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女皇陛下的金丝雀(女尊)》作者:榴莲味   文案:   F鸢出生的那一日,樱国所有的花草树木皆在一夜间枯萎,国师掐指一算,F鸢注定生来不凡,却命中带煞。   F鸢恃才傲物,傲睨一切!   她生来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主!   这世间未来的皇!   直到遇到了他,她才知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人,他眸色极浅,好似世间的任何事情也无法入他的眼,也无法撼动他半分的情绪,那样的清冷与妖魅。   他就像是一杯鲜红欲滴的毒酒,明知不可饮,也让人甘之如饴。可她却是他复国的一颗棋子,夺她的国,夺她的心,最后将她圈在手心慢慢把玩!   重来一世!F鸢发誓不再为这个人为这张脸所蛊惑!她要把他狠狠地踩在脚底蹂.躏!   夙璃是亡国皇子,他生来便肩负使命,要救曼国子民于水火之中。   夙璃曾风轻云淡的说:“我永远不会对她动心。”   可当压制他体内情绪的无心丸被她利刃所射穿,他才知这世间情为何物!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鸢尾/F鸢 ┃ 配角:夙璃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场爱情的较量   立意:顺着自己心中所想,必能开花结果 第1章   一眼望去,最引人注目的是宫殿中间那个超大紫罗兰色玉笼,那是由一块巨大的紫玉雕琢而成,笼子外雕刻着一幅美轮美奂的仕女图,如若那雕刻师的雕工没有刻入到骨子里,哪怕差半分技艺,也显示不出仕女的这股子弱柳扶风与楚楚动人之感。   宽绰的袍袖,飘曳的披帛,阔边锦带,仕女宛若活生生的站在那,那轻盈的体态宛如嫦娥仙子,好似随时可以从这玉笼上轻飘出来一般,那相貌亦是有如嫦娥仙子,貌美无双,真不知是该夸雕刻师的技艺好,还是夸这虚有的女子,就这么活生生的呈现在了人的视野里。   而这紫玉笼中,一个身着琉璃白的轻纱女子,斜靠在软长的狐狸毛中,那双纤纤玉腿从纱裙斜边分叉处露出来,懒洋洋的随意搭在那。这腿是美在骨子里的,一分一寸都那么恰到好处,从腿一直延伸至腰部,腰又比这玉笼之上的仕女图还要细上三分,看上去宛若还没那掌宽的锦带粗。   锦带之上玲珑浮凸,一抹纯红的抹胸之上镶绣着一株鸢尾,只肖一眼就知道,这女子比那紫玉笼上雕刻的仕女美的不是一点半点,那仕女就算是给这女子做陪衬,那也是做得。   “寻找了三年,陛下终于将艾姑娘给寻回来了,陛下从小就和艾姑娘有婚约在身,宫里头都传遍了,不日陛下就要和艾姑娘完婚,以后艾姑娘就是皇后,全天下最尊崇的女子。”   鸢尾刹那间睁开那双清幽的桃花眼,浓密的雅睫稍向上翘,眼神似厉非厉,旋即化作一丝精光掠过,只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我们陛下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自他即位起,就颁下圣旨,天下皆一夫一妻制。如今陛下要大婚,不知有多少女子羡慕艾姑娘这样的好福气。”   “对啊!或许陛下这一生,等的就是艾姑娘,那日我远远瞧了一眼艾姑娘,那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那头乌黑的头发直直垂在纤细的腰间,一身浅兰的薄衫随着她步行间衣袂飘飘,我未从见过一个女子行走间如此风光迤逦,光是远远瞧着,好似就能窥探出女子的不俗之容。”   “是了,是了,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我们陛下。陛下不仅将樱国覆灭,仅仅三年,就让曼国回到了顶峰时期,这些樱国败将全都成为了阶下囚。以前他们怎样风光,现下就有多落魄,以前他们是怎么折磨我们,现下全都加倍还给了他们,以前他们称呼我们为曼奴,现下他们成了樱隶。”   言毕,俩名宫婢那银铃般的笑声透过门扉响彻在紫霄殿,鸢尾就算是想假装没听到,都不行,她那双清清幽幽的眸子,望着紫玉笼顶端那条雕刻的小龙忽然嗤笑出声。   三年了,她被关进这个紫玉笼中整整三年了,是她让樱国的人陪着她一起成为了阶下囚,成为了奴隶,要不是自己对他心心念念,要不是自己从未怀疑过他,这一切或许根本不会发生,而这三年,他从未来见过她一眼。   或许他应该将她五马分尸,或者用她以前对付曼奴的刑具来慢慢对付她,但他只是把她放在这个紫霄殿,从此便不管不问,也或许这已经是他这个曼国的皇对她最大的恩赐。   曾经她是樱国的女皇,向来傲睨一切,从未将任何放在过眼里,如今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紫玉笼中,能活动的范围,也不过就是这紫霄殿中的一隅之地。   她抬了抬脚,一条赤金的粗壮锁链牢牢拴在她的脚踝之上,常年过去,那锁链在脚踝之上留下了些许的印记,让她雪白的纤腿,生生多了几分不完美。想她从上到下哪里有一丝印记,是这锁链太过笨重,像是灌了几千斤重的铅一般,让她出不了这间屋子,也将她的心牢牢拴去了地狱。   她不过就是他复国的一颗棋子!俩国之间的恩怨早就存在。   她母皇的母皇,也就是她皇姥姥还身为殿下之时,曾被一名男子救下了性命,又因那男子貌美,就请求陛下与男子成婚,成婚后,男子步步为营,将陛下给戕害,又将皇姥姥囚禁于宫中,自己称皇称帝。   过后,皇姥姥才知这是曼国的皇子,这所有的一切,就连救她都是皇子计划好的,眼看着皇子左拥右抱,伤心之于的皇姥姥,最终怀恨在心。而后忍辱负重在背后默默操持一切,终将皇位夺了回来。从此曼国人成为奴隶,曼奴就是这样的由来,而樱国祖训便是让这些曼奴永永远远生生世世做奴才。   她皇姥姥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孙女也会着了这曼国人的道,且还是那皇子的后人。皇姥姥当时就应当斩草除根,既然一山不容二虎,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可能他们F氏皇族生来皆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这一切是该结束了,鸢尾口中涌上一股甜腥味,卡在喉间不上不下,一如她此时的处境,猝然,腥味还是窜了上来,她含在口中,丝丝血液从唇角流了出来,滴落在那株鸢尾花上,鸢尾被染成了鲜红的赤色。   她的眼尾也宛若一株盛开的赤色鸢尾,红的耀眼,蕴含着一丝苦涩,苦涩中又似乎带着一丝留恋,满口血被一点一点重新咽回了肚里,那双漂亮的清幽的深邃眸子,那双曾经熠熠生辉恃才傲物的眸子,此刻此刻终是黯淡下来。   他也终是不曾将自己刻印在他心底过,也许她在他心里还不如一浮萍,水过无痕。   她站起来,从紫玉笼中走了出去,锁链随着她缓缓向外延伸,这锁链的另一端拴在紫玉笼上,那大概是花了些功夫设计的笼子,专门用来拴心的笼子。   粗壮的锁链在汉白玉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余音听着让人沉闷不已,鸢尾早已习惯,她慢慢踱步到桌旁,拿起桌上的青花瓷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嘴里的血腥味渐渐淡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俩名身着橄榄绿宫装的宫婢走了进来,名唤绿鸽的宫婢将一个银制的碗,啪的往鸢尾面前一放,玉质的桌子被摔得砰砰作响。   鸢尾看了一眼碗里的食物,这碗泛着馊味的米饭,她吃了整整三年,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三年以前,她连那些看一眼都懒得看的珍馐海味,没尝一口就被宫婢给端了下去。三年以后,她每日只有这一碗变味的馊饭,果然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怎么,不喜这馊饭。你以为你还是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女皇陛下吗?阶下囚!”绿鸽的尾音拖的很长,她就是想用这三个字讽刺她,她曾经堂堂一介女皇,如今还不如她一个宫婢。   鸢尾早已习惯,她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脸上也永远是那副至高无上,居高临下的姿态。   绿鸽一瞧这模样就来气,再孤高又怎样,还不是沦为了他们曼国的阶下囚,还不是吃着这变了味,连狗都不吃的馊食。   这馊食可是她特意准备的,没人与她说,不可以给这位女皇准备馊食,那她就自作主张了,这女皇要是死了,那她功劳一件,为以前死去的兄弟姐妹也算是报仇了。   这国恨是刻在骨子里融入血液里的东西,谁让陛下非但不将这女皇凌迟处死,还将女皇安置在这紫霄殿内,她没趁着女皇睡觉,给她捅几个大窟窿,算是便宜了她。   “这艾姑娘可真是仪态万方,难怪让陛下念念不忘,又宠爱有加。这有些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得到我们陛下的垂青,啧啧,做梦去吧!就等着陛下处死的圣旨吧。”   绿鸽烦人的声音总是会在鸢尾最烦的时候叽叽咕咕叫个不停,依她以前的脾气,她人头早就落地,但今日她也不想再忍下去,以后这馊饭不食也罢。   鸢尾取出一根银针藏在掌心内,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将那根银针扎入了绿鸽的死穴当中。   绿鸽只觉得一股钻心的胀疼之感传遍全身,随即七窍流血,就这样生生倒了下去,一旁的另一名宫婢霎时间惊叫出声,那鬼魅一般的声音穿透了整个紫霄殿,她下意识惊惶地看向鸢尾。   而鸢尾如没事人一般,眼睫低垂,再度拿起搁在桌上的青花瓷杯慢悠悠抿起茶来,此时,她方才觉得,原来这茶水还不错。   鸢尾的自傲,那股子皇者气魄。是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生来就有的,决不是那小家碧玉,羞羞答答的女子所能及。   宫婢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朝着殿外跑去,鸢尾又站了起来,拖着沉沉的步伐走向那美轮美奂且精致绝伦的紫玉笼,她跨步而进,随后整个人仰躺在狐狸毛上,乌黑的头发散开,她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别样的光华。   也罢也罢,吃了三年的馊饭,等来这样一个消息,心已死,不再抱任何希望,而她这身子,也早在这三年间掏空。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①   --------------------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词作 第2章   鸢尾眨了眨眼,恍惚地瞧着周遭熟悉的一切,没想临死前还能梦到崇朝殿,她几乎是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寝殿内那股熟悉的玫瑰芳香浸入肺腑,那味道是经久不息的。这怀念的气息让她一瞬间酸楚,崇朝殿早已成了一座废弃的宫殿,如今也只有在这梦里,才重现景象。   鸢尾赤足踩在火红的狸毛之上,狸毛顺贴的挨着她的足心,脚底不再是那冰冷冷的汉白玉砖,而脚踝处霍然一轻,这样久违的轻快感,这三年来,在梦中也未从有过,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吗?是因为惦记这里吗?所以在临死之前,梦到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宫殿。   她像个孩子似的,在宽绰的寝殿中转了起来,几圈之后,她就觉得心口处一阵呼吸困难。看来在梦里,这虚弱的身子骨也不忘提醒她,这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崇朝殿了,她也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胸口间痒的发疼,忍不住轻轻咳了几声,忽然失了那兴致。   慢慢踱步到窗前,俩扇窗扉是大敞开的,初春的气候乍暖还寒,地上湿漉漉一片,昨夜定是下了一夜的暴雨,微凉的冷意悄悄透过衣裳钻入了肌肤。   鸢尾双手环抱手臂,恍忽间觉得这一切为何这样真切,胸口时不时隐隐的疼意,还有那微凉的寒意,宛若在她心口上划出了一道口子,她粉嫩的指尖用力戳向自己的掌心,直到一股血腥味传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她难道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之前?不然怎么解释这太过真实的一切。   她脚步慌乱朝那雕刻着碗大朵郁金香的紫檀木铜镜跑去,那一整面铜镜是镶嵌在墙壁之上的。而镜子里头的人一头乌丝轻扬,眉目间那飞扬的绚丽,怎么也遮挡不住,整个人明媚璀璨,就算那眼神里明显有着与这年纪不符的沉着,但也丝毫挡不住这份与太阳一样耀眼的光华。   寝殿内的门从左至右被轻轻推开,推门之人显然已经尽量减轻了声响,一个身着粉色的宫婢轻手轻脚往里走,鸢尾一眼瞧去,伶穗娇小的身影赫然映在她眼底。   伶穗从紫檀木雕花的衣架上,取过一件轻薄的玄色披风搭在手臂上,余光瞧了眼远处那大敞开的窗扉:“陛下,早间风寒,您莫要染上了,陛下要是觉得闷热,您唤一声奴婢,奴婢命人去冰窖拿些冰搁置在屋子里头,定要比开着这窗户强。”   伶穗的话音刚落,鸢尾就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给活生生咳了出来,她满脸绯红,眼瞧着伶穗越走越近。   伶穗将玄色的披风搭在鸢尾的肩上:“陛下怎么真就染上了风寒,您先去那边坐着喝杯热茶暖暖身,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这熟悉的一幕,这一字不差的话语,就是某个晨醒时分,伶穗在她耳旁说的话,那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就在昨日。此时重现,鸢尾就知道她心中那个成型的想法成了真,她真的回到了过去,所有事情还未发生之时。   鸢尾轻轻拉住了伶穗的手,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这过于真实的碰触使得她心不停跳动起来。   伶穗惊叫出声:“陛下,您的手心怎么了这是?”   “无碍。”   鸢尾轻飘飘的一句,让伶穗不由自主心慌,伶穗瞧着,这陛下还是这个陛下,不过陛下周身怎么隐隐透着一股沉静自若之感来,且陛下怎会允许自己受半分的伤?还留血了?   这哪哪都不像是她们陛下该有的姿态!   “这窗户不是朕打开的。”鸢尾说。   “什么?”伶穗惊诧不已:“奴婢还以为是昨儿个晚上太过闷热,陛下将其打开的。”   鸢尾冷声说:“将崇朝殿所有的奴才和曼奴全都叫来。”前世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寒折磨了许久,原来是人为啊!   伶穗听出了隐藏在话语底下的薄怒,她拍了拍胸口,这才是她们的陛下,说一不二的陛下:“好的,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这些该死的奴才,这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扉,是绝不会自行打开的,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胆敢算计到陛下的头上来了。   不一会,崇朝殿的外厅之中,跪了一地的奴才。   鸢尾懒洋洋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一双玉腿交叠,身上还是那件玄色披风,她慢悠悠说:“将头都给朕抬起来。”   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婢还有曼奴全都抬起了头,脸上的畏惧不言而喻。鸢尾从扶手椅上站起,移步至殿中间,她的声音不厉自威:“知道朕为何叫你们来此?”   底下的奴才颤抖着俩片唇瓣,就是说不出口,站在一旁的伶穗厉声说:“昨儿个夜里,陛下寝房里的窗扉是谁打开的,如实招来,说不定陛下还能给个全尸。这初春的气候,最是忌讳开这窗扉,夜间寒凉,你们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为之。”   “奴才不敢,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此等对陛下有害之事,陛下明察。”跪在前面那个稍显老成些的太监话语间一片坦诚。   “哦,是吗?朕倒是知道你们这些人当中肯定不乏对朕忠心的,但也不乏对朕存着戕害之心的,今日若是不将这存有歹毒之心的人揪出来,那你们这些人黄泉路上正好做个伴。”   鸢尾轻轻一笑,那笑容分明美的像是冰山上的雪莲,但就算是用余光,这些奴才也从未有人敢轻易去瞧上一眼,他们用的是耳朵,那轻快的笑声也分明动听的紧,传到他们耳中却宛若死神的召唤。   “那雪池里的鱼儿正好缺你们这样肥美的食物,朕也正好可以欣赏欣赏,你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是怎么被这些鱼儿给吃掉的。”鸢尾言毕,那双桃花眼幽幽望着一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身为曼奴的绿鸽,前世让她死的太过痛快,真是便宜了她。在紫霄殿第一眼见到绿鸽时,就觉得似曾见过,原来是躲在她崇朝殿的一只老鼠。   鸢尾走近,用指尖轻轻划过绿鸽脖颈侧的那个奴字,随后又捏起她的下巴:“你说呢?朕这提议怎么样?”   绿鸽的下巴虽被紧紧捏住,俩排牙齿还是克制不住的打着颤。   这三年来,鸢尾耳边总是绿鸽那聒噪扰人的声音,听着委实让人烦闷,此时瞧着她惊惧的模样,又觉得无趣的紧,这都还没开始,她就吓破了胆,等下会少很多乐趣不是。   伶穗瞧着自己最好的姐妹对她投来求救的目光,她掂量了一番说:“陛下,这么歹毒的人,扔去喂鱼,那鱼不得变成黑心肝,以后陛下瞧着这鱼,多影响心情啊!依奴婢拙见,还是先将这些人押去天牢,慢慢审明才是,陛下您说呢?”   鸢尾松手:“你说的也对,那就先将他们押下去,正好今日休沐,朕有空陪着他们慢慢玩儿。”   .   天牢的刑房里,腐烂潮湿的浊气散发着令人做恶的气味,鸢尾吃了三年的馊饭,这味道没什么不可以忍受的,不过就是让她忆起了很多不好的记忆。   刑房里逐一亮起了十来个火把,一瞬间昏暗潮湿的天牢明亮起来,也拥挤起来,那股腐烂的气味被火把燃烧的芳香所取代。   鸢尾叠着二郎腿懒懒斜靠在那软椅上,与这刑房里成群站着的奴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廷慰上前一步,胁肩谄笑说着:“陛下,今儿个要怎么玩,你尽管吩咐,微臣一定让陛下满意了。”   鸢尾轻倪过去,目光落在一名曼奴身上,那是紫霄殿中另一名宫婢,曾经在那馊饭中吐过不止一次的口水,让自己连馊饭都吃不到的一名宫婢,多么讽刺的事儿,她朝那边指了过去:“把她给绑上去,随便你们怎么玩,但要是没玩上半个时辰,就用你们这人头给补上。”   吴廷忙说:“陛下也太小瞧微臣了,别说是半个时辰,就算是用那痛苦到极致的刑具,微臣底下这些个人,玩个三天三夜不在话下。”   “哦,如此甚好,那便用上你们极致痛苦的刑具开始吧!”鸢尾轻飘飘说。   那边的宫婢听着这宛若家常般的对话,怕到了骨子里头,她砰的一声跪了下来:“陛下饶命,奴婢冤枉,奴婢绝对没有开那扇窗。”   “哦,那你倒说说,是谁要害朕,要说的在理,朕可以考虑考虑放了你。”   宫婢听着极致痛苦这四字早就吓软了腿,她下意识缓缓朝着背后瞧去,目光落在了一处。   鸢尾随着她目光所落之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人性便是如此,真到了要命关头,谁都可以出卖,她俩不还是结拜过的姐妹吗?不是自诩爱国,恨不得将所有樱国人杀尽吗!原来这些所谓的口头禅语,姐妹之情,总是抵不过一份自私。   他费心费力拯救的奴隶也不过尔尔嘛,鸢尾讽笑出声。不过可笑的是,曾经在他眼中,她怕是还不如这奴隶,罢了,从今往后不再为他多费一份心思。   吴廷慰是何等精明之人,不等开口,就用眼神向一旁的狱卒示意,狱卒将宫婢抬鸡仔似的抬了起来,朝那边的刑具走去。   宫婢吓的尖叫出声:“是她,就是她,奴婢亲眼所见,决无虚言。”   --------------------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宝贝点个收藏,多谢多谢。 第3章   “今日老君与你们大家伙说点特别的,咱们就来说说我们樱国的帝王。”   这话一出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一些嗓门大的女君问:“老君,你这一辈子总喜欢说一些看不着摸不着的前尘往事,或妖魔鬼怪之事,今日怎么忽地改了性子?”   “因为昨夜发生了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你就别在这钓足了前戏,直接开说吧!”   老君不再墨迹,把那锃亮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拍,这才朗朗上口:“昨夜注定是一个凶杀之夜,紫樱城内死了上百来号人,这死去的全是曼国的奴隶,死法相当残忍,曼奴劲脖上刺奴字的那块皮,被生生挑去,随后失血而亡。大家伙猜猜,这些曼奴为什么会一夜之间死去,是被谁杀死的?又为何是这样的死法?”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场面一时间纷乱起来,而厅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带着玄色帷帽的男子把手中的茶盏搁置在桌上,他眼神清冷似一方寒潭,脸上毫无表情,和这厅里的人仿佛不在同一个地方。   这时,老君又是一拍惊堂木,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老君我得到这个消息时就开始分析,整整一个晚上,故有了以下见解,大家伙听听就好,听听就好。”   “这其一,听说这些曼奴全都是崇朝殿伺候帝王的,话说有谁敢在帝王的眼皮子底下,一次杀死这么多曼奴。虽说是曼奴,但打狗还要看主人,是以老君推断,这可能是帝王自己的意思。”   “这其二,听说是这些曼奴犯了错,惹得帝王心生不快,是以帝王就直接赐死了他们。不过让老君好奇的是,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让帝王这样迁怒,上百来号的人,说赐死就赐死。”   此时,一位女君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错了,错了,这不是帝王下的旨意,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姑姑是掌管刑狱的吴廷慰。因为昨天有奴才心思不正,趁着初春气候寒凉之时,故意将窗户打开,害帝王感染上了风寒,所以帝王这才大怒。”   女君接着又说:“但当时帝王只是将俩个嫌疑最大的曼奴用了凌迟刑法,这刑法一用,差点审出来一桩大机密。是其中一个曼奴说,她们是被人指使的,就在这紧要关头之时,曼奴双双晕了过去。而不知为何,帝王当场就没了审人的兴致,吩咐他们将其他奴才放了,留着那些曼奴慢慢审,可哪想到,连同这些审人的狱卒,一共一百三十一人全部死于昨夜,幸好我姑姑当时不在这刑房里。”   女君努努嘴:“所以据我猜测,这定是背后指使之人将其杀人灭口了。”   众人一脸惊讶,而后有人说:“这些低贱的曼奴什么时候,背后也有人指使了,难道这些曼奴还想反了不成。”   众人越说越得劲,老君的惊堂木往桌上用力一拍,厅内寂静下来。   “好了,好了,我们再来说说帝王的另一件事,上个月帝王颁下的圣旨,不日就是选美大日了,你们大家伙家里有那美人的,赶紧将美人送去宫里,说不定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帝王要选这天下最美的男子做帝后,就我家,要权势没权势,要说那美,连美的边都沾不上,不凑这热闹了。”众人七嘴八舌,一瞬又热闹起来。   夙璃面无表情的越过人群,玄色的帷帽将其容貌遮挡,他径直往厅外走,街道上下起了蒙蒙细雨,身后的沐云大跨步跑去前面的摊子上买了把桐油伞,俩人缓步回了客栈。   夙璃将帷帽取下,沐云接过去,放在一旁的杌子上,口中说着:“公子,这人全都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经过这事,女皇定是警惕起来,本想让那女皇先感染上风寒,再趁着她染病之际,看能不能将她杀了,现在怕是行不通了。”   “这是之前的计划,现下计划有变,我得亲自去紫樱城会一会这女皇。”夙璃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公子,怎么能让您亲自去接近女皇,这万万不可,属下这就安排好人。”   夙璃从盒子里拿出一些白玉碎片:“这是夙氏的传国之宝,昨天晚上不小心将其打碎,发现了一桩秘密,所以计划不得不改变。且从昨天这事看来,女皇不是我们想的这样好对付,这一趟我非亲自去不可,就算没有昨日之事,这一趟我也去定了。”   “可是...”   夙璃挥手打断了他,他拿起桌上的铜镜,细细端详镜里的人:“沐云,女皇喜欢美人,你觉得我如何?”   沐云闻言瞧去,夙璃澄净的肌肤上没有一丝杂色,比这盒子里的白玉还要澄澈,乌眉斜发入鬓,眼眸颜色及浅,这是一双无欲无求的眸子,再细细一瞧,眼眸忽然转变成了那种淡淡的冰蓝色,只一瞬,眼眸又恢复了淡淡的茶色。   沐云从小跟在夙璃身边,早已见怪不怪,有情绪时他家公子眼底的颜色就如适才一般,不过夸张点说,也是十年难得一见。他家公子本就不是喜形于色之人,这份淡然之下,他总觉得还藏着别的。可能是这对眸子过于神秘了,忍不住叫人这般遐想。   沐u从侧望去,夙璃那凸出的精致鼻梁是整张脸的精髓,鼻子优美的弧度线条泛着莹亮的光泽,一眼瞧去,妖魅异常。   夙璃见沐云迟迟未搭理,他轻启薄唇:“怎么,这般开不了口?”   “属下就想问一句,公子这几年从南至北,从北至南,行走多处,可有见过比得上公子三分颜色之人。”   夙璃放下铜镜,抬眸:“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公子的意思是。”   夙璃点了点头:“你去帮我弄个明面上的身份,不日我们便去紫樱城。”   “是,公子。”   .   一个时辰后,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浅紫色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碗水饺,把水饺放在桌上后,女子轻柔的嗓音散开:“公子,这是沐公子叫奴送来的,还请公子趁热吃了。”   说着,女子心中涌上一丝雀跃,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就算那位公子不给钱,这样的尤物她也是愿意的。   女子是红采阁还未□□的姑娘,红采阁内有男有女,他们这些人皆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是老鸨从小培养长大的,男女到了适当的年纪,只要客人出价高,那这初夜就归了谁。   女子显然没有料到自己服侍的第一个客人,就这么...真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眼前的男子,不过用什么形容怕是都形容不了他的姿容。   夙璃轻蹙眉:“出去。”   “沐公子说,让奴看着公子吃完,公子不必管我,只管吃您的。”   夙璃抬眸,望向女子,那眼里的意味太过明显,夙璃再次说:“出去。”   女子对上夙璃的眸子心下微微动了动,她自认为容貌娇好,在红采阁那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要不是那位沐公子出的价实在高,她可不会这样巴巴的跑来。只是这男子眼中太过寡情,让她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容貌来。   “是沐公子让奴来伺候公子的,沐公子已付给奴银两,奴要是就这样走了,怎么向沐公子交代,请公子不要为难奴。”   言毕,女子忽然挨近,那双迷雾似的大眼直勾勾盯着夙璃。   随着女子的靠近,夙璃只觉身心不舒服起来,他压低声音:“滚。”   女子自是听出了话里的不悦,她退开几步,真是可惜了这样妖美的一位公子,再不舍也只得离开。   夙璃瞧了一眼桌上的水饺,脏。   .   不多时,沐云走了进来,他瞧了眼桌上的水饺,微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公子,这饺子不合您意?”沐云一语双关,明面是饺子,暗里问的是那女子。   “你什么时候竟也这般替我做起主来了。”夙璃冷冷说。   “属下不敢,属下这也是为了公子,属下想着,公子要是什么都不懂就去了宫里,那定是不知该怎么去,去和那女皇...□□。”   最后俩字几乎是喉咙间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夙璃摇了摇头:“你觉得,这没有经过□□之人,会轻易送去那女皇面前。”   沐云低着头,低语:“公子连这柔顺的女子都忍受不了,还要去这宫里,公子难道真要把自己送去妖皇那受罪,谁知道那妖皇会不会变态,”   “沐云!”夙璃沉下声来。   “属下在,属下只是听说这妖皇要充实自己后宫,公子这般洁癖,怎么允许。”   “那你愿意看到我们曼国永世为奴吗?他们生下来就要刻上奴字,这种屈辱要何时才能停止。我身上流着夙氏的血,此去是我的责任,除非我死,否则这一切就是我要承担的。”   “公子。”沐云低低唤了一声,竟不知该如何坚持自己的立场。   “去把一切安排好,首先不能让那女皇怀疑。”夙璃言毕一甩衣袍,背对着沐云。   沐云深知这一切只能如此,国一定要有自己的国,家一定要有自己的家,他只希望,公子能一切顺利,将这份耻辱讨回来,救曼国于水火之中。 第4章   养身殿的庭院当中,管事李公公对着从几万人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四十位美人,朗朗开口:“咱家姓李,是陛下亲自派来教导你们的,在这,咱家丑话先说在前头,这不管以后你们的身份如何尊贵,但现下你们得过了咱家这一关,才能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你们可听清楚了。”   “诺。”四十人异口同声,洪亮的声音响彻在庭院里。   李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四十人能来到这,已是万里挑一,不过最终能留下来的也只有一半的人。所以这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们除了把自身能力提高,让自身达到一个最高境界外,其余便只能看天意了。而这期间,你们不能出这养心殿,咱家这有一本册子,待会一人一本,谁要是违反了上面的规矩,那咱家有权将其逐出皇宫,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李公公。”众人回应,一旁的俩名太监将册子发了下去,人手一本。   “按这册子上的编号找到自己对应的房间,今日的任务是把册子看完,明日咱家要考考你们,答不出来者,直接滚出皇宫。行了,都散了吧。”李公公说完带着俩个太监走了出去。   夙璃的房间号是三一一,沐云将屋子收拾的妥妥当当,桌上是一壶刚烧好的热茶。   沐云拿着厚厚的册子翻了翻:“公子,这册子上写的都是些什么呀!简直是不能入眼,在我们曼国,这女子就当以夫为尊,这还男子要遵守的三从四德。”   “无妨。”不就是本册子。   “公子,那您先看着,属下...奴就不打扰公子了。”奴仆有奴仆的住处,几人凑一间房。   沐云一走出去,屋里寂静下来,半个时辰后,夙璃放下了手中的册子,他记忆天生就好,读上俩遍就已将厚厚的一本册子印在脑中。   翌日,李公公拿着册子,指着底下一个清隽的公子问:“你来说说这四德是哪四德。”   恒凡科想着册子上的言辞,稍一酝酿就一字不差说了出来,李公公很满意地示意他坐下,又对其他人说:“你们队这四德有何看法,哪位来说说看。”   一名中等之资的男子举起了手,李公公识得他,是相国府的公子,李公公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祺有些得意的站了起来:“李公公,我就是有一点自己的疑问,不知该不该讲。”   “说罢。”   “这皆知陛下喜欢美人,美人又要端庄,但公公你瞧,这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怎么看怎么妖艳,所以,我就有一个疑问,这所谓的三从四德是不是都没这容貌来的讨喜。”   “这容貌固然讨喜,不过再讨喜的容貌也得有自身的才华及修养,不能空有皮囊,否则日子久了,那也是乏味的紧,迟早会失去陛下的恩宠。”   “李公公说的是,我就是怕这空有皮囊的人,胸无点墨,那到时不就苦了陛下,话不投机半句多呀!李公公您慧眼识珠,这一关,您可得把好了。”   李公公知道周祺的意思,他瞧了眼端正坐在那的夙璃,这祸水一般的容貌,引来嫉妒之心实乃正常。相国曾经对他有恩,这份恩情他倒是可以趁机还了,还能讨个好,这祸水身份平常,旮旯里一个县令之子,还是个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因着家里的公子生了病,临时顶替上来的。   “你,将册子上的所有内容,一字不落的给咱家背出来。”李公公指着夙璃。   众人皆朝着夙璃望去,惊叹于他姿容的同时,心里不免幸灾乐祸起来,这对于他们开说,能少一个是一个,他们的希望就更多一份。   夙璃神情淡淡,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字,语气和语速都不曾变过,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事,甚至会让人隐隐觉得,他根本没把这放在眼里,淡漠的与世无争。   李公公一听,忍不住多看了他俩眼,这个旮旯胡同里来的小子,没想到还有俩下子,不是任由欺负的主,瞧那不动声色的样子,他不由想到,这人怕是想不得陛下恩宠都难。   李公公好歹也是在宫里混了十几年的老人了,为了公允起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做不到把一个毫无错处的人赶出宫,而且这事情没有绝对,万一这小子真受陛下青睐了,那么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公公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看来昨日   咱家说的话,你们都听进去了,咱家很是欣慰,今日我们便正式开始接下来的安排。”   浴放的外间,俩名太监正给床上一名不着寸缕之人脱腋毛,只见那太监手中拿着俩条金丝线,一扭一搓之间,那黑粗的毛发和金丝线拧在了一起,太监用力一扯,那毛发随之脱落。   躺在床上的人并不好受,尽管这样,他还是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因着适才一人忍不住叫出声来,已经被逐出了宫。   李公公说这伺候陛下的美人可是不准身上有任何一根毛发出现的,除了头上的头发外,腿上,手上,胸口上,甚至是那地方,都得拔的干干净净,如若有人受不了的,那可以直接出宫了。   这四十人可是经历了几万人,才脱颖而出的,如今只要忍受完这最后一个月,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他们,何不忍忍。   床上之人站了起来,脱毛后还得由李公公亲自检查,确定身上无任何伤疤之后,才能正式留下来。   这外间只剩下最后一人,李公公那双细小的眼睛瞧着夙璃:“公子,请罢。”   夙璃不紧不慢脱下外衣,里衣,最后是亵裤,李公公这下倒是出奇了,这人身上居然没有一丝毛发,有的只是那粗壮结实的臂膀,那曲线分明的腹肌,李公公惊奇,他这模样怎么也和穿上衣服那清冷的模样沾不上边。   “练过。”李公公寻问。   夙璃摇了摇头:“不过是平日里无聊,做些强身健体的锻炼罢了。”   李公公又瞧了瞧那处,这人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对,脱衣有料,且这料很足。   李公公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和蔼可亲的说:“咱家看好你,以后可不要忘了咱家。”   “以后还要承蒙公公照扶一二。”夙璃明明说的是客套之话,可这样子还是冰冰冷冷,和说出来的话完全是俩个模样。   李公公倒也不甚在意,他看得出来,这人本身就是这样:“行了,进去吧,好好泡一泡,这陛下最喜欢香喷喷的美人。”   夙璃照常走入里间,里面雾蒙蒙一片,一个超大的浴池几乎占据了整间屋子,而浴池里洒满了玫瑰花瓣,那香味浓郁厚重,扑鼻而来,   池子里的人皆是朝夙璃看了过去,眼里多的是嫉妒,男子身形太好,从上到下完美的像是雕刻师精心雕出来的一般。   而夙璃面色非常平静,他步入浴池中,朝对面那个空余的位置走去,走到一半,一条腿凭空而出。   要不是夙璃定力好,此刻早已摔入了浴池里,他斜倪过去,这有些人不给一点颜色瞧瞧,他永远不知道消停。   夙璃一脚踩在那还未收回去的脚踝上,只听见一声大叫,鬼哭狼嚎似的引来了外面的李公公。   “何人如此喧哗,给咱家扔出宫去,这册子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准喧哗大肆嚷嚷,你们当咱家是随便说着玩儿的。”李公公愤怒的声音传来。   “李公公,是他,他故意踩在我的脚踝上,公公你快些帮我叫个太医来,本公子的脚疼死了。”周祺恶人先告状。   李公公朝背后的太监挥了挥手,一名太监机灵跑了出去,李公公沉声:“说,你为何要踩他的脚。”   “我没看到水下面有腿。”夙璃清冷回答。   “你胡说,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李公公,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周祺痛苦的哀叫了一声。   “行了,你给咱家滚出来。”李公公心里明白的很,故对着周祺大声呵斥,要不是看在相国府的面上,他着实不喜这样挑事之人,完全没把自己的权威放在眼里。   周祺横扫了一眼夙璃,一瘸一拐朝浴池外走,其中不乏一些讨好之人,赶紧去扶周祺。   夙璃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的坐在了浴池里。   一个月后,鸢尾一身雪衫坐于崇朝殿上首,她拿起案几上的画册。   李公公站在一旁,见鸢尾翻开了第一页,他便在一旁将画上之人的家里情况以及他这一个月观察下来的见地,全都细细说了出来。   鸢尾静静听着,直到夙璃那妖魅的面庞映入她眼底,她的指尖几不可察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微微颤抖没有逃过李公公的火眼金睛,他微笑说:“陛下,这是赵县令家的公子,这公子琴棋书画皆是通晓,尤其抚的那一手好琴,啧啧,陛下听了定是会夸上一夸。”   “哦,是吗?”鸢尾挑眉看向李公公。   “奴才绝没有打诳语,陛下要是不信,可传来这赵铄,让他给陛下弹上一曲,到时陛下就知了。”   鸢尾轻哼一声:“你这般为他说话,难道这赵公子给了你好处?”   李公公忙跪了下来:“陛下明鉴,奴才绝不敢徇私枉法,奴才只是实话实说。”   李公公说着擦了擦额角的汗粒,难道是他看错了?这微微的颤抖是有别的意思?真是君心难测。   “那便叫他来崇朝殿,朕就听一听这琴曲到底如何个好法。” 第5章   夙璃步入崇朝殿,崇朝殿内尽是玫瑰馨香,浓郁的馨香犹如置身于玫瑰林中。   鸢尾懒洋洋斜躺在软椅上,手中拿着一只浅蓝色的琉璃夜光杯,杯中自是那葡萄酿的美酒,鲜红的葡萄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透过杯子,一个清隽的身影身着红色的纱衣,款步而来。   鸢尾喝了一口美酒,那滋味分明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却总是勾引着人的味蕾,舔了舔唇角,似乎还回味无穷,她随意地瞧着底下站定的夙璃。   夙璃抬眸望了一眼鸢尾,眼神没多大变化,声音更是平淡如水:“参见陛下。”   “美人将头抬起头来罢。”鸢尾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还有着帝王之气的随意,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夙璃抬头与之对视。   鸢尾心中勾起一丝冷意,脸上却不显半分,这张脸确实是够吸引人的,在赤色纱衣的衬托下,洁白无瑕的面庞宛若将天下所有光华全都聚集了过来,怎一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能形容。   “美则美矣,怎奈美人看着竟似个冷面冷心还冷情之人,美人,我说的可对?”鸢尾轻飘飘说了一句。   夙璃垂下眸子,本就是幽冷的声音,难得多了丝柔和:“陛下从未与臣接触,怎就知道臣性子冷了。”   “哦,难道美人是外冷心热之人,那朕可得好好观察一下,美人,你过来罢。”鸢尾勾起一抹邪笑。   夙璃宛若提线木偶一般,走了过去,鸢尾站起,俩人面对面站着。   鸢尾轻轻捏住夙璃的美人沟,轻声说:“美人,你看着朕。”   夙璃抬眸,茶色的眸子无任何变化。   “朕可俊俏?”   蛇蝎心肠!谁人不知当今陛下最喜用那刑具折磨人,尤其喜把人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狗,且整个樱国的人在夙璃眼中怕都是这四个字吧。   夙璃轻轻嗯了一声,实在说不出更多恭维之话。   “那你可喜欢?”   夙璃点了点头。   鸢尾看向他结实的胸膛:“朕听说,这碰到俊俏又上眼的人,这心口会比平日里跳的快,要不美人把心挖出来让朕瞧瞧,看美人有没有撒谎。”   话落,殿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公公弯腰弓背走了进来,一看到殿内挨得这般近的俩人,李公公本就弓背的身子更加弯下了腰。   鸢尾松手,不悦朝底下望去:“李公公,琴可备好了?”   “回陛下,琴早已备好,不过适才养身殿的人来报,养身殿死了人,死的是沅洲知州家的公子。”   “让刑部的人来查清楚,该怎办就怎办,下去罢。”言毕鸢尾懒懒又躺回了软椅里,拿起桌上的夜光杯。在手中慢慢晃悠。   李公公看了一眼夙璃:“这人死在赵公子房里,现下相国府的公子正带着一伙人,说人就是赵公子杀死的。”   鸢尾斜睨过去,发现这人怎么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她倒真想将他的心挖出来瞧一瞧,这心是不是冷的。   “可是美人杀的?”鸢尾问。   “陛下,是有人陷害臣,臣跟他无冤无仇,犯不着。”夙璃寡淡如水的声音,总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鸢尾瞧了他一瞬,将目光转向李公公:“可听见了,美人一直在朕这,哪来的时间去杀人,事情怎么处理,你看着办罢。”   “诺。”李公公躬身退了出去。   .   夙璃回到养身殿时,已满是星辰,沐云站在房间外,一看到夙璃的身影,忙迎了上去:“公子,奴才今日真是吓到了,也不知是谁杀了那姜公子,居然想要嫁祸给公子。要不是那妖皇把公子留在那崇朝殿,公子就算有十张嘴,今日在这宫里头也定是说不清了。”   夙璃稍一思索就知是何人所为,他冷声说:“这件事情到最后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平日里给我盯一盯这个姓周的,他要是再不知分寸,直接给我了结了他,碍事。”   “奴才知道,适才已将您屋里头清洗了好几遍,那血腥味才隐去,公子将就将就。”   “无碍。”夙璃边说边走过去,将门推开来,空气里隐隐散发的味道,还是让他蹙起了眉。   “可有香兽。”夙璃寻问。   “奴才倒是把这忘了,公子等着,奴才这就去取来。”言毕沐云转身便走远了。   夙璃将窗户打开,而后坐在桌旁,片刻后,他又站了起来,朝净房走去。   净房在养身殿的西面,他本就有些洁癖,如今和四十人共用一个便盆,实在已忍受到了洁癖的顶端。   夙璃忍受着空气里散发的异味,终于将憋了几个时辰的胀意释放了出来,他整理好衣赏朝外走,那厚重的门显然从外给拴上了。   他使劲踢了俩脚,外面传来周祺的声音:“本公子让你得意,陛下如此袒护你,让本公子很不爽,你要权势没权势,还处处压本公子一头,不就是因为你长了张臭不要的脸,今天晚上本公子便给你这个教训,让你永远记住本公子遗留的香味。”   说着净房内雕花窗上的布帘被一根竹子撬开,一些苍蝇嗡嗡循着味儿飞了进来。   一声贼贱的大笑后,外面便没了声响。   夙璃掀开雕花窗上的布帘,用力踢了几下,无果,只得颓然的看向窗外那当空的半月。   翌日,伶穗等鸢尾批完了折子,给鸢尾倒了杯参茶,试探着开口:“陛下,昨日来崇朝殿的赵公子被关在净房一晚上,听说那张白净的脸被蚊虫叮咬了一夜,现在太医正为其诊治,陛下,您说,这脸会不会留下什么疤痕啊。”   鸢尾喝了口参茶,批阅了一下午的折子,整个人很是疲惫的躺在软榻上,神情厌厌,并未理会伶穗。   伶穗自顾自的给鸢尾捏着筋骨,鸢尾闭上双眼,这个要将她至于死地之人,毁了容更好,她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何心里更加烦闷起来。   “伶穗,去,给朕拿壶酒来。”   鸢尾熏了点儿小酒,心里有点儿飘飘然,思想似乎慢了半拍:“伶穗,你再去给朕拿点儿酒,朕再喝上一壶,就好了,所有的事情就全忘了。”   “陛下,你醉了,奴婢给您拿点醒酒茶来,您先去榻上躺会。”说着伶穗走了出去。   伶穗都走出了崇朝殿,鸢尾还在那大声嚷嚷:“朕没醉,不信朕证明给你看。”说着她轻飘飘走出了崇朝殿,走着走着,她只觉得眼前有点儿模糊,前面似乎有俩个人,不,好像是四个人。   鸢尾摇了摇头,再睁开双眼,原来是八个人,她不悦地大声呵斥:“是何人在此,你们不知道宫里禁止麇集吗?来人,都给朕拉去刑房千刀万剐。”   柳奕对夙璃一躬身,赶紧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夙璃这才朝着不远处的鸢尾走去,待近了,他借着路俩旁的宫灯看到了女子酡红的脸,还有周身萦绕的淡淡酒味。   “陛下,适才只有臣一人在那边赏月。”   鸢尾狐疑地绕过夙璃的身形看向那边,确实空无一人,只有眼前之人站在自己面前。难道自己真醉了,一个人竟然看成了八个人。   鸢尾拍了拍额头,略微凑近细细端详着面前的男子,随即惊讶出声:“你,你不是毁了容吗?”   鸢尾伸手捏了捏夙璃的脸,真实的触感并不是虚假的。   “陛下希望臣毁容吗?”夙璃问。   鸢尾认真地想了想:“这么美的脸毁了容怪确实怪可惜的,不过朕觉得毁了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说着忍不住打了个酒打嗝,这样就不会去祸害别人了。   鸢尾看了看四周:“这是哪呀!朕怎么从未来过。”   “这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那美人怎么不待在养身殿,跑来这么个地方,美人可知这私自出养身殿可是要被逐出宫去的。”   “臣只是出来透透气,等下就回去。”   鸢尾头晕的厉害,感觉到了酒劲最高点,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面前的夙璃。   “送朕回崇朝殿。”鸢尾小声说。   夙璃思索了一瞬,抱起了鸢尾,鸢尾酡红着一张脸缩在他的怀里,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如水,洒了一地的星光。鸢尾恍如躺在那洒满星子的银河里,起起伏伏,浮浮沉沉。   此时尽管脑袋晕眩的紧,却反而心里清明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抱她。   她忽然觉得很是可笑,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的对立方,命运却偏偏要将他们凑到一起,尽管已是重来一次,这孽缘究竟何时才能彻底结束,或许快了吧!   鸢尾清幽的桃花眼多了丝迷雾,可能是被酒熏迷了,可能是对未来的迷蒙,美人沟就在自己的面前晃荡:“美人要不就出宫去吧,朕不喜欢你。”   夙璃低头,望着女子迷蒙的大眼,问:“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可能与臣说说。”   鸢尾闭上了眼睛,脑中幻想着:“嗯,会对朕笑,还会逗朕开心,最重要的是在乎朕。”   “那陛下为什么不喜欢臣?”夙璃的声音还是如常的淡漠。   “特闷。” 第6章   紫樱城内设宴,前几日选出来的美人,终于要在今日从这二十位美人当中选出帝后,这一日宫里上上下下皆是忙坏了,陛下爱精致的排场是出了名的,走到哪,哪里就要万分精致,大到宫殿所有陈设,小到宫殿里的一盏灯,都要依着陛下的喜好来,要是一个不顺眼,陛下随意一句话,那上上下下皆是讨不着好,要是让陛下满意了,那上上下下也全都有赏。   是以,这布置宫殿的大人为这次宫宴已准备颇久,宫殿内一盏盏琉璃灯从上倾泻而下,那一颗颗饱满晶莹的琉璃珠与灯光交相辉映,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让人一步入这宫殿,就知这是一场豪华的盛宴。   文武百官全都到齐,鸢尾坐在宫殿上首,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彻殿内:“奏乐。”   随着话落,一阵悦耳的奏音丝丝滑滑旋绕于耳内,旋即一位美人在殿内翩然起舞,随着一个个美人使出全力后,   夙璃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他精壮的身躯被隐藏在玄色纱衣下,玉立祈长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欣赏。   随着丝竹之音一起,   夙璃身上那力与美的结合充分发挥出来,尽管隔着薄薄的纱衣,但一静一动,一张一弛之间,肢体随着丝竹之声配合的天衣无缝,那种肢体的协调,只有看到的人才知这其中的意境。   他手握桃木剑,随着腰向后平直,握剑的手垂直指向后方,一腿立于地面,另一腿与握剑之手形成一条直线。他腰身一起,整个人腾空跳跃,而后缓缓落地。   一曲尽,有些呆滞的众人似乎还未从那舞曲中回过神来,随着开头的惊艳一直到尾端的惊鸿,总觉得看一次很显然意犹未尽。   鸢尾已是第二次观看,犹记得第一次她也是无比震惊,此时只觉得,这人确实有惑乱朝纲的本事,也许换作任何一个人坐在她这个位置上,都会中了他的美人计。   鸢尾清清嗓子:“今日叫众卿们来此,是想让众卿帮着朕掌掌眼,众卿也知道,朕爱美人是天下众皆之事,所以这二十位美人当中,今日谁的舞姿最美,众卿们帮着朕选一选。”   二十位美人已坐了下来,此话一出,许多大臣明目张胆的朝美人那望去,这二十位美人果真是各有千秋,舞姿最美的当属俩人,一身白衣似雪的恒凡科,玄色纱衣的夙璃。   一白一黑,当真瞩目,有些人心下想,这女皇真是会享受,这么多美人,看着就让人垂涎。   周相站了起来:“陛下,依臣之见,这舞姿也好,美姿也罢,都没这品德言行来的重要,这选的是一国之后,所以臣认为陛下应当以贤德为标准。”   鸢尾笑了笑:“那周相觉得这里谁最合适,跟朕说说呗。”   “也不怕陛下笑话,我家犬子从小就四书五经,各类书籍阅读无数,琴棋书画更是不在话下,虽说男子无才便是德,但臣只有这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就当做顶天立地的女儿来养,定是不会辜负陛下所托,会将这后宫打理的仅仅有条。”   鸢尾往那边瞧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周祺,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显然藏不住。   周祺心想有他做相国的母亲大人亲荐,陛下怎么也不会拒绝才是。   鸢尾慢悠悠说:“可是朕怎么听说,这相国家的公子喜欢挑事生非,见不得别人比他好呢?这以后要是朕的后宫有了佳丽三千,这嫉妒之心如此之重,还不闹翻了天,朕还怎么治理国家。”   周相瞪了一眼周祺,然后又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陛下莫要听那小人之言。”   鸢尾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行了,众爱卿都给朕说说罢。”   众人你一句我一言,主要是用恒凡科与夙璃做比较,有的说恒凡科看着舒爽,不像夙璃那样板着一张脸,有的说夙璃长相精致,妖魅似精灵,各执一词,   不过所有说辞都离不开这俩人,而其余人则成了俩人的衬托。   夙璃脸上淡淡,根本窥探不到他内心的任何东西,而恒凡科也是内敛之人,   可能就算内心不喜被人这样评头论足   ,但俩人这份定力也着实难得。   鸢尾是故意的,上辈子根本就没有这出,她直接指定夙璃做了自己的帝后,其余人则放出了宫。   而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她要像逗弄老鼠似的,看着他怎么挣扎在自己的手心。他不是想要靠近自己吗?用他那冰冻三尺的脸,来诱.惑自己吗?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她就陪他好好玩一玩。   鸢尾又挥了挥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你们俩人给朕上前来。”   俩人上前,鸢尾细细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后方才说:“这俩位美人都甚得朕心,帝后是朕的嫡夫,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抉择,众卿看呢?”   “陛下,臣倒是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太尉一身浅紫色襦裙,身形略显娇小,脸上倒也白净。   “哦,那爱卿不访说来听听。”   “前些时日,那死了一百多名的奴才,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真凶,如今已成为了一宗悬案,陛下何不让众公子破案,这破了案之人,到时名正言顺做这帝后,不仅是对自身的证明,也让众人心服口服。”   鸢尾赞同的点了点头:“爱卿这提议甚好,众卿觉得如何。”   “太尉大人说的极是,臣无异议。”众人异口同声。   “那行,你们二人册封为贵君,其余皆册封为才人,所有人暂居养身殿,待其余宫殿休整好再安排各自的寝殿。”   “谢陛下恩典。”二十人领旨谢恩。   .   鸢尾觉得乏了,就留下那群文武百官在瑶泉宫,她则坐着龙辇回了崇朝殿,一脚刚下地,一个身影从旁走了出来。   鸢尾呆滞了半瞬,才想起这人,她挥了挥手,宫婢与太监全都悄悄退下,她这才面露微笑:“美人,你跟着朕到这崇朝殿,难道想侍寝?美人这么心急的吗?”。   鸢尾有些俏皮的对他眨了一下眼,恒凡科瞬间垂下了眸子,白净的脸上红的如一个熟透的桃子。   他赶紧将手中的琥珀流苏穗子双手呈上,声音略微拘谨:“适才陛下出瑶泉宫时,臣恰巧看到这琥珀自陛下身上掉落于地,于是臣将它给陛下送来。”   “你就这么跟了朕一路?为何路上不叫住朕。”   “臣本来也想叫住陛下,可臣看到陛下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臣怕打扰到陛下,所以就想着干脆跟陛下来一趟,反正臣本也无事,趁此机会欣赏一番夜景,倒也是美事一桩。”   “美人有心了。”鸢尾说。   “臣顺手之劳。”   “美人叫甚名谁?佳龄几许?”鸢尾问。   “臣姓恒名凡科,今年虚岁十五。”   “哦,难怪美人看上去这般小,原来比朕还小俩岁。”   “陛下也只比臣大俩岁啊,且陛下看上去比臣还年轻些。”   鸢尾被这样可爱的话语给逗笑了:“嗯,那朕便谢谢美人了,时间也不早了,美人是要和朕去崇朝殿侍寝,还是回养身殿啊!”   恒凡科耳尖子上都红了,他吞吞吐吐:“那,臣就先告辞了。”说着恒凡科便三步并做俩步走老远了。   鸢尾还站在那,也没有急着走入崇朝殿,过了大约半刻钟,鸢尾出声:“出来罢。”   夙璃一身玄色纱衣从转角处走了出来,鸢尾朝他看去,他脸上永远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鸢尾笑了:“美人,你又在这干甚,不知道听别人墙角很不道义吗?”   夙璃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有这般举动,他吞吞吐吐:“臣,臣路过这。”   “是吗?”鸢尾有些质疑的直直盯着他瞧,这蹩脚的理由也太过牵强了些罢。   半瞬之后,她忽然发现了一个新大陆,那双永远毫无波澜的茶色眸子,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变了颜色,一种淡淡的冰蓝色。   鸢尾下意识凑近,夙璃将眸子藏在了漆黑的眼睫之下。   再睁开,眼睛又恢复如常,鸢尾眨了眨眼,难道自己眼花了?   “陛下喜欢那样的?”夙璃忽然问。   鸢尾回过神来,奇怪他为何问了这样的问题:“美人为何这样问朕。”   夙璃略一思索:“陛下忘了那晚说过的话?”   鸢尾抬起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镜,怎么也想不起那天晚上她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是他抱着她回的崇朝殿,所有的一切都虚幻无影了。   夙璃一瞧那模样就明白了,或许是一大把酒后胡话,或许是酒后真言,连正主都忘了,谁还会凑热闹:“陛下,那臣先告退了。”   “等等,你话别说一半,朕那晚都说了什么,你给朕原原本本的说出来。”鸢尾情急之下忙叫住了他。   夙璃略微思索便说:“臣说了,陛下就信吗?”   鸢尾无奈地点了点头。   “陛下说,会让臣做陛下的帝后,且只会喜欢臣一人,不会喜欢其他人。”   “这,这是我说的?”鸢尾急得连朕都变成了我字。   夙璃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也不再管鸢尾,独自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鸢尾好半晌才转过弯来,这人,明显在套路自己,欠揍! 第7章   夙璃回养身殿的路上,柳奕早已在一处假山处候着,看到夙璃后,他装了俩声猫叫。   夙璃停下步伐,瞧了瞧四周,方才走向假山。   柳奕是潜伏在宫里的曼国人,颈侧并未刻奴字,在樱国弄了个假身份,才得以在宫中做探子。他相貌堂堂,昂藏七尺,祖上曾是曼国的世代功勋,如今是宫里头一个巡逻的小侍卫。   柳奕行了个礼方才说:“公子,属下当时也是出于无奈,怕他们受不住严刑拷打,打乱我们的计划。所以我当时用了腾宇给我的毒药。他们死的时候很安然,死前要求属下帮他们脖子上的那个奴字去掉,他们说,死在妖皇的手里,不如这般死去,唯一的心愿是希望下辈子不再为奴,是以属下将他们脖子上那块皮给挑去了,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一个好胎,不要再为奴为婢,一辈子没个安生。”   “是我对不住他们。”是夙氏皇族欠了曼国的子民。   “陛下,这不能怪你,只怪那妖皇性情太乖张,从未把曼国人当人看待,最近那妖皇更是狠厉了些,性子让人捉摸不透,且防备心还更大了,除了贴身伺候的那几人,根本没人能近她的身。”   俩人静默了一瞬,柳奕又说:“公子,要不您把我供出去,取得妖皇的信任,再趁机将她杀掉。”   “不急,这就是上次没和你说完之事,计划有变,不到万不得已,她的性命还要暂时留着。而且取不取得她的信任,我都已身为贵君,有机会接近她。再者,做不做这个帝后,还要看她的意思,自己讨来的没那意思了。”   柳奕点了点头,又说:“公子,其实我接近了一人,她是从小跟在妖皇身边的贴身宫婢,最得妖皇的喜爱,妖皇也最信任她,或许以后能有所用。”   夙璃嗯了一声。   一个清脆的女音响起:“是谁在那边鬼鬼祟祟,给我出来。”伶穗扯着嗓门说。   夙璃正要走出去,柳奕制止了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便从假山后面走了出去。   “伶穗姐好,是我适才经过这边,看到一只兔子,觉得奇怪就跟着跑了过去,没想连鬼影子都没见着,应该,应该是花眼了。”柳奕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微微带着几分腼腆。   “哦,那这后宫也不是柳侍卫该来的地方,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清则严刑拷打丢出宫去,重则直接被打死扔去乱葬岗,柳侍卫到这后宫可是有事?”伶穗定定瞧着他。   柳奕嗫嗫嚅嚅,好一会才说:“我到这后宫,是因为...”   “因为什么,你说。”   “因为我想要见伶穗姐一面。”柳奕说着,双眼瞧着自己的靴子。   “你找我有何事?”伶穗有些奇怪的望着他。   “没有何事,就是因为上次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伶穗姐,所以才想着看能不能遇到伶穗姐。其实这宫里头,除了我那些当值的兄弟,我也只认识伶穗姐了。我父母死的早,从小就是被叔父带大的,但叔父家的兄弟姐妹并不喜欢和我待在一块。   伶穗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子,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你今年多大。”   “十六。”柳奕说着又问:“伶穗姐今年多大?”   “我今年十八,要是你不介意,我倒是可以认你做个干弟弟,我从小便进了这紫樱城,也是个孤儿,还记得刚进宫那会,被宫里的管事大人三天一小打,五天得脱层皮,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陛下救了,这才一直跟在陛下身边。”   “这,这好么?”柳奕吞吞吐吐。   “你不是都叫我伶穗姐了吗?这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我那日也是无意瞧见你被侍卫首领打骂,明明犯错的是所有人,所以当时就觉得你这人老实,忍不住便说了俩句。”   “嗯,这还没好好谢谢伶穗姐。”说着柳奕拿出一块上好的白玉递了过去:“伶穗姐,这是我的家传之宝,要是伶穗姐不嫌弃。就收下吧!”   “这既然是家传之宝,那我就不要了,你留着做个念想总是好的,我不缺这个。以后在这宫中,你只要不故意挑事,行的正坐的端,那我这个做姐的自会护你三分。”   “谢谢伶穗姐,但伶穗姐要是不收,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伶穗接过来玉佩,细细端详了一番:“那我先收着,适才陛下忽然来兴致要吃冰镇水果,我这吩咐了膳房,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崇朝殿了,你也不要呆在这,以后不要来后宫,免得让人说闲话,以后有事你可以找人通报一声,我自会去见你。等下出去要是碰到了人,你就说是我传唤于你的。”   “嗯,那伶穗姐先去忙,我也先走了。”   伶穗看着那个身影走远了,她才朝着崇朝殿的方向而去。   回到了崇朝殿,鸢尾正在批阅奏折,伶穗走过去,小声说:“陛下今日就休息一晚,这大晚上看多了折子伤眼睛。”   “朕倒是也想,不过每日都堆积些,那公文迟早要堆积如山,给朕磨墨吧!争取把这些给批完。”   伶穗在一旁磨墨,一时间殿内静寂无声,半个时辰后,鸢尾望着发呆的伶穗,问:“有心事?”   “陛下,奴婢只是想起了家人,让陛下分心了。”   “怎么忽然就想起家人了。”   “因为奴婢碰到一个很像我胞弟的人,他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   “别伤感了,也许他已经投胎去了个好人家,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活的很好。”鸢尾倒不是这样多愁善感之人,或许她们皇家生来多情却也寡情。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宫婢拿着碗冰镇水果走了进来,伶穗将盏拖接过来,放置于几案上,用银针试了毒,方才端去鸢尾面前。   鸢尾从冰块上夹起一大块水果,冰爽香甜的果汁弥漫舌尖,不一会,一大盘水果被吃的一点儿不剩了。   鸢尾其实还意犹未尽:“朕就是忽然想起了这味道。”那整整三年曾经无数次的回味过。   “陛下,要再过些时日吃就更好,奴婢就怕这天气还不到酷暑之时,陛下吃了这冰镇的会胃寒。”伶穗确实有这份担忧,这风寒也才好了没半个月。   “放心,朕的身子骨还没那么脆弱,你继续给朕磨墨,朕再批会奏折。”说着鸢尾又埋头苦干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鸢尾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一丝怪异的感觉在体内游走,她搁下手中的笔,觉得心口有点儿闷:“伶穗,你去把窗户打开,朕有点儿闷。”   伶穗走过去,将殿内的几扇窗户全都打开:“陛下,今晚上定是批折子的时间过长了,这才会觉得屋里闷了些,您还是先歇息一会,奴婢等会就给您更衣就寝。”   鸢尾只觉得体内的那股子怪异更加难受了些,她直觉不对劲:“去,叫太医来,我人不舒服。”   伶穗这时也察觉到了鸢尾的不对劲,只见其脸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她伸手探向额头,随即惊呼出声:“陛下,您这是发烧了。”   鸢尾随着她说的话点了点头,伶穗忙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个太医走了进来,太医为其诊脉,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太医说:“陛下这是中毒了。”   “什么,陛下怎会中毒。”伶穗惊讶。   鸢尾压抑着开口:“中了什么毒,可能治。”   太医的面上有些不太自然:“臣不敢隐瞒,陛下中的乃是媚毒,且这药量下的很足,臣就算现在给陛下开单子熬药,陛下也得熬上一晚,不过要是陛下唤来一美人,俩个时辰后方可解了这药效,陛下就不会这么痛苦。”   鸢尾只觉得意识稍微有些模糊,但太医的话她听的一听二楚,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又算计到了她头上,她忍着砍人的冲动说:“还不快去给朕开单子熬药。”   “诺。”太医赶紧的走了出去。   吃了药后,不知是不是心里原因,鸢尾觉得似乎好了那么一点,可才不过半个时辰,那种感觉又来了,她口气非常不好:“鸢尾,去给朕倒满冷水,朕要沐浴。”   “这可使不得,陛下要是染上了风寒如何是好。”伶穗不赞同。   “朕现在火烧火燎,怎么染上风寒,快去。”鸢尾急道。   伶穗没办法只得遵从,不多时鸢尾泡在了凉水里,身上的燥热暂时压制了些。   她整个人绵软无力的躺在那,由于太疲累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也是因体内那股燥热,而她也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夙璃。   定是伶穗私做主张了,她虚弱的笑了笑:“美人来的正好,和朕一起泡鸳鸯浴呗。”   夙璃其实早就知道鸢尾中毒了,毒是柳奕下的,柳奕的毒是姓腾的大夫给的,某人的最新研究。   夙璃瞧了一眼她,并未回答,稍后自顾自的脱起衣裳来。   鸢尾眼瞧着那人一件又一件衣裳褪了下去,眼瞧着那精壮的胸膛裹在最后一件里衣下,让她本就燥热的心翻腾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内容没有改一个字,是因为标题需要改,喜欢的宝贝点个收藏,多谢多谢。 第8章   额!这人要干嘛?难道真想趁着自己这副模样,对她行不轨之徒,他全身上下只剩里衣里裤了,还朝她走了过来,不要,不要。   鸢尾心里大喊不要,双眼却情不自禁一眨不眨看着走来的人,整个鼻端只有他那股明晃晃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随着他更近,她被这股荷尔蒙气息完完全全包裹在了里头。   夙璃俯身,用帕子轻轻擦去她鼻端处流出来的血。   鸢尾只觉得心口处砰砰直跳,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她丝毫不敢乱动乱看,她怕自己忍不住,把那个在她面前造次的人给生吞活剥。   “陛下怎么留血了?”夙璃身上有一股很清冷的幽香,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此时鸢尾只觉得呼吸困难。   鼻中的血流进了口里,鸢尾将这股子腥味很浓的血咽了下去:“朕,朕最近干火旺盛了些,美人...”鸢尾说不下去了,她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尤其是美人那俩个字,简直就不堪入耳。   鸢尾不动一动规规矩矩坐在浴桶里,但她这模样,其实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此时怕早就禁不住这场面。   偏偏有人眸中一如既往的清冷,他将一颗药丸塞进了鸢尾的口中。   药丸一瞬间在嘴里化开,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药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嘘!不要说话。”夙璃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般。   鸢尾竟鬼使神差的没再说话,夙璃则把里衣的袖子上挽,修长的手蓦地伸入浴桶内。   她只觉得自己的一处穴位被按住,然后被轻轻揉捏开来。   不多时,夙璃小声问:“陛下,可觉得舒服些了。”   鸢尾已逐渐放松下来,那如虫子啃咬一般的滋味,好了很多:“美人这是学过医术?”   “嗯,适才给陛下吃的是清毒丸,配合穴位疗效更快。”夙璃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站了起来,而后又说:“不出一个时辰,陛下就会好。”   他衣裳重新穿了回去,鸢尾摇了摇头,亏得她方才以为他要对自己怎样,倒是忘了他这个人的本性了,千年寒冰脸,可能那颗心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冰心。   “那臣先告退,陛下有事随时传唤臣。”夙璃说着就转过了身。   “等等。”鸢尾叫住他:“美人怎知朕中了毒?难道这毒是美人下的?”   夙璃沉思了一瞬:“陛下,这毒是臣适才看出来的,但这毒不是臣下的。”   所以他早就瞧了出来,鸢尾瞧了他半晌才说:“嗯,今日之事感谢美人了,现下很晚了,美人回去吧!”   隔日,鸢尾一直睡到晌午才醒来,是被饿醒的,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她整个人疲惫的很。   伶穗一直在殿外,听到里面有响动,她推开门走了进来:“陛下,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再来瞧一瞧。”   鸢尾摆了摆手:“朕饿了,你拿些吃的来。”鸢尾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多拿点。”   伶穗走到了门口,鸢尾又叫住了她:“等等,昨夜的事给朕好好查清楚,这银针都试不出来的毒,朕睡不踏实。还有这膳房的人也该好好审一审了。你亲自给朕煮些吃的吧!”   “陛下,奴婢已亲自煮了几道菜,奴婢这就取来。”   .   几日后,李公公带着俩名太监提着个红木盒子来到了养身殿,李公公亲自拿着一本画册和一件赤红的纱裙敲响了夙璃所住的房门。   夙璃一打开门,李公公便堆起满脸的笑:“贵君安好,这是奴特意给您挑的,您定要好好看看,定能助贵君荣升帝后。”   李公公早就知道前几日的事,虽然那时已很晚,但还是逃不过自己安排的眼线,面前这人被秘密宣入崇朝殿,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出来,这一个时辰在里面做了什么,李公公可贼贼想了个把时辰。   “有劳公公了,以后还要仰仗公公一二,公公莫言嫌烦才好。”夙璃说着客套话。   “哪里哪里,以后也还要贵君在陛下面前美言一二。”   “公公要不要进屋里坐坐。”   “不了不了,奴这还有别的事忙,改日,改日定叨扰贵君。”李公公边说边挥手走远了。   夙璃把那身薄的几乎透明的赤色纱衣丢在了床头,手中画册上写着春.宫十八式五个大字,他把册子也随意往床上一丢,不再去管那些东西。   随后拿着一盏茶,一品就是一下午,一直到夜幕降临,李公公又出现在了门口。   “贵君,今夜陛下宣您侍寝,还请贵君移步。”李公公那喜上眉梢的神情,宛若侍寝之人是他一般。   而正主听到这个消息,仍旧是那幅冰冷模样,并未多任何一丝的表情。   到崇朝殿时,已是一个时辰后,这一个时辰要沐浴,要梳妆打扮,虽然那打扮不过是里面穿了条玄色短亵裤,外罩那件几乎透明的赤色纱衣,腰间用赤色的绳结系住,一头鸦黑的头发顺直垂下。   但鸢尾远远看着,那张妖魅的脸在赤色纱衣的衬托之下,近乎妖艳到了极致,还有那薄纱下面的精壮胸膛,不能再往下多看,正常人是绝不能看三秒以上的,会流鼻血。   夙璃身上的玫瑰馨香与崇朝殿内的香融为了一体,远处鸢尾一身雪白薄裙,里面是雪白的裹胸内衣,内衣上绣了株赤色鸢尾,雪白的短亵裤上也绣了株赤色鸢尾,而那双修长的玉腿在薄裙下若隐若现。   一白一红,珠璧联辉。   鸢尾招了招手:“美人可是等着朕来伺候你?”   夙璃往床榻边走,鸢尾拉住他的长袖,一扯,他整个人跌落至床榻,她捏住他的美人沟,将气息故意喷洒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芬芳的玫瑰香已分不清是谁身上散发出来的。   “美人可看了那册子。”鸢尾问。   夙璃想起那本被他丢在床上的画册,点了点头。   鸢尾轻笑出声:“那美人可都学会了。”   夙璃那双禁欲似的眸子低垂了下去,随后算是点了点头。   鸢尾瞧着他眸中的冷欲,轻轻吐出一个字:“脱。”   夙璃赤色的纱衣落了地,落在了火红的狸毛上,他修长精致的身材展露无遗。   “美人,拿些酒来助助兴呗。”鸢尾言语中透着几分轻佻。   夙璃拿来酒,鸢尾轻声说:“美人喂我可好?”   俩人各自几杯酒下肚,鸢尾只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她将头搁置在软白的枕头上,微红的脸瞧向夙璃,有些慵懒的说:“真是个无趣之人,让朕一人在这唱双簧。”   “不是这样的,臣只是有些紧张。”   “是吗?”鸢尾微微挑眉。   夙璃点了点头。   “那朕问你,你可愿意和朕做那画册里面之事。”鸢尾直直盯着他。   夙璃说:“陛下英姿勃发,臣自是愿意的。”   鸢尾难得哈哈大笑出声,但这笑声底下隐藏着她的情绪,说来可笑,上辈子俩人一直未到最后一步,就已被他算计,其实也是因为她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些别的东西,所以她在等那一天,不过没想到的是,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等一辈子也不会有。   这辈子她倒是要看看,他为了复国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她微微勾起一丝笑容:“春宵一刻值千金,美人还在等什么?”   夙璃在床畔坐了下来,大概没人能知道他此时根本不知该做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此刻可能后悔丢在床上的那本册子。   夙璃俯身,宽阔的肩膀将鸢尾笼罩在阴影里,鸢尾那双清幽的桃花眼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近距离下俩人对视,鸢尾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丁点的情绪,莫说情绪,就连丁点的起伏也没有,他就好比一个木偶。   鸢尾忽然嗤笑出声,一脚踢在他胸口处,用力之大,他整个人跌落在火红的狸毛之上。   “朕不喜欢呆子,美人还是回去好好学习学习再来。”   言毕鸢尾又冲着外面大声呵斥:“来人,将他给朕丢出去。”   直到屋内寂静无声了,鸢尾才慢悠悠来到那面铜镜前,她的手慢慢划过那张妍丽的脸庞,完美的无一丝瑕疵。   或许就是因为太过完美,老天也看不惯了,让这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躲不掉的孽缘。   随后她换了身玄色袍子,走进了黑暗的幽夜之中,几十名暗卫悄悄尾随其后,以保证她的安全。   不多时,她来到一处隐蔽之地,看门之人一看来人,连忙行礼,将门打开。   鸢尾一走进去,一个身着灰青色袍子的男子走了过来,微微躬身行礼:“陛下,您怎么来了。”   “忽然想做件东西,你忙不,亲自给朕打磨一件利器可好,要不起眼的那种。”   “陛下的事,才是微臣最重要之事,陛下说说,要什么样式的,不起眼到什么程度。”   “要不给朕做个指环吧,一扭就能射出利器的那种,朕最近老被人暗算,这心里不踏实。”   翎雨倏地笑出了声:“这没问题,等微臣将指环设计好了,把图给陛下过目以后,再打磨。”   顿了顿,翎雨又说:“陛下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倒是可以勤快些把功夫练精进。”   鸢尾点了点头:“朕记得你轻功了得,把你这了得的轻功法门传授一些给朕,朕到时大大有赏。”   翎雨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指环够他忙活一阵了,现下又多了个任务,也罢也罢,陛下的命令不敢不从。 第9章   养身殿的庭院之中,以周祺为首,院内一片人声嘈杂。   “哎,昨夜的事你们听说了吗?这赵贵君被陛下给丢出来了。”   “哪能不知,宫里头都传遍了,听说是光着身子被丢出来的。”言毕,所有人皆是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里不外呼幸灾乐祸四个字。   周祺心中极是痛快的说:“想不到这看上去如此雄壮的美人,没想是个不经事的花架子。”   有人附和:“啧啧,肯定是让陛下不满意了,”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周祺敞开了嗓子:“要是昨夜让本主来,定是会让陛下满意至极,说不定陛下一高兴,让本主做了帝后那也不是不可能。”   “痴人说梦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沐云跟在夙璃的一旁,俩人正好从外回来。   “呦!我们的正主回来了,这适才正说起你呢,说你是个不经事的花架子,哈哈,本主还想请教一下贵君,你到底是哪里不行,惹到了陛下,本主也好改进改进啊!”周祺得意的故意哈哈大笑出声。   沐云忍不住想怼回去,夙璃做了个手势,示意不必搭理,他根本不屑于去看这群人的嘴脸,径直就往前走,   周祺直接挡住了他的去处:“本主和你说话呢?你这是把本主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难道本主说错了?你不就是个空有其表的花花架子,还是趁早滚出宫去吧,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这还有脸在宫里头转悠,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   沐云实在是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这个区区六品的才人胆敢以下犯上,谁给你的狗胆,今天就算是闹到陛下那去,你也是没理的。”   周祺这有权有势的富家公子,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打过,他头一懵,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你,你这犄角旮旯里出来的狗东西,敢打我,你家主子昨夜已失宠了,你不知道啊。”   言毕,一脚朝着沐云踢了过去,沐云来不及闪躲,生生挨了一脚。   场面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在周祺的挑拨之下,十多名才人围着夙璃与沐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猛击。   进来选绣之人皆是不会武功的文人才子,这是樱国皇室留下来的规矩,是以,这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   夙璃就算是有武功,此时也得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但双手难敌四拳,何况是二个人与一群人搏斗。主要也是因为昨夜的事,让众人都没了顾虑,趁机将心中的嫉妒之心通通撒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庭院里:“都给本君住手,你们是想让本君告到陛下那吗?以上犯下的罪责你们可担得起。”   众人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恒凡科一身雪衣站在不远处的游廊底下看着庭院里的人,众人满是狼狈,披头散发的样子也实在不像是从几万人当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才子佳人。   周祺默了默,横着脸带着一伙人散了下去,沐云忙去扶半跪在地下的夙璃:“公子,您没事吧?”   夙璃站了起来,发上的赤色丝带不知何时落在了地面,被踩了好几道脚印,他那头凌乱的头发披散着,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公子,你的脸。”沐云瞧着那一道鲜红的划伤,心里将那些王八羔子诅咒了几万遍。   脸上火烧火辣的疼,夙璃却满不在乎的瞧着不远处一身雪衣的恒凡科,一白一黑相望,谁也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回到了房间,沐云打开药匣子,给夙璃左颊上那足足有一手指那么长的划痕清理伤口,这伤口怕是用了十足十的力度。   “公子,这是想毁了你的容,这些人就是嫉妒公子的长相。要不是宫内不可以使用武力,奴一个人就可将他们给碎石万断了。”   夙璃难得叹了口气:“沐云,她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好对付,性子亦极为难测。”   顿了顿,又低低道:“她似乎喜欢外面那人。”   沐云将一个翠玉小瓶打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散发了出来,沐云小心的把瓶里的药膏抹在伤口处,这才说:“公子,您到底是为什么忽然要改变主意,要死要活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岂不快哉。”   夙璃并未做答。   .   三日后,一道圣旨传到了养身殿,夙璃与恒凡科坐上了轿子,在众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径直朝崇朝殿而去。   鸢尾正斜躺在美人榻上,一个小宫婢给鸢尾剥着葡萄皮,俩人到殿内时,鸢尾吐出了几颗葡萄籽,   朝小宫婢挥了挥手,小宫婢躬身退了出去。   鸢尾看着恒凡科歪着头想了想,随即脸上泛起笑意:“朕记得美人是叫恒凡科,对吗?”   “多谢陛下还记得臣的名字。”恒凡科面带微笑,白玉的脸庞带着几分天然的尊贵之气。   “知道朕叫美人来做甚?”鸢尾那双桃花眼轻轻挑起。   恒凡科白玉一般的脸上瞬间染了抹红晕,他嗫嗫嚅嚅:“臣,臣不知。”   鸢尾站了起来,走至恒凡科面前,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美人这是害羞了么。”   恒凡科的脸瞬间变得炸红,性子本就内敛的他,此时更是不知还说些什么。   随即鸢尾笑了出来:“朕无聊,不过是想找个人陪朕下下棋,美人可愿。”   “臣,自是愿意,不过陛下可别嫌臣棋艺差。”恒凡科唇红齿白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上俩眼。   “美人放心,朕的棋艺也不咋样,就是今日得空了,忍不住想找人切磋俩把。”   恒凡科持的是白子,他君子模范做了个请,鸢尾也不客气,将一黑子置于棋盘之上。   俩人连着对弈了三局,每一局都平分秋色,难分胜负。   鸢尾放下了棋子:“美人这是瞧不起朕吗?所以不敢拿出真本事来和朕对弈。”   “臣。”恒凡科只说了一字。,就哑言了。   鸢尾笑说:“别那么紧张,朕又不会吃人,你就使出全力来,朕就算是输了,也输的心服口服不是。”   “臣遵旨。”   一白一黑的棋子再次落入棋盘,俩人沉浸在棋局中,完全忽略了另一人的存在。   夙璃从一开始的站姿,一直到个把时辰过去了,还是原来那个站姿,一动不动俨如雕像。   鸢尾此时则一副抓耳挠腮的表情,时而长吁短叹,时而念念有词,她放下手中黑子:“唉,这盘朕输的心服口服,再来。”   又是一局厮杀,鸢尾这次用了新的策略,她呷了口茶,抿了抿唇:“美人喝些茶呗!这茶是朕的最爱。”   恒凡科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甘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香味也随之而来。   “陛下可是喜欢甜食。”恒凡科问。   “美人怎知?”鸢尾望着他。   “如若陛下不是特别喜甜,那这茶就不会有一股淡淡的清甜之味。”   “朕确实喜欢甜食,就好比朕喜欢美人你这笑容,甚得朕心。”   恒凡科垂下了眸子,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也因这句话,心微微跳了跳。   鸢尾落下一子:“美人,到你了。”   恒凡科将白子落下,鸢尾终于露出了笑容:“你输了。”   恒凡科朝她望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像盛开的雪莲,那般纯粹与洁白。   鸢尾看着一脸呆滞的恒凡科,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美人,怎么了?”   恒凡科回过神来:“臣无事。”   “要不今日就到这,美人先回去休息,改日得空了,美人再陪朕好好切磋切磋可好。”   “臣遵旨。”   “美人以后别臣啊臣的,也无需这般拘束。”   “那凡科先行告退。”恒凡科经过夙璃身边时,深深瞧了一眼他。   而夙璃还是来时的模样,来时的站姿,鸢尾慢悠悠走了过去,围着夙璃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只见他左脸上有一道伤口,且伤口处还发着炎,鸢尾瞧着顿时有些不顺眼了,她只听说那日养身殿的人打翻了天,倒是不知这人伤了脸:“脸上这伤是怎么来的?”   “臣不小心划到的。”夙璃声音里不自觉带着一丝冷意。   “来人,把那瓶展颜露给朕拿来。”鸢尾朝着殿外喊了一声。   伶穗拿着个匣子走了进来,鸢尾打开匣子,从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盒,琉璃盒一打开,不同于普通的药香,一股淡淡的清香散逸开来。   药一点一点浸入伤口,鸢尾踮起脚尖,在伤口处轻轻吹了吹。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平日里没抹药吗?”鸢尾问。   夙璃点了点头,眸中的颜色逐渐在转变。   这一次鸢尾看的真切,他眼眸的颜色确确实实有变幻。   为何上辈子从未发现过。   俩人一时静默无语,良久,鸢尾开口:“美人,你可知从你进入这宫里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属于你自己了,你全身上下皆属于朕。以后不要再轻易将自己弄伤,美人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还耐看点,要是搞坏了,让朕不顺眼了,朕会将你这颗头给砍下来喂狗。”   夙璃的眸子逐渐恢复如常。   --------------------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收藏,谢谢~ 第10章   鸢尾细细看着他的伤口,   这人是不是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只在乎他曼国的子民,在乎他的国家。   “为何不抹药?”鸢尾问。   “臣没有药。”夙璃回答。   鸢尾轻笑:“是吗?美人,你这脸要真毁了容会如何呢?”或许会更好,她能给他一个痛快,也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可是又不想轻易绕过他,老鼠总要逗弄一番才好玩不是,这样才够味。   她把药放至他的手心:“美人,你记住了,这张脸要是没了,朕可是会忘记你的。”   “在陛下心里,就只有臣这张脸了吗?陛下就看不到臣别的地方?”夙璃凝眸望着她。   鸢尾忍不住轻笑出声:“难道美人以为朕会喜欢你这性子?美人当真以为你这脸能吸引万物了不成,还是美人以为朕就是那种为了美人就不顾江山的昏君,整天光惦记美人这张脸了,美人这是高估自己了,用脸做筹码的人,朕很不屑。”   顿了顿又说:“朕告诉你,美人这脸要毁容也应该由我亲自毁了,还轮不到他人来染指。”   “伶穗,传朕旨意,从明日起,养身殿众人全罚去隶巷,去里面给朕好好涨些记性,这皇宫内院什么时候成了市井小民的斗殴之地。”   “是。”伶穗福了福身。   “对了,恒凡科就不必去了。”鸢尾又加了一句。   她这才又看向夙璃:“美人,你觉得朕这样处理可还好。”   “陛下怎么处理,自是都对的。”夙璃小声说。   “美人定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朕?”鸢尾忽又说。   她那双清幽的桃花眼,出奇的亮,细碎的光芒透出一种睿智。   夙璃摸不准,故只是定定的瞧着她,想瞧出些什么来,一瞬后,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缝中间夹着一枚极其细小的刀片。   鸢尾感应到一股杀气,尽管这杀气似是无影无踪的,但难得她居然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别的气息,他想要杀她!   她忽地嗤笑出声:“美人,朕方才瞧见,你的眸子居然会变色,告诉朕,这是为何?”   夙璃的手松了松,而后才说:“臣自出生便是这样,臣的父亲告诉过臣,这是我们家族的遗传,但这并不会影响到臣什么。”   “哦,原来是遗传呀!可好生别致。”鸢尾眸光流转:“美人,朕向来不偏袒任何人,既然美人也是斗殴中的一员,理应接受同等处罚,明日便随着一起去吧,也好涨涨记性。”   .   隶院,多的是奴隶在这安安静静干着自己的活,而管事大人则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里,旁边有俩个伺候的奴才,一脸巴结的给孙管事捶腿递茶。   不一会,养身殿的十九位美人由伶穗带领走进了隶院,孙管事忙站了起来,一脸奉承的笑意:“伶大人,您怎么得空来了。”   伶穗指了指身后的十几位美人说:“孙管事,陛下吩咐,让才子们来你这学学规矩,孙管事严厉些管着便好。”   言毕,伶穗又偷偷在孙管事面前说了几句,孙管事笑眯眯地连声应好,接着便说:“伶大人交代的事,小的记牢了,您尽管放心就是。”   伶穗带着俩名宫女走后,孙管事才端起了管事的架子,他看着十九位美人穿的皆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眼里十分的不习惯,他朝一旁的奴才说:“你,去给他们找些方便些的衣袍,穿成这样怎么好做事。”   等他们换好衣服回来,孙管事才一脸严肃地朝他们望去:“这进入隶院的人,不管你们的身份多么矜贵,但只要在我这里一天,就得遵守一天我隶院的规矩,不管粗活重活都得给我好好的完成,不然我这三尺宽的戒尺可是不长眼睛的。”   周祺一脸狗腿的笑容上前一步:“大人说得对,我一定尽心尽力完成大人交代的事。”说着周祺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一看那盒子就知,这里面的东西定是不俗之物。   “小小意思,望大人笑纳。”周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孙管事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不接受你的好意,而是这陛下亲自吩咐下来的事,做奴才的只敢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才子的一片心意我领下了便是。”   周祺讪讪收了回去,孙管事按部就班分配起事情来。   到了晚上,个个都累的筋疲力尽躺在了床上,这些从小就矜贵的人哪做过这些个粗活。   十几人挤在一个房间,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气,但由于白天做的活过多,不一会儿便累的睡了过去。   夙璃是所有人当中做活最轻松的那一个,所以此时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正看着头顶发呆,他不习惯身边有人,还是一大群人。   忽然,外面传来了几声猫叫,夙璃耳朵一动,极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柳奕一身黑色衣袍完全融入在黑夜里,夙璃也是一身玄色袍子,俩人隐蔽在一处。   时间久了,才能借着些月光看见对方的轮廓。   “公子,属下在这宫中帮不上您半点的忙,是属下无能,让您亲自到这皇宫内院,受那妖皇的摆布。”   “柳奕,曼国的子民正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这曼国人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每天一顿毒打都是轻的,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   “公子,要不。”   夙璃知道他的意思:“不,再等等,如若实在不行,按原计划也不迟,况且,我几次进入崇朝殿,隐隐感觉到崇朝殿外似乎有暗卫守护,所以现在更加不能盲目行事。”   “公子这样一说,属下倒是记起来了,那夜正是属下值夜班,当时只觉得上空隐隐闪过一道身影,再看去,已不见其踪影,这样的高手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了的。”   夙璃瞧着不远处越渐清晰的景色,低声说:“昨夜我差点...阿奕,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要难太多。”   一道沉重的叹息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的清晰。   柳奕看着夙璃隐隐的轮廓,他本该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可一出生就注定要背负这些,柳奕比谁都能体会这种感觉。   “公子,这一天总会到来的,我们曼国人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这天地间,不再仰息于樱国人而活。”   “阿奕,我是不是除了这张脸,真的一无是处了。”   夙璃忽然问。   “公子为何这样说,在属下眼中,公子文武双全,属下还从未见过何人胜过公子的。”   夙璃冷笑了一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随之传来,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脚步声在这夜里已格外大了。   柳奕一个跃起,消失在了围墙之外。   夙璃掸了掸被风吹皱的袍子,远处一伙人打着火把走了过来。   夙璃冷眼瞧着面前的这一伙人。   孙管事瞧了瞧四周才说:“有人和我说,这大晚上有人不睡觉,跑来这犄角旮旯处来,不知和谁在密谋什么大事,还是和谁在幽会,是以,让我过来瞧瞧。赵贵君,这深宫半夜不睡觉可当真是和人在这幽会么?”   “本君不过是不习惯这么多人挤在一间房内,这睡不着才出来散散步,倒没想还成了和别人在这幽会。”夙璃冷哼一声,冷眼瞧向周祺。   周祺忙上前来:“大人,适才我一路跟着他,分明听见有俩人说话的声音,只不过我当时没有走近,怕打草惊蛇,故才想着叫来大人,这堂堂皇宫内院,他身为陛下的贵君,却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幽会那也不是不可能。”   “赵贵君,这人呢?你还是老老实实说出来,这大晚上别让人杵在这睡不了觉。”孙管事说。   夙璃那双狭长的眸子瞥了过去,天生的王者之气不自觉给人以压迫感。   “孙管事,这自古擒贼要擒赃,捉奸要捉双,要是全凭一张嘴说了算,那这世间不是要多很多的冤案。”   孙管事沉默了一瞬,又想起伶穗在他耳边说的那几句话,故说:“赵贵君,以后这大晚上不要再跑出来,这隶院有隶院的规矩,隶院环境再差,才子们也应该好好遵循陛下的吩咐,别忘了,你们到这来是干嘛的。”   言毕,孙管事带着一伙人浩浩荡荡往回走。   而夙璃还停在原处,好一会,正待他要走时,柳奕忽然从墙头那边,又跃了过来:“公子,这小子屡次三番找事,属下寻个机会直接做了他。”   夙璃小声说:“他确实碍事,你挑个合适的日子,送他一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没凑齐三千字,总感觉少点什么,明天凑齐。小可爱,动动你们手指,求收藏~谢谢 第11章   翌日,天还未大亮,隶院众人就要开始干活,所有人由于昨夜之事睡得晚,又起的早,这会子几乎全都顶着一双熊猫眼。   孙管事下面的俩个奴才正分配着任务,嘴里还不忘吆喝着:“都给我手脚利落些,上午没把手中的活做完,午饭就不用吃了。”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干着粗重的活,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看着满山满地的衣服,不得不提起些精神来。   周祺看着不远处的夙璃,瞧了瞧他身边的那堆衣服,一看就是陛下所穿之物,且还不多,就那么几件。   周祺瞬间就不乐意了,心里头就是看不惯这小子,什么便宜都让他给占尽了,他拿起身边的一堆衣服,就朝着夙璃走去,然后猛地把衣服扔到了夙璃的身上。   “凭什么你就只要洗那么几件,我们就要洗那么多,今日给本公子洗完这些衣服,否则本公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今日没人帮你,我看你一人还怎么斗得过我们,我定要将你这张做妖的脸给毁去。”周祺此时已完全露出了嘴脸,将心中的想法暴露无遗。   夙璃慢条慢理站了起来,嘴角冷冷勾起一抹笑:“是吗?”   还不待周祺再说话,夙璃一拳打了过去,这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力,也算是报了上次他脸上这道伤痕的仇,他斜睨着一手捂着眼的周祺,说:“来吧!让本君看看你要如何毁掉本君的脸。”   周祺疼的说不出来话,夙璃那一脸阴森的表情,让人不自觉心里发怵,全都不敢吭声了。   夙璃把扔在他身上的衣服捡了起来,全都扔回了周祺的身上,他慢悠悠说:“这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折腾也没用,明白吗?本君警告你,你要是再以下犯上,本君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   这时,孙管事带着俩个奴才走了出来,一看外面这架势,他气势汹汹说着:“你们这群人还真是不知好歹,难怪这好好的才子贵君,都还没得到陛下的宠爱,就被分配到这来做奴才,你们也不怕丢了自个儿家门的脸,这全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在陛下面前露个脸呢?就你们只知道窝里横。全心全意伺候陛下不好吗?”   周祺心里明白,上次陛下身边的伶大人定是对这位孙管事说了什么,才让孙管事这么偏袒,他心有不甘说:“孙管事,这同样是来隶院受罚,为什么他只洗那么几件衣服,这不公平。”   孙管事看了周祺一眼,冷冷说:“如果对我的安排不满意,大可去陛下那告状。”   随后又语重心长的说:“陛下相信奴才,奴才就应该把这交代下来的差事给办好了,要是才子们到了奴才这,才子们还是这个模样,那就成了奴才的不是了。是以,从今起,我不会再管你们是不是身份矜贵,犯了错我照样会打,且还会打的更重。今天一天你们不许吃饭,活要照干,或许处罚才能让人记住,望才子们好自为之,别让我等做奴才的为难才好。”   浆洗了一天的衣服,众人已是筋疲力尽,好几个都想直接扒下去算了,不过看着周围还有一小堆的衣服,又只能认命的洗下去,这果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前的脾气都得通通放到尘埃里去,再也不能任性为之,小心方才能使得万年船。   这不仅是累,还饿,这些人本又不是什么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没受过饿得滋味,就更加难捱。   有人饿了,只得在隶院中间的那口大水缸里舀些水,填填饥饿的肚子。   这时,一个凄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众人的耳中,这声音悲凉凄楚,让人无形之中受其影响,恰恰又是在这后宫深处的隶院当中,尤为}的慌。   “这声音怎么叫的如此凄惨?”一位才子放下了手中的活。   隶院当中其他干活的奴才早已习惯这声音,有些喜唠嗑的人说:“这是曼国的奴才,这都是常有之事,肯定又是犯了事,或是哪位大人受了上头的气,正拿他们撒气呢?”   “这声音听着可怪}人的!”   “这有什么喽!有时比这更惨,一群一群的叫。甚至三更半夜被叫醒来的都有,一个不留神,还以为是那厉鬼索命的声音,那时心里才发毛呢?”   夙璃紧紧攥着手中的袍子,手背之上青筋立起,冰蓝色的眸子隐藏在眼睫之下。   一人悠悠叹气:“哎呀!本来做了一天的活,又没饭吃,这心里实在觉得憋屈,此时听到这个声音,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话落,这声音更加凄厉的传了过来,有人甚至说:“好听,这声音甚是好听,我们此时遭遇再差,也比这些低贱的曼奴不知强上了多少倍。”   “对啊,赶快洗完,明日好多吃些饭,好好坚持下去,等这惩罚的日子一过,这未来数不清的荣华富贵等着咱呢?”   说着说着,众人忽然来了劲,只有夙璃一人,一动不动宛若雕像一般。待人都走尽了,夙璃还维持着原样坐在那,良久,良久。   御花园里,一道身影兀地飘过,只留下几缕残留的馨香,这人正是鸢尾,不过须臾之间,鸢尾就将这偌大的御花园绕了个遍,随后又返回了原地站在那株古树上。   古树上有一人斜躺在那,那人眉目清秀,一头乌发束冠,黑长的马尾随着他斜躺的身子垂在半空中。他笑看着鸢尾:“陛下真是天赋异禀,这才没几日,您这轻功就如此了得,以后怕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   “少在那拍马屁,我那指环可打造了。”鸢尾问。   “陛下吩咐的事情,我们做臣子的哪敢耽搁,这不刚打磨好,就赶紧马不停蹄的给陛下送进宫来了,陛下拿去试试手感呗,臣不分昼夜打磨出来的东西,看合不合陛下的心意。”翎雨说着把一盒子给扔了过去。   鸢尾一手接过来,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指环,指环上的麒麟头青面獠牙,倒是很符合她的审美。   “你这个是怎么使用的?”鸢尾问。   “陛下扭动那个麒麟头,暗器就会从里射出。”   鸢尾下意识一扭,只见三根极其细小的银针从麒麟的口中射了出来,这射出去的利刃正好对准翎雨。   翎雨一个利落起身,站到了一旁的枝干上:“陛下莫不是想拿臣练手,这臣可不求陛下赏赐,但求陛下能手下留情。”   那三枚银针适才穿透了翎雨的袍子,穿透袍子后,大半截又没入了粗大的树干之中,可见其锋利,鸢尾满意的摸了摸麒麟头,这才看向翎雨:“朕知道你身手好着呢?伤不到你,朕不是想试试,这要是遇到了高手,能不能将其一招毙命。”   “那陛下可还满意?”翎雨一脸无奈之感,谁叫他碰上这么个当官的呢?   “朕一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再赐给爱卿一座好宅子,爱卿可还满意?”鸢尾一脸坏笑。   “得得得,陛下要没别的吩咐,微臣这便告退了。”   随后,鸢尾拿起石桌上的那壶酒,喝了几口,足尖一点,身轻如燕宛若一缕清风,在这天地间自由翱翔。   不知不觉飞到了一处稍微僻静些的地方,皇宫之大,鸢尾不是每个地方都去过,她站在屋顶,清风明月,心中也从未有过的松弛。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再抬眸时,眸底映入一个玉立身长的影子,男子一身粗布衣裳随意的挽在腰带上,一头乌丝被一根竹簪固定在头顶,实为最普通不过的装扮,偏将男子那张精致妖娆的脸染上了几分随意的魅惑。   鸢尾站在那不动了。   月光如水,夙璃正站在隶院的那口大水缸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就连此时有人靠近,也不曾察觉。   须臾他蕴量了一番,看着水中那个冷眉冷眼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笑容随之绽放开来,有如冬夜里绽放的一朵红梅,孤傲中带着几许暗香与冷艳。   “陛下今天真美。”夙璃忽然的出声让站在屋顶的鸢尾不由愣了愣,虽然那语调甚是冰冷。   鸢尾正微微有些疑惑时,夙璃又说:“陛下今天真美。”这次话语里微软了些。   鸢尾则终于知道他这是在干嘛了,对着一口冰冷冷的大水缸说陛下真美,倒也有他的。   夙璃自从听见那哀嚎声,就一直站在这院中发呆,在这水缸前也最少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说:“陛下今天真美。”   “哦!是吗?美人当真这般觉得?”鸢尾忽然的出声让院中的夙璃着实惊吓!   他从下往上望去,鸢尾一身玄色滚金边开叉裙,裙角上的那朵鸢尾花随风迤逦,她那霸气的站姿更加拉长了修长纤细的玉腿,除却那天生的王者霸气,剩下的便是那女子独有的妩媚妖柔。   谁敢说这样的女子不美呢?可能也只有这冷如冰一样的男子才会漠视吧,或许也因俩人之间隔着永远无法横跨的几代国仇。 第12章   鸢尾带着夙璃一直飞到了皇宫内院那座最高的楼阁之上,随后鸢尾放开了他,喝了一小口酒,在琉璃瓦上躺了下来:“原来这样看明月,才是最好看的。美人何不躺下来欣赏一番。”   夙璃在鸢尾的身旁坐下。   鸢尾侧眸望去:“美人就这样时时刻刻惦记着朕,这对着个大水缸都不忘夸朕一番,那为何面对朕时,反而冷冰冰的,你怕朕?”   夙璃转过头来,欲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瞧,美人眼里都是疏离与淡漠。”鸢尾甚至觉得他眸子底下隐藏着对她的厌恶。   “臣并未撒谎,陛下,陛下是臣见过最俊丽的人。”   鸢尾轻轻笑出声来。   “臣今日在隶院听到了一些声音,臣好奇,这些曼奴可犯了什么大罪?为何被如此严刑拷打?”   鸢尾笑容收了回去,她眸光定定望着他:“美人自己都在隶院受罚,怎还有心情管其他人?”   “臣只是觉得这同样生而为人,为何他们就要做奴隶,受别人的毒打。臣觉得世间之人应人人平等才是。”   “美人没听说过我们樱国与曼国之间的渊源吗?居然会帮这群曼奴说话,朕实在不解。”   “臣没有帮他们说话,臣只是感慨,他们同为这世间的生物。可活的还不如一只牲畜。”   鸢尾扯向他的粗布衣裳,让他随她一样躺了下来,她一手撑在琉璃瓦上,一手摸向他的胸口,说:“美人这心可真软,连这些曼奴,美人也要心疼一番,朕吃醋了怎么办?”   夙璃全身僵硬,那双柔嫩的双手在他胸口上慢慢打着圈,他干咽了一下嗓子:“臣,臣以后不说了便是。”   “这么听话,那美人今晚要是让朕满意了,朕就饶过这些曼奴怎么样?”鸢尾还是平常那调调,说的话让人半信半疑。   夙璃瞧了过去,不知她话里有几分可信,不过那又怎样?   他轻轻靠了过去,将她半压在身下,柔软与刚硬触碰,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鸢尾望着面前那张脸,俩片薄唇近在咫尺,俩人呼吸相撞,鸢尾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但在他薄唇压下的那一刻,鸢尾反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同样的毒液怎么可以饮俩次!   “朕怎么能让美人压在身下呢?就算美人想,那也是美人在朕身下承恩露才对。”   “不过,美人不会是曼国人吧,不然怎会为了这些曼奴来讨好于朕,朕在美人心中,还抵不过这些曼奴吗?”鸢尾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来,但这话面的意思却是浅显易懂的。   夙璃忽地将她拉近,俩人的唇触碰在一块:“不是。”   鸢尾有些怔愣,他清冷的呼吸打在她唇上,痒痒的,一股冷冽的幽香划过鼻翼。   这一切有些太不现实,却又如此真实,她只听见自己的心微微跳跃,却听不见外界任何的声音了,脑中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停止吧,就让一切停在这一刻。   这时,夙璃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响亮。   鸢尾回过神来,好半晌才说:“不是就好。不然美人这脑袋,朕可留不住啊!”   顿了顿又说:“有些人生而为奴,那就是做奴的命。永生永世都得为奴。”   鸢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帝王的冷漠。   夙璃忽然又环住她的腰身:“臣今日被罚,没用膳,陛下可以带臣吃些东西裹腹吗?”   “美人为何被罚?”鸢尾问。   “陛下是对臣特意关照过吗?周才人很是不满。”夙璃忽又说:“就算陛下只是对臣这张脸有兴趣,也是臣的福气了。”   看来又是伶穗在自作主张了,倒是懂自己的心思,也罢:“看在美人今日这么主动的份上,那就赏美人一顿佳肴吧!”   一个很难搞定的女人!夙璃眸光流转,虽然以前从未接触过女子,也知面前这女子,不是能随意忽悠的主。   .   崇朝殿,食案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夙璃拿起银箸,问:“陛下要和臣一起用些吗?”   “朕不饿,美人自己吃吧!吃了便回隶院去,朕有些困,就不陪美人了。”   鸢尾说着就朝里走。   夙璃一把扯过她的手,将她拉进了怀里:“陛下可否陪臣一起用膳,臣一个人食之无味。”   “是吗?”难道不是看着她吃不下饭吗?   “那朕陪着美人用膳,可有奖励。”鸢尾笑看着他。   “臣孑然一身,陛下想要什么,只要臣有的,陛下拿去便是。”   “朕想要你满脑子都是朕,你可能给。”鸢尾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细碎的流光,让人看不真切。   夙璃默了默:“臣自打进宫,满心满脑想的便只有陛下了。”   想着如何夺她的江山,如何让她上钩吗,她微微勾唇:“美人吃吧!朕虽然爱美人,可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一顿饭花了整整小半个时辰,宫婢将碟碗收拾下去后,鸢尾着实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美人回去吧,朕明日还要早朝。”   夙璃却仍是坐在那,狭长的眸子微微挑起:“臣改变主意了,臣想替自己求一次情,臣没受过什么苦,不想回隶院了,陛下可恩准?”或许速战速决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美人凭什么让朕为你食言。”   夙璃也站了起来,倏地抱起了她,朝着里间的寝房走去。   夙璃把她放在柔软的被褥里。   鸢尾瞧着面前的男子,忽觉索然无味,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之上,而不是出于他的本能之上。   此时她才发觉,他就是她的宿命,爱之深切之痛忘之难,多希望他们之间能有坦诚相对的那一天,多希望他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可是这偌大一条横沟岂是她说了算的,且他的心也隔着千山万水,摸不着探不着。   “美人喜欢朕吗?”鸢尾看着他的眸子。   夙璃垂下眼睫,醇厚的声音传入她耳内:“喜欢。”   多么好听的俩个字眼,本是用来表达情意的,哪有人如他这般说的清淡寡言。   “美人既然不想去隶院,那便去隔壁的偏殿住下吧!朕明日还要早朝。”   夙璃走后,鸢尾望着头顶的纱幔发呆,喜欢,他怕是喜欢那个姓艾的姑娘吧!俩人从小婚约在身,还找了她好几年。   想到这,她忍不住想要瞧瞧他的意中人了,她朝外喊了一声,伶穗推开门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朕想找一女子,你悄悄吩咐下去,全国寻找这名女子,这女子姓艾,长的,长的我见犹怜。”   “陛下,这姓艾的女子,且又我见犹怜的女子怕是不会少。陛下就没有其他更明显的特征吗?”   鸢尾使劲想了想,确实想不出来什么:“那就全部找来。”   而这一晚,隶院发生了一件大事,周祺死在了隶院。   消息一出,周相就将人给抬回了相府,吩咐家人布置灵堂,随后急急忙忙赶在下朝的前一刻,跪在那朝堂之上大喊:“请陛下为犬子主持公道,这进宫前还好好的一个人,如今死在了隶院里,还请陛下给臣一个交代。”   鸢尾一身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她沉痛的声音响彻大殿:“爱卿请节哀,朕已命大理寺审理此案,一定会给爱卿一个交代。”   周相忍不住哀痛出声:“陛下,请容许臣亲自审理此案,不然臣怕是下至黄泉都不心安呐!”   “爱卿莫要这样说,爱卿一辈子兢兢业业,既然想要亲自受理此案,那也是情理之中,朕允诺于你。”   “臣多谢陛下。”   隔日,周相一身绛紫色官袍站在那金銮殿上,神情恍惚,这才一日过去,竟俨然似老去了十岁。   “陛下,臣昨日审查,发现这隶院少了赵贵君,赵贵君却是嫌疑最大的,曾和犬子有过几次口角,也是因为俩人之间的口角之争,才被陛下罚去了隶院,听说赵贵君如今在陛下的崇朝殿,还望陛下命人将赵贵君传来,臣今日有几个问题要亲自问一下赵贵君。”   “李公公,传朕口谕,让赵贵君前来金銮殿。”   不多时,夙璃一身玄色袍子,从殿外缓缓行至金銮殿内。   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全都看向了赵贵君,只觉他当真是妖魅到了骨子里的,难怪能让陛下如此喜爱,都住到了崇朝殿,不过这倒也不意外,这换谁谁不爱。   夙璃上前,微微躬身:“臣叩见陛下,不知陛下叫臣来所谓何事。”   鸢尾说:“赵贵君,不是朕找你,是相国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便好。”   周相微眯着眼瞧了过去,眼里满是不屑:“赵贵君,老夫的犬子前天夜里死在了隶院,老夫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前天晚上亥时左右,只有赵贵君一人不在房间内,赵贵君是去了哪里?又是和谁在一起?”   “前天晚上,本君一直在院子里,后来又和陛下在一块,之后就去了崇朝殿,一直到今日,陛下传唤臣,臣才来了这,陛下可以为臣做证。”夙璃不徐不疾娓娓道来。   周相朝夙璃冷冷一笑,随后又朝着龙椅之上的鸢尾拱手作揖:“请陛下看在老臣这么多年忠于职守,赤心报国的份上,将赵贵君交给臣,臣要带他下去好好审一审。”   “朕体相国的心情,不过适才赵贵君也说了,他一直和朕在一块,朕可以为其做证,相国可莫要病急乱投医啊。”   “臣就这么一个请求,陛下也答应不了吗?”周相声音不自觉沉了下去。   鸢尾缓声说:“既然周相这问题也问了,那便退朝吧!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相国莫言混淆视听。”   --------------------   作者有话要说:   卖萌卖萌~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第13章   一个月后,伶穗拿着一本册子,鸢尾正在那涂着丹蔻,伶穗把册子递了过去:“陛下,这册子上的三百六十二名女子都姓艾,上面记录着她们的身份来历出生年月,奴婢以防这女子长胖或长瘦,是以,不管是环肥燕瘦,只要姓艾,奴婢吩咐全都找来就是,陛下可要看看。”   鸢尾吹了吹指尖,十个手指正好涂完,她瞧了眼伶穗手上的册子:“先放那吧!帮朕瞧瞧,这丹蔻的颜色可还适合朕,会不会有损我的威严。”   伶穗瞧了过去,葱白的玉指上端一抹红,那正红的颜色端的是尊贵高雅。   “陛下涂什么都好看,都更加显出陛下与生俱来的尊贵不凡,且陛下在奴婢心中,就是奴的神。”   “瞧你这小嘴,听的朕心里舒坦至极,这三百多人现在哪里。”鸢尾随意问。   “奴婢把她们全都安置在永乐殿,陛下得空了随时可宣她们觐见。”   “那你陪朕走一趟,今日休沐,正好去看看。”   鸢尾站了起来,宽大的袖袍往后一甩,朝着殿外走去。   永乐殿,这些姓艾的女子,此时心里皆是有一个疑问,不知当今陛下大老远让她们到这皇宫内院来做甚,她们之中有些是下人,有些是官家小姐,有些自己做点小买卖,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这会子全都聚集在一起,众人东一句西一嘴,皆是在讨论这个话题。   “陛下驾到。”随着李公公一嗓门嘹亮的叫声,这永乐殿内的众位女子全都一脸怔愣的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红袍镶绣五爪金龙的俊俏女子朝这边走来,那步伐平稳有力,端的是英姿勃发的王者之气。   众人看呆了,直到李公公大斥一声:“尔等还不给陛下行礼。”   众人这才反映过来,接着就忙跪了下去:“民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罢。”鸢尾言罢,便在上首坐了下来,俩手放在扶手上。   伶穗将册子打开,念了册子上的第一个名字:“艾莲上前来,其余人先去殿外的庭院里候着,待会叫到名字者再进来。”   挑挑选选大半天,这三百多人当中居然无一个长的稍微出挑些的,鸢尾抿了口茶,也许姓艾的女子现在根本不姓艾,用了化名。   “陛下,这还有最后一个女子,陛下可要再看看。”伶穗问。   “既然都找了来,就瞧瞧吧!”鸢尾已没抱多大希望。   艾小依一身粗布衣裳走进来时,鸢尾的第六感告诉她,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   女子一头乌黑的头发被盘在头顶,瓜子脸,杏眼,挺翘的鼻子,远远瞧着人走来,那一步一行之间,确实很吸引人。只是那女子过分的纤细了,脸色偏白,有种病弱的西施美。   “你叫什么名?”鸢尾问。   艾小依跪了下来,声音清脆:“回陛下,民女叫艾小依。”   鸢尾在册子上瞧了一眼:“册子上写着你是孤儿,有一养母,身份来历没写,出生年月也没写,你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民女对以前的事记不太清晰了,只隐约记得自己的名,因为民女从小便死了爹娘,后来被收养我的婆婆所捡,她把我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养,民女也把她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之后连爹娘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鸢尾手指在案几上有节奏的敲了敲,随后说:“以后你就来朕的崇朝殿,伺候朕的起居。”   “陛下,民女蠢笨,怕会让陛下不满意,家中的婆婆又已年迈,时常病倒在床,请陛下念及民女心中记挂婆婆,让民女回去照顾婆婆可好。”   鸢尾站了起来,坐得久了,这骨头还有些酸了,她有些懒洋洋的说:“李公公,这里就交给你了,给朕□□好了送到崇朝殿来。”   “诺。”李公公高声应答。   几日后,艾小依被李公公送来了崇朝殿,相比那日,此时更加清秀妩媚了,尽管穿着最普通不过的宫装,却掩不住那股子清丽脱俗。   鸢尾挥了挥手,李公公会意,退出了崇朝殿。   而鸢尾上上下下将其打量了一番,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倒真是我见犹怜。   “给朕捶捶腿罢,近日朕的腿有些酸涩,这走路都有些吃力。”鸢尾侧卧在美人榻上,一旁的宫婢正给她剥着葡萄,这话自然是对不远处的艾小依说的。   艾小依小步走了过去,在美人榻外侧跪坐下来,在鸢尾的那双玉腿之上不轻不重的捶着。   “陛下,这力道可还行。”   艾小依小心翼翼问着。   鸢尾张开嘴吃了一颗偌大的葡萄,将葡萄籽吐出来以后才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对剥葡萄皮的宫婢说:“将赵贵君给朕叫来,这葡萄甚是甘甜,想必美人剥的更甜。”   “诺。”宫婢说着便往崇朝殿的偏殿走去。   不一会,夙璃步入了崇朝殿,他看见美人榻上的鸢尾,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美人,朕想吃你亲手剥的葡萄,你过来。”   艾小依本来正专心致志捶着腿,听到那叫着陛下二字隐隐有些熟悉的嗓音,下意识抬起了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她不敢置信的瞧着那个身影,那个又熟悉又陌生的人,一时间遏制不住的复杂情绪在心里翻滚。   夙璃感受到那道强烈的目光,蹙眉朝那大胆的宫婢看去,这一看,心中不由一震,一时间也忘了做任何反映。   “美人可是认识她?”鸢尾出声。   夙璃回过神,说:“臣不认识。”   “这是朕刚找的小宫婢,朕就喜欢这眼皮子底下的人看着都顺眼些,是以这宫里头伺候朕的宫婢,可都是朕亲自挑选的。行了,给朕剥葡萄罢。”   鸢尾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而其他俩人也各怀心思。   等到二人退下后,鸢尾招来俩名暗卫,让其暗中跟着艾小依,有情况立马来报。   鸢尾没想到这才不到一日的功夫,暗卫就来了消息。   鸢尾想看看,他是不是如那些曼奴说的那般,真的那么喜欢她,也想让自己彻底死心,或许只有亲眼瞧见,有些东西才能彻底放弃,她才能亲手将他们捏死在自己的手心。   须臾,暗卫带着鸢尾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里,这宫殿常年没住人,显得很是萧条冷清。   鸢尾独自走了过去,停在一处房屋的转角,耳边传来夙璃清冷的声音。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阿璃,好久不见,你,你变了好多。”变得更加俊逸了,也和记忆里有很多不同了。   “不过是每日带着皮囊过日子,变不变都一样。”   顿了顿又说:“这些年,我很愧疚,我有负艾叔的嘱托,非但没照顾好你,还把你给弄丢了。”   “不怪你,阿璃,是我自己贪玩,才和你们分散了,那时全国正在盘查身份,那时我们都没身份,你们要出来找我也是不容易,要想复国,最起码不能被抓去刺那奴字,否则一辈子都是羞辱。”艾小依软声说。   “其实我有去找过你,这些年一直在派人寻你,可是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这些年都去哪了。”夙璃问。   “有阿璃这句话小依心里就知足了,这些年我被一位婆婆收养了,她没儿没女对我很好,我说什么她都信,甚至给我弄了个身份,本来也想来寻你们,可是身无分文,这天下之大,我实在走不动,只好先在婆婆那呆着,就等着有一天你们能复国,那到时你们一定会来找我,所以我的新身份,名字还是原来的名字。”   “那你怎么又进宫了?”   “不知道,反正官差来家里,问了一些基本的情况后,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抓来了宫里,不过一路上,我们却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就是我们这些女子全姓艾,可能是那女皇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夙璃默不作声想了一瞬:“她确实让人琢磨不透。”   “阿璃接近她是为了复国吗?”艾小依一双溜圆的杏眼瞧着他,里面似乎流淌着些许情意。   夙璃点了点头。   “我瞧她模样好生俊俏,我从未见过如此绝美的女子,怕是个男子都会忍不住对她动心吧!阿璃会不会也...”艾小依瞧着夙璃的神情。   而夙璃却甚是风轻云淡的说了句:“我永远不会对她动心。”   “为何?”艾小依下意识问。   “F氏皇族是我夙氏永远的敌人,她们从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毒蝎美人罢了。”夙璃用着最清冷的语调说着她的狠厉。   “阿璃,你我从小便有婚约,不过我能体贴你的难处,日后我留在她身边,也会帮你。上刀山下火海小依都会陪着你。”艾小依声音软糯,说出来的话也格外好听,她瞧着他,真感谢自己的父亲,从小便定下了这门亲事。   鸢尾在转角处无声的冷笑,脑中盘旋着那句话,陛下今天真美!真是讽刺的一句话,也对,本来就是他用来讽刺她的一句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无声的退出了这座破败的宫殿。   夙璃默了默说:“小依,我从小就将你当做妹妹,我这条路,前方渺茫,我不希望你掺合进来,如若可能,我更希望你出宫,过着平凡的日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夙璃:我永远都不会对她动心   小心打脸哦 第14章   翌日,鸢尾躺在美人榻上,她今日有些头疼,神情恹恹的瞧着一处发呆。   伶穗半蹲下来:“陛下,您这一上午都没动一下,要不要叫太医来,给您开几副去伤寒的药。”   鸢尾摇摇头,小声说:“不必,朕无碍,只是今日不太想动,我休息休息便好了。”   “那陛下也用了午膳再休息,您早膳也没吃什么。”伶穗说。   “行,我吃点,你叫人端上来吧!”鸢尾说着从榻上坐了起来,这头疼也是来的莫名其妙,她揉了揉太阳穴,扶着额头坐了下来。   伶穗身后跟着俩名宫婢,其中一名宫婢把几样清淡的小菜摆上了桌,而另一名宫婢,也就是艾小依端着一小碗粥和一壶茶。   鸢尾用了膳以后一般都会喝上一杯清茶,是太医院调配的,既能辅助消化,还能清新口气。   艾小依拿起茶壶往杯里倒,这茶水有些烫,得先倒入杯中凉一会,等饭后饮用时,正好是鸢尾喜欢的温度。   艾小依今日有些魂不守舍,自昨夜过后,她就一直在想那句话,〔小依,我从小就将你当做妹妹〕   艾小依却从没把他当成哥哥。她自小就喜欢他,可是她也知道喜欢是勉强不了的,这个道理明明她懂,可是轮到自己身上,才发觉自己的心宛若空了一般。她甚至想,他或许只是为了不让她涉险,而故意这样说的。   艾小依思绪飘的很远,手中的茶壶一直往杯中倒着水。   鸢尾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这,微烫的茶水从茶杯溢了出来,沿着食案一直滚落到她身上,直到传来一丝烫意,她才下意识站了起来。   艾小依瞬间醒过神,手一抖,一壶茶就这么从手中掉落,直直滚落到地上。她噗通跪了下去,声音不自觉带着些许颤抖:“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鸢尾笑了,她捏起她的脸,漫不经心地说:“不是故意的,难道是有意的?”   “不不不,奴婢适才在想事,真不是故意的。”下巴处被捏的生疼,让她察觉到了危险。   “想事情?你身为朕的奴才,在伺候朕时,想着别的事情,你不觉得这足够让朕处罚你了吗?”鸢尾冷笑。   这冷笑听在艾小依的耳中,尤为的惶恐:“陛下,奴婢下次再也不会了。”   “在朕这里,从没有下次。要不告诉朕,你想什么想的这般入迷,可是在想你的情郎。”鸢尾直直瞧着她溜圆的杏眼。   俩人瞳孔相对,鸢尾是咄咄逼人,艾小依心中更加惊惧起来,她感受到鸢尾极为不悦的情绪,此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的鸢尾在她眼中俨如一株张着血盆大口的食人花,正对她吐着毒信子。   “你这小脸好生白净,只不过命不好,天生是做奴才的命,还偏生让你遇到了朕,你说朕应当如何处置你。”言毕鸢尾放开了她。   “奴婢天生就是要来伺候陛下的,以后也定当尽心尽力伺候陛下,以后绝不会再有下一次,请陛下绕过奴才这一次。”艾小依整个人匍匐于地上。   鸢尾冷嗤一声。   这时,殿外一个宫婢走了进来:“陛下,赵贵君求见。”   “让他进来。”鸢尾微微挑眉,这正好凑到一起了。   夙璃一走进来,看到此景,心中已明了了几分,他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美人,你来的正好,今日朕兴致正浓,不知是把这宫婢剐刑了好,还是在她这白净的脸上刺个奴字为好。美人给朕提提意见呗。”鸢尾那双桃花眼幽幽望着他,卷长的鸦睫微微上挑。   夙璃瞧向匍匐于地的艾小依,她身形孱弱,不难看出那一丝微微颤抖。   “陛下何须为着一个奴才大动干戈,平添了不快。”   “可她影响了朕的心情,让朕很不愉快。那朕不是很吃亏,朕今日本来就头疼不已。难道朕不该惩罚她吗?”   “陛下,臣稍懂些医理,不若,让臣替你扎几针,会好上些许。”夙璃说着,已掏出来一个药包,宛若是特意为此准备的一般。   鸢尾冷冷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睫,这份关心到底不是对她,她嘴角掀起一抹讽刺至极的笑,剪不断理还乱。   或许该将他们千刀万剐,只不过这人世间,就只有一个他而已,她生而为皇,这天底之下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得不到一颗男子的心。   她真的想让面前这个男子也尝一尝她的滋味,付出自己的真心和所有,换来的却是绝情与冷然,她知他为何没有直接刺杀自己,而她也正在等,等一种药,一种可以让自己心愿得偿之药。   “那朕试试,看是不是真有美人说的这般灵。”   鸢尾没发话,艾小依就不敢起身,只敢匍匐在地,甚至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鸢尾已躺在了美人榻上,一头乌黑的头发柔顺的贴在耳后,晶莹剔透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宛若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也难得有几分柔弱之感。   夙璃把一根根银针刺入了她的穴位中,鸢尾忍不住呲的痛呼出声。   夙璃问:“陛下觉得疼?”   “美人这话说的,朕也是普通人,如何会不痛,难道美人就不会痛的吗?”   “臣没别的意思,只是陛下乃人中龙凤,所以臣下意识觉得陛下是可以抵挡一切的。”   “是吗?”觉得她是个可以承受一切痛苦的人,   觉得她是不需要疼惜的人,所以才对她做的这么干脆决然。还是拐着弯来讽刺她呢?这天下虽然分为三六九等,但这痛苦的滋味却是一样的,所以这是也要让她尝尝这痛的滋味?如那些曼奴一般。   俩人随之沉默下来,夙璃默不作声瞥了一眼她,真是个疯女人。   鸢尾忽然又瞧向了他,二人正好对视。   “美人不会悄悄在心里骂朕吧!”   夙璃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直接转移话题:“陛下尽量别乱动才好。”   “那还要多久。”鸢尾问。   “一盏茶的功夫。”   不一会,夙璃将银针拔下,鸢尾正欲起身,被夙璃按了下来,她只得重新躺下。   夙璃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阵酥麻之感传入全身。   他的手指按压在她头部的每一个穴位,力度刚刚好,舒服的让人直想昏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夙璃放开了她,问:“陛下这会觉得好些了么?”   鸢尾坐了起来,点了点头,确实好了很多,只是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说:“有劳美人了,你先回去吧!”   夙璃站在那不动,说:“臣今日想留在这,可否。”   匍匐于地的艾小依明显身子一震,鸢尾也是心中一震,她心里那股子火慢慢往上冒,连同昨日的那股子火气通通冒了上来。   她怒急反笑:“美人,朕这模样,你想留下来干嘛?”   “臣只是不放心陛下,陛下头疾要是加重,臣可以帮上些许忙。”   “朕有这些宫婢,这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是摆设,美人不必操这份心,回去便是。”   顿了顿,鸢尾终究是没忍住:“美人今日实在是太过于殷勤了些,难道是看上了朕的小宫婢,怕朕将她给千刀万剐了不成?”   “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吩咐刑房,没有千刀不准死,否则让他们填命。”鸢尾怒斥。   夙璃忙跪了下来,但他神色还是如常的:“陛下可莫要说这无中生有的事,臣只是听说陛下千挑万选才从几百人当中挑了个顺眼的,这人总是会犯错的,实乃人之常情,只要不是故意为之,陛下何不宽恕些,绕过这些奴才。”   “美人真是菩萨心肠,三番俩次为着这些奴才来求朕,既然美人这么喜欢求人,那美人便好好跪在这罢,等朕的心情好了再说。”言毕鸢尾再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起身去了外殿,留了俩名宫婢看守。 第15章   鸢尾一路走至御花园,伶穗尾随其后,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她沿着雕花石栏杆朝前面不远处的那口小湖走去,湖面只见大朵大朵翠玉的莲叶,鸢尾足尖一点,窈窕的身影已站在了莲叶上。   她扯出腰上的软鞭,刚强中带着一丝柔美,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上弦月,随之犹如几道闪电,撕裂开寂静的湖面,似柔非柔,似刚不刚,她天生自带的强硬气质与绝美的容颜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有种亦正亦邪之感。   恒凡科看着湖面那个倩影,只觉心口处也随着她手中的鞭子手舞起落,眼里全是那个白色倩影,和她裙角翩然起舞的那株鸢尾花。   鸢尾此时也看到了恒凡科,他着一件淡青色袍子,发上别一根碧玉簪子,一头青丝垂下,如墨一般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美人,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鸢尾说着人已站到了他的对面。   “陛下,凡科今日闲来无事,就出来走走,没想还能亲眼瞧见陛下的舞姿,实在是没白走这一遭。”   鸢尾第一次细细打量着他,若说相貌,他和某人算得上平分秋色,只不过这人比自己小,她总是不能把他当做同龄人来对待,加上他本就显小,一副唇红齿白的模样。   “美人,你要是大几岁便好了。”   “陛下比凡科大俩岁不刚刚好吗?好多才子也和凡科一般大。”说着他忽然靠近:“陛下也没凡科高啊!”   鸢尾闻见一种淡淡的芳草香,清新的气息扑鼻而来,他确实比自己高一个头,她看见他脖子上的喉结在微微颤抖。   鸢尾退开一步:“朕今日心情不好,美人陪朕回崇朝殿喝俩杯,再陪朕下俩盘棋,去去朕心中的烦闷,”   “能为陛下解忧乐意之至。”   俩人回了崇朝殿,而那俩人还跪在崇朝殿内,维持开始的样子一动没动。   恒凡科经过夙璃身边时,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此时他心中什么都明了了。   俩人坐下,宫婢给俩人各斟了一杯酒,鸢尾一饮而尽,恒凡科也不含糊,各自几杯酒下肚后,恒凡科说:“陛下,酒伤身,还是莫要多饮才好。”   “美人,朕就喜欢你这关心朕的模样,真诚。”   “陛下,对你不真诚之人,陛下也别以真诚相对就是。”   鸢尾嗤笑一声:“传言皆道朕暴虐,朕问你,你倒是如何看待朕的?”   恒凡科静默了一瞬:“樱国民安国泰,陛下治理得仅仅有条,凡科觉得,陛下做什么事都自有陛下的道理,凡科无权过问,但凡科会一直支持陛下。   “美人说的话甚得朕心,这世上谁也无权来评判朕,谁也无权来干涉朕,这天下都是朕的,而天下多的是美人,朕何必和一块石头较劲,美人你说是吗?”   夜静人深,恒凡科回了养身殿,而鸢尾被伶穗和另一名宫婢搀扶着躺在了床上。   伶穗看着屋里跪着的俩人,只好让其先回自己的地方。   夙璃回到偏殿之后,没过多久便去了上次去的那座破败宫殿,发出信号后,一个人站在那破败的宫殿里头,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   柳奕没过多久便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黑暗中:“公子,有何事。”   夙璃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破碎,被风吹过一般:“阿奕,我找到小依了。”   柳奕的脸色陡然一变,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子,你怎么找到小依的。”   “她来了宫里,如今是崇朝殿的宫婢。”   “这些年她还好吗?”柳奕控制不住的颤抖,一时间百感交集。   “一句俩句花说不清楚,不过她今日在崇朝殿犯了事,惹恼了妖皇,妖皇如今喝了些酒,醉在崇朝殿内,是以,还没有处置她,不过明日就说不准了,或许会被关去天牢,或许...”   话未说完,柳奕破口而出:“那妖皇要将她关去天牢?”   夙璃点了点头。   柳奕怒斥:“这阴冷残暴的妖皇,简直没一点人性。在她眼里,这底下的奴才就不是个人。”   夙璃很是沉闷的开口:“现在说这些无益,我找你出来,是想问你,这宫里有什么方法能将人送出去。”   柳奕蹙眉:“宫里戒备森严,到处都是侍卫,怕是只苍蝇,也无法随意进出这紫樱城内。”   俩人静默了一瞬,旋即又对视了一眼,俩人的那股默契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公子,行不行我都要去试试,趁着妖皇正是醉酒之时。”言毕柳奕已消失在了黑夜里。   崇朝殿,一名宫婢提着长裙摆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她小步走向伶穗,而后说:“伶大人,外面有位叫柳奕的侍卫找你,说是你弟弟。”   伶穗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那是鸢尾最喜欢的鸢尾花,上面的那株鸢尾俨若被绣活了一般,鸢尾的每一件衣裙都是出自于伶穗的手,伶穗对宫婢说:“你让他到外头等着,我等等就去。”   “是,伶大人。”   宫婢走后,伶穗则往一旁的耳房走去,她就住在耳房里,为了更方便伺候鸢尾。   此时她从耳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双鞋子,这鞋子是她早半个月前就做好的,她拿着鞋子便走了出去。   柳奕心里十分焦急的等在外头,看见徐徐走来的伶穗,他压了压自己的情绪。   “阿姐。”柳奕把伶穗俩字直接改成了阿字,细听还带着一丝软糯撒娇的语气。   伶穗把手中的鞋子递给他,脸上笑意浓浓:“这是前些日子我得闲时给你做的,你凑合着穿穿。”   柳奕将鞋子拿了过来,想着等下要做的事情,心中不由有一丝欠疚,他扯了扯嘴角:“阿姐,你真好,我都没什么可给你的。”   伶穗看着他一脸落寞的神色,便说:“我在这宫里不缺什么,陛下待我如亲人一般,从未将我看成下人,这吃的穿的亦赏赐的多。倒是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得空了一起说说话就好。你今日可是有什么事?   “阿姐,宫外一相熟之人给我寄来一封信,他如今病重可能会,可能会就此而去,我想出宫去看他最后一眼,可是阿姐也知道,像我们这些侍卫,除非有陛下的批准,否则轻易是出不了宫的,所以我只能来找阿姐想想办法,能不能请求陛下恩准我出宫一趟。”   伶穗瞧着他脸上的那抹急切,说:“陛下今日饮了些酒,现已就寝,要不你先回去,待明日我和陛下说说你这情况。”   “阿姐,我今晚就想出宫去见他一面,这一入宫,有些人就一辈子都见不着了,我怕我也见不到他最后一面,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对他说过。阿姐帮帮我可好。”柳逸话里几乎带着浓浓的祈求。   伶穗心想,陛下已就寝,就算她把陛下叫醒来,陛下怕也没有心思听她这些小事,况且叫不叫的醒都是个问题。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把陛下的令牌拿出来给他,自己到时再和陛下说这事,陛下应该不会和她介意吧!毕竟不是拿着令牌去做坏事,她其实也是看在他重情的份上。   “阿姐。”   “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带着令牌出宫,不过你不要在外耽搁太久,回来就要将令牌还给我,到时我们一起和陛下说明这个情况,你觉得如何。”   伶穗看着他。   柳奕一听这话,自然满心欢喜:“多谢阿姐,阿姐以后有任何事情,我这个做弟的一定为阿姐鞠躬尽瘁。”   “那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伶穗言毕人已走远。   崇朝殿的寝房里,鸢尾正睡的熟,伶穗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熟门熟路的走到一处,按下了一处机关,接着一扇小小的木门打开,里面是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   伶穗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令牌拿了出来,又按下机关,待木门关上后,她才朝外走去。   崇朝殿外,她将那块精致雕琢的令牌递了过去,柳奕接过令牌,心中不由在想,那妖皇心狠手辣,如果发现这令牌是面前这个女子所拿,会对她怎样?   妖皇从未将奴才放在过眼里,那样不可一世的人,会允许自己的心腹背叛自己吗?他拿着令牌的手紧了紧。   或许他也只有一个办法,到时就说令牌丢了,打死也不承认与他们之间的联系,或许能保全面前这个女子,而小依也安全出了宫,况且妖皇也不会知道小依是拿了令牌出宫的,这样想着,他才微微露出了笑脸:“阿姐,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但我一定记住阿姐对我的好。”   “柳奕,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柳奕重重的点了点头,拿着令牌消失在了黑夜的尽头。   伶穗站在那,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她摇了摇头,或许自己真把他当成了亲人,把他当成了弟弟,心里的慰藉,有时候活在这个世上,有些东西用钱买不到,那便是亲情。   这种不安,或许是牵挂,她说不上来,只是一个人站在这愈发浓郁的夜色中,良久。 第16章   崇朝殿的上空划过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那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了崇朝殿的寝房内。   床榻上的鸢尾睡的正香,粉嘟嘟的腮颊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纯净,那道身影慢慢走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药瓶,打开盖子,她俯身把药瓶放在鸢尾的鼻翼处。   不消片刻,鸢尾醒清过来,看到一身红衣的红珊,她有些恍惚地瞧着四周:“红珊,你怎么在这。”   “尊上,暗卫传消息给我,说他们趁着尊上醉酒之际,将尊上令牌拿了,要逃出宫去,红珊接到消息,就亲自来了,没有红珊这退酒药,尊上怕是会睡到明日晌午,现在人还在皇宫,主上去阻止也还来得及。”   鸢尾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她这一饮酒,倒让他们有时间做妖了:“头疼。”   红珊从另一个瓶子拿出一颗药丸,递过去:“尊上,把这含在口中,过一会就能好些。”   鸢尾接过来含入口,清清凉凉的滋味化开:“你一个人过来的?”   “带了十几人,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这次把她们留在宫里保护尊上的安全,红珊这心里踏实,才有空帮尊上多做些事。”   “辛苦你了,红珊。”   “尊上说的哪里话,这是红珊的份内之事,红珊只怕自己不能为尊上分忧太多。”   “本尊不会亏待于你,他们现在在哪,带路吧!陪本尊走一趟,把本尊的令牌取回来。”   还是那座破败宫殿,夙璃将令牌连同一封信递给了艾小依:“这封信是柳奕让我转交给你的。”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信筏:“你出宫后按这上面的地址寻去,找到这家成衣铺掌柜,她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艾小依心中有些慌乱,可能是因为这好不容易才碰到自己的同伴,好不容易碰到自己想要在一起的人,还有一种莫名的惧。   “阿璃,你就没有什么要给我的吗?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出宫后好好生活,我们这条路还很长,可以的话就将我们忘了吧!”夙璃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你是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故意与我这般说的,阿璃,我现在不求你别的。可我求你给我一个等你的机会。我心悦于你,阿璃,我从小便心悦于你,心里眼里再也不会有其他人,因为早就是你了,我愿意等你,不管天涯海角,不管天长地久,我都在那等着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艾小依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不愿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夙璃的神情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夙艾俩家的婚姻不是儿戏,艾家有恩于夙家,夙璃有这个职责,许久,他点了点头。   艾小依终于露出了笑脸,她就知道,他只是因为他身上肩负的使命,她抱住他的腰身,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鸢尾的声音倏地响起在俩人头顶:“朕倒是不知,朕的美人真的看上了朕的小宫婢,真真是情深意切,啧啧,好一对苦命鸳鸯。”   话音刚落,一支军队举着火把将俩人团团包围。   艾小依霎时间勃然变色,有如惊弦之鸟下意识放开了夙璃。   夙璃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此时他已做了最坏的准备,是生是死今日来个干脆。   站在侍卫里头的柳奕朝夙璃使了个眼色,夙璃会意,俩人不动声色站在那。   鸢尾从屋顶缓缓降落,她身旁跟着三十名身着红衫的女子,个个脸上皆带着红色面纱,看那身形,非美即魅,但也不及那中间女子半点的风华。   鸢尾被簇拥着走上前,夙璃的脸色愈发冰冷起来,只要是习武之人就知道,这三十名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柳奕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就算是他们的人能进到这紫樱城内,怕是也近不了这妖皇的身,今日他们算是败了。   鸢尾嗤笑,用从未严肃过的声音下达命令:“来人,把她给朕拖下去,刻上奴字,这做奴才的命还胆敢肖想朕的东西,做奴就要有做奴的本分,刻完字再把她关去隶院,和那些犯了错的曼奴关到一起去,从今起,这宫里有谁不爽了,都可以去隶院发泄发泄,这是朕的意思。”   夙璃紧紧攥着的拳头,艾小依知他想要救自己,她无声地看着他,眸里的意思很明显,不到最后,不要放弃,现在莽撞,全都是死的下场。   去隶院最少不会死,最少以后还有希望。   此时,一名侍卫来报,侍卫半蹲于地上,双手作揖:“陛下,紫樱城内来了一群作乱的贼子,尔等已将其拿下,是直接处死,还是将其关入天牢审问背后的主谋。还请陛下定夺。”   “杀。”鸢尾冷冰冰的吐出一字。   “诺。”侍卫领命下去。   另外俩名侍卫将艾小依押了下去。   柳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从他眼前被押走,而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他闭上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随后鸢尾朝夙璃冷声说:“跟朕来。”   .   夙璃站在火红的狸毛上。   鸢尾看着他,刀削似的下颌线,棱角分明,高挑的鼻梁尽显他的冷酷,这越是好看之人越是懂得如何挖别人的心。   “你宁愿喜欢一个曼奴,也不愿得到朕的青睐,你就不怕朕杀了你,说,你与这奴才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帮她逃出皇宫,难道你真想有一天和她长相厮守,让一个女子等你,牵挂你,美人当真好福气啊!”   “臣只是瞧着她可怜,对她无半分情意,臣要是说了半句慌言,那便让臣死无葬身之地。”夙璃郑重其事地说。   “让朕如何再信你,把你的衣裳全都给朕脱下来。”鸢尾命令,她讨厌他身上沾染别的气息。   夙璃默不作声站在那,冰蓝色的眸子若隐若现,良久他终是将衣裳尽褪去,只留下一条亵裤。   鸢尾扯出腰间的软鞭,她狠狠地抽了过去,这一鞭子用了她全身的气力,这一鞭子包含着她所有的恨。   他的背上瞬间冒出血来,皮开肉绽的声音爆发在空气里。   夙璃只有头发丝是不疼的,不过他那张脸永远是那样的表情,可能就算他面对的是一头要将他裹入腹中的老虎,他脸上也不会有更多表情。   第二鞭,第三鞭,整整九鞭下来,他背上已是血肉模糊,赤红的鲜血与地上的狸毛融为了一体,分不清是狸毛本身那般艳红,还是血染红了地。   血腥味代替了浓浓的玫瑰香。   还有最后一鞭子,她扬起鞭子,看着他漠然的脸,心里悲凉到了极点。   是不是将他这张漂亮的脸毁了容,所有的一切就都停止了,爱到深处才会有这般极致的恨意。   她闭上双眼,心中一狠,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心很空,空的没有边际,像漂浮在无尽的虚无里,像忽然失去了一切,心猛地抓紧,鞭子无声地掉落于地,那一鞭子终究打不下去。   她整个人虚软的跪坐在地,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鼻端是他独有的味道,不需言语,不需去感受,不需世间所有的情感。   此时受伤的不是那个鲜血淋漓的男人,而是那个蜷缩在怀的女人。   夙璃的眸子兀地变成了赤红色,那种极致的压抑藏在那抹赤红之下,一丝鲜红的血从眼角滑落,滴落在鸢尾雪白的纱衣上,朵朵血花染开,宛若一株株赤红的鸢尾。   夙璃用指尖擦去眼角的血,那是一种哀。   鸢尾抬眸,转瞬站起身来,声音飘渺:“来人,将赵贵君打入冷宫。”不过是她一人在这唱着独角戏罢了。   人走,鸢尾走至窗前,满目皆是火红的海棠花,风吹,一瓣一瓣降落。   伶穗走了进来,她看着随意搁置在桌上的那块令牌,心里不由失了分寸。   她已知道那名奴才要拿着令牌逃出宫去。可她不知道令牌为何到了她的手上,难道柳奕与她是一伙的,她想着他的样子,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来算计自己,或许他是有别的原因也说不定,可是不管怎样,都是她犯了大错。   她噗通跪了下去,地面发出响声。   鸢尾没有回头,只是愣愣地望着火海一般的海棠。   伶穗原本想将事情的原委一字不落说出来,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一定要找柳奕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也知道陛下如果知道背后有人撺掇她,那么那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太了解陛下了,但是此时她也才意识到,自己也犯了不可饶恕的错,终究是被人利用了:“陛下,这事是奴婢该死,奴婢不该擅自做主偷拿陛下的令牌,然后将令牌弄丢了,请陛下处死奴婢。”   鸢尾转过身来,其实背后所发生的一切她已知晓,想来那柳奕也是潜伏在宫里头的曼国人,居然利用起她身边的人,这傻丫头怎么如此心软,像极了那时候的她,到此时还瞒着她,怕她把柳奕杀了吗?她确实有这个打算,可是就像刚才,那一鞭子她怎么也下不去手。   也许让她看清楚事情的真像远比杀了他更好。反正到最后总是有个了结的。   “伶穗,你在朕身边多久了。”鸢尾问。   “奴婢进宫的第二年就在陛下身边,如今已过去九年了。”   “那朕可曾亏待过你。”   伶穗说不出话来,心却宛如刀剐。   “朕与你投缘,待你如亲姐妹,朕身边的可信之人不多,你算一个。”   伶穗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鸢尾忽又说:“朕给你安排一门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也算是圆了你我的主仆之情。”   “不不不,奴婢还不想出嫁,奴婢想伺候陛下,奴婢要是走了,还有谁有奴婢懂陛下,是奴婢糊涂,奴婢犯的是死罪,奴婢昏头了。”伶穗胡言乱语说了一通。   鸢尾瞧着她的模样,这是对那名曼国男子动情了,不愿嫁他人,还是... 第17章   今日天气甚好,暖阳从窗外斜射进来,徐徐的风吹起屋檐下的风铃,传来声声清脆的响声。鸢尾歪着身子卧在窗下的那张榻上,双眼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伶穗站在不远处的一角,她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她问柳奕:“令牌为何到了别人手中?你和她认识?所以你接近我是另有目的?”   一连三问,柳奕只低低说了一句:“阿姐,我把令牌弄丢了。”   伶穗闭眼,她用来搪塞的话语,如今被他人搪塞,此时的心情无法言喻,她嗤笑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伶穗张张嘴,她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我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但终究是没有必要再说出来。   “这个世上的情,不管是什么情,用真心都换不来了,纯粹的东西太少了,你知我...你让我失去了我最在乎之人的信任。”   柳奕看着她,心里很难受,这样的难受比那年找不到艾小依时还难受,   艾小依是他默默关心的人,是他发誓从小就要保护的人,可是那时的难受,居然比不上此时丁点的难受。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出身,为什么不能和面前这个女子以真心对待。为什么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为什么他生来就要面对这些事,他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觉得自己某个地方空了一处,或许是她第一次帮他出头,或许是那句,姐自是会护你三分,或许是她笑脸给他的那双鞋。   他从未体会过关心二字,却在这个陌生的女人这里得到了,此时,他只觉得命运是无奈的,是让人心碎的。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就此做罢!”伶穗说完就转身走。   柳奕下意识扯住了她的袖袍,他忽然舍不得面前这个女子,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伶穗斜睨着他,眼里是决然的坚定,还有一丝明显的失落,还有一丝对人性的厌恶。   柳奕放开了手,他怕这样的眼神,只愿来世他们真的能做一对姐弟。   轻微的推门声传来,伶穗回过神,只见一名宫婢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宫婢附身过来,小声说:“伶大人,冷宫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位赵贵君已连着几日发烧,如今已昏迷不醒,他们问要不要找太医去瞧瞧,要是继续这样烧下去,怕是会撑不住了。”   “等陛下起来再说罢,陛下刚睡下不久。”伶穗小声说。   “诺。”宫婢领命下去。   一直到夜幕降临,鸢尾才悠悠转醒,伶穗问:“陛下,可要传晚膳。”   “朕没有胃口,拿碗清粥来罢。”鸢尾说着站了起来,走到桌前喝了杯水。   不一会,伶穗拿了清粥与几样清淡小菜摆上了桌,鸢尾随意吃了几口。   伶穗看着她,一日三餐,有俩餐皆是没有胃口,眼看着瘦了下去。   伶穗心中明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俩人除了有必要说的话语,较比以前,俩人之间明显沉默了些,她明白,换作谁心里也不会舒服,何况面前这个人是九五至尊,已是对自己格外开恩了,可她心里很疼很疼。   鸢尾瞧了过去:“怎么了?”   这一说,伶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声音哽咽:“陛下,是奴婢不好,奴婢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糊涂,奴婢以后心中只会有陛下。”   鸢尾忽然笑了:“朕知道你的为人,不然你觉得你还会留在朕身边吗?以后别再犯傻,还有,若是你以后心中只会有朕,那你的心上人要怎么办呢?朕可不想有人吃我的醋,且朕也不能留你一辈子啊!朕给你物色着呢?行了,别哭哭啼啼了,朕不喜欢。”   伶穗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陛下,奴婢谢谢你。”   鸢尾说:“好说好说,以后给朕多绣些鸢尾花,朕喜欢你的手艺。”   伶穗笑着嗯了一声,又说:“陛下,适才冷宫的人来报,赵贵君高烧不退,现已昏迷不醒,问要不要请太医去瞧瞧。”   鸢尾站起来走至窗前,冷白的月亮孤独的挂在天际,她呆呆望着,心里生出几许孤寂。   “让太医去瞧瞧,是死是活看他造化。”那十鞭子用了多少力度她心中很清楚,那皮开肉绽的后背要是不加以治疗,就算是铁打的人,下场也会是死。   伶穗已出去,鸢尾重新在榻上躺了下来,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   不知为何,她的心从没有过的慌乱,适才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做梦,梦到了她母皇,梦到了前世第一次见他时,心中那忽视不掉的心动。   她生来就是如此孤独,跟在她身边的伶穗,忠心耿耿的伶穗,其实她不在乎,她更加在乎的是这种孤独感,终究留给自己的是这种孤独感,她害怕身边的人就这样远去。   她低低叹气,跃过窗台,迎着风漫无目的在这片看了十几年的地方,随风飘荡。   下意识竟到了冷宫,站在围墙之上,宫墙里到处杂草丛生,满目萧条,   她足尖踏过人高的杂草,   落至门前,推开门,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夙璃光着身板扒在光秃秃的木床上,背上才被太医割去了烂掉的腐肉,血腥味混合着浓浓的药味,有种恶心之感。   鸢尾走过去蹲下,只见他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   她用宽大的袖袍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指尖停留在他的鼻梁处。   他此时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惨白的肤色,干裂的唇,憔悴的神情不堪一击,脆弱的让人心声怜悯。   “这是你欠我的,你可知。我生来贵为天之骄女,前三年被你所欺,后三年被你所囚,整整六年皆是一个期字,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三年馊饭没等来心中的期盼,怪我太傻,总以为你将我放在那处,终归是不忍心的,终归是上了几分心的。”   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不停地围绕在耳畔,夙璃猛地一抓,抓住了她的手,他小声低喃:“父亲,父亲。”   鸢尾看着被抓住的手,看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   微微有些恍惚,她记得前世他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带给自己这种感觉呢?世上只有一个他。   “父亲,父亲,儿臣一定会不辱使命。”   他的声音很小,细若蚊吟,鸢尾倒是好奇他说的什么,便凑近了些,将耳朵贴近。   “一定不辱使命,救曼国的子民,一定杀了女皇。”   鸢尾忍不住连连嗤笑了几声,她让太医为他医治,而他在梦中还牵挂着将她杀死,真是可笑,可笑的很。   朕看你这辈子要如何复兴你的曼国,如何完成你的使命。   她使劲地抽了抽手,却被紧紧地握住,原来这颗复国之心倒是这么坚韧,可惜不是对她。   她气极的一口咬在他的臂膀上,死死地咬着他,真真是个没有心肝的人,真真是个让人痛恨的人,   嘴里瞬间冒出呛人的血腥味。   夙璃睁开了双眼,看着咬着他臂膀处的女子,有一瞬间的怔愣,浑身的疼痛已分不清哪里最疼。   鸢尾与他对视,嘴还是没有松开,她想将他咬死,咬烂,看他会不会痛呀!看他是不是真没有心肝的,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的。   可她也确实没有看到他皱一丝的眉,她颓然的松开了,血顺着她的唇角留下。   原来真的是个冷情冷心之人,或者说是个无感之人。   却被他忽然扣住了头,他干涸的唇擒住了她的唇,舌头长驱直入,使劲地缠着她的舌头,如狂风骤雨般地袭卷而来。   让她的心不停的急骤狂跳起来,有那么一丝不真实,像飘在云端里。   可是又明明白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灼人的舌,他滚烫的气息,唇齿间的摩擦,一时间让她不知身处何处。   直到舌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才猛然清醒过来,他居然咬了她!   她朝他望去,只见他宛若喝了酒一般,眼神似醉非醉的,眼尾慢慢染成了赤红色,嘴角擒着一抹红,就算是如此苍白的脸色,也挡不住他那妖孽般的容颜。   鸢尾咬着唇瓣,只觉得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浓的挥之不去,压在心头。   沉默,良久的沉默。   鸢尾终究是没忍住,问:“你,你什么意思?”   夙璃一瞬间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一般。   鸢尾绝对不会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就已然发生,或许是本能驱使。   夙璃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低低说了一句:“我烧糊涂了。”   鸢尾耻笑了一声,笑的就是自己,她冷声说:“放开我。”   夙璃这才发现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放开了她。   鸢尾起身,往外走。   他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来。   鸢尾沿着路往回走,心里头再也静不下来,他就像是一颗沾满毒药的蜜糖,每一处都那么恰到好处的吸引着她,她的心真的不受她控制,她痛恨自己,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或许人生来就有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那个人或许就是命里的克星。   --------------------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点个收藏,谢谢谢谢了。 第18章   转眼便到了夏季,御花园的小湖清澈见底,风轻轻拂过湖面,碧波荡漾。   湖上有一艘相当大的船,   几名太监拿着嫩叶的竹竿正划着,船上只有俩名伺候的宫婢,而鸢尾坐在摆满了食物的玉桌旁,她的对面坐着恒凡科。   “美人,今日天气甚好,倒是个赏花游湖的好日子,这每日不是批阅奏折,就是想着一些国家大事,脑袋都要秀逗了。”   “陛下日理万机,是应该出来多走走,这风和日丽本就让人身心舒畅。”恒凡科今日穿了件淡蓝色袍子,朱唇皓齿,粉面桃腮,甚是惹人注目。   鸢尾吃了颗葡萄,甜如蜜,她拿起一颗递了过去:“美人尝尝,这葡萄味道甚好。”   恒凡科修长的指尖捏住葡萄,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指尖的温度,凉凉的,他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眉目如画,亦可传情。   “还记得那日美人的那一曲相思舞,着实让人难以忘怀,趁着今日天高气爽,美人何不再来一曲,以解朕的相思之情,如何。”鸢尾问。   “只要陛下喜欢,臣日日都可为陛下跳,陛下莫嫌烦就好。”言毕恒凡科脱掉了外罩的对襟软衫。   他清隽的身影在湖中央缓缓起舞,既有着常年习舞的柔软,也有着身为男子的刚强,俩者结合,刚柔并济。   鸢尾一边看,一边在桌上打着节拍,只见他犹如一条灵动的蛇,在一点一点展示他那精瘦的腰身,随着腰身的每一次变换,他口中溢出不知名的歌曲,那歌曲似乎很遥远,似乎又近在咫尺,但每一句都打在人的心上。   她站了起来,只觉他浑身像沾了火红的霞云一般惹人注目,她慢慢,慢慢走过去,在不到他一米之处站定,感受着他眉眼间的专注。   他几个翻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整个人忽然像后仰去。鸢尾下意识飞了过去,将人揽入怀中。   四目相对,眸中是对方那极美的模样。   恒凡科轻启唇:“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①   鸢尾放开了他,并未说话,转而看着远处碧波荡漾的湖面,她的心似一潭死水,她给不了他什么,可该死的为何多了一丝愧疚,有人再好,奈何牵引不了她的心,她也给予不了相对的回应。   恒凡科走过去与她并排站立:“陛下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在陛下眼中,我就如此之差吗?”   “你不差。”差的是自己这颗心,鸢尾小声说。   恒凡科走至她的面前,眼神深邃的望着她,良久他才说:“那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鸢尾有些怕他的眼神,此时他倒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有种少年老成之感。   “或许我们不合适。”鸢尾这样说。   “不试试怎会知道。”恒凡科眸光定定望着她,眼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鸢尾此时想到那夜的那个吻,想到夙璃对她所有的态度,心下微叹。或许可以试试,或许找一个爱自己的人,远不会有那么累,不是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另外一个人。   “美人本就是朕的贵君,试试便试试。”鸢尾笑望着他。   恒凡科的心坎间宛若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喜欢的女子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一刻,他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明明好看的让人不忍眨眼,却偏偏有些傻傻的模样。   鸢尾此时被他感染了些许愉悦,他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游了一下午的湖,恒凡科跟着到了崇朝殿,用过膳后,俩人下了几盘棋,就已是夜幕降临,夜深人静之际。   殿内很安静,宫婢全都在外守着,里面只有俩人下棋的声音,鸢尾用手肘撑在棋桌上,待恒凡科下定一子之后,鸢尾已睡了过去。   恒凡科细细瞧向她,只见她的唇珠非常的明显,唇形的弧度亦非常的美,唇角自然翘起,就算是不说话时,也俨然在诉说着什么,她的美是狂野的,是张扬的,带着一种霸道的侵.虐.性,很容易就将别人的心俘虏了去。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瞧了许久,不想动,也舍不得叫醒她。   约莫着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站了起来,把人抱起往寝房走,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拿过里侧的蚕丝被盖在她身上。   而他则在席地而坐,一直瞧着她的侧脸,舍不得移开视线,这一坐就坐到了半夜,他趴在床沿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听到细微的声音。   他朝她望去,只见她不知在呼唤着什么,他凑过去,想听清楚。   “母皇,母皇,儿臣好累啊!他们都想让儿臣死,儿臣,儿臣好想你。”   “不要,不要...”   声音太小,恒凡科听不清楚,只听到不要俩字,他没加多想就握住了她的手,她手心全是汗,他在她耳边柔声说:“陛下,我在这,我在这,你莫要怕。”   鸢尾紧紧地将那只手抱在了怀里,仿佛找到了一个依靠,之后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鸢尾醒来之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床沿边上的人,且他的手居然被自己抱在怀里,   她惊地一丢,恒凡科也瞬间清醒过来。   鸢尾看着他洁白无瑕的面孔,问:“你,你没有回养身殿?”   恒凡科嗯了一声:“嗯,昨日陛下睡着了,臣就将陛下抱上了床。”   鸢尾有些讪讪,这听着咋就这么,这么让人多想呢:“朕既然睡着了,那美人为何不回自己寝房。”   “因为陛下拉住了臣的手,臣没法走,只得留在这。”恒凡又说:“陛下,臣可是做错了。”   鸢尾不知该如何说,可她确实有些不习惯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一个男人:“朕,朕还不适应。”   “可是陛下昨日答应了臣,那陛下是不是可以试着慢慢接受臣的存在。且陛下昨日握住我手时,还说了梦话,陛下说...”恒凡科说着故意朝她眨了眨眼。   “朕,朕都说了什么?”鸢尾狐疑地瞧着他。   “陛下说臣品貌非凡,才貌双绝,陛下可信?”恒凡科一脸确有其事的说。   鸢尾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随后却忽地笑了出来:“朕无意识说的,倒是大实话。”   恒凡科看着她的笑是未及眼底的,以前不甚注意,也没机会注意,此时将她眼底那抹淡的愁思看得真切,他真想将它抹去。她心中到底藏着何事,连睡觉都这般不踏实。   .   几日后,俩人慢慢踱步在这座紫樱城内,到处可见星星点点的光芒,月光正好,倒映在不远处的湖面,拉长了月亮的影子。   俩人停在湖边,夏日的风吹打在脸上,带来一丝舒爽的凉意。   恒凡科瞥了一眼鸢尾,想了想说:“陛下心中可是藏着事?”   鸢尾转过头,反问:“为何这般问?”   “臣近日与陛下待在一处的时间很多,可是不管臣如何想尽法子让陛下开心,陛下的笑亦从未深入过眼底。臣在想,就算臣做一千件一万件这样的事,也无法让陛下打心底开心。陛下可否将心底藏着之事告诉臣,臣就算不能为您分忧,可最少能为陛下分担情绪,让陛下有发泄之处。”   鸢尾转过身面对着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暖意,原来他竟这般关心自己,连她自己都不曾知道的,却被她注意到了,不是不感动,是深深感动。如若她的生命里不曾有夙璃那个人,她会对他动心吗?   或许会被他所慢慢感动罢,她说:“我就是觉得很累,坐在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承受的不仅仅是这个位置该要做好的事。”   “不过我宁愿做一名普通女子,没有这么多猜忌与算计,找个普普通通的人过一生足以,奈何出声的那一刻,许多事便已注定。”   恒凡科极为认真的说:“那我永远不会算计你,永远不会猜忌你,做你身边普普通通的那个人,可好。”   鸢尾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风吹过他们的袍子,她裙角的那朵鸢尾花张扬的迤逦在空中,从远看去,俩人俊逸的身影形成一副绝美的画面。   恒凡科慢慢凑近,朝她唇吻去,俩人已挨得极近。   此时,一阵悠悠扬扬的悦耳琴音传来,让人猛地一惊!   鸢尾下意识退了一步,恒凡科稍有些尴尬地停留在原地。   “朕想静一静,让朕一个人走走罢。”鸢尾看着他说。   恒凡科忍不住失落地垂下了眼睫,随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朝另一方向走去。   琴音不断,时而如滔滔洪水,时而静似泰山,汩汩而来。   鸢尾站在月光下,闭上了双眼,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适才,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自己竟无半点感觉,心里也无一丝起伏。   是不是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是真的可以做到心如止水的,面无表情的,原来终究只是因为不爱。   注①:出自佚名《凤求凰琴歌》   --------------------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佚名《凤求凰琴歌》 第19章   鸢尾摊开手心,手中是一颗墨绿色药丸,这颗药丸以血做引,服药之人会死心塌地爱上以血做药引之人。   她握着的手紧了紧,这颗药丸在昨日终于炼制成功,她其实一直在等这颗药丸的出世,可真炼制成了,她反而有了退缩之意,她不知道要不要给他服下去。   毕竟强求来的不甜,不是出于他本意的,本能的,在自己心里就是假的。   不过经过适才的那一瞬间,她知道,从始至终她从来只稀罕那一颗心,罢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真亦假时假亦真。   虽同样的毒液不可饮俩次,可若改了配方,或许结果会是不一样的。   想法既定,她寻着琴音而去,她知道这琴音出于何人之手。   曾经听的最多的大概不是他说的话,而是他弹的琴。   冷宫的围墙格外的高,鸢尾站在门外,琴声已到了高潮部分,仿佛直击在人的心上,随之琴音而颤抖。   她将门推开,推开这门后,所有的事情或许皆会不一样,这是一道不知道结果的选择题,既然放不下,那便只能将他牢牢抓在手心,为她疯,为她狂,那颗心就算不为她所动,那么就要被她所囚。   她踏步走进宫门,红色的朱漆门抛在脚步之后,   男子一袭赤黑色宫纱衣坐在那棵紫藤树下,风吹动垂下的紫藤,那似有似无的清香随之变得浓郁。   飘香绕树缠藤皱,月下独酌奏乐愁,踏步佳人归远路,罡风莫等浪无舟。   夙璃已看到来人,他并未停下,反而换了一首曲子,丝丝柔柔密密婉转在心间。   鸢尾在一旁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玉腿从纱裙的分叉处显露出来,在若明若暗的夜里格外的诱人。   夙璃正闭上了双眼,再睁开之时,随着琴声的音调,他悠悠吐出话语。   谁曾想,她呼吸如兰似麝,让人魂牵梦萦。   谁曾想,她容颜似一壶烈酒,让人迷之心醉。   谁曾想,她蜜如琼浆玉液,让人梦寐不忘,昼思夜想。   谁曾想,谁曾想,谁曾想。   那人早已割舍不掉,忘之不了。   一曲作罢,鸢尾沉浸在他的歌声里,他清冷的语调唱出这些歌词,竟别有一番滋味在其中。   夙璃挑起眼尾,远远凝视着那个倩影:“陛下可喜欢臣适才的曲子。”   “美人觉得呢?”鸢尾不答反问。   “臣闲来无事,便做了这首歌曲,只希望有一日能亲自弹唱给陛下听。”   顿了顿,夙璃那双迷人的丹凤眼直射过去:“这首歌曲是臣为陛下做的,陛下可喜欢。”   鸢尾垂眸,并未与其对视,而是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往杯中倒水。   茶壶空空如也,一如她此时的心,哪说得出半个字。   夙璃起身回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盏茶壶,茶水慢慢从茶嘴落入茶杯,发出好听的声音来。   盏落,夙璃坐在她对面,浅浅的眸色望着她。   鸢尾还是没有做声,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茶,却发现自己真的被那言语中的字所牵引。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他,看到他清冷的眸子,她瞬间安静下来,不知为何,竟觉得待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就走,夙璃一把拉住她宽大的袖袍:“臣自知有愧于陛下,还请陛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鸢尾斜睨着他:“贵君何错之有,又何处愧对于朕,说来听听。”   “臣不该对一个奴才存有怜悯之心,更加不应该不顾及陛下的颜面。”   鸢尾冷嗤一声:“贵君不是喜欢那奴才的美貌?”   “绝对不是,臣要是沉迷于美色,那也应当沉迷于陛下的美貌才对,那奴才怎及陛下的万分之一。”   “是吗?”鸢尾似乎漫不经心的应和着。   顿了顿才说:“那美人不怪朕打了你吗?让美人差点去掉了半条命。”   “是臣的不是,陛下该怪臣才是,臣一人待在这偌大的冷宫,想清了诸多事,从今往后只想尽心尽力伺候陛下,臣想去陛下的寝殿。”夙璃望着他,清清浅浅的眸子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想法。   “美人这是想干嘛?不怕朕占你的便宜?你就来嘛!”鸢尾半开玩笑的说。   是以夙璃又一次来到了崇朝殿,整个崇朝殿总是玫香扑鼻,挥之不去的女人香。   鸢尾躺在那张偌大的床上,她拉住他衣袍一扯,双双滚落在床榻。   “美人,你要不要沐浴一番。”鸢尾说的话极尽妩媚,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蛊.诱,让人听之心酥。   夙璃握住了她的手,下意识把她双手至于头顶,他欺身而上。   鸢尾那白玉般的玉足抵在了他的胸前,她吐气如兰:“美人是不是也太心急了些,还记得朕说过的话吗?美人不能把朕压在身下,美人只能躺在朕身下承恩露,可懂。”   “美人脱了衣裳躺下罢,朕自会好好疼你。”言毕一脚踢开了他。   却被他一手握住了玉足,然后将她玉足压制头顶:“陛下,可臣也不喜被人压着,那陛下说该怎办。”   大片雪白的嫩肌暴露在空气里,夙璃握着她玉足的手缓缓朝下。   鸢尾只觉得似麻似颤遍布全身,她整个人呆愣在那,完全忘了该做何反应,她所有的感官全在那只手上,还有面前这个男子的身上。   心陡然失了节奏。   就在此时,一个极为煞风景的声音打乱了里面的节奏:“陛下,恒贵君突发疾病,请您过去一趟。”   俩人都有些急促的呼吸缓慢下来,鸢尾推开他,问:“恒贵君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来的人倒是挺急的模样,不过已请了太医,来人说恒贵君特别想见到陛下,望陛下能去瞧一眼。”   “嗯,朕知道了。”   宫婢退出了屋子,空气一下冷了起来,鸢尾转过身看向夙璃,说:“美人,那朕去瞧瞧,美人要是困了就先睡罢。”   鸢尾起身,却猛地被夙璃抓住了皓腕,她整个人扑向他,跌落在他的胸口。   俩人的唇好巧不巧碰在一块,鸢尾眨了眨眼,感受到了他胸口强而有力的震动。   她呆住了,她望着他还是清清冷冷的眸子,感受着他炽热的身躯,眨了眨眼,为何有如此这般的人,明明就是和普通人一样的,难道他的冷静是装的?   她眸光流转,在他的耳畔处轻声说:“美人是舍不得朕走吗?”   鸢尾分明感觉到他全身僵硬的绷紧了,原来他也不完全似表面那般的,是不是。   他眼尾慢慢染红了,像是一朵妖艳的花,在慢慢绽放。   鸢尾看着他一瞬间的变唤,问:“你的眼睛又变了,告诉朕,为何会这样。”鸢尾问。   “臣上次说了,这是遗传,陛下不信么。”夙璃说:“臣是舍不得陛下,陛下可否陪着臣,不去行吗?”   鸢尾没有说话,而是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处,听着他强而有力的节奏。   良久,她想起恒凡科对自己的关心,想尽办法逗自己开心的模样,做不到不管不问。   于是她还是站了起来,整理衣鬓,而后对着夙璃说:“美人,朕去去就来。”   夙璃没再叫住她,他极浅的眸子压抑着他所有的情绪。   鸢尾没有乘坐步辇,她直接以轻功漫步在空中,风吹开她杂乱无比的思绪,他是不是对自己压抑着某种情感,因为他们之间天生的敌对关心,所以他做不到对自己放开吗?   是自己想的这般吗?可是他们之间能抛开这些恩恩怨怨吗?   鸢尾闭了闭眼,自己这般乱想,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僵硬也不过是不喜欢她的触碰,或许只是自己想要这样的错觉而已。   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   养身殿,鸢尾看着虚弱躺在床上的恒凡科,问:“今日见美人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太医怎么说。”   恒凡科脸色有些苍白,唇也苍白,整个人没一丝血色,他扯了扯嘴角,说:“陛下,臣可能是吃坏了肚子,所以肚子疼,适才吃了药,好多了,太医说按时吃了药便好。”   “那美人可要好好保养身体,以后别再乱吃东西才好。”   “多谢陛下关心。”   言毕俩人沉默下来,好像确实无话可说。   恒凡科默了默,说:“臣可以求陛下一件事吗?”   鸢尾望着她:“你说。”   “臣想去陛下的寝殿,臣想看着陛下入睡,臣想入住崇朝殿的偏殿,可否。”   鸢尾感觉自己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或许不应承诺,承诺就是希望,就是允诺。   她看着面前的男子,生出一种愧疚之心。   “美人正在养病,等美人病好了,朕给你寻找一处宫殿可好。”   “不,臣想去崇朝殿的偏殿,臣想离陛下近一些,陛下不是答应了臣,会试着接受臣吗?”   鸢尾幽怨的在心口间微微叹气了一声! 第20章   恒凡科拖着病弱的身子,还是跟着来了崇朝殿,且硬是要和鸢尾下几盘棋,鸢尾直接让夙璃顶替她的位置,她则去了浴房。   故此,下棋之人变成了这俩位各怀心思的人。   恒凡科把白子落下,柔声说:“有些人就像这棋盘上的棋子,明明不该出现在那,偏偏就出现了,赵贵君可知这结果会如何。”   夙璃也落下一子:“这该出现或者不该出现,自有其用意,恒贵君还是多想想,这子为何会出现在这为好。”   恒凡科看着手中的白子,说:“这或许是下棋之人一时不察,下错了棋子,待到下回,总是会谨慎几分,或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不管对错,这有些事还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当事人觉得好就是好的,不然再好也是枉然。”夙璃说。   恒凡科停下了手中动作,看了过去:“赵贵君如若不喜欢陛下,还请赵贵君不要三番俩次让陛下不悦。”   “谁说陛下不悦,今儿个晚上,陛下不知有多开心,只是有些人啊,总喜欢搅混水,像苍蝇似的围绕过来,着实让人讨厌了些。”夙璃说。   鸢尾站在门后,倒没想俩人会说这般的话,不知为何,这争风吃醋的话语,就算是假话,也让人隐隐觉得那人是真的这么在乎自己。。   恒凡科冷哼一声:“这些日子,陛下日日与臣在一起,对臣也总是关怀备至,如若不是在乎臣,怎会让臣随着来到这崇朝殿,还让臣握着她的手一个晚上呢?”   顿了顿:“陛下连做梦都不忘叫臣的名字,都不忘夸赞臣一番,赵贵君,你又知道什么?”   夙璃也放下手中的黑子,四目相对,俗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好巧不巧俩人同时去拿案几上的那盏茶壶,又皆是不愿松开手,茶壶被俩人以内力压迫缓缓上升至半空中,谁也不让着谁,原来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几个回合下来,不知是谁猛地一用劲,茶壶砰的一声摔在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鸢尾心中一紧,跑了出去,果然母皇送给自己的那套茶杯被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躺在那。   那是她极为喜欢的茶具,她走过去蹲了下来,拾起一块碎片,手一不小心便被割出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很快涌了出来。   母皇从小便对她很严厉,这是她从为数不多的夸奖里得来的奖励。   想起母皇的悉心教导,想起母皇的交代,想起自己没有听从母皇的教诲,曾经让樱国直接覆灭,想起自己如今这般的处境,眼里的泪不自觉滴落。   再强的人也有撑不住的那一刻。   坐在那的俩人分明看到了那一滴眼泪,俩人也着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在恒凡科想要说点什么时,鸢尾怒斥:“滚,都给朕滚出去。”   她的脆弱是不允许被看到的,堂堂的一国之君,怎么允许。   .   假山后,柳奕整个人十分憔悴站在那,短短几个月,他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公子,属下最近有一心事,心里堵的慌。”   “说说看。”夙璃瞧着他。   “我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情,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道脑中一直盘旋着她的话,她的脸。这几个月一直在折磨着属下,属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奕,不管是什么感情,都放下吧!因为不会有结果,我们的初衷,我们肩上的责任,只能将这些通通都放一边,如今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管结果如何,都只能尽全力一博,就算死在这皇宫,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昨日女皇生了很大的气,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不过我可以确定,她对我应该有些不一样,不然我怕出不了这冷宫。可是她的性子又极为难测,喜怒无常,防备心极大,要取得她的信任,似乎很难。”   柳奕叹了口气:“公子,如若实在不行,属下曾听人说,要取得一个女人的信任,最捷径的方法就是将这个女人占为己有,或许公子可以试试。”曾经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赵贵君被那妖皇给丢了出来,或许公子本还是不愿意,而此时他们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且小依如今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想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后来她走丢了而已。   如今受这般折磨,还不如丢了的好。   “我去看了小依,她很不好。”柳奕小声说。   夙璃背过身,一时没有再说话。   回去以后,夙璃从一个匣子里找出了那本春宫册子,里面的每一副图都画的很逼真,宛若就在眼前,册子上的俩人是站着的,男人在后,一手附在女人的柔软之上,一手扶住女人的腰,看起来十分的旖旎。   夙璃将整本册子全都翻了一遍,额上落下一滴汗水,他站起身,把册子放回原处,算算时间,走进了浴房,出来后便朝着崇朝殿的正殿而去。   到了崇朝殿,宫婢说陛下去了浴房,夙璃只好待在崇朝殿等着,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他站了起来,朝浴房走去。   欲房和崇朝殿是相通的,   而鸢尾有一个习惯,沐浴之时不喜人守在身旁,也从不让人伺候。   所以夙璃一路通行无阻,不过也只有他有这个胆量了。   他推开欲房的门,已经是熟门熟路,他直接走入了里间,透明的水气萦绕在屋子里,多了几分朦胧。   鸢尾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此时忽然知道他这俩天的行为为何会有些许不同了,想必还是急了。也对,关了他几个月,况且曼国的人还等着他复国呢?容不得他不急。也或许都是他做给她看的。   “美人怎么来了。”鸢尾懒洋洋说。   “臣适才一直等在外头,见陛下已经有好一会的功夫没有出来,所以臣想着进来看看。”   鸢尾笑说:“美人既然来都来了,给朕搓搓背可好。”   “给陛下搓背,自是臣的荣幸。”言毕夙璃脱了外衫,挽起窄袖,拿起一旁的搓巾在她雪嫩的后背细细摩搓起来。   超大的浴桶之上扑了满满一层玫瑰,里面放了香精,整个浴房那叫一个沁人心脾。   鸢尾俩手搭在浴桶上,闭上眼睛舒服的享受着美人的伺候。   随后,夙璃放下了搓巾,修长的指尖渗入了她的软发之中,在她的头上慢慢揉捏起来。   确实舒服,鸢尾闭着眼睛尽管享受,也暂时不去想别的。   他从头慢慢移至耳后,揉捏了片刻后,又从耳后绕到锁骨处。   鸢尾睁开了双眼,看着就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手,还有慢慢往下移的趋势。   她呼吸不由有些急促,果然那双手往下探去,她下意识抓住,转过头看向他。   “美人是故意进来撩拨朕的吗?”   “陛下不是嫌臣不够主动。嫌臣性子冷了,让臣好好学着些么,臣今日学了一下午,陛下要不要试试?”夙璃与她对望。   “也行啊!美人先出去,待朕穿好衣裳后,与美人好好探讨探讨。”   “臣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臣可以配合陛下。”言毕夙璃已褪去了衣裳,只留下一条亵裤。   鸢尾有些哑然地看着他,甚至无法出声让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无法起身,因为她连一件裹胸都没穿。   她眼看着他步入了浴桶之中,这明晃晃的美男计,要是换作前世,自己肯怕顶不住。   而此时她太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因为他的国,因为他想要从她这得到他想要的,所以他可以做到这一步,所以前世逃不掉那个宿命,那么今生呢?   到此时她才明白,就算他是一个正常有血肉的人,他不是一个冷冰冰的人,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怕也不是出于真心,而是被迫。   她慢慢冷却下来,他想玩,那就玩吧,一起下地狱最好,这辈子她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一起垫背。   浴桶内的花瓣因为有他的介入,而动荡起来,随着动荡,隐隐约约能看到鸢尾雪嫩的肌肤。   鸢尾就躺在那看着他,看他倒是要怎样,女王的姿态尽显无遗,而脸上白净的肌肤莹亮透彻宛若雪莲一般,漂浮在水面。   夙璃眸中永远是冰凉而冷静的模样,他坐在那,一时间也没有任何动静。   俩人就在这浴桶内大眼瞪小眼,连花瓣也都静谧下来,俩人还是没有动。   鸢尾出声:“看来美人到底是怕了,也罢,朕今日本就身子骨不舒服,美人还是先回去罢,朕泡得久了,不想泡了。”   夙璃还是未动,俩人就这样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后,鸢尾心中忍不住冷笑,也就自己上辈子傻,这还看不出来吗?   他就是想逼迫自己,看来也还要下好大一番功夫,鸢尾闭上双眼,片刻又睁开。   再不管不顾,直接起身走出了浴桶,拿起架子上的那条裹巾裹在了身上,便走了出去。   而夙璃还是呆呆坐在那,一动不动,俨如雕像,除了眼尾逐渐染红,再染红,宛若变成了一朵血花,红的能滴出血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点个收藏,求收藏,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第21章   鸢尾拿过一只碗,倒入水,再把那颗墨绿色药丸放入碗中,药丸一瞬间融化开,一股异香随之而来。   墨绿色的药丸在琉璃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妖魑,幽幽绿绿散发出吞噬的光芒。鸢尾从指环内拿出一枚细小的银针,在指腹上用力一戳,鲜血咕咕冒出。   随后滴入碗中,那滴鲜血一融入这幽绿的药水里,奇迹般的,整碗药水染成了赤色,比鲜血还要浓郁半分,宛若灼人的火焰,可将碗融化了般。   此时,夙璃已从浴房走了出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身上的交领长衫随意穿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连外衫都没穿就走了出来,越是这般随意,越是邪魅到了骨子里,这种能将人杀死的诱.人。   他眼尾仍旧是赤红,比这碗里的药还要赤红,他慢慢走过去。   鸢尾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张扬的美能夺走所有的目光,能夺走所有的呼吸,让人忽视不掉,像缠藤似的将人紧紧禁锢在她的范围里。   “适才,适才臣想到家乡的习俗,在臣的家乡,如果俩人要在一起,那么就要各自先取下一缕青丝,然后将青丝放在一处缠绕,这样就永远不会分开。陛下,你可愿意为臣剪下一缕青丝。”夙璃精致的鼻梁透出一种诱.人的美感。   鸢尾垂下眸子,随后翘起,亮闪的瞳仁折射出他邪魅的俊脸。   “美人可愿为朕喝下这碗药汤,我们F氏皇族也有一习俗,若那人肯为对方喝下这碗情水,那便是真心对待的。”   夙璃看向那碗药汤,腐噬人心的汤,他慢慢走过去,宛若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一滴血从他眼角滴落,滴至碗中,泛起了一片血花。   那滴血的名字叫做哀。   “朕以自身血液做为药引,喝了这药就会为滴血之人动情,终生只爱那人,不知美人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意,美人就将它倒掉,若是愿意,美人就当着朕的面将它喝了。”   夙璃拿起药碗,将杯中的药汤一饮而尽,他转过头,嘴角残留着鲜红的血液。   鸢尾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只觉得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特有的味道,他兀地走了过来,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他的唇猛地压了上来,一切皆是在意料之外。   最让她意外的是,他将她的唇齿撬开,一股带着浓郁血腥的药味渡入了她的口中。   鸢尾在他腰侧用力你捏了一下,他将她双手禁锢在腰后,让她更加贴紧他的身躯,俩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而他的唇更是抵死纠缠着她,让她没有一点退缩的余地,药水随之滚入喉间。   他这才放开了她:“陛下,臣愿意喝,臣愿意为陛下做所有事,不过臣也希望陛下对臣是一样的。”   鸢尾背过身,此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很乱。   夙璃从身后抱住了她,随后又将她整个人抱起,走向那张宽大的床,他抱住她,俩人双双躺在床上。   鸢尾曾经问过,这药多久见效,回答是立竿见影的。   不过本身相爱的俩人吃了宛若没吃,自欺欺人罢了。   鸢尾看着他,仔细地瞧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想看一看这药效到底会起到什么作用。   夙璃微微笑了笑:“陛下这般盯着臣,可是喜欢臣?”   鸢尾只觉得他的声音较比平日里的柔和,第一次瞧着他带着笑意的脸,问:“那美人呢?可喜欢朕?”   “陛下是臣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臣自是喜欢陛下。”   原来就算明知是假话,也觉得悦耳动听,或许没人能懂,一个人的心就只会为那么一个人而心动,哪怕别人再好,眼里早就装不下其他人,不过这不能改变些什么,这药丸亦有保质期,为时一年,一年过后,这期间所有的一切皆成空。   就当是不甘心为这段单相思画上圆满的句号,过后,俩人之间也是该有个了断了。   “那陛下呢?”夙璃又问。   “朕爱美人,但更爱江山,这大好河山,如若朕不守护,就会付诸东流,朕百年后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鸢尾看着他:“只要美人对朕不存二心,朕不会亏待于你。”   或许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把情爱抛一边,他们之间就是如此的立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俩人一时都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夙璃听到了身旁微弱的呼吸声,他侧眸望着她,将她脸上的乱发拨开,她的脸很白,他用手掌量了量,似乎还没他的手掌宽。   “我喜欢你。”   夙璃顿了顿,手掌僵硬的停在半空中,看着她仍未睁开的双眼,他小声问:“陛下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朕喜欢你。”   夙璃忍不住勾起唇角,那是一种发自心灵的笑,在这个夜里,可能再没人能懂他的感觉,只是那笑一瞬间变成了苦笑,就像她裙摆上的那株赤色鸢尾花,苦涩的绝望的爱。   而他也没能听到她喉间没发出声的那句,但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你,再不会相信你。   .   翌日早朝后,俩人用了早膳,鸢尾批阅奏折,夙璃在一旁磨墨。   从远看去,女子一身月牙白的纱裙,由于是夏季,袖口采用的是几乎透明的白纱,能看到纤细雪嫩的手臂。她端端正正坐在那,挺直严肃的面容与她妍丽的身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该是个妖艳的小女君。   而男子一身玄色袍子,他一手磨着墨,一眼瞧着批阅奏折的女子,连袖口的袍子被墨沾染上了,也浑然不知。   一整个上午是在忙碌中过去的,没停歇过一会,直到鸢尾趴在案几上睡着了过去。   夙璃望着她细细小小的身影,好一会才走过去,将纤弱的她抱在了怀里,女子太轻了,几乎不需要什么气力就抱了起来。   夙璃下意识朝她望去,虽然瘦,可是该有的地方却一点也不含糊,他默默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鸢尾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是他身上的香味,越靠近味越浓,她睁开双眼,瞧着他的美人沟,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   夙璃又垂下头,四目相对。   好似他们眼中就应该有对方的样子。   “朕带你去一个地方。”鸢尾开口。   “去哪。”夙璃问。   “去了就知道了。”鸢尾说。   一条宽阔的官道上,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上坐着一白一黑俩个身影。   风吹起了俩人的衣摆,这风光绮丽,大好时光,俊男美女,连天空飞过的小鸟也被这对衣衫倩影吸引了去。   随后,是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远远瞧去,金色的霞云宛若与金黄色的花海连成了一片,一眼竟望不到头。   俩人跃下了马,鸢尾满目皆是这黄金一般的花朵,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鸢尾笑了,笑得很大声,她迎着风大声感到:“喂!你们还好吗?”   夙璃牵起她的手步入花海中,他问:“陛下喜欢这向日葵?”   鸢尾点了点头。   夙璃瞧着这大片的向日葵,倒不觉得有多稀奇。   春风十里,不如牡丹赏起。   “陛下因何喜欢它们。”夙璃问。   鸢尾转过身望着他,她的眸中仿佛有着千万种诉说,但都化作了一句话:“因为它们每一朵花都向着同一面。”   夙璃微眯起眼,望着一望无际的花海,每一朵都对着太阳露出了笑脸。   他牵着她的手踏步在花海中,迎着阳光,风徐徐吹来,他们奔跑,他们欢畅,他们似乎忘了对方的身份。   在这一刻,俩人跌落在一望无际的花海里,有的只是阳光,风,花,还有面前的他(她)。   鸢尾一头乌丝散开,一袭月牙白的袍子,还有熠熠生辉的眸子,宛若藏着世间最明亮的璀璨。   夙璃望着她,这朵花胜过世间千万朵花,世间仅此一朵。   他的手掌遮住她双眼,他轻轻吻了上去。   鸢尾只觉周身满是淡淡的清香,还有他身上浓郁的幽香。   不知是谁更柔一些,不知是谁在轻声呢喃,不知是谁将对方的呼吸融入了对方。   似蜜似甜,似涩似苦,这镜花水月,这人间凡情。 第22章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一日宫中设宴,宫婢太监都忙坏了,几个宫婢一起往瑶泉殿送美酒佳肴,其中一个宫婢说:“赵贵君独得陛下恩宠,听说都和陛下一起同吃同住,陛下对他可好了,简直把赵贵君宠到了天上去。”   另一个宫婢接着说:“你要是见过赵贵君,你就知道陛下为何会放着神仙一般的恒贵君,而专宠赵贵君了。”   “你见过?”   “当然,那日有幸偷偷看了一眼,似妖似邪,魅到了骨子里,让人连呼吸都要忘了似的。”   “你这般说,倒想让我亲眼瞧一瞧,这赵贵君到底长的是何模样。”   “就像话本子里说的,这恒贵君有如天上的仙人,而赵贵君是会让人随他一起跌入魔的魔君一般。”   “啧啧!”   随着啧啧一声,晚上的宫宴正式开始,金碧辉煌的瑶泉殿内,大臣,家眷,美人,美酒齐聚一堂,颇为热闹。   开场舞是由八名男子表演,其中以一人为首,那男子着一件宝蓝色舞装,额间用朱砂勾勒着一朵盛开的鸢尾花,男子本就长的精致,或是因为他额间的那朵花,或是因为他本就精致的面孔,一时间将殿内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夙璃与恒凡科一左一右坐在鸢尾身旁,而鸢尾端坐于上首,她饶有兴致的瞧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一曲完毕,殿内的八名美人对端坐于高台之上的鸢尾齐齐行礼。   鸢尾嘹亮的声音响彻大殿:“平身罢,这舞朕甚是喜欢,每人都有赏。”   这时,周相从位置上站起,而后朝八名美人走去,他拉过那名穿着宝蓝色且额间画着鸢尾花的男子走上前说:“陛下,这是臣认的儿子,名唤周振,不管是才情还是容貌,我这儿子那都是万里挑一的,臣想将他送入宫中,让他好好服侍陛下,多为皇家开枝散叶。”   鸢尾细细打量了一番底下的男子,而后说:“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爱卿有心了,不过朕如今政务繁忙,就算是进了宫,朕也无暇顾及,依朕看,相国还是招一美君入相府,三年抱俩,多享享儿孙福,岂不更好。”   周相定了定身子,朝着上首直直瞧去:“陛下如今独宠赵贵君,这后宫俨同虚设,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这大好年华的美人被送进宫,这一进宫就是一辈子,陛下怎可如此厚此薄彼,受那妖男的蛊惑,而忽略他们的存在。”   鸢尾听着这话,不自觉瞧了一眼一旁的夙璃,倒确实是个妖男,又瞧了一眼底下的周相,这越扯越远的话语怕是没个完,她头疼的扶了扶额,随后漫不经心地说:“相国既然这样为朕着想,朕也不好拂了爱卿的面子,那这美人朕就笑纳了。”   “臣只是为着皇家子嗣绵延考虑,陛下独宠赵贵君已久,却不见那喜讯传来,怕不是这赵贵君患有隐疾。”周相轻视地看了一眼夙璃。   夙璃面上端的是云淡风轻,并未因为这而多看周相一眼,宛若那人是什么尘埃里的东西一般。   不过他还是站了起来:“陛下,臣自认为一直尽心尽力伺候陛下,也从未想独占陛下,但这周相,左一句妖男,右一句隐疾,请陛下为臣做主,这样的名声,臣不担。”   鸢尾摸了摸手上的麒麟指环,缓缓说:“今日乃是中秋佳节,多余的话都给朕闭上,朕只想清清静静和爱卿们好好聚聚。”   周相却也不甘示弱:“陛下,臣说的话句句都是为着陛下好。”   说着他倒还跪了下来,好几为相国挡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异口同声说:“请陛下以江上社稷为重,雨露均沾诞下龙嗣方为上道。”   鸢尾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怒气,七分威严:“诸位爱卿这是想逼宫不成。”   “臣惶恐,万万没这意思...”   “行了,既然没这意思,那就给朕退下去,李公公,这安排好的节目给朕继续,诸位爱卿今日尽情饮乐。”   “是,陛下。”随着众人地话音落下。   殿内的丝竹之音随之响起,悠悠荡荡,纷纷扬扬。   待几曲过后,殿内又暂时安静下来。   一位大臣说:“陛下,这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陛下有何安排,今年会在哪里进行比赛。”   鸢尾看向一旁的李公公,问:“李公公,这骑射大赛准备的如何了。”   “回陛下,奴才都准备着呢?今年的场地布在郊外,保准不会让诸位与陛下失望。”李公公信心十足的说。   “李公公做事自然是没得说,只不过每年的骑射大赛都如出一辙,墨守成规,没点新鲜的花样,臣今日倒是有一个好点子,不知陛下可愿一听。”一大臣朝鸢尾望去。   鸢尾倒是来了兴致,便说:“爱卿说来听听,朕近日着实闷了些,给大家伙找点乐子,朕也跟着解解乏。”   那位大臣站起身说:“这往常都是将动物关进场子里,谁射的动物多,拔得头筹就能得到陛下一个恩准,并凭自己的意愿进入禁卫军当值,但今年把这些动物换成曼奴可好,谁射中的曼奴最多,陛下可否奖励三个恩准,让拔得头筹者自行选择空余的官职,当然在那人能力范围之内的。”   夙璃猛地朝这大臣望去,他微眯起双眼,旋即又看了眼鸢尾,才垂下了眼睫,静静望着面前的酒水与美食。   还不待鸢尾开口,这诸多大臣立马来了兴致,全都齐身称赞,这点子甚是好,就算不为着官职与陛下的亲允,单凭这场面也定能引起人血液里的那股子疯狂劲了。   场面一时间热闹起来,鸢尾沉默下来,随后大声说:“诸位爱卿先静下来,适才葛爱卿的意见,朕赞成。”说着她朝一旁的李公公吩咐:“李公公,你将场地扩大十倍,这隶院少说也有上千号的曼奴,就用这些曼奴充当动物。”   “诺。”李公公应声。   夙璃双手紧紧攥成了拳,他望了一眼这满堂的文武百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宴会告一段落,而那位美人被周相亲自送进了鸢尾的寝宫,鸢尾此时坐在上首,翘着二郎腿懒散地看着底下的男子,美倒是美,却美的没有灵气。   不知为何,鸢尾此时没有一点逗弄的心情,她声音带着几分冷然:“朕最近政务繁忙,既然周爱卿让你进宫,那朕便赐予你一名分,封你为正四品侍郎,入住玉翠宫。”   “李公公,你带侍郎下去吧!”言毕鸢尾扶了扶额。   那美人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鸢尾,看着鸢尾不耐烦的表情,终究是没说什么,甚至连叩谢皇恩都没来得及,就被一旁的李公公使眼色,示意他出去。   而这一眼让鸢尾又叫住了他:“等等,朕还有一句话要与侍郎说。”   “陛下请吩咐。”侍郎略带期待的说。   “侍郎之后不要在额间画这花,朕不喜欢。”鸢尾说着摆了摆手。   二人退出了屋子,鸢尾则起身走向窗下的那张美人榻,而后歪着身子,侧卧在榻上,窗户是大敞开的,皓月当空,美轮美奂的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鸢尾每次瞧着这圆圆的明月,总在想,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嫦娥仙子,为何总是能看到月亮上面的阴影,好像是树影,假如真有,她每日对着这树影不会觉得孤单吗?   而另一边,假山后,夙璃也同样呆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他听着路过的宫婢说,陛下今日新添了位美人,那美人还被送进了崇朝殿。   这世间灯火辉煌如海市蜃楼,求的到底是个什么。   一个黑影闪过,假山后多了一人,那人正是柳奕,他来得匆忙,本就是忙里偷闲的人。   “公子,消息已传开,现在宫里已经传的火热朝天,这妖皇真是没把我们曼国人当人,连畜牲都不如,要不我们拼死最后一博,为这些同胞的子民争取一线生机。”   “我已有一个计划,待计划实施后,我会亲手杀了她。我想要的东西以后慢慢找,曼国的人已经等不起了。”   柳奕此时充满了斗志昂扬,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夙璃又说:“你把消息送出去,让人在外应和,这宫里的一切到时也交给你,以防万一,还是先将他们送出去,你出去以后,只管等着我放出信号,信号一放就是她死之时,你带人连夜杀进紫樱城。”   “是,公子,属下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柳奕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夙璃则还是那副模样,思绪愁愁望明月。   柳奕望着他,总觉得他心中仿佛藏了千万种的情绪,仔细一瞧,却又好似幻觉一般。   “公子是愁这计划行不通吗?公子生来责任重大,肩上背负的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就算这次计划失败,公子也已尽了全力,公子不必愁,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柳奕劝慰着说。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在这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俩人对视一眼,柳奕眼中已起了杀心。 第23章   伶穗猛地一惊,从内到外,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原来赵贵君竟要杀陛下,原来赵贵君竟是曼国人,这几个月来,她眼看着陛下脸上的笑容多了,眼看着俩人如胶似漆,竟是假的,只不过是潜伏在陛下身边的一条毒蛇。   而柳奕居然和他们是一伙的,难怪上次令牌到了赵贵君手上,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她听见自己心砰砰直跳的声响,怎么办?陛下有危险,而此时分明有脚步声而来。   就在她惊惶惊恐的时候,只见剑锋一闪,一把尖锐的软剑刺进了她的胸口,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借着月光朝对面的男子望去。   心里和身体同时被这把冰冷的利器所伤,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疼痛随之而来,汩汩的鲜血染红了衣裳,她张开嘴,血顺着唇角留了出来,却只是看着面前的男子并未言语。   一时间真真是心思百转千回,她为什么不把他的事告诉陛下,让陛下处置了他,如今留下这么一个大隐患,她怎么对得起陛下,怎么对得起与陛下之间的情分。   她兀地笑了出来,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这或许是自己的报应。   柳奕做梦也没想到会是她,心一下缩紧,闷疼闷疼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轻轻唤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地方:“阿姐。”   一股尖锐的疼痛袭击着她,但也抵不过心里的这股疼痛:“别叫我,我担不起。”   说着伶穗只觉脑袋一晕,身形一踉跄,她整个人软软靠在背后的假山上,再无一丝气力。   柳奕不知为何,心里会这般这般的疼,他走过去,将已经疼晕过去的她抱入了怀里,她胸口的那把剑宛若是戳在他心口一样,他喃喃说:“为什么是你,怎会是你。”   .   崇朝殿,鸢尾的眼角不由跳了跳,她揉了揉眉心,心里总有一股不安之感围绕着她。   她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名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婢子走了进来,她低眉顺眼,声音恰到好处的大小:“陛下有何吩咐。”   “伶穗呢?”鸢尾问。   “回陛下,奴婢已好久未见着穗姐姐了,奴婢也不知她去哪了。”   “你去把她找来,朕忽然想吃她做的香芋紫薯汤。”   “诺。”宫婢应声退下。   大概一个时辰后,那名宫婢走了进来,她行了礼方才说:“陛下,奴婢适才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平日里穗姐姐常去的,但并未见着穗姐姐。”   鸢尾一听这话。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起来,平日里她总在自己面前晃荡个不停,自己倒不觉得什么,今日确实好久未瞧见她了。   鸢尾来回走了几步,她忽地想起上次那个利用她的人,她抬眸朝宫婢看去:“你现在马上去找李公公,让他安排人将宫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给朕找一遍,务必将人找回来。”   又是半个时辰后,李公公来到了崇朝殿,他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流苏穗子。   李公公一进来,鸢尾就瞧见了他手中的玉佩,那是一枚血玉,这是自己亲自赏赐出去的东西,而这枚玉佩,伶穗从未离过身,见物如见人,鸢尾心中一跳。   “陛下,奴才吩咐底下的人将宫里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这枚玉佩,宫里谁人不知,这血玉是陛下赏赐给伶穗姑娘的贴身之物。”   顿了顿李公公才又沉重的说:“这血玉旁还有一堆血迹,就在崇朝殿去往养身殿那条路上的假山后面。”   言毕李公公将血玉递了过去,鸢尾拿在手上,这穗子是伶穗亲手编织的,她的手总是那般巧,什么东西从她手上一出,总比旁人的要精致几分。   “李公公,吩咐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言毕鸢尾摆了摆手。   李公公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鸢尾紧紧握着穗子,手背青筋立起。   三日后,鸢尾整个人憔悴了一圈,那名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婢子走了进来,她名唤芙安,是伶穗亲自□□的宫婢,往常伶穗要是身子有个不是,这殿内大大小小的事便由芙安代替着打理。如今伶穗不在,这所有的事便自然而然落到了她头上。   芙安将手中的托盘置于案几上,然后朝窗下的那张美人榻走去,她小声说:“陛下,起来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三日粒米未进,穗姐姐要是在,该怎么心疼您。”   鸢尾睁开了双眼,那双眼里染上了血丝,多了几分冷清。   “是朕害了她。”鸢尾的声音带着沙哑,是难受压抑到了嗓子。要不是因为自己这份不甘心,怎会害了她。   这个傻姑娘的命运不就是她命运的写照吗?重来一世,还让身边的人为自己而死去,受别人的利用,在她去的那一刻,她还将这穗子遗留在了原地,是想提醒自己吧!   整整三日未食粒米让她想清了,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结果,她若心软,那她的国她身边所有的人,将再一次重蹈覆辙,像上辈子一样,伤的伤死的死,俩国之间的恩怨已在,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芙安带着一丝哭过后的鼻音:“陛下,要怪也不能怪陛下,怪那歹人,穗姐姐这么好的一个人,从来不会乱苛责于我们,不知是谁怎会下的去手,芙安只希望穗姐姐吉人自有天相,逃过这一劫。不过陛下也应先吃些东西,千万保重龙体。”   鸢尾闭上眼睛并未说话,芙安瞧着,只低低叹了一声气,既为伶穗哀叹,又为她高兴,堂堂一国之君,竟为一个奴婢三日为食粒米,是何等的殊荣。   芙安下去后,夙璃拿着一碗鸡汤走了进来,这三日,鸢尾谁也没见,不准任何人进入这崇朝殿。   芙安今日也着实没了法子,瞧着陛下这个模样,便不顾命令让赵贵君进了这崇朝殿,只希望这位赵贵君能有法子让陛下吃些东西。   夙璃今日穿了件月光银暗纹长袍,他唤了声陛下。   鸢尾睁开眼瞧着他,他眼底有一抹青色,面容淡淡。   “臣给陛下熬了一碗鸡汤,陛下喝些可好。”   鸢尾垂下鸦睫,并未说话,夙璃用木勺舀了鸡汤送至她唇边。   鸢尾掩嘴猛地咳嗽起来,   一阵过后,鸢尾轻启唇:“美人有心了,不过朕没有胃口,美人下去吧!”   言毕她又闭上了双眼,她此时真的不想看见他。   夙璃拿起碗喝了一大口,以蛮力猛地撬开了她的唇齿,浓郁的鸡汤滚入了喉间。   三日未进食的她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又是一口鸡汤滚入喉间,什么时候这关心的举动,这暧.昧的举动,竟可以成为投毒的利器了。   她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呢?   明明是如此关心的举动,可她明明就知道这碗鸡汤里放了药。   真是可悲的很。   不多时,夙璃看着她慢慢昏睡了过去,他将碗搁置在案几上,随后在屋里一阵翻找起来,找了半盏茶的功夫,他终于将那块玉质的令牌给找了出来,他要用这块令牌先将那些关在隶院的人给救出宫去。   半个时辰之后,夙璃又又回到了这,他把令牌放了回去,又在这个屋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翻箱倒柜起来,他在找一样东西,可是他将屋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他颓然地走向她。   望着她良久,而后拾起她的一缕青丝,用金剪将其剪下,又将自己的一缕青丝剪下,俩缕绑成了一缕。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悠悠叹出一口气来,随后他拿起那把金剪子,对准她的心口,那只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几个瞬息间,那把金剪子抵住了她的肌肤。   恰时,鸢尾睁开了双眼,那双清清幽幽的眸子似厉非厉望着他。   “美人就这么想要朕死吗?美人对朕就没有一丝感情?美人让朕好生心哀。”   金剪子掉落于地,夙璃望着她,脸上表情莫测。   鸢尾坐起身来,这一刻她的心宛若被分割成了俩半,鲜血淋漓,竟哀不出声来。   面前的男子一身月光银的长袍,看上去好一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了得。   鸢尾的泪不自觉流了出来,是涩是苦是咸。   “朕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爱过朕没。”鸢尾几乎是使劲压抑着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夙璃唇角动了动,终究再说不出一句话。   “朕在你眼里到底算个什么?算个什么?”鸢尾猛地扭动了指环上的那个麒麟头,一枚极其细小又锋利的银针射入了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一踉跄,一个异物闯入了他的体内,一瞬间体内的无心丸被银针所刺破,一股钻心的疼意随之而来,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倒了下去。   一股记忆倏然钻入他的脑袋,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灵魂。   他的脑海里倒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那女子躺在一个玉笼里,一头墨黑的发丝散开在柔软的狐狸毛上,面容精致且安祥,却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生气,她胸口上那株赤色的鸢尾染红了他的眼。   几乎是同样的痛楚,他体内的无心丸破裂,无法承受的痛苦将他包围,在这一刻,夙璃忆起了前世所有的事。   原来这份爱一直被压抑在心口处!   所以才会舍不得将其杀害!   所以才会把她关在他精心设计的玉笼里!   他慢慢合起来的眼只看到了她裙摆上的那株鸢尾花,和那笼子里她胸口上的那株鸢尾花重叠在了一起,他眸中所有的红慢慢褪散,亦不再是那淡淡的茶色,而是一双漆黑的眸子,却慢慢合上了眼。   鸢尾冷然地看着他,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看着他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大笑着哭了出来,这一世她终究是杀了他!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打了新冠疫苗,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哈哈。 第24章   不知不觉一年已过去,还是那间茶肆,老君还是那位老君,而夙璃也还是坐在同样的位置,穿着同样玄色的袍子,带着玄色的帷帽,而他的身后站着沐云,沐云是跟着令牌一起出宫的。   此时,那老君一拍惊堂木,声音又是朗朗上口:“大家伙,今日老君我还是要说说我们樱国的女帝,实乃顶顶的一奇女子。”   老君又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话说那一夜,这曼国的皇子潜伏在女帝身边,偷了女帝令牌,将宫里千来号人送出了紫樱城,只等着与城外的人里应外合,将紫樱城霸占,将女帝戕害,夺走我们的国,从此让我们樱国的人为奴为婢。”   众人津津有味听着,老君一拍惊堂木,又说:“幸得我们樱国的女帝英明神武,化险为夷,虽让那一千多号人给跑了,不过却将曼国的皇子给杀死了,扔去了乱葬岗,曼国就算是想反,也从此是群龙无首,一滩烂泥扶不上墙,这些曼奴也永世都要低人一等了。”   一阵激动之声踊跃!   “老君,真是可惜了那名震四方的赵贵君,听说他长的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魅,看一眼能让人全身的骨头都酥了去,看俩眼,能让人为他做任何事,就算是去摘天上的月亮,只要能摘得下那也愿意的,听说赵贵君得宠之时,那些个宫婢曾说过,当今陛下就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另一女君又说:“听说那当今陛下如此对那赵贵君,那赵贵君也还是不动一下眉头。倒没想是这么个由头,因他是曼国的皇子,是来杀女帝的。”   老君中气十足,声音压过这屋内一干人等:“这就是我们女帝的英明果断之处,美色当前,竟还临危不乱,不仅将曼国的皇子杀死,又将我们樱国打理的仅仅有条。要不说这帝王之爱最是有情,也最是无情,爱时便高高捧起,不爱时便可一箭戳心。帝王之爱又最是薄情,这不,恒贵君才是如今的宠幸儿,这曼国的皇子一死,就有了那新人替旧人。”   在一片热闹声中,夙璃缓缓朝外走,外面还是下着蒙蒙细雨,宛若回到了那一日,只不过如今非当日,心也不再是那颗心。   沐云去老地方买了把桐油伞,夙璃推开了他的伞,任由那蒙蒙细雨打湿他的帷帽打湿他的衣袍。沐云在一旁看着他家公子明显有些落寞的背影,低低叹了一声。   俩人回了客栈,夙璃将帷帽取下,阴冷的天气让他的心口处隐隐泛起疼意,或许是那些话语让他泛起了疼意,只不过他将这股疼意通通怪在那根戳他的银针上。   他拿起一面铜镜,铜镜里的脸还是那般白玉无暇,棱角分明的,精致绝伦的,魅惑三千的。   他的心却是空的!像被人挖了去。   为何今生与前世的走向不一样?   “沐云,我对不起所有的人,对不起曼国的子民。”亦对不起爱的那个人!   “我活着也只是活着,我死去也只不过是死去,我活着看到这受难的子民,心里难受,我死去又怎去见父亲。”   “公子,尽人事听天命,您已经尽了力,只怪那妖皇机关算尽,竟是个笑里藏刀之人。幸亏藤大夫医术高超,不然公子怕早已殒命。属下觉得,公子也该放松放松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沐云说。   夙璃好久才开口:“这一年,我想清了一些事情,或许这个世上用蛮力解决不了问题,用算计也解决不了问题,只有以真心换取真心,投桃报李或许能解决俩国之间的恩怨。人心都是肉长的,换一种方式说不定会有圆满结局。”   上辈子他得到了所有的一切,却也从未快乐过。   “公子,属下知你心中的苦,知你一心想着曼国受苦的子民。可是那妖皇的心思太过诡异,公子只有吃亏的份。”沐云说。   “我自小就吃了无心丸,从前总将情绪压在心口间,对这世间的情义从未有过深刻的体会,自从这无心丸在体内破开,我才知原来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不是压制就可,我们生而为人,皆不过是这人世间的一粒凡尘。若硬要不按常理来,终究伤的是自己。”夙璃脸上再也不是那般冰冷冷。   夙璃又说:“余留在宫里的人已传来消息,她不日便会出宫,我想趁这最后一次机会,把握它。”   “公子变了很多,既然众生平等,公子又何必苦   苦逼自己,属下很心疼您。”沐云望着他。   夙璃淡淡一笑,俩世的纠葛,俩世的恩怨,俩世的...爱恨情仇:“沐云,帮我去打一只面具吧!我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面对她。”   夙璃心中其实还有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   鸢尾将宫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便带着身边的小宫婢芙安,出了紫樱城,准备去这大好河山到处瞧一瞧,散散心。   这一日,俩人来到了一处城镇,这城名为花城,主要以卖花为生,各种各样的花销售各地,所以这一进入花城里,就有一股子的香味扑鼻而来,到处皆是五颜六色的花朵,让人宛若到了仙境一般似的。   鸢尾走着走着,这一派和谐美丽的景象,忽地被打破了平静。   只见远处有一名身形高挑的男子被几名恶霸似的女子堵在了一处墙角,那男子带着一副面具,那是一只精致绝伦的面具,不知用的什么材料,如白玉一般似的,不过上面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纹理,这纹理也看不出是什么纹理,只知道异常的漂亮。   所以这带着面具之人也多了几分贵气。   而那几个恶霸似的女子,其中一人轻佻地说:“你这公子着实不知好歹,让我追了你一路,就你这小身板,还是乖乖听我的话,跟着我回去的好,回去后我一定会温柔对待你。”说着说着还带了几分淫.笑。   面具男忍不住朝说话之人吐了口唾沫:“就你,也肖想本君,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模样,本君我连隔夜饭都差点要吐出来了。”   “既然公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言毕那腰粗胸大的女君一声吩咐:“去,把这小公子,给我绑回府里。”   那带着面具的公子霎时间好像是微微有些慌了神,他瞧了瞧四周看热闹的大家伙,忽然大声喊:“各位漂亮的叔叔阿姨,大伯大娘,还有好心的俊俏哥哥姐姐们,你们不能见死不救,这恶霸在这花城如此这般肆意妄为,还有没有王法可言,你们就忍心看着她把我掳走。”   说着面具男子把目光投向了鸢尾,鸢尾穿着一件白色交领长袍,一头乌发束成马尾,看上去俨若一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哥,而她身旁的芙安一身嫩黄色的襦裙,娇滴滴站在鸢尾身旁。   芙安一看面具男朝这边望了过来,她忍不住说:“陛,小君主,这光天化日,这些地痞流氓也太猖狂了,我们要不要帮一帮他。”   鸢尾翘了翘唇角:“这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等着,看本君我如何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话音刚落,鸢尾飞身过去,高挑秀丽的身材在空中划过,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几名恶霸就被横扫在了地上。   鸢尾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当当的落在面具男的对面,众人皆是叫好,这几名恶霸嚣张蛮横惯了,镇里的人几乎无人敢挑战他们的权威,此时看到有人不过几下利落的拳打脚踢,就将他们打在了地上爬不起来。   心里皆是出了一口恶气。   鸢尾扔给芙安一件东西,说:“芙安,让乡亲们帮帮忙,你拿着我的信物把她们送去官府,关她们十年八年也不算多。”   这话一出,趴在地上的几名地痞流氓哀声出来,而街道上的老百姓却欢呼起来,直言遇到了好人,想必这俊秀的女君定是出身不凡,全都吆喝着把人抬走了。   鸢尾这才朝着面前的男子瞧去,这一瞧不要紧,只觉得面前男子那条美人沟像极了一人,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朝男子的眼睛望去。   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也对,她在银针上淬了毒,能存活的几率怕是为零,且面前这个男子的眼睛是黑色的,而他是淡淡的茶色。   她忽略心中的那一抹失落,对面前的男子说:“小公子,如今这世道不安全,本君瞧着你年纪甚小,这衣裳倒也是上好的料子,想必你家境也挺好,你还是不要跑出来的好,在家里好好做你的豪门公子。”   面具男子一直望着她,好似要将她望进心里一般,鸢尾疑惑的想,难道他认识自己,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出来:“公子可是认得我。”   面具男摇了摇头,而后说:“多谢女君救命之恩,在下姓忆单名一个舟字,不知女君贵姓,在下要怎么才能报答女君。”   这声音也不一样,他的声音清冷一些,而面前这个男子的声音好似要淳厚些。   她淡淡一笑:“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见到了这等不平之事,理应相助。” 第25章   言毕,鸢尾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夙璃跟着那个纤弱的身影不到十米远的距离。   已快到晌午,鸢尾摇头摆尾走进了一家酒楼,酒楼里传来一阵阵让人垂涎三尺的味道。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跟了她一路的那个面具男子,微微蹙起了眉头。   而那男子还涎皮赖脸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   恰时小二走了过来:“俩位是一起的吗?”说着小二将手里的菜谱递了过去。   夙璃忙接过菜谱,说:“把这上面的招牌菜都给我来一份,再给我来一壶酒,我要好好招待我的救命恩人。”   “是,公子。”小二说着便退了下去。   鸢尾稍有些无奈地望向面前的男子,她声音不自觉带着几分不耐:“忆公子,我说了,只不过是碰巧遇见,顺手之劳而已,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这怎么行呢?混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适才女君救了我,就算是要本公子以身相许,本公子那也是无二话的,何况是区区一顿饭。”   这越说越离谱,鸢尾扶了扶额:“那就多谢公子了,待吃了这顿饭,我们就俩清了,如今这世道不安全,公子还是早些回家去吧!”   招牌菜一碗一碗被端了上来,夙璃给各自斟了杯酒,说:“这位女君,你可知我为何带着面具。”   鸢尾摇了摇头,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是因为本公子这张脸太惹人爱,被我们当地一个有名的强盗给瞧上了,那强盗扬言要将我掳去做压寨夫君,所以本公子连夜逃了出来。”   夙璃说着瞧了一眼鸢尾,又接着说:“本来我家也是富绰有余,奈何碰上这么档事,我只好出来避避风头,又怕那强盗群追不舍,这才戴上了面具,所以啊,不是本公子不回去,是有家回不了。”   “还有这等事?”鸢尾问。   “可不是吗?就适才我不过是在街上看到一个用花瓣做成的面具,觉得漂亮,想换个面具试试,没想被那几个恶霸看到了本公子的脸,就想让本公子跟着她回去,简直是做梦。”   夙璃说着,拿起酒杯:“所以今日我才要好好感谢你这位正直的女君,比她们实在是好太多了。”   鸢尾拿起酒杯意思意思抿了一小口,看着面前男子的美人沟,总是很容易想到是他,她垂下眼睫,良久才说:“公子,你家住哪个县城,你和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的上忙,我家有亲戚在京城里做官,到时让我家亲戚给当今陛下呈上一份折子,说不定陛下会派人将这强盗的窝给端去。”   夙璃稍有些哑然,毕竟都是瞎编的,他眸光流转:“这行不通,一句俩句话也说不清清楚,反正本公子也逃出来了,等回去时我已有了妻主和孩儿,就不会打本公子主意了。来来来,我们喝酒。”   几杯酒下肚后,夙璃问:“听女君口音,定是京城人,敢问女君芳龄几许,这是要上哪去啊!”   “本君确乃京城人,在京城里待腻了,就想出来走走,看一看这人世繁华,走一走这五湖四海。”   “那敢情好呀!本公子也正愁不知去什么地方,这无巧不成书,既然有缘碰到,可否和女君做个伴,一路同行。”夙璃满怀期待地望了过去。   鸢尾摆了摆手:“本君独来独往惯了,公子还是另结伴而行为好。”   夙璃忙说:“可是能让本公子看得顺眼又武功高强的女君,着实不多,本公子就想和女君一道同行,女君就当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是我见过的最俊俏的女君。”夙璃忽又说。   鸢尾听到这句话,微微有些恍惚。   .   几日之后,这名男子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鸢尾没想到惹上了这么个麻烦,她从来不知道有人会这么黏人,像八爪鱼似的,吸附住就不放手了。   芙安瞧了瞧后面的男子,说:“这忆公子莫不是被小君主给迷上了,这穷追不舍,赶也赶不走。”   鸢尾蹙眉,这几日那位姓忆的只要一找着机会,   总会在她耳边叨叨个没完,着实让她厌烦,她看到前面有一寺庙:“芙安,我们去寺庙住几天,找个机会把他给甩了。”   “嗯,也行,不过芙安瞧着他身形俊朗,说不定那面具下的姿容当真是天姿国色,小君主要不收了他。”   鸢尾斜睨了她一眼,这小丫头比伶穗活泼不少,有时还没大没小,比时倒是敢调侃起她来了,她微微一笑:“你再嘟囔,等我回去,给你这丫头寻一门好亲事。”   “哎呀!别,芙安就是嘴欠。”俩人说说笑笑,一路人在寺庙安顿下来。   到了晚间,房门前的庭院里,树下的一方石桌前,石凳上坐着鸢尾,她翘着二郎腿,手中的白玉壶正缓缓往底下的杯里倒着水,看上去有几许惬意之感。   夙璃从屋顶跃下,白玉似的面具在灯光下,更加澄澈起来,他自来熟的坐到了鸢尾对面。   “有朋不请自来,倒不知女君竟独自在这饮酒,女君可是有心事,不如告知我这陌生人一二,或许能解女君心里的困惑。”夙璃那双漆黑的眸子从面具下直直望向她。   鸢尾饮下一杯,面颊已微红,像水蜜桃似的泛着一股诱.人的清香来。   “你这公子倒真是好意思,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就被你缠上,公子莫不是对我打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主意。实话告诉你,你真的很烦人,你离我远一点成不,就算是我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了。”鸢尾干脆说了出来。   月光美酒贪杯醉,鸢尾拿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她似乎爱上了这酒的味道。   “如若我说,我对女君一见钟情,女君可愿给在下一个机会,让在下跟在女君身旁伺候一二可好。”夙璃定定望着她。   一见钟情,鸢尾忽地嗤笑一声:“一见钟情又怎样,不过是有缘无分罢了。”   夙璃长长嗯了一声:“女君可莫要这样说,在下对女君一见钟情,而女君也喜欢在下的话,不就成了吗?而这“份”就得靠我们凑凑了。”说着夙璃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用手臂蹭了蹭她的手臂。   鸢尾看着忽然凑近的男子,看着他半截面具下的美人沟,有些忍不住想用手去捏,她吐气如兰,带着微微酒气:“可是本君不喜欢你,这不就是有缘无分,不过你这样貌,倒神似一人。”   “那可是女君喜欢的人。”   夙璃淡淡问。   鸢尾看向树上那不知名的小白花,泛着幽幽的清香,她嗅了一口,待浸入肺腑后,她才悠悠说:“不过是个不该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   “为何?”夙璃忍不住又问。   鸢尾笑笑:“往事已远去,无甚惦记,公子一直跟着本君,可莫要后悔,本君可不是个能和你谈情说爱的主。还有,好奇心害死猫,公子还是离我远一点的好。”   俩人皆是沉默下来,你一杯我一杯,夜色渐浓。   .   翌日,一张光秃秃的木床之上,睡着俩人,男的带着面具,而女的面庞白净,窗外的阳光折射进来,她的脸染上了一层细碎的光,宛若上好的羊脂玉。   鸢尾颤了颤眼睫,悠悠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被压着了,她转了转眼珠,一点记忆都没有了,难道昨天晚上又喝醉了?   她推了推他,这个麻烦货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的。   夙璃被推醒过来,他看到床上的鸢尾,故惊呼大叫出声:“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鸢尾看了看四周:“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在这,这屋子是我的屋子,院子是我的院子。”   夙璃哑然,随后又说:“行罢,不管这是谁的院子屋子,但女君既然和我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女君就得对我负责,我被女君睡了,以后还怎么嫁给别的女君。”   鸢尾头疼不已:“本君哪里睡你了,本君根本就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管,女君要是不负责,那我只好撞死在女君面前得了。”说着就要往床架上撞去。   “行了行了,你让我先醒醒酒,成不。”鸢尾不耐烦的大声说。   夙璃安静下来,小声说:“女君,不是本公子自夸,本公子就没瞧见过比本公子还要好看之人,女君一点也不亏。”   鸢尾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她伸出手就去扯他的面具,却被他躲开来。   “女君都不想对我负责,又要看我的样貌,那我不是很亏,除非女君与我成婚,那本公子就给女君看,女君觉得怎么样。”夙璃凑近了些。那双漆黑黑的眸子透过面具与她对视。   鸢尾放下了手,不想再搭理他,她都不知该怎么去形容他,只头疼的抓了抓头发:“你先给我出去。”   夙璃不要脸地说:“女君,从此以后本公子就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说完他朝外面走去,而那张面具下的眸子闪着笑意,嘴角也微微勾起。 第26章   待他出去后,鸢尾头疼的又重新趴在了床上,而芙安一脸八卦的小跑了进来:“小君主,适才芙安看到忆公子从这出去,你们俩昨儿个晚上可是...”芙安用俩个拇指弯曲对了对。   鸢尾瞧着她,伶穗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就会相差这么多,且自己在她面前怎就没有一点威仪呢?   鸢尾瞪了一眼她。   芙安一脸坏笑加一脸贼笑望着她。   鸢尾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最近这是怎么了,竟碰到些奇葩来着,她懒洋洋说:“行罢,我饿了。”   待芙安出去后,她摇了摇头,心想待会定是要   去求个签去。   用了早膳,鸢尾一人慢慢走到了寺庙的正殿,这是一座观音庙,正殿是一座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像,鸢尾抬头仰望,心里不自觉生出敬畏。   这一刻,鸢尾虔诚地拜了三拜,而后拿起香案上的求签桶,闭上眼睛摇晃起来,随之一根竹签掉落于地,鸢尾将它拾起,把竹筒重新放回香案上,拿着手里的竹签走向旁边的尼姑。   鸢尾走近便打了招呼,然后坐到了尼姑对面,把手中的竹签递了过去,说:“这位师傅,麻烦给我解个签。”   尼姑身形瘦瘦长长,一双单眼皮,薄嘴唇,皮肤微黄,她接过竹签看了一眼,便朝着鸢尾望去,须臾便问:“施主求的是什么?”   鸢尾眼睛清亮望去:“求我心中所想之事,不知师傅可能解。”   尼姑一脸高深莫测,随后缓缓说:“那贫尼就直言不讳了。”   “施主若求的是前程,那施主生来便能主宰别人的命运,矜贵不凡,命无克破。”   尼姑声音平淡不起一丝波澜,虽已知面前坐的这个人是帝王。   鸢尾倒是意外的看了一眼她,倒也淡定的等着她的下文。   尼姑又说:“施主若求的是个缘字,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终究是对立俩面。”   鸢尾的心中此时不无震撼,这人宛若活菩萨,竟能将她身份来历,心中纠结不差分毫道明。   她心中不觉升起几分笃信,又问:“那师傅可知这人如今是死是活,如若是活,那我们之间可有化解之法。”   鸢尾瞧着面前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略有期待。   “人世间的情注定是一世纠葛,而这缘法皆在于一字。”尼姑声音平缓而圆润。   “什么字?”鸢尾忍不住问。   尼姑笑笑:“一个善字。”   从正殿出来,鸢尾沿着一条小径一直走一直走,   盏茶过后的时间,走到了一处竹林,这竹子枝叶繁茂,到处皆是白茫茫的雾气,远些的地方竟是看不到物,可能正是因为这地方灵气甚好,才有了这坐观音庙。   鸢尾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一入这林间,只觉空气格外新鲜,走着走着竟看到一条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小溪流,她随着小溪流一直走,原来这竹林处竟藏着一处温泉。   她撩开裙摆,脱掉鞋子,站在温泉旁边的黑石上,单脚拂了拂水面,这天然恰到好处的温度真真是最适宜泡澡的,早知道就应该带上芙安,只怪她太八卦,不然她倒是可以泡个澡,正巧昨日喝了酒,身上总有股淡淡酒味。   她又拂了拂水面,却不想这竹林间本就雾气大,黑石上又有些青苔,想来这庙里的尼姑基本是不来的,故一不小心划了去,整个人掉入了温泉里。   瞬间被一股暖洋的热流所包围,既然掉入了温泉,鸢尾干脆把外衫脱去扔在了黑石上。   她着一身薄薄的纱衣在这小小的温泉里,快活的似一尾鱼。   夙璃其实一直跟着她,从正殿二人的对话,到她掉入湖中,只是鸢尾太过沉思在自己的思绪里,故根本没有发现他。   他静静望着,有些贪婪地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身影终于是泡够了,白色的纱衣紧紧包裹住她娇嫩的身躯,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鸢尾捡起地上的外罩纱衣,搁置在皓腕上,便准备使用轻功回去,恰时,脚上忽然传来一股锐利的疼痛,她瞧去,竟是一条乌漆麻黑的蛇,它正吐血毒信子,头高高昂起,宛若挑衅似的看着鸢尾。   鸢尾只觉得最近喝水都挺呛的,看样子是条挺毒的蛇,才这么一瞬间,她就感觉到头晕,眼前也微微有些模糊起来,难道她堂堂一国之君今日就要命散于此了吗?   眼前越来越模糊,她看到远处走来一个身影,那身影看着如此熟悉,好像,好像是他一般。   他把她抱在了怀里,她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她好像真的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子幽香味。   是因为快要死了吗?所以见到了他,见到他又能怎样呢?   夙璃把她的裙摆向上撩起,只见伤口处已经泛黑,此时要是不及时救治,怕会有生命危险。   他来不及多想便用嘴移向了伤口处,然后用力吸.吮起来,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笨和最有效的方法。   半盏茶的功夫后,夙璃也感觉到头微微有些晕眩,不过此时他也来不及休息片刻,直接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然后裹在她的身上,轻功一跃,便朝着山下奔去。   鸢尾只稍有些意识了,只知道他的怀抱很大很温暖。   夙璃在山腰上看到一户农家,这也快到了晌午,这小小的农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烟火之气来,夙璃摇了摇头,豆大的汗珠一粒粒滚落,可能是因为毒渗透他的舌头,让他有了轻微中毒的症状。   他此时竟觉得有些坚持不了,想着去讨碗水喝,看是不是会好点。   院子里凭空出现了俩人,让院子里的一家人皆是惊诧不已。   夙璃开口:“在下路过此地,想讨一碗水喝,不知可否。”   夙璃的唇都变成了墨紫色,一看就知这定是中了毒。   院子里的三人,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长的白白净净,五官出挑,遗传了他爸妈的好相貌。   那孩子的母亲倒是个热心的人,嘴里忙应着好,又忙起身去了屋里倒水来。   而孩子的父亲也起身朝夙璃走了过去,问:“公子可是中了蛇毒?”   夙璃点了点头:“前辈怎么知道的。”   “我就住在这山间野林的,什么怪物没碰着过,自然就知道你这是什么毒。”   “那前辈可有解这蛇毒的法子。”夙璃微微松了口气。   农夫又远远瞧了一眼鸢尾,说:“今日碰到我,算你们运气好,不然任凭公子武功再高强,怕是到不了这山底下就会双双晕过去。公子先将人抱去里面躺着,我去熬上一副药,只管你们药到病除。”   夙璃抱着她走了进去,屋子虽小,但也敞亮,俩人的衣服皆是湿答答的。   农妇找了俩身衣裳来,看着俩人的模样,觉得他们定是夫妻,便不想多加打扰他们,临走前倒是说了一句,公子莫嫌这粗布衣裳,都是没穿过的,赶紧给你家妻主换上,莫要感染上了风寒,我家那位很快就将药给煎好了,待会我给公子送来。   而夙璃拿着那身普普通通的衣裳为难起来,不过须臾,他还是伸出手去解她的衣带,手微微颤抖泄露了他的情绪,衣裳尽褪,只剩那件裹胸紧紧贴着她的润圆。   他闭上双眼,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几乎是火烧一般,他的手既想多留恋一会,又赶紧将她裹胸取下,全程摸黑的将那件粗布衣裳给她裹了上去。   脑中却不由自主出现了画面,她的腰身很细,肤白的没有一丝瑕疵,那双玉腿形状非常完美,还有那胸前...   夙璃三下俩下将自己的衣裳也换下来,此时此刻几乎是不敢在屋子里再多待上半刻钟,以前有无心丸压制,现在全凭他的意志力。   俩人都吃了药,鸢尾已熟睡过去,夙璃则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发着呆。   农夫走过去,递给夙璃一碗清水:“公子可多饮些水,对清毒有帮助。”   夙璃站起身,面漏微笑:“今日真的感谢前辈,这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了,前辈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说着夙璃掏出一块价值连城的东西递了过去。   农夫推了推说:“公子莫要这般,这有缘才相见,能帮上公子的忙可能亦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顿了顿农夫又说:“且我看公子对你家妻主真真是好,要不是你将毒吸出来一些,又及时将她送到我这,你妻主怕是早就没命了。”   夙璃却沉默下来没有出声,这个好字不知该如何去说起。   “这是我欠她的。”抛却所有,他欠她一颗真心。   农夫看着神情黯淡下来的夙璃,劝慰:“公子也不必太过介怀,只要公子长此一往,这人心皆是肉长,你们_又如此相配,以后定是一对神仙眷侣。”   夙璃扯了扯嘴角:“希望。”   --------------------   作者有话要说:   那几十个字我补不齐了,qaq 第27章   鸢尾躺在里面,隐约听到妻主二字,还听到什么救命之恩,此时她已完全清醒过来,只是头还有一些晕,浑身有些虚脱,想来是被蛇咬过后残留的症状。   她想起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景象,那个人,定是自己眼花了。   就在她愣神间,夙璃推开了门,鸢尾望去,眼中黯淡。   夙璃倒了杯清水,递过去说:“女君在竹林里中了蛇毒,是这家的前辈救了女君,前辈说多喝些水,对清理残毒有益。”   鸢尾接过水,确实有些渴了,咕噜咕噜便喝了满满一大杯,她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杌子上,这才说:“谢谢。”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什:“你替我用这个感谢他们。”   夙璃接过东西,看了看说:“女君,这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是本公子也想要,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要不是本公子,女君这小命可就不保了啊!”   鸢尾从床上站起,又在怀里摸了摸,空空如也。   夙璃轻笑出声:“女君,其实本公子也不需要这等俗物,本公子不缺,缺的是像女君这样貌美的女子,你懂的。”   鸢尾瞪了一眼他,本就因为身体内还有残留的余毒让她微有些晕眩:“等本君的婢子找到这,不会少了你的。”   夙璃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女君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本公子救了你,你觉得是区区一个物什就可打发本公子的吗?且今日女君的身子都被本公子给看光了,女君难道还想找其他人不成。”   一听这话,鸢尾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这身粗布衣裳,她死死盯着他,心里无名升起一股怒火。   须臾她下意识去扯腰间的软鞭,又记起这不是自己的衣裳,心中怒火更甚。   夙璃瞧着她的模样,把那条软鞭拿来,亲自递了过去。   鸢尾真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她接过鞭子,一鞭子就挥了过去,可能是因为体内的余毒,她一用力,一股莫大的晕眩袭来,她整个人支撑不住的向后倒去。   夙璃拉住鞭子的另一端,用力一扯,美人入怀。   夙璃的声音响起在她头顶,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女君这是故意的么?”   “什么故意的?”鸢尾抬头望着他的美人沟。   “故意投怀送抱啊!”夙璃揶揄。   “你...”鸢尾此时真的觉得面前这个人怎会这般无赖。   夙璃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馨香。   “你放开我。”鸢尾恼怒的说。   “不放要怎样。”夙璃有些欠揍的说。   “本君最后一次警告你,你现在立刻放开本君,不要在本君面前嬉皮笑脸开玩笑,本君不是你能随意开玩笑的人,否则,否则等本君好了,小心你的脑袋。”   “哦,原来女君就是这么报答你救命恩人的,原来女君不仅是个不负责任的女君,还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女君,还是个忘恩负义的女君,本公子怎么就这么运气不好,居然对这样的女君一见钟情呢?”夙璃连连哀声叹气。   说着夙璃把她抱了起来,又说:“就算是这样的女君,我也不能将女君摒弃了,女君也别想将本公子摒弃,女君与清清白白的我同睡一张床,我正好也看了女君的身子,我们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鸢尾真真是无可奈何,她简直被气到想笑,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才能说出这般的话来:“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鸢尾的胸口上下起伏的厉害。   夙璃淡淡一笑:“行,本公子亲自给女君去做点吃的,女君就先好好休息会。”   .   好一会,鸢尾才平息下心中的这股怒火,她下次出门定是要多翻翻黄历。   不多时,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端着碗清粥敲响了鸢尾所在的房门,男孩名叫小硕。   鸢尾说了个进字,小硕便走了进去,鸢尾看着他腼腆的模样,脸上和气了些。   小硕把粥放下,便朝外走去,鸢尾出声:“等等。”   小硕回过头,看着面前漂亮的姐姐,脸上不自觉泛起一抹红。   他嗫嗫嚅嚅:“姐姐可还有什么事情。”   鸢尾笑说:“小弟先别走,陪我聊聊天可好,我一个人在这屋里怪闷的慌。”   其实她是怕那个无赖有事没事跑到她屋子里头来,真让人烦的。   小硕淡淡一笑:“自是可以的。”   俩人聊了大半个晚上,小硕给她说着这林野间的趣事,而鸢尾给他说着城里的趣事,让这位久居山野的人充满了向往。   鸢尾问:“既然你这么喜欢热闹,何不让你爹娘带你住到热闹的集市去。”   鸢尾眼看着小男孩的脸黯淡下来,似乎藏着什么想说却又不能说之事,过多的隐私她也不想打听,故岔开话题说:“那有机会,我带你去京城里玩。”   小硕眼睛亮了亮:“谢谢姐姐的好意,希望真有那么一天。”   待小硕出去,鸢尾透过窗外看向天上的那轮明月,看来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正是就寝之时,她躺下盖着半旧不新的被褥,听着山间不知名的啼声慢慢进去了梦乡。   晨光熹微,便听到一阵吵闹声,鸢尾难得睡的这般熟,可能是这山间空气好,很让人安宁。   她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具,而面具下的眼睛也正看着她,可能也是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来了。   鸢尾正欲说什么,外边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些,夙璃已穿上外袍走了出去。   鸢尾也起身,将一头乌发用玉簪固定,掸了掸稍有些皱的粗布衣裳,也走了出去,今日她所有的症状都好了。   推开门,太阳直射过来,而院里的众人全都看了过来。   女子肌肤如玉,五官精致,宽大粗布衣裳也遮不住那凹凸有致的好身材。   她神情有些慵懒,一时间让院内的人忘了适才正在吵闹这回事。   直到她走出去,将院内的人打量了一番,对农妇说:“昨日谢谢你们相救,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这时院内之人才反应过来,农妇瞧着,还以为见到了这山林里的精灵,一个美的很有灵气的女子,她说:“女君好了就   好,我们是顺手之劳,倒是你家夫君好,不仅舍命替女君吸蛇毒,还亲自给女君煮粥吃,真真是将女君照顾的无微不至,女君真是好福气。”   鸢尾瞥了一眼他,只见他对自己眨了眨眼,一点正形都无。   院子里一共有十三人,他们二人,农夫家三人,还有八人,一看就知是财大气粗不好惹的主。   那八名人当中,其中一人稍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们家女君能看上你们家这位小公子,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这位小公子要是嫁到了县令府,从此以后只管吃香的喝辣的,你们二老也可以跟着去县令府享享清福,这何乐不为呢?可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硕紧紧蹙起眉头,农夫对着那八个人吐了口唾沫星子:“给我滚出去,我们家孩儿可不是生来让你糟蹋的。”   那名为首的县令千金,走上前来,她长的心宽体胖,那只粗壮的手臂抬起来,指向农夫,声音也是极为难听:“行,既然你们一家子这么不识相,本小姐也不和你们客气了,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你们要是不答应,那么你们身上这秘密就别想再保住。还有你们也别想着逃跑,我已经吩咐下去。这城你们是出不了的。”   言毕一伙人浩浩荡荡走出了院子,留下叹气的一家子。   鸢尾问:“这人可是县令府的小姐,可是要强取豪夺逼小硕嫁给她。”   农妇点头默默叹了一口气:“都怪他上次贪玩,去城里好巧不巧被那肥头胖耳的县令之女给看上了,这不打听到了我们的住处。”   农夫又接着说:“要只是长的丑些倒也罢了,听说是个极为变态之人,被她糟蹋过的人,没几个好下场的,甚至是弄死的都有。”   一瞬间院内沉默下来,好久鸢尾才说:“三位不必怕他,我有办法帮你们。只是不知她说的秘密是什么,可能告知一二。”   农夫想了想,忽地跪了下来:“不瞒这位女君,其实,其实我们不是樱国人,而是曼国人。如若女君当真能帮到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鸢尾一瞬间沉默下来,她朝着俩人看去,难怪他们的脖颈上围着围脖,这天气也还未到需要围脖的时候,而小硕的脖子上却是白白净净的。   她一下就明白了,俩位舍不得给孩子刺上奴字,所以才躲在了这山野。而被那县令识破了身份,因此被威胁了。   她叹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是堂堂一国之君,让曼国人永生永世为奴,也是母皇临终前千交代万嘱托之事,或许是皇姥姥真的恨到了极致。   可是从来恨的极致便是爱的极致。   她忽地心情变得极差,她想起他最后死时痛苦的表情,她也想起昨夜小硕那双充满了向往的眼睛,她转过身朝着屋里走去。 第28章   夙璃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闭了闭眼,而后说:“前辈,起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农夫低低叹气了一声,只怪自己这命运,害了孩子,他站起来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给他刺上奴字,就算是死在这,我们也不愿孩子被糟蹋了去。”   不多时,小硕端着一碗清粥和几个包子又一次敲响了鸢尾的门。   鸢尾说了个进字,小硕便默不作声的把粥和一盘子包子放到了桌上,他偷偷瞧了一眼鸢尾,这个漂亮姐姐原来和别人是一样的,一样的嫌弃他们是曼国人,生来就是低贱的奴才。   她还说要带自己去京城玩,只不过那个前提是,自己是樱国人,可如果他是樱国人,那么他想去热闹的地方,又何需他人带路呢?只不过不想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或许这个姐姐此时还很厌恶他吧!她的样子好冷漠。   他的心缩了缩,其实他从小就没有朋友,从小就住在这个地方,朋友最多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他的心渐沉的走了出去,心里期待着她若是叫住他,若是说愿意帮他,那么那该是他心里最动听的声音了吧,可是没有,都没有,他只能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走了出去。   鸢尾看着他,又看着桌上的膳食,又看着身上的衣裳,又看着屋里这简单的一切,悠悠叹出一口气来。   这些烦心的事不应该由她来烦,樱国现在一切皆好,国泰民安,而他们生而为奴,这便是他们的命运,这个世间从来都是胜者为王。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不想不听也不说。   再次醒来,已经是晌午过后,她是被饿醒的,揉揉眼,看着桌上已冷却的食物,摸了摸肚子,居然生出一种不好意思吃下去之感。   怪哉,或许真的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还是走吧!反正她也好了,用轻功不过一会的功夫就能到寺庙,也正好甩了那个人。   可是心中为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烦躁的走了出去。   外头安静的像是只有她一个人,而她走遍了整个院落,也确实没有看到一个身影,只有院里那棵孤零零的树,偶尔一阵风吹来,吹的树叶哗哗作响。   她走到树下,一片树叶缓缓掉落,就像她此时的心竟,莫名其妙,她伸手,让那片树叶躺在她的手心。   “女君这模样,这是在想本公子吗?”夙璃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但还是挡不住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   鸢尾转过头,不知他何时到了她身后:“你不是走了。”   “女君在这,本公子怎会舍得走了,要走也是带着女君一起浪荡江湖啊!”夙璃轻笑出声。   “那他们呢?都走了吗?”鸢尾又问。   “被本公子给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了,怎么,女君可是介意?”夙璃慢慢走近。   鸢尾看着那个慢慢走近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竟觉得他像极了他,差不多的身形,一样的美人沟,除了那对漆黑的瞳仁不一样,分明与那人相似之处颇多。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瞳仁是会变的,会不会?她的心猛地缩紧,她微有些颤抖的说出一个字:“你...”   “本公子知道女君是个忘恩负义的女君,所以我就勉为其难的,替女君还了这救命之恩的情,怎么样,本公子对女君好吧!女君要怎么报答本公子才好呢?”夙璃将她发上的落叶捏起,在鼻端轻轻嗅了一口。   鸢尾瞧着他的模样,摇了摇头,这性子,她懒得搭理。   夙璃忽然收敛了笑容说:“本公子会救他们,是因为他们是个好人,不管他们是樱国人也好,曼国人也罢,但是他们同样拥有一颗热情的心,毕竟他们救我们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我们是樱国人还是曼国人,他们只是命不好,生下来就是曼国人,就算是曼国人,他们也从未有一颗害人的心。所以他们该救。”   顿了顿又说:“女君,这些曼国人是不是不应该天生承受这些。”   鸢尾抬眸望着他,淡淡说:“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劫数。”   “何为命,何为劫数,这命与这劫数难道是皇权说了算吗?”夙璃问。   鸢尾的眸子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皇权又能决定什么呢?是非恩怨在皇权面前一样存在,亦不是一人说了算的。公子为何忽然这般说?”她的眼里重新带着审视。   “不过是一时颇有些感慨罢了,这茶肆每日不都说些这样的事。”夙璃微笑着回望她。   随后又说:“女君要是有一天喜欢上一个曼国人...”   “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她的脸瞬间沉下去   “本公子知道女君喜欢的是我。”夙璃忽然又换了副脸孔。   鸢尾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不要脸。”   这时,树上站着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一坨鸟屎兀地从天而降,好巧不巧砸在鸢尾的肩膀上。   夙璃哈哈大笑:“你看你看,报应来了,谁让女君这么忘恩负义,不领本公子的情便罢了,居然还骂本公子不要脸。”   鸢尾有些恼火的望了一眼他,随后心里有些泛恶心,她走了几步,本是想回寺庙的,还是先朝着厨房走了去。   去厨房烧水先沐浴换身衣服再说,可是看着这厨房,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她似乎连御膳房都未进过。   这个火该怎么点呢?   她看到灶台上有俩块打火石,推积柴火的地方有一些干草,她虽没见过猪跑,但原理她懂。   便拿来一些干草,又拿起俩块打火石,依葫芦画瓢,倒是做的有模有样,可俩块石头就是俩块石头,一点动静也无。   她急出汗来也无一丝动静,她就不信比她处理国家大事还要难,她不信邪的又重复刚才的动作。   须臾手中的俩块石头被人夺了去,她抬头,只见他似有些取笑之意。   夙璃说:“女君,这小事怎不叫本公子来呢?本公子虽也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过依本公子想来,这定是不难的。”   说着夙璃随手摩擦俩块火石,倒真如他所说的一般不难,火苗就这么窜了出来,易燃的干草瞬间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一股子烟火气息传开。   不过好戏果真是在后头的,点火容易烧火难,夙璃白净的肌肤上尽是漆黑的碳灰了,也没把火给烧起来,光会打火又有何用。   夙璃有些泄气,鸢尾看着他漆黑的双手和下巴,忍不住便笑了出来,这到也是妥妥的取笑了。   “女君莫要笑话我,最少我会打火,而女君什么都不会。”   鸢尾没停止住笑容,这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一个小小的火便难住了他们,人无完人,所以又何必活的这般累。   夙璃瞧着她的模样,兀地就用他漆黑的手点了点头她的鼻尖,瞬间她那张白净的脸上,那漆黑的鼻尖就尤为的显眼了。   鸢尾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后,下意识便抓了把碳灰,朝他本就漆黑的美人沟抹去。   俩人不知怎么的就打成了一片,也不知怎么的就双双跌落在地。   鸢尾压在他的身上,俩人的呼吸连成了一片,鸢尾心中猛地一惊,忙要起身。   夙璃急忙喊:“不要。”   鸢尾下意识停下动作,朝他望去,只见他满眼痛苦的表情,她问:“你怎么了?”   “女君,我怕是摔到了腰,你千万不要动,你一动我就疼,你先等我缓缓再说,可行。”夙璃嘴巴嘟起,一脸的可怜兮兮。   鸢尾看着他的样子,实在不似弄虚作假,她只得暂时先不动。   想来今年真是不顺,连鸟都欺负她,且自己是不是也被这人给带偏了,这都是些什么事,怎么就,怎么就成这样了。   “女君可是很厌恶很厌恶我。”夙璃瞧着她一脸难言的表情,他委屈巴巴的说。   鸢尾没回话。   夙璃又接着说:“本公子要是就这样被女君压折了腰,女君又对我爱搭不理,那本公子可怎么办?”   “你少说俩句废话成不。”鸢尾只觉得自己抽了风,懊恼不已,她怎会觉得面前这个人和那个人是一个人的,相差的岂止十万八千里,不过如若是那人,她也绝不会和那人在一起了,反倒是面前这个思路不正常的人,倒没那么让人生出谨慎。   就在她沉思之际,一双手猛地扣下她的腰身,俩人的唇相碰。   鸢尾睁大双眼,一时间呆愣住,又在她呆愣之际,夙璃反身把她压在身下,并再次将俩片薄唇压下。   “适才女君压着我又亲了我,我必须得把这礼给还了,不然都划不来。”夙璃滚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   她用力推开他,伸手便是一巴掌,夙璃早有准备却并未躲,等她打了以后,把她双手压在头顶,说:“女君打了我,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说着他俯身,用舌尖舔了一下她的额角,似乎是尝着什么味道:“怪不得是香汗淋漓,果然香。” 第29章   鸢尾怒瞪着他,总觉得面前的男子不正常,没有人会对一个陌生女子这般,她心生怀疑:“你到底是谁?”   夙璃浅笑看着她的样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是想故意气一气女君,谁叫女君总将人往外推呢?”   “气不气?”夙璃欠揍的让人想要掐死他,不故意这样,怎能打消某人的疑心。   “不管你是谁,本君有毒,公子别尽想着靠近我,不然你会后悔的。”鸢尾挑衅的望着他。   “你就是朵带刺的玫瑰,本公子也心甘情愿靠近你,被你伤害,女君可愿给我一个机会,不然,女君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本公子也有办法找到女君,缠着女君。”夙璃望着她。   鸢尾望着他良久,随后说:“行呀!既然公子如此喜欢本君,那以后本君让你做什么,你就能做什么吗?”   “当然。”夙璃肯定说。   “那现在放开我,然后给本君烧水,本君要沐浴。”鸢尾微带着命令的口吻。   “行,只要女君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为女君上刀山下火海,女君等着吧!我不仅会将水给烧好,等女君出来,我还会给女君煮上一份上好的美味。”夙璃说着便放开了她。   .   翌日,院子里的那颗树上,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在那叫着,而院子里的木桌旁,坐着俩个人,男的一身玄色袍子,女的一身白色锦袍,远远看去,颇为养眼。   桌上摆着几只煮好的鸡蛋,鸢尾拿起一只剥着皮,看着树上的那只小鸟说:“你说昨日是不是这只鸟在本君肩膀上拉屎?”   “这本公子可不清楚,本公子又不会鸟语,这些个鸟在本公子眼里都一个样,可要本公子替女君抓来关在笼子里,让女君好好审问一番,女君会鸟语吗?。”夙璃笑望着她。   “本君还没有到要和一只鸟计较的地步,不过人可就不一样了,要是让本君心里不舒服了,本君倒真可以考虑将人关进笼子里,好好审问一番。”鸢尾望着他,眼里带着锐利。   “女君说的可是我,放心,女君就算是要把我关进笼中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这时院门忽然被一脚踢开,县令千金为首,她名唤苏蕊,后面跟着百十来号人,将小小的院落完完全全围住。   苏蕊迈开步伐走到俩人身旁,问:“他们呢?”   夙璃站起身来,掸了掸身,说:“你这是同本公子说话吗?本公子又不是你家的下人,可不是给你在这守人的,人家长了腿,爱去哪便去哪了,本公子可管不着。”   苏蕊命令:“给我把这屋子里里外外,还有这方圆五里都给我搜一遍,我看他们能跑到哪去,”   院子里一下就只剩下十名打手,他们站在苏蕊的身后。   约莫着半盏茶的功夫后,所有人陆续回到了院落,   而人却是没有找着。   苏蕊气愤地看着他们:“要是识相的,就把他们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夙璃勾唇一笑,随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语,人已经走了,能奈何。   苏蕊瞧着夙璃的模样,眸光流转间,忽然改变了主意,那日倒不甚注意到面前这人,如今细细一瞧,虽只看到面具下的半张脸,但是他那半张脸这样勾唇一笑,近乎有些妖邪魅惑之感,与那种青涩稚嫩是完全不同的,这种似乎更吸引人,尤其是这玄袍之下包裹的通身气度。   苏蕊围着他转了二圈,忽说:“既然找不到那位公子,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把你带回去好了。”   夙璃正拿着杯子悠哉游哉喝着水,一听这话,差点没呛死他。   倒是坐在对面的鸢尾忍不住笑了笑,也好,终于可将这个麻烦给甩掉了,落得清净。   真是没有良心的家伙!   夙璃将院里的打手全都打量了一遍,目测打不过这虎头虎脑的百来号人,故说:“这位小姐,本公子已名草有主,就是我面前这位,我们如胶似漆,根本分不开,还请小姐莫要拆散我们,且小姐也不喜欢吃别人剩下的吧!”   苏蕊朝鸢尾看了过去,上次就觉得这女子品貌不凡,她微眯起眼,这样品貌的女子人间少有,所以这男子面具下的容貌要有多好,才能吸引得了这样的女子,想到这,她主意更定了。   “本小姐不介意,公子不要跟着你家这位了,看她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人,公子还不如和我回去,保准让你吃香喝辣,而不是这等粗茶淡饭。”苏蕊说着特意看了一眼桌上的清粥鸡蛋。   鸢尾只淡淡望了一眼他,并未说话,心里却乐的很。   夙璃直直看着鸢尾:“可是本公子今生只喜欢她一人,别人断入不了我的心。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小姐可莫言做那等坏人,会遭天谴的。”   鸢尾看着那双似乎很深情的眸子,觉得他装什么都很像,她下意识垂下眼睫,不去看他那双眼,她还是一句话不说,只希望把他五花大绑走才好。   苏蕊笑笑:“你这公子,我看你这是单相思,人家根本不领情,要不就是怕了我这一院子的人,不管是那种,公子你这眼神也不太好呀!还不如跟了我的好,来人,请这位公子去府上。”   “等等。”夙璃瞧着苏蕊那肥头大耳的模样,差点连隔夜饭都要给吐出来:“小姐要是执意如此,那我便只有自尽了。”   苏蕊笑得更厉害了:“公子这种我见多了,来人,将他给我绑起来。”绳索是必备品。   鸢尾眼瞧着人被绑成了肉粽子,那双面具下的眼睛似伤似幽怨的朝她望来,鸢尾只拿起桌上的鸡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看着百来号人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小小的院落一瞬间变得安静起来,鸢尾将鸡蛋吃进肚里,觉得有点儿撑着了。   她站起身来,走至树下,心里忽然又不好受起来。   这人毕竟救了自己,自己是不是不能见死不救,可是他实在太过烦人,鸢尾抬头,望着树上那只还没飞走的小鸟,似是自言自语说:“喂!你觉得他该救吗?”   小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却没人能听懂它说的是什么,鸢尾也是笑了笑,真的被他感染了,这都和鸟说起话来了。   院子里静悄悄,鸢尾朝着空中一喊,一红纱女子落入院中,双手抱拳问:“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山上的寺庙把芙安安顿好,然后替本尊买几只烧鸭来,再来几壶酒。”鸢尾已好几日未曾沾过荤食了,毕竟每日山珍海味,几日下来倒是有些想念肉的味道了。   “是,主子。”红纱女子瞬间便消失在了院子里。   不多时,鸢尾边吃肉边喝酒,好不满足,喝到微醺时,拿着一只烧鸭和一壶酒飞到了树上的枝干上躺了下来。   抱着酒壶和一只烧鸭就这么睡了过去,黄昏时,待她模模糊糊醒过来时,怀里多了几只小鸟,它们正在啄她怀里的那只烧鸭。   她揉了揉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几只小鸟惊地飞到了更高的树枝上站立着。   鸢尾有些啼笑皆非,这些鸟倒真是胆大包天,她把烧鸭放到了树杈中间,飞身而下,几只小鸟闻着味儿叽叽喳喳叫唤着啄了起来。   而鸢尾望着远处的霞云,发了半晌呆,自己什么时候这般优柔寡断了,不就是救一个人吗?   又有何纠结的,是因为他总给她一种特别的感觉吗?那些都只是他表面的东西吧,他会不会是那些人派来故意接近她的,他所有的一切都太过了,反倒让她生了疑,是不是因为这男子长了一个和那人相似的下半张脸,才戴着面具伪装到她身边。   如若是这样,那真是煞费苦心了,连那人他都能将他杀死,何况只不过是个相似的人而已。   她悠悠叹出一口气来,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她闭了闭眼,脑中出现他走时的模样,那双幽怨的眼里似乎真受到伤害了。   她默了默才喊:“来人,跟我去一个地方。”到底还是做不到无视,或许就是个抽风的人,救了他以后彻底俩清吧!就当是让自己心里舒服些罢了。   而县令府后院的浴房里,夙璃被几个男丁扔在澡盆里全身清洗了一番,又将他面具给生生拿掉,将他关进了一间房里。   夙璃生生忍住了所有,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那人的心,软或硬,上辈子也不过是瞧上了那张脸,这辈子似乎什么都变了。   发呆之际,苏蕊推开门走了进来。在她看到夙璃那张脸的时候,瞬间就呆住了,或妖或魅,只瞧一眼就绝对忘不了,她今日赚翻了。   尤其是他周身的气质都完全变了,似乎有点儿冷,全身透着一种生人勿近之感,飘渺的不像人间的凡夫俗子,可又确确实实是存在的,什么叫做一饱眼福,大概就是如此了。   苏蕊忍不住笑眯眯说:“公子,本小姐从此以后愿意为了你再不碰其他人,后院的那几名男子,我会全部遣散出去,从此以后便只有公子一人,公子觉得这样可好。” 第30章   “把我的面具拿来。”夙璃斜睨过去,声音里藏着三分冷冽,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寒意来。   “公子,你这模样为什么还要带着那么厚的面具,这样不挺好的吗?”   苏蕊有些痴痴的望着他。   “面具,不拿来我便自尽在这。”夙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尖锐的簪子。   “把这位公子的面具拿来。”苏蕊无可奈何地朝外面喊,心想日子还长着,以后这带面具的怪癖一定给他矫正过来。   面具拿来以后,夙璃戴了上去,瞬间把那张勾人的脸给挡在了面具下。   夙璃坐在桌旁,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苏蕊站在门口处,暂时也不敢上前,直到夙璃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浑身上下热的不行,额上的冷汗颗颗冒了出来。   苏蕊这才揣着不怀好意的笑走上前,她倒也不急,因她知道中了这药以后,中药者根本不能忍受这种极其煎熬的痛苦,像是有千百万只虫子在撕咬着,中药者会自行要求,像缠藤一样绕上来,所以她也悠哉坐到了夙璃对面。   夙璃定力本是极好的,随着越来越痛苦的滋味,他的神志微微有些散乱,大概是在澡堂里面中了药。   夙璃的那双眸子宛若含着冷冽的刀锋射向苏蕊,苏蕊此时倒真是不得不高看他一眼了,她没想他定力会如此之好,这都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换别人早已没了翩翩公子的形象。   “公子,如若实在难忍,就不必如此克制,没人会给你发贞.洁烈牌,你家那位插翅都难进入我这县令府,公子实在不必白白承受这些这些痛苦,反正后果都是一样。”苏蕊说着一脸邪笑望着他。   夙璃闭了闭眼,不去看那张令人做恶的脸。   夙璃忍是想试试鸢尾的心,是软的还是硬的,若是坚硬如石,那么做再多亦是无用之功。   都整整一天了,夙璃悠悠叹出一口气来。   苏蕊看他样子,也渐渐没了等下去的耐心,故走进他,想要将他抱在怀里好好感受一下,美人在怀是种什么感受。   就在她伸出双手的瞬间,   夙璃要大声命令的瞬间,鸢尾带着一伙人闯了进来,她一身雪色纱袍,而她身边皆是十多个身穿红色纱衣的女子,明眼人一看上去就知这绝不是泛泛之辈。   苏蕊呵呵一笑:“呦!果然是放不下这么美的公子,不过你这进的来怕是出不去我这县令府了,本小姐最是怕麻烦,你们这些人今日多得死在我这。”   鸢尾听着她的话,真是扰人的很,她直接转动指环上的麒麟头,三枚极其细小的银针直直射入了苏蕊的体内,毫无一点声音发出,苏蕊就已中了银针的毒,直直倒了下去,苏蕊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嘴角流出了一丝赤红色的毒血,   而眼睛挣的贼大,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鸢尾冷哼一声。看都未看一眼就朝夙璃走去,夙璃此时也快忍到了边缘,他那双压抑着情.欲的眸子微带笑意看向鸢尾。   “我就知道女君定是不会放任我不管,毕竟本公子可是你的人了。”夙璃哑身说。   .   鸢尾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子不教父之过,县令被罢官,纵容女儿犯下此等罪过,罪加一等,流放三千里,永不再录用。   而夙璃与鸢尾坐在了一辆马车上,俩人对面而坐,鸢尾从一旁的案几上倒了杯水递过去,夙璃接过水,手微微有些颤抖,指尖滚烫而炽热,此时意识微有些模糊,还是因为他本身意志力极好的情况下。   鸢尾掏出一个药瓶,又递过去一粒药,自从上次她被人下了药以后,她身上就一直备着这解毒丸。   夙璃将药吃下去,这药最少得盏茶后的功夫才能起药效,他闭上眼,不去看面前对他诱.惑力极大的人。   可是鼻尖居然闻到淡淡的玫瑰香,他总不能屏住呼吸,那香有些肆无忌惮。   夙璃睁开双眼,眼里的情绪再也掩藏不了,他声音沙哑,似是极力克制过的:“我很难受,女君能帮帮我吗?”   似邀请似请求。   鸢尾淡淡瞧了一眼他,说:“公子再忍片刻的功夫会好上很多。”   “可是本公子此时忍不了了,这辈子我只会喜欢女君一个人,女君当真对我没有半点心思吗?”   鸢尾轻笑出声:“公子真是多情,本君还没到连一个男子长的是美是丑都不知道,就有了心思的地步。”   夙璃瞧着她冷漠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因为体内压制的痛苦,他忽地将她一扯,俩人双双跌落在马车上的绒毯上。   夙璃再也克制不下去,鸢尾那俩个冷静的字都没说出口,就被他炽热的气息所包围。   像是掉入了火山一般,马车内的空气瞬间提升,他此时太过强势霸道,几乎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仿佛要将她裹入腹中一般。   可是这样的味道为何会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可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自己内心从未将那人放开过,所以是个人都觉得像他,连吻都这般相像的吗?让人情不自禁陷入了里面,忘记了要反抗,忘记了面前的人到底是何人。   直到她身上传来凉意,她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朝他的穴道按去,他整个人无意识的瘫软下来,她将他推开。   整理好衣裳,心砰砰直跳着,提醒她适才发生了什么。   她摸了摸双颊通红地脸,她为何会沉沦,是因为相像吧,还是那人在自己生命里也不一定是那个特别的存在是不是,她的心微乱。   她朝身旁的男子看去,双手下意识摸向他的美人沟,世上真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甚至连感觉都有些相似。   她手探向他的面具,或许摘掉面具就能知道,她面前这个人到底长的是何模样,而她对他所有的感觉也会破壳而出。   恰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尊主,前面就是一家客栈,尊主可要在这歇息一晚。”   鸢尾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算了,所有的麻烦没解决以前,她不打算再留一个不必要的麻烦在身边。   “就在这歇息一晚吧。”鸢尾出声。   夙璃被俩个身强力壮的壮汉抬进了客栈,鸢尾就在他隔壁的房间住了下来。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台斜射进来,鸢尾一夜好眠,醒来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利索的整理了一番,打算去隔壁看看他醒来了没,这才走出门口,就看到夙璃一身绯红色纱衣站在楼道处,红色与他唇色相映,极为的惹眼,尽管戴着面具,但还是惹来诸多目光粘在他身上。   他也正好看到走出来的鸢尾,他走近,将鸢尾逼入一处墙角。   鸢尾抬头,眼神下意识落在他的唇上,脑子里不自觉闪出昨日的画面。   夙璃轻轻一笑:“女君昨夜睡的可还好。”   鸢尾点了点头:“既然你已无事,那以后公子小心些,本君暂且别过。”   说着鸢尾就欲走,夙璃用手挡在墙壁上,挡住她的去路。   “女君是想就此丢下我,一个人去闯荡江湖吗?”夙璃从上至下望着他。   鸢尾抬眸与之对视:“公子所说的救命之恩,我也正好还了,还救了公子俩次,也应当是俩清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才是。”   “本公子倒是忘记这么回事了,不过本公子也不喜欢欠人情,女君既然救了本公子俩次,那本公子定是要还的。”夙璃定定望着她。   “不必了。”鸢尾声音微冷。   夙璃默了默说:“那昨夜那个吻该怎么算。”   鸢尾瞥了一眼他:“这辈子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是吗?那女君为何让我吻这么久,女君可敢说你对我的吻没有一点感觉?”夙璃直直望着他,眼里迸射出一种压迫。   鸢尾垂下眸子,良久才说:“那不过是没有反应过来,且公子这种行为很逾矩,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本君这次不与你计较,公子走吧,我们本就是陌路人。”   夙璃冷嗤一声:“原来女君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的感觉都可以当成是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女君现在是想将我完完全全推开是吗?”   鸢尾沉默下来,许久才说:“你走吧,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不走又怎样,女君可会杀了我,女未婚男未嫁,女君就这么容不下一个爱慕你的人在身边。。”   “我不是你想的那一种人,不管好与坏,你都承受不起,远离我是最好的,可懂。”鸢尾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烦躁感。   “我不懂,女君既然如此,那以后就各自别管各自。”言毕夙璃重新走回了房间。   鸢尾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有感觉或无感觉,又有什么意义,她从始至终总是误把他当成了那个他而已。   她忽然觉得一种深深的悲哀,那个人在或者不在,都在,而他们俩个永远不会有在一起的可能,所以又何必找一个相同的影子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   或许等时间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会淡化。 第31章   这一幕被远处穿红纱的女子看在眼里,她一直隐没在鸢尾身旁,以鸢尾的安全第一为要紧的事,红纱女子在魅纱门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功夫与才情堪称上品,名唤阿娉。   她看着俩人,心下有了主意,这位带着面具的男子一直跟在她们身旁,迟早是个坏事的家伙,她得想办法让他走才是,这般想着,人也悄悄隐没。   夙璃吩咐小二打了一桶水,正在房间里沐浴,透明的水气使得屋内氤氲Γ宛若是一处什么仙境似的。   而这时,一个女子偷偷进了这屋子的外屋,这屋子是由一个屏风阻隔开的,女子一身白色纱衣,里面穿了件裹胸亵裤,露出了肚脐和修长的双腿,白色的裹胸上镶嵌着一朵赤色的鸢尾,女子透过屏风直直看向里面的男子,这纱画屏风能隐约看到个大概的影子。   不过就算是这大概的影子,身在浴桶里的夙璃猛地一震,这世间还有谁会这般穿着打扮呢?   夙璃目不转睛的瞧着外头女子,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勾了起来,而外头的女子忽地就将外衣给脱了去,只剩下里面的裹胸和亵裤,胸口上那株鸢尾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眸色一暗,拿过远处的袍子便穿在了身上,满屋子的香气四溢,将袍子的带子系好,夙璃赤脚走了出去,绕过屏风。   恰时,鸢尾推门而入,这香艳的一幕就这么映入了她眼底,女子穿的清凉,男子也是随意松松垮垮穿了件袍子,腰间的系带更是慵懒又随意的系着,而地下垂落着一件白色的软纱衣,俩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者已经做了的事不言而喻了。   鸢尾顿住了脚步,而夙璃看着站在门口的鸢尾,又看了看他面前的这名陌生女,一脸惊诧,这是怎么回事?   “打扰。”鸢尾说了俩字便退了出去,还顺带将门给俩人关了起来。   夙璃头疼的扶了扶额,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烦躁的踢了踢身旁的屏风,阴沉开口:“给我滚出去。”   女子二话没说便拾起地上的衣服走了出去。   不多时,夙璃走出了房间,他敲了敲鸢尾所在的房门,一个红色纱影立时走了出来:“公子,我们主子说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她。”   夙璃那双狭长的凤眼向她斜去,眼里闪过几道刀锋。   阿娉不自觉心里泛起一丝胆寒,她心想,这男子果真不似表面的那样,   或许就是故意接近她家尊主,看来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让尊主误会他,看他还怎么涎皮赖脸跟在尊主身旁,她可是经过训练的杀手,尊主身旁的贴身高手,怎能怕他一个装模作样的小小泼皮无奈,故挑高起下巴,用剑柄抵在门口,有些挑衅的望着他。   夙璃从她的眼神里明白,适才的事定是和此人分不开关系。他挥了挥袖袍,走向自己的房间。   俩日后,官道上一辆马车停靠在右,这刚一停下来,后边跟着的另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从里走下来一个男子,它慵懒地靠在车身上,喝了一大口水,而后便看向前面马车里下来的那个俊丽女子。   鸢尾装作没看见他一般,阿娉搬来一张椅子,拿来一些干粮,面无表情说:“尊主,探路的说再过俩个时辰便能到下个县城,您先吃这些垫垫肚子。”   鸢尾接过干粮,默不作声慢慢吃着。   阿娉看了眼远处的夙璃,忍不住说:“尊主,属下就未曾见过这般的人,比狗皮膏药都要黏人,不知打着什么歪主意,尊主一定要小心防备。”   顿了顿又说:“尊主,要不要属下去查一下他的身份。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鸢尾摆了摆手,却在心里冷嗤了一声,天下男人或许都一个样,都是没有心肝的人,表面一套内里一套,哪有半点的真心可言,心里不由有一丝气愤,只是让她更加失望罢了。   阿娉摇了摇手中的水囊,已空空如也:“尊主,我去这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这水囊里的水已空了。”   鸢尾点了点头,手里的干粮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夙璃望着一人安静坐在那的鸢尾,不由便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好久才说:“女君可是生我的气。”夙璃细细瞧着她。   鸢尾垂下眼睫并未搭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疏离感,她也确实不打算搭理面前的男子。   夙璃瞧着她的模样,忽然揽住她的腰身,随后便快速的朝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后,俩人缓缓降落至一块平躺的草地上,夙璃这才放开了她。   “女君可是生我的气。”夙璃再一次问。   鸢尾轻笑出声:“公子莫不是得了臆想症,哪里就看出本君生了气。”   “不气,那为何不理会我。”夙璃说。   鸢尾瞥了一眼他:“不是公子自己说,以后各自别管各自。”   夙璃有些哑然:“女君就这么喜欢隐藏自己内心的感受?就这么怕我。”   “忆公子既然有中意之人,又为何苦苦缠着我,还是忆公子觉得我是那么随意让公子作弄的人。”   “女君,我只想告诉你,那天我也不知那名女子为何忽然就出现在我的住处,我开始还以为是女君你,才走了出来。本公子又不眼瞎,那女子怎及得上女君的万分之一呢?”   顿了顿又说:“女君倒是可以问问您身旁那位。”   鸢尾默了默,心里明白了几分,而后说:“其实事情是怎样的并不重要,我只是不希望忆公子这样纠缠于我,我不喜欢。”   “是吗?如若不喜欢,那日女君就别来救我,救了我,女君就是在给我希望,女君就是这样将人的心给悄悄夺走,却又再不管那人的死活了是吗?”   话音刚落,一行人从天而降,以俩人为中心,将俩人团团围住,来人全是一身黑衣,带着黑纱面巾,眉宇间尽藏着几分杀气。   为首的那人走了进来,也带着面纱,声音很明显是掩饰过的:“这夜黑风高的,俩位倒真是好雅兴。”   鸢尾冷冷瞧了一眼她,狐狸尾巴终是藏不住了,她又瞧了一眼对面的夙璃,倒是这人帮了大忙,才让他们正好钻了这空子。   “二位,请吧!”   .   这是一个地牢,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牢房挨着一个牢房,这么多间牢房,除了他们俩,竟空无一人。   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霉味,鸢尾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夙璃拿过背上的水囊递了过去:“给。”   鸢尾看了眼水囊,之前分明用余角看见他在喝水,且就是这个水囊,虽然她确实有些渴了,不过共用一个壶口...   夙璃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吻都吻过了,女君还在乎这。”   鸢尾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未理会他,这时,地牢里忽然窜过一只老鼠,正好跑到鸢尾的脚下。   这老鼠仿佛变异了一般,竟有猫那般大,鸢尾瞧着一丝惧意都无,只觉得有些恶心,这大概是只食人肉的老鼠,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一丝隐匿的血腥味。   夙璃当然也清楚,他走过去,老鼠吓得跑开来,他笑说:“女君果真和别的女子不同,静若泰山,倒是个傲然屹立的女君子。”   鸢尾瞥了一眼他:“本君早就说过,让你远离我,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忆公子怎么就听不懂我说的话。现在好了吧!忆公子要是死在这,可莫怪本君没提醒过你。且要不是忆公子,本君还不至于沦为阶下囚。”   “谁让女君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是又给我一种感觉,你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本公子的呢?”夙璃在她身旁坐下。   接着又说:“本公子就想问女君一句,你对本公子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感觉,或者存了那么一点点的心思,如若有,本公子就算是陪女君死在这地牢里,本公子黄泉路上也会牵着女君的手,绝不放开。”   鸢尾转过头,侧眸朝他望去:“我们才见过几次面,公子未免太过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说的也未免太过轻巧。”   “女君,我只想告诉你,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这个人在你生命中会是个什么角色,女君可知这种感觉。”夙璃直直望着他,眸里神色真诚。   鸢尾看着他的眸子,却想到了另一个人,是啊,有些人只需这么一眼,就这么一眼就够了。   “女君那日看到我房间有人,定是生气了,不然我跟着女君一路,女君怎连个眼神都不给我呢?”夙璃笑了笑:“女君吃醋的模样,本公子甚是喜欢。”   鸢尾瞪了一眼他,有人就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男子皆薄幸。”   “怎会,女君不要太过武断,今日只要女君一句字,我愿为女君抛却所有,满心满眼只为女君一人。”   “我遇见你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鸢尾忽然说了一句。   “那所有事都由本公子替你担着可好。”夙璃的眼神从未离开过她。   这人是不是存心找虐来了,鸢尾翻了个白眼,不想继续和他扯下去,没个完了。 第32章   俩人被饿了一天一夜,也被渴了一天一夜,那水囊里的水鸢尾没喝一口,夙璃也没喝一口。   鸢尾此时没有一丝气力,前世魅纱门有人为了保命将她们皇室的秘密说与了夙璃听,并联合夙璃将藏在魅纱门禁地的藏宝图给夺走了,幸好她将藏宝图一分为二,才没让他们得逞,所以她也一直在想,那时候没让她立即死去,或许也是因为这半张藏宝图。   而今这辈子她绝不允许自己身边再藏着这类不忠之人,所以她才以自己为肉耳,再特意放出消息,要去把那半张藏宝图拿回来,如今天下太平,正是挖掘宝藏的最好时机。   相信那人必定会宠宠欲动,然后等发现她们的踪迹,再将她们一网打尽,只是没想出了意外,其实她也在想这人到底是谁,为何会隐匿在魅纱门中,和自己到底是有何深仇大恨。   魅纱门在皇姥姥那一辈就已成立,本就是皇室家族有利的后盾,所以管理的也较人性化,并没有当成普通的杀手来培养,而今出了叛徒,她不得不将这股势力去除,很快便会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夙璃瞧着鸢尾的模样,浅叹了一声,他走过去,再次把水囊递过去:“女君喝不喝,要是不喝,可别怪本公子轻薄于你。”   鸢尾知他说到便能做到,他这股子烦人的劲只会增不会减,故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滚入喉间,整个人确实清爽了些。   夙璃待她喝了,他也终于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一勾:“甜。”   鸢尾瞪了一眼他,夙璃继续说:“这水难道不甜?”   这时,地牢那厚重的门被打开,发出沉重的声响,一行黑纱女子走了进来。   那为首的黑纱女在俩人的牢房前站定,她清了清嗓子:“多余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既然你进了这地牢,就别想着再走出去,若是乖乖将另一半藏宝图的地点说出来,或许我会留你一个全尸,让你死个痛快。”   鸢尾冷嗤一声问:“你主子呢?让你主子出来,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黑纱女也是冷嗤一声:“想要见我主人,待你死的那一天,或许会见上你一面,你要识相,就能免去一些皮肉之苦。”   “要杀要剐请随意。”鸢尾冷冷说。   黑纱女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人便将牢门上那把厚重的锁给打开,俩人走了进去,鸢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就在一行人走出牢房之时,夙璃出声:“慢着,你们就这么走了,那我呢?”   黑纱女瞧了一眼他:“你这小情郎是不是也皮痒了,难道也想尝尝我们地牢的刑具不成。”   夙璃轻笑了一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面前的这位女君了,你要是对她用刑,怕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她就是有一身的硬骨头。”   黑纱女哦了一声:“是吗?”   “我女人吃软不吃硬,不信你们可以试试。”顿了顿夙璃又说:“不过我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只要找到她的软肋,就能让她开口。”   “什么软肋?”黑纱女问。   夙璃朝鸢尾望去:“她的软肋便是本公子我,你们对我用刑,或许她还会心软说出来。”   “不需要,本君自己的事不需他人代劳”鸢尾说着便朝前走去。   黑纱女瞥了一眼夙璃,便说:“把她给我关进去,让她情郎代她受罪。”   鸢尾眼瞧着人从她身边而过,她重新在原地坐了下来,此时她的心中微微有些错愕,她没想这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人,会为自己去受刑,她想起昨日他说的那句话,那所有事都由本公子替你担着可好,原来他不是随意说说的。   不多时,这空旷的地牢里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喊声,那声音还能是谁呢?如若不是他,那此时叫出声的便是她了。   她生而为皇,这周身多的便是算计,哪有什么纯粹的付出,此时她的心微微有那么一丝动容,她没想过有人愿意为她承受她的痛楚。   一声盖过一声的凄厉打在她的心上,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只希望这刑熬快点过去。   “啊耶!啧啧!小情郎这刑可没白受,你瞧你那相好的正独自伤怀呢?”黑纱女的声音响起。   鸢尾抬起头来,只见他被俩人架着胳膊,四肢无力的垂着,浑身血迹斑斑,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起来。   “把他给抬进去。”黑纱女下达命令后便带着一伙人出了地牢。   地牢一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安静背后带着几分阴森鬼魅之感,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夙璃虚弱躺在那,鸢尾移步过去。适才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走出去的,此时看他,竟连句话都好似说不出来了一般。   鸢尾干蟮拇蕉了动:“你还好吗?”   “我不好,很疼。”夙璃语带撒娇的说。   鸢尾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愧疚,她此时真希望受刑的是她自己,她不喜欢欠这陌生男子的情,可也不能将藏宝图的地方说出来,在背后之人没出现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千举万动。   “为什么?”鸢尾忽然问。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不想女君承受这些痛楚,还想让女君永远记住我,女君会记得我吗?”夙璃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她。   “何必呢?有些事情有些人之间的关系它早已有注定,做再多亦或是枉然的。”鸢尾淡淡说。   “女君说的太复杂,本公子只是希望女君心疼心疼我,以后别再赶我   走,让本公子一直陪在女君身旁就行。”   夙璃忽然又苦笑了声:“只是不知道本公子还有没有那个机会,所以便希望女君以后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就成。”   鸢尾静默下来,几个时辰后,她听见他在嘀嘀咕咕什么,她用耳朵贴近,他声音很小实听不清楚,呼吸却厚重又滚烫,她摸向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夙璃模模糊糊睁开了眼,似臆语般说:“你一定不知道,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怕。”   鸢尾顺着他的话问:“怕什么?”   夙璃虚弱一笑:“怕对你动心啊!谁叫你和别的女君都不一样呢?”   鸢尾白了一眼他:“你怎么连发着烧都这么油腔滑调,身上就不疼吗?”   “疼啊!可是这不是油腔滑调,这是我的真心话,且我只对女君一人说,只吻过女君一人,只是我不想将心里话都埋在心中,希望女君知道我的心意罢了,怕没有机会告诉你。”   鸢尾拿过水囊递至他唇边,夙璃扯嘴一笑:“真好,女君亲自喂水给我喝,这顿没有白挨。”   夜间夙璃醒了几次,鸢尾就喂了几次水,水囊的水已空,待夙璃再次醒来时,其实外面天已大亮,只不过地牢里一直是那盏昏昏暗暗的灯。   夙璃全身像着了火似的,在这地牢里别说清理伤口,连最简单的温饱最简单的水都成了问题,伤口与里衣沾在一块,那种痛苦实不能想象。   夙璃此时却在庆幸是他受了这刑法,他很渴,却没有丝毫办法,他咽了咽干疼得嗓子:“女君,我觉得我真的要死在这了。”   “对不起。”鸢尾闭了闭眼,她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陷入了俩难得境地。   她也有把握将这些人杀死,可是杀死她们,背后之人还在,那就前功尽弃了,不杀死她们,那么面前这个陌生男子可能真的会死在这地牢,也许只有自己沉住气,那么对方就会沉不住气,到那时,所有的一切自是好说。   所以只能以大局为重,好不容易勾引出了毒蛇,那人在暗中部署,分明存了必反之心。   “忆公子再坚持一会,本君一定带你出去。”   “嗯,本公子一定陪女君坚持到底,不然女君一人多孤单。只是我可以请求女君一件事吗?”   “你说?”   “我怕我真的会死去,这辈子还没和人相爱过呢?真的很不值得,我希望在这地牢一天,女君可能把我当做你的另一半,有什么都有我替女君担着,这样就算是死了,本公子也觉得值了。   这是什么说法,鸢尾沉默瞧了他半晌:“你...”说什么呢?   悠悠叹出一口气,又默了半晌,看着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又一身是伤的样子。她就是应不下这句话。 第33章   夙璃在心里浅叹了一声:“女君,放心,如若你真的这般不喜欢我,我以后不缠着你就是了。”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再掺合进来,我也很明白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再费旁的心思。”鸢尾地声音清清冷冷的。   “女君的心真狠,可是,”夙璃笑了笑:“本公子也无可奈何,或许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俩人沉默下来,又是很久很久,久到俩人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或许那些人都不需要动刑,俩人就已到了受不了的边缘。   又饿又渴,鸢尾或许还是好受的,可夙璃有时被火烧一样的疼痛,还有喉间火烧火燎的干疼,疼的醒了过来,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小缝,一时间只以为身处在地狱。   鸢尾无力靠在墙头,听到一旁轻微的动静,侧眸看了过去,是一只比猫还要肥的老鼠,她轻轻转动指环上的麒麟头,麒麟头内里分为俩部分,往左转是有毒的银针,往右是无毒的银针,翎雨设计的巧妙。   此时鸢尾往右转,一枚银针直直朝老鼠射去,老鼠还未察觉到危险,就没了声响。   鸢尾爬过去,虽然觉得恶心至极,可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另外拿出一根银针,找准老鼠身上的动脉,用力一割,将夙璃的唇掰开,血一滴一滴流进了他的口中。   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血滋润着他干疼的嗓子,他慢慢转醒过来,就算是一睁眼看到面前的那只老鼠,也没有一点力气动弹,没力气说出什么话来,只能让那些腥味极浓的血水顺着他的喉咙滚入他的五脏六腑。   待血流尽,夙璃才缓缓说:“你也几日未食东西,就算觉得恶心,也该喝一点儿。”   话音刚落,地牢的门被打开,一模一样的声音,机械似的传入了俩人的耳中。   “你扶我起来躺着。”夙璃声音很小。   鸢尾没有理会他,她缓缓站了起来,身上的白袍由于料子极好,没有一丝褶皱,就算身在这地牢,亦是这般白净的出尘。   她双手负在身后,虽然无甚多少气力支持她站立,可是那股子不服的气势尽显淋漓。   待看到带头的黑纱女,她眼底逐渐黯淡,那人还是没来。   黑纱女在牢房前站定:“你倒真是好福气,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有人替你活受罪,此情当真让我等羡慕,你身为当事人,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鸢尾只定定望着她,竟说不出来一个字。   黑纱女笑了笑:“你要是将地点说出来,我保证会留你小情郎一条小命,给你留一具全尸,否则今日你身边的小情郎怕是要命丧黄泉了,给你半盏茶的功夫考虑。”   半盏茶的功夫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鸢尾一直站在原地,她的手紧紧攥着。   “怎么样?说是不说。”黑纱女问。   鸢尾冷嗤一声:“要杀要剐朝我来,今日我就算是死,你们也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来。本君还是那句话,让你们主子来,否则一切免谈。”   黑纱女拍了拍手:“好骨气,那行,既然你心肠这般硬,那就只能苦了你这小情郎了,今日要是不小心把他给打死了,那这地牢里的老鼠可又有口福了,你到时可别吓着。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给我往死里整。”   说着牢房的门已被打开,俩个人将夙璃抬起来便朝外走,鸢尾大声说:“今日你们就算把他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半个字,他今日要是真死了,那么就算你们主子来了,我也不会说半个字出来,你们永远别想知道藏宝图在何处,我知道你们主子藏着什么野心。”   黑纱女摆了摆手,鸢尾眼瞧着人被拖走,她的心忽地没有来的乱,这种乱好生熟悉,她好似就为这么一个人乱过,她压了压胸口,这是怎么了。   没有上次那凄厉的喊声,可是却时不时听到一句发自肺腑的痛苦之声,那声音让人听了十分难受,仿佛是来自阿罗地狱的一般。   鸢尾捂住耳朵,心里好似不仅仅是愧疚,她闭上眼睛,想将一切都摒除在外。   可是心为何这么难受,仿佛受刑的就是她自己,甚至比她自己受刑还要难受。   人再次被丢了进来,只是这次,鸢尾几乎没有感觉到他的生气,要不是还有极弱的脉搏,她以为面前这人已经死了。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为我承受这些,不值得的,你知道吗?”鸢尾望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尽管才刚认识他不久,可确确实实感觉到一股心酸,不由滴下一滴泪。   那泪水好巧不巧滴在他的唇上,夙璃其实听到了她的话,他费力的睁开眼:“女君这是故意的吗?本来我都没对女君抱有希望了,女君又为何忽然为我流泪了,小心我再缠着你,让你烦的不得了。”   “你还好吗?”鸢尾微带着鼻音。   “不好,但是这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因为我对女君起了贪恋之心,现在不仅是贪恋女君的美色,还贪恋女君的钱财,本公子没想到女君还有一座宝藏,要是本公子这次能活,女君可能分一点点给我,给我做聘礼啊!”   鸢尾发觉这人不仅有让人气笑的本事,还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本事。恰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母皇临终前给过她一粒药丸,不管是中毒或是重伤,吃了必有起生回生之功效。   而药丸这次被她带了出来,   她贴身放在身上,将药丸拿出来递至他唇边,说:“吃了它,你不会死,假若我们出去了,以后我定当还了你这恩情。”   夙璃一口含住了药丸,顺带将她的指尖含在嘴里,在她指尖用力咬了一下。   鸢尾只觉指尖钻心一疼,猛地将手中抽了回来,指尖上果然流出了一丝血迹。   夙璃凝视着她:“本公子不要你还,就要你欠着我。”   鸢尾望着指尖发呆。   又过了一日,夙璃果然好了许多,可就算是逐渐好转,俩人也早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整整饿了好几天,铁打的人也支持不住了,只不过俩人有内力比平常人还要支撑的久点。   这一日,地牢的门又发出沉重的响声来,鸢尾心里没由来的紧张,不过不管这次那人有没有来,她也不会让这些人再将他带走,以后再想办法就是,否则他们俩人都会死在这了。   不过这次为首的不再是那名黑纱女,黑纱女站在另一名女子的身旁,这名女子着一件白色锦袍,腰间   系着同色锦带,她直直朝鸢尾望去,瞧了鸢尾半晌后才说:“听说你要见我。”   鸢尾站了起来:“想要本君死,本君总得看看这人是谁。”   “成,那今日我就好好与你说说我是谁。把她给我请出来喝杯茶。”   俩人进来将鸢尾手脚捆上了锁链,而后俩人来到了地牢里的一处房间,这房间布置的相当精致,想来是为面前这女子专门布置的,一关上门,宛若到了另一个地方,房间里还氤氲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女子名唤F记,她缓缓倒了杯清茶置于鸢尾面前,鸢尾其实很想将面前的茶一口饮尽再来一口,可是她怕里面下了毒,只是静静看着那茶杯之上氤氲的茶香。   F记微微笑出声来:“可是怕我这杯里下了毒。”说着她倒是有模有样的品起茶来。   随后又缓缓说:“这茶确实比宫里的御贡茶相差甚远。”   “你是谁?”原味直截了当问。   “说起来我们之间倒有些渊源,你的皇姥姥亦是我的皇姥姥。”F记深深瞧了一眼她。   鸢尾心中一震,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她眉眼确实与自己有些许相似,她心口间狂跳不止,一个想法自动冒了出来。   F记又缓缓说:“不过我母亲是她口里的孽种,而我就是孽种的孩子,都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人。”   这句话完全证实了鸢尾心中的想法,面前这人居然是皇姥姥和曼国那位皇子的孙女,她从未听母皇提起过,可能母皇也是不知道的。   难怪面前这女子前世和夙璃串通一气,原来根源在这,他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难怪她想要得到藏宝图,难怪她想要得到她的皇位。   这世上当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鸢尾此时心中五味成杂,她们之间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呢?敌对又带了血缘的关系。甚至更复杂,她与樱国和曼国之间的关系,真真是一个错误的存在。   皇姥姥当时不忍心,如今俩人成为敌对也是必然,皇家无手足之情。   F记望着鸢尾邪笑了声:“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阿姐,不过就算你叫,我亦承担不起,堂堂一国之君呀!我呀从小便不能见光,替你在魅纱门卖命,我左思右想,这一辈子怎么也不值当,所以你才会在这。你出生便是锦衣玉食,这一辈子就算是死也应当值得了,怎么样?现在我是谁你也知道了,是不是应当把藏宝图的地点说出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第34章   F记说着又呷了口茶水,随后重重把茶水往桌上一搁,带着一种压迫感看向鸢尾。   鸢尾此时知道了真像倒真没有任何顾虑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罢了,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嘶哑:“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就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在魅纱门你或许还能活的逍遥自在,你以为坐在这皇位之上就当真如此之好吗?”   想起前世,想起今生,鸢尾忽地冷笑出声,又似是无奈:“可知我宁愿做一名普通人。”   F记瞧着她的模样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没有后来那些意外,那么这皇位就是我的,而你也不过是匍匐在我脚下之人的其中一个,或许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废话少说,我如今将这一切重新夺回也是理所当然,等我夺回这一切,这世上就再无樱曼之分,当然,我要这藏宝图,也不过是要大规模整改这世间,让世间为我世尊。”   鸢尾又笑出声来:“本君说了,各自有各自的命,你觉得樱国人会接受你这样一个身份吗?你不过是想用钱财控制所有一切罢了,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今日就算你不说出来,你的命也会交代在这了。”F记冷眼瞧着鸢尾。   鸢尾抬眸,四目相对,她悠悠吐出二字:“是吗?”   话音刚落,连着十多枚银针朝着F记射去,F记一个翻身,躲过了第一拨银针,却没有躲过第二拨银针。   然第一拨银针是没毒的,第二拨却是有毒的,十几枚银针一射入F记的体内,她当场便动弹不得,单脚跪地,毒血顺着她的唇角流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鸢尾,望像她手上的那个指环,是自己大意了。   鸢尾走过去,声音清冷:“本君说的可惜,是可惜你算错了,实话告诉你,本君是重来一次的人,早就有防备,只等着你这条鱼上钩了。”   恰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打斗声。   F记唇角颤了颤,终究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说的。   鸢尾站在她的身侧,最后说了一句:“重活一世,本君这辈子至少不会重演覆辙,遭前世受过的罪。”   F记最后深深望一眼她,随之便再没了意识,只是那眼神意味深长,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   从地牢出来,外面的阳光亮的刺眼,鸢尾浑身无力,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却还是支撑着没有倒下去,红珊守在一侧,递过去一袋水。   鸢尾喝了一口后,看着一旁已失去意识的夙璃说:“把他一起带回魅纱门好好医治。”   红珊应了声好,一行人坐上马车向魅纱门行去。   鸢尾吃了些稀粥,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这才躺在床上,整个人恢复了些精神,想着这几天的经历,想着他那时凄厉的叫喊声,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既有暂时可以放松一下的心情,却又有些沉甸甸的,是因为他,这个人凭空出现,到底意欲何为呢?   可是如今他为自己付出这些,自己又怎能将他撇的一干二净。   可能是经历过一次,她真的有些怕,且她对他的感觉总说不上来,悠悠一口气叹出。   外面便响起了芙安的声音,一回到魅纱门,芙安就紧巴巴跟在了鸢尾身后,生怕鸢尾不带她回皇宫,而把她留在这群杀手中间。   “小君主,那位忆公子不肯别人给他清理伤口上药,也不肯吃药,说是为谁受的伤,就让谁去给他上药。”芙安将原话一字不落的说与鸢尾听。   鸢尾想起曹操,曹操就到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夙璃的房间内,魅纱门的专用大夫站在一侧,无可奈何地看着床上的男子,这男子一身是伤,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翩翩还一股子傲气,说他的身子谁看得,谁看不得,不然就算是死也不医治了,她是大夫,男女在她眼中无甚区别。   鸢尾一走进来,夙璃就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大夫看到正主来了,便交代了一番走了出去。   夙璃说:“女君出来了,就不管我了吗?”   “本君要是不管你了,还会把你带回来,给你医治吗?本君说过,如若我们出来了,定会还了你这恩情,本君说话算数,只要是在我范围之内的,本君绝对办到。”   夙璃却是委屈巴巴看着她:“女君,你这里全是女子,本公子不习惯让外人伺候,本公子还未吃任何东西,又渴又饿,这样的滋味女君最懂了,难道你忍心看着我饿死渴死又伤死吗?”   顿了顿夙璃又说:“最主要的是,本公子不想让别的女子看到本公子没穿衣服的样子,女君要是嫌弃了怎办?那本公子做这一切岂不全白费功夫了,本也是希望女君能多喜欢我一点。”   鸢尾望着他全身上下皆是血迹斑斑的模样,悠悠叹出一口气来,问:“那你现在是要先上药还是先吃东西。”   “女君先喂我吃东西吧,饿!再不吃就没力气说话了。”   夙璃只吃了一碗稀粥,大夫不建议多吃,也不建议吃油腻的,此时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又喝了一碗药,这才重新躺了下去。   最后要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清理一下,然后再上药,那颗药丸虽然有起生回生的功效,可是也不能放任这些伤口不管,否则伤口化脓,到时也会严重,也因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   鸢尾轻声说:“你转过身去,先清理你背后的伤。”   夙璃听话的转过身,鸢尾拿过一把剪子,把他背后的衣袍剪开,里面各种各样的伤错综复杂的交汇在一起,这不是常人能忍的。   一般人甚至看不了这样的伤口,鸢尾却是不一样的,见过不少刑具也用过不少刑具,她甚至知道他身上的伤是来自哪一种刑具,受刑人当时的表情就能让她知道这刑具有多厉害,有多让人痛苦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伤   本该是她承受的,这个男子如若不是故意做戏,那么对自己是真的用了真心,可是她很明白,除了死去的那人,她不会再喜欢上别人,她只有一颗心而已,早就丢了。   “女君可是很感动。”夙璃忽然出声。   鸢尾回过神来,并未回答他的话,转而说:“忆公子,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忍。”   鸢尾也不再拖沓,利索的清理伤口然后上药。   其实很疼,不过对比受刑那会,真的是大巫见小巫了,故一点声音都未发出。   后背的伤处理好了,便只剩下前面的伤口,其实前面稍有些尴尬的地方。   夙璃转过身,一时间俩人大眼瞪小眼,随后夙璃垂下眸子,如若去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鸢尾也正了正面色,把心一横,就当是还债了,前面和背后是相差无几的伤口,她尽量轻手轻脚一些,最后只剩下大腿根部的伤,鸢尾半垂下眸子,虽然用布遮住了该遮住的,她还是尽量不去看不该看的。   可是她发觉一件特别让人做恼的事,她的余光眼瞧着有人不安分,她放下手中的活,忽然之间想到,为何自己会顺从他的意思来给他上药,让人架着给他上药不好吗?   她微微有些恼怒自己,感觉什么东西偏离了轨道。   她冷冷说:“剩下的你自己上。”   夙璃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克制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   鸢尾朝门的方向走,夙璃出声叫住了她:“女君可否先别走,等我穿戴好,陪我说说话可好。”   鸢尾顿住了脚步,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包围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   而夙璃已经穿戴好了早已准备的衣裳,他从床上站起身来,坐到桌旁倒了俩杯清茶。   而后说:“女君过来坐坐,我一个人在这怪无聊的。”   鸢尾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   夙璃呷了口茶,忽然说:“我以为这次死定了。”   “可是女君一定不知道,我当时想着,如若真死了,也是值得的,因为是为女君而死的。”夙璃浅笑。   “其实你不需这样,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鸢尾说。   “女君可能一点儿也不信任我,可是我想告诉女君,可能是上辈子欠了女君的,可能是命中注定的,女君便是我命里的劫,我逃不开,亦躲不过去,所以我只希望女君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试着相处一下看合不合适对方,可好。”夙璃凝视着她。   “经过这次,我越发不想再错过任何东西,因为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鸢尾发觉这所有的事情她好像都挺被动的,虽然自己避免了许多,可还是有许多无可避免的事情发生。   她此时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拒绝也已有多次,可是不拒绝就是伤害,她暂时不想去谈另一段感情,她闭了闭眼,会对他多看一眼也不过是因为他像他而已,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怎么办?就是放不下。   曾经她也试过和别的男子,可是行不通,所以何必害人平白在她身上乱费时间呢?或许等心上的伤口愈合了,她才能敞开心扉吧!   夙璃瞧着她的模样,开口说:“女君别先别急着拒绝我可行,女君先考虑一段时间可行,让我抱一点点希望可行。”   鸢尾垂头沉默下来。 第35章   红珊将魅纱门好好整顿了一番,魅纱门少说也有上千号的人,从上至下,她皆亲自查审了一遍,以免再出现祸乱。   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夙璃身上的伤都已结疤了,每日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是以好的极快,红珊将鸢尾赏赐给魅纱门的雪梨膏,拿了好几盒给夙璃,因魅纱门常年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计,这雪梨膏去除疤痕的效果非常的好,只要每日涂抹,几乎是看不到一丁点痕迹的。   夙璃此时在魅纱门后院的一个小湖泊里钓鱼,魅纱门多的便是红色的纱衣,夙璃就着一身红色纱衣坐在一个竹子编织的藤椅上,他带着白玉一般的面具,微风将他的红色纱衣微微吹动,远远看着都能感觉到一股惬意。   他手里拿着自制的钓竿,直直看着水面,其实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只是这一点动静也无。   他嘴角微微一勾,朝着就近的那颗粗大翠树瞧去,上面躺着一人,一身白色的锦袍从枝干上垂下,一头乌黑的头发也垂下,头枕在那双玉臂上,而眼微阖着,翘着二郎腿好不悠哉。   “女君,你说今日我能不能钓到这鱼。”   鸢尾微睁开眼,有些懒洋洋地瞧了过去,望着静悄悄的湖面,说:“有些人天生就不招鱼的喜欢,忆公子钓着玩儿便好。”   “女君这是小瞧我了。”夙璃站起身来,将钓竿置于藤椅上,而他飞身腾跃,在鸢尾隔壁那根树干上躺了下来,还微微伸了个懒腰。   “还是女君惬意。”夙璃用手肘撑着头侧身望了过去。   鸢尾唇都懒得张,和他继续说下去准是没好事,不搭理是最明智的选择。   夙璃笑笑,自顾自地说:“要不今日我们来打个赌好了。”   “我知女君出来已久,而这也不是女君的家,女君怕是不久就要回去了。本宫子今日要和女君下的赌注是,如若我钓着了鱼,那么女君就给我一个机会,带本公子回去,如若本公子没钓着鱼,本公子从今日起便离开,再不缠着女君可好。”夙璃眸光定定望着她。   鸢尾侧眸,答应也不好,不答应吧!   “女君要是不答应,那么本公子就一直缠着女君。”   就知道!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钓到这鱼?”鸢尾望着平静的湖面问。   “女君答不答应吗?女君若是答应了,那我就算是钓到今晚子时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鸢尾看着广阔的天地,忽然心情变得极好,或许自己应该敞开心扉面对身边所有的一切,她笑笑:“忆公子钓着了鱼再说。”   “那行,女君等着便是。”夙璃浅笑颜兮,声音里明显透着股愉悦,随之便又腾跃而下,坐回了藤椅上。   而鸢尾还是翘着二郎腿,一动不动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人应该往前看对不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自己应该学会看淡,学会释怀,人生在世几十年,若不快哉,岂不虚度。   鸢尾正沉思,忽地被湖边那个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的身影给吸引了注意。   “女君,你瞧你瞧,这是什么?”夙璃手拿一条鱼,他眼神深邃,情意丝丝,一身红衣宛若将世间的光华全都聚拢在他身上了一般。   韶光灼灼眼,眼前少年郎。   “连老天都要将本公子和女君凑成一对,女君这下还有何话可说。”   鸢尾从树上跳跃而下,风吹过他们的袍角,鸢尾笑笑:“忆公子煮鱼的功夫如何,让本君尝尝呗。”   言毕,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夙璃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淡淡的却深入人心。   夙璃又花了整整一个时辰,请教了魅纱门的厨工,方才煮好了这条鱼。   他用一个青花瓷鱼形碗将这条红烧鱼给端端正正摆在了里面,上面红的是椒,香的是菜,他闻了闻,当真是色香味俱全,对它没有十分满意也有九分。   他这才用食盒装好往鸢尾所住的房间去。   鸢尾此时正好沐浴完,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玫瑰精油味,夙璃在外屋等着她,那条鱼已摆在了桌上,芙安进来通报。   鸢尾着一身黛蓝银丝七彩凤凰轻纱袍,额角点了抹朱砂红,睫毛微微卷起,青青幽幽的桃花眼,此时既无辜又明媚动人,精致小巧的鼻梁上打了点宝珠粉,称托的娇颜更加立体精美,而她的唇珠最是明显,天生带着圆润的富贵之气,好一个绝色佳人。   鸢尾一走出寝房,夙璃就愣神望着她,似是才第一次见到她一般,不过这模样也确实是夙璃第一次见到,她不需要隆重的华服美饰,就能美到骨子里去。   鸢尾走近了,夙璃才垂下眸子,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才说:“女君今日有些许不同,可是为我。”   夙璃喉结上下滚动,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鸢尾并未回答,她坐下之后转而说:“这鱼是你煮的?”   “当然,女君吩咐的事,本公子就算不会,也要学会的。”夙璃递过去一双玉箸。   鸢尾芊芊玉指接了过去,夙璃将一块没有鱼骨的肉放到了她面前的碗里,她吃了一小口,味道着实不错。   “怎么样?”夙璃信心十足地问。   “忆公子坐下一起吃呗。”鸢尾说着又朝一旁的芙安望去,芙安会意,便站在一旁给鸢尾布菜。   一条鱼不一会儿就被吃了个精光,夙璃嘴角微微勾着,时不时看一眼鸢尾。   又一眼瞧了过去,正待他要说话之时,却看到她唇角忽然流出了血,那血是墨绿色的,而她的人瞬间便晕了过去,他一把抱住了她。   芙安吓坏了,不由惊叫出声,这时,红珊带着几名红纱女走了进来,一看到昏迷过去且嘴角流血的鸢尾,一时间都愣在那。   随之红珊反应过来,她拔出剑便对准夙璃,声音阴森藏着三分锐利:“你对尊主做了什么?”   一旁的芙安插嘴说:“红门主,这位忆公子适才拿了盘鱼过来,小君主吃了以后就流血了。”   “你下毒了?”红珊的剑又近了几分,已抵在了夙璃心口上。   夙璃用指腹拭去她嘴角的血迹,心微微抽搐:“我也吃了鱼,你觉得我会给她下毒?”   他的声音很冷,似乎还压抑着什么。   红珊眯了眯眼:“如若是你事先吃了解药呢?”毕竟是个才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且连真容都不愿意示人,不怪人多想。   “用得着这么麻烦,如若我真想要她死,在地牢就可以杀了她,还会替她受刑吗?现在当务之急,赶紧叫来你们这的大夫,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让大夫来检查一下这盘鱼,有没有毒自会清楚。”夙璃其实很急,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急。   红珊使了个眼色,底下人马上跑了出去,而她也放下了剑,她看着面前的男子,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出多少表情,可他周身忽降下来的温度,让人知道他此时心情很不好,这种感觉倒是骗不了人的。   大夫很快就到了,夙璃将鸢尾平放在床上,大夫细细为其把脉,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她用银针扎了鸢尾身上的几处穴位,鸢尾慢慢转醒过来。   鸢尾此时醒来只觉得浑身没力,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甚至比那时几天几夜未食粒米都要虚脱,这种虚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且胸口有点发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全部退出去,芙安一脸担忧和几名红纱女退了出去,但红珊和夙璃却站在原地没动。   鸢尾没多说什么,大夫这才问:“尊主这一阵子可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   鸢尾仔细想了想,特别的东西?并没有啊!不过她忽地想起那间房里的那杯清茶,还有她死之前那个眼神,她当时只以为那是一个死人的眼神,现在想想,怕是另有深意,而那杯茶?   “尤大夫直说罢。”鸢尾说。   “尊主中了蛊毒,已有半月左右的时间,种了这蛊毒之人会浑身脱力,亦极为痛苦,会,会在痛苦中直至死去。”   鸢尾垂下头,心里明白了,只是她竟不知如今这毒靠气味也能让人中毒了。   当真是花了些心思,难怪那人当时并不急着对她用刑,原来是想让她在痛苦中死去。   红珊在一旁说:“尊主一直和这位忆公子在一块,今日又是吃了这位忆公子做的鱼才如此,尊主可想起了什么?”   鸢尾淡淡说:“和他无关,或许这便是孽缘的结果吧!”   夙璃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朝大夫问:“尤大夫,这蛊毒可有法子解。”   尤大夫嗫嗫嚅嚅:“都怪我平日里尽钻研穴位去了,却很少钻研这蛊毒,不过就算我钻研的甚少,也知这种蛊毒实乃罕见,或许桑椹那一地带有这类专门钻研蛊毒的大夫,因所有的蛊毒也都出自那,故建议尊主可去那看看。”   “那...”夙璃还想问。   鸢尾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其他俩人已出去,夙璃却站在那并未做声。   鸢尾又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夙璃默了默这才走了出去。 第36章   鸢尾很清楚那人既然会对她下毒,那这毒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毒,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什么解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或许不过是他们三人最终的结果而已,罢了罢了。   她整整一天都呆在这个房子里,不动也不想说话,就那样静静的躺着。   到了晚上,夙璃端了碗水饺走了进来,她闭上眼。   “女君今日一点也不像本公子认识的女君了。”夙璃说。   鸢尾睁开眼,漂亮的桃花眼有几分无神:“本君不过是累了。”   “女君只是累吗?今日你可还没吃一点东西,这是我亲手包的饺子,要不要赏本公子一个脸。”夙璃把这碗饺子放在床头的竹杌上,用勺子舀了一只饺子递了过去。   鸢尾淡淡瞧了一眼她,有些不太想动。   “张嘴啊女君。”   “没有力气,也不饿。”鸢尾躺了起来,用枕头靠在床上:“忆公子,如今本君自身难保,你还是走吧!这里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和你想的也不一样,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谢谢忆公子的鱼和饺子,只不过本君暂时没有心情。”   “虽然女君暂时有病在身,可本公子既然认定女君,就绝不轻言放弃,女君也不要放弃。”   说着夙璃再次把饺子递至她的唇边,鸢尾无奈叹出一口气,随后张嘴咬了一小口,很鲜,可能是味道好,一碗水饺很快就被吃完了。   “女君不是说不饿吗?”夙璃似是有些揶揄。   鸢尾才吃下去就觉得有一股恶心之感往上涌,她趴在床边就开始恶吐,刚吃进去的饺子,大半都被吐进了痰盂内。   夙璃递过去一杯清水,鸢尾漱了漱口,浑身无力的重新躺回了床上。   夙璃在床沿坐了下来,说:“女君相信我吗?”   鸢尾望了过去:“本君是一将死之人,相不相信你有什么区别吗?”   “女君别这样说,女君要是有一点点相信我的话,那么女君可以随我去一个地方吗?我认识一位大夫,他的医术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的,尤其是他喜欢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我觉得他能治好你体内的蛊毒。”夙璃的眼里满满都是期待。   鸢尾沉思了片刻后说:“在哪里?”   “就在桑椹那边,离这里大概有十天左右的路程。”   鸢尾半晌后点了点头。   夙璃又说:“不过那大夫性子奇特,不喜欢过多的人前去打扰他,所以只能我陪着女君走这一趟。”   .   五日后,客栈里的一间房内,鸢尾用了晚膳,便躺在窗下的躺椅上,自从那日发现蛊毒后,身子情况愈下,一日比一日没有力气,甚至是四肢发麻,有时大半夜会醒来好几次,几乎睡不上一个好觉。   所以白日里赶路时,鸢尾基本是无力的躺在那闭目养神,风尘仆仆赶了五天的路,恰好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家镇上,他们找了家客栈,准备歇息一晚,待明日继续赶路。   夙璃出去吩咐小二,让小二打水来,鸢尾想沐浴,因每日都会发一股子汗出来,她总觉得身上有一股酸臭味,只不过苦于自己无力,不然早就要清洗一番。   夙璃从外走了进来,穿外的凉风徐徐吹来,从客栈的窗口望去,是一条热闹的街道,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他走过去将房里的窗门关好,才说:“水打好了,女君一个人能做到吗?要不要我去请个人来帮忙。”   鸢尾摇了摇头,在皇宫之时,她都习惯一个人沐浴,这习惯真不是一时半会可改的,她想自己慢慢弄便好了,故摇了摇头。   夙璃直接把她从躺椅上抱了起来,走到了外面的那间房,把她放在雕花木椅上,便走了出去。   鸢尾看着他把门关上,她知道他会守在门口,此时心中竟莫名觉得心安。   这所客栈房间设计的有些奇怪,最前面是厅房,中间是浴房,里面是寝房。   鸢尾就在中间的浴房沐浴,她站起来,衣裳一件一件落地,只留下亵裤和裹胸,忽然一阵晕眩袭来,她下意识扶住了浴桶的边缘,这才没有倒下去。   可是整个人却完全没有力气移动,鸢尾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真的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大概几个瞬间,鸢尾试着跨入浴桶内,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接连试了几次,还是无法跨进去,她悠悠叹出一口气来,难道自己以后就会是这般模样至死了吗?她堂堂一国之君,在病痛面前原来也软弱如雏鸟一般不能自理了。   她闭了闭眼,很讨厌这种感觉,这时,夙璃的声音在外响起:“女君可还好?”   鸢尾其实很少有脆弱的时候,她什么事情都习惯扛着,自己解决,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这么点小事难倒,她吐出俩字:“不好。”   声音虽平平,夙璃还是从这俩字听出了鸢尾的心声,他推开门便走了进来。   只见她扶着浴桶边缘一动不动,显然他出去以后她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夙璃二话没说将她抱入了浴桶里,然后又往里洒了些玫瑰精油,发上抹了些顺滑发丝的发油,芙安收拾的包袱,里面装满了鸢尾惯用的一些东西。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馨香,伊人在侧,不免让人心猿意马,可是夙璃此时的心情充斥着心疼。   鸢尾躺在浴桶内,温热的水将她包围,她感受着他的指尖游走在她发间,她整个人放松下来,这些天好像所有的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他会抱着她坐到桌旁用膳,也会抱着她去床上,会抱着她去躺椅上,会抱着她去马车上,会问她哪里难不难受,会问她饿不饿,困不困,会逗她开心,还会给她洗发,他好像就这样进入了自己的生命里,没有一点预兆的闯入了她的世界,没脸没皮的赶也赶不走。   如今自己这副模样,他到底还能意欲何为?   或许他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他,从前对他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但此时,她对他有一种全新的看法,有他在,她居然觉得安心。   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夙璃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低说:“女君要是治好了蛊毒,要怎么感谢我呢?”   鸢尾动了动唇:“本君救了你俩次,不正好扯平。”   夙璃笑笑不语,不多时,鸢尾重新躺回了窗下的躺椅上,一头长长的乌丝垂直而下,微风徐徐吹来,混合着她身上的玫瑰花,鸢尾此时方才觉得一股子清爽。   夙璃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怕她无聊,便给她读着话本子。   而她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她最近都是这样。夙璃轻手轻脚将她抱回了床上,他重新把窗子关上,便打了个地铺,侧身望了鸢尾半晌,这才闭上眼沉睡过去。   半夜的时候,夙璃听到一阵响声,他睁开双眼。   鸢尾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额上满是冷汗,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   夙璃知道她这是蛊毒发作了,他一个翻身已走了过去,将她抱在了怀里,可也仅仅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帮不上她分毫。   她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抽搐,他听到她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他将她整个人翻身过来面对着他,然后把一只手放入她的嘴里,怕她太痛苦而去咬自己的舌头,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缓缓给她输入内力。   大半个时辰之后,鸢尾才停止了抽搐,夙璃缓缓输出一口气,算一下接下来的日程,紧赶慢赶的也还是要最少五天的路程才能到桑椹,他低低叹出一口气。   翌日,鸢尾醒来就感觉到嘴里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接着就看到了他,其实昨夜,她整个人非常清醒的在承受着那种痛苦,只不过只能干忍受着,没有丝毫办法去奈何它。而她也知道他把自己抱入了怀里,将手指放入了她嘴里。   她伸出手拿起他的食指,果然上面的伤口不忍直视。   夙璃也醒了过来,他把手抽了回去,问:“女君饿了没。”   鸢尾不答反问:“你的手疼吗?”   夙璃望着她问:“女君疼吗?”   当然疼,鸢尾默不作声。   夙璃又说:“可惜不能为女君分担些许,我这疼哪有女君万分之一疼,女君要是心疼我,那我该怎么心疼女君才好。”   鸢尾轻笑出声:“忆公子这性子可随了谁?”   夙璃想了想:“可能曾经有人不喜欢本公子的性子,女君可觉得我这性子烦人。”   鸢尾维持着笑容:“忆公子有时确实挺嗦。”   夙璃笑笑:“女君有所不知,本公子其实只对女君这样。”   俩人用了早膳,夙璃先将马车从客栈的后院赶到了客栈门口,这才抱着鸢尾从房间走了出来。   客栈的大厅里吃早点的人甚多,这时看着一身赤色袍子的夙璃抱着一身白色纱衣的鸢尾,不禁被他们吸引了目光。   男的虽带着面具,却身形俊朗且气度不凡,女的娇巧纤弱,一眼就瞧出来是个极娇美的女子。   这时,厅里议论纷纷起来。   “虽然见不着这男子是何模样,不过一看那女子便也知道这男子的相貌定是不差,再看男子那矫健的身姿,啧啧,这女君当真是好福气呢?”   声音在背后远去,夙璃却勾起嘴角,忍不住问:“女君可听到了?”   “嗯,听到了,不就是夸本君长的好。”鸢尾声音平平。   “明明夸的是本公子。” 第37章   又五日后,俩人终于抵达桑椹,这里天气温和,暖阳微风都那么恰到好处,让人身心舒畅。   马车正徐徐相前行驶着,道路两旁是高高的参天大树,青翠繁茂的枝叶几乎将这条路给笼罩在里头,故一进入这条道便觉得格外的凉爽。   夙璃挑起车帘,面具下的脸露出一种久违了的笑脸。   而鸢尾躺在车内,瞬着他挑起的车帘,看着那郁郁葱葱的枝叶,也微微笑了笑。   夙璃放下帘子,正好捕捉到鸢尾的这抹笑容,才十几日的时间,面前之人硬是从一个明媚少女变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那张巴掌大的脸似乎更小了些,让人不自觉生出一丝心疼。   “快到了。”夙璃小声说:“女君今日精神倒还不错。”   “嗯。”鸢尾只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她没有多少精力,可能女子天生便容易虚弱些,也确实是因为这每日都受着蛊毒的煎熬,她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只不过她压着自己的情绪,故除了克制不住时,不能自已时,基本都是一张浅浅的笑脸。   不过就算是她能压制自己的情绪,她的身子还是暴露了她现有的状态,因这蛊毒比一般的蛊毒还要毒上十倍,她全身肉眼可见的瘦了,要不是她本身有内力,再加上他也会渡些内力给她,她怕是坚持不住了。   故马车停在一座石门前时,她躺在那有些懒懒地不想动,这十日的代步工具暂由夙璃充当。   夙璃将她抱着走了下去,石门上方雕刻着二字〔腾舍〕,夙璃微微勾起嘴角,好久没见这撕了。   鸢尾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这是一处悬崖之上,底下的悬崖怕是很深很深,悬崖下弥漫着白白的雾气,根本望不到这悬崖的底,让人有种飘在空中的感觉。   而这座石门后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住的又是怎样的人呢?   夙璃已抱着她走了过去,   他按了石门前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石门便自动打开,俩人走了进去   进去便是一座旷阔的院落,里面种满了各种未曾见过的奇花异草,而这些花花草草散发着一股药味,尽管有些花比那些供人观赏的花还要妍丽几分,却也知这些是药草无疑了。   而这片花花草草里蹲着一人,他正对着一棵药草唉声叹气:“小花啊!你怎么就这么脆弱,昨夜才下了点小雨,今日你就成这个模样了,爹爹又得费多少心思才能将你治好呢?”   夙璃轻笑出声,随即摇了摇头:“阿腾,你怎么还是这样。”   腾宇一身宽松的灰袍站了起来,适才他太过专注,只顾着和小花交流去了,倒不知这院里何时竟多了俩人,只是定睛一看,他似是不敢相信的望着面前这人,虽然带着面具,但这熟悉的下半张脸,分明是他不错了,且还有谁会知道这么个地方呢:“公子怎么,怎么来了?”   夙璃又是微微一笑,随后望向他怀里的鸢尾。   腾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眸光微微一亮,这女子当真是皓齿蛾眉,冰肌玉骨,实乃倾国倾城之姿。   倒是和他面具下的那张脸出奇的绝配了。   旋即他又摇了摇头,真是可惜,这么美的女子怎么就...,看来果真是红颜多薄命,此时不用他多说什么,他也已知他的来意了。   “本公子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了,不请本公子喝杯茶。”夙璃说。   腾宇哈哈一笑:“公子进屋呗!最近我正好捣鼓了一种新茶,你尝尝。”   三人进了屋子,屋子里倒是没有院子里的那股子药味,而是另一种舒心好闻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深深吸入一口气来,似乎闻之能让人心情愉悦般,果真不愧是这悬崖之上这位神奇大夫的屋子了。   鸢尾坐在案几旁的雕花木椅上,望着茶杯里飘着的青翠叶子,又不似茶叶的叶子,觉得甚是清奇,便呷了一小口,须臾,只觉得赌闷的胸口微顺了些气。   她有些惊奇地望向对面坐着的腾宇,只见他极为瘦弱,明明也不算宽大的袍子却愣是被他穿出了几分仙侠道骨之感,他的长相最多算是清秀,看上去很平凡的一个人,没想连一杯随手的茶都如此神奇。   夙璃轻轻嗯了一声,鸢尾回过神来,腾宇笑勾起了嘴,揶揄说:“公子,这位女君可是你中意之人。”   夙璃瞪了一眼他,正色说:“阿腾,我这次来,是因为我身旁的这位女君,她中了蛊毒,我记得你在这方面有些钻研,可帮她瞧上一瞧。”   鸢尾只觉得这人性子和外貌有些反差,不过他们俩人的关系倒真不错。   腾宇递给夙璃一块极小的白玉石,说:“把这个给她含着。”   夙璃接过白玉石,没有直接给鸢尾,而是放入了他面前的那杯茶水里,随后才用一旁的小勺子将白玉石递至她唇边。   鸢尾将石含入口中。   腾宇看着夙璃熟稔地做着一切,心下便又多了几分了然,只是不知他为何戴着面具?他下意识猜测起面前这个女子的身份来,只不过这娇小玲珑似乎又楚楚可怜的女子,着实让人瞧不出什么来。   这小子从小便吃了无心丸,曾经总是冷漠的模样,没想这无心丸一消散,也会这样关心一个女子,待会找个机会定是要好好问一下他,这女子是谁。   不多时,鸢尾将玉石吐在了一旁的盏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白玉石已然变成了墨黑色。   腾宇的食指在桌上点了几下,给夙璃扔过去一个瓶子,说:“这药先给女君吃着,你们大概也累了,公子还住你原来的那间屋子,隔壁那间给这位女君住,我记得昨日还有本医书没看完,就先不招待二位了。”   夙璃待鸢尾吃了药睡着以后,便来到了腾宇的房间。   房间内的香炉里滚滚香烟,而腾宇站在窗前,目光直直朝下,宛若在欣赏窗台上的那株药花。   夙璃踏步走入,把面具搁置在一旁,露出了那张妖冶极致的脸。   腾宇转过身,躺在窗下的那张躺椅上,窗下一共有俩张躺椅,很多个夜晚,俩人也曾坐在这藤椅上,喝着小酒,赏着窗外的明月。   夙璃也躺了下来。   腾宇问:“这女君是谁?”   夙璃默了默,随后才说:“她是樱国的那位。”   “女皇?”腾宇略带着疑虑,又有些惊诧。   夙璃点了点头,腾宇实在想不出这么孱弱的一个女子,又这么楚楚柔弱的一个女子,怎会是那个传说中残暴无肆的女子。   “所以你带着面具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你的身份,你这次接近她是?”   腾宇问。   夙璃只默不作声叹了口气。   腾宇瞧着他的模样,又问:“为何要救她,公子可知我们曼过死了多少人在她手上,公子可是爱上她了?”虽然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说。   夙璃抬眸望向天,或许只有明月一直知他心。   腾宇知道这是默认了,他又悠悠低叹,当真是孽缘!   夙璃拿起案几上早就准备的温酒,浅酌了一口,才问:“阿腾可有办法解这蛊毒?”   腾宇不答反问:“公子是不是早就爱上她了。”   早在前世。   腾宇又说:“公子,若是她死了,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攻进城去,公子莫不是糊涂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夙璃轻声说。   “那就斩草除根。”腾宇紧接着说。   “阿腾,你不懂,这一次,我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或许顺着心中所想,亦能开花结果!   腾宇也浅酌了一口:“可是公子这次就算想救她的命,怕也难从阎王手里讨要。”   夙璃望过去,想从他脸上看出他说这话的真假,   却是无果,他脸上神情淡淡。   “连你都没有办法?”夙璃明显不信他的话。   有办法他也不会说与他听呀!何况这办法...   腾宇忽地笑出声:“或许是连老天也看不过眼,让她F氏皇族绝种,那这天下便太平了,我们曼国或许还有出头之日。”   夙璃的心往下沉,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阿藤,你是知道我性子的,我既然带她来了你这,便希望你能将她救活,我知道当今世上除了你有这本事,别人怕是真难从阎王手里要人。”   顿了顿,夙璃又轻飘飘说了一句:“若她死了,我也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腾宇从未见过他这般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里有股子气愤,他也将那杯极烈的酒一口干了下去。   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子怒火,他语气极为不好,口气也是从未有过的:“公子可知她中的是什么蛊毒?”   夙璃抬眸望向他:“你说?”   “她中的乃是无解之蛊,除非有人心甘情愿为她引出蛊虫,让蛊虫进入自己体内,替她忍受蛊虫之苦,替她去死,所以这种蛊毒其实也是情蛊中的一种,如若不心甘情愿,那这蛊虫亦出不来,原中蛊之人亦当场会有生命危险。”   顿了顿腾宇从躺椅上站起:“这样你还要救她吗?”   夙璃也站了起来,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好久才低低说:“阿腾,我自打出生,就从没有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而已,但这件事,确实是我心甘情愿想做的事。” 第38章   夙璃走回去之时,心竟从未有过的轻松,他轻轻推开她的房间,从怀里拿出那一缕青丝,看着它们像藤蔓似的纠缠在一起,久久出神。   须臾他将头发放入怀里,然后上床,将她紧紧抱住,似是有些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俩人如藤蔓如那缕青丝一般紧紧相拥而眠。   晨光微曦,鸢尾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昨夜破天荒的居然一觉好眠,是因为那杯茶吗?还是因为那大夫给的药,且她觉得浑身似乎微微有些气力了。   她悠悠伸了个懒腰,这懒腰都还未伸直,身上忽然就开始疼痛,噬心般的疼,连着身上的每一条脉络,甚至连头发丝都是疼的。   几乎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她猛地倒吸一口气,这疼似乎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疼,她死死地咬住唇,是因为这次发生在白日里,所以疼痛更加清晰的感觉到了吗?   夙璃马上发现了她的异样,而她唇瓣已被咬破,他将她的唇掰开,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物什,其软却很是经咬。   随后他才缓缓给她灌输内力,眼眸里是化不来的浓愁,其次又有一丝确幸,十日后她将不会再有这些痛苦了。   良久才结束这次痛苦,鸢尾微微有些虚脱,不过对比以往来说,还是要好上很多了。   “大夫说,这种蛊毒每过十日便会加重疼感,直至忍受不住到死的那一日。”夙璃望着她,将她额边被汗浸湿的碎发轻轻抹至发际。   随后嘴角微微带着笑意又说:“大夫还说,再过十日便能为你解了这蛊毒,所以女君只需再承受十日,以后就再也不会如此痛苦了。”   鸢尾听着他的话,慢慢缓过些神来,她虚弱的小声说:“还要多谢忆公子,这一路要不是...”   夙璃用食指压在她的唇上:“女君这样和我说岂不是见外了,女君明知道的,本公子求的是什么。”   鸢尾闻到了他手上别样的味道,这味道很浓,浓到既熟悉又陌生,是什么味道呢?   她直直望向他,一时间有些呆呆的。   夙璃浅笑出声。   鸢尾回过神来,将唇上的那只手拿开,是因为蛊毒变迟钝了吗?她决定起床,暂不理会他。   夙璃却用一只手圈住了她,不让她下床:“女君为何总是回避我说的话。”   “那你要我怎么回答。”鸢尾干脆直望着他。   “本公子的意思是,本公子不想女君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一路走来,我的心意难道女君还未感觉到吗?如若女君真对我没意,那女君可否给我三日,这三日我们就像普通情侣那样,那我就知足了,之后不管女君不喜欢我也好,想要我走也罢,我也甘心了。”   鸢尾垂下眸子,人与人之间接触,其实不管那人外貌如何,还是要有一颗真心,真心能让人感觉到,而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面前这个男子的心,说不感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   可是她分不清自己对他是恩情居多,还是别的,安心是因为他救过自己吗?还是因为他戴着面具,对于自己来说总归有些虚幻不真实,她觉得好乱。   罢了,不管是什么,就像他说的,用这三日去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好。   故她点了点头。   夙璃将她的头抱入怀里,低低说:“那便从今日起。”   .   俩人用了早膳,决定去桑椹的街上逛一逛,鸢尾吃了那药以后,竟有力气自行走路,只不过走的有些慢,少了以前的霸气,倒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弱。   桑椹的街道俩旁堪比京里一般的热闹,桑椹前靠海背靠山,人来人往的商人故此多了起来。   又因这里风景空气甚好,钟灵毓秀,很多人就算只是路过也都会小住上几日。   俩人在微拥挤的街道上徐徐往前行走着,在这路中间见到这样一对情侣倒也不稀奇,稀奇的便是这女子长的娇美,一动一静之间都很容易就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当然还有俩人那通身的气度,毕竟都是皇家出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内而外都让人忽视不了。   夙璃戴了面具还好,但鸢尾却不同了,有一些胆大的郎君频频投来目光。   这样的目光多了,夙璃兀地便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像是向所有人宣誓他的所有权一样。   鸢尾望了一眼俩人交握的手,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在大街上握手,他的手掌真的很宽大,好像能将她的拳头整个握在手心。她又望了一眼他,只见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很好。   这时,他转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女君看这满目琳琅,可有中意之物,本公子送你,就当,就当是送给女君的定情之物可好。”   鸢尾还未做任何反应,夙璃便牵起她的手,走入了一家首饰铺子。   这铺子什么皆有,皆是女子的梳妆打扮所用之物,俩人一眼望去,好巧不巧都停留在一枝发钗上,因发钗上有一株赤色的鸢尾,被雕刻的活灵活现。   店家本就是精明之人,立马把那枚发钗从展示台拿了下来,开始徐徐介绍起这枚发钗来,待店家介绍完了。   夙璃拿过发钗,问:“可喜欢它。”   鸢尾确实喜欢,便点了点头。   夙璃将发钗别入她的发间,随后便掏出一锭金子,牵起她的手便朝外走去。   店家看着这锭比她拳头还大的金子,愣了瞬间才反应过来,随后便在后头吆喝:“祝二位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女君听到了吗?那店家说出了我的心声,本公子希望和女君白头偕老,幸福美满。”顿了片刻又说:“女君戴这发钗真好看。”   鸢尾默了默,转而说:“你可有什么喜欢之物。”   “女君可知,我想要的就在身旁,这世间不过一个你,不过就是想要你心甘情愿和我站在一块,做着最普通不过的事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俩人似乎想将这桑椹的每一个角落都逛遍,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情侣,做着最普通不过的事,有时会站在最高处的楼阁之上,望着这宛若海市蜃楼一般的人间,品酒聊心,有时会翱翔在这片广阔的天地,像俩只自由自在的鸟儿,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而这会子是三日后的黄昏,这一日过后,俩人又将恢复原来的关系,或许就如那昙花一现,越是美就越是虚幻。   这是一处海边,俩人坐在一块礁石上,望着远处的霞云宛若与海面接连在了一起,火红的霞云像是人心里的那一抹火热,人是感性的,也是容易感动的,或许这是人的本性。   夙璃轻声说:“女君,黄昏过后,终将是黑夜,我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鸢尾望着远处,只觉得有些恍惚,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好像这所有的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的进展着。   “这岁月如梭,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下脚步,我好像忽然明白了,所有的事只能往前看,前到山头必有路。”   鸢尾悠悠说。   “可是,本公子此时有些不想往前行走,就想和女君呆在这一刻,女君可明白我现在这种感觉。”夙璃转过头,眼神深邃地望着她那双青青幽幽的桃花眼,似是期盼似是流连,竟是舍不得移开眼了。   鸢尾垂眸,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夙璃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使她微仰起面,使她的眼神只能望着他。   他看到了她微露的俩颗贝齿,雪白一般的晶莹,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那般可爱。   他慢慢俯身,精致的鼻梁慢慢凑近她小巧的鼻翼。   俩人的呼吸撞在了一起。   鸢尾只觉得心似乎空了,只隐隐约约知道天边有一道彩霞。   彩霞随着海浪起起伏伏的,就像荡漾在臂弯里,似乎离得很远,似乎又那么相融,融入了彼此。   夙璃修长的手置于她的发上,俩人呼吸相连,悠悠喘着气,他说:“本公子如此,女君心动了吗?”   原来不是理清俩人之间的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①   鸢尾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有些哑口无言。   唇又被夺了去,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哑口无言也好,剪不断理还乱也罢,这所有的感觉,或许都将在这个吻里寻找。或许对于夙璃来说,眼前的这一刻才是最重要的,其余怕是都会远去。   长夜漫漫,海风袭袭。   听,是谁在呼唤!   或是那海水在哼着什么曲调。   或是对面那人儿,在诉说。   诉说这世间最浪漫的一种情。   --------------------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唐代诗人李煜的《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   今天的字真的凑不齐了,其实我也好想写满啊!说不定能有全勤,没办法。 第39章   夙璃泡了七天的药草,这种药草不仅让他增强抵抗力,同时起到一个引.诱蛊虫出来的效果,这一日正是第十天了,夙璃抱着她走进了一间房,这间房里的陈设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夙璃轻轻把她放在一张床上,问:“女君怕不。”   鸢尾摇了摇头:“本君什么时候怕过,最多不过是一死,而生死有命。”何况她本就是重来一次,对于她来说,或许这些都是捡来的日子,可能当一个人真的到死的那一刻,会有诸多感想吧,或许就是对这个人世间的贪恋。   然而,要是她真死了,在那个世界,她还能碰到那个他吗?碰到他又能怎样。   她好像对她面前这个男子存了很多不一样的心思,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心思,让自己不排斥他,原来自己也可以被打动,或许人心皆是肉长的,只不过可笑的是,上辈子她迷恋那人的那张脸,而喜欢了他一辈子,而这辈子连这个男子的脸都未从见过,虽然思绪还并未那般清晰,对他到底是种什么感情居多。   夙璃笑说:“女君莫怕,本公子会一直守护在女君身侧,看着你好了为止。”   这时,腾宇从外走了进来,他正好听到这句话,本来就不甚愉悦的脸更加沉了几分,他从架子上拿过一个灰色布包,里面是一整排的工具刀。   走过去后,他朝夙璃扔了个锦袋过去,夙璃打开锦袋,里面是一粒雪白的药丸,他将药丸递至她唇边。   腾宇在一旁瞧着,真是哪哪都看不顺眼她,他这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东西都不能只看外表了,这女子蛇蝎似的心肠,果真是F氏一族不假了,却还偏偏长了张迷惑人的脸,让人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   腾宇在心底浅叹,这情字害人不浅。   鸢尾将药丸含入了口中,不一会药丸便自己融化开来,很奇怪的是面前这位看起来不高兴的大夫,给的药却总是清甜清甜的,实乃怪哉,自第一面后,她就觉得面前这位大夫似乎不太待见自己,是什么原因?   是什么原因此时也是理不清了,她忽地就失去了意识。   夙璃接住她倒下去的身子,让她好好平躺在床上,随后才抬头望向腾宇:“阿腾,开始吧!”   “你就这般想快点为她去送死。”腾宇口气很不好。   “阿腾,其实有时,我宁愿就这般去了,或许让我为曼国最后再做点什么,其实她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我们皆不过是人间的一粒凡尘,只是我们生来就是对立俩面罢了,或许我死了反而是种解脱。”诸多情绪难说出口,能为她去死,真的是他所愿,也是必须所做的事。   这一刻,腾宇其实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了,一边是他喜欢的女子,一边是他的家国。他不可能看着心爱之人死去,所以便代替心爱之人去死,他用整颗真心在赌,用他的生命在赌,只希望面前这个女子能受他影响,能知他心中所想。   他家的公子啊!曼国的皇子啊!生来便是这么个命。   腾宇默不作声地开始着手准备,把布包里的一把小刀在点燃的烛火上来回消毒。   随后在俩人的手腕之上割了极小的一道口子,俩人的手腕紧紧挨在一起,空气里散发着一股甜腥的味道,那味道对于蛊虫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因为它是一条情蛊虫。   鸢尾没有意识,一动不动躺在那,根本不知此时发生了什么。   他们俩人则一动也不敢动,就等着那条蛊虫的动静了。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只见鸢尾的手腕之上出现了一只黑色的虫子,它探出了半个脑袋,似乎已对这种鲜活的血腥诱.惑忍到了极致。   它动了动脑袋,再也不管不顾的以极快的速度溜进了那甜腥味的罐子里。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这条聪明的情蛊虫便消失在了俩人的视野里。   夙璃很平静,用一旁浸了药水的纱布将她的手腕包扎好,再把手伸向腾宇。   腾宇似是不甘心的看了一眼他,说了句:“自己弄去。”言毕就走了出去。   .   鸢尾整整睡了一天,醒来后已是夜晚,醒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这身子不一样了,恢复了以前没中蛊毒时的精气神。   她不自觉微微笑了笑,从床上起来便朝外走去。这悬崖之上好像从不分清晨夜晚,总是云雾缭绕,雾大时,都只能看清楚面前不远的地方。   今晚便是这样,月光倒是大,可能是山高挨着天,她出了门,便走到了庭院里的那片药花药草之地,她看到了一个身影,那清隽的背影正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忆公子好雅兴,要是此时有一壶酒便好了。”鸢尾说着已走到了他面前。   夙璃笑问:“女君觉得怎么样?可好了。”   鸢尾轻轻嗯了一声,一时间俩人只是这样的望着对方。   鸢尾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有一丝好奇这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她的手缓缓伸向他的面具,想要将他的面具摘下来。   “女君可还记得我说的话,若是揭开了我的面具,那女君这辈子就得对我负责,一生只爱我一人,只要我一人,女君可做得到。”夙璃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鸢尾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因为她的脑子里忽然就荡出了那张脸,一时间又想到很多,她有些心乱。   夙璃旋即垂下眸子,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看来女君是真的不喜欢我。”声音里的落寞太明显。   鸢尾一时间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默了默,夙璃才说:“那三日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说过,以后不管你不喜欢我也好,想要我走也好,我都无异议。”   是这位上辈子她付出过真心,所以这辈子她变了吗?   鸢尾一时间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要是看到面具下的这张脸,那么就彻底打破了俩人之间的关系。   “我在你房间放了些吃的,女君吃完便早些歇息吧,明日我们一起下山。”夙璃说着又背过身去,维持适才的模样呆呆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鸢尾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朝着自己的房间而去。   翌日,俩人很快便下了山,桑椹的街上还是那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辆马车内,俩人静静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以前总是夙璃说的多,此时他一静默下来,车厢里便安静的可怕。   自昨晚起,俩人未超过十句话。鸢尾望着他,第一次觉得他原来可以如此淡然与冷漠。   她正想说着什么,只听见他忽然出声,朝外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便徐徐停了下来。   夙璃望向她说:“我想在镇里住上一晚,不知女君可否。”   夙璃此时感觉到蛊毒要发作了,怕自己忍受不住,虽然这一切最后还是会告诉鸢尾,不过不是此时,夙璃想用自己的余生好好陪在她身边,不管结果如何,都无憾了。   鸢尾点了点头,晚一日回去倒不是什么大事。   俩人找了家客栈,一路过来时,为了方便照顾鸢尾,住的是同一间房,此时俩人肯定不能再住在同一间房。   只不过鸢尾总觉得他整个人似乎变了,不再那般缠着她,说话也变少了,她看着他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她想了想便跟了进去,夙璃望着走进来的她,本想开句玩笑,身上的疼痛忽然袭来,真真是无法承受的,他扶着桌子坐了下来,脸上却不动声色。   “女君跟着我进来做什么。”夙璃小声说。   “本君无聊,想和忆公子随意聊聊。”鸢尾从桌上倒了杯茶浅呷了一口。   夙璃深深望了一眼她,这便是自己欣赏的女子,曾经忍受着那般的痛楚,从未说过一个痛字。   这样的女子坚强的让人可怕。   夙璃深深吸了口气:“女君,一路走来,本公子知女君的性子,是个勉强不了的,所以我以后不会再勉强女君半分,也不会让女君为难,可是女君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罢,可行。”   “忆公子,本君其实说不清对你是一种什么感觉,因本君心里一直有一人,而你与那人...”   夙璃瞬间便想到了恒凡科,不知为何就是想到了他,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从未用过如此重的语气,可能是身上那钻心的疼,可能是对于未来的烦:“女君不要一直打击我了行吗?本公子此时承受不起,如若觉得本公子烦,女君现在就走,走的远远的,不要再让本公子见到你就好了。”   鸢尾咬了咬唇,望着他良久,欲张嘴,动了动唇,终是走了出去。   她才走出房间,他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噬心般地疼,不知是哪种疼更多一些。   他忍受着身上的这股子疼痛站了起来,走至窗前,将窗户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真的看到那个身影走了出来,那个身影似乎是直直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的,他闭了闭眼,一时间心里五味成杂。 第40章   鸢尾从客栈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她的心很乱,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情绪会受他所影响,难道自己对他真的动了心思,可是自己从来没有因他而怦然心动过。   难道世上会有这种被慢慢感动的爱情吗?像细水长流似的,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那种,难道被人喜欢就是这种感觉,这个世间好像没人能告诉她,而她此时太乱了,她不知该怎么办,或许她应该先冷静一下。   她一直朝前走,似乎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了,满目的苍白,眼前来回俩张面孔,那个人的脸和他带着面具的脸,然后全都变成了那人的脸,   她猛地睁开眼,心中猛地一惊。   这时,她身边所有的人全都往回跑,似乎城里的人全都聚集在了这条街上一般。   耳边传来叫喊声,各种各样的声音。   “女皇要弃我们不顾了!女皇要弃我们不顾了!”   鸢尾下意识看向说话的那人,只见其一脸哭丧的模样,她大声问了一句:“这位大姐为何这般说?”   那是位中年女子,她一看鸢尾懵懂的模样,便拉住她的衣袍朝街道宽松些的地方去。   接着她才说:“女君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这桑椹有一人得了夭厉,没过几日附近的居民皆都染上了此症,现在全都死了,陛下传来圣旨,将这桑椹城的城门给封了,里面的人不准出去,外面的人也不准进来,现在我们这些好好的人便只能在这里面等死了。”   言毕这位中年女子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年我三十,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么一胎,这家里的夫君回去探亲,我因有身孕便在家保养身子,谁曾想会出这样的事。”   “大姐吉人自有天相,何不先回去好好保养身子,说不定过几日事情会有所变动。”鸢尾安慰了她几句,便朝着客栈而去。   回到客栈,她直接去了他房间,发现他躺在床上睡着了,她在床边的竹杌上坐了下来,他睡着的时候像个乖急了的孩子。   她的手划过他的美人沟,停顿了片刻,下意识伸向他脸上的面具,又停顿了下来,她记得他和她说过俩次这样的话,   〔女君要是揭开了我这面具,便只能要我一人〕   夙璃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望向她:“女君这样犹豫不决,莫不是怕我长得丑,辱了女君的眼?”   “为何是我?为何带我来这?为何对我这么好?”鸢尾问。   夙璃忽地笑了:“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了女君的。”   鸢尾默了默,终于下定决心,去揭他的面具,她要带他离开这,她的手捏住了他面具的一角。   “女君可想好了,要是我这姿容不合女君意,女君也不许再后悔了哦!”   夙璃点漆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她。   “既然忆公子为我付出了这么多,从此以后,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今日你便随我回京。”   夙璃轻哼了一声:“原来女君不是因为心悦于我。”   顿了顿,他又开口,声音里有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寂寥:“我是自愿的,女君不必勉强自己了。”   说着他推开了她的手。   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外面怎么了?”夙璃问。   “这桑椹有人染上了夭厉,被封了城门,所以我现在要带你离开,有些事情先放一放,我现在要出城门。”鸢尾声音里有着几许急切。   夙璃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如今这城里极乱,俩人也只能步行至城门口,城内是没有卫兵守着的,城外倒是有重兵把手,连只苍蝇都别想来去。   俩人只能飞跃至城楼之上,这时一小队士兵走上前来,其中带头的那人冷声说:“你们二人是想死在我们这红樱枪之下吗?还不快滚下去。”   鸢尾拿出身上的令牌:“放我们出城。”   带头的士兵把她手上的令牌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令牌后,心里一震,又眯起双眼打量起眼前之人,心里掂了掂,随后才说:“请等等,这件事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士兵能做主,我必须请示丞相大人。”   鸢尾当即便沉下了脸,他不跪下行礼便算了,还要进去通报,她的心不觉沉下了几分,她还没说什么,人已经走了,留下那队士兵,俨然是防备他们的。   士兵拿着令牌去周相那的时候,周相正拥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美男,在美男的脸上一阵乱亲。   通报后士兵走了进去,周相脸色沉沉,士兵望了一眼一旁的美男,心下了然了几分,便小心翼翼开口:“丞相,适才有一女子身旁跟着一男子,她拿着这块令牌说要出城,属下看这是令牌上刻了条五爪金龙,这莫不是当今陛下的亲令。”   周相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几分兴致:“把令牌拿来给本相瞧瞧。”   士兵把令牌放在周相面前的案几上,周相一瞧,乐了,他会亲自守在这桑椹城,不就是得知她在这吗?所以才会有这夭厉啊!这可是他专门找人研究出来的疾疫,只要染上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只能等死。   看来她也急了,可惜啊!如今这外头可是她本相说了算,这儿子的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本相左瞧右瞧,这就是块假令牌,居然有人胆敢冒充陛下,传我令,将这人给我就地正法。”   “属下领命。”言毕士兵踏着步伐走向城楼。   鸢尾远远看着士兵走来,只见其一脸的阴沉,后面还跟着一只精卫队,顿时更加明白了几分,樱国就一丞相,不是周相又是哪位,看来他儿子死了,他是心有不甘,这是起了反的心思了。   果然,士兵一走来就直接下达命令:“有人胆敢冒充陛下,杀无赦。”   话音一落,只见刀光剑影,神枪射手全都对准俩人袭来。   俩人武功虽不低,可夙璃如今有毒在身,身子弱了不止十倍,俨然就是个花架子,而本来以一敌十便是十分吃力的事。   如今之际,只能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夙璃拉着鸢尾的手便朝着桑椹城内飞去,这城里如今有夭厉,他们轻易不会跑进这城里来抓人。   士兵看着消失的俩人,这才又重新回到了周相那,周相此时正品着一杯茶,那模样要多惬意有多惬意,一看来人,他赶紧站了起来。   “怎么样?人头落地了吗?”周相问。   士兵忙跪了下来:“卑职无能,让他们给跑了。”   “什么?”周相拿起一旁的茶杯就朝着士兵扔了过去,不偏不倚那杯子正中他的额头,茶杯里微烫的水从他脸上滚落。   士兵不敢有丝毫的不悦。   周相又问:“他们逃出城了?”   “不是,他们跑去了桑椹城内。”士兵回答。   周相这才重新坐了下来,又重新露出了笑脸,跑去了桑椹城里,这不一样是等死吗?她想了想又吩咐:“以后再有上城楼者,不必来报,直接给我杀无赦。”   “是,卑职领命。”言毕士兵退了下去。   .   而逃跑的俩人,又回到了客栈,夙璃一路紧紧牵着她的手,他此时很虚弱,适才在城楼之上已用去了他所有的气力,最后拉着她的手飞出城楼,也是最后用力一拼。   鸢尾感觉到了他的虚弱,并不像装的,也不似从前总是吊儿郎当开着玩笑般。   俩人坐了下来,鸢尾望着他问:“忆公子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夙璃喝了口冷茶,缓了口气才说:“女君这是担心我吗?”   夙璃浅笑:“其实这都怪女君。”   “怎么说?”鸢尾顺着问。   “要不是因为女君不喜欢我,我昨夜又怎会站在那崖顶之上吹半宿的冷风呢?是以这才感染了风寒,今日头疼不已,所以才想在这城里歇息一晚。”   “那你在山上时,怎不让大夫给你瞧瞧。”鸢尾说。   “小风寒而已,只是因此害的女君如今被困在这桑椹城了,本公子过意不去了。”夙璃说。   “有些事情是意料不到的,忆公子万不要这般想,忆公子要是不舒服,便躺下来好好歇息会吧!本君暂不打扰你了。”言毕鸢尾便走了出去。   几日后,桑椹城内更加的人心惶惶了,这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但城门就是紧闭,这每日死几个,每日死几个,对于人心来说就是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了,桑椹城内一些壮汉负责将这些死去的人全都烧了去。   那火光冲天之时,城内的人,心直直往下坠。   夙璃与鸢尾站在客栈的那扇窗前,看着远处火光漫天飞舞,不尽感叹这世间的人有时真的渺小如烟灰。   “女君,本公子庆幸自己此时和女君在一起。”夙璃忽然说。   “你看,这人说去就去了,本公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也和他们一样就这么去了,到那时,本公子也不后悔了,不过本公子却还是放不下女君一个人在这。”   “忆公子说的什么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死。”她悠悠叹了一声,对于这发生的一切没有丝毫办法,她这个皇做的真是失败,竟帮不到这里的百姓半点,连最起码的医药都没给他们派来,出也出不去,此时还被奸臣当道,又是一声浅叹。 第41章   恰在这时,客栈底下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鸢尾往底下瞧去,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哭喊着母亲。   鸢尾默了默,便飞身而下,将小女孩给抱了上了,小女孩扎着两个小啾啾,长着一张圆嘟嘟的脸,嘴唇红红的,倒是可爱,只不过这会子忽然被抱着飞了起来,她吓得俩个眼睛睁得溜圆,连哭都暂时被抛到脑后去了。   鸢尾蹲下身来问:“你母亲呢?怎么丢下你一人不管呀!”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她,俩片红红的嘴唇蠕动了下:“我母亲不见了。”   “那你知道母亲去哪了吗?有没有和你说呀!姐姐可以带你去找她。”   鸢尾柔声说。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母亲带我去买糖人,等小兮拿着糖人时,母亲说她要去一个地方,因为她病了,要去买些药,让小兮在那等,小兮等着等着,连糖人都吃完了,母亲却还是没有来,母亲是不是找不到路了,所以就找不到小兮了,姐姐可以带我去找母亲吗?”小兮的眼里亮了几分。   鸢尾听罢心中一紧,心下明白了几分,她母亲怕是染上了那病,夙璃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有些粗鲁地抱起了小兮,要把她放回街上去,可能是夙璃的力道过大了,吓得小兮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鸢尾扯住了他的袍子,示意他放下来。   夙璃无奈地放下她。   鸢尾这才又问:“那小兮还有其他家人吗,认不认识家在哪里,姐姐送你过去。”   小兮摇了摇头:“小兮只有母亲一人,小兮,小兮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鸢尾顿了片刻后说:“那小兮暂时跟着姐姐,等找到你母亲了,姐姐再把小兮还给你母亲可好呀!”   小兮抬起头,肉嘟嘟的小脸看了鸢尾好一会子,才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鸢尾给小兮洗了个澡,再给她喂了些吃的,她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夙璃这时候敲响了门,鸢尾有些许劳累的打开门,原来照顾小孩也是一件体力活。   夙璃走进来,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微微蹙起眉头:“女君不是不知道现在这情况,你是想自己也染上夭厉不成,那到时该怎办?”   “本君一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这天下之大,人之渺小,本君能帮一个就是一个吧。”鸢尾坐了下来,倒了杯茶,喝了几口方才觉得舒缓了些。   夙璃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女君,这天下确实之大,这人确实渺小如蝼蚁,所以本公子其实也赞成你的做法,只是女君应当以大局为重,切莫让小人得逞才是。”   夙璃接着说:“其实在   本公子的眼里,这天下要是和和气气是一家该多好,这人一生要面对的本就多,何必再针锋相对,何不相互扶持,尤其是在这天灾人祸面前。”据史记载,其实樱国与曼国也是同一祖先下来的,只不过再没人记得了。   鸢尾微微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不知他为何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难道是因为这场灾难有感而发吗?   夙璃忽地又轻笑出声:“女君原来这么会照顾小孩,真看不出来。”   鸢尾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她此时生处无奈而帮不到这些百姓半点,所以才更加看不过眼,心里有着对这些苍生的愧疚,她毕竟生为樱国的皇,要不是因她被算计,如今也应该在皇宫,最少可以让太医院的太医钻研这次的夭厉,再招揽全国的名医,派一部分太医与名医来为其医治,让城中的百姓安稳心态,这才是她这个皇应该做的。   夙璃瞧着她面上淡淡的愁容,忽而又说:“要是本公子与女君也有个女儿,那该多好,那肯定像极了女君。”   鸢尾瞪了一眼他,这人。   夙璃嘴角微微勾着望着她,鸢尾垂眸,此时实在无心与他周旋。   五日后,鸢尾与小兮双双病倒,小兮前俩日开始有了症状,鸢尾后两日症状才明显,高烧不退,全身乏力,时冷时热。   她躺在床上,觉得今年特别衰,诸事不顺。   夙璃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鸢尾望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近,她开口:“忆公子,你走吧,本君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忆公子此时还好好的,莫不要被我所感染了才好。”   夙璃浅叹一声:“本公子不管你,还有谁会管你。”   “可是本君不想再欠你。”   这世间人情债最难还,让人左右为难,她真的不想越欠越多,何况如今她是这副模样。   夙璃体内本就有蛊毒,本就是将死之人,又岂会怕这夭厉。   他把粥放下,干脆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呼吸对呼吸。   鸢尾觉得他真是有些疯了,她有些苍白的唇动了动,居然不知要说什么。   夙璃无所谓的轻笑:“本公子的用意,女君还不知道吗?我就是要你忘不了我,就是要你割舍不掉我,就算是让本公子去死,本公子也想在女君的心里是不一样的。”   鸢尾垂下眸子,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又听见他的声音:“本公子带你上山,把桑椹的百姓全都带上山,反正山上旷阔,反正腾宇那家伙每年种那么多药草都没地堆了,让他破费破费好了。”   鸢尾又惊诧地望了一眼他,却又眼见着他的唇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她有些呆呆地反应不过来。   .   这城里的人一听说有人愿意为他们治疗,次日便全跟着去了山上,也确实因这山上位置宽广,   当时建的房子也多,这会倒确实派上了用场。   城里所有的大夫全都和腾宇在一起钻研,熬药煮汤,那些未有症状经过几日后便被分去了桃园。   原来这石门里有石门,石门里是桃园,意为世外桃园,有症状的便在这外面,夙璃与鸢尾住在夙璃以前住的那间房。   鸢尾感觉又回到了中有蛊毒的那会,什么都是他在照顾她,可是这不一样,这病会传染的,而他至少现在还没有被传染上。   十几位大夫每日钻研,也暂时还没钻研出能克制住这夭厉地药方来。每日还是会有人相继死去,可能时间太仓促了,十几位大夫每日最多能睡上五个时辰。   夙璃给她喂完了药汤,站在床边,看着她似乎又尖了一些的下巴,说:“女君再坚持一会,腾宇那撕不比别人,他生来就很要强,没钻研出方子,定是不会罢休,女君再等等就好。”   鸢尾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来,她此时终于明白了,她那颗曾经受过伤的心,正一点一点回暖。不过,她此时也绝不会说出一些什么,她或许会死于这场灾难,谁说的准呢?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并没有三头六臂。   鸢尾面上冷然,口气也藏着三分清冷:“你我萍水相逢,你实在不必守在这,趁现在你还未感染,你走吧。”   夙璃轻叹一声:“女君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要是有一天女君见不到我了,可会后悔今日说的话。”   “本君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后悔。”鸢尾定定瞧着他,眼里有着一种坚定,这种坚定是身为位高者的一种信念。   “女君的心是不是冷的,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你这辈子都不会看到我的存在了。”夙璃的声音低低的。   “因为,因为本君一直有喜欢的人,但这个人不是你,本君离开他以后。发现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他,本君这一路只是利用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但是本君现在烦了,不想再看见你,所以你不要在我身上乱费时间,在我面前每天晃荡,我真的很烦。”鸢尾提高了音量,一口气说了出来。   “所以那个人是谁?”夙璃忍不住问。   鸢尾轻哼一声:“不知道忆公子有没有听说过当今陛下现如今最宠爱的是哪位。”   〔帝王之情也最是薄情,恒贵君才是如今的宠幸儿,这曼国的皇子一死,就有了新人替旧人〕   这些话忽地踊跃在夙璃的脑中,夙璃那时得宠之时,鸢尾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喜欢,甚至忽冷忽热,在夙璃眼中,甚至远不及她对恒凡科的一个笑容。   此时夙璃只觉心中有些堵,他压低声音,似乎是压着情绪的:“女君可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也好让我彻底死心?”   鸢尾淡然说:“不瞒忆公子,本君乃是当今的皇,那日在城楼之上,忆公子心中应该也知一二了,朕知道,民间都是怎么传言朕的,不过这些传言都是真的,本君最爱的人如今在宫里,他叫恒凡科,是本君亲封的贵君,本君只有一颗心,暂时还容不下那么多人。”   “多谢忆公子一路的照顾,可是我骗不了自己的这颗心,请忆公子谅解。”   夙璃的心宛若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拽,心中很堵,堵的他说不出来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压低声音说:“女君一定不知,本公子其实生来便无奈,或许女君不喜欢我是对的,因为本公子配不上女君,如今只希望女君能好好的就成。”   “要是不想见到我,我暂时不会来打扰女君。”夙璃言毕便朝外走。   鸢尾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的背影这般凄清,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那股子轻松。 第42章   山上的夜晚尤为的孤寂,十几日下来,还是没有   钻研出有效控制这次夭厉的方子来,每日还是会死去不少人。   夙璃站在腾宇房间内的那扇窗前,问:“阿腾,怎么这么久还未有结果。”   “公子,我把这几十年学的都用在了上面,再过几天看看吧!”身为医者,每日看着那么多人相继而去,其实他们比任何人都着急,只不过再急他们也只能定下心来,才能钻研出控制这夭厉的方子。   夙璃低低叹息:“她怎么样了?”   “公子每日都来我这唉声叹气,问长问短,不如亲自去照看她岂不是更好,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也不用在乎会不会被传染了。”腾宇就是气不过,好好的一个人,硬是要替她去死,但她似乎不是那么领情,亏得他还把那颗心挂在她身上。   “阿腾。”夙璃轻轻唤了一声,又说:“我最近疼得越发钻心了,可有什么解疼的法子。”   “为了你心爱的女子,这疼你得挨着,疼死你为止。”腾宇气极地说。   “也好。”夙璃说着嘴角兀地流出了鲜血,他双手紧紧攥着窗台。   腾宇自是瞧出了他的异样,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毒药比这种毒药还要折磨人,当真是孽缘!   须臾,腾宇还是将一个药袋给递了过去,小声说:“你先吃着这药,我这些天每日都是得空便眯了眯,恨不得将一天掰成俩天用,才炼制出了这药,这药可以延缓你的死期,也可缓解你的疼痛。”   夙璃接过来,嘴角微微勾了勾,随即又担忧地望向他:“阿腾,是我无用,但你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   腾宇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她今日又没吃下东西。”   夙璃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吃了药后,待好了些他才出了屋子,慢慢地不知不觉地便走到了她房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咳的厉害,几日未见,她就如此严重了吗?   前世忍了一辈子,此时还要再忍吗?他闭了闭眼,站在门口处。   鸢尾看着门口的身影,缓缓输出一口气来,她觉得这次真的不行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   可是看着那个身影多次徘徊在门口处,她此时忽地涌上一股不舍,或许不是舍不得这世间的荣华富贵,而是舍不得曾经也有一个男子这样真心真意为她付出过,真的在乎她的生死,如若她现在是好好的,她一定要和他试着相处一下。   可惜她现在也只能想想而已,她是不是对他有了些心思,她勾了勾嘴角,在临死前对另外一个男子有了旁的心思,下辈子是不是就不用和那人纠缠了。   俩世,前世爱了那人一辈子,这辈子亲手杀了他,在这一刻,才觉得和他真的彻底结束了,但这辈子她无憾了,最少她可以坦然地面对F氏的列祖列宗,最少这辈子在她死之前,是有人关心她在乎她的。   这时,门却忽然从外被推开,鸢尾望了过去,她清瘦苍白的脸显得她那双桃花幽幽的眸子更加的大了。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集,这一刻,她仿佛透过面具看到了他眼底的那抹担忧与心疼,而他确实心疼她,他走过去:“女君,本公子路过这,想起上次有一本书还未看完,便想着拿回去再翻翻。”   鸢尾轻轻嗯了一声,夙璃在书架上随意拿了本书。   望了眼床上的鸢尾,不由说:“几日未见,女君瘦了。”   鸢尾又轻轻嗯了一声。   “女君只会嗯吗?女君就真的这么厌烦我,连句话都不愿说了。”夙璃说着走到了床沿处。   鸢尾看着他好好的站在那,幸好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未染上这病。   她面上冷清,旋即转了个身,歪着身子面向床内。   夙璃瞧着,心堵的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可他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搂住了她纤弱的身子,随即让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接着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将她的呼吸与所有的不愿全都吞噬。   鸢尾无力承受他的所有,她感觉到这个吻里的那种缠绵,那种想要诉说他所有的一切,那种想要拥有她的小心翼翼,那种怕失去...那么多的情绪,他似乎都想让她明白。   他时而温柔,时而又狂热,她放弃挣扎了,似乎就懂了,这一刻只觉得她的心真的被他撬开了。   好像自他出现,她就没有排斥过他,她的心是不由她控制的,第一次,她因脸而爱上一个男子,第二次,她因一颗心而爱上一个男子。   顺心而走吧!谁也没有规定她不可以爱人,只是曾经的爱错付而已,不过她现在却是快要死的人,想到这,她猛地推开他。   “你是不是疯了,我这会传染的。”鸢尾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   夙璃却动了情,她好像再瘦弱,该有的地方却总是该死的那么吸引他的目光,他垂下眸子,暂不去看她。   “本公子就想陪着你去阴曹地府,你死我便死,你生我便努力生。”夙璃直直望着她。   良久他又低低叹息了一声:“把我当成你喜欢的那人可好,我不介意做别人的替身,只是不要让我每日都看不到你。”   鸢尾眸光闪了闪,罢了,就让自己最后的日子再贪恋一下这世间的情,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他身上似乎染上了这里的淡淡药草香,却莫名的让人心安。   尽管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可是此时却也只是一个脆弱的病人,没有灵石药草一样会死去的病人,她闭上眼睛贪恋的抱住他,在这极为脆弱之时。   夙璃身心皆痛苦,或许替身不是那么好做。   “女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好。”   鸢尾抬起头来:“去哪。”   夙璃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待会你就知道了。”   夜里尤为的凉,夙璃紧紧抱着她,走到了一处石门前,他轻轻按了石门旁的一个机关,石门便打开来,鸢尾知道,这里另有玄机,很多未染上夭厉的人都住了进去。   她开口:“不要进去为好,要是让他们再染上我这病,那我岂不是害了人。”   “女君莫要担心,我自是想到了这些,只不过我带你去的是另一方向,不和他们在一块。”夙璃说着已走了进去。   外面多的是药草,倒没想到这里面也多的是药草,这难道是靠药草维生吗?   难怪他身上都染上了这淡淡的药草味,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处屋门前,这屋子看上去简洁,不过这里却种了很多很多的海棠树,火红的海棠花瓣集了一地,他抱着她踏步在这片火红的花海上,满目的红,无端让人心情变得极好。   她环住他的脖子,抬头,望着这些火红的花瓣,眼染成了红色。   远处一棵海棠树后躲着一个身影,这个身影便是艾小依,她眼中难藏嫉妒,她那纤细的脖劲上青筋立起,就连那个硕大的奴字也隐藏不了她此时的情绪。   艾小依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他真的爱上了他的仇人,爱上了曼国所有人的仇敌,他真的将复国忘到了脑后,不但让樱国人住到了他们曼国仅剩的家园,还将她给带到了这,这妖皇究竟有何本事。   不就是长的好看了点,要不是自己被她刻上了奴字,在隶院受鞭刑留下了一身的疤痕,她自认为不比她差,此仇不报她枉活一世,就算她得了这快要死的病,她也不会让她好过,她阴恻恻的勾起嘴角,眼睁睁看着那俩个身影步入了屋内。   屋里插着几株海棠花,红的夺目,鸢尾望着那几枝海棠说:“这里到处都是药草,没想这里却有这么多的海棠树,这花真美,这是你的地方吗?这花可是你种的?”   “女君可喜欢这。”夙璃不答反问。   鸢尾点了点头,这样的地方很难叫人不喜欢,尤其是这花海里朦朦是白雾,鸢尾适才便想,若说这里是人间遗落的仙境,倒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这花本来就有,所以我挑了这有花之地,这里便属于我独有的了,改日我为女君弹奏一曲可好,我最喜欢在外面那棵最大的海棠树下弹曲。”眼里冷清,那就找一个颜色好的地方,心冷清,那就用琴音表达罢。   “你会弹琴?”   “我会弹琴很奇怪吗?”夙璃眸中藏着笑意。   “本君觉得忆公子倒是很神秘来着。”鸢尾与他对视。   “可惜本公子再神秘又如何,女君还不是不肯多看一眼。”夙璃说着把她放到了床上。   夜很深,万物寂静。   鸢尾一天比一天瘦弱,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药一天天吃下去却并未见好。   这一日,鸢尾斜躺在榻上,听她声音极为虚弱:“多谢忆公子这些日子以来的相伴,我很感激,希望忆公子以后找到一个好女孩,我和忆公子没有缘分。”   夙璃的心紧紧的揪着,他将她抱在怀里,声音低低的:“女君,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鸢尾感觉到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是怕吗?怕她死去?她小声地说:“忆公子,帮我打些水来可好,我想沐浴。”   她想换身干净点的衣服,她想身上香喷喷的,虽然她现在可能很丑,身上也总是药味居多,可就算是死,她最后也想死得干净点漂亮点。 第43章   鸢尾泡在浴桶里,嘴角处兀地流出了一丝鲜血,它滴的一声落入了浴桶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真的到了尽头了。   夙璃的手微顿了下,接着便又若无其事的帮她洗着发,动作出奇的温柔,他轻声问:“女君觉得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鸢尾没有马上回答,稍后才说:“这是忆公子第几次为我洗发,我不记得了。”   “女君何需记这些,我会为你洗一辈子,女君就算有心记,以后也会记不清的。”   “是吗?我可没有这个福气,忆公子,其实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鸢尾话未说完,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水面,水瞬间被染的殷红。   她就这样晕了过去,夙璃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旋即便探向她的脉搏,心才落了下来,接着将她抱起,用雪白的袍子将她包裹住,放到床上便朝腾宇的房间走去。   不一会,腾宇给她把了脉,垂眸好一会,才望向夙璃摇了摇头。   夙璃这一刻只觉得整个世间都黯淡了下来,忽然间心就空了,好似整个世间再也没有值得他去做的事,就如他亲眼在玉笼里看到她了无生气时一样,只不过,这世经历过这些,他更加无法接受这一刻,脚一踉跄,他整个人恍惚地跌在后面的雕花木椅上。   没了,他也没了。   腾宇知他懂他,看到他眼角有一滴泪滚落而下,不由低低叹息了一声,可就在这声叹息里,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却没有染上这夭厉,这蛊毒并不能对抗这夭厉啊!没让他抵抗力下降便好了。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看向夙璃,心里微微跳动:“公子,或许还有办法。”   夙璃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被拉了回来:“什么办法?”   “公子为什么没被染上,我记得公子从未有过防护,所以我方才便想到了公子曾经泡过七日的药草,那是我花了些功夫钻研出来的草药方子,它是用来增强抵抗力的,同时具有一定的抗毒效果,或许就是这抗毒起了些作用,要是再配以食用药方,或许这会是个法子。”   .   鸢尾再次醒来,是第二日的上午,她睁开眼,望着四周熟悉的景物,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还没死吗?   这时,门被打开,她眼微眯,望着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那人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她面前,鸢尾看到了她脖劲上的那个奴字,那是她吩咐人给刺的,这不是姓艾的姑娘又是哪个?只不过她为何会出现在这?   艾小依望着床上病弱的鸢尾,嫉妒之心便起,这人都病成了这样,却还是挡不住她五官本身的风采。   艾小依冷哼一声,吐出俩字:“妖皇。”   这俩字一出,鸢尾就知道她是真的还没有死,这人的恨意太过强烈。   “你为何会在这?”鸢尾开门见山。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为何会在阿璃的房间,阿璃差点让你一剑穿心,你怎么有脸待在他的房间。”艾小依讽刺的望着她。   “你,你说什么?”鸢尾极诧异极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只见她一脸讽刺望着自己,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你没有听错,也不用怀疑,这就是夙璃的房间,要不是因为他,你们这些人全都得待在桑椹城里等死。”艾小依不屑的瞧着她,恨不得将世间最毒的话讲给她听才好。   鸢尾此时反倒镇静了下来,说的通了,难怪他一直戴着面具,难怪长着这么相似的美人沟,原来都是一人,这人便是他夙璃,他竟骗了她一路。   那他是因何骗她,她此时心从未有过的乱,好笑,好笑至极。   艾小依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又说:“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本来也是不想告诉你,可是你既然都快要死了,就不要再来祸害别人,尽管这是假的,我也看着不舒服。不怕告诉你,这悬崖之上这后面还有军队,几十万的军队,全都窝在这山头,我宁愿他不要什么宝藏,强攻进樱国也好,就算打不过也罢,但我们从小就有婚约,我真的不想看到他这样。”   “假的?”鸢尾的音调很奇怪。   艾小依讥笑:“你以为他这般对你是喜欢你这个人吗?你觉得他会喜欢上自己的仇敌,还亲手杀了他的仇敌,他不过就是因为宝藏和不费兵力,就能得到一切而接近你罢了,不然他怕是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肯的”   艾小依什么时候走的,鸢尾已经不知了,她就静静躺在那,眼角不自觉流下一滴泪来,原来都是假的,这俩辈子都是假的。   可笑的是,俩辈子她都爱上了他。   这个男人真是比夭厉还要可怕的存在,他这么处心竭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原来是想得到她的信任,然后再将自己的心捧到他的面前吗?她讽刺一笑,他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自己昨天不正好想向他坦诚一切吗?甚至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想把藏宝图的地址也告诉他,让这快宝地至少不至于永藏地底。   他让她觉得那么安心,就那么取得了她的信任,原来都是处心积虑,她悠悠吐出一口气来,闭上双眼,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时夙璃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碗药,鸢尾睁开双眼瞧了过去,只见他眉角眼梢似乎都藏着淡淡的笑意,而她的心却渐渐缩紧。   “女君可觉得好些了。”夙璃声音里有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轻松,似乎又回到了刚认识那会。   鸢尾瞧着他,这人油嘴滑舌,怎么也无法和那个冰冷的人联系在一起,俩人相差太大了,或许就是这样才让她解除了心中的疑虑。   夙璃只以为她身子虚弱,故又说:“女君,想到办法治疗这次的夭厉了,昨日就在女君身上先试了试,女君情况好转,今日便醒了过来,昨天真是吓坏我了,女君可知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   鸢尾只是望着他,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就没有一句是真的吗?   夙璃走过去,坐在床沿问:“女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都不说话。”   鸢尾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夙璃摸了摸她顺滑的黑发,因昨日刚洗过,发上散发着浓浓的玫瑰香,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玫瑰香,他浅笑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女君这是因为高兴吗?还是忽然感觉到本公子的好了。”   话音刚落,鸢尾便从背后点了他的穴道,夙璃微诧,鸢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坐直身子。   然后望着他,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深不见底,这双眼眸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这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张脸,她的手伸向他的面具,原来很容易就能将面具揭开。   只是面具下的这张脸,这张脸还是那个样子,那个记忆中的样子,不,好像更魅了,好像多了三分人气,面具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也不知面具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竟然就这么摔得粉碎了。   一如她此时的心。   她蠕了蠕唇,艰难地开口:“为何要骗我,为何要将我玩弄于你的手心,为何不将我一剑杀了,岂不更好。”   “我,我没有想要骗你,也没有想要将你玩弄于我的手心,更没有想要杀你。”夙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是吗?我就像个傻子似的,这夭厉难道是你故意制造出来的吗?为了复国,为了取得我信任,为了宝藏,为了不费你曼国的兵力,为了看我如何被你踩在脚下吗?”鸢尾有些语无伦次,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夙璃的心宛若被她的话一点一点在剐。   “夙璃,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想将你千刀万剐了去。”鸢尾剜心似的一字一顿说出来。   “女君要是不信我,此时便将我杀了吧!死在女君的刀下也好。”最少比看着她死,肯定要舒服的多。   “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觉得恶心。”鸢尾提高了音量说。   “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吗?请你用心感受一下我所为你做的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想为你做的,而不是因为你是樱国的皇,故意接近你而做的。”夙璃望着她。   她的脑子很乱,很乱,良久也没做声。   这时,夙璃冲开了穴道,他忽地将一把匕首塞进她的手中:“你要是不信我,你便杀了我,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鸢尾看着手中的匕首,还是不相信他就是他。   夙璃拿起他的手,抵在他的胸口处,一字一顿说:“你觉得如若我想要得到什么,真的需要对你这样吗?你真的觉得这宝藏对我很重要吗?你真的觉得我只是想要得到你的信任而已吗?我想要的不过是你这颗心,女君这样聪慧的女子,真看不明白?”   “不要说了,请你出去,让我静一静。”鸢尾指着门口处,泪不自觉流了出来。 第44章   伶穗推开她房门时,她还望着头顶发着呆,她想起了前世时,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呆呆看着玉笼上那条雕刻的小龙,   整日整日的发呆。   她朝门口望过去时,看着伶穗的身影,一时间呆滞的说不出话来。   伶穗眼角湿润,她的声音似乎是由远及近的:“陛下,您还好吗?”   是她的声音,鸢尾露出了笑容,在这个世上,若说她能相信之人,眼前人便是一个了。   伶穗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惜:“陛下竟瘦成这般模样了,都没有好好吃饭吗?还是他们煮的东西都不合陛下胃口呀!”   “伶穗,你还好好的。”鸢尾摸了摸她的手,那么真实的触感:“真好。”   伶穗点了点头:“陛下,奴还好好的,以后再也不离开陛下了。”   伶穗将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一相告之,原来她当日先是被藏在一口枯井里,后随着曼国人出了宫,便来到了这里。   伶穗默了默又说:“陛下,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夙公子全都告知奴婢了,桑椹城的人已逐渐好了起来,其实,其实曼国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会热心的帮助人,也并不会排斥于奴婢,对奴婢也很好。”   伶穗声音越说越低,鸢尾想起了寺庙山下的那户人家,那个名叫小硕的孩子,那个欲言又止的孩子,他们如今是不是也好好的生活在这,应该是了,他们一家确实算不得坏人,甚至还救过自己的命。   “是吗?”鸢尾声音有些微的恍惚。   “夙公子请求奴婢跟陛下说,他对陛下动了心,如若陛下,陛下也对他有那么一丁点的情意,那么请陛下给他一个机会,也请陛下给曼国人一个机会,让俩国的恩怨从此有个了断,只要曼国人从此不为奴为婢,曼国永远效忠樱国,而夙公子也永远只,只心悦于陛下一人,夙公子说永远都是陛下的...心奴。”   他对她动了心,永远是她的心奴...   鸢尾眸光流转,她的心又乱了,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我口渴了,想喝你泡的茶。”   鸢尾那双幽幽的桃花眼朝伶穗望去,那模样甚是像一个讨要糖果吃的孩子,伶穗心里却是一紧,低低说:“好的,奴婢这就去为陛下准备。”   伶穗刚要迈步,鸢尾却忽又说:“你倒是做起说客来了,你还是当初的你吗?”   伶穗一听,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陛下,奴这一辈子永远都会将陛下放在第一位,奴婢早就发过誓了,要不是因为陛下,奴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陛下要是不相信奴婢,奴婢宁愿去死,宁愿不活。”   鸢尾挥手打断了她:“起来罢,不是在皇宫,这些动不动就跪的规矩,给我省了去。我就是好奇,那人刺了你一剑,你为何还会帮着他们说话。”   “陛下,他虽然刺了我一剑,可是后来奴婢知道,他很难过,他并不想让奴婢死去,所以他拼了命的救奴婢,奴婢看到他偷偷为我流泪,奴婢感受的到。”   顿了顿伶穗又说:”只不过因为我们樱曼俩国的关系,所以,所以奴婢很相信夙公子对陛下做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不是出于真心,没有人能做到这份上,所以奴婢才来和陛下说,樱曼俩国要是能和平相处,未必不是好事,奴婢只希望陛下好好的,奴婢什么都不懂,只是把心中的想法告之陛下,就算陛下怨我,让奴婢去死,奴婢都是心甘情愿的。”   鸢尾沉默了良久才说:“让我一人静一静,你去给我泡壶茶来。”鸢尾确实想念她泡的茶,曾经以为再也喝不到的茶。   伶穗正打算往外走,还是又说了一句:“奴婢会出现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宽恕。”   言毕伶穗走了出去。   鸢尾静默下来,她想起他为自己做过的点点滴滴,他为她吸过毒血,他替她受那么重的刑,他带她治好了蛊毒,他不怕染上夭厉每日守在自己身旁,这些都是他与自己一起经历过来的,她也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低低叹息。   泡了十几日的澡,喝了十几日的药,鸢尾终于好的差不多了,伶穗每日换着花样做一些她爱吃的,她脸上气色也好多了,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好。   这一日天气甚好,阳光照耀每一个地方,让这悬崖之上宛若镀上了一层金光,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因为这夭厉终于可解除了。   鸢尾让伶穗搬了张躺椅在外面的海棠树下,她躺在上面,细碎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而她望着远处的朗朗晴空,竟没由来的一阵轻松。   伶穗站在不远处,望着她惬意的模样心中微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这时,一阵悠悠扬扬的琴音传来,在这片海棠花下,不远处有一个身影,他一身绯红色袍子,妖魅的脸精致的过分了,从上到下没有一丝的不完美,甚至连他的琴音都那么入耳,可能他最大的不完美便是他的身份。   一曲作罢,鸢尾睁开了眼,她知道那是谁在弹奏,莫名她就能听懂这琴音里的意思,经过这些日子,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所有一切都让它顺其自然吧!   或许她真的无法再对他下一次手,她承认这个世上,只有他能让她心起涟漪,所以,她想再看一次,或许老天让他们重来,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这俩国之间确实也该有个了断了。   夙璃走了过来,他的脸上终于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也不再是一个冰冷的面具,他微微勾着唇,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女君,在下姓夙名璃,适才那一曲,可能得女君一个赞字。”   鸢尾望着他的脸,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不过直到此时,她才相信,他就是他,她小声说:“夙公子何需得到我赞,应该多的是人为你点赞。”   夙璃眸光深邃:“可我只稀罕女君的。”   鸢尾没搭理他,只淡淡瞧了一眼他,便起身走进了屋里,夙璃本想跟进去,身上的蛊毒却在此时发作了,他眼瞧着人走了进去,只默了默便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这越到后面,果然越噬心般的疼。   夙璃捂着胸口停靠在墙上,一口鲜血猝然间吐了出来,比他绯色的袍子还要艳红,他贴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不自觉从喉咙溢出痛苦的声音。   艾小依正要上前,这时腾宇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给他喂了颗药,随后说:“这疼的越厉害,就证明你爱她越深,知道为什么吗?”   夙璃微缓过神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显出几分柔弱来,让人能情不自禁为其沦陷。   腾宇递过去一块白净的帕子:“啧啧,你说那女皇是不是眼瞎,居然对你这样的姿容不动心,真是奇了怪了。”   夙璃未接过帕子,任由嘴角的血迹残留在那,他自嘲地笑了笑,却自带一股邪魅之感:“为什么?”   腾宇笑了:“你不爱她,怎会知这般的疼呢?你心里越苦,就会越觉得疼,不过疼死你也好,谁叫你为她引出蛊虫的。”   艾小依在墙这边攥紧拳头,心中酸味渐浓。   夙璃懒得听他故意说这些个风凉气话,他慢慢踱步往自己那间房走。   待腾宇走后,艾小依才狠狠地跺了跺脚,然后直直朝着鸢尾住的方向愤怒奔去。   艾小依一等伶穗出了屋子,她后脚便走了进去,屋里的人正在发呆,那精致的侧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细碎的光华,还有那纤细的天鹅劲,隽美的让人嫉妒。   鸢尾抬眸,来者不善。   “听说你好了,我来看看。”艾小依说着,丝毫不客气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曾经只能匍匐在她脚下,现今她还不是与她平起平坐,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花茶。   浅尝了一口,慢悠悠说:“这陛下的奴才果真是不一样,这茶确实格外香。”   鸢尾冷嗤一声:“你来这是喝茶的吗?如若没有别的事,请出去。”   “难得,樱国的皇居然会用请字,果然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便抵在了艾小依的脖子上,艾小依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她下意识胆颤了颤,想起这个妖皇曾经的狠厉,不由缩了缩脖子。   鸢尾勾唇,声音却更冷了:“有话快说。”   艾小依吞了吞口水,忽然软声说:“我从小便与阿璃有婚约在身,阿璃曾经也答应过我,只要我等他,他便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而他也没有食言,给了我这个机会。”   艾小依说着,忽然拉开了领子:“这是他昨夜留下的印记。”   鸢尾忍不住望了过去,女子雪白的肌肤之上分明留着暧.昧的痕迹,她怔了怔,忽地想起了那些话。   〔寻了三年,终于将艾姑娘给寻回来了。陛下这一生,等的便是艾姑娘,那日我远远瞧了一眼艾姑娘,当真是我见犹怜。〕   鸢尾细细瞧去,这人除了脖子上那个显眼的奴字,确实长的不错,是那种楚楚可怜的美,让人心生怜惜的美。   “昨儿个晚上,他还在我耳边呢喃,说我是这天下最美的女子,说等他登上皇位,皇后的位置只会是我。”艾小依望着她明显怔愣了一下的表情,心中微微舒服了些。   又接着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喜欢他,女人的直觉告诉我的,可是同样身为女人,我只想告诉你,其实你很可怜,而我也是个心眼小的女人,我分明知道他是为了利用你,可他是属于我一人的,就算只是抱着你也不可以。如若你不想俩国之间最终开战,你还是好好想想,将曼国还给我们。”   鸢尾冷声说:“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   鸢尾放开了她,艾小依见她似乎没什么太大反应,最后只得说:“他绝不会碰你。” 第45章   待艾小依出去后,鸢尾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却压不下心里的那股子躁,她一口将茶给喝了下去,随后便出了屋子,在这偌大的悬崖顶上瞎晃悠。   这山上空气极好,不管何时总是雾气朦朦,鸢尾飞到了一处屋顶,只因这屋子不同于这里任何一栋屋子,很是别致,屋外的牌匾之上写着清雅居三个字。   鸢尾正要躺下,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难道是他住在这吗?   夙璃在门外敲了敲门,里面柔弱的声音传来:“请进。”   他推门而入,而后走到桌旁,望着躺在美人榻上的艾小依问:“好点了吗?”   艾小依的声音尤为的柔媚:“阿璃,适才喝了药,可我还是觉得心口有点闷,不知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轻咳了几声。   “可能是这屋子里空气不太好。”夙璃将窗户打开:“平日里可适当开开窗子。”   鸢尾在屋顶听着俩人这般家常的对话,不知为何,觉得她才是那个心里闷的人,这人在她那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在这又是一副关心人的样子,她真的想就这样离开这里,再不和这人有半点关系。   她站起身来,脚下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鸢尾暂停住脚步。   夙璃往屋顶瞧去,冷声说:“何人在此?”   艾小依冷冷勾起嘴角,那女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尾随她而来了吗?也好今日就让她彻底死心。   “阿璃,可能是我那只淘气的小猫又跑去屋顶疯玩了,不要管它就好。”艾小依说着从榻上起身,袅袅娜娜走到了桌旁。   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柔媚的劲,纤纤玉手倒了杯清茶递了过去:“阿璃,陪我坐一会可好。”   夙璃接过茶杯,在桌旁坐了下来,喝了几口茶,又随意说了几句让她好好保养身体的话,便要起身走。   艾小依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拉住了他的袖袍,那双楚楚可怜的眼望向他:“阿璃,昨儿个晚上,昨儿个晚上...反正我今早起来就全身疼,身子没由来的泛软,阿璃再多陪陪我可好。”   夙璃听着她吞吞吐吐没头没尾的话,心中虽有几分奇异,不过他以为是她染了风寒之故。   而屋顶的鸢尾只觉心中宛若插了一把尖刀,刺得她鲜血淋漓。   艾小依紧接着说:“阿璃,你可曾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只要我愿意等,你便给我这个机会,小依知道,你心中定是有我的。”   鸢尾听到这,她再也听不下去,转身便走。   艾小依微微勾了勾嘴角。   夙璃却沉思下来,良久他才望向她:“小依,经过这许许多多的事,我不想再瞒着你,我喜欢的是她。我从小便只把你当成妹妹,上次会点头,是因为我觉得艾家有恩于夙家,而我也曾答应过艾叔会好好照顾于你,但现在我不能骗自己,所以我想和你说清楚,解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认你做我的妹妹,这样也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艾小依生生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面上却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阿璃,你知道的,我从小便喜欢你,你就这么忍心,容不下我在你身旁吗?”   “小依,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也不想骗你,我觉得和你说清楚会更好,就算你此时很难接受,可是以后你会找到那个和你命中相伴的人。”夙璃嘴角微勾,想起了那人。   艾小依顿了片刻:“阿璃,若是那人负了你,我还在原地等你。”   夙璃浅叹了一声,不再多说便朝着那片海棠林走去。   他去的时候,只见一女子正仰躺在树下喝酒,那头柔顺乌黑的发丝直直垂下,乌黑的发尾落在了火红的海棠花上。   夙璃一过去便从她手中夺过酒壶,喝了一大口才说:“女君怎能撇下我一人喝这么美的酒。”   鸢尾在心中冷哼一声,从地上拿起另一只酒壶,一喝便是小半壶。   夙璃瞧着不对劲,问:“女君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鸢尾叹气,他到底是谁的他,曼国的他,艾小依的他,但绝不会是她的他。   所以:“这关你什么事?”鸢尾清冷地吐出这句话,态度生冷地像是从未认识过他这个人一般。   “怎会不关我事。”夙璃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终究不肯信我吗?还是终究只喜欢他。”   “对啊!我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人,绝不会是你。”鸢尾此时恨不得说出最剜心的话语给他听。   “女君当真选好了。”夙璃不死心地继续问。   鸢尾只是又喝了口酒,心中苦涩难言。   “也好。”夙璃忽地说,反正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腾宇医术了得,或许也不是万能的。   鸢尾听着这句话,猛地将酒壶摔在了地上,虽然这是土地,由于力道之大,酒壶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而她嚯地站起身,再也忍不住地爆发出来:“什么叫做也好。”   夙璃望着她因饮酒而红坨的脸蛋,低声说:“你现在不适宜多饮酒,你喝醉了。”   “谁稀罕,少在这给我装腔作势,你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模样,廉价的很。”鸢尾浑身带着一股酒气,连说话也不待大脑思考就说了出来。   夙璃走近:“女君要是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骂我也可以,不带这样说我的。”   “女君是醉晕了吗?”   “我没醉,我只是讨厌你,为何会被你这样的人给缠上,我明明好好的。”鸢尾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夙璃将她打横抱起朝屋里走。   “别碰我。”鸢尾忽觉头晕的厉害,那些火红的花,和蓝蓝的天,在眼前肆无忌惮的倒转起来。   夙璃将她放到了榻上,鸢尾的头还在转,仿佛整个世界都转了起来。   她有些呆滞地望着他的脸,怎么连这样倒着也是好看的紧,她心里真的是气极了,他早已和人有了肌肤之亲,居然还来招惹她。   她摸着他的脸,棱角分明,她说:“阿科,我好想你。”   说着她便攀下他的脖子,欲要去吻他。   夙璃的心揪紧,像针扎似的一点一点让他的心千疮百孔。   鸢尾摇了摇头,觉得累极了,罢了罢了,她拿得起便放得下,她松开了手,不愿再与他过多纠缠什么了。   她冷冷说:“你走吧!”   “怎么,发现我不是你心中想的那人了,就让我走,女君可知,我这心也会疼呀!今日女君就算是怨我痕我,我也不后悔将你拥有。”   言毕夙璃再也不管其他,将她的唇堵住,不让她有任何拒绝她的理由。   鸢尾又闻到了那股独属于他的味道,她一直不知那是一股什么幽香,或许就是他体内忽散发出来的,或许他隐藏身份时,也故意将这抹幽香隐藏了去。   不过此时这股幽香完完全全散发了出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头,那是一种折磨人的味道,   明明让人那般迷恋,却偏偏夭厉一般让人不能靠近。   他灼热的气息一点一点渡入她的唇齿间,带着他的那抹幽香渡入了她的唇齿间,她身上仿佛全是他的气息。   她的手被他反手禁锢在头顶,她整个人不自觉柔软下来,似乎瘫软在一团棉花之上。   夙璃倏地放开了她的唇,他低沉的嗓子微微有些嘶哑,他此时拼命的压抑着俩种痛苦,一种是蛊毒的疼,而另一种疼...。   “女君既然不喜欢我,那为何每次我吻你,你从来不拒绝我,且女君让我感觉到,你也是爱我的,女君为何要给我这种感觉。”夙璃放开了她的双手,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鸢尾倏地嗤笑了一声,不做声地望着面前的男子,所以他才那么笃定的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吗?她忽地想起那句话。   〔他绝不会碰你〕   多么可笑,不过就是一张脸,不过就是几句情话,不过就是一个不走心的吻,就将她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她决然地将发上的那支发钗拔下,这是那日他送与她的那支。   什么那店家说出了我的心声。   什么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什么女君戴这发钗真好看。   真是讽刺,她猝地将发钗对准他的胸口。   夙璃看着抵在他胸口的发钗,抬眸与之对望,鸢尾的眼中泛着红,手发着颤,心也发着颤,只要刺进去,那什么都可以一了百了,这辈子就真可以断个干净了,可是真的可以吗?如果可以,为何她的手下不去,像是被定住了般。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水。   “想杀了我?女君难道是为了守住自己的清白,宁愿让我去死吗?”夙璃的唇色瞬间惨白惨白的,胸口很疼,从未有过的疼。   鸢尾俩片唇瓣颤抖着吐出一个字:“是。”   “行,死在你手上,我没什么好说的,或许是我欠了你的,这一刺这所有的一切就当还给女君了,愿女君以后好好的。”夙璃断断续续说完这些话,他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往自己胸口用力一刺。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眼,一瞬间她的心惶恐急骤地跳动起来,一股浓浓的害怕猛地冲刺在她心头,她脑袋像要炸了一般,很多的画面在她眼前来回闪现。   她朝他望去,他的眼中是一种绝望,像是一个对生命毫无期盼的人,像是放弃了一切,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所有的一切,也放弃了她。   她的心一时间宛若刀剐似的,一下一下的任人宰割,此时此刻,她好似明白了千刀万剐之刑,他终究是让她尝到了这种滋味,曾经她对他子民用过的最多的刑法。 第46章   回到京城后鸢尾就整顿朝纲,周相以及拥护周相的党羽全部诛灭九族。   一月后,鸢尾躺在崇朝殿内寝的那张美人榻上,窗外的明月尤为的亮,但她的心就是空的,原来一个人的心空了,就有如行尸走路,不过是具活的躯壳罢了。   她不能去想,一想头就开始疼,心也会疼,爱一个人就像是吃了淬毒的糖果。   伶穗站在不远处,心下微叹,她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俩个明明很相爱的人,却偏偏...。   她此时有些看不懂她面前的这个陛下,如若不是爱,不会在杀了夙公子以后,整整一个月失了笑脸,整日麻木的做着一切事情,其余时间基本是像这样卧在窗前发呆,宛若少了灵魂似的。如若不爱,她也不会这样日渐消瘦。   伶穗走过去,终于还是问:“陛下,奴婢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陛下。”   鸢尾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声音有一丝嘶哑:“你说。”   “奴婢一直不懂,陛下明明心中有爱,为何不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去,陛下如今分明就是不开心了。”   鸢尾瞧了过去,她一直就是这么懂她,可是还有些东西她不知道,她沉声说:“朕也想,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朕,他做这一切都有他的理由,都是迫不得已,他甚至有喜欢的人。”   伶穗想了想说:“陛下是不是对夙公子误解了。”   鸢尾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痛楚:“往后不要再提起这个名字。”   过去了,都过去了,那日她看着他满身是血,那模样分明断了气,而她带着伶穗和暗卫会合,便一路赶到了紫樱城。之后,之后她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是他骗了自己,还要继续骗自己,可是她的心却好疼,一直疼一直疼。   不想被他骗俩世,爱又如何,爱不过就是给她折磨,不让她好过罢了。   伶穗望着她的模样,默了默还是说:“奴婢一直有一件事没告诉陛下。”   鸢尾示意她说。   “其实奴婢那日会为夙公子说情,也因一事。”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陛下身上的蛊虫是夙公子为您引出来的,这蛊虫后来到了夙公子的体内,他每日都要忍受陛下曾经受过的痛楚,因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救陛下,所以我当时便想着,如若不是真心,真做不到这个份上,所以才。”   鸢尾心中猛地一震,似乎不相信她自己听到的话,不过却想起他那些天确实不太对劲。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鸢尾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陛下,错不了,因为我亲眼见过夙公子有一次疼的脸色发白,甚至吐血,就在海棠林。”   鸢尾静默下来,一瞬间心紧紧揪了起来。   “夙公子还说,陛下中的是一种情蛊,除非那人心甘情愿引出蛊虫,除非那人深爱着另一人,否则也是引不出这蛊虫的。”   伶穗不去看鸢尾此时的模样:“奴婢以为陛下会放下以前的恩怨,奴婢如今看着陛下也不好受,所以还是要将这些说给陛下听,陛下...”   鸢尾挥手打断了她:“为何不早告诉我。”   “夙公子请求我,让我先不要告诉你,他说想看看陛下,对他到底是何感情。”   “所以你就那么听他的,所以你到底是谁的人,所以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鸢尾又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鸢尾此时乱极了。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那日在屋顶,那些话语,鸢尾猛地睁开眼,或许是那人故意的,因自己确实败露过行踪,而她说是一只猫。   鸢尾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她说的话好像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一般,其实说的很隐晦。   所以是她误会他了吗?她的心忽有些干疼干疼的,却哭不出来,心却一颤一颤的。   良久,她嘘出一口气,她忽然就想起寺庙里那位老尼说的话。   〔人世间的情注定是一世纠葛,而这缘法皆在于一字〕   可惜这个字她未做到,可惜当日她似懂非懂,从未细细斟酌过,今日似乎是懂了。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处,他说他对她动了心,永远是她的心奴,他说如若对他有一丁点的情意,那便,那便让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个终结。   对,或许只有一个善字才能化解这所有一切的恩怨。   她亲拟了一道圣旨。   〔此次夭厉来势汹汹,而曼国百姓并未因俩国之间的恩怨,就将樱国百姓拒之于门外,反而伸以援助之手,俩国的大夫共同研制药方,最终将夭厉打败。是以,朕宣布,从此以后樱曼俩国是一家,不分彼此,亦再没有曼奴一说,钦此!〕   这道圣旨一颁发,全国都议论纷纷起来。   而夙璃躺在腾宇房间内的那张藤椅上,俩人正喝着小酒,赏着明月。   “公子做这一切值得了。”腾宇喝了一小口。   夙璃神情淡淡,心再滴血。   “可是公子,她既然都放下了俩国之间的恩怨,为何却在你身上插刀子。”腾宇总觉得她的思维有异于常人。   “我也不知。”夙璃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此时的内心有一千种一万种想法,不过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   “或许她讨厌我。”夙璃这样说。   “有几个女子会讨厌你这样的公子哥,眼瞎吗?”腾宇摇了摇,下意识将话说出了口:“这女皇真是不懂情趣,这么美的美人送上门都不要,真是暴殄天物了。”   夙璃瞪了一眼他,心渐沉了下去,除了不爱还有什么理由。   或许就是报应!不过只要曼国人从此不再受“奴”之苦,便好了。   “不过这样也好,艾姑娘真心对你不错,她不知从哪知道你体内有蛊毒,要不是她为你引出蛊毒,你或许撑不住,所以别亏待她一片真心,况且你们本就有婚约,该忘的便忘了吧!”腾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我一定会努力研制出这蛊毒的解药,如若真没有研制出来,你也好好陪她走完这最后一段日子。”   夙璃干脆拿起桌上的酒壶喝了起来,喝酒解愁愁更愁:“该忘的却忘不了。”要承担的责任确实怎么也要承担起来了。   而鸢尾在这清寂的夜晚,也拿着一壶酒坐在那石桌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伶穗在不远处瞧着甚是急了,也不知说与陛下听,是不是错了,陛下虽然不发呆了,可是却喝起了酒。   这浅酌一口提神,这日日喝怕是伤身了。   可是也只能干着急,她劝也劝不动,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也不知夙公子到底是死是活。   鸢尾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一时间是他受了伤的模样,一时间是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时间是他冷若冰霜的模样,一时间是他承受蛊毒的模样,每一种模样来回切换,怎么就去不掉呢?   鸢尾一口一口的灌酒,不知不觉便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有些傻乎乎的,迟钝的笑了起来,然后她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煞是好看,站在湖边处,衣炔翩翩。   鸢尾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口里念着:“美人,你在那做甚,来陪朕一起喝酒啊!”   “美人,你不要往前走,危险,快过来朕这,朕会护着你。”鸢尾越走越急,生怕那个身影跌入了湖里。   伶穗眼瞧着不对劲,在后面跟着大喊:“陛下,陛下你小心,那边没人,你不要过去。”   话音还没落,只听见噗通一声,伶穗眼瞧着人跌入了湖水里,伶穗记得这湖□□,她瞬间便大声惊叫起来:“来人,快来救驾!”   鸢尾醒来的时候,有些微的呆滞,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似乎又觉得很陌生,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伶穗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挠着头,伶穗有些担忧地问:“陛下,您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奴婢昨儿个劝了您一天,可您就是不听,就是要喝那么多的酒,亏得现在天气还不怎么凉,否则陛下昨日摔到湖里,定是要染上风寒不可。”   “摔湖里,你是说我昨天摔到了湖里。”鸢尾想了想,就是记不起她昨日是怎么摔到湖里的。   伶穗望着她的样子:“陛下莫不是喝了酒,不记得昨日之事了?”   “喝酒?”鸢尾又是一头雾水,她昨日喝了酒吗?   “胡说,朕为母皇守孝期间,怎可饮酒。”鸢尾斥责说。   伶穗此时终于觉得面前的鸢尾有一丝不对劲了:“陛下可曾记得有一夙公子?”   “夙公子?他是谁?”鸢尾一脸不知的表情,这模样还有些单纯可爱,再也不是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是装不出来的。   伶穗愣了愣,结结巴巴说:“陛,陛下这是失去一些记忆了。”   太医院的太医给鸢尾仔仔细细瞧了又瞧,最后的结论是,身体无大碍,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影响到自身安全时,这种情况也是可以失忆的,而鸢尾正是这种情况,她这是选择性失忆。   自此,鸢尾花了好多时间才弄清这些年发生的一切,比如她后宫多了很多美人,比如曼国人不再为奴,还是她亲下的旨,原因伶穗已经讲了,她身为堂堂一国之君,是绝不能刚下旨就反悔的,毕竟那时候的她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没过几日她便将这一切全抛脑后去了。   伶穗望着正常生活的鸢尾,她将一些事情隐瞒了下来,比如夙公子,或许这样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第47章   一年后,鸢尾躺在窗下的那张美人榻上,时不时望一眼外面,这些天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窗外那颗高大的树上坐着一个男子,要不是远远看着都能感觉到男子是一个非常俊美的人,要不是她能感觉到男子没有恶意,甚至那专注的眼神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或许她就要叫暗卫或者叫宫里的侍卫了。   那男子肯定以为她没有发现他,而她也生出了一种奇异之感,或许他们是认识的,因为她失去记忆的这几年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她的心时不时会疼,时不时会空荡荡的,这身子忽然就不受她控制了一般,或许面前这个男子能解她些许困惑。   可是那男子连着来了十多日,今日却忽地没有来了,鸢尾又瞧了一眼,明月更高了,此时应该已经很晚了,他应该不会来了,她明日还要早朝,去浴房清洗一番便睡吧!   她起身往浴房走,水是早备好了的,伶穗守在外头,她不习惯沐浴时身旁有人,她好像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可是走到浴房时,总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和别的人一起待在过这里。   她忽地一笑,有谁敢挑战自己的威严,是不是因为失忆了,自己就有些容易胡思乱想呢?   她泡在浴桶里,舒服的让人直喟喟,这玫瑰花香,这所有所有一切都是自己所熟悉的,但她为什么总觉得心有一丝丝的空,尤其是这夜深人静之时,这种空尤为的明显。   她闭上眼,不去想了,想多了头疼,也不知她何时竟泛起了头疼,她忍不住低低叹息一声,忽觉这种失去记忆的滋味也是极不好受的。   这时,她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声,她耳尖动了动,又听见细微的瓦片被翻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朝屋顶望去,这一望便看见一张男子的脸,这轮廓似乎和那树上的男子有些相似,而她的心口莫名揪紧了一下。   就在她愣神间,男子忽地就不见了,这瓦片也还是好好的盖在那里,似乎刚才的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那男子长的太过妖孽,长的太过好看,就像是忽然出现的妖精一般,鸢尾从未见过这么白的人,天上的那皎洁的明月都及不上他那张脸,原来他就长这样,莫不真的是个妖精。   越来越奇怪了,就像是一团迷雾般。   翌日傍晚,鸢尾早早用了晚膳,将人全都遣下去,便在美人榻上躺了下来,由于昨夜想事情想的晚了些,这会子屋里萦绕着宁神的熏香,恍恍惚惚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那轮明月按时升起,她忽地睁开双眼,眼前又出现了昨夜的那张脸,俩人那双好看的眸子相望。   呼吸也萦绕,鸢尾下意识便问:“你是谁?”   夙璃心中疑虑:“女君这是要彻底忘了我,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女君当真连一句话也不想和我说了吗?”   原来他们真的是认识的,自己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个俊俏的公子呢?   “朕认识你?”鸢尾再次确认。   夙璃看她模样,好似真不是装的,便试探问:“女君这是怎么了?”   “朕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知你是哪位,曾经和朕?”   夙璃心下微微确定了,他漂亮的眸子流光闪动:“女君和我是在宫外结识的,女君那时候微服私访...”   鸢尾静静地听着,原来他们之间有救命之恩,原来他们之间又因这救命之恩闹翻了,她想带他进宫的,可他当时不愿意她只是因为救命之恩而带他入宫,他希望她是因为喜欢。   所以俩人赌气了,可他还是放不下她,所以又找来了,鸢尾偏着头,是这样吗?他还说自己明明就很喜欢他,说她嘴硬。   “女君这是不相信我吗?”夙璃问。   鸢尾想了想说:“那你要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   “这很简单啊!”夙璃深邃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鸢尾示意他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夙璃唇角微勾,深邃的眼眸似乎压抑着什么,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的唇猛地压了上来。   她瞪大双眼瞧着他放大的脸,惊诧之于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而她双眼被他宽厚的手掌遮住了,他的舌一点一点勾着她的舌,像藤蔓似的绕在一起,又分开,又绕在一起,他侵占着她的每一寸,似乎他们曾经就那样做过。   她发觉他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识,她发觉一点也不排斥他的碰触,她发觉自己情不自禁。   夙璃放开了她,他唇角微微勾着,声音暗哑:“女君为何双手勾着本公子的脖子?”   鸢尾这才回过神,这才发觉她的手不知何时竟环住了他的劲脖,她分明听见自己心中的声音,她拒绝不了他。   她放开了他的劲脖,细看他,他眼尾的卷睫迷人万分,他眉目妖魅,鼻梁精致,喉结上下滚动,这样的男子似乎不能多瞧,最后她忍不住瞧了一眼他的唇,脑袋里出现俩字,魅.惑。   或许是他长的太妖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她这样想着,眼里带着浓浓的疑惑望向他。   “女君要是还不信,那我告诉女君,女君沐浴时,不喜有人在身旁伺候。”这是夙璃自己观察到的。   鸢尾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所以你昨日才那么肆无忌惮的看朕沐浴吗?所以你今日也这么肆无忌惮的,所以你以前都是这么唐突于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在朕面前这般放肆的。”   “是你呀!要不是女君从未拒绝过我,我又怎敢呢?还有,我不是想唐突佳人,只不过我太思念你了,可女君适才不是也没有拒绝我。”夙璃说得理直气壮。   鸢尾却有些语塞了,好像确实如此,只不过这般妖魅的男子,有谁还记得拒绝这么回事,难道她也有做昏君的潜质?她摇了摇头,却忽觉心头没由来的有一股满足之感,这是她自从失忆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左瞧右瞧,要这真如他所说的这般,自己这眼光还真不错!该死的合她的胃口!   经过这一夜,这男子似乎更加肆无忌惮了,每日都直接进她的屋子了,   还自顾自地在她屋子里睡觉,喝茶,吃点心,似乎一点也没把这里当做是她的寝殿,宛若是他家一般。   而她总觉得自己偷偷摸摸养了个男人在屋里,再后来,他会为自己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会逗她开心,甚至有时候会睡在她那张美人榻上,一直到她早朝时方才离开。   而她也总是奇怪,不管他做任何事,她好像就这么默许了,甚至白日里偶尔还会想起他那张妖孽般的脸,她试探着问过伶穗,问那日她说的夙公子是何许人也,而伶穗却是吞吞吐吐反问她,是不是记起来了什么,脸上甚至有一丝惊慌的表情,这就让她更加的疑惑起来。   这每夜造访的男子是不是伶穗口里的夙公子,如若是,那她与这男子之间到底又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有关系,但伶穗似乎并不愿将过往之事过多提起,甚至还有些逃避,除了那些必要告知的,这让她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并不如男子所说的这般简单。   又过了一日,这一日,有一人找上了门,伶穗说,是她亲封为贵君且曾经很受她恩宠的一位美人。   鸢尾见到他时,觉得自己真是好美男这一口,似乎有些花心了,这一个个都如花似玉的,着实一饱眼福,不过这怎么一点也不似自己的风格。   难道自己还是随了母皇吗?想她母皇那时,可是三宫六院美人无数,她与母皇一对比,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俩人随意的闲聊起来:“贵君,朕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所以朕也不知以前和贵君是怎么相处的,贵君随意些就好。”   恒凡科淡淡一笑:“陛下最喜欢的便是和臣下棋,记得那时候,我们一下便是一晚上。”   鸢尾细细瞧了瞧他,只觉他的笑容当真是如沐春风,只不过她就是没有那种心动之感。   而那个男子就连坐在那,也是很吸引她目光的,尤其是那个吻,让她心跳加速,根本不是她能克制的。   她怎么又想起了他,她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花心了,这面前坐着一个,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难道失忆的那几年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改变了什么?因为她一直觉得母皇身边的莺莺燕燕很是烦人,经常为了争宠打的血破头流。   而她的父皇却早早逝去了,是以,这些人才这般放肆,是以,母皇会分去很多时间给那些美人,却少了很多时间陪她。可能母皇是不想像皇姥姥一般,被喜欢的人背叛,所以母皇除了对待父皇有稍许不一样之外,其余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夙璃站在窗外久久,听着俩人的对话,他的眸子不自觉黯淡下来。   鸢尾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人又没有要走的意思,虽然以前的自己或许宠幸过他,可是:“朕困了...。”   “那臣伺候陛下更衣。”恒凡科忽地说。   鸢尾一时无语,恒凡科紧接着说:“陛下,臣定会尽心尽力伺候陛下。”   恒凡科也不是拖拉的人,喜欢就争取,争取过再说,他这次想再努力一把,他喜欢面前这个女子。   鸢尾想着,该怎么拒绝他才好呢?就算俩人有关系,他此时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良久俩人也只是这样对立着。   而站在窗外的夙璃闭上了双眼,风像是寒冬腊月的风,凛凛朝他刮来,他就像这阵寂寞的风,来了又去了。   里头的鸢尾当真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就在她想要用头疼为由拒绝他时,他猛的将唇贴上了她的唇。   恒凡科只觉得他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真的不想再等了,他想要更近一步。   鸢尾却在此时强硬的推开了他,恒凡科抬起头来望着她。   “贵君,朕忽觉得有些头疼,今日怕是让贵君白跑一趟了。”鸢尾说着还扶了扶额。   恒凡科低垂下眸子,将眼里的那股落寞藏的很深,待他再抬头,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陛下不舒服,那臣就先告退了。”   待他出去后,鸢尾望着他离去的地方良久,她适才脑子里全是那张妖孽般的脸。   不管失忆的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她此时真做不到!她悠悠叹出一口气,今日他怎么还没来呢?难道有事? 第48章   一转眼又过去了大半个月,这天下午,鸢尾不知怎的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批阅奏折,可能和那个男子有关,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给她留只字片语,可是却牵引着她所有的心绪,她悠悠叹气一声,终是放下手中的笔。   起身走至窗前,微风袭袭,吹皱了她心中的那面湖,此时的她不得不承认,那个男子对自己的影响力,只是他为何就不来了呢?   好像是从那夜就未从来过,难道,难道他那日其实来了,误会了什么吗?   鸢尾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确实会让人误会的,只怪自己那几年太过花心了,把人都给吓跑了怎办?   她沉思良久,终究还是让魅纱门的暗卫去寻找,   她想找回这几年失去的记忆,或许能从这个男子身上下手,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私心居多,她可是堂堂一国之君,这飞到了嘴边的肉,怎能掉入他人嘴里。   又是几日过去,连暗卫也查询不到他的下落,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她只觉心又空了似的,只不过这次空的更厉害了,这身子怎么就不由她呢?她好像就有她自己的感知,有她自己的思想似的。   这些日子,她直接睡在了美人榻上,夜晚也未从关上过那扇窗,只是盖上了厚厚的被褥,只希望她睡一觉起来,忽然就能看到那个身影,可惜没有。   原来思念竟是这般的滋味。有点噬人心,罢了,既无心待在宫里,那便出宫吧!   宫外的街道上很是热闹,她走在拥挤的人群里,俩旁有卖吃的,有卖穿的,还有那脖子上刺了奴字的老君也一样在人群里吆喝着,有人和她讨价还价着,一派和谐富饶的景象。   原来这几年她将樱国打理的很好,樱国和曼国之间的人们也相处的这么融洽了,她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个决定呢?或许她必须找到那个男子。   这时,人群忽然一阵涌动,全都朝一个地方而去,鸢尾被挤在中间不得不跟着人潮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这人潮停在了一处旷阔的地方,这地方有一个临时搭的台子,这台子装饰的倒是有几分别致,不过也有几分喜庆。   她身旁一女子嗓门挺大:“听说这位要招亲的公子家中贼有钱,长的可好,只不过家里只有他一独子,所以这才想着招一位才貌俱佳的女子当上门妻。”   “是吗?这倒是挺好玩的,要是被这样的公子瞧上,倒也要少奋斗三十年呀!”另一女子哈哈大笑。   鸢尾听着倒是明白了,难怪装饰的这般喜庆,原来是有人招上门妻,她兴趣乏乏的想要挤出人群。   恰在这时,人群里忽然踊跃躁动起来,鸢尾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如今这女子在这方面倒是挺积极的,鸢尾这样想着,背过身的她只想快点走出这人群。   可是这人群不知何时变成了人海,她头疼的扶了扶额,看来只能用轻功了,这台子前边全围满了人,她记得这台子后方倒是没人,去台子后方就要越过台子。   只是越过应当无碍吧!反正她也只是飞身而过,不影响别人招亲,这般想着,她就绕过身腾跃而起,一身雪白的纱衣在空中掠过,此时所有的目光都被这道身影所吸引。   台上的夙璃自然也看见了。   鸢尾经过台子时,也是不经意间只觉得眼底有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瞧,心下诧异。   由于她忽然的分心,整个人直直朝下跌落去,夙璃反应过来时,已经将她抱在了怀里。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起来:“这是谁家的女君,怎么这样不懂规矩,这还没开始,就这样投怀送抱,也太急不可耐了些。”   “是呀是呀!哎呦!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   鸢尾望着他熟悉的眉眼,仿佛认识了他很久,其实也才刚不到俩月。只不过他的眼里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夙璃将她放了下来,似乎并未打算搭理她的样子。   鸢尾站在台子上,而台下的女子一个个数落起她来,让她赶紧下来,就算要参加这场招亲,也得按规矩来。   鸢尾当然也听到了底下的声音,她望了一眼她,似乎还是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她只好先步下台去。   这人冷漠的样子怎么会让她心底处微微泛疼呢?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前些日子还在宫里殷勤的讨好她,转眼便冷漠如路人,他怎么可以招亲,就在她愣神之际,招亲便正式开始了。   这招亲倒有些选妃的级别了,本来只是来瞧个热闹的人,此时一见到夙璃那张脸,全都嚷嚷着要参加,而很多富家女子本来也只是图个热闹,此时也不介意做上门妻了。   不过这招亲还是有三点要求,这第一点要求便是这个貌,是以第一点下来,已淘汰了几乎全部的人,只有十几人过了这个貌字,这底下长的中上之姿的人都被淘汰掉了。   只留下相貌堪称得上佼佼者的几位女子,那选貌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腾宇,在他眼里,这选上的这几位女子也是配不上他家公子的,倒唯有还在发呆的那个女子,眉目间似乎有些淡淡忧愁的女子,在这个貌上,才确实能和他家公子一较高下。   “那边那位女君,适才不是挺积极的吗?怎么这会怕了?”腾宇的声音越过人群传到了她的耳朵。   鸢尾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极其瘦小的男子穿着件宽大的袍子正望着她。   她又望了一眼台上的夙璃,他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陌生人,连正眼都未从给过她。   可是要她亲眼见到他和别的女子站在一起,甚至是更亲密的样子,她知道自己肯定会难受,罢了,不管他什么意思,先把他身边这些莺莺燕燕去除再说,从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他就注定只能是她的,不然老天为何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   鸢尾走过去写下她名字的那一刻,夙璃还是将那抹忍不住有一丝雀跃的情绪藏在眼底,可惜随即又恢复如常。   比完功夫比才学,这最后留下来的也只不过有俩位女子,一位是鸢尾,一位则是一个穿红衫的女子。   今日的夙璃也刚好穿了红衫,俩人这衣服倒是配,鸢尾能感觉的到,他似乎对这红衫女子起了些心思,因为他的目光已经在红衫女子身上停留了许久。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只是这样瞧着另一个女子,她也觉得心里特难受,像压着一块石头,让她觉得堵,心里直溜溜冒出来一股酸味。   她忍不住朝那女子望去,这女子确实长的有几分颜色,她这心里更吃味了。   也许是她皇室天生的那股子霸道作祟,她什么时候需这般忍耐了,这天都是她的,她猛地拉住他的手,转眼便淡出了这群人的视野,这招亲倒有股抢亲的意味了。   俩人飞到了一片竹林,这里空气倒是甚好,时不时一阵清爽的风吹来,吹的竹叶一阵哗哗作响。   俩人静默了半晌,鸢尾先开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夙璃的声音极是好听,却有一丝冷漠:“就你看到的那样。”   “所以公子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鸢尾凝视着他的双眼。   夙璃冷嗤一声:“这世间真亦假时假亦真,你应当比我更懂其中道理。”   “那公子为何要来宫里招惹我,既然我们以前相识,那你也应当了解我这性子才是,我不是你随意可以招惹的人。”   鸢尾还是望着他,他面上的冷漠像是一把刀,在无刑中刺着她的心,不知为何她见不了他这模样。   “那你便将我杀了,否则你就算贵为一国之君,也无法撼动我所想我所做。”夙璃冷冷的似乎没了耐心。   风此时也静了,鸢尾低低问:“为什么?”   良久夙璃回了一句:“问你自己。”   “你直说。”鸢尾就想知道个究竟。   夙璃直视她的眼,忽地说:“你很霸道。”   鸢尾眸光微闪,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   “要是适才我选了那女子做我妻,你会怎样。”夙璃忽地又问。   “你才说喜欢于我,才招惹了我,又去招惹别的女子,还说我霸道,你未免太过分。”鸢尾有些许的指责,有些许的委屈。   “所以我才说你霸道,你一边接受我的好,却也同时接受另一个男子对你的爱慕,难道还不许我找其他女子吗?”夙璃终是说了出来。   鸢尾一愕,原来那日他果真在,她顿了顿,随后说:“所以,所以你是吃醋了吗?”   夙璃动了动唇,反驳不出来,好像事实却是如此。   鸢尾忽地笑了出来,这是她这十几日以来难得的一笑。   “你觉得这很好笑是吗?”夙璃微有些恼怒,言毕便要走。   鸢尾立时拉住了他宽大的袖袍,那双幽幽的桃花眼直直望着他:“我喜欢你。”   夙璃一愣,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灵动之极的眸子:“你,你说什么?” 第49章   “哼!公子眼瞎耳聋了吗?还让我说第二次。”   鸢尾微微嘟起嘴。   夙璃低垂下头好一会,才说:“那你既对我有意,为何还要和别人...。”   “那晚我们没怎么样,只不过那几年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以前或许发生过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公子会在乎我以前的事吗?”鸢尾定定瞧着她。   夙璃面上冷淡,心里却有点遏制不住的高兴,其实有些压制不住,面上却还是冷冷淡淡:“那你要是忽然记起来了,是不是又要和别的男子纠扯不清了,是不是又把我撂在一旁不搭理了。”   鸢尾瞧了一眼他,这男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还让人哄,还很难哄好,她头疼的想,母皇那么多美人,到底都是怎么哄的?   夙璃瞧着她呆愣的模样,甩开了袖袍上的手,便走了。   鸢尾望着他清隽的背影,顿了顿便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夙璃回过头来,高挺的鼻梁很是凸显,使他的脸更加立体了些:“女君说话可算数,可能算数一辈子。”   “君无戏言。”鸢尾相信自己内心的感觉。   夙璃淡淡一笑,这一笑,鸢尾只觉得像冬日里灿烂的阳光,微暖。   “那走吧!”夙璃说。   “去哪?”鸢尾问。   “不是都做了我的上门妻,哪能反悔呢?”夙璃微勾着唇望着她。   俩人正儿八经的拜了堂,红色的喜衣,红色的喜房里几对俏皮的红烛呲呲发出声响,而那张宽大的喜床上此时躺着俩个身影,俩人那白净的脸上印着俩朵红晕。   夙璃兀地将她压在身下,   在她劲肩深深嗅了一口,还是那股子熟悉的玫瑰香,由于俩人喝了些酒,他的声音仿佛都带着迷醉:“你怎么还是这么贪杯,我莫不是要了个酒鬼。”   “听伶穗说,我是喝酒摔入了湖里,才将这诸多事给忘记了,也不知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爱上了喝酒。”   “那你是更爱喝酒,还是更...”   鸢尾兀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酒香萦绕,她猛地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在他额间吻了一下,沿着他精致的鼻梁一路而下,最后压在了那张薄唇上。   心跳加速,夙璃双眼微眯,眼尾染上了几许绯红。   鸢尾抬头,细细瞧着他的眉眼:“你说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了,为何我觉得很熟悉很熟悉。”   “那你就当我们是上辈子认识的好了,上辈子,我定也是喜欢你的。”言毕夙璃将她整个人搂在了他的臂膀里。   她只觉得他好似要将她融入进他骨子里一般,说实话,她此时微微有些紧张,好像一切都有些快了。   正在她微微愣神间,他夺走了她的呼吸,他的唇好软,舌长驱直入,让她再无更多的思考能力,只有属于他的这股气息将她紧紧围绕。   是不是因为是他,所以才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   夙璃放开她,低低问:“你若是恢复记忆了,可会怪我。”   鸢尾这一刻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她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喜欢从来不是能克制的。   帐幔被放了下来,将外面的关线遮挡开来,里头只能朦胧看到俩人的轮廓,夙璃不知何时褪去了上衣,鸢尾的指尖划过他胸.膛,夙璃只觉浑身都惊颤了一下,他握住她的手。   鸢尾此时更加紧张了,她母皇曾找来一美人,那美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成熟懂风情的,可是鸢尾那时直接把人给轰了出去,还和她母皇生气过好一阵子,她母皇才有所收敛。   俩人此时忽地都静默下来,夙璃则是想着那画册上的画面,想着到底该怎么实行。   看着他迟迟未行动,鸢尾狐疑地瞧了一眼他:“你可是...”不会。   夙璃此时方觉得纸上谈兵是种什么感觉,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然后猛地翻身,干脆将她的唇给堵上,最后俩人还是没成,只多了一身的汗水。   但夙璃的嘴角却是微微勾了勾。   鸢尾穿了身里衣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走到桌旁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喝了三大杯,才止住渴,她自己也未料到,原来她这个堂堂一国之君还从未和别人有过什么关系,原来她还和从前一样,挺洁身自爱的。   翌日,俩人用了早膳,便乘坐马车去了郊外的一座庄子,这庄子很是开阔,大大的草坪,还有一个大大的湖,湖的俩边种满了各色各样的水莲,他们骑完了马,又乘坐一条小船在这湖上品酒赏莲。   鸢尾呷了口美酒,指腹便轻轻抚了抚船边那小巧的蓝莲,这大片大片的蓝莲给她一种很神秘的感觉,别致的就很是吸引她的目光,就如他。   “你倒真会享受。”鸢尾呷了口美酒,比她这个做皇的还会享受。   “我这不是享受,就想着有招一日...”   他话未说完,鸢尾此时忽觉头疼,他说的话仿佛隔了好远,一个不稳,她竟直直摔入了湖里。   噗通一声,溅起了无数的水花,夙璃一反应过来,便跃入了水中。   这湖中间比湖俩旁要深一些,没过了她的头,她脑中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些画面闪过,接着她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炊烟蓝的纱幔上镶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而他坐在一张藤椅上,正一瞬不瞬望着自己。   鸢尾望着他,想起刚才跌入湖里时,那出现在她脑中的画面,有他冷漠的脸,还有她将刀和钗刺入他胸口的画面,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此时似乎都还能感觉的到,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竟让自己俩次这样伤她,也伤己。   “你到底是谁?”鸢尾想着便问了出来。   夙璃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多了些东西,他心里微有些慌乱,怕这一切有如昙花一现:“你想起了什么?”   鸢尾此时又开始头疼,像针钻似的细细密密疼起来,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踊跃而进,她紧紧握住脑袋。   夙璃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别去想,别去想可好。”   须臾,她才静止下来,这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让她还是不清楚整个事情,却也知道了一些大概,她此时需要静一静,或许她需要想起更多,才能面对他。   “我,我想我需要先静一静。”言毕她已朝外走。   夙璃想去拉她,却没来得及拉住她的衣袖,他坐在那,心渐沉了下去,他忽地猛然站了起来,直直朝外走,望着她的背影,他加快步伐跟上了她,从背后抱住她,低低说:“这次不管如何,我不会将你放开。”   俩人一起回了宫,鸢尾让他住到了崇朝殿的偏殿里,夙璃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微微有些感慨。   他换了身袍子,就去了正殿,之后俩人来到了宫里最高的那栋城楼之上,眺望远方。   许久夙璃问:“你全记起来了么。”   鸢尾摇了摇头:“只记起了一些片段,你跟我说说吧!”   夙璃沉默下来:“顺其自然不是更好,反正那些记忆对于你来说或许不是一段好的回忆。”   “如若不知,心里也有了这疙瘩,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鸢尾确实想要知道这一切,她虽然还不知道全部,可是也感觉到了一股沉痛。   夙璃轻声说:“就算知道以后会破坏我们现有的感情,你也想要知道吗?”   “你可姓夙?”鸢尾问。   夙璃点了点头:“单名一个璃字。”   〔本公子姓夙名璃〕鸢尾忽地想起了这句话,所有的一切忽然就这样闯入了她的脑中,前世今生全都记了起来。   她的心蓦地紧紧揪在一起,所有的感知全都回来了,她望了过去:“我想起来了。”   夙璃的眉宇间多了抹沉思,许久才说:“是吗。”   一时间俩人静默下来,夙璃先开口:“我戴着面具接近你,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本来这次我也没打算现身,只不过还是忍不住想来这宫里瞧一眼,可这一眼变成了俩眼,然后我发现你知道我的存在,又似乎没有那般恨我,我以为你赦免曼国,是已经放下了,我的心多了丝希冀,没曾想你是失忆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对你并无他意,如今...”   “所以你对我是什么心思?”鸢尾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来这干嘛?”   “我,我为什么来这,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夙璃瞥了一眼她又说:“君无戏言还做数吗?”   “对不起。”鸢尾忽地说。   夙璃的心直直落了下去,一股尖锐的痛袭向他,他垂下眸子,将眼底的那抹伤藏的小心翼翼。   “谢谢你救了我,我不应该那样对你。”鸢尾又说。 第50章   夙璃抬眸。   鸢尾望着他:“明日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夙璃一时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绪。   “去一个你一直想去的地方,顺便带上你的人在城外集合。”言毕鸢尾便往崇朝殿的方向走了。   夙璃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中微有些忐忑。   翌日,俩方人马在城外集合,鸢尾带的是魅纱门的暗卫,红中一抹白,那高挑妍丽的身姿加上利落的马尾,一身的英姿煞爽。   而夙璃底下的人全是黑色劲装,夙璃也是一身玄色袍子,远远望去,个个腰杆笔直,尤是清新俊逸。   鸢尾丢过去一张泛了黄的羊皮纸,夙璃接了过来,是一张地图,他微有些诧异地望了过去。   只见她白玉般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瑕疵。   夙璃问:“这是?”   “就你想的那样。”鸢尾说。   他垂下眼睫,不知她到底是何意,问她也不明说。   须臾,俩方人马浩浩荡荡朝着目的地而去。   这地方不近不远,大概需要几日左右的路程,半天的功夫后,道路中间有个瘦弱的女子,她背着个包袱一瘸一拐走的极慢,似乎是脚受了伤。   而这边一行人骑着嘛飞快地奔跑在道路上,根本没料到这路中间会有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女子。   而路中间的那个女子显然也是没有料到,这会子会出现这大批人马,方向正好是顺的,这恰好又到了转弯之处,只听见夙璃这马一声嘶吼,前行的马蹄已来不及及时止住,夙璃只得忙拉住这马绳。   女子回过头来,惊吓地跌倒在地,只听见啊的一声尖叫,那马蹄不偏不倚还是踩在了女子的脚踝上,万幸的是没有踩在这女子的肚上,否则女子这条人命怕是得撂在这了。   一行人全都停了下来,夙璃赶紧下了马,只见地上的女子一脸极其痛苦的表情。   夙璃问:“还好吗?”   女子此时疼的说不出来话,应该是疼到了极点,额上的汗珠子一颗颗直冒了出来,这时,后方的腾宇拿着个药包走上了前。   三下俩下便将女子的裤脚挽起,只见她的脚踝处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腾宇此时倒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直接摸向受伤的脚踝处,   随后抬头,很笃定地说:“骨折了。   女子还是说不出来话。   夙璃问:“严重吗?”   “还好,我先帮她简单处理一下。”腾宇说着便处理起来。   女子渐渐放松了下来,鸢尾在一旁瞧着,倒是被女子的容貌所注意,这女子长了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虽然穿了身极为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可难挡这清丽出尘的绝色容颜。   夙璃蹲下身来说:“姑娘,适才实在不是有意,伤着姑娘实在过意不去,但我们现在有事,我让人带着姑娘去镇里看大夫,有什么需求你就和这人说。”   女子一脸呆滞地望着夙璃,那表情仿佛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似的,须臾她才反应过来,可她还没说话却是先哭出了声,就只是哭着也不说话。   一群人全都看着地上的女子哭,鸢尾朝一旁的红珊示意,红珊毕竟同为女子,她走上前,递过去一条帕子,问:“姑娘有话直说便是,为何要哭哭啼啼。”   这魅纱门的女子从来不知哭为何物,她们要比这世上很多男子女子都要坚强,才能留在这魅纱门。   女子接过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这才说:“我本是上京寻找我唯一的亲人,可是上到京城才知,我这亲人早就去世了,如今这世上便只剩下我一人,我身无分文,又不小心崴了一脚,现在却没想,没想又被马给踩了,这今后要是我这腿瘸了可怎的办?就算没瘸,我这副身子又能做些什么。”   红珊回头望了一眼鸢尾,这魅纱门从来不留无用之人,而宫里怕也不适合这样娇滴滴的女子,鸢尾一时间倒也有些踌躇。   腾宇却在此时说:“姑娘,我身边还缺个药童,要不你从今往后便跟在我身边帮忙打理药材可行。”   女子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年轻公子正望着自己,她看了眼夙璃,又看了眼鸢尾,一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身后的这些人,就知他们绝非池中之物,她又看了眼那个说话的男子,一身的劲装却原来是个大夫,   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了,或许跟着他们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最少不用再担惊受怕,故此她点了点头。   之后这女子和红珊同坐一匹马,一行人里多了个娇滴滴的女子,且又是个如此漂亮的女子,惹得夙璃这边的男子频频送去目光。   快到傍晚时,正好到了镇上,一行人找了家大的客栈住下,赶了一天的路,便在客栈的大厅里准备吃些热食垫垫肚子。   鸢尾和红珊带着几个魅纱门的女弟子坐在一桌,夙璃腾宇和那个女子还有另外的几个手下坐一桌,其余的也堪堪将客栈坐满了大半个地方。   今日的客人尤其的多,这大厅里都快要坐不下了,人一多,这说话声音也多,上菜也慢,厅里就很是嘈杂。   鸢尾隔壁的那桌就正好是几个爱唠嗑的女子,其中一个说:“你们瞧,那边那对当真是绝配,男的俊,女的美。”   几人瞧了过去,啧啧几声过后便说:“只不过这女的穿的挺破烂的。”   “这女子一身破烂衣裳都有这样的绝色之姿,要是穿上这绫罗绸缎,岂不是还要美上许多。”   “难怪能和这样俊美的男子成双成对。”   话音刚落,鸢尾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哐啷一声,引来隔壁几个女子的注意。   几个女子瞧了一眼鸢尾那表情,又瞧了一眼鸢尾身旁的女子,一时间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鸢尾起身,离开了这热闹的人群,直直朝着客栈的房间走。   夙璃来到大厅时,鸢尾那桌已坐满了,此时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拿起桌上的茶呷了口,眼底还是藏着几分落寞。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眼科看了下眼睛,因为那阵子签约用眼过度,所以一直不太舒服,今天看了下,视力还算好,1.0的1.2,买了瓶眼药水,所以今天只写了俩千字。 第51章   鸢尾在房间吃了些东西,便想出去走走消消食,这才出了屋子,便听见对面房里的说话声。   鸢尾能听出来那是腾宇的声音:“公子,适才我给这女子处理伤时,她最少看了你三次以上,要不你还是带着你那面具为好,别到处勾引姑娘家的了。”   夙璃宛若没听见他的调侃,神色淡淡,并不在意。   “怎么了?”腾宇问。   夙璃望过去,不答反问:“阿腾,你缺药童?”   “我说缺就缺,那山上这么多的药材,都是我一人打理,如今我年纪越发大了,这老腰可禁不起折腾了,有个漂亮的姑娘帮着打理打理,我那些花儿草儿的也喜欢不是。”   “是你喜欢吧!”夙璃忍不住戳穿他。   “怎么?你有意见?”腾宇顺口而出。   夙璃此时却忽地走到门前将门给打开了,鸢尾还站在那,像是有感应般,俩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夙璃走了出去,里面的腾宇摇了摇头,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敢情这心早就不在这了。   夙璃淡淡一笑问:“适才在大厅见你一人走了,可是哪不舒服?”   鸢尾摇了摇头:“吵。”   “确实很吵,你这是要出去吗?”夙璃又问。   她心情一直莫名有些低落,点了点头便往客栈外走,夙璃跟了上去,俩人徐徐走在路上,静静地也不说话。   这镇里晚上也还挺热闹的,人来人往,路俩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鸢尾侧眸望了一眼他,难怪会被女子喜欢,她想起昨日里他询问那姑娘时,那姑娘一脸呆滞的表情,还有艾小依为了他,设计让自己误会的事。   想到这些,她就微微有恼怒,这人真的挺招蜂引蝶的。   夙璃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便问:“你看过皮影戏吗?”   鸢尾摇头,只见前面已传来喝彩声,夙璃笑望着她:“那小生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看一场皮影戏。”   鸢尾望着他眸中的光点,默声点了点头。   俩人如一对最普通不过的伴侣,坐在那人群里,夙璃偷瞄了一眼她,她眼中多了几许色彩,他的手慢慢伸了过去,然后握住了她的。   她微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看着上方的皮影戏。   一个时辰后,俩人手牵手漫步在街头,尽管一句话未说,此时却仿佛有一种默契萦绕在俩人心头。   “今日的你很不一样。”夙璃望着风吹过她颊边的碎发。   鸢尾疑惑的望了过去。   “不像我以前认识的你。”   夙璃说。   “那在你眼中,我以前是何模样?”鸢尾问。   夙璃眼眸深邃,声音幽远:“第一次见你,只有嚣张二字,是个说一不二的女子,第二次见你,觉得你当真当得起女暴君这个名头,再后来,我看到过你脆弱的一面,你柔弱的一面,原来你有很多面,只是你从不在人前显露,但今天,我又看到了你落寞的一面,说实话,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你可是有心事?”   俩人停住了脚步,灯光在远处闪烁,鸢尾说:“你知我为何想要将这发钗插入你的胸口吗?”   夙璃垂下眼睫,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是非恩怨能说的清楚。   他眼尾微挑:“我那时以为,你能感受到我做的这一切真的不是利用,这个世上没人能让我改变主意,除了你,我拼命的改变主意,那些所谓的主意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我是个不合格的主子,说是为了曼国接近于你,其实不过是私心居多,我或许有千万种方法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可这世间偏偏只有一个你。”夙璃的声音很柔,仿佛柔进了骨子里。   “因为有人和我说,她和你从小便有婚约,并暗示你们有了肌肤之亲。”鸢尾望着他。   夙璃垂下眼睫说:“她死了。”   鸢尾诧异,他又低低说:“她帮我引出了蛊毒,腾宇没来得及制出解药。”   鸢尾此时心中五味成杂,那女子确实对他是真心,面前这个男子对自己也是真心,一时间俩人沉默下来。   须臾她忽地抱住了他,低低说了一句,是昨晚上没说出口的那句:“谢谢你还活着。”   夙璃紧紧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只觉得心口上汩汩的都是满足。或许这一刻他一直想要拥有。   不过须臾,他忽地笑出了声,鸢尾抬眸看他,他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刺了我?”   鸢尾垂下眸子,有些许的不自然。   “别人家都是醋桶,没想我遇到了个醋缸。”夙璃用鼻间点了点她的鼻尖。   “所以你今晚又变醋缸了吗?”夙璃有些笃定的望着她。   鸢尾此时倒有些诧异了:“你...”   “我听见了她们说的话,也看到了你的不悦,只是我不确定,此时确定了。”   言毕夙璃吻了上去,远处一男一女相拥而立,街上的人不知何时稀少了,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   几日后,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处山坡之上,树木葱郁,云雾缭绕,倒像块藏宝之地。   红珊根据藏宝图找到了入口之处,这是一个比较狭隘的洞口,可能就是因为洞口隐蔽,才不易被人发现,这每人都拿着个火把,有人带头从洞口处走了进去。   走了大约有小半个时辰,似乎是走到了尽头,这最里头甚是宽敞,山洞被照的通亮,光秃秃的洞壁莫说黄金珠宝,连颗石头都没有,红珊瞧了瞧四周说:“这洞里应当是设置了机关。”   鸢尾瞧了瞧,这洞太秃了,实在不像有机关的样子,但除了有机关,宝藏又还会藏在哪呢:“大家伙找找看,这洞里有没有什么特别起眼的地方。”   言毕,所有人都举着火把在洞里细细寻找。   鸢尾和夙璃则站在山洞中间,鸢尾随意一抬头,忽发觉这头顶之上有一坨极小的方块,这方块好似长了青苔,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散发出幽绿的光芒。   恰时夙璃也瞧见了这方块,俩人一对视,他便腾跃而起,手在这方块上摸了摸,发觉那并不是青苔,而是这块石头本来的色彩,像是镶嵌进去的绿宝石,他将方石一按,这石头果然按了下去。   只不过底下的机关被打开,正巧在鸢尾脚下,她直直跌了下去,夙璃来不及多想,也直直朝底下的洞口飞身而下,几乎是在一瞬间,俩人便这么消失在了洞里,而所有人只听见石门响的声音,都没来得及看见俩人的衣角。   满目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还有脚上传来一股锐利的疼,说实话,鸢尾此时微微有些怕,可能更多的是怕独处,记得那三年,她整日面对着冰冷冷的玉笼,最磨人的其实还是人心孤单时的那种可怕,有时静悄悄地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就在她沉思之际,只听见一个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黑暗里尤为的明显。   鸢尾瞬间警觉起来,她朝有声音的地方望了过去,不知对方是个什么物种,可是那种眼睛会发光的野兽之内的。   可是那边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她敏锐的感知分明听见有脚步声朝她走来。   “谁?”鸢尾的声音不自觉带着几分颤抖。   却忽地被人抱在了怀里,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他的气息,她的心瞬间便落了下来,她环住他的腰身,此时忽觉得很安心。   “你怎么下来了。”鸢尾的声音闷在他的怀中,似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只要你一句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着你。”夙璃的声音很小。   “你不是一直想要宝藏吗?我死了不是更合你意,反正藏宝的地方你也知道了。”鸢尾忽然说。   夙璃轻笑出声:“那假若这宝藏在这下面呢?那我错过了不是很可惜。”   “所以你其实还是很在意这宝藏的对吗?下来也因为这宝藏是吗?”   “你是牛吗?”夙璃的声音响起在她头顶。   “什么意思?”鸢尾问。   喜欢钻呀!”夙璃淡笑,随之将她腾空抱起。   随后找了个地坐下,鸢尾坐在她的怀里,这洞中黑暗,就连浅浅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我那时本来不是要接近你,是要刺杀你的。”   夙璃忽然说。   鸢尾轻哼了一声:“那可惜了,美人计也没使成。”   夙璃点了点她的鼻尖,又继续说:“可是后来,我打破了祖传的玉,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你的皇姥姥给曼国人下了诅咒,曼国人只能永生永世为奴,就算我将这樱国彻底覆灭,也解决不了曼国永生为奴的这个诅咒。”   夙璃轻叹一声,本来他半信半疑,可上辈子他确实将樱国给灭了,这没多少光景就重来了一世,这曼国还是逃不开为奴的命运,这让他更加确信。   “诅咒?”鸢尾带着疑虑,她皇姥姥竟如此憎恨吗?   “嗯,这诅咒的咒语就埋在这块地下,和宝藏埋在一起。”夙璃呼出一口气:“不知能不能找到这咒语,找到以后将其烧掉就可,那是你皇姥姥临死前亲自说与我皇爷爷听的,她要我皇爷爷永生永世都后悔,永生永世都是曼国的罪人。” 第52章   鸢尾浅叹一声:“我懂皇姥姥的那种憎恨。”   “现在呢?”夙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额上。   鸢尾往他怀里缩了缩,随后忽地咬住了他的下巴,有些用力。   “疼。”夙璃哑声说:“你好似很喜欢咬人?”   话音还未落,她猛地松开了嘴,因她的脚不知被什么咬了一口,她连连踢了几下,下意识叫出了声,脚传来一阵猛烈的疼痛。   夙璃忙抱着她站了起来:“怎么了?”   “有东西咬我。”   这时,忽听见几声吱吱的老鼠叫声,夙璃一笑:“活该。”   鸢尾却笑不出来,因被咬的那只脚刚好是摔下来时受了伤的那只脚,适才她用力蹬脚时,可能又牵扯到了经脉,加上被咬的地方,这会就更加疼了。   夙璃见她未出声便问:“很疼吗?”   鸢尾本想说你被咬一下试试,忽然想到自己适才就咬了他,故闭着嘴巴不说话了。   “怎么了?”夙璃又问。   鸢尾努努嘴:“方才摔下来时脚崴了。”   “有老鼠的地方一定有出口,我们先找到出口,再帮你看伤。”夙璃说着就抱着她摸索着往前走。   夙璃寻到了一处洞口,这洞口黑漆漆的,不过这里明显空气要好些:“我们先朝这洞口走着试试看,说不定前方有出口。”   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鸢尾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停下步伐问:“怎么了。”   “这洞口怎么好像没有尽头似的,都走这么久了,要不你放我在这,先去前面探查一番。”鸢尾听见了他的喘息声,虽然不大。   夙璃轻笑:“那待会又有老鼠咬你怎么办?”   “我们能出去吗?”鸢尾忽然说。   “当然,你皇姥姥还能害她的下一代不成。”言毕夙璃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又半盏茶的功夫后,前方隐约有光亮,再走近,只见幽亮幽亮的光芒照亮了整条通道,在这黑暗之中显出几分鬼魅之感。   “那边是。”鸢尾抬头望他,能看清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了。   “这地方或许真有宝藏。”   夙璃望着前方幽绿的光芒。   待走近了,才知原来这些幽绿的光芒是从山壁上发出来的,而这山壁上满满都是硕大一颗的夜明珠,就连脚下踩的都是。   鸢尾往前面瞧去,满目的幽幽之光,这条夜明珠通道又会有多长呢?不管前面还有什么,就这条通道,就算是充盈国库,都能富几代国了。   俩人席地而坐,夙璃捡起地上一颗别致的红色夜明珠递了过去:“借花献个佛。”   鸢尾接过来,红色的珠子在她手心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夙璃把她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掀起她的裤脚,上面红肿一片,他用掌心轻轻推柔起来。   鸢尾朝他望去,忽觉得这一刻很宁静美好,要是停留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疼吗?”他抬头。   鸢尾正呆呆地望着他,听到他的话,对上他的双眼才回过神来,夙璃的眸中染上了几许愉悦。   “想什么?”他问。   “你说这条通道会有多长。”她随意问。   夙璃嗯了一声,尾音拖的很长:“或许有一辈子那么长。”   他抱起她,脚踩夜明珠,朝着前面那条路直直走,有些路或许一走就是一辈子。   这条通道里不只是夜明珠,还有整箱整箱的黄金珠宝,将这条通道照的通亮,一直延伸至出口,一出这洞口,又是另一番景象。   洞口处就是一个硕大的池子,这池子上方氤氲着雾气,显然是个温泉,远处有许多不知名的树和花,甚至还有一间简陋的小茅屋。只不过要越过这池子才能到达那边。   “你脚扭伤了,我适才帮你揉通了经脉,要是此时再泡上一会温泉,大有益处,不然以后扭伤的地方偶尔还是会疼。”夙璃说。   “嗯,你怎么那么清楚。”   她问。   “自然是因为腾宇经常在耳边叨叨,想不知道都难。”他笑笑。   “那你先去那边的小屋等我。”她说。   “不需要我帮忙?”夙璃望着她的脚。   鸢尾忽地想起她中蛊时,什么都是他帮着处理的那会,一只脚不行还有另一只脚,以前是没办法,可现在,她摇了摇头。   夙璃将她放到了地上:“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我。”   待他进了屋子,她才开始解衣裳,绫罗绸缎落于脚下,她飞身而下,整个身子没入了温水里,她舒服的喟叹一声,打算泡个半盏茶的功夫。   抬头望去,这里应该是一处悬崖之下,远处有高山还有流水,一望竟还望不到头,真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可能是太过舒服,她慢慢闭上了眼,打算小憩一会,就在她半睡半醒间,猛的惊醒了过来,居然就看到了一条蛇。   她的心倏地漏跳了一拍,慌乱中叫喊出声,她其实也怕这样冷冰冰的东西,一时间不敢乱动,就怕这东西忽然朝自己袭来,她还记得上次被蛇咬时那种感觉。   夙璃闻声从屋内走了出来,也看到了池内的蛇。   没做多想便将她从池里抱了起来,这才发觉她全身...他忙将自己的袍盖在她身上,触及他的是她温热的肌肤,鼻间全是她的体香。   他声音沙哑:“没事吧!”   鸢尾摇了摇头,俩人走进了屋子,夙璃将她放在收拾过的木床上,欲朝外走,鸢尾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夙璃眸色愈发深邃,他不敢多瞧一眼她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那薄薄的纱料根本遮不住玲珑浮凸:“我去帮你把衣袍拿来。”   鸢尾一时间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从未这般黏人过,或许是今日碰这些东西多了,心里涌上一股难言之感。   夙璃见她没一丝反应,便望了过去,她肌肤洁白无暇,可能是被温水泡过,这会子她的眼眸很是清亮,俩颊和唇红润饱满。   他喉结上下滚动,压抑着忽涌上来的情.欲:“陛下来真的?”   她望了望有些破烂的四周,难得带着柔弱:“我,我怕这屋里有什么老鼠蛇,你能先陪陪我吗?”   “堂堂一国之君怕老鼠和蛇,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夙璃极小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没听说吗?”   “那陛下就不怕我?”夙璃那双含着情.绪的眸子不加掩饰的望着她。   她环住他脖子的手略微松了松,但此时一瞧四周心口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陛下再这样下去,我真忍不住了,我可不是什么柳下惠。”夙璃拿开她脖子上的那双手。   鸢尾却忽地想起了上次。   她这眼神让夙璃自然也想了起来,俩人大汗淋漓却什么都没做成,后来他特意看过医书,第一次难以进.入,需找些助事的东西,当然也还有别的方法。   他的眸色更加深了,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幽幽瞧着她,他的手轻轻覆了上去,比他想象中更...。   鸢尾整个身子一僵,他掌心灼热的温度仿佛能灼伤她,他呼吸变得浑厚,打在她的脸上。   须臾他兀地又放开了她,他淡瞧了眼屋内的摆设,实过简陋,她虽一动不动,掌心处却上下起伏的厉害,他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原来陛下是只纸老虎。”   他眼尾微挑,分明压着几丝情.欲,鸢尾瞧着他的背影渐远,心口间怦怦跳动着。   待他走了,她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个凸起的东西,她坐起来,将木床上垫着的东西拿开,原来是个不起眼的凸起之物,只不过并不明显,她皇姥姥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将这些宝藏藏在这的,这里看上去像是有人住过的,会是皇姥姥吗?   她拇指按了上去,没反应,她又扭了扭,屋里顿时出现一间小暗阁,仅仅能容得下一人的那种,她将他的袍子裹好系了个结,便走了过去,将暗阁里的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没有上锁,她打开盒子时,他正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她的衣裳。   “这是什么?”夙璃瞧了一眼暗阁,又瞧了一眼盒子问。   “不知道,先看看。”盒子里散发的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芬香,只因这盒子里铺满了一种红色的野花。   而这花下面藏着一个泛了黄的信封,鸢尾将信封里的信拿了出来,上面的字迹是她皇姥姥的无疑,她皇姥姥的字迹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有些微勾,这形成了她独有的风格,或许也跟皇姥姥的性子有关。   信上的内容是:不知我的哪一代会看到这封信,我曾留言,若是我樱国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方可来取这里的东西。当然我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日。   我在这住过很长一段日子,那段日子是艰难的,因为我一直望不掉一人,而我和那人也曾都在这住过,那是一段非常美的日子。   可惜越美就越是伤人心,所以我将对这人的诅咒藏在这信封里,将所有的一切都藏在这信封里,如若我的下一代有缘瞧见了它,便帮我烧掉它吧!   我去后,这些都将远去,那让曼国永生永世为奴的遗言就随风而去吧! 第53章   信封内壁不知是什么符文,鸢尾将信封递给他:“你自己烧吧!”   夙璃接过来,把信封放进兜里:“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这,你饿吗?我去找点吃的。”   他不说倒不觉得,她点了点头。   夙璃将门关好,就朝着前面那片林子走,这林子很大,他先是找了俩块燃石,将信封给烧了,看着信封燃成灰烬的那一刻,他心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沉默地坐了良久,方才又重新往林子更深一些的地方去。   鸢尾在屋里穿好衣睡了一觉醒来,屋外已经暗下来,她环顾四周,奇怪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而那些人怎么也还没找到这个地方。   她推门走出去,这会山林里更冷了些,温泉处雾气白茫茫一片,宛若将这整个山林都笼罩了般,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难道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走了之了?不然怎会去那么久,还是在这林子里遇到了什么危险?   不管是哪种,她不由升起一丝不安,还有那些进入山洞的人,应该也不会要这么久才对。   天完全黑了下来,要不是今晚的那轮明月还算明亮,她好似又回到了那黑漆漆的通道里,这会白茫茫的雾气又不知何时消散了些,而这林子里很静,静的这天地之间仿佛都只有她一个。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她摊开掌心,掌心静静躺着那颗红色夜明珠,或许他真丢下了她,罢了,她转身,打算等明日再说。   “陛下这是在等我吗?”他忽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她回过头,只见他玄色袍子染了血迹,他脸上的血迹更加明显,而他手上提着一只断了气的小东西,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你,你没事吧!”   夙璃走近,眼角嘴角含笑:“担心我。”   鸢尾瞥了一眼他,能感受到他那股子开心,她淡淡说了俩字:“饿了。”   “遇到了只野兽,好不容易才将它给甩掉,就赶紧回来了。等着,我马上生火给你做烤肉吃。”   回来,生火,鸢尾恍然间生出一种他们是一对小夫妻的感觉来,就在她愣神间,夙璃生起了火,将那只小东西用木棍穿插放在搭好的架子上,不一会就散发出了烤肉的香味,这一天未进食,一下便勾起了味蕾,鸢尾不由吞了吞口水。   夙璃轻笑出声:“这交给你,我先清洗一番。”   这火堆就在池子旁,夙璃将染了血的外衣先清洗干净,然后放到了方才搭好的木架上,才褪去里衣泡入了池里。   这木架能挡住那边的视线,鸢尾适才越过木架朝那边看了一眼就撇过了头,可就这一眼也让她想入非非了,她看到了他匀称的肩胛骨,精瘦的腰身,虽再无更多的画面,也知他的身材应当是极好的。   清洗完夙璃穿好了里衣,墨一样的黑发散在肩头,他走过去,瞧见火堆旁的她,连耳尖子都泛了红,他坐下凑近她的脸:“陛下脸怎么红了。”   忽然出现的声音让她惊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脸,确实滚烫滚烫的:“这火有些大了。”   她瞥了一眼他,他似染上了这山林里的清新,说不出的干净,怎么会有些不敢瞧他的样子呢?这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她似乎越活越回去了,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他那会。   她垂眸,静静看着火堆,他递过来一只肉腿:“陛下可是饿傻了?”   夙璃望着他红彤彤的脸颊,忍不住捏了捏,鸢尾也不知哪来得冲动,猛地将人趴在了地上:“要不将那晚没做成的事做完可好。”   夙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望着她红的滴血的脸庞,心中一动:“陛下,陛下原来方才在...”思春。   俩字还未说出口,鸢尾便亲了上去,也只是将唇覆在他的唇上,她喜欢把他压在身下的感觉,或许是天生的征服欲,扭扭捏捏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夙璃愕然的微张开唇,鸢尾顺着这条唇缝探入,他的舌尖微凉,然后它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   鸢尾将木架上那条掌宽的锦带置于他眼上,又重新亲了上去。   这时,背后忽响起声音,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腾宇:“看来我们还是来早了,应该再等一个时辰的。”   鸢尾回过头,望着池子那边的众人,耳尖又泛了红,怎么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会子来,她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手负在身后:“红珊,你带人去山那头找找出口。”   魅纱门的人知道鸢尾此时还是害羞了,因她的脸比红椒还要红上三分,她们强忍着嘴角的那抹笑意,鸢尾轻咳俩声:“怎么,想看朕怎么恩宠美人的?”   腾宇本想调侃俩句,夙璃朝他使了个眼色,所有人全都默默去了山的那头。   .   夙璃和鸢尾进了宫,崇朝殿的寝殿内摆了个玉笼,且那玉笼之上雕刻着一位俊俏的公子哥,夙璃下意识看向鸢尾。   鸢尾与他对视,望着他有些惊愕的目光:“这是朕为你量身打造的喜欢吗?”   说着她将他推了进去,玉笼之上也雕刻着一条小龙,他眸光闪了闪。   鸢尾足尖踩在他心口,感受着他跳动的脉搏,夙璃握住她的脚一扯,她整个跌落在他身上。   “陛下,恒贵君求见。”伶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鸢尾欲起身,夙璃将她的腰身环住,在她耳边轻声说:“陛下可还记得君无戏言。”   “等三年后再说。”鸢尾留下这句话便出了内殿。   夙璃一人躺在这玉笼里,望着头顶的那条小龙,眉宇皱起,原来她也记得前世发生的事,她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他思量了许久,难怪这辈子的她会不一样,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他起身从窗口飞身而去。   鸢尾进来望着空了的笼子和大敞开的窗户,呆滞了一瞬便在笼子里躺了下来,紧紧挨着软长的狐狸毛。   翌日傍晚,夙璃进入崇朝殿时,看见几个宫婢正说着什么,随后他脚步一顿,细细听着她们的闲嗑。   “陛下将养身殿的十几位美人全都打发出宫了,这是为何?”   “不知呀!听说连那位最受宠的恒贵君都打发出了宫,陛下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哦!这恒贵君当真长得一表人才,陛下也舍得。”   “要不怎么说君心难测呢?”   “不过说不定是因为昨日和陛下回宫的那位夙公子,听说和死去的赵贵君长得极为相似呢?”   “有道理,看来陛下还是忘不了赵贵君,只是可惜赵贵君是曼国的皇子,只是可惜这夙公子,要做一辈子的替身了。”   夙璃从原路返回,鸢尾此时刚用了膳,正在桌旁喝着茶,看到进来的夙璃将手中茶杯放下:“朕以为你生气了,以为你会半个月不见人影呢?不喜这笼子吗?”   鸢尾看向玉笼,眼又微微挑起看向他,夙璃走了过去,猛地将她抱进了怀里:“喜欢,陛下就算将我关在这笼中一辈子,我也喜欢。”   说着抱起她走向玉笼,然后把她放在软白的狐狸毛上,她的墨发如海藻般柔柔散开。   从腿开始,夙璃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像是他编织的网,鸢尾瞧着玉笼顶端,有些恍惚,宛若回到了那个玉笼,只是眼前这人是她那三年越藏越深的期盼。   忽然的疼痛拉回来了她的思绪,他竟然咬了她,鸢尾才瞥向她,他的吻又落了下来,酥麻的感觉让她全身都瘫软下来,她不禁失了神,眼前慢慢模糊起来。   疼意忽地席卷了鸢尾的神经,她不禁躬起了身子,夙璃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一刻鸢尾很清晰他们是融.合在一起的,原来拥有是这种感觉。   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其实她没做任何准备似乎就开始了。   夙璃埋在她的颈窝里,她身上的体香愈发浓郁,夙璃的身子渐沉了下去。   这一切似乎美好的那么顺其自然,好像所有的一切又都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完,明天开始第二卷   ====================   # 第二卷 陛下的御用大夫   ==================== 第54章   一层一层雪白的帷幕里,躺着个十五岁的姑娘,这姑娘长了张瓜子脸,小小的瓜子脸上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唇紧紧抿着,眉目之间藏着一抹淡淡的忧郁之气。   旁边的芙安见床上的小姑娘眉头紧锁的模样,将她身上的被褥往上拉了拉,口气是一贯以来的柔软中夹杂着几分宠爱:“陛下,是不是怪你母皇父皇把樱国交给了你,然后俩人轻轻松松享福去了。”   F樱曼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清莹秀澈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唯独这双眼睛是生气勃勃的,她浓密的眼睫眨了眨:“难道不是这样吗?”   语气里不无落寞的,芙安瞧着眼前的姑娘,本来十五岁的年纪已不是依赖父母的年纪,可眼前这人会这般,到底还是因为她天生携带的心疾。   这姑娘和自己有缘,可以说是自己一把手一把尿拉扯大的,曾经多少次命悬一线,可这瘦弱的姑娘硬是挺了过来。   她将浅叹都埋进心底:“陛下误解太上皇了,太上皇十三岁登基,奴那时亲眼瞧着太上皇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太上皇只有陛下您这么一条血脉,这天下迟早是要交给您的,太上皇或许是想让陛下更加坚强,这以后的樱国才能更加的繁荣昌盛。”   F樱曼垂下眼睫,将那抹脆弱深深埋进眼底,母皇教导她,皇就要有皇的样子,怎可脆弱,她要是脆弱了,那这国又该如何!这就是她生来便要担负的大任。   “母皇就应该和父皇再生一个。”F樱曼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芙安笑笑:“陛下这话都说了多少次了,可您也知道,您父皇是怎么宠着你母皇的,怎舍得让太上皇再生。”   F樱曼顺口接住,语气里不无埋怨:“是啊!我就是他们捡来的,或许还是个意外。”   芙安用帕子将她额上的细汗拭去:“陛下不知,太上皇前些日子来信,说是给陛下找了位小神医,这些日子应该就快到这紫樱城了。”芙安曾多次看到鸢尾偷偷抹泪,只不过都不在这小姑娘面前显露罢了。   “是吗?”F樱曼又睁开那双清澈的眸子。   芙安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这姑娘其实很容易满足:“陛下别多想了,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早朝,早朝后或许又有哪位大臣有事起凑,又是一整天的忙碌,再不休息,明日陛下的身子该是撑不住了。”   F樱曼见芙安一脸担忧,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关怀,心底微微升起一丝暖意,听说打自己出生,就很粘她,她小声说:“芙娘,谢谢你。”   F樱曼一直当她是自己的奶娘一般,她为了自己这辈子没娶亲也没有一个孩子,母皇明明赐了一座宅子给她,所以她私下时,总是叫她芙娘,其实也把她当成了最亲之人。   芙安眼底瞬间闪动着泪光,她将头垂向一旁,抹了抹双眼才又看向被褥里的小小姑娘:“陛下,奴只盼着陛下身子越来越好,奴就高兴了。”   待芙安出去后,F樱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主要是胸口有点儿闷,从小就这样,和她的病有关。太医总说这病需静养,不宜多动,也不宜大喜大怒,所以她从小时开始静的时候居多。   记得有一次,她故意调皮的偷偷跑了几大圈,也没见有什么,心想这太医有些夸大其词了,正有些得意之时,忽然而来的心慌心悸,让她差点晕了过去,再后来她慢慢长大,连路都不能走急了,走得急了就喘不上气。   她就不明白自己的母皇父皇都是身体强壮的人,怎么到她这就成这样了。   太医院的这群太医都只知道拿着那点俸禄,优哉游哉过他们的小日子,从来没有哪个有上进心的为她这个病出点子力,要是有那么一个人,能让她好过点,她定会毫不吝啬给他升官加爵,让他一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眼睫低垂下去,不知母皇为她找的这位神医有没有法子将她病治好,或者减轻她的症状,她把另一个枕头塞在脑下,侧歪着身子,这才觉得心口舒服了些,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早朝后,F樱曼四肢乏力想在榻上休息一瞬再去批阅奏折,她才眯眼,芙安小踏步走了进来,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陛下,那位小神医到了,您现在要不要召见他。”   “先安顿好他,等朕今日忙完手头上这些事,再召见不迟。”F樱曼连眼都未睁开。   芙安走过去,熟稔的在她额角轻轻揉捏着,小声说:“陛下,这位小神医大有来头。”   F樱曼被揉的舒服了少许,懒懒吐出几字:“怎么说?”   芙安轻笑:“太上皇有一次差点死于蛊毒,就是这位小神医的父亲治好的,还有那次夭厉大难,也是这位小神医的父亲治好的,这位小神医的父亲是您父皇的挚友,这小神医医术绝对不会太差,陛下这么多年来的病症或许有希望了。”   F樱曼心思转了一圈:“那怎么以前没听父皇提起过?”   “那是因为您父皇的这位挚友消失了好些年,听说是带着他的娇妻游玩去了,这一去就是十几年,没想这家子又回来了,还多了位小神医。”   F樱曼站起身,心中一动,原来母皇和父皇一直牵挂着她,他们或许是去找这位消失了好多年的神医去了。   F樱曼想了想又有一丝疑惑冒起:“芙娘,那为什么母皇以前不干脆贴一张皇榜寻找这位挚友呢?”   芙安望着面前姑娘那毫无血色的唇瓣,还有她青白的肌肤,还有她眼里的疑虑,芙安心底泛起丝丝的疼意,这小姑娘很敏感,因这病,总是怕身边的人丢下她,不在乎她:“陛下,奴不瞒着你了,其实太上皇比想象中更关心陛下,这皇榜也贴了,连魅纱门的人都全派出去打听过,那些年陛下病重之时,太上皇不知有多着急。”   “现在好了,希望这位小神医对陛下能有所帮助,奴适才和这位神医打过了照面,问了很多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   F樱曼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那芙娘给朕泡杯参茶来,朕今日快些处理完这些奏折,待朕看看这神医是不是真有两下子。”   芙安笑着退出去泡参茶,F樱曼则埋头处理公务,快戌时才将一天公务处理完,她伸了伸懒腰,芙安早备好了晚膳。   F樱曼的饮食一向很清淡,以素为主食,很少见油荤,太医说她这病不宜吃油腻刺激的食物。   F樱曼才拿起玉箸,外头一个小宫婢走了进来,小宫婢的年纪比F樱曼还要小,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实则机灵都掩藏在底下,都是芙安精挑细选过的,小宫婢的名也是芙安赐的,叫画儿。   画儿行了礼方才不疾不徐说:“陛下,刚进宫的腾大夫在曦暇宫外求见。”   F樱曼看了眼一旁的芙安,意思是这人怎么比自己还急,这还没召见呢?俩人多年来的默契,芙安岂会不懂,她笑了:“定是太上皇交代过他了,让他上心些。”   芙安对画儿说:“让腾公子在前厅先等会,等陛下用了膳再传他。”   F樱曼看着踏步过门口的画儿,叫住了她:“画儿,你让他进来。”   画儿回过头恭恭敬敬应声:“诺。”   芙安不解瞥了一眼F樱曼,只因她用膳时从不宣人觐见。   F樱曼小声说:“对朕的病这么上心,朕想瞧瞧。”   腾希进来时,F樱曼坐在原地没动,她远远看着一位清隽的少年走了过来,那少年一袭雪白的袍子,一头乌发被一根长长的丝带绑住,丝带直直垂到了腰间,他行走间步伐稳妥,F樱曼恍然间以为是月下行走的仙人。   仙人走到了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将肩上的药匣子置于地上,对她行了个礼,动作优雅的似不沾染凡尘。   F樱曼没想到这位小神医是个男子,毕竟太医院以女子居多,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小神医这么小,应当没比自己大俩岁,他的医术真的那么好吗?还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个大夫的长相竟如此清美。   芙安看着正发呆的F樱曼,又看着还跪在那的少年小神医,轻轻咳了俩声。   F樱曼收回了视线,将惊讶压了压,才语气平常的说了句:“腾大夫不必行如此大礼,朕对这些虚礼不甚在意。”   腾希起身,就算只用余角瞧,也知面前这女子定是常年忍受病痛的折磨,但这女子似乎在怀疑他的医术,腾希倒是怀疑起来,这么个小身板是怎么将这么大一个国家治理的,不怕英年早逝吗。   腾希定了定神,语气不卑不亢:“草民是民,见到陛下自然要行礼。”   F樱曼默了一瞬,想着母皇莫不是怕自己无聊,所以特意找了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来解解乏的,这么想着,她便不由失了些兴致,不过也应以礼相待才是。   “腾大夫以后在宫里随意些就可,腾大夫吃过晚膳了吗?”F樱曼语气里漏出几分懒散与疲态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回陛下,草民吃过了,陛下的母亲让草民来给陛下诊脉。”腾希本不想进宫,这宫里规矩多,他实不喜,奈何腾宇和夙璃的再三嘱托,让腾希无奈进了宫,腾希心中实没了耐心,不过是诊个脉,还要与这位以貌取人的女皇周旋一番。   F樱曼没作声,芙安瞧了她一眼,知她有些心不在焉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她家姑娘怎么想的呢?这太医院的太医哪个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大夫,小的都还跟着学艺呢?芙安讪讪说:“陛下,既然是太上皇请来的,那...”   F樱曼淡淡嗯了一声,她倒要看看母皇到底是请了位小神医,还是给她请了个别的,也不怪她这般想,她母皇的心思她早就知道,可是她身子差,连国事都是堪堪能对付,哪来的心思对付其他呢?   就在她愣神间,小神医拿了块白净的帕子,芙安见状把F樱曼的袖袍往上拉了些,露出一小节瘦白的皓腕。   腾希把帕子置于她皓腕上,伸出三指屏声静气细细探起脉来,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腾希没想这女子的心疾比他想的还严重些,为了进一步确认,腾希更加聚精会神诊起脉来。   但腾希这模样在F樱曼眼里却成了他不懂,想那些太医给她诊脉之时,很少要这么久,这少年莫不是连她是哪方面有疾都探不出来吧!   F樱曼其实已有些支撑不住了,要知道平日里这时候她已经用了膳,沐浴后躺在榻上了,这会她是强撑着坐在这里的,心里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了。   腾希终于放开了F樱曼,将帕子放回了药匣子内。   F樱曼只见面前的少年紧紧蹙起了眉,她心下不由沉了几分,从昨夜就有些期待了,她开口问:“腾大夫,朕这病严重吗?”   腾希眉宇间蹙的更紧了,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现象,不太好确定,或许等过些日子能确定,或许还要再多诊几次脉,腾希看着面前这女子坐在这都能倒下去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耽搁下去,下回再细心些就是,他斟酌着说:“陛下,待草民多诊几次脉方能知晓。”   F樱曼的心顿时彻底沉了下去,一股子烦躁逐渐往上升,但她面上不显,她用最后的耐心说:“既如此,那辛苦滕大夫了,滕大夫好生下去休息吧!朕还有许多公务需处理。”   腾希此时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被人质疑不说,还被人下逐客令,但他向来也不是多话的性子,等过些日子自然见分晓,便默声走出了曦暇宫。   而F樱曼此时连用膳的心情都没了,她直接在榻上躺了下去,脸贴着帛枕,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芙安见状,知她此时心情极差,小心翼翼劝慰起来:“陛下,这小神医虽小,不过奴记得那时候他父亲也没有多大,可那医术确实无人能及,陛下过些日子再看看,那小神医适才也说了,要多诊几次脉,说明他是个稳妥谨慎的人。陛下心中不要想太多,想太多反而不好。”   “芙娘,朕没有想太多,可是你也知道,母皇一直想要我...”F樱曼不想说下去了,只是忽然觉得很累,处理国家大事累,拖着疲惫的身子很累,还要被她母皇催婚更累。   芙安哪会不知,可是芙安也知道鸢尾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本想再说几句,却看见面前的姑娘闭上了眼,芙安摇了摇头,终是走了出去。   翌日,F樱曼上完早朝回曦暇宫的路上,她正坐在龙辇上闭目养神,忽听见一宫婢的声音。   “腾大夫,你等等。”宫婢的声音很清脆,像小黄鹦似的。   腾希停下步伐回过头,面前站着三名宫婢,旁边的俩名宫婢低垂着头,而站在中间的那一位面容泛红略带羞涩,他心下顿时便明了了几分,淡淡问:“请问这位姑姑,叫腾某可有事?”   宫婢的双手不自觉揪紧帕子,双眼半垂着:“腾大夫,奴婢听说你医术了得,所以奴婢想让腾大夫瞧瞧奴婢的头疼症,不知可否。”宫婢说着下意识地去瞧腾希,只见腾希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半点情绪。   F樱曼冷笑一声,瞧母皇给她找了个什么人,惹得宫婢们一个个春心荡漾的。   芙安朝一旁的画儿使了个眼色,画儿会意朝那边传出说话之音的宫门而去,而龙辇继续朝着曦暇宫走。   宫门这边,宫婢还等着腾希给个话,画儿带着俩人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三名宫婢霎时间变了脸色,唯唯诺诺行了礼,将头低低垂着,俨然老鼠见着了猫。   画儿先没搭理她们,而是对站在那的腾希问:“腾大夫可是要去曦暇宫给陛下诊脉?”   腾希说:“是的。”   “腾大夫,陛下这会子应当是没空的,要不腾大夫等戌时过后再来,奴婢觉得好些。”这个好字拖音很长,今儿个在朝堂上,几位大臣争论不休,惹得F樱曼一阵头疼,回宫的路上,又碰到几个不懂规矩的宫婢,陛下没出声已经是忍耐了,她朝眼前的人望去,提醒的也算是明显了。   腾希虽不懂这宫中的诸多规矩,但隐隐觉得此时去肯定是不好的,道了声好便朝原路返去。   待腾希一走,画儿冷下脸来,语气更是冷如冰霜:“三位是新来的吗?”   那三名宫婢噗通跪下,嗫嗫嚅嚅:“画大人,奴婢们来宫中快,快一年了。”   画儿冷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是昨日刚进宫的呢。”   “不懂这宫里的规矩了是吗?”画儿忽地变了脸,寒意从她眼中迸射出去。   底下的三名宫婢霎时间膝头打颤:“懂,懂,懂。”   过了一瞬,画儿微缓和下来情绪,她冷眼瞧着底下的三名宫婢:“懂就好,这是太上皇给陛下找来的大夫,你们随随便便就上前勾搭,真是没一点儿宫里的规矩,当这里是窑子不成,好日子过腻了就去隶院受罚吧!”   画儿朝身后俩名宫婢交代:“你把她们送去隶院,你交代下去,以后再有此情况,直接乱棍打死了去,免得污了陛下的眼,辱了陛下的耳。”   言毕,画儿转身走了,那三名宫婢的饶命声已不知飞到了何处去。   而曦暇宫内,F樱曼在书案前坐着,准备批阅折子,想了想,还是朝站在一旁的芙安说:“芙娘,母皇给朕找来的小神医,以后不必让他来了。”   “为何?”芙安其实心里很明白。   “朕瞧着他不像是个大夫,倒是来这宫里招惹那些个宫婢来了,朕瞧着不顺眼,你以后随便找个由头,给点好处打发出宫罢。”F樱曼交代完就拿起一旁的墨笔,准备办公了。   芙安瞧着姑娘面上那抹不容置疑,知道多说无用,便出去将这番话给交代了下去。   腾希再上曦暇宫时,宫婢们说得很委婉,腾希只得窝在一座偏殿里看了几日的医书,这些医书都和心疾有关,这心疾本就难根治,治不治得好要看患者病症的程度,他那日没多说话,就是需要进一步确认。   只是没想被人直接拒之门外了,其实他也不想呆在这深宫内院,他更想走遍这世间,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而不是拿着本医书替一个人熬着眼不说,还被深深质疑,不过都答应了人家,说到还是得做到。   腾希放下手中的医书,揉了揉眼,走了出去,这一日下来,头都疼了。   腾希沿着条小径直走,脑中却在想着,是不是这些帝王天生就敏感喜猜忌且不信任人。   腾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被一道声音所打乱,腾希寻着音望去,是一名娇小的女子,那女子背对着他,又几声猫叫后。   女子绵绵软软的声音又响起:“红尘,是不是连你也不喜我了,可是怪我不能陪着你痛快地跑一场呢?”   女子怀里的猫喵喵叫了俩声,像是回答了女子的话,女子浅叹一声,顺了顺它的猫耳朵:“红尘,你要是想离开就离开吧,反正朕也不知还能陪你多久,免得你到时伤心。”   说着把猫放到了地上,猫呜呜叫了俩声,又咬了咬女子的裙摆,见女子不搭理它,它摇摇尾巴逗碟去了。   腾希没想到这绵绵软软的声音是她,那日她的声音是平缓冷淡的,今日忧郁中带了丝离愁,那日的她是一身朝服,今日则是一件软纱披身,要不是那一个朕字,腾希一时间没法将这俩人联系在一起。   或是那目光太过专注,F樱曼回过头,果然看到了一人,只是没想这人会是他。   她心里不由冷哼,这人是不是见不着她,就跟着她来这了,瞧他那眼神,似乎对自己真有了那么点意思,她知道自己长得确实不错,父母的优点她一样没落下,只是多了这么个病而已,可她不喜这种方式,也更没多余的精力和人谈情说爱。   望着男子那专注的眼神,忽地就想起前几日那名宫婢的声音,这人是不是就是这样才引得那名宫婢不顾宫中规矩的。 第56章   F樱曼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丝轻蔑,嘴角升起一抹讥讽:“看不出来腾大夫不仅会治病救人,还会跟踪偷听别人说话,朕说的是也不是。”   F樱曼不只不喜这样的人,还很恼怒他听到了她和一只猫的对话。   腾希无奈在心里来回叹了几声,这有那赤.裸.裸的讽刺,他哪能听不出来,他怀疑这人是不是习惯把所有人都先猜忌一番才好。   三番俩次被同一个人这样质疑,心里不是不恼火,腾希本是不屑计较的,可她这态度,还有这讽刺的劲,让腾希这么多年神仙似的修养破了戒。   她虽是女子,可她同样是一个帝王,帝王的心胸怎的就这么点大,连他一个千里迢迢赶至京城为她治病的大夫都容忍不了。   他面色不是很显,心里却不是那么平静,眉梢眼角也冷了起来:“不管陛下信或不信,草民适才只是无意走到了这,也并不是刻意听到陛下那些话的。”   F樱曼见面前之人似乎恼怒了,难道她说错了吗?他不会治病难道有假,还有他跟着自己到这,难道不是为了偶遇?这人太会装了,她摇了摇头,不想跟这样的人过多纠缠,他这副模样,或许就是在惹自己注意。   难怪惹得那些个宫女一个个春心荡漾。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说:“行了,朕相信你说的话,腾大夫好生下去休息罢!”   腾希只觉得一口气不上不下,这人说相信自己,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话外浓浓的讽刺谐音,可他竟是说不出来一句话,腾希摇了摇头,罢了。   他转过身,F樱曼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腾希回过头,看他这招揽了什么活计,挥之即去呼之即来。   F樱曼见他转过头来,细细打量了一会才说:“朕知道你为何来这宫里,但我母皇交代你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朕...”   F樱曼不想面前这男子真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也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将没说完的话,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朕对你没那意思,所以你不必再跟踪朕了,且方才你也听到朕的话了,朕自打出生就不是个健全的人,所以腾大夫要是想出宫随时都可出宫,不必请示朕,也不必再来给朕诊脉,母皇那我自会说清楚。”   说到不健全几个字时,F樱曼的声音其实不自觉带了几分落寞。   腾希简直要被气笑了,自是不会注意她话里的落寞,他躬身作揖:“如此,那就谢过陛下了,明日草民便出宫。”打道回府。   腾希转过身,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回过头来:“我就是一贱草民,身份低下,从未有过高攀陛下的心思,陛下把心稳稳当当放肚里就好。”   言毕腾希才直直转过身走了。   F樱曼看着那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这时,底下的红尘喵喵叫了俩声,又扯了扯她的裙摆,她蹲下身来,将它抱起:“红尘,你说我是不是惹得别人不高兴了,可是这样才好,这样别人就不会接近我,假如有一天我死的早,别人就不会伤心了是不。”   F樱曼摸着怀里的红尘,记得那年她还小,听见母皇与一位太医的对话。   〔严爱卿,你跟我说实话,曼儿这病,能治好吗?〕   许久才听严太医小声的嗫嚅,〔禀陛下,殿下这病,这病或许碰到医术高明之人,会有转机。〕   F樱曼又摸了摸红尘的猫耳朵,轻轻说:“红尘,说了让你想走就走了罢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腾希回到偏殿,心口的那股子火隐隐蹿跳着,他这十七年的心性似乎全没了,他拿起一本医书,医书上却全是她那张脸,眼里是轻蔑,嘴角是嘲讽,他放下书,脑中却响起她说的话来,朕对你没那意思。   敢情这人以为他来宫里是讨她欢喜来了,他猛地拿起桌上的医书,欲朝地上丢去,旋即又摇了摇头,这跟医书又有何关系,他把医书放下,罢了,明日出宫一了百了。   翌日早朝上,F樱曼一身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龙椅甚是宽大,她娇小的身子还没占到龙椅的三分之一,那张小小的脸还不如巴掌大,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纤秀的姑娘,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在国事上,几乎无人敢说个不字。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工部曹尚书上前一步,他眉头紧蹙,声音宏亮:“渔州近半月以来雨水不断,就在昨日一个挨近河流的村庄被一场暴雨吞没,地方官员虽极力救治,但仍死伤无数,地方知县也在这场救治中失了性命,暴雨还在持续,现在渔州可谓是一片混乱,请陛下定夺一个万全的法子,该怎么对付这场灾难为好。”   F樱曼思索了一瞬,便看向今年的新科状元姜岚,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期许问:“姜爱卿说说,这场洪灾该如何办才好。”   F樱曼很欣赏这位新科状元的才情,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见解已在诸多人之上。   姜岚思索了一瞬,便滔滔不绝将自己心中所想,有条不紊的说了出来。   F樱曼眼中一亮,她就知道这位新科状元不会让她失望。   F樱曼想了想,又添加了几句,而后说:“那今日起设立水部,曹爱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F樱曼话音一落,孙太傅上前一步说:“陛下,这新科状元姜大人说的头头是道,让臣等有了钦佩之意,所以臣觉得让这姜大人担任这水部侍郎,或许对于今后的水灾会有不少帮助。”   孙太傅的女儿恰和姜岚是同一届考生,偏偏孙太傅的女儿是榜眼,这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孙太傅醉酒后曾私下扬言,自己这女儿考个状元不在话下,可没想出了个姜岚。   众人当孙太傅说的是酒醉之语,没放在心上,可孙太傅自己却有些在意了,想他这把老骨头,是教导当今陛下的老师,酒醉后的轻狂之言不说,尤其是还没考上这状元,多少还是觉得拂了面子。   是以倒把这股子微妙的情绪赖在了新科状元的身上,要是没有他,孙太傅这心里自然是要好受很多的。   F樱曼一听这话微微蹙起了眉头,她对姜岚一直另有打算,故沉默下来没接话,半晌后F樱曼才说:“姜爱卿我另有打算,这事就交给曹爱卿了,没甚事的话就退朝吧!”   有一官员却忽地想起一则传闻来,说是这当今陛下不爱男人爱女人,这传言还是因为有几名官员想要讨好F樱曼而由来的。   官员送了几名美人给F樱曼,听说那美人长得相当水灵,可当时F樱曼连看都没看一眼当场就拒绝,还说以后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好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这之后也不知打哪就传出了这样的传言来。   此时的那名官员正好是太傅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想罢便脱口而出:“陛下莫不真如传闻那般喜欢女...”子,所以才想将这新科状元留在京城。   这官员也不知是不是傻,还是被什么邪灵附体了,在这朝堂之上说出这等,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顿时所有官员皆是不由朝这官员看去,又看了看唇红齿白的新科状元几眼,才各自低下了头,   孙太傅瞪了一眼这名官员,孙太傅知道这名官员人还算实在,只是平常有点二,但没想到她会这么二。   那名官员因这一眼猝然间反应过来,看着满朝文武默不作声地模样,瞬间跪了下来,心里不由颤了几颤,口齿不清说:“陛下,臣适才是无心之言,臣...”   官员说不下去了。   F樱曼只觉得一股子火蹭蹭往上涨,她这是惜才,却被这官员说成,都说成什么了,平日里她不甚理会,但绝不是纵容他们这群臣子口无遮拦的。   F樱曼捂住胸口,这群没带脑子的,F樱曼不知怎么说,一时间气火攻心,心跳加速开始泛疼,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在那,接着她便晕了过去。   “陛下。”   曦暇宫的人还没来得及提醒F樱曼,她就已经没了意识,急的她们团团转,而后赶紧给F樱曼喂了颗救心丸,叫太医的叫太医,回曦暇宫的回曦暇宫。   这大殿之上担心的担心,忧心的忧心,但都看傻子似的看着那名官员,那名官员心中却想着,何其无辜。   曦暇宫内,太医一个个垂头丧气,皆有些束手无策之态,最急的是芙安,她急得都语无伦次了,对几个太医也没了平日里的温和:“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陛下要是醒不过来,等太上皇一回来,你们全都得吃着,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是不想要了吗?”芙安看着太医院有资历的都在这了,却一个个闷声不吭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一个个养的白白胖胖的,关键时候没一点用,她几乎是将平常的修养都给抛却了,大声说:“说话呀!”   其中一名老太医上前,布满皱褶的脸上一脸无奈:“芙大人,我们这些医者也急,不过我们也有无能为力之时。”   此话一出,芙安整个人颓靡下来,她朝榻上那个白净瘦弱的姑娘看去,不敢去想这个小姑娘就这样消殒了去,心中有如刀搅一般,脑中更是乱嗡嗡一团。   那位老太医摇了叹气,忽又说:“听闻太上皇曾给陛下请来一位神医,芙大人或许可叫那位神医来一试。”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的营养液感谢在2021-08-28 14:00:22~2021-08-29 15:1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梅挑挑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芙安看着老太医,心中清明了几分,姑娘一直排斥人家,就从未让人家好好看过,现在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芙安叫来腾希,已是半盏茶后的事了,腾希正收拾好了包袱,准备出这深宫大院之时,就看到芙安一脸焦急跑进了他这偏殿里。   说是那女子忽然失去意识了,让他去瞧瞧,腾希本想推迟,了解原尾后不得不跟着芙安来了曦暇宫。   这是第三次见到她,她脸色苍白躺在榻上,呼吸微弱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苍白的唇紧紧抿着,成一条直线,再也没有了眼中的轻蔑和嘴角的那抹嘲讽。   此时腾希只觉得在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了无生气。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这是腾希的要求,因为他要针灸的地方有背部腹部等多处穴位,其中几处穴位还是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和这几日的钻研而得来的。   此次不需诊脉腾希便可确定,她的脏腑受损不轻,不能仅仅按寻常路走。   腾希先在她背后施针,再是腹部,还有其他诸个穴位,一个时辰之后,腾希已出了一身的汗,或许是因为他的想法太过另类,治疗起来时不比那些寻常的法子,可他又不得不试一下,尽管面前这个人是掌管这天下的主。   或许也正因为面前这个女子的身份,还是让他生出来几分紧张甚至是压迫,他闭上眼睛似乎就能想到女子那神情。   〔你不会是对朕起了肖想,故意在朕背后还有腹部扎针吧!朕说了,朕对你没那意思!〕   想到这,腾希正在给她穿衣裳的手忽然一抖,他的手背好巧不巧碰到了不该碰触的地方,手一顿,心中微颤,佯装镇定才将她衣裳穿好。   随后他站起身来轻咳了一声,外面的芙安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眼榻上的姑娘,见姑娘还未醒,心中焦急未减,这才又问腾希:“腾大夫,陛下,陛下可还好?”   “半个时辰之后,应当会醒过来。”腾希说完就朝外走,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俩次的接触,让他觉得一直待在这个屋子有些难捱。   芙安闻言,心总算是落下一半,再看腾希那神情,眉宇间就不是那种无可奈何的模样,倒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虽说的是“应当”,但给人的感觉就很心安。   “辛苦腾大夫了。”芙安将她的感谢都包含在了这几个字里。   腾希对芙安生出了几分好感,毕竟能真正为主子焦急的又有几人,他微微一笑,便出了屋子。   还未到半个时辰,F樱曼就醒了过来,芙安一直守在榻旁,此时她心口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陛下,您终于醒了。”   F樱曼想坐起身,奈何头有些晕眩,浑身没一点儿劲,芙安忙扶了过去,在她后背垫了个软枕。   “芙娘,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F樱曼有些虚弱的开口。   “什么梦?”芙安顺着她问。   “朕梦见一个地方,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树,高的看不到头顶的天,然后,然后有很多烟雾,那些烟雾一直追着朕,朕跑啊跑啊,前面像是没有尽头一般。”F樱曼的声音轻轻的,慢慢的,恍惚的,但到底还是泄露了一丝胆怯:“朕以为再也跑不出来。”   芙安心疼的瞧了一眼她,脸上却是淡淡笑意:“陛下这是平日里太忙碌了,才会做这样的梦,陛下应当好好休养几日才是。今日,今日是腾大夫给陛下诊治的,陛下误会腾大夫了,要不是腾大夫,太医院的老大夫们都,都束手无策了。”   芙安说着低下了头,颤抖的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陛下好好休息几日,让腾大夫好好给陛下瞧瞧可好。”   F樱曼本来还未从梦中的那种紧张里放松过来,一听芙安的话,心里就明白了几分,自己这是犯病了。   可救她之人是他吗?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了,歉意之下似乎涌上一层窘迫,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什么朕对你没那意思,想要出宫就随时出宫,想起自己当时的嘲讽劲还有那股子轻蔑劲,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让她以后如何面对他呢?   F樱曼没答反问:“芙安,他他他没说什么吧!”   芙安一瞧F樱曼这样便笑了:“腾大夫人很好,并未多说什么,陛下不用多心。”   想了想芙安又说:“只不过奴觉着陛下还是亲自去和腾大夫解释一下比较好,陛下觉得呢?”   那日回来后,F樱曼将腾希跟踪她的事与芙安说了,那时候F樱曼还有意无意地埋怨了母皇几句,芙安只得一个劲的安慰她。   此时芙安投过来的眼神让F樱曼有些心虚,良久她才点了点头。   翌日是休沐的日子,就算不休沐,F樱曼也打算休息几日,这身子需要休息,用了早膳后,F樱曼整个人还算是精神,难得空闲的躺在榻上,吃着宫婢切好的瓜果。   从昨天到今天,不知是不是F樱曼的错觉,总觉得心口处空了一些,睡觉前也似乎没那么堵了,可越是这样,她的另一种情绪就越是上涨,昨日被人冤枉说自己对那新科状元有那啥时,自己是真的气到了,还差点把命都给气没了。   想想自己也曾这样冤枉别人的,心里就,就...自己这脸往哪搁呀!   踌躇了小半日,F樱曼还是决定亲自去给他道个歉,就这样,F樱曼带着芙安去了腾希住的那座偏殿。   这座偏殿离曦暇宫不算远,只不过这殿的位置有些偏僻,平日里连个路过的宫婢都无,不过这恰好对了腾希的味,他就偏好静,平日里钻研古籍医书时,几日不说一句话都有。   F樱曼喜欢热闹,却不得不安静,所以一走进这偏殿,也不觉得有什么,就是觉得这宫殿好似有些破旧了,这朱漆大门都掉色了,改日当让人好好休整一番才是。   芙安留在了殿外,F樱曼是一人走进去的,殿内被一种淡淡的药味围绕,但这股子药味又不似寻常的那股子药味,药味里面还有一股独特的香味。   F樱曼此时终于相信母皇给她找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夫,而不是别的。   F樱曼敲了敲屋子的门,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F樱曼脚下一顿,随后还是推门而入,里面的腾希正在研制一种香,而这种香对有心疾之人来说有相当大的益处。   他抬头之时,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心中满是诧异,他下意识掸了掸身上,僵硬地欲要行礼。   F樱曼忙打断了他:“腾大夫不必多礼。”   腾希朝她望去,没有再要行礼的意思,俩人之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腾希有些生硬地说:“陛下,请坐。”   F樱曼坐了下来,也有些生硬地说:“昨日多谢腾大夫相救。”   腾希此时却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将她衣裳褪去的场景,还有不小心碰到她那里时,他摇了摇头,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需要,并不是刻意,他似乎被她给带偏了,他是个医者,正正式式的医者。   F樱曼瞧着他一会呆愣,一会摇头,一会又似乎在确定着什么东西,一时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绪,望着不说话的腾希,F樱曼自知是自己惹得祸,怪不得别人。   可她心里不自觉升起一股期待,就在刚才进屋时,她知道那股子药味和香味为何会如此独特了,那正是面前这人方才研制的东西,那药香散发的味道竟让她隐隐觉得舒服,她都有点不想离开这个屋子了。   难道是面前这人特意给自己研制的吗?想到这,她试探着说:“腾大夫刚才是在研制这香吗?朕从未闻过如此特别的香。”   腾希轻轻嗯了一声,知道这香算是研制成功了,腾希额角的碎发有些凌乱了,是方才研制香时太认真的缘故,他用食指向俩旁撩了撩,本想说,陛下若喜欢,就送一些给陛下,这都是草民闲来无事做着玩的。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想起了那日的事,眉头不由地微微蹙起。   他虽是一介草民,她贵为天子,可在他看来,她也不应以貌取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应该是猜测后否定。这方子是他昨晚上熬出来的,这是作为一个医者对病人的态度,但病人是不是也应该让医者心服口服呢?他静默下来,想看一看她到底值不值得他费的这些心思。   F樱曼此时是真的有些懊悔,是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且还不太愿搭理她的样子,她有些艰难地,又不得不说的开口:“腾大夫,之前是朕唐突了。”   腾希这才朝她望去,女子的面上带着歉意,似乎还有些懊恼的模样。腾希沉默了一瞬,心中那股子东西消散了些,他面上淡淡,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草民没骗陛下...。”   F樱曼只觉得此时要是有个地缝钻就好了,窘迫如她,她及时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朕,朕明白。” 第58章   F樱曼从偏殿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香薰炉内正燃着一股药香味,正是腾希研制的药香。   这药香闻着很舒心,可F樱曼此时的思绪却飘到了偏殿里,在偏殿她说完“朕明白”这三个字时。   腾希沉默了一瞬,方才又说,“昨日草民在陛下的后背和腹部都施了针。”   F樱曼当即就傻愣在那了,她看着面前的男子,不太敢去想象那是个什么画面,她吞吞吐吐的说:“那,那...”   还不待F樱曼说出口,腾希却说:“病情需要。”   说完以后F樱曼感觉面前的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可是F樱曼她自己却有些不好受了,她本来想要问,那她的衣服是谁给脱的,又是谁给穿的,行吧,这句话她问不出来。   就像他说的,病情需要而已,她清了清嗓子,把心里忽然涌上来的那股子别扭丢到一旁,问他:“那腾大夫,朕这病有希望治愈吗?”   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句话,F樱曼此时心中紧张的冒了泡,咕咚咕咚的看着腾希。   腾希看向女子,她虽然面上很平静,可是眼角那抹焦急还是瞒不过身为医者的他。   腾希不是个喜欢说空话的人,他小声说:“陛下,草民实话实说,陛下的病症有些严重,草民现在只能暂时稳住陛下的病症,陛下要是相信草民,草民可以试试看,之后的事草民也无法料到。”   F樱曼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终于有人要为自己的病试试看了,就算只是试试看,也给了自己相当大的希冀,让她对这个世间多了三分期待。   让她重新看待起面前的男子来,她定定望着他,原来他说话是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夸大其词,也不会多说什么。   之前误会大了,所幸还好,F樱曼站起身,语气带着诚挚:“那就有劳腾大夫了。”   之后F樱曼拿着一袋药香回了曦暇宫,回来后就一直发着呆。   芙安从外推门而入,手里不知拿着一碗什么东西,黑糊糊的还传来一股子怪味。   芙安走近,将碗放在榻旁,F樱曼移目过去,问:“这是什么?”   “这是腾大夫亲自给陛下熬的药,腾大夫还交代说,务必不要等药凉透了再吃。”芙安说着就用瓷勺在药丸里舀了几下。   F樱曼看了一眼药碗,实在不敢想像这药的滋味,一说到腾大夫,就想起她适才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她犹豫再三开口:“芙娘,那日朕晕倒时,你是不是一直守在朕身旁。”   “那是自然。”芙安狐疑地朝她望去,不知姑娘为何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那腾大夫给朕看病时,你也守在朕身旁吗?”F樱曼追问。   “这倒没有,腾大夫说她看病之时不能被打扰,所以奴是守在外头的。”芙安忍不住问:“陛下可是有事?”   F樱曼很纠结,心中很别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她看病的是个男子,且这男子年纪和她差不多以外,还相当清美的原因,虽然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她心里就是不停地冒出一股子别扭来。   这别扭让她的心一直提着,这以后他要是当着自己的面施针,那她如何是好,想到这,她的面色不由地微微有些泛红。   芙安瞧着面前的姑娘,不知她这是怎么了:“陛下有什么就同奴说,奴知道的一定告诉陛下。”   F樱曼深深吸了口气,又抓了抓头:“芙娘,假如要是朕被一个陌生人看了不该看得地方该如何。”   芙安心里一咯噔,是谁这么大的胆子:“陛下和奴说,这人是谁,奴一定扒了他的皮。”   “可是...”F樱曼嗫嗫嚅嚅,半天也说不出来话。   芙安望着姑娘泛红的面色,心里又是一咯噔,她问:“可是陛下对人家有了心思?”才让人有机可乘。   F樱曼瞬间哑然,她想了想,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她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假如,假如那人是不得已而看了,朕是不是不应该那般,那般别扭。”   F樱曼那双无辜大眼瞧着芙安,希望她能解她困惑。   芙安这人年轻之时就特别伶俐机灵,何况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下就让她给寻着味儿了,她心里轻轻一笑,面上不动声色:“奴知道是假如,依奴看,陛下尊贵之躯,一般人自是看不得,若是因为需要而不得为之,陛下也不必放在心上,这人与人之间正常交往即可,陛下不需觉得别扭,若是...”   “若是什么?”F樱曼有些急切地问。   “若是陛下一直觉得别扭,那就干脆封为美人,那陛下或许就不别扭了。”芙安知道姑娘面子薄,别看她处理国家大事井井有条,可这些事上就从未开透过,而她也根据姑娘前面的俩个问题,大概知道了她家姑娘说的是谁。   芙安此时或许知道鸢尾为何找了位小神医,而不是大神医了。   封美人,就她这破身子还封美人,是啊,自己一个病秧子,这是哪根筋不对了,或许人家根本就没注意她是男是女呢?而且他和自己说了这事以后,分明松了一口气,或许就是怕她多想。   她悠悠浅叹,好不容易找了个肯替她病费心的人,自己真的不能乱想了。   几日后,腾希再一次来到了曦暇宫,他背着药匣子走到殿内之时,只见女子埋首伏案,书案上还堆积着几份奏折。   芙安一见腾希进来,便招呼他坐,给他沏了杯茶,示意他先等等。   腾希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小口,齿颊留香,半盏茶进肚,那边的女子头都未从抬过,芙安被一个宫婢给叫了出去。   腾希四处张望了下,又把目光移向了女子,女子微微蹙着眉,光洁圆润的额上没有一点碎发,她的鼻子娇小挺俏,脸很小很精致,不得不承认面前女子长得其实很美,只不过脸色不好,可能是因为长期生病的缘故,或者又是常年闷在这屋里的缘故。   F樱曼又感觉到了那种专注的视线,她本来因为最后一份奏折而迟迟下不了决心,此时又因为他而分散了注意力,他难道不知这样盯着一个女子瞧,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她倏地抬起头来,直直朝他望去,想问问他为何如此瞧着她。但她一抬头,就见他垂下了眸子,好似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F樱曼放下手中的笔,腾希站起身来欲行礼,F樱曼很认真的说:“腾大夫今后不必对朕行礼,朕说真的。”   腾希点点头问:“那陛下现在得空了吗?草民得给陛下诊脉。”   F樱曼看了眼书案上的折子,决定先缓缓再做决定,她起身走了过去,小声说了句:“有劳腾大夫了。”   半刻钟后,腾希将帕子收回药匣子,小声问:“陛下这几日感觉如何?”   F樱曼想了想,语气里倒是多了丝轻快:“朕这几日觉得心口处空了些,没那么堵了,点上腾大夫给的药香,就寝之前也容易入睡些。”   腾希垂下眸子沉思了片刻,淡淡朝女子望去,声音比之前要低沉了几分:“上次草民给陛下做的针灸是五日一次,这针灸得做两个月,之后一个月再配以药物,这是草民给陛拟定的第一个疗程。”   F樱曼闻言,心里突突跳了几下,只见面前的人面容淡淡,似乎再说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   可是她却知道自己心里不像他那般,这时芙安走了进来,端了盘水果放在俩人中间的案几上。   芙安笑笑说:“这瓜果甚是香甜,腾大夫吃吃看。”   腾希浅笑颔首,F樱曼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或许确实是比较敏感的那一类人,又或许在这个比她大不了俩岁的男子面前,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男子面前,忽然生出的本能的羞涩感。   自己接触的人太少了,从小接收的就是治国之道,她心思转了又转,许久才轻轻说:“那就按腾大夫说的办。”   腾希给F樱曼施针时,芙安照旧守在外头,腾希拿出针灸包摊开摆在一旁的杌子上,他拿起一根针正要扎入穴位之时,看到女子的背几不可查的微颤了一下。   女子的背很纤瘦,肩胛骨高高凸起,透着一个女子该有的柔美,他轻启唇:“草民会很轻。”   F樱曼没想他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什么叫他会很轻,她再不懂,也还是看过几本民间话本的。   腾希一说出来也觉得有些许的不妥,故轻咳了声,不再言他将针刺入了穴位里。   F樱曼只觉得一股刺痛袭来,接着便酸胀的厉害,然后似乎比之前更疼了,原来被针扎是这种感觉,F樱曼本就不是个娇气的人,只是身子有些娇气,她紧紧咬着牙,不让他看出她此时的状态,其实真的很痛,或许她对痛也是极为敏感的。   腾希这施了第一针,都不敢接着施第二针了,他能感觉到女子的僵硬,她好似有很多个俩面,一面强大,而另一面则是弱小的不能再弱小。 第59章   “很疼吗?”腾希问。   F樱曼在心里咕嘟,把针□□身上不疼呀!可是她毕竟不是寻常女子,不应该为这等小事叫疼不是,她的脆弱怎能被看到呢?   “还好还好,腾大夫继续,继续。”F樱曼咬咬牙,不就是被针刺,这没什么,为了她的病,为了活得久一点,这算什么。   这次针灸完,俩人都出了身密汗,F樱曼只觉得全身针口处都疼的挺厉害,像开了很多道口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口子处正肆意叫嚣着。   腾希见女子俩道细细的眉紧锁在一起,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在想着什么,他把针灸整理好放入匣子内,便小声交代:“陛下最好明日再沐浴,那草民先行下去了。”   “腾大夫,你等等。”F樱曼叫住了他。   腾希回过头来与之对视。   “腾大夫下次针灸的时候,有什么办法能让朕睡过去吗?”F樱曼一直在想,上次她晕过去之时就没有感觉到疼意,或许这是个办法,还有这么多次呢?想想就疼不是,虽说她是一国之君,可也不要硬生生挨着疼不是。   腾希菲薄的唇忍不住翘起,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人是挺故作坚强的,他压下嘴角的弧度:“草民想想法子。”   F樱曼看着他的样子呆愣了下,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说了句:“腾大夫不生朕气了吧!”   F樱曼不知道面前这个人会不会因为她的自以为是,因为她的误会而介意,会不会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在那,会不会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他不得不留在这皇宫里替自己治病。   但不管是哪一种,自己心里多少有些歉意,或许她的心思就是这么多,这么多。也许真的因为自己的病,她很敏感多心。   腾希直直望着她,看着她的眼眸从明亮逐渐暗淡下去,她适才处理公务的样子是那样自信,全天下都掌握在她手中,现在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她渺小的似一粒凡尘,她是个矛盾体。   腾希心中猛地一震!他望着面前的女子,为何自己会这么注意她,是因为她身上那种矛盾的东西吗?还是因为她曾经对自己的那份质疑,还是因为别的,他心中微微有些慌乱。   F樱曼望着他,不知为何他又用这种专注的眼神望着自己,难道自己这脸上有什么值得他研究的东西,她下意识摸了摸脸。   腾希猝然间回过神来,飞快地垂下眸子,她,她方才说什么来着,他忽然想不起来她说了什么:“草民,草民还熬着药,草民先下去了。”   F樱曼有些失落的眼看着他走了出去,果然还是介意的。   腾希回到了偏殿,他躺在窗下的藤椅上,用医书盖住了自己的脸,脑中却不停旋转,他的冷静自若,似乎也丢了,似乎所有的复杂的情绪都在这皇宫里给找了回来,似乎以前那个自己才是另外一个人,这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更加慌乱起来。   他倏地从藤椅上站起身,鬼使神差地将不远处的药匣子打开,直直盯着那块手帕,帕上却忽地出现了她的脸,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有几分高傲地说,朕对你没那意思,腾希惊吓一般地把药匣子砰的一声盖上,真是见鬼了,随之他吸了口气,强破自己镇定下来。   连着几日,腾希都没去曦暇宫,每日那碗黑乎乎的药听说都是他亲手熬的,F樱曼每次看着这碗药,就想起那日他走出这间房时,她心里的那股子失落,莫名的失落。   也罢,反正自己也算是跟他道了歉,他要是一直介意,那她也是没有办法的,以后若是自己能好,那就,就给他赏赐很多东西,赏到他高兴为止。   才将这碗苦哈哈的药喝下肚,芙安走了进来,她后面还跟着另一个清隽的身影,几日未见,男子脸上的神情似乎更冷了,或许是她心里作祟。   芙安将药碗收拾好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腾希诊了脉,按例问:“陛下近几日觉得如何?”   F樱曼简洁说了一句:“和上回差不多。”   腾希瞥了一眼她,见她似乎闷闷不乐,便又多说了句:“陛下如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要及时告知草民。”   F樱曼点了点头,俩人之间无形中有了几分疏离感,气氛有点儿尴尬。   “上回陛下说的,草民没想到什么法子,草民这里倒是有安神丸,吃了以后便可睡过去,只不过草民不建议陛下食用,这药吃多了会有依赖性,对身体也不好,且为了安全起见,草民建议陛下忍过去最好。”腾希如实相告之,也因那些穴位本就有些偏颇,是以患者还是时刻保持清醒为好。   F樱曼淡淡嗯了声,也不想再多生一事,俩人彻底安静下来。   腾希将针全都刺入了穴位之内,此时需要再等上一盏茶多的功夫,他站起身,背对着F樱曼,自顾自的倒了杯水,而后在桌旁坐了下来。   F樱曼望着他的背影,紧紧咬着下唇,她只觉得这次似乎比上次更加疼了,也不知是不是因她对疼敏感些,还是因为别的。   她忍不住发出了细小的声音,腾希回过头问:“怎么了,哪不舒服。”   F樱曼咬了咬牙,光洁的额角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腾希见她不出声,就走近她,又一次说:“哪不舒服,陛下得说出来。”   “疼!怎么这次比上次还要疼呢?”F樱曼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丝犹似撒娇的语气,或许只是此时下意识的一种语气。   腾希缓缓说:“草民也没办法。”   停顿了片刻,腾希忽而又说:“草民可以问陛下一个问题吗?”   F樱曼紧紧锁在一起的眉头微微挑了挑,他要问自己什么:“腾大夫直说就是。”   腾希垂下眼睫想了想,终是问了出来:“陛下可有中意之人?”   F樱曼一愣,那双灵动的大眼此时呆呆地望着腾希,他这么问自己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对自己真的有那么点意思不成?所以他才老是用那种专注的眼神望着她。   他的脸此时离自己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一根一根的睫毛,他浓眉斜鬓入发,鼻子挺直,菲薄的唇,原来近距离之下,他的容貌更甚,十足十的美男胚子。   F樱曼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男子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自己,又是这种专注的眼神,可是,可是他前几日不还生她的气吗?她的心又陡然安静下来,她这个病秧子此时实在不宜多想。   “朕...。”忍了忍F樱曼还是没忍住:“腾大夫怎突然问朕这个?”   腾希没回答她的问题,却在此时站了起来,然后将她背部的针一根根拔了出来。   F樱曼看着腾希把针放入针灸包,又将针灸包放入药匣子,又看着他把药匣子盖好,她似乎明白了,敢情他适才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而自己适才也确实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只是适才他语气那样的真挚,眼神也那样的深邃,差点让她以为。   忽然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就听见他说:“陛下,草民适才也是急了,所以才唐突了些,望陛下赎罪。”   当然腾希绝不会把他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他也不知,为何那么多可以转移她注意的法子,却偏偏问了这个问题。   F樱曼的火泄了气,一时间没了发泄的地方,说白了,别人都是为了自己,不又是病情需要不是,可是除却火气,她心里似乎又多了另一种情绪,她压了压,心里有些乱,有些烦躁的开口:“嗯,朕明白了。”   腾希背起药匣子朝外走,他面上淡漠的不能再淡漠,心里的情绪也不高。   “腾大夫。”F樱曼忽而出声。   腾希回过头,F樱曼见他脸上的神情,忽而又没了说下去的意思,她本来想说,腾大夫以后不要直瞧着别人,容易让人误会,可看着他寡淡的神情,或许一直都是自己多心了,别人的事还是不要管的太宽。   “辛苦腾大夫了。”F樱曼只得说了这一句。   腾希没应声便走了出去,他或许也需回偏殿理一理思绪。   F樱曼轻轻叹了声气,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下次针灸不会更疼吧!   不多时芙安走了进来,瞧着姑娘一脸深思的模样,便问:“陛下,可是有事?”   芙安抬头,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要是她没有这个病,适才她会怎样?   她想了想,或许...,她连想想都不敢。   “陛下怎么了?”芙安再次问,眼里的关切很浓。   F樱曼勉强一笑:“芙娘,朕就是忽然觉得这个病真烦人,每日都要吃药,每日都要心惊胆颤,什么也不能做,什么都要忍着,有时候想想,朕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芙安轻轻叹出一声气来:“陛下,奴知你心中苦,可人自打生下来的那一日,就有很多的不由衷。不过谁说陛下活着没意思,这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不都是陛下治理得当。”   “朕说的不是这。”F樱曼低低说,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神情恹恹的。   芙安看着她,只觉得姑娘最近烦事多,有时候连批阅奏折都会分心,果然是孩子大了多烦恼。 第60章   F樱曼浅叹一声,脑中忽地掠过些什么,等等,就算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那他也不必这样说,这似乎超乎了正常范围,但他会不会就是故意这般说的,脑子很乱,别人的心思是最难猜的,她又低低浅叹了一声,就算是他有那个意思,自己又能如何?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那份还没下定论的奏折被她翻开,新科状元自请去渔州,自请任命水部侍郎一职。   F樱曼不知道姜岚是怎么想的,她应该知道自己对她是寄予厚望的,那呈上这份奏折又是为哪,难道是因为那日的事?   她相信那样的传言吗?所以为了避嫌才自请去渔州?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她想了又想,还是同意了这份奏请,但同时又颁发了另一道旨意,将那日那名官员连贬三级,钦此俩字一落,就决定了俩人的命运,F樱曼心想,让姜岚出去锻炼锻炼也好,这样更能证明她自身能力,到时候自己重用她,朝堂上那些人也无话可说。   三个月后,御花园里的一块空地上,F樱曼坐在秋千上,秋千一荡起,她的裙摆也随之荡起,画儿站在一旁时不时轻轻推一下。   小时F樱曼也荡过一次秋千,不过就那一次,她就再不敢第二次,因她的心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原来可以肆意是这种感觉,她忍不住想要欢呼,见芙安带着腾希从远处那条小径直直走来,她不由地笑了笑。   腾希这三个月好似长高了些,玉立祈长的身姿由远及近而来,停在秋千处的圆石桌旁,他将药匣子放在石凳上,F樱曼也朝石桌走去,画儿给俩人斟了茶,便默默退到一旁。   腾希朝F樱曼瞥了一眼,女子的肤色明显要好了些,腮颊还多了抹嫣红,身姿秀丽妩媚,有种女大十八变的错觉。   只一眼腾希就垂下了眼睫,打开药匣子,机械似的拿出手帕,然后把脉,俩人生成了一种默契,自那日针灸过后,除却该问的话语,俩人很少言语。   F樱曼知道他方才瞥了一眼她,自那日过后,面前的男子便再也没用那般专注的眼神瞧过她,最多就是诊脉之前瞥一眼她,或许这一眼也是因为需要看看她脸色好不好之内的。   他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皓腕上,是一双很漂亮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有股儿不沾染人间烟火的味道。   F樱曼觉得,以前的自己多心多大发了,自从自己习惯了那种疼以后,也不再出声,俩人就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了,甚至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腾希将帕子放入药匣子,他问:“到今日刚好是一个疗程,草民适才给陛下诊脉,要比三月前好了不好,但不知陛下自己感觉如何?”   她的唇不似以前那样苍白,泛着淡淡的红,她拿起桌上的茶润了润嗓子,才说:“腾大夫,朕这十几年,从来没有哪一日像今日这样开怀肆意过,朕自小连个秋千都荡不得,朕记得那时唯一的玩具是那架木马,今日朕终于得尝所愿了。”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堵,堵得她有些说不出来话,可能因为在她这人生里看到了一丁点的希望,虽然前路还是渺茫,可是让她作为一个人时,肆意畅快了这么一回,这种感觉或许无人能懂。   当什么都要压制的时候,内心是一种煎熬,这种煎熬会随着时间慢慢变的更煎熬。   “谢谢你,腾大夫。”F樱曼特别真挚的看了过去,语气也是由衷的。   腾希淡淡一笑:“对陛下有用就好,草民这三月看了很多的医书,都是关于心疾的,其实陛下这病症说严重也严重,但还不到最坏的时候,那就有可能往好的这边来。”   “所以,朕有可能变成一个正常的人是吗?”F樱曼很小声的将话说了出来,心里不敢期待太多,因为怕期待更多后,心里更加难受。   “或许。”腾希也是轻轻说了俩字,但他知道他会尽全力。   闻言,她垂下眼睫,将眼中的欣喜藏在眼睫下面,她拿起石桌上的茶杯,想压压心底的那股雀跃,然后她心底有一个极小的声音在说,如若她能好,那么是不是可以,可以肆无忌惮的谈一场恋爱。   她的眼睛不禁朝他望去,他俊朗的眉目间淡淡然,她又垂下眼,等好了再说吧!   腾希说:“这几日陛下先停几日药,过几日就开始第二个疗程。”   F樱曼瞬间抬眸看向腾希:“腾大夫,第二疗程不需要针灸了吧!”   腾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了过去,正好见到女子眼睛里的那点怯意,不说针灸不能多用,就算可以多用,他也会想别的法子。   腾希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背起了药匣子。   F樱曼知道他这是要回偏殿了,她略一沉思,便询问:“腾大夫今日有空吗?”   腾希停下手中动作,望着她略有期待的眼神,他的话不自觉说出口:“今日倒是没什么事了。”   “那朕今天晚上想请腾大夫吃个便饭,一来,朕知道腾大夫对这些金钱俗物不太热络,二来,朕确实不知该怎么谢谢腾大夫,所以希望腾大夫能赏个脸,可否。”   F樱曼说完就看向他,今日她有了这个兴致,今日她想和他近一点点,或许他对自己没那意思,自己倒有了那么点意思,看着他紧紧蹙起的眉宇,她的心不自觉沉了下去,看来是不愿意的。   她正要开口,就听见他嗯了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背影已朝小径走远。   腾希回到偏殿,将药匣置于桌上,他打开药匣,将那条帕子拿了出来,他放在手上,丝滑的帕子上宛若沾着她的体香。   心里那点压抑的东西似乎要破壳而出,他攥紧帕子,想起上次那质问的声音,想起那句话来。   〔腾大夫怎突然问朕这个?〕   他当时心里其实完全懵了,脑子更是不能思考,他慌乱的将她背上的针收了起来,又若无其事的说了几句,后来他要出门的那一刻,女子叫住他的那一刻,他以为她又要高高质问他。   他分明看见她压了些情绪,幸好只是对他说了那么一句话,从那以后,他就再不敢有任何一点的他想,人活着总有几分傲气不是,最重要的是,他可能没有之前的底气再回她一次,〔陛下把心稳稳当当放肚里就好。〕   腾希把帕子又重新装回了匣子,似乎是将她挡在了另一个空间,将她关闭在心底的另一处,只是有一种感觉却紧紧地牢牢地抓住了他,让他心里很明白很清楚,他确实对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一直躲着她,不敢靠近半分,明明离的那么远,但有时候就是管不住那颗心,越疏远的关系那颗心就越躁动,今晚,今晚又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想拒绝的,可是,不管可是了,好巧不巧今天是他的十七岁生辰,过了今天,明天他就大一岁了。   曦暇宫今晚热闹起来,殿内灯火通明,璀璨的光芒让整座宫殿都明亮了几分。   而F樱曼今晚特意打扮了下,她穿了件绯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细细的丝绦,脸上抹了胭脂,唇上也涂了些口脂,发上却只简单别了根簪子,一头乌黑的头发直直垂在肩头,精致的脸蛋像花儿似的盛开,娇娇嫩嫩的。   芙安左瞧右瞧,觉得姑娘不亏是太上皇的孩子,这样貌这气质,不自觉让人折服。   “画儿,你去瞧瞧腾大夫来了没,这桌上的菜都要凉了。”F樱曼等着等着心里就焦急起来。   画儿还没走出门口,就瞧见腾希从远处的灯光里慢慢踱步而来,F樱曼也正好瞧见了他。   还是一身的白衣似雪,步伐稳妥,总感觉不沾红尘的男子,今日忽然多了丝别的味道。   只见他白衣胜雪里藏着一抹红,那是俩根长长的红丝带,从发间一直垂到了腰间,丝带上垂着俩个精致小巧的玉铃铛。   腾希在她对面坐下,F樱曼收回视线,芙安和画儿不等F樱曼吩咐,就自行退去了外屋。   待人出去后,F樱曼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壶斟上一杯酒,双手递了过去:“腾大夫,朕知道你这几月一直在看医书,在钻研对付这个病的法子,太医都没有这么尽心尽职,说朕不感动那是假的。想起第一次朕还误会了你,悖不提了,有生之年只要腾大夫有需要朕帮忙的地方,朕一定尽全力。”   腾希望着那杯酒,一听到误会俩字,莫名心虚起来,眉宇间好似有道化不开的浓愁,逐渐紧紧缠绕,他接过酒,不太敢去瞧说话之人,一口饮尽之后,淡淡说着:“陛下,草民身为大夫,能为患者解一忧愁,就挺好了,再者,治病救人是大夫的天职,今日不管是陛下还是别人,草民都会一样待之,所以陛下不用如此放在心上,草民只是尽自己的本能。” 第61章   〔今日不管是陛下还是别人,草民都会一样待之。〕   所以自己在他心中没什么特别的吗,F樱曼听着这话,虽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是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   俩人各自怀着心事,这股子热络忽然就不见了,又被一种一贯以来的疏离感所代替。   腾希不知面前女子忽然沉默不语的样子,又是为何,他想起在御花园时,女子与自己说谢谢之前的那种说不出话语时候的情绪,不是不知道,所以才不想让她心里负重感那么重。   他发现这个女子心思很敏感,什么事都会多想一层,是因为她自身这个病的原因吗?   可是此时她又是为何,他却看不出来了,他小声询问:“陛下可是哪不舒服?”   F樱曼勉强笑笑,发觉自己的心思全都挂在他身上,因他一句话自己就情绪低落,别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众多人当中的一个病人而已,可是她这个心疾有喜欢人的权利吗?来得如此突然的情感,只能压制吗?   她真想脱口而出问问他的想法,而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腾大夫,你,我,你觉得朕如何?”   腾希看过去,发现女子化了淡妆,一张小小的脸似乎还不如他的巴掌宽,五官如精心雕刻的一般,让人觉得眼前的她有点儿不真实。   F樱曼眨了眨眼,腾希反应过来,只是不知面前的她为何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略一沉着,说:“陛下日理万机,为民造福,所以草民为陛下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F樱曼垂下眼,看来只把自己当做他的病人,当做陛下而已,也是,别人怎么会对一个病秧子有什么想法呢?谁都不知道,她或许什么时候,下一刻就,她勉强笑笑:“腾大夫吃菜,菜都快凉了。”   言毕F樱曼心不在焉的夹了颗鱼丸,那鱼丸也不知是不是瞧出了夹菜之人的心不在焉,一个劲的溜到了圆桌下,F樱曼努努嘴,这鱼丸也来捣乱,她弯下腰去,就不信对付不了它了。   可这鱼丸还真不好对付,也可能是F樱曼平常很少有自己动手夹菜的机会,所以又被这颗鱼丸给看出来了也说不定。   腾希瞧着有些哑然,须臾他也弯下腰,准备将那颗滑溜的鱼丸给捡起来,俩人的玉箸碰到了一起,俩人抬头唇又碰到了一起。   F樱曼愣住了,应该说俩人都愣住了,F樱曼的心扑通扑通,仿佛从心口处蹦出来了似的。   反应过来的俩人下猛地分开,F樱曼只觉得头皮一痛,忍不住呼出声来,原来是他发上的那个玉铃铛扯住了她的发,所有的一切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让人毫无心里准备。   腾希听到她的呼声,心里恍然,原来适才不是假的,他只觉得耳廓有些发热,心里不知所以的升起一丝,一丝很甜的滋味,逐渐放大。   “腾大夫,你的铃铛勾着朕的发了,在后头,你帮朕扯一下。”F樱曼垂下眼,没去看他脸上的神情,她的心悸动的厉害,不同于以往那种难受的心悸,这心悸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或许是一种止不住的雀跃,说着F樱曼背对着腾希。   腾希轻轻嗯了声,他恍惚的拿起红丝带,拿起玉铃铛,看着上面缠绕的发丝,他忽地不想就这样解开,缠一辈子该多好。   “腾大夫,好解吗?”F樱曼问。   腾希从思绪里走出来,轻咳了声:“好解。”   解开了缠发,俩人又做回了原位,只是这会除却方才的疏离,多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F樱曼瞥了一眼他,知道他对自己没那意思,便先开口:“腾大夫,适才那只是个意外,别放心上便好。”   腾希闻言,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将他方才所有的一切全都给浇灭了,他的眉头缠绕在一起,像是锁着一股子淡淡的忧愁,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冷:“草民不会放在心上。”   F樱曼听到这话,不自觉的向他瞧去,只见他眉头紧锁,似乎不太高兴,是因为方才发生的事吗?她望着桌下那颗鱼丸,陷入了沉思。   这顿饭吃的各怀心胎,吃的索然无味,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榻上。   芙安看着榻上一脸深思的姑娘,想了想问:“陛下今日和腾大夫可是说了什么,奴瞧着腾大夫不大高兴。”   F樱曼想了想,眼里藏着一丝忧郁:“芙娘,朕是不是很不讨人喜。”   芙安知道面前的姑娘又开始敏感又开始泛轴了:“陛下不需要太过在乎别人的看法,因为一千个人有一种想法和看法,在奴眼中,陛下除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明君之外,也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   F樱曼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可是,有人不喜欢朕,朕这心里挺不好受的。”   “那是别人没眼光。”芙安心中不由猜想,难道是因为腾大夫吗?他看上去确实很淡漠,可实际上应该不是这样,不然不会在姑娘的病上花费大量的时间,应该是个外冷心热的人才对:“陛下,或许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和表面不一样,我们可以试着用心去相处,对方是个什么人,反正陛下别多想了就是,免得头疼。”   “要不奴给您找几位世家公子世家小姐,陪您逗逗乐?”芙安又提议。   F樱曼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不用了,他们都怕我,到了这宫里还不是他们玩在一起,也不知朕哪里就让他们怕了,还是怕朕身上这病传染给了他们,瑟瑟缩缩的,朕看着烦。”   小时候母皇怕自己孤单,偶尔会找些世家公子小姐进宫陪她,让她的童年不至于孤单寂寥,可是却让她更加体会到了自己与别人的不一样,或许这就是自己更加敏感的原因吧!   “芙娘,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说。”   “一个男子会因为什么而喜欢一个女子,又会因为什么而讨厌一个女子。”F樱曼心中藏着事,左转右转,还是围绕着这个问题。   芙安细细瞧着姑娘面上的神情,这模样和为情而烦的小姑娘有何区别,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了腾大夫?想起姑娘最近这段时间的反常,又只和腾大夫这一男子接触了,倒是很有可能,只不过腾大夫对姑娘就没有一点意思吗:“陛下,奴这一辈子虽没有成家,不过奴以前也喜欢过一人。”   说着芙安像是陷入了一种冥想:“那时候,奴偶尔会见到他,也曾试着接近过他,本来奴想着,等到了年纪就请旨让太上皇赐婚,只不过他好像不喜欢奴。”   说着芙安又笑了笑:“后来那人成家了,听说子孙满堂,和他的妻子也很是恩爱,所以奴从那时就知,喜欢是一种不由自主的东西,但也是一种不能勉强的东西。”   F樱曼不再说话,只是沉思在自己的思绪里良久良久。   正是酷暑之时,骄阳似火,整座紫樱城都闷热闷热的,F樱曼无心批阅奏折了,躺在铺着凉席的榻上,几个宫婢给她扇着风,她额角不断地冒出来汗珠子,芙安给她擦拭着,又命人给屋里多加些冰块来镇暑。   “芙安,明日去避暑山庄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今日不知是不是太热,F樱曼觉得心口有点承受不住。   “陛下应该早几日出发的,去年这时,都已经到了。”芙安拿着一小坨冰块用帕子包住,放在姑娘的脸上来回扫动。姑娘热时比常人怕热,冷时比常人怕冷。   “还不是被事给耽搁了,朕也没办法,今日朕觉得这心口堵得慌,芙娘,你帮朕去做碗酸梅汤来解解暑。”F樱曼说着又小声说了句:“芙娘待会给腾大夫也送一碗去吧!”   芙娘将酸梅汤做好之后,亲自用食盒端了碗冰镇酸梅汤朝偏殿里走去。   芙安去的时候,腾希正对着医书捣鼓药材,见到芙安,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芙安走进屋子,笑着说:“这夏日酷暑,陛下让奴给腾大夫送碗酸梅汤来。”   腾希轻轻嗯了声:“替我谢谢陛下。”   芙安想起前几日姑娘的话,忍不住想试探试探面前这个男子对陛下有没有点那意思,还是真的如陛下说的,讨厌陛下。   芙安将食盒里的酸梅汤拿出来,放到桌上:“陛下说腾大夫总日操劳她的事,让腾大夫自己也要注意休息,这碗酸梅汤可是陛下亲手做的,腾大夫现在要不要尝尝看。”   闻言腾希朝桌上的酸梅汤看了过去,亲手做的,她这是关心他吗?还是出于客套,应该是出于客套了,那日那么急急的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不过他还是放下手中捣鼓的药材走了过去,亲手做的又如何,今日的客套以免他日自己的放不下,他怎么能喝呢?   芙安只瞧见腾希面上的淡漠,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真是个有些奇怪的人,芙安这么想着,便出声:“腾大夫,这酸梅汤可是有什么不妥。”   腾希这才回过神来,别人一片好意,也不能不领情,随意喝一口就是,他拿起碗,手触之处是一股透心凉的冰凉,这才发现碗里有几块冰。   他抬眸问:“芙大人,陛下自己也喝了这酸梅汤吗?”   芙安点了点头,眼里越来越疑惑,不知腾希为什么忽然问她这个问题。   “那陛下也放了冰吗?”腾希又问。   芙安又点了点头,腾希沉声说:“陛下最好不要食用这样冰冷的东西,对陛下的恢复非常不益。” 第62章   芙安细细瞧了过去,不知腾希是因为大夫的身份关心姑娘,还是因为他自身的原因关心姑娘,只见他俩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眼眸里似是有一丝微微的薄怒,又似乎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心,芙安一瞬间心中便明了了,哪有一个大夫对病人会关心到这个模样呢?   芙安将嘴角那点子笑意压了压说:“往常到了这季节,陛下也会喝些,不过都没有事,腾大夫是不是有点儿太紧张了。”   腾希静不下心来,怕这小小的冰块让她难受,最后影响她的恢复,他背起药匣子就朝曦暇宫走去。   芙安小跑着跟在腾希后头,笑容逐渐放大加深,还有什么瞒得过自己的火眼金睛的。   就这样俩人一前一后都到了曦暇宫,腾希不等画儿进去通报一声,就火急火燎走到了里屋。   而里屋的F樱曼好巧不巧正端着那碗酸梅汤,那碗的边缘已挨着她的唇。   腾希进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他几个大跨步走向她,将那碗“冰镇”的酸梅汤抢了过来。   F樱曼吓了一跳,不知这是怎么了,她疑惑地朝男子望去,似乎瞧见男子眼中的一抹焦急。   腾希将碗一拿到手中时,才知自己上了当,这碗哪有半点凉意,他下意识朝碗里一瞧,哪有冰块的半点影子,他的心忽然急骤地跳起来,芙安是她的人,难道是她故意让芙安...   他望过去,女子眼中只有疑惑不见其他,她应该是不知道的,他急骤跳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芙安在门口处看着这一切,F樱曼不明所以:“腾大夫如此急匆匆,这汤可是有什么问题?”   腾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F樱曼又说:“朕给腾大夫送了这个,腾大夫是吃着不对劲,所以?”   腾希此时才不得不承认,有些内心的东西是藏不住的,这内心可以驱使自己做一些不经大脑的东西,比如此时。   腾希只是不知道自己竟在乎到了这个份上,可能是这几个月看着她忍受针灸之苦时的那种隐忍,也可能是看她再怎么累,也还是坚持处理国家大事的那种坚持,这种人难道不值得自己费些心吗?   所以才不知不觉地记到了心上,所以才不想让她以后忍受更多的苦,腾希呼出一口气来:“陛下,草民适才喝这酸梅汤时,觉得太酸了,想着陛下喝了怕是对肠胃不好,陛下是不是可以忍忍。”   腾希知道这理由真是够牵强的。   F樱曼微微一愣,这,这叫人怎么忍,今日本来就是因为心口堵得慌,这心里一堵,她整个人就不好受,一不好受脾气也会有些差:“腾大夫,不过就是一碗酸梅汤,酸些便酸些,朕以前也喝过,没甚大事。”   语气有点冷,F樱曼实在忍不住又冷冷说:“腾大夫,朕是连碗酸梅汤都不能喝了是吗?”   腾希将碗放下:“陛下如果喜欢喝,喝些也没事,草民那边还有事,就先下去了。”   F樱曼莫名其妙看着他走了出去,腾希经过门口,经过芙安身边的时候,深深瞧了一眼芙安,最后只得无奈的出了这曦暇宫。   芙安浅浅回了个笑容,便走了进去:“陛下可知,适才腾大夫为何急匆匆赶来将陛下的碗夺走吗?”   F樱曼正疑惑,用眼神示意芙安继续说下去。   “那是因为奴跟腾大夫说,陛下喝了冰镇的酸梅汤。”芙安把桌上那碗酸梅汤推了过去。   F樱曼忍不住拿起瓷勺喝了一口,心口舒服了几分,随意说:“那这也没什么吧,以前我也问过大夫,只要不是经常食用这些冰凉之物,也还是使得的。”   芙安笑意吟吟说:“陛下还不懂吗?”   F樱曼确实云里雾里,一头雾水的瞧着芙安:“什么意思?”   芙安心想,这果然是身在其中不知其外,芙安忍不住摇了摇头,陛下这情根:“陛下想想,太医院有哪个太医会如此紧张陛下,只是因为陛下喝了碗冰镇的酸梅汤呢?”   F樱曼此时懂芙安的意思了,小声问:“芙安的意思是。”   芙安笑说:“如若陛下真喜欢这腾大夫,依奴看,有戏。”   芙安说着贴近F樱曼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F樱曼听了,脸上不觉漏出笑容来。   翌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自紫樱城赶往避暑山庄,去避暑山庄需要十日左右的路程,但因为F樱曼身子的缘故,往往会拖延几日。   今年的夏季特别炎热,路程更是慢了许多,快到申时,芙安从马车内下来,三步俩步朝腾希的马车走去。   芙安现在腾希的马车外轻轻喊了声:“腾大夫。”   腾希掀开帘子,问:“芙大人有事?”   这“有事”俩字的音咬的特别的重。   芙安知道是昨日之事惹得面前这个少年有些不舒服了:“陛下很不舒服,让腾大夫过去瞧瞧。”   腾希眯起双眼,像一只警觉的豹子,他的语气不咸不淡:“芙大人莫不是又像上次一样逗着草民玩。”   芙安一时哑然,想她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她和什么样的人都打过交道,面前这少年的心思她懂,这越是在自身领域有一定成就的人,这性子还就是有几分孤傲,就喜欢端着那么几分,放不下来脸面。   芙安想了想说:“腾大夫,那日是奴记错了,不过奴看到腾大夫如此关心陛下,奴这心中就有指望了。陛下是奴看着长大的,也可以说是奴一手带大的,其实陛下那时会质疑腾大夫的医术,只是因为陛下以为腾大夫是太上皇给她找来的催婚对象,而陛下因自己的身子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她这是生太上皇的气,所以我想,陛下并不是存心质疑腾大夫的,加上腾大夫这般小就有此等的医术,一般人是想不到的。”   腾希听着芙安把话说完,垂下了眸子,原来当初会质疑自己是有原因的,只是她忽然与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怕他心里有疙瘩不尽心吗?还有昨日的试探,难道也是面前的这位怕他不尽心?总觉得一切似乎有些乱糟糟的。   沉默了一瞬,腾希抬眸:“我会尽全力帮助陛下摆脱这心疾,芙大人尽管放心就是。”   芙安一听这话,这小子,在医术上倒是如此有自信,只不过这感情上,似乎就。   芙安摇了摇头,敢情她说这么多,他以为是自己不放心他,果然都是屁大点的孩子,虽然一个身为皇,一个身为大夫,但还不是年纪小,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来。她可不会闲着没事干说上这么一大堆话:“腾大夫,陛下今日确实有些不舒服,腾大夫赶紧瞧瞧去才好。”   腾希点点头,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经过芙安身边时,芙安又轻轻说了一句:“陛下其实和别的姑娘是一样的。”   腾希又深深瞧了一眼芙安,暗自咀嚼起她话里的意思,她和别的姑娘是一样的吗?哪一样了?   直到上到了F樱曼所乘的马车内,腾希还是不知这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F樱曼看着走进来的男子,以前的一幕幕不经意从脑中划过,想起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又想到自己此时,居然迫切的想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如表面看到的那样,其实对她是有意的。   腾希放下药匣子,问:“陛下哪不舒服?”   F樱曼说着早就想好的话:“腾大夫,不知是不是近几日天气太过炎热,朕觉得胸口总是堵得慌,朕怕这病反反复复又回到从前,这越想,朕这心里就越不安,这越不安心口处就越是慌,这儿就堵住了,腾大夫说这该怎么办才好。”   腾希从药匣里拿出那块帕子,这马车徐徐开了起来,腾希倒也不甚在意,继续诊他的脉,不多时他收好帕子,说:“陛下无甚大碍。”   F樱曼心里挺虚的,昨日确实有点堵,但今日其实挺好的,她小声说:“那朕为何会有这些反应?”   腾希直直看着她说:“可能是天气太炎热了,亦或是陛下心里太紧张了。”   F樱曼轻咳俩声:“那可能是的,只不过朕要如何克制住这种紧张呢?朕有时就是控制不住会瞎想怎么办?”   腾希收回目光,心想这主仆俩最近几日尤为的反常,从那日御花园以后就这样了,也不知到底是因何。   “腾大夫,是不是朕多事了!”F樱曼低低说了声,情绪明显低落起来。   腾希看着面前的女子,忽地想起芙安说的那句,陛下其实和别的姑娘是一样的,他的心软了软:“陛下莫要急,草民今晚研制一味药,陛下明日就会好上许多。”   F樱曼点点头,腾希又说:“那陛下让人停车,草民先下去想想这药方子。”   F樱曼看过去,语气有些微的可怜:“腾大夫可不可以在这里想一下这个药方子,有腾大夫在,朕这心中就安心一些,不然朕连个盹都打不了,可以吗腾大夫。” 第63章   腾希心中实在不解,她到底想干嘛?还是真的因为心里不踏实,他想了想:“草民与陛下同待在一辆马车上,怕是会让人说闲话,草民的马车就在后面不远,陛下若是觉得实在不舒服了,叫草民一声便可。”   “那朕要是忽然晕倒了怎么办?他们要是说闲话,那朕就把他们的舌头给割下来,再者,腾大夫是朕的大夫,和朕在一个马车上又有什么关系。”F樱曼一口气说完就瞧向他。   腾希垂眸,须臾只得点了点头,F樱曼抿嘴一笑,把案几上的一盘点心递了过去:“腾大夫,这个点心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腾希看向那盘点心,却不由自主被那只纤细的手给吸引了注意,青葱似的白,一看就知道十指不沾阳春水,指甲上泛着柔润的光芒。   “腾大夫。”F樱曼轻轻唤了声。   腾希回过神来,眼底暗了些,随即便摇了摇头:“陛下,草民不喜甜食。”   腾希心里有点儿不上不下,呆在一个空间里着实要点儿定力,他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嗓子。   F樱曼又问:“腾大夫要喝茶吗?”   腾希下意识点了点头,F樱曼倒了杯茶,然后递了过去,恰时,马车忽地晃荡了一下,F樱曼整个身子直直朝着面前的腾希扑了过去。   腾希下意识的一手扶着茶盏,一手扶着面前女子的腰,她的腰很细,宛若还没他的掌宽。   F樱曼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了他的怀中,隔得近了,闻到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药香味,就像他调制的那药香,味道独特又好闻。   俩人呆滞了一瞬,F樱曼正要坐直身子,马车又是一哐当,这次茶盏直接滚落在地,染湿了地毯。   而俩人也跌落在地,而俩人的唇又好巧不巧的碰到了一起。   F樱曼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她无意识地想要舔舔自己干涩的唇瓣,忽然在她伸出舌头的那一刻愣住了,她此时还正抵着他的唇。   F樱曼猛地分开来,然后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又重新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将茶给喝了下去,余光瞧见男子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了方才的位置上。   F樱曼去瞥他的神情,却瞧见他泛红的耳廓,那么明显,像只煮熟的虾,她心中微微一动,心跳的厉害。   “腾大夫,朕适才...”   话未说完,腾希就打断了她的话:“草民知道方才是意外,也知陛下方才是无意的。”   F樱曼直瞧着他双眼,然后一字一顿说:“朕要是说,方才是有意的呢?”   腾希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停止了下来,脑袋有点儿懵,她的话很不真切,却一直围绕着他脑子在转,他一时间哑然,好久才回过些神来。   “陛下,陛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腾希的话里有几分不自知的颤抖。   F樱曼咧嘴一笑:“就字面的意思。”   难道她,她对自己也...所以这些天才会这么反常吗?腾希一瞬间只觉得心里翻滚的厉害,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点儿压制不住。   他慌乱地打开了药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医书,虽然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是可以挡住他抑制不住扬起的嘴角。   F樱曼直接凑了过去,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腾大夫,这医书你拿反了。”   腾希定睛一看,脸瞬间涨的通红,手微颤的把书掉了个头。   “朕以后可以和腾大夫一起看医书吗?”F樱曼小声的在他耳边说。   这小小的声音像是打在他心底,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吗?这股子开心仿佛要将他给淹没,他定了定神,随即点了点头。   俩人傻子似的坐着看医书,其实医书上是什么内容,俩人也无甚在意了,眼睛的余光都是心里的那个人。   时光静静流淌,F樱曼靠在腾希的肩上睡着了,腾希放下书,用手轻轻托起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   此时他的心已逐渐平静下来,被一股淡淡的喜悦所代替,不过还是微微觉得这一切有点儿不真实,就像女子此时闭着眼静静躺在他腿上,她睡得很踏实,难道自己在她身旁,她真的会安心一些吗?她那么相信自己吗?他忍不住翘起嘴角,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   十几日后到达了避暑山庄,这里的空气确实好,尤其是到了晚间,要是坐在那院子里,一股一股的凉风吹的人身心舒爽,去了不少燥意。   F樱曼坐在院里的摇椅上,她微阖着眼,时不时摇晃一下,有点优哉游哉的模样。   “芙娘,朕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也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奴知道,趁着这夏季,陛下该休息的还是得好好休息,把公事也稍微放一放,还是以调养身子为主。奴也一眼就看出来了,腾大夫对陛下有意,陛下一直忙于公务,也该想想以后的终身大事,有腾大夫在,陛下的身子会越来越好,陛下很多事情都可以考虑考虑了。”   F樱曼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似乎比之前更有神了,像俩汪澄澈的清泉,F樱曼看向天空,漫天繁星,这样的夜晚让人有些心旷神怡,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太美好了,反倒生出了些不安稳,怕这是海市蜃楼,怕这海市蜃楼一瞬而过。”   芙安也看着天上的星子,小声说:“陛下就是容易胡思乱想,这好好的总是要想的那么复杂,平白让自己担心,依奴看,陛下最应该的是把握好现在,现在过得好,那么以后就没什么好后悔的,陛下说是吗?”   F樱曼瞧过去,打心底说:“芙安,谢谢你这么多年陪伴在朕身旁,朕真的很感激。”   “陛下不需用感激二字,在奴心里,早就把陛下当做了自己最亲的人,只是奴...”就是奴,知道自己的本分。   F樱曼忽地拉着芙安的手,摇了摇头,打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所有的不言而喻都在俩人交握的手上。   这时,画儿从外院走了进来,她微微躬身禀告:“陛下,腾大夫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对了,以后腾大夫来就不用再通报了,直接让他进来就可。”F樱曼说着,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坐到了桌旁的凳子上。   腾希已经背着药匣子走了进来,他把药匣子放在凳上:“本来早就应该要开始第二个疗程,但因为来这避暑山庄给耽搁了,所以草民想请示一下,是不是从明日就可以开始了。”   “你坐。”F樱曼笑望着他。   腾希也微笑着坐了下来,芙安一看俩人如此模样,就悄悄退了下去。   腾希习惯性地打开药匣子,从里面拿出那块帕子,然后开始诊脉。   F樱曼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撑着下颚,视线就移向了他。   腾希略微有些不自在,他看过去,一眼就跌进了她清澈明亮的双眸里,他连忙收回视线,垂眸,用极低的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F樱曼收回视线,只觉得自己的下颚都滚烫了起来,他的长相其实很合自己的眼光。   她转移目光,又朝他手看去,他的手也好看,不知这手平常是怎么捣鼓药材的呢?   这样好看的手,那些被他拿过的药材,是不是就算被捣碎也心甘情愿了。   “陛下。”   F樱曼又回过神:“腾大夫说什么,朕适才没听见。”   腾希嘴角微微勾起,酝酿了一瞬才说:“草民这手可是有什么奇特之处吗?陛下瞧了快有半盏茶的时间了。”   F樱曼轻咳了声:“朕只是在想,每日给朕诊脉的都是同一块手帕,腾大夫清洗过没。”   腾希一瞬间便哑然了,别说清洗,他连想都没这么想过,他甚至,甚至把这方帕子放到过他的帛枕上,想到这,他只觉耳尖子都泛起热来,他把那股子不自在压了压:“自,自是清洗过的。”   随之就转移了话题:“陛下最近还觉得心口堵吗?”   F樱曼本来也是瞎说的,就顺着他的话说:“吃了腾大夫上次给朕的药丸,心里舒服多了。”   “那就好,那药丸应该也要吃完了,那草民就先行下去了。”说着腾希就站了起来。   F樱曼叫住了他,问:“腾大夫是不是怕朕?”   腾希看过去,只见女子的脸多了一丝认真:“陛下何出此言。”   “那腾大夫怕朕吗?”F樱曼又问。   腾希其实怕过,怕她会忽然端着一张脸,像那次一样说一些那样的话,他发现自从遇见她后,情绪就很难自控。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   F樱曼想了想说:“以前小时候,母皇怕朕一个人孤单,就给朕找来过一些伙伴,他们就很怕朕,都想着赶紧离开皇宫,好像朕得了什么可以传染的病一样。”   F樱曼的声音里不自觉透着几许无奈,几许落寞:“朕以为他们是怕朕的身份,朕就特意不那么严肃,像他们一样开怀大笑,可是后来朕知道不是这样,他们是怕不小心惹到了朕,朕一气之下会发病,而牵连到他们,甚至是他们的家人,所以从那时起,朕就从未让他们来过宫里。” 第64章   腾希重新坐了回去,把药匣子也放回了原处:“陛下,草民从小也是一人,从小就没有玩伴,我父亲喜欢到处游历,他说上辈子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下辈子要到处跑跑才划得来,所以草民从小就和医书打交道,和各种药材打交道,有时几乎对着药材自话自说。”   腾希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陛下,或许草民那时会和医书打交道,是因为。”以后会遇见你。   F樱曼见他说了那么一大堆,问:“是因为什么?”   腾希认真说:“草民会一直陪着陛下。”   一直,一直,F樱曼不知道原来一直俩个字会这样动听:“那腾大夫明日能陪朕用早膳吗?”   腾希笑着点头:“那草民明早来。”   F樱曼点了点头,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了庭院之中,庭院里一时间冷清下来,她忽地有些恍惚,刚才的一幕,换做曾经她不敢想,那个清美的不像凡间的男子,刚才真的在这和她闲聊吗?   曾经的自己在这个小院子里,从未那样对未来有过期盼,那时的她心底是灰暗的,只是因为活着而活着,但是他带给了自己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原来念着一个人,又不必压着是这种感觉吗?这就是肆无忌惮的感觉吗?真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里像装了一罐子的蜜,喜欢他所有的模样,他站着的样子,他坐着的样子,他走路的样子,他说话时的样子,还有他有些冷漠时的样子,还有他不爱说话的样子,那么多的样子在她心口间窜来窜去。   为何还是觉得有一丝不真实,越喜欢心里就越不安,这种不安让她如此心慌,或许是太在乎了,所以才怕,怕他只是她生命里的昙花一现,怕有些东西她预想不到,她轻轻浅叹一声,只希望真的如芙娘所说,是自己太容易胡思乱想了。   清晨,画儿给F樱曼梳着头,镜里的人儿眉宇间有一丝淡淡的忧郁之气,巴掌大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双大眼,就算是眉宇紧锁,里面仿佛也盛满了世间的光华,F樱曼一边挑着簪子,一边问:“芙娘好些了么?”   画儿边熟稔的做着手上的活,边回答:“陛下,奴婢醒来时去芙大人房里先瞧了一眼,正睡得熟,不过已经退了烧,昨晚上真是吓到奴婢了,芙大人上吐下泻,还发着高烧。”   F樱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芙娘一直担忧着朕的病,以前朕每次发病时,芙娘都是衣不解带的照顾朕,这些年来真的辛苦她了,可能正是如此,现在一放松下来,反倒病了,这几日你就多看着点,让人要照顾好芙娘,还有多熬些补品给芙娘吃,等下用了膳后朕得亲自去看一下。”   “是,奴婢不用陛下说,也知该怎么办?”画儿也担忧,芙安对她本就极好。   F樱曼用了早膳,便直接去了芙安所住的院落,一进院子就碰到了背着药匣子的腾希,俩人点了点头,一起进了房间。   芙娘此时已经醒了过来,见到来人想起身,却无奈的只能虚弱躺在那,这次病的太急,想起她上次病还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她虚弱开口:“陛下怎么来了,陛下不应该来奴这,过了病气怎么办。”   F樱曼走向床边:“芙娘,朕很担心你,不来看看不放心。”   芙安扯起一个笑容:“陛下,奴就是普通的风寒,过俩日就好了,陛下不要放在心上,何况腾大夫医术高明,陛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答应奴,等奴好之前,陛下都不要来这了,过了病气,陛下就比奴严重多了。”   F樱曼垂眸,心里有点儿不好受,沉默了一瞬才抬眸看向芙安:“芙娘,先让腾大夫好好瞧瞧,朕现在身体好了,芙娘也不必太担忧。”   芙安轻轻嗯了一声,腾希放下药匣子,给芙安诊起脉来,这脉整整用了俩盏茶的时间,昨天晚上腾希就觉得这脉有异常,只是因为芙安昨晚上情况有点急,他就开了些药让她稳住先。   今日确诊了,芙安这病很棘手,能活下去或许需要奇迹,腾宇额间微微蹙起。   芙安一瞧腾希的模样心里便沉了几分,按理说,自己或许就是水土不服之内的,难道有什么大问题?她试探着开口:“腾大夫,我这没甚大碍吧!”   腾希的眉蹙得更紧了些,芙安一瞬便明了了,她忙笑着开口:“一看腾大夫的样子,我就知道没事,腾大夫,你说是吧!”   腾希闻言看向了芙安,见她脸上的神情,心下叹了叹,只轻轻点了点头。   F樱曼一见腾希点头,心里也放松了几分,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那芙娘得好生养着,朕现在也不似曾经了,不用芙娘这般操心,多养养才好,正好这避暑山庄也适合养身。”   芙安点了点头:“奴知道,陛下上午还要处理一些琐碎的公文,就别在奴这里耽搁着了。”   F樱曼想了下:“也行,等朕晚上再来。”   “不用了,奴好得很,陛下有时间就多休息休息,平日里都忙坏了。”芙安推脱着。   “行了,朕知道了,芙娘就安生养病。”   F樱曼说着往桌旁走了过去,腾希已在桌旁写药方了,F樱曼看着纸张上那劲挺的字一个个从笔尖下冒了出来,字和他的人一样,让人觉得稳妥,她心里更加放心了几分,便笑着说:“腾大夫,今日早膳就免了,等你忙完了,就到朕的小院落来,朕请你喝一杯。”   腾希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女子眼里满是细碎的光芒,那股淡淡的愉悦仿佛能感染人,腾希只轻轻嗯了一声。   待F樱曼出了屋子后,芙安的声音响起在屋里:“腾大夫,陛下走了,我到底生了什么病,请腾大夫直言不讳就是。”   “芙大人也有心疾,平时都没甚感觉吗?”腾希疑惑地询问她。   芙安想了想:“我记得还是上次晕倒过一次,当时忽然就晕倒在地,不过后来我看了太医也吃了几幅药就好了,其余时候身体一直挺健朗,没出现过什么症状。”   “芙大人,如果那次太医能诊查出来就好了,芙大人现在的症状比陛下要严重,你的病症沉淀多年,却一直未有过治疗,所以病来如山倒,只希望不要再往更坏的地方去,要是衰竭的话。”   “要是衰竭的话会怎样?”芙安的指尖不自觉攥紧着被褥。   “最多半年。”腾希吐出几字,   芙安反倒镇静下来,她冷静的问:“腾大夫可有办法?”   腾希实话实说:“芙大人,我尽力一试,但希望可能不大,因为拖太久了,可能比想象还要严重。”   芙安低垂下头,低低说:“我知道了,腾大夫,请你暂时不要告诉陛下,免得陛下担心多想,对陛下病情不好。”   腾希点了点头。   待到了晌午,腾希来到了F樱曼居住的绯烟居。   F樱曼看见腾希的时候,只觉得他的脸色很不好:“腾大夫,是昨晚上没睡好吗?还是今日太过劳累了。”   腾希走近了,难得没有背着药匣子,一身轻的坐在了F樱曼的对面,他先是喝了口水,随后才说:“还好,就看了本医书,又有了新的认识。”   “哦,那腾大夫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芙娘的病其实很严重?”F樱曼本就是个容易多想的人,也是个极其聪慧之人。   腾希垂眸,他很想把芙安的这件事情告诉她,可是她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受太大的情绪波动才好,芙安确实想得很周到,腾希心底叹了叹,她以后会怪自己没有告诉她吗?   想起那本记载的医书,心疾最怕的就是控制不当而引发衰竭,那到时神仙也救不了了,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在她身上,所以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   “陛下多想了,草民最近给陛下列了个单子,陛下这三个月得按照这个单子上来生活作息,陛下看看。”腾希说着把单子递了过去。   F樱曼接了过来,单子上排布的很详细,从饮食到生活作息,她抬眸:“以后朕就按这个上面的来吗?”   腾希点了点头:“陛下不宜太过操劳,且饮食上草民也稍微调整了一下,陛下是要饮食清淡,但身体的营养也要跟的上,身体素质才会好。还有一些没写在单子上,不过草民会督促陛下。”   F樱曼把单子放在桌上,笑吟吟说:“腾大夫有心了。”   “草民应该的。”腾希垂下眸子,眼底压着淡淡的忧愁。   F樱曼拿起玉箸夹起一颗鱼丸放至腾希面前的碗里:“腾大夫,朕上次夹不起它,这次它听话了,你尝尝看,味道很好。   腾希看着碗里的鱼丸,又看向对面的女子,女子的唇角还染着笑意,他的唇角不自觉被她感染,或许芙安还没到最坏之时,还有希望,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救治芙安。 第65章   腾希此时心中似乎多了一丝体会,原来她以前只是在用那层外壳保护自己,怕受到伤害的同时也会伤害别人,难怪芙安说她其实和别的姑娘一样,她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她甚至比任何人都要重感情。   他的心莫名升起一丝心疼,心疼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疼她把人推开的样子,心疼她...   F樱曼眼瞧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她总觉得今天的他很不一样,但自己又说不上来,她问:“腾大夫今天到底有什么心事?可能说与朕听听。”   腾希此刻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他此时既不能让面前这个自己心爱的女子马上摆脱病症,也不能让更严重的芙安马上好起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怪她那么包裹着自己,这个世间很多东西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   腾希胡乱找了个理由:“草民想家了。”   F樱曼轻轻哦了一声:“腾大夫确实出来很久了,快五个月了吧!”   “其实朕也想父皇母皇了,也不知他们现在何处,可有想我。”   言罢F樱曼便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果汁居然压不下心口那莫名涌上来的心慌,她干脆一口将果汁喝了下去,冰凉的果汁滑进了胃里,让她整颗心都有些微凉。   腾希忽地握住她的手:“陛下不宜喝太多冰凉之物,伤胃。”   F樱曼看着他的手,低低说:“朕总觉得有一天你们都会离朕而去,或者应该说是朕离你们而去。”   腾希心口仿佛被尖锐的利器刺疼了一下,他缓缓舒出一口气,脸上柔和了几许,他不喜欢她这样低落的样子,他微笑着,语气里也染上了轻快:“陛下,草民方才在想,要什么时候才能带陛下见见草民的父母。”   F樱曼一愣,她垂眸,不知为什么心里就突突跳了俩下,她抬眸瞥了一眼他,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朕,朕与你才...”才稍微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就。   “腾大夫方才就在想这件事吗?”F樱曼又问。   腾希点点头,他把手心的那只手握的更紧了些:“陛下,草民说过,会一直陪在陛下的身边,草民如若不能治好陛下,愿陪陛下一起下黄泉,永远和陛下在一起。”   F樱曼的心被猛地撞击了一下,这几句话来得太重,她只觉得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虽然心口间明明欢悦得不行,可是她知道这话的背后是怎样的一份沉重,她定定望着他,他眉目俊朗,鼻子挺直,目光里透着坚定,她似乎瞧见了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是对自己的心意,她感觉自己这一刻有点儿醉了,从不知酒醉,却醉的甚浓。   喜欢她的人要比别人多承受很多,可是她不想要他这样,就算有一天她真的先死去,她也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忽然觉得未来有太多的不可确定,心微微有些慌乱了,可是她不想松开他,第一次她那样想紧紧抓牢这根稻草,第一次想和命运去斗争,她想像小草一样坚韧的往上爬。   她的心口忽然有点儿堵,感觉有什么东西往眼睛里面涌,她压了压:“朕比腾大夫想的要坚强,朕也希望腾大夫好好的。”就算她如何了。   用了午膳,已经快要到申时了,绯烟居的后头很宽,先是一大片竹林,竹林后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这条小溪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小溪里的水欢快的不知流往何处,要不是知道前头是一座宅子,还以为到了某处山林里,满目的青翠,脚下是小石子路。   俩人就这样漫步在天地间,腾希用余角瞥她,今日的她编织了一条很长的麻花辫,她的头发密又黑,粗厚的麻花辫很是惹眼的搭在肩头,再过去是她精致小巧的下巴,鼻子尤为的挺翘,他知道最好看的是她那双眼睛,望着你时,总能让人深陷其中。   俩人这样的走在一处,让他的心隐隐愉悦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愉悦,他试探着伸出手,去牵她的。   F樱曼嘴角慢慢挑起,手由着他握在了手心,他的手心很温热,像是俩颗孤独的心终于不再孤单。   “陛下以前来过这没。”腾希开口,声音不自觉的软。   “和芙娘一起来过,不过朕从未走到过尽头,这条路其实也不是很长,只不过朕以前到哪里也不敢走远了。”F樱曼只觉得此刻就很满足,难得像这样悠闲的散步,尤其身边之人还是他。   “那草民陪陛下走到尽头。”说着腾希将她抵在了一颗略粗的竹子上,他连同竹子将她抱在了怀里,一股淡淡的体香闯入了他的鼻端,很好闻的味道。   这是腾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她的脸似乎真的没有他的巴掌宽,却精致小巧的让人移不开眼,让人轻而易举便掉进了她那汪澄澈的清泉里,他此时忽然觉得,大概第一次见到她时,自己的心或许就不经意受了她的蛊惑。   F樱曼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的跳了,极为的不规律起来,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可是望着他深邃的眼神,她就再也动不了了,心跳的越来越厉害。   腾希此时也不敢乱动,他发觉自己只是这样望着她,全身就沸腾起来,像是有一把火,他怕自己吓着她了,可是女子的眼里似乎盛了些期待,那双大眼无辜的像是一只让人待宰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他朝她挨近。   F樱曼却在此时觉得心有点儿受不了,她忽地急急喘了几声气,有点儿呼吸不顺畅。她瞬间蹲了下去,双手握着急速跳动的心口,慢慢才缓和了些。   腾希知道她此时的心受到了波动,他给她顺着背,轻声安抚:“别紧张,放松。”   F樱曼缓和了几口气后,小声说:“对不起,我...”   腾希轻轻将食指压在她唇上,随后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他灼热的气息仿佛透过这个吻传入了她的心尖。   她一动不敢动的,腾希有点儿舍不得离开,可是面前的这个女子是需要精心呵护的,他不敢过重了,其实真的想把她揉进骨子里才好,腾希离开,声音有些压抑后的沙哑:“陛下,草民比任何人都懂,在草民这,陛下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以后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腾希言毕忽然捡起脚边的小石子,然后站起来,用石子在竹子上刻了俩个字。   F樱曼看了过去,是一个F和一个腾字,她的视线移向男子,他独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以后草民每年都陪陛下来这,以这些竹子为证。”   F樱曼就那样的瞧着他,这个世间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虚化了,她眼里只有这个男子,她觉得眼底有点儿热,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被他抱了起来。   一直觉得这条路很长,F樱曼此时却只想这条路更长一些,再长一些,一直走下去。   原来小溪的尽头是一个湖泊,湖面碧波荡漾,旁边还是一排又一排青翠欲滴的竹子,竹叶被吹的沙沙作响,腾希抱着她挨着一颗粗壮的竹子坐了下来。   一路走到这,F樱曼此时只觉得不太真实,在自己的记忆里,只有小时候被父皇这样抱过,可是那种感觉和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躺在云朵上,随着风儿在轻轻飘动,不知会被飘去哪里,心里非常期待。   “陛下,其实草民一直想找一个这样清静的地方,这也是第二疗程必要的治疗。”腾希说。   F樱曼眼里闪过疑惑,她问:“那现在就开始吗?”   腾希点点头,用一块半掌宽手臂长的披帛将她的眼睛给遮住,然后在她左后脑勺绑了个结。   这块披帛颜色深沉,F樱曼一瞬间便感觉世界黑了下来,感官一下放大了数倍,她不知道他要干嘛,心里微微有点儿慌乱。   他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仿佛轻轻撩过她的心尖:“陛下,不要紧张,你先深呼吸,然后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F樱曼按他说的做了一遍,心口确实放松了些,他的声音又传来:“陛下,你去闻一闻,听一听,感受一下你的周围。”   F樱曼趟在他的怀里,首先闻着的是他身上淡淡的药香,然后竹林间那股清香,徐徐的微风吹来,打在她脸上,感觉舒爽极了,细小的竹叶哗哗作响,似乎,似乎还有远处几只鸟经过,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整个世间发出一种美妙至极的声音,整个世间仿佛又都安静了下来,这一刻那么安详而美好,她的心缓缓停靠在那,温暖的怀抱仿佛像是她停靠的港湾。   良久良久,她整个人放松下来,温暖的怀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的更近一些。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腾希的声音又缓缓传入她的耳中:“陛下感觉怎么样?”   F樱曼此时知道这属于什么治疗了,让她身心皆放松的治疗,她从未这般松弛过,虽然只过了短短的一会功夫,却让她有了不一样的体会,听着他的心跳声,只觉得这个声音才是她此时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 第66章   “腾大夫。”F樱曼轻轻唤他。   “嗯。”腾希也轻声回应,等她的回答。   “朕可以亲你吗?”F樱曼却是说出了这话,话音里似乎带了点轻颤。   腾希眼底的那点子压抑忽然喷涌而上,他差点就要压不住这股子热血沸腾的冲动,漆黑的眸子更加的深邃了几分。   他直直望着面前的女子,她的肌肤比雪还要白,他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或许应该再等一等,等她再好一些。   可是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有些张牙爪舞的叫嚣了起来,他浅叹一声,极力的克制似乎没有多大用。   F樱曼还是很紧张,整个世间都仿佛静了下来,她只能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她的心,她努力的平静,她想让自己正常一点儿,她想和别人一样,最少连这样最普通的亲吻是可以的,她的唇有些微微的颤抖,欲诉还休。   她感觉到近了,然后唇上贴着他有些冰凉的俩片唇,她的心微微颤了颤,然后他就不动了,她的心被他牵引着,她此时不知道是因为他颤抖的厉害些,还是因为她的心受不了颤抖的更厉害些,仿佛要跳了出来。   她知道他不会再有更多,她忽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她看不到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他在压抑自己。   F樱曼想了想,她伸出了舌尖,上次是无意,这次却是有意的,她的舌尖在他唇形上轻轻舔了一下,他没动,她又轻轻舔了一下,她感觉到他似乎轻颤了一下,可是他还是没动。   “腾大夫,是不是不喜欢朕。”F樱曼放开他,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动,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不好受,难道她这病连亲一下都这么难吗?那她和他在一起会有未来吗?   腾希顿了顿,这话说的,他哪能不喜欢,他喑哑着嗓音只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F樱曼听出来了他的那股子压抑,她将披帛拽下来,面前的男子眼尾轻轻挑起,含着丝丝情眷。   F樱曼还有什么不懂,她忽地重新环住她的脖子,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她的心瞬间像放大了十倍,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种感觉呵!心跳的更快了,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他的气息好干净,比竹林间还要清新,唇齿相依,相濡以沫,那种绵绵柔柔的感觉仿佛能将人给瞬间杀死,心仿佛不是自己的,它极速地跳动。   终于他放开了自己,他握着自己腰的手,似乎微微用了些力,或许是因为她整个人柔软了下来。   而他,俩片薄唇一片绯红,那是他刚才吻了自己的证据,他的眼底还是那股浓浓散不尽的东西,她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东西,她只知道他的眼神似乎更深邃了,或许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眼神,带点儿侵.略.性的,只是他在拼命的压抑。   值得的,尽管她此时心有些受不了,有点儿疼,可是这种疼从未让她这样开心过,她仿佛真正的进入了尽一个阶段。   腾希喉结上下滚动,他又轻轻唤她:“陛下,还好吗?”   F樱曼压了压心口间的所有情绪:“朕若是说心口有点儿疼,腾大夫觉得正常吗?”   天色有些暗了,腾希没回她的话,只是将她抱起来往回走,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她,让她去感受自己的这份喜欢,可是他知道她会承受不了。他感觉到她整个人都惊颤了起来,像只小鸟一样缩在自己的怀里,他真的好想把她融进自己的血液,让她感受他的温度。   他明明知道她承受不了,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她一点,他的心真的忍不住的欢悦,可是他要考虑的更多,不应该放纵自己让她难受。   “对不起,刚才有点儿没控制住。”腾希小声地说。   F樱曼却笑了,人生如若活得不痛快,那还有什么劲头,就算是让自己头破血流,她也想痛痛快快一次。   “不应该怪你,该怪我,朕没有不舒服。”F樱曼声音里的愉悦骗不了人。   腾希将人搂的更紧了些,他此刻疯狂的想要让她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疾病的人。   回去后F樱曼躺在榻上,周围的一切模糊了起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有些恍惚,整个世间在她眼里都变得虚幻起来,眼前全都是他,还有那个吻,心里像装了满满的一罐子蜜。   她闭上眼睛,在这样的感觉里睡了过去。   翌日再醒来时,F樱曼发现自己像小虾一样侧卧着,她摸了摸心口,那里头一个晚上都在那里想着他,心里满满都是他。   她居然整整一个晚上都在梦见他吻她,那种持续的美好,居然一整个晚上都在她心口萦绕不止,这个世间大概没人能理解她此时的感受,原来被喜欢的人亲,会这样持续的忘不了那个片段。   她的心有点儿疼,大概是想疼的,她又摸了摸脸,是有点儿热,她躺在床上,呆呆的,他会和自己一样吗?她不知,可是此时她好想见到他。   她忽地摇了摇头,原来喜欢是会腐蚀人心的,这种美好的滋味让人不禁颤抖,却也让人害怕,若是,若是有那么一天停止了这种美好,那么她能接受的了吗?她不敢去想,她只是想着,活着的一天就不会让这种感觉失去,她喜欢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   这时,画儿走了进来,她熟稔的给F樱曼洗漱更衣,待一切都妥当了,才发现今天的F樱曼有些不一样,眼角含着三分情,人有些呆呆的,一句话没说,然后她看见她的腮颊似乎染上了两朵绯红。   这个模样,画儿心里一惊,芙安千交代万交代让自己一定要尽心尽力照顾好陛下,陛下千万莫要发烧,染上风寒了才好。   “陛下,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画儿有些焦急地问。   “心口有点儿。”F樱曼是下意识说的,说完以后她才忽觉过来,想着自己因何而不舒服的,面颊不由又红了些。   画儿一看不得了:“陛下,您等着,奴婢这就去找腾大夫。”   F樱曼看着比兔子还跑得快的画儿,摇了摇头。   而腾希在别院也没好多少,昨晚上他先是找医书看,他想把这个世间的医书全都翻遍,看有没有好的记载,翻到了后半夜,却翻到了他手里的这本医书。   这是一本记录的医书,记录着一个患有心疾之人的点滴,上面有这样一段字。   和喜欢的人接吻了,本来半年没有疼过的心在那一刻疼了,是因为太喜欢了吗,所以心才会那么疼,是因为太在乎了吗,所以才疼的那么厉害。   然后腾希就看着这一小段字发了一个晚上的呆,直到画儿急匆匆走到了他的屋里。   “腾大夫,陛下不舒服,请腾大夫赶紧去瞧瞧。”画儿话里急切。   腾希背上药匣子就走了出去,他来到绯烟居时,F樱曼却没事人一样躺在美人榻上。   F樱曼今天决定好好休息一天,把所有公事都放下来,且今天她确实也处理不了这些。   腾希走近她,看到她脸上确实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陛下哪不舒服。”   一听到他的声音,F樱曼就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他,谁叫自己一个晚上都在梦见那些和他在一起的画面。   腾希文不等她说话,直接拿起她的手腕,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就诊起脉来。   半晌过后,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他小声问:“陛下昨天怎么了?怎么才一个晚上,心率较比昨日很不规律,陛下还发烧了,是昨晚没有盖好被褥吗?”   F樱曼摇了摇头。   腾希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不由就慌了:“陛下要是哪里不舒服,都是要和草民说的,草民才好对症下药。”   F樱曼忽然抱住了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竟然莫名觉得安心,其实她也很慌乱,要是以后更加喜欢他了怎么办?那她的心能不能受得了。   她闷闷地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想你想的。”说完F樱曼就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轻轻磨蹭。   腾希一瞬间便愣住了,他的心一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他克制不住的把她的脸捧了起来,然后重重的吻了上去。   F樱曼此时真的受不了了,很刺激,可是她的心更疼了,她闭上双眼,觉得呼吸快要被夺走了,就在她快要晕眩过去的时候,他放开了她。   她重重的喘着气,好久好久才平缓下来,她望着他,他的眸子黑如墨:“朕的话还没说完,从昨天那时候开始,朕的心就隐隐有些泛痛,可是腾大夫适才又加重了它的疼痛,朕好想和正常人一样,可是腾大夫你说,这个要如何对症下药才好?”   腾希倏地抱住了她,自责却又控制不住,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她太折磨他了,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好尴尬啊! 第67章   良久腾希才放开她,望着她好看的眉眼,舍不得移开半分,他把她蹭乱的碎发放至耳后,动作温柔的不行,他轻轻吐出话语:“陛下,草民不在乎一时的快活,只想等陛下好些了,我们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便好,草民现在只想让陛下成为一个健健康康的人,不要有太多心里负担的人。”   虽然他也很想,昨晚上想到心口发疼,忍不住的想她,情窦初开的滋味,哪能忘怀,他也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恋爱中的男子而已,可是他不能这样下去,他明白那种克制有多难,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要更加克制,他垂眸:“草民这段时间会很忙,第二个疗程草民就不陪着陛下一一做了,陛下只需每日按照单子上的要求就可,草民这段时间要忙着第三个疗程的事,或许第三个疗程过后,陛下基本能痊愈了。”   F樱曼心中一动,那双大眼直直望着他:“朕真的有痊愈的可能吗?”   腾希点了点头,F樱曼笑了,可随即又想到:“所以腾大夫想到的对症下药的法子是和朕暂时分开?”   腾希承认,是因为她太折磨他了,他怕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和喜欢的人在一块,有时真的会情不自禁:“陛下,这第二个疗程对于陛下来说很重要,不然没法开始第三个疗程,这是对陛下最好的法子。”   F樱曼沉默下来,她知道的,凡事以大局为重,以后还有很远的路要走,确实不急于这一时。她点了点头,算是赞同。   两日后,芙安全身无力的躺在床上,这病来得急,从前没有的症状全都在这两日显露了出来,她此时终于有些了解那小姑娘都承受了些什么,有病在身的滋味太难受,尤其是知道自己或许命不久矣之时,不怪姑娘曾经那么敏感的性子,她从小就比别人承受的要多。   芙安正呆呆沉思在自己的思绪里,F樱曼带着画儿走了进来,芙安一眼瞧过去,只见姑娘似乎有点儿变了,但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或许是变得成熟懂事了,整个人精神也好了不少,芙安笑了:“陛下今日真好看,都是大姑娘了。”   芙安左瞧右瞧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F樱曼也笑笑,从画儿手里拿过食盒,从食盒里拿出一碗人参枸杞汤来,捧着碗小心翼翼走了过去:“芙娘,朕今日得闲,亲自给芙娘熬了一碗参汤,芙娘趁热喝一些吧。”   芙安一听这话,心里不觉升起一丝感动,自己没有白疼这小姑娘,自己病了,小姑娘还会担心她,还给她亲自熬汤,她知道小姑娘是真的从未去过御膳房的,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病,芙安此时便有些忍不住,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   F樱曼瞧着,只觉得微微有些不对劲,芙安很少在她面前这个样子,她不由问:“芙娘可是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朕,朕替你解决。”   芙安知道她是个敏感的孩子,她擦了擦眼眶里的泪花,笑着说:“奴只是感动,陛下亲手给奴熬汤,奴怕承受不住这样的龙恩。”   F樱曼舀了一勺子参汤递了过去:“芙娘从小便照顾在朕身旁,朕早已把芙娘当做了自己的亲人,朕还要喂芙娘喝完了它,朕心里才会安心些,芙娘这俩日看起来还是没有精神,朕要担心了,芙娘知道的,朕离不开芙娘。朕有很多很多话要和芙娘说,可是芙娘身体还没好,朕不敢多扰,所以芙娘要快些好了。”   芙安把瓷勺里的那口参汤喝了下去,心里只觉得熨帖的紧,一时间暖暖的,这姑娘就是心眼好,别人对她好一点,姑娘就会对别人好十倍,若自己真死了,有姑娘这样真心真意对自己,也是值得了。   “陛下,奴一定会快点好起来,陛下每日也不要太辛劳了,国家大事挑重要的先处理,实在累了,陛下还是要以身子为主。”   F樱曼点了点头,不一会一碗参汤便见了底,待F樱曼出了屋子,芙安捂着心口,一股子腥味往上涌,她往下压了压,还是没忍住,一口殷红的血就这样喷了出来,不仅把榻下的痰盂喷的到处是血,那地上也全都是血,俩个宫婢走了进来,一看到地上的血,眉头不由地蹙了起来,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愿意先动手。   芙安此时心口疼的厉害,她被血呛的咳嗽起来,好一会子才停下了咳嗽,这胸口却更疼了,疼的说不出来话,她看着俩个一动不动的宫女,只得用锐利的眼神瞧了过去。   俩名宫女怕眼前这个很得陛下宠爱的老奴,只得将地上的血迹赶紧的清理干净。   待她们出去了,芙安才缓下气来,这些人什么心思她懂,觉得自己这病严重,怕她这病脏,污了她们的手,这些心思瞒不过自己,但有些事情还是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她们。   又是三日后,F樱曼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头,哪也没去,她数着日子过,芙安病了,腾大夫也不来了,才刚确定心意,俩人就要分开,这日子就变的难了。   晚间的风很是凉爽,白天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此时是真的无聊透顶,又没有什么可解解乏的,她从躺椅上起身,决定去避暑山庄转悠转悠,画儿赶紧的跟了上去。   俩人一前一后在偌大的避暑山庄转了一圈,F樱曼还是不想回去,几日未见,她发觉自己好想他,要不,就偷偷去瞧他一眼,看他在做什么,这么想着,主意就定了下来,步伐也不由变的快了些。   他的院落离她的院落不算远,而她从这里赶过去,大概需要半盏茶的功夫,走到他院落时,F樱曼一个人悄悄的步入了院内。   画儿在后面瞧着,觉得陛下这半年来变了太多,变得有血有肉了些,她知道这都是因为里面的那位腾大夫,画儿找了个地坐了下来,她猜想里面的人可能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F樱曼走得慢,院子里很安静,安静的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而房间里那盏灯静静地亮在那里,里面没一点儿声音传出来,她猫着身子走到窗户底下,这窗户是大敞开的,她伸出半个头往里迅速地瞄了一眼。   便看到了他,他闭着双眼躺在窗户下的藤椅上,应该是刚沐浴后在这儿睡着了,他那头乌黑的头发直直垂着,肌肤好白,眉毛乌浓,眉宇间微微轻锁,是在烦她的事吗?   他的鼻子挺立,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弧线美的像是镀了一层金,唇很红,似乎比自己的唇还要红,想起他前几日还用它吻过自己,她的心便不觉微微有些轻颤了,他真的好美!比自己的父皇母皇都要美,可能,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F樱曼本来只打算看一眼,可看了一眼后,她有些舍不得走了,他睡得似乎很沉,那她近一些应该没事吧!   她蹑手蹑脚地往窗户上爬,才爬上窗户,裙摆不知被什么给勾住了,她使劲地扯了扯裙摆,方才把裙摆给扯了上来,却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她下意识便朝他看去,还好,还好,他并未醒来。   下了窗台,F樱曼就跪蹲在他的身侧,用手描画着他的轮廓,但不敢靠的太近。   喜欢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像每天不在一起,就少了些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他怎么就会带给自己这种感觉呢?太不可思议了,她咬了咬唇瓣,为什么一亲上去,她的心就会狂跳不止,别的情侣也会如她一样吗?   还是只是因为自己这个病,她真的好想每天都能够见着他,或许她这个是可以克制的,她决定试一下,或许多几次她就好了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靠近,最后吻在了他的唇上,他的唇真的好软,她的心不由自已的跳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她猛地松开,捂着自己的胸口,原来有些东西动不得,一点都没有夸张,或许一次也会这样,俩次也会这样,多少次她的心都是为他所牵引的。   腾希睁眼,悠悠浅叹了一声:“草民何德何能竟让陛下爬窗子。”   “你,你早就醒了?”F樱曼看着他,乌发红唇,好看的魅惑人心,这个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么的妖冶,F樱曼此时知道为什么了,因为他真的自带这个能力让自己不由自主。   F樱曼就这样有些傻傻地俯身凝视着他,也不知道动一动。   腾希轻轻一拉,将人给拉入了怀里,她那傻愣愣的样子被他按在了胸口。   “陛下能不这样看着草民吗?草民也只是个普通人,经不起陛下的折腾。”腾希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像是从胸膛处传出来的话语,还透着几许无奈。   “朕就想试试。”F樱曼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试什么?”腾希问。   “朕想试试,是不是每次和腾大夫那样,朕的心都会控制不住。”   “那陛下试出来了吗?”腾希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章改了偏殿,曦暇宫,我忘了这是在宫外了,记性不好。 第68章   腾希的手轻轻托着怀里人的脸,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此时比外面的星子还要亮,似莹莹一汪秋水,让人的心都要化了去。   腾希只觉得心有些不由控制了,有点口干舌燥。   F樱曼转了转那对乌溜溜的眼珠子,要是说她能控制好自己,那是不是两人就可以暂时不要分开了?这个主意好像不错,正在她沉思之际,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陛下不用说了。”腾希垂眸,不去看她,不去理会心里的那股燥热,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   “为甚?”F樱曼不解地问他。   腾希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小声地说:“就算陛下能,草民也不能。”   F樱曼闻言一愣,好半晌才愣愣地反应过来,心里瞬间涌上一种滋味,这种滋味不知该怎么形容,她咬了咬唇,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腾大夫,朕等一下就走,朕今日有点累了,可不可以在你这里靠一会,一会就好。”F樱曼眨巴了俩下眼,样子有点儿可爱。   腾希在心底浅叹了一声,他能拒绝吗?他的手在她耳垂处动了动,F樱曼就懂了他的意思,她浅笑着闭上眼,屋子里静静的,只有俩人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到让F樱曼此时觉得不枉为人,让她第一次体会到活在这个世上原来是一件这样美妙的事情,她似乎看到了漫天的星光,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间。   良久良久,腾希望着怀里熟睡过去的女子,苦笑了一声,不能碰更不能多看,她或许真的是生来折磨他的,不仅让自己没日没夜为她的病操着心,还要忍受这份煎熬,夏日里本就穿得薄,女子虽然看着瘦小,但该有的地方还是一点儿也不小,他只觉得全身心都...   他无奈的看着她,在心里默默念着清心咒,却一点用都没有,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得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来,他知道她平日里甚是操劳,此时他不舍得把她给叫醒。   他将她轻轻放在卧榻上,用薄被盖好,便走进了净房,洗了个冷水澡后,腾希摇了摇头,这冷水澡果然比清心咒管用。   他笑着走了出去,女子蜷缩着身子睡的正熟,他侧卧在藤椅上,远远看着她竟觉得心口满满的。   翌日清晨,天还灰蒙蒙亮,F樱曼就惊醒了过来,朝四周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藤椅上的腾希,心才微微落下,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画儿的喊声。   腾希也在此时醒了过来,F樱曼已从榻上坐起,朝外小声的说了声:“进来吧。”   画儿推门而入,脸上的神情不是很好。   F樱曼看着她的样子便站起身来,问:“什么事?”   F樱曼现在不上早朝,每日便会多睡上一个时辰左右,宫婢们一般不会叫起床,除非有什么事。   画儿嗫嗫嚅嚅:“陛下,渔州有人派来消息,说新科状元姜岚被洪水给冲走了。”   F樱曼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响,身形踉跄了一下,便又重新跌回了卧榻之上。   “陛下。”画儿不由焦急地喊了一声,她知道陛下曾经因为新科状元自请去渔州的折子烦劳过好一阵子,她是真不敢将这件事情说与陛下听,可是这是国家大事,陛下不得不知晓。   腾希也忙走了过去,二话没说就给F樱曼喂了一颗药丸。   F樱曼好久才吐出一口气来,心里不自觉的有一丝疼痛,她看重她,是因为国家需要这样的人才,她的聪慧少有人及,自己后来也是想到这次水灾的严重,不也正需要她这样的人吗?怪只怪这天灾人祸,她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画儿又吞吞吐吐:“陛下,来的官兵说,渔州死伤无数,还请陛下支援。否则整个渔州怕是都会吞没在这场洪灾里。”   F樱曼扶着额,头开始一阵一阵的疼起来,她忍着疼痛勉强说:“画儿,你先去告知这名官兵,朕会马上派人去渔州支援。”   画儿领命走了出去,F樱曼站起身,打算回自己的院落,腾希跟在她身侧,实在不放心她,俩人默默朝绯烟居走去。   腾希忽然开口:“陛下现在应该稳定自己的情绪,这样才能更好的处理这件事情。”   F樱曼整个人其实是恍惚的:“朕也想,可是朕只是个人,朕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腾希能听出来她话里的诸多无奈,她这个皇帝做得比别人都难,腾希心里升起一股疼惜,可惜自己帮不上她什么,他也不懂这些国家大事。   F樱曼知道自己此时的口气一定不会有多好,她也需要好好静一静,看这件事情怎么处理为好,便又说:“要不腾大夫先回去,朕今日可能会很忙。”   腾希看了她一眼,很明显就能瞧出来她气息不稳,动了情绪:“陛下忙自己的,草民在一旁不会打扰到陛下。”   F樱曼看了一眼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俩人便到了绯烟居,F樱曼开始忙自己的事,先是拟圣旨,这圣旨容易,这对策难,她陷入自己的沉思,这一道圣旨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她才抬起头来,让画儿将圣旨颁发下去。   而后又重新拿起一份空白圣旨,F樱曼记得姜岚家境似乎并不好,是苦苦读出来的学子,想到这,她的心就更加揪了几分,这天灾人祸让多少人失去了一个完美的家庭。   她轻叹一声,在空白的纸上提笔。   做完这些,都快过巳时了,她把所有一切都交代下去,忽觉一股力不从心,她缓缓舒出一口气,这才看到坐在那的腾希。   腾希陪着她坐了好几个时辰,看着她眉头一直紧蹙,看着她为国事操心,看着她连早饭都忘记了吃,把自己完全放在了一边。   F樱曼朝他走去,在他身旁坐下:“腾大夫不必守着朕的,朕忙起来有时候没有时间可讲。”   “再忙,陛下也要保重龙体,也得先用了膳再说。”腾希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F樱曼却说:“腾大夫,如果朕不加快脚步,那么渔州的百姓就多一分的危险,所以朕顾不得自己,朕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不得不顾大局。”   顿了片刻,F樱曼又低低说:“所以朕最终还是让姜岚去了渔州,朕相信他能处理好这次水灾,可没想到...朕很欣赏她的才能,更没想因为朕的这份欣赏,让她失去了性命,甚至被有心人说了那些钻空子的话。”   “朕只是不想去理会这些无稽之谈,却没想害得她失去了性命。”F樱曼无奈却也只能无奈。   腾希看着她,听着她的话,只能默默守着她。   .   芙安躺在榻上,今日她感觉似乎多了些气力,精神也好了一些,这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可能是姑娘日日让人送来的那些人参汤起了作用,她缓慢地从床上站起来,想着今日去外面见一见太阳,去去身上的霉气。   她慢慢挪步,这还未出外屋的房门,就听见俩名宫婢在嚼舌根子。   其中那个胖宫婢说:“你说芙大人怎么忽然就和陛下得了同一种病。”   另一个瘦弱的宫婢很笃定的说:“依我看,陛下这病说不定是会传染的,或许身边人离她近了就自然而然被传染了,不然你说芙大人好好的一个人,以前都未有事,怎么忽然就这么严重了。”   “你这么说倒真是有理,那以后谁还敢伺候陛下去,还有我们现在伺候芙大人,我这心里就发毛,很怕被传染上。尤其上次芙大人吐血,我当时心里就隐隐做恶。”   话音刚落,芙安从里把门打开,一双锐利的眸子射向两人,两人猛地一惊,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   芙安嗤笑了一声:“在宫里头议论主子,乱嚼舌根。处以死刑也不为过,你们说是不是。”   胖宫婢吓得闪了舌头,说话含糊不清:“芙,芙芙大人,奴婢们...”   还不待她把话说完,芙安又说:“既然觉得伺候本大人是一件这么恶心的事,那你们两就先去隶院呆上俩天,然后我再和陛下说明这个情况,再让你们见阎王爷也不迟。”芙安的声音真的像地狱跑上来的恶鬼声。   “奴婢们方才都是胡说的,芙大人千万别听奴婢胡说,伺候芙大人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希望芙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奴婢们一命,以后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伺候好芙大人,也绝不再乱嚼舌根了。”瘦宫婢显然镇定很多。   芙安斜睨了一眼她,这人倒是出奇的镇静,这样的人更不能留在宫里头成为祸害,她刚想大叫“来人”二字。   那名宫婢忽地冲了上来,捂住了她的嘴,她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觉得心口猝然间猛地抽疼起来,她捂着胸口,一阵大过一阵的疼痛猛然袭击着她。   芙安在这一刻知道自己死定了,她想要吸一口气,口鼻被捂的严实,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毒辣的女子,没想到自己亲手选进来了这么一条毒蛇。   她不怕病疼,可是终究是不甘心死在这样的人手上,还有连姑娘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死的实在是不甘心呐!   但再不甘心,她也渐渐失去了知觉,手直直垂了下去。 第69章   画儿再次走入屋内时,F樱曼只觉得她的脸色已不是难看那么简单,脸上夹杂着一丝掩饰不掉的痛楚,F樱曼下意识站了起来,难道渔州又出什么大事了,想到自己安排好的一切,心里还是微镇定下来。   F樱曼问:“画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画儿话都没说出口,眼泪却不自觉先流了出来。   F樱曼心里莫名揪了一下:“画儿,可是谁给你受了委屈,你直说,朕会给你做主。”   画儿摇了摇头,眼泪飞快从她的脸庞掉落:“陛下,芙大人她,她殁了。”   F樱曼脑袋仿佛被敲了一记闷棍,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画儿:“你方才说什么?”   “芙大人她去了。”   芙大人她去了,芙大人她去了,芙大人她去了,怎么可能,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她前俩天还见过她,那时她还好好的躺在那。   F樱曼一想到这,她就往外走,她怎么也不相信,她一定要去亲眼瞧瞧,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声音冷厉:“你要是骗朕,朕会要了你的脑袋。”   说完这句话,F樱曼的心口猝然间猛地一疼,脑袋有片刻的晕眩,她停顿了片刻,就继续往外走,脑袋一片混乱。   腾希赶紧跟了上去,画儿也跟在后头,不多时便到了芙安所住的院落。   从院落到屋内仿佛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静的可怕,F樱曼踉跄着走到了里屋,俩个宫婢略躬着身站在门口,F樱曼看了一眼她们,两名宫婢忙跪下行礼。   F樱曼从门口远远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她却步了,她的心猛地收缩起来。   腾希也不可置信的看着床榻的芙安,他昨日还给她诊过脉,身体有好的现象,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不过他也知道,患有心疾之人有这样的状况也不足为奇,就在他愣神之际。   F樱曼已挪步过去,看到芙安那张没了生气的脸,她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她捂住心口,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腾希回过神来,忙上前扶住了她,他轻轻唤她:“陛下,你现在必须放松。”   放松?F樱曼的心口一下一下的抽搐起来,从来没有过这种疼痛的感觉,一种莫大的悲伤涌上了她的心口,将她整个人给包围了起来。   “不会的,芙娘不会的。”话音刚落,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仿佛掉入了一个无限放大的黑漆漆的洞里。   腾希抱住F樱曼,用银针刺入了几个穴位,他朝榻上的芙安看了一眼,却忽然发现床上的芙安似乎有一丝不同,他忙朝画儿喊了一声,让她过来。   画儿连忙走了过来,腾希说:“扶好陛下。”   说着腾希把F樱曼交给了画儿,他拿出另外一根银针,直接插入了芙安的胸口。   画儿莫名的看着,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扑通,扑通,扑通的,然后她看见榻上的芙安忽然松出一口气来,芙安惊呆了,而远处的俩个宫婢吓呆了...   F樱曼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她起来的那一刻,只感觉全身从未有过的乏力,胸口间仿佛压着千万斤重,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此时的她很清楚,她的病症严重了,比之前还严重了。   可是她的心好疼,她从小就没有离开过芙娘,她怎么说去就去了呢?没有一点预兆,不能去想,心疼的快要死去。   恰时,F樱曼隐隐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   “腾大夫,陛下怎么三日了还未醒过来,陛下不会有事吧!”画儿焦急地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F樱曼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气声,接着就听见腾希的声音:“这次她是真的伤了心,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F樱曼闻言,虚弱的笑了笑,她或许没有那样的好命,身边之人除了为自己操心,好像就是操心。   脚步声从远而近,她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听见刚才的话,男子为她先是施了几针,很疼,可是她忽然觉得麻木了,感觉不到一丁点的疼痛,接着又给她诊了脉,最后他在自己的耳旁小声地说:“陛下,醒过来好不好,草民真的没有办法了。”   F樱曼心猛地揪疼了一下,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她睁开眼,唇瓣紧紧咬着看向他,才几日未见,他整个人就变得好憔悴,然后他的眸子闪着某种亮光,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腾希放开了她:“陛下。”   F樱曼此时很想哭,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她使劲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唤他:“腾大夫。”   “嗯。”腾希轻轻应着,然后在她额间吻了一下,一滴泪就这么滴在了她的额上。   F樱曼环住他的腰,然后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她的心才平缓了一些。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F樱曼忽然问。   腾希身形顿住,他怎么会舍得离开她,可是他感觉到女子心里的那种不踏实,他懂她,芙安那么为她着想,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这样一个亲人忽然永远离开了自己的身边,任谁都会受不了这种打击,都会失去一种安全感。   可是他忽然又笑了:“陛下,草民告诉你一个消息,这是个好消息,但是陛下要答应草民,一定不要太激动,因为陛下再经不起大喜大悲,草民也不得不说给陛下听。”   F樱曼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腾希小声地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芙大人没有死。”   F樱曼以为自己又听错了,她抬起头来,还是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子。   腾希顺了顺她的背:“陛下不要激动,草民没有骗你,草民当时看到了芙大人的异常,所以用了险招,将芙大人的命给捡了回来。”   “还有,陛下真的不宜再情绪波动,否则草民真的没有办法。”说着腾希的唇轻轻抵在她的额间。   F樱曼只感觉额间温热的气息暖暖的,像是一股热流传遍了她的全身,她心里忍不住的雀跃,可是她得压着它,眼里还是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她才吸了吸鼻子。   腾希就吻住了她的唇:“不要哭好不好,一切都过去了。”   F樱曼使劲地点头。   F樱曼吃了药,情绪稳定了下来,而腾希回了自己的院落,因为他现在很忙,忙着翻找他的医书,忙着从医书里找灵感,忙着配药,忙的事情太多。   画儿站在床榻边,F樱曼有很多话想要细问她。   “你是说芙娘也得了心疾?”F樱曼看着画儿。   画儿点点头:“是的陛下,只不过芙大人一直不让奴婢说,她怕陛下太过操心,也怕陛下影响到自己的病情,所以才想隐瞒。”   F樱曼知道这是芙安的作风,便沉默下来。   画儿见她不说话了,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先是说到腾希救芙安那段,F樱曼只觉得画儿眼里闪烁着一种崇拜的光芒,话语里更是将腾希给神话了,宛如再世华佗。   接着画儿又将芙安说与她听的,都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F樱曼听后浅叹一声,问:“那芙娘那边安排好了吗?两个宫婢呢?”   “回陛下,芙大人处已经安排妥当了,找了几个勤快老实本分的宫婢过去,那两个宫婢也已经交由刑部,只等陛下发落。”   F樱曼点点头,而后说:“传朕口谕,让刑部的人慢慢折磨,朕记得母皇那时新发明了好多刑具,每个刑具都要给朕用到,朕大大有赏。”   “诺,陛下。”说着画儿就退出了屋子。   F樱曼在床上沉思下来,她本来想去看看芙娘,可是她此时也是心有力而余不足,幸好芙娘没事,不然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怎样,因为她只是个人,是个人那么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就像她不由自主被他所牵引。   想到这,她的心不由又沉了下去,自己这病症反反复复,她真的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吗?他不会感到厌烦吗?   和她在一起连个亲吻都不能肆意,都必须得压制,她的病会有好的那一天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似乎爱上了他,可是她身边的哪一个人不都在为自己操心。   就连生了病都不敢告诉她,怕她难过,她悠悠叹出一口气来,自己这心疾难道真的会传染?他摇摇头,或许她不能那么自私,将人给绑一辈子,只为她这个病人操心。   这时,门忽然又被推开,腾希站在门口处,他径直走了过来。   F樱曼看着他,想起那日在他胸口模模糊糊睡过去时,心里那止不住的甜蜜。   腾希走近,拿出了一个药包:“陛下,这是草民这几日新研制出的药丸,陛下每日服用一粒,会让陛下不那么难受。”   F樱曼接过药包,看见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问:“腾大夫几日没有好好睡了。”   腾希这三日可以说没有闭过眼,他哪敢闭眼,闭眼全是她晕过去时那张苍白的脸,他笑了笑:“陛下这是担心草民吗?”   “腾大夫,你会一直守在朕的身旁吗”F樱曼问着刚才他没回答的话。   --------------------   作者有话要说:   和之前的文案会有所差别,这篇文没有大纲,每天临时想剧情,嗯嗯,我尽量写甜。摸索阶段,多多担待。谢谢~ 第70章   “陛下,草民...”   话未说完,F樱曼就打断了他的话:“腾大夫,你别说了,”就算他愿意,她能让吗?   F樱曼话锋一转:“是不是和朕呆在一起久了,心疾真的会传染,芙娘以前就好好的。”   腾希在床沿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女子,有点儿心疼,他很认真的说:“任何人都有可能得心疾,但这和传染沾不上边,陛下别多想。”   说着腾希拿起她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了个字。   F樱曼看了过去,他的嘴角是带笑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自手心一直传到了心坎上,她是真的感觉到了,他的回答都在这个字里。   她忽然就想到了他以前说过的话,他说若是治不好自己的心疾,会赔着自己...她的心猛地颤了颤,现在及时止住还来得及,她本来也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现在又何必再多加上一人,她不想让身边的人一直付出。   “腾大夫。”F樱曼轻轻叫他。   腾希应着。   “朕经过这次,想清了很多事情。”F樱曼一直看着他,发觉自己最爱看的是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她垂眸:“朕忽然觉得好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心疾会反反复复,朕不想治了,腾大夫走吧!”   “你说什么?”腾希看着她垂下的眸子:“陛下,你看着草民再说一次。”   F樱曼抬眸:“腾大夫,朕放弃了,不想治了,不想浪费腾大夫的时间,也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所以腾大夫打哪来就回哪去!”   腾希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相信我,还是觉得我是一个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F樱曼垂眸:“朕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腾大夫,朕这病反正要坏就坏了,也没个信报,腾大夫也别在朕身上浪费时间了,感谢腾大夫这么尽心尽力,朕都记着。”   腾希看着她那张忽然冷漠下来的脸,嗤笑了一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话就随你说了。你知不知道别人的感受,你考虑过我吗?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一定要这样吗?”   F樱曼忽然冷冷看着他,语气也是冷的:“腾大夫,朕以后想怎样活,是朕的事,腾大夫莫不是看上了朕的身份,还是看上了朕的钱财,不然怎么会喜欢我这么一个病秧子。”   F樱曼说着又冷笑了一声:“行,朕不会亏待你,钱财,美女,朕都会给腾大夫赏赐,腾大夫出去吧!朕累了。”   说着F樱曼转过身子,背对着他,腾希站起身,一时也没有走,他最怕的就是她这个模样,仿佛回到了那日,这个世上或许就只有她轻易的两句话就能伤到他。   虽然明知道那是她言不由衷的话语,可他也是有自己骨气的,就算是想为他好,为何不问问他的意见,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说不出来,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F樱曼听见走远的脚步声,回过头来,一滴泪从眼角慢慢滑落,她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她不是个能长久的人,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去拖累他人,长痛不如短痛。   F樱曼糊里糊涂过了三日,这三日她没见到他,也没问起他,或许他已经走了,是个人听了那些话也会不好受,可是心里为何总是想起他,好想他忽然就出现在自己的床前。   又过了十天,F樱曼终于确定他走了,她拆开他给自己的药包,里面就剩下几颗了,她忽然舍不得吃了,这是他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了。   画儿这时走了进来,看着郁郁寡欢的F樱曼,心里浅叹了一声,她知道他们吵架了,那日她刚好在门外,俩人都深爱着对方,可偏偏命运捉弄人,她不好多说什么,就只能不说,装做不知道。   “陛下,奴婢给您熬了些粥,您要不要起来走动走动。”   F樱曼这十几日就没出过门,一个人心里有事,就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但她也确实没有多少气力出去走走,好像这几年的劳累全部一次性压了下来,让她总是模模糊糊便睡了过去,不过这样也好。   “你出去吧!”F樱曼吐出几字,就继续眯着眼睛。   到了晚上,心口忽然有点儿堵,F樱曼知道,或许是因为忽然停了药的缘故,瞧她这个病秧子,哪一日不吃药就活不下去的样子,生活还有什么盼头,不吃也罢,早死早超生,或许父皇母皇还能再生一个,这么想着,忽然就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流出了眼泪,嘴里很苦,她走到窗边,夜间的风让她清爽了不少,她搬过来一张躺椅,决定在底下吹吹凉风,她不应该再这么垂丧下去了。   可是好想他,止不住的想,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睁开眼睛,就期盼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像着了魔一般,眼角不自觉地又流出了泪水,随它去吧!她闭上眼睛,又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画儿走进腾希院落的时候,闻见一股烧焦了的药味,她推开门,看到腾希在躺椅上睡着了,而那股烧焦味正是从药炉上发出来的。   “腾大夫。”画儿喊了一声。   腾希下意识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闻到屋里的药味,忙走过去将茶水倒入了药炉里,药炉里的火被扑灭。   腾希这才看向来人,问:“有事吗?”   画儿点点头:“陛下发烧了。”   腾希心里一紧,问:“怎么好好的忽然会发烧。”   “不知道,可能是晚上着了凉。”   这天气怎么会着凉:“姑姑先去,我就来。”   腾希洗了把脸,稍微理了理头发,就背着药匣子朝绯烟居去。   到了里屋,腾希放下药匣,他没想到她睡着了,本来不知该怎么面对她,现在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他在床沿坐下,拿过她纤细的手,诊起脉来。   F樱曼无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她睁开了眼,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走了吗?难道是做梦?   应该是做梦了,就算是做梦也好,她真的好想他,想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这么想着,她就坐了起来,然后扑进了他的怀里。   腾希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呆呆的不知该做何反应。   F樱曼抬起头来,看着他呆呆的模样,果然这是在梦里,他都不会动,F樱曼点了点他的鼻尖,她歪着头想,既然是在梦里,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怕这心疾了,这么想着,她就轻轻吻了上去,他还是没动,像个僵硬的石头一般立在那里。   F樱曼将舌头一点一点伸了进去,不去管那狂跳不止的心跳,不去管心口间的疼痛,她只是好想他,这个梦太真实了,让她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我好想你。”   腾希的心口也急速跳动着,他感觉到她呼吸粗重,便用银针刺入了她的穴位,她重新躺了回去,脸上泛着两朵红晕。   腾希倒吸了一口气,去桌上倒了杯茶,一口喝了下去。   F樱曼再醒来时,看到桌旁有一人,那人背对着她,但那背影好熟悉,她闭了闭眼,背影还在那。   腾希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他看着醒来的女子,轻声问:“好点了吗?”   “你...”F樱曼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陛下,草民也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自知之明,陛下既然不喜欢草民,草民以后不会多想,草民只是答应了人,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草民还是要兑现自己的承诺,草民没有高攀之心,也不需要陛下的任何赏赐,等陛下好了,草民自会走。”   F樱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了出来,又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把她的袖袍挽起,看着他把帕子放在她的手腕上,而他的三根手指抵在上面。   透过薄薄的帕子,她还是感觉到他的指尖有一丝微凉,她朝帕子望去,什么时候两人之间又隔了层薄薄的轻纱。   她忽地又想起那个梦来,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会不会其实那不是梦,想起最后那一下疼痛,她伸出手摸了摸,还是感觉有一点儿疼,不会是他用针扎的吧!   F樱曼轻轻咳了一声:“腾大夫,你来了多久了。”   腾希淡淡瞥了一眼她:“才来。”   “哦,朕怎么感觉这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很疼。”F樱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腾希坦然地直视她:“陛下发烧,那是草民刚才施的针,陛下现在要好些了么。”   F樱曼垂下眸子,所以他给自己施针之前,自己一直在做梦,然后被针扎的痛晕过去了?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去瞧他的眼睛,她一边让别人走,一边却在梦里对他这样那样的,她吞吞吐吐:“那个,朕好多了,腾大夫不必要一直守在这的,朕...”   “草民也不想,可是陛下情况特殊,草民不得不谨慎一点。”   F樱曼无语了。   腾希把帕子装进药匣里,背过身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勾了勾。   说什么并没有那么喜欢他!这鬼话他以后再也不会信。 第71章   待腾希走后,F樱曼吃了药,不知是不是心里原因,觉得好多了,心口没那么堵了,似乎像装了一点儿蜜糖,甜丝丝的。   她忍不住勾着嘴角,忽然觉得饿了,她朝外喊:“画儿。”   画儿刚巧走到了门外,她端着许多吃食走了进来,把食物置于桌上后转身,看到F樱曼嘴角的笑意,她心口总算落下了一块大石头:“陛下吃点吧!您这些日子都瘦了。”   F樱曼走过去坐下,边吃边问:“画儿,芙娘好些了么。”   画儿笑着说:“回陛下,芙大人好多了,一直有腾大夫照看着,每日都会亲自熬药,陛下就放心吧!”   F樱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明明不想连累他,可是看到他做得一切,她心里就忍不住开心,要是自己没有这个病就好了,她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块,可是没有这个病就不会遇见他了,不遇见他这个世间又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所以这个世间就是这样的吧!总是让人很矛盾,可若让自己做选择,她还是宁愿遇见他。   “不过腾大夫每日都太辛苦了,今天奴婢去的时候,腾大夫的药都熬焦了,腾大夫却在那睡着了还不知道。”画儿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她觉得腾大夫是真的好,陛下也需要他。   F樱曼闻言沉默了,自己那么对他,他还是这么尽心尽力,对每个人都是,是不是越好的人就越只能看着,摸不着,她的心沉了沉,小声说:“画儿,替朕多送一些补品给腾大夫,让他自己注意身体,别熬坏了。”   “是,陛下。”画儿的声音里明显透着愉悦。   F樱曼瞧向她,问:“画儿为何这般开心。”   画儿愣了愣,随后说:“不瞒陛下,腾大夫人很随和,对谁都好,腾大夫不仅给陛下和芙大人看病,现在宫里的人要是有个什么老毛病的,全都找腾大夫,他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给瞧瞧,比如说,张公公长年累积的腰疼,再比如说李公公的腿疼,还有杨姑姑的头疾,听说都被治好了些,所以现在跟来这里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姑姑公公们就更喜欢腾大夫了。”   F樱曼吃着碗里的食物,听着画儿的话,忽然就想起那两名宫婢当初找他看病来着,他人缘确实好,不过也离不开他身为大夫的这份上心,或许在他眼里,病人都是一样的吧!   她又想起他方才说的话,他说在他能力范围内,要兑现自己的承诺,他说以后不会多想,等她好了,他就会走,想到这,她忽然有一丝丝慌乱,当初自己会说这样的话,确实是怕,可是她以为他走了以后,自己不会怎样的。   可是只有他走了以后她才知,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就算走到天涯海角,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他,这种想念是嵌入骨子里的。可是又能怎样,她怎么能让他们两个越陷越深。   F樱曼轻声说:“画儿,你去吧!”   画儿轻轻嗯了一声,就朝外走。   F樱曼又忽然想到,他给那么多人看病,会不会也喜欢上别人,毕竟他确实长的挺好看,是人都会忍不住想要亲近他的,想到这,她的心又就止不住的想更多。   她知道他是有几分傲气的,不然这半个月硬是没有来见自己一面,或许他是真的要把自己忘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他给别的女子看病,真的也会爱上别人吗?也会吻别人吗?   “画儿。”F樱曼忽然叫出了声。   画儿本来已经走出了门口,她探进来一个脑袋,问:“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朕不舒服,你顺便让腾大夫来瞧瞧。”   画儿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是才看过?随即好像是懂了什么,便应声退了下去。   腾希再次来到了绯烟居,女子正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屋子里放了许多的冰块,一进屋子,就感觉到一股透心的凉,他忍不住蹙了蹙眉,这人还发着烧,属体寒,屋子里实在是不宜搁置这么多冰块。   F樱曼看着进来之人,看着他眉头紧蹙的模样,难道是自己打扰到他了,他以前好像从未对自己这般模样过,他似乎确实变了些。   “陛下哪不舒服?”腾希问。   F樱曼说着早就想好的说辞:“朕的心口有点儿疼,朕今日觉得它跳的很快,有点不舒服。”   “是吗?”腾希直直看着她,女子一双眼睛盈盈秋水似的,可是她又瘦了,又苍白了,自己的第二个疗程没见一点儿效。   他坐在榻旁边的竹凳上,就这么瞧着她。   F樱曼心想,难道他瞧出什么猫腻了?她垂眸,不太敢去看他了,她小声说:“腾大夫,朕心口有点儿堵,有点儿难受,它总是不受朕控制,朕可以控制很多东西,可是却偏偏控制不了它,腾大夫说,这该怎么办呢?”   腾希看着说的一脸可怜兮兮的女子,便倏地将耳朵贴近了她的心口处。   F樱曼一愣,随即便要坐起身来,腾希按住了她,说:“别动。”   F樱曼看过去,看到了他乌黑的头发,还有他挺立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下颌,她有些呆呆的,心口开始鼓动,一下一下,似乎每一下都因为他而加速,她感觉到的耳尖慢慢发热,一直到耳廓,她压着心口间的悸动,真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在这。   腾希就是忽然想听听,小骗子说的话听不了,但是她的心不会骗人,听着那心跳声,似乎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他喉结上下滚动,终是抬头。   “陛下的心跳确实有些快。”腾希望过去,只见女子的耳尖子都红了。   F樱曼回过神来,心口忽然觉得空了什么,她有些恍惚:“那,要紧吗?”   “还好。”腾希看向别处,心里其实也有些无奈,这人明明喜欢自己,却要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他适才也是忍不住,忍不住想逗她,想靠近她。   “陛下别太紧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腾希认真地说。   F樱曼轻轻嗯了一声,她好想靠近他,却又不得不推开他,这种滋味没人能懂,就好像她有时候看着那无比想吃的美味,那美味就在她面前好好摆着,可是她狠狠心,就把美味给推开了。   “陛下只要按时吃药,过一阵子便会好,陛下要是没有别的事,那草民就先下去了。”说着腾希就背着药匣子朝外走。   “等等。”F樱曼还是叫住了他。   腾希转过身,问:“陛下还有事?”   “朕听说腾大夫最近给人看病。”   腾希恩了一声:“草民身为大夫,尽自己所能。”   F樱曼哦了一声:“所以腾大夫对每个人都一样吗?”   “在草民的眼里,都是一样的。”腾希明明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又能怎么回答,他也是要自己面子的,如果以后她三翻四次对自己这样,把自己推的远远的,自己不一定能受得了,或许也真的不一定能坚持得了,他怕有些话说着说着就成真了,他在心底浅叹一声,不想再久留下去。   “那腾大夫会对每个病人都那样吗?就刚才那样?”F樱曼还是忍不住地问他,一双大眼直望着他。   腾希狠了很心:“如果有需要的话。”   F樱曼闻言,不知为什么心里就不舒服了,那个画面想都不能去想,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也好,不是吗?如果自己不和他在一起,那么他迟早是会这样的,不是吗?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不舒服极了,她拿出那个药包,又吃了一颗药。   腾希终于看不下去,走了过去,拿住那只药包,连同她的手一同握在了手心:“陛下,药不可多食用,会伤肝伤胃。”   有时候话也不可以多说,会伤心。   “朕难受。”F樱曼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   “难受也不能多吃。”腾希停顿片刻,才说:“草民...”   话未说完,F樱曼就轻笑出声:“也好。”   “腾大夫是个好人,以后会碰到好姑娘,朕以后一定不乱吃药,遵从医嘱。”   说着F樱曼站起身来,走到桌旁倒了杯茶,小抿了一口。   腾希嗤笑出声:“陛下,草民只是个普通人,也是个有正常思维的人,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草民心里自有定论,哪些事情草民想做,愿意做,草民心中也自有定论,陛下不需想太多,陛下想怎样,草民也不好干涉,没什么事草民先走了。”说完腾希就背着药匣子走了出去。   F樱曼又喝了一大口水,她怕,这种怕是这个病带给她的,她承认自己有时候真的懦弱,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其实她比谁都要脆弱。   她能怎么办呢?明知道自己这个病根本控制不好,有那么多意外出现的时候,她还要继续跟他在一起吗?   明明连亲一下都那么费劲的事,他们真的能坚持下去吗?她都想拥有一个正常人能够拥有的东西,可是她没办法。   可他说,他想做的事,愿意做的事,他自己有定论。所以到底该怎么办? 第72章   几日后,F樱曼感觉好多了,这几日,腾希没有来过绯烟居一次,药都是画儿去腾希院子拿来的,F樱曼知道他是真的只想治好自己的心疾,然后就走吧!   可是自己的病真的会有好的那一天吗?F樱曼不知道,只是心里有点克制不住的想他。   F樱曼今日让画儿给她化了淡妆,穿着一件紫罗兰收腰裙,裙摆和袖口呈喇叭状,看上去清新俏皮。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玉白的贝齿,她想出去走走,已经有半个多月未出门了。   F樱曼带着画儿沿着避暑山庄的小湖一直走,湖边种了些小树,太阳虽已高高挂起,不过绿树成荫,且加上徐徐吹来的风,倒也凉爽。   俩人安静地走在小石子路上,F樱曼忽然就看见不远处有两个身影,一个是腾希,另一位则是一个清清瘦瘦的女子,两人似乎是在交谈什么,F樱曼看到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她的心宛若被尖锐的利器划了一道口子,细细密密的疼萦绕起来。   画儿朝F樱曼看去,只见她脸色煞白,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而那边似乎也正好谈完了,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F樱曼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指尖狠狠地抵着自己的手心。   腾希见到F樱曼的那一刻,愣了愣。   F樱曼看着两人给自己行了礼,两人又走了,F樱曼看到男子淡然的脸,好似就只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君主而已。   F樱曼没有叫住他,她只是死死抵住自己的手心。   好久F樱曼才问,语气有一丝压抑:“画儿,这个女子是谁?”   画儿想了想,说:“这不是宫里的人,是避暑山庄林厨娘的女儿。”   F樱曼方才瞥了一眼那女子,长的清清秀秀,面颊两朵红晕,一看就是个健康的姑娘,不像自己,有时瘦弱的像是一抹幽灵,一个敏感又多疑的幽灵,甚至是自卑,这一刻F樱曼觉得,自己是自卑的,这种自卑是因为她天生携带的心疾。   F樱曼觉得有点儿呼吸不过来,她此时走不动了,她在小湖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对一旁的画儿说:“朕口渴了。”   画儿知她是想支开自己,可是画儿看着她这副模样,确实又不放心,最后只得吩咐另一名宫婢,自己偷偷守在一旁。   F樱曼见人走了,把手心摊开来,手心处火辣辣的疼,F樱曼从来不知还可以这么疼,整片手心都疼了,动也不能动,一滴泪就这么砸在了伤口处,那里似乎更疼了。   细细密密往她的心口处钻,她压了压,舒出一口气来,没事,习惯就好了,忘掉就好了,可是真亲眼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好疼。   明明自己没有未来给他,还是好疼,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在上面,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了,然后那人拿了快帕子将手给绑住,F樱曼识得这块帕子,她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腾希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他声音很小,小的只有她一人能听见:“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F樱曼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喉咙有点堵。   “刚才那姑娘是来给她娘要一些药草的。”腾希又说。   F樱曼还是没有理他,她止住了要继续往下掉的眼泪,仍然不做声的瞧着自己的鞋尖。   腾希看着她不说话的模样,心刺疼了一下:“对不起。”   F樱曼却忽然站了起来,往前面走了两步。   腾希心里有一点儿慌,他拉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F樱曼深吸了一口气,就又听见他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F樱曼看着他,心里也不知该怎么办?   腾希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眼眸里只剩心疼。   F樱曼吸了吸鼻子,说:“那女子喜欢你。”   F樱曼很笃定的看着他,又说:“你看你把这些个女子一个个惹得心旌荡漾,你就很开心吗?”   腾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草民没有这个能力。”   F樱曼看着他。   腾希也看着他,他忽而又问:“那你呢?”   F樱曼哑然。   腾希垂眸低低说:“草民喜欢陛下,不是因为陛下的身份,就是喜欢陛下这个人,喜欢这个人了,眼里就只能容下她,就算她有很多的缺点,就算她身体有一点点差,可在草民这,她就是最好的。”   “草民不怕这些,但是草民怕陛下随时随地都想推开我,草民怕陛下说着说着就成了真的,草民怕陛下不相信我。”   F樱曼只觉得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划过自己的心尖,像一把刷子,柔柔的将她的心抚慰着。   “和陛下在一块,就算只是一个时辰就算只是一天,可在草民这,就是天长地久,任何人都无法替代。”说着腾希拿起她那只受伤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   F樱曼看着他,脑子里想着他的话,就算只是一个时辰就算只是一天,就是天长地久。她忽然在此刻就明白了,人生来不易,只要和他在一起,一个时辰也好,一天也罢,那都是快乐的,不去管将来,只要此刻拥有,就是天长地久。   这么多天,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腾希看着面前的女子默不作声,心中着实不知该怎么办了,他该做得都做了,可是他没有办法让她改变思想,可是自己又那么那么喜欢她,他真的不在乎这些,喜欢一个人,不是只喜欢她好的一面,是喜欢她的所有。   两人都沉默下来,腾希把她的手放开,心里垂然,随后他淡淡开口:“陛下如若觉得很为难,如若真的不想看见草民,草民会给父亲修书一封,让父亲来为陛下诊治,草民走便是。”   说完腾希就把她放下,站起来默默朝前走,他走得很慢,或许是因为根本就不想走,根本就不想离开她,可是没有办法。   F樱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副想走不走的样子,终于勾起了嘴角,她快步地朝前跑,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药香味,很好闻很好闻。   “腾大夫,朕只要你一人给朕诊治。”F樱曼将声音都埋在他的背后。   腾希站在那,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空,看着天边漂浮的白云,只觉得心微微的跳动。   腾希转过身,看着她:“陛下再说一遍。”   F樱曼抬眸:“朕只要你一人...”   话未说完,腾希就堵住了她的嘴,只听前面这些字就够了。   须臾他放开她:“以后不要再轻易将我推开,我的心也会疼,我也会在意,会猜想,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F樱曼用食指抵在他唇上,看着他俊朗的眉目,她倏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在他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   腾希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心中微微跳动,他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小声说:“陛下,对不起,草民那日不该那样说,草民永远也不会对别人那样,只是草民怕失去你。”   “所以腾大夫那日是故意的?”F樱曼挑眉看他。   “我后悔了,不该让你难受,其实我也特别不好受,你心里明明有我,可是却从来不问问我的意见,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所以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我只是想让你在乎我一点。”   “可是我后悔了,我应该好好和你说,不应该说这些假话来故意气你?”腾希看着她。   F樱曼闭了闭眼,睁开眼的一霎那,她的眸子宛若闪烁着点点星光:“不提了,朕以后会勇敢的接受所有的一切,不再畏惧!”   “草民陪着你。”腾希牵起她的手。   明媚的阳光打在两人的身上,年华正好不负韶华!   全书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