呓语道:“对,杀了这些人就是了,知道这事情的人,一个都不能活,一个都不可以,杀了他们,我便是母后亲生的了。”声音好似毒蛇嘶嘶声。   “你二人还真是母子,同样的心狠手辣。”萧祁昱怒不可遏道:“也是同样的好大喜功,幸儿设计要副都御史怂恿你们出宫祭天,才可将我从勤政殿接了出去。”   宜贵妃狠狠看向副都御史,副都御史跪在人群中,俯首不敢抬头。   萧世幸冷笑开口:“你倒也不必怪他,他本是你的心腹,因我手里有芷烟所给他通敌的证据,我威胁加利诱,他不得不从。“   “副都御史竟然通敌?”   “太子本是宜贵妃亲生,并不是嫡子。”   “那便不可叫太子,名不正言不顺。”   群臣纷纷议论起来。   “胡说。”萧世逸大喝一声,眼中有恐怖的红雾汇集:“谁再乱说,我第一个杀了他。”   群臣被他震慑的不敢说话。   宜贵妃懒洋洋说道:“不是皇后亲生又如何?我是你面上的亲妈,难道我还比不得死了的皇后?”   萧世逸被她说的一时怔愣,眼神迷惑起来,头脑兀自转不过弯。   莫致之却毫不客气说道:“比起贤良淑德的皇后,宜贵妃自然差的远,当年皇后未必没有猜出亲身儿子是小王爷,可瞧见萧世逸孩童之时甚为乖巧,她不忍心揭露事实,担心害了两个孩儿,只临死前苦苦哀求皇上善待小王爷,皇后如此宽厚心胸,才是母仪天下之人。”   闻听莫致之此番话语,萧祁昱后知后觉,惊讶万分,萧世幸咬紧牙关,黑眸闪动,萧世逸哭丧着脸,喃喃自语:“母后,母后。”   “即便如此,又当如何?”宜贵妃毫不在意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只对玉公子叫道:“玉儿,我往日待你不薄,你回我身边,我既往不咎,今日我带你走。”   “哎呦!”玉公子笑嘻嘻道:“你个老太婆老眼昏花,竟认不得人,我可不是你那个什么玉儿。”说罢伸手在脖颈下摸索了一阵,将一张脸掀了下来,他竟带着□□。   面具下是个鹤发鸡皮老头子,竟是杏林楼的钟南星,他变回苍老嗓音,讽刺道:“装作你的小姘头,可真难为我,日日见你谄媚还真令我恶心。”   莫致之忍不住笑了出来:“钟前辈,原来是您,怪不得玉公子不搭理人,也不爱做表情,是怕露馅吧?”   宜贵妃见到此种变化,脸色铁青,她这会是真的生气了,目光凶狠起来。   “即是如此。”钟南星朝着莫致之微微一笑,又看向一边的刑部李尚书:“好久不见,恩公可好?”   李尚书突然被点名,却爽朗笑道,“好,今日极好,见到你便是极好呀。”说罢就是哈哈大笑。   莫致之道:“钟前辈是听闻李尚书才随我出山的。”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萧祁昱见身边之人,帅哥变老头,惊讶不已。   萧世幸解释道:“我请杏林楼寻一位医术高超能解奇毒之人,木槿婆婆推荐了钟前辈,我将钟前辈带入宫中,为防宜贵妃防备,便将玉公子擒了,用钟前辈换了玉公子。”   “我玉儿在何处?”宜贵妃终于不再气定神闲。   钟南星笑嘻嘻对宜贵妃说道:“莫急,我先问你,我进宫后扮作玉公子,为防你看出异样,专门给你下了毒,要你上吐下泻,顾不得其他,也顾不得纠缠我,你今日便好了么?”   宜贵妃冷笑,双眸带着寒光。   萧世幸道:“而我则白日里扮成御膳房孙公公。”   “怪不得孙公公身上一股油烟味,原来是小王爷为遮挡身上味道。”莫致之恍然大悟,继续分析道:“所以勤政殿刺杀案,是你二人先将守护的侍从们调离开,钟前辈用镜子将陛下安睡的样子展示在铜镜上,小王爷便从秘道进入勤政殿,将陛下救走,换了一具尸身,假装陛下被刺杀。”   萧世幸看向宜贵妃,黑眸闪着睿智光芒,“你以为我会将陛下救出宫去,所以宫门严加防守,其实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我将陛下藏在冷宫内,请了钟老前辈入宫医治。”   萧祁昱点点头:“朕醒来后,在冷宫中见到当年放火之人,便牵扯出当年换子之事。”   听完这些人一唱一和,宜贵妃突然鼓起掌来:“安排的不错,一环扣一环,若不是身涉其中,我还以为你们在写小说呢。”   莫致之忽然插嘴:“还有一事,你看我说的对么?宜贵妃早早和太子有所勾结,杀了缘师太那夜,假扮了缘师太的就是你吧?”她看向宜贵妃的左手,“宜贵妃可能习惯了亲力亲为,于是假扮了缘师太,不想习惯用左手,被我发现了端倪。”   宜贵妃伸出左手看了看,“不错,你说对了。”   “今日便束手就擒吧。”莫致之心中不安,总觉宜贵妃态度过于平静了些。   “莫队长,为什么要束手就擒?作为一个现代人,我难道没点准备么?”宜贵妃微微一笑,自怀中,拿出一把黑漆漆的东西。   莫致之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把手.枪。   “你怎会有枪?”莫致之大惊,急忙转头提醒所有人:“大家都别动,这东西很厉害。”   众臣闻听厉害,全都好似木偶一般,趴伏在地,一动不动。   “没错,这东西很是厉害,能取人首级于百米之外。”萧世逸见到杀人武器,兴奋大笑出声。   莫子之心中一动,故意呵斥:“胡说,再厉害怎可百米在杀人?”   “我亲见此物百米外杀了一人。”萧世逸恶狠狠反驳。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宜贵妃怒喝出声。   众木偶不明所以,眼珠滴溜溜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   莫致之解释道:“这枪是警用六.四式,弹夹能放七发子弹,但是警员一般只压入五发子弹,她开过一枪,枪内还应剩下四发子弹,即是说她可杀四人。”   “杀四人足够了。”宜贵妃声音阴森,目光每看向一个人,被看中之人就心生恐惧,萧祁昱身边影卫更加严密将皇帝围了起来。   宜贵妃端起枪对准了莫致之,“玉儿在哪里?”   “你先说你是谁?”莫致之面上平静,脑内飞速转动。   “宜蘅,你知道么?”宜贵妃冷冷一笑。   “二二四抢劫犯。”莫致之惊了,此人在警局内有记录,是个凶残通缉犯头目。   “没错,那你也该知道,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宜蘅很是凶狠,“快说玉儿在何处?”   “玉公子被关在刑部大牢。”李尚书插嘴说道,“莫捕头进宫之时,小王爷便要我带领群臣前去救助,我带假玉公子前往救治之时,将真玉公子藏于刑部大牢。”   莫致之看到萧世幸偷偷往宜蘅身边挪去,心中焦急,却不得不为他掩护,她大声问道:“为何你们能带东西来大梁?陈骁有草莓,你有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枪又是谁的?”   “这枪么,从挡我路警察身上得来的。”宜蘅双手端抢,笑的阴狠,“可惜了,带有自身血迹的东西,都会跟着穿越过来,你身上丝毫没有伤口,所以你什么都没带过来,而我一身都是血,就连手中的枪都带了过来。”她得意万分,冷不丁抬头,却见萧世幸已然靠近。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宜蘅将枪口对准了莫致之。   萧世幸闻言站住身形,身体挺直,神色警戒,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你的子弹有限,这些人你伤得了几个?不如放下枪,我们来谈谈条件。”莫致之尽量用学过的谈判技巧协商。   “把玉儿带来,再准备几匹快马。”宜蘅狡猾,丝毫不上当。   莫致之双眸锁定,只嘴里说道:“陛下,请按她说的去做。”   “去刑部提人,去准备快马。”萧祁昱毫不犹豫下令。   “我去提人。“刑部李尚书自告奋勇,自人群中站了出来。   宜蘅示意身边的几个侍卫押着李尚书离开。   过了一阵子,几个侍卫匆匆回报:“玉公子和快马都准备好了,就在广场门外。”   宜蘅用枪指着莫致之,慢慢走下台阶,不想一把小刀带着寒光忽然飞至,小刀后有人影紧随而来。   宜蘅吓了一跳,手中一枪崩出打向莫致之,却结结实实打在扑过来的萧世幸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3 13:42:01~2022-02-24 03:0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见!测量3个;麻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麻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抢救・?   “阿幸”   听到枪声,莫致之的心脏停了一下,有什么死死遏制住她的心,排山倒海的窒息感瞬间侵袭。   她跌跌撞撞跑了起来,好似有人在呵斥,好似有人在拦截,好似有人在劝诫,她不知道,她只想过去,尽可能的跑,尽可能的快。   临近现场,人群散开,她见到萧世幸被侍卫扶着坐在地上,腹部是触目惊心的红,她蹲下身去,用发抖的手将伤口掩盖,血液的滚烫,自她手边滴落,怎么按都止不住,她眼前发黑,只觉天旋地转。   忽然,她的手被他捉住,按在了他的胸口,她能感受胸口下,心脏顽强的跳动。   “姐姐,我没事。”   他清醒着,声音清晰、镇定、温暖,将她唤醒。   她猝不及防恸哭出声,痛的厉害,哭的破碎,忍不住将他抱住,抱的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又护的紧紧的,全方面的。   抬起头,她无助的哀呼:“来人,神医,钟南星,你快来。”她叫的竭尽所能,声音嘶哑,带着颤抖,带着心碎。   “让我来看。”鹤发老头终于出现。   莫致之让开位置,却抓紧了萧世幸的手,喃喃道:“他中弹了,他不能死,他不可以死。”任由泪水倾泄,莫致之机械说着话。   钟南星安慰道:“先别慌。”取出一片黑参要萧世幸含在舌下,“这黑参是千年人参经九蒸九曝所制,可补气血。”说罢撕开了萧世幸的衣服,露出那白得发亮石刻刀砌的肌肉,肌肉上有狰狞孔洞,钟南星着手仔细检查。   萧世幸反握住莫致之的手,带血的手动作轻柔,“姐姐,我没事。”   他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看着血流不止,莫致之喘得越来越急,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告诫,为了他,她必须要镇定,她狠狠咬破嘴唇,用疼痛将理智拉回。   她忍住无法宣泄的心慌,忍住即将崩溃的情绪,忍住嚎啕大哭的冲动,慢慢说道:“六.四式手.枪杀伤力小,警员都称呼它为‘善良’的‘小砸炮’,所以阿幸不会有事的。”   萧世幸凝神看着她,双眸温柔,嘴角勾笑。   她继续镇定说道:“枪伤没有特殊之处,先用烧酒消毒伤口,把子弹挖出来,再进行缝合,最后包扎。”   钟南星闻言,拿出小刀在火上烧了起来。   萧祁昱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叮嘱钟南星:“请神医一定救幸儿命。”   “陛下放心,小王爷没有伤到要害,依莫捕头说的,救治得当便无性命之忧。“钟南星的话稳住了众人的担心。   “幸儿,莫怕,大梁太子不识得怕字。”萧祁昱镇定安抚。   萧世幸闻言脸色肃然,目光坚定,“请钟前辈施刀。”   钟南星拿出个药包:“这是闹洋花加蒙香,服用之后陷入昏迷,可减少痛楚。”   “不必,仓皇用药恐会昏迷良久,请前辈直接下刀。”萧世幸头脑清晰。   “会痛的。”莫致之哽咽出声。   “姐姐别看。”萧世幸朝她微微一笑,“不好看的。”   莫致之使劲摇头,抓紧他的手忍不住在颤抖,“我陪你。”   钟南星给萧世幸灌了一口味道呛人的烈酒,又递过来一个干净帕子要萧世幸咬住,随即,手中刀子落下。   听到萧世幸发出一声闷哼,莫致之浑身僵硬了一下,随即脸上泪如雨下。   钟南星动作不停,划开弹孔边缘,更多鲜血争先恐后溢出,濡红了萧世幸雪□□瘦的腹部。   莫致之心痛的一呼一吸都难以为继。   “莫捕头,小王爷绝不会有事。”小龙蹲在一旁笃定安慰。   莫致之点点头,不忍再看,转了头,无声流泪。   “取出来了,缝合即可。”钟南星的声音带着释然。   莫致之感觉双手被萧世幸捏的胀麻,知道他还醒着,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下,低声问小龙:“宜蘅呢?”   “她拿着武器,没人敢拦,带着萧世遗和玉公子逃脱了,请莫捕头放心,大梁军士势必将她捉回,为小王爷报仇。”看到萧世幸苍白忍痛的脸,小龙捏紧了拳头。   “封锁去齐国的路,宜蘅和容尧有来往,我担心她会前往齐国。”莫致之眼内燃着仇恨火焰。   “是!”小龙蹙眉看了看萧世幸,钟南星正用烧过的银针缝合伤口,萧世幸死死咬住毛巾,疼的满头大汗,雪白脖颈上青筋凸起。   小龙咬了咬牙,毅然起身去部署追凶。   五日后,大梁皇宫,莫致之拿着一枝腊梅走向泰三所,低头嗅闻,花瓣如玉,花香沁人,很是喜人。   萧世幸经钟南星医治,已转危为安,为安全起见,留在宫中养伤。   莫致之也住在宫中方便看护,今日出来折了一支梅花,准备拿回去给萧世幸赏玩。   今早边关回报,杨总兵麾下一支巡逻军队昨日发现了逃亡的宜蘅,双方战了起来,军队人数众多,个个骁勇善战,宜蘅不敌,带人逃入深山,途中,萧世遗被擒获,目前正押送回京。   莫致之觉得还需下通缉令,宜蘅太过狡猾,有多年逃亡经验,很容易没了踪迹,说也奇怪,莫致之在现代是警察,在大梁是捕快,宜蘅在现代是通缉犯,如今依旧被通缉,好似命中注定一般。   走进泰三所,孟春暖阳照进东边偏殿,耀在床榻上倚着的年轻公子,他样貌精致,神态悠闲,听到动静,抬起深邃桃花眼。   “姐姐。”阳光中萧世幸微微一笑,将周围光线都温柔了起来。   “傻子,你醒了。”因他之前扑枪口的壮举,莫致之这两日唤他作傻子。   “姐姐,我疼。”他的尾音上翘,声音软糯。   莫致之放下腊梅,来到他身边,四下检查,“哪里疼?”   萧世幸笑容狡黠,将她手捉紧放到胸口,“醒来之后,见不到你,我心口疼。”   莫致之好气又好笑,“做什么吓我?”   “姐姐不在,我就疼,求姐姐疼我。”说罢,他深情款款看向她。   眼前这张脸长得太祸国殃民,莫致之不由得脸红起来。   萧世幸双眸一暗,手一扯,她被结结实实抱住。   怕触碰到他伤口,莫致之软了身子,任由他抱住,只是一抬头,近在咫尺的,竟是那红润冶艳的唇,她瞬间浑身酥麻,闻听他的呼吸也愈发沉重。   “阿幸,别闹。”莫致之羞怯。   萧世幸顿了顿,紧紧环住的手,听话的松了松,呼吸渐趋平缓。   莫致之抬眸,见他那双眼眸慢慢自水汽氲氤变得澈光透亮。   “都怪姐姐勾我。”他在撒娇。   “我何曾勾你了?”莫致之委屈。   “还说没勾我?见到你,我就忍不住,夜里想的都是你。”   闻听萧世幸情话撩拨,莫致之心跳如擂鼓,“阿幸,莫玩了。”   “嗯。”他愉悦的用下颌蹭莫致之的耳畔。   二人在阳光下紧紧相拥,享受温暖的亲密无间。   “枪口也去扑,还真是个傻子?”莫致之轻声调笑。   萧世幸笑出了声,笑声只是轻轻一哼,却软软哼进莫致之耳中,引得她心中激荡。   “我没想到那火器如此厉害。”   “现在知道吧,傻子以后还扑么?”莫致之在他臂膀上蹭了蹭发痒的耳朵。   萧世幸垂首,气息呵在她的耳中:“还扑,火器对着你,我必须要扑上去。”   莫致之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他为何那么冲动失了理智,原来是因为见到枪口对着她,他便不管不顾了,哪怕自己的命他也顾不得了。   莫致之鼻头微酸,眼眶瞬间红了,将脸埋进他胳膊。   萧世幸还在耳边私语:“父皇升你做刑部侍郎,你可还满意?”   莫致之抵着他胳膊嘟囔出声:“能破案就成。”   “那也是,姐姐可是大梁第一位女捕快,只不过,父皇今日来探我,也问我要什么赏赐。”萧世幸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耳垂。   被蹭的耳朵发烧,莫致之抬起头,看向那双清澈的黑眸,随口接道:“你要了什么?”   他的眼眸发着亮,声音格外动情:“我要陛下赐婚,我想娶大梁第一位女捕快。”   忽然闻听此言,莫致之一怔,心中各种滋味杂陈,集中在一起,竟是满满的惊喜。   “姐姐,你觉得我要的好么?”萧世幸轻揉莫致之的唇,凝视的眸色越来越深。   “你,你喜欢就好。”莫致之心儿狂跳,要喘不过气来。   “喜欢,喜欢的要命。”萧世幸的声音好听的要人发酥。   莫致之忽然想到什么,将他推开些,“你想好,若要娶我,以后便不能三妻四妾。”   “我只要姐姐。”   这次的亲吻轻柔的像羽毛,软软地拂过。   “小王爷~”小龙忽然破门而入。   莫致之急忙从萧世幸身上弹了起来,脸色羞的飞红。   萧世幸垂了眼睫,脸色可见黑了下来。   “小王爷,大事不妙。”小龙毫无眼色,急的声音都变了。   萧世幸冷冷道:“你若说的并非大事,一会出门,将杨家拳从头到尾打个三十遍。”   “小王爷饶命,两遍就冒汗了……”小龙惨兮兮告饶,想了想,马上又说:“不对,出大事了,齐国老皇驾崩,容尧登基做了新皇,要派使节进京。”   “那又如何?”萧世幸神色懒懒。   “使节奉命来和亲,容尧想要将齐国公主亦薇嫁与大梁太子萧世幸。” 第64章 .求嫁・?   “什么?”莫致之吃了一惊。   “容尧欲要和亲,将亦薇嫁给小王爷。”小龙复述了一遍,言语间有些气急败坏。   “和亲也是嫁我,你急什么?”萧世幸抬眸冷冷看向小龙。   “我~”小龙有些卡壳,急忙辩解道:“我替莫捕头不值,她救了陛下,救了大梁,和小王爷情投意合,合该堂堂正正嫁给小王爷,这斜刺里多了个公主,若是日后莫捕头被公主压上一头,便是憋屈了。”   这理由听起来倒是为她着想,莫之子心中暗笑,朝着萧世幸偷偷递了一个眼色,接了话头:“不憋屈,自然是我做大,我压她一头还差不多。”说完得意的笑了笑,引得萧世幸温柔注视。   小龙没了底气,“那亦薇脾性倔犟,若是受了委屈,冲动起来,便会给小王爷闯祸。”   萧世幸嗤笑一声,冷漠道:“她性子刚烈,该好好教训,如若不听话,便夜夜丢入柴房不准进食。”   小龙闻言有些着急,“小王爷,再怎么说,她也是金枝玉叶,怎可如此苛待。”又低了声音求情:“她之前也帮了我不是。”   莫致之强忍笑意,表面不依不饶:“她可是齐国人,对她可不该留情面。”说完还故意举了举拳头。   见她动作可爱,萧世幸勾起嘴角,倾情相望。   小龙眼色不好,便见不到,只结结巴巴道:“小王爷,可否善待亦薇。”   萧世幸板着脸,毫无人情可言,“我只会待姐姐好,公主若想嫁过来,便要学会自生自灭。”   “小王爷,你若有气打我骂我便是,不必对公主动怒,亦薇,她,她是个好姑娘。”小龙急的抓耳挠腮。   “打你白费力气,我看还是退婚的好,听说齐国正和融蛮议和,指不定容尧会将她送去融蛮部落和亲。”萧世幸信口开河。   听到亦薇嫁去野蛮的融蛮吃苦,小龙脸色惶恐起来。   “那可大大不妙,我曾听说融蛮部落是兄弟共妻,对女人也是随手打骂。”莫致之故意在旁边拱火。   “他们敢,若有人敢欺负她,我便去把她抢回来。”小龙口出狂言,气势逼人。   莫致之歪了歪头,调侃道:“你为何要去抢人?她和你有何干系?她可是齐国人。”   小龙双眸闪着凶光:“我不管,和我睡过的女人,只能做我老婆。”   “原来如此。”莫致之忍不住笑了出声,萧世幸也抿了嘴笑。   小龙此刻恍然大悟,才知二人是故意做戏,逼他亲口说出真心话来。   小龙明白了心意,却仍旧愁眉不展,“我若娶她,这和亲又当如何?”   “和亲之事,我自会处理。”萧世幸凝神看向莫致之,“姐姐放心,我绝不娶他人。”   “你也放心,我必定不会要你娶旁人。”莫致之还以怡然一笑。   小龙便要回万象楼展开联络,转身匆匆离开。   见碍事的人走了,萧世幸抓住莫致之的手,将人重新环进怀中,“姐姐,明日是第一次早朝吧?”他轻嗅她的发丝。   “是,也不知大臣们早朝见到女子,会否大惊小怪。”莫致之想到便有些好笑。   “姐姐自是不惧那场面,只是明日众臣必会商议和亲之事,那些老臣迂腐,到时姐姐可千万莫气。”萧世幸将她抱的紧了紧。   “好,我记下了。”   莫致之嘴上说着,心头仍有些在意,此次和亲,她总觉齐国不是为重修旧好,更像是容尧故意为之,欲要离间她和萧世幸,二人若稍有猜忌,日后生出嫌隙,便是中了容尧的计谋。   萧世幸轻抚她蹙起的眉间,柔声道:“还有一事,若有人问你和宜蘅来自何处,你会如何回答?”   莫致之一怔,这才想起,因为习惯了萧世幸的不闻不问,她都要忘记要同萧世幸解释。   她抓紧萧世幸的手,转头看了过去:“阿幸,我今日同你说实话,实则我是穿越来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萧世幸微微一笑,了然问道:“类似仙界?”   “不一样,我们和大梁人一般无二,更加类似大梁千年之后,科技更加发达,比如说,打中你的枪就是那个世界的产物。”莫致之认真讲解。   萧世幸忽然开口问道:“姐姐在那边可有嫁人?可有心上人?”   莫致之没想到他居然问出此话,懵怔的摇摇头,诚实回道:“没有,我至今单身。”   闻听此言,萧世幸神情放松,吐在她耳边的话语却凶狠,“好在姐姐未嫁,若如不然,我必会抢回姐姐,将姐姐锁在身边,姐姐心中只准有我一人。”   不想萧世幸原来是个披着小奶狗皮的小狼狗,占有欲极强,莫致之有些忍俊不禁。   萧世幸吻上来,阻止她的笑,强势霸道,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才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唇,将她圈在怀中,听她呼吸不稳,慢慢说道:“我也有一事要和姐姐坦白。”   “何事?”莫致之气喘平了,懒洋洋倚在他怀中。   萧世幸漆黑双眸闪动,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实则,我是重活了一段时日,抑或说我重生了一世。”   “啊?”莫致之惊讶转头看了过去。   他低眸凝视,目光澄亮,“上一世我被冤枉杀了父皇,之后逃出大牢,扯了军队自立为王,却没落个好下场,姐姐你看,我这重生的和姐姐穿越的便更般配了。”   莫致之惊诧看着他:“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不知原委,只知晓有何结果,即便是恶果也无力阻止,任我如何努力,依旧被陷害,依旧重蹈覆辙。”萧世幸眉间阴郁。   “那今次?”   “姐姐,你可知,唯有你能改变我的宿命,岂不知,你已救我数次。”他将她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炙热:“即便如此,我对姐姐不是感激,而是真情实意,姐姐,可信我?”   莫致之凝视着眼前深情的脸庞,不言不语,将他紧紧抱住。   翌日,莫致之还未上朝,在朝房被皇帝传去召见。   “今日朕想问问,那一日你口中所说你和宜蘅来自同一地方,可是真的?”萧祁昱见莫致之很是亲切。   “是真的,我二人来自异世界,不过我们误入此处,再回不去原来的界面了。”莫致之直接实话实说。   “那边的人若要来此世间,是否来去自由?”   皇帝是怕再来人,出现意料外的危险,莫致之完全可以理解:“不可以,我和宜蘅来此属于千载难逢。”   “那便好。”皇帝点着头,情绪稳定了许多。   莫致之趁机提出要求:“恐世人难以接受,请陛下将我们来自其他界面的信息封锁。”   “也好。”皇帝点点头,“就说你们来自海外番邦。”   早朝时间已到,殿内文东武西,百官俱列,今日众大臣纷纷议论这和亲之事。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能与齐国结为秦晋之好此乃幸事,实乃百姓之福。”   “启禀陛下,久战伤国,若因这和亲之事,大梁得享平和数十载,此乃国之大幸。”   “启禀陛下,公主和太子,郎才女貌,实乃绝配......”   “我却觉得一点都不般配。”莫之子自群臣队列中,站了出来,“启禀......”   “无妨,莫致之,你有何话说?”皇帝对待莫致之尤为和蔼。   “今日早朝,我也有一事启奏,请陛下赐婚,赐我嫁与太子萧世幸。”莫致之抬高下巴,无视众人讶异目光。   “这未免太儿戏了。”   “女子主动讲出,真不害臊。”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怎可主动求嫁。”   萧世幸在人群中站定,嘴角勾笑,志得意满,喜闻乐见莫致之这种做派,能要姐姐这般主动,他心中欣喜万分,便不欲出面打断。   “莫大人,婚姻之事千万不可冲动,日后若后悔......”有老臣苦口婆心劝告。   “我二人早生情愫,绝非年轻气盛冲动行事,再说,两国邦交为何要牺牲太子婚姻?”莫致之据理力争。   “莫大人,这是循古的规矩。”有老臣没眼看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示爱。   “若说循古,我是女儿家,今日也得进朝堂,所以世事无绝对,莫致之想问各位,是规矩重要还是太子姻缘重要?”莫致之挺直了腰杆。   “和亲算不得牺牲,太子若不喜欢,尚可娶妾呀。”有大臣提议出声。   “莫致之,朕心中欣喜你同幸儿一起,也不想幸儿所娶非所喜,你看这样如何,你先嫁为太子妃,公主和亲,后入府,至于地位,平妻如何?”皇帝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既能满足爱将莫致之,也能完成和亲。   “不要平妻,萧世幸是我的丈夫,我莫致之是他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莫致之笃定倔强。   闻听她的话语,萧世幸双眸闪动,目光深情。   皇帝无奈,只好看向萧世幸:“幸儿,你意下如何?”   萧世幸看了一圈大臣们,朗声回道:“启禀父皇,儿臣除莫致之不娶。”说罢,看了看群臣,嘲讽道:“我愿和莫致之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的家事就不劳众位操心了。” 第65章 .舌战・?   “太子此言差矣,储君婚事事关大梁上下,怎会只是家事?”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年纪老迈,思想传统,循规蹈矩的近乎严苛,他对萧世幸之言颇不认同。   莫致之看向萧祁昱,皇帝此刻默不作声,目光却鼓励的看向众臣,看样子是想以群臣之口劝阻二人。莫致之心中明白,群臣表面安静平和,内里暗潮汹涌,此番他们将要面对大梁最工于心计的文臣武将。   “我一言既出,任何后果,我一力承担。”萧世幸面色肃冷异常,看向众人的眸光.气势逼人。   质疑的声音消停了,群臣们稍作沉默,却面色各异,礼部尚书皱起眉,站了出来,“太子,只一言恐难服众,不如要群臣畅所欲言,太子若能一一答复,解了众人心中疑惑,岂不更好?”   萧世幸冷笑,上辈子的他以铁血为政,以杀伐为治,对这些嗦群臣根本不予解释,更没个好脸色,此刻已然没了耐心,正待开口冷言驳斥,忽闻一道动听女声。   “好,若有疑问,请各位大人尽管开口。”莫致之步伐坚定,走到群臣中间,镇定看向各路大臣,直面各种质疑。   萧世幸不禁一愣,不成想莫致之如此落落大方,无所畏惧。   莫致之朝他安抚一笑,显得自信满满,萧世幸心中一热,来到她身边,二人肩并肩,一同面向众位大臣,萧世幸暗中握紧她的手,朗声道:“若有疑问今日一并问出,若日后还纠缠不放,我定不饶恕。”话语冷酷,带着萧杀之气。   众大臣面面相觑,竟被震慑得有些犹豫,但见太子松了口,礼部尚书还是第一个站了出来,苍老声音毫不客气,“听闻莫大人乃是莫家被抱走的弃女,和太子地位相差悬殊,若是婚配是否会乱了规矩?”他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直指要害,用莫致之的身世来诟病。   莫致之闻言微微一笑,“尚书此言差矣,英雄不问出处,若要拘泥于出生,朝中还做什么科举,选什么官员,人人世袭即可,岂不闻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良木也结有三两个歪瓜裂枣。”她如今坦坦荡荡,并不藏掖出身,倒叫那些看不起她,拿她出生说事的人显得有些卑劣。   礼部尚书脸上微微一红,口中坚持己见:“世人若不问出生,便是丢了本源。”   莫致之笑容冷了些,“若只顾出生,还要心志做什么?尚书饱读诗书,可记得论语中‘匹夫不可夺志’,出生不过是定了初始高低,却定不了最终成就,尚书只看初始,不问经过,未免有些狭隘。”   礼部尚书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   “太子一向只听莫大人的,难道要置纲常、伦常不顾了么?岂不闻‘伦常乖舛,立见消亡’。”吏部侍郎忽然出声,他见不得萧世幸对莫致之言听计从。   “太子听我之言,并非扰乱纲常,而是敬我德行,古人言‘德不孤,必有邻’,古人又言‘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太子趋善远恶,有何不对?”莫致之双眸清冷,语气肯定。   吏部侍郎便有些讪讪难以答辩。   “据闻莫大人双手俱是断掌,相士皆言此种手相相克六亲,试问,克六亲之人怎可嫁与太子,岂不知皇室安则天下定,莫大人难道是要大梁上下人心惶惶?”有一位长胡子,脸色桀骜之人问话,看样子就是心中狭隘之士。   萧世幸双眸有杀意闪过,不自禁捏紧了拳头,莫致之安抚的拍了拍他,她心中也有些动怒,冷冷道:“科学的第一要素是可证伪,说了你也不懂,我便问你,你从何处知晓我克六亲?可有人证物证?若都没有,这位大人,你便是子虚乌有的信口开河,恶意中伤朝廷官员,是要吃官司的。”   莫致之话语直指要害,将这位长胡子官员怼的毫无还击之力。   “莫大人破案初衷是为了何事?”一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大臣走了出来,正是翰林院学士。   莫致之闻言面色柔和了起来,眸光飘渺,思绪万千,一个个鲜活的身影在她眼前掠过,她轻声细语,如梦呓一般:“初始只为保护善待我之人,可在大梁待的久了,便见不得善良之人受苦,见不得人间不公之事,见不得那些委屈的泪水,见不得真情之人被辜负......心中只想造福百姓,灭罪扬善,还世间太平气象。”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包含真情实意。   萧世幸心中一动,看向莫致之的双眼满含深情。   翰林院学士便有些怔住,似乎不忍再问,旁边另一大臣接过话头:“若和亲能造福百姓,莫大人又当如何?莫大人能否自圆其说?”   莫致之双眼剔透,“和亲只是一时之举,看似可太平些时日,但根本之下又是如何?齐国狼子野心,待齐军戎备充足,依旧会大军南下。”   “可这短短太平时日,也是我大梁百姓期盼多年。”翰林院学士心系天下,说到此处也有些动容,他忧伤说道:“过去十数年间,战争不断,大梁将士死伤无数,国库空虚,贫苦之地百姓饿死不在少数,实乃惨不忍闻,为杜绝战争,还请莫大人同意和亲。”老学士声泪俱下,用心良苦。   莫致之柔了声音,奉劝道:“此乃齐国之罪,若是和亲,齐国便不会再次犯边了么?十数年来,齐人说的话,可有几分可信?”   闻听此言,翰林院学士深深叹了一口气,哀大梁之不幸。   有一武将站了出来,询问道:“请问莫大人,您觉得齐国新皇品行如何?”   莫致之回答:“容尧其人对大梁充满敌意,曾任齐国细作头目潜伏大梁,不知因何缘故登上皇位,但他野心勃勃,在位期间,边关定会战乱不休。”   “莫大人觉得齐国和大梁形式如何?”武将对莫致之的话引以为鉴,听得入神。   莫致之分析道:“大梁与帝国对战多年,而齐国东面的融蛮对齐国也虎视眈眈,反观大梁,南边战事已停,便可养精蓄锐,专心对付齐国,此时不该给齐国喘息之机。”   看武将连连点头,莫致之继续提醒道:“容尧之所以和亲,便是要离间我和太子,想逼太子做出忤逆之事,引得朝中大乱,还望各位大人看清形势,明白缘由。”   大臣们闻言醍醐灌顶,猛然醒悟,方了解齐国用心险恶,众人对莫致之心服口服,再无人多言。   莫致之目光一一扫过群臣,情真意切道:“我过来的世界,历史上曾有一个朝代,历代君王都遵守着'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祖训,此朝代便以傲骨铮铮名垂青史。”   群臣闻听此言,燃起斗志,好似心中生出雄心壮志,有了永不言败的感召。   见大家或激动得脸色潮红,或听得沉默无语,或信服的点头称是,莫致之挺直脊背,气质卓然,大声问道:“试问各位股肱之臣,大梁今日难道还怕齐国么?”   “自是不怕,莫大人所言有理。”萧祁昱终于开了金口:“从今往后,朝中再不许说和亲二字,若还有人妄言,斩首以振国威。”他目光炯炯,威风凛凛,好似胸有浩然正气贯长虹。   众臣集体下跪,口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振聋发聩,直冲云霄。   朝堂之上萧祁昱神情激动,朝堂正中,跪着的萧世幸抓紧了身边莫致之的手,抓得很紧,生怕将人弄丢了似的。   阳光射进来,洒下一地金辉,光影中,两人肩并肩,身在一起,心在一处,彼此亲密无间。   暖阳高悬,无寒无风。   莫致之和萧世幸肩并肩,出了朝堂,走在群臣之后。   “姐姐今日这一番言论,不止教训了那帮老臣,也令我茅塞顿开。”萧世幸近在身边,呼吸清浅。   “你有何感悟?”莫致之调笑的歪了歪头。   “我想再多做些事。”萧世幸肃了面色,锐起眸光,“想要战争时日再少些,再短些。”少年清朗的声音少了爽快,多了深沉。   “想做何事?”莫致之也有同样的想法,此刻因这和亲告吹,更是心情迫切。   萧世幸说道:“木槿婆婆将杏林楼交还钟前辈,钟前辈欲交给我,被我婉言谢绝了。”   “缘由呢?”莫致之好奇,若得杏林楼,便是得了一批杏林高手,在江湖上足够称霸一方。   “天下五楼,我志在淬刃楼,我要做那淬刃楼的龙头。”萧世幸放肆一笑,笑容极为勾人。   莫致之心中一动:“你是为了?”   “若是战起,淬刃楼的刀,便是捍卫大梁的刀。”萧世幸说着话,眸光冷冽,他深知战时除了大夫,武器便是重中之重,“我明日前往淬刃楼,姐姐同我一道可好?”   “自然是一起。”莫致之笑容温柔。   天下五楼,杏林楼龙头钟南星、万象楼龙头小龙、丹心楼龙头莫致之,三楼皆亲近萧世幸,萧世幸如今已有江湖中三楼力量,若再拿下淬刃楼,集四楼力量,统领江湖,便可帮大梁增强实力,委实是个好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引号都是古文诗句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明朝祖训,感觉很血性,很带感,喜欢。 第66章 .比试・?   淬刃楼,一名家丁跑进森然的门楼,穿过宽广的庭院,来到豪华的大厅。   厅内淬刃楼龙头段燃正和一名年纪苍老但气势威严的老者商讨着什么。   家丁顾不得礼仪,气喘吁吁打断:“龙头不好了,夫人和小姐被官兵捉了去。”   “什么?”段燃吃惊站起,转头和老者相视一眼,心头苦涩。   “龙头,大事不好,大批官兵已到楼前。”又一位家丁脸色苍白冲了进来。   段燃呵斥道:“遇事莫要慌张。”蹙眉想了想,嘱咐道:“你去后院通知大家,要他们从后门离开,暂避官兵。”官兵当前,段燃来不及过问家人,先安排楼内事宜。   “是。”家丁还没出门,迎面又跑进一位家丁,高声叫道:“不好了,官兵已将淬刃楼包围。”   前面两个家丁傻了眼,止住脚步,看向段燃。   连续三道消息,好似三道催命符一般,段燃再也沉不住气,声音急促起来,“快去后院,要大家不可轻举妄动,等我先去会过官兵,再见机行事。”   三位家丁连连称是,纷纷跑了出去。   老者神色凝重道:“此次官兵来势汹汹,恐怕凶多吉少,龙头是否要随我躲避?”   段燃脸色阴沉,“官兵此次前来,应是为前太子雇佣之事,前太子出事当日,我便预料淬刃楼将有大难,便安排夫人和莺儿回娘家,不想半路被劫,也不知她母女二人被关去何处。”想到妻女,他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官兵来者不善,龙头准备如何行事?”老者深感此次事态严重。   段燃叹了口气,“请唐长老先去后院安抚众位兄弟,我去面见官兵,看他们作何打算,若我能一力承担所有罪责,便是淬刃楼之大幸。”   “唉,龙头可千万小心。”唐长老摇了摇头,欲要出去,忽然被段燃拦住了,他低声道:“”那几把刀剑并几块天外神铁藏于密室,若我此次凶多吉少,望唐长老日后回到淬刃楼,将那几样东西转移,之后淬刃楼东山再起,便靠这几样宝贝了。”   唐长老点头,皱着眉头出了门。   段燃沉重的看着外面的天空,独眼中全是不安,喃喃自语:“要变天了。”   莫致之跟着萧世幸进到淬刃楼的时候,淬刃楼大门大开,门口也无守卫,好似楼内不准备抵抗。   迈步进入传说中的五楼之一,绕过影壁,便能看到宽旷的庭院内,带着眼罩的独眼段燃只身一人,抱着手臂,坐在一个条凳上。   见到官兵涌入,段燃站了起身,远远拱手说道:“见过各位大人。”   小龙上前一步,厉声道:“面见太子,还不下跪?”   段燃这才知道今日来的是何方神圣,依着礼数磕了头。   “起来吧。”萧世幸的声音听不出喜乐。   段燃起身后暗中观察一众来人,当目光触及到小龙,他先是一怔,之后是暗暗心惊,没想到江湖中久负盛名的万象楼竟是萧世幸的势力。   小龙搬出太师椅,请萧世幸坐了下去,和莫致之一道,站在太师椅后,出声问候:“段龙头,别来无恙。”   段燃客气道:“好说好说,上次侥幸赢了小兄弟,实乃幸事,还有那个小姑娘,真乃女中豪杰。”   小龙听他拿上次说事,心中不快,板起面孔,便无多的语言。   见小龙不为所动,段燃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问道:“不知今日太子到此,有何教诲?”   小龙肃了脸色,高了声音道:“太子今日是来问罪的,段燃,你可知罪?”   段燃装作糊涂,故意问道:“不知段某何罪之有?”   萧世幸斜睨他一眼,“淬刃楼勾结前太子,暗杀杨总兵,暗杀莫大人,作奸犯科,助纣为虐,龙头该不会都忘了吧?”   段燃面不改色,解释道:“五楼隶属江湖,自是行的江湖规矩,淬刃楼自立楼以来,便是做给钱办事,破财消灾的生意,不知何错之有?”   萧世幸冷笑道:“一句江湖规矩便能推脱所有的罪责么?你在江湖中,也在大梁内,我问你,若是杨总兵有个三长两短,边疆将士群龙无首,引得战事告急,齐人深入,大梁百姓家破人亡,你可负得起这个通敌贼子的千古骂名?”   段燃面上慌了神色,毫无底气道:“是段某人思虑不周,差点酿成大错,我愿受处罚,请太子不要难为我家人,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   “你有家人,边疆将士便没有家人么?”萧世幸毫不留情。   段燃脸上懊悔不已:“请太子责罚,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见萧世幸沉默不语,段燃心领神会,开口说道:“太子今日不应只是问罪,亲自到场必然有所指使,请太子明示,我该如何行事,方可将功补过。”   萧世幸对段燃识时务很是满意,直接说道:“你若想减少罪孽,便将淬刃楼交予我,为杨总兵支援军需之用。”   “淬刃楼的归属,倒不是我说了算,楼内众人也都是我兄弟,而非我下属。”说到淬刃楼,段燃态度坚决起来。   “你就不顾及家人?”小龙提醒,今日才拦截到的段燃家眷便是人质。   “即便对不起家人,也不能强迫楼内兄弟。”   这些江湖人士,把义气看得比什么重要。   萧世幸笑道:“听闻淬刃楼都是些铁血汉子,直接收楼,他们也不服气,这样吧,我便依着江湖规矩踩楼,请龙头划下道来。”   段燃眼中一亮:“太子同我比试,若是我赢了,可否放过淬刃楼同我家人,抓我问罪便是。”   小龙道:“若是太子赢了呢?”   “若是太子赢了,楼内兄弟心甘情愿追随太子,淬刃楼龙头自成立之初便能者居之。”   “好,如何比法?”萧世幸面色淡定。   “淬刃楼的比试自是以锻造见高低。”段燃语出惊人。   “术业有专攻,太子并未学过锻造,这比试是故意刁难么?”小龙叫了出来,很是不服气。   “想要淬刃楼,必然要懂锻造,不然难以服众,太子可选几人一同参与比试。”段燃自以为大方建议。   萧世幸冷冷一笑,“就比锻造。”   太子和淬刃楼龙头比试的消息不胫而走,众多武林人士入楼来看热闹,淬刃楼众人也自发来到庭院观望,一时间院内人潮涌动,好在官兵防守严密,进来的人也不敢过于放肆。   此次比试场所依旧是淬刃楼庭院,和开刃大会一样,也设了个台子,由淬刃楼唐长老主持。朝廷重兵把守下,萧世幸也不怕淬刃楼故弄玄虚,有失偏袒。   比试之前,楼内众人先行在庭院内设了香案,案上横摆一把古朴青铜剑,剑后是一副古人画像,便是神欧冶子,一时间,满庭香烟缭绕,烟火浓重。   之后一坛坛酒摆了上来,淬刃楼人手捧一碗酒,敬天敬地敬欧冶子,敬完大口喝掉碗中酒,再将碗摔碎,但闻各类清脆声响,楼内气氛热闹,人人豪爽不已。   唐长老来到台中,中气十足说道:“自先人以青铜剑开启铸造神术,便有了‘F金造器,特异常法’,千年后铁器出世,才有如今的锻造神技,才有今日的淬刃楼,我淬刃楼初衷便是要锻造好铁,淬造神刃,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淬刃楼众高呼三声:“淬造神刃,荡尽天下。”声音振聋发聩。   莫致之见淬刃楼众人血性十足,对着段燃遗憾说道:“实则淬刃楼初衷是为造福百姓,可惜行差踏错。”   段燃闻言,脸色涨得通红。   台上唐长老继续说道:“锻造术,便是识料、锻造、淬火、打磨、开刃,而前三项,乃是重中之重,此次淬刃楼比试分为三日,第一日便要考核眼力,第二日考核锻造,第三日考核淬火。”   莫致之偷偷问向萧世幸:“要比上三日?”   萧世幸微微一笑,“锻造之术考验耐心,三日算短的。”   唐长老大了声音宣布:“锻造术需铸造师有一双过人的眼力,第一场比试,辨别好刀......”   莫致之忽然叫道:“等一下,刀是你们出的,难道还要段龙头猜么?若是一同来猜,那便有失公允。”   “这......”唐长老看向段燃。   段燃大方说道:“那就改一改规矩,若是太子一方能自楼内给出的刀剑中,选出最好的一把,即为获胜。”   这才算公平,本来物料来自淬刃楼,段燃必然熟悉如数家珍,要他来猜,便不公平。   “上刀。”   唐长老话音刚落,自楼内走出十个家丁,个个怀中抱着长条锦盒,十人陆续来到台上,将锦盒放到台上,一字排开。   “开盒。”   随着唐长老令下,家丁将盒子全部开启。锦盒内露出十把型制各异,颜色不同的刀剑出来,有的漆黑一团,有的寒光闪闪,有的光亮如新,有的古色古香。   见到十把刀剑,围观群众纷纷猜测起来,一时间众说纷纭,各不相同。   “阿幸,不如这局由我来猜?”莫致之自告奋勇,一脸的跃跃欲试。   “辛苦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7 02:23:51~2022-02-28 04:1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凝凝凝凝啊!5瓶;2742837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验刀・?   在所?人的瞩目中,莫致之走向台子。   “为何?个女子?”   “女子不该是洗衣做饭带孩子么?”   “女子怎可参与铸造?”   众人议论纷纷,?不认识的,甚至大了声音。   小龙目光凶狠看了一圈,周围人被吓得安静起来。   莫致之却充耳不闻,如今这些无稽之言对她毫无影响,她正回忆穿越前,警局一位爱好冷兵器同事所传授的判别好刀的经验。   段燃见莫致之胸?成竹,意味不明看了一眼唐长老,唐长老肃着脸色,暗暗点头,转头看向莫致之便是春风满面,热情笑道:“请莫大人过目。”   莫致之微微颔首,开始一一查看。   十个锦盒内的十把刀剑都不似凡品,最难就是在拔尖中选出最好的,因为相差无几,各?千秋。   只是这些刀剑大多精雕细琢,唯?几把例外,?两把通体黑色,只粗粗打磨,?两把甚至还未开刃,无法测试刀刃锋利。   莫致之抬眸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段燃,暗忖老狐狸狡猾,不想淬刃楼竟在此处玩心眼。   “段龙头,请问楼内可?枸橼?”莫致之先要解决粗略打磨的刀,她记得大梁?一种类似柠檬的水果。   段燃愣了一下,“?的。”便朝着一边的家丁点点头,家丁急忙跑入二门,不一会端出一碗物什,大声道:“莫大人,枸橼没?,枸橼干可成么?”   “这便要煮膳了?”   “女子果真近庖厨?”   “吃饱了等输罢了。”   周围?人哄笑出声。   段燃闻言嘴角隐去快要溢出的笑容。   萧世幸冷了脸色,小龙会意,朗声叫道:“莫大人正在比试,台下若?不服,不如同我试试,我正手痒。”   众人见他凶悍,又静了下来,台上的莫致之已将枸橼干兑水,调出一碗酸液,她蹲到锦盒旁,用帕子沾了酸汁,将黑黢黢的刀剑细细擦拭,不一阵,漆黑的刀剑均露出光亮一截,尤其那把短刀,刀身甚至现出纷繁的水纹状图案。   莫致之满意一笑,将这把刀撰在手中,台下段燃见状,神情紧张起来。   莫致之又看向两把没?开刃的刀剑,将刀剑的刀刃朝下放置,并细心稳住,刀立不住,被她丢在一旁,剑却立住了,她将这把剑也抓在手中。   唐长老见了,脸上不动声色,眸中?些惊慌。   莫致之查看其余六把,一边仔细看,一边开口说:“验刀,需观其形,看其纹,究其艺,探其光,察其韧,闻其声,立其身,握其托,验其锋,如此一一验过,才可万中挑一。”   淬刃楼的铸造师一个个脸上惊喜,连连点头,不想莫致之深谙其道,倒是众人知音了。   围观的江湖人士却?些懵懵懂懂,莫致之解释道:“便是要瞧刀形流畅、刀纹均匀、打磨工艺,光泽变化,刀身韧性......”   她说一句便检验一把,展示一把,淘汰一把,丢弃一把,动作飒爽,毫不拖泥带水,台下铸造师们双眼发亮,目露欣赏。   段燃此时看向唐长老,唐长老暗中点,意思是此人或可拉拢。   此刻,莫致之已将刀剑丢了十之?八,手中唯剩一刀一剑,剑是未开刃,可用刃立住那把,刀是擦过枸橼,刀身花纹繁复那把。   再细细对比了一番刀身花纹,莫致之将刀放在耳边,嘴上说着:“闻其声,若声音清越,还悠长连绵......”轻扣短刀刀身,随即,嗡鸣声响起,声音清越,徐徐方尽。   莫致之眼中一亮,“孔子曰玉便是‘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不外乎如此。”说罢将这件大体黑黢黢的短刀高举,朗声道:“这把刀便是十刃之中最好的一把,乃是百炼而成。”   她轻举另一把剑,“这一把工艺精湛,还未开刃,便知必是好剑,可惜属迷惑我之用,究其花纹,实则是一把七十二炼。”   “莫大人好厉害的眼神。”唐长老心悦诚服:“此刀确是一把百炼,且是龙头亲手所造。”   周围众人半晌没了声音,过了一阵纷纷赞叹起来。   “好厉害!”   “实在是见识广博。”   “女中豪杰!”   小龙忽然大了声音问:“刚才谁说女人只配下厨房的?”   闻听此言,不少围众羞赧不已。   段燃忽然说道:“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莫大人若不嫌弃,便将段某人这把刀拿了去,也不枉相识一场。”   莫致之心中对这把短刀属实喜欢,也不扭捏作态,“多谢,这把刀我便收下了。”   “等等。”唐长老来到莫致之身前,“此刀乃是天外神石所煅,当配最好的鲛皮柄,既然龙头发了话,刀赠莫大人,淬刃楼必不敷衍,本人?一块至好鲛皮,‘光亮如珍珠之行列、细碎如樱梅之盛开’,也一同送与莫大人。”   “多谢。”莫致之欣然接受,想了想,却说道:“即便是给我好处,该怎么还是怎么,我是左右不了太子想法的。”   这话意思很剔透,东西照拿,事情不管。   段燃闻言脸色一沉,他本来想用讨好莫致之来讨好太子,不想莫致之油盐不进。   唐长老脸色也变了变,只得无奈当众宣布:“第一局,太子方获胜。”   莫致之赢了比试,还得了一把好刀,实在开心,下了台和小龙对了一章,喜不自胜。   唐长老来到段燃身边,低声道:“不想今日输了,明日又该如何?”   段燃被莫致之拒绝,心中不忿,冷笑道:“不惧,明日用铁可是楼内所备。”   唐长老心领神会,二人相视阴毒一笑。   翌日,更多江湖人士进到淬刃楼,便要瞧一瞧这名声在外,别具一格的比试。   今日比试设在淬刃楼后院,院外?几间简陋屋子,内里堆砌了几个铸造炉,便是铸钢处。   后院内设了东西两排座位,萧世幸的人在东边,淬刃楼的人在西边,今日免了祭拜,直接开始比试。   唐长老今日神情凝重,举止更为?礼,看向萧世幸,“请问太子方是何人入场比试?”   “这场我上。”小龙招呼了一声,走到后院正中,“怎么个比法?”   “请大人稍安勿躁。”唐长老微微一笑,朝着众人讲述道:“世人皆知千锤百炼才得钢,锻造是至关重要一环,今日比试项目便是锻造。”   “锻造?我不曾锻过刀,无法掌握火候,怎样比试?”小龙变了脸色。   “龙头放心,淬刃楼必不会失了公允,此场比试,请随意选出楼内两位铸造师作为帮手。”   “也好”   小龙挑选出两位样貌憨厚的铸造师,口头警告:“二位须好生形事,不可存?坏心思。”   “大人,小人不敢。”二人表现的很规矩,其中一人偷眼看向段燃,段燃微不可查点点头。   见段燃毫不紧张,莫致之心中疑惑,走到小龙生边,悄声说道:“择多铁叠加,像拧衣裳一般旋转拧合,拧一次锻一次,记下了么?”   “记下了。”小龙欣然接受。   唐长老询问看向双方,见都已准备妥帖,朗声道:“比试开始。”   两座铸造炉内烧起红红的火,不多时,炉内温度高了起来。   段燃和一位楼内铸造师,开始烧铁、锤打,反复操作,动作熟练。   太子方的铸造师将烧的通红的铁自炉内夹出,小龙便吩咐二人将四根铁锻细,折叠一起,再像麻花一样旋转拧和,围观众人见到他的手段吃了一惊。   “这种锻法,不曾试过,恐会不当。”手上不停动作的一位铸造师没?底气。   “只管试。”小龙冲劲很足。   烧红的四根铁叠在一处,在所?人目光中,缓缓拧转,转速匀均,四根铁扭出了好看的螺旋状,忽然,其中一根好似长歪了的树枝一般,岔开了些。   “大人,这该如何是好?”拧动的铸造师慌了手脚。   “重新回炉。”小龙沉下脸色。   不一会,火红的铁又被拿了出来,二人按照小龙所言,继续拧转,不想,又一根岔开,小龙脸色黑了。   “大人,这......”   小龙冷着脸,直接除却上衣,光了膀子,露出紧实匀称的肌肉,接手几番质疑的师傅,“让开,我来。”   小龙涨红了脸,胳膊肌肉鼓起,神情专注,动作仔细,后院众人全都屏息凝神,院内只?段燃不停的打铁声,围众目光全落在方寸不乱的小龙身上。   小龙这番补救?效,继续扭转中,岔开的铁慢慢回到中轴。   众人如释重负,全都出了一口。   忽然,火红铸铁上,一截毫无岔开的铁,毫无预警的自融断开,小龙顿时一怔,无奈看向了萧世幸。   “这一场我们认输。”萧世幸镇定开了口。   唐长老大声宣布:“龙头胜。”   “赢了?!”猝不及防赢了比试的淬刃楼众欢呼起来。   段燃在一旁停住手中捶打,却?些无趣。   小龙穿上衣裳,来到莫致之身边,不解道:“为何这铁如此易断?”   “无事,我们本不会锻造。”莫致之轻声安慰。   见小龙垂头丧气跟着萧世幸出门,莫致之看向走过来的段燃说道:“只不过是简单锻造,在淬刃楼内,居然频频断铁,还真是异乎寻常。”   段燃张口无言,莫致之了然一笑,走了出去。   “龙头,此女是否?所察觉?”唐长老悄悄询问。   段燃眉头紧皱,“选的铁频频出事,确是淬刃楼没了颜面。”   “那明日?”   “明日比试淬火,乃铸造最难一关,即便不做手脚,他们也必定不是对手。”段燃轻蔑一笑。   小龙闷闷不乐跟在莫致之身后,忽然想到什么,上前提议道:“莫捕头,你懂厉害火器,直接造火器便好,为何还要抢这淬刃楼?”   莫致之肃了颜色,义正言辞道:“不可,制造火器,只会造成更多伤亡,宁可慢慢沉淀,逐步发展,也不能扰乱历史,我意外来到大梁,只能融入历史,尊重历史,而不能去改变历史。” 第68章 .淬刃・?   第三日,一大早,淬刃楼大开楼门,今日来的人比前两日更多了些。   后院外已堆砌几个铸造炉,炉内也预先燃起火焰。   时辰已到,人也来齐,唐长老询问此场比试之人。   “是我。”萧世幸站起身,解开胸前的流花结,身上大氅掉落椅中,他身穿窄袖玄袍,腰间束带,下巴微抬,气度逼人。   行动中,他好似不经意说道:“我看?人暗中做手脚。”话语清晰,笑容桀骜。   段燃脸色变了变,唐长老也目露惊慌,已不敢暗中使坏。   今日比试内容是淬火,淬火在整个铸造工序中,看似最易,不过是将烧红的铁浸入淬液,使铁冷却,实则极难做到恰到好处,烧铁的火候、铁的冷却程度、淬液的选取,都决定了淬火成败,若是淬火不足,则铁易卷刃;若淬火过头,则铁易折,淬火需要充足经验,因此挑选铸造师尤为重要。   萧世幸选择的依旧是昨日那两位铸造师,等二人站了过来,他看着二人,慢条斯理道:“今日比试,不可藏私,不可使坏,不可应付,不可偷懒,可听明白了?”   “明白。”二人小心翼翼答应。   萧世幸面色平静,“你二人若做不到全力以赴,最好不被我识破,若被我看了出来......”他嗤笑一声,眸色陡然幽深,冰寒沁骨,“古有干将莫邪殉剑,今日便得见你二人丢入火炉祭刀。”他面上在笑,出口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二人吓得汗毛倒竖,脸色苍白,最终坚定道:“小人定会全力以赴。”   萧世幸冷哼一声,看向另一旁的铸造炉,炉前是彪悍的段燃,炉边是位年过半百的铸造师,举止稳重,动作敏捷,看似经验十足。   “此人看似经验更足,太子选的人怕是敌对不过。”小龙不免有些忧心。   “淬火推陈出新尤为重要,经验的差距用新法子弥补,未必不敌。”莫致之笑容自信,要知道,她同萧世幸就淬火一事,已准备良久。   “比试开始。”   围众目光锁定两个铸造炉,熊熊火光中,段燃的独眼正细细打量剑胚,称完重,便夹住剑胚,伸入锻造炉,进行再锻。   另一炉的萧世幸看了看段燃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说道:“炉内不加碳,改换松木。”   一位铸造师闻言愣了一下,见萧世幸冷冷看了过来,急忙跑到远处,装了一筐松木回来,利索将松木添进火炉,待“噼里啪啦”松木燃烧声音传来,这位铸造师鼓动风箱,火焰腾的一下,燃烧更旺。   段燃手上不停,却讶异看了眼萧世幸。   台下有铸造师窃窃私语:“不想太子真是行内人,竟懂得烧松木。”   另一位附和:“看来,今日比试胜负难料。”   莫致之站在一旁眸中含笑,她记得研究冷兵器的同事说过,烧炭的铸造炉内硫元素多,难出好铁,因含硫的铁,质脆易折,因此,她早早便提醒过萧世幸将炉内火炭换成松木。   此时,另一位铸造师捧出一把刀胚,刀胚沉重,甚为扎实,看是炼了多次的铁,萧世幸将人拦住,举起刀胚,仔细看了看,将刀胚递了回去,“这胚还不够好,需加道工序。”   铸造师拿着被嫌弃的刀胚,小心问道:“不知太子欲加?种工序?”   萧世幸道:“加少铁为胫骨与刀身,此铁只做刃口和外皮。”   他声音不高,却语出惊人,连正在煅烧的段燃也惊得停了动作,看他下一步举动。   围观的铸造师纷纷愣怔,其中有经验足的瞬间恍然,“如此一来,这刀便是坚硬锋利的刀刃兼具柔韧强劲的刀身,此种想法倒是不错。”   旁边另一位铸造师充满疑问:“只是这同一把刀,该如?淬火?”   唐长老也在自言自语:“少淬火要快,百炼淬火要慢,这一把刀身具两种铁,一同淬火该如?处理?”   “小龙”萧世幸平静叫了声,小龙立即拎出一个布袋放到他脚下。   全场伸长了脖子好奇观望,见萧世幸慢慢将布袋打开,却倒出一堆泥沙,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萧世幸作?打算。   萧世幸不慌不忙将泥沙和水成泥,之后便等两位铸造师按照他命令铸造的刀胚。   不多时,混合的刀胚被铸好,拿了过来,萧世幸小心翼翼在刀刃以外的刀身上均匀覆上一层泥。   “这是?”   “用泥护住刀身,倒是好个办法?”   “也不知是?种泥沙?”   铸造师们兴奋起来,想要看看这番做法下的淬火同以往会有?不同。   莫致之微微一笑,其他人不知所以,她却是知晓,这泥沙渗入了硼砂、铁粉、镁粉,能在淬火中有效保温刀身,刀身降温会慢些,而刀刃暴露在外,降温会快些,少铁和百炼铸成的一把刀,便可一同完成淬火。   镁是她加热石灰岩得到的,而蓬砂自古就有,铁粉也易得,虽无法做到现代的精确比例,但她按照记忆,做了个大致不差的配比,此次比试足够用了。   全场瞩目中,萧世幸将刀胚重新放入铸造炉,烧红后,两位铸造师再铸造一阵,之后将刀胚放入加了动物油脂的淬液。   “滋滋”声音响起,白烟自淬液内升起,将三人包裹其中,掩盖了整个铸造坊,过了一阵,烟雾消散,场景重归清晰。   一身玄衣的萧世幸横举刀胚展示,刀胚上液体滑落,刀身散发出森森冷气,萧世幸缓缓转动刀身,火光中,刀身凝结出深紫色的光芒,随着动作,寒光流动,好像是生出了灵魂,变成了紫色妖孽。   他身后两位铸造师却看的呆住了。   围观的铸造师也沉浸其中,看着刀胚的目光如痴如醉。   懂行的瞠目结舌,不懂行的瞧见这妖异光芒,目瞪口呆。   萧世幸扣了一下刀身,龙吟铮铮~   刀成!   有掌声响起,是段燃带的头,独眼闪着狂热的光,“果真好刀,神兵降世。”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一时间后院闹哄哄起来。   却见段燃头一个跪了下去,疾呼道:“段某拜见淬刃楼新龙头。”说罢便是叩首。   随着他的叫声,周围一众铸造师齐齐下跪,齐声道:“拜见淬刃楼新龙头。”声音直冲云霄。   萧世幸看向众人,面色肃然,待目光触及人群中的莫致之时,嘴角才勾出一丝温柔笑容。   莫致之心中激动,今日淬刃楼心悦诚服归入萧世幸麾下,即日起,萧世幸便拥有了江湖四楼,对付齐国,大梁便有了底气。   翌日,太子府,萧世幸一早被传召入宫,说是萧世逸被押回宗御府,声称要见他一面。   莫致之便在太子府查看案宗,因老屋不甚方便,她如今暂住太子府,萧世幸也曾劝她:“姐姐可长住太子府,日后也是主人。”   莫致之报以微笑,并未回话,她还是想离刑部近些。   正阅读到前年的案宗,忽见王府管家手持一封信入内,毕恭毕敬禀报道:“莫大人,有位女子送来一封信。”   “人呢?”莫致之接过信件。   “将信交与门房,人便走了。”   莫致之将信拆开,内里只一页短信,邀她今晚去千机楼,说有要事相商,落款竟是亦薇。   亦薇?齐国公主?时到了大梁?   想到公主,便想到之前的和亲,莫致之心中有些膈应,却又充满好奇,给萧世幸留了字条,换了干练紧身打扮,装上新佩刀,她带着两位侍卫出了门。   千机楼门口萧条,由于之前掌柜告密木槿婆婆,得罪错了人,被罚离了千机楼,如今千机楼只有几位老人经营,比起以往繁华景象,清淡了许多。   莫致之按照信上说的,自北门进去,门口已有仆从在等候,见到她本人,便将她引到北边一间厢房,莫致之听引路仆从所讲,留两位侍卫守在门口,只身一人入内。   迈步进门,见到一个女子背门而战,背影窈窕柔弱,竟不似亦薇那种盎然野性。   “?人冒充公主?”莫致之呵斥出声。   女子转身,露出其柔和美丽的精致样貌。   “芊柚?”   眼前之人竟是关雎楼的芊柚。   芊柚深施一礼,“莫大人有礼,请坐下说话。”待莫致之上座后,她上了茶,“莫大人请茶。”   莫致之接过茶水,只将茶杯搁在案上,问道:“芊柚,你怎会用亦薇名义邀我?”   “莫大人。”芊柚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案上香炉旁,幽幽说道:“我曾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因父亲犯了事,被卖入青楼,兄弟姊妹充军的充军,为奴的为奴,我本以为此生再无期盼,却见到了思绮.......”   莫致之见她提到容尧,知她长情,只得劝道:“芊柚,思绮是男子,是齐国王子容尧,如今更是齐国新皇,是大梁仇敌,你断了念头吧。”   “我知晓。”芊柚忽然捧住脸,哭泣出声,哀哀欲绝。   她哭得猝不及防,莫致之便有些手足无措,却见芊柚忽然站起身,来到莫致之面前跪了下去,惊的莫致之站了起来。   芊柚悲切道:“莫大人,您救过我,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只是今日,芊柚~便要对不住您了。”说罢,“咚咚”几声重响,她连续磕头,额头已然见血。   “芊柚,你这是?意?”莫致之欲要搀扶,却感觉头重脚轻,手中也没了力气。   芊柚抬起头,泪水满面,“莫大人,这香炉内是关雎楼对付不听话姑娘用的迷烟。”   莫致之心中一惊,已经站不稳,软软瘫坐在椅内。   芊柚神情悲戚,“思绮用我家人威胁.......今日便对不住了。”她抹干眼泪,抽泣着起身,心虚避开莫致之不可置信的目光,抓住了莫致之腰上佩刀的刀柄。   “芊柚,不可行差踏错~”莫致之声音微弱,却在竭力阻止。   芊柚泪流满面,双手不停的颤抖,“呛”的一声,将佩刀拔出,她紧紧抓刀,哽咽不止:“莫捕头,芊柚对不住您。”   莫致之心中无奈,这刀还未取名,便要染上主人鲜血么?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完全阖上,人也没了意识。 第69章 .自责・?   感觉芊柚更加靠近,头晕眼花的莫致之强自睁眼,那寒光闪闪的刀已到眼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伸出手去,抓住了刀柄,期间手背被划了一刀,一丝不甚明显的痛觉传来。   脑中稍作清明,眼前是芊柚又惊异又悲戚的目光,这目光令她动作缓了缓,再低头,刀身上竟大片大片冒出汩汩鲜血,这鲜血染红了她的双眼,令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鲜红,莫致之心底恐惧升腾。   “我要杀了你。”耳边是怪异叫声。   抬眸便见到芊柚面容扭曲,表情狰狞,莫名的阴森恐怖,莫致之感觉到这屋内忽大忽小,整个空间都在旋转,眼前这张脸不停的放大,惊的她浑身颤栗。   莫致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中告诉自己,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她必须要保护自己。   她咬紧牙关,用尽了力气去抢刀,奇怪的是,刀很容易被抢了回来,只是一刹那,眼前芊柚的脸变成了萧世逸那得意的面孔,双眸猩红,阴暗狂烈,“想不到吧,芊柚是我假扮的。”   恐怖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皮,莫致之见他带着狞笑,张开了血盆大口,好似地狱饿鬼要将她吞噬入腹,莫致之心中惊恐,再无法思考,闭着眼,狠狠一刀刺了过去。   感受到刀子刺入身体,有温热血液溅到她脸上,听到一声凄惨叫声,莫致之停了动作,睁眼看了过去。   房内血腥味很重,世界依旧鲜红刺眼,而萧世逸正匍匐在地,持续朝着她爬过来,爬动中,血液流的到处都是,给屋内增添乐更多血色,血腥味更重,莫致之毛骨悚然,吓得浑身一动不动。   萧世遗爬到她的脚下,抓住了她的脚踝,抬起那张恐怖的脸,这张脸上,双眼已经睁到不可思议的大,连眼球都盛不住,一个眼珠掉在眼外,一个眼珠裹着血,却眨也不眨瞪着她,那恐怖的模样好似丧尸一般,抓着她脚的那只手甚至带着腐肉,带着黑色血迹,带着狰狞鬼气,   “啊!”莫致之大叫一声,又一刀刺了下去,她此刻恐惧到了极点。   挨了一刀的萧世逸并未放手,仍旧狠狠盯着她,还在发出“赫赫”吓人的声音,莫致之咬着牙,再刺了一刀,见他不动,再不敢刺,朝厚连连退步,背上狠狠撞到阻碍,好像是坚硬冰冷的墙壁。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砍掉你的头。”莫致之呵斥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萧世逸依旧笑的恐怖,身子却一动不动,莫致之对峙了半晌,见他毫无担心了,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软软瘫坐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疯狂旋转终于停了下来,迷迷糊糊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莫致之睁眼,见到她手上依旧紧紧抓着佩刀,刀和手全部染满了血液。   再抬头,眼前世界回归正常,前方地上趴着一具尸身,尸身下面全都是血液,血液已然凝固,螓首贴覆地面,头发凌乱,尸身背上有刺目的几个血洞。   莫致之颤抖举起手,看向自己手上的刀,“哐当。”刀被她扔的远远的,她努力站直身子,跌跌撞撞来到尸身旁边,将尸身翻转过来。   芊柚柔弱的脸庞露了出来,她表情痛苦,满面都是泪痕,浑身冰冷,已没了呼吸。   莫致之一惊,再仔细看。   芊柚带着刀伤的双手紧紧抓住裙上腰带,腰带也将她双手纠缠,她竟是毫无反抗之力,她是生怕为自保伤了莫致之,故意缠住了双手。   从始至终,芊柚从未还手,由着莫致之一刀一刀刺进去。   “啊!”莫致之哀嚎出声,声音凄厉,明白真相的她,心都碎了。   门忽然被推开,阳光投射了进来,将世界变得清晰无比。   “姐姐?”熟悉的声音,萧世幸俊美面孔出现眼前,好看的双眸内是惊异和心痛。   莫致之透过泪水看着他,忽然痛哭出声,她哭语无伦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芊柚,我杀了芊柚。”   萧世幸心疼的将她抱在怀中,温声安抚。   莫致之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味,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以及真实的碰触,此刻竟是真的。   “姐姐,没事,我在。”萧世幸柔柔安慰。   莫致之从他臂膀旁,看了过去,地上确实是芊柚的尸身,她的确杀了人,杀了不曾反抗的芊柚,她心中一痛,闭紧双眼,将脸抵在萧世幸胳膊上,由着泪水无声倾泻。   刑部莫大人杀人的信息不胫而走,闹的世人皆知,连太子府都有风言风语。   “不想莫大人也会杀人。”   “定是见多了血腥,便会心智大变。”   “可太子待她始终如一。”   “太子迷她有本事,如今她了人,太子未必还能敬她。”   几个丫鬟正在桃花树下议论纷纷,几人头顶上的桃花挤满了枝条,开的纷繁热闹,春风吹来,花瓣纷纷落下,也将神迷欲醉的香味吹到四处,来到近处一栋小楼内。   春风带来了花香,也带了这些闲言碎语,莫致之躺在榻上,将这些话一一听了进去。   她如今以修养的名义,被软禁在太子府,是皇帝下的令,虽萧世幸一再强调她是被陷害的,要陛下给他时日破案,还她清白,可莫致之心里知道,人是她杀的,她当时虽不清醒,可确实是她亲手结束了芊柚的性命,这要她难以接受,她本是警察,是捕快,是救人性命的人,可如今她杀了人,是疑犯,是凶手,是不可饶恕的人。   也许就像楼下丫鬟说的,她见了太多杀孽,见惯了血腥,便不懂得尊重生命,或许一早,她破案只为了掩盖心中阴暗。   她能理解案犯的犯罪手法,能懂案犯的心中所想,能猜出案犯的下一步行动,那是不是说明她心里也有残虐的案犯基因?   想到一个豪不设防的软弱女子被她刺死,深深刺了三刀,莫致之不敢回想,她也不知道,她之后是否还能正视自身。   她躺了一天一夜,浑浑噩噩了一天一夜。 第70章 .劝解・?   “整日在背后嚼舌根,是无事可做了么?再偷懒就全部撵出去。”听声音是小龙在斥责丫鬟,随着一阵凌乱脚步声,窗外安静了下来。   小龙一如既往火气旺,一点就燃。   “吱呀!”屋门被推开,一袭白衫的萧世幸走了进来,一身黑衣的小龙紧随其后,手上还拎着个纸包。   莫致之自榻上睡眼惺忪撑起身子,她头发有些凌乱,发髻好似堕马髻一般垂在脑后,眉眼间依旧是解不开的忧愁。   萧世幸的目光触及她的迷茫双眸和愁眉不展,胸中不禁一窒,“姐姐。”他坐到榻边,轻柔将她扶起,拢在怀中。   莫致之顺从的倚在他身上,竟有些心不在焉。   “莫大人,瞧,福味斋的木樨糕。”小龙笑嘻嘻的晃了晃纸包上“福味斋”三个字。   “多谢。”莫致之表情淡淡。   小龙依旧热情洋溢,拆开纸包,递过来一块樨糕,眉开眼笑道:“莫大人,太子知你爱吃这糕,特地去福味斋买的,松软着呢。”   莫致之看着糕,却摇了摇头。   萧世幸伸手接过,将糕送到她嘴边:“姐姐尝一点”,感受到二人期盼的眼光,莫致之就着他手吃了一小口,之后偏开了脸,她心中郁结,对甜食难以下咽,小龙见状有些无奈,求助的看向萧世幸。   萧世幸将糕放到一边,嘴上说道:“姐姐,那屋内香炉怪异,内里的熏香我竟从未所见,我便亲自试了试.......”   “你亲自试?”莫致之转头诧异看着他。   萧世幸温柔道:“我怀疑姐姐是闻了熏香才举止异常,若是如此,我必要亲身体验,方可明白姐姐的感受。”   “那你可有收到影响?”想到她中招之后的失态,莫致之嘴唇都白了。   萧世幸的怀抱紧了紧,“我自是有所准备,独自一人进了空无一物的屋内,才点燃熏香,不想我竟在屋内狂了性子,好似失心疯了般,所以姐姐你看,此案不是你的缘由,而是药物使然。”   他话说的轻而易举,莫致之却心疼的抓紧他的手,“若我没猜错,那药是我原来生活地方的禁药,可迷幻神志产生幻觉,那药应是被宜蘅带过来的。”莫致之记得宜蘅被通缉罪责里面就涉及毒.品。   萧世幸沉了脸色,“如此说来,宜蘅很可能回到了京城。”他抬眸吩咐小龙,“即刻摹了宜蘅、玉公子画像,派人四处搜查,全力抓捕二人。”   “是。”小龙领命出去   萧世幸下颌蹭着莫致之的鬓发,“姐姐再吃一口?”   莫致之勉为其难又吃了一口,忽然问道:“我在屋内之时,跟我同去的侍卫呢?”   萧世幸双眸冰冷:“他们才进千机楼,就被人误导去了另一处。”   “误导?”莫致之好奇,什么情况能将严密守护的贴身侍卫误导走。   “说是见到姐姐被追杀。”   萧世幸的话要莫致之心头讶异,“我那时正在屋内,怎会被追杀?”   萧世幸冷笑道:“只怕是有人故意布了疑阵,将二人调离,只是二人追出去,却没抓到人。”   莫致之蹙紧了眉头,不想这陷害的阴谋一环套一环。   “姐姐,我在宗御府见到萧世逸,据他所说,半路上,他便被宜蘅弃之如履。”萧世幸拿了茶水,递给莫致之解渴,“他一心讨要南沁留下的信件,我教他用敌情来换,从他口中得知,玉公子对宜蘅颇有微词,跟着宜蘅也是情非得已。”   莫致之将茶碗放下,想到在幻觉里,她最怕的竟是萧世逸,便有些五味杂陈,最后问道:“南沁真有信留下?”   “是有封信留下,萧世逸央求之后,我将信给了他,只是他......”   莫致之好奇问道:“他怎么了?”   萧世幸叹了口气,“他见了信便泣不成声,说逃亡边界之时中了埋伏,自以为弥留之际,想的竟只有南沁。”   莫致之唏嘘道:”他知晓的太晚了些,南沁已早早走了,死前对他怕是只有恨意吧。”   “他竟哭的一发不可收拾,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萧世幸说话之时表情冷漠,再看向莫致之,脸上线条柔和起来:“姐姐为何如此抑郁?”   莫致之双眸惶恐,翕张嘴唇良久,终于说出心里话:“我本以为我是好人,没想到我也是屠人性命的恶人。”说罢咬紧嘴唇,神色不忍。   萧世幸将她下巴抬起,双眼直直看到她心里去,缓缓问道:“姐姐可信我?”   “自是信你。”莫致之双眼虔诚,痴痴看着他。   萧世幸双眸闪光,“我活了两世,早已将人看透,人生来就有多面,或善良,或邪恶,或冷漠,或柔情,揉杂一处,才是个人。”萧世幸说着智慧的话,眼底却有些黯然:“上辈子我便是个暴君,这辈子只想安生立命,我如此复杂,表里不一,那姐姐觉得,我是个好人么?”   莫致之语气笃定,“你是好人”,听到他这番劝解,她想不通的事情,堵塞的情绪,竟都好了许多。   萧世幸俊脸靠近:“若我说姐姐也是好人,姐姐可信我?”   “我信你。”莫致之绽开微笑,笑容由衷了许多。   萧世幸神色明媚起来,目光从莫致之清透的双眸,降到肩上微微凌乱的发丝,最后落在她领口内的雪白,他不由得呼吸一紧,双眸暗了暗,随即,由着性子,面孔压低下来。   “莫大人,你看谁来了。”随着小龙不解风情的声音,门开了,小龙带着林小六和老刘头走了进来。   莫致之急忙自萧世幸怀中挣扎而出,萧世幸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起来。   小龙浑然不觉,带着二人围了上来,进来的三人都是一脸关切之色。   莫致之有些脸红,“我如今被软禁,你们怎能入来?”   “太子着小龙寻了我们进来的。”林小六挠了挠头,仍是一脸憨厚。   “莫大人今日可好些了?”老刘头关切询问。   “多谢,我已无事。”莫致之爽朗笑了笑。   林小六探寻着莫致之的神色,自怀中拿出个布袋,小心翼翼道:“莫大人,这是魏家村村长去年摘的红枣,我近日去看林二姐时,村长央我送来的,村长还要我传话,说多谢莫大人逮了魏家村藏匿的坏人,他还说林二姐在天之灵,也是感激莫大人的。”   莫致之愣了一愣,再看看三人神色,忽然明白了三人过来的目的,是怕她心中郁结,过来劝解一二。   “莫大人,这是香醑庐的郁金香。”见莫致之怔愣,老刘头笑着说:“莫大人这几日身子不好便先存着,以后高兴了拿出来喝,这酒算我的一点小小谢意,多谢莫大人为如烟寻得凶手,救了芷烟,我才可同伶俐相依为命,老刘头今日在此谢过莫大人。”说罢将酒坛摆在床榻边,深施一礼。   “破案是大家齐心协力,可不是我一人功劳。”莫致之心中感动,将人扶起。   “莫大人,驿站驿长也托我带了话,说感激莫大人破案,解了驿站的难题,依我看,莫大人当日破案,实业是阻了齐国的阴谋,救的是整个大梁。”小龙插话,声音爽朗。   “姐姐,你之前破镜中案,帮我拖延时间,救了陛下,也救了我,我今日也要多谢姐姐。”   莫致之看着几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原来她最失意的时刻,最否定自己的时刻,最看不清形式的时候,身边还有几个人义无反顾牢牢支撑着她,要她远离泥沼,远离污秽,远离自暴自弃,得以清醒振作。   萧世幸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你看,你之前所作所为,有了如此多的感激,都证明你是好人,只是此次因歹人陷害才要姐姐迷失,请姐姐放心,我定会破案还姐姐清白,还望姐姐振作。”   眼前每个人对她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此种信任便是这辈子弥足珍贵的宝贝,莫致之使劲点点头,“好,是我错了,是我钻了牛角尖,我竟不记得自己的初衷。”   见她释怀,其余人都兴奋起来,小龙更是开心的摩拳擦掌,直想找个人打架。   莫致之吁出一口郁结之气,神清气爽,“此案我不方便参与,请各位帮我洗刷冤屈,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遵命。”林小六明朗了笑容。   “如今只可证明莫大人是因为香炉失了神志,可是误杀之罪该如何取缔?”老刘头仔细分析起来。   大梁误杀依旧要追罚追责,不像现代社会,案犯若是丧失辨认能力与控制能力,就不需负刑事责任。   “此种情况下,唯有一个法子才能救姐姐。”萧世幸漆黑双眸泛着冷。   “什么法子?”林小六着急问出。   “抓住幕后真凶,逼她承认所犯之罪。”萧世幸微微一笑。   “可如何抓获?”小龙也好奇。   萧世幸笑的讳莫如深,“玉公子与宜蘅貌合神离,我们可利用此点设下计谋。”   “计谋?”莫致之也好奇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萧世幸冷笑。   莫致之忽然觉得她之前为何要自责,眼前之人比她还要心狠,还要腹黑,不是么? 第71章 .出楼・?   这些日子以来,各种消息频频传到太子府。   首先是宜蘅与玉公子被传苟合,坊间甚至还有二人春色无边的话本和野史,透着各种嘲讽和诋毁,内容低俗令人难以启齿,若叫男女主角知晓一二,怕是会羞于在阳光下行走。   接着是院判在自家宗祠内宣布,玉公子被划除家谱,从今以后院判再不认这个儿子,院判夫人当日听闻此事,一病不起。   之后,有人说在院判府外见到玉公子的踪迹,可当追捕的官兵到达之时,院判却拒不承认,并不予官兵入府搜查。   这期间,边关杨总兵得到了淬刃楼和杏林楼支援,训练出几千人的陌刀兵,这在大梁乃至当今天下,都是一队恐怖的兵力,在一场与齐国狭路相逢的小打小闹阻击战中,陌刀兵阵威风凌凌,势如破竹,杀的齐军片甲不留,这一役,史上留名,震慑齐国。   此后,齐国边防撤退上百里,只守不战,不多久,齐皇重新派遣使节进入大梁,名义依旧是嫁公主,只是不再是和亲而是联姻,而公主要嫁的对象也换成了杨总兵的侄儿杨小龙,使节此次携带的文书诚恳有礼,承诺了许多有利于大梁的条件,并且附加条款中,有一条便是齐国将不再收留大梁悬赏之人。   这番表态,便叫形式急转直下,被悬赏的宜蘅实则已被齐国放弃,再无法逃亡齐国,大梁境内如今也无她的容身之所。   莫致之听到这话的时候,还被软禁在小楼,看着面前喜不自胜的小龙,会心一笑,“如此一来,恭喜你了。”   小龙乐的合不拢嘴,“那傻姑娘竟当众拿命要挟,齐皇为了脸面,不得不有所顾忌,加上伯父如今在边关震慑四方,齐皇有心修好,如此一来,我便顺势从了。”   “得了好处还卖乖。”莫致之忍俊不禁。   小龙笑完之后,又肃起脸色,“对了,还有个说不上好还是坏的口信儿,有人死了。”   听到这没头没脑的的话,莫致之有些摸不着门道:“什么人死了?”   “玉公子死在院判府内。”这事实在惊人,小龙竟此刻才讲。   “怎会死在院判府内?”莫致之惊讶不已。   小龙神秘兮兮道:“据说玉公子早早便被院判藏了起来,倒没想到人直接死在府上了,如今也由不得院判不认。”   “怎么死的?”莫致之震惊了。   “尚不知晓具体缘由,只知他死在空无一人的屋内。”小龙消息大多也是道听途说。   想到宜蘅对玉公子看重,莫致之好奇问道:“那宜蘅在何处?可知晓此事?”   小龙摇摇头,“她仍是不见踪迹,至于她是否知晓此事,我却不知。”   玉公子回府,宜蘅缘何不在一路呢?难不成玉公子真同宜蘅真的貌合神离?莫致之一时想不通。   “莫大人,杨大人,出事了。”一位家丁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怎么毛毛躁躁的,慌什么慌?”小龙见他失态,斥责出声。   “宜妃娘娘,她,她回府了。”家丁着急,话说的结结巴巴。   “她回府?那便是自投罗网?直接抓了就是,她如今在何处?”小龙说着话就要出门。   家丁愁的焦头烂额,急忙说道:“她嘴上说着‘她乃太子生母,谁敢阻她回府’,径直入来了,她手中拿着那个火器,侍卫不敢直接拿人,此刻怕已到了楼下。”   这通缉之人竟能如此光明正大上门,没等小龙回复,就听见楼下有声音传来。   “莫致之,我是宜蘅,我要见你。”声音倒是大声。   莫致之和小龙对视一眼,小龙提议:“我去抓她?”   “等等,她敢来,必然有持无恐。”莫致之阻了小龙动作,将头探出窗去:“不想朝廷要犯也敢擅闯太子府么,还如此大张旗鼓叫嚣喧闹。”   楼下的宜蘅一身灰扑扑的装束,脸上神色阴沉,手上拿着黑漆漆的手.枪,“莫致之,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要见你。”   莫致之冷笑一声,“那你上来吧。”   楼下的侍卫有些不知所措,小龙见状叫了一声:“让她上来。”侍卫闻言,身体闪开,让出路来。   宜蘅顿了顿,仗着有武器,直接上楼,进到屋内。   近看才看出她的精神头着实不太好,脸色苍白,神色疲惫,双眼还有些浮肿,她自进来之后,神色戒备,枪口便对着莫致之。   “枪收了吧,不是要说话么?你自己找位坐吧,这府里你比我熟。”莫致之也不同她客气寒暄。   “不必嗦,我找你有事。”宜蘅开门见山,将枪收入怀中,坐到案几旁边。   小龙想要拿人,却被莫致之阻拦,她看向宜蘅,问道:“有事就说。”   “我要你帮我破案。”宜蘅语出惊人。   莫致之闻言一怔,便有些好笑,“凭什么?”   “凭破案本就是你的本职工作,凭是我主动来找你。”宜蘅眯了眯眼,目光冷漠。   莫致之更觉荒谬,慢条斯理坐到榻上,指了指四周,“可惜我如今不方便,因被人陷害,软禁在此处,你说,我能怎么办呢?”   见她故作姿态,宜蘅脸色冷了起来,“帮我找出杀害玉儿的凶手,我要报仇,之后我甘愿伏法,否则.......”宜蘅自腰带内取出一个纸包丢了过来。   莫致之接住纸包,打开了看,里面是黑色的粉末,她心中一动,低头仔细查看,瞬间脸色大变:“这是炸.药?”   宜蘅冷笑道:“不错,莫队长,你别忘了,我可是亡命之徒,这些小玩意的配比我还是记得的,莫队长来了大梁坚持破案,我来到了大梁也要坚持事业,若不做点什么不就白来一趟?”   莫致之将纸包包好,放在案几上,严肃道:“你别造孽了,收手吧,给自己积点阴德。”   宜蘅嗤笑一声,冷冷道:“莫队长开什么玩笑?我还需要什么阴德?我这前世今生造的孽数不清了,我今日来就是要成全莫大人为民除害的赤胆忠心,我可是自动伏法,只要你帮我找出杀害玉儿的凶手,我就将藏匿炸.药之处说出来,不然,我那几个手下若想看烟花,这大梁便要乱了。”   莫致之嘲讽:“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重感情的?难道你来了大梁就开窍了?”   宜蘅脸色冷了下来,“我十几岁就给黑社会老大当情妇,从小到大,我只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越狠才能爬得越高,我靠着心狠手辣在团队内叱刹风云,做到了第一把交椅,从不知道什么叫感情,也瞧不上这东西。”   莫致之怪异道:“那你来了大梁怎么变了个人?是受了刺激么?”   宜蘅静默半晌,再开口,声音低沉起来,“莫队长信命么?或许每个人都该有个弱点,我来了大梁就有了在乎的人,也不知道为何一个本该没有感情的人会对一个小鲜肉魂牵梦绕,莫队长觉得好笑么?”   莫致之板着脸:“不好笑,你不觉得这次穿越,是老天怜悯你曾经受过的苦难,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吗?你有了心爱之人,为何不重新做人,好好生活?”   “哈哈~”宜蘅神情有些癫狂,“因为我是女人,我不服被没有能力的臭男人压一头,因为我是穿越而来,我就要凌驾古人之上,我要高高在上,再也不被人踩到淤泥里去。”   莫致之冷冷道:“若是如此,你又何必自投罗网?”   宜蘅眼神空洞起来:“我也想恣意妄为,但一想到玉儿死的凄惨,心中就痛苦无比,根本无法释怀。”   莫致之随意说道,“若我破不了案子呢?”   “那就‘嘭’。”宜蘅双眸露出阴狠,“大家都别活了,给我家玉儿陪葬。”   “不如我先把你给宰了。”小龙目露凶光。   宜蘅拿出枪来对准莫致之:“那就死在一处吧。”   莫致之脸色冰冷:“可惜了,我如今被软禁,无法出门,说起来,这软禁还是拜你所赐,这叫因果有轮回。”说完懒懒倚在榻上。   宜蘅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权衡利弊,最终收了枪,“那我就等能带你出去的人来。”说罢,自顾自坐到案几后,倒了一碗茶水。   莫致之笑了笑,也端起茶碗,慢慢品尝。   看到这二人喝茶,好似在过闲暇时光,小龙抓了抓脑后,有些无可奈何。   不多时,“太子~”守门侍卫声音传了过来。   “能带你出去的人来了。”宜蘅端起茶碗,毫无惧色,自顾自喝茶。   “姐姐没事吧?”萧世幸大步流星进到屋内。   莫致之吃着糕点,摇摇头,“我没事。”用拿着糕点的手指向宜蘅,“不过她要我去破案,否则就要炸了大梁。”   “不错,我要她帮我破案,之后我自会束手就擒,否则大梁便要大乱。”宜蘅混不在意。   萧世幸仔细打量莫致之,见她毫发无伤,这才看向宜蘅,“姐姐想去便去,我今日已禀明父皇,姐姐此刻便能出门了。” 第72章 .地窖・?   院判府这两日愁云密布,前段时间,关于玉公子的谣言四起,全府上下气氛抑郁,哪想到这两日,玉公子竟死在府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给院判府蒙上一层悲剧阴影。   此刻,后院主房内有两位女子围在院判夫人的床榻边,端庄大方的大儿媳林音泽手持药碗,斯文秀气的二儿媳赖语柔端着漱口水,二人一道伺候病中的院判夫人用药。   “婆婆,喝药吧,身子要紧。”林音泽轻声相劝,赖语柔也红了眼睛,自从玉公子出事后,院判夫人便一病不起,茶饭不进,如今药也不吃,全家人都操碎了心。   眼见院判夫人双眸呆滞,了无生气,林音泽无奈,只得伺候婆婆躺下,赖语柔将婆婆被子掖好。   林音泽满面愁容,赖语柔更是急的直抹眼泪,二人来到外屋,见到院判袁挽江,日常严肃古板的老院判,就在这几日里,须发皆白,苍老了许多。   林音泽无奈道:“公公,婆婆还是不肯吃药。”   袁挽江闻言,哀了神色,心中却越想越气,一腔无奈直接转化为气愤填膺:“都怪那个孽障,如今死了还要害人。”   闻听此言,赖语柔终忍不住,呜呜哭了出声,林音泽急忙安慰袁挽江:“公公莫急,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又安抚赖语柔:“语柔莫哭,公公只是一时气话。”   袁挽江见赖语柔哭的伤心,缓了语气劝慰:“语柔莫再为那个孽障哭,袁家权当他从不存在,如今你便是我家女儿......”   正说话,一个家丁进来恭敬行礼:“启禀老爷,太子来了。”   “太子?”袁挽江愣了一下。   “是,如今已在院门外了。”家丁又提醒:“莫大人也同在一路。”   听到莫致之一同前来,袁挽江眉头紧皱,吩咐道:“叫大少爷随我一同去见太子。”   袁挽江刚出内院,便见到萧世幸已等候在庭院,身边带了不少随从,小龙自是如常的如影相随,莫致之站在他身旁,还有一个气质不凡蒙面女子,袁挽江倒是猜不出来头。   袁挽江上前行了大礼,“参见太子殿下。”身后大少爷袁宸跟着一同跪了下去。   “不必多礼,我今日是陪姐姐过来查询玉公子的死因。”萧世幸说话开门见山,却故意忽略莫致之查案的缘由。   “多谢莫大人记挂,多谢太子费心。”袁挽江态度恭敬,不敢说不,只是有些吞吐,“不过......”   萧世幸问道:“有何不妥?”   “不瞒太子殿下,刑部已将玉儿尸身运走。”袁宸帮父亲解释。   莫致之道:“此事倒不也不急,先见一见出事现场也可。”   “那就有劳莫大人了。”袁晚江侧了侧身,“诸位,里面请。”   去往后院的路上,莫致之问出心中疑问:“玉公子是何日返家?”   袁挽江脸色尴尬,“前两日,玉儿听闻母亲患病,便偷偷回来探望,被我发现了踪迹,将他强留在府内,因近期玉儿的谣言不断,我便想将此事遮掩过去,却不料......”老院判深深叹了口气,神情无奈。   “请袁大人节哀顺变。”莫致安慰道,继续追问:“玉公子出事之时可有陌生人出入府内?”   袁挽江摇摇头,“不曾见有陌生人,我这里虽不是什么侯门将府,可后院也是高墙院深,守备森严,关了院门,外人难以进入。”   “出事之时,后院都有何人在?”   袁挽江细细介绍:“玉儿半夜出事,当时院内只有我同家人在,我与夫人住在主屋,袁宸同大儿媳在东院,二儿媳在西院。”   “二儿媳?”莫致之敏感触及这个称谓,她记得玉公子好似在府内排行老二。   “是玉儿的妻子。”袁宸补充道,脸色有些不好看。   玉公子有妻室,还同宜蘅有染?莫致之看了一眼宜蘅,宜蘅低垂着眼,默不作声。   进到内院,地面吸引了莫致之的目光,走近了看,地面上是一个凸出的低矮四边形,形状好似个大讲台,四边形靠边的顶上有小木门,四方形旁边还立着一块巨石,巨石犹如磨盘,看着十分沉重。   “这是地窖么?”莫致之猜测着。   袁挽江老实回答:“不瞒莫大人,这便是地窖,玉儿当日就被关在此处。”又指了指石头,“日常便是用这块巨石压住木门,防止他逃出。”   宜蘅忽然问道:“为何要将他关起来?”问话的语气颇有些不满。   袁挽江含糊解释:“他犯了错,便要接受家法,需面壁思过。”   “这地窖以前作何用途?”莫致之对这个地窖好奇。   袁挽江解释:“最早是屯物之用,后来也关押两个儿子,用作惩罚之用。”听到他的话,袁宸脸上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不想院判家教甚严,对儿子的惩罚都是直接关禁闭。   莫致之看着不大的地窖,问道:“人关在内里,不会憋气么?”   “倒也不会,那边可通气。”   顺着袁挽江指的方向,莫致之来到地窖另一面,侧面确有一个小洞作为透气孔,透气孔是个不到十公分的正方形,因为地窖壁厚,小孔还挺深,只是这么小的孔,成年人的手难以伸入,莫致之仔细探查,这孔内还挺干净,毫无积雪污垢。   小孔另一边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莫致之询问:“可否入内察看?”   “莫大人请便。”袁挽江令下人拿了蜡烛递给莫致之,提醒道:“楼梯污秽,请莫大人小心。”   莫致之点点头,站到地窖顶上,拉开地窖们,随即,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见莫致之愣了一下,袁宸解释:“地窖内是出事之时的模样,因刑部说暂不可清扫,地窖便一直关着未曾开过。”   莫致之将蜡烛往下照了照,能照到地窖的楼梯下半部以及楼梯之下都是凝固了的血液,血量如此之大,将宜蘅眼睛都染红了。   “我下去看看。”莫致之手持蜡烛踏上楼梯,爬至楼梯中层,她跳到地窖地面,避开了血迹,身后有人跟了下来,是萧世幸学着她的动作,也跳入地窖。   抬头见到宜蘅作势也要下来,莫致之制止道:“内里狭小,我二人即可。”   宜蘅无奈,只得趴在地窖口,尽量探头往里看。   莫致之举高蜡烛,打量地窖内里,地窖整体以青石搭建,靠墙设了个简易床铺,床铺上散乱着被褥,地窖中间摆了个案几,案几上有烛台,有香炉,还有一个瓷盘,盘中盛放着点心。   莫致之问道:“在何处发现玉公子尸身?”   袁宸在地窖口回复:“就在楼梯下方。”   “流这么多血么?”莫致之蹙了眉。   袁宸纠正:“不是流血,是咯血,玉儿吐血在梯子和地面。”   “咯血的话,未免太多了些。”萧世幸看着梯子上的血手印,猜测道:“难不成他是想上去?”   “他似乎是急切想要出去,应是地窖内有事发生。”莫致之看着手印解释,“却因为地窖口被巨石压着,玉公子无法出去,直接死在楼梯下。”   眼光扫到案几上的点心,莫致之心中一动:“刑部查过这些点心么?”   “刑部验过点心,没有发现毒性。”袁宸在上面解释。   “玉公子是否有什么病症和这个点心犯冲?”莫致之想到另一个可能。   “玉儿不曾有病,自小吃便爱吃这些点心。”袁挽江语气肯定。   若不是点心有毒,因何咯血?还咯了那么多血?   莫致之继续四处打量,在地上发现一小撮灰烬,她用纸挑了一些细细查看,却不知是什么香灰。   萧世幸拿了过去,闻了闻,双眸讶异,“是宜蘅那迷人神志的香。”   莫之子闻言皱了眉头,自地窖爬了出来,将蜡烛递还给袁挽江,询道:“最近可有发生不同寻常之事?”   袁挽江摇了摇头,袁宸缺欲言又止。   “有话不妨直说。”莫致之敏感注意到了。   袁宸犹豫了一下,说道:“玉儿刚回来之时曾砸碎了宗祠内的镇妖兽,不知道是否有关。”   “什么镇妖兽?”   “他回来那日,因忿恨父亲将他删出族谱,同父亲在宗祠内大闹了一场。”袁宸看了一眼袁挽江。   袁挽江解释道:“玉儿脾性倔犟,同我意见向左,便将宗祠内镇妖兽摔在地上。”   “即便摔碎了镇妖兽,又当如何?”莫致之好奇。   袁挽江沉了脸色,“我袁家祖先曾告诫后人,宗祠内镇妖兽不可得罪,否则便是惹了神明,会离奇死亡。”   “传说不可信。”莫致之不以为然,却忽然问道:“我却好奇,玉公子被软禁,怎会用到奢华的香炉?”   袁挽江脸色变了变,“他,哎,他早已离不开那香炉了。”   莫致之偷偷问宜蘅:“你给他用迷.幻药?”   “是。”宜蘅声音微颤。   莫致之忽然明白了什么,问向袁挽江:“你将玉公子关起来,实则是为了帮他戒掉瘾症?”   袁挽江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脸色痛苦说道:“家门不幸,袁家竟出了这么个孽障,患上了瘾症,我不得已将他关了起来。” 第73章 .询话・?   “是何人最先发现尸身?”莫致之看向众人。   “是我。”袁挽江站了出来,“昨夜子时,我过来探望玉儿,唤他不闻应答,见地窖内有烛火,却毫无动静,我便觉怪异,叫了下人进内院搬开巨石,却不想玉儿已经断气......他死后双手仍抓紧楼梯,想必死前经历过一番痛苦。”袁挽江忍住心中悲痛继续说:“之后,我想到他尚被通缉,便报了刑部。”说完便有些哽咽。   莫致之待他平静了些才问:“可有见到凶器?”   “凶器?玉儿不是咯血而亡么?”袁挽江惊疑起来。   莫致之柔声说道:“袁大人,你身居太医院高位,应是知晓咯血不会吐出如此多的鲜血,玉公子理应是出血过多而亡。”   袁挽江哆嗦着嘴唇,神色痛苦:“我心中也曾疑惑,可地窖内遍寻不到凶器,便信了他是咯血而亡。”   莫致之想了想,问道:“地窖中香炉内的香只燃了少许,倒是剩了许多,我却有些不解,既是要他戒掉瘾症,为何还给他备有香炉?”   袁挽江一脸懵怔,“玉儿被关之时,不曾见有香炉。”   莫致之便觉惊异,问向众人:“可知谁人送了香炉进去?”   此时尚在后院中的家丁个个摇头,无人承认。   “莫大人~”   不等莫致之再问,林小六兴奋声音传来,便见他疾步进院,身后跟着稳重的老刘头。   见到院内这许多人,察觉院中氛围压抑,林小六立马收敛,规规矩矩见过太子、院判。   莫致之好奇问道:“你二人怎么来了?”   林小六老实道:“说来也巧,刑部这案子调了我二人帮手,闻听莫大人来院判府勘查,我们便急急寻过来汇合。”   “这便好了。”莫致之心中一松,有林小六和老刘头帮手,破案效率提高,再加上林小六见过尸身,可省却莫致之再跑一趟刑部。   将林小六偷偷拉到一边,莫致之低声问道:“玉公子因何而死?”   “这个么~”   据林小六说,玉公子衣物完整,尸身表面无致命伤,只是手上有疤痕,应是死前一两日擦伤所致,玉公子的具体死因是喉咙被尖锐物体扎破,失血过多而死,死亡时间是昨夜子时到丑时。   “是何尖锐物体?”莫致之想到袁宸说玉公子是咯血而亡,若是他喉咙受伤,吐血太多,也确实像咯血而亡。   林小六挠了挠头:“不知是何种凶器,看伤口倒似是箭一类的武器所伤,可我临晨过来勘案,却不曾见有武器。”   伤在喉咙,失血过多,寻不到凶器,身处密室,莫致之用炭笔一一记下要点,再看向院内众人,“袁大人,接下来,我们会挨个询问后院之人,便从袁大人开始吧。”   “小六,老刘头,同我一道去问话。”莫致之看向一脸期待的萧世幸:“请太子休憩一阵。”又看了看焦急的宜蘅:“太子侍卫也需好好休息,切莫来打扰我等破案。”   闻听此言,萧世幸安然回前厅饮茶,宜蘅只得跟着,只是等候之时,如坐针毡。   而莫致之三人跟着袁挽江,来到后院主屋,屋内光线甚为阴暗,空气中充斥着刺鼻汤药味。   “自拙荆病倒后,这屋内一直汤药不停,病人也见不得风,味道便大了些。”院判解释着,请几人在外屋坐下。   “倒是我们打扰了。”莫致之环顾四周,这外屋居然摆满了书,仔细一看,还都是各种医书,书案上放着一本《金匮要略》,小桌上便是《针灸甲乙经》、《神农本草》等,种类齐全,范围广泛。   莫致之赞叹道:“院判大人真是勤勉。”   袁挽江叹了口气,“我一心钻研歧黄之术,于诗书上鲜有造诣,对后人却过于严苛,从小栽培儿子饱读圣贤书,却不想两个都不成器,一个读不了书,好逸恶劳,一个只看医书,不明事理,袁家后人如此不济,全怪我教导无方。”   莫致之想起坊间有传闻,袁家两个公子,大公子不长进,不爱读书,只爱捣鼓各种玩意,二公子同样不爱诗书,却在医术上颇有天赋,可性子是个风流的,整日流连花丛中,不怪老院判恨后继无人,莫致之咳嗽了几声,将此话掩盖过去,询问道:“不知大人昨夜子时到丑时,身在何处,做了何事?”   袁挽江脸色复杂,“几日前同玉儿在祠堂内大吵了一场,前夜又......”他咽下话语,表情怪异,继续说道:“昨夜心中不静,难以入眠,便进到后院祠堂内,给列祖列宗告罪。”   “子时到丑时都在祠堂么?”老刘头再次确认。   袁挽江肯定道:“是。”   “之后呢?”   “之后,我心中记挂玉儿,便去地窖探望,却发现他已然死去。”袁挽江面色痛苦起来。   等他情绪好些了,莫致之继续问:“袁大人,您刚说到前夜便忍住了话头,前夜发生了何事?”   袁挽江脸色犯了难,吞吐了半天,深深哀出一口气,“不瞒莫大人,前日午后,我收到玉儿的一封信,要我半夜子时,去到后院。”   “见到何事?”见到他如此难以诉出,莫致之便觉有异。   “去了便见到......”袁挽江挣扎一番,无力说道:“家丑不可外扬,哎,望各位大人莫要声张。”   得到莫致之几人肯定答复以后,袁挽江干脆一口气说出:“便是见到玉儿在地窖口抱着大嫂。”说罢狠狠剁了剁脚。   “大嫂?是袁宸的夫人林音泽么?”林小六目露惊讶。   “败坏门风,丢人现眼,家门不幸......”袁挽江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或许是误会,之后可有解释?”老刘头聪明的将话题支开。   “当时宸儿也在跟前,将玉儿推开,便要打作一团,我将宸儿拉开,回头见到玉儿不要脸面,好似置身事外一般,大嫂倒是一直哭个不停,事后我也曾过问,大嫂只哭不说,即便她不说,我们也猜到,必是玉儿欺负她。”袁挽江深恶痛绝。   老刘头却在一旁低低对莫致之说道:“这般猜度未免有些先入为主。”   “那信我可否看一眼?”莫致之对那信有些在意,给老子留信见不雅之事,玉公子竟这般荒唐的么?   袁挽江翻开桌上《神农本草》,将里面夹着的一封信递了过来。   莫致之仔细打量,简单的信封,内里放着一页信纸,信上只有短短一句:“今夜子时来后院地窖。”落款是袁玉,便是玉公子的名讳。   信中文字龙飞凤舞,能写出这字的人,必是性格洒脱,莫致之抬眸问道:“是否是玉公子的亲手笔迹?”   “是玉儿亲笔所写。”   莫致之将信收了起来:“多谢袁大人,我此刻便去大公子屋内问话。”   大公子袁宸屋内新奇的小玩意不少,墙上挂着弓箭、弩、刀、皮鞭等,案上放着话本、野史、空竹,甚至墙角还放有投壶,坐实了大公子爱玩的传言。   袁宸并未在屋内,夫人林音泽倒是在屋中,莫致之先询问了她。   林音泽实足的大家闺秀,外貌端庄,说话也得体:“请各位大人随意问话。”   老刘头先问道:“出事之时,你在何处,在做何事?”   林音泽回答的不慌不忙:“昨夜我记挂婆婆未曾进食,便送了一碗米粥去主屋。”   “何时送去?”老刘头继续追问。   林音泽想了想,“应是子时。”   打量着周围的莫致之转过身来问道:“最后一次见玉公子是何时?”   “是......前夜子时。”说到这里,林音泽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你是否也是收到了玉公子的信?”   林音泽低低回道:“是。”此刻,她连脖子都红了。   “信可否容我一观?”   林音泽指了指案上花瓶下放着的一封信。   莫致之拿了起来,却看到信封有些水渍,直接将信抽出看了看,忽然问道:“这信怎会湿了少许?”   林音泽随口说道:“想是丫鬟换花瓶里的水,不小心滴了上去。”   “这花儿需经常换水么?”莫致之好奇看向这一株水仙。   林音泽经验老道,“三四日换一次就可,这花儿前日才换过水。”   莫致之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可知晓地窖内的香炉是何人摆放进去的?”   林音泽犹豫一下,便说道:“何人摆放我不知,但那香炉,好似是语柔屋中之物。”   闻听此言,莫致之眼睛亮了,“看来我要去问问二夫人了。”   莫致之出屋之后,打听了大公子所在,来到了东院书房内。   问到昨夜身在何处,袁宸的回复是:“昨夜想到幼时同兄弟一起读书,心中感概,无法入睡,便去后院私塾转了转。”   “何时去的?”老刘头追问。   “大概子时,在那边坐到丑时回屋。”   莫致之忽然插嘴问道:“可有见到什么异常之事?”   袁宸回答的干脆利索:“不曾见到。”   莫致之看著书房内床榻上的被褥,问道:“直接回了书房睡么?”   袁宸呆了呆,涨红了脸,低声回答:“是。”   “为何睡到书房?”林小六好奇。   “最近总睡不安稳,怕吵到夫人,便睡到了书房。”袁宸低着头,脸色很不自然。 第74章 . ・?   “大公子最后见到玉公子是何时?”老刘头循例问话。   袁宸半晌无声,胸口却起伏不停,再抬眼,双眸带着愤恨:“前日午后收到玉儿来信,叫我子时去往地窖,半夜我到后院,却见到他......他竟染指我夫人,那便是最后一次见到他。”说罢气愤别开了脸。   “是否你二人起了冲突?”   “是,我推搡了他。”袁宸语气激动起来,“他如此不知廉耻,我心中愤怒,便将他推倒在地,父亲同二夫人正好赶了过来,将我拉开,我便住了手。”   这便是玉公子手上伤痕的由来。   老刘头和莫致之对视一眼,老刘头故意问道:“玉公子可曾还手?”   袁宸颓了气势,沮丧道:“不曾~”   莫致之问道:“大公子收到信后,可有同其他人说起?”   袁宸摇摇头:“未曾。”   莫致之又想了想,忽然问道:“大公子屋中墙上挂着的弓箭为何不曾配有箭矢?”   袁宸愣了一下,解释道:“父亲不爱看我们舞刀弄剑,又恐我无意中伤到人,便不准家里配有箭矢。”   莫致之点点头,低头继续仔细勘验信件,口中好似不经意说道:“大公子自私塾回到东院路过地窖,倒能看到那地窖孔。”   见袁宸一声不吭,莫致之继续说:“可惜不巧,大公子那夜未曾见到异常之处。”   袁宸衣袖下的拳头捏紧了,呼吸急促起来,却还是一言不发。   莫致之叹了口气,“我再去见见二夫人。”   初见二夫人赖语柔,莫致之便被她头上疤痕吸引了目光,那疤痕长且深,颜色尚红,应是不久之前受的伤。   林小六忍不住问了话:“二夫人,头上伤疤由何而来?”   赖语柔脸色羞愧:“不瞒各位大人,是语柔目光短浅,伤了自己。”   这疤痕如此狰狞,想必是撞墙之类的自戕行为,莫致之心中不忍:“你又何必想不开。”   赖语柔红了眼眶,“本以为相公不要我了,我便想一死了之。”   “本以为?”莫致之敏感抓住这个词。   赖语柔点点头,“昨夜临近子时,我见屋外天寒地冻,便去求见相公,想请相公回心转意,我与相公足足说了半个时辰,他可怜我一番痴情,便承诺了日后回府居住。”   “昨夜倒是很冷。”莫致之剔透的双眸闪动。   赖语柔叹了口气,“这几日倒春寒,昨夜檐下都结了冰溜子,我心中挂念相公,便身不由己去探视。”   “还说了何事?”林小六毫不忌讳的问到底。   见林小六打破沙锅问到底,丝毫不顾及夫妻会否说些体己话,赖语柔即便哀伤中,也红了脸,“我同相公说了点掏心窝的话,我怕再不吐出肺腑之言,相公又将离我而去,我那点心思便无法宣之出口了。”她哀哀说道:“我便说我自小仰慕相公,待字闺中时,闻听我的夫君便是大名鼎鼎玉公子,我喜不自胜,如今同他夫妻一场,已是我最大的福分,即便独守空房,我也再无他求,只日日求神拜佛,愿相公平安喜乐。”   说到此处,她抽泣起来,“前些日子,听闻各种谣言,俱是抹黑相公,我心中难受,便不想活了,撞了祠堂外墙,不想我如此无用,连求死都不成,我同相公说,我并非委屈才求一死,只因我心中想着,若我死了,相公便没了负累,同任何女子一起也不会被诟病,那我便死得其所了。”   原来这柔弱的赖语柔心中只有玉公子,一切只为玉公子,连生死都不顾,看着这楚楚可怜的温柔女子,莫致之叹了口气,问道:“玉公子当时如何回复?”   赖语柔抹了一把眼泪,忍住伤心说道:“他初闻很是惊讶,要我给他看了头上伤疤,之后静默半晌,忽然便说对不住我,说他日后定会善待我。”   “所以玉公子当时便已回心转意。”老刘头看了莫致之,如此说来,赖语柔的杀机便不够了。   “不想相公命丧家中……”赖语柔忍不住抽抽嗒嗒。   “二夫人节哀,我还想问问,你前日是否也收到了一封信?”莫致之狠心问了出来。   赖语柔止住了哭泣,低声道:“收到了,那夜里也见到了相公抱住大嫂。”她忽然抬起脸,双眸通红,目光笃定:”但那定有误会,其实大公子、相公和大夫人一起长大,三人青梅竹马,感情好一些也是有的,倒不可凭肢体接触,便说相公和大夫人有染。”她态度坚决,努力维护玉公子的形象,真是爱极了那个男人。   莫致之岔开话题,“地窖内香炉是你送去的么?”   赖语柔头先那逼人气势低了下去,好似做错事一般,垂头萎靡起来,“是我送去的,因相公问我要,我便给了。”她继续道:“只是我送去之时,曾说望相公用之前可想想我的性命,相公若是因那香有个三长两短,我便也随他去,也就不活了。”她眼泪不争气的流淌不住,“没想到那香还是被点燃了。”说到此处,赖语柔好似滑落尘土的露珠一般,眸中全无生气。   莫致之靠近了些,温柔安抚道:“实则那香只燃了一点,玉公子应是起初忍不住点燃了香,可一想到你那番话语,心中不忍,便将香熄了,如此说来,他说日后好生待你是真的,并未骗你。”   闻听此言,赖语柔恸哭出声,嘶哑道:“老天不公,相公想要改好,为何偏偏不给他机会。”   莫致之好生将她安抚,双眸闪着精明光芒,“同老天无关,是人心叵测,是有人容不下他。”   老刘头温和问道:“二夫人昨夜还有察觉什么?”   赖语柔哭累了,一边哽咽一边说道:“我拿香炉折返之时,见到大哥回东院的背影。”   莫致之再次确认:“你同玉公子互诉衷肠便是拿了香炉之后?”   赖语柔睁大红肿双眼:“是!”   自西院出来,林小六好奇问道:“为何前夜人人都收到玉公子的信,玉公子送信所为何事?难不成只为给众人见一见他抱林音泽么?”   “经过前夜之事,便有了两个后果,一是袁家上下会怀疑玉公子同林音泽有染,二是地窖门上的木头栓那日后被袁大人加多了个巨石压。”   “那玉公子所做作为只为困住自己?”林小六更不懂了。   “玉公子从未承认也从未否认那些信件,所以信件未必是他亲笔所写。”莫致之眉头蹙了起来。   林小六纳闷道:“可袁大人说那信是玉公子笔迹。”   莫致之摇了摇头,“可别忘了,大公子夫妇与玉公子一同长大,一起读私塾,互仿一下笔迹倒也不难。”   老刘头和林小六闻言愣住了,莫致之吁出一口气,“再去问问吧,这几人都有些隐瞒。”   “大公子有些未尽之言,不妨说了出来,日后若是查出,隐瞒未必治罪,却会叫老院判寒了心。”二见袁宸,莫致之说话攻心为上,终叫袁宸六神无主起来,他眼神带上了慌乱,“是,是差点忘记,昨夜我自私塾回东院,见到夫人背影,也见到二夫人拿了香炉去地窖,之后我便自行回了东院。”   莫致之沉了脸色:“为何之前不说?”   袁宸唯唯诺诺道:“夫人同玉儿不清不楚,我心中气忿,便不欲多说。”   二见林音泽,莫致之再三追问,林音泽也终于说道:“那夜我是去了一趟地窖,本想找玉公子问他前夜是何意思,想想不妥,便自行回屋,相公今日还曾问询过我,他说昨夜见我回屋,若要我说谁形迹最是可疑,便是二夫人,说她杀人都可说得通,因她半夜竟披头散发,怕是患了失心疯。”   再见赖语柔,赖语柔倒是主动解释:“我同相公讲话之时,相公要我将头发散了,好从孔隙中查看我额头伤口,我听他之言,散了头发,他盯了良久,亲口告诉我,之后会好好待我。”说罢又是忍不住哭泣。   “所以你是送了香炉之后,散的头发?”   “是。”   莫致之闻言,沉思起来。   “二夫人可知,内院花瓶换水都是何时?”再抬头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普通花儿俱是午时统一换水,若需特殊照顾的,便要问问下人们。”   莫致之笑了笑,“也是,我便去问问。”   再见袁挽江,他却说:“我自始至终在祠堂内,未曾见到任何人。”   这两日是倒春寒,入夜后,寒风凛冽,细雪飘落,屋檐上,白天融化的雪又凝结成了冰溜子,莫致之看着这些晶莹剔透的冰锥,想起她小时候,曾因好奇偷偷尝过,那味道土腥,可冰溜子尖端锋利,竟将稚嫩的她手指划破,水还真是神奇的东西,不同状态下或温柔或锋芒毕露。   袁府已经掌了灯,隔着雕花窗棂能见到大厅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袁家的人同萧世幸的人都已按照传话聚在厅内。   “莫大人?”见莫致在门口有些发呆,林小六停了脚步。   老刘头也在旁边问道:“莫大人,还有何不妥?”   看到两位先锋一般的下属,莫致之摇了摇头,笑着说:“进去吧!”   三人进到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投放在了莫致之身上,莫致之坦然站立,清秀眸子扫向眼前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目光,最后触及萧世幸爱恋的眼神,莫致之才微微一笑,朗声说道:“袁大人,令郎被杀一案已查清,凶手我已知晓是何人。”   此话掀起厅内一阵喧哗,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这才一天功夫,这毫无头绪的案子竟已告破?   “不如由我来讲讲案情。”莫致之出声将一众嗡嗡声压了下去,烛光中,她纤细的身影格外耀眼,脸上清透双眸闪动,缓缓道:“当夜,玉公子分别见到袁府内两位夫人,一位夫人先笑后哭,一位夫人先哭后笑,之后玉公子被刺杀,而这两位夫人便是大夫人同二夫人,至于何人笑何人哭,听我一一道来。”   众人屏息凝神,听她娓娓而言,“昨夜,二夫人见屋外天寒地冻,心中担忧她相公,便去见了玉公子,而玉公子犯了瘾症,唤她去拿香炉,并告知了藏香之处,二夫人逆来顺受,回屋去拿这两样,此后,大夫人也来见玉公子,不想二人竟不欢而散,大夫人便回了东院,她的行踪被路过的大公子看到,大公子也见到二夫人拿了香炉折返,他心中郁闷,便自回东院书房,而他没料到,他走后,大夫人也再次折返,偷听到了二夫人同玉公子的谈话,等二夫人走后,大夫人提起准备好的连弩,射杀了玉公子。”   袁家众人大惊失色,看向了端庄贤淑的大夫人,赖语柔更是捂住嘴唇,忘记了哭。   “莫大人此言有误,在座各位都知晓,玉儿身上同地窖内并未发现任何箭矢。”袁宸根本不信。   莫致之不慌不忙道:“便如同你说的,袁大人深恶痛绝箭矢之类,院中不曾备有箭矢。”   袁挽江闻言认同的点头。   “即使如此,那我夫人怎能伤人?”袁宸气的涨红了脸。   莫致之看着林音泽,不慌不忙道:“大夫人确是用的弩箭伤人,只是她用的箭矢是冰做的冰箭矢。”   “冰箭矢?”袁宸看向身边的林音泽,林音泽丝毫不受影响,娴静端坐,好似他们讲的不是她本人,而是说些个家长里短闲杂话。   莫致之确定道:“这几日夜里寒冷,檐下结了很多冰溜子,稍微处理便可做成冰弩箭,用来杀人是足够了。”   “莫大人未免危言耸听,玉儿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会站着不动,由着儿媳来射击?”袁挽江也不信。   莫致之道:“就因是活人所以才着了道,大夫人事先偷了些增强药性的香,这配方极有可能还是玉公子亲自所调,他毕竟通晓药理。”   “是他亲自配制。”宜蘅插话,“配后的香更为浓烈,闻多缺伤心肺。”   “这位是?”袁挽江看向她的目光充满疑惑,萧世幸上前去低声说了几句,袁挽江听完,立马脸色大变,目光惊疑不定。   莫致之劝阻道:“袁大人,其余事宜等破案之后再说。”   袁挽江颓然坐到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   “用香如何杀人?”袁宸已经忍不住问了出来。   莫致之嗤笑一声,“我且问你,如若你身处怪味房间,你会如何处置?”   袁宸认真回答:“我会捂住口鼻,寻无味之处。”   莫致之点点头:“不错,大夫人不知何故,寻得特殊配方的香料,点燃丢入地窖,玉公子自睡梦中乍醒,闻到味便知是伤害极大的香,只是他尚且头晕,一时心急也寻不到香的来源,他的行动便如大公子所说,寻个无味之处,玉公子将口鼻放到通风口,而此刻身在地窖外的大夫人见到通风口烛火被挡住,便知玉公子身在何处,就在通风孔外扳动了连弩。”   见袁宸震惊不已,莫致之缓缓道:“我见过大公子屋中墙上那个连弩,能连发三支小箭,所以昨夜大夫人也连发三只冰箭刺入玉公子喉内。”她又看向众人:“等袁大人发现玉公子尸身之时,冰箭已经融化,凶器遍寻不到了。”   “莫大人,你这些俱是猜测,全无凭据。”袁宸急了颜色。   “那我再说说前夜之事。”莫致之凝神看向大夫人,“我问过收信几人,俱是收到信件后未曾互通有无,所以大夫人也是见到信件之后,半夜过去的,我说的可对?”   林音泽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莫致之不再看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取出信纸,将信纸展开,朗声道:“这是大夫人收到的信。”她转动展示,好教众人可看到,众人见信纸上有干了的水渍一团,莫致之说道:“信中本写有‘今夜子时来后院地窖。’不想,大夫人屋内侍女在给花换水之时,不慎将水滴到信件,模糊了字迹,这封信便只可看到‘今夜***后院地窖。’而我又问过侍女,她给花换水之时,信刚送来,大夫人还未见到信件。”   “这又如何?”袁宸尚在无力挣扎。   莫致之叹了口气,“试问,大夫人未见信中内容,是如何得知子时这一时辰的?”莫致之看向林音泽,“只有一人自始至终不用看信,便知时辰,那就是写信之人,所以前夜之事,不是玉公子蓄意聚集众人,而是大夫人故意所为。”   袁宸看向林音泽,满脸不可置信,林音泽恍若未闻。   莫致之继续道:“大夫人还曾说昨夜见到二夫人形迹可疑,披头散发,可对?”   林音泽再不回话,只是看向赖语柔,不发一言一语,赖语柔迎着她的目光,眼神疑惑。   莫致之自顾自说道:“大公子口中所说,曾见大夫人回屋,才见二夫人拿了香炉去地窖,可是二夫人当时头发整齐,并未散发,她是和玉公子后面说话之时,才将头发散开,为给玉公子看那额头伤痕,而大夫人口中所说二夫人半夜披头散发,试问早早已走的大夫人怎会见到二夫人披散了头发?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大夫人折返地窖见到了与玉公子长谈的二夫人披头散发,大夫人无意之话恰好证明大夫人也曾折返地窖。”   莫致之看向林音泽:“你是有心害人,致使自己露出了马脚。”   “是,是我杀了玉儿。”林音泽忽然站了起身,看向众人,开口道:“我和玉儿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自小我二人感情最为要好,他也曾说过要娶我,我因少不更事,为赌气嫁予袁宸,待我再见到玉儿后,我便心生悔意,要他带我私奔,他口中借口甚多,我却知道如今的他更像蝴蝶,只流连花丛,不会为任一朵停驻。”林音泽嗤笑了一声,“可当我无意中说出赖语柔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为他撞了墙,他竟心生怜悯,说要好生待她,竟要同我一刀两断,他罔顾我们多年情分,这要我如何甘心,我是因气他才嫁给袁宸,他却对我不管不顾,这种负心之人不配活着,我便杀了他。”   她的话惊呆了袁宸,吓哭了赖语柔,一旁的宜蘅脸色阴沉了下来。   “即便你三人青梅竹马,也不可兄弟共妻,当你嫁给大公子,便断了同他一起的可能?”赖语柔边哭边斥责。   “他心中有我,自我嫁了他大哥后,他性情大变,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换,所以,前夜那一场戏便是我设计,我要家人知晓我与他的关系,逼他承认,逼他带我私奔,可他始终只说要同赖语柔白头偕老,那我呢?他又置我于何地?”林音泽嘶哑了嗓音叫嚷。   “即便如此,你为何要杀他?”宜蘅气急败坏,撤掉蒙面,拿出枪对准了林音泽。   “宜贵妃手下留情。”袁挽江叫了出来   “有火器,小心。”小龙叫了出来。   萧世幸第一个冲到莫致之身边,将莫致之护在怀中。   “宜蘅。”莫致之又挡在萧世幸身前,语调镇静,“把枪放下,你答应过我的。”   不待宜蘅回话,林音泽却疯狂笑了出来:“原来是你,你有何资格同我说话,玉儿心中只有我,你年纪可做他母亲,如今你站出来,你又算什么?”   宜蘅气急败坏,阴郁看向莫致之,“莫致之,我一无所有,心中只有他一人,今日,我便是死了,也要为他报仇。”话音刚落,宜蘅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袁宸挡在林音泽身前,他的背上出现一个很深的弹孔,血液滴滴答答溢出,子弹却停在他身体中,未曾伤害到林音泽。   林音泽震惊不已,抱她入怀的袁宸却双眼通红慢慢瘫倒。   失了手的宜蘅愤恨无比,再次扣动扳机,没想到枪却不响了,宜蘅看了看弹夹,脸色变了。   莫致之看了个清楚,叫道:“抓住宜蘅,她没子弹了。”   萧世幸的侍卫一拥而上,将宜蘅反扣了双手,枪也抢了下来,莫致之来到她面前,警告道:“你可知古代是杀人偿命?”   “是又如何,我不在乎了,我从来都是多余的,连穿越,你们都能成双成对,而我,我永远是形单影只,无人跟随。”宜蘅满脸泪水。   “那陈骁呢?”莫致之大声问道:“他为你丧了命,你可曾珍惜过他?还有萧世逸,他听从你的话,当你是母亲,甚至陪你亡命天涯,你呢?你随便就将他抛弃,你又何曾珍惜过他?”   听到莫致之的斥责,宜蘅神色恍惚起来,“我只是个想做人上人的女人,有何不对?”   莫致之深深看着她:“遇到了我,便是你不对,快告诉我炸.药在哪里?”   宜蘅神色复杂看向莫致之,“没有,自始至终就没有,那包是枪内子弹中的火药,我拿来吓唬你的,你信么?我是不顾一切,真心待他好。”她再愤恨,也被侍卫推了出去。   袁家人围在袁宸身边,袁挽江老泪横流,“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两个儿子都毁在女人身上。”   袁宸身边地林音泽满手是血,全都是她丝毫不在乎的丈夫的血液,林音泽双眼猩红,表情凝滞,呆呆道:“我嫁你只为了气他,你又何必?”   袁宸已经油尽灯枯,断断续续道:“我早就知晓,我恨自己不够好,得不了父亲的垂爱,也赢得不了你的青睐~”话还未说完,袁宸便没了气息。   林音泽怀中抱着丈夫,痛哭出声,一旁的袁挽江瘫坐在地。   袁家以悲剧收场,莫致之心中难受,自大厅来到院中。   “姐姐!”萧世幸跟了上来,“姐姐切莫难过,世上悲剧亦有,喜剧亦有,姐姐莫要因此案伤怀。”   “好。”莫致之答应着,心中却想着,但愿天遂人愿,多些喜剧少些悲剧吧! 第75章 .・?   入夜时分,太子府灯火辉煌,大厅正在大摆宴席,厅内美酒飘香、肴膳丰盛,舞池载歌载舞,酒座欢声笑语。   今日是太子娶亲第七日,距宜蘅被抓已有两月余,这期间,皇帝圣旨赐婚,萧世幸奉旨娶了他朝思暮想的莫府嫡女莫致之。   大婚前的纳采、纳吉、纳征,大婚的仪式、朝拜、祭祖、还门......二人忙得焦头烂额,大婚七日后,二人终于可以缓口气,便设宴亲朋好友,莫致之的大哥并嫂子、老刘头全家、林小六、小龙并亦薇全部到齐,天下五楼也应邀前来,齐聚一堂,其乐融融。   宴会自入暮至深夜,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众人渐渐微醺,索性放开了拘束,兴致更加高昂,大厅中,有的在吆五喝六划拳,有的在大肆夸耀劝酒,还有的你来我往切磋几招,此时此刻,江湖中人的豪爽的性子露了出来,大厅内更加热闹非凡。   大厅主位设了一案,新伉俪坐在一处,不分高低。   莫致之喝多了些,眼神带上了些醉意,白皙的脸颊微染红晕,身旁的萧世幸见状,低下头在她耳边故意呵着气,“姐姐。”这声叫得温柔又动听,二人婚后依旧按照习惯,用着之前的称呼。   见莫致之粉面桃花,娇媚动人,萧世幸继续努力:“姐姐,要不今夜先别教导我验尸了,姐姐每次举例在我身上比划,十足考验我的耐性,求姐姐疼我.......”   “启禀太子、太子妃,宫中来人了,说是陛下又送了贺礼来。”太子府的管家喜笑颜开的上前来汇报。   被打断撒娇的萧世幸黑着脸坐直了身子,莫致之心中暗笑,好奇说道:“成婚那几日,宫中往府里送贺礼就没停过,今日怎么又来了?”   萧世幸板着脸:“请进来。”   不多时,御前总管方公公领着四个小太监进来了,小太监还一同护着个红布罩着的长形物件。   “拜见太子,太子妃。”方公公远远就进行了参拜,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恭喜太子妃,奴才奉陛下旨意特来送太子妃礼。”   “多谢方公公。”莫致之笑盈盈跟着萧世幸站了过去,看着红布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大大的排面,大大的荣耀。”方公公说的眉飞色舞,闪开身去,向众人展示了这长形的东西,见大家好奇不已,目光全都聚集,他嘻嘻一笑,“请太子妃过目。”   他扯住红布,一把揭开,一面闪闪发光的烫金匾额出现众人目光中,上面有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大梁女捕快。”   “莫大人,您请看,这可是陛下亲笔所写。”方公公这话直接将周围炸开了锅,这竟是好大的一份殊荣,厅内人欣喜若狂,议论纷纷。   “这竟然是御赐牌匾!”   “莫大人当之无愧!”   “莫大人真乃女中豪杰。”   “多谢陛下。”莫致之跪谢陛下心意,“请方公公回复陛下,莫致之感激不尽。”   等方公公走了,萧世幸命人将牌匾挂了起来,顿时又赢得了满堂喝彩。   “恭喜莫大人。”有人带头恭贺,瞬间,厅内所有人喊了起来:“恭喜莫大人。””   “恭喜姐姐,实至名归!”萧世幸也喜不自胜。   “多谢,莫致之感激不尽。”莫致之连饮三杯以示感谢。   “恭喜四妹,爹娘在天有灵定会欣喜万分。”莫新柏激动走上前来,心中感慨万千,四妹莫致之从不受待见的弃女一步一步,走到功成名就的今天,成为万众瞩目御封女捕快,实属不易。   “多谢哥哥,也恭喜哥哥。”莫致之瞧见莫新柏也开心,哥哥如今也好似父亲走了仕途,进了大理寺,如今已是莫府独当一面的家主。   一派热闹气氛中,段燃同几位淬刃楼的长老走到大厅中央:“恭喜莫大人,我淬刃楼备了贺礼,不如我们先来。”   虽然不明白他说先来是什么意思,莫致之还是感激道:“多谢!”   “莫大人新婚,淬刃楼不会备了把煞风景的兵器吧?”宾客中有人在玩笑。   “自然不是,淬刃楼的礼自成一派,礼有双份,一是自太子担任龙头以来,淬刃楼给杨总兵准备的陌刀清单,另一份是送莫大人的。”段燃从身后唐长老手中,接过一个托盘,献到莫致之案上。   “有心!”莫致之细心打量,这托盘内有一张信纸并一小块闪着蓝幽光泽的黑石,信纸便是陌刀交货清单,数量极大,甚为惊人,引得萧世幸连连点头。   段燃拿起黑石,朝着各位展示道:“此块陨铁乃淬刃楼镇楼之宝。”   “淬刃楼的镇楼之宝竟是如此小的一块陨铁,段大侠还真会开玩笑。”又有人在起哄。   段燃微微一笑,“这块陨铁虽小,却是百余年前被武林前辈自千年冰川之下挖掘而来,此铁蕴含千年寒气,实乃天地间至宝,莫嫌它小,由我出手将它打造成一把小匕首,送给莫大人第一个孩儿,可好?”   “这倒的确是个宝贝,亏得段大侠独具匠心,礼送的独特。”众人夸赞。   “这个......多谢。”莫致之有些好笑,段燃竟早早惦记上她的孩儿。   “姐姐放心,我会努力的。”萧世幸眸光愈发动情。   你努力个毛?古代生孩子很痛得好吧?莫致之白了他一眼。   好像感知到了莫致之的腹诽,钟南星和木槿婆婆站了出来:“杏林楼也有贺礼,虽称不上独树一帜,也算得上用心,是杏林楼内三株千年以上的药草,送与莫大人补身,可保莫大人日后生子安枕无忧。”   “这……多谢。”莫致之心中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今日的送礼的话题都围着孩子打转?   见萧世幸忍笑忍的辛苦,莫致之低声问他:“怎么一回事?”   萧世幸立即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我也不知,不过既是送礼,便不要拂了大家的好意,还望姐姐多努力。”   莫致之狐疑,总觉得有阴谋的味道,双眼眯了起来,萧世幸板着脸,打死不承认的模样。   “千机楼也送上一份独特之礼。”小龙身边的亦薇站起身来,击掌两声。   随即,四五个千机楼工匠抱着一大堆机关进了大厅。   “这是?”莫致之看不懂。   “姐姐稍后片刻。”亦薇如今同莫致之亲近,也以姐妹相称。   那几个能工巧匠不一会便将一堆机关拼凑成一个花里胡哨的小木屋。   亦薇得意了脸色:“我们千机楼的礼,便是独具一格,这小木屋看似普通,实则花纹用了透雕、阴雕、浮雕等各种雕刻技巧,木屋内里和外侧乃至底部都有雕花。”   “这花纹看似不简单......”有江湖人士发现了蹊跷。   “没错,这花纹便是雕刻了上古至今最为脍炙人口的四十二套阵法。”   “多谢,这屋子定是耗费不少能工巧匠,只是我并不懂阵法……”莫致之直觉这花哨的小屋并不适合她,她进去应该伸展不开。   亦薇笑了出声,解释道:“莫大人,这是给小世子准备的。”   “小世子?”莫致之先是一愣,再看了看她空瘪的肚子,确认内里应该是空的。   萧世幸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声,莫致之眯起眼睛,便知是他在搞鬼。   最令莫致之猝不及防的是丹心楼的礼物,整整齐齐的十二瓶大补丸,刘青尚有些不好意思,曹大却自豪朗声说道:“丹心楼虽没什么赚钱的营生,但送礼必是独出心裁,太子和莫大人都是人中龙凤,就该多生几个聪明孩儿,日后为大梁之栋梁。”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细思下来,意思怎么这么奇怪,莫致之看着那一堆大补丸,直觉辣眼睛。   此时,小龙站了出来,“万象楼送礼独辟蹊径。”说罢,挥了挥手。   一群孩子进来了,便是丹心楼的那群孤儿们,个个兴高采烈,簇拥着一匹小马,年纪稍大的小蚂蚱说道:“恭喜莫大人,万象楼寻遍天下,才得了这侏儒小马,望莫大人笑纳。”   “多谢!”经大补丸事件后,莫致之神经已经麻木,这雪白可爱憨态可掬的小马,肯定不是送她的,因为她骑上去就太欺负马了,所以这礼物也是给她肚子准备的。   再看看旁边萧世幸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莫致之实在忍不住了,也不准备拷问嘴里吐不出实话的萧世幸,对着小龙勾了勾手指:“小龙,你过来。”她准备从心无城府的小龙身上下手。   将小龙拉到一边,莫致之低声问道:”为何送我的礼,都有些奇怪?”   “何来奇怪?”小龙倒是被问懵了。   “即是送礼给我,怎么都和孩儿扯关系?”   小龙立马一脸释然,笑了出来:“原来是问这个,我们五楼私下做了比拼,看哪一楼送的礼独一无二,哪一楼便可获胜。”   莫致之追问:“即便如此,独一五二怎都会同孩儿扯上关系?”   小龙挠了挠头,“我们这些粗人不晓得莫大人喜好,担心讨好不成反添堵,我便私下询过太子,太子亲口说莫大人喜欢有助夫妻□□,有助小世子成长的物件。”   果然,疑团解开了!   “原来是太子。”莫致之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装作没事人一样的萧世幸,眼神冷冷看向小龙:“然后你还将此事传了出去?”   小龙毫无感应,只一脸认真问答:“那是自然,既然是比赛,必要公平,这话我就放出去了,只是五楼的独具匠心、独树一帜、独具一格、独出心裁、独辟蹊径也是花了大家不少的心思,若有冒犯,还望莫大人海涵。”   “那我日后定会重重谢你。”两个重说的十分重,小龙再粗线条也感觉气氛异常,托辞下去了。   莫致之坐回座位,看向萧世幸:“你出的馊主意。”   萧世幸无奈道:“都怪姐姐。”   “怪我?”莫致之气笑了。   萧世幸撒娇:“姐姐夜夜教导我破案,每每讲至深夜,耽误我二人造小世子,我不得已出此下策。”   莫致之挑了挑眉毛,“好,今晚不讲验尸,今晚讲如何千里追凶,我便示范一下案犯不见踪迹的情况。”   萧世幸闻言一惊:“啊,姐姐,不要呀,我知道错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这本书是没有纲没有任何准备下写的第一本,简直把头都写凸了,今天终于完结了,竟有女儿长成的喜悦,接下来我会好好打磨自己的文笔,争取写更多故事,多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