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女配只想搞事业[快穿] 作者:霜之鹤 文案: 林夏绑定了一个系统,穿越到不同的书中,完成各种任务。 第一个任务就是帮炮灰女配挽回出轨渣男的心。 林夏:“……” 并不是很想听系统的话。 系统:“宿主,不听话的话,会有很可怕的惩罚哦。” 林夏微微冷笑。 总有一天拆了你! 第一个世界:在娱乐圈做美食 第二个世界:和亲公主的位面交易系统 第三个世界:玄学大师的阴阳奶茶店 内容标签:女配 系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夏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舒小姐,你好。我是雷先生的代理律师,韩星明。在电话里面跟你联系过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拿出一纸离婚协议书,“受雷先生的委托,我负责处理两位的离婚事宜。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在上面签个字。” 林夏一目十行地扫了一下,一言不发。 韩星明马上道:“如果舒小姐对于离婚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说完,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雷泽的这个原配,相当棘手。她死活不肯离婚,既不是为了多分财产,也不是为了获得其他什么好处,而是因为对雷泽一片深情,所以宁可头上绿成青青草原,也要维持这个名不副实的婚姻。 雷泽是一个二线男星,除了脸长得好看之外,没啥优点,出道多年,一直不温不火。 他虽然在演戏方面表现一般,但是感情经历却是相当地丰富。除了家里的娇妻以外,还找了一堆小三小四,个个皆非善类。尤其是现在的这一个,听说一门心思要逼宫。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眼前这位柔弱得像是小白花一样的正室,迟早都会让位的。 林夏盯着桌上的绿色多肉,淡淡说道:“我同意离婚。” 话一出口,她的脑海里面,响起了一声尖锐的警报,紧接着,是一个机器人的声音: “警告,警告,宿主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委托人的意愿。请马上纠正,请马上纠正!” 林夏面不改色,在脑海里与系统对话,“完不成任务会怎样?” “宿主将永远停留在这本书中,不断重复任务,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林夏冷漠脸:“哦。” 回不去就回不去呗,反正她父母双亡,无车无房,待在哪儿都一样。 此刻,对面的律师在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了,问:“舒小姐,你刚才说,你同意离婚?” “对,我同意。”林夏道。 系统再次激动起来。 林夏对于脑海里的杂音恍若未闻。 “不过,韩律师,我要雷泽当面过来跟我谈。” “这……有点困难。舒小姐,你知道的,雷先生很忙的,他刚签了新公司,最近同时在拍三部戏,还有一个综艺节目。” “那么他可以权衡一下,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离婚重要?”林夏不为所动,“你懂的,我不急。” “……舒小姐,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雷先生说了,他的事情,我可以全权处理。不管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跟我说。” “不,我只和他本人谈。”林夏站了起来。 林夏离开咖啡厅,坐在飞驰的车上,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个自称是“穿书小助手”的系统绑定了。 据它自己说,它是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家用娱乐智能机器人,功能就是让宿主穿到书中去,帮里面的角色完成心愿,改变剧情。 任务完成得越多,委托人的满意度越高,宿主可获得的好处就越多。有一些好处,甚至可以带到现实世界中来。 虽然林夏对于系统这种强行绑定的行为不满,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把它徒手拆掉,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然而,她遇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穿成舒婵,在一年之内,挽救她的婚姻,挽回出轨丈夫的心。 林夏:“……” 并不是很想干这种事情。 委托人舒婵,是文中的炮灰女配。 她本来也是娱乐圈的一员,毕业于国内最好的电影学院。 早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因为外形条件出众,演戏天赋卓越,而被一个大导演看中,做了一部文艺片的女主角。 虽然那部戏比较小众化,票房没有把她捧红,但是她的演技获得了一些业内人士的认可,假以时日,也不是没有成名的可能性。 然而,眼看前途一片大好之际,她却放弃了自己的演艺生涯,基本淡出了娱乐圈。 这一切,都是为了男友雷泽。 因为他在赶往片场的途中,出了一场车祸,腿受伤了。 这个伤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伤情虽然不重,养伤的时间却是很长。 那一段时间,雷泽由于长期养伤,事业停滞,变得极为烦躁,基本处于一种自我放弃的状态。 为了安抚男友,也为了更好地照顾他,具有贤妻良母属性的舒婵毅然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几个工作机会,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医院里面悉心陪伴雷泽。 在此期间,两人领证结婚,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婚后,为了让雷泽能够安心发展事业,度过这一段低谷期,舒婵主动扛起了所有的家务重担,成为了一个全职太太兼雷泽助理,帮他打理一切杂务。 娱乐圈的更新换代极快。 几年之后,等到舒婵想要复出的时候,才发现之前积累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人气已经消失殆尽,她陷入了无戏可拍的境地。 这种情况下,她索性彻底退出娱乐圈,准备转行干别的。 按理说,舒婵付出这么多,雷泽就算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也不至于做出过分的事情,但是人心就是这么难测。 他本来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拈花惹草,如今到了娱乐圈中,更是如鱼得水,到处约炮。 于是舒婵在家里面累死累活,伺候公婆,照顾丈夫,积极备孕,做好各种后勤工作,而雷泽则在外面风流快活。 他刚勾搭上的这个小三,叫做何楚,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整本书的主线,讲的就是她在娱乐圈中摸爬滚打,踩着男人上位,最终成为娱乐圈大佬的经历。 何楚是一个十八线艺人,拍过杂志,演过电视剧,走的是清纯甜美风格,但是放在娱乐圈中,就是一张大众脸,属于那种就算想要被潜规则,也不大能找得到金主的类型。何况,她本人的演技实属一般,走事业路线也没什么胜算。 这种情况下,她想要出头,只能不择手段。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雷泽。 虽然他只是一个二线,但是自身条件不错,而且刚签了新公司,经纪人是业内王牌。假以时日,把他捧成一线,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这个家伙来者不拒,很好下手。 为了拿下这一块踏脚石,何楚先是想办法怀孕,然后要求雷泽与舒婵离婚,结果被拒。 何楚便威胁雷泽,如果不和老婆离婚,就要公布两人的绯闻,以及他婚内出轨多人的事实,让他身败名裂,演艺前途尽毁。 她有备而来,自然保留了大量证据。 雷泽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当然只能牺牲对他一往情深言听计从,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伤害他的结发妻子了。 原主牺牲了事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最后落得这么一个结果,当然是非常难过的。 事实上,雷泽在外面风流快活的事情她早就知道,只是一直默默地忍耐而已。 她本人的性格,说好听点是温婉贤淑,说难听点是懦弱无能,面对种种不公平的待遇,她除了伤心哭泣以及埋怨自己命苦之外,并没有采取什么有效的措施。 按照原书情节的发展,舒婵死活不同意离婚。于是,雷泽摊牌,把自己和何楚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舒婵一激动,找上了何楚,与她理论。 在争执当中,何楚故意摔倒在地,腹中胎儿流产。 好死不死,这一幕被监控拍了下来,又被有心人发到了网上。 从视频上来看,就像是舒婵恶意把何楚推倒在地一样。 顿时,事态失控了。 网友们义愤填膺,各种声讨和谩骂汹涌而来…… 何楚报警,在记者的镜头下哭得楚楚可怜…… 雷泽大怒,马上去法院起诉离婚…… 舒婵百口莫辩,莫名其妙就成了网友口中殴打孕妇的恶毒女人,而且还无法洗白自己,因为她证明不了雷泽和何楚的不正当关系。 她的人生,就这样一败涂地,不但因“故意伤害罪”入狱几年,而且遭受了极大的舆论压力,最后郁郁而终。 如今,剧情刚开始不久。 由于系统的出现,舒婵有机会摆脱原书的安排,林夏以为,她的愿望是撕小三,虐渣男,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只想要挽回丈夫,挽救婚姻。 林夏:“……” 我可去你的吧。 你有贤妻良母属性,我可没有。 一路上,系统都在聒噪,还搬出了诸如“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古训。 林夏被吵得受不了,道:“哎,小助手,你别急啊。我只是和雷泽离婚而已,又不是不管舒婵的委托了。” “可是,原主不想离婚啊。” “离了还能复婚啊。”林夏道。 系统大喜:“这么说来,宿主,难道你想走‘抛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路线?” 林夏呵呵:这可是你自己脑补的。 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系统放下心来,不再说话。 终于,世界清静了。 林夏没有回到原主和雷泽的家中,而是直奔她的娘家而去。 舒婵除了想要挽救婚姻以外,还希望林夏能够缓解她和父母的关系。 林夏觉得,这个可以有。 她看了剧情之后,觉得舒家父母没什么问题,是这个做女儿的有点脑残。 舒婵的家庭条件一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属于典型的小康之家。 当初,她的父母为了供这个女儿学习唱歌跳舞考艺校,花了不少的精力和金钱。然而她后来为了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男人,居然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途。舒家二老不是不失望的。尤其是舒父,为了阻止女儿犯傻,甚至放出狠话:“如果跟雷泽结婚,以后就不要踏进这个家门!” 原主抹了抹眼泪,然后为了所谓的爱情,义无反顾地……嫁了。 在那之后,她就跟父母慢慢疏远了。 对此,原主感到非常的愧疚,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林夏觉得:还能怎么做?主动一点呗,大不了被爸妈骂几句嘛。 她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原主的妈妈正拎着一大袋子蔬菜水果和肉类,吃力地走着。 林夏一秒进入角色,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叫了一声,“妈,我来吧”,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袋子。 秦璐梅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闺女回来啦。” 林夏“嗯”了一声,微笑,“妈,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哎呦,不知道你要来,没买什么好吃的。”秦璐梅笑道,“你等一下哈,妈再去一趟超市,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用,这么多东西,够我们吃的啦。妈,您别专门为我准备。我又不是客人,您跟我客气什么?” 林夏一只手拎菜,另一只手亲亲热热地挽住了秦璐梅的胳膊。 “行,那今天中午就这样吧,”秦璐梅想了想,“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哎,妈做什么我都爱吃。只要是妈妈做的,就算是家常豆腐,都比山珍海味好吃。” “你这孩子,嘴巴怎么变得这么甜了?”秦璐梅笑得嘴都合不拢。她已经很久没跟女儿这么亲密过了。 两人回到家中。 舒婵的父亲舒明奉打开门,一见到女儿,先是条件反射般一咧嘴,紧接着脸色一沉,“你还知道回来啊。还以为你眼睛里面,只有那个混蛋小子,没有爹娘了呢。” 秦璐梅怕女儿生气,赶紧道,“老舒啊,你少说几句嘛。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端端的,不要弄得她不开心。” 林夏笑嘻嘻地说,“爸,雷泽那个混蛋,怎么能跟你们二老相比呢?您放心,以前啊,是女儿不懂事,以后我天天回来,行不?” 舒明奉的脸色略微缓和一些,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去厨房里面切水果。 林夏马上扶住她,“爸,您坐着歇歇吧,我自个儿去。”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添乱。”舒明奉嫌弃地说,“你老爹我只是有一点点风湿关节炎而已,又不是真瘸了,还用得着你来扶。那边柜子里面有蛋黄酥。别多吃哈,那玩意儿高油高糖不健康。” “知道啦,爸。” 林夏拿了一盒蛋黄酥,哼着歌,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虽然很久没人住,但是房间里面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可见经常打理。 林夏早就饿了,一口下去,咬掉半个蛋黄酥,然后眉头一皱,感觉不妙。 太油、太甜,蛋黄太干,而且咸甜两种味道的比例没有控制好。 她看了看包装,小纸盒挺精致的,不像是便宜货。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么难吃呢? 就在这时,系统发话了:“对了,宿主。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为了辅助你完成任务,我刚才向你友情发放了一根金手指。” “是什么?不会是舌尖上的超级味蕾吧?” “不,是厨神系统初级版。” 林夏恍然大悟。 她就说嘛,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头。 回来的路上,她控制不住地看向秦璐梅的塑料袋,心里一直琢磨着,那个三黄鸡适合做成白切鸡呢,还是麻辣鸡丝呢,或者说荷叶手撕鸡? 林夏有点小郁闷:“为什么给这种金手指啊,我又不喜欢做饭。” 系统:“你们人类不是有一种说法嘛,‘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也是为了帮助你尽快完成任务啊。” 林夏晕:“……我谢谢你啊。” 厨房里面,秦璐梅一边忙活,一边想心事。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老舒啊,你说,咱闺女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能有啥事儿啊?” “她跟雷泽的关系,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舒明奉轻哼一声,“有问题最好。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配得上我家小婵,要真是离了婚,让闺女搬回来住。” 秦璐梅一听老公这么说,顿时放心了,“就是哈。咱们两个虽然没什么钱,养一个闺女还是养得起的。” 厨房门口,林夏正好路过,听到这老两口的对话,不由得感慨,天下父母心啊。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雷泽发来信息,“在哪?” 林夏回,“在家。” “不可能。我也在家,怎么没看到你。” “我自己的家。” 雷泽过了一会儿才回,“出来一趟,我们把话说清楚。” “现在没空。” 林夏发完信息,就把手机扔一边了,并且把声音和震动通通关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居然有人敲门。 林夏把门打开,正是雷泽。 他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冰冷的怒气,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第 2 章 林夏将食指竖到唇边,“嘘”了一声。 但是门口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舒家二老。 “小婵,谁啊?”秦璐梅高声问。 “妈,没事。”林夏回道,“一个搞推销的。对了,妈,我出去买点零食哈,马上回来。” “哦,别买多了,就快吃饭了。” “知道啦。”林夏笑道。 拉上房门,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比雷泽的脸还臭。 “走吧,去楼下。”她冷冷道。 “搞推销的?你什么意思!”雷泽皱了皱眉,“不想让我进门?” “不想。我怕爸妈见了你,心里膈应。” “你!” 雷泽万万没想到,妻子见了他,居然跟见到仇人一样,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对他百般讨好。 奇怪,她究竟是吃错药了,还是彻底死心了? “走不走?”林夏已经下了几阶楼梯了,头也不回地问。 楼下,人多眼杂。 雷泽迅速戴上了口罩墨镜和棒球帽,还把帽沿拉低。 林夏嘲笑:“放心,就算你什么都不戴,人家也认不出你。又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舒婵!”雷泽恼了,妻子什么时候呛过他,“你今天怎么啦,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可不是脑子进水了么。”林夏懒懒地斜靠在树干上,“否则的话,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渣男呢。” 雷泽呼吸一滞,然后深吸几口气,把胸口的那股烦躁之气压下去。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知道,想离婚嘛。”林夏嗤笑两声,“怎么,小三怀上啦?怕生了孩子上不了户口?还是怕其他人笑话?” “你……你知道!”雷泽惊讶不已。 他给出的离婚理由一直都是“工作繁忙,长期分居,性格不合,感情冷淡”之类的,至于何楚的事情,他自认为做得隐蔽,不晓得妻子是怎么知道的。 林夏看着他,微微冷笑,让他感到一丝狼狈。 雷泽吐出一口气,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长得就是一副出轨渣男的样子。” “你!算了,我不跟你计较。”雷泽再次深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容易动怒。 “我知道你一直不想离婚……”他说。 “谁说我不想,”林夏立即打断了他,“我只是不想‘轻易’离婚而已。” “那你想怎样。” “钱啊。既然都要离婚了,自然应该分房子车子票子。这还用我教你吗,雷先生。” “你想要多少?” “不多。我只想要拿回我应得的。” “韩律师应该把离婚协议书给你了,按照上面的条件,我现在开的那辆车给你。另外,我手头还有五十万现金,够你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雷泽觉得,自己真是大方。 林夏冷笑一声,“雷先生,你打发叫花子呢。” “喂,你不要太过分,”雷泽愠怒,“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些钱已经不少了。” “但是对于一个混到二线的演员来说,这点钱也就是一部戏的收入而已。不知道韩律师有没有告诉过你,根据法律规定,夫妻的婚后财产,一人一半。”林夏淡淡道,“雷先生,我们结婚几年了?五年了吧。你拍了几部戏?上了几个综艺节目?哦,还有代言,商演,广告……虽然你是一个二线,但是不代表你的工作量少啊……我们要不要算一下,你到底赚了多少钱了?” 雷泽的脸色一变。 他差点忘了,舒婵曾经也是娱乐圈里的人,对于明星的收入,自然门儿清。 “自从我们结婚以来,你给的家用,只够维持基本生活。我还得用自己的存款补贴。至于房子车子之类的固定财产,从来没有写过我的名字。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赚了多少钱。雷泽,你这样对待一个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的女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林夏代替原主控诉。 雷泽眉头紧锁。 他确实赚得多,但是花得也多啊。 置办行头,勾搭炮友,请客吃饭,花天酒地……哪一样不花钱。这几年来辛辛苦苦赚的钱,花掉了一大半。 “小婵,”他语气柔和,“我以为,你当初嫁给我,是因为爱情。” “不,单纯是因为傻。” 原主确实有够傻的,硬生生地把自己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娱乐圈新星,变成了一个自带工资二十四小时上岗全年无休的免费保姆。 雷泽被呛了一下,气道:“舒婵,所有的钱都是我赚的。你天天呆在家里,啥也没干。一下子就要分掉我这么多财产,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林夏眉毛一挑:“姓雷的,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啥也没干’。饭是谁做的?房子是谁收拾的?你的剧本是谁帮忙挑的?还有你那个作得要死的妈,是谁伺候的?哦,现在觉得我啥也没干了,你刚受伤那会儿,成天在屋里躺尸,怎么不觉得我啥都没干呢?” 雷泽听她讲话难听,怒道:“舒婵,你怎么讲话呢,看看你的素质!” 林夏轻哼一声,“我只是不要素质而已,而你……连脸都不要了。”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雷泽咬了咬牙,“好吧,我同意多分你一些财产。不过,劝你见好就收。你以前干的那些活儿,我找个保姆一样能做,还花不了这么多钱。” 林夏无比轻蔑地人一眼:“雷先生,我以为你只是坏,没想到你还蠢。有一个词叫做‘机会成本’,听过没……算了,你个半文盲,量你也没听过。如果我这几年时间,没有浪费在你身上,而是用来发展事业,只怕早就当上影后了,不晓得赚了多少钱了。姓雷的,别说你的收入的一半,就算是全部给我,我还嫌不够呢。这个损失,你要不要赔啊?” 雷泽听得目瞪口呆。 妈蛋,还有这种道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觉得,算了,还是闭嘴吧,反正也说不过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小婵啊,我现在手头有点紧张,没那么多钱。你能不能宽容一下?” “那就去借,去找你的小三小四要。去让你的韩律师想办法。不用找我哭穷。反正,该我的,一分都不能少。以前没跟你计较,不代表现在也不计较。”林夏冷冷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雷泽痛心疾首。 “就在你和其他女人滚床单的时候。” “……哼,我要是不给呢?你别以为我不懂法律,我告诉你,就算是离婚的时候要分配财产,那也是对夫妻二人的现有财产进行分配。花掉的不算。”说到这里,雷泽的底气又充足起来。 “呵……”林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就拖着呗。你可以上法院起诉,不过,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法院是不会轻易判决离婚的。如果想要拖延下去的话,法子多的是,就看小三的肚子拖不拖得起了……” “韩律师,”雷泽只得请教专业人士,“舒婵愿意离婚,但是……” 韩星明静静地听完,发自内心地鄙视雷泽。 什么玩意儿嘛,前妻和他共患难,为他放弃了大把机会。他现在熬出头了,想要另寻新欢了,离婚的时候不说净身出户吧,居然连像样的补偿都没有。同样是男人,他真替他感到丢脸。 但是出于职业道德,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冷静地说,“雷先生,舒小姐说得没错。如果她有心拖延的话,方法多的是。两年三年根本不算长。” “啊,不会吧。韩律师,我听说,在一定时间之内,法院必须判决啊。” “那是按照正常的流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舒小姐打算在送达环节使诈,比如跑到国外去,让法院找不到她。这样一来的话,法院将不得不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仅仅是这一个程序,就可以为她争取到至少几个月的时间。另外,一审的时候,法院一般都会认为双方感情尚未破裂,判决不准离婚。如果你执意要离的话,必须再次提起诉讼,重新走一遍程序。再说了,即便是法院判决离婚,判决书也不会立即生效。如果舒小姐还想拖延时间的话,还可以提起上诉……” 雷泽听得头都大了。 “这么麻烦?” “对,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主张协议离婚的原因。可惜的是……”韩星明微叹,“我以前看走眼了……你的妻子不好对付啊。早知如此,我们应该一开始就拿出一个诚意十足的方案,也不至于激怒了舒小姐,导致她非要和你算账不可。” 雷泽一听,头更疼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向岳父一打听,果然,小婵已经跑到欧洲旅游去了,还是一个人的自由行,谁也不晓得她正住在哪个小镇的哪一家民宿之中。 搞不定妻子,他只得转向何楚。 不料这位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听就炸了,“雷泽,你他妈什么意思,我肚子里的这个,你还不想要?” “不不不,楚楚,”雷泽忙道,“咱俩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呢。我只是在想,结婚的事,能不能稍微缓一缓。” 何楚冷笑:“所以,你想要我未婚生子呗。” “我……这个……你看,这个方案也没什么损失,对不对?你这段时间拍戏比较累,正好趁这个机会歇一歇。” “滚,”何楚一巴掌扇过去,手指甲在雷泽脸上挂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姓雷的,我告诉你。要我未婚生子也可以。孩子一生下来,我马上去做亲子鉴定,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让大家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虽然你只是一个二线,但是这种狗血新闻,会有不少记者感兴趣的。你要不信就试试。” 雷泽摸摸脸颊,心里恼火,但是咬了咬牙,不敢做声。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两人认识的时候,何楚又妩媚又清纯,给他带来了强烈的新鲜感和刺激感,他很是过了一段逍遥快活的日子。 没想到肚子一大,她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一想到这里,雷泽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开始怀念发妻。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以来,除了这次离婚以外,哪次遇到事情,舒婵不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从来不会让他为难。 他苦笑一下。 自己这个样子,算不算是现世报? 算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小婵只是要钱。而何楚,摆明了是要他的命啊。他还是乖乖借钱去吧。 林夏没有等太久。 她知道,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何楚那边,也会不断地向雷泽施加压力,屈服只是迟早的事情。 当两人办完离婚手续,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蓝得高远。 林夏只觉神清气爽,心情格外舒畅。 终于甩掉渣男了,哦耶。 接下来,要不要开一家餐馆呢? 大概是因为那个金手指的原因,她现在一看到厨房,就蠢蠢欲动。 不过她每次想要大干一场的时候,总会被秦璐梅赶出来,让她不要添乱,可见在父母眼中,原主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 既然如此,她就不要ooc了。 要想大展拳脚,唯有另想办法。 林夏沉浸在了自己的计划之中,浑然没有注意,一旁的雷泽透过墨镜看着她,表情颇为复杂。 为了尽快离婚,他损失惨重,不但花光积蓄,而且负债累累,这段时间筹钱筹得焦头烂额。没想到小婵倒好,一段时间不见,居然像是年轻了几岁,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婵……”他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却见前妻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来,而是径直打开车门,绝尘而去。 雷泽:“……” 真他妈的气人! 就在这时,他的经纪人孙远打来电话,语气透着兴奋。 “阿泽,有一个好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 “远哥,什么机会?”雷泽的精神一振。 “你听说过《风雨同舟》没?” “听过啊,最近很火的一个真人秀节目嘛,怎么啦?” “有一对嘉宾录不了了。节目组急着找人顶替,我帮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他们对于你和舒婵这对高颜值cp很满意。而且,你们俩的经历又符合节目组的要求。你跟小婵说一下,准备准备,后天就可以开始录制了。王导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你的戏可以挪到下个月……” 雷泽苦笑。 《风雨同舟》是一档夫妻共同参加的真人秀节目。常驻嘉宾共有三对夫妇,通通都是经历比较坎坷的明星夫妻。 所以节目的看点嘛,就跟一般的夫妻综艺节目有所不同。不但要展现浪漫的日常生活,更重要的是,还要让观众们感受到,当面对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和困难时,这些明星夫妻是如何同心协力,不离不弃,共度难关的。 这个节目的设置,可以说是相当地正能量了,因此格外吸粉。自从开播以来,一路收视爆棚。 参加这样一档节目,对于雷泽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求都求不来的大好机会。 可问题是……他和舒婵刚刚离婚啊,而且看样子,她对他很有怨气,只怕不会轻易答应呢。 孙远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天,发现不对劲儿了,雷泽这小子,怎么一言不发,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啊。 “喂,阿泽,你在听吗?” “哦,哦,远哥,我在呢。” “怎么,有问题?” “那个,啥,远哥……”雷泽磨蹭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跟小婵,那啥,刚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 片刻之后,孙远问:“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我们刚办完手续,暂时没有告诉别人,就连我妈都不知道。至于小婵,我不晓得她有没有告诉她父母。我猜,应该没有,老人家经不起刺激……” “马上联系她,”孙远果断道,“搞定你的前妻,不要走漏任何关于离婚的消息,你们仍然以夫妻身份参加节目。” “这……”雷泽大惊,这不是欺骗节目组,欺骗观众吗,如果一不小心爆了出去,后果……很严重啊。 “你不愿意?”孙远的语气有点冷。 “不不,我只是担心……”雷泽不敢有意见。 和前东家的合约到期以后,他好不容易才签到了孙远的工作室。这个圈内的王牌经纪人迅速给他拿到了好几个不错的机会。 眼看他就将迎来事业的上升期,成为一线指日可待。这种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孙远。 “不管你在担心什么,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孙远态度强硬,“你自己想想,最近几年,靠综艺节目大红大紫的明星有多少。难道你不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远哥,”雷泽满头大汗,“我,我在想,既然后天录制节目,那么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孙远好像知道他想讲什么一样,立马打断了他,“节目组看中的是你和舒蝉这对cp,而不是你和其他女人的组合。雷泽,不要耍小聪明。不管你看中了谁,暂时不能跟她结婚,以免出现意外。” 雷泽喏喏答应。 他本来想和何楚迅速领证,然后编一些共患难的事迹,再一起参加节目的,现在看来,想都不要想了。 第 3 章 林夏接到电话,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却听系统又开始聒噪了。 “宿主啊,这是一个培养感情的大好机会啊,千万不要错过啊。” 林夏:“……急什么,我有我的计划。” 系统:“不,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你压根儿就没有和雷泽好好相处的打算。你就是单纯地不想完成任务而已。” 林夏晕,没想到系统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嘴硬:“我们人类的情感很复杂的啦,你一个ai懂什么。” 系统:“我可以观察微表情,还可以用大数据进行预测。我懂得比你多。反正,这一个节目,你必须参加。” 林夏:“我要是不答应呢?” “就会有很可怕的惩罚出现哦。” “不会吧,你之前不是说,完不成任务,只是无限重来而已?哪来的其他惩罚。” 系统:“是这样的。只有当宿主积极完成任务,但是能力不行的情况下,才实施那种方案。但是宿主一旦消极罢工,我作为你的监督者,就会强行介入。这个时候,你必须听从我的指示,否则的话,就有其他惩罚哦。” 林夏:“……等等,我记得,你只是一个家用娱乐智能机器人来着。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干的事情,相当于玩游戏。没听说过不遵守游戏规则,还要接受惩罚的。” “为了让穿书体验更加逼真,我的程序就是这样设置的啊。” “那要是宿主不愿意接受你的监督和干涉呢?” “要么穿到我的世界,向公司投诉。要么自己把程序改了。”系统道。 林夏从它的电子音里,听出了一丝洋洋得意。 ……大兄弟,你赢了。 但是……别指望我会认输。 林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呵呵,不就是参加一个破节目嘛。系统啊,我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你就是一个ai而已,智商方面,就不要和我们人类强行对抗了嘛。 电话那头,雷泽等了半天,忍不住问道:“小婵,你还在吗?” “在。”林夏微微一笑,“你刚才的提议,我同意,只要报酬合理。” 既然不可避免地要和渣男接触,她觉得,自己应该拿点精神损失费。 “小婵,”雷泽生怕她狮子大开口,不得不低头,“你知道,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们两个当初的感情那么好……” “别跟我谈感情,”林夏不买帐,“谈感情伤钱。”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两人签署了一份协议,录制《风雨同舟》的报酬二八分,雷泽二,林夏八。 至于离婚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节目的录制地点是在一幢乡间别墅里面,上下三层楼,带地下室和前后两个花园。室内装修是简洁的北欧风格,注重采光设计与空间留白,看起来整洁敞亮。 林夏进入别墅前院的时候,雷泽已经到了,正和节目组的一个女编导聊得热火朝天。其他两组嘉宾则在进行录制前的最后准备。 林夏主动向众人打招呼。 她的声音柔和,笑容清甜,脸颊上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活脱脱的一个邻家小妹形象,让人顿生好感。 女嘉宾邓妍瞪大了眼睛,“天哪,小婵,你真的二十八岁了吗?怎么看上去这么年轻,完全不像比我大几岁的样子啊。啊,对了,我叫你小婵,你不会介意吧,因为你看起来就是很小啊。”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就是啊,你说自己十八岁我都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逆生长吗?” “而且本人好漂亮啊,比银幕上的还要漂亮好多倍。阿泽真是好福气啊。”说话的是男嘉宾黄家逸,他看过舒婵主演的那部片子,当时就觉得很可惜。难得出现一个颜值和演技双双一流的女演员,怎么就为爱退圈了呢。 话一出口,他的妻子赵涵马上挽住他的胳膊,故意嗲声嗲气地说,“老公啊,你说说看,我和舒婵小妹妹,哪个更好看啊?” “呃……”黄家逸很配合地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盯着自己的妻子,迅速切换到了深情模式,一脸真诚地说:“老婆,舒婵是谁,我不知道啊。在我的眼里,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逸哥啊,你的生存欲望可以说是很强烈了。” 雷泽也笑了,但是笑容有些尴尬,又有一丝惊慌。 从到达现场开始,小婵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也不知道录制节目的时候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其他人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一对夫妻的异常,纷纷秉持着看破而不说破的原则,继续嘻嘻哈哈。 不远处的银杏树下,导演宋维周看着林夏,皱了皱眉,“子如,这一对的感情好像不太好啊。” 《风雨同舟》选择的每一对嘉宾,必须是恩爱情侣,只有这样,才能呈现出最佳的节目效果。 宋维周觉得,他好像被雷泽的经纪人忽悠了。 在他身旁,谢子如心不在焉地回答:“是吗?” 宋维周忽然想起了什么,奇道:“对了,你们三个不是同学吗,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我跟他们不熟。” “你这小子,脾气一向臭,该不会和他们吵过架吧?” “不是,大家不是一路人,自然来往得少。” 雷泽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心思不在表演上,而在女人身上。 至于舒婵…… 谢子如勾了勾嘴角,他对于被父母宠坏了的傻白甜,向来没有什么兴趣。更何况,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以后,双方见面,只会感到尴尬而已。 节目开始的时间是在下午,大家收拾一下,寒暄一阵,就到了晚饭时间。 夫妻的日常生活之中,吃饭是大事。 所以,做饭是真人秀中的重要场景之一。 邓妍把老公李默涛推到一边,“好了,你可以回卧室了,这边暂时没你的事儿了,叫你的时候再出来。” 李默涛可怜兮兮,“别呀,老婆,给我一个展示厨艺的机会嘛。” “涛涛,不要谈论一些你压根儿就没有的东西。” “那,那,那我也可以给你帮点小忙嘛。” 邓妍一脸嫌弃,“帮忙?你不添乱就算好的了。李大少爷,你说说看,我做饭的时候,你哪一次进过厨房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轮到雷泽和林夏这一组了。 厨房在一楼,开放式的,连着一个很大的客厅。工作人员散布各处,其他两组嘉宾坐在沙发上,一边观看,一边点评。 林夏一进厨房,就拿起一条围裙,挂在脖子上。 然后,她微一偏头,看着雷泽,浅笑道:“阿泽,你帮我系一下围裙好不好?” 她的声音柔柔的,唤出“阿泽”两个字的时候,拖了一点尾音,愣是将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唤出了一点百转千回的味道。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抚在她的脸上,皮肤细白如瓷,没有一点瑕疵。 眼波流转之间,就像蕴含着万千情意…… 雷泽呆了一呆,这才反应过来,嘴角一翘,说了一声“好”。 系围裙的时候,两人挨得很近。 雷泽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不同于那些化学元素浓烈的人造香水,这香气显得很是天然,淡淡的,偏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忍不住凑近前妻的头发,嗅了嗅,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道:“小婵,你好香啊,我最喜欢你的味道了。” 雷泽的作风向来放荡,这种甜言蜜语,自然信手拈来。 林夏配合地一低头,抿嘴一笑,羞涩之中透出几分欢喜,小小声说,“我也喜欢你的味道。” 心中想的却是,做饭好啊,正好趁机整一整渣男。 雷泽心中一荡。 难道,小婵真的对他余情未了?可是,分割财产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啊。 “真的?” “是啊。”林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她一脸的娇羞,显得这一句话特别有诚意。 就连雷泽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心动不已。 沙发上,邓妍惊呼:“这两人也太会撒狗粮了吧。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跟热恋中的小情侣似的。” 赵涵则是一脸羡慕,“就是啊,简直甜J了。” 李默涛磨了磨牙,“为啥我没觉得甜,我只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宋维周很满意:要的就是这样的节目效果,要不然怎么能算是夫妻真人秀嘛。夸张一点也没关系,那样才有话题度。 然而,厨房里面的甜蜜氛围只持续到了林夏打开冰箱为止…… 她扫了一眼食材,从里面挑出需要的东西,往橱柜上面一放,右手旋即握住了菜刀的把柄。 那一刹那,她立马进入了厨神状态,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顿时,现场风格突变。 刚才还是一对甜甜蜜蜜的小夫妻,只是眨眼之间,当老公的就沦落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背景板。 宋维周比较敏感,首先发现了这一点,对着摄影师们抛了一个眼神。 注意选角度哈,兄弟们。 如果嘉宾的甜蜜指数不够,那就只好后期剪辑来凑了。 忽听邓妍叫道:“小婵,你做的是什么菜?” “烫干丝。”林夏头也不抬地笑道。 她正在将一大块白豆腐干切成细细的丝状。 这个过程最是考验刀工,因为豆腐是软的,不好用力。想要一次性将其切成丝状是不可能的,只能先把它切成厚度达到015厘米的薄片,然后再切细丝。 林夏一手按住豆腐,一手持刀,速度极快地上上下下。刀尖距离指尖,只有极其微小的距离。 众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她一不小心切到手了。 不过片刻功夫,已经完工。 林夏将切好的豆腐丝放进开水之中烫三遍,将其烫软,然后装进盘子里面。 巴掌大小的一块豆腐,被切丝之后,居然堆得老高,可见切出来的丝有多么地细了。 最后,林夏将各种调料放好,一盘烫干丝便新鲜出炉了。 “啪啪啪”,现场响起了一片掌声。 林夏抿嘴一笑,看看冰箱里,食材还很丰富,便决定再做几道菜。 “阿泽,洗菜。”她毫不客气地吩咐。 就算是大厨,也是需要帮工的嘛。 还好,这里有一个现成的。 雷泽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然后在林夏的指使下,忙碌起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择菜择得手指甲疼,忍不住抱怨:“小婵,我们有必要做这么多菜吗?” 林夏坚定无比地点头:“有。” 她的厨神系统刚被激活,做菜欲望特别强烈,一看到菜刀就手痒,更不用说琳琅满目的食材了。 厨房,就是她的战场。 至于身边的雷泽,沙发上的嘉宾,和不远处的工作人员,那都是闲杂人等。 林夏做得兴起,菜刀上下翻飞,眼神专注而又热烈,不过片刻,一盘又一盘的南北名菜,就出现在了桌子上。 回锅肉、盐h鸡、糖醋排骨、西湖牛肉羹……她还用萝卜雕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几个嘉宾和工作人员已经看呆了,就连议论都忘了议论。 摄影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停地寻找最佳拍摄角度。 这个做菜的动作好,十指纤纤,宛如兰花,漂亮。 那个菜的颜色好,色泽红润,激发食欲。 拍了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咦,这个节目不是美食节目啊,所以他为毛要拍这么多的做菜镜头啊? 宋维周很惊讶。 前面两组嘉宾做饭的时候,只是意思意思而已,重点都放到互宠互撩上面去了,做出来的饭都没熟呢。 这两位倒好,居然还真的做饭啊,也太实诚了吧。 可是甜宠方面……算了,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做大餐,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虐狗吧。 “小婵,”赵涵忍不住问道,“那啥,你们家平时吃饭就是这么隆重的吗?” 林夏笑着点点头,“阿泽工作忙,难得在家吃顿饭,当然要给他做点好吃的。”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雷泽,目光里面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雷泽挺了挺胸,配合地露出深情的目光和笑容,凝视着自己的妻子。 实际上,他一直在磨牙。 骗子! 明明有这么好的厨艺,以前都不做给他吃。 他只吃过她做的黑暗料理。 林夏做完菜以后,还炒了一大锅炒面,作为主食,然后分成若干小份。 “来来来,大家一起来吃啊。”她热情招呼。 “可以吗?”有人受宠若惊,“这不是你做给泽哥的爱心晚餐吗?” 虽然看起来像是多人份的。 林夏柔柔地笑道,“我们阿泽在家经常可以吃到啊。” “是啊,”雷泽故作大方,“所以嘛,今天就不跟大家抢了。” 黄家逸愤愤不平,“一不小心又被虐了。” 邓妍欲哭无泪:“早知道刚才就不吃自己做的饭了。妈呀,现在吃不下了。” 赵涵微笑:“还好,我刚才没吃多少。我可以尝点儿。” 李默涛已经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第 4 章 至于工作人员,也一涌而上。 录了半天节目,他们早就饿了,都在等盒饭呢。 现在嘛,既然有大餐吃,谁还吃盒饭啊。 “泽哥,你太幸福了!”一个工作人员说。 “是啊,舒老师有这种手艺,难怪把你拴得死死的。” “妈呀,太好吃了,这是什么神仙鸡块啊。” 摄像师扛着摄像机,咽了咽口水:“亲们,好歹给我留点。” 雷泽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其实心里在滴血。 妈蛋,这什么炒面,难吃死了,一入口的时候,J咸J咸的,多嚼几下,一股怪味,感觉整个味蕾都被破坏掉了,连其他菜的味道都吃不出来了。这个玩意儿也就是看着好看而已……哎,等等,不对啊,为什么其他人吃得很香。 不会是……只有他的这一份才难吃吧。 雷泽这才反应过来,舒婵在故意整他! 那么,刚才的秀恩爱…… 呵呵,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其中,谢子如吃得最欢。 他尤其钟爱烫干丝,夹起一筷子,混合着姜丝和调料,放入嘴里,细细一嚼,扑克牌一般的俊脸上,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 很好,很地道,是家乡的味道。 忽然,邓妍发出一声高分贝的惊呼:“你是,谢导?”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还真是谢导啊。” “哎哟,我刚才都没注意。” “谢导怎么会来这儿?” 一片窃窃私语,但是很少有人上前搭讪。 在圈子里面,谢子如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冷淡傲慢,一般人都不敢自讨没趣。大家只敢冲他微笑点头打招呼。 雷泽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下脚步。 谢子如虽然和他是同一个学校的,但是人家不见得认识他。况且,两人现在的差距也拉大了。一个是国际名导,一个是二线明星,他还真不好表现得太过主动。 谢子如取下棒球帽,摘下墨镜,看着面露激动之色的工作人员和嘉宾,点头致意,淡淡道:“我过来找老同学玩。” “是啊,”宋维周一把搂住了他的肩,笑道,“他是过来等我下班,一起去吃火锅的。你们继续哈,不要理他,就当他是一个路人甲。” “当然,”宋维周补充,“看他的样子,现在是吃不下火锅。”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夏跟着露出社交化的笑容。 突然,系统又跳出来刷存在感了。 “宿主注意,宿主注意,因为特殊人物出现,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要不要接?” “不接。”林夏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接的话,委托人的满意度会降低哦。” 林夏:“……降低了会怎样?” “进入下一个世界以后,就没有金手指了。” “那……听听再说。” 谁晓得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有金手指可以保平安嘛。 待到听完整个任务,林夏觉得:咳,金手指这种东西,没有就没有吧。还是靠自己保平安吧。 这个任务是:攻略谢子如,然后甩掉他。 林夏:依然不想完成任务。 紧接着,系统交待了一下背景信息。 原来,谢子如是原主的初恋。原主曾经向他告白,但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自尊心大受打击,变成了一个严重缺乏自信心的人。因此,在和雷泽的关系中,她一直处于比较弱势的地位。 林夏理解原主的心情,不过…… 她一个单身狗,哪有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嘛。而且,谢子如这个人,一看就很高冷,不是那么好追的,她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于是,她果断拒绝。 系统嘀咕了好一阵。 电子音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当然,被林夏无视了。 她一抬头,却发现谢子如的目光居然看了过来,一撞上她的眼神,还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一言不发,未免显得太不礼貌了。 然而林夏正被系统吵得头疼,于是一冲动,居然扭过头去,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谢子如:“……” 在以往的节目中,晚饭之后,明星们的生活相当丰富。 由于大家都是专业人士,所以,别墅里面,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弹吉他的,唱歌的,磨练演技的……应有尽有。 然而,今时不同于往日。 三对夫妇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休闲方式――先散步消食,再运动燃脂。 当然,还有一些比较闲的工作人员也加入了进来。 没办法,大家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只有林夏例外。 不晓得为什么,她只有做菜的欲望,却没有狂吃的欲望。于是,所有人里面,她是吃得最少的。 由于这里是乡间别墅,一出大门,就没有可以散步娱乐的地方。 所有人便在花园里面走来走去,同时聊一些八卦信息,比如最近热播的电视剧啥的,同时互相吹捧一下演技和唱功,顺便交流一下减肥心得。 此情此景,既没有什么矛盾冲突,也没有多少甜蜜互动。 摄影师乐得清闲,扛着机器,漫不经心地跟拍。 宋维周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不想动。 他看看身侧的好友。 “子如,你确定不回去了?” 谢子如摇摇头。 “难得啊,”宋维周笑道,“大导演居然会对一个小小的真人秀感兴趣。” “没兴趣。”谢子如淡淡道。 “啊?” “我留下来,另有原因。” 说完,谢子如就闭上嘴巴,明显不想说话了。 宋维周知道他的脾气,不以为意,只是心里越发好奇。 林夏有点心不在焉。 她无法控制地惦记着冰箱里的食材。 一顿晚饭用了十之七八,还剩了几大块羊肉和牛肉,因为烹饪起来比较耗时,所以暂时没动。 待会儿要不要做个宵夜呢? 感觉有些工作人员没怎么吃饱的样子。 而且肉这种东西嘛,要趁新鲜的时候吃……好吧,她就是想做菜,不用找什么借口了。 林夏左右一瞧,见一个摄影助理坐在椅子上休息。 她走过去,微笑招呼。 “小婵姐,您好。”助理小文受宠若惊。 “我问个事儿哈。” “嗯,您说。” “附近哪里有菜市场?” “菜市场?”小文一脸懵圈,“您找菜市场干嘛?” “那个……”林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今天晚饭的时候,我不是把菜都用得差不多了吗?我怕明天没得吃,就想着,早上去买点东西。” “这样啊,哎,不用了,”小文感动,小婵姐人太好了,不但负责做菜,居然还想连买菜一并承包了。 “节目组会负责的。您不用管这事儿。菜市场离这儿可远了,步行去不了的。” 林夏一听,更不放心了。 “买菜这么麻烦啊。那我刚才做一顿饭,是不是用掉了好几天的食材?” “不会啊,食材不限量供应啊。”小文赶紧解释,“你们用多少,我们就补充多少。虽然菜市场有点远,但是开车很方便的,一点都不麻烦。” 话一出口,她就见到,对面的女明星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嘴角上翘,牙齿洁白,眼睛微微眯起,就像月牙一样。 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助理呆了一下,却听她亲切问道:“既然这样,小文,你饿了没?” “啊?” 小文摸摸脑袋。 这是什么话题? “有……有点吧。” 她只是一个小助理而已,吃晚饭的时候,当然不好意思夹太多菜,所以只吃了一个七分饱。刚才摆弄了半天设备,其实有点饿了。 林夏笑得更开心了,“你想不想吃宵夜?” “宵夜?哪里有宵夜?”接话的是一个男摄影师。 他正从旁边路过,一听到宵夜二字,嗖地一下就窜了过来。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正打算做。”林夏笑道,“你们想吃什么?” 咕咚! 摄影师和小文齐齐咽下一口唾沫,同时想起了晚餐的美妙滋味。 “小婵姐,这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您了。” “是啊,晚餐的事儿,我们还没好好谢谢您呢。” 虽然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如同饿狼一般的萤萤绿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麻烦,”林夏道,“说吧,你们喜欢吃什么。” “这个嘛……”小文实在开不了口。 摄影师犹犹豫豫地说:“那啥,我觉得烧烤挺不错的……” 这时,他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 摄影师的脸一红。 “烧烤啊……”林夏想了想,“行,就做烧烤。虽然没有烧烤炉和架子,但是烤箱也可以用,还更健康。” “小婵姐……你太好了!” 摄影师和小文激动得眼泪汪汪。 能够在辛苦工作一天之后,撸个大肉串,喝杯冰啤酒,人生简直圆满! 花园的另一头,邓妍和赵涵正在瑜伽垫子上面运动,一个在做臀桥,一个在做卷腹。两人还一边做一边互相鼓励。 “妍妍,坚持一下,咱们做完这一组动作就休息。” “嗯,加油,”邓妍咬着牙关,“我们一定要把晚饭吃进去的卡路里完全消耗掉。” 身为靠脸吃饭的女明星,两人平时都是那种极为自律的类型,见到肉包子都不敢咬一口,只能闻一下解馋。 没想到刚才晚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吃掉平时好几倍的量。 痛不欲生! 第 5 章 黄家逸和李默涛身为偶像兼演技派的男明星,管理身材的压力就要小很多。他们散完步以后,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就悠闲自在地坐在一旁玩手机,时不时还在自家妻子面前秀一下优越感――当然,一切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没过一会儿,雷泽也凑了过来。 没办法,妻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总得找一个人聊天。 “你家小婵呢?”李默涛好奇地问。 基于面子问题,雷泽也不能说“她抛下我自己浪去了”,便嘿嘿笑道,“她说,要给我准备一个惊喜。” 黄家逸一脸的羡慕:“你家小婵对你真好,还这么贤惠能干,聪明漂亮……” “哎,哎,黄家逸,我听着呢。”赵涵叫了起来。 “当然,”黄家逸的声音大了起来,“在我眼里,最最聪明漂亮,贤惠能干的,还是我的老婆。” 李默涛扑哧一笑:“得了吧,逸哥……” 突然,花园的另一头,靠近别墅门口的地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听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有不少工作人员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几人好奇地伸头张望。 “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个男编导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大喜:“有夜宵吃,大家快过去啊。” “别,你自己去吧,”摄影师道:“我晚饭已经吃得够饱了。吃不下了。” “我也不想去。” “我这儿还得忙呢。” 那男编导微笑:“讲真,你们都不去?” 他看向了几个同事,没有问明星夫妻们。 想也知道,人家的食量和他们不一样。 同事们坚定无比地点头:“对,不去。” “嗯,工作为重。” “那好,我去了,你们先看着点。我吃完就来换你们。”男编导边走边自言自语地说,“听说舒老师做的是烧烤。” ???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宵夜是舒老师做的,不是标配盒饭?” “而且是烧烤?” “我勒个去,你怎么不早说。” “你小子一定是故意的!简直欠揍!” “对,你妈三天没打你了。” 几个工作人员眼睛放光,匆匆收拾一下东西,就朝别墅门口走去。 男编导回头:“几位老师,你们先玩哈,我们等一下就回来。” 这种日常生活类真人秀就是有这点好处,不用像游戏节目一样死盯着,中途停拍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明星夫妻们面面相觑。 黄家逸问:“阿泽,这就是小婵给你准备的惊喜?” 雷泽微微一笑,目光坦然:“没错,她知道我喜欢吃烧烤,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 “不会吧,”李默涛难以掩饰惊讶之情,“你平时在家就是这种吃法?你是怎么保持身材的?” “天赋异禀,一定是天赋异禀,怎么吃都长不胖的那种。”邓妍羡慕嫉妒恨。 “妈呀,这种神仙体质,居然长在一个男明星的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啊。”赵涵哀嚎。 雷泽面露得意之色,笑得露出六颗牙齿。 “所以你现在也要过去吃宵夜?”黄家逸问。 “……” 雷泽突然想起了被J咸J咸的炒面支配的恐惧,忍不住一哆嗦,但是脸上绷住了,表情没变,还说道:“小婵特意为我做的呢,怎么能不吃呢。” 他觉得,现在一定是自己演技的高光时刻。 “我们呢?”黄家逸问剩下的人,“要不要也去尝点?” 邓妍一脸纠结:“从理论上来讲,我们是不应该去的。” “对,晚饭的能量还没消耗完呢。” “而且我好久没吃烧烤了,基本上等于戒掉了。” “但是……”赵涵郁闷地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反正,我依稀仿佛好像闻到了一丢丢烧烤的味道……” 李默涛突然抬脚,“你们慢慢商量,我先走一步。” “……” 剩下几人互看一眼。 邓妍嗫嚅道:“我们……要不要晚一点去?只吃剩下的那一点,就不会控制不住多吃了。” 黄家逸抚额:“突然觉得,当明星好惨啊。” 等到几人到达厨房的时候,烧烤已经做好了。 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桌子上,放着好几个白色的浅口大瓷盘。 羊肉切成了薄片,整齐地码放在里面,色泽焦黄、油亮,除了孜然粉和辣椒粉以外,还沾着白色的芝麻粒与绿色的小葱段,让人垂涎欲滴。 桌子周围,站了一圈工作人员,个个盯着羊肉,眼珠子都快沾上去了,但是又不好意思第一个动筷子。 林夏笑道:“来来来,大家别客气,开吃了哈。” 宋维周笑道:“不不不,舒老师先来,舒老师辛苦了。” 林夏道:“我在减肥,你们吃吧。趁热哈,要不然就不好吃了。我去看看牛肉腌好了没。” 众人感动。 嘴里说着“哎呀呀,那怎么好意思呢”,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拿起了筷子。 这时,林夏看到了雷泽,笑得如同花朵绽放:“阿泽,过来过来,我单独给你做了一份。” 顿时,无数道羡慕的目光看向了雷泽。 舒老师做的大锅饭都这么好吃,单独给雷老师开的小灶,得美味成什么样子啊? 雷泽吸取了经验教训,果断拒绝:“不用啦,小婵,我跟大家吃一样的东西吧。” 说完,拿起筷子,很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羊肉。 众人:“……” 羡慕的目光变成了愤恨。 可恶,明明有自己的专属爱心宵夜,为什么要和我们抢! 雷泽也猜到了其他人的想法,本想只尝一块的,但是在舌尖接触到羊肉的那一刹那……他改变主意了。 想瞪就瞪吧,本人脸皮厚,不在乎! 录制结束了,三组嘉宾各自回房睡觉。 这是一天当中,唯一一个没有摄像头对着他们的时段。 房间里。 雷泽洗完澡出来,看着趴在床上呈“大”字状的前妻,小心翼翼地问:“小婵,我晚上睡哪儿?” “除床以外的任何地方。”林夏淡淡道。 雷泽环顾房间一周,提醒,“这里连个沙发都没有。也没有椅子。” “所以……” “难不成我要打地铺吗?” “不,”林夏看他一眼,“只有一床被子,我的。” 言下之意,你连地铺都没得打,只能就地躺下,和衣而睡。 说完,她拿起一个枕头,砸向雷泽,道:“算你运气好,枕头倒是有两个。” 雷泽被气笑了,“什么意思!我劝你不要太过分,咱俩好歹也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林夏一翻身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的果盘里,拿起了一把水果刀,像转笔一样的,在指尖绕来绕去。 雪亮的刀光下,她看着他,表情冷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雷泽心头一凛,瞬间想起了她做菜时候的场景。 一把菜刀,舞得风生水起,切肉、片鱼、剁菜、砍骨头……动作干脆利落,刀刀精准到位。 做菜如此,砍起人来,估计也…… 算了算了,不就是睡地板吗?又不是没睡过。 雷泽摸了摸鼻子,闭上嘴巴。 别墅外面不远处,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居住的地方。 会议室里,制作团队正在探讨明天的安排。 当然,整个节目的完整流程和每日计划都是事先制定好了的,只是还要落实一些细节而已。 “当务之急,是把冰箱填满。”副导演方凯严肃地说,“一定要很满。满得装不下为止。那些不需要保鲜和冷冻的食材,就放在橱柜上面。” “对。” “没错。” “我也觉得。”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还有人小声嘀咕,“虽然今天的菜多,但是人也多啊,都没吃过瘾。” “小丁啊,”方凯问自己的助理,“菜市场几点开门啊?” “挺早的,应该五点左右吧。” “那让咱们的人也早点去,五点半就过去,六点半之前,一定要把菜运回来。” 小丁点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早啊?”另一个副导演姜轩奇道。 “为了赶在早餐之前,把菜买回来啊。”方凯道,“否则就没得吃了。” “哦……那不急,”姜轩笑道,“厨房里面还有许多面包牛奶之类的,够嘉宾们吃了。” 方凯嘴角上扬,“如果是以前的话,当然够了。但是现在嘛……嘿嘿。” “现在怎么啦?”姜轩好奇。 “舒婵来了啊,嘿嘿嘿嘿。”方凯一提到舒婵的名字,便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了烤羊肉片的味道,顿时,满口生津。 房间里,好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姜轩更好奇了。 “关舒婵什么事?哦,对了,我还没问呢,冰箱里的食物可不少,怎么消耗得这么快?是不是嘉宾里面出了一个厨房杀手?” 节目组实施轮班制。 他今天正好休息,在房间里宅了一天,开会的时候才过来,还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 一个摄像师赶紧把晚饭和夜宵的事讲了一遍。 姜轩不信:“厨艺这么好?不会吧。她又不是专业的。” 方凯笑道:“老姜啊,我跟你说哈。依我来看呢,别说普通的专业厨师了,就算是米其林餐厅的神级大厨来了,只怕也得甘拜下风呢。” 方凯是一个吃货,吃遍东西南北中。连他都赞不绝口的菜,一定不是凡品。 顿时,姜轩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尝试一下。 “小丁,”他说,“你们明天买菜的时候,一定要买黄骨鱼哈,那是我的最爱。” 众人一愣。 还有这种操作啊! 他们的思路瞬间被打开了。 “再买点虾仁吧,怎么做都好吃。如果舒老师愿意做翡翠虾仁就更好了。” “扇贝也挺不错的。加点蒜蓉和粉丝,烤着吃,啧,味道别提了。” “说到海鲜类烧烤的话,我觉得,一定要有秋刀鱼和生蚝。” “你们这些无肉不欢的家伙,好歹考虑一下我们这些素食主义者的心情啊。我觉得,秋葵黄瓜西红{球生菜都是必不可少的。” “等等,你们说的那些菜都是午餐和晚餐吃的,我们要不要先想想早饭吃什么?” 一时之间,房间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宋维周推门而入,“大家讨论得怎么样啦?” 第 6 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方凯淡定说道:“还行。我们已经把游戏环节熟悉了一遍。” “……” 大家都无比震惊地看着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宋维周微笑,“那就好。摄像组的同事呢?今天有没有拍到什么甜蜜有趣的互动?” 几个摄像师默默地回忆了一下白天的工作…… 印象最深的,就是让人眼花缭乱而又叹为观止的做菜场景,以及各种色香味美,激发食欲的成品……不行了,不能回忆成品,一回忆又饿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有。” “不错。”宋维周笑道,“大家都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要去竹林拍摄,会很累的。” 节目组的工作会议就这么愉快地开完了。 第二天一早。 林夏打着呵欠下楼。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夏笑笑,“不好意思哈,各位,我起晚了。” 说完,她看向雷泽,柔柔地嗔道:“阿泽啊,你起来得早,怎么也不叫我一下?” 雷泽温柔一笑,道:“知道你认床,昨晚没睡好。想要你睡到自然醒啊。” 邓妍啧啧两声,“你们两个够了哈,一大早的,收敛点儿。” 黄家逸笑道:“就是哈,大家赶紧吃饭。吃饱了还得赶路呢。” “去哪儿呀?”赵涵问。 “听说是一个竹林吧。风景很好的。” “去玩游戏?” “对啊。” “竹林里边,能玩什么游戏呢?” “我想想……哎呀,想不出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林夏晃晃悠悠地去拿吃的。 她现在只有一个感受:困,好困,困得要死!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一不用读书,二不用上班,天天睡到自然醒,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早起了。 林夏随便拿了一个面包,一盒牛奶。 一转身,她发现不对。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看着她?从嘉宾到工作人员。 而且,大家的目光怎么这么……诡异呢? “小婵姐,”一个小助理问,“这是你的早餐吗?” “是啊。怎么啦?” 小助理笑了一下,“没,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她低下头,掩盖住目光中的失落之情。 她昨儿晚上做梦都在想的早餐啊,木有了! 汤包、油条、混沌、小面、煎饼果子……一个都木有了! 失望! 太失望了! 奇怪,无缘无故的,小婵姐怎么就不做饭了呢…… 念头一起,她马上唾弃自己,啊呸,人家又不是剧组请来的保姆,凭什么做饭给你们这些人吃? 失望+自我鄙视+无比羞愧! 显然,不少工作人员都是这种想法,一边伤心失落,一边内疚自责。 于是,出发之后,林夏觉得,工作人员格外照顾她,有几个人的态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殷勤。 林夏略一思索,明白过来了,不由得感慨:这就是吃人嘴软啊。 想要继续吃,就得继续软。 一路走走拍拍,龟速前进,十点多钟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一大片竹林。 这是一片丘陵地带,低矮的山峦连绵起伏,从山脚到山顶,全部种上了竹子。一眼望去,尽是层层叠叠的翠绿色,风景极好。 “这也太美了吧!” “节目组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这么漂亮的地方居然不出名,不科学啊。” 一时之间,步行的疲劳一扫而空。 林夏的瞌睡早没了。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道旁的竿竿翠竹,脑子里面闪过了无数念头: 竹笋鲜香脆嫩,可煮、可炒、可红烧…… 竹筒清香扑鼻,可盛酒、可盛饭、可盛肉…… 竹叶的使用范围窄了点,但是也可以熬粥,入菜,烤鸡…… 哦,对了,还有竹荪、竹米,罕见又美味,可谓菜中极品…… 这么一想的话,竹子浑身都是宝啊。 这时,黄家逸叹道:“苏东坡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这里的居住环境也太好了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 只有赵涵,日常抬杠:“要是我的话,就‘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住得好有什么用,得吃得好才行。” 黄家逸笑着摇头:“无竹使人俗。” “俗就俗。宁可当一个享受美食的俗人,也不当一个喝西北风的神仙。是吧,小婵。” 林夏笑笑:“嗯,我同意。不过,竹子也是可以用来做菜的。” “哈,这怎么吃?” “竹叶鸡、竹筒饭、拌竹笋、煮竹荪……” 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菜名而已,但是报菜名的人是舒老师,那……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觉得,不知为什么,好像有点饿了。 宋维周看了看手机。 嗯,接近十一点了。 如果是平时的话,差不多是做饭时间了,淘米、洗菜、煮饭、炒菜……忙活一个小时左右,正好吃饭……哎,我去,考虑这些事情干什么,现在又不是平时。 宋维周甩甩头,笑道:“诸位,饿了吧? 有人立即点头,“是啊,宋导,早就饿扁了。” 宋维周打气,“忍一忍哈,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到达前面那个村子,咱们就有饭吃了。本地的特色农家小炒哦。” “远吗?” “不远了,直线距离也就几公里吧。” “……那实际距离呢?” “取决于各位的爬坡速度。”宋维周笑。 “……” 前面是一块空地。 地面铺的是天然红砂石,“色如渥丹,灿如明霞”,与四周的翠色/欲滴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得风景如画。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几根竹竿,切口整齐,一看就是被砍下来的,而且颜色翠生生的,大概刚砍下来不久。 “为什么会有人砍竹子啊?”邓妍奇道。 “因为竹编工艺品是本地的支柱产业之一啊。”宋维周答,“这几根,就是我们待会儿做游戏用的道具。” 赵涵道:“这么说来的话,宋导,莫非我们今天的游戏环节是编竹篮?” “没那么复杂,”宋维周笑道:“只是学习跳竹竿舞而已。” “竹竿舞?”雷泽惊讶,“就是海南的那个……” 他模仿从电视上看到的动作,蹦Q了几下。 宋维周点头:“是啊,不过我们这个是改良版本的,专门为夫妻二人设计的,考验你们的默契程度。等一下会有当地村民过来指导。” “听起来好难啊。”邓妍哀嚎,“我肯定会被竹竿夹住的。” “你还好吧,像我这种手脚一向不协调的,才不适合学这种高难度的舞蹈呢。” 几个嘉宾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宋维周注意到,舒婵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竹竿出神。 “小婵,”他主动问,“你有什么看法?” 林夏笑道:“这几根竹子的竹筒又短又粗,特别适合用来做竹筒饭。竹叶偏大,包粽子和包叫花鸡都可以。” 除了这种天然炊具以外,此地是石头铺成的,又有很大一片,在上面升火的话,也不会引发森林火灾。 至于升火的材料……林子里面有的是枯枝败叶和杂草。 林夏觉得,这里真是一个绝佳的野炊地点。 宋维周:呃……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不过,看舒婵的样子,两眼放光,莫非……她现在又有做饭的冲动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不,等等,他们是要去村里录节目的人,不能在半路耽搁。 方凯已经冲了过来,若无其事地问:“舒老师,竹筒饭怎么做啊?” “很简单啊,”林夏道,“就是把竹筒洗干净,把食材拌匀,调好味道,通通塞进去,再用竹叶堵上,架到火上烤。等到竹筒的清香完全渗透进去,和食材本身的味道,以及调料的香味融合在一起以后,就可以吃了。” “那需要哪些食材和调料呢?” “灵活掌握。”林夏道,“竹筒饭的特色就在这里,没有一个固定的做法。” “不是单纯的白米饭?” “肯定不是。” “竹叶叫花鸡呢?” “做法也很简单。整只鸡,调好味,竹叶一包,泥巴一裹,放在火中煨熟就行。当然,不嫌麻烦的话,还可以在鸡肚子里塞入各种食材。” “和荷叶叫花鸡没区别吗?” “流程一样,就是味道略有不同。” 这时,姜轩凑了过来,嘻嘻笑道:“舒老师,你要不露一小手?正好这里有竹竿。” 方凯:“……” 还是这小子脸皮厚。 他东拉西扯半天了,也没好意思直接请舒老师做。 “没问题啊,”林夏痛快答应,“不过,这些竹竿不是用来跳舞的吗?” 姜轩一摆手,“没关系。再砍几根就是了。” “那,食材问题……” “有有有,我们都带着呢,”姜轩忙道,“要荤有荤,要素有素,本来是想带到村子里去的,现在嘛……” 他看向了宋维周,“宋导,要不,咱们就在这里吃饭?吃完再走?” 所有工作人员都眼巴巴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大。 宋维周:“……” 他还能说什么。 要是不同意的话,怕是这些人马上就会揭竿而起哦――正好旁边也有竿。 至于节目流程什么的,咳,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他点了点头。 众人一声欢呼。 有几个工作人员马上跑去林间捡柴,准备生火。 宋维周苦笑,吩咐助理:“和村子那边联系一下,就说我们不过去吃午饭了。” “行,那宋导,教竹竿舞的老师……” “先别过来,等会儿再说吧。” “好的。” 第 7 章 林夏的眼珠子一转,看向了雷泽,柔情万千地唤了一声:“阿泽啊……” 雷泽:“……” 总觉得头皮发麻,背心发冷。 “干……干嘛?” “砍竹筒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我……为什么又是我? 雷泽磨了磨后牙槽,笑容有点发苦。 他能拒绝吗? 必然不能啊。 一个助理递过来一把砍刀,“给,雷老师。这个好使。” 雷泽吸了一口气,微笑:“谢谢啊。” “不客气。”助理感慨,“两位老师的感情真是好啊。我做菜来你砍柴,夫妻双双把家还。嘿,很有生活情趣嘛。” 雷泽:“……” 去你大爷的生活情趣! 邓妍看了看赵涵,道:“咱们要不要趁早走开?” “去哪儿?” “去林子里面转转。只要闻不到香味就好了。”说到这里,她悲从中来,“我能感觉到,昨儿吃的晚饭和夜宵已经在我身体里面成功地转化成了脂肪。” “可是,你今天早上没吃早饭啊。”李默涛道,“而且,刚才走了半天的路。” “那也用处不大,”邓妍道,“脂肪这种东西,是很顽固的。死皮赖皮地扒我身上,就是不下来。” 其他人点点头,心有戚戚焉。 “怎么样,要不要走?”邓妍又问。 赵涵眼神飘忽,“那啥,我就尝一口,尝一口再走。” 邓妍幽幽道:“尝完一口之后,你还走得了吗?” “……那就,不走了。” “……” 这也太堕落了! 另一边,工作人员正在欢天喜地地拾柴,生火。 ……当然,没人劈竹子。 大家都看出来了,那是雷泽老师的专属福利。 虽然大家都很勤快,然而,在野外生存方面,现场一个专业人士都没有。 林夏的金手指是厨神系统,而不是灶王系统,所以对于生火一事,也不擅长,给不了任何指导性的意见,于是,整个准备过程就无比漫长。 更何况,还要去不远处的溪水中洗菜洗肉,以及寻找切菜切肉的地方…… 总之,处处不方便。 为了快点吃饭,几乎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了,就连宋维周都捋起了袖子。 负责跟拍的摄像师也不好意思吃白饭,谁料刚一放下机器,宋维周马上叫了起来,“你们几个就不要掺和进来了,该干嘛就干嘛。” “啊?”摄像师不解,“现在也没有什么甜蜜互动镜头啊。” 雷泽老师在咬牙切齿地砍竹筒。 其他几位在苦大仇深地搭灶台。 这表情……哪怕后期剪辑是神仙,也发不了糖啊。 宋维周道:“没关系。你们随便拍吧,想拍什么就拍干什么。” 摄像师“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忙活去了。 此时此刻,林夏反而成了最闲的一个人,这里看看,那里逛逛,时不时瞅一下天空的飞鸟,溪间的游鱼,同时感慨一番,厨神系统真是强大,在风景如此优美的地方,她居然看什么都像是食物。 另一个比较闲的是谢子如。 他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当然没人敢使唤他。 而他本人又自带寒冰气场,周围三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即使有人经过,也是绕道走的那一种。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林夏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动作麻溜地切菜、片肉、调味,然后将食材塞进竹筒,把竹筒放到火上。 紧接着,又开始裹竹叶鸡…… 风吹过竹林,沙沙地响。 万竿翠竹如同海浪一样地涌动。 风景很好,但却无人欣赏。 若干双眼睛,紧盯着跳动的火焰和袅袅的炊烟,如同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好不容易,林夏吐出几个字:“饭好了。” 立即有工作人员迅速灭火,捞出竹筒,冷切,然后用刀一把劈开。 顿时,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细细一闻,有饭香、肉香、菜香,混合着竹叶的清香,构成一种难言的诱惑。 这一次,食材充足。 人手一只竹筒,吃得不亦乐乎。 吃到一半的时候,竹叶鸡也熟了,肉质鲜嫩,油脂适中,入口一股甘香。林夏把鸡肉撕成条状,放到一个大大的盆里,旁边还用竹叶装饰。 金黄的鸡肉衬托着青翠的竹叶,看起来更有食欲了。 众人吃得啧啧称赞的同时,还不忘感谢一下雷泽。 “雷老师也辛苦了。” “是啊,这么多竹筒呢,砍起来好累的。” “雷老师一定没少干这种事情吧。舒老师真是驭夫有方,哈哈。” 雷泽:“……” 求你们,别说了! 吃完之后,收拾打扫,又是忙碌了好一阵子。 为了保护环境,众人将地面彻底清理了一番,连石头缝里都不放过,确保没有留下一片垃圾。 于是,等到搞定一切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方凯问:“宋导,快三点了,咱们还去村里吗?” “你觉得呢?” “时间上肯定来不及,除非在村里过夜。” “不行啊,宋导,”赵涵和邓妍叫了起来,“我们没带换洗衣服。” 宋维周一想,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总不可能让人家晚上不洗澡吧。 刚才一通操作,大家身上都是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再加上长途跋涉的汗臭味……不洗澡会死人的。 “要不,”方凯又道,“咱们不去村里拍特色农产品了。直接让教竹竿舞的老师过来,进行游戏环节?” 宋维周想了想,“算了。还得另外找人准备竹竿呢,来不及。” 他一摆手,“走吧,打道回府。” 众人求之不得。 肚子吃太饱,不宜进行高强度运动。 为了弥补游戏环节的缺失,在回去的路上,赵涵和邓妍这两对夫妇可劲儿表演,各种甜宠互撩桥段轮番上阵,就连见到一朵蒲公英,都要两个人拿着一起吹。 只有雷泽和林夏,一路安静如鸡。 林夏偶尔唤上一声“阿泽……” 雷泽都会浑身一哆嗦,然后快走两步,装作没听见。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姜轩美滋滋地想:随便磨蹭一下,又到晚饭时间了。不晓得舒老师晚上会做什么? 他一抬头,却见林夏盯着橱柜上面的一袋面粉。 那是采购组的同事特意买来早餐用的。 姜轩的心一跳。 莫非,她想包饺子? 再一瞧,她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几大盒鸡蛋。 紧接着,她抬脚,朝橱柜方向走去。 姜轩赶紧道:“舒老师,您想包饺子吗?是不是韭菜鸡蛋馅儿的?要不要我剁韭菜?” 林夏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笑:“不用啦,我想做点别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姜轩果然问:“您想做什么?” 林夏道:“随便烤点饼干、蛋糕什么的,当做下午茶。” 助理小文激动了。 甜点是她的最爱啊。 其他人也很高兴,没想到上一轮的还没消化完,又可以吃下一轮了。 人生啊,简直不要太圆满哦。 没错,一个社畜就只有这点追求。 只有方凯疑惑,“可是舒老师,这些是高筋面粉啊。做蛋糕只能用低筋面粉吧?” 林夏道:“没关系,旁边有玉米淀粉,可以混着用,再加上一些独门秘方,蛋糕蓬得起来的。” 方凯竖大拇指,“舒老师,高。” 这时,雷泽主动凑了过来。 “小婵,要不要我负责揉面?” 他干过这种事情,不需要太大的力气,而且有点好玩。 林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阿泽,做蛋糕和饼干不需要和面的。” “是吗?”雷泽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过,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雷泽:“……”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夏一连敲开十来个鸡蛋,每个都蛋黄蛋清相分离。 她把所有的蛋清倒进一个不锈钢大碗中,然后拿了几根筷子,递给雷泽,柔柔和和地说:“阿泽啊,这里没有打蛋器,麻烦你手动打发一下蛋白吧。” 雷泽傻眼。 这怎么打?他不但没干过,而且没有见别人干过。 林夏笑笑,示范了几下,把筷子并做一排,用食指和拇指夹住,将蛋白液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地搅动。 雷泽松了一口气,接过筷子和盆。 “就是这样啊,还挺简单的。” 林夏抿嘴一笑:“嗯,动作挺简单的,只是时间有点久。按照这个蛋白量,估摸着……得一刻不停地打四十分钟以上吧。” 雷泽手一抖,差点连盆带蛋,一起扔掉。 在镜头面前,不能翻脸,他只能用一种开玩笑似的语气撒娇:“小婵,我刚才砍了竹筒,手都快断了,没什么力气。” 林夏慢条斯理地回:“砍竹子用的是手臂的力量,废掉的是你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你的手腕部分还是完好无损的。只有当打发完蛋白之后,你的整只手连同手臂,才会废得出乎你的意料。” 雷泽:“……” 宋维周正好站在不远处,听得目瞪口呆,转头就和谢子如八卦。 “子如,这两人其实有不共戴天之仇吧?” 谢子如事不关已地攘艘谎郏淡淡道:“在学校的时候,雷泽很花心。” “哦,这样啊。”宋维周秒懂。 他果然被孙远那个家伙坑了。 这两人哪是什么感情甜蜜的恩爱夫妻?只能说,他们勉强算是夫妻……哦不,等等,搞不好连夫妻都不是。 “子如,你说他们离婚了没?” 谢子如摇摇头:“不知道。” “应该离了吧,”宋维周自言自语,“八成是雷泽出轨,所以舒婵才处处看他不顺眼。我去,要是这件事情爆出来,我们这个节目……” 他想了想,笑了,“我们节目就更火了。毕竟,观众会很热衷于看两人互动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宋维周决定,不再纠结此事。 第 8 章 晚上,又是节目组的例会时间。 宋维周一脸严肃。 “诸位,现在有一件重要事情,需要讨论一下。” 其他人一看他的脸色,也打起了精神。 宋维周道:“我看了一下已经拍好的镜头,明星夫妇之间的互动太少,甜蜜浪漫的更少。后期不好剪。” 几个摄像师羞愧地低下头。 是他们的错。 拍着拍着,不知不觉就跑偏了。 “但是,”宋维周又道,“关于美食的镜头却很多,还有不少高质量的画面。尤其是竹林做饭那一段,美景和美食交相辉映,充满了田园生活的野趣,在美食类综艺节目中,质量也是一流的……” 所有人:“……” 宋导到底想要说什么?为什么越听越不明白。 “所以,”宋维周道,“大家想想看,我们要不要转变一下思路。把这个节目做成一个夫妻生活兼美食真人秀算了。舒婵负责美食部分。其他人负责夫妻部分。”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导,你认真的吗?” “当然。” 方凯马上道:“我同意。上一季的收视率虽然很高,但是总体趋势是下滑的,说明观众有一点审美疲劳。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给予新鲜的刺激。” “对对对,”姜轩也道,“反正我们有舒老师这张王牌,不出白不出。” 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 宋维周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真是意料之外地顺利啊。 他本来还以为,有人会反对的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维周道,“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以前的节目流程就得大改特改,一切都要从头准备。这意味着……这几天,大家别想好好休息了。” 话音一落,立即有手下表忠心。 “没问题,宋导,您就放心吧。我就是一宿不睡,也要完成工作。” “对对对,为了节目效果嘛,辛苦一点是应该的。” 于是,一屋子工作人员开始眉飞色舞地商量起了明天的菜谱。 房间里。 林夏依然独占了一张双人床,舒舒服服地坐着追剧。 雷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昨晚睡了一宿的地板,睡得腰酸背痛。白天走了一天的路,走得腿筋酸软。下午还打了一个小时的蛋白,打得手都快断了。 此刻,瘫在地上,他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不是自己的了。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雷泽微微侧头,攘艘谎邸 是何楚。 他挂断。 何楚再打。 他再挂断。 何楚又打。 …… 两人契而不舍地进行了几个回合。 雷泽到底是害怕何楚爆料,拿起了手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些。 “喂,楚楚。” 电话那头,何楚在暴走。 雷泽只能赔着小心解释。 林夏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 活该! 渣男,等着吧,那一位可不是省油的灯。 根据原书剧情,将来还有得你受呢。 头顶带绿,帮人养娃之类,桩桩件件,都会找上门来的。 就在这时,不晓得何楚说了什么,雷泽突然提高了声音:“复婚?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你不相信我……行,我发誓,我发誓好吧?如果我有复婚的念头,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讲完这一句,他反应过来了,心虚地看了林夏一眼,却见她连眼角都没有人一下,顿时放心了。 刚才那句话,应该没有得罪她吧? 电话的另一头,何楚震惊了。 只是拍一个真人秀而已,雷泽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可是从来不发誓的人,何况是这种毒誓。 所以,舒婵到底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节目组的气氛格外欢快。 林夏爱做,他们爱吃,双方一拍即合。 各种美食轮番上阵,吃了一轮又一轮,天天都跟过大年一样。 如果不是条件不足,估计节目组能把满汉全席的食材拼凑出来。 工作人员就不说了,就连其他两对明星夫妻,也很快沦陷了,抛弃了最后一点坚持,嘴里念叨着,“反正节目快要录完了,回去再减肥吧。至于现在嘛,吃了再说。” 摄像师们尤其激动。 他们拍了好多做美食、吃美食的镜头,随便剪一剪,就是一部真人秀大片。 临近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依依不舍。 谢子如忽对宋维周道:“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 宋维周受宠若惊:“你居然也有找我帮忙的时候!” 谢子如点点头,“我一直待在这里,是因为我在筹拍一部新片,叫做《厨娘》。” 宋维周反应过来了,“你想找舒婵演女主角?所以一直在观察她?” “对。” 宋维周羡慕,“那她可真是一步登天了……不过,她也值得,性格好,演技好,长得也漂亮,还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节目的性质……等等,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子如道:“我观察了许久,她的表情和动作非常到位,只是有一点,不太确定。” “什么?” “我不知道她的古装扮相怎么样。” 宋维周惊讶:“你要拍的,是古代的厨娘啊?” “嗯,宋代的。” “那就更难找人了。不但要演技好,会做饭,还得有古典美女的气质才行。” “所以,才需要你设计一个环节,让她穿上古装看看。” “哪个朝代的?” “随便。” 节目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穿上了汉服。 林夏穿的是一套石榴红和金黄色交错出现的高腰襦裙。 这么高饱和度的颜色,显然不是谁都能驾驭的。要是穿在一般人的身上,只会显得浓艳俗气。但是她的皮肤白皙,身材清瘦高挑,下巴处却是比较圆润。这种组合,再配上两颊的酒涡,显出十足的唐朝女子韵味,庄重而又大气,活泼而又张扬。 化妆师将林夏的一头长发挽了起来,在头顶盘出一个松松的发髻。 这样一来,她立时变身成了一个唐代的仕女,行走之间,身姿摇曳,气质出挑。 谢子如的目光闪动几下。 很好,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此刻,午饭刚过,适宜来点餐后甜品。 林夏从冰箱里面,一一拿出食材。 邓妍奇道:“小婵,你要做什么菜?” 林夏浅浅一笑,道:“非常简单的一道小甜品,奶酪樱桃。” 赵涵好奇:“奶酪+樱桃,这是什么组合?没听过。” 林夏道:“现在不流行了。不过这是唐朝人气最高的一道甜品。做法简单,美味可口,只是一小碗,就可以让你们梦回大唐哦。” “真的呀。”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开始强势围观。 谢子如的表情依然冷淡,但是眼睛亮了。 林夏将右手的袖子稍稍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然后用春葱似的手指拈起了一把小刀,开始给樱桃去核。 她的动作很快,手法巧妙。雪亮的刀光闪动之间,鲜红的樱桃肉纷纷落入晶莹透明的玻璃碗中,仍然保持着玛瑙一般的完好形状。 紧接着,她用各种材料调制奶酪浆,动作轻快灵巧,如同调酒师的表演一般,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她把樱桃肉堆叠成小山一样的形状,再将洁白如玉的奶酪汁从头浇下。 一碗唐代的甜品就做好了。 宋维周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小口,立即赞不绝口,“好吃,真好吃,奶酪的甜和樱桃的酸混合在一起,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味道,口感也很嫩滑。小婵啊,真有你的,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甜品了。” 林夏微微一笑,如法炮制,又调了好几碗出来。 接下来,就是众人的甜品时间。 宋维周一边吃,一边悄悄问谢子如:“怎么样?” 谢子如道:“就是她了。” 宋维周撇撇嘴,“你都没有问人家愿不愿意。” 谢子如道:“她会拒绝?” 宋维周想了想,道:“难说。” 虽然从理论上来讲,没有任何一个娱乐圈的女人会拒绝这样一个天赐良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舒婵是特殊的。 特殊得他都不知道究竟哪里特殊。 “你还是跟她谈一下吧,”宋维周道,“态度诚恳一点,不要臭着一张脸。” 谢子如抿了抿嘴,道:“你帮我约她出来。” 宋维周:“……” 不会吧,这个家伙虽然社恐,但也不至于社恐到这种地步吧。 “你……”宋维周试探着问,“以前跟她滚过床单?然后翻脸不认人?” 谢子如不答,只是眼珠轻轻一转,扫了好友一眼。 宋维周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没有这回事。我瞎说的。我约,我待会儿就帮你约。” 宋维周寻了一个机会,把林夏叫到一边,没有提演戏的事儿,寒暄几句之后,问道:“小婵啊,你发现没,这段时间,子如一直待在我们节目组里。” 林夏点头,“发现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夏想了想,问:“蹭饭?” “呃……呵呵,也有这个原因吧。不过,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他最近在筹备一部新戏。缺一个女主角。”宋维周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哦。” 没想到林夏的态度比他更加轻描淡写。 宋维周:“……我直说了吧。他想请你当她的女主角。” 林夏:“……” 她正要拒绝,宋维周抢先道:“这部戏是关于美食的。女主角是宋代的一位厨娘。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你们两个要不要当面谈一谈?” 厨娘啊…… 林夏闭上嘴巴。 虽然她对演戏没兴趣,但是对这个题材很感兴趣,也许能从中发现其他机会呢。 第 9 章 节目录制结束之后的第二天,两人见面。 地点是一家高级会所,私密性很好。 林夏提前到了,找了一个包间。 等了一会儿,谢子如踩点进来。 林夏微笑招呼:“谢导,你好”,然后主动站起来握手。 她表现得很自然。 谢子如一愣,握手回应:“你好。” 落座之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林夏首先开口:“谢导,宋导只是告诉我,你想拍一部电影,但是具体是一部什么样的片子,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噢,这部电影叫《厨娘》……”谢子如详细介绍了一番。 林夏听得认真,偶尔还要提一下问题,不过都是集中在食物方面。 谢子如一一解答了。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不知不觉,气氛缓和下来。 谢子如在介绍完了剧情和角色以后,道:“舒老师,这个角色非常适合你。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林夏浅笑,纤长的手指转动着茶杯,淡淡的琥珀色在杯中荡漾,“不好意思哈,谢导,我对于演戏没啥兴趣。” 谢子如:“……”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会被拒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对面那人容颜如玉,眼中水色点点,实在是他心中的最佳,不,甚至是唯一女主人选。 谢子如的喉结动了一下。 “舒老师,你拒绝我,是因为以前那件事情吗?” 林夏惊讶地抬眼。 “什么事情啊?” 谢子如:“……大学时候。” “大学时候怎么啦?”林夏故意问,“谢导,我们以前有交集吗?” 谢子如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她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所以说,人家真的把那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真是……感觉相当不舒服啊。 林夏把谢子如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爽。 原主追你的时候,你拒绝得一点都不留情面,现在轮到自己尝试这种滋味了吧……活该! 谢子如不死心地说:“舒小姐,你真的很适合当这部戏的女主角,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任何条件都好商量。” 这个姿态,已经放得相当低了。 林夏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挽起一半头发,手腕一绕,巧妙地盘成一个发髻,然后从包里取出一根素色的簪子,斜斜地插了上去。 这种发型,正好与她身上的那一条水墨色长裙配套,腰间还系着一根丝带,越发显得她气质出众,韵味十足。 谢子如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 片刻之后,却听她似笑非笑地说:“不用了,谢导,我确实不喜欢演戏。” 谢子如脸色一暗,却见林夏又道:“不过,我对于这部戏很感兴趣。所以,你们缺不缺替身?” 谢子如:“哈?” “片子里有大量的做菜镜头吧?我可以当女主的替身,专门负责做菜。”林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觉得,我的技术够格吗?” “……” 谢子如走出会所的时候,被打击得脚步虚浮,双目无神。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女主不当,偏要当替身。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会所里,林夏还在坐着喝茶,突然听到脑子里,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音乐,像极了过年时候播放的那些喜庆曲子。 她被雷得不轻。 还好音乐播放时间不长,一分钟之后,大脑里安静下来了。 “系统,”林夏问,“你出bug了?” “不是,”系统的声音有点诡异,“那个音乐是完结音乐。” “哈,什么完结音乐?” “就是恭喜你圆满完成任务,并且获得委托人五星好评的音乐。” 林夏琢磨了一下,仍然不明白,“为啥呀?我没有完成任务啊。” 她不但没有挽回渣男,而且把他彻底推远了,估计两人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我也不知道啊,”系统的声音很懵,“但是委托人说你完成了,你就是完成了啊。而且她还给了五星好评。” 林夏:“……所以,这个玩意原来没有一个客观评判标准啊。” “没有。” “那要是委托人中途更改任务呢。” “那就按更改之后的。” “……这也太随便了。等等,还有这种规定,你事先没有告诉我啊。” “现在说也一样。” 林夏晕。 不晓得系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希望将来不会出现更多的“惊喜”才是。 “宿主啊,”系统道,“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你现在有两个选项。一、立即离开,进入下一个世界。二、在这个世界待满一年再走。你选哪一个?” 林夏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我就说嘛,为什么原主会选择任务结束,以及给五星好评……她是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啊。” 系统好奇:“为什么?” “因为她想演谢子如的电影啊。” 对于原主这种科班出身,因为一时糊涂而错过了很多机会的人来说,谢子如的邀约,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馅饼,岂能错过? 系统不信:“是吗?” “你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没有。不过我回头可以问问她。” 林夏笑道:“好啦好啦。既然原主想要这个机会,我就成全她好了。系统,我选第一项:立即离开,进入下一个世界。” “确定?” “确定。不过,关于这个世界,后续报道能不能让我了解一下啊?” “可以啊。” 很久以后,林夏知道了后续进展。 原主回归身体以后,果然找到谢子如,接下了这一个角色,然后苦练厨艺和演技,凭借《厨娘》大红大紫,从此开启了一段影坛传奇。 这一期的《风雨同舟》成了一个现象级的爆款,此后的同类型综艺节目,再也没有达到类似的高度。 至于雷泽,借助《风雨同舟》打造出来的爱妻人设,吃了不少红利……直到狗仔扒出真相,他遭到反噬,事业一落千丈。 何楚也过得比较惨。由于迟迟无法与雷泽结婚,两人反复争吵,她心情郁闷,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早产,身体严重受损,一直没有恢复过来,事业和健康都没了,只能待在家里,靠雷泽而活。然而,这个男的死性不改,依然出轨不止。两人争吵了一辈子,互相憎恨了一辈子。 当然,这些事情都与林夏无关了。 她的第二个世界,是一个古代架空背景。 中原王朝的国号为楚。 楚朝的统治者姓萧。 此刻,距离萧氏祖先在乱世之中打下一片江山,不过三四十年而已。 百姓刚刚安定下来,社会生产力远未恢复。偏偏北狄势大,屡次骚扰边境,又抢物资又杀人,态度嚣张,野心昭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到帝都来了。 这种情况下,皇帝萧靖极想挥师北上,灭掉他们算了,但是一想到仓里无粮,朝中无将,他只能咬咬牙,咽下这一口气,一边积蓄力量,一边安抚北狄,还不得不将自家妹子嫁过去,以表诚意。 这个被迫和亲的倒霉蛋就是本书的委托人:丹阳公主萧宁,也是萧靖唯一的妹妹。 林夏看了剧情之后,发现萧宁不是一般的倒霉。 远嫁他乡,语言不通,夫妻不和也倒罢了,关键是几年之后,北狄王大举进攻南楚,出发之前,一刀砍了她的脑袋祭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系统的声音喜滋滋:“宿主啊,委托人的愿望是:不要和亲。这一次,就算是为了救你自个儿一条小命,你也不会不完成任务了吧?” 林夏不答,微微一笑。 系统啊,你还是太年轻! “阿宁,你怎么啦?” 忽听一个男人问。 林夏恍惚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越了。 面前站着一个长身玉立,俊美不凡的男子,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之中,透着一股隐忧。 此人便是萧靖。 林夏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真的没事?要不要找御医看看?” “真没事。皇兄,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说完,林夏坐了下来,随即想到,现在可是古代啊,男女不平等,上下有尊卑。皇帝哥哥都没坐,她自个儿先坐了,好像有点不合礼数。 再一看萧靖,面色如常,不以为意,她也就懒得站起来了。 “阿宁,”萧靖道,“和亲一事,我知道你不愿意,然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林夏道:“没有啊,皇兄,我愿意啊。” 萧靖抿了抿唇,目光在屋里淡淡扫过。 林夏这才注意到,屋子里面一片狼藉,剪坏的绫罗绸缎、砸碎的玉器瓷盘,扔得到处都是,还有散落各处的珍珠宝石、金银器皿…… 此情此境,犹如大军过境。若要声称自己心中没有怨愤,简直就是在侮辱人家皇帝的智商。 林夏面不改色心不跳,“皇兄,你放心吧,虽然我一开始有点意见,但是现在已经想通了。” “哦?”萧靖负手而立,微微而笑,“阿宁,你是如何想通的?” 他不信。 这个皇妹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刁蛮任性,骄横跋扈,从不知道大局为何物。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将她嫁过去,只怕拉拢不成,反与北狄结怨。 第 10 章 林夏道:“因为北狄兵强马壮,地处偏远,若要将其歼灭,需要耗损不少兵力和粮草。可是,如今天下方定,百姓安乐,只宜休养生息,不宜大动兵戈。因而,这一战,虽在所难免,却不能急于一时。” 萧靖的笑容凝住了。 他的皇妹,这个一向脑子空空只知吃喝玩乐的皇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林夏轻叹一声,续道:“既然不能战,那便只能和了。皇兄,一个叶城之盟,怕是不能令那北狄王满意吧?” 所谓的叶城之盟,对于楚朝来说,其实就是一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楚朝不但割让了叶城以北的大片土地,而且每年还要送出大量钱财物品,以换得边境的一时安宁。 尽管如此,北狄人仍然动作不断,边境百姓不堪其扰。 萧靖派出使节,严正抗议,北狄王趁机提出要娶公主为妻,并且特意表示,只要真正的公主,不要宗室女。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北狄王的要求,与其说是和亲,不如说是逼婚。 尽管如此,萧靖也只得答应。 此刻,面对妹子的询问,他长叹一声,“不错。阿宁,委屈你了。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无能。” 林夏摇摇头,“皇兄,不委屈。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愿意为皇兄分忧。” 萧靖惊讶之极,“阿宁,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更何况,”林夏昂首,凛然道:“若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我一个人的兴衰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萧靖:“……” 皇妹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了。 最后,他拍拍自家妹子的肩,道:“如此甚好!阿宁,和亲重任,便交托于你了。” 林夏立马表忠心:“皇兄放心,我定然不负所托。” 萧靖一走,林夏让宫女收拾房间,自己跑到外面去。 几个宫女想要跟着,林夏摆摆手,“别跟来,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 宫女们互看一眼,刚想说话,只见公主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 林夏刚到达一座凉亭,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满是不可思议的语气。 “宿主啊,想不到你是一个如此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人。虽然委托人的任务被你忽视掉了,但是看在你大义凛然不怕牺牲的份上,这一波操作,我还是站你的。” 林夏:“怎么可能。刚才的话,都是忽悠那小子的。”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林夏:“你猜。” “难不成你想上路以后,找机会逃走?也是,皇帝百分之百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像原主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四砸东西也没用。” 林夏:“才不会呢。就算我逃走了,他们也会找一个女孩,冒充我嫁过去,反正北狄王也没见过丹阳公主。那样一来,我不是坑人家一辈子吗?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儿去。” “那你到底想干嘛?”系统晕,“总不可能嫁过去之后,和北狄王好好相处,演绎夫妻情深,靠关系捡回一条小命吧……等等,好像可以哦。不过,你要是过去了,免不了和他的一群老婆斗法,我想想哈,北狄是游牧民族,住得比较简陋。所以,这个剧本属于宫斗呢?还是宅斗呢?” 林夏微微一笑:“管它呢,我只想武斗。” “……” “对了,系统,”林夏道,“既然上一个委托人给的是五星好评,你是不是应该给点鼓励?” “奖励就是自选金手指一根,保证粗长。” “……这也算奖励?金手指这种东西,不是通关必备小工具吗?” “才不是呢。即使完成了任务,只要委托人的评价在三星以下,就啥也没有。四星的话,金手指随机发放。只有五星好评,才能自选哦。” “好吧。我看看有哪些。” 话一说完,林夏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列表,虚虚地浮在空中,全是各种金手指的名称,一点开,便是简单介绍。 她粗粗一扫,光是厨神系统就看到了好多个,有初级版、中级版、高级版、神级版、装逼版等等等等。 第一页扫过去,没有看到想要的。 林夏往下拉……没有, 再往下拉……仍然没有, 还往下拉……依然没有, 她忍无可忍,“一个一个地找太麻烦了,可以搜索吗?” “可以啊,你想要什么样的?” “可以让我心想事成,要啥有啥的。” “锦鲤体质?” “不不不,就算是锦鲤体质,也只能被这个世界上已有的馅饼砸中。我想要一些异世界的东西。” 系统思索中。 林夏想了想,道:“比如说,给我一个手机,能够与现实世界连线的那一种。再给我一群快递小哥,能够在次元之间自由穿梭的那一种。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使用x宝,x东,x多多了,嘿嘿。” 系统道:“手机没有,不过有一根金手指,倒是具有类似的作用。” “啥?” “位面交易系统10。” 林夏眼前的画面变了,从一个列表变成了几个闪闪发光的大字:位面交易系统10。 她点开。 一行说明文字:“本系统负责各个位面之间的物资交换,可买可卖,价格不定,佣金随机。” 林夏愕然。 “什么意思?它还要赚差价?” “从字面意思来看,是这样的。” “怎么使用呢?这个说明书也太简洁了吧。” 系统:“具体的使用方法,你需要进一步探索。放心,很简单的。” 林夏纠结了一下:“还有类似的金手指吗?” “有。还有位面交易系统20、30、40……” 系统嘀咕了一大串,听起来好像子子孙孙无穷尽一样。 林夏问:“是不是版本越高,使用方法越复杂啊?” “是啊。” “……那就这个吧。” “好的。” 几秒钟之后,系统道:“已经给你装上了。想要使用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不想用的时候,它就会消失。” 林夏心念一动,果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界面,异常简洁,只有三行字,分别是: 余额: 出售物品: 买入物品: 每一行字后面是一个输入框,她试了一下,可以直接在里面写字。 在输入框后面,还各有一个下拉框。 她点了一下,发现是各大位面的名字。 果然,操作方法很简单,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交换流程是怎样的,销售啊,快递啊,这些环节都是怎么解决的。 她很想买点东西试一下,但是一看到余额后面那个大大的0……忧伤啊! 为今之计,只能先赚钱了。 林夏看了看亭子里,啥也没有。 自己身上倒是戴着几个玉饰,一看就很贵重,不适合拿来做实验。 她到处一瞅,突然,眼睛一亮。 凉亭边是一个大大的荷塘。 如今,正当盛夏,荷叶如盖,清香扑鼻。 在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几个莲蓬高出叶面,亭亭玉立。 林夏走过去,一伸手,摘了下来,放到地上。 她在出售物品那一栏里,输入几个字:现摘新鲜莲蓬五个。 位面那里,她选择的是自定义,然后输入自己生活的时代。 完了之后,一按确定。 界面上,立时弹出一行字: 请选择模式: 1、出售速度最快。2、出售价格最高。 林夏急于看到成果,当然选择了第一种模式。 顿时,白光一闪,地面上的几个莲蓬消失了。 2019年,华夏。 千湖之市的某个菜市场内。 江晴正在挑莲蓬。 这是她的最爱。 只可惜一年之中,也只有这个时节,才能吃到鲜嫩清甜的莲子。 她皱着眉头,在一堆莲蓬里面翻来翻去。 来得有点晚了,最好的那一批已经被人挑去,剩下的,都不大新鲜。 她好不容易挑了七个,装进塑料袋里,正要起身离开,突然看到,在角落里,摆放着五个莲蓬,不大不小,颜色鲜绿,几点露水沾在上面,新鲜得如同刚从荷叶上面摘下来的。 奇怪,刚才怎么没看到? 江晴来不及多想,赶紧把那五个莲蓬扒拉到手中,装进袋子里。 “老板,我就要这些。” 12个莲蓬,30块钱,划算。 走出菜市场以后,她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新鲜的莲蓬,小心翼翼地剥开,掏了一枚莲子出来。 表皮翠绿光滑,莹润饱满,一看就不是一般的莲子。 江晴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枚莲子剥开,放进嘴里。 只咬了一口,她就泪流满面。 这味道,绝了! 清香之中透着一股微甜。 她放在嘴里嚼了半天,这才吞咽下去,只觉余味不断,齿颊留香。 她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莲子都剥出来吃掉,然后折回菜市场。 然而,这一次挑了半天,她也没有挑到一个合适的,只得失望之极地离开。 皇宫之中。 莲蓬卖出去的那一刹那,林夏就见到余额那一栏的数额变了,从0变成了10,后面还跟了一个人民币符号。 林夏:“……” 好想骂人。 一个莲蓬的市场价格至少也有两块钱。 她刚才卖了五个,居然一共才收入一块钱,这个位面交易系统也太黑了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由于出售模式问题,导致价格很低。 林夏决定尝试一下另一种模式。 第 11 章 她看了看岸边,剩下的莲蓬皆在触手不可及的地方,不下水是摘不到的。 好在一群太监和宫女就在不远处,垂手肃立,没有她的吩咐,不敢过来。 林夏招了招手,叫来几人,命他们想个法子摘莲蓬。 那几人恭恭敬敬地答应了,疾步而去,片刻之后,居然撑了一只小船过来,在藕田之中穿行,很快便摘了一船的莲蓬。 林夏赶紧叫道,“够了,够了,送到我的房间里去吧。”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那个交易系统能不能顺利地传送。 一进入房间,她就让宫人退了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她先拿起五个莲蓬,像之前那样操作,只是最后一步,选了“出售价格最高”模式。 同样白光一闪,莲蓬消失了。 2019,华夏帝都的某高端超市内,出售天然有机无污染非转基因莲蓬的货柜中,悄然无声地出现了五个来自异世界的莲蓬。 然而,此刻并没有人在这个货柜前逗留。 事实上,超市里面连顾客都没有几个。 于是林夏等啊等,等了又等,就是没等到任何回音。 她明白了,所谓的价格优先模式,就是售出时间不定的意思。 林夏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莲蓬,决定还是采用快速出售模式吧。 因为实在懒得去数地上有多少个莲蓬,更懒得去称重量,她便在出售物品那一栏里,直接写上“现摘莲蓬一大堆”几个字,不晓得位面系统能不能意会她的意思。 在选定模式以后,依旧是白光一闪,所有的莲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夏“咦”了一声。 运输能力很强嘛。 看来用它来传送大宗货物,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夏很兴奋,只要金手指具备这个功能,她的计划就一定能够实现。 所有的莲蓬被传送过去的那一瞬间,位面交易系统便将其化整为零,让它们出现在了华夏大地各个大大小小的菜市场上,以确保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交易。 果然,仅仅是几分钟以后,林夏便收到了钱:50元。 “……” 虽然仍想骂系统黑心,但是看在这笔交易完全零成本的份上,她也就不计较了。 接下来,林夏进入了整个实验最核心的一个环节:购买物品。 她正好有点饿了,便输入“两袋苏打饼干”。 这一次,不用选择任何模式。 仅仅是两秒钟以后,界面上,就出现了一行字:“将饼干送至”后面是空格,林夏填:“桌子上”。 白光一闪。 饼干出现了。 林夏兴奋之极。 太好了,这根金手指果然粗长。 有这个玩意儿在,她就能继续维持现代生活方式了。别的不说,起码厕所用的卫生纸是必不可少的。 林夏拆了一袋饼干,咔呲咔呲地嚼了起来。 吃个半饱以后,才想起来,还没看价格呢。 她一看余额,气得差点跳起来。 两袋苏打饼干30元,你怎么不去抢! 这哪是什么金手指,简直就是一个万恶的资本家,骑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林夏一郁闷,把整袋饼干都吃完了,另一袋则藏了起来。 她捏着空空如也的饼干袋,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玩意儿扔哪儿啊? 现在是古代,没有任何垃圾处理技术,如果扔在野外的话,不管是被人发现,还是被小猫小狗吃进去,都不大好。当然,埋进土里,扔进湖里,就更不好了。 林夏想了半天,有了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她打开那个资本主义系统,在出售物品那里写上“苏打饼干包装袋一个”。位面那里,则写了2019,a国。最后选择了价格优先模式。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 这一次,等得比较久,大概是交易系统也在纠结,不晓得这种骚操作符不符合规则。 然而,最后仍然白光一闪,包装袋消失。 林夏一声欢呼。 她收回之前的话,这个系统虽然万恶,但确实有用。 她并不关心那个包装袋能不能卖出去,以及卖多少钱,只要能够送它回自己的时代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夏极想全方面多角度地研究一下位面系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起,太监宫女们就加强了对她的服侍,哦不,监视,想要搞点事情,实在是太困难了。她屡次尝试,屡次放弃。 至于那天消失的一堆莲蓬,她一直没有想到合理的解释――幸好没人问她。 很快,萧靖便得到信息,丹阳公主的行为有些异常,经常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不知所为何事。 萧靖本不以为意。 想来小公主即将远嫁,心情不好,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架不住女官们一个接一个地跑来禀告,说是再这么闷下去,怕是会闷出病来,到时不好对北狄那边交待。 萧靖轻叹一声,吩咐宫人好好准备,明天就带小公主出门散心,顺便开导她一番――虽然她那天表现得深明大义,但是心里定然另有想法。 “皇上,去哪儿?”宫人问。 萧靖想了想,“先去演武场吧。去看看羽林军的骑射演练。” 他平时也极少出宫,趁这个机会,先把自己的事儿办了。 一大早,林夏就被宫女叫醒,强迫着梳洗打扮,只是一个发髻就做了足足半个时辰。若不是想着能看皇家近卫军的军事演习,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就算是圣旨又怎么样,反正皇帝现在又不敢动她。 林夏到达演武场的时候,萧靖已经到了。他是下了早朝之后,直接赶过来的。 年轻的君王坐在龙椅上,盯着场中的演练,面色平静如水。即使没有皱眉,也是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可见平时没少劳心劳力。 林夏不由得暗叹一声,可怜啊,工作辛苦也倒罢了,情路也很坎坷,最后还被炮灰了。可见当什么都好,别当配角。 在某些作者眼里,配角简直就不是人嘛。 一抬头,萧靖微微一笑,冲她招手,让她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阿宁,皇兄知道你不喜欢看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你先坐坐,等一下就带你去曲江泛舟,听说今天还有一个斗香大会。” “不是啊,皇兄,”林夏眼睛亮晶晶,“我挺喜欢的啊。咱们别去坐船了,就在这儿看演练吧。” 这个位置好,视野开阔。 羽林军的将士个个身姿挺拔,勇武不凡,看他们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弯弓搭箭,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萧靖微笑:“你喜欢就好。” 皇妹果然变了。 一定是因为即将和亲的原因。 看了一会儿,萧靖寻找话题,“阿宁,听说你最近心绪不佳?” “没有啊,”林夏道,“我挺开心的啊。”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得像一条米虫。 萧靖:“……” 不可能吧,哪有公主喜欢和亲的。 “阿宁,”他换了一个角度问,“何事令你如此高兴啊?” 林夏一脸的大义凛然:“因为我即将奔赴塞外,为了我朝的繁荣昌盛而略尽绵薄之力。” 萧靖:“……” 为什么他准备的说辞总是派不上用场? 虽然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能成事儿,但是,皇妹如此有心,总是好的,他这个当皇兄的,应该表示点什么。 “阿宁,”萧靖问,“你……可有什么心愿?” 林夏赶紧顺着竿子往上爬,“有有,有一个,皇兄可否帮我达成?” 萧靖:“且说来听听。” 他不敢随意应允。 天子金口一诺,断无更改之理。 林夏看着场中的剑光与铁甲,道:“皇兄,我想带走一人,随我一同前往北狄。” 萧靖一惊。 阿宁何出此言?莫不是,与羽林军中的某人有了私情? 倘若真是如此…… 他的目光一暗, 绝不允许! “皇兄,”林夏见他犹豫,问,“可有为难之处?” 萧靖按捺住脑中思绪,笑道:“阿宁看中了谁?” “那个……”林夏遥遥一指。 萧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少年英姿勃勃,正把一张大弓拉成满月的形状,可见臂力极佳。 他蹙眉,“是谢家的老幺……” 想不到谢家满门功勋,族中子弟居然如此不检点! 林夏点点头,补充:“旁边的那个牵马人。” “哈?”萧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夏重复:“我想带走那个牵马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当然知道,但是装作不知道。 此人名叫谢承影,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奴仆,但是天生将才,在书中将会大放异彩。 他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武艺,而在于熟悉北狄人的生活习惯,方向感极强,相当于自带gps,在茫茫草原之中,从不迷路。 其他将领带兵出塞,往往连北狄人的营账都找不着,在草原上面转悠半天,最后无功而返。 只有他,多次率领轻骑数百人,直捣黄龙,屡立战功,在整本书中,简直就是bug一样的存在, 萧靖忍不住问道:“阿宁为何要带走那人?” 林夏一本正经地胡说:“我觉得,他像是真心喜欢马的样子。我想让他帮我养马。” 萧靖:“……” 虽然完全不信,但是又不得不信。 即使阿宁的审美品味异于常人,到底也是一个金枝玉叶,向来眼高于顶,断不至于相中一个卑贱的奴仆。 这么一想,萧靖放心了,笑道:“既然皇妹喜欢,有何不可。我让人吩咐下去便是。” 林夏微笑。 很好,如今,要人有人,要物有物,万事俱备,只欠搞事。 第 12 章 丹阳公主出嫁那天,盛况空前。 皇帝带领百官,亲自送行。 载着嫁妆和侍从的马车,一辆接一辆,贯穿了整条朱雀大道,从北城门一直排到南城门。可谓是赚足了面子和里子。 萧靖本人更是千般嘱托,万般叮咛。 林夏“嗯嗯”答应,眼睛却不时地看向长龙一般的车队,眼泛绿光。 这里头得有多少宝贝啊。 要是能够卖去其他位面,就算扣除大量佣金,也能赚一大笔钱吧。 就是可惜……唉,暂时动不了。 偶尔拿一两件还可以,多了的话,恐怕引人怀疑。 眼下想要赚钱的话,还是另想法子吧。 出了帝都,一路向北。 此刻,正是夏末秋初之际,天气转凉,惠风和畅,宜出行,宜郊游。最好一路走走停停,看遍中原大好河山。 林夏本来是这么计划的,等到上路以后,才发现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为古代的出行方式实在是太糟糕了。 哪怕走的是官道,路面也是凹凸不平的,时不时还冒出一个深坑,更不用说有时候没有官道可走,只能走泥巴小路。 而且,越是向北,路况越差。 有时候甚至连路都没有,满是齐膝深的杂草,得一边开路,一边前进。 她坐在马车里面,感觉屁股都被颠成两半了,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只能咬牙硬抗。 实在抗不住的时候,林夏也想过其他办法,比如:骑马。 马背上面虽然也颠,但是比轮子做的马车要好很多。 然而,等她尝试了之后才知道,骑十来分钟还好,但是一骑几个小时的话,大腿内侧就受不了了,在马鞍上磨得生疼。 林夏心如死灰。 罢罢罢,还是屁股受罪吧。只盼能早日到达目的地,就可以宅在屋里不动了。 几个月之后,送亲的队伍终于抵达叶城。 这里是北狄和南楚的交界处,也是两国屡次交战的地方,更是签订叶城之盟的所在。 按照事先约定,北狄王派出的使者将在这里迎接丹阳公主,将她护送至王庭所在。 然而,尚未进入叶城的时候,就有人前来禀报,说是大雪封路,北狄使者过不来,请公主在叶城之中等候几天。 林夏:求之不得,正好休息一下。一把骨头都快颠没了。 叶城建于两个高大的山脉之间,是通往帝都的必经要道,易守难攻,是历代王朝的重点经营对象。 往日的叶城,不但有重兵把守,城墙巍峨,还有繁华的互市,大片的耕地,可谓是集军事、农业、商贸三大功能为一体的边陲重镇。 然而,在经过北狄的多次侵扰之后,往日荣光不再。 林夏从城外一路行来,只见田地荒芜,房屋破败,人口稀少,一片衰败的景象,至于传说中的互市,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就连叶城守军的数量,也远没有想象中的多。 她在叶城太守朱密云的带领下,进入城中。 道路上,行人不多,个个衣着破烂,在凛冽的朔风之中,裹紧了外袍,艰难地顶风前进。 丹阳公主的车队甚是招摇,一辆接着一辆,隆隆驶过长街。 然而,大多数人只是抬眼一看,便低下了头,冻得红肿的脸上,是一派漠然的表情,与帝都百姓的围观热情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夏等人来到一处占地颇广的宅邸。 此宅本归前朝的叶城首富所有。他弃家逃亡以后,便荒废了下来。为了迎接公主的到来,朱密云特地命人修葺打扫一番。 灰尘蛛网一去,枯枝杂草一除,这个黑瓦白墙的宅子,便显出几分昔日高门大户的气场来。 朱密云见丹阳公主神情淡淡,以为她对此处不满,恭恭敬敬地说:“若是公主不喜欢杨府,也可以去下官的太守府中暂住几日。” 林夏道:“不用了,就这里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现在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躺下。 林夏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朝大门走去。 她刚一抬起脚,忽听一声长长的马嘶,紧接着,有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晕,哪来的人类幼崽? 林夏收回脚,转头,朝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墙根下,一匹名叫疾风的白色骏马旁,趴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哭得稀里哗啦的。看他的造型,应该是被疾风踢了一脚,摔了一个大马趴。 林夏正要询问详情,就见到一个妇人急急地跑了过来,一把拎起小孩,照着他的屁股拍了两下,低声斥道:“不要哭了。公主殿下在此,休得无礼。” 那孩子马上闭嘴,但是一时止不住哭声,憋得小脸通红,梗着脖子,嗓子那里狠狠地抽了好几下。 妇人大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神色惶恐之极。 朱密云的脸色早变了,怒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贱民?” 妇人赶紧跪下磕头,“启禀大人,奴婢是奉命过来打扫房间的。” 朱密云不耐烦地挥挥手,“还不赶紧滚一边儿去,惊扰了公主,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妇人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抓着儿子就走。 然而小孩太小,跟不上她的步子,被拖了两下,不知哪里疼痛,忍不住又嚎了两声。 妇人哽着声音说:“走啊,快走啊。” 再不走会死的。 林夏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呆了一呆,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开口,忽见旁边又闪出一人。身形高挑,五官清秀,一双眼睛灵动之极,正是谢承影。 他抓住孩子的肩头,扶了一扶,让他站稳,然后面对着林夏,跪了下去,道:“公主,是我让这孩子把疾风牵去马厩的,没想到令它受惊。错不在他,在我,您要罚就罚我吧。” 朱密云见状,不甘落后,也行了一礼,“公主,是下官办事不利,不应让这些贱民在此逗留。请公主责罚。” 一时间,现场气氛凝重之极,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林夏:“……”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们这些家伙惶恐个毛线啊……算了,不想和你们说话,她现在要去关爱一下人类幼崽。 林夏一步一步,向那孩子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只见她面无表情,目光冷漠,不晓得心里如何不爽,纷纷吓得直打哆嗦,只盼她在处理那对母子的时候,不要殃及太多旁人。 林夏走近了一看,那孩子衣衫单薄,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青一块,红一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嗓子里面仍然时不时地抽泣一下。 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朝母亲怀里靠了靠。 林夏忍不住轻轻皱眉。 这个宝宝过得也太惨了吧。 在二十一世纪,幼崽是一种颇为金贵的存在,不但需要大人的精心呵护,还需要全社会提供关爱。 所谓“再苦不能苦孩子”,已经成了大家的共识。 此刻,面对一个连温饱都没得到满足的娃,林夏本能地感到不适。 她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蹲了下来,递给那孩子,“给。” 小孩一脸迷茫地接了过来,摊在手上,不住打量,连话都忘了说。 林夏这才想到,人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肯定不知道如何使用。 她把大白兔拿了过来,剥开糖纸,说道:“张嘴。” 那孩子把嘴巴大大张开,林夏将糖放了进去,然后满意地看到,小孩的眼睛突然一下睁大了。 “糖好吃吗?”林夏问。 小孩狂点头。 甜,真甜!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而且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太好吃了! 他小心翼翼地含着糖,舌头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不小心,这个甜甜的味道就没有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夏问。 “我叫文小毛。”那孩子道。 其他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已经石化了。 公主在干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她在赐毒。 但是看那孩子的表情,实在是没有半点痛苦之色。 所以……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是在哄小孩吗? 不……不会吧。 大楚朝最最尊贵的金枝玉叶,居然在哄一个贱民的小孩! 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林夏把剩下几颗大白兔都掏了出来,塞到文小毛手上,道:“拿去吧,慢慢吃。” 文小毛愣了一下,激动起来,捧着大白兔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林夏摸了摸他的脑袋,淡淡一笑。 文小毛的胆子大了起来,趁机问:“公主,我可以把这个给弟弟吃吗?” 林夏这才注意到,那妇人身上还背着一个孩子,超级小的一只,软软地趴着,眼睛微睁,不哭也不闹。 林夏道:“不行哦,你弟弟太小了,会噎住的。” 文小毛“哦”了一声,咬了咬嘴唇。 脸上的神情,居然很是难过,眼睛里面甚至泛出了泪花。 林夏奇道:“怎么啦?” 就算他和二胎的感情好,也不至于因为对方吃不上糖就哭吧。 文小毛抽抽答答地说:“弟弟……弟弟快死啦。” 第 13 章 林夏吓一大跳,一看,那妇人也在抹眼泪,想必小孩所言不虚。 她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小婴儿,确实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对于养娃的事情也不熟,便问道:“为什么呀?你弟弟多大啦?” 小孩抹抹眼泪,回:“不知道,他不怎么吃东西,也没力气。我弟弟快一岁啦。” 林夏一听就明白了。 她就是再没养娃常识,也知道一岁的孩子不可能这么小个。她有一个小侄女,一岁的时候都会走路了。但是感觉这个小婴儿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样子,八成是长期缺乏营养导致的身体虚弱,发育迟缓。 “你弟弟平时吃什么?”她问。 “野菜汤。”文小毛答。 “只有野菜汤吗?” “还有糊糊。” “什么糊糊?” “米糊糊。” 这……严重缺乏蛋白质和脂肪啊。 “他不吃奶吗?” 妇人羞愧,“启禀公主,奴婢早就没奶了。” 林夏微一颔首。 意料之中,看这女子的模样,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自己都吃不饱饭,哪来的奶。 她忍不住问:“孩子他爹呢?” 妇人含泪:“去年九月,战死沙场。” 林夏“啊”了一声。 九月,粮食丰收季,同时也是北狄人南下抢劫的时节。 也就是说,文小毛的爹是死在抗击外敌的战场上,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观点,那就是烈士啊。 眼前几位,分别是烈士遗孀、烈士遗孤一号、烈士遗孤二号,理应受到照顾才是。 不过,看他们这副模样,估计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操作吧。 林夏不由得想起了杜甫的《兵车行》,“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 前线军人的待遇尚且不好,何况是军人的家属。 她有点按捺不住。 没看到也倒罢了,既然现在遇上了……她身为一个现代人的价值观和良心在蠢蠢欲动。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那妇人。 “奴婢……”妇人一愣,才回,“娘家姓李。” 按照古代的规矩,她平时定然被称作文李氏。 林夏却觉得那称呼别扭,又问:“可有名字?” 妇人略感奇怪,道:“禀公主,奴婢小字云绣。” 林夏点点头,道:“你带着孩子,进屋去。” “啊?”李云绣不敢动,生怕自己听错了。 进屋? 为什么要她进屋? 进哪一间屋? 林夏不管她,直接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一看众人,仍然跪在地上,个个呈现呆滞状态,脸上的神情,仿佛比之前还要惶恐。 “都起来吧,”林夏没好气地说,“朱大人,麻烦把他们带进去,再准备一碗温开水。” 说完,她指了指三个烈士家属,然后一头钻进了自己的马车里面。 朱密云摸了摸脑门顶上的头发。 饶是他为官多年,经验丰富,也猜不透这位公主殿下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 就算是要找几个下人使唤,也不用找这样的吧,小的小,弱的弱。 而且,她为何坐上马车,莫不是要出去? 这时,谢承影走了过来,行了一礼,笑道:“小人见过朱大人。” 朱密云记得这个少年。 方才就是他,主动请罚。 然而,公主不但没有罚他,反而疑似哄起了孩子…… 由此可见,少年的地位定然不一般。 他客客气气地问:“这位小兄弟,何事啊?” 谢承影笑道:“朱大人,我家公主最是菩萨心肠,怜老惜贫,见不得百姓受苦的。” 朱密云恍然大悟。 这么说来……公主坐上马车,是为了找一个奶娘,给那孩子喂奶? 咳,这种小事,吩咐下人即可,何必亲自出去。 虽然关于丹阳公主是否菩萨心肠一事,朱密云心中存疑。但是毫无疑问,少年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立即将母子三人带到堂屋里。 至于其他官员和幕僚……公主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走。 幸好杨家是大户人家,堂屋甚大。这么多人待在里面,或站或坐,居然也不显得拥挤。 朱密云想了想,命人拿来一个大火炉,再用围帘挡一下穿堂风。 很快,堂屋里面就暖和多了。 林夏钻入马车里,当然是为了买奶粉。 这段时间以来,她不便动用丹阳公主的嫁妆,便出售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除了一开始的莲蓬以外,还有路上摘的果子,随行御厨做的饭菜,以及从沿途村落买的土鸡等等,都是随手可得,成本低廉的玩意儿。 她还卖了一颗小小的黄金戒指,不重,但是工艺精湛。 然而价格嘛就……呵呵,只能说,位面系统的吸血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起码抽走了四分之三的钱。 吓得她再也不敢出售金银首饰了,因为不划算,而且数量有限,卖一样少一样。 不管怎么说,一路拉拉杂杂地攒下来,居然也攒了4000多元。 当然,买了几样零食之后,就只剩两千多了。 对于这个余额,林夏是不满意的。 太少了,想要搞点事情的话,远远不够! 而且赚钱速度太慢了,等到攒够想要的金额,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她总有一种感觉,即使位面系统的规则如此坑爹,如果好好研究,利用得当的话,多半也能赚大钱。 只是她一直急着赶路,被颠了个半死,而且沿途狂缺基础设施,以至于不是饿,就是冷,实在没什么心情研究系统,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最后,林夏买了一个ppsu奶瓶和一罐婴儿奶粉,一看余额: 果然,所剩无几。 她对于位面系统的强盗行径已经麻木了,心想:还好,没有提示余额不足。 堂屋里面,众人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丹阳公主的马车出去,却见她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两个东西。其中一个是罐子,还挺大,表面花花绿绿的,上面有一些蚯蚓一般弯弯曲曲的文字,不知道是什么。另一个好像是瓶子,但是奇形怪状的,材质通透异常,有点像水晶。 所有人都很好奇,但是又不敢问。 还是文小毛胆子大,指着奶粉罐子直接问:“公主,这是什么呀?” 林夏答:“给你弟弟吃的奶粉,很有营养的。” “哦,公主,什么叫营养啊?” “呃,”林夏想了想,道,“就是可以补身体的东西。” 文小毛的眼睛亮了。 李云绣的目光之中也燃起了希冀。 虽然不知道奶粉为何物,但是公主手中的,定然不是凡品。 朱密云等官员见多识广,倒是立时猜到了。 此物多半是番邦进贡的珍稀药材,仅供御用,旁人就连见一眼,都是不可能的。 林夏让一个宫女把奶瓶洗干净,倒入温开水,舀入奶粉,兑了满满一瓶,递了过去。 李云绣感激地道了谢,将小儿子从背巾里解了下来,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把奶嘴凑到他的嘴边。 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看着。 每个人的心都提得老高。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御用之物,效果如何。 只见那婴儿一下就含住了奶嘴,使劲儿一吸,滋滋两声。 乳白色的液体立马流进了他的嘴里。 文小毛笑了。 太好了,弟弟终于吃东西了。 然而,小婴儿太过虚弱,只是吃了几下,就没劲儿了,攒点力气,又吃两口。 就这么吃吃停停,喂奶的过程变得无比漫长。 于是,一屋子的文官武官便只能安静地站着,围观一个小婴儿吃奶。 然而,他们的目光之中,却充满了好奇,连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朱密云心想,此物当真神奇,一入水便化作牛乳形状,倒是比找奶娘方便许多。而且浑然没有药味,也不知是什么药材所制。 林夏找了一把椅子,悠悠然地坐下。 终于,小婴儿吃饱了,眼睛一闭,睡着了,小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嘴里兀自含着奶嘴。 妇人将奶嘴轻轻拔了出来。 奶瓶里面,还剩一小半。 她不知如何处理,便看向了公主。 林夏道:“剩下的,给小毛喝吧,别浪费了。” 文小毛大喜,看弟弟喝得那么香的样子,他早就馋了。 但是……他想了想,咽了几下唾沫,忍痛道:“不要啦,留着弟弟晚上喝吧。” 林夏道:“别,奶粉冲了以后,放久了不好。你要是不喝,就只能倒掉。” 文小毛心疼得皱起了脸蛋,“不行啊,公主,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倒掉。还是我喝吧。” 他从自家娘亲手中接过奶瓶,咕嘟几下,喝得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林夏摸摸他的头,“等你弟弟饿了以后,再重新给他冲吧。” 她把那一罐婴儿奶粉递给文小毛。 他接过,呆了一下,狂喜,“公主,你是说,这一大罐子的奶粉,都是给弟弟的?” 林夏道:“是啊。” 文小毛高兴得蹦了起来。 妇人也激动得眼泛泪花,抱着幺子跪下谢恩。 其他官员更是目瞪口呆。 这……随随便便就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人,公主会不会太大方了些? 朱密云尤其震惊。 传闻中,丹阳公主骄横跋扈,刁蛮任性! 传闻中,她性情暴虐,动辄打骂宫人,施以笞刑! 传闻中,她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压根儿不把百姓当人看! 传闻中,除了她那个皇帝哥哥以外,没一个人喜欢她的! 现在看来…… 呵呵,传闻就是个屁! 第 14 章 他立马抓紧机会,嘴里吐出一长串的溢美之词,什么宅心仁厚啊,菩萨心肠啊,福泽绵长啊,反正,什么好听说什么。 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了,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吹彩虹屁。 林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道:“各位大人,此言差矣。” “……” 众人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会吧,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林夏的面色沉沉如水,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掠过之后,才一字一顿地说:“诸位大人莫要忘了,小毛的父亲因何而死?他不是死在病榻上,而是死在抗击北狄的疆场上。他不是为了家人而死,而是为国、为君、为民而亡。他是大楚万千英灵中的一个。若无他们的牺牲,本宫、诸位、百姓、甚至是皇兄,万万不能坐在家中,安享这太平盛世。” 朱密云瞬间明白了公主话里的意思,顿时,冷汗涔涔而下。 在场之人,有不少武职出身,一听林夏的话,皆是浑身一震,看向她的目光,已是大为不同。 谢承影亦是惊讶之极。 一路之上,这位丹阳公主神情恹恹,极少说话,他还以为,她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草包贵族而已。 万万没想到,他看走眼了。 从公主今日的所言所行来看,分明胸中大有丘壑。 只是,这样一位灵慧至极的女子,居然要嫁往北狄。 谢承影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 林夏攘酥烀茉埔谎郏直接挑明:“朱大人,倘若那位文姓兵士的妻儿潦倒至此,终日饥寒,我怕他九泉之下,难以安息啊。” 朱密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头喏喏,“是,公主教训得是,是下官的错,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林夏点点头,道:“行了,没什么事儿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是,公主。” 众人陆续退出。 文小毛和李云绣硬是跪下,给林夏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离去。 林夏随便吃了一点东西,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起来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昏暗了。 侍女点起了一排蜡烛,将屋里照得亮堂。 有人上前禀报,“公主,文李氏求见,在外面已等候多时。” “李云绣?”林夏惊讶,“让她进来。” “是。” 等到李云绣进来以后,林夏才发现,她的鼻子冻得通红,缩着脖子弓着背,头发和眉毛之上,还凝了一些冰渣子,可见侍女说的“在外等候”,指的是在室外等候,而不是在外面的屋里等候。 林夏暗暗叹气。 古代的尊卑体系太严重了。她觉得,自己像在虐待别人一样。 她看向了在一旁伺候的几个侍女,道:“以后若是有人求见,让他们在堂屋等候。” “是,公主。” 李云绣倒是不觉得委屈,一见到她,便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磕头行礼。 林夏问:“小宝宝怎么样了?” “精神多了,”李云秀忙道,“多亏了公主赏赐的药材。” “那就好。”林夏放下心来。 李云绣进来的时候,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布做的包裹。 此刻,她将包裹拿了出来,笑道:“公主大恩大德,奴婢实在无以为报。此物乃是奴婢的家传之物,想要献给公主,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她一边说话,一边拆开包裹。 林夏自然不会要她的东西,但是一听是传家之宝,心里好奇,便没有开口阻止。 外面的布拆开以后,里面又是一块布,在烛光之下,泛着隐隐的光泽,还闪着不同的颜色。 林夏更加好奇了,难不成是丝绸? 李云绣将那块布拿了出来,双手一抖。 林夏顿时愣住了。 是丝绸,但不是普通的丝绸,上面有刺绣。 绣的是夏日荷花盛开的景象,碧叶、红莲、游鱼、蜻蜓……全都栩栩如生,细节之处,尤为精妙,越看越是叹为观止。 待她看得差不多了,李云绣微微一笑,道:“公主,背面还有。” 她手腕一翻,将这块绣布转了过来。 眼前所见,又是另外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面,是一幅写实的工笔画,那么现在这个,便是写意山水图了。 明月、翠竹、苍松、清泉,还有几户人家……色调淡雅,意境悠远。 林夏看了半天,才叹息一声。 服了,刺绣还能做成这个样子。她还以为,古人只会绣一些鸳鸯戏水,百年好合之类的抽象图案呢。 “这件绣品,出自何人之手啊?”她问。 “是我外祖母绣的,”李云绣答,“她老人家年少之时,背井离乡,甚是思念家乡的风物人情,便将其绣了下来。因为这是她生平的得意之作,不舍得卖,便传给了我娘。我娘又传给了我。我本想将其卖掉,换几个钱,给小叶子请一个奶娘。不料……”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轻了下来,“问了好些人,出价都很低,尚不足以请奶娘……幸好遇到公主,否则,小叶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说到这里,她一脸感激,又想下跪。 林夏赶紧制止了她,心想,叶城百姓的生活已经困难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一个有钱一点的商人都没有。 这幅双面绣如此罕见,倘若将其买下,运往江南富庶之地,转手一卖,定然能获利好几倍,甚至数十倍。 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送上门都没人要,肯定是因为穷。 李云绣将那绣品叠好,恭恭敬敬地放到桌上。 林夏道:“这件东西,我不能要。” 李云绣一愣,急急问:“公主可是嫌弃。” “不是,”林夏摇摇头,“你知道的,我即将前往北狄。我可不想我们楚人的心血落到北狄人手中。” 李云绣呆住了,似是从未想到此事。 她有些窘迫,道,“奴婢家中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件绣品。” 听她的语气,像是吃人嘴软,一定得还回去一样。 林夏想了想,问:“你自己会不会刺绣啊?” 李云绣面露羞愧之色:“奴婢的外祖母和母亲皆是江南有名的绣娘。可惜奴婢无能,并未学会她们的本事。” 林夏表示理解,“无妨,不会就不会吧。” “这……奴婢倒是会一点,就是绣得不太好。” “哦?可有实物?” “有,有。”李云绣当即掏出一根崭新的手帕,递了过来,“这上面的兰花,便是奴婢绣的。” 林夏接过手帕,低头一看…… 亲,你太谦虚了。这还叫绣得不好啊?只能说,你对自己太高标准严要求了。 虽然没有刚才的双面绣那么惊艳,但是这枝兰花也称得上是匠心独运,精巧别致。反正她自己是挺喜欢的。 “你在这儿等一下哈,我去去就回。” 林夏撂下这一句话,就拿着手帕出门了。 李云绣一脸迷茫地答应了,待在房间里,不敢乱走一步。 林夏飞快地跑到马车里,准备实验一个刚刚才冒出来的大胆想法。 她调出位面交易系统,在出售物品那一栏里输入“手工刺绣手帕一根”,然后点开了下拉框,一溜儿看下去,想要找一个心仪的位面。 9102?不行。手工绣品虽然较少,但是并未达到物以稀为贵的程度。这根手帕卖得出去,但是价格不会太高。 仙侠位面?呃,人家应该可以用法术刺绣吧――如果需要的话。 兽人位面?更不行了!野蛮人还在为了温饱而奋斗。饱暖之余只会思那啥,不会欣赏艺术。 古罗马位面?他们宝贝东方丝绸,倒是真的,因为自己生产不了。但是刺绣嘛……好像他们的技术也很不错哈。 …… 看来看去,半天都看不到一个合适的,林夏不免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四个字跃入眼帘:星际位面。 她的眼睛一亮。 在遥远的未来,古人类的手工艺品应该很罕见吧? 要不,试一下? 林夏有点纠结,毕竟是一个未知的时代。 但是一时之间,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就连自定义的话,都不知道输入什么位面好。 她想来想去,咬咬牙,决定不挑了,就这么着吧,大不了浪费一根手帕嘛。反正看李云绣的样子,绣朵兰花也不难。 想到这里,她马上选择了星际位面,速度优先模式。 星际时代。 人类还是住在地球上,因为和地球环境类似的宜居行星不是那么好找的。科学家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几颗,却已经成了其他智慧生物的天下。 然而,这个时代仍然被称之为星际时代。 因为人类虽然不可能大规模地移民,但是可以对月球、火星等星球进行局部改造,在上面建造太空城市,打造度假胜地,大力发展旅游业,用来填满人类越来越充裕的业余时间。 罗星就飞往了位于月球的一座太空城市,开始为期半个月的假期。 这座城市是华夏政府所建,名字喜闻乐见,就叫广寒宫。 他订好的酒店位于城市中心,名字也很简单直白:玉兔九号。是玉兔集团旗下的第九家连锁酒店。 第 15 章 宇宙飞船精准地停在酒店大门外。 罗星穿上新一代的轻薄宇航服,走出飞船,一路飘飘然地走入酒店大门,径直来到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躺,不想动了。 在他头顶,透明防护罩的外面,巨大的蔚蓝色地球高悬于空中,海洋和陆地清晰可见。 这般景象虽然漂亮,但是盯着看久了,也挺无聊的。 罗星很快便打了一个哈欠,开始思考一个重要问题:他爸的生日快要到了,送什么好呢? 豪车豪宅,名表名酒之类,都已经送过了,而且他老人家自己都买了一大堆,一点都不缺。 想要讨他的欢心,还得送点特殊的东西。 罗父是罗氏集团的总裁,拥有产业无数,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罗星不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当然,也不是唯一的一个。 代孕技术早就合法化了,人造子宫也投入广泛运用了,至于机器人保姆,更是老早便进入了寻常百姓家。 像罗父这么有钱的人,借助现代科学技术,一口气捣鼓出二三十个儿子女儿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事实上,罗星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兄弟姐妹,反正,隔三岔五地,就会蹦出一个来。 没办法,谁让他家有矿呢。 他觉得,自己过得宛如宫斗剧里的冷宫嫔妃,如果不拼了命地吸引他爸的注意力,搞不好他老人家都忘了有这么一个儿子了,更不用说给他多分点财产啥的。 而老爹的生日宴会,绝对是争宠的最佳时机。 一想到这里,罗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能够有老四的运气就好了――他去年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幅2019年的古画,把老爷子乐坏了。 罗星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头顶的防护罩上,出现了一行大字:“亲,要中国风手绢吗?纯手工刺绣的哦。” 罗星愣了一下,勃然大怒,气冲冲地联系酒店负责人:“不是说过不要广告的吗?屋顶上是怎么一回事?” 万物互联时代,就是这点不好,走到哪里都有广告,就算一时兴起,在地上拾起一片落叶,搞不好上面也会突然蹦出几个字:“火星三日游,只要888。” 为此,罗星在预订酒店的时候,特意选择了无广告模式。虽然比普通模式贵一些,但是可以图个清净。 万万没想到,他刚一入住,广告就跟来了。 差评,一定要给差评。 酒店经理听完罗星的投诉以后,莫名其妙地说,“罗先生,会不会是您看错了?我们酒店确实没有在您的房间里面投放广告啊。” 罗星冷笑一声,盯着防护罩上的一行大字,正要反驳,却听那经理又道:“何况,就算要播广告,也不会是手工刺绣品的广告啊!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销售嘛。” 罗星心中一动。 他刚才没有注意,此时,听负责人一说,他才反应过来,手工刺绣啊,拿着钱都找不到地儿买的东西,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如果是真的,老头子的生日礼物,不是就有了吗? 罗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但是仔细看了看那一行大字,他又觉得心中一凉。 喂,打广告的,你他妈除了介绍商品以外,倒是给一个联系方式啊。 他解除了房间里的“地球引力”模式,然后一蹦,高高跃起,直冲头顶的防护罩而去。 即将撞上防护罩的时候,他一伸手,摸了摸那一行字,还拍打了几下。 紧接着,他轻飘飘地落回到地面。 罗星仰头看去,那一行字没有半点变化。 他焦躁起来,叫道:“手绢在哪儿,你他妈倒是给个联系方式啊。” 话音一落,防护罩上面,多出了一行字,“手绢就在桌上哦,亲。” 罗星愣了一下,扭头一看,靠窗边的桌子上面,果然放着一根手帕,隔着四五米远的距离,隐约可以看见上面的花纹。 他顿时激动了,来不去想这是什么黑科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看着手帕上的兰花,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 这玩意儿如果真是手工制品,那就太难得了,他不敢碰啊。 “喂,卖东西的,我怎么知道这朵兰花是不是机器绣出来的?”他隔空喊话。 防护罩上显示:“你可以找专家鉴定哦,亲。” 罗星一想也是,他正好有一个发小在古地球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所工作,是一个手工艺品鉴定专家。 他当即与他连线,说明了一下来意,然后用通讯器一扫描,将这根手绢的图象和所有参数全都发了过去。 发小只是看了几眼,就激动地说:“姓罗的,你走狗屎运啦?上哪儿找的大宝贝?这就是手工绣的。” 罗星奇道:“你怎么这么肯定?我觉得机器也能绣成这个样子啊。” “机器肯定能绣出这种图案,但是细节部分,大不一样。你看这朵兰花,虽然不大,但是综合运用了各种针法,缠针、抢针、乱针、虚实针……还有一些没有名字的技法,可见绣兰花的人是边想边绣的,没有事先规划。而机器的话,一定会严格执行定好的程序。你再看看针与针之间的距离,凌乱而毫无规则,只有手工制品才会这样,机绣就会严谨得多。还有这朵兰花的叶长比例,明显设计得不够合理,可见绣花的人虽然有一定的艺术鉴赏能力,但是没有达到专家级别……” 罗星听得头晕,“你就直说,手工刺绣比较糙,不就完了吗?” 发小嘿嘿一笑,“糙是糙,但是值钱啊。物以稀为贵嘛。话又说回来,刺绣这门技术八百年前就失传了。你上哪儿找的手艺人?看样子技术还挺好,可以向国家申请非遗大师资格证了。” 罗星道:“你咋知道是现代人绣的?这宝贝可是我从古墓里找到的。” 发小鄙视:“你就吹吧。我都不用专业仪器鉴定。这根手帕一看就是新的。” “……行吧。那你说说看,它值多少钱?” 发小一想,“难说。市场上并无类似的产品出售,没有参考定价。不过,越是这种独一份儿的东西,越有可能拍出天价,就看那些有钱人的喜好了。” 罗星终于放心了,这件礼物,老头子一定会喜欢的。也就是说,他有希望在活了二十六年以后,第一次盖过其他兄弟姐妹的风头。 一念及此,他喜笑颜开:“那行。谢了哈,哥们儿,今儿就这样吧,回头请你吃饭。” “等会儿,你还没说手帕的来源……” 罗星已经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手帕上面,连一刻不想耽误。 他盯着头:“这条手绢,我要了。兄弟,开个价吧。” 这一次,头顶迟迟没有动静,似乎对方正在犹豫。 罗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生怕对方突然反悔,不卖了。 却不知,那个叫做位面交易系统的ai正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搜索和评估类似的产品能卖多少钱。 搜索半天,未果,于是,他启用了pn b,显出一行字:“你觉得呢,亲?” 罗星深吸一口气。 真正的考验来了。 对方真是狡猾,居然以退为进,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更多的利润。 他知道,自己的开价不能太低,否则有可能激怒卖方。 但是也不能太高,如果高于对方的心理价位,那么自己就亏了。 他左思右想一番,同时估算了一下手头的资产,最后给出一个数据:“一千万,怎么样?” 防护罩上,立马显出两个字:“好的。” 罗星:“……” 居然半点犹豫都没有。 妈的,他果然亏了! ……但是,一想到老头子收到礼物之后,一高兴,说不定会把新成立的那个矿产开发公司交由他负责,他就觉得,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于是,罗星没有试图降低价格,而是干脆问道:“怎么支付?” 头顶显示:“已经从你的账户里面扣了。” 罗星震惊。 扣? 怎么扣? 对方有他的基因信息吗? 不会吧,这么重要的个人信息,不可能泄漏出去吧? 他将信将疑地一查账户,惊悚地发现,果然,一千万没了。 罗星一屁股坐了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件事情都显得非常诡异啊。 广告投放、交流方式、神秘的手工艺品、还有信息泄漏………不像是一般的生意人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完了,对方既然这么有本事,想要搞死他,还不是动动手指头就行。 他忍不住对着天花板喊,“你到底是谁?”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工智能。”对方居然回了。 “……你的世界,比地球的科技先进么?” “废话。” 罗星信了。 星际时代,智慧生物不只人类一种,宇宙间的黑科技太多了。显得蛋疼喜欢搞事的外星人更多。 “你找到我,就只是为了卖东西吗?” “不然呢?” 罗星心痛。 拥有随意读取他人生物信息的技术,居然只是用来做买卖。 “……为什么是我?”他好奇地问。 这一次,过了两秒,防护罩上才显出文字:“因为,你是天选之子啊。” 罗星:“……” 虽然知道这种说法很中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嘴角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第 16 章 楚朝。 林夏在马车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她选的是速度优先模式,没错吧,为什么半天没反应,难不成手工刺绣品在星际时代是一个滞销货? 正当她打算放弃之际,余额变了。 她一看,揉了揉眼睛,再一看,然后按捺住内心的雀跃,仔细数了数2后面的零…… 两百万! 这还是在黑心系统不晓得抽了多少佣金的情况下。 林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虽然不知道在星际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钱就好啊!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一条了不得的生财途径。 货物易得,成本低廉,要多少有多少……哦不,也不能卖得太多。若是短期之内,大量绣品流入市场,估计单价就该跌了。 林夏迫不及待地买了一堆生活用品,当然,也没忘了给李云绣买点婴儿奶粉、辅食啥的。 她拿着东西,回到自己的房间。 李云绣还在那里老老实实等待。 林夏把东西给她。 李云绣很不好意思,连连推辞。 她是来送东西的,怎么反倒拿这么多东西回去呢? 但是林夏一句话,就让她乖乖闭嘴了。 “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叶子的。他身体虚,需要补一下。” 李云绣仍然惶恐,“公主的大恩大德,奴婢不知道怎样才报答得了……” “你送的那一根手帕就挺不错,我很喜欢。” “啊,那等粗鄙之物……完全不足以报答公主恩德之万一。”李云绣觉得,公主殿下看它一眼,仿佛就跟脏了眼睛一般,于是心里越发不安。 “我说很好就很好,哦,对了,这里还有一点首饰,你拿着吧,需要的时候可以换钱。”林夏从首饰盒里随意捡了一些全新的耳环戒指之类。 这一次,李云绣“咚”地一声,跪到地上,连连跪头,感激涕零,就是说什么都不要东西。 林夏无语。 算了,不要就不要吧。 但是那根手帕价值两百万啊,总不能昧着良心全部收入自己囊中吧。 她想了一想…… 既然钱送不出去,那就……多做点慈善吧。 “想要报答也很简单。”林夏道。 李云绣的眼睛一亮。 “帮我办一件事情即可。” 李云绣忙道:“不论何事,公主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她的脸上,是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 林夏问,“叶城之中,像你这样的女子多吗?” “啊?” “就是,夫君战死沙场,自己生活困难的那一种。” 一提到丈夫,李云绣的目光一暗。 尽管如此,她仍然勉强笑了一下,“不是很多。叶城的守军大多不是本地人,而是从各地抽调而来的,他们的妻儿并未随行。” “这样啊,”林夏又问,“这些女子,都会刺绣吗?” “这个……女红乃是必学之物啊,”李云绣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其他妇人擅长的,不一定是刺绣,有可能是织布、纺纱之类的。” 林夏心想,那也行,反正都属于手工艺品的范畴。 “你把其他女子都召集起来吧,明天带她们来杨府。” “……如此简单吗?”李云绣的语气很是失望。 “来了之后,再行安排。” “是,公主。” 李云绣不敢多问,马上出门办事去了。 此时,方有侍女上前禀告:“公主,朱大人早已在太守府中设下晚宴。” 林夏看了看天色,“走吧。” 虽然整个叶城都很破败,但是太守府仍然很气派,至于晚宴上的菜,更是玲琅满目,应有尽有,极其丰盛。 赴宴的官员很多,除了白天见过的那一批,还多了不少。 其他人的表现都很正常,该阿谀的时候阿谀,该奉承的时候奉承,就只有一个人,行完礼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神情淡淡,眉间还有一股郁色,也不知道和谁有仇。 据朱密云介绍,那人便是叶城守将柳云飞。 林夏特意看了他两眼。 此人约莫二十来岁,高大挺拔,英气十足。 她回忆了一下书中内容,确实有关于柳家的情节,只说其世代驻守叶城,尽职尽忠,后来为国捐躯。此外再无详细介绍。 所以,这个柳云飞在书中,相当于背景板的地位。 一想到这里,林夏也懒得管他了,只是专注于吃喝。 然而,席上的菜品虽多,好吃的却不多。 毕竟是古代,调料不怎么丰富,烹饪手法也比较单一。肉类皆是野生动物的肉,一股子腥膻味儿,着实吃不惯。 林夏略尝了几种菜,就放下筷子。 朱密云察觉,笑问:“可是菜肴不合胃口?公主喜欢吃什么?卑职让人另做。” 林夏摇摇头:“不必了。” 她宁可回去啃鸭脖子、冷吃兔等小零食。 朱密云却说了一堆“公主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卑职身为叶城的地方官,怎可不尽地主之谊”之类的话,然后立马把下人叫上来,吩咐加菜。 林夏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和他较劲,便没说话。 谁知朱密云一叠声地报出了二十多个菜名,让厨房赶紧去做。 林夏心想,这人蛮懂的嘛,加的那些菜多半都是她在皇宫里面吃过的。不过,这里是叶城,又不是皇宫,一顿饭做这么多菜,实在是太浪费了。 她见朱密云还在滔滔不绝,忍不住就要打断他,谁知,刚一张嘴,有人先出声了,是柳云飞。 他的语气凉凉:“朱大人,不是昨天才说粮食不够么?为何今天又如此铺张。怕是整个叶城的好东西都被你搬过来了吧?” …… 顿时,现场鸦雀无声。 官员们放下酒杯,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柳云飞竟然当众发难。 简直就是找死! 丹阳公主是什么人?可以和皇上直通书信的人。 她要是不高兴,在信里写点什么,你这个叶城守将,怕是就做到头。 朱密云亦是如此想法,于是,他只是看了柳云飞一眼,淡淡道:“柳将军慎言。公主殿下即将远赴北狄,我等自当略表心意。” 柳云飞握了握拳头,微垂下头。 他也知道自己冒失了。 事实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此举不但无济于事,反而可能陷自己于危机之中。 但是没办法,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耿直、冲动、胸无城府,脑子里面想什么,嘴里就会说什么,很是得罪人,所以只能在边陲小城,做一个守将。 他既然闭上嘴巴,朱密云当然也无意深究――公主殿下都没发话呢――在场官员察言观色,便知道风波已经过去了,马上嘻嘻哈哈,插科打诨,迅速将现场气氛炒得火热。 众人万没想到,丹阳公主突然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柳将军,你刚才说的粮食不够是什么意思?”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朱密云心里一紧。 不会吧,公主不会跟白天一样,不按常理出牌吧? 柳云飞略感纠结,不晓得是该如实告知,还是撒个小谎。 其他人亦是噤若寒蝉。 他们实在不知公主为何有此一问,是要跟柳将军算帐呢,还是真的想要了解一下民间疾苦。 倒是有几个武官,面露雀跃之色。 从白天的情形来看,公主与其他上位者,似乎大有不同。或许……将军应该实话实说?为叶城的几千将士争取一线生机? 这时,柳云飞一抬头,看向了林夏,只见她的目光清澈,面上露出关怀之色。 他心中一动,当即道:“公主殿下,实不相瞒,叶城守军的粮食,已经短缺多日。” 林夏一愣:“不会吧,军粮都能短缺?军士们没有哗变吗?” “……” 柳云飞的嘴角抽了抽,“哗变倒是不会,不过士气低落却是免不了的。倘若此时此刻,北狄人来袭……” “柳将军,休得胡言,”朱密云厉声道,“公主和亲在即,我大楚与北狄,现已结为秦晋之好,岂会再动干戈?” 柳云飞哼了一声,“北狄人向来狡猾善变,背信弃义。他们的话,岂可尽信?” 林夏暗暗点头。 没错,那北狄王确实不是个东西。 朱密云冷声道:“柳将军此言何意。和亲一事,乃皇上亲口应允。莫非,你是在指责圣上轻信狄人?”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林夏无语。 姓朱的也不是个东西,抓住机会就给人家扣了一顶大帽子上去。 倘若是真正的丹阳公主在此,哪里还管得了军粮的事情,注意力立马就会转移到柳云飞是不是犯有大不敬之罪上面去了。 显然,柳云飞也听懂了朱密云的意图,眼中闪过一抹厉声,道:“朱大人,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栽赃陷害!” 朱密云依旧冷笑,“柳将军,是不是栽赃陷害,你说了不算,咱们得问问在场诸位大人的意思。” 说完,他环顾一周,大声道:“请诸位大人评评理。适才柳将军质疑圣上定下的两国盟约,是否犯有大不敬之罪?” 他的话音一落,当即有手下站了出来,捻着胡子说,“朱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也觉得,柳将军之言,大为不妥啊。” 好几人纷纷附和,大帽子越扣越离谱。 柳云飞的副官急了,“诸位大人,你们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立时有人斥道:“你是何人,竟敢辱骂老夫!” “我……小人没有。”副官看向了将军,将军却一言不发。 柳云飞看着公主,见她目光清澈依旧,脸上毫无愠色,眉宇之间,似乎还有着一丝……兴味。 “……” 公主是在看热闹吗? 第 17 章 林夏当然是在看热闹。 叶城文武官员的大型撕x现场啊……难得一见,岂能不看个痛快! 她一言不发,等到底下的人吵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刚一开口,就让朱密云等人跪了。 她问:“柳将军,军粮为何短缺?” 朱密云:“……” 所以他刚才费半天的劲儿,全都白废了是吧。 公主摆明了不想追究柳云飞大不敬一事嘛。 这一次,他和一干手下官员很识时务地没再多说一句话。 柳云飞沉声道:“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可否请公主移步,随我前往粮仓,一探究竟?” 林夏点头,“好。” 朱密云的脸色一白。 室外,朔风如刀,刀刀割在脸上。 林夏裹紧了皮草,抱紧了手炉,仍然觉得,冷,好冷,感觉风都钻进骨头缝里去了。 军队的粮仓在城墙边上。 在去往粮仓的途中,林夏看到了几个守城士兵,穿得不厚,但是站得笔直,如同青松一般挺拔。 她注意到,那几人的手上都长了大片的冻疮。 林夏忍不住问:“柳将军,军中冬衣也不足吗?” 柳云飞没想到公主竟然会在意这种细节,便道:“确实不足。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北地的天气,倒是无妨。” “朝廷没有发放冬衣吗?”林夏奇道。 “这……”柳云飞语气平静,“军粮尚且不能保证,何况其余物品。”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粮仓门口。 看守的军士行完礼以后,把门打开。 粮仓里面,光线极为昏暗,除了从门口照入的微弱月光以外,没有其他光源。 那军士拿出一盏灯笼,将里面的蜡烛点燃,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中,生恐一个不慎,火星落地,引燃了粮草。 柳云飞领着林夏等人,一脚跨入。 只见里面的空间甚大,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麻袋,鼓鼓囊囊的。 柳云飞随意挑了一袋,将其解开,道:“公主请看。” 他一边说,一边探手入内,抓了一把粮食,再将手摊开,以便众人看得更加清楚。 烛光下,林夏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满满一掌的混合物,以石子泥块为主,小米麦子为辅。为数不多的粮食还有烂掉的颗粒,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吃的东西,何况是用作军粮呢。 林夏难以置信:“每一袋都这样吗?” 柳云飞肯定地点点头。 “为什么?”林夏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柳云飞道,“这一批粮食,都是从江南运过来的。兴许出发的时候还是好的,但是一路之上,不知经过多少关卡……哦,还在朱大人手中停留了数日。反正,到达军中的时候,就成这样了。” 林夏懂了。 层层扒皮呗。 至于扒下来的那些,八成被朱密云等人勾结商人,卖给了普通百姓。 “柳将军,”林夏问,“军粮一事,你可写过奏折?” 柳云飞苦笑:“即使是写了,那折子也绝对到不了皇上手中。” 林夏默然。 涉及到国家体制弊端的问题……她也没有法子。 不过,反正她穿过来也不是为了实施改革的…… 一想到这里,她立马道:“柳将军,军粮的事情,交给我吧。” 柳云飞深感欣慰,却又不得不提醒:“公主,朱大人手中的粮食,也剩不了多少了。还得请您禀告圣上,让户部再调拨一批军粮过来,虽然天气寒冷,行路艰难,但是运气好的话,兴许两月之后便能送到。” “那这两个月怎么办?” “省着点吃,应该饿不死人。” “……” 听起来也太可怜了。 林夏一想…… 朱密云拿走的东西,肯定要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皇上那边,奏折也要写。 但是,眼下还有另外一件重要事情,非干不可。 再过几日,北狄迎亲的使者,便要入城了。她可不想当真嫁过去。 正好,两个难题一并解决了。 林夏忽然转移话题,“柳将军,你觉得,和北狄士兵相比,叶城守军的战斗力如何?” 柳云飞一愕,随即答道:“倘若是末将手下的精锐之师,以一敌二,不在话下。” “这么厉害!”林夏眼睛一亮,“这种精锐之师有多少人?” “不多,仅八百余人。” 足够了! 林夏道:“柳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公主请讲。” “北狄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分成若干个部落,散布在辽阔的草原上。是以每一个部落的人口并不多,可以作战的青壮年男子更少。将军何不率领八百轻骑,主动出击,分而歼之?从根源上杜绝狄人南下,侵扰叶城。” 说白了,就是先发制人嘛。在对方动手之前,先把对手干掉。 柳云飞笑了,目中透出些许赞赏之意。 “公主所言极是。这个法子确实很好,末将和家父也曾如此打算。” “那为什么没有实施呢?” “原因有二。”柳云飞不假思索,一一道来,“第一,北狄人逐水草而居,住处并不确定。倘若末将率领将士出征,在茫茫草原之上,却找不到狄人的所在……无功而返事小,迷失方向粮绝而亡,罪过就大了。” “将军没有想过解决方法吗?” “有,”柳云飞道,“末将曾经抓获几个北狄人,以其家人相威胁,让其带路。” “然而,”他的脸色微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差点掉进陷阱里去,全军覆没。” “北狄人的骨头有这么硬吗?连家人的性命都不顾了,也要保他们的部落平安。”林夏怀疑。 柳云飞道:“自然不是每个北狄人都这样。但是,末将遇上的那两个,恰好便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脸有愧色,“公主恕罪,末将不敢再赌。” 林夏理解。 换作是她,她也不敢。叶城守军总共才几千人,若是一下子便损失数百人,简直心都要滴血。 柳云飞又道,“末将也想过寻找在北狄生活过的南楚百姓,请其带路。” “然后呢?” “尚未找到熟悉北狄习俗的。” 林夏:“……” 想想也是。 北狄和南楚交恶,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老百姓疯了才会跑到对方的领土上去。 她突然想到了谢承影。 那个家伙,是一个例外吧。 根据书中的交待,他幼年时期,在北狄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具体原因不明。 当然,林夏也没有细看。 她也懒得去看了,反正,知道此人靠谱便行。 “第二个原因呢?”她问。 “那便是粮食问题了。”柳云飞道,“既是轻骑出战,所携甲胄、武器、粮食自然越少越好。如此一来,便不能久战。突袭一两处部落之后,须得即时返还,补充粮食,然后再行出征。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势必打草惊蛇,给了北狄各部喘息的机会。下一次再想突袭,就没那容易了。” 林夏又问:“要是打完一个部落,不返回,接着打下一个呢?” 柳云飞笑道:“那得有大军跟进,及时提供粮草才是。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便是此意。” 林夏点头。 柳云飞的想法,和她的计划基本一致。 说白了,就是打闪电战嘛。 这种战术高度依赖于后勤补给,她懂。 对于萧靖来说,这是一个大问题,但是对于她来讲,有了位面交易系统和钱,一切物资都好说。 她唯一需要纠结的是,买什么好呢? 既是轻骑出征,花在吃上面的时间肯定要越少越好。 但是打战是一种强体力劳动,对于身体能量的消耗很高。 也就是说,既要吃得快,又要吃得饱,要是味道也能跟上去,那就更好了。 林夏苦苦思索一番,终于灵光一闪,冒出一个点子。 另一边,柳云飞见丹阳公主突然进入了冥想状态,心中不安,忍不住唤了两声“公主”。 林夏反应过来以后,盯着柳云飞,眼睛发亮,问:“柳将军,如果我能解决你说的那两个问题。你愿意即刻率领八百轻骑,深入北狄吗?” 柳云飞脸上一派茫然。 公主此言何意? 她能解决?怎么解决? 还有,什么叫做“即刻率领八百轻骑”? 不是要和亲吗?使者都快到叶城了。 难道公主想悔婚,不,等等,重点不是悔婚啊,是抗旨啊!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公主想要违抗圣旨! 林夏又问了一声:“柳将军,你意下如何?” 柳云飞清醒过来,却见公主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身旁的副官则是表情凝重,给了他一个“慎言”的暗示。 显然,这小子是不希望他和公主一起抗旨的。 平生的抱负和志向在心中一掠而过,柳云飞咬咬牙,毅然道:“末将谨遵公主殿下吩咐!” 副官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将军啊,你完了呀! 柳云飞装作没看见。 林夏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就知道,此人是一条汉子。 她微笑:“很好,柳将军,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完,她准备离开。 柳云飞忍不住问:“公主,末将斗胆请问一下,您有何方法,可以解决粮草和路线的问题?” 林夏道:“明日,我再与将军商议大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赚钱!赚钱!赚钱! 她即将供养一只军队,需要很多很多钱才行。 第 18 章 第二天。 一大早,李云绣便把人带过来了。 侍女谨记公主的吩咐,把她们带到堂屋里面等候。 林夏已经起床了,一听侍女的禀报,料想那些女子尚未进餐,便吩咐厨房多准备一些食物。 她自己则是一刻也没耽误,马上向堂屋走去。 屋里,约莫几十个女子,不少人都带着孩子。李云绣的两个儿子也在里面。文小毛见到林夏,笑得异常灿烂,蹦蹦跳跳地想要跑过来,却被他妈拉住了。 林夏走过去,摸了摸文小毛的头,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 在场的女子和幼崽个个衣衫单薄,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特级贫困户。人人脸上的神情都很惶恐,目光瑟缩不安,想必是第一次见到公主级别的贵人,心里害怕得紧,也不知等待她们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夏端详着众人,眼睛发亮。 站在这里的,与其说是几十个烈士遗孀,不如说是几十个业务熟练的民间艺人,也就是移动的金元宝。 她先是安抚了众人一番,然后直接问道:“诸位都擅长什么手艺啊?” 妇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公主说的“手艺”,具体包括哪些东西。 李云绣忙道:“便是大家平日里常做的活计,比如刺绣之类。” “针线活算么?”一妇人怯怯地问。 李云绣看向林夏,她想了想,说,“补衣服之类的不算,一定得做出一个东西来,比如荷包、锦囊、绣花鞋之类的。” “这个……”那妇人犹豫了一下,道,“公主,那些东西,人人都会做啊。” 林夏:“……” 好吧,她低估了古代劳动人民的动手能力。 “除了针线活,你们还会别的吗?”她又问。 屋里略微沉默了一下,开始有人发言,“启禀公主,奴婢会染布。” “奴婢会织锦。” “奴婢会……编凉席。”有人小声说。 林夏面带微笑,眼带鼓励,道:“也算一门手艺。” 顿时,妇人们的思路被打开了。 房间里面,声音此起彼伏。 等到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林夏才道:“你们家里,可有全新的成品?” 立即有人道:“有,奴婢新打了几根络子,打算拿到集市上面去卖。” “奴婢家中,尚有几根磨好的簪子。” 就连李云绣都说,“公主,奴婢还有好些绣品,尚未使用。” “……” 众人七嘴八舌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林夏一听,数量还不少。 很好,这些女子的手工艺品,加上李云绣的绣品,第一期军费算是出来了。 她马上道:“你们做的那些东西,可愿意卖给我?” 妇人们当然求之不得。 “我出市场价格的十倍。”林夏又道。 “……” 所有人都惊呆了。 十倍啊! 公主真是好人啊! 顿时,妇人们都激动坏了。 有人甚至立即抹起了眼泪。 有了这些钱,家里就能揭开锅了! 只有李云绣,相对比较淡定。 公主的大方,她见识过不只一次了。 紧接着,林夏让她们散去,回家拿东西。 所有人都跑得飞快,生怕动作慢一点,公主就反悔了。 不到午时。 堂屋里面已经堆满了数百件大小各异,种类不一的手工艺品,光是刺绣品就有三十多件,除了李云绣的作品,还有其他女子的。 林夏屏退下人,毫不犹豫地,将绣品一件接一件地,卖往了星际位面。 位面交易系统用一个ai的思维方式略一思索,决定遵循先例,将这些绣品通通推销给罗氏集团的继承人。 于是,罗星的大部分兄弟姐妹们都接到了一模一样的广告。 众人正为老爷子的生日礼物问题急得焦头烂额,遇到这种事情,简直等于瞌睡了有人递枕头,纷纷大喜,欣然接受。 至于价格……ai仍然让买家自己定价。 于是,卖出去的绣品的价格便有高有低,具体是多少,依照罗家人的财力而定。但是毫无例外地,对于林夏来说,都是天价。 不过,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有的绣品明明比较粗糙,还能卖出四百多万。难不成,星际时代的人类买东西不看绣工好坏,而看产品大小? 也不对啊,刺绣屏风算大了吧,可是价格还不到四百万呢。 也许是由于位面系统随机抽成的缘故? 不不,不会。虽然它的抽成比例不定,但是不会太离谱,大体上还是遵循价格越高,比例越高的模式。 林夏思考半天,未果,便决定不想了。 不管怎么说,只是出售绣品,便赚了一大笔钱,她甚感欣慰。 于是,她将剩下的手工艺品卖到了不同的位面。 几匹丝绸去了古罗马位面。 结实耐磨的粗布去了兽人位面。 精致小巧的点心模具则去了末世位面。 …… 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把货物都处理完毕了。 林夏一看余额,一刻不停地蹭蹭上涨,后面的零多得数都懒得数了。 她仿佛看到了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名车豪宅,奢侈品包在向她招手。 然而…… 此时此刻,那些东西买来通通没用。 她最需要买的就是…… 就在这时,门外有侍女禀报:“公主,柳将军求见。” “带他过来。” 她和柳云飞约好,今日商谈大事。 想必那将军在家里左等右等,也不见她传唤,便自己过来了。 林夏又道:“把谢承影也叫过来。” 趁两人尚未到来之际,她迅速买好东西,再让侍女拿来碗、筷、火炉等物,还煮上一壶水。 两人很快到了。 谢承影一脸懵圈。 柳云飞一脸焦躁。 但是两人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林夏也不废话,道:“柳将军请看,这桌上之物,可否用作军粮?” 柳云飞疑惑,“这是什么?” 一个花花绿绿的袋子,非布非革,不知是何物制成。 他听副将说,公主曾经将一盒番邦进贡之物赐给一个军士的遗孀。 莫非,此物也是番邦进贡? 看起来不像能吃的样子啊。 林夏道:“柳将军拆开即可。” 柳云飞拿起袋子,研究一番,一脸问号地看着她。 连系绳都没有,怎么拆? 林夏:“……” 一不小心又忘了。对于从未见过塑料袋的人来说,确实研究不出使用方法。 她拿过袋子,一下子撕开。 柳云飞一看,迟疑着说,“这是……饼?” 林夏微笑:“准确地说,此物名叫方便面。” “此物是面条?”柳云飞仍然感到难以置信。 长得一点都不像面条啊,甚至都不像是食物。 他将方便面饼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端详,说道:“倒是小而轻巧,便于携带。” 林夏道:“柳将军可以尝一下。” “……直接吃吗?” “可以,这是吃法之一。” 柳云飞的吃相甚是豪迈,一口咬下去,咬掉四分之一。 谢承影看得好奇,忍不住问:“柳将军,味道如何呀?” 柳云飞咽下去以后,才答道:“甚好。略咸,很香,不过没有面条软,比胡麻饼的外壳还脆。” 谢承影咽了咽口水。 啥味道啊,想象不出来。 可惜自个儿身份低微,否则一定会说一句“柳将军,可否分我一半”之类的话。 林夏道:“柳将军,再试试吃法之二。” 此时,炉上的水已经烧开。 林夏将方便面泡好,放入调料包,随意拿了一个碗盖上,道:“稍等片刻即可。” 事实上,不用等面泡好,调料甫一进入热水,香料便挥发出来,弥漫到整个房间。 柳云飞和谢承影突然闻到一股平生从未闻过的奇异香味,浓郁之极,勾动得体内馋虫蠢蠢欲动。 柳云飞是军人,比较矜持,不便开口。 谢承影忍了忍,没忍住,吸着鼻子问:“公主,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就是方便面的香味啊。” “先前为何没有啊?” “刚才没放调料。” 谢承影恍然大悟,“所以,您放进去的一包粉末状东西,就是香料啊。” 另一包东西他知道,黏黏糊糊的,一看就是油脂,只是不知为何,颜色比较诡异。 至于那一包绿色的……大概是烘干之后的蔬菜碎末? 林夏“嗯”了一声。 谢承影正想进一步打听香料的品种、来源、价格、配比之类,却听公主说道“好了”。 她揭开大碗。 顿时,一股热气冒了出来,白雾腾腾,萦绕在碗口上方。 更多的香料分子争先恐后地进入空气之中。 一时间,就连柳云飞都有些把持不住了,眼神之中,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林夏拿出筷子,放到碗边,道:“柳将军,请吧。” 柳云飞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看着碗中,不由得感慨了一下。 刚才还是方方正正的一块饼,被热水一泡,居然真的变成了面条――虽然是弯曲的面条,但是,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有一碗热面下肚,对于将士们来说,真是天大的幸运,而且,这种面条的做法还如此简便,连煮都不用煮的。 当然,更让他惊奇的是,奶白色的汤中,还漂浮着绿色的蔬菜碎末,也不知是怎生得来。 第 19 章 谢承影站在一旁,眼中早就冒出了莹莹绿光,见柳云飞兀自不动,呆呆出神,不由得催道:“柳将军,您快尝一下啊,看是什么味道。”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逾越了,赶紧闭上嘴巴。 谁知柳云飞的全副心神都在方便面上,竟是浑然不在意,只是随口“嗯”了一声,然后挟起一大筷子面条,哧溜一下,连汤带面,塞进嘴里。 谢承影看得眼热,仿佛自己也吃到了面条一般,只是不知道滋味如何。 他等着柳云飞的评价,哪晓得他闭嘴一阵咀嚼,咽了下去,然后闭了闭眼睛,英气勃勃的脸上,露出少见的心满意足的表情。 谢承影:一定很好吃。就是不晓得怎么个好吃法。 他厚着脸皮再问:“柳将军,什么味道啊?” 柳云飞不答,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然后又吃了一大口面,然后又是一口汤,一口面,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碗面干掉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看样子恨不得连碗都舔一遍。 谢承影:“……” 不会吧,有这么美味吗? 可是,到底啥味道啊,就不能稍微回答一下吗? 他正在抓心挠肝的时候,林夏开口了,“柳将军,这碗香菇炖鸡面的味道如何啊?如果不好的话,我还有其他味道的方便面。” 考虑到这个时代极有可能尚未出现辣椒,她特意选了一款不辣的方便面。 调料也只放了一半,以免柳云飞觉得太咸。 油包倒是放完了――古人肚里肯定缺油水。 谢承影记住了。 原来是香菇炖鸡味儿的,以后照着做……哎,等等,他知道什么是鸡,什么叫炖,那啥是香菇呢? 柳云飞却完全不关心原材料的问题,袖子一抹,擦去嘴上的油光,他又成了那个气质冷冽不苟言笑的边城主将。 “公主,”他一脸严肃地说,“此物甚好,甚好。” 林夏注意到,他干吃方便面的时候,用了一个“甚好”来评价,现在用了两个。可见在这位语言贫乏的将军的眼中,泡着吃的方便面更好吃。 却听柳云飞又道:“此物小巧玲珑,即便泡开以后,数量仍不显多,小小一碗,然而甚能果腹,吃完之后,竟不觉得饿。只是不知,能在腹中停留多久?” “两三个时辰吧。”林夏道。 方便面是典型的高油脂高碳水高热量食物,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超级顶饱。 柳云飞大喜,“如此更好。” “味道呢?”林夏又问。 重点是这个啊,大哥。 她好决定购买哪种口味的。 “末将平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之物。” 柳云飞一字一顿地说,神情坚定,语气有力。 由此可见,他说的肯定是实话,而不是随便糊弄公主的话。 咕咚! 谢承影再次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由得思考起了一个重大问题。 公主把他叫过来,到底是为了干嘛?难道就是为了看柳将军试吃方便面? “更难得的是,”柳云飞续道,“此物竟有两种吃法,泡与不泡皆可……” “三种,”林夏插嘴,“主流吃法有三种。还可以煮。煮完之后,面条更加劲道,口感更加弹滑。” “哦?”柳云飞有点小激动,“如此,甚好,甚好,甚好呀,哈哈。” 林夏:“……” 从语言判断,这位柳将军最喜欢的是第三种吃法。 “就是要麻烦点。”她补充。 “无妨。我叶城将士,不怕麻烦。” ……你们,随意吧。 “柳将军,”林夏回到了正题上,“依你之见,方便面可否用作军粮?” 柳云飞脸色一肃,“倘若数量充足的话,此物乃是军粮的不二之选。” “数量绝对是够的。” “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柳云飞:“……” 他一言不发,但是脸上的怀疑表情是如此明显。林夏觉得,如果不证明一下自己,以这人的谨慎态度,搞不好会拒绝出战。 她只得道:“因为,方便面是我变出来的啊。” 柳云飞:“……” 谢承影:“……” 啥意思? 四双眼睛满是疑惑地看着她。 林夏只得现场演示了一下获取方便面的方式。 柳谢二人眼睁睁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上,突然出现一袋方便面,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这这这这……”柳云飞语无伦次。 谢承影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法术吗?” “算是吧。” “所以,昨日的奶粉,也是公主变出来的?” “嗯。” “想变多少,就有多少?” 柳云飞激动了,“若有此物,何愁粮草……” “那倒也不是。”林夏道。取决于余额有多少。 柳云飞:“哦。” “不过军粮肯定够了。” 柳云飞笑:“甚好。” 谢承影则是一脸的了然和同情,“小人懂了。” 林夏:“……” 懂什么?你到底脑补了一些什么?算了,不管了。 再一看柳云飞,脸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她很满意。 封建社会就是这点好,人民群众普遍迷信。即使遇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会自发地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位,”她说,“关于法术一事,请勿外传。” “那是自然。” “公主放心。” 两人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 林夏倒是不怕外传,反正她的身份摆在这儿,也不大可能受欺负。就是外传之后,她大概会遇到一些麻烦而已。 谢承影默默地叹息一声。 本来以为那方便面是哪个番邦的进贡之物,还想着去当地吃的说。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唉,他只是想要吃一碗面而已,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这时,柳云飞的思绪从军粮中解脱出来了,开始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公主,即使有了方便面,也只能解决军粮问题。那北狄部落的所在……” 林夏指着谢承影:“他带路啊。” “什么?我!为啥呀?” “什么?他!不会吧!” 两人差点双双跳起来。 谢承影想的是,公主也太不地道了,不但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柳将军享用美食,还给他指派了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 柳云飞想的却是,这小子是谁啊,不认识。这么年轻,他有这个本事吗? 林夏点点头,“对,就是他。” 柳云飞严肃起来,“公主,军中大事,并非儿戏。带路人一事,务请三思。” 谢承影也道,“对。公主,我就是一个下人,养马可以,其他事情都不擅长。请公主另觅合适人选,莫要误了柳将军的大事。” 柳云飞露出赞同的眼神。 此人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林夏闲闲道:“谢承影,你年幼之时,曾在草原上面住过几年,精通北狄话,对于狄人的习惯和草原的环境了如指掌。没错吧?” “你……公主,您怎么知道?”谢承影惊讶之极。 这一段经历,他从未与人提起,否则可能被当作北狄的奸细。 “我不只知道这个,”林夏又道,“我还知道你的方向感极佳,即使是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之中,也不会迷失方向。” 谢承影苦笑。 人家连这个都清楚,想必狠狠地查过他了。 柳云飞的表情变了。 倘若此人当真如此厉害,倒真是带路的最佳人选,当然,前提是,他对大楚足够忠心。 他忍不住问:“这位小兄弟是什么人?” “他本是谢侯爷家负责养马的奴仆,被我要了过来,”林夏似笑非笑,“就是为了助柳将军一臂之力。” 谢承影无语。 他就说嘛,演武场上那么多人,养马的也很多,为什么公主殿下会一眼就相中他,原来人家早有预谋啊。 柳云飞却是不信,“不会吧,小兄弟这般人才,竟然只是屈居谢家养马?” “具体原因嘛……”林夏道,“就得问他本人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但是她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样。 谢承影只得低声道:“师门不幸,还请公主保守秘密。” 柳云飞本想追问原因,一听是人家的师门秘幸,便闭上了嘴巴。 而林夏,则是略一点头,问:“那,带路的事?” “小人……”谢承影略显犹豫,“尽力而为。” 林夏撇撇嘴。 瞧这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 看来,光有威胁是不够的,还得给予物质奖励才行――当然,这个奖励一定得投其所好。 “谢少侠。” 一听到师门二字,她连称呼都变了。 谢承影苦笑,“不敢当。” 只是一个江湖门派的普通弟子而已,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隐姓埋名,四处奔走,平生一事无成,当不得少侠二字。 “我方才给柳将军吃的方便面,是香菇炖鸡味儿的。”林夏道。 谢承影一脸疑惑。 “其实我手中还有很多其他味道的,比如鲜虾鱼板味、香辣牛肉味、老坛酸菜味、雪笋肉丝味、西红{牛腩味……” “……” 谢承影只觉满口生津。 虽然不大听得懂公主的话,但是可以猜测,那些东西定然美味得无法想象。 林夏在报出了一连串的方便面名字之后,笑道:“谢少侠,只要你能好好办事,本宫承诺,定会奉上各种味道的方便面。”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普通军士是不可能有这种待遇的。” 第 20 章 咚! 谢承影单膝下跪,目光坚定异常,“小人愿效犬马之劳,定然不负公主所托!” 林夏笑了。 她就知道,此招必然有效。 这小子刚才一直对着柳云飞的方便面流哈喇子,以为她眼瞎,没看见么。 她伸手一扶。 “谢少侠无需多礼,那就这么说定了。” 忽听柳云飞幽幽道:“公主,末将身为主帅,待遇与普通军士,是否也应不同?” 林夏反应过来,“啊,那是自然。那些口味的方便面,自然也有柳将军的一份。” “如此,那便多谢公主了。”柳云飞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三人商量了一下突袭计划。 “不如先把迎亲的使者干掉。”谢承影道,“反正他离得最近。” “不,”柳云飞立即反对,“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夏猜测,大概他想说,“万一突袭不成,还能继续和亲。留着那使者,算是留了一线余地。” 显然,柳云飞对于谢承影的能力还有一些怀疑,担心像以前一样,大军出征,无功而返。 对此,她也没法解释。 只能说,事实胜于雄辩,到时候就知道了。 谢承影也理解他的想法,便道:“柳将军言之有理。要不咱们绕过使者,直接袭击北狄人的部落?见一个打一个,打得差不多了再回来?” “谢少侠,你知道北狄人现有多少部落,分别位于何处么?” “现在还不知道,只能去了以后,再一个一个地找。” 柳云飞:“……” “柳将军,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虽然在北狄待过,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他们的居处年年都变,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明年住哪里。” 柳云飞无奈:“谢少侠请勿多想,我只是在计算需要携带的方便面数量而已。眼下正是寒冬,鸟兽绝迹,倘若食物不够,咱们的处境将会极其糟糕。” 谢承影道:“不会的。公主肯定跟咱们一起去,需要多少方便面,就变多少出来,一直到端掉北狄的老巢为止。是吧?” 柳云飞默然。 这小子真是个浑人。 公主的身份何等尊贵,岂能随军出征?万一有个闪失……不敢想,真不敢想。 柳云飞不答,谢承影就笑嘻嘻地问林夏:“公主,您说是吧?” 林夏略一思索,点头:“嗯,没错。我跟你们一起去。” 谢承影大惊失色:“不会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啊。 柳云飞立马跪下:“请公主三思。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公主千金之躯……” 眼见他即将长篇大论,林夏赶紧打断了他,“请问柳将军,可有其他法子?” 柳云飞一呆。 其他法子不是没有,但是都不大好使。 最为可行的法子,便是另行指派一支队伍,携带大量方便面,跟在轻骑兵的后面,专职提供食物。 但是……那支队伍从哪里来呢? 八百精锐一走,叶城的防守军士本就不足,实在无法从中抽调人手。 若是从其他地方抽人,则必须禀告镇北大将军,依他的作风,必然不愿意违抗圣旨,冒险出征。 更何况,这一支队伍本身也得消耗大量粮食,不晓得公主能不能变出这么多来。 柳云飞想来想去,竟是无法可想。 林夏道:“柳将军不必多想,我随军出征,乃是最佳方案。” 谢承影忽道:“可是,公主,您会骑马吗?” 他可没有忘记一路行来,这位身娇体贵的小公主仅仅是坐一下马车,便面色苍白,精神萎靡。这样的体质,要她骑马,简直等同于要她的命。 林夏道:“不会。” 柳谢二人:“……” “但是……”林夏又道,“我会变啊。我既然能变出奶粉、方便面,自然也能变出其他东西。” 柳谢二人的目光亮了,“公主什么都能变出来吗?” “倒也不是,只限于特定的东西。” 二人:“哦。” 激动的心情,归于平静。 “公主想要用何物代替战马?”谢承影极为好奇。 林夏坦言:“我还没想好。” “……” 当天,谢承影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随柳云飞去往军营,熟悉军中环境。 林夏送给两人一箱方便面,以示鼓励,混搭的,啥味儿都有。知道他们看不大懂简体字,她还特地介绍了一下每一袋的味道。 至于怎么分配,就由他们自己商量着办了。 谢承影一看挤得满满的箱子,顿时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柳云飞比较矜持,但也是一脸如沐春风,似饮美酒的表情。 两天之后,柳云飞遣人来报,八百轻骑已经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只待公主一声令下。 “好!告诉柳将军,明日一早出发。” “是,公主。” 林夏没料到柳云飞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她以为,起码得等个五六天呢。 所以,这两天之中,她基本没干什么要紧事情,只是捣鼓了一本奏折出来,将叶城的所见所闻,逐一说明,尤其是朱密云的猫腻,以及叶城守军缺衣少食的现状。 当然,她的文言文水平远没有好到可以写折子的程度,所以,她只负责口述,找了一个文官代笔。 除此之外,就是窝在床上,不想动弹。 屋外北风呼啸,寒气刺骨,也就屋里暖和点。 然而,听闻柳云飞的消息,她就是不想动,也得动了。 林夏挣扎着爬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衣服,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她要去北城门外。 马夫王三道:“公主,这么冷的天,您去城外干嘛,那儿一个人都没有。要不多带点侍卫宫女吧。” 林夏道:“不用,你跟着就够了,走吧。” 王三不敢多言。 不知为何,出了京城以后,公主就不喜欢下人伺候了。他们这些人也不敢往她跟前凑,生怕被罚――虽然出京以后,公主从未打骂他们,但是,她以前有啊,还特别狠,能要人命的那一种。 林夏坐上马车,直奔城外而去。 到了一处空旷得一个人影都没有的地方,她让王三把车停下,叮嘱他钻进去,拉下帘子。 “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就算是一不留神看到了什么,也要忘得一干二净。我让你出来的时候,你再出来。” 王三吓得脸色惨白。 哎哟妈呀,公主不会要逃婚吧?跟哪个野男人? 他这副小身板肯定打不过……不不,他为什么要打?他啥都不知道。 王三赶紧从上衣里层的破洞里扯出两团棉花,把耳朵塞住,然后紧紧闭上眼睛,瑟缩着钻进了马车。 林夏千里迢迢地跑到城外来,只是为了一件事情:寻找合适的交通工具。 毫无疑问,越野车是首选。但是问题在于,她不会开车啊。 自行车电动车平衡车之类的倒是会开,但是肯定不能长时间地在草原之上穿行。 至于飞机、气垫船、热气球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 林夏的脑袋都想破了,也没有想到买什么。 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了其他位面。 首先是星际时代,她在位面系统的买入物品那一栏里输入“无人驾驶汽车”几个字。 很快,界面上闪现出一行字:此物必须配合人造卫星使用,确定购买吗? 林夏晕死,悻悻地点了“否”。 然后,她想到了魔法位面,试图购买一条飞毯。 提示又来了,使用此物者,必须达到中级魔法师以上的级别,确定购买吗? 林夏:什么鬼。当然不买。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仙侠位面,或许可以买一条龙?反正古人相信龙的存在嘛,柳云飞他们看到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她不抱希望地试了一下。 果然,又被拒了,这一次,系统的理由是:不传活物。 林夏极其郁闷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现在就自学开车? 她有一个亲戚就是这种骚操作,全程自学,各科目考试都是一次过的。 所以从理论上来讲,开车这种事情,是可以自学的。 更何况,想也知道,在草原上面开车,基本处于一种自由奔放的状态,和在城市开车相比,难度肯定小很多。 当然,虽然决定自学,林夏的胆子还没有大到敢于自行摸索的地步,于是,她在位面系统上,购买了一个教开越野车的视频。 几分钟过去了,没啥反应。 她郁闷了,难不成系统不传送软件? 但是界面上没有其他提示啊。 还是再等等看吧,实在不行就买文字版的教材。 她又等了两分钟,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平板。 打开一看,正是完整版的教学视频。 她大喜,当即买了一辆越野车。 由于不知道买什么牌子的,林夏便输入“安全性能最好的越野车”几个字,还在字后加了一个括号,备注:加满油。 这一次,仅仅过了一分钟,一辆气派之极的崭新越野车就停在了面前。 车旁的草地上,还放着一把车钥匙。 林夏先是看了好几遍视频,这才上手操作。 车子启动了。 她慢慢前行,等到适应了之后,再开始转弯。 背后,是巍峨的叶城。 面前,是苍茫的草原。 她不敢走得太远,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毕竟在没有人造卫星的地方,车中的导航仪只是一个摆设。 第 21 章 林夏绕着圈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时不时地停下来,纫谎勐沓捣较颉 王三真是老实,居然没有偷偷地掀开帘子看一下。 却不知,他在里面,早就吓得心胆俱裂了。 马车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传来,绵绵不绝,就跟打雷的声音一样,只是小了许多,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好想哭哦。 两个时辰之后。 林夏已经操作得相当熟练了。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欣赏车窗外面的落日。 脑子里面,冒出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要不,多买一些越野车,让那八百轻骑放弃骑马,改成开车? 又一想,不行。 她一个人开车,周围没有障碍物,这点临时抱佛脚的破技术就算是够了。 但是若干辆车同时启动的话,对于技术的要求肯定高,发生车祸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算了,她不能祸害人家。 再说了,轻骑兵们还得利用马背上的优势杀敌呢。 倘若改成开越野,骑兵变步兵,优势全无,不晓得会伤亡惨重成什么样子…… 算了算了,现代技术虽好,却是有利有弊,还是维持现状好了。 林夏想好之后,便把越野车停在原地,下车向马车走去。 王三看到她,就跟看到鬼一样的,颤抖着说:“公公公公主,您没走啊?” 林夏笑道:“你觉得,本宫该去哪儿?” “啊?没没没没,我瞎说的。公主,这就回城吗?” “嗯。” 王三钻出马车的时候,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个大玩意儿是什么?怪兽吗?还是…… 他不敢多想,一挥鞭子,逃也似地离开了。 回到杨府。 王三一改往日的聒噪,嘴巴闭得紧紧的,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信息。 林夏见他吓得不轻,颇感愧疚,赏赐了好些东西。 王三喜不自禁,觉得就算再受十次惊吓,也值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夏到了叶城演武场。 天边,霞光初现,颜色湛蓝,想必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演武场上,八百轻骑列阵而立。 不管是人是马,都安静肃穆,可见平日训练有素。 柳云飞在阵前巡视,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表情。 而谢承影则坐在角落里,逗弄自己的战马。 见公主来了,两人赶紧迎接。 “柳将军,”林夏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对付手下很有一套嘛。他们明知道此行并非奉旨出征,居然也愿意去。” “不,”柳云飞老实回答,“末将只是告诉他们,北狄使者离此不远,需要过去迎接一下,顺便展示一下我们大楚的军威。” 林夏无语:“……当他们发现受骗的时候……” “公主放心,”柳云飞胸有成竹,“只要见到北狄部落,将士们自会行动,不会在意圣旨问题。” “为何?” “上头早有规定,杀死狄人者,可获重赏。杀得越多,赏赐越多。” “哦……等等,战场之上那么混乱,怎么知道杀了多少人?” “斩敌首啊,”柳云飞道。 “都……都带回来吗?” “是啊。” 这时,谢承影凑过来了,“公主你看,每一匹马的身上,都有一个长长的绳子和若干钩子,就是用来挂人头的。” 林夏:“……” 不行,她待会儿一定得远离大部队。 马背上挂着一长串人头什么的,想想就觉得惊悚,她一个现代人承受不来。 “对了,公主,”谢承影忽然想起一事,“您坐什么?马车么?” 他看到,公主是坐马车来的。 林夏摇摇头,“马车肯定不行,太慢。我的车在北城门外,待会儿就能看到了。” 大军出发了。 因为尚在城内,八百匹骏马缓缓而行。 达达的马蹄踏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踏碎了一地的晨光与清霜。 片刻之后,大军列队,通过了高大的城门。 “公主,您的车呢?”谢承影着实好奇,既然不是马车,那是什么车? 林夏遥遥一指,“在前面。” 远处,果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谢承影立马放松缰绳,狂奔而去。 柳云飞忍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双腿一夹马背,跑得更快。 林夏自然不急,坐着马车,跟着大部队,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到了越野车旁边,柳谢二人已经围着转了好多圈了。 谢承影一张口,林夏马上道:“我知道,你们好奇得很。但是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动,以及怎么动……等等等等问题,我也解释不清楚。这样吧,两位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接下来,八百轻骑原地休息。 林夏拉开车门,让两人上车,开车绕了好几圈,让他们充分体验了一把现代科学技术的成果。 两人晕晕乎乎地下车,然后…… “哇”地一下,双双吐了出来。 林夏:“……” 是她的错,她完全忘了晕车这一档子事儿了。 “此物……倒是颇能挡风。”柳云飞道。 就是坐在里面太不舒服,肚子里面一直翻江倒海的,连早上吃的方便面都吐出来了,真是浪费。 谢承影更是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冲着林夏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公主厉害,居然若无其事。 两人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来。 谢承影看了看天色,感受了一番风向,又趴下来研究了一番草地和泥土,最后指了一个方向。 柳云飞拔出长剑,高高扬起。 雪亮的剑光急速落下,他朗声道:“出发!” 顿时,马蹄声起,渐成奔雷之势,扬起一人多高的尘烟,回荡在广阔的天地之间,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八百多人的坐骑,同时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林夏等他们跑远了,这才上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在谢承影的指示下,中途更换了好几次方向,还休息了两三次。 突然,远方的地平线上,大军有些异常,似乎是在变换阵型。 林夏不由得一喜。 不会是发现一个北狄部落了吧? 果然,远远的,有冲杀之声传来。 她不但没有开车过去看热闹,反而后退了一些。 想也知道,冷兵器时代,打起仗来,定然是短兵相接,血肉横飞。画面太血腥,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队骑兵从远处奔来。 到了近前,林夏看得分明,领头那人,正是谢承影。 他笑得春光灿烂,显然心情极佳。 “公主,公主!” 他隔得老远,就开始喊。 林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众人的马背,却见除了马鞍和绳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心来,却又有些疑惑,“你们斩获的敌首呢?” “没带来,”谢承影道,“那玩意儿血糊糊的,您肯定不喜欢。” 林夏微笑。 此人蛮上道的嘛。 “你们的战果如何啊?”她好奇。 “非常好。”谢承影眉飞色舞,“是一个挺大的部落。我们突然出现的时候,北狄人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就成了咱们刀下的亡魂。” “恭喜啊。”林夏笑。 “所以,”谢承影的话风一转,“您发放军粮的时候,能不能多发一些红烧牛肉味儿的?” 林夏:“……” 这都能扯上因果关系,这小子真是一个逻辑鬼才。 “行,没问题。谢少侠想吃什么都可以。” 其他骑兵一言不发,但是脸上的好奇之情极为明显。 将军叫他们过来领军粮。 问题是,军粮在哪儿呢?在这个大箱子一样的东西里吗?也不知里头空间大不大,装不装得下八百人的粮食。 谁知,就在他们打量那个铁家伙的时候,突然,公主道:“好了,带走吧。” 骑兵们一瞧,霎时惊呆了。 只见他们身后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大堆……呃,奇奇怪怪的箱子,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这这这这……这是哪里来的啊?怎么弄出来的呀? 莫非,公主有神鬼莫测之术? 真是,天佑大楚啊!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每个人看向林夏的目光,已经变得热情洋溢。 只有谢承影,见怪不怪。 他率领骑兵们把一箱又一箱的方便面绑到马背上,然后运送到大部队那里去。 走之前,他笑嘻嘻地问:“公主,您吃什么?” 林夏道:“不用管我。我自有安排。” 她要回去啃卤鸡爪,酱板鸭,红烧猪蹄……都是需要慢慢啃的食物,只有她这种闲人,才有时间享受。 因为是狄人部落所在,附近便有水源。帐篷里面有锅,也有柴,烧开水很容易。至于碗,则是骑兵们自带的。 他们是第一次接触到方便面,又是震惊又是欢喜,吃得狼吞虎咽,恨不得连舌头都一并吞下去。 所有人都好奇之极,憋得快要爆炸了,却又不知当问不当问。 只有柳云飞的副将,仗着自己和将军私交甚笃,不怕被降罪,一边喝汤一边问:“将军,这是什么东西啊?真好吃,又香。公主从哪里弄来的?” 第 22 章 柳云飞脸色严肃,“有得吃就不错了,不许多话。也不许私下议论。” 他自个儿都不知道呢,怎么回答? 副将却以为此物涉及皇室机密,顿时心中一惊,低头应道:“是。” 连他都碰了一个钉子,其他人更不敢多言多语了,专心吃面、喝汤、舔碗。 这天寒地冻的,居然能够躲在帐篷里面,吃一碗热气腾腾,汤足味美的面条,真是幸福啊! 再一想到马背上挂着的战利品,盘算着即将到手的奖赏,立时有人觉得,人生圆满了。 当然,也有人一无所获,心中着实不甘。 终于,一个军士问道:“将军,接下来,咱们是回叶城呢,还是继续打呢?” 柳云飞不动声色,“大伙儿觉得呢?” “打,当然是继续打!”有人不假思索地说。 “没错,反正有谢少侠带路,咱们定能找到更多的狄人部落。” “就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另一种声音也冒了出来。 “但是,天儿这么冷,再打下去,马会不会冻伤啊?” “对啊,何况,越是往北,北狄人越多。咱们也就八百余骑,打得赢吗?” “再说了,狄人的部落,是那么好找的吗?找到这一个,算是运气。其他的呢?”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正反两种观点都有。 当然,主张罢手的,多是那些已经斩获敌首若干,想要见好就收的。 不过,他们的语气并不坚定,显然,心里还在纠结,毕竟军功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突然,有人声音洪亮地问了一句:“将军,以后,咱们每顿都这么吃吗?” 顿时,帐篷里面安静了。 骑兵们屏住了呼吸,等待一个答案。 柳云飞淡淡道:“这是战时的军粮。平时没有。” “……” “而且,也不可能只吃红烧牛肉面这一种口味,还有其他味道的。” “……” 安静片刻之后…… “其实,”有人吞吞吐吐地说,“继续往北也不错。就算找不到狄人的部落,也可以熟悉一下地形嘛。” “对。咱们虽然只有八百人,但是个个都是军中精锐,就不信干不翻北狄人。” “北狄侵扰叶城多年,若是不讨点债回来,倒显得我们大楚无能。” “没错,从今日的情形来看,北狄人还是很好对付的,只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即可。” “……” 一通发言之后,形势一边倒。 军士们个个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柳云飞淡淡而笑。 很好,连战前动员都免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承影领着轻骑兵,在草原之上神出鬼没,迅速袭击了好几个地方。 北狄部落之间相隔甚远,传讯不及时,就算一个遇袭,其他的也不知道楚人打来了,一点准备都没有。于是,好多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一日,林夏坐在越野车里,等待前方战事结束,突然听到久违了的系统声音:“宿主,恭喜啊,你的任务完成了。” “……” 林夏沉默了一下,道:“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两国都打成这样了,这门亲事,当然黄了。” “不是,”系统的声音颇有一些无奈,“你的任务完成,是因为北狄王死了。” “……你说什么?” “就在刚才,北狄王被干掉了。” “……这里不是王庭吧?” “不是。北狄王出来巡视,但是遇上了楚军突袭。” 这也太倒霉了。 林夏忙道:“既然任务完成,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因为条件限制,她都好几天没有洗澡了,浑身不舒服。 “理论上可以,”系统道,“不过,建议你等等再说。” “为啥?” “留出充足的时间来进行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呀?” “下一个世界,你没金手指了。”系统沉痛地说。 “……所以说,丹阳公主在满意度那里,打的是三星以下?” 难怪当系统宣布任务完成的时候,没有那种喜气洋洋的音乐呢。 “准确地说,一星。” “晕,她怎么不满意了?” “因为你没能让萧靖撤销和亲决定,导致她现在顶着一个‘已经被许配他人,但是由于命硬,还没有嫁过去,便克死了夫婿’的名头。” “……这就是古今观念的不同导致的行事风格差异,我也没办法啊。”林夏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没金手指就没金手指吧,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 “不用心理准备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完,林夏最后动用了位面交易系统,给正在厮杀的将士们留下了足够多的军粮――当然,这一次,她买的不是方便面,而是不用回收包装袋的馒头包子饼之类。 至于余额部分,还有不少,她也没浪费,全部换成了金银首饰,送去了李云绣等烈士遗孀家。 她在几分钟之内便搞定了这些事情,然后迅速闪人了。 等到谢承影率领骑兵小分队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堆积如山的食物,以及站在草地上的,脸色臭得要死的丹阳公主本尊。 第三个世界。 林夏打量着这个十来平米的房间。 地上放着一整套床品,有使用过后的痕迹。 由此可见,这是一个卧室。 然而……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简陋成这个德性的卧室。 特么的连一张床都没有,床垫、床单、被子、枕头直接扔地上,而且都是纯白色的。 林夏觉得,她躺上去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特别小心,不能把床单拉过头顶,盖住脸部,否则就真成躺尸了。 至于衣柜这种奢侈品,想都不要想。 只是在靠墙角的地方,有一个行李箱,敞开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刚好挤满一个箱子,目测春夏秋冬的都有,估计就是原主的全副家当了。 整个房间里面,唯一稍微像样点的,就是窗边的书桌,带一个书架和一个抽屉。 桌面上,摊着一本书。 林夏随意一龋看到了一道数学题,sin和cos两个符号分外突出。 眼熟,肯定是学过的,而且是高考必备……不过,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 她冥思苦想半天,想不起来,遂放弃之。 一翻封面,紫色的底板上,“5年高考,3年模拟”几个大字跃入眼帘。 林夏恍然大悟。 哦,这是一篇校园文。 瞧这卧室的寒碜样儿,原身定是一个饱受家庭虐待的小可怜,希望通过学习来改变自身命运。 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东西,从窗外一闪而过。 她走到窗边。 果然,外面有一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阳光而立,整个人的姿势有点奇怪。 林夏把头伸出窗户,往下看…… 嗯,目测这里至少是八楼。 她再看向那个飘在空中的男人,试图看清他的模样…… 脖子歪斜,额角破洞,鲜血汩汩流下,顺着西装,滴到脚边,然后消失不见…… 林夏“哗”一下,拉上窗帘――所幸屋里还有窗帘。 “系统,”她忍不住道,“这到底是一本校园文,还是一本灵异文?” 系统:“校园灵异文。” “……” “剧情是什么?赶紧的,传过来。” 系统颇感欣慰,这还是宿主第一次积极主动要书,进步了! 林夏一目十行地看完部分篇章,然后沉默了。 原身蓝一心是一个倒霉孩子,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不晓得住了多少次医院。 八岁那年,她发烧了,前所未有地严重。 父母抱着她去看病,在医院门口遇到了一个道士,一见到蓝一心就眼睛发亮,说是这孩子体质特殊,只有随他去山中修道,才能恢复健康,否则的话,恐怕活不了多久。 蓝父蓝母气个半死,心想他妈的,这年头,人贩子的花样也太多了吧,拐不走人家的娃,就改用骗的。 两口子气得当场就想把那道士逮住揍一顿,但是一想到女儿的病情耽误不得,便只是威胁了几句,说要报警啥的,然后就走人了。 道士摇摇头,喊道,“你们要是想通了,就去城外的紫云观找我。” 蓝一心的这个病极为严重,不过两天时间,就因为呼吸衰竭被转到了picu。蓝父和蓝母拿着病危通知书,全身都在发抖。 关键时刻,蓝父想到了那个道士。 秉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原则,他和蓝母兵分两路。蓝母继续留守医院,寄希望于现代医学技术能够创造奇迹。而他自己,则立即奔赴城外,寻找那个道士…… 最后,蓝一心还是随道士走了,一去就是十年。 十年之后,她回来了,高了,瘦了,也漂亮了,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蓝父蓝母高兴得要死。 虽然闺女和他们不太亲近,也不爱交朋友,对她的双胞胎弟弟更是爱搭不理的,平日里脸色也是阴阴的,半天都不说一句话,但是…… 这都不重要。 只要闺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他们别无所求。 只可惜,蓝一心本人不是这么想的,她有她的计划和目标。 她已经十八岁了,是时候工作赚钱,经济独立了。 第 23 章 最开始,她想利用学到的专业知识,赚点小钱,进而将本门的玄学之术发扬光大。 但是开始实施之后,发现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摆摊算命,尚未开张,就被城管撵走。 她上网答疑,刚说两句,就被网友举报。 她好不容易接到一个驱鬼的单子,一到顾客家,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就皱眉,“你走吧,我家没鬼,是我妈精神有点问题,看花眼了。” 说完之后还小声嘀咕一句,“年纪轻轻的就出来骗钱,现在的小孩真是……” 蓝一心郁闷,心道:我怎么就骗钱了?你家屋梁上明明就坐着一个小鬼,只不过道行浅薄,干不了伤天害理的事情。问题是那也是鬼啊,你自己阳火旺,看不见,不要冤枉我和你妈,好不好? 总之,忙活一圈以后,蓝一心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进去一些路费和饭钱,当然,都是父母给的。 她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师父和几个同门宁可住在人烟罕至的荒山里面,也不找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寓落脚,甚至连住宿费用只要十块钱一晚的紫云观,都是偶尔去一下,不敢长租。 原因无他,唯穷而已。 对于他们这一行来说,赚钱真的好难啊,太难了! 于是,蓝一心决定放弃专业对口的工作,转而寻找其他的工作机会。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学历这个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就连商场里的导购员和餐馆里的服务员都要求高中毕业,有的还要大专学历。 至于待遇稍好一点的工作,对于学历的要求就更高了,本科是基础,硕士博士也不嫌高。 蓝一心当然不是文盲,古文造诣相当不错。 在山中修道的时候,师父为了避免她与现代社会脱节,还会拿着中小学的课本,一页一页地教。 所以,一个高中生会的,她都会,虽然数学和理科让她头疼。尤其是物理,她学的是御剑飞行,不是万有引力啊。 不管怎么说,她最为欠缺的,就是那一纸文凭。 四处碰壁之后,蓝一心决定,回到学校读书,考一个好大学,拿到文凭之后,再出来找工作。 蓝父蓝母听闻女儿愿意回学校读书,当然求之不得,想尽办法,把她送到了附近的一所高中,读高三补习班,一年之后,就参加高考。 按理说,蓝一心的计划是合理可行的,但是,糟就糟在,她不是文中的女主,而是一个炮灰女配,或者说,一个路人甲。 男女主都是她的同班同学。 男主是校草兼校霸,帅得天怒人怨的那一种。 不过,蓝一心是一个修道之人,连卧室里面的东西都是能少则少。男主再帅,她也没啥兴趣。 然而……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男主居然是一个招鬼的体质,只是因为一直被家人用法宝压着,所以没有显现出来。 某天晚上,月圆。 男主和女主在校园的一角卿卿我我,拉拉扯扯,一个不慎,法宝从他的身上脱落,掉入泥土之中,失了效力。 偏偏男主浑然不觉,继续和女主卿卿我我,拉拉扯扯。 然而,万千亡魂已经蜂拥而至,其中不乏道行高深的千年厉鬼。 它们涌到学校里面,直奔男主而去,一路上,顺便吞噬几个无辜学生,作为餐前甜点。 眼看着平静清新的中学校园即将变成一个修罗场,蓝一心秉着修道之人的良心和职业道德,挺身而出,与厉鬼搏斗。 不幸的是,就算她天赋异禀,道法高深,也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身死道消,连一缕魂魄都没留下。 至于后续……林夏才不关心后续呢。 “所以,”她问,“原主的愿望是什么?” “考入名校。” “啥?” “考入名校,一定要985。” “那……厉鬼的事?”林夏还以为原主想要报仇呢。 “原主说,那个很好办的,请师父出山,或者请男主的家人出来都行。倒是考试的事情,她担心自己搞不定。” 林夏晕,“在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我也搞不定啊。” “怎么会,”系统道,“你不是985大学毕业的么?只是把以前学过的东西再学一遍而已。高考对于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啦。这个任务简直就是为你量身订做的,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哦。” 林夏呵呵。 她想到了那两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符号,sin和cos。 八百年前学过的东西,谁特么地还记得。 高三那年吃过的苦头……她更是不想再吃一遍。 “系统,”她合上了那本五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上个世界里,男女主是谁啊?” “哟,你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男主,不就是被你干掉的北狄王么?” “……女主呢?” “是你的侍女中的一个嘛。” “哪一个?” “叫红豆的那一个。” 林夏思索片刻,摇摇头,“完全没印象了。” “当然没有。”系统道,“还没出京城的时候,你就把她从你的侍女团中踢出去了,因为嫌她手脚慢,干活不利索。” “……” “也就是说,”林夏慢悠悠地道,“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即使我和男女主角完全没有交集,也是可以的,是吧?” 系统感觉不妙,“你想干什么?” 林夏一笑,把那本五三塞到行李箱的下边,眼不见,心不烦。 高考是不可能的!学习更是不可能的! 她走出卧室,穿过客厅。 蓝父蓝母正在厨房里面做饭。 “爸,妈。”林夏主动叫。 两口子先是一愣,进而高兴坏了。 女儿居然叫他们了,真是罕见啊。 他们赶紧应了一声。 “我有点事儿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两人更激动了。 女儿居然说了一个这么长的句子,简直前所未见啊。 “什么事啊,一心?”蓝母满脸堆笑,边说边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动作幅度过大,“啪”,一袋面粉被打翻了。 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了下来,铺满了橱柜和地砖。 林夏看了一眼,转身去拿扫帚。 “放着我们来吧。”蓝母忙道,“哪能让你干这种事儿呢。” 说完,她推了推丈夫。 蓝父正沉浸在女儿叫他爸,同时还跟他讲话的喜悦之中,被妻子一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操家伙打扫。 林夏无语。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蓝一心是个好人啊,也不叛逆啊,为啥跟父母的关系这么诡异呢。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面问系统。 只听它说,“习惯啦。这是一个修道之人的职业习惯。他们那个门派的人都是这样的,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日常脸色阴沉,就跟别人欠他们三百万一样的。” “系统,你对蓝一心蛮了解的嘛。” 在书中,她就是一个路人甲一般的角色,着墨不多。 系统道,“那是。虽然人物背景之类的,书中很少涉及,但是我都知道哦。” 林夏心想,那就最好,她还想问问蓝一心的道行问题呢。 没一会儿,蓝父蓝母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林夏直接说:“爸,妈,我不想上学了。” 两人有点惊讶。 上学的事儿,是女儿主动提出来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不会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吧? 他们对视一眼,目中都有忧色,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询问。 林夏道:“数学和理科太难了。我听不懂课,也不会做作业。” 这样啊,还好还好,小事一桩。 蓝父蓝母松了一口气,双双露出了笑容。 “不想上学就不上吧。你刚回家不久,没事儿到处转转,散散心。这十年来,宁州的变化挺大的,”蓝母道,“哦,对了,钱够不够用?” “够了。” 蓝父补充,“你别一个人出去玩,危险。我打个电话,把你弟叫回来。” “不用了,爸,一意还在上学呢。” “让他请几天假嘛。学习哪有陪姐姐重要。”蓝母说。 “真不用了,妈,”林夏道,“我现在不想旅游,只想做点小生意。” 蓝父蓝母深感欣慰。 女儿懂事了,打算安定下来了,不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他们求之不得。 “一心,你想做什么,爸妈支持你。” “对,女儿,需要多少钱,尽管说。” “我还没想好。”林夏坦言。只要不上学,干什么都行。 蓝父蓝母:“……” “要不,你跟着我们去店里?”蓝母试探着说。 林夏不答。 她在回忆:蓝家是开什么店的?书中有没有写到啊? 蓝父一见女儿不说话,赶紧道:“当然,我们也就是随便问一下。你要是不乐意的话,干点别的也行。” 林夏道:“我再想想吧。” 做生意的事情,不急。 她只是想跟父母说一下退学的事情,看能不能把学费要回来。 回到卧室,林夏打算开窗透气。 一拉开窗帘,就看到一只阿飘倒吊在窗前,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十分之九张脸,只露出两只白多黑少的眼睛,流露出浓重的怨毒之色,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一般。 第 24 章 林夏赶紧把窗帘拉上, 冲系统抱怨,“不是说没有金手指吗?这个阴阳眼是怎么一回事, 不会是你随机发放的吧?” “不是啊,跟我没关系, ”系统喊冤,“你虽然没有金手指,但是你现在是在蓝一心的身体里面啊。轮回阴阳眼是这具身体自带的技能, 自然也归你了。” 林夏长叹一口气。 难怪蓝一心的性子阴阴沉沉的。恐怕除了师门影响以外,成天见鬼,经常受惊,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 ”林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蓝一心天生体弱多病, 就是因为自带阴阳眼的原因?” “不只,”系统道,“她一生下来, 就自带了三项异能,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因为太过逆天, 凡身肉/体承受不了, 于是大病小病不断。如果不是遇到她的师父显佑真人,她早就完蛋了。” 林夏想不通, “先不说其他两项,这个阴阳眼唯一的作用,不就是见鬼吗?有什么可梦寐以求的?” 系统马上科普, “这个技能的全称不是阴阳眼,而是轮回阴阳眼。也就是说,不只能见鬼,还能知轮回。只要看人一眼,就能知道他前三辈子的情况。” “知道那个有什么用?能预测未来还差不多。” “阴司规矩: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知道那人以前干过啥,就能推测他这一辈子能否善终,以及死后会被地府如何处置。” “有这么厉害?”林夏仍表怀疑,“可是我刚才看了蓝一心的爸妈,啥都没看出来啊。” “那是因为这个技能被显佑道人封印了大部分。” “蓝一心的师父?”林夏恍然大悟,“他就是这样治病的啊。” “对啊。这个技能等同于偷窥阴司的工作安排,很遭他们忌讳的。蓝一心的病,大部分都是由此而来。” “那还有两项技能是什么呢?”林夏好奇,“除了见鬼之外,我好像没感觉到其他异常。还是说,也被封印了?” “没有完全封住。你感觉不出来,是因为你还没使用它们。一个是泰山压顶指,也就是你的右手食指。一个是探囊取物手,是你的左手。” 林夏:“……名字倒是取得通俗易懂,但是具体是干嘛的呢?不会是用来打架和偷东西的吧?” “答对了。不过泰山压顶指只对鬼魂有效。” “顾名思义,难不成我用食指一压阿飘,它们就动不了了?” “差不多吧。” 林夏惊叹:“听起来好像是百鬼之王一样的存在。” “然而阴间的任何一个鬼差都有这个技能。” “……” “要不然他们怎么抓鬼嘛。” “……你说得对。” “而且只能对付修为较低的小鬼。鬼魂的法力越高,对付起来越是吃力。如果是千年老鬼级别的,那便一点效果都没有了。” 林夏呵呵了。 感觉就像是拿到了一根金手指,结果仔细一瞧,不是24K纯金的,而是镀金的一样。 系统又道,“至于探囊取物手,也只能抓取阴间之物。” “任何东西?只要是阴间的?” “对。” “那我想看看阎王爷的生死簿。” 系统:“……你想得美。” “不是说任何东西吗?” “抓是抓得来,但是你要考虑一下后果啊。阎王爷会善罢甘休吗?” “我偷偷地……” “偷偷不了。”系统道,“你一使用这个技能,人家就能感觉到灵力波动,顺着痕迹就摸过来了。” 林夏:“……所以说这一项神技到底有什么实际用途?” “可以抓取无主之物。没人跟你计较。” 阴间有什么无主之物? 奈何桥上的砖? 忘川河中的水? 还是阎罗殿上的瓦? 感觉都有主的样子,而且抓到阳间来,也没啥用吧。 算了,不想了,以后找个鬼问一下吧。 “系统,再问个事儿哈。”林夏道,“既然蓝一心的特异功能归我了,那么她的修行……” “你是指画符、算卦、御剑、做法事之类?” “对对。”林夏有点小期待。 “都跟你没关系。” “……” “拜托,那些技能都是她后天习得的,你必然不会啊。” 林夏叹气,“你说得对。” 她还是回归现实,好好做她的小生意吧。 林夏当即下楼,想要熟悉一下周边环境,看看做什么生意比较火。 出了小区不远,就是一条叫做银杏路的步行街,长不过一公里,宽不过六米,道路两旁长满银杏树,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店铺和小摊一家挨着一家。当然,还有奇形怪状的小鬼若干,被她选择性地忽视了。 林夏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街头,买了一杯奶茶、一块鸡排、一盒泡芙和一根鸭脖,趁机和店铺老板们聊了几句,发现这条街的地理位置简直奇好无比。 道路两旁座落着两所综合性的大学,占地面积广,学生人数多,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固定消费群体。 从路口往南,步行七八百米,就进入了宁州市最繁华的商圈――紫东CBD,写字楼和商铺林立,还有几个大型商场,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在这个商圈上班和逛街的人构成了银杏路的另一大消费群体,虽然不如学生稳定,但是消费能力更强,流动性也更大。 为了迎合上述两大群体的需要,银杏路上的商铺以小吃店为主,服装日用杂货店为辅。而在小吃店中,至少有一半都是形形色色的奶茶店和炸鸡店,可谓是垃圾食品一条街。 由于产品类似,位置集中,奶茶店和炸鸡店们的竞争可以用惨烈二字来形容,不管是网红店还是连锁店,亦或是单打独斗店,死了一波又一波,基本上每个学期都能换上一批。 在这种厮杀当中,能够幸存下来的,可以说是王者级别的店铺,不管是产品还是销售方面,都有远超市场平均水平的独到之处。 林夏正在感慨讨生活不易,做生意艰难,忽听有人打招呼,“一心,出来逛街啊?” 她一看,一家店铺的收银台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夏点头微笑,“嗯,随便走走。” 她的目光迅速一龋看到了店铺的招牌:四喜包子铺。 名字透着一股浓浓的乡土风情。 再一看店铺装修,可谓朴实无华,简单之极。 它的一左一右,分别是ins风的轻食沙拉店以及文艺风的甜品奶茶店。 这一家包子铺夹在中间,显得好生清纯不做作。 眼下,早已过了早餐时期,即将进入午饭时间,但是包子铺的生意仍然不错。 那女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有几个人过来买东西。 林夏见人家忙,正要走开,却见那女人一边拿包子,一边又道:“你这是吃了午饭出来的呢?还是没吃午饭呢?” 林夏只好站住,答:“还没吃呢。” 女人看了一眼她手中拎着的零食,道:“不是我说你,少吃点垃圾食品,没营养,越吃身体越差。” 林夏纳闷。 听语气,这位跟原主很熟? “你看你爸妈,”女人又道,“一大早就起来了,忙完包子铺的事儿,脚都没沾地儿呢,马上去市场买了一只土鸡炖给你吃,还不是为了替你补补身子……” 林夏浑身一震。 原来,蓝父蓝母是开包子铺的! 这真是…… 太有生意眼光了! 放眼整条银杏路,就只有这一家包子铺,完全处于垄断地位。 而对于广大睡得晚,起得更晚的修仙党学生来说,包子馒头米糕等方便面食,绝对是刚需之一,尤其是在食堂的早餐供应时间有限的情况下。 虽然利润微薄,销量有限,但是收入稳定,不会倒闭啊。 这么一想的话,似乎……卖包子也不错? 林夏正要回去,一转身,突然看到,街对面,有一个不明物体正盯着她。 之所以说是不明物体,是因为一时之间,她竟然区分不出那个家伙是人是鬼。 截止目前为止,阿飘们的特征都是非常明显的,明显得一眼就能看出是鬼。 第一种维持着临死之前的状态…… 嘴唇青紫,身体浮肿――这是淹死的。 断手断脚,鲜血直流――八成是车祸死的。 当然,也有跳楼死的,看起来更惨。 第二种从外表上看不出是鬼,但是行为方面鬼里鬼气的,比如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比如把胳膊掰下来当藕啃,还有一个鬼走着走着就开始cos僵尸,露出两颗獠牙,直着膝盖,跳跃前进…… 显然,自从做鬼以后,大家都过得比较随便,基本处于放飞自我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林夏突然看到一个衣着正常,人模人样,除了脸色苍白一点,阴气重一点以外,完全不像是鬼的物体,便不太敢确认了。 偏生那个家伙又站在屋檐下,阴影中,因此也无法根据影子来判断他是不是鬼。 林夏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过去看看,再一想,人家是鬼又如何,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她干嘛要纠结这种问题。 一想到这里,她继续往家走。 快要走到小区门口了,她仍然感觉不对劲,一回头,却见那个人鬼不明的家伙居然一直跟在她后面,而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等等,好像不是在望她,而是在看她手中的奶茶。 她一边走一边晃动手腕,那杯奶茶便小幅度地荡来荡去,而那家伙的目光也来来回回地晃。 林夏终于确定了,他就是在看奶茶,目光还很痴迷。 第 25 章 她停下脚步, 转身,仔细一打量…… 没有影子。 是鬼无疑。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阿飘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 对上了她的目光,极为腼腆地笑了一下,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哈,看到你手上的奶茶是我最喜欢的搭配,没忍住,就跟过来了。我就看看, 没别的意思。” 阿飘嘴上说着没有其他意思,但是两个眼珠子差点粘到塑料杯上了, 显然,这是一个重度奶茶控。 林夏直接将奶茶递过去,“给你喝吧。” 年纪轻轻地死掉已经够可怜了。 死了之后连一杯奶茶都喝不上, 更加可怜。 虽然喝不了奶茶,但是仍然顽强地住在奶茶一条街上, 天天闻着茶香, 简直就是惨上加惨。 阿飘愣了一下,感激涕零地说, “谢谢你啊,不过……唉,我喝不了。” “为什么?”林夏奇道, “你们可以触碰阳间的东西吧?” 否则的话,阿飘就没有办法站在水泥地面上了。 “碰是可以碰,但是我们吃不进肚子里去的。”阿飘满心遗憾。 林夏“哦”了一声,把奶茶收了回来,再一看,阿飘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盯着杯子瞧了,但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同情心泛滥。 “那要怎样才能喝到呢?烧给你吗?”她问。 可是怎么烧奶茶呢?直接倒进火里吗? 那阿飘呆住了。 这个小姐姐也太好心了吧。 “太感谢了,可是,真的不用了,唉,没关系的……” “说一下吧,”林夏道,“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喝奶茶。” 买它的目的,是为了借机跟老板搭讪。 阿飘想了想,嗫嚅道:“听说,玄学大师们都会画一种阴阳互通符。” 眼前这个小姐姐的灵气充沛,八成是一个玄门中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得有点像一个菜鸟。 林夏僵了一下。 画符这种事情,原主会,她可不会。 “还有其他办法吗?”她又问。 “还有就是使用曼殊沙花了。”阿飘道,“这个东西能够沟通阴阳两界。” “不过,”他不抱希望地加了一句,“这种花长在三途河边,连见都难得一见,何况是摘……当然,听说也没什么可看的,就是红花石蒜的阴间版本而已。” 林夏脸上绷得紧紧的,心里却在乐哈哈。 摘花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讲,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那个曼殊沙华,是无主的吧?” “啊?应该……是的吧。” “那就好。”林夏很满意,“等着,我现在就去摘花。” 阿飘呆滞。 什么意思?怎么摘?她不会是要去一趟三途河边吧? 他大惊,赶紧制止,“等一下啊……” 但是林夏已经拎着奶茶和零食,一溜烟儿地跑进小区了。 阿飘:“……” 跟过去也不是,不跟过去也不是,算了,他还是原地等待吧。 林夏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屋里。 蓝母叫道:“一心,该吃饭了。” “哦,等一下,妈。” 林夏一头扎进了卧室。 她从来没有用过探囊取物手,不知道使用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异乎寻常的反应,于是决定关起门来干活。 “系统,”她紧急呼叫,“我要抓一个阴间的东西,怎么抓?” “靠意念。” “具体步骤?” “一想二看三抓。” 林夏在脑子里面默念:曼殊沙华,曼殊沙华,曼殊沙华…… 突然,眼前一花,景色为之一变。 她不再置身于蓝一心的极简主义卧室,而是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 空间很大,无边无际,如同旷野一般。 但是头顶的天空并不高,浓重如墨的黑云缓缓流动,像是随时都会压下来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至于地面上…… 张牙舞爪的曼殊沙华从脚边蔓延开去,伸向无穷无尽的旷野。 模样嘛,和网上搜到的差不多,但是颜色更加浓烈鲜艳,透着一股妖异的红色。 远处,依稀有水在流动……不晓得是不是三途河。 她好奇心发作,想要过去看看,一抬脚,感觉不对。她这才发现,双足深陷于泥土之中,竟是不能移动。 难道,阴司重地,并不欢迎外来之人? 她还是快点回去吧。 林夏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摘脚边的花,不料手指竟然穿过花茎,如同穿过幻影,一无所获。 她一愣,这才想到,用错手了,遂改为伸出左手,碰到花茎的那一刹那,花朵自动脱落,掉到她的手上。 顿时,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掌心,钻入体内。 她冷得一哆嗦,心里忐忑起来,这个鬼玩意儿不晓得有没有副作用。 但是已经答应过人家了,当然不能食言。 林夏忍着阴寒侵体,集中注意力回想自家卧室…… 下一刻,眼前一花,她已经回来了。 她立即扑到窗边,拉开窗帘。 顿时,灿烂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起来。 满室生辉。 掌心的那一丁点阴寒之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夏一手拎奶茶,一手拿花,冲出房间。 蓝母和蓝父同时叫道:“一心,吃饭了。” “知道了,爸,妈,你们先吃吧。我出去一下,有点事情。” 蓝父蓝母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动筷子,而是把桌上的菜一一盖上。 林夏冲到小区门口。 阿飘正在老老实实地等她。 这个时候正是中午,大家都回去吃饭了,小区门口没人,他一个鬼站在那里,显得好生孤单。 林夏拿出曼殊沙华。 “啊!这……这是……这居然真的是……” 阿飘立马给跪了! 这种浓郁而又强大的阴寒之气……只有阴间才能出产,可见这花正版无疑,绝对不是在小区里面随便摘一朵来冒充的。 她用了多少时间? 二十分钟不到吧,也就是自己发一会儿小呆的时间,她就在阴间走了一个来回…… 对此,他只想说:“大师的法力居然如此高深,得有百年修行了吧?看不出来啊,保养得真好。” 林夏:“……不,我只有十八岁。” “不会吧,”他大惊,“和我一样。” “嗯。” “那您是……您是怎么修炼的?能不能透露一下啊?”一说到这里,阿飘突然想起了一个速成的修炼法子,忍不住问,“难道是……双修?” 林夏木着一张脸,“你还想不想喝奶茶?” “想,想,想,当然想!大师别生气哈,我就是瞎说的。” 看在他刚成年的份上,林夏也不计较,直接问,“曼殊沙华怎么用?塞进奶茶里面吗?” “别别,千万别,”阿票赶紧道,“那里头的阴气太重,我承受不住的。您就撕下一丁点花瓣,放到杯子上就行。” 林夏照做,撕了指甲盖大小的花瓣,刚一放到杯子上,那花瓣便消失不见,紧接着,整个杯子连同奶茶散发出微微的黑气。 阿飘接过奶茶,立马揭开杯子上的小盖子,将杯子倾斜四十五度,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 上层的芝士和下层的四季青茶汤同时涌入他的嘴里,浓郁的奶味和微苦的茶味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略咸的碧根果碎末,味道简直绝了! 阿飘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真心实意地说:“大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吩咐!” 林夏摇摇头,“不用,一杯奶茶而已。” “不,对于我来说,它简直就是一杯续命汤……当然,我现在没命了,可是,请不要怀疑它对于我的重要意义。” 他的目光炯炯,“大师的大恩大德,我一定要报答。” 林夏想了想,问:“你有钱吗?” 你只要把奶茶钱付了,就算是报答了。 这杯奶茶好贵的,十七块钱呢。她现在是穷人,吃父母的,住父母的,买的时候还有点心疼。 阿飘的眼神黯淡下来,“没有。” 他不但没有人民币,连阴司的冥币都没有。 身为一个孤魂野鬼,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张纸钱。 林夏从他的神情当中,猜到一二,便道:“我刚来这里不久,什么都不了解。这样吧,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算是报答了。” 阿飘高兴起来,“行啊,大师。您尽管问吧,我要是知道呢,我就直接告诉您,要是不知道呢,我就去打听一下。不是我吹,这条街上的鬼,还没有我不认识的。” 林夏点点头。 这话她信。 这位仁兄死了之后还惦记着奶茶,而且不忘把自己收拾干净,可见生前是一个努力生活的人,死了之后也是一个热爱生活的鬼。这种鬼一定不会放弃社交的。 “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吧。” 阿飘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我忘了。” 林夏:“……” “我死了以后,没有人点香烛引我回去,也没有人给我烧纸钱,更没人拜祭我,所以时间一长,生前的事情,大多不记得了。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我死的那一天刚好十八岁。”他进一步解释。 听起来更可怜了。 “那其他人,不,其他鬼叫你什么?” 阿飘笑了一下,“他们都叫我四季青。因为我喜欢喝四季青奶茶。” “……我叫林夏。” “哦,林大师。” “叫名字就可以了。” “不行,对于玄学大师,我们一向很尊重的。”四季青坚持。 万一将来双方杠上了,看在他们态度好的份上,说不定大师会手下留情。 林夏也就由他了。 “我其实就想问一下,这条街上什么生意好做啊?” 四季青奇道:“林大师,您为什么要做生意啊?” “……大师也要恰饭的嘛。” “就做您的本行嘛,算命、改运、看风水,还有捉鬼……不,这个就算了。” 林夏鄙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宣扬封建迷信活动呢。不,我不干。” 四季青一想,“……说得也是哈,现在的人都是唯物主义者了。就算遇到玄学的事儿,也会往科学方面扯,你们的老本行确实不好做……我想想……啊,有了,林大师,您要不要考虑卖奶茶啊?” 林夏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这条街上的奶茶店还不够多么? 四季青忙道:“不是卖给人,是卖给鬼,专门卖给鬼的。反正您有曼殊沙华嘛。一朵就能用好久呢,放心,那玩意儿不会谢的。” 林夏惊讶了:“除了你以外,其他鬼也有类似的喜好?” “当然,”四季青很肯定,“一个人生前和死后的爱好差别不大,要不然银杏路也不会有这么多鬼来逛街了。” 林夏心中一动。 好像有道理哈。 虽然人的市场已经饱和了,但是鬼的市场,还是一片蓝海,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这时,小区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见一个女孩子在自言自语,难免有些好奇,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朝这边靠拢。 林夏深感讲话不便,就和四季青挥手道别,回家吃饭去了。 第 26 章 林夏一回去才发现, 蓝父蓝母居然饿着肚子在等她,她顿时觉得不好意思, 早知道就早一点回来了。 于是吃饭的时候,她就多说了几句话, 把两口子乐坏了,心想女儿以前不说话,果然还是压力太大的原因, 现在放弃学习,压力减小,就变回贴心小棉袄了。 林夏一边吃鸡,一边思考奶茶店的事情。 虽然按照四季青的说法, 前景远大,但是前期投资问题, 也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的。 最简单的开店方式,当然是加盟了。好处是奶茶的味道有保障,就算鬼不要, 也可以卖给人。坏处是费用实在太高了。她刚才用手机查了一下,想要加盟一家知名奶茶连锁店, 没有七八十万下不来。 自己开店倒是便宜一些, 但是会麻烦许多,而且不知道生意好不好, 以及鬼魂们的购买力高不高……万一不行的话,十几二十万的门面费、装修费、还有雇佣员工、购买设备的费用,就算是打水漂了。 林夏打量了一下家里的装修, 一看就是平平凡凡的小康之家,就算有点家底,也是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攒起来的。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糟蹋蓝父蓝母半辈子的存款。 “一心!”蓝母见女儿半天不说话,叫了她一声。 “妈,咱们家的包子铺大不大啊?”林夏问。 她逛街的时候,只看到了外面,没看清里面。 “还……挺大的吧。”蓝母迟疑着回答,不晓得女儿问这个干什么,“反正在这一条街上,算是比较大的门面了。” “爸,妈,我跟你们去卖包子。”林夏下定了决心。 蓝父蓝母一脸的惊喜。 这样一来,一家三口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蓝母笑道:“正好,方琼过两天就不做了。有女儿在,咱们包子铺的人手就够了,不需要另外找人了。” “不过,妈,我想顺便在店里卖点奶茶啥的,应该有空间吧?” 这是她想出来的一个权宜之计。只要能够省掉门面租金,就能够省掉一大笔钱。 她打算,先在包子铺里凑合着做,等到赚够本钱以后,再正式开店。 蓝母立马同意,“可以啊,我找人稍微装修一下,给你腾一个角落出来。” “不过,”蓝父犹豫了一下,说,“咱们家本来就在卖奶茶啊。” “哈?爸、妈,你们除了卖包子,还卖奶茶?”林夏震惊了,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搭配。 “是啊。”蓝父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大纸盒,“看,就是这种。” 林夏无语了。 这不是类似于X飘飘一样的速溶奶茶粉吗?上面还有大大的“香芋味”几个字。 这应该是最为原始的奶茶版本了吧? 蓝父又道:“你要不要尝尝,甜甜的,还挺好喝的。” “……不用了,爸,我不渴。” 奶茶这种东西,早就完成了一系列的进化,从粉末状的1.0版本,到奶精/真奶+真茶的2.0版本,再到现在的奶盖茶、水果茶等3.0版本,而且还处于进一步的进化之中…… 林夏本想解释,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 在蓝父蓝母这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眼中,上述版本应该没有实质性的区别吧。 “爸,妈,”她忍不住问,“这个奶茶好卖吗?” 两人仔细想了想,双双摇头。 “没有豆浆好卖。” “对,也没有米酒好卖。” “好像,连矿泉水都比它卖得好。” 林夏:“……” 意料之中。 倘若不是有些人在买包子的过程中,顺便买点喝的,估计这种原始奶茶一杯也卖不出去……不过,既然包子铺里还卖杯装豆浆、米酒啥的,可见奶茶店的必备设备之一封口机肯定也有,算是省了一点小小的成本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原始奶茶,人不喜欢,不代表鬼也不喝啊,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有得喝就不错了。 饭后,蓝父蓝母兴致勃勃地拉着林夏去包子铺,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林夏进去一看,才发现包子铺果然挺大的,分前后两间房。前面卖包子,后面做包子。再一看,居然还有两层,楼上住人。 不过,蓝家就在附近,那个叫方琼的员工也住得不远,所以楼上暂时空着。 林夏忍不住问:“妈,这间门面这么大,租金不便宜吧?” 蓝母:“嗯,所以我和你爸就把它买下来了嘛。” 林夏:“……” 做包子这么赚钱吗? 早知道她就开一家奶茶连锁店了,省得操心原材料和配方的问题,还可以既做鬼的生意,又做人的生意。 这时,接近下午两点,早就过了午饭时间。 但是断断续续地,也有人过来买包子。 林夏感慨:“N大和C大的学生对于包子的热情真高。” 蓝母微笑:“主要是你老爸老妈的手艺好。” 林夏:“……不能更同意!” 忽听有人说:“老板,给我两个梅菜扣肉包和一杯豆浆。” “呀,不好意思,豆浆没有了。”方琼边说边拿包子。 “那就来一杯牛奶。” “牛奶也没了。” “……还有什么喝的没?” “矿泉水要吗?” “……算了。” 男生一皱眉,突然看到了菜单栏上的“奶茶”二字,犹豫了一下,道,“老板,要一杯原味奶茶吧,常温,三分甜,加波霸和红豆。” 方琼愣了一下,才道:“那啥,只有奶茶,没有其他的,甜度也不能调整,常温倒是可以。” 男生的眼神瞬间有点诡异了。 但是又一想,这是一家包子铺的奶茶,不能要求太高。 方琼问道:“同学,还要奶茶吗?” 男生接过包子,思考了三秒钟。 根据他的经验,这个时间点上,银杏路上那几家熟悉的奶茶店多半在排队――比如隔壁那家就是,而两点钟的课就要开始了。他既赶时间,又不能光吃包子不喝水,于是……好像……没有其他选项了。这家包子铺的奶茶虽然原始了点,但是起码卖的是奶茶嘛,总比淡而无味的矿泉水好喝些吧,而且异常便宜,三块钱一杯,仿佛十年前的物价。 “好吧,老板,来一杯。快一点,我赶时间。”他挣扎着说,然后掏出手机扫码、转账。 林夏在一旁看得无语。 同学,喝杯奶茶而已,不用露出这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吧。 奶茶是提前兑好的,装在茶桶里,只要接一杯就行。 方琼装好奶茶,用自动封口机封好,插上吸管。 整个过程当中,她的动作利落,速度很快。 男生一把接过,急匆匆地扭头就走,另一只手上还挂着装包子的塑料口袋。 林夏目送他走出五米远的距离,看着他将吸管塞入嘴里,喝了一大口,然后…… “哇!” 全吐了出来。 林夏:“……” 男生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小跑几步,迅速离开了她的视线。 但是林夏的眼神儿好,虽然隔得有点远,她还是清楚地看到,男生将那一杯奶茶整个儿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半点犹豫都没有。 “……” 她突然怀疑了。 这种味道的奶茶,真的可以用来骗鬼吗? 倘若鬼都不喝,她岂不是还得学着做奶茶? 话说奶茶这种东西,难不难做啊? 她决定,待会儿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方琼忽道:“一心啊,你的这幅画卖不卖啊?上午有人想买。” “啊?哪一幅?” “这一幅啊。” 方琼一指。 林夏这才注意到,在正对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挂着一幅画,被招财猫挡住了,所以不显眼。 这是一幅水墨画,纸张略微有点泛黄,可见有些年头了。 上面画着一个男子,但是只有一个背影,站在群山之巅,宽大的道袍被风吹起,扬起一个飘逸的弧度。他的脸向右边微侧,于是呈现在画面之上的,便不仅仅是他的后脑勺,还有俊朗的下巴轮廓和高挺的鼻梁,以及斜飞的剑眉和略微上挑的眼尾。 作画之人的技术极好,半写实半写意的技法,完美地勾勒出一个出尘如仙的世外高人形象。 画面的右上角,题着一首诗:“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林夏打量着那幅画,估算着它的价格,问:“方阿姨,上午那人出多少钱啊?” “挺多的,一万块呢,他说价格方面,还可以商量。” “什么,一万块!一幅画值这么多?”蓝父蓝母双双惊讶。 “是啊,”方琼道,“我也觉得奇怪,就是一幅普通的画嘛,可能人家真的很喜欢吧。一心啊,我觉得吧,你可以再加一点价。” 林夏叹气。 眼前三位,真是外行中的外行。 如果这幅画是名家名作,一万块算什么,后面再加几个零也不嫌多。当然,如果是蓝一心自己画的,那价格就…… 可惜她自己也是外行一个,完全看不出画的来历。 虽然蓝一心随手就丢在包子铺里,感觉不太重视的样子,说明值不了几个钱。 不过人家是修道之人,没准对于物品价值的判断标准与凡人不同。 不管怎么说,根据已知信息啥都推断不出来,林夏赶紧求助:“系统,这画哪儿来的,对于蓝一心来说重要不?能卖不?要是能的话,我就卖点钱,开奶茶店用。” 系统言简意赅:“不知道。” “……你不是号称掌握了大量背景信息?” “那也是背景信息。像这种和原书半点关系都扯不上,连背景信息都不算的生活细节,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好吧。 保险起见,林夏没有答应卖画。 方琼道:“不卖也行,不过,一心啊,你把这幅画拿回去吧,挂在这儿容易搞坏。而且,它和屋里的装修风格也不搭。” 林夏默默点头。 确实不搭。 这种土味装修风,挂一幅招财进宝图还差不多。 回家之后,林夏没有把那一幅画压在行李箱里,而是准备挂起来,为这个极简主义卧室增加一丝点缀。 正好,在对着窗户的墙上,就有一颗钉子。 她把画挂好。 窗外的阳光直直地射进来,照在画上,给它镀上了一层亮色。 林夏无意中扭头一看…… 咦,阿飘呢?怎么一个都没有了,刚才还在呢。 她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这幅画还有辟邪的功能?其实是一个驱鬼的法器? 要真是这样…… 能卖多少钱啊? 第 27 章 林夏上网搜了一下, 没找到相关信息,便不再纠结此事, 转而研究奶茶去了。 她本人对于奶茶没有强烈的喜好,只是偶尔会喝上一杯, 主要是用来解渴的,而不是过瘾的。 然而,每次去奶茶店的时候, 她都会迷失在一大堆琳琅满目花样繁多的名字当中,而不知道点哪个。 诸如布丁奶茶、黑糖奶茶之类的算是浅显直白的,一听就知道杯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杨枝甘露等名字就稍微抽象点了,因为里面既没有杨枝, 也没有甘露。 至于幽兰凝露,踏雪寻梅之类, 完全是写意派的名字,不问问店员,根本无从想象杯子里面的内容。 总之, 面对这么多的奶茶品种,林夏觉得, 没有几个月的时间, 别想摸索出个理所然来。何况,品种越多, 物料越多。 大量物料的挑选、储存、使用,本身也是一个难题,想想都觉得麻烦。 基于上述原因, 她决定,先从基础款的奶茶做起,然后根据市场反应,来决定下一步如何发展。 林夏上网搜了一下相关的帖子和视频,然后陷入了沉思。 其实,只做基础款的奶茶,本身也不简单。 虽然主要原材料就只有三种:茶、奶、糖,但是分类多啊,光是奶就有奶精、鲜奶、淡奶、炼乳等不同的材料,而每一种原料又有不同的牌子,据说每一种牌子的味道都不一样…… 至于茶就更不用说了,除了不同的品种以外,光是形态上面,就有茶包、茶叶、茶末等等区别。 还有糖…… 反正,林夏把不同的选择稍微排列组合了一下,就呵呵了。 所以说,个人开店为什么干不过连锁品牌。人家肯定是聘请了专业人士,专门研究这个的。 一想到这一点,林夏不由得庆幸,还好她的目标客户群是鬼不是人,就算味道稍微差一点点,只要不是特别差,应该也能卖得出去吧? 她立即上网订购了大量的原材料,开始逐一尝试。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夏一直沉迷在煮奶茶、喝奶茶、倒掉重做的这样一个循环里,同时不忘拜托一下四季青,让他帮忙宣传一下。 四季青拍着胸脯保证,客源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然而,在尝试过了十来个配方之后,林夏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啊,天生就不是做厨师的那块料。比如:原主蓝一心。 她发现,蓝一心的味觉相当迟钝,估计是舌头上面的味蕾数量天生较少,或者说由于修仙原因,改变了味蕾的敏感度。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配方,她基本只喝得出来甜与不甜的区别,而且还得是在甜味差别较大的情况下。 无奈之下,林夏只得放弃了研究最好喝的奶茶的计划,随便找了一种好做的方子,就准备营业了。 开业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因为林夏上午要帮着卖包子,只有下午才有空。 午饭时间一过,蓝父蓝母就钻到后厨里,准备第二天的包子材料去了,林夏一个人守着店面。 她陆陆续续地卖了几个包子,玩了一会儿手机。 快到两点的时候,她一抬头,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包子铺的门口,已经来了好多阿飘,还很自觉地排起了队,只是那形象,依然一个赛一个地惊悚。 林夏无语地看了看隔壁奶茶店门口,再看了看自家门口…… 虽然都有一列长队吧,但是画风的差别也太大了点。 倘若不是天上阳光灿烂,地上人潮汹涌,她一定没有勇气在这儿待下去。 “林大师,”四季青飘了过来,笑得得意,“整条银杏路上的鬼几乎都在这儿了。” 林夏微笑:“多谢啦!” “不过,”她压低了声音,“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嗯,不太注意形象管理。” 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四季青扭头一看,排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位仁兄正把右眼珠子抠出来,塞回去,再抠出来,再塞回去…… 他恍然大悟:“这个呀,一是为了方便,二是因为无聊啊。” 林夏看着阿飘们的行为艺术,觉得第二个原因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又不能玩手机,否则的话,其他人就会看到一个手机在空中飘,容易引起恐慌。 同样的原理,他们也不能拿其他东西。所以唯一可做的,就是玩自己身上的器官了。 但是第一个原因,她就不大想得通了。 “方便什么?” “方便让人家了解他的死因。”四季青解释,“您是没当过鬼,不明白咱们的习惯。一般来说,见到一个同类,大家最爱问的一句话就是:‘你是怎么死的呀?’有的人嫌麻烦,干脆维持着死时的模样,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问了。” 林夏:“……” 这个理由,她确实万万没想到。 其实,关于鬼界生活,她还有一大堆疑问,比如为什么他们可以不怕阳光啦,用什么方式支付啦,为什么不去投胎啦等等等等。 但是她一看时间,两点了,便也不嗦了。 第一个顾客就是那个玩眼球的年轻人。 他的模样看着惊悚,但是声音很温柔,“老板,请给我一杯奶茶。” “好的,”林夏答,“你想要哪一种的?” “随便。” 于是林夏就随便给了。 装好奶茶之后,她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全是曼殊沙华的碎片。 在日光下,它的红色显得越发妖异。 年轻人看着这个罐子,激动得连眼珠子都没拿稳,直接掉地上了。 希望啊,这就是他接触尘世间的唯一希望啊! 不只是他一个鬼这么想,长长的队伍之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都死死地盯着那一朵已经粉身碎骨的曼殊沙华。 林夏不由得纳闷:不就是一个喝奶茶的必备道具吗?这些鬼激动什么? 回头得找四季青问问。 她捻起一小片花瓣,放到奶茶杯上,递了过去,努力忽视那一只连眼珠子都没有的眼睛,不想表现出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虽然确实没见过。 年轻人接过杯子,连吸管都不用,撕开封口的那层塑料膜,一仰头,直接往嘴里倒,咕嘟咕嘟地,不像在喝奶茶,倒像在喝啤酒。 林夏:“……” 这是……感情深,一口闷的意思? 很快,一杯奶茶就底朝天了。 年轻人抹了抹嘴巴,一脸的心满意足。 “老板,钱放你柜子上啦。” 他的语音一落,收银台上,就出现了一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十块钱的。 林夏一看,哟,人民币,不错嘛。 她还以为会收到冥币呢。 毕竟之前问四季青的时候,他说过,阴间流通的是冥币,但是可以去阎王爷开的银行兑换成硬通货黄金。 “对了,老板,”年轻人又道,“你的这家店,会长期开吧?” “嗯。” “太好了,”年轻人很高兴,“我以后会经常来的。” “欢迎之极。”林夏道。 她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第一笔生意就赚了一个死忠粉。 高兴之余,她觉得还是应该稍微做一点市场调查,便问:“对了,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啊?” “很好,很棒,”年轻人说,“是人世间的味道。我很怀念,真的很怀念。” 林夏:“呃……我的意思,奶茶本身的味道如何?” “这个啊,哈哈,我以前很少喝奶茶,所以没什么感觉啦。” “……” 所以,这是在委婉地表示不好喝吗? 第二个顾客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 林夏盯着她的满头秀发,正在想,这是脑袋前面还是后面,就见她伸手一拔,把头发朝两边拨开,露出一条缝,正好能看到鼻子、嘴巴,和一点点眼睛。 “老板,”她说,“我要一杯乌龙茶,加波霸和玛奇朵,三分甜,多冰。” 林夏:“……” 这个专业,比前一个专业多了。 只可惜,她这个老板不太专业。 “不好意思哈,没有波霸和玛奇朵,也没有乌龙茶和冰。” 她倒是在网上买了制冰机,但是还没运过来。 长发女孩:“……” 她把头发又放了回去,平静地说:“那老板,你这里有什么?” 林夏指了指收银机旁的价目表,又一想,对方可能看不见,便道:“现目前只有两种奶茶,一种是用奶茶粉兑的,一种是红茶加牛奶加糖,可以调整甜度。” 女孩立即道,“我要第二种,三分甜,常温。” “没问题。” 林夏一边兑奶茶,一边看到,女孩从兜里掏出冥币,放到她的收银台上,大面额的,三千块钱。 不过,按照四季青的说法,差不多也就相当于人民币十块左右。 女孩接过奶茶,没有像刚才那个年轻人一样激动,但也立即插上吸管,吸了一小口,然后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转身准备离开。 林夏马上问:“同学,给个意见呗,味道怎么样啊?” 那女孩不答,半晌,才幽幽道:“有得喝就不错啦,我们能有什么意见?” 林夏:“……” 这又是在变相地说不好喝呗。 还是第三个鬼比较实诚。 这是一个喜欢把脑袋取下来当球踢的中学生。 林夏问意见的时候,他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小姐姐,如果我实话实说的话,你会不会以后不卖给我奶茶了?” “不会不会。”林夏忙道。 她之所以问意见,就是单纯想知道如何改进啊。 她自己又喝不出来奶茶味道的好坏,当然只能从顾客那里寻求反馈了。 她觉得,作为一个良心商家,提升产品质量,乃是分内之事。并不能因为生意好,就昧着良心做生意嘛。 第 28 章 “我觉得, 奶茶的味道很好。” “真的?”林夏表示怀疑。 “真的。”小朋友坚定无比地点点头,“因为是用牛奶做的, 所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因为是用茶包泡的,所以茶味也不会很浓。我个人觉得, 和外面的那种奶精冲泡的奶茶相比,这一种要好喝一百倍。” “……” 林夏琢磨了一下,觉得小朋友的话, 听起来像是在吹彩虹屁,但是其言外之意就是:味道太淡啦,不如其他奶茶店的香浓。 ……行吧,意料之中。 被打击了几次之后, 林夏不再征求顾客意见。 而顾客们似乎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只要有喝的就行, 具体是什么无所谓。 下一个顾客,是一个中年男士,和蓝父差不多大, 少了一条腿,走路全靠飘。 他压低了声音, 就跟做贼一样地, 悄咪咪地问:“老板,能不能给我两杯奶茶?” 林夏心想,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料,她还没回答,就听队伍里的几个鬼嚷嚷起来了, “我说瘸子,你不地道哈。大家都买一杯,凭什么你要买两杯?” “就是,你又不是第一天做鬼了,懂不懂规矩啊?” “别仗着你资格老,就搞特殊待遇哈。” 一时间,阿飘们纷纷声讨。 林夏心想,这倒是稀奇。这些鬼站在这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就连她在进行市场调查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为啥一听说有鬼想要买两杯奶茶,反应就这么大呢? 在其他奶茶店中,别说两杯了,就算一次性买四五杯,也是常规操作好吧。 她看向了四季青――他一直站在一旁,负责收钱。 却见他努了努嘴,示意她去看茶桶旁边的曼殊沙华。 本来堆满了大半个玻璃罐,刚才卖了二十来杯,现在只剩半罐子了。 林夏恍然大悟。 原来,其他鬼是担心茶没卖完,花没了,那就轮不到他们了。 她无语。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三途河边,花多的是,全天候不限量供应,随摘随用。 她正要解释,却听四季青高声道:“曼殊沙华很难摘的,林大师手中的存货也很有限,大家注意了,一个鬼一次只能买一杯哈。想要再喝一杯,就再排一次队。” 四季青一发话,阿飘们马上点头,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奶茶店老板的代言人。 中年鬼也讪讪地笑了笑,不作声了。 林夏:“……” 一不小心,就搞成饥饿营销了。 四喜包子铺旁边的奶茶店门口,一男一女点完单,正在等待。 那个女生一直盯着包子铺瞧。 男生问道:“姐,你看什么呢?” “那家包子铺的老板,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啊?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做奶茶什么的,不过没见有人去买。” “不会吧。”男生探头一看,看不清楚。 包子铺本来就在几级台阶之上,比银杏路路面和其他店铺的位置都高一些。店里的收银台也高,那营业员又站在角落里,有人来了,她才走出来一些。 这种情况下,哪里看得到她在干什么嘛。 “姐,你的眼神真好。”男生佩服。 女生越看这家包子铺,越觉得不正常,忍不住走了过去,却见店里的女孩突然看了过来,微笑:“同学,你要买什么?” “我……哦,我要两个白菜粉丝包。” 她仔细打量着店里各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却不知,在她身旁,一群奇形怪状的鬼魂正瞪着她。 有鬼还抱怨:“她踩到我的脚了。” “她撞到我的腰了。” 还有鬼在点评:“她身上这条裙子很贵的,两万多呢,有钱人啊。” “不会吧,我看着像高仿的。” “……” 女生拿着包子,满心疑惑地走了。 林夏继续卖奶茶。 两个多小时之后,奶茶还有,花没了。 她早上泡茶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当时想的是,等到花用完以后,就去三途河边,摘一朵回来,反正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 但是现在嘛…… 既然无意当中使用了饥饿营销策略,当然要让阿飘们饥饿到底啦,于是,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哈,各位,花用完了。欢迎明天再来哦。” 此刻蹲在包子铺前面的,仍有二十多个阿飘,一听这话,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也没说什么,陆陆续续地散去了。 直到最后,剩下一个鬼,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衣着,生前是一个成功人士。 他左右一瞧,见同伴都走得差不多了,凑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说:“老板,我问一下哈,你这儿,除了奶茶,还卖不卖其他东西呢?” 林夏看了看蒸笼,道:“还卖包子。” “还有呢?” “没了。” 她连奶茶都只卖一种味道的,怎么可能费心去做其他东西嘛。 中年鬼又问:“那老板,你想过做代购吗?” “代购?” “是啊,就是我指定某种食物或者饮品,付钱请你去买嘛。然后你把曼殊沙华放上去,我就可以享用了。” 林夏沉吟:“听起来有点费时,我还得跑一趟呢,不如卖奶茶方便。” “可是我愿意多付钱啊。代购一件东西,顶得上你卖好几杯奶茶呢。”中年鬼一脸诚意。 林夏想了想,道:“那样的话,你不如直接买曼殊沙华得了。” 其实她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 今天来了那么多鬼,除了四季青和少数几个鬼以外,其他人对于奶茶的兴趣似乎并不算大。 她的生意之所以做得下去,全靠曼殊沙华。 这么一想的话,她其实可以连熬奶茶的步骤都省了,直接卖花算了。 不料,话一出口,那中年鬼的脸色突然一变,勉勉强强地笑了一下,“不,不用了,老板,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我不是想买花哈。” 林夏:“……哦。” 他在恐慌什么? 中年鬼冷静下来,又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代购的事……能不能做啊?价格好商量哈。” 林夏一想,好像没什么害处,正想答应,忽见四季青出现在了中年鬼的背后,冲着她一个劲儿地眨眼睛。 她马上道:“我考虑一下吧。” 中年鬼略微失望,却也没有继续纠缠,笑了一笑,道:“行啊,老板,那我明天再来吧。” 他一走,四季青就迫不及待地窜了过来,“林大师,你千万不要答应他啊。不管是卖花还是代购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个,其实吧,”四季青挠了挠头,“私自出售曼殊沙华是违法的。” 林夏无语:“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法律。” “不是你们阳间的法律啦,是阴间的。” 她更无语:“阴间的法律是用来管鬼的吧,还管得到我头上来?” “你活着的时候是不行,但是你死了以后……反正人总有一死的吧。” “你说得对。”林夏只得承认。 难怪中年鬼刚才是那种表情呢,想必买花也是违法的。 “等等,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怂恿我把它放到奶茶上?” “我绝对没有害你的意思哦,”四季青连忙解释,“虽然卖花是违法的,但是以花为媒介,沟通阴阳,就是合法的。” “……我突然觉得,我听不懂鬼话了。” “因为曼殊沙华的用途很多啊。有的鬼拿到花以后,可能会干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是你用它来卖奶茶的话,他们就只能喝奶茶,干不了别的。” 林夏懂了,“那代购怎么不行呢?” “他可能欺负你不懂,让你代购一些鬼不能吃的东西。” “……不要告诉我鬼也会吃坏肚子。” “这……我从头说吧。地府规定:建国以后的鬼魂,一律不许修炼。以防大家的法力太高,扰乱人间秩序。这个你知道吧?” “你现在说了,我就知道了。” “可是人类的食物当中呢,有很多都是可以用来修炼的。”四季青想了想,道,“简单来说,越是营养丰富,对人体越有好处的食物,越是适合修炼。因此,这些食物是受到管制的,不能随便吃的――当然,没花的话,我们也吃不到。而像奶茶这种……喝了也等于白喝的东西,就属于极少数的鬼魂可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的东西,用来解馋再好不过。” 林夏一想,“所以,其实包子也是不能卖的?” “理论上是的。” 她叹气。 当个鬼而已,还要守这么多的规矩,也是不容易啊。 四季青道:“总之,坏心眼儿的鬼可多了,虽然不敢明着违反地府的法律,但是少不了暗中做点小手脚。林大师,你下次小心一点哈。” 林夏默默点头。 晚上,林夏回卧室休息。 房间空空荡荡的,显得墙上的那一幅画格外醒目。 她无意中一龋看到画中的男子,眉头紧皱。 好像……跟之前的不大一样啊。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凑近了一些。 对,是在皱眉,她绝对没有看错。 林夏倒吸一口凉气,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她一个转身,朝着门外,狂奔而去,却在跑了三步之后,如同被定身法给定住了一般,动不了了。 身后,一个清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我又不是害人的厉鬼,你跑什么?” “我……我我……” 我也不知道我在跑什么。 “转身。” 林夏只觉身上一松,方才禁锢她的力道消失了。 眼前站着一人,穿着一袭宽大的道袍,身姿俊逸,飘然若仙,五官就像是用毛笔细细勾勒而成的工笔画,清俊异常,一双瞳孔更是漆黑如墨,就像有魔力一般,目光随便一扫,就看得人心中一跳。 第 29 章 那男子负手而立, 看着林夏,微微一笑:“看你脸上的表情, 见到我好像不怎么开心嘛。” “…… ” 这谁?和原主什么关系? 林夏苦苦思索,未果, 遂询问系统。 它迅速回:“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号称了解本书的背景信息吗?” “那也是背景信息。像蓝一心这种角色已经算是背景板了,而你眼前的这位仁兄连背景板都算不上,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姓甚名谁嘛。” “……” 林夏不敢得罪人, 只得道:“没有啊,我很开心啊。” 那人笑意不减,又道:“你该不会忘了我是谁了吧?” 林夏呵呵。 大兄弟,你真是的。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了嘛, 何必说出来让大家尴尬呢。 她只得道:“怎么会呢?” “那我是谁?” “……” 林夏只得进行逻辑推理。 首先,此人绝对不是蓝一心的男朋友。这姑娘是一个修道之人, 清心寡欲,对男人没啥感觉。 其次,从这位兄台的出场方式来看, 他肯定是一个修道之人。而蓝一心自从跟随显佑真人入山以后,从未出山半步, 所以,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是蓝一心的同门。就是不知道是显佑真人本人、同门师兄、还是师弟。 管他呢,赌一把。 “你是师兄嘛,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嗯,那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不?” 林夏:“……” 不会吧,你还要有名字。 这一次, 推理不出来了,她只得道:“这个嘛……师兄的名字,岂是师妹能够直接称呼的。” 脸上的表情却是“没错,我就是忘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人似笑非笑,片刻之后,“哎呀”一声,道:“师妹啊,我好像没有把名字告诉你。” 林夏:“……” 所以,这两个人真的是同门吗?一看就不熟嘛。 “我真的是你师兄,不用怀疑。”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主动说,“只不过入门时间比你早很多。你拜入师门的时候,我已经出师了,所以你没见过我。你只见过我的自画像。咱们也只是隔着画聊了几句。” 林夏冷漠脸:“哦。” “师妹都不好奇我的名字吗?” “那……师兄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呢?”林夏只好配合着问。 “我叫白云鹤。” “白师兄。” 林夏心想,你在画里住得好好的,半夜三更地,跑出来干什么。幸好我的心脏足够强大,才没被你吓得晕倒过去。 “师妹可是想问,我出来干嘛?”白云鹤似乎会读心术。 林夏笑笑,默认了。 “你想想看,最近几天,你干了什么事情?” “我……研究奶茶啊。不行吗?” 她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不是不行,但是茶叶过于劣质,味道太重,我快被熏死了。” “……这样吧,师兄,我明天就把你挂回包子铺里去。” 想必对于他来说,肉包子的味道更加好闻一些。 白云鹤不乐意:“那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熏我而已。你在店里也卖奶茶啊。” 林夏委屈,“师兄啊,我买的可都是好茶啊。” 白云鹤呵呵了,“师妹啊,一看你就没见过什么世面。这种茶叶哪里算得上是好茶。莫说是喝了,我便是闻上一闻,也觉得惨无人道。” 林夏磨磨牙:“那就烦请师兄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好茶叶。” 白云鹤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淡淡一笑,道:“随我来。” 宽大的袖子一卷,林夏就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后,她终于脚踏实地了。 “这是……哪儿?”她打量着四周。 豪宅,绝壁是豪宅。 雕梁画栋,花草繁茂,建得就像是苏州园林一样,但是脚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又像是86版《西游记》的摄影棚。 “我的洞府。” 林夏真心实意地酸了。 大家都是同门,为什么人家住的是豪宅,她住的就是断舍离样板间。 “这个洞府,是怎么来的呢?”她琢磨着,是不是有得卖。那样一来,她就有奋斗的目标了。 白云鹤道:“我自己开辟的。” “……师兄真厉害。” 她真心实意地称赞。 白云鹤浅笑:“那是,毕竟比你痴长几百岁呢。” “……” 原来这家伙还是一个古人,真是看不出来。 “对了,师兄,我们是在画里吗?”林夏好奇。 “嗯。先说好哈,”白云鹤道,“你答应过我的,不收租金。” “哈?”什么租金。 白云鹤解释,“我的洞府挂在你家墙上,也算是占了你家的地方。理论上来讲,我是应该付房租的。但是看在咱俩同门的份上,你也说了,这个房租就免了。” 说完,白云鹤挥了挥袖子,“你师兄我浑身上下一毛钱都没有,唯有两袖清风而已。” 林夏:“……师兄无需担心,我不会收你的租金。” 她算是看出来了。 虽然这个门派的人修仙、搞玄学,但是共同点就是:穷。 而且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穷,照理说,个个都挺有本事的。 她想问,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只听白云鹤道:“师妹啊,不说这么多了。既然我住了你家房子,现在就让你品尝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好茶。” 林夏满心期待。 白云鹤引着她穿过一条长廊,进入一个庭院。 树木亭亭如盖,绿意葱茏,极是清雅。 白云鹤打了一个响指,树下,出现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皆是上好的白玉制成,质地细腻,莹润光洁,不晓得值多少钱。 石桌之上,摆放着一套精美之极的茶具,还有一个茶叶罐,想来价值不菲。 两人坐下了。 白云鹤当着林夏的面,开始沏茶。 具体流程和凡人的基本一样,烫壶、置茶、温杯……只是他点火不用打火机,而是吹了一口气,火苗就升起来了。 需要用水的时候,他用手一指,一股清泉自天上飞来,精准无误地落入水壶之中。 林夏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家这才叫真正的修道之人。 和他相比,自己恍如一个江湖骗子。 片刻之后,水烧开了,白云鹤高提水壶,将其注入茶壶之中。 茶叶上下翻腾。 顿时,茶香四溢。 林夏这种对茶一无所知的人都知道,极品,这真是极品。香气进入鼻子里面,立时神清气爽。 紧接着是低泡、分茶两个环节。 不等茶汤冷却下来,林夏就忍不住了,端起茶杯,吹了几吹,然后喝了一点点。 一股甘冽清爽的茶味在舌尖打转。 “师兄……”她眼泛泪花。 白云鹤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被烫了。” 林夏:“……” 舌尖很快就起了一个泡,真特么地疼。 白云鹤微微叹息,“师妹啊,你虽然年幼,到底也是本门的弟子,怎的连最粗浅的治疗之术都不知道。” 林夏心想,我也很绝望啊,我就是个水货而已啊。 却听白云鹤道,“师妹,你听好了……” 他竟然将治疗术的口诀念了出来。 林夏又惊又喜。 她用的是蓝一心的身体,灵气什么的都在,只是不知道后天学的东西而已。 此刻,她在心里将白云鹤传授的口诀默念一遍,体内的灵气自然被引动,顺着灵脉在舌尖上运行一圈。 顿时,一阵清凉,再无灼痛之感。 林夏瞬间觉得,白云鹤这个人,虽然讲话有点直接,但是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好人。 这一次,等茶汤冷到一定的温度以后,她才端起杯子,慢慢品尝,越尝越是叹服。 头脑一热,她问了一句:“师兄,你的茶叶,卖吗?” 白云鹤答得干脆:“不卖。” 林夏:“……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出高价。” 白云鹤一笑:“师妹啊,我猜,你一定在想,这个师兄是不是傻,洞府里明明有这么多宝贝,每一件拿出去都能换钱,偏生想不出赚钱的法子,以至于过得穷困潦倒。” 林夏:“……不,我不是。” 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是她的心理活动并没有丰富到这种程度。 “师兄世外高人,品性高洁,自然看不上阿堵之物。” “……师妹,你想多了,”白云鹤道,“我之所以不卖,是因为……不能卖啊。” “啊?” 白云鹤又是一声叹息,“师妹啊,你这个水平,我真是不晓得你是怎么出师的。你居然连最基本的玄门规矩都忘了!人鬼神三界各行其道,一般情况下,是不能互通有无的,以防引起混乱。你师兄我已经修成散仙了,我的东西,能轻易拿出去卖吗?” 林夏瞬间想起了四季青说过的一系列鬼界规矩,心想难怪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人类都没有见到超自然的事件呢,原来是上头管制的结果。也不知道这些规矩都是谁订下来的。还……真挺有道理的。 她听白云鹤这么一说,当然就不好强求了。 却听他又道:“不过,茶叶虽然不能卖,有一种东西却是可以卖的。” “什么?” 白云鹤手执茶壶,微微一笑:“泡过之后的茶叶可以卖。” 林夏:“……” 第 30 章 “师兄啊,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林夏道,“你师妹我是开奶茶店的, 而不是开可回收资源利用站的。” 白云鹤笑了,“这个茶叶虽然泡过几开了, 但是换个人的话,就算想要,我还不会给呢。” 林夏呵呵。 故弄玄虚, 这小子绝对是在故弄玄虚。 白云鹤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对于茶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 “师妹啊,你喝茶的时候,可有觉得茶味很浓?” “没有。” “那你为何觉得它好喝呢?” “不晓得啊。师妹我就是俗人一个, 对于这些用来装X的东西,完全不熟悉。” “那是因为茶叶之中的灵气格外充沛的缘故啊。” “……啥意思?莫非我喝的不是茶, 而是灵气?” “也可以这么说。你想嘛,为什么在这么多的植物当中,人们独独对于茶叶情有独钟, 喜欢用来泡水喝呢?” 林夏想了想:“因为茶叶泡水好喝啊。” 白云鹤摇头:“非也。你颠倒了因果关系。事实上,是因为人们喜欢用茶叶泡水喝, 久而久之, 习惯了这种味道,才觉得它好喝的。” 林夏放弃猜谜:“那你说是为什么嘛。” “因为茶叶这种东西, 很容易吸收天地灵气啊。古时的修道之人,将其称之为聚灵草。” “……不会吧,还有这种说法?” “咳, 《玄学百科大辞典》第6789页第34657行。师妹,请自行回去参阅。” 林夏:什么鬼,还有这种书! 她不能表现得太无知,与原主人设不符,只好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才疏学浅,师兄见笑了。” 白云鹤微微一笑:“嗯,即使你是个学渣,你也是我的师妹,我不会嫌弃你的。” “……” 谁管你嫌弃不嫌弃。 “所以,”林夏盯着茶壶之中泡过的茶叶,“这些茶叶之所以好喝,就是因为灵气充足的原因?” “那是。外面的世界糟糕得很,浊气多于清气,再加上空气污染,不管是茶还是水,都是一股子臭味。只有我这洞府里面,灵气充足,长出来的茶叶才会好喝。”白云鹤很得意。 林夏恍然大悟,紧接着又道:“然而这一壶茶已经泡了几开了啊,就算有什么灵气,也已经进了你我的肚子里了吧。” “绝大部分是的,”白云鹤道,“但是还剩了一点。就是那么一丁点,应付凡人,也足够了。” 林夏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 和最开始的那一杯相比,味道不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没有那么好喝了,大概就是白云鹤所说的,灵气所剩无几的缘故吧。 她瞬间信了。 “怎么样,师妹,要不要啊?我可以友情赠送给你哦。” “要。” 不要白不要。 紧接着,白云鹤又传授了一些使用之法。 简而言之,就是在水中加入这种茶叶时,不用太多,一次只要两三片,就可以熬满一个茶桶了。 “太多了,凡人也承受不起。”白云鹤道。 “那鬼魂呢?” 白云鹤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怎么,师妹还想阴阳两界通吃啊?” “钱这种东西,不赚白不赚嘛。”林夏理直气壮。 “那也承受不起。” ……懂了。反正原则就是:宁少勿多,宁淡勿浓。 她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倘若这种茶叶真的能够满足市场的需求,可以省下一大笔钱呢。 不过,据说好茶要有好水来配。 现在茶是有了,水呢? 林夏问:“师兄,你刚才用手一指,就有天外来水了。那水不会也是画中灵泉吧?” “那是自然。” “所以,也不能卖?” “不错。” 林夏微感沮丧。 估摸着水这玩意儿跟茶叶不一样,没有二手的。 白云鹤问:“师妹可是想要寻找泡茶的水?” “不错。” “那你何必用灵泉之水。有一种水,比它更好,特别适合泡茶。” “什么?” “黄泉。” 呵呵。 “师兄莫要说笑。” “我没有开玩笑。”白云鹤正色道,“黄泉之水,深藏地底,经过九九八十一层过滤,水质清澈,水味甘甜,人鬼皆宜,三界通用。用来泡茶,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林夏纠结,“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黄泉水应该是地府的饮用水吧?” “当然。” “把人家的饮用水拿到人间来卖钱,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白云鹤微笑:“师妹连曼殊沙华都摘了,怎么不忍心对水下手了呢?” 林夏一惊:“师兄知道?” “嗯。你把那花撕成碎片的时候,我看到了。” “……” “其实,师妹,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啥?” “直接放进料理机里,加入清水,搅拌成泥,只需要一点点,便足以沟通阴阳了,比起撕片来说,利用效率要高出好多。” “……还是师兄有经验。佩服佩服。” “呵呵,不过痴长几百岁而已。” “师兄如此熟悉,想必之前干过类似的事情吧。” “……师妹知道就好。往事不必再提……” 林夏觉得,黄泉水的事情,不妨一试。 不管怎么说,白云鹤给的茶叶确实是好茶,哪怕是泡过之后的二手茶、隔夜茶,那也是好茶,相当于二手奢侈品,再二都有人趋之若骛。 她如果不识相地用人间的自来水去冲泡,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也怕掩盖了茶叶本身的灵气。 “师兄,”林夏问,“你可知我有那个,嗯,探囊取物手?” 白云鹤点头。 “我就想问问。要取黄泉之水的话,也可以用那个手去取吗?” “那是自然。” “可是那是水啊,手上握不住的。” 白云鹤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那物圆润光洁,触手温暖,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 “用这个舀吧。” 林夏一瞧,跟个藿香正气水瓶子的大小差不多,忍不住问:“这能舀多少啊?” 还不够塞牙缝的。 白云鹤一笑:“无需太多。只需一滴,即能熬出一大桶。” 林夏:“……” 她算是明白过来了。 除了人间以外,不管是鬼界,还是仙界的东西,都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浓缩的即是精华。 就是不知道那黄泉水长什么样子。 她的脑海里面,出现了一汪清泉的画面。 心念一动,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不断下沉。 眼睛睁不开,鼻子无法呼吸,耳畔有异声…… 我勒个去哦,她居然在水里面! 哪里来的水? 第一反应:不会是白云鹤想要谋杀她吧? 林夏一阵扑腾,扑腾不出来。 她不会游泳啊! 完了,这一次死定了。也不知道在书里死去是什么感觉? 一想到书,林夏的脑子奇迹般地冷静下来了。 就是,特么地怕什么,反正这是一个虚拟世界,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重新再来嘛。 一想到这里,她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地方,该不会是……黄泉吧? 如果是的话? 她赶紧默想: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念头一起,身上一松,呼吸一畅。 她回来了! 但是不是在自家的卧室,而是在白云鹤的画里面。 他站在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师妹啊,你也知道黄泉是地府的饮用水。你在人家的蓄水池里游泳的感觉如何啊?” 林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道:“温度适宜,就是有点深,踩不到池底。” 白云鹤扑哧一笑。 “黄泉水呢?取到了吗?” 林夏这才想起这件事情。 她瞬移的时候,发生得非常突然,那个小瓷瓶仍然在她手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慌乱之中,居然也没有扔掉。 这时,她低头去看,只见瓶子里面,灌满了水,黄黄的,不愧是黄泉之名。 林夏犹豫了:“这就是你说的,过滤了九九八十一层的水?” “当然。” “我咋觉得,里头的泥巴没被过滤掉呢?” 白云鹤一叹:“师妹,你要不回去之后,把《玄学百科大辞典》抄写一遍?” 林夏面无愧色:“师兄,请给学渣师妹多一点的耐心。” “……黄泉之所以是黄色的,不是因为夹杂着泥巴,而是地府的纯阴之气使然。” “这种东西真的可以给人喝吗?没有副作用?” “少量的话,就不会。反正人的体内本来就有阴阳二气。黄泉水的阴气进入人体,还能滋阴润肺,美容养颜。” 林夏一听还能美容,马上道:“师兄,你有没有大一点的容器,我去灌一桶回来。” 从此黄泉水就是她的日常饮用水了。 白云鹤看着她,忍住笑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林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戏,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回去翻《玄学百科大辞典》去。” 问题是蓝一心把那个该死的辞典放在哪儿呢? 她那间卧室统共就那么大一块地方,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所有的东西,连找都不用找的。 林夏一想,算了,也不用翻了,还是直接使用白云鹤这一本活辞典吧。估计就算翻出来了,她也懒得去看。 第 31 章 一杯奶茶的成分除了茶和水以外, 还有奶和糖。 林夏问:“师兄啊,这茶跟水都有了。奶和糖呢, 需不需要采用什么特别之物?以便配得上好茶好水?” “这两样东西,天上是有的, 不过……你只能抓取地府之物吧?” 林夏点头。 白云鹤反问:“你觉得地府的鬼会喝奶吗?” “……一个没有新生儿的地方,牛奶确实不是必需物品。” “他们有吃甜食的嗜好?” “……估计,连吃东西的嗜好都没有吧?” “就是嘛。所以……” 林夏轻叹:“所以, 只能委屈你的二道茶叶和我冒着生命危险打回来的黄泉之水了。虽然它们的品质很好,但是配套的奶和糖,也只能随便着买,凑活着用了?” 白云鹤淡笑:“那倒也不是, 奶的话,我还是可以帮点小忙的。” 林夏一听, 就来了精神。 莫不是白云鹤有喝牛奶的习惯? 却听他说:“我可以教你一个炼化牛乳之法。” “哈?为什么要炼?” “你用牛乳做奶茶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味道太淡?” 林夏点头。 “这你都懂!真是一个现代生活通。” “不,是因为你嘴里一直在念叨。” “……” “用奶精的话, 你又觉得味道太差?”白云鹤又道。 林夏再次点头,“当然, 是我在网上买的奶精的味道太差, 和加盟店的没得比。估计人家那个是特别订制的。” “根据你的描述,还有第三种方案, 就是在牛奶里面加入炼乳之类的东西,以提升口感。” “没错,可是比例很不好掌握。”林夏道。 “所以嘛, 你唯一能够提升口味的手段,就是炼化牛奶啊。把多余的水分和杂质去除,只保留精华部分,令茶汤变得顺滑香浓。” 专业,真专业! 林夏佩服。 “具体要怎么做呢?” “师妹,且看我示范一遍。” 白云鹤用手一指,天外清泉飞奔而来。 “此间没有牛乳,就用泉水意思意思哈。” “嗯嗯,师兄请便。” 不知道白云鹤做了什么,就见到一股火焰,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直奔清泉而去。 紧接着,也不见泉水沸腾,就见它慢慢减少了,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嗯,好像没有了。 林夏:“……” 看完整个演示过程,她疑惑了,“师兄啊,我要是没有理解错误的话,这个所谓的炼化牛乳之法,不就是手动蒸发水分吗?当然,比沸腾蒸发好得多哈,因为牛奶的温度过高时,营养会大打折扣。但是归根到底,也是蒸发嘛,怎么就能提升口感呢?” 白云鹤道:“师妹啊,这不是普通的蒸发,这是灵力和牛奶的碰撞,两者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发生某种强烈的化学反应,导致牛奶中的蛋白分子和脂肪分子发生肉眼不可见的变化,使其拥有比顶级植脂末还要强烈许多的口感。” 林夏:“……” 我书读得少,更没看过《玄学百科大辞典》,你可别骗我。 白云鹤见她仍然似信非信,便道:“师妹,你回去试一下嘛,试一下就知道了。” ……行吧。 最后,林夏承诺,绝对不再使用劣质茶叶,白云鹤才放她出来。 至于那幅画嘛,白云鹤的意思是,仍然挂在卧室的墙上就好,不需要带到包子铺去。因为从这里望向窗户外面,风景更好,有时是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小鬼随风飘过。有时是一片苍茫,恍如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天地混沌。 此情此景,望之令人心旷神怡,正好与他的道心相符合。 “师兄,”林夏提醒,“你说的那个一片苍茫,我们一般称之为‘雾霾’。” “……没事,师兄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大。雾霾也能看成是仙雾。” “你……高兴就好。” 不过,对于把白云鹤的自画像挂在卧室一事,她很有意见。 想想看,她在屋里睡觉,旁边有一双眼睛…… “师兄,你不会半夜三更跑出来吧?” “绝对不会。” “这里可是我的卧室,是我睡觉的地方。咱们孤男寡女的,好像有点不方便哈?” 白云鹤保证:“放心,师妹,咱们就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林夏:“……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因为你随时可以盯着我。” “我有那么无聊吗?盯你做什么?” “我这不是心理作用吗?” 白云鹤叹了一口气,“那,随便你吧。不过,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哈。我在包子铺里的话,其他鬼不一定敢上门。” “那算了,你还是待这儿吧。” “你的隐私问题……” “咱俩清清白白,端端正正,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怕什么。”林夏一脸凛然正气。 白云鹤含笑:“师妹,你想通了就好。” “等等,”林夏又道,“其实,师兄,我也可以把你挂到客厅里面嘛。” “可是你家客厅没有对着窗户,我只能看对面的墙壁。” “那,挂阳台上?不但风景好,空气也更好。” 白云鹤:“……” 终于从他脸上看到一种明显不情不愿,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反驳的表情。 林夏心里暗爽。 白云鹤叹了一口气,“师妹,我教你做奶茶了。” “嗯,所以没有把你的画卖掉。” “……” 第二天。 凌晨四点多,林夏硬是把自己从床上拽了起来,直奔包子铺而去。 蓝父蓝母也才到不久,刚把卷帘门推上去,正准备去厨房做包子,突然见到女儿,又惊又喜。 “一心,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帮忙做包子啊?” “哎哟,不用啦,你快回去躺着吧,我跟你爸两个人就够了。” “就是啊,我们天天这么早起来,都习惯了,不辛苦的。” “而且你也没做过包子吧?” 林夏:“……” 她本来没想帮忙的,单纯就是想过来熬奶茶――白云鹤教的那一套方法,不晓得行不行。她想着,早点过来,先熬一桶,如果味道不好的话,再做新的也来得及。 现在蓝父蓝母这么一说,她要是不干点什么,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爸、妈,”林夏道,“你们辛苦了。我虽然不会做包子,但是可以帮点小忙啊。” 蓝父蓝母对视一眼,深感欣慰,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父母了。总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吧。 “一心啊,你会和面吗?” “……不会。” “会拌馅吗?” “应该……会吧,反正就是把各种材料混在一起嘛,再放入调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握好味道,可能有点咸。” “会捏包子吗?” 林夏想了想,说:“我知道怎么把馅放进面皮里面,然后包起来,但是不会捏包子上面的褶儿。” 蓝父蓝母笑得慈祥,“那你还是上楼睡一觉吧,被子褥子什么的,都是新的。特意为你准备的。” 林夏:“……” 哎,被嫌弃了。 算了,她还是做奶茶吧。 “对了,爸、妈,我卖奶茶的时候,店里面可能会来一些,嗯,非人类,你们不要害怕哈。他们不害人的。” 蓝父笑了:“放心吧,我们见识过你师父那一套本事了,不害怕。” 蓝母道:“你有空的话,就多交交朋友啊。是人是鬼不重要,反正有个说话的就行。” “对,鬼朋友好啊。人也当过了,鬼也当过了,见识广。” “……” 蓝父蓝母去厨房忙活去了。 林夏一个人,待在前面做奶茶。 步骤比昨天的简单。 她先是放了三片二手灵茶茶叶在茶桶里面,然后滴了一滴黄泉水进去,看着那一滴水沾到茶叶上,并没有化开,反而凝成水珠一样的东西。 再然后,她默念白云鹤传授的口诀。 顿时,丹田那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就好像一股暖暖的气流,缓缓地聚集在一起。 她心念一动,那股灵气便顺着灵脉运行,从丹田而上,沿途经过神阙穴,中脘穴等七八个穴道,一直到达肩胛那里的云门和中府,最后从手上的劳营穴倾泻而出,化为一股青红色的火焰,喷向了茶桶里面的混合物。 虽然是火焰,但是林夏并没有感觉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依旧是一股暖暖的感觉,很是舒服。 黄泉水本是小小的一滴,沾在茶叶上面,需要仔细一瞧才能瞧见,但是随着灵火的跳动,那一滴水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漫溢开来,最终装满了大半个茶桶。 眼看着火焰再怎么跳动,黄泉水也不再增加了,林夏这才停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和她在白云鹤的洞府之中闻到的茶香相比,淡了许多,但是可能是黄泉水的缘故,却又透着另一股说不出的香气,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夏日午后,割下来的青草味道一样,有着阳光的气息。 毫无疑问,黄泉乃是地府之水,出产于不见天日的地穴深处,也不知道这个阳□□息从何而来。 林夏没时间考虑这么多。 下一步,就是炼化牛乳了。 她把牛乳倒在另一个容器里面,采用和之前类似的方式,依然是从丹田之中调取灵气,化为灵火,只是运行的灵脉穴位与之前的有所不同,于是火焰呈现出了不同的颜色,这一次,是黄中显紫的颜色。 很快,牛奶便急剧减少,等到浓缩成一颗白色的珠子形状,炼化过程就完成了。 奶香极为浓郁。 就连蓝母都从厨房里面探出了脑袋,惊讶地问:“一心,你买的什么牌子的牛奶?怎么这么香啊。” “就是超市里面的普通牌子,”林夏道,“妈,您要喝吗?” “不了,我就是好奇问一下。我跟你爸都喝不了牛奶,会拉肚子的。” 第 32 章 林夏把那一颗白色的超能浓缩牛奶珠倒入茶桶之中, 看着它融入茶色的液体,很快化开。 一股白色的云雾升腾起来, 与之伴随的,是一种奇异的香气, 两者结合在一起,成为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实质,缓慢地朝着店外移动。 林夏惊讶极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分开来看,都很普通的水、茶叶与牛奶,加在一起,居然能够产生如此奇特的效果。 就是不晓得味道如何, 希望不要太差。 那一股白雾到了店外,被风一吹, 四散开去,渐渐地消散在空气中,很快便处于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状态了。 但是香味分子仍然如同潮水一般, 涌入鼻孔里面。 蓝父和蓝母正在厨房里面做包子。 他们已经蒸好了一屉,被包围在肉包子特有的香气当中。 蓝父还泡了一碗方便面, 香精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厨房。 两者都是味道浓郁的食物, 一些公共场合都不让吃的那一种。 但是,突然之间, 异香汹涌而至。 两人抽了抽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这股异香面前,肉包子的味道算什么, 方便面的味道算什么,通通甘拜下风。 蓝父震惊:“这是奶茶的味道吗?奶茶居然有这么香!” 蓝母摇头:“估计别人家的奶茶没有。但是女儿做的奶茶嘛,肯定不一样啦。你别忘了,咱们女儿可是搞玄学的。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只鬼都没有捉过,不过本事还是有的。她做的奶茶,肯定加入了某种特别的东西,所以才香成这个样子。” 蓝父点点头。 两人同时遗憾地想,可惜了,他们两个对牛奶过敏,否则一定要尝试一下。 前面,林夏被香得受不了,决定待会再放糖,先尝尝味道再说。 她装了一杯奶茶,正要喝一口,忽听有人道:“林大师,您在做奶茶吗?” 林夏一抬头,着实吓了一大跳。 收银台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哦不,鬼。 对,都是鬼,一个人都没有。 虽然他们已经收拾了一下,不像昨天那么奇形怪状了,但是个个脸上都是阴气十足的样子,绝对是鬼。 地上站着的,空中飘着的,树上坐着的,屋檐下面倒吊着的,占满了收银台前的每一寸空间,密度之高,连路灯的灯光都挡得严严实实的。 “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忍不住问。 明明几分钟之前,银杏路上还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鬼影都没有。 毕竟这个点儿,其他店铺都没开门呢。 整条银杏路上,她家是唯一一家开门的店铺。 刚才询问的是四季青。 他嘿嘿一笑,道:“我是从树上下来的。” 他指着身边的阿飘,说:“他是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至于其他鬼,就不晓得在哪里睡了。” 林夏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有想要知道人家住在哪里的意思,现在听四季青这么一说,反而好奇了,“你们都已经成鬼了,还会睡觉啊?” “嗯,习惯了。” “你住树上吗?”她问四季青。 “也不一定,有时候随便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其实躺大街上睡觉也不是不可以的,反正又不怕被踩,”那个躺棺材的鬼说,“不过,当人当久了,习惯了嘛,总觉得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隐私能够得到保证。” 林夏点点头,理解。 这时,一个阿飘忍不住了,说:“那啥,林大师啊,关于鬼魂的生活习性问题,咱们能不能稍后再讨论啊。您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卖奶茶了?” 林夏一呆:“还没到营业时间呢。你们就不能下午来吗?” 她正好趁这个时间尝尝味道,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但是太香了啊,”那个阿飘道,“能不能提前卖我一杯啊?我出双倍的价格。” “对对对,如果双倍太少,三倍也是可以的。我觉得我不喝一杯是不行的。” “就是哈,您是不是改良配方了?今天的奶茶味道和昨天的完全不一样。” 众鬼纷纷发言,强烈要求现在就卖奶茶。 四季青见林夏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嘘了一声,脸色严肃,道:“大家都别吵了,大清早的,安静些,听听林大师怎么说。” 林夏其实不是生气,而是震惊。 “大家都是被香气吸引过来的吗?” 众鬼一齐点头。 “这个香气飘得有这么远吗?” 再次点头。 林夏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现在就开始卖奶茶。不过先说好哈,这个,好闻的东西呢,不一定好喝。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没关系,只要好闻就行。” “对,反正您卖的奶茶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喝到的东西,就算是杀虫剂的味道,我也能喝出杨枝甘露的感觉出来。” “……” 林夏转头去做奶茶。 众鬼乖乖地排成一长队。 其实奶茶都已经做好了,也没什么进一步加工的,无非就是用杯子接住,封口,再加入曼殊沙华嘛。 她有想过,要不要把花直接加到奶茶里,但是在咨询了白云鹤之后,她才知道,对于鬼魂来说,直接吸收曼殊沙华容易成瘾,而且也可能违背地府规定,所以还是算了。 林夏的速度很快,但是排在第一的那个阿飘仍然嫌慢,不时地抽抽鼻子,但是又不敢催。 香,真是香啊。 一股说不出的香气,不管是做人的时候,还是做鬼的时候,都没有闻见的味道。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香气特别能够引发人的食欲――当然,自从做鬼以后,他们已经没有一种叫做食欲的东西了,也不会有饿和渴的感觉,所以吃与不吃都无所谓。只是,由于做人时候的习惯,总想着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尤其是那些以前就喜爱的吃食。 但是,此时此刻,闻着这一股子香气,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叫做食欲的东西,就好像吃不到就会死掉一样的,嗯,再死一次。 如果林夏知道了他的想法,只会了然地点点头。 亲,你有食欲是正常的,因为这里面用了黄泉水嘛,地府的饮用水,说白了,就是鬼魂的食物嘛,虽然不是必需品,但确实具有诱惑魂体的功效。 终于,奶茶做好了,阿飘捧起杯子,插上吸管,立马放进嘴里,吸了一大口。 在他身旁,一长列阿飘直勾勾地盯着他,齐齐地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这时,林夏突然道:“哎呀,忘了放糖了。味道会不会有点淡?” 阿飘嘴里咬着吸管,大幅度地摇摇头。 不淡,一点都不淡,浓郁的奶香和茶香,还有不知名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没有白糖正好,如果有的话,反而破坏了原有的奶茶香。 他连话都顾不得说上一句,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完一口又是一口。 排在第二位的阿飘忍不住了,“短命鬼,你要喝奶茶就闪一边儿去吧,别挡着我给钱。” 第一个阿飘很自觉地走了。 林夏做奶茶的同时,阿飘二号感慨:“林大师,看短命鬼的德性,今天的奶茶一定特别好喝,和昨天的是一样的价格吗?” “……” 林夏心想,你提醒我了。 如果产品质量好的话,涨价当然是应该的。 但是,今天的奶茶约等于零成本,涨价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有必要哈。 她犹豫了一下,就听四季青说:“当然不一样啦,一分钱一分货嘛。这么香的奶茶,你给十块钱,好意思吗你?” “……”阿飘二号一脸愧色。 这时,一号已经喝完了整整一杯奶茶,又飘了过来。 其他鬼纷纷叫了起来:“短命鬼,你想干什么?说好了一次只能买一杯的。” “就是,别以为你出几倍的价格,就能一次性多买几杯。我告诉你,林大师才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呢。” 短命鬼赶紧道:“不是啊,我就想问问,这个奶茶到底是多少钱一杯的,我刚才给了十块钱,可能不够。” 林夏一时没有想好,便道:“这样吧,今天是试营业期间,仍然十块钱一杯。至于以后的价格是多少,等到明天再说。” “太好了!” 排成一队的鬼顿时欢呼起来。 其实就算今天涨价,也没什么。 反正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稀罕物。贵点就贵点吧,只要东西好。想想那些没有住在银杏路上的鬼,还不知道有这种好东西呢。 如果说,短命鬼在喝奶茶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种飘飘欲仙的表情,林夏还觉得是他的个人口味问题。 但是连着几个阿飘在喝完奶茶以后,都是恋恋不舍,欲罢不能的模样,就很难归结于个人原因了。 她满心疑惑。 真的有这么好喝吗? 刚熬出来的时候,是很香啦,没错,但是过了这么一会儿,香气也慢慢地散开了,远远不如刚才浓郁。 林夏忍不住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嗯,还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茶味是有的,不过比起白云鹤泡的那个,显然淡多了。 奶味也是有的,比昨天的浓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所以,这些鬼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玩意儿堪比杨枝甘露呢? 不懂。 大概,是蓝一心的舌上味蕾太少了吧,以至于体会不到奶茶的妙处。 这时,她一看,四季青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进茶桶里来了,一脸的垂涎欲滴,生无可恋。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昨天,四季青也是一杯奶茶都没买,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今天又是这样。 如果说,昨天是因为奶茶不够好喝的话。 那么今天……她就不信,一个奶茶控受得了这种诱惑。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没钱,他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四季青。”林夏叫他。 “啊?” 他正在脑子里面幻想着奶茶的美妙滋味,突然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抬头,原来是林大师。 脸上立马挂起笑容,“林大师,什么事啊?” “我刚才熬了奶茶,有点累。你帮我一个忙,行不?” “大师有事尽管吩咐啊。” 林夏道:“你帮我卖奶茶吧。我坐旁边休息一会儿。” 反正这个工作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她累是不累,困却是有点困了,毕竟起了个大早。 本来是想上楼睡觉的,但是曼殊沙华在这儿,一列阿飘虎视耽耽,她不放心。 四季青急忙点头。 “哦,好的,好的。” “报酬的话……” “看您说的,我帮您做事,还要什么报酬啊。” “要肯定是要的,不能白让你忙活嘛。昨天你还帮我收钱了呢,我都没付报酬。” 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林夏想着,干脆昨天的和今天的一起付好了,“我也不晓得付多少合适。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钱也是你在收。你就自己给自己发工资好啦。当然,如果你对钱没兴趣,也可以用奶茶抵债。” 四季青愣了一下,“我……我还能够喝奶茶?” “当然。” “不用喝一杯,排一次队?” “你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那……那我一分钱也不要,只喝奶茶行不?” “可以啊。” “我可以喝几杯啊?” 林夏想了想,“你随便吧。” 她还是挺相信这孩子的,知道他不会乱来。 四季青激动坏了。 天啊,对于一个奶茶控来说,可以想喝多少喝多少,不怕长胖,也不愁没钱,简直就是实现了做人时候的终极梦想啊! 其他阿飘嫉妒得眼睛都在冒绿光。 第 33 章 四季青的动作非常熟练, 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约等于一个莫得感情的装奶茶机器。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 一大桶奶茶就一售而空。 众鬼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边走边说: “大师, 明天多熬点奶茶嘛。” “就是哈,我都没喝够呢,虽然我已经喝了三杯了。” “我觉得, 我一个鬼就能干掉一桶。” 还有一个阿飘扬着手中的一沓冥币:“林大师,钱在这里,您看着办吧。” 林夏有气没力地挥挥手:“行了,知道啦。” 不晓得为什么, 她突然有点困。 早晨六点半,包子铺正式开始营业。 林夏越来越困, 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一心,你上去歇会儿吧。我们来就可以了。”蓝母道。 林夏摇摇头。 包子铺的早高峰即将来临,需要多些人手才行。一个负责做包子环节的收尾工作, 一个负责点单和收钱,还有一个负责拿包子给顾客, 从理论上来讲, 三个人正好。 蓝父也劝道:“女儿啊,你起得早, 上去睡会吧。” 林夏道:“爸,妈,你们也起得早啊。你们都能继续干活, 我为什么就不能了呢。” 她走到厨房里,洗了一把冷水脸,回来帮忙卖包子。 蓝父蓝母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但是看女儿如此执着,也就由她去了。 很快,学生陆陆续续地来了。 包子铺前面,迅速排起了长队,从台阶上,一直排到台阶下。 学生们一边排着队买包子,一边议论开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香气?” “有啊,我一进银杏路的时候,就闻到了。” “我还没出校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呢。” “好像是茶香,但是又有一股奶香。” “那就是奶茶香呗。这条路上是不是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啊?” “这学期新开了好几家呢,我都喝过了,可是没有一家的奶茶能香成这个样子的。” “或许是人家的新品种呢。” “怎么可能。你好好看看,整条路上的奶茶铺子,有哪一家是开了的?” 由于学生们普遍起得晚,睡得晚,所以这条路上的奶茶店也开得晚,关得晚。 正常情况下,奶茶店的营业时间是从早上十点开始的。 当然,店员们会提前到来,熬奶茶、做准备,但也是在九点以后。 所以,此时此刻,所有的奶茶店都大门紧闭,丝毫没有在做奶茶的迹象。 众人陷入了沉思。 既然不是从奶茶店里散发出来的香气,那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蓝父蓝母互看一眼。 两口子心知肚明,这个香得过分的奶茶,不就是自家女儿做出来的吗?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奶茶是单单卖给鬼呢,还是人鬼都可以喝,所以就没有作声。 至于林夏…… 本来应该趁这个机会大力推广一下自家奶茶的,但是,她现在又累又困,除了机械地把包子装进塑料口袋里以外,根本无法思考其他事情,感觉整个脑子都是糊的。 蓝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女儿啊,你上去睡一觉吧。我和你爸忙得过来的。” “妈,我,我还能再撑一下……” 话一说完,她的眼睛一闭,脑袋咚地一声,撞到收银台上,整个人一软,倒了下去。 蓝父蓝母吓了一大跳。 在收银台前等着买包子的学生也吓了一大跳。 蓝母抱着女儿,将颤抖的手指伸到她的鼻子面前…… 然后,她的手指久久地停留在那里。 蓝父心里一缩,“老婆,女儿该不会……该不会……” 收银台前,有两个学生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拨打120了。 蓝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而且女儿面色红润,胸膛一起一伏,应该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对于排着长队买包子的学生而言,林夏的事情,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只是稍稍耽误了一下他们的时间而已――因为蓝母把女儿扶到楼上去,所以暂时性地,楼下就只有蓝父一个人在卖包子。 但是,队伍里面,却有一个穿白色蕾丝长裙的女生,脸色一变。 这个女生名叫陈梦,是N大的学生,和她的弟弟陈朋一道,长期把银杏路当食堂,一日三餐,外加水果小吃零食夜宵,都在这条路上解决。 此时,她拉了拉陈朋的T恤下摆,示意他走到一边。 “怎么了,姐?”陈朋明显不满,“我都快排到了。” “你觉不觉得,这家包子铺有点不对劲儿?”陈梦道。 陈朋皱了皱眉,“没觉得啊。只是换了一个营业员而已,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啊。” “可是整个氛围都怪怪的啊。”陈梦坚信自己的直觉。 陈朋晕死,“姐啊,你昨天说人家收银员有毛病,老是自言自语的。今天人家晕倒了,你就说人家整个店都有问题。你是不是……” 是不是有点傻?或者说有点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他忍了忍,没有把话说下去。 “是真的不对啦,”陈梦道,“普通的包子铺有这么香吗?” “……我的姐啊,整条街都是这种香气,又不是只有包子铺一家才有。你是不是要说整个银杏路都不对劲啊?” “可是,那些香气是从这家店里传出来的啊。” “不会吧,我觉得这里的香气也没有特别浓啊。” “哎,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陈梦气闷,从小到大,她的感觉都比较敏锐,有时还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是呢,这种敏锐的感觉又不是太灵光,所以她往往看得不是很分明,导致基本没人相信她的话。 果然,陈朋马上道:“姐啊,不是我不相信你啊,只是你经常疑神疑鬼的,我也很无语啊。我听妈说了,你七岁那年,一直说冰箱上面有两个小孩,把他们吓得半死,结果发现那是海尔兄弟。你十岁那年……” “行了行了,别跟我翻旧帐,你爱信不信。” 陈梦怒了。 算了,这个蠢弟弟是靠不住的,她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她摸了摸背包的夹层,里头有一张名片。 一个路旁偶遇的道士给她的名片。 或许,那人可以解答她的疑问。 林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蓝父蓝母因为担心女儿,早早地关上了包子铺,带着她回家了。 一路之上,女儿都没有醒,两口子格外担心。 “老婆,咱们要不要送女儿去医院啊?她就算困了,也不至于睡这么久吧。” 蓝母想了想:“暂时不要吧。咱们女儿现在不是一般人。这个症状说不定不是生病,而是由于……呃,练功导致的正常反应。送她去医院的话,让医生检查出来她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那就麻烦了。” 蓝父笑了:“嗯,老婆,还是你想得周到。” 此刻,一见女儿醒来,两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心啊,饿了吧,爸去做饭哈。” “女儿,以后不要起来这么早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睡觉哈。我跟你爸习惯了,没事,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蓝母唠叨了半天。 林夏嗯呀啊呀地听着,其实心里很懵。 她只不过起了一个大早而已呀,就累得不省人事。 莫说这是一个修道者的身体了,就算是普通的十八岁年轻人,也不至于这么没用吧,她又没有长期996,或者每天熬夜啥的,应该不至于出现盛年早衰的情况。 好不容易,蓝母出去了。 林夏跳下床,跑到阳台上,把白云鹤的自画像拿了进来。 不晓得有没有看错,微微泛黄的纸上,他的嘴角似乎有些上翘。 林夏对着他拜了几拜,“师兄啊,师妹有要事相求,你能不能出来一下啊?” 话一说完,白云鹤就从画上飘了下来。 他果然在笑,而且笑得甚是开心。 当然,林夏把这个表情解读为幸灾乐祸。 “师妹啊,身体受不了啦?” “……师兄早就知道?” “嗯。你这是典型的灵力耗损过度,导致的神经衰弱,精神不济。” 林夏郁闷。 “不会吧,我没干什么呀,怎么就耗损过度了?” “你不是一大早就去熬奶茶了?” “就熬了一桶。” “对于你来说,已经算多的了。” 林夏:“……师兄的意思是,我的灵力其实不是太充足?“ 白云鹤淡笑:“用直白一点的话来说,就你那点三角猫的本事,在修真玄学界,就是一个弱鸡。” “……” 林夏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反正人家说的是实话嘛。 她顿时觉得,奶茶卖十块钱一杯,真是亏大了。 虽然没有什么物料成本,但是人力成本高啊。 她简直就是在用生命熬奶茶嘛。 涨价,她一定要涨价,而且不涨个好几倍,就觉得是在白送。 “师兄啊,你给指点指点呗。我的灵力要怎么补回来?” 白云鹤道:“这个简单,找一个灵力充沛的地方,吸收一下,便能迅速补充回来了。” 林夏无语。 说得简单。 问题是什么地方灵力充沛? 怎么打坐吸收? 不是很懂你们玄学界的东西。 白云鹤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开口。 林夏一咬牙:“师兄,我瞧你的洞府就挺不错的。如果你愿意割爱的话……条件你提。” “呵呵,师妹啊,师兄我也没有其他追求,就是想要挪一个地方而已。” 他的目光沾在卧室的墙上。 林夏惊恐:“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共处一室。莫不是你……” “你想多了,我单纯就是觉得你的卧室风水好而已。” “那……行吧。” 她相信白云鹤的人品,应该不会乱来。再说了,以他的本事,就算想要干点什么,阳台的那一扇门,也关不住他呀。 林夏真是打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这么一个努力想要体现自身存在感的人,为什么在原书里面,连背景板都不是呢?她觉得,一定有什么隐藏情节,因为和男女主角无关,而被作者彻底忽视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看书不仔细的缘故。 第 34 章 在白云鹤的带领下, 林夏再次进入了他的洞府。 刚一进去,还没来得及向他讨教, 她就觉得,灵气争先恐后地往她的体内钻, 沿着她的灵脉运行,直奔丹田而去。 顿时,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四肢也充满了力量。 不过一会儿,丹田就有了一种充盈的感觉。 所以说,哪里需要打坐嘛。 修道之人摆出一副五心朝上, 盘膝而坐的姿势,八成是为了凹造型, 而不是真的需要。 第二天一大早,林夏还是四点多钟起来的。 因为头一天吸收了灵气的缘故,她觉得精力充沛, 精神抖擞,一到四点就醒了, 想睡都睡不着。 刚进入银杏路, 林夏就受惊了。 鬼啊,到处都是鬼啊, 比昨天的还要多,而且排了整整一条街,从街头到街尾, 中间还转了几个弯。 估计银杏路上住着的这些鬼不但自己来了,还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过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呀?不会排了一个通宵吧?”她好奇。 排在第一名的阿飘咧嘴一笑,“岂止是通宵。昨天午时刚过,我就赶来排队了。” “是,我也差不多。” “我来得更早,早高峰还没过就来了。那会儿你们的包子铺还没关门呢。” 林夏:“……大家不用这么积极吧。反正每个人都喝得到的。” “我这不是还想买第二轮吗?” “有第三轮更好,嘿嘿。” 四季青也在旁边,红着脸说:“林大师,今天还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林夏说。 她现在知道了,虽然熬完奶茶之后,一时半会没什么反应,但是很快就会开始犯困。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省省力气呢,说不定待会儿睡得少些。 四季青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一时间,收获眼刀子无数。 “对了,价格问题……”有鬼提出。 林夏道:“一百块钱一杯。” “一、一百……” “这么贵吗?” 众鬼惊呆了。 虽然知道会涨价,但是没想到会涨这么多。 就算他们兜里有几个钱,也架不住天天这么用啊。 不过,一想到奶茶的美妙滋味,以及喝完之后浑身舒坦的感觉,许多鬼又觉得,一百块钱好像也不算什么。 有几个阿飘想要提一下意见,却被身边的老鬼踩了几脚,瞪了几眼。 不能瞎BB,否则林大师一个不高兴,就不卖奶茶了。到时候,他们这些鬼上哪儿喝去。 至于钱的问题……咳,想办法嘛。 自从变成鬼以后,他们才发现,赚钱途径多了许多。 一连两天,两所大学的学生都发现:只要进入银杏路,就会闻到一股奇异的奶茶香,早晨尤其浓郁,一直持续到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会慢慢散去。 这股香气不知从何而来,飘满了整条大街的每一个角落,闻到它以后,就连嗦螺蛳粉的时候,也能从酸笋中吃出一丝甘美香甜的味道。 由于社交媒体的便利,短短数个小时,这件事情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银杏路上的人流量本来就大,这样一来,人数更多,一到高峰期的时候,简直就是人头攒动,所有小吃店铺的生意都好了许多,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也不知道是哪个活雷锋干的好事。 希望他一定要把这种善事坚持下去,最好是日行一善,日日行善,千万不要停下来。 当然,也有学生到处寻找香气的来源,尤其是那些重度奶茶控,总觉得闻得到喝不到,是一件惨无人道的事情。 只是可惜,一连两天,林夏都起得很早,于是,每到学生们集体出动的时候,奶茶都已经卖完好久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晚上,C大的学生胡逸航早早地上床睡觉,然后,在梦中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外婆。” 他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外婆,我都三年没见到您了。您怎么都不来找我啊。” 他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对她老人家的感情非比寻常。 老太太咧开没牙的嘴笑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乖孙啊,你过得怎么样啊?” 胡逸航点点头:“挺好的。外婆,您在那边,过得好吗?” “唉,不太好。”老太太叹气。 胡逸航大惊。 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没想到问出事情来了。 “外婆,是不是有哪个小鬼欺负您了?” “那倒没有。就是最近可能会缺钱。” 胡逸航不解,“外婆,我们清明节的时候才给您烧了很多纸钱啊。” “不够用。” “啊?您需要买什么呀?”胡逸航看着外婆身上的蓝花花袄子,眼熟,有点像他亲手挑的,然后烧过去的那一套。 老太太的老脸微微一红,“需要买奶茶。” 一大把年纪了,喝年轻人爱喝的东西,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 胡逸航觉得,这个梦境也太真实了吧。 他的外婆在世的时候,连奶茶这个名词都不一定听过,现在居然说出来了。难不成是在阴间学会的?还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几天老是闻到奶茶香,于是就做了这么一个梦? 老太太见外孙一脸的呆滞,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 “不是不是,哪儿敢啊。”胡逸航赶紧道,“外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要不,我过两天给您烧点纸钱过去?”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越多越好哈。要是不够,我再来找你要。” 胡逸航浑身一哆嗦。 虽然他非常渴望在梦里见到外婆,但是一想到她老人家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要钱买奶茶,就觉得,好诡异啊。 胡逸航醒了以后,梦里的情境还是无比真实。 作为一个有点唯心主义倾向的唯物主义者,他本来没把这件事情当一回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安。 整整一天了,不管是在图书馆看书,还是在寝室上网,老感觉外婆她老人家就在一旁看着似的――虽然他经常有这种感觉,但是这一次感觉分外强烈。 他越想越不放心,干脆给母亲打电话,“妈,我昨天晚上做梦见到外婆了……” 胡母听完整件事情以后,呵呵了,“儿子,你是不是自己缺钱喝奶茶啊,编出这么一个故事出来骗我。” “妈,我对天发誓,真没有。外婆她老人家真是这么说的。” “嗯嗯,乖儿子,知道啦,给你转三千块钱,拿去喝奶茶。” 胡逸航:“……” 他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胡逸航拿到钱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了一大堆大面额的冥币。 老板很热情,“小伙子,最近家里有人去世啊?” 胡逸航 :“……没有。” 老板不信。 没死人,你烧哪门子纸钱。 最近一不过清明,二不过中元。 他呵呵一笑,“是不是朋友家有人去世啊?” 胡逸航 :“……没有。” 老板顿了一顿,还是决定推销一下自家的产品。 “你看这座灵房子,最新款的,大得很,里面房间又多,家具家电齐全,你要不买一座?我给你打个折,怎么样?” 胡逸航犹豫了一下。 说实在的,他很纠结。 外婆去世的时候,他们给她烧过一座灵房子,也很大,反正够她一个人住了。 但是呢,那是在老家。 估计房子这种东西在阴间也是不动产。 而现在,非常明显,外婆已经跟着他过来了。 所以,他要不再烧一套……反正妈妈打的三千块钱还没用完嘛,可是,运输是一个大问题…… 老板见他表情松动,继续推销,“小伙子,这房子可是传统手工纯竹结构的,折叠设计,组装方便,我跟你说,也只有在我这种灵房世家,你才能买到这种三代祖传的手艺。” “可以拆卸再组装啊?” “是啊,要不然怎么搬嘛。” 胡逸航当即把房子买下来了。与此同时,他还买了一堆其他东西,都是阴间用得上的。 “老板,”他问,“你们除了卖东西以外,负不负责烧啊?” “哎呀,不好意思,我们只管卖,不管售后的。” 胡逸航无比纠结:“要是纸钱也倒罢了,随便找一个小角落烧掉就是。但是这么大一个灵房子,不晓得要烧多久。学校里面肯定不让烧啊。公墓吧……外婆她老人家的墓也不在这儿啊,总不能跑到别人的墓前面去烧吧。而且,公墓里头的鬼多,我怕我给外婆烧的房子,被其他鬼抢走了……哎,我说老板,你就不能给点建议吗?” 老板微笑装死。 反正钱已经收了,他才不管后面的事情呢。 没错,他做的就是一锤子的买卖。 胡逸航想来想去,终于想起了一个地方。 一个吃烧烤的地方。 他去过好几次了。 大、空阔、人少、不怕火,而且……还无主。 老太太一直跟在旁边,看着外孙忙前忙后的,笑得满脸都是皱纹。 这孩子真乖啊,她没有白疼一场。 有了这一栋房子,她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当一个包租婆了。把房间出租给其他鬼魂,只要坐着收租金就好了。 第 35 章 从位于银杏路上的N大校门进去, 穿过整个大学,再从另一个校门出来, 就能看到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 当然,原野上面,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靠近N大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实验田,包括但不限于油菜花实验田、棉花实验田、以及柑橘园等等等等。 这一大片原野都是N大的地盘, 目的就是为了给学生做实验。 但是,不晓得是不是当初买地的时候计算失误,这么多年了,真正投入使用的, 只有极小的一部分,剩下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属于荒芜状态。 于是, N大的学生老师,还有获得土地使用权的各种校外人士,就自由发挥了。 开了几个农家乐, 还有几个草莓采摘园,至于靠南边角落的一块地方, 就是烧烤专用场地了。 本来是有人经营的。老板在收取场地租金的同时, 还提供烧烤用具以及食材之类的――食材都是现成的,直接从旁边的地里采摘就是, 新鲜得不能再新鲜了。 从理论上来讲,这种模式还挺吸引人的,尤其是那些追求原生态纯天然的城里人。 但是, 由于周边配套旅游设施的缺乏,所以这个烧烤场所的主要游客还是N大和C大的学生。 如此有限的人流量,导致老板没能成功地经营下去。一大块场地,最终就荒废了。 当然,两个大学的学生想要烧烤的话,还是首选此地。 虽然没有器材租用和食材售卖了,但是场地远离树林和杂草,不容易着火,而且距离水源很近,万一着火了,灭起来也方便,所以,此地仍然不失为一个理想的烧烤场所。 胡逸航带着大包小包的阴间用品,进了N大的校门,乘坐校车,穿过整所大学,然后从另一个校门穿出去,直接来到烧烤场地。 万万没想到的是,虽然今天不是周末,这里居然也有好几个学生,而且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估计是来烧烤的。 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大家都没动作,只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然后开始玩手机。 胡逸航觉得,估计大家都在等人吧,等同伴到齐了,再开始烧烤。 这样一来的话,他就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烧灵房子了,只得等一会儿再说。 估计这些人烧烤完的时间是傍晚左右。到那时,他再开始干活,应该能够搭上最后几班校车,在宿舍楼关门之间,成功地回到寝室。 这么一想,胡逸航也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假装自己也是在等人烧烤,然后一边看风景,一边玩手机。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他等啊等,从艳阳高照,一直等到日薄西山,都没能等到那几个学生的同伴到来。 当然,他们也一直没有开展烧烤活动,更没有人离开,个个都稳如泰山,低首垂眼,恍如雕塑。 胡逸航郁闷了。 再等下去,他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要是晚了的话,就回不去宿舍楼了,连校车都赶不上了,难不成要在此地露宿一晚吗? 在一个……刚刚烧了灵房子的地方露宿一晚? 胡逸航一想到这个,就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就在这时,他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瘦高个男生抬起了头,扫了一扫四周,迟疑了一下,然后朝他走来。 “同学,请问一下,你是过来烧烤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胡逸航脚边的几个大包。 他沉默了一下,不晓得怎么回答。 “我……”他说,“我是过来看风景的。” 说完,他脸上一红。仓促之间,没想到什么听上去合理的借口。 男生仰头,看了看天色。 无星无月,一片深蓝,估计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陷入一片漆黑当中,看毛线的风景! 他直接忽视了胡逸航的谎言,道:“我在想,我们两个,不,我们几个,是不是过来做同一件事情的呢?” “什么?” “烧纸钱。” 胡逸航惊讶了。 “不会吧,你也是……” “原来你们都是……” 不知什么时候起,又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比他们更加震惊。 三人一起看向了剩下的四个男生。 基本上大家的装备都是差不多的,大背包,大塑料口袋,袋子的颜色还是黑色的,生怕别人发现里面的东西,但是又不是黑色垃圾袋的那种轻薄质感,可见里面的东西不少,而且还很重要。 三人向其他男生走去,一番交谈,才发现,原来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烧纸钱。 胡逸航一拍大腿,“哎呀,兄弟,早知如此,咱们就不用等了嘛。来来来,一起烧,一起烧,早烧早回去。” 一个男生幽幽道:“同学,你现在操心的事情,难道是这个吗?” “不是吗?” “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诡异吗?” “啊?” “今天既不是清明,也不是中元。看你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更不像家里有人去世,所以无缘无故地,你烧哪门子纸钱啊?” 胡逸航:“我外婆吩咐的啊。” “她老人家梦到你去世的亲人了?” “不,是我梦到她老人家了。” “……” 又有一个男生道:“这种梦,你也信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胡逸航道,“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爸逼着我来的。”那个男生开始倒苦水,“我是没做什么梦,但是我爸做了啊。他要上班,抽不开身,就逼着我来了。” “对对对,我也是被长辈逼的。” “我妈说了,要是我敢让姥爷在那边没钱用,那么她就让我在这边没钱用。” “……” 几人一番交谈,发现大家的共同点是:都有死去的亲人托梦。而不同点则是:胡逸航是唯一一个亲自梦到死去亲人的。 “所以,”一个男生总结,“同学,你一定是我们中间最为封建迷信的。” 胡逸航:“……我还是觉得,现在的重点是赶紧烧纸。兄弟们,烧纸也是很费时间的,好不。如果现在不赶紧行动,等到烧完,最后一班校车就没了。咱们难道要步行穿越N大吗?” 等到大家把自己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才发现,其实,有可能错过最后一班校车的,只有胡逸航一个人而已。 因为他除了烧纸,还要烧整整一个房子,而在那之前,他还得花时间把房子拼凑起来。 几个男生都用佩服的眼光看着胡逸航。 其他几人都烧得比较简单,以冥币为主,还有其他轻便好拿又好烧的东西。 “师兄啊,你手上那个是什么?形状有点奇怪啊。” “哦,一个古董花瓶。” 众人震惊:“这也行。” “嗯。”其实就是一个纸折的花瓶,底部写上了明正德年间的字样而已。 还有一个人烧的花样也比较多,金表金条金首饰一应俱全。 “黄金才是硬通货。”他一边烧一边解释,“阳间阴间都一样。” 接下来,几个男生一边烧东西,一边交流经验,同时还不忘谈论几句逝去的亲人。 与此同时,他们嘴里的亲人正站在一旁,看着火光冲天,乐得合不拢嘴。 嗯,孙子/外孙子真孝顺,不枉他们死了之后,也要千里迢迢,从老家赶过来陪读。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火光也熄灭了,几人才站了起来,一身轻松地朝校园巴士站走去。 一个男生忽道:“我听我女朋友说,她的一个室友也做了类似的梦。” “那她怎么没来?” “这里太荒了,人家一个女孩子,怕危险。她准备去公墓烧纸。” “好远啊。” “没办法,老人的心愿嘛。” 大家同时沉默了。 突然,一个高个子男生问:“你们说,这些梦,是真的吗?” 终于有人提起这个话题了。 一个白衬衫男生马上回答:“废话,当然是假的。哥,咱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能这么封建迷信。” “可是,怎么会这么多人同时……” 其他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做梦不奇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但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么多人同时做了一个类似的梦,这就很奇怪了。 想想还有点不寒而栗呢。 只有胡逸航笑呵呵地:“估计是因为地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吧。” 如果说,他之前是一个具有唯心主义倾向的唯物主义者。那么,在经历了今晚的事情以后,他就变成了一个具有唯物主义倾向的唯心主义者。 其他男生白了他一眼,懒得答理他。 由于烧灵房子的时候,花费时间较长,众人到底是没能赶上最后一班校车,当然,也没能在宿舍楼关门之前回到寝室,只得在学校里面的宾馆住下了。 当晚,所有人都做了一个梦。 梦里,已经去世的亲人乐呵呵地跑来感谢他们,同时还不忘提出要求:有空多烧纸,没事少看书,尤其是那些旨在破除封建迷信的书。 男生们:“……” 胡逸航的外婆尤其高兴,还不忘叮嘱他一句:“乖孙啊,银杏路上有一家叫四喜包子铺的地方,里头的奶茶特别好,可以美容养颜,你记得去喝哈。就是老板的营业时间早了点,数量也不多。所以你一定要在六点之前赶过去。” 胡逸航:“……” 信息量好大。 他都不晓得是该吐槽“包子铺卖奶茶”一事,还是他一个大男人需要美容养颜一事,抑或是六点之前早起一事。 “外婆,我知道啦,我会去的。” 老太太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在敷衍,笑道:“你要是不去的话,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哈。” 反正她今年还有好几次探亲假,都用在外孙身上也行。 胡逸航挤出一丝笑容:“外婆,您放心吧,我……我一定会去的。” 第 36 章 第二天。 胡逸航生平第一次, 起得比太阳还早。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起得最早的一个, 但是到了酒店大堂一看,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 只是大家的脸色通通不怎么好看, 个个都是一副双眼无神,黑眼圈浓重,疑似纵欲过度的模样。 “大家早啊。”胡逸航微笑着招呼。 相比之下, 他还算是好的。 虽然他在梦里受到了惊吓,但是他有早睡的习惯,所以总体来说,睡眠时间不算太短, 而那几个晚睡成性的哥们儿估计惨了点。 “昨天晚上,你们有没有梦到什么?”他主动问。 一阵沉默。 然后, 高个子男生道:“我觉得,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是,我也觉得, 我的知识体系需要重构。” “我对于人生的看法,从此改变了。” “你们都还好, 我在梦里, 被生生吓醒。” “我也一样,所以我出去溜达了一圈, 让自己冷静下来。” 显然,这几位兄弟已经就昨晚的梦境进行了深入交流。 胡逸航的关注点比较特殊:“除了表示感谢之外,你们的亲人, 还有没有交待什么事情?” “什么?” “就是关于喝奶茶的事情啊。” “没有。”其他人答得干脆利落。 “什么奶茶?”有人问。 胡逸航一五一十交代了。 那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兄弟,你的外婆依然这么不走寻常路。” “唉,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不希望将来的夜晚,人生观进一步被重塑的话,那就去吧。” “你们不好奇吗?为什么我外婆会特地交待这件事情?” “不,”几人坚决道。 “我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就是,不睡到十二点,对不起自己交的房费。” “我觉得,这一次,我的二爷爷应该不会来找我了。” 胡逸航无奈,只得一个人走出了宾馆。 外面,天色微微亮,太阳尚未升起,只有淡淡的阳光从云层之中透出。 男生们脸色凝重:“保重。” 胡逸航:“……” 困,累,想哭,命苦! 当然,胡逸航随后觉得,比早起且步行至银杏路更加命苦的是:那家包子铺开了,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会是还没营业吧?他来早了? 要不要回去啊? 反正外婆交待的事情,他已经照做了,人家没有奶茶,也不怪他嘛。 他反复心理建设了一会儿,这才决定,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把该做的都做了,才能回去。 他走上台阶,到达收银台前,提高了嗓子,喊:“有没有人啊?” 蓝母匆匆跑了出来,道:“同学,包子还没做好呢。你要不要等等?” 胡逸航脸上一红,“那啥,阿姨,你们有奶茶卖吗?” “奶茶?”蓝母疑惑,“同学,你是专门过来买奶茶的吗?” 胡逸航一点头。 他也知道,来包子铺不买包子,只买奶茶,有点傻,但是没办法,他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么? 蓝母突然反应过来了:“啊,你是想买我女儿做的奶茶吧?” 胡逸航心想,我也不晓得啊,外婆也没有提到这个啊。但是……从理论上来讲,应该是吧。 他再次点了点头。 蓝母上下打量他一眼。 没看出来啊。 看上去挺正常的一小伙子,居然是一个鬼……等等,他应该不是鬼。 路灯下,他的影子还挺清楚的。 还好还好,不是鬼就好,她也可以接待嘛。 她笑了一笑:“同学,不好意思哈,我女儿还没起来呢。” “哦。”胡逸航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之情。 早晓得就和其他人一起回去睡回笼觉了,睡一会儿再过来。 可能是他脸上的神情太过凄惨,蓝母不忍心,道:“不过,阿姨也会做奶茶,你要不要来一杯?” “也……行吧。” 捧着老板娘做的奶茶,胡逸航喝都不用喝,只是一闻味道,就知道是怎么兑出来的。 好了,不用想了,外婆在梦里说的奶茶,肯定不是这一种。 所以,难不成他明天还得再来一趟吗?为了喝到正宗的,外婆指定的奶茶?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不,不行,他一定要在今天搞定这一件事情。 起这么早,会死人的。 “阿姨啊,您的女儿什么时候来啊?” 蓝母道:“她醒了之后就会过来。” “那她什么时候醒呢?” “这就不清楚了。但是,卖包子的时候,她肯定在。” “你们几点开始卖包子啊?” “再过……一两个小时吧。” “哦。”胡逸航放心了。 那他晚点过来好啦。 于是,他溜达回了宿舍楼,顶着宿管阿姨怀疑的眼神,装作刚刚晨跑完的样子,回寝室睡觉去了。 寝室里面,几个室友睡得正香,还有一人正在打呼噜。 胡逸航不由得再次哀叹一番命苦。 这一个回笼觉,睡到了早上八点钟。 胡逸航在闹钟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室友也被吵醒了,郁闷地说:“今天不是没课吗?你起这么早干嘛?” 胡逸航一骨碌爬起来,丢下一句,“去买奶茶”,然后就走了。 室友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莫不是有病。 胡逸航赶到银杏路四喜包子铺的时候,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女孩子,正在收银台前面忙活。 他以前来这家店铺买过包子,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想必就是老板娘的女儿了。 他顿时觉得有了希望。 虽然她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在卖奶茶的样子,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是这家店里唯一一个可能卖奶茶的人了。 胡逸航钻进了长长的等待买包子的队伍中。 终于,轮到他了,他说:“老板,要一杯原味奶茶。” 林夏:“好。” 她兑了一杯蓝父蓝母的奶茶。 胡逸航一闻到熟悉的味道,一阵头疼,“老板,你们这儿,只有这一种奶茶吗?” 林夏一挑眉。 真是奇了,难不成,这个学生想要喝她做的那一种? 信息蛮灵通的嘛。 她说:“倒也不是。还有一种奶茶。” 胡逸航忙道:“我就要那一种。” “不好意思,已经卖完了。” 胡逸航:“……” 卖……卖完了? 不会吧。就算她做得少,也不至于少成这样吧。 “我早晨五点多过来了一次,你还没开始卖呢。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胡逸航不信。 林夏想了想,“我大概六点半过来,七点开始卖的,刚好卖了一个小时。” “老板,你就不能多做一点吗?” “多做不了,”林夏道,“做那玩意儿费劲儿。” “那我明天再过来买吧,老板,你明天几点开始卖啊?” “取决于我什么时候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起床呢?” “时间不定。” “……” 林夏解释,“我习惯睡到自然醒。” “这……那我想喝奶茶的话,几点过来呢?” 林夏想了想,“不晓得啊,这个时间问题嘛,主要是看运气。”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下旁边排队的鬼,嗯,已经在为明天的奶茶做准备了。 她总不能让这个小伙子也混在里面排队排一整天吧,那就只能让他碰运气了。 当然,另外一个方案就是:她多做一点,专供人类饮用,不晓得这些鬼会不会有意见。 胡逸航泪流满面。 他太难了。 只不过想要喝一杯奶茶,满足一下老人家的心愿而已,怎么这么难啊。难不成得天天四点多起来吗? 他蔫蔫地走到一边去了。 正好有一个同班同学,也在排队买包子,见他这个德性,不由得好奇:“胡逸航,你为什么要来一家包子铺买奶茶呢?” 胡逸航张了张嘴,最后冒出一句:“你不懂。” 你一个唯物主义者,不会理解我的心酸。 当天晚上,胡逸航居然又梦到自家外婆了。 “外婆,您不用说了,我明天四点钟就去。我什么都不干,就在那儿等着。” “不用啦,”老太太笑道,“外婆现在正帮你排队呢。林大师同意了,你明天随便什么时候去都行,她给你留着。” 胡逸航精神一振:“真的?” “真的。外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他欢呼一声,“我爱您,外婆。”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外婆,那个林大师,就是包子铺老板的女儿吗?” “是啊。” “哦。”胡逸航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那女孩长得可一点都不像大师。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肯定不信。 但是现在,经历了连续剧一般的梦中情节,他不得不信了。 当晚,胡逸航终于睡足了八个小时。 第二天,他上完早上的课,去银杏路上的美食城吃了一个饭,才和室友一起,慢悠悠地走向四喜包子铺。 此时此刻,基本没人排队。 昨天见过的那个女孩站在收银台的后面,不晓得在干嘛。 胡逸航微笑:“老板,我要一杯奶茶。我外婆说,她跟你说好了的。” 他特地强调了“外婆”两个字。 “好的,”林夏道,“一百块钱。” 胡逸航一愣:“什么?” “奶茶钱啊?”林夏道,“你外婆虽然替你排了队,但是没有帮你付钱啊。” “我……你……你家奶茶要卖一百块钱一杯吗?” 真的假的?外婆没说啊。 林夏点点头。 胡逸航的室友忍不住了:“一百块钱一杯的奶茶!老板,你在里面加了金子吗?” “是啊,”另一个室友也道,“老板,你干脆去抢好啦。就算是网红奶茶店的奶茶也卖不了这个价格吧?” 林夏一笑。 理解。 如果她不知道这杯奶茶的制作方法,她也会这么想。 但是现在嘛…… 她懒得去跟两个大学生争辩,直接问:“要不要?不要就算了。放心,我绝不强买强卖。” 街道中央,还有几个鬼在虎视眈眈呢。 胡逸航咬了咬牙:“要。” 能不要吗?不要的话,说不定一到晚上,外婆又要过来了。 第 37 章 林夏从一个柜子里, 把打包好的奶茶拿出来。 胡逸航和两个室友立时惊呆了。 这,这个香气…… 这个熟悉的, 但是又浓郁得多的香气,不就是最近几天, 整条银杏路上处处都闻得到的那个超人气味道吗? 原来是从这一家店铺里传出来的啊。 胡逸航顿时觉得,一百块钱,花得一点也不冤, 毕竟有钱难买稀缺资源嘛。 室友A喃喃:“我突然觉得,这个质量,这个价格,好像也不贵。” “对对, 我也觉得,公道合理, 童叟无欺。” “唉,不是奶茶贵,是我们穷。” 林夏微微一笑。 这就好。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降价呢, 既然不管是人是鬼,大家都觉得价格合理, 那就不用降了。 室友A道:“老板, 给我也来一杯吧。” “对,我也要一杯。”室友B。 两人看出来了, 这个奶茶有当网红的潜质,买上一杯,就算自己不喝, 拿到同学面前炫耀一番,那也是值得的。 因此,尽管两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肉痛的表情,他们还是坚决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支付软件。 林夏道:“不好意思,两位,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杯。” 哈! 两人傻眼。 胡逸航点头:“没错。这一杯奶茶还是外婆帮我排队点的呢。” 如果外婆愿意帮我把钱一起付了,就更好了。 室友很失落,“行吧,那我们明天再来。老板,你的奶茶怎么卖得这么快啊,才到中午就没了。” 林夏尚未答话,胡逸航道:“准确地说,不是现在卖完的,是一大早就卖完了,是吧,老板?” 林夏点点头。 胡逸航又道:“想要喝奶茶的话,得从早上五六点就开始排队,中途不要离开。因为老板的起床时间不定,开始卖奶茶的时间也不定,一旦开始卖,在一个小时以内,就会火速售空。” 林夏赞赏地点点头。 小伙子,总结得很到位嘛。 两个室友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知道这一家的奶茶拽,万万没想到,店主更拽。 不过想想也是,银杏路上,已经一连几天奶茶飘香了。两所大学的奶茶控们几乎倾巢出动,从街头到街尾,一家一家地找,死活没有搞清楚,到底香味是从哪一家店里飘出来的。 如果……老板的营业时间如此诡异,那就很好解释了。 毕竟,就算是最爱喝奶茶的学生,也起不了这么早嘛,等到他们出动的时候,人家早就卖完了。 “那,老板,”室友A客气地询问,“如果我们想要喝到店里的奶茶,除了早起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胡逸航又抢话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像我一样,靠外婆排队预定啊。” “等等,”室友B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记得你说过,你外婆已经去世了啊。” “是啊。”胡逸航的目光特别坦然。 “所以……” 两室友特别无语。 这家伙有两个外婆吧?一个是亲的,一个是干的。 胡逸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吧。” 回去的路上,胡逸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杯奶茶,就跟捧着一个祖宗牌位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洒出来了一滴,那可是钱啊。 为了防止香气四散,过于引人注目,他还用自己的衣服盖了一下。 室友们听完了他的描述,感觉更加无语了。 “所以……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你是想说,你的非人类外婆帮你排队买了奶茶?而那个包子铺新来的小姑娘,其实是一个玄学大师?” 胡逸航点点头。 室友们呵呵。 “兄弟,咱们同学两年了,没看出来啊,你还有编故事的潜质。” “我可没编故事,你们爱信不信。” “想让我们相信,也很简单,”室友B道,“把你的奶茶分我一点。” 室友A的眼睛也亮了,“没错没错,好主意。既然是玄学大师亲自制作的奶茶,肯定与众不同,何况还得到了你外婆的盖章认定,又这么香。你只要让我们尝一点,我们就相信你的话。” 胡逸航赶紧护住了自己的奶茶,“那可不行,一百块钱一杯呢。” “放心,不会白要你的,我们给钱行吧?” “这个杯子是500ml装的,不用太多,你就分100ml给我,我给你20块钱。” “对,我也一样。” 胡逸航不为所动,“不只是钱的问题,里面满满的,都是我外婆的爱心。这可是她老人家半夜三更起床排队买的。” 室友晕哦,说得好像真的一样,虽然,确实也挺像是真的。 “这样吧,我给你40块钱,你给我100ml,多出来的20,就当是给你外婆的代购费。” 胡逸航仍然不松口,“这不是普通的代购,是我外婆对我的一片深情。” “60,不能更多了。” 妈妈的,就当在喝酒了,何况还没有某些酒贵。 “没错,看在室友之情的份上……” 胡逸航想了想:“成交。” 没喝过瘾的话,大不了再请外婆代购嘛。半夜三更起床什么的,对于她老人家来说,应该……不难吧? 三人回到寝室,准备分喝奶茶。 室友A和B拿出自己的水杯,一脸期待地看着胡逸航。 幸好水杯上面有刻度,所以也不用另外寻找量杯了。 胡逸航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拍照,准备发朋友圈。 但是看了看那个丑得一比的杯子,忍住了,还是直接开喝吧。 他深深地呼吸几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这才把奶茶杯子上面的塑料薄膜掀开。 顿时,三人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一团白雾从杯子里面升了上来。 但是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看到,只是香气更加浓郁了,仿佛从全身的毛孔朝着身体里面钻一样,整个人都好像泡在温泉里,浑身舒坦。 胡逸航突然觉得,60元100ml,是不是卖亏了? 室友在催促了。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杯子,把奶茶倒入他们的水杯中,一滴都没有多出来。 然后,三个男生碰了碰杯,将奶茶慢慢地倒进嘴里…… 本来只想喝一小口的,结果,没忍住,一饮而尽。 胡逸航的奶茶最多,当然也喝得最久。 室友A和B喝完以后,嫉妒地看着他。 等到他也放下杯子,三人互相看看,发言了。 “你们觉得,味道怎么样?” “好喝。” “只是好喝两字,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 “我觉得,我喝的不是奶茶,而是红牛,因为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只,我感觉,一股灵气直冲我的丹田而去,虽然我也不知道丹田在哪儿。” “估计过不了一会儿,我就可以洗筋伐髓了。” “照你这么一说,金丹元婴,白日飞升,简直指日可待。” “……” 三人交流了一会儿的喝后感,一致意见是:这个奶茶,绝对不一般。 胡逸航掏出手机,打上几行字,准备发朋友圈,室友A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了。 “你干什么?” “发朋友圈啊。” 这还用问吗?朋友圈里的那些家伙即使是喝上一杯网红奶茶,都要得瑟半天。 他现在喝的是什么?玄学大师亲手调制的修仙版奶茶,还不能炫耀一下吗? 室友B道:“哥,你是嫌老板的奶茶卖得不够快吗?” 胡逸航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放下手机。 “你说得对,奶茶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对,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否则的话,买奶茶的人越来越多,我们面临的竞争就越来越大。” “我也觉得,除了最好的亲戚朋友以外,这事儿,谁都不要告诉。” 胡逸航点点头,又道:“……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们也买不到奶茶啊!” 一句话,把大家拉回到现实中来。 室友们表情沉痛。 “没错啊,我们现在的竞争对手压根儿就不是人嘛。” “稍微去晚一点,就卖光了。” “除非天天早起蹲点。” “这……还是想想其他法子吧。” “所以……”两个室友一齐看向了胡逸航,“要不,让你的外婆长期做代购?” “对对,我们可以高价支付。” 胡逸航不信,“你们两个不是前两天还哭穷,说这个月又没钱了?” “钱这种东西嘛,是可以省出来的。” “而且,我们可以打工啊。” “你们不是说学习忙……” “放心,我就算卖血,也要把奶茶喝了。” “没错,血算什么,我连肾都可以卖。” 两个室友表了一通忠心,成功地打消了胡逸航的顾虑,他咬咬牙,“行吧,我厚着脸皮跟外婆说一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自己也想喝。 当天晚上,胡逸航又早早地上了床,在半睡半醒之间,等待外婆的到来。 然而,直到第二天早晨,他睡到自然醒,外婆也没有入梦。 两个室友充满期盼地看着他,“怎么样?给你外婆说了没?” 胡逸航摇头。 三人一阵发愁。 室友A道:“既然那个林大师可以跟你的外婆沟通,那你拜托她传一下话嘛。” 胡逸航眼睛一亮,好主意,然后照做了,结果……遭到了外婆的无情拒绝。 胡逸航打电话回家:“妈,问你个事儿哈,你到底是不是外婆亲生的?” 他妈:“……” 第 38 章 几天之后, 四喜包子铺前,来了一男一女, 引得路人纷纷回头。 女的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就是普通的大学生模样, 但是那个男的…… 从长相到衣着,都让人忍不住想要惊呼一声:“呔,哪里来的妖道!” 其实那人长得也不错,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尖尖的脸型和细长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阴沉狡诈的感觉。 他身上的道袍是月白色的,正宗的道门款式, 头上梳着一个道髻,下巴上面, 还飘着几根山羊胡子,看上去越发不像好人。 “道长,”陈梦说, “就是这儿了。” 混元道人摸了摸几根胡子,拿出一把桃木剑, 临空劈了几下, 空气一阵扭动。 陈梦不由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正是下午时间, 包子铺前面,本来一个人都没有的。 但是这个时候,却显出了几个身影, 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觉,不是掉脑袋,就是断手臂,一看就是非人类。 “道……道……道长,这些……这些都是……” “没错,都是鬼。” 陈梦侧过头,不敢看。 虽然她有一种疑似阴阳眼的东西,但是终究只是疑似,要么看不见,要么看得影影绰绰的,不甚分明。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清晰见鬼。 她忍不住牙齿打战,“所以,道长,这一家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混元道人微微一笑:“在店里蓄养如此多的鬼魂,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陈梦不解:“包子店的店主是一对夫妇,在这里开店很久了,以前也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他们的女儿,我听同学说,最近一段时间,多了一个女孩帮他们干活。我见过那女孩几次,她不只是卖包子,好像还卖奶茶,但是又没有看到有人去买。莫非,她其实是在做鬼饲料?” 混元道人点头,“八成便是如此。” “她为什么要养鬼啊?感觉不便宜。” “动机不明,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们学校附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鬼呢?难不成以前是乱葬岗?” 她的脑海里面,顿时冒出了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 混元道人无语:“……不是,他们单纯就是过来逛街的。” 陈梦:“……等会儿,道长,地府管得这么宽松吗?为什么放任这么多鬼在人间游荡,要是伤人了怎么办?” “不会,地府只是给了他们一定的鬼身自由。要是他们胆敢瞎来,十八殿阎罗的油锅火坑都等着呢。” “可是,可是,”陈梦不太相信,“这么多鬼呢,假如散布在全国各地,地府怎么管得过来嘛。” “水镜到处都是,监控很是到位。” 所以他们这些玄门中人才会无厉鬼可捉,都快吃不起饭了。 陈梦赞叹:“水镜是个什么东西啊?对了,道长,他们既然是鬼,为什么不怕阳光的?还有啊,附近CBD有一家商业中心经常闹鬼,是不是他们干的啊?” 混元道人的嘴角抽了抽。 他已经耐着性子解释半天了,如果不是看在这姑娘拥有近视阴阳眼,可以帮他勘测灵异事件的份上,他才懒得答理她呢。他又不是百科全书,哪里晓得这么多的十万个为什么。 “同学,”混元道人只好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时辰快到了,我要做法了。你的问题,以后再回答吧。” “哦,好。那就不打扰道长了。” 陈梦嘴上说着不打扰,脚下却是一步都没有挪动。 做法什么的,听起来很带感啊。 混元道人只得找了一棵树,盘膝坐下,双手合什。 陈梦奇道:“道长,你不是要做法吗?” “……我先酝酿一会儿。” 这一酝酿就是一个下午。 陈梦等得不耐烦,走了。 路人来来往往,各种围观,然后也散了。 林夏在包子铺里,自然也看到了他,只当是某个汉服爱好者,没有多想。 直到晚上…… 午时,月圆。 混元道人眼睛突然睁开,发出一声长长的怪笑,手指一动,桃木剑出鞘。 他人剑合一,与木质的剑身一起,化为一道清冷的银光,直朝林夏的家中而去。 卧室里,林夏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生死大劫。 混元道人一路穿墙而入,势不可挡,然后化为人形,落在林夏的地铺之前。 看着地上的女孩,他眼睛当中的兴奋之色愈加浓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嘴唇微动,想要念几句咒语,将她收入瓶中,炼化七七四十九天,将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灵体炼化成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头顶一股重压。 混元道人大惊,顾不得炼丹,丢下瓷瓶,拔剑去挡。 可是,此时此刻,碎金断石的桃木剑就像是小孩的玩具一般,在那股重压之下,折为两截。 他运足了灵气,伸手去挡,却听咔擦一声,手骨折断。 他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无人答他,只是重压越来越强。 他实在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腰也直不起来了,趴在了地上,就连脖子那里,都受到了重压,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不过短短一瞬间的功夫,混元道人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妖道,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咸鱼。 白云鹤面带微笑,广袖飞舞,从画上飘然而下,落到他的面前,一个大脚丫子下去,踩在他的脸颊上面,将整张脸踩得变形。 “想欺负我的师妹,嗯?” “想打我的脸,嗯?” “想用不正当手段成仙,嗯?” 混元道人:“……” 不,我不想,我不敢,我没有。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儿,要不然的话,就算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过来。 然而,嘴被踩成了那个样子,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嗓子眼儿那里嗯嗯两声。 “你还敢承认?”白云鹤冷笑一声,“冥顽不灵!” 他飞起一脚,踢在混元道人的腰间,喝道:“滚犊子!” 混元道人的身体从窗户穿了过去,又从阳台飞了出去,没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不知落向何方。 白云鹤捡起地上的瓷瓶,嫌弃地丢进垃圾桶里,转身欲回画上,忽听有人道:“你明知道她不是你的师妹,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空气之中,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渐渐显现出来。 黑帽子,黑衣服、黑靴子……从头到脚一身黑,就连皮肤都是暗黑色,活像刚从煤炭堆里滚出来的一样。 白云鹤停住脚步,笑道:“地府居然现在才派人过来,难得啊。” “还不是因为有你护着,”黑无常叹,“私取曼殊沙华和黄泉水都是犯法的,更不用说聚集大量鬼魂了――虽然也没干啥坏事儿吧,但是毕竟是一个安全隐患。” 白云鹤一挑眉,“犯了哪门子法?” “《地府公有财产管理法》第十八章第二十七条。” “什么鬼?我怎么没听过。” “新制订的。” 白云鹤不为所动,“法律不外乎人情嘛,通融一下。” 黑无常早知如此,仍然忍不住抱怨,“为什么呀,真君,她又不是你的师妹。” “但是身体是我师妹的,”白云鹤道,“而且……” 他倚墙而立,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而且什么?”黑无常好奇。 白云鹤幽幽叹了一口气,“上一世,师父算准师妹出山以后,必有一次大劫,命我跟随左右,伺机保护。我却因为一时不察,令她身死道消……心里一直愧疚得紧。” “但是你也付出了一半修为,逆推时光巨轮,让这一切重新来过啊。”黑无常道,“这个异世亡魂游离于此间的三界之外,不受地府管辖,还占据了你师妹的身体,你不但不想法子将她驱逐出去,反而再三出手相助,这是为何?” 黑无常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白云鹤似笑非笑,“这是我师妹的意思啊。” “啊?” “这具身体里面,没有任何夺舍的迹象,只能说明,我师妹自愿将身体让出,想必是为了达成某种心愿……当然,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详情。” “……” 黑无常想了想,道:“真君啊,你要不要问问你师妹?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不,”白云鹤恢复了面无表情,“我们师门的人一向高冷加社恐,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我才不要主动问她呢。” 黑无常:“……” 他本来是地府派来和平解决问题的。 现在看来……和平是和平不了的,那就只能……搁置争议,不解决问题了。 反正地府的条条框框什么的,也主要是针对地府之鬼,对于这些散仙及以上级别的生物,向来无效。 白云鹤干掉了混元道人,送走了黑无常,再一看,林夏睡得贼香,眼球都不动一下,嘴角还有一丝可疑的水渍。 他不由得感慨,房里闹成这样都不醒,真是个人才。 第 39 章 没过多久, 林夏就发现,早晨排队买奶茶的, 除了鬼,还有人。 一开始, 只是胡逸航及其室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分别自称为胡逸航的好友, 他的好友的好友,以及他的好友的好友的好友…… 林夏稍稍纠结了一下,就决定人鬼平等,两边都卖, 只不过数量嘛就……还是以前那些。 反正她是懒得多做的。 如此一来,银杏路上的鬼魂哀嚎不断。 本来他们是可以喝第二轮、第三轮的, 但是自从源源不断的学生来了以后,能喝一轮就算是不错了。 当然,学生们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老板规定, 一人一次只能买一杯,害得他们天天早起。 在这种情况下, 一个古老的职业诞生了:黄牛。 没错, 有人连觉都不睡,全职排队买奶茶, 然后高价卖给其他人。 价格最高的时候,一杯奶茶甚至卖出了一千多块的天价,连黄牛自己都惊呼:“土豪!” 然而, 林夏很快便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一想,与其你赚钱,不如我赚钱,干脆改成拍卖得了。 她把奶茶分成两批,一半归人,一半归鬼。 鬼的那一批,售价和时间不变,而人的那些份额,则借助某宝,实施拍卖,价高者得。 如此一来……简直财源滚滚。 奶茶的消费群体很快从两所大学的学生,变成了学生的土豪家长,再变成了明星总裁等豪门人士。 几个月后,林夏对着支付软件里的数字,沉默片刻,自言自语:“是时候实现原主的愿望了。” 久违的系统立即冒了出来,“宿主啊,你居然还记得原主,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沉浸在赚钱的快乐当中不可自拔。” “不,”林夏道,“一想到一年之后,完不成任务,我将会回到原点,财富归零,我就清醒了。” “那你打算怎么完成任务呢?现在开始学习的话,应该来不及了吧?” 林夏:“等着。” 她找了一家留学中介机构,奉上真金白银,说出自己的要求。 至于机构是怎么运作的,她就不关心了。 若干天后,世界排名前五十以内的某大学给她发来了offer,专业还很对口,研究东亚古代文明。 系统:“……不是吧,这也行。” 林夏:“所以,这一次,蓝一心会给几星好评?”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好消息传递过去。 不久之后,伴随着熟悉的音乐,系统的声音也变得喜气洋洋,“亲,恭喜哦,这一次是五星好评,下一个世界,你有金手指了哦。” 林夏微笑。 总算可以不用……卧槽,怎么这么痛? 只是一两秒的时间,她已经穿了。 来不及去看周围的场景以及了解新世界的剧情,她就感到一阵剧痛翻涌而来。 她的脸色一白,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这种熟悉的痛感,这个该死的强度……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现在所在的这个身体应该是…… 痛经了! 姨妈月月都有,但并不是每一次都会痛经。 林夏的痛经是一个玄学,跟吃没吃辣,喝没喝冷没啥关系。 好在每次疼痛的时候,强度都会慢慢递增,不会一下子飙升到最高级别。 所以,痛出经验来了以后,她找到方法了:肚子隐隐作痛的时候,赶紧吃一颗芬必得,然后躺下休息,很快就可以恢复常态。 此时,她痛得要死不活,马上又想起了芬必得。 她艰难地抬起头来,一取…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细看了,这就是一个蛮荒落后,鸟不生蛋的地方,别说是家庭常备药物了,怕是连生活必需品都没有。 难道要一直这么痛下去吗?会死人的吧。 突然,林夏灵机一动,“系统,快,金手指。你有没有和医学有关的金手指。” “有一个神医系统系列,你要哪个版本?”系统不紧不慢地回答。 “随便啦。给我装上,立即,马上。” 系统也没多问。 “叮”一声,之后,一个X冷淡的男声响了起来,“神医系统新手版为你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我要一颗止痛药,治痛经的。” “本系统提供各种止痛药,有来自你所在的时代的布洛芬、扑热息痛、萘普生……”神医系统一连报出十来种药名,而且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林夏打断了他,“你看着办吧,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立即止痛就行。” “你的经验值为零,只能购买免费的止痛药,也就是系统自带的76YE。” 林夏:“……” 那你刚才问个毛线啊。 虽然不知道那种奇怪的药到底是什么,但是有得药吃就不错了,林夏当即说:“行,就那个吧。” 她的话一出口,手边就多了一颗粉色胶囊。 虽然是高科技系统自带的药,但是和普通的胶囊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林夏没力气爬起来找水,直接抓起那颗胶囊,塞进嘴里,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最多十分钟,她就觉得疼痛一扫而空,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精神打量周围环境。 细细一看,心里顿时一沉。 这特么也太落后了吧。 这个房间――称它为房间实在是太勉强了,严格来说,就只是一个窝棚而已――是用泥土和木头搭建而成,墙壁上面有不少缝隙,八成既漏风又漏雨。 房间里的家具……可以说是没有家具,完全符合那个成语“家徒四壁”――除了四面墙,啥也没有。 当然,也不可能有镜子这种东西,所以林夏无法得知自己的长相。 她低头一看,双手很粗糙,裙子又长又破,款式特别,亚麻色的长发编成了辫子,一直垂到胸口。 她又摸了摸鼻子,嗯,高得确实不像是中国人。 所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穿成了中世纪的某个平民女孩? “系统,原主的心愿是什么?” 系统很欣慰:“难得啊,宿主,你终于打算干正事了么?” “因为我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真的是个鬼地方,穷也倒罢了,还脏、破、臭,简直忠实地还原了中世纪的平民生活场景。 这个身体不晓得多久没有洗过澡了,尤其是头发……肚子也是瘪的,好饿…… 妈蛋,不说了,伤心。 系统把剧情发了过来,林夏看完之后,有点小郁闷。 原主叫玛莎,是一个公爵领地上的农奴,本来是有很多家人的,但是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死于瘟疫,整个家里,现在就只剩她一个了。 虽然她只是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咸鱼,但她也是有梦想的。 她的梦想,就是成为公爵城堡里的厨娘,因为那样一来的话,她就不用天天饿肚子了。 然而,在原书里面,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没法实现。虽然她成功地谋到了在厨房帮工的机会,但是,女主嫁过来了以后,嫌她做的烤肉太难吃,于是就把她解雇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填饱肚子的美差,以及一个和心上人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原主在极度的伤心失望悲痛之下,受到了魔鬼的引诱,和他签订了契约……看到这里,林夏才发应过来,本文不是一篇写实的以中世纪作为背景的小说,而是在现实基础上,加入了魔法和幻想因素的小说。 她迅速瞄了一下后面的情节,玛莎的戏份还挺多的,基本都是她怎么作恶,怎么报复女主,以及遭受报应的情节。不过,那些内容都跟她的任务没关系了。 她只要以玛莎的身份当上厨娘,从根源上改变她的命运,就可以脱离这个苦海无边的世界了。 一想到这里,林夏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原主的意愿是这个样子的,刚才痛经的时候,她就忍一忍了,搞一根厨神金手指啥的,估计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现在可好,金手指已经被用掉了。 她本身的厨艺真的是相当有限,在形形色色的现代厨具的帮助之下,她做出来的东西,也只能凑合着吃。 如果要用中世纪的工具做饭,估计能不能做熟,都是一个问题。 林夏思考了一会儿,暂时没想到法子,便决定先不想了,改善一下居住条件再说。 她打开窗户,让微风和新鲜空气透进来,散散屋里的味道。 结果风是进来了,但是空气之中夹杂着一股浓重的牲畜排泄物的气味,还不如没开窗的时候呢。 林夏啪一下,把窗关上,躺回到稻草上。 算了,她还是先收拾一下屋子吧,至少扔掉一些脏东西,再把稻草铺平一些,睡觉的时候能舒服一点。 林夏捋起袖子,扎起裙摆,正准备干活,忽听外面有人叫道:“玛莎,你在家吗?” 她走出去。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门口,身材高大,手长脚长,但是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至于身上的裙子,也是又脏又破,长卷发上,沾了一些草屑和泥土,看起来惨兮兮的,不过她自己倒是不觉得。 她一见到林夏,长满雀斑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笑得很欢快。 “感谢上帝,你在家啊,真是太好了。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呢,你都没有答应。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可是窗户又打开了……” 那少女喋喋不休地讲了一阵,林夏都插不上嘴。 她回忆了一下书中的内容,发现没有关于这个女孩的任何记载。 这就很尴尬了。 很明显,人家跟原主很熟,但是她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还好那少女也没指望她讲话,在嗦了一大堆以后,她说:“咱们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夏点点头,没有问去哪儿,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第 40 章 一路上, 两人聊了几句,林夏知道了, 女孩名叫艾米莉,是负责给公爵放羊的。 两人现在的目的地, 是山上的城堡,因为公爵的二儿子的未婚妻即将到访,城堡里面, 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宴席。 然而厨房里面人手不够,需要找几个临时工帮忙。 艾米莉的婶婶正好是厨房管事的仆人,让她带几个人过去。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好闺蜜玛莎。 两人走过一片原野, 又穿过一个小树林,一路上, 还叫了几个女孩,大约两三个小时以后,城堡就到了。 厨房很大, 里面的人很多,个个都忙得不得了。 靠门的地方, 有一个小卷发的少年羞涩地冲林夏笑了一下, 然后拿起一把大砍刀,朝着案板, 咚咚几下,把一只死不瞑目的鸡大卸八块。 再里面一点,一个粗手粗脚的厨娘正在给一头牛剥皮, 血水淌了一地。 还有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站在灶台边,面不改色地徒手抓起血乎乎的肉块和骨头,扔进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里…… 林夏顿感不适。 场面有点血腥,味道有点浓重,不晓得现在退出还来不来得及。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艾米莉欢快地叫了一声“婶婶”,朝着一个厨娘走了过去。 那个中年妇女长得比侄女还要高大,一见帮手来了,立马粗着嗓子吼道:“我说姑娘们,不要站在门口偷懒啦,快点进来帮忙。肖□□家说了,要是怠慢了芬妮小姐,可有得咱们受的。” 林夏只好走了进去。 那厨娘开始分配活计。 林夏分到的是:杀羊,且剥皮。 她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开始发白。 “喏,羊就在那儿,”厨娘指了指灶台边,柱子上栓着一只羊。 林夏:“玛丽大婶,请问,我可以干其他活吗?” “不行。”厨娘玛丽看着她,一脸的傲慢和嫌弃,“你叫玛莎是吧?我听艾米莉说过,你很想来公爵老爷的厨房干活。告诉你,我可是这儿管事的人,你要是听话,我就让你过来。你要是不听话,这件事情以后就别想了。” 林夏:“哦。” 原著里面,想必玛莎就是这样谋到厨房职位的。 但是她不行。 杀羊是不可能的。 她连只鸡都不敢杀,何况是比鸡大得多的羊。 她决定:放弃这个机会,寻找其他解决办法。 她正想拒绝厨娘玛丽,忽听有人叫道:“弗雷白少爷的粥熬好了。谁负责送过去?” 顿时,热热闹闹的厨房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就连灶台边栓着的小绵羊都停止了咩咩叫。 熬粥的厨娘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到底谁过去?” 依然无人回答。 年轻的仆人们都低下了头,生怕叫到自己的名字。 林夏回忆了一下剧情。 这个弗雷白少爷是公爵的大儿子,也就是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爵位和财产的继承人。 然而,在他二十岁这一年,恰恰就出了意外,染上了一种怪病,很快就去世了。他死以后,公爵也没活多久,于是爵位和财产就落到了二儿子的手上。女主嫁过来以后,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公爵夫人。 如今,老二还没结婚,老大也还没死,看厨房众人的表现,估计那个病不是什么好病,说不定具有严重的传染性,沾上会死人的。 一想到这里,林夏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她不是有神医系统吗?虽然只是新手版本的,但是在医学技术极其落后的中世纪,应该算是神一般的技能了。 没准儿……她能治好弗雷白的病呢? 如果可以的话,她便能直接向未来公爵提出当厨娘的要求,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如果,治不好的话…… 她本人应该也没啥损失。毕竟她又不是专业行医的,对方也能理解。 一念及此,林夏马上高声答道:“我去。” 恍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湖水之中,众人一震,纷纷看了过来,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接下这份见鬼的差事。 林夏重复了一遍:“我去给弗雷白少爷送粥。” “玛莎!”艾米莉急得拉了拉她的裙子,直冲她摇头。 厨娘玛丽也吃了一惊。 倒是熬粥的那一位大婶,看了过来,咧开嘴笑了,“好样儿的,姑娘,你真是好样儿的。弗雷白少爷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好姑娘。” 嘴上是表扬,脸上的神情,可万万不像是善意的样子。她的眼睛里面,反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林夏看着艾米莉,微微一笑,安慰:“放心吧,我……” “唉,你不知道,弗雷白少爷他……” “艾米莉!” 玛丽打断了侄女的话,然后粗声大气地说:“行吧,玛莎,你负责把粥端过去。” 林夏:“那杀羊的事……” “我会另外找人负责的。你只要管好少爷的粥就成。” 林夏在熬粥大婶的带领之下,来到一个房间门口。 “弗雷白少爷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走了,生怕屋里会冒出什么吃人的怪兽一样。 林夏敲了几下,门开了。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看他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铁定不是那个倒霉的继承人。 “你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他开口就问。 林夏中规中矩地回答:“我叫玛莎,是临时过来帮忙的。她们让我给弗雷白少爷送粥。”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说:“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紫色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大半窗户。 床上传来几声咳嗽,弗雷白声音虚弱:“肖莫,是医生们来了吗?” “不是,”管家道,“是送粥的女仆。” “我不吃。” “少爷,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他只觉得疼、痒、发热、没力气,就是不饿。 肖莫依旧态度冷静:“少爷,您不能这么任性。您要是坚决不吃东西,我只能写信告诉公爵了。” 弗雷白不说话了。 肖莫对着林夏,点了点头。 她会意,端着粥,走到床边。 弗雷白裹着被子,躺在床的最里边,只露出头和脖子。 他有一头柔软的淡金色卷发,很瘦,脸色苍白得吓人,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 但是比脸色更吓人的,是他的皮肤。 光线昏暗,林夏看不分明,依稀觉得,他的脖子上似乎有疮,还有流脓,一直蔓延到下巴上面…… 他伸出一只手来,接过燕麦粥。 他的手腕上面,好像也有溃烂的皮肤…… 林夏不好细看,只是瞄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突然,弗雷白尖叫一声,“你在笑,你刚才在笑!” 林夏:“不,我没有。” 你特么产生幻觉了吧?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是的,我看到了,你在笑话我,你们都在笑话我!”伴随着尖厉的声音,他挥动着胳膊,把手中的碗砸了出去。 哐当一声,碗摔成碎片,粥流了一地。 “出去,从这个城堡里面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被驱逐了!” 林夏这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不过来,原来是怕丢掉工作啊。 她退后两步,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就这么走出去呢?还是毛遂自荐地帮他治病――虽然她还没弄清楚他得的是什么病。 管家上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道:“弗雷白少爷,这个女孩不是城堡里的人,您不需要驱逐她。” “那我也不想看到她。” “现在恐怕不行,”管家直言,“您把碗打碎了,地毯都被弄脏了。她得留下来收拾。” “让其他人收拾。” “他们都被您赶出房间了。” 弗雷白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弱弱地问:“医生们还没有过来吗?” “没有,您再等一会儿,应该快了。” 管家一边说话,一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女仆打扫一下地面。 林夏看了一眼地毯,心想脏成这个样子,也没有工具,这要怎么收拾?算了,先把碎片收拾了吧。 她蹲下来,直接用手捡碎片。 刚捡了两块,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大声叫道:“弗雷白少爷,医生们来了。” 管家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把门打开。 仆人带着四五个男人站在门口,个个都身材高大,戴着尖尖的鸟嘴面具,以至于看不清长相。 “病人在哪里?”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问。 “弗雷白少爷在这儿呢。”管家将一行人迎了进来,冷淡的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边走边讲客套话。 但是医生们既严肃,又高冷,没怎么理会管家和弗雷白的热情,进屋之后,便围在床边,直接讨论起了病情。 林夏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之后,实在不知道怎么清洁地毯,索性站了起来,也不出门,就待在一边,围观中世纪的人是怎么治病的。 “在我们来之前,你们请过其他医生吗?”鸟嘴男人问。 “没有,”管家忙道,“不过,主教来过,赐了圣水。” 弗雷白马上抱怨:“一点用处都没有。说实在的,我真是怀疑,圣水是假的,是教会那帮人……” “少爷,您暂时别说话!”管家及时制止了他。 在外人面前讲教会的坏话,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而且,上帝也没有听我的祷告。”弗雷白讲完这一句,才闭上嘴巴。 管家的语气缓和下来:“听听医生们的意见吧?” 几个鸟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阵之后,带头的那个说话了:“这是在勒斯染上的病吗?” “可不是么,真是倒霉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医生道:“宫廷那边,也发生好多起了,大家都是在勒斯染上的病,就取名叫勒斯病。” “有生命危险吗?”管家问。 弗雷白插话:“死了才好呢。照我说,现在活着就是受罪。” “少爷,跟您说了,暂时别说话。” 医生道:“有的。已经死了两个人了,都是女王陛下的宠臣。宫里都闹翻了。” “还有这种事情?”管家惊讶。 这里是乡下地方,远离王宫,所以消息不大灵通。 “可不是么?”医生道,“女王很生气,从各个地方召集了好多名医过去,寻找治病的法子。要不是公爵盛情邀请,我们几个,还在宫里忙活呢。” “真是麻烦各位了,”管家微笑,“请问,你们有没有治疗方案呢?” 鸟嘴们又开始交头接耳。 林夏好奇,在脑海里面询问系统,“这个弗雷白,得的是啥病啊?” “应该是作者虚构出来的一种病。”系统答。 “哦。” 这时,神医系统插话了,依然是那个X冷淡的男声,语气平坦,没有起伏,“尽管是虚构的病,但是从症状来看,是有原型的。” “原型是什么?” “梅毒。” 林夏:“……” 第 41 章 鸟嘴医生们讨论了一番, 说:“弗雷白少爷的身上长满了红疮,而且发烧, 肯定是□□太多了。” 管家会意:“要放血吗?” 医生点头。 管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柳叶刀,上面还有一点锈迹。 林夏心里咯噔一下。 就算是她这种非专业人士, 也知道这样很容易感染。 她想要阻止,但是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然而,医生没有用刀, 他说:“勒斯病是一种很特殊的病,我们需要采用一种复杂的放血方法。” 说完,他掏出了一个容器,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水蛭, 放到弗雷白颈部的红疮上。 为了防止水蛭钻进他的体内,他还细心地在它的尾部系上一根细绳。 林夏惊呆了。 这叫治病?这叫害命吧! 屋里的其他人却是毫不担心。 水蛭疗法可是现在最时髦, 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了,而且不怎么疼。 弗雷白赶紧脱下衣服,露出惨不忍睹的身体。 医生将水蛭一只接一只地掏出来, 放到他的全身各处,也不知道有多少。 这个画面太惊悚, 林夏把头扭向一边, 不敢看,但是脑海里面没有闲着。 她呼唤神医系统, “对于这种病,要怎么治疗呢?” “青霉素就可以啊。” “你有吗?” “有。” “需要经验值吗?” “需要。” 林夏为难了,“就没有免费的吗?就像那个止痛药一样。” “没有。” “那……要怎么赚经验值呢?” “多行医即可。病人的感激之情, 即可转化成经验值。情绪越强烈,经验值越高。” 林夏乐了,这个规定好,良性循环。 “等等,我刚才吃了止痛药,也很感激啊。我也算是一个病人吧,为什么我的情绪没有转化成经验值呢?” 神医系统:“已经转化了。” “多少?” “你现在有2点经验值。” 林夏不晓得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才2啊,这么少。” “因为你内心深处也没有很感激。” 林夏想了想,好像是哦。 她还有点后悔,想要换个厨神系统啥的。 “那青霉素的价格是?” “普通青霉素1点经验值一颗,特效的则是2点经验值。” “……不是吧,这么便宜?”她还以为连一颗都买不到呢。 “因为这是常备药物,所以便宜。” “特效的和普通的差别大吗?”差别大的话,就奢侈一点,买特效的算了。 “大。特效的只需一颗,半小时即可见效。” “这么厉害!”林夏着实吃了一惊,“哪一家药厂生产的啊?” “你所在的时代没有。” “好吧。” 过了一会儿,水蛭吸饱了血,医生们将其取下。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管家问。 弗雷白依旧虚弱,“坦白说,没有好到哪里去,似乎还更糟糕了。我想,我一定是被上帝抛弃了。” “请不要这样讲,”管家安慰,“您放心,医生们的手段可不只这一种。” 鸟嘴点点头。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效果更好,只是,您可能要吃些苦头。” 弗雷白:“我连死都不怕,何况是吃苦。尽管来吧,要用什么?” 有了这一句话,医生们放心了。 接下来,他们使用了三大经典疗法的另外两种。 先是给弗雷白喝下一大碗黏糊糊的东西,让他吐了个昏天黑地。 然后又给他灌肠,让他拉了个日月无光。 整个过程之中,弗雷白惨叫连连。 完事之后,医生们把他扶到床上,关切地问:“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鸟嘴医生叹了一口气,说:“多余的□□应该已经排出去了。既然您的病情没有好转……我想,我们现在只能采用最后一招了。” “什么?”管家问。 “水银。” 紧接着,他提出了一系列的水银疗法,比如将其涂遍全身,用它来蒸腾沐浴,甚至是直接服用等等。 林夏:“……” 她顿时觉得,弗雷白肯定不是生病死的,而是汞中毒死的。 管家欣然接受,毕竟水银疗法也很流行。 弗雷白却是一脸的惊恐。 “不,我反对。”他虚弱地说。 “少爷,请您不要任性。” “拜托了,请不要让我遭这种罪。我以前牙疼的时候用过水银,上帝啊,真是太难受了。我再也不要用第二次。” “可是您的牙不疼了,说明水银是有效的。” “那又怎样,我宁可死了。” “少爷,您要违抗公爵大人的命令吗?医生可是他找来的。”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不用水银。你要是想去父亲那儿告状,那就随便吧。”弗雷白钻进了被窝。 管家为难地皱了皱眉,对着几个鸟嘴医生点了点头。 他们开始动手。 有的按住病人,有的拿出水银膏,想要把它涂上去。 顿时,尖叫声、踢打声、哭泣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弗雷白利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拼命反抗。 当然,在几个身材高大的医生面前,他的这点力气不算什么。 然而,通过一番踢打以及逐渐沙哑的嗓音,管家终于看到了他的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示意医生们停了下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劝说工作。 但是……效果似乎不大。 林夏觉得,是时候轮到她上场了。 她粗略思考了一下,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显然,她不可能套用中世纪的现成医学理论――因为事实证明,绝大部分都是扯淡的。 但是,她也不可能把勒斯病的真正原理和医治方案解释一遍――对于眼前几人来说,那些理论无异于天方夜谭。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一切功劳都记在上帝的头上。 她清了清嗓子,“各位先生,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弗雷白少爷的烦恼。”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惊奇地望着她。 显然,他们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压根儿就忘了,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女仆。 “什么办法?”管家问。 林夏把早就编好的故事抖了出去,大意就是说,她和父母、兄弟姐妹等人进城走亲戚,结果全都感染了瘟疫。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见到圣光降临,上帝他老人家亲自赐药,她吃了以后,病就好了。 然而,她的家里人全都不幸去世,现在她手上还有一颗灵药,想要献给弗雷白少爷。 林夏反复想了几次,这个故事不但合情合理,合乎原主的身世背景,还与中世纪的思维习惯相吻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的话音一落,屋子里,却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几个鸟嘴男的表情看不清楚,弗雷白的脸色过于苍白,约等于没有表情,而管家脸上的神情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林夏,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她不由得惴惴:“先生们,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吗?” “可怜的姑娘,”管家同情地说,“你是在哪里见到上帝的?” “在……路上。” “见他之前,你祷告了吗?” “我一直在祷告啊。” “你是怎么祷告的呢?” 林夏:“……” 这个问题就有些专业了。 她只得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不记得了……我当时染上了瘟疫,脑袋晕晕的,就像要死去一样……” 事实上,原主之所以活了下来,是因为没有进入真正的疫区。当然,除了她本人以外,这些细节,没人知道,所以林夏放心大胆地编。 然而,她回答完问题以后,管家脸上的同情之色越加明显了。 他和几个医生交换了一下眼神,叹了一口气,“玛莎,你一定是遇见魔鬼了!他骗了你,兴许还从你身上获得了什么好处,你知道的,魔鬼做任何事情都是要收代价的……对了,你的父母兄弟们都死了!一定是魔鬼取走了他们的性命。” 林夏:“……” 不是,这么一大堆结论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中世纪人民的脑回路太清奇,她有些跟不上。 管家见她一脸懵圈,道:“玛莎,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林夏赶紧反驳:“不是啊,我很虔诚的,每天都祷告,准时去教堂,哦,在家里的时候,我还随时携带《圣经》,没事儿的时候就读上几句。” 管家:“那你一定是染上瘟疫的时候,脑子坏掉了。” 林夏:“……” “否则的话,你怎么会以为,真正的上帝会降临路边呢?圣光只会出现在教堂里啊!” 林夏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讲究! 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至于那一颗药,”管家回到了正题上,“既然是魔鬼给你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玛莎,你一定要尽快扔掉她,否则的话,它一定会给你带来灾难的。” 林夏无语。 管家,你不按套路走啊。 这种时候,你们难道不是表达对药效的质疑,然后等着我甩药过去,狠狠打脸的吗? 她正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够扭转局势,忽见一个鸟嘴医生把管家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紧接着,管家看向了她,目光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慈爱。 林夏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只见管家微笑起来:“亲爱的玛莎,虽然你的药是无效的,但是……医生说了,如果你愿意和弗雷白少爷同床共枕的话,就可以治好他的病哦。” 林夏傻了。 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42 章 原来, 医生们的理论是:弗雷白患上的勒斯病,是一种不洁之物。而林夏见过魔鬼, 还吃过魔鬼给的东西,本身也受到了邪恶力量的污染, 正好用来消除勒斯病的影响。 说白了,就是以毒攻毒。 管家笑得和蔼可亲:“亲爱的玛莎,你愿意为了少爷, 而献出自己的身体吗?” 林夏:“我可以拒绝吗?” “你是公爵老爷的财产,你觉得呢?” 林夏看了一眼高大强壮的医生和管家,叹了一口气:“行吧。” 管家安慰她:“可怜的姑娘,你放心, 治好了少爷的病,我会让大主教赐你圣水的。到时候, 你就可以洗掉魔鬼留下的痕迹了。” “……不会烧死我吗?” “怎么可能!”管家叫了起来,“不要讲那种可怕的话。教会又不是刽子手。” 林夏放心了。 看来,小说世界毕竟与真实情况有所区别, 起码没那么残忍。 其他人都出去了。 房间里面,只剩她和弗雷白两个人。 可怜的未来公爵缩在床上,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脸色难看得像是随时都会咽气一样。但是他的眼睛里面,仍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自从发病以后, 父亲和管家就不允许他碰女人了,也不允许他喝酒吃肉,简直就是把他当成死人一样地对待。没想到今天居然有这种运气。虽然只是一个粗手粗脚的乡下姑娘, 但是好歹也是一个女人啊。 林夏走到床前,看着他,说:“弗雷白少爷,如果我治好了你的病,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想做厨房里的厨娘,最大的那一个。” 弗雷白很惊讶。 他还以为,这姑娘想要钱呢。结果只是想做厨娘。 他马上说:“没问题。” “你发誓。” “你……嘿,乡下姑娘,我可是一个贵族。你居然不相信贵族的话?”弗雷白有些恼怒。 林夏不说话,只是神情严肃地盯着他。 弗雷白和她僵持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得啦,得啦,我发誓……” “向上帝发誓。” 他用嘶哑的声音,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然后,他充满期待地看着这个乡下姑娘。 林夏爬上了床,来到他身边,道:“张嘴。” 弗雷白一脸懵懂地把嘴张开。 林夏把青霉素投了进去。 弗雷白大惊。 这是那个魔鬼的药吗? 他想吐出来,但是已经晚了,那个乡下姑娘一下子就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把嘴巴合上。 他呜呜两声,不自觉地咽了几下唾沫,药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他使出全身力气,一甩脑袋,摆脱了她的魔爪,愤怒地咆哮起来,想要让门外的管家知道。 可是,嘶哑的嗓子刚刚吐出几个字,他的嘴里就被塞入了一块手帕,紧接着,双手也被捆了起来,拴到床头柱上。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又经过了一番挣扎,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只有一双眼睛喷出愤怒的火焰。 林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愤怒也没用。姐奈何不了那几个健康男人,难道还奈何不了你一个弱鸡吗? “弗雷白少爷,刚才给你吃的药,真的可以治你的病。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未来公爵嘴里呜呜呜。 如果他能说话的话,他一定会说:“我不相信,那是魔鬼的药。我什么代价都没付出,他的药怎么可能治得好我。你这个蠢姑娘,快点把我解开,否则的话,我一定会把你从领地上驱逐出去,甚至向教会法庭举报你。” 林夏看着他的神情,料想他不信,也懒得解释了,反正半个小时之后,就会见效的。 她从穿越到现在,一直在忙,脚不沾地,而且还来着姨妈,早就累死了。 此刻,反正门外的家伙不会进来,床上的家伙掀不起风浪,她正好趁机休息一下。 一想到这里,林夏在大床的另一头倒了下来,说了一句“别忘了你发的誓哈。你要是食言,上帝他老人家会来找你的”,然后就躺下去睡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一阵吵闹的音乐,紧接着,是系统的声音:“宿主,你是要现在离开这个世界?还是留在这儿,待满一年?” “可以走吗?那赶紧走吧,越快越好。” 谁要留在这个鬼地方啊。 然后,她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林夏睁着眼睛,望着头顶,一时之间,不知今夕何夕。 天空是一种高远而又清透的蓝色,白云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显然,这里不再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城堡,而是一处空气新鲜的郊外。 她正要起身,忽听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由远而近,紧接着,半空中,一只大鸟飞速掠过,拖着几根长长的尾羽,闪着流光溢彩的金芒。 林夏:“……” 没看错的话,这货是凤凰吧? 她赶紧询问系统:“我是不是又穿啦?” “是啊,”系统的声音有点激动,“宿主,没想到你正经干活的时候,还挺厉害的,不到一天功夫,就完成了原主的委托,她给了你一个六星好评哦?” 林夏:“等等,最高等级不是五星吗?” “嗯,她勾选完了以后,自己还画了一个。” “……” “宿主,我现在就把剧本传给你。” “不慌。”林夏忙道,“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新鲜,我散个步先。” 万一剧本很糟心的话,就破坏她的情绪了。 她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向四周看去。 这是一片草地,不大,但是很平坦。 草地的一侧,是一个郁郁葱葱的树林,另一侧,则是一片苍茫云海,以及从云中露出的若干峰顶。 她的前面,有一座黛瓦粉墙的房子。后面,则是一面陡峭的悬崖。 显然,她现在是在山巅的一块平地之上。 触目所及,皆是仙境一般的景色。 漂亮是漂亮,就是假得令人发指。不管是树木还是鲜花,全都停留在了生命中最鲜活美丽的那一瞬间。 偌大一个地方,居然连一片枯枝败叶都没有。 林夏随便走了走,在林间发现一处温泉,冒着氤氲的雾气。 她大喜,左右一瞧,没人,只有鸟,于是大胆起来,脱掉衣服,跳了下去。 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她泡得身心舒畅,眯着眼睛享受,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任务不任务。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草叶翻动之声。 林夏立即睁开了眼。 不会吧,有人来了? 幸好温泉水是淡淡的硫磺色,再加上雾气迷蒙,她只要不上岸,就不会走光。 她缩在水里,紧张地望着岸边,却见一米多高的花丛被分开了,一个身影闪了出来,还没有花高。 她定睛一看。 居然是一只……小浣熊? 或者说,一只长得像干脆面君的生物。 只见它人立而起,仅用后腿站立行走,两只前爪紧紧地捧着一个白玉一般的盘子,里面放着几枚硕大的桃子,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上面还挂着露珠。 浣熊一直走到温泉边,将盘子放到地上,对着林夏,眼睛一眯,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疑似笑容的表情,然后一转身,跑了。 “……” 原来,干脆面君成精之后,是这个模样啊,再结合之前的凤凰……那么,她现在的身份,要么是神仙,要么就是想做神仙的修士了吧? 林夏拿起桃子,咔咔两口。 一股甘美无比的清甜汁液流进了嘴里,所有的味蕾都欢欣鼓舞起来。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忍不住道:“系统啊,你终于找了一个物质生活丰富的世界。这种福利,请多来几个。” 系统:“不要急着高兴。你要知道,修仙世界里面,可是机遇与挑战并存,暴力和术法齐飞的。” 林夏:“……” 她回忆了一下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本修仙小说,顿时连享受美味水果的心情都没有了,匆匆几口啃完,把桃核一扔,道:“说吧,这一次的任务是什么?应该不会太坑吧。” “不坑,不坑,很简单,”系统道,“虽然这个世界里面也有数量众多的夺宝、比武、试炼、杀人、灭世……等等不和谐情节,但是,你的任务和那些通通无关。” “到底是什么?” “作为烟霞宗的大师姐,你只要负责振兴师门就可以了。” 接下来,系统娓娓道来。 原主白薇所在的烟霞宗,本是修真界的第一大门派,门下弟子众多,个个资质出众,法力高强,飞升者的数量,更是位居各门之首。 但是一百年前,不知为何,烟霞宗的掌门人,也就是白薇的师父凌霄子,突然性情大变,放弃了求仙问道的目标,不但不练剑了,连门派事务都不管了,整日东游西逛,无所事事,甚至经常喝得酩汀大醉,长睡不醒。 掌门如此作风,门下弟子自然人心惶惶。 在坚持了一段时间却仍然看不到希望以后,稍微有点追求的弟子都退出了烟霞宗,改投其他门派,除了原主。 她是百年之前,凌霄子从凡间捡回来的一个孤女,也是他的第一个徒弟,本身并没有修仙的体质,但是天资聪颖,心性坚定,渴望成仙。 凌霄子动用了门中的大量天材地宝,再与几个长老连手,耗费灵力,硬生生地为她造了一条灵根出来,将她送上了漫漫仙途。 所以,烟霞宗对于原主的意义,可谓非比寻常。 在凌霄子撒手不管事,门中高手作鸟兽散以后,她接手了宗门的一切事务。 然而,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而且剩下的弟子个个画风清奇,于是,烟霞宗慢慢地衰落下去,从昔日的第一名落到了如今的……估计连个名次都没有的地步。 根据原书的发展,烟霞宗的最终结局是:被修仙界除名,靠向凡人兜售特色农产品为生。因为失去了护山大阵,最后在两个大能的打斗当中,被夷为平地。 林夏:“……” 这也太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43 章 “所以嘛, 原主才想要振兴门派啊。”系统道。 “振兴到什么程度呢?” “重现昔日辉煌即可。” “那不就是修仙界第一名?” “差不多吧。” 林夏呵呵:“告辞。” “别啊,宿主, 你好歹尝试一下嘛。” “不用了,难度太高。” “可是,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很多师弟师妹啊。” “都是一些猪队友。再说了,原主一个聪明能干的土著都搞不定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搞得定嘛。” “那是因为她没有金手指,可是你有啊。” 林夏心中一动。 要是完不成任务的话,她就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当中。虽然吃的是有机水果,养的是干脆面君, 但是修真界的那些手段,不晓得躲不躲得掉。她可不想遭遇什么血腥暴力事件。 “这样吧, 我先看看其他人猪到什么程度,再做决定。” 话一出口,她的眼前突然一花, 场景立即变了。 面前是一个庭院,小桥流水, 亭台楼阁, 应有尽有。 她一脸迷茫,问系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我一不小心就使用了瞬移的法术?” “不是, ”系统道,“是我把你移过来的。” “为什么?” “山上没路。烟霞宗的弟子出行,全靠御剑。你会吗?” 林夏:“……我不会吗?” “不会。” “我现在是在白薇的身体里面, 为何不会?” “和魂穿蓝一心那次一样,你只有灵力,不会使用。而且……原主的修为也不算出色。” 林夏:“……” 放弃决心50%。 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正对着平静的池面,盘膝而坐,八成是在练功。 林夏决定过去看看。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走到一根柱子后面,站着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以免打扰到人家练功。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俊美,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嘴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系统马上旁白:“这是你的三师弟,谢灵素,生来便是极好的修仙苗子,自己也很努力,早早便结了金丹,正在向着元婴阶段迈进。这个年纪,这种进度,莫说是烟霞宗了,便是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万里无一。” “既然他这么厉害,一定是白薇振兴宗门的强力助手?” “呃……理论上是的。” “实际上?” “他的实力虽强,但是兴趣爱好古怪了些。他一心只想……” 系统说到这里,忽听哗地一声,池塘里面,突然升起了几根水柱,喷射到几十米的高度,然后又洒了下来,却没有直接掉进水里,而是凝在半空之中,形成七八面巨大的水境。 平滑的镜面上,闪过一阵五光十色。 谢灵素的十指动了几下,结成一个手印,嘴里轻咤一声:“去!” 几股白光从他的指尖射出,与镜面相撞。 顿时,光影一阵扭曲,渐渐变成了可以辨识的画面。 每个水镜幻出的场景都不一样,有的是一个大殿,有的是一座虹桥,还有的则是一丛奇花。但是毫无例外地,每一面水镜之中,都有人类的身影,个个都很年轻,从颜值和服装来看,皆是修仙者无疑。 林夏看了一会儿,见谢灵素维持着这个表情和造型不变,只是指尖的白光源源不断,而水镜之中的画面也更加清晰。 她不由得疑惑:这是什么特殊的修炼方式吗? 她正想问一句“谢师弟,你在干嘛”,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谢师兄,你的控水之术又进步了!” 一个少女脚踩莲花,从天而降,落到凉亭里,看着水镜,发出一阵赞叹,“我从未见过镜面如此平整,画面如此清晰的水镜。谢师兄,你不愧是修仙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灵力竟然精纯到这种地步。” 她看得目不转睛,嘴里的彩虹屁吹个不停,什么“稀世奇观”,“人间罕见”的词都出来了。 林夏看了看那几面水镜,心想,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和广场上的那些LED大屏幕的效果差不多嘛,色彩的饱和度方面,还要弱一些。 这时,谢灵素方才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杰作,一笑,淡淡道:“孙师妹过奖了。” “没有没有,我一点都没有过奖……”那少女又是盯着水镜,一通夸,顿了一顿,又道,“谢师兄,原来岫云派的花无苔和董千里真的有一腿啊?” 谢灵素紧紧盯着其中一面水镜,道:“从画面上来看,是的。” 又过了一会儿,少女惊呼:“不会吧,长空派的掌门真的要扶自己的情人上位吗?那他的道侣怎么办?” 谢灵素眉头一皱:“不,还不确定,虽然从画面上看,确实很像。但是……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性。唉,可惜水镜没有声音。” 听到这里,林夏算是反应过来了。 这两人……真的是在单纯地八卦啊! 就在这时,少女“哎呀”一声,“画面怎么没了?” 谢灵素遗憾地说:“因为他们进山了。岫云派的护山大阵很厉害,水镜的法力被反弹了。” “好倒霉啊,正看到要紧处呢。”少女的语气简直就是痛心疾首。 说完,她的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托,一个莲花形状的储物袋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探手入内,从中掏出一盘……烤肉串,和谢灵素两个分食起来。 林夏:“……” 身为修仙之人,他们还真是不讲究。 吃完肉串,少女嘟囔一声,“有点咸。” 谢灵素道:“吃点甜食调味。” 于是两人又愉快地吃起了桂花糕、玫瑰糕、绿豆糕等各种点心。 这时,系统的旁白再次响起:“这个少女叫做孙静轻,修仙的天赋比不上谢灵素,但是好在勤奋,实力也不可小觑,就是爱好特殊了点。” 这一次,不用系统解释,林夏也能猜到是怎么个特殊法,就是喜欢美食呗。 “她是喜欢吃,还是喜欢做啊?” “都有。” 林夏有些郁闷。 本来以为,这些猪队友猪在实力不济,她还想着,搞点金手指啥的,提升一下人均实力。 哪里晓得,人家的实力杠杠的,就是志不在此罢了。这可糟糕了,啥金手指也派不上用场吧? 一念及此,她叹了一口气。 前面的两人立即受惊了,双双回头,一看是她,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 “大大大大大大……师姐!”孙静轻的舌头都不利索了。 谢灵素更夸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师姐莫要生气,师弟以后不敢了。” 大师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不务正业了,其次讨厌的就是行为举止有失修仙之人的体面,第三讨厌的则是门下弟子聚众游手好闲。 现在可好,他们两人一下子犯了三条门规,就算不死,也能脱掉一层皮。 谢灵素好想哭哦。 要是离了烟霞宗,上哪儿找一块清净安逸的洞天福地,可以容忍他的小小爱好? 倘若拜入其他门派,肯定被成日驱赶着练功比武,试炼夺宝。 若是沦为散修,那就更惨了,不是人杀他,就是他杀人。失去了宗门的庇护,散修连基本的人权都没有。 林夏从柱子后面踱了出去,看着一脸惶恐的师弟和师妹,先是让谢灵素站起来,然后问:“桂花糕好吃吗?” 闻着倒是挺香的,像是刚做出来的一样。 谢灵素和孙静轻越发觉得惊恐。 大师姐今日……不按常理出牌啊?莫不是要使出什么雷霆手段,对他们二人进行血腥镇压? 孙静轻看着林夏那一张平静如水的脸,硬着头皮回答:“还,还可以吧。” “甜吗?” “不是太甜。” “是你做的,还是你买的?” “我……我做的。”孙静轻战战兢兢地回答。 里头的桂花还是从白龙寺摘的,千年的老桂,都快成精了,花了她好多功夫呢。 林夏问:“可以给我一块吗?” “啊?大师姐……”孙静轻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想尝尝味道。” 太香了,她有点馋。 其实她恨不得每种点心都来一块的,但是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孙静轻一脸迷茫地“哦”了一声,递过来一大块桂花糕。 “谢了。”林夏淡定地接过,淡定地转身,“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有了这些猪队友…… 呵呵,放弃决心,80%。 身后,两个猪队友久久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半晌,孙静轻问:“谢师兄,你说,大师姐为什么要桂花糕?” 谢灵素沉思良久,轻叹一声,“莫不是,想要根据桂花糕的成分来推断你的行踪?” “……不会吧。” “或者说,根据桂花糕好吃与否来决定你违反门规的严重程度?” “……” “要不然就是在研究新型的惩罚方式?” 两人列举出了各种原因,就是排除了一条:大师姐要桂花糕,单纯就是为了吃而已。 “对了师兄,”孙静轻突然想起来了,“你凝了这么多面水镜出来,师姐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说啊?” “……我也不晓得啊。” “我觉得,她肯定是在憋大招。” “师妹,你别说了。”谢灵素头疼。 再说我就真的要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44 章 “系统, ”林夏边走边问,“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白薇的修为还比不上她的师弟师妹吧?” “是的,她只是资格老, 而不是修为高。若要论本事排位的话,她在门中,就算不是倒数第一, 也高不了多少。” “那为什么那两人这么怕她?” 她看出来了,是真正的怕,而不是单纯的尊敬。 “因为……白薇是凌霄子的得意弟子,从他手中获得了很多好东西啊。而且, 谢灵素等人既然入了烟霞宗的大门,自然要遵从门规。宿主啊, 这里可是修仙界,门规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一纸空文, 既然制定出来了,就会有相应的措施来强制实行。” 林夏默然。 她瞬间想到了法宝、符咒、血誓、言灵等各种东西。不管具体形式是什么, 有一点可以肯定, 白薇的手中,必定握着几张王牌……然而,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这些王牌,她一张都没有。 也就是说, 谢灵素等人想要造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一想到这里,林夏倒吸一口凉气,谁知眼前突地一花,场景又变了。 这是一个广场,八卦形状,白玉地板。中央有一口大鼎,冒着腾腾白烟。四面有几根柱子,皆以青铜筑成,高入云霄。 从这个设计来看,这里八成是烟霞宗弟子聚会的地方。 此刻,广场中间,确实有十来名弟子,个个身姿优美,广袖飞扬,伴随一阵节奏明快的鼓点翩翩起舞。 只是…… 林夏揉了揉额角。 颜值再高,也改变不了他们在跳广场舞的事实。 她站在柱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系统忍不住了:“宿主,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 “你不是要了解一下门中弟子的情况?” “我已经了解了,”林夏心情沉重,“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如果个个都是谢灵素和孙静轻那种德性的话……剩下的,不看也罢。” “所以,你打算如何振兴师门?” 林夏一想,“上一个世界里,玛莎给我打了六星,我是不是可以有两根金手指?” 系统不吱声,大概正在盘算。 林夏长叹一声,“我就知道,这个任务不是人干的……” “可以。”系统道,然后补充,“虽然从理论上来讲不行,但是考虑到你一个凡人,想要重振修仙门派,难度确实高了些,所以,为你破例一次。” “那好,”林夏微笑,“你帮我挑一下吧。一根金手指用来提升门下弟子的修为――虽然他们的水平不错,但也只是相对于同辈而言,比起真正的大佬来说,还是差远了。” “想要提升到什么程度呢?” “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就行了。” “那另一根呢?” “用来改造他们的心性和想法。” 系统道:“好的,我搜索一下。” 过了一会儿,搜索完毕,它说:“第一种金手指没有,因为违背了此间的运行法则。想要提升修为,只能按步骤修炼。” “那第二个呢?” “也没有。因为改造人心一事,实在是太难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种金手指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林夏:“行吧。” 意料之中。 如果这样的金手指真的存在,那简直就是作弊神器,完成任务就是分分钟的事情。系统的设计者应该不会容忍这么逆天的事情。 放弃决心,100%。 却听系统道:“宿主,虽然没有金手指,但是你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的想法纠正过来。” 林夏:“……你特么在逗我。” “宿主,你可以的。”系统打气,“我相信你的能力。” “不,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就连我三岁的小侄子想要打游戏,我都拿他没辙。何况是这些思维习惯兴趣爱好已经定型了的成年人。” “而且个个都有七老八十了。”她补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宿主,你去哪儿?” “回山上去。” 她想念温泉、灵果和萌宠。 “宿主,你这么消极怠工,我是不会把你瞬移回去的。” “不劳你费心。我有脚,可以走。” 系统:“你居住的地方是烟霞宗的主峰,海拔9999.99米。” 林夏忍不住说了一声“卧槽”,道:“珠穆朗玛峰才8844呢。这不科学。” 系统:“等你学会御剑以后,才知道什么叫做不科学。牛顿的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 她换了一个远离广场的方向,继续走。 “大不了不回山上去。反正烟霞宗大得很,我随便找一个人少且安全的地方,待着养老。” 大千世界的纷纷扰扰,通通与她无干。 这一次,系统不说话了。 林夏走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听到它的回应。 她不由得警惕起来。 根据她的经验,系统一般只有两个状态,要么装死,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么话痨,聒噪得天昏地暗。 很明显,它现在开启的是聒噪模式。 这种情况下,它居然一言不发,只能说,系统静悄悄,一定在作妖。她得防着点。 果然,片刻之后,她听到脑子里“叮”地一声,一个电子音响了起来:“感谢您安装助人为乐系统。第一个任务已经发布,请点击。” 林夏晕死:什么鬼?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系统,第二声“叮”响了起来,然后是一个动漫儿童的声音:“幸运大转盘,开始启动,转转转,转出美好人生,哦耶!” 林夏:“……系统,你出来。” “在呢。宿主,想要助人为乐的话,就长按你的左手大拇指指甲。想要使用转盘,就长按右手大拇指指甲。” “我一个都不想,”林夏道,“那两个东西是什么?” “金手指啊。我帮你挑的。” “我谢谢你哈,麻烦你收回去。” “不行哦,宿主,已经启动了,收不回来的。”系统的声音里有一丝幸灾乐祸。 林夏冷笑:“既然如此,你等着,我什么都不会干的,大不了读档重来。当然,即使无限重来,我仍然什么都不会干。” 作为一个文明人,她才不喜欢打打杀杀呢。 就在这时,电子音道:“宿主没有点击,任务自动发布。” 声音一落,林夏的眼前,就浮现出了一个发光的卷轴,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一行文字也露了出来。 “清霄派的镇山神兽茶饭不思,心情低落,请宿主前往治疗。” 文字的下方,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有两个字:接受。 林夏当然没点,嘴里还说:“治不了,我又不是兽医。” 何况,看那一句文字描述,这个镇山神兽不一定是身体受伤,搞不好是心理疾病。她就更加不会医治了。 电子音立即道:“宿主拒绝接受任务,即将实施S级惩罚。” 林夏:“……” 一言不合就动手,这是哪个鸟人设计的程序? 在她的理解里面,所谓的惩罚,无非就是轻微的电击,暂时性的失明,或者突然性的头晕等身体方面的小小不适。 不料,天空之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撕裂了一大片云朵。 紧接着,一阵闷雷,从天边滚滚而至,一声比一声大,仿佛连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大片大片的厚重墨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中聚集。 云层之中,依稀可见火花闪烁。 广场中央,跳广场舞的弟子已经骚动起来了。 然而,他们不但没有四下逃窜,反而聚集到了一起,上蹦下跳地,欢实得很。 也许是说话的时候用上了灵力,他们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即使是在响彻天地的闷雷声中,也清晰无比。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雷劫,是雷劫!” 还有人欢呼:“快来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九九八十一道雷劫!” “啊啊啊啊啊,不晓得是哪个高人要渡劫了,这么大的阵仗。” “是我们的同门吗?” “看不出来。雷击的范围很广的。方圆五百里的门派都在这个范围之内。” “我觉得,不一定是渡劫,也可能是有人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即将被雷劈了。” “卧槽,这么多雷,那个王八蛋一定跟老天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林夏:“……” 倘若她被劈死了,这些弟子看着焦炭一般的大师姐,不晓得作何感想。 短短一瞬的功夫,几十个弟子御剑从四面八方飞来,流星一般地落到广场上,仰头注视着这个难得一见的修仙界奇观。 天空中的云层聚拢之后,就开始顺时针旋转,渐渐形成一个雷眼,遮盖了大半个天空。 林夏这种有轻微巨物恐惧症的人已经感觉不适了,弟子们仍然极其兴奋。 她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了”,然后手指一点,按下了卷轴上面的接受键。 顿时,雷住云散,来得有多快,散得就有多快。 很快,天地就恢复了一片晴明。 “咦,雷呢,怎么不劈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那个王八蛋被吓死了?” “或者说,老天爷发现搞错了?于是临时更改雷击的时间和地点?” “也可能是渡劫的那个倒霉蛋被人弄死了?” “这也太惨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里面,流露出浓重的失望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emmexu、花开云淡 第 45 章 林夏接受任务之后, 只关心一件事情:“系统,我要是完不成任务, 会不会再次遭受那个S级惩罚?” 系统道:“不一定,也可能是更为严重的SSSS级。” “……” “不过, ”系统安慰,“你有幸运大转盘嘛。不会完不成任务的。你瞧,这就是两个金手指的好处。” “那是个啥?” “你用了就知道了。很好用的, 我特地为你选的。” “行吧,不过那个助人为乐系统,怕是随机抽取的吧。怎么看都跟我要完成的任务无关。” “不是啊,那个系统的惩罚方式虽然暴力了点, 但是奖励是很丰富的。你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灵气, 然后加快修炼速度。” 林夏晕,“也就是说,我还是得跟人打打杀杀?” “当实力强大到一定的境界, 只是站在那儿,就是一种威慑力。”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事不宜迟, 林夏当即叫上谢灵素和孙静轻二人, 出发了。 刚到山下,她便租了一辆马车, 忽略掉师弟师妹眼中的惊讶,坐了上去。 这个交通工具虽然看上去low了点,但是可以完美地掩盖她不会御剑的事实。 一路上, 她都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能不开口便不开口,就是为了避免回答谢孙二人的疑问。 果然,他们见大师姐面沉如水,觉得她越发地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便压下了心中所有的疑问。 清霄派。 议事大厅内。 砰地一声,一个耀眼的火球砸到地上,火花四散开来,飞到众人的身上,一阵疼痛。 但是谁都不敢动一下,更不敢用灵气防护,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地承受。有几个弟子特别倒霉,火星子溅到了他们的头发上面,立时烧掉了一大块。 灵兽苑的弟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他们当中,最晚的入门也有二十来年了,从来没有见过掌门发这么大的火。 完蛋了,有人心想,如果再找不出解决方法,搞不好整个灵兽苑都会被撤销掉,他们的饭碗算是捧不稳了。 赤焰道人丢出一个大火球之后,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一些,在椅子上面坐下了,目光阴沉地盯着满殿的弟子,久久不发一言。 他万万没有想到,灵兽苑的这些家伙居然如此无能,连一头镇山神兽都养不好,枉他养了他们这么多年。 要知道,那神兽不仅是清霄派的镇山之宝,一身灵力关系到护山大阵的完整,更是太尊他老人家最心爱的宠物。 一个月之后,便是他出关的日子。要是他发现自己的宠物不好了,怕不是要把他们这些人抽筋剥皮哦。 大概十四天前,有人发现神兽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它的日常是:起床、吃饭、撒欢、修炼。 但是生病之后,它的日常变成了:睡觉,发呆,再睡觉,再发呆……它既不怎么活动,也不肯吃一点东西,更不用说修炼了。 灵兽苑的人停止了一切日常工作,使尽了浑身解数,全副身心地扑到神兽身上,对它进行了一次详细的检查,从身体看到魂魄,从灵气看到灵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神兽一切正常。 至于它的状态为啥如此反常?他们也不晓得。 赤焰道人本来就是一副暴躁脾气,当时就气得差点一把火烧了灵兽苑。 然后,他发动了整个门派的弟子,各出所学,各尽所知,尝试一切办法,务必要赶在太尊出关以前,让神兽恢复到正常状态。 清霄派的弟子们果然轮番上阵,使出了看家本领,拿出了传家之宝,对着神兽一阵轰炸,灵药、灵丹、法宝……不要钱似地砸下去。 七天过去了…… 神兽的状态更差了! 如果说,它以前是一种心情低落的状态,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重度抑郁。 赤焰道人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干脆自杀以谢天下得了,省得被太尊他老人家一巴掌拍得魂飞魄散。 一片沉默之中,他的得意弟子战战兢兢地开口了,“师……师尊,莫要生气,眼下还有一个解决方法。” “说。” “岫云派的白石道长,向来被公认为是修真界最为厉害的御兽师,咱们不妨请他过来看一看。” 赤焰一皱眉:“那个老家伙,行踪一向飘忽不定,听说就连岫云派的人都找不到他。” “师尊放心,弟子已经知晓他的所在。” 赤焰站了起来,一迭声地催促:“快,把人请过来,立即,不要耽误!” “是,师尊。” 清霄派的山脚下,林夏等三人刚好抵达。 谢灵素和孙静轻皆是平生第一次坐马车,足足坐了七天,颠得怀疑人生,偏生又不敢发表反对意见――人家大师姐都没说什么呢,他们岂敢叫苦叫累。 谢灵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和孙师妹前几天干的好事,大师姐不是不在意,而是用这种特殊的法子来惩罚他们呢。 他不由得向孙静轻递过去一个眼色,意思是:大师姐越来越有城府了。咱们以后再想违反门规,一定得更加小心才是。 三人跳下马车,朝着清霄派的山门走去。 看着没人的地方,突然跳出来了两个弟子,一男一女,皆着清霄派外门弟子的褐色短打校服。 “你们是谁?想要干嘛?”男弟子朱流阳一张口,就是不客气地询问,“本派现在不招弟子――就算要招,也不要你们这样的。” 他刚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人是坐马车过来的。 放眼当今的修仙剑,什么样的人不会御剑,而是采用马车代步呢?无非是跟他一样的外门弟子罢了。 所以,虽然这几人穿得像是正儿八经的内门弟子,但是,也掩盖不了他们还是弱鸡的事实。 于是,他讲话的时候,就不蛮客气了。 林夏初次接触到除烟霞宗以外的人,不晓得自己被鄙视了,还以为在这个世界里面,大家讲话都是这种风格,便没觉得生气,只是单纯陈述:“我们不是来拜师的。我们是来……” “不管你们是来干嘛的,我们都不接待。”女弟子马晓蕾冷着一张脸,打断了她的话,“几位看清楚了,这儿可是清霄派,修真界的第一大派,按照规矩,非请勿入。看你们的德性,也不像是有拜贴的样子。这个大门,断不会让你们进的。”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穿这种衣服的女修了,明明弱得一比,偏生穿着广袖长裙,襟飘带舞,跟个仙女似的。 我呸,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正经修仙者了。 朱流阳和马晓蕾入门多年,但是因为资质欠缺,一直都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而且干的是看大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活儿,心里一直很憋屈。 问题是,他们再怎么憋屈,也不敢冲来客发火,毕竟随便一个人都比他们的道行高深。 现在,难得遇到三个坐马车的,当然是趁这个机会,把心里的怨气一鼓脑地都发泄出去。 林夏:“……” 小鬼难缠啊! 她本来还想亮明身份的,现在看来,即便表明了自己约等于一派之主的事实,对方也有可能来上一句:“烟霞宗?什么野鸡门派,没听过!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她想了想,决定把这个难题丢给其他人解决。 她看了看谢灵素和孙静轻的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不由得心下佩服,这两人的涵养真好。 却不知,他们两个一门心思在思考“大师姐到底想要干什么”,以至于尚无余力生气。 林夏看了看孙静轻,叹道:“师妹啊……” “在,大师姐有何事吩咐?” “咱们被鄙视了。这可如何是好?” 孙静轻脸上现出愤慨之色,“没什么可说的,揍就是了。” “好,够干脆,”林夏赞叹,随即看向了谢灵素,“师弟啊。” “嗯?” “我想进清霄派,可有法子?” “大师姐放心,交给师弟我了。” 林夏微笑:“行,就按你们的想法去做。” 朱流阳和马晓蕾听着三人目中无人的对话,惊得目瞪口呆。 朱流阳把眼一瞪,喝道:“喂,你们三个……” 话未说完,孙静轻挥出两拳,动作奇快,一拳放倒一个。 两人惨叫一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马晓蕾怒道:“你……” 刚说一个字,孙静轻一跳,双脚分别踩在两人肚子上。 又是两声惨叫。 两人尚未昏迷,却不敢再说话了,只是瘫在地上,愤怒地瞪着孙静轻。 她的柳眉一竖,“还敢瞪!” 说完,脚下用力,脚底辗了几下…… 这一次,朱流阳和马晓蕾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林夏:“……” 这也太暴力凶残了。 她以为的教训,只是打他们一顿出气,而不是把人打得要死不活啊。 却见孙静轻笑得乖巧,讨好地说:“师姐,是直接把他们的魂魄拍散呢?还是用三昧真火来烧?” 她讲得若无其事,林夏却觉得背心一凉。 “……不,不用了,这样就够了。”她竭力维持一脸的平静。 孙静轻遗憾地从两人身上跳了下来,“可是,师姐,我刚才下手太轻,他们这个样子,只要一颗低等灵药就可以恢复。” 说完,她轻哼一声,“居然敢鄙视我们,不弄死他们,真是太仁慈了。” 林夏:“……” 妈的,这孩子的人生观价值观严重跑偏……不,应该不只是她,大概整个修真界都是这样。谢灵素不也站在一旁,无动于衷,丝毫没有那种即将目睹命案发生的惊恐。 她只得道:“不用管他们了,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师弟,你想个法子让咱们进去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46 章 “是, 大师姐。” 谢灵素轻飘飘地招了招手。 朱流阳和马晓蕾身上,立即飞出两块玉牌, 准确无误地落到他手上。 “大师姐,”他说, “这是清霄派的通行令。有了此物,就可自由出入山门了。” “干得好。”林夏微笑,“不过, 这里只有两块玉牌,而我们有三个人啊。” 孙静轻自告奋勇,“师姐,我进去随便抓一个弟子, 再搞一块。” 谢灵素摇头:“不必如此麻烦。” 说完,他抓住朱流阳的令牌, 一掰,掰成两半,道:“这不就有三块了。” 林夏:“……还能这样!” “平时是不行的, ”谢灵素解释,“但是不晓得为什么, 这个护山大阵的灵气有些不稳, 多半识别不出来令牌是否完整,咱们正好浑水摸鱼。” 孙静轻夸奖:“还是师兄厉害, 想必平时没少干一些偷鸡摸狗、登堂入室的事情。” 谢灵素无语:“……师妹,你两个成语都用错了。” “管他呢,能意会就行。反正, 就是夸奖师兄的意思。” 林夏不由得点了点头。 谢灵素既然热衷于八卦,想必精于此道。 三人进了山门,却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空山鸟语。 林夏抬头一看,最高的那座山峰,八成就是清霄派的主峰。那个所谓的镇山神兽,八成是在主峰上面。 她目测了一下从此地到主峰的距离,显然,用脚走的话,天黑之前是到不了的。 那么问题来了…… 她要寻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师弟师妹带她过去,同时又不暴露自己不会御剑的事实呢? “对了,谢师弟,孙师妹,”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们两个的御剑水平怎么样?” “还……还行吧。”谢孙二人莫名其妙地回答。 刚才那句话,等于是在问一个凡人,你的走路水平怎么样? 能怎么样呢,就那样呗。 林夏又道:“不晓得谁的速度快一些?” “自然是谢师兄了,”孙静轻笑道,“他要么追着别人跑,要么被别人追着跑,早就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御剑之术,堪比疾风闪电。” 林夏:这就是一个狗仔的辛酸生活。 谢灵素微微而笑,显然是默认了。 林夏的本意,是想让两人比试一下,她就有借口蹭剑了。 哪晓得孙静轻一点求胜之心都没有,她只得作罢,转而道:“谢师弟单独御剑,当然是极厉害的。但是带上一个人呢?速度会不会大打折扣呢?” 谢灵素奇道:“带谁啊?” 林夏:“我。” “……” 谢灵素召出飞剑,道:“大师姐,师弟愚钝,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林夏看着那把离地六尺的剑,银光湛然,恍若一泓秋水,一看就不是凡品,唯一的不足就是:太小了。 这特么叫剑?匕首还差不多吧。 谢灵素一个人站在上面都很勉强,实在是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林夏沮丧了一瞬间,随即一想,小有小的好处。她本来就在烦恼,站在一把剑上,会不会吓得掉下去。现在好了,不用烦恼了。 她一脸严肃地说:“师弟,我的意思就是,你御剑的时候,背着我。” 谢灵素:“……” 师姐有令――虽然是一个很奇怪的命令――他哪敢不从。 于是,林夏名正言顺地跳到了谢灵素的背上,他则是跳到了剑上。 “师姐,去哪儿?” “主峰。” 那匕首一般的袖珍小剑一阵颤抖,仿佛不堪重负一般,但是最终,还是银光暴涨,朝着清霄派的主峰,直飞而去。 孙静轻也召出自己的飞剑,紧随其后。 加速度来得太快,只是一瞬间。 林夏猝不及防,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下意识地一用力,抓紧了谢灵素的衣袖。 他略略偏头,奇道:“师姐?” 林夏答:“无事,刚刚看到一个熟人。” 谢灵素“哦”了一声,心想师姐的目力真好,隔得这么远,居然能够看清剑上之人。 没错,三人飞到空中之后才发现,好多清霄派的弟子都在御剑而行,目的地只有一个:主峰。 “师姐,”谢灵素忍不住问道,“清霄派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们的镇山神兽生病了。” “那我们此去是为了……” “给神兽治病。” 谢灵素:“……”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修真界的一朵奇葩了,好奇心过剩,对于他人事务具有非同寻常的兴趣。 但是,再怎么八卦,他也仅限于打探或传播别人的事务。像师姐这种,不但在第一时间知道了人家门派的秘辛,而且千辛万苦也要混进来帮忙的人,不晓得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他心中疑问甚多,恨不得现在就问个清楚明白,但是知道师姐一向寡言少语,不见得愿意多谈,便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急什么,反正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三人落在主峰的悬崖边上。 林夏紧紧闭着嘴巴,忍住肚子里的翻江倒海。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自己不但恐高,而且晕剑。 幸好在空中飞行之时,谢灵素施了一个术法,减小了大风的影响,否则的话,她一定早就吐出来了。 悬崖上,清霄弟子很多,乌泱泱地站了一片。不晓得为什么,个个都是一脸的凝重和悲痛。陆陆续续还有人御剑而至,通通站在这里不动了。 林夏等三人悄无声息地混进人群之中,没有作声。 他们的服装有点扎眼,在清霄派清一色的校服当中,称得上是独树一帜。 但是,此时此刻,基本上没有人关注他们。有两人看了一眼,便漠不关心地移开目光,大概把他们当成了新入门的弟子,尚未来得及领取校服。 大家垂手肃立,通通望向了正东方,仿佛正在等待什么。 人群的最前方,有一个年轻人,身材格外高大,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一看就是这一群人的头儿。 谢灵素一挥手,在三人身边设了一个隐蔽的隔音结界,然后低声道:“那是赤焰道人的得意门生,叫做萧浩楠。修为和撩妹的本事都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下一任的掌门人了。不过赤焰正当盛年,不晓得还要活多少年。他接任掌门的日子,怕是遥遥无期。对了,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他和虹玉仙子是一对儿,迟早结为道侣。但是,经过我的详细调查和缜密推理,其实虹玉只是一个幌子,他暗地里有个白月光。当然,那虹玉仙子也不算委屈……” 一提到八卦,谢灵素简直滔滔不绝,神采飞扬。 孙静轻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入几句评论。 林夏:“……” 萧浩楠就站在前面呢。 他们这种行为,四舍五入一下,可以称得上是当面八卦别人了。 虽然感觉这样做不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得很爽,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忽见正东方向,突然霞光万道,照亮了一大片苍茫的云海,将其变成耀眼的金色。 紧接着,清脆的鸟鸣在天边响起,远远地传了过来,恍若仙乐。 林夏奇道:“什么鸟,叫得这么好听?” 谢灵素两眼放光:“难道是……不会吧……怎么可能呢……他来干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医治那神兽?” 孙静轻道:“谢师兄,到底是谁啊?” “修真界的第一御兽师:白石。” 孙静轻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她入道的时间晚,也听过这位前辈的赫赫大名。 林夏则是心生不妙:不好,有人跑来抢活干了。 她紧急询问系统:“倘若有人在我之前,治好了镇山神兽,那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还是没完成呢?” “当然是没完成哦。”系统这会儿倒是随叫随到。 “这种情况下,应该没有惩罚吧?” “等一下,我看看助人为乐系统的使用说明。” 过了一会儿,他回:“没有。不过,下一个任务的难度会翻倍。” 林夏:“……” 真是没天理,没人性。 鸟叫声一起,悬崖上的清霄派弟子就骚动起来。 所有人脸上的不安和郁闷一扫而空,在萧浩楠的带领之下,朝着正东方,齐齐行了一礼,且保持着那个手势,不动了。 林夏等三人也被迫做出同样的动作。 谢灵素嗤笑:“倘若真是来医治神兽的,那说明病得很严重啊。否则的话,清霄派的人不至于卑躬屈膝到这种程度。” 孙静轻同意:“对,我以前见到他们的时候,眼睛都是长到脑门顶上的。” 鸟鸣之声越来越多。 云层之中,缓缓驶出了一辆马车。拉车的却不是马,而是鸟。 马车的速度也不见得有多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倏忽之间,已是近在咫尺。 只见拉车的八只鸟个个体型硕大,羽毛绚烂,但是没有标志性的尾羽,所以不是凤凰。具体是什么,林夏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凡间的鸟类。 马车的门上,挂着羽毛织成的帘子,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那八只鸟一声长鸣,朝悬崖飞来。 清霄派的弟子自觉地让出一块地方。 马车停好以后,萧浩楠一个箭步上前,站在门口,满脸堆笑,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地说:“恭迎白石长老。” 第 47 章 话一出口, 马车里头的人却没有回应。 萧浩楠不敢怠慢,仍然维持着点头哈腰的姿势, 大气也不敢出。 悬崖之上,一时之间, 只剩风声呼啸。 清霄派的其他弟子一看,掌门师兄尚且如此,更是一个个低头垂目, 都是诚心得不能再诚心的模样。 良久,马车里面,方才响起一个声音,清朗如山泉。 “赤焰老头呢, 怎么不亲自过来迎接?” 萧浩楠赔笑:“神兽病情严重,家师只得随侍在侧, 怠慢了白石长老,还望谅解。” 白石冷笑一声:“倘若我不谅解,你待如何?” 萧浩楠呆住了, 一时不晓得怎么把话接下去。 不是吧,你一个当前辈的, 讲话如此不客气, 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嘛。 谢灵素低声道:“白石和赤焰有仇。” 孙静轻:“哈?什么仇啊?” 没听说过这两人有啥往来啊。 “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谢灵素道, “七八百年前吧,两人差不多同时入道,都是各自门派中的翘楚, 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私底下也多有来往。但是后来呢,两人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赤焰专心研究攻击性术法。白石嘛,则是一头扎进灵兽饲养当中去了。来往便渐渐地少了。” 孙静轻道:“这有什么呀,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是啊,我也觉得没什么,”谢灵素道,“但是有人不这么觉得――你懂的,在修真界的鄙视链中,养灵兽的差不多处于最底层――那人还特别八卦,特地跑到赤焰面前,问他对于白石饲养灵兽一事有何看法。” 孙静轻忍不住插了一句:“谢师兄,那人比你更八卦吗?” 林夏:“……” 这话问得,有的时候,她都分不清楚,孙静轻到底是粉,还是黑。 谢灵素毫不介意地笑笑:“我觉得,还是我八卦一些。” 说完,他接着刚才的话讲:“赤焰道人的态度很是不屑。而这些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传到白石耳朵里去了。从此,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孙静轻晕:“这也太小气了。七八百年前的事儿呢,现在还惦记。” “可不是么。” “而且,他后来成为了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御兽师,早就证明了自己的本事,何必还为这些小事斤斤计较。” 谢灵素点头。 林夏忍不住插了一句:“不见得哦,你们不是当事人,不晓得当事人经历了什么。” 谢孙二人一惊。 大师姐居然会参加他们的八卦对话,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林夏一看二人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崩人设了,而且崩得很厉害。 她掩饰性地咳嗽一声,闭上嘴巴,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悬崖边上。 这时,剧情已经进展到了白石非要赤焰亲自迎接,萧浩楠迫于无奈,只得答应的地步。 萧浩楠御剑而去。 剩下的清霄弟子待在原地,吹着冷风,继续恭恭敬敬。 几只大鸟不再鸣叫,垂着头,用嘴壳梳理自己身上的羽毛,偶尔看一眼众弟子,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充满了骄傲与不屑。 孙静轻问道:“谢师兄,你说赤焰道人会来吗?” “肯定会。” “为啥?” “因为镇山神兽实在是太重要了。” 谢灵素顺着这个话题,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清霄派太尊和镇山神兽之间的往事,说得眉飞色舞。 林夏觉得,有他在,连系统都派不上用场了。 这货的消息太灵通了,简直像是重生而来的。 主峰后山的灵兽苑内,赤焰道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兽瞧,时刻准备冲上去输送灵气。 但是,神兽正眼儿也不看他,只是丢给他一个忧郁的背影和圆滚滚的屁股。 见大徒弟御剑而至,赤焰道人马上问:“人呢?” 萧浩楠脸上一红:“师尊,有些变故。” “什么变故?” “白石要您亲自去迎接。” 赤焰皱了皱眉,“搞什么。他只是一个长老而已。就算岫云派的掌门来了,本人也不见得亲自前去。” “理论上确实如此,”萧浩楠无奈,“但是,不知为何,白石就是如此不通情理。弟子也劝不动他。” “他不是答应你了吗?怎么临时搞事。这个老王八蛋到底想干嘛?” 萧浩楠:“……是这样的,师尊。他并没有答应弟子。” “你不是亲自去请了?” “但是弟子并未见到他本人,连他的结界都未曾进入。他让手下的青鸟传话,让我先回去,他随后就来。所以,严格来说,他未曾应允什么。” 赤焰哼了一声,“想不到你办事如此不力。” 萧浩楠不敢反驳,唯有苦笑。 这时,二徒弟上前一步,道:“师尊,那白石不讲规矩,不通人情,咱们万不可顺了他的心意,否则,显得我清霄派低人一等。” 赤焰淡淡地看他一眼,“行,那你立即去找一个御兽师过来。” 二徒弟:“这……咱们虽不必求他,但是可以用他啊。师尊可否让弟子前去?” “怎么,你想打架吗?” 二徒弟一脸凛然之色,“弟子愿意为了清霄派一战。” “滚,”赤焰吐了一个字,“就算你打得过白石,他心里不爽,在医治灵兽的时候,做点手脚怎么办。你负责?” “应该……不会吧。”二徒弟嗫嚅道。 赤焰嫌弃地说,“不会个头。啥也不懂,就会打打杀杀。好好跟你大师兄学学,虽然他有点二,起码能办事……” 他把两个弟子喷了一通,然后大踏步朝灵兽苑外走去。 萧浩楠和二师弟互看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一看,师父早已施展空间神通之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二人的法力尚未达到如此地步,只得老老实实地御剑而行。 幸好前山离后山不远,几个吐纳之间,已然到达了目的地。 赤焰走到马车前的时候,面色已经恢复成了一片祥和。 “白石兄,好久不见啊。” 马车中人冷冷道:“不算很久,也就七八百年吧。” 赤焰微笑:“也对,对于咱们仙门中人而言,千年不过一瞬,万年亦是等闲。七八百年确实不算久。” “所以,”白石道,“以前讲过的话,你可记得?” 赤焰心想,老子记得个鬼。 莫说是七八百年的事儿,就是昨天的事,也记不全。 但是他嘴上却道:“记得,当然记得。当年与白石兄煮酒论道,畅谈仙门变迁,历历在目,时常回忆啊。” “不,我说的是,你看不起我一事。” 赤焰:“……” 那不是七八百年前的事吧,我一直看不起你啊。 他脸现惊讶之色,“断无此事啊,白石兄,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白石说了几个名字,复述了一遍他们的话。 赤焰心想,这些都特么是谁?没啥印象了,都已经陨落了吧? 至于那些人转述的他的话……我擦,更没印象了。虽然从风格上来看,确实像是自己说的。 末了,白石终于说到正题上了,“你一向看不起我们御兽师,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也有求我们的时候。如果你道歉……” “我道歉!”赤焰马上道。 白石:“……” “我为我当年说过的每一句话道歉。还望白石兄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计较。看在清霄与岫云两派世代交好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次吧。我替全派上下,尤其是太尊他老人家谢谢你。” 赤焰道人不但话说得客气,脸上的神情更是真诚。 白石:“……” 我勒个去哦,你他妈的认错认得这么快,害得老子一点打脸报仇的爽感都没有。 一口气憋在他的心里,不上不下,半晌,他才吐出两个字:“走吧。” 他终于掀开羽帘,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林夏一瞧,看着挺年轻,也就二十多吧。当然,赤焰看上去也是一个年轻人,而且长得都不错。修仙界就是这点好,看谁都觉得养眼。 孙静轻很失望:“不是吧,这么快就解决争端了?还以为这两人会大打一场的说。” 谢灵素笑道:“不会,赤焰不敢耽误时间。看来神兽的状态很不好。” 林夏一听,不由得心中惴惴。 不晓得那神兽出了什么事情,倘若在她找到救治方法之前,就已经嗝屁了的话,这个任务……算了,不用想了,那个助人为乐系统就是个坑货,肯定会把完不成任务的帐算到她的头上。 在两个大佬的带领之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灵兽苑而去。 一路上,为了加快速度,赤焰施展开了缩地成寸的法术,以至于片刻之后,一行人已经站在了灵兽苑的前面。 林夏等三人混在队伍里面,当然也享受了法术的福利。 门口,一股灵气扑面而来,比其他地方浓郁许多,可见灵兽苑中,不晓得用了多少天材地宝,灵花灵草,才打造出这么高逼格的洞天福地。 赤焰也不废话,直接将白石迎了进去,指着前面的草地,一脸的沉痛,“白石兄,你看,神兽的身体,便是如此地糟糕。” 林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草地上的那一团,圆不溜秋的,又黑又白的,长得好像熊猫啊。 这时,那神兽仿佛感受到了很多人的到来,慢腾腾地转过了身体,露出满月一般的圆脸盘,以及标志性的黑眼圈。 林夏:“……” 嗯,这他妈就是熊猫,还是幼年时期的,目测不超过二十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48 章 那只熊猫幼仔见到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就转过头, 不答理他们了,继续蹲坐在地上, 明媚而又忧伤地仰望天空。 孙静轻很兴奋:“大师姐,谢师兄,我终于见到活的食铁兽了。” 谢灵素笑:“死的你也没见过啊。” 孙静轻也笑:“是哦。食铁兽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据说全天下就没有几只。” 林夏不由得感慨,熊猫这种东西的生存策略是饥饿营销吧?在现实世界能活成珍稀动物,在修仙世界能活成镇派之宝,也是不容易。 白石看着熊猫, 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其他人自然更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 赤焰道:“食铁兽极为罕见,当年,太尊他老人家把天底下的名山大川翻了个底朝天, 这才找到的。白石兄对它不熟,也是正常。” 白石道人淡淡道:“你不用拿话来激我。具体如何医治, 我心里有数, 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了解一下。” 赤焰的动机被一语道破, 也不尴尬,笑道:“那就有劳了。” 白石问:“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十四天了。” “在那之前, 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 “你确定?” “确定。”他担心灵兽苑有人私下做手脚,还对所有的弟子都实施了搜魂之术,完全可以肯定,他们说的都是真话。 “在这十四天中,你们是怎么治疗的?” 赤焰苦笑:“药阁的长老们把所有的灵花灵草灵根灵药都试了一遍,无效。神兽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差。” 白石冷笑:“药不对症,把人家当药罐子,换你,你也郁闷。” 赤焰讪讪笑了一下,不敢反驳。 “除了用药以外,你们还做了什么?” “无,只是详细检查了一遍它的身体,顺带补充了一点灵气。” “它的灵丹可有破损?” “并无。” “是不是一时之间输入灵气太多,让它撑着了?” “绝对没有,”赤焰忙道,“我反而有些怀疑,它是不是迟迟没有进阶,以至于心里不满?” 白石淡淡一笑,心想,你懂个屁。 人家虽然是灵兽,但是对于咱们这些修仙者求之不得的事情不见得有兴趣。 话说,在成为一个御兽师之前,他跟赤焰的想法一样。 准确地说,整个修真界的想法都一样,认为一头灵兽的毕生追求就是修行、练灵丹、化人形,最后白日飞升…… 直到他捡到一本天外来书,这才知道,所有人都错得离谱! 白石觉得,根据书中描述,这只食铁兽要么是想找老婆了,要么就是嘴巴馋了。 鉴于它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幼仔,第一种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性了。 当然,他可不能把这么简单的道理说出来,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太没水平了。 白石继续装模作样地问:“既然不是缺乏灵气,那么,可是中了什么符咒?可有检查?” 赤焰想了想,道:“没有。但是,药阁长老用了最好的灵药,即使是中了符咒,也应该解决了。更何况,哪个鸟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潜进清霄派来下咒。白石兄啊,不是我吹,我清霄派的护山大阵又不是吃素的,想要混进来,呵!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一旁,林夏等三个已经混过来的闲杂人等互看一眼,没有吱声。 其实,不怪赤焰如此自信,如果硬闯的话,确实是一般人都闯不进来的。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不用闯的,而是直接使用通行玉牌――因为修真界中,人人自恃身份,一般情况下,不会做出这等偷偷摸摸的事情。 也就是谢灵素这种为达目的,不拘小节的人才这么不要脸。 “既然这样,”白石说,“我先对神兽进行一番全面检查,再下结论。” 赤焰求之不得。 白石从乾坤袋里抓出一根长长的凤凰尾羽,一步一步,朝熊猫走去。 孙静轻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哎哟,危险!” 林夏不解:“怎么?” “听说食铁兽性情凶残,力大无穷,最是讨厌陌生人靠近。” 林夏:“……” 不是吧,那几个形容词能用在胖达身上? 还是说,在修仙世界里,滚滚变异了? 显然,很多弟子都有同样的想法,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食铁兽和太尊结有契约,不会对清霄派的弟子怎样,但是其他人嘛,就不一定了。虽然白石长老是一名御兽师,不会遭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吃点小亏,却是在所难免。 然而,令众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白石走到了熊猫旁边,它却连眼神都懒得实施一个,摆出一副爱咋咋的的表情。 赤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白石兄,你瞧,神兽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它以前见到不熟的人,还知道呲牙咧嘴,但是今天整整一天,已经彻底地心如死灰了。” 还有一句不吉利的话,他没说出来,也不晓得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白石一脸严肃:“具体情况如何,且待我检查之后,再做决定。” 说完,他朝法宝里面输入灵气。 顿时,一道七色光彩射了出来,照在熊猫身上,把黑白的皮毛都照得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众人以为是什么特别的法术,静悄悄地,不敢吱声,生怕打扰到御兽师施法。 其实吧,白石就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既然赤焰已经令人详细检查过了,食铁兽的身体肯定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被一堆灵药补得七七八八了――那么,只能是心理方面出状况了。 他在忙活,林夏也没闲着。 说实在,她对于熊猫为何生病,也心里没底。 第一反应是,这货是不是想吃竹子了? 要不就是渴望熊身自由? 或者说,想玩玩具?秋千、跷跷板什么的?就是动物园里看到的那些。 反正,不可能是想找母熊猫,才一丁点大呢? 对了,会不会是想他妈了? 她的脑海里面,瞬间冒出若干个念头,但是哪一个都不确定,也没有办法确定。 她不由得着急。 如果,白石道人抢在她的前面,找出了病因,那么,这个功劳就不算是她的了。 但是吧,她又不敢一个方案一个方案地尝试,否则的话,刚刚喊出第一句话,就该被清霄派的人赶出山门了。 就算她想要毛遂自荐医熊猫,也得等到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以后。 这时,林夏想起了一件事情:她还有一个金手指没有使用呢。 那个叫幸运大转盘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个啥玩意儿,好不好用。 她赶紧按了按自己的大拇指指甲,顿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转盘,但是指针指向的每一格都有一把红锁。 在转盘的最下方,有一行字。 当前可使用次数:1。 林夏心想,这个金手指的名字取得真是简单直白,还真是一个大转盘啊。 至于为啥只能转一次呢?暂时就不纠结了。 她轻轻一碰边缘,那转盘便飞速地旋转起来,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指针指向了其中一格。锁自动打开了。 林夏看到了她的奖品:熊猫语八级。持续时间:半个小时。 她喜出望外。 太好了,果然是幸运大转盘,虽然是随机分配的奖品,但是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而不是瞎分配。 她赶紧点了一下熊猫语八级几个字。 顿时,整整一个格子都消失了。 她的脑子里面,什么异样感觉都没有,也不知道金手指装进来了没有。 考虑到持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林夏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让那只熊猫幼仔开口讲话。 就在这里,只见白石停止照射七彩光,收起凤凰尾羽,淡淡地说了一句:“它想吃竹子。” 林夏:“……” 真他娘的倒霉啊。她刚拿到金手指,人家就抢答了。 话说,这该不会是标准答案吧? 却见那熊猫幼仔叫了一声。 如果是以前的话,那就是一声奶萌奶萌的类似狗叫声。 但是,此时此刻,那一个叫声被自动地翻译成了汉语,传进了林夏的脑子里。 她听到了两个字:“庸医!” “……” 林夏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滚滚不是想吃竹子。 至于到底想干嘛,熊猫没说,她也不知道。 另一边,白石说出那一句话以后,整个清霄派都惊呆了。 赤焰尤胜,他生怕自己听错了,问道:“白石兄,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镇山神兽想吃竹子,但是吃不到,所以心情低落。”白石不耐烦地重复了一下。 “不会吧!”赤焰当即表示反对。 白石的脸一沉,“爱信不信。” 赤焰一愣,脸上堆起笑容:“白石兄莫要生气。只是,这件事情太过诡异,且容我消化一下。” 林夏就不明白了,只不过想吃竹子而已,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合法正当,怎么就让这群活了成千上百年的老头子震惊成这样? 她不由得低声问:“师弟啊,清霄派没有竹子吗?” 谢灵素和孙静轻双双震惊脸:“大师姐,咱们烟霞宗也没有竹子啊。” 林夏:“……” 她好像一不小心,又暴露出了自己不是土著的事实――但愿没有引起人家怀疑。 谢灵素叹了一口气:“大师姐为了振兴烟霞宗,日理万机,想必不太关心这些小事。且听师弟从头道来吧。” 林夏:“……” 其实,你长话短说就可以了。 “不只是清霄和烟霞两派,整个修真界都不种竹子的。”谢灵素第一句就把她惊到了。 紧接着,他还真的从头讲起。 原来,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批凡人窥见天机,习得成仙之法,迅速占领了全天下的洞天福地,各自开宗立派,潜心修炼。 那个时候,修真界的动植物品种和凡间的,并无任何区别。 但是,随着各大宗门的灵气越聚越多,山上的动植物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当然,有好有坏。 谢灵素正打算滔滔不绝,林夏忍不住打断了他,“竹子怎么啦?” 她倒是想听八卦,但是时间紧急啊,她必须赶在半个小时之内,弄清楚熊猫幼仔经历了什么。 谢灵素道:“竹子长得太快啦。” “哈?” “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哈,凡间的竹子最快的时候,一天能长两米,而在修真界,吸收天地灵气之后,有些竹子一天能长两百米……” 林夏不由得“啊”了一声。 谢灵素又道:“它要是只长得高也倒罢了,关键是还细,又不够坚韧。所以长高以后,就倒了。而且这个玩意儿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特别能传播,春天种下一根,来年能长出一片。很快,各个门派的植物就以竹子为主了。” 谢灵素的脸色一变,似乎回忆起了整个修真界被竹子支配的恐惧。 林夏:“……” 居然如此厉害,这特么不叫灵气,叫核幅射了吧。 就在这时,白石和赤焰不知道说了什么,熊猫幼仔突然发出几声短促而又密集的叫声,又快又急,翻译成汉语,就断断续续的。 林夏依稀听到,它想吃……想吃…… 我勒个去哦,它想吃火锅!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otmoon,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49 章 林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会吧, 这么重口味?不怕拉肚子吗? 她该不会听错了吧? 她想要仔细听一下,但是幼仔又不作声了, 只是斜着眼睛看众人。 林夏从那两个黑眼圈包围着的黑眼珠里,不知怎么滴, 就看出了一丝鄙视。 就在这时,赤焰道:“好,就依白石兄所言, 我立即让人去凡间找竹子。” 说完,他大声道:“清霄派上下听令。” “在。” “以最快的速度,去凡间找竹子,各个品种的都要。谁先拿回来, 我就收谁做徒弟。” 众弟子忍不住同时“哇”了一声,声音极大, 响彻山谷,引得无数林间飞鸟振翅而起。 虽说修道之人,理应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这等天大的好消息,实在是让人无法平静。 做了掌门的弟子, 那就是进入了清霄派的核心弟子圈, 从此以后,结金丹, 修元婴,成散仙,登天梯……走上人生巅峰, 指日可待。 已经有人在脑补自己一身羽衣,白日飞升的情景了。 赤焰挥了挥手,道:“速去。” 众人纷纷掏出了代步工具,当然,以剑为主。有几个动作快的,嗖地一下,就窜上了天。 林夏万没想到,赤焰说的“让人去找”,原来是让所有人都去找的意思。 她不由得感慨,这就叫饱和式救援啊……等等,大伙儿都走了,他们这三个鱼目混珠的是不是也得跟着走? 否则的话,立马就暴露身份了。 但是她一走的话,怎么完成任务呢? 一想到这里,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声说道:“赤焰掌门,贵派的神兽不是想吃竹子,而是想吃火锅。” 话音一落,整个灵兽苑都安静了,只有熊猫激动地叫了一声,翻译成汉语就是:“妈呀,小姐姐就是天使!” 当然,这一个叫声的含义,除了林夏以外,谁都听不懂,只有白石道人,微微动容,随即盯着神兽,若有所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神兽身上,哪怕是一片青色的校服之中,混进了几个辣眼睛的大红色,注意的人也不多。 但是现在……三人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有弟子默默地收起了剑。 不长眼睛的来了! 反正依自己的速度,也不可能第一个找到竹子,还不如留在这里,看完热闹再走。 当然,也有弟子听而不闻,该干嘛还是干嘛。 于是,嗖嗖几声,天上又多了几个身影。 赤焰愣了一下,才看了过来,目光如电,面沉如水。 那女子刚才喊的是什么来着?妈蛋,没听清,算了,不管了,先把这几个家伙的身份搞清楚再说。 “你们是何时入门的弟子?怎的连件校服也没有?如今的外门弟子,已经这般不懂规矩了吗?” 林夏:“……” 不,这不是重点吧。 大兄弟,你不是应该首先思考一下我的提议吗? 她尚未说话,却见一个年轻弟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倒在地,一脸的惶恐,“启禀掌门,这三人不是外门弟子。” 他是清霄派的管事,但逢新弟子入门,首先得去他那里报道。 然而,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竟是从未见过这三张面孔。 他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只听赤焰问: “既然不是外门弟子,莫非是哪个山头的内门弟子?” 反正不是核心弟子,总共就没几个,他都见过。 “这……”那人欲待蒙混过去,却又不敢,只得一咬牙,道,“应该不是本门弟子,我……我们执事堂从未见过。”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连管事的都不知道,那就是闯进来的?护山大阵的防护如此严密,居然也能闯进来,而且无声无息。难不成,是三个隐藏了气息,假装自己是金丹的大能级人物? 赤焰也是同样的想法,脸上的表情立即一变,带上了几分恭敬之色,道:“请问三位是?” 谢灵素和孙静轻不晓得师姐怎么想的,于是不敢吱声。 林夏本想随便编一个御兽师的身份,但是又一想,治好了清霄派的镇山神兽,那是一个大大的露脸机会啊,怎么能够无名无姓呢?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 众人一听,顿时神色各异。 约莫有一半的人都是一脸迷茫之色。 烟霞宗?没听过啊。是哪个新近崛起的门派吗? 剩下一半则同样懵圈。 啊,是那个烟霞宗啊! 曾经的修仙界第一大门派,现在没落得几乎等同于倒数第一的那一个。 赤焰的脸色也很尴尬。 与门下弟子不同,他的入道时间较早。 他刚入道那会儿,烟霞宗的名字不说如日方中吧,起码也是如雷贯耳,属于那种曾经阔气过,开始走下坡路,但是作为一只瘦死的骆驼,仍然比马大了不少的类型。 至于现在…… 呵呵,有这个门派吗? 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带上了三分讥诮,眼中凝上了一层寒霜。 “说,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我们不是闯进来的,而是……”林夏正要说话,谢灵素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呵呵一笑,“闯进来便闯进来了,难不成还要透露一下我们使用的破阵之法么?哼,天真。” 他自然不能透露自己一行人是偷了玉牌进来的,反正山门口倒下的那两个已经被清除了记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知道他们采用了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法子。 林夏:“……” 卧槽,这种语气,这种说法,简直欠揍好吧。 顿时,谢灵素在她心中的形象,从一个单纯的狗仔,变成了狗仔兼惹祸精。 赤焰的脸色果然一变,怒气勃发,掌心之中,一小簇火焰上下跳动。 在场弟子同情地看着那三人。 大家都知道,这是掌门即将发飙的前兆。 林夏眼见气氛不对,也顾不得说话了,紧急求助大转盘,想要再转一根金手指出来,不料,上面显示的可使用次数为0。 她有点小郁闷。 还以为用完一次之后,很快就可以用第二次的说,没想到中途还有一定的间隔时间,也不知有多久。 至于谢灵素,则暗暗准备,一旦赤焰老头儿发动攻击,他背起师姐就跑。 虽然两人的实力相差太大,完全没有一战的可能性,但是……逃跑这种事情,他最擅长了,相信孙师妹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她的那些食材来源可疑,估计也没少干偷鸡摸狗,登堂入室的事情。 在食铁兽精神空虚,护山大阵不够稳定的情况下,他自信,三人能够逃过一劫。 至于后面的事情……反正,烟霞宗的护山大阵也不是吃素的。 大不了缩在老巢不出来呗。 气氛渐渐凝固。 就在这时,白石说了一句:“且慢。” 赤焰掌心的火花消失了,他不解地问:“白石兄?” 却见他闭上了嘴巴,抬头望天,脸上的表情淡淡,再不发一言。 事实上,他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女子说完“火锅”二字以后,那神兽的眼中便露出了兴奋之色,而且动了动四肢,似乎想要爬过来,但是不知为何,待在原地没动,只是一直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显然,对于它来说,火锅比竹子更有吸引力。 赤焰迟迟没有等到白石回应,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几转,情绪渐渐地缓和下来。 他猜到白石为何阻止他了,想来那烟霞宗虽然没落,毕竟也是辉煌过的,搞不好弟子的手中,握有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宝,只是行事低调,所以外界不知。 尤其是那小子的模样,有恃无恐,怕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否则的话,当众激怒一派之主,实在是蠢了点儿。 一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彻底平静下来,不仅如此,还笑了一笑,问:“贵客到访,有何要事啊?” 林夏看着他的脸色一变再变,心下佩服。 果然是做掌门的人,别的不说,变脸技术一流。 她实话实说,“过来给你们的镇山神兽看病。看完就走。” 赤焰:“……” 不可能,烟霞宗的人,哦不,整个修仙界的人,都没有助人为乐的习惯。 他再次看了看白石,递过去一个眼神,含义很明确:白石兄啊,有人抢你的饭碗呢。这一次,你总得说些什么了吧? 不料,白石眺望远方,眉毛都不动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通通与他无关。 赤焰呵呵一笑,道了一声谢,然后不抱希望地问,“几位看出什么没有?” 林夏晕。 合着我刚才吼的那一嗓子,你没听清啊。 她只得道:“我刚才说了啊,食铁兽想吃火锅,想得不行,吃完就好。” 她的话音一落,滚滚又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赤焰瞬间有点纠结。 虽然很不想暴露自己身为一派掌门,如此无知的事实,但是又不得不暴露。 他问:“什么叫火锅?” “就是……一种凡间食品啊。” 不会吧,居然没听过?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没有? 如果这样的话,就只得自己做了,不晓得要用哪些原材料。 她虽然吃过很多次火锅,但是从来没有亲手做过啊。 林夏正在盘算,一转头,却看到孙静轻的脸色有点奇怪,平静之中透着一股兴奋,欲言又止。 她心中一动。 看样子,这姑娘会做? 另一边,赤焰下了决心,管它火锅是什么呢,反正,和竹子一样,通通找来,全都摆在神兽面前,它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又吼了一嗓子:“清霄派上下听令。” “在。” “快去,竹子火锅一起找。谁先找到,谁就……”说到这里,他一想,收徒的承诺已经给过一次了,现在该加码了,于是,他说,“谁先找到,谁就是我的首席大弟子。” 他身旁,萧浩楠的脸色一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50 章 林夏忙道:“赤焰掌门, 不用那么麻烦。火锅这种东西,我师妹就会做。” 顿时, 萧浩楠感激涕零,那啥, 白大师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孙静轻果然摩拳擦掌, 跃跃欲试。 赤焰很惊讶。 这三个人中,有动机不明的御兽师,有深藏不露的术法高人,现在还有一个厨师……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排列组合? 他客客气气地说:“既然如此, 那便有劳了。这位小友,需要本派提供帮助么?” “不用, ”孙静轻道,“常见食材我都有。”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莲花形状的储物袋里, 往外掏东西,放到身旁的石桌上。 林夏一, 有传统的火锅食材, 毛肚、鸭肠、耗儿鱼等等,一个不缺, 还有一大堆长得奇形怪状的花花草草,想必是修仙界的特产,说不定就出自烟霞宗的后山。 所有的食材都是处理过的, 该洗的洗了,该切的切了,摆在盘子里,很有卖相,虽然不晓得在孙静轻的储物袋中装了多久,但是,从颜色形状来看,完全处于最新鲜的状态,可见那法宝的功能堪比一个加强版的电冰箱。 谢灵素和林夏还好,其他人却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莫说修行辟谷之术以后,不会饥饿,便是那些功夫不到家的弟子,一旦身体不适,也应该朝饮兰露,夕餐菊英,实在不行,还能喝点西北风,从中吸取天地之灵气――怎么能够沉迷于口腹之欲呢? 荒唐,真是荒唐! 烟霞宗有弟子如此,难怪会没落呢……等等,那个红红的东西是什么?有点像被腌制过后的某种肉类,好香啊…… 众弟子的心理活动异常丰富,但是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谓训练有素。 孙静轻处于整个清霄派目光的中心,仍然旁若无人,不紧不慢地把食材一盘接一盘地端出来,摆在桌子上。 桌上摆不下了,她就弹几下手指,弹出几朵浮在空中的莲花,然后把菜摆上去。 很快,现场就摆得琳琅满目,恍如一家露天版的自助餐厅。 赤焰和白石作为现场唯二的两个大佬级人物,关注点却不在吃的上面,而在神兽身上。 他们欣喜地看到,自从这个小姑娘开始行动以后,食铁兽的动作就完全变了。 如果说,它以前是在忧伤地望天,偶尔激愤地嚎叫几声,现在的话,它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趴在草地上,掉了一个头,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显然,它对于一桌子的食材非常感兴趣――虽然这些东西中的绝大部分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凡间食物而已,半点灵气也无。 白石作为资深御兽师,看得更加清楚。他仿佛看到,食铁兽的眼中,射出了异样的绿光,如同狼见了羊,鹰见了鸽,狗见了猫,他见了赤焰……有一种欲将对方啖之而后快的冲动。 等到孙静轻上菜完毕,赤焰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下:“那啥,孙小友啊,有些食材一丝灵气也无,真的可以给食铁兽吃么?” 孙静轻看了看满满的一桌子外加几朵莲花,叹了一口气,“赤焰掌门啊,我也很想搞点有灵气的火锅食材出来。但是,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一切有灵气的动植物,都是若干年来,修仙界有意选择和培养的结果。请问一下,我上哪儿找一盘灵气十足的鸭肠?” 赤焰:“……” 他罕见地哑口无言。 的确,不会有哪个修仙者闲得淡疼,以鸭肠作为补充灵气的法门。 身为一名修道人士,他们勉勉强强也属于出家人,连完整的鸭子都不会吃,何况是它的肠?而且不晓得是小肠还是大肠。 一想到这里,赤焰马上承认错误,“孙小友言之有理,是我多虑了。” 孙静轻微微一笑,继续在储物袋中掏东西。 然而,这一次,她摸索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出来,脸色也有一点点不对。 赤焰不免胆战心惊,却又不便立即询问,那样的话,显得对人家太不信任了。 终于,孙静轻把手拿了出来,神情颇为严肃,“大师姐,有一件重要事情,我得问个清楚。” “说。” “火锅要做红汤的,还是清汤的?” 她摸了一下,辣椒好像不够。 林夏一愣,道:“要不……做鸳鸯锅?” 孙静轻点头:“行。” 那样的话,辣椒用量就不是很大,袋子里的,应该够了。 话一出口,就听到食铁兽幼仔发出一声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长长嚎叫。 林夏吓了一大跳。 这是……要变身了? 她看了过去,指望看到一个人间奇观,结果等了半天,嚎叫声都结束了,它的体积还是那么大,半点没有发威的迹象。 林夏看了众人一眼。 大家都很惊恐,赤焰尤胜。 “白石兄……哦不,白薇小友……啊,不对,二位,食铁兽怎么了啊?” 他已经不晓得哪个更加权威了,索性两个都问。 林夏摇摇头,心想,我也不知道啊。 那一声嚎叫虽然惊天地,泣鬼神,但是没有自动翻译成汉语啊,估计……也就是一声无意义的嚎叫吧,类似于“啊……”之类的。 而白石则表情凝重,“出事了,出大事了!” “啥?” “它对于我们的做法非常不满。” “这……这这,这是为何啊?”明明方才还表现得很高兴的说。 赤焰慌了。 白石却开始装死。 这种艰难深奥的问题,不要问我。 赤焰一见,两个专家都不大靠得住,脑门上立即挂了一滴冷汗。 “完了完了,食铁兽发起火来,怕是整个灵兽苑都招架不住啊……半个主峰都能被夷为平地啊……” 就在这时,熊猫幼仔又叫了几下,声音恢复成了之前的软萌可爱。 林夏侧耳一听,表情一松,喜道:“诸位,无事了,无事了,神兽只是有一点小小的不爽,很好解决。” “咋回事?” “他想吃红汤。” 没听错的话,食铁兽说的是,“女人,不要用鸳鸯锅来侮辱我!老子要吃红汤火锅,特辣的那一种。” 林夏觉得,虽然语气有点怪怪的,但是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嘛。 赤焰和白石双双懵圈。 红汤是什么,鸳鸯锅又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御兽大师晓得就行了。 孙静轻一听食铁兽的要求,立马为难了,“师姐,辣椒不够了。要不,我现在去买点?” “嗯,”林夏点头,“速去速回。” 孙静轻立马脚踩莲花,腾空而起。 不远处,食铁兽叫了一声,虽然没有具体含义,但是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其中的欢快之意。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赤焰笑道:“还是白薇小友厉害。看来食铁兽的问题,可以很快解决了。”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白石,递过去一个不屑的眼神:看到没,白老头儿,你还不如一个后生晚辈呢。 白石在看树,并没有理睬他的挑衅。 林夏随便谦虚两句,眼睛却专注地看着熊猫幼仔,轻轻皱了皱眉。 她从刚才起,就在怀疑一件事情:眼前这个幼仔,会不会被魂穿了啊?而且,被一个人类魂穿了? 虽然跟她没啥关系,但是……她好奇嘛。 林夏环顾一下四周…… 众目睽睽,这种隐私问题,着实问不出口。 想要和镇山神兽独处吧……估计清霄派的人不会乐意。 就算他们同意,她也不放心啊,谁晓得对方会不会像谢八卦那样,搞一面水镜监视她。 这样一来的话,若要与对方顺利交流,貌似,好像,只能用熊猫语了? 林夏仔细一回忆,发现脑子空空,完全不知道怎么说。 也就是说,那个号称是熊猫语八级的金手指,其实只是一个听力八级,口语零级的劣质产品? 不过,也不一定,得试试才知道。 一想到这里,林夏扯着嗓子,嗷了一下,从音色到音调,完美模仿了熊猫的叫声。 叫完以后…… 所有人,包括疑似人类魂穿的镇山神兽在内,都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林夏:“……” 看来不行。 难不成,要写字吗?话说,简体字这种东西,修仙界的土著应该看不懂吧? 等等,万一有人看得懂,她就露馅了。 她一阵纠结,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她朝着食铁兽走近几步――但是一想到对方可能变身,又不敢走得太近,而是隔了十来步远的距离――然后试探着说了一句:“How are you” “……” 一阵冷风吹过树林。 一群修士瞪目结舌。 紧接着,幼仔喵了几嗓子,黑眼圈一动不动地对着她。 林夏听见脑子里面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带着满满喜悦之情的,轻轻颤抖的声音:“Fine, thank you, and you” “……” 暗号对接成功,果然是老乡! 她微微一笑,继续说:“I’m fine too.” “Where are you from” “I’m from……” 妈蛋,好像有哪里不对? 大兄弟,我是迫于无奈,你咋的也用上鸟语了? 咱俩要是一直这么对话,我怕我的口语水平撑不了多久啊。 第 51 章 一人一熊猫, 便用这种奇特的方式交谈起来。 当然,林夏的口语水平确实没有撑多久, 很快,她的语言就从完整的句子, 变成了短语,然后进一步变成了单词,一个一个地往外蹦, 有时候还想不起准确的表达方式,只能用同义词替代。 然而,穿成熊猫的那位仁兄的英语水平似乎不错,嘴里滔滔不绝, 迫不及待地倾诉起了自己的个人经历。 林夏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Can you speak Chinese?”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恢复成了正常的熊猫叫, 传到林夏的耳朵里面,也就变成了汉语。 她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总算能听懂全部内容, 而不用连蒙带猜了。 但是,由于她自身口语水平的局限性, 很多想法都表达不出来, 所以,现场的情况是, 熊猫一声接一声地叫唤,而她则是偶尔回一两个单词,辅之以点头摇头等身体语言, 以及各种各样的面部表情。 林夏越听越觉得,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本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老老实实地读书,兢兢业业地工作,人生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唯一不太平凡的,大概就是名字,姓熊,名毛,与熊猫谐音。 他一说到这里,林夏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同情之色。 “令尊令堂在取名的时候,还真是随便啊。” 当然,她的口语水平不容许她表达出这么复杂的意思。 但是,仅仅是一个眼神,熊毛便懂了。 “还行吧,已经习惯了。”他说,“不过,我现在高度怀疑,我之所以穿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名字也是原因之一。” 林夏心想,还有其他原因吗? 却听熊毛继续讲述他的短暂而又倒霉的一生。 虽然学业平平,事业平平,但是,他的人生,也是有高光时刻的,那就是他快死的时候――他是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孩子而跳到河里去的,算是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 他本来觉得,以他的水性而言,救个小屁孩而已,没什么难的,不料,人是救上去了,他也没力气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鉴于你祖辈世代积德,本人见义勇为,本鬼差特地给你一次转世重生的机会。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要的身份?” 熊毛因为缺氧,大脑都快死机了,哪里还有功夫思考这种堪比填报高考志愿一般的深奥问题,便凭借本能答道:“有啊,我想要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想要所有人都臣服在我的脚下,但是我又不想辛辛苦苦地练功,只想躺赢而已。” 没错,这就是一个深受玄幻小说毒害的社畜的梦想:穿到异世界,成为龙傲天,醉卧金银潭,醒掌天下权。 那声音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 一睁眼,他就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力量是有的,只要他想,一个爪子下去,就能掀掉一个山头。 小弟也是有的。身边的人对他毕恭毕敬,诚惶诚恐,除了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以外,连个屁都不敢放。 至于躺赢,嗯,有了那位贵为太尊的奶爸,他的所有灵力都是吃出来的,压根儿就不用费劲修炼。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十分地完美。 只除了一条…… “老乡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有朝一日,你也遇到这种逆天改命的机会呢,千万别忘了在心愿单里面加上一条:做个人类。”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哪怕是一个女人也行啊,我还可以变性。” 林夏:同情,真是太同情了。 法力无边又如何,连顿火锅都吃不成。 她随即想到了一件事情:身为一个灵兽,理论上,熊毛是可以化为人形的吧? 她马上道:“赤焰掌门,请问一下,食铁兽需要多久才能化成人形啊?” 赤焰愣了一下,才道:“成年以后就可以啊。” 林夏松了一口气。 动物的幼年期挺短的,估计也就两三年时间吧。 熊毛的眼里燃起了希望之光。 不料,赤焰又加了一句:“一般来说,灵兽八百年方可成年,不过,食铁兽是太尊的契约神兽,估计需要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大概……三千年吧。” 咔! 一声脆响。 林夏觉得,熊毛的前爪按住的那一块地面,好像裂了蛛网一般的缝。 她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兄弟,往好处想,幼年期都这么长,成年期就更长了,说不定你能寿与天齐呢。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林夏赶紧表明了自己的金手指即将结束,很快便听不懂他的话的残酷现实。 熊毛虽然沮丧,但是表示理解,并且欢迎她经常来玩。 就在这时,孙静轻回来了。 找竹子的清霄弟子也回来了。 两个选择摆在面前,熊毛的眼神果断地看向了火锅食材,并且慢腾腾地,朝着火锅的方向爬了几步。 他不敢爬得太快,生怕动作过大,就一下子窜到另一座山头去了。 赤焰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果然,食铁兽只对火锅感兴趣。白薇小友真是厉害啊,一眼便能看出它的心结所在,佩服佩服。” 说完,他吩咐左右弟子,赶紧给各位烟霞宗的小友上千叶茶。 清霄派的千叶茶乃是修真界一绝,轻易不会拿出来待人。 萧浩楠主动接过任务,看了一眼白石道人,不确定地问:“师尊,上几份?” “自然是三份。”赤焰似笑非笑,“白石兄学艺不精,我清霄派的千叶灵茶,他怕是消受不起啊。” 林夏:“……” 卧槽,这个家伙做人好现实。 却见白石不紧不慢地说:“赤老头儿,你说清楚,我怎么就学艺不精了?” 赤焰轻哼一声,道:“你刚才说的是,我派的镇山神兽要吃竹子。结果呢,人家要吃火锅。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弄错了,你的脸呢?这个修真界第一御兽师的名号,怕是要让人了吧。” “呵呵,话不能这么说,”白石背着手,踱了两步,“我刚才说的是,它想吃竹子。但是,我有没有说,它要生吃竹子?” “……什么意思?” “食铁兽最喜欢的,就是把竹子放到火锅里,涮着吃。” “……” 赤焰目瞪口呆。 妈呀,这老王八蛋居然强行挽尊。偏生自己还反驳不得? 孙静轻则是一拍大腿,“我勒个去哟,这种做法都能想到,白石长老,你真是黑暗料理界的一颗新星。” 而熊毛,则是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叫声。 好主意啊! 从心理上来讲,他想吃火锅。 从生理上来讲,其实他也是想吃竹子的,就是觉得太清淡,没味道。 现在可好,问题解决了。想出这种法子的人真是个天才。 所有人都听到了食铁兽的欢快叫声。 白石底气十足,微微一笑:“如何?” 赤焰只得硬着头皮道:“来人,也给白石兄准备一份灵茶。” 孙静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口大铁锅,准备往里面放牛油、水和调料。 赤焰也运足了灵气,准备朝锅底放火。 这时,白石忽道:“且慢。” “怎么了,白石兄,你还有什么高见?”赤焰的语气里面,已经有一丝不耐烦。 “给食铁兽做火锅,不能用普通的铁锅。” 孙静轻立马嚷了起来,“白石长老,我这口铁锅可不普通,不是人间的凡铁铸造,而是采用的天外陨铁。非常坚硬,连三昧真火都经受得住。” “那也不行。”白石坚持。 “那你说用什么?”赤焰微微冷笑。 白石道:“得用炼丹的药鼎。” “……这是为何啊?” 孙静轻一想,明白过来了,“莫非是因为药鼎比较深,煮东西的时候,不用担心红汤溅出来……哎,不对啊,因为鼎深,捞的时候也不好捞啊。” 除非,不用筷子,用术法捞取。 但是那样一来,岂不是失了动手的乐趣? 白石道:“不是。之所以要用药鼎,是因为药鼎乃是用五彩石铸就,功能发散、调味、和气,其中蕴含有远古时期的混沌之气。” 林夏:“……” 基本没听懂。 一见其他人,也是一脸懵圈。 看来不是她的问题。 “简而言之,”白石道,“用药鼎做火锅,即使放了很多辣椒,吃了也不容易上火。” “嗷……”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食铁兽便发言了,用一声喜气洋洋的长叫表示支持。 随便吃火锅而不用担心菊花残,满地伤,这简直就是吃货的至高追求。 他看向白石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欣赏。 赤焰一看神兽的表现,哪里敢反对,便道:“那……行吧。来人,去药阁,将丹鼎带过来。” 后来,他无比后悔听信了白石老儿的一派胡言。 也是怪他,不了解火锅这种食物,否则的话,打死也不用药鼎来煮。 当然,林夏是知道火锅特性的,但是她不了解药鼎的特点啊,否则的话……说不定她就开口阻止了。 至于谢灵素和孙静轻,倒是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颜艺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梨子 第 52 章 主峰之巅, 灵兽之苑,架起了一口巨大的丹鼎。 这是药阁之中材质最佳的那一口, 一炉丹药足够整个门派服用。 而现在,孙静轻用它来做火锅。 先是调制底料。 辣椒、花椒、香料、骨头汤、牛油等三十多种材料一一下锅。 她省去了炒制香料的环节, 直接用锅煮,通过独门烹饪手法,让各种调料的香味充分释放出来, 并且融和在一起,形成一种浓郁的火锅味。 孙静轻站在大鼎前,犹如面对着千军万马,眼神冷峻, 表情严肃。十根春葱一般的纤纤玉指,像在琴键上面一样, 上下翻飞。 丝丝白气从鼎中涌了出来,如同富有生命力一般,被这些手指牵引着, 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随即又消失不见。 这里面的具体原理是什么, 林夏也不清楚, 反正,看着很高大上就是了。 慢慢地, 一股独特的,属于火锅的香味飘散出来,飘到了整个主峰的上空, 然后进入了树林之间,滋养着灵花灵草,再进一步地扩散到四处,笼罩住了整个清霄派的九溪十八峰…… 而在药鼎底部,不断跳跃着的,则是赤焰道人凝成的灵力之火。 据说,这种火焰更有利于药力的扩散。 而此刻,则是有利于火锅气味的扩散。 清霄派的弟子修习的是天道,而不是人道。 门中讲究的是“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简而言之,只要是凡人喜欢的,他们一律不屑为之。倘若是凡人不爱做的,他们倒是有可能碰上一碰。 美食这种东西,乃凡人之所欲也,自然是清霄弟子避之惟恐不及的东西。 于是,当火锅香味四处飘散的时候,弟子们为防止久违的食欲被勾起,便自觉地使用了龟息大方,强行封闭了鼻子那里的吐纳功能,改用其他地方呼吸,比如,脚后跟。 如此一来,不管火锅如何地诱人,他们也可以嗅而不闻。 然而,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霄弟子万万没有想到,火锅的气味居然如此浓郁,以至于余味绕山,三……百年不绝。 而这三百年,则成了众弟子的恶梦。 呼吸这种东西,闭得了一时,闭不了一世吧。 等到他们恢复嗅觉之际,就是食指大动,想吃火锅之时。 这也倒罢了,无非就是耽误一点修炼时间嘛。 关键是,他们的衣服上面,头发上面,乃至于皮肤上面,也沾染上了这种味道,以至于秘境试炼,遗迹夺宝啥的,连偷袭都搞不成。因为只要一靠近其他门派的弟子,人家耸耸鼻子,便知道了:那个火锅派的又来了。 赤焰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总不能全派搬迁吧。全天下的洞天福地就那么多,基本上都有人占山为王了,他们实在是找不到另一处理想的居处。 何况,清霄各峰的灵花还是那个灵花,灵草也还是那个灵草,服下去以后,效力也还是那个效力,只是味道重了点而已,眼睛一闭,心一横,也不是吃不下去。 直到那个时候,他方才明白白石的险恶用心,想要找他算帐,却发现,那个老王八蛋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当然,此时此刻,赤焰还是一脸天真,只是尽心尽力地催动灵力,将灵火控制在不大不小的状态。 终于,汤料熬好了。 孙静轻开始下食材。 首先丢下去的,自然是竹子了。 由于丹鼎很大,一米来长的竹子也可以装得下,孙静轻便将几根竹枝连同竹叶一股脑地扔了下去。 但是,她不敢煮得太久,只是略略裹了一层红油以及辣椒的汁水,便捞了起来――当然,用筷子是捞不起来的,只得用法力。 那些竹子自动地飞到了熊毛身边。 他用爪子一捞,一根接一根地抓在手里,然后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 尽管牙齿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但是他有牙龈嘛,凑合凑合也能用。 至于味道嘛……有点一言难尽,之所以吃得下去,纯属这个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吸尽汁水,啃掉细嫩部分,剩下的,则扔到一边,自有灵兽苑的弟子上前收拾。 紧接着,孙静轻把其他食材丢进鼎中。 这一次,她没有用术法捞取,而是掏出一根长长的火锅专用筷,把食材一一夹了出来,然后装进油碟里面,令清霄派的弟子端过去,完美地保持了吃火锅时候的仪式感。 不过,熊毛似乎不大领情。 不论什么东西递过去,他嗷呜一口,就吞了,连嚼都不怎么嚼的。 孙静轻痛心疾首,忍不住道:“这种囫囵吞枣的法子……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呢,简直是在暴殄天物嘛。” 赤焰笑道:“非也。既是镇山神兽,胃口自然与旁人不同。” 白石点头:“的确。食铁兽一般都是大胃王。否则怎么食铁呢?” 熊毛冷笑,心想:你们这些人懂个球。老子这是由于严重的匮乏感而导致的行为异常,简称心理性暴饮暴食。 不过,他自己也很惊讶。 虽然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了,但是胃里并没有很撑的感觉,简直像是装了一个黑洞一般。 他穿过来以后,第一次体会到了当神兽的好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最后,他把孙静轻准备的所有食材吃得一干二净,连火锅底料都喝了,才餍足地打了一个滚,趴在地上,睡着了。 很快,一声响亮的呼噜声,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 清霄上下,包括赤焰在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十四天了啊,镇山神兽总算是恢复正常了!睡觉都会打呼噜了,可见是彻底痊愈了! 赤焰走到林夏面前,对着她行了一礼,郑重其事地道了谢。 林夏赶紧还礼,道:“赤焰掌门,不必如此客气。” “不,应该的,应该的,白薇小友,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清霄派的大恩人了。” 其实,他也不想客气到这种程度的,但是,一想到食铁兽将来可能犯病,他觉得,还是客气一点的好。 白石道:“你们清霄派对待大恩人,除了口头感谢以外,有没有实质行动呢?” 赤焰白他一眼,“自然是有的。无需白石兄多言。” 林夏摆手:“真不必了,赤焰掌门。” 她之所以医治熊猫,本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是因为真的助人为乐。任务完成以后,自然能从系统那里获得奖励。 如果再从清霄派这里获得好处,感觉于心有愧。 当然,赤焰不知道这些,所以坚持要送林夏一件东西,作为酬谢。 “白薇小友,”他微笑,“我们清霄派身为修真界的第一大派,向来是功法、剑术、丹药、符阵、器物等全面开花,不知,你平时修习的是什么?” 林夏尚未开口,白石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赤焰的脸色一沉,心想你他妈的破事儿多,冷冷道:“白石兄,你为何发笑?” 白石语带讽刺,“原来清霄派是修真界的第一大派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故有一笑,掌门莫怪,莫怪。” 赤焰道:“照你的意思,第一的名号,若是落不到清霄派的身上,还有哪家门派有资格担当?” “自然是岫云派。” “哼,真是好笑,这种说法,从未听过。” “那是你孤陋寡闻……” 沉默许久的谢灵素突然发言:“两位前辈,别争了。我们烟霞宗当老大的时候,清霄和岫云二派还不知道在干嘛呢。” “……” 孙静轻补充:“其实,不只是你们两派,长空派也产生了一种自己是第一大派的错觉。” “……” 林夏突然觉得,原著里面,烟霞宗之所以被修真界除名,没准儿就是因为这两个二货得罪的人太多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客套话,找补一下,却听白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赤焰老头儿,你既然要感谢白薇小友,愿不愿意送她一头异兽?”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赤焰微微冷笑,“我们清霄派的宝贝,任凭她挑。”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眼神有点闪烁,显然不是怎么乐意。 白石看在眼里,心想,这就对了,就是要你心疼一下。 林夏赶紧推辞。 一听白石的语气,就知道那个所谓的异兽颇为珍贵。她怎么好意思要呢? 白石道:“白小友,勿需客气。那异兽只是罕见而已,其实并无大用,因为迟迟开不了灵智,所以灵力低微,脑子蠢笨,只能当成坐骑……我方才听谢小友说,你们是坐马车来的。你大概不喜御剑?” “啊,是的。” 林夏心想,岂止是不喜御剑,我压根儿连原主的剑在哪里都不知道。当然,就算找到剑了,也不知道怎么御。 白石点点头:“那正好。异兽体型巨大,行走速度极快,乘坐舒适方便,想必你会喜欢。” 林夏一听,这特么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啊。 她虽然受之有愧,但是却之不恭,那便……接受吧。 赤焰带着她,朝门派禁地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几只异兽的来历特殊,并非出生于这个世界。” 林夏惊讶:“难道是从异世界穿过来的?” 赤焰道:“非也,是太尊他老人家巧合之下,获得了去往另一个时空的机缘,虽然只有三息时间,但他仍然抓住机会,带了几只异兽回来。本想将其养成契约灵兽,没想到,唉……” 林夏晕。 啥人嘛,不但把动物强行带离栖息地,还嫌弃人家太笨,有本事你别抓啊。 就在这时,禁地到了。 一声恐怖之极的吼声突然响起,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落彼岸 第 53 章 林夏站在禁地门口。 眼前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蕨类植物大得堪比乔木,几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庞然大物在走来走去, 对于两人视若无睹。 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那个所谓的太尊到底是穿越到什么地方去了,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时空吧…… 没等她想明白, 就听赤焰道:“因为异兽的来源特殊,故而太尊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物种,所以没有名字, 只以异兽呼之。” 林夏一笑:“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请讲。” “不如,给它们取名叫做……恐龙?” 赤焰大喜:“这个名字好。龙者,鳞虫之长也,颈似蛇, 鳞似鱼……与此物的外形特点甚是相符。恐者,惧也。异兽天生便是如此庞大, 浑身的鳞甲又坚不可摧,即便是用上了术法,也很难令其受伤, 正符合‘恐’之一字的含义。恐龙这个名字,极好, 极好, 哈哈!” 林夏微笑,又道:“虽然这几只都是恐龙, 但是外形各不相同。我觉得,不妨再给它们分别取一个名字,比如这一只, 可以叫做霸王龙,那是三角龙,那个是剑齿龙……” 她每说一个,赤焰就叫一声好。 最后,林夏看到了一个和普通母鸡差不多大的,长着翅膀的,也不知是不是恐龙的玩意儿,浑身覆盖着鳞片和羽毛。 “这个叫做……”她略微纠结了一下。 虽然生物学常识告诉她,翼龙不是恐龙的一种,但是,她一时想不起其他名字,便仍然道:“这个就叫做翼龙好了。” 赤焰朗声大笑:“好,好,好,就依小友所言。小友看中了哪一种恐龙,只管明言。” 林夏纠结了。 她其实看中了那一只翼龙,因为可以在空中飞嘛。有了它以后,连御剑都不用了。 但是,这个小东西实在是太小了,估计真要用它当代步工具,坐是没法坐的,只能全程站着,而且只能用一只脚站着,就算它载得动,自己也憋屈。 算了,还是算了。 至于霸王龙……吃荤的就算了。还得给它找肉去,否则的话,整天喂灵花灵草,死是死不了,就是于心不忍,像在虐待动物。 要不……剑齿龙? 但是脊背上长着刺呢,而且皮肤太过坚硬,仿如铠甲一般,坐在上面真的舒服吗? 这时,赤焰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问:“白小友可是想要那一只翼龙?” 林夏点头:“看着不错,就是小了点。” “这个不是问题,”赤焰道,“太尊将几只恐龙带回来以后,便施了法术,试图开启它们的灵智……当时,很是费了一番周折。” 又说到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了,赤焰不由得顿了一顿。 林夏心想,开启不了灵智太正常了。根据科学家们的猜测,许多恐龙的智商是很低的。因为身体太大,脑袋太小,在那个年代,又缺乏天敌,估计四肢发达就足以生存了,不需要头脑也一并发达。 却听赤焰又道:“……当然,开启灵智一事,进行得颇为不顺。但是……每一只恐龙的实力都大大地增强了。个个都具有移山倒海的能力,以至于太尊担心它们在外面搞事情,只得把它们关进禁地里。” 林夏点头,表示理解。 智商低下不可怕,智商低下的同时,还破坏力爆表,才是真正的可怕。 “所以,”赤焰回到了正题上,“这一只翼龙看似小巧玲珑,其实是可以变大的。” “是吗?”林夏眼睛一亮,“可以变多大啊?” 赤焰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朝着翼龙一指,一股白光从他的指尖射了出去,打在它的身上。 它就像是吹了气球一样的,膨胀起来,越变越大,越变越大,越变越大…… 紧接着,它张开双翼,飞到了空中。 林夏目瞪口呆。 卧槽,这也太大了! 她突然想起了《庄子》里的一句话,“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也太形象了。 反正,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天上飘来一片云,把脑袋顶上的阳光都给遮住了。 而那只翼龙还在继续变大。 林夏忙道:“赤焰掌门,可以让它停下来吗?” 赤焰收回手指,停止输送灵气。 那只翼龙也停止变大,但是仍然悬浮在半空中,犹如一座小型的空中之岛。 当然,它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其他恐龙的注意,引发了一场集体性的恐慌,几只恐龙纷纷用叫声来表示抗议。 一时之间,狂暴的吼声此起彼伏。 赤焰道人说了一声“停”,与此同时,灵力一出。 顿时,所有的恐龙立马闭上嘴巴,瞬间安静如鸡。 林夏问:“赤焰掌门,那只翼龙,可以变小一点吗?比如……这么大。” 她用手一比划。 太大的话,飞起来容易发生空中交通事故。 赤焰点点头:“可以的,大小随意。” 说完,他将控制翼龙之法传给了林夏。 方法并不复杂,声控即可。 翼龙虽然灵智未开,但是简短的指令还是听得懂的。 当然,它也不是谁的话都听的,在无主的时候,只听灵力高强者的话。而在有主了以后,只听主人的话。 说到这里,赤焰让林夏滴了一滴指尖血。 他蘸着那滴血,在空中一阵描画,画了一个符出来,是蜘蛛网的形状。 符成之后,就开始闪出红色的血光,然后变得很大,最后冲向了翼龙,罩住了它的全身,慢慢地消失在它的身体里面。 “好了。”赤焰道人轻松地说,“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契约神兽了。你让它干嘛,它就干嘛。” “这么听话!”林夏奇道,“我要是让它去死呢?” 当然,她也就是那么一问。 赤焰一想,“……估计,这件事情的话,它还是会考虑一下的。” 在修真界,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最后的结局是,契约神兽拼着一身灵力不要,挣脱了契约的束缚,把自己的主人搞死了。 “白小友,你要不要现在试飞一下?看看还有什么疑问?” 林夏当即将翼龙的体型大小调整到一个让自己感到舒服的程度,然后跨上了它的背,说了一声:“飞。” 翼龙一振翅膀,飞了起来。 由于她并没有指明具体的方向,所以它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在附近乱飞一气。 林夏也无所谓,反正兜风嘛,去哪儿都成。 半空之中,风很大,空气略薄。 但是赤焰已经在翼龙的背上施了永久性的隔离法术,所以对林夏没有丝毫影响。 整个飞行过程也很平稳,舒适程度堪比坐高铁。 如果她想的话,还可以把翼龙变得更大,在它的背上躺着睡觉,把硬座变成卧铺。 林夏惬意地俯视地面,激动得泪流满面。 有生之年啊…… 她居然变成了比龙骑士更加高端的一种存在:恐龙骑士。 转了一圈之后,林夏道:“回清霄派。” 翼龙果然掉了一个头,一丝不差地落在起飞的地方。 “白小友,如何?”赤焰问。 林夏笑道:“以后清霄派有事,赤焰掌门吩咐一声便是。在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回去的路上,林夏当然没有坐马车。 她不但自己骑着翼龙,还邀请师弟师妹们一起上来,不过,被二人谢绝了,说是害怕自家飞剑吃醋。 她也就不勉强了。 不曾料到,飞了没多久,刚出清霄派的领空,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鸟车,从云层之中钻了出来,飞到了她的身旁不远处。 白石从水晶帘子里探出脑袋,叫道:“白小友。” 林夏让翼龙停下来。 没想到它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停住,翅膀仍在不停地煽动,只是没有前进。 白石让爱鸟飞到了翼龙的旁边,笑道:“白小友,老夫特来道谢。” 林夏不解,“为何啊,白石长老?” “如果不是你的话,老夫也不能趁这个机会,狠狠阴那个龟孙子一把。” 他所说的“龟孙子”,显然是赤焰无疑了。 林夏:“……”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晓得是不是该回答一句“不客气”。 好在白石也没有指望她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物,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为了表达谢意,白小友,老夫决定将此天外来书,借给你看一下。实不相瞒,老夫便是借助此书之力,才成为修真界的第一御兽师的。相信白小友看了以后,也能获得诸多感悟。” 他嘴里夸着书的好处,脸上却明明白白地写着“肉痛”二字。 想必只是借给林夏一看,他心中也是极为不舍的。 林夏本来是不好意思看的,但是一见他这个样子,反而好奇心起,便道了一声谢,把书接过来。 一看封面,包着层层叠叠的书皮,全部是用符纸做的,翻起来异常费劲。 白石道:“因为担心有人窃书,老夫便在其上设置了七七四十九道防护阵法。白小友放心看书,不会触动这些阵法的。” 林夏:“……” 难怪厚度堪比辞海呢,估计正文没多少。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七七四十九道书皮掀开,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封面…… 只瞄了一眼,林夏便微笑:“白石道长,此书太过珍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借书的话,却是不必了。” 第 54 章 白石愣了好一会儿。 不会吧, 这么难得的书,简直就是每个御兽师梦寐以求的宝贝, 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会白白放弃?真是品性高洁。 他又是佩服, 又是感动,把书拿了回来,嘴里说道:“既然如此, 老夫便不勉强了。” 脸上一副“反正道谢的礼物我已经给了,是你自己不要,别说我小气”之类的神情。 林夏对那本天外来书一点兴趣也没有,因为花花绿绿的封面上, 是几个熟悉的简体字:《动物真奇妙》。 右下角还有三个小字:低幼版。 ……她才不要看低幼版的百科全书呢。 “白石长老,你为何说它是天外来书啊?”她好奇。 “这个啊, 因为,它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还有这种事情!” “不错,”白石回忆起了往事, “老夫当时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突然, 一个东西从天而降, 即将掉到我的头上。幸好老夫眼疾手快,施了一个定身法, 将它定住,然后伸手拿了下来。” 林夏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只知道人会穿越,没想到书也会啊。 “白小友可是觉得上面的字体颇为怪异, 担心看不懂?”白石问。 “……不,我觉得还行。” 不就是简体字吗,哪里怪异了? 白石叹道:“其实,书上的字,我也不认识。” 林夏:“……” 太可怜了,不过是常用汉字几百个,只因是简体的,就难倒了飞天遁地的修仙者。 “但是,”白石又道,“书上的图片颇为翔实,只是看图,也能猜出一二。否则的话,老夫也不能习得如此之多的御兽之术。” 说话之时,他面有得意之色,完了还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不亏是天外来书,就是不一样。” 林夏:“……” 我一点也不羡慕你的机缘,真的。 很快,三人便回到了烟霞宗。 刚一落到广场上,翼龙就自动变成母鸡大小。 林夏想起赤焰的话,一挥手:“自己找吃的去吧。” 翼龙长啸一声,一振翅膀,钻进了一旁的树林之中,没过多久,那个方向就传来了一阵咀嚼声,也不知吃的是什么花花草草。 她长舒一口气,本来还担心烟霞宗的植物不合它的胃口的说,现在看来,不必担心了。它的适应能力相当良好,毕竟是一个被迫跨越了亿年时空的倒霉蛋。 就在这时,林夏的脑子里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助人为乐任务完成,请接受奖励。”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身体里面。 这个感觉……其实她是经历过一次的,就是穿成蓝一心的时候,在白云鹤的洞府里面之时。 然而,那一次和这一次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说,当时涌进来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那么现在,她面对的,就是一波又一波的钱塘江大潮,而且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头到脚,对她进行了全方位多角度的渗透。 由于灵气进入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她甚至感觉到,灵脉有一丝疼痛。 但是,那一丝疼痛之后,就是前所未有的舒爽,如同一瞬间从地狱升入了天堂。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灵气涌入的感觉才停了下来。 林夏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一看四周,谢灵素、孙静轻,还有好几个师弟师妹都看着她,笑意盈盈。 几人同时道:“恭喜大师姐,进阶成功。” 林夏:“……” 不是吧,这就进阶啦?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谢灵素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大师姐,你现在是金丹中期了,可以练习中级雷系术法了。正好,我这儿有一本功法,你要不要看?” 林夏接过书,一瞄……笑容可掬:“不用了,师弟,练功的事情,不急。这本功法,就暂时放在你那儿吧。” 他喵的,书上的文字……不会是甲骨文吧? 难怪白石看不懂《动物真奇妙》呢。 如果这里通用的文字是繁体字,估计他还能连蒙带猜一下。 但是甲骨文嘛,就……呵呵,和简体字之间的壁有城墙那么厚。 林夏不由得为自己默哀一个。 所以说,空有一身灵力有什么用嘛,在修仙世界里,她就是一个文盲。 不识字,就不能练功。 不能练功,就不能纵横天下,快意恩仇……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助人为乐吧。 从刚才的经历来看,虽然任务略坑,惩罚更坑,但是回报还是很丰厚的。且不说这一身并什么用处的灵气,光是获得翼龙就让她喜出望外了。 一想到这里,她按了一下左手的大拇指指甲。 顿时,电子音响起:“新任务发布,请接收。” 林夏点了接收。 这次的任务是:帮助沧浪派的顾君平实现逆袭,夺得即将到来的拈花大会的第一名。 林夏:“……” 这个鬼系统出bug了吧?她自己想要逆袭都不晓得采用什么法子呢,还去教别人。 “系统,”她忍不住道,“你看你随机分配的这个助人为乐系统是个什么鬼嘛?” “怎么啦?” 很明显,这个穿书小助手刚才不知道上哪儿浪去了。 林夏道:“它在发布任务的时候,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实际情况吗?我自己都不会修仙呢,居然让我把人家教导成才,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有幸运大转盘啊,亲。”系统提醒。 “那个玩意儿能派上用场吗?” 她一直觉得,只能转出一些小工具,比如熊猫语八级之类的。 但是,想要帮一个废柴完成逆袭,她需要的,不是一件小工具,而是一堆小工具。 “可以的,”系统道,“它和助人为乐系统是联网的。运气好的话,它会根据你的任务来掉落相应的金手指,保证好用。”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呵呵。” 林夏:算了,不用问了,想也知道,多半会发生什么灾难性的后果。 这么说来的话,这个大转盘,最好慎用。 她一瞧,谢灵素正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围观翼龙进食,便问道:“师弟,下一次拈花大会是什么时候?” 谢灵素一愣,作苦苦思索状。 林夏惊了。 “你不知道?” 天底下居然有谢八卦不知道的事情! 谢灵素笑了笑:“知道啊,我正在算嘛。” 孙静轻在一旁说道:“还有三个月八天零四个时辰,下一届拈花大会便开始了。” “烟霞宗参加吗?”林夏不好意思直接问那个大会是一个东西,便采取了如此委婉的问法。 两人齐齐一惊。 “大师姐,咱们烟霞宗为什么要参加啊?” “……难道不是修真界的一大盛会吗?”林夏猜。 “问题是,那个会无聊得紧,除了打打杀杀以外,就没有其他活动了。”谢灵素不满地说,“倘若想要干点其他事情,还得偷偷摸摸的。基本没有什么明显的八卦事件。” 林夏奇道:“难不成还有不明显的?” 谢灵素重重一点头:“不明显的是有的,各派弟子少不了眉来眼去,明争暗斗……不过嘛,因为不明显,所以需要发挥想象力,方能准确捕捉各种微表情和微妙关系,感觉有点……唉,累。” 孙静轻也抱怨:“而且管理严格,外来食物不准入内,不管想吃什么,都得在岚城里面购买。” 林夏不信:“可是,你不是有乾坤袋?难不成,他们还会搜包?” “没错,他们就是会搜包!”孙静轻忿然,“那城主就是一个王八蛋!” 林夏:“……” 不管怎么说,经过一番询问,她算是初略了解了。 拈花大会就是一个修真界的比武盛会,百年一次,在岚城举行。 所谓的“花”,其实是一个彩头。 谁能拔得头筹,谁就能获得城主精心培育的琼涯花。 这个花的功能当然是很多的,但是左右不过滋阴壮阳,美容养颜等基本功能,以及治死人,肉白骨等进阶功能,还有补充灵气,培本固元等高阶功能。 不过,各大门派看中的,不只是一朵花而已,更多的,是那个第一的名号。 一般来说,拈花大会的第一名由哪一派的弟子获得,那一个门派的地位就会大大提升。 当年的烟霞宗,就是连续夺得了十次拈花大会冠军以后,才坐稳老大位置的。 了解背景信息以后,林夏问:“假如……我是说假如哈,我把烟霞宗最好的资源用在一个普通弟子身上,他能不能夺得这一届拈花大会的第一名呢?” “……” 孙静轻和谢灵素双双一脸惊恐。 “大师姐,你看哪个弟子不顺眼?师弟拿雷劈了他便是,无需如此……呃……折磨他。” “是啊,大师姐,大家好歹同门一场,你手下留情啊。” 要练到那种程度啊? 就算是慢慢练,也好辛苦的说。 林夏脸一沉:“你们就直接说,到底能不能成?” “不能。” “这一届不能,下一届……也不行。” “……” 行吧,还是抽奖得了。 林夏调出大转盘,一看,她有一次使用机会。 “这个金手指的使用方法是什么?看样子一次只能转一下,但是转一次之后,多久才能转第二次呢?”她问系统。 “时间不定哟,亲。” “……” 她就知道,系统随机指派的金手指,不如她自己挑选的靠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55 章 林夏转到了一个修仙速成大礼包, 就是一个礼物形状的盒子,金灿灿的, 在她的眼前晃动,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一些什么东西。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 才点开大礼包。 顿时,从里面蹦出来修仙三件套:修炼小天地、原地复活丹、以及闭月羞光剑。 剑的用途很好理解,第二个嘛, 也可以望文知义。但是第一个,就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了。 林夏看了看盒子上面的使用说明,不得不承认,这一次, 幸运大转盘还是很靠谱的。 累了好多天了――虽然身体上面并没有觉得累,但是心里觉得该休息了――林夏决定, 躺下来睡一个觉,明天再去顾君平那里。 不料,她刚一躺下, 只听天边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炸雷,滚滚涌来。 紧接着, 几个弟子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又有人要遭雷劈啦, 大伙儿快点出来看热闹啊!” 林夏一翻身,跳下了床, 朝门外走去。 顿时,雷声停了下来。 门外,晴空万里, 恍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叨着:“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不就是完成任务么,不就是中途不休息吗,我现在就去,行了吧?” 她发誓,下一次,绝对不手欠,去主动点开那个助人为乐任务了。 她决定啥也不干,静等系统跳出来。 林夏在门口左看右看,寻找翼龙。 从理论上来讲,灵兽不会离开主人太远。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找来找去,就是找不着。 白薇住的是烟霞宗的集体宿舍。 所以,房间外面,有好些个弟子,走来走去。 有人见到林夏左顾右盼,忍不住问:“大师姐,你在找什么?” “我的灵兽。” “那不就是。”那人一指。 林夏一瞧,翼龙居然化身成了麻雀大小,和一群麻雀混在一起,蹦蹦跳跳地找吃的。粗略一看,还真是没有办法把它和凡鸟区分开来。 谢灵素正好也在旁边,一瞧,不由得奇道:“大师姐,你的灵兽为什么如此自甘堕落啊?” 林夏微微冷笑:“你懂个鬼,人家是为了隐藏身份,以免吓到烟霞宗的土生鸟类。” 谢灵素缩了缩脖子。 大师姐语气不善,明显心情不佳。 奇怪,这是为什么? 她可是刚从金丹初期晋升为金丹中期啊,而且进阶原因不明,进阶速度异常,疑似在清霄派得到了什么机缘。 按理说,她这会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难不成,这种进阶是有代价的? 谢灵素瞬间脑补出了很多东西。 林夏本来想独自去沧浪派的,但是一见到谢师弟,她就觉得,还是带着他吧。 没准儿谢八卦的信息能派上一点用场呢。 两人一个御匕首,一个骑恐龙,到了沧浪派的地界。 从上往下看,风景极好。 大大小小的湖泊犹如珍珠一般,散落在青翠的大地上,湖中还有岛屿若干。 在谢灵素的带领下,两人落在山门处。 不知为何,门口无人看守。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没有触动任何护山大阵。 林夏奇道:“居然一点防御措施都没有。那岂不是谁都能进来?” “是啊,所以偶尔也会有一些凡人误入此间,游山玩水一番,然后离去。” “想不到修真界也有态度如此开放的门派。” “那倒不是,只是他们的弟子和阵法都太弱鸡了,有跟没有一个样,索性不设。” “……” 谢灵素见林夏一脸懵圈,道:“大师姐忘了吗?若论实力排列,沧浪派就是修真界的倒数第一啊。” 林夏大惊:“不会吧。名字起得这么有气势……什么时候没落的?” “呃……一直都是这个德性啊,还有一个绰号叫做咸鱼派。” “……为什么会这么惨啊,”林夏不解,“我瞧这里风水不错啊,灵气应该很足吧。” “是啊。其实沧浪派的起点是极高的,开山祖师也是一个大能,不过早就陨落了哈。它之所以咸鱼呢,主要是因为历代掌门的收徒眼光问题。” 说罢,谢灵素将沧浪派的发展历程一一道来,中间夹杂着众多八卦。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有天赋的弟子没野心,有野心的弟子没天赋,既有天赋又有野心的弟子死得早。 于是,沧浪派一直没有翻身的机会。 林夏晕死。 感觉像是被诅咒了一般啊。 “对了,你知道一个叫做顾君平的人吗?” 谢灵素苦苦思索片刻,“有点印象,是沧浪派的人吗?” “是啊。” “师姐找他干嘛。” 林夏直言,“我想要把他培养成才。” 她也知道这个说法太傻。 但是,既然需要谢师弟的帮助,这件事情迟早是要透露出来的,就不用瞒他了。 果然,谢灵素“啊”了一声,目光顿时有点奇特了。 不过,他还是很识时务地一句话都没说。 “师弟既然对他有印象,这个人怎么样啊?”林夏问。 “不怎么样,”谢灵素道,“咸鱼中的咸鱼,弱鸡中的弱鸡。” “不会吧,有这么惨?” “有啊。此人是顾家的庶子。大师姐,你听过顾家吗?一个修仙界的小家族……”谢灵素开始滔滔不绝。 林夏心想,这不是废柴流玄幻小说男主的标配之一吗? 她不得不打断了谢灵素关于顾家的八卦,问道:“顾君平是不是有一个家世不错的未婚妻?” “这你都知道!”谢灵素惊讶,“这件事情很隐秘的。” 林夏微笑,标配之二嘛。 “他的未婚妻叫柳文姝,是长空派柳长老的女儿,天赋出众,家世显赫。假如不是顾君平的亲娘无意中救过柳长老,两家人是绝对不会联姻的。” “那柳文姝想必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 “没错。” “我猜,她迟早要求退婚。” “……” 谢灵素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师姐,你太有八卦天赋了,一猜就中。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此事的。” 林夏呵呵。 这个叫顾君平的家伙,不会是这本书的男主角吧? 她赶紧问系统。 “不是的,他就是一个背景板而已,没啥存在感。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人。” “那男主是谁?” “岫云派的一个弟子。” “……所以白薇和男女主的关系是?” “烟霞宗最终被修仙界除名,男主给了最后一击。” 林夏:懂了,仇人关系,而且是不共戴天的那一种。 两人沿湖走了半天,一个人都没看到。 林夏正想问“人呢”,就听到湖中心的岛上,传来了打斗之声,轰轰几下,还有碎石飞溅,紫光闪闪,像极了电影里面的五毛钱特效。 她当即令翼龙飞过去瞧瞧。 谢灵素紧随其后。 从听到声音,到飞到岛上,不过片刻功夫,但是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个粗布衣衫的少年趴在地上,咯出一口血,一看就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而欺人者是一男一女,皆着紫衣,一副光鲜亮丽,趾高气扬的模样。 翼龙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树梢上,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那紫衣男道:“顾君平,看看你现在的德性,跟条狗一样的。凭你,也配娶文姝吗?” 地上的少年慢慢坐了起来,道:“不配就不配。反正我也不想娶她。这门亲事又不是我定下来的。” 紫衣少女怒道:“顾君平,你说什么?就你这副模样,还敢嫌弃本小姐?” 林夏:“……” 不是吧,刚好撞上退婚的剧情了? 身旁,谢灵素轻轻“咦”了一声,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一幕。 顾君平看着紫衣少女,道:“你就是柳文姝?” “没错,就是本小姐。” “你想要退婚?” “哼,你知道就好。我们俩的差距太大……” “我同意。” 柳文姝:“……” 紫衣少年:“……” 林夏也呆住了。 少年,你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种情况下,你不是应该感到愤怒、不甘、深受侮辱,进而产生一种强烈的“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之类的情绪吗? 然而…… 她仔细看了看顾君平的表情,发现真的只有一脸的漠然而已。 他还嘟囔了一句:“就这件小事而已啊,早说嘛。干嘛一上来就动手,害我白白挨一顿打。” 说完,他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柳文姝顿时觉得一口怨气梗在心里,忍不住骂道:“你个废物,窝囊废,人家要跟你退婚,你居然一下子就同意了。你都不争取一下的吗?” 这话说得,好像她不愿意退婚一样。 紫衣少年呆呆道:“文……文姝?” 难道,她其实是想要跟这小子结婚的?这一次过来,纯粹是情人之间在闹别扭? 只听顾君平淡淡道:“我干嘛要争取?” 他嘴里说话,脚下不停,朝着垂柳下的一叶小舟而去,竟是准备离开了。 柳文姝顿时觉得被彻底忽视了。 她从小被娇惯长大,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哪里受过这种闲气,当即怒道:“顾君平,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一次,顾君平“哦”了一声,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柳文姝一跺脚,地面塌下去一大块。 “你站住!”她怒道。 顾君平站住了。 “转过身来。” 他转身了。 柳文姝:“……” 尼玛,接下来要干什么,她还真的没想好。 顾君平神色淡淡,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话说,便想要转身离开。 这时,紫衣少年开口了,一连串的谩骂,什么恶毒骂什么。 林夏都听得呆住了。 这小子长得斯文清俊,没想到一张口,犹如泼妇骂街,听得她都怒火攻心,恨不得跳下去,按着那小子揍一顿。 但是……这种情况下,顾君平仍然连神情都没有变一下。 林夏:“……” 这也太佛系了。 这种人会为了拈花大会而刻苦修炼,逆袭升级? 她表示严重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56 章 接下来, 紫衣少年的谩骂从顾君平本人,上升到了他的父母, 进而是他的整个家族。 但是,他仍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就好像被骂的,压根儿就不是他的亲人一样。 林夏觉得很不对劲。 就算这个顾家庶子在家族里面蒙受了诸多委屈,以至于对于顾家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他亲娘总对得起他吧,要不然的话,和柳文姝的婚事, 怎么可能落到他的头上? 林夏忍不住低声道:“谢师弟啊,这个顾君平是不是和家里的关系很不好啊?” 却见谢灵素也是一脸的不解, “不会吧,没听说过他和顾家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啊。听说由于身体不好,灵根孱弱, 在家族里面,还很受照顾呢。”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他这个表现, 已经不能称之为佛系了吧, 简直就是半分血性也没有。 两人默默地想了片刻,想不出个理所然来。 而下面, 紫衣少年把能想到的话都骂完了,偏生那顾君平依然无动于衷,见他停了下来, 还说了一句:“还骂不?不骂我走了。” 紫衣少年一愣,一怒,双手捏了一个法诀,然后向外一推,一个紫色的光球从他的手心飞了出去,直朝顾君平面门而去,冷笑道:“不骂了。老子打死你。” 他现在只想听这小子的惨叫。 不料,顾君平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下一刻,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白光,化成盾牌一样的形状,将那一团紫色光球挡住了。 柳文姝大骇:“你……你……你怎么……” 顾君平淡淡道:“刚才没注意,所以被你们从背后偷袭成功。现在有了防备,当然就不会任由你们欺负了。” 林夏心想,难怪这家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原来是知道对方拿他无可奈何啊。 柳文姝平静下来,哼了一声,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防御法器么?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一挽袖子,打出了自己的光球。 顾君平的光盾一阵晃动,就像是支撑不住了一般。 林夏有点急,毕竟此人是她的帮扶对象。倘若就此挂掉的话,她就完不成任务了。 “谢师弟,你觉得,顾君平还能支撑多久?” “挺久的。”谢灵素突然眼睛放光,“师姐,他的那个防御法器,可不一般,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是沧浪派的开山祖师留下来的。别说是柳文姝和她的护花使者了,就算是柳长老亲自来,也拿它没办法。” 林夏:“……法器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有一枚戒指。” 晕,这也太隐蔽了,里面该不会住着一个老爷爷吧? 谢灵素补充:“大师姐,那戒指可是沧浪派的镇山之宝哦。风波子居然愿意给他,可见已经把他作为了重点栽培对象。” 说到这里,谢灵素叹了一口气,“沧浪派的选徒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奇葩啊。这种既没天赋,又没野心,而且一看就活不了多久的普通人居然也能成为核心弟子!” 林夏的重点却落到了“镇山之宝”四个字上面。 她一直在琢磨,助人为乐系统选择任务的标准是什么。现在看来……莫非是“镇山”二字? 熊猫是镇山神兽,顾君平有镇山之宝,于是他们都成为了帮助对象。 她越想越觉得,嗯,有可能。 就在这时,晃动的光盾稳定了下来。 柳文姝及其同门大惊,加大了攻势,那光盾再次晃动,然后稳定。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用力,就是没有办法攻破那一道看似脆弱的防线。 柳文姝的脸色凝重起来。 看来,今天别想达到目的了。 想要收拾那个姓顾的小子,只能另想办法。 她收回光球,说了一声“走”,率先召出飞剑,冲到空中。 紫衣少年不甘地哼了一声,紧随她而去。 顾君平收了光盾,若无其事地朝着岸边走去。 林夏心想,好了,轮到我登场了。 她正要招呼谢灵素一道,一扭头,却见他说了一声“师姐,我去去就回”,然后飞走了,正是柳文姝离去的方向。 林夏:“……” 什么情况? 难道他想询问柳文姝对于退婚一事的看法? 所以,他这是打算从狗仔升级为记者了吗? 眼见得顾君平已经坐到了船上,林夏生怕他跑了,顾不得思考谢灵素的去向,骑在翼龙背上,嗖地一个滑行加俯冲,降落到小舟之上。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出场还是很有气势的。 然而,顾君平只是略略掀了掀眼皮子,一脸平静,一言不发。 林夏很郁闷。 在来到沧浪派之前,她脑子里面想到了十七八种搭讪方法,每一种都大同小异,大概就是:以一个世外高人的身份出场,先利用对方的困境和不甘平庸的想法,激发他的斗志,然后赠与修仙三件套,让他刻苦修炼,从此一路开挂逆袭,最终走上人生巅峰。 而现在…… 看样子,对方压根就没有什么困境可言,退婚什么的,对于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不甘平庸的想法。 管他呢,问一问吧。 林夏脱口而出:“少年,你有什么愿望?” 顾君平淡淡道:“当咸鱼。” “啊?” “当咸鱼。” “……你现在不就是?” “没错。我的愿望就是:当一条更大的咸鱼。” 林夏:“……” 很好,第一步就栽了。 对方只用了一句话,就干脆直接地把天聊死了。 然而,她还想挣扎一下。 “为啥想做咸鱼呢?” “轻松。” “可是,人生如此美好,天地如此广阔,你就没有提升一下自己的打算?” “没有。” “其实,我觉得你天赋异禀,骨格清奇,很适合修仙。” “但是我不想。” “你是不是怕辛苦?” “是的。” “放心,少年。只要找对了方法,修仙一点也不难。我有一个修仙大礼包,三个月速成。免费送给你,要不要?” “不要。” “真的是免费的。你可以了解一下。” “没兴趣。” 林夏:“……” 为什么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成了金融街英语的销售顾问,或者游泳健身馆的发传单小弟,而且是不合格的那一种。因为她都安利半天了,顾君平一点动心的迹象也没有。 当然,他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连声音都是平平的,没有半点起伏。 林夏觉得,他不但是一条咸鱼,而且是一条莫得感情的咸鱼。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死缠烂打下去,便道:“你再想想哈,如果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岛上。” 顾君平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林夏离开小船以后,就站在岸上看着。 却见顾君平撑船离开了树荫,找了一处阳光灿烂的地方,然后朝后一躺,眼睛一闭,睡着了。 林夏:“……” 一股丧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坐了下来,开始找系统麻烦。 “小助手,你挑选的那个助人为乐系统,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它又咋啦?” “从理论上来讲,所谓的助人为乐,就是帮助别人解决问题,实现心愿。对不?” “对啊。” “所以,关键是要顺应人家的心愿啊,而不是行为本身。比如说,扶老奶奶过马路是好事,但是如果老奶奶不想过马路,我把人家扶过去,那就叫……” “绑架?或者说非法拘禁?” “呃……没那么严重吧,最多算强人所难而已。” “所以……” “人家顾君平压根儿就不想逆袭啊,只想当咸鱼而已。如果我要助他为乐的话,不是应该排除闲杂人等的干扰,让他安安静静地当一条咸鱼吗?” 林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次,系统久久地沉默不语,久到林夏以为它上哪儿浪去了。 终于,它回话了:“宿主啊,我查过了,助人为乐系统没出bug,所以这个任务没有问题。顾君平肯定想咸鱼翻身,打脸逆袭,至于为啥他表现得这么丧呢?我也不晓得啊。” “……” 林夏坐在草地上,冥思苦想原因。 难道,顾君平受到了某种势力的威胁和控制,不敢表露出真正的想法? 或者说,他之所以拒绝自己的修仙三件套,是因为压根就不信任一个陌生人? 要不然的话,就是…… 这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林夏一看,这不是谢八卦吗? 看他一脸心满意足,轻松愉悦的表情,八成和柳文姝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谢灵素一落地,就朝顾君平的方向看去,过了一会儿,才对林夏道:“大师姐,你晓得不,那个顾君平,有问题!” 林夏:“我晓得他不正常,但是我不晓得具体是什么问题。” 谢灵素微笑:“我猜到了。” “快说。” “先给你看一样东西。”谢灵素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的藏品之一,刚才回烟霞宗拿的。” 林夏:“……你刚才不是去找柳文姝了?” 谢灵素一点头:“我先问了她几件事情,然后去顾君平的老家了解了一些情况,最后回了烟霞宗一趟。” 林夏惊叹。 在打探消息这件事情上,他的主观能动性简直无人能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57 章 “所以这个瓶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飞天犀角粉。” “……和普通的犀角粉有区别吗?” 林夏顿时想到了一个成语:犀角烛怪。 如果真是那个用途的话, 那么,顾君平的情况, 她大概也猜到了。 谢灵素道:“差别大了去了。普通的犀角粉只能照出普通的鬼魂。而我手上的这一瓶……” 他得意地扬了一下,道, “就连残魂也能照得出来。也就是说,即使真正的顾君平已经魂飞魄散了,只要还有一点魂渣在, 此物也能发挥作用。” “那还等什么,谢师弟,动手。” 谢灵素掀开瓷瓶的盖子,对着里头, 吹了一口气。 顿时,洁白的粉末如同轻烟一般, 从瓶中扬扬洒洒地飘了出来,朝着顾君平的方向而去。 快要到他身边的时候,谢灵素轻喝一声:“现。” 那粉末凭空变成了一股青色的火焰, 上下跳动。 空气顿时冷了几分,仿佛连阳光也变得惨白。 林夏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看漏了什么。 没过多久, 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显现出来。 从轮廓来看,是一个人, 但是没有细节,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脸上的五官都糊成了一团, 好像是融化了的蜡烛一般。 林夏倒吸一口凉气。 倘若不是谢灵素在一旁壮胆,她怕是会吓得掉头就跑。 就在这时,青色的火焰突然窜了起来,与此同时,那个影子发出一声尖叫,响亮得仿佛能刺破耳膜一般。 林夏忍不住伸手去捂耳朵。 但是,就在这时,火焰熄灭了,尖叫声也停止了。 周遭重新恢复成了阳光灿烂,岁月静好的场景。 船上,假顾君平仍在睡觉,仿佛没有听到那一声尖叫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林夏才颤抖着声音问:“刚才那个残魂,就是顾君平本尊吗?” 谢灵素“嗯”了一声,神情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叫了一下?” “……准确地说,不是叫,是哭。”谢灵素叹了一口气,道,“那是魂魄哭泣的声音。他不但身体被夺,而且魂魄不全,想必憋屈死了,哭几下很正常。不过,如果不是有飞天犀角粉的话,不管他怎么哭,别人都不可能听到。” 林夏沉默了半晌,方问:“是船上那个冒牌货把他杀死的么?” “应该不是。他的身体上面没有明显的伤痕。” “是被夺舍了吗?” “也不是。一个人被夺舍的话,魂魄不是这种状况。” “那是……怎么一回事?” 她对修真界人士的作案手法不熟,委实想不出来。 谢灵素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方道:“这件事情很诡异,大师姐,真的很诡异。师弟我听过这么多的门派秘辛,却从未遇到过类似之事。” 林夏大惊。 见多识广的谢八卦居然一连用了两个“诡异”。 如果连他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话,她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任务对象应该是顾君平本尊,而不是躺在船里的那个冒牌货。 所以,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她必须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复活顾君平。 林夏顿时想到了修仙三件套里的原地复活丹。 她本来打算在拈花大会的时候使用的,没想到提前派上用场了。 她叹道:“那没办法了。只好让顾君平本人来说明真相了。” 谢灵素轻咳一声:“那个,师姐,他现在只剩残魂了,复活不了的。” 林夏微笑。 以你们修真界的技术水平,当然不行。但是,我有来自未来的黑科技,说明书里写了,就算是使用对象的身体化成灰了,也能恢复到死亡之前的配置。 一想到这里,她当即掏出那枚原地复活丹,抛到空中,念道:“复活顾君平。” 谢灵素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算了,就让大师姐尝试一下吧,她迟早会知难而退的。 那丹药径直飞入了顾君平的身体里面,如泥牛如海,瞬间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仍然没动静。 阳光下,碧波上,一片安宁,只有假顾君平的呼噜声,一声比一声高亢。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林夏问:“顾君平的残魂还在哭么?谢师弟,你的飞天犀角粉呢,再用点。” 谢灵素尬笑两声:“不好意思,大师姐,没了。” “……那只好等了。” “其实……也可以用另一种办法。”谢灵素道。 林夏还来不及问为什么,就见他飞了过去,对准假顾君平狠狠一脚,直接把他踹进了水里。 “……” 卧槽,谢八卦,你想干什么? 照你这种搞法,人家就算活过来了,也能被你弄死去。 她吹了一声口哨。 翼龙不晓得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林夏一指湖面,下达指令:“救人。” 她本来只是试一下,没想到翼龙当即尖啸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一抖翅膀,飞了过去,再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不过片刻功夫,它就从水里冒了出来,一对爪子上面,抓着顾君平,把他丢到陆地上。 林夏深感欣慰。 有一只海陆空三栖灵兽是什么体验? 会产生一种无敌的错觉。 顾君平一到陆地上,就站了起来,拍拍衣袍,抖落上面的水花,然后一挺背,站直了。 林夏顿时感到,眼前的这一个,应该是顾君平本尊了,因为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浑身上下就是一个大写的丧。哪怕身材挺拔,五官俊朗,长在他身上,也觉得是浪费资源。 而现在这个,剑眉星目,眼神如电,虽然粗布衣衫,一身狼狈,但是也掩盖不住一股与生俱来的王霸之气,妥妥的主角气场。 林夏激动了。 原来谢八卦的暴力唤醒方式真的管用啊。 却见他摇头叹道:“师姐还是太性急。照我说,就应该让他在水里多浸一会儿,神魂完全归位了之后再出来。” 林夏道:“差不多就行了嘛。人家这个样子挺好的。” 反正她觉得挺好的。 顾君平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了。 林夏:“……” 站着不动的时候是龙傲天,一走路就成了龙傲天的垫脚炮灰。 果然,神魂融合得不是太好。 顾君平走到她的面前,行了一个修真界最高等级的大礼。 林夏受之无愧地接受了。 顾君平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皎如山间明月。 “大恩不言谢。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林夏点头。 救他的目的,本来也是别有所求,而不是要挟恩图报。 “方才听仙子所言,你有修仙速成之法,可是真的?” 林夏:“……” 不是吧,你刚才只是一缕残魂,居然还能听到我们说话。 仿佛从她的脸上看出了疑惑,顾君平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魂魄不全,但是并非全无意识。一时清醒,一时迷糊。方才清醒之时,正好听到了仙子的话。” 林夏忙不迭地说:“不错,我手中确实有一个修仙大礼包,你想要的话,现在就给你。” 顾君平抿了抿嘴唇,目光闪闪发亮。 林夏掏出一把剑:“这是闭月羞光剑。你拿去用吧。” 顾君平面现激动之色,赞了一声:“好剑。” “这是原地复活丹的……瓶子。里面本来有一颗药,被你吃了。不晓得今后会不会再冒一颗出来。你留着吧。” 顾君平:“……” “这个长得像宝塔一样的东西叫做修炼小天地。据说里面提供了修炼所需的场地模拟,还有浓缩时间、一对一陪练等功能,反正,就是可以让你的修炼事半功倍,一年顶十年、甚至百年。” 顾君平叫道:“那我现在就进去。” 林夏当然没意见。 这时,谢灵素发言了:“稍等。” 顾君平微笑:“这位师兄,何事啊?” “你是如何落到身体被占,魂魄残缺的地步的,能不能说一下啊?” 谢灵素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便赶在顾君平闭关之前提了出来。 其实,林夏也很好奇,但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就没在意。 现在谢八卦问了出来,她的耳朵便竖了起来。 顾君平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夹杂着悲愤、气愤、激愤等各种情绪,反正全是负面情绪。 林夏生怕影响到他修炼,忙道:“你要是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好啦。” “不是,”顾君平道:“只是,说来话长,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谢灵素:“可以从你小时候说起,慢慢讲,不急。” 林夏:“那就长话短说好啦。” 两人同时开口。 顾君平看了他们一眼,决定听救命恩人的,三言两语,把事情讲完。 “两位可知,沧浪派有一门极其隐秘的术法,如果实施成功,便能提升整个门派的等级。如果失败,也没啥影响,就是牺牲一两个弟子而已?” 谢灵素:“呃……你都说了,是极其隐秘的术法,我们当然不知道。” 林夏:“难道你就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顾君平点点头。 原来,这门术法是一门召唤之术,具体实施方法是:选取灵根强大,身体孱弱的弟子,作为载体,从异世界召唤强大的亡魂过来,然后驭使那个亡魂为沧浪派办事。 谢灵素吃了一惊:“居然还有这等奇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是沧浪派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吧?” “不是,干了很多次了。”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 “因为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 顾君平续道:“就像这一次一样,风波子那个老贼,学艺不精,不知从什么地方,召了一个一无是处的亡魂过来,啥都不会干,害我白死一场。” 谢灵素:“不过,你为什么会同意做载体啊,就算成功了,你也会死吧。” 顾君平悲愤:“我也不想啊,我是被忽悠的。” 谢灵素叹:“真是可怜啊。我去过你老家,你爹娘他们还以为你在这里过得很好呢。哪晓得……哎,人呢?” “已经进去了。”林夏指了指宝塔形状的修炼小天地。 谢灵素郁闷:“我还想听细节呢。” “等他出来再说吧。” “哪晓得他什么时候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修炼小天地发出了嗡嗡的声音:“请主人指示如何修炼。” 林夏呆若木鸡。 这种技术性的难题为什么要问我? 难道不是按照小天地内置的程序运行吗? 第 58 章 小天地迟迟没有等到回答, 再次嗡嗡叫了起来:“请主人指示如何修炼。” 林夏:“容我思考一下先。” 谢灵素目光之中充满了好奇。 “大师姐,刚才说话的那个, 是器灵么?” “……算是吧。” 人工智能也是器灵的一种吧? “你居然炼出了器灵!”谢灵素叫了起来,“师姐, 你的法力到底有多深啊?” 居然伪装出一副金丹的样子,其实早就进入元婴高阶了吧? 谢灵素赶紧回忆,自己平时有没有得罪大师姐。 林夏道:“不是我炼的, 是这件法器自带的。” “那法器是哪来的?” “无意中拣到的。” 谢灵素:“……” 有器灵的法器啊,不是那么好炼的,更不是那么好捡的。 就算捡到了,想要高傲的器灵认主, 也要费掉无数功夫。 怎么可能无意当中捡一个,然后随随便便送人。 但是……他“哦”了一声, 假装信了。 林夏才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就算他不信, 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谢师弟啊,有一件事情, 想要问问你。” “大师姐请讲, 师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谢灵素的语气恭敬了许多。 “你觉得……应该如何修炼啊?” 她决定了, 这种伤脑筋的问题,还是交给土著来处理吧。 “这……很复杂,”谢灵素道, “我瞧顾君平只是炼气期的弟子,体质还弱得一比,若要筑基,就得……” “不,不是筑基。”林夏道,“是要参加三个月后的拈花大会。” “……” “而且要拿第一。” 谢灵素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半晌才道:“师姐,你认真的?” 林夏点头:“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那……”谢灵素苦苦思索一番,道,“请恕师弟无能,此事绝无可能。” “……不会吧,我们有作弊法器啊。” 林夏又解释了一番小天地的功能,无非是调整时间流速,提供实景模拟等等。 谢灵素苦笑:“那也不行啊,师姐。修为这种事情,又不是跟时间长短成正比的。有人练了一辈子,还在炼气期打转,还有人天赋卓绝,十年便能筑基,百年就到金丹,两百年步入元婴,然后一路升级,不到千年……即可飞升。” “卧槽,谁这么牛B?” 说话的却不是林夏,而是顾君平。 他的声音从宝塔之中传了出来。 林夏奇道:“你居然能听到我们说话?” 顾君平“嗯”了一声,“还能看到你们的影像。这里有一块极大的水镜。” 林夏明白了。 修炼小天地兼有实况直播的功能。 谢灵素道:“这么厉害的人物,便是我烟霞宗的现任掌门啊。” 顾君平立马质疑:“不会吧。他既已飞升,便是前任掌门啊,怎么会是现任呢?再说了,据我所知,修真界已经几千年都无人飞升了。贵派的掌门,应该不是数千年前的人物吧?” “这个嘛,我都说了,掌门只是‘可以’飞升而已,也就是说,有这个能力,但是没有这个行为。” “……他是被雷劈下来了吗?” “自然不是。你说的那种情况,叫做飞升失败。我派掌门是穿越重重雷电,飞上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飞回来了。” “……你确定不是仙人一脚踹的?” “这……天上的情景,我哪里清楚。不过,据目击者称,掌门下来的时候,面色平静,行动自然,不像是被踹了的样子。” 这一次,顾君平沉默了许久,方道:“……不会吧,所谓修仙修仙,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仙。哪有人临到头了,反而不愿意的?” 谢灵素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林夏叹了一口气:“两位,八卦完了没有?咱们的时间有限。务必要让顾君平夺得拈花大会的总冠军,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月零几天的时间。” “只有几天。”谢灵素道。 “啥?” “他只有几天时间修炼。” “……拈花大会不是三个月零八天以后?” “但是咱们赶往岚城,还需要三个月左右。” “……” 林夏不由得强调了一句:“谢师弟,这一次,咱们可是要飞过去的,而不是坐马车过去的。” “知道啊,就是因为飞过去,才只要三个月嘛。倘若是坐马车,还不晓得会坐到何年何月呢。” 林夏:“……” 妈蛋,这个修仙世界简直大得不正常。 顾君平忍不住道:“两位恩人,你们想要我夺取拈花大会的冠军,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林夏惊讶:“你不愿意吗?” 助人为乐系统的任务应该没有出错吧? 顾君平:“我……愿意。” 岂止是愿意,这件事情简直就是他毕生的梦想! 不过,他向来只敢梦,不敢想,因为实在是太难了! 谢灵素提醒:“大师姐啊,重点不在于他愿不愿意啊,而在于如何实现啊!” 这一次,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君平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大师姐,你有没有捡到什么厉害的法宝?就像这个带器灵的法器一样等级的?我觉得,或许有用。” 林夏尚在思索,谢灵素笑道:“你小子倒是挺会套近乎,大师姐都叫上了。问题是,以你那个炼气期的修为,就算把实力强大的攻击性法宝送到你的手上,你确定驾驭得了?” 顾君平不作声了。 林夏却是心中一动。 攻击力强大,炼气期及以下也能使用,这两个关键词加在一起,那不就是…… 她脱口而出:“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谢顾二人一愣。 “什么?” 修炼小天地已经嗡嗡答道:“好的,收到。” 林夏:“……等等,你收到什么了?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主人指定的修炼方式啊。是东风17么?” “……” 因为太过震惊,林夏一时说不出话来。 至于谢顾二人,仍处于超级懵圈的状态。 这时,只听小天地叮了一声,然后是一连串的声音。 “修炼方式已默认,改良中……” 十秒钟以后。 “改良完毕,修炼时间计算当中……” 五秒以后。 “修炼时间为半天,修炼难度评估中……” 三秒以后。 “修炼难度为低级。请问,还有其他修炼任务吗?” 林夏被一连串的电子音砸晕了,一听还有多余的时间,迷迷糊糊地问:“可以用AK47吗?” 那个拈花大会的难度肯定是由低到高的,总不能一上来就用导弹对付人家吧。 修炼小天地立即道:“可以。” 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的电子音…… 最后,林夏搜肠刮肚,把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几种攻击手段都用上了,才凑够了约八天时间。 对话完毕,小天地又叮了一声:“修炼程序已启动。全封闭式训练即将开始,一切通讯暂时停止。” 说完,它闪了两下。 然后,再无声息。 林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都来不及去追究细节。 比如,小天地说要改良东风17,怎么改良? 训练时间需要半天,如何训练?难道是学习开导弹车么? 还有东风17的杀伤力,会不会把围观群众也一并干掉啊? 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以至于……她都懒得去思考了。 她只庆幸一点,刚才脑子迷糊之下,没有把核武器说出去。否则的话……有竹子疯长的例子在先,修真界的灵气已经够变态了,再加上核幅射,不晓得会产生什么样的毁灭性结果。 至于谢灵素,从头到尾都安静如鸡。 他还在琢磨,大师姐和器灵的对话,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但是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啊? 为了等待顾君平,两人打了一个坐。 一不小心,八天就过去了。 林夏一睁眼。 顾君平已经出来了,站在她的眼前。 林夏立马觉得,卧槽,气场好强大!不愧是手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男人,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呢。 再一看,湖面之上,朝阳初升,满天霞彩。 此情此景,哪怕是一只狗子,那也能身披万道霞光,王霸之气侧漏。 顾君平咚地一声,跪下了。 再咚咚咚连续三下,磕了三个响头。 “大恩不言谢!”他还是这句话。 “嗯,确实不必。” “我想拜入烟霞宗门下。” 林夏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一出。 “请大师姐成全。”顾君平的目光坚定。 “可以啊。”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嘛。 顾君平要是夺了拈花大会的第一名,功劳还能算在烟霞宗头上。 “且慢。” 谢灵素走了过来,边走边揉眼睛,疑似睡了一觉。 “顾兄啊,你知道的,改投其他门派是大忌。你要不先跟风波子商量一下?” 顾君平点点头,道:“是该跟那老头好好算算帐了。” 说罢,他跳到了船上,动作熟练地开始撑船。 林夏看着他的背影,问:“谢师弟,你说,顾君平的修炼结果怎么样啊?是成了呢,还是没成呢?” 谢灵素叹了一口气:“他连御剑都不会,可见还是一个炼气期的弱鸡。至于有没有学会师姐说的那些法器,我就不知道了。” 过了半天时间,顾君平摇着小船回来了。 “解决了?” “嗯。” “风波子居然同意!”谢灵素大吃一惊。 “本来不同意的,”顾君平道,“他还想留着我的身体,行下一次召唤之术。但是,被我揍了一顿之后,他就同意了。” 谢灵素:“……” 看来,师姐的法器还是很管用的。 “对了,那个亡魂呢?”林夏问,“就是你们召唤过来的那一个。” 她强烈怀疑,那家伙也是老乡。 “不知道,”顾君平道,“我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他就被挤出去了。大概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吧。” “行吧。” 那样最好。反正那位仁兄也对修仙没兴趣。 顾君平按照修真界的礼节,行完了一整套拜师礼。 然后,谢灵素唤来飞剑。 林夏召来翼龙,与顾君平同骑。 三人迎着火红的霞光,向着岚城的方向,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mmexu,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59 章 一路上, 三人低空飞行,掠过大片无人的荒野与冰原, 高山和峡谷――当然,只是看着无人而已。 就在这些土地上面, 不晓得有多少散仙或门派藏身其间,占地为王。 然后,他们进入了凡人的地界, 向下俯视,只见无数的城镇与村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居民皆着汉服, 从秦汉至唐宋,各个朝代的款式皆有。 再然后, 他们飞过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高大的城堡耸立在山头,黑袍的巫师在林间吟唱,而树梢之上, 绿叶之间,长着翅膀的精灵在轻舞飞扬。 林夏:“……” 等等, 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里不是修仙世界吗?怎么出来这么多的西幻元素? 她放慢了速度, 指着下面问:“顾师弟,你看到那些人没?” 顾君平瞅了半天, “师姐,我没看到人,只看到一堆人形生物。”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 顾君平摇摇头:“不知道。” 林夏略感失望。 顾君平又道:“家中的长辈提过, 这个世界上,除了修仙者以外,还有许多类人生物,自有其修炼体系和社会构成。南海有鲛人,东海有龙宫,北边有巨灵,西方有鸟人……但是,除了修仙以外的事情,我都不感兴趣。”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估计其他修仙者也一样。” 林夏:“……” 还是谢八卦可爱一些,起码保留了珍贵的好奇心。 说到这个……对了,谢师弟了?刚才还飞在右边呢。 她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一瞧,终于找到谢灵素了。 他正踏在匕首上,贴着树梢,超低空飞行,时不时地与精灵交谈几句。 过了好一会儿,谢灵素飞了过来,一脸的意犹未尽。 林夏迫不及待:“谢师弟,打听到什么了,快说。” “唉,”谢灵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言障碍太大,完全听不懂。” 林夏:“……” “大师姐若是感兴趣,容许师弟再去打听。”谢灵素目光灼灼,显然,对于此事,他极为热衷。 林夏想了想,问:“需要多久?” “从学习语言,到深入交流,再到整合信息,约莫需要……小半年吧。” “这么久!” “大师姐啊,师弟的效率已经算高的了。” “那算了。” “可是……”谢灵素不甘心。 “拈花大会重要。” “可以一百年之后再去嘛。” 顾君平立即递过来一个杀气腾腾的目光。 林夏也断然拒绝。 谢灵素只好作罢。 飞过了魔法森林,又是一大片疑似修仙世界的崇山峻岭,然后再是城镇和村庄,居民的衣着甚是怪异…… 林夏算是看出来了。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块大大的拼图,由不同的种族与社会构成。 目前已知的是,凡人世界和修仙界是相通的,但是其他世界嘛,暂时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估计语言障碍是原因之一,至于有没有其他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日夜兼程,飞了两个多月,飞到了一片大海上。 然后又飞了三天三夜……还是在这片大海上。 前后左右都是海水,连一座岛屿都没有。 朝上看,是亘古不变的天空与白云。往下瞅,是一毛一样的海水和鱼群。 虽然景色壮丽,视野开阔,但是看久了以后,只觉视觉疲劳。 林夏决定没话找话。 “顾师弟,这里是南海还是东海呢?” 她的方向感一向不好,所以想了半天也没搞清楚。 顾君平想了想,道:“我也不晓得啊,师姐,我两个都没见过。” “你根据方向判断一下嘛。南海定然是在南边,东海绝对是在东边。我们出发的时候,是朝南走的,还是朝东走的?” 顾君平:“……师姐,我一直坐在你的灵宠上,不晓得它是朝哪个方向飞的。” 林夏:“……” 说得也是。 至于翼龙……貌似是跟着谢灵素的匕首飞的。 还好,他就在不远处。 林夏问:“谢师弟,你应该知道吧。” 谢灵素摇头。 “……那你是怎么带路的?” 他一笑:“飞剑自会寻路,师姐不必担心。” 林夏:懂了,自带GPS嘛。蛮先进的 。 谢灵素道:“不过,师姐,我听说,世上的海,除了东海和南海以外,还有北溟、南溟、西沙、无极等诸多海域,多得很。” 林夏呆住了。 没想到这本书的世界体系如此庞大,这么多的地图,得多少万字才写得完啊。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长啸之声,响彻天海之间。 谢灵素失声叫道:“龙吟,是龙吟。快,我们快过去看一下。” 飞剑和翼龙双双加快了速度。 一路之上,龙吟之声不断,时而激烈,时而清越,能够很明显地听出,是两个不同的声音,如同在交谈一般。 这一飞,又飞了好大一会儿。 突然,几层浓浓的海雾散去,两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林夏立即屏住了呼吸。 这特么也太太太太大了啊! 这是两条龙吗? 这分明是两座摩天大楼,从天空垂至海面。 一枚鳞片的大小堪比一辆公共汽车,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彩。一条龙通体雪白,另一条则是五彩斑斓的黑。 林夏不敢靠近,让翼龙躲得远远的。 谢灵素却是胆大包天,御剑向前,绕着巨龙转了好几圈,然后伸出手去,摸人家的龙鳞。 林夏看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儿了。 好在巨龙没啥反应,除了小幅度地摇一下头,摆一下尾,基本不动。 顾君平安慰:“大师姐放心,谢师兄无事的。” “为何?” “虽然龙族之中不乏生性凶残者,但是他们神经大条,反应迟钝,只要不触碰其颌下的逆鳞,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话还没说完,谢灵素伸手摸了一下黑龙的逆鳞。 林夏:“……” 顾君平:“……” 巨龙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扭动起来。 龙吟之声大了好多,简直震耳欲聋。 巨大的声波搅动得海浪翻涌。 顾君平大吼一声:“师姐,撤!快撤!” “谢师弟呢?” “不用管他了。死不了的。最多从龙嘴里面进去,从龙菊花那里出来。” “……” 林夏一声令下。 翼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后撤。 身后,谢灵素迅速跟了上来。 但是,三人并未飞出太远,因为从身后的气流来看,两条巨龙并没有追过来。 三人停了下来,转过身,一看,果然,巨龙还在原地,只是造型变了。 如果说,它们以前是垂直状的,那么现在就是水平状的,疑似都在追着对方的尾巴咬,但是迟迟没有追上,便只能转来转去的,转成了一个太极图的形状。 林夏:“……它们在干嘛?” 顾君平猜:“打架?或者说,准备打架?” “为啥?不是应该一起打谢师弟么?” 谢灵素道:“或许,黑龙压根就没有看到我,它以为捋它逆鳞的是白龙?” 林夏白了他一眼,“谢师弟啊,你明知道那是人家的逆鳞,还要去摸,你说你是在作死呢?还是在作死呢?” 谢灵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本来没想摸逆鳞来着,不过,隔得太近了,我一时之间没看清楚,把龙头当龙尾了。” “……” 林夏想了想:“那你要不要过去解释一下?” “我倒是想啊,”谢灵素苦笑:“不过,师姐会龙语?” “……不会。” “会驭龙之术?” “……只会驭恐龙。” “那……” “算了,让它们打吧。应该不至于闹出龙命来。而且……” 林夏看了看两龙的作战地点,大概也不会殃及海鱼。 于是,三人兴致勃勃地围观起来。 但是看了一会儿,两条巨龙仍在转圈圈,越转越接近于圆形。 龙吟之声倒是颇为响亮,一声接着一声,透着狂暴之气。 “他们到底打不打?”林夏问,“不打的话,我们就走吧。” 谢顾二人双双反对:“再等一下吧,师姐,应该快了。” “对,估计得酝酿一阵子。龙族的体型大嘛,攒力气的时间也会久一些。” “……行吧。” 就在这时,场中局势又是一变。 两条巨龙的尾巴一甩,又变成了垂直状态,但是身体仍在转圈圈,而且越转越快。 狂风呼啸,巨浪翻涌,海洋生物的躯体出没其间。 巨大的浪潮声中夹杂着龙吟,恍如世界末日来临。 林夏苦苦思索。 此情此景,有点眼熟啊,像是某种常见的自然现象…… 待她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叫道:“不好,快逃!” 但是已经晚了,一股极大的力道扯着三人,朝着巨龙的方向而去。 翼龙拍着翅膀,拼命想要逃离,但是身体飘零如枯叶,死活逃不出去。 顾君平一脸迷茫:“怎么回事啊。龙族发现我们了吗?” 也许是用上了法力,在震耳欲袭的风声水声龙吟声中,他的声音仍然清清楚楚。 谢灵素苦笑,“不,不是针对我们的。我们只是被拉入了它们的战局之中而已。” 他一边努力控制着飞剑,一边长叹,“我早该想到的,龙族打架的地方,经常会出现一种奇观,叫做……” 他一时想不起来。 林夏沉声道:“龙卷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60 章 谢灵素:“咦, 大师姐,这么冷僻的知识, 你也知道啊?” 林夏呵呵。 本来只是随口乱猜的,没想到猜中了。 这特么是真.龙卷风啊。 三人被狂风裹挟着, 开始急速转动,同时朝着巨龙的方向靠拢。 谢灵素突然叫了一声:“糟糕!” “怎么?” 他急急说道:“这两个龙族现在只是转圈而已,还没有发动攻击。等他们动手以后, 一部分攻击术法就会落到我们身上。大师姐,龙族的肉身强横,法力强大,我们这次怕是不妙啊。” 林夏赶紧让翼龙变大。 只要翅膀的力量足够强, 就能飞出龙卷风的范围。 然而,她叫了好几声, 翼龙就是变不大。 林夏:“……” 莫不是控制方法不对?抑或是清霄派的赤焰道人骗了她? 只听谢灵素叹道:“龙压!师姐,龙族的威压太强,你的灵兽被吓得翅膀都软了。” “那怎么办呀?”林夏是真急了。 就在这时, 顾君平朗声道:“师姐莫怕,我来。” 他动了动右手的戒指。 顿时, 一个巨大的光罩弹了出来, 将三人一翼龙,统统罩在里面。 与此同时, 龙族的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无数的风刃劈了过来,来势汹汹,威力奇大。 好在统统都被防护罩挡住了, 三人毫发无伤。 谢灵素惊叹:“顾师弟,你退出沧浪派的时候,风波子居然没把这件法宝要回去!” 顾君平哼了一声:“他倒是想,但是我不给,他也没法子。” “……咳,顾师弟很有远见嘛。” “那是,他害我吃了那么大一个苦头,总得赔偿一下我的精神损失。这枚安魂戒,正好抵债。” 林夏看着防护罩上被风刃劈出的痕迹,忧心忡忡,“这个法器是好东西,就是不晓得能够坚持多久。” “放心,坚持三五十天的,应该没问题。”顾君平道。 “然而……”谢灵素闷声道,“据说龙族盛怒之下,可以打上几百年。” “……” 这一次,三人都一脸忧伤地望着防护罩。 虽然它在一刻不停地自我修复,但是,大家都知道,无论如何,它也撑不了几百年。 良久,顾君平勉强笑了笑:“师姐莫要担心,谢师兄也说了,龙族在盛怒之下,才会打那么久。一般情况下不会的,也就十几二十天的事儿。” 林夏点点头。 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 很不幸,十几二十天之后,巨龙还在打。 防护罩在龙卷风中不停地打转,如同大海之上的一叶小舟,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是,不管它转到哪里,外面的景色一成不变,狂风卷起巨浪,将天地变成一片苍茫,以至于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见了。 但是,越来越密集的风刃犹如弯刀,呼啸而过,由此可见,不但在打,而且战况越加激烈,情况极是不妙。 谢灵素突然站了起来,“这么等下去只会坐以待毙,大师姐,顾师弟,我出去了。” 林夏一楞,“你出去干嘛?” 谢灵素抿了抿嘴唇,不答。 林夏觉得很不对劲。 谢八卦的表情向来是懒洋洋的似笑非笑,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出去干嘛?” 谢思飞垂下睫毛,低声道:“此事因我而起。自然应该由我承担责任。” “你想怎么承担责任?” “师姐放心,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你让灵宠飞快一点,应该赶得上拈花大会。师弟自从拜入烟霞宗以来,承蒙师姐照顾,虽然从未说个谢字,心中却是感激不尽……” 林夏听得好生着急。 大兄弟,你能不能正面回答问题啊? 你到底想出去干嘛? 她感觉很是不妙,因为谢八卦的语气像是在交待遗言一样。 忽听顾君平道:“师姐,谢师兄想要出去自爆金丹。” 林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啊?”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伤害龙族,让它们不得不停下来。” 林夏晕死,“干嘛要搞这种自杀式袭击。就不能想个法子,和他们友好磋商一下吗?” “语言障碍啊,大师姐。”谢灵素无奈。 “可以用肢体语言吗?” “估计……还是有障碍的。爪子和手的差别挺大的。” “而且,”顾君平补充,“咱们只要一出去,恐怕还没到达龙头那儿,就会被风刃剐成碎片。没机会交流的。” 林夏一想也是,又问:“那爆完金丹以后,谢师弟会怎样啊?” “……” 两人奇怪地看着她。 不是吧,这是基本常识啊。 林夏又问道:“该不会死掉吧?” 她心存侥幸,盼望着修仙世界的自爆会有所不同。 谁知顾君平立即答道:“会啊。金丹的威力很大的,连龙族那么逆天的肉身都能炸伤,何况是谢师兄。” 林夏立马叫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准出去。” 谢灵素的眼睛晶晶亮。 虽然大师姐平时对他恨铁不成钢,不是骂就是打,但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蛮维护他的嘛。 “师姐,”他笑道,“这是师弟惹的祸……” “那也不行。”林夏斩钉截铁,“没得商量。” 其实吧,她心中早有主意,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所以一直没说。 这时,顾君平道:“谢师兄,师姐说得没错,你不能出去。” “顾师弟啊,你明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只能放手一搏,就不要跟着师姐凑热闹了嘛……” “我去。” “啥?” “我出去。这个任务由我完成。师兄和师姐只要待在这里便可。” “……”谢灵素眼神奇特,欲言又止。 顾君平站了起来。 林夏正要开口,却见谢灵素一伸手,把他拦住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顾师弟啊,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有金丹吗?” 林夏一呆,是哦,一个炼气期的弱鸡,怎么自爆嘛。 顾君平洒然一笑,“没有金丹,但是我有师姐赠与的闭月羞光剑啊。我爆不了丹,可以爆剑嘛。” 林夏惊讶,还能这样啊。 看来,修真界的规则是,任何一件有灵力的东西都能爆。 当然,她也不会允许顾君平去死的。 莫说是任务要求,便是冲着人家的那一声“大师姐”,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谢灵素摇头:“师弟,这件事情又不是你惹出来的,你不必这样,照顾好师姐即可。” “不,师兄,”顾君平坚持,“倘若不是你和大师姐,我现在只是残魂一缕。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也只好通过这种方式报答了。” 谢灵素忙道:“都是大师姐的功能,复活丹是她的,我只是一个背景板而已。” “哪里啊,师兄,你的飞天犀角粉也立了大功。”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着去送死。 林夏听得眼眶微润。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谁说修真界就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瞧瞧这两位,充满了兄弟情,同门谊,让人为之感动……如果,两人不是那么话唠就好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林夏都快睡着了,两人仍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谢灵素仗着自己法力高深,想要通过武力来解决问题,但是顾君平鸡贼得很,一直站在林夏后面,让他无从下手。 顾君平实力有限,只能靠偷袭得手,但是一把闭月羞光剑调换了若干个角度,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攻击时机。 林夏见两人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像是要吵到天荒地老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呵道:“你们两个,闭嘴!” “……” 两人停了下来。 “两个都不许出去。” “大师姐……” “没得商量!否则我就要动用师门绝招了。到时候,后果自负,哼!” 她虚张声势了一下,其实并不知道师门绝招是什么,但是估摸着有吧,否则原主靠什么服众呢?以德服人吗?呵,笑话。 她的话一出口,谢灵素的脸上便闪过一丝异色,居然真的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顾君平也不晓得烟霞宗有什么绝招,但是一看,连师兄都屈服了,他还是识点时务吧,便也没说什么了,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师姐啊,如果不牺牲一个人的话,我们三个都得死的。” 林夏不理他,看了看外面,咬咬牙:“没办法了,只能用这一招了。” “什么?” 她指了指巨龙的方向,道:“走,去龙卷风的中心。” 谢灵素大骇:“师姐,你不要这么快就放弃治疗啊。师弟一个人死就够了。” 顾君平也道:“对啊,即使要相约自杀,咱们等到最后一刻行不?” 林夏:“你们两个滚。我只是想去避避风头而已。” “为什么要去那里啊?” “这里的风刃已经如此恐怖了,龙族的交战中心……那还了得。防护罩一破,我们分分钟会被撕成碎片的。连魂体都会受到波及,比自爆而死难受多了。” “不会,”林夏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风眼之中,反而比较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米0112 第 61 章 “那如果师姐猜错了呢?” 林夏叹道:“那就会像顾师弟说的, 连个渣都不剩。” “……大师姐,你的把握大吗?” 林夏想了想, 沉默了。 龙卷风和台风是有风眼的,她可以肯定。 但是这种真.龙卷风有没有风眼, 还真是不太确定。就算有,里面是不是风平浪静,也不清楚。退一万步来讲, 即便那里真是一个避风良港,空间够不够大,同样不知道。 反正,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谢灵素和顾君平一看她的态度, 顿时明白了。 两人对望一眼,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决绝。 妈蛋, 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吧,起码三个人都有一线生机。 顾君平操控着安魂戒化成的防护罩,吃力地朝着龙卷风的中心而去。 每逼近一分, 风刃就多上许多,很快, 防护罩上伤痕累累, 就连自我修复都来不及。 机会只有一次。 顾君平全神贯注,不敢走错路。 谢灵素将自身的灵气打了上去, 帮助法器修复。 而林夏……除了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以外,她啥也干不了,只能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天地奇观。 中途, 她试图向系统求助,发现它在装死中,于是作罢。 就在安魂戒即将耗尽灵力,回复本体的那一瞬间,三人顺着一股强得无与伦比的气流一滚,滚入了风眼之中。 顿时,天地一片清明! 林夏没有猜错,风眼地带,果然是一处避风港。 虽然这里气压极低,虽然四周龙吟咆哮,但是……这里没有风刃啊,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以后,不会被碎尸万段啊。 谢灵素和顾君平感动得痛哭流涕。 “师姐,我们烟霞宗果然是天选之子,这样都死不了。”谢八卦如是道。 “这里灵气充足,或许我们可以趁机修炼。”顾学霸说。 “但是拈花大会的事……”林夏很郁闷。 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惦记此行的目的。 像这种由于意外事件导致的任务失败,不晓得助人为乐系统能不能通融一下,免除五雷轰顶之类的惩罚。 顾君平立即道:“我们可以一百年后再去嘛,师姐,我不急。” 林夏心想,但是我急啊。 不过,这种事情急也没用,他们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错了,其他的,也不敢多想。 风眼之中,如同一个密闭的空间,大是蛮大,就是很单调。 天空之类的东西,一律看不见。 在风眼的边沿,只有凌乱颠倒的气流,如同梵高在星空图中使用的线条,怎一个乱字了得。 庞大的龙体在云中时隐时现,一声接一声地长啸,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突然,风眼的一角,撕开了一条口子。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哗地一下,挤了进来,速度之快,只在眨眼之间。 林夏呆住了。 真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啊。 如果说,之前的两条龙是身体长,那么这一只,就是体积大。 她看了半天,才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条鲸鱼,一条理应生活在海里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的鲸鱼。 谢灵素和顾君平同时惊呼一声:“琉璃鲸!” “这不是岫云派的镇山灵兽吗?怎会出现在此?” “难道,岫云派的人来了?” “其实,算算时间,他们也在赶赴岚城的途中,极有可能和我们一样,遇上了罕见的龙族作战,一不小心,就被卷了进来。” 林夏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等等,你们说这叫什么来着?” “琉璃鲸。” “名不副实啊,到底哪里像玻璃了?就是一条普通的海洋生物嘛,虽然看不出品种。” 她的话音一落,琉璃鲸就开始变了,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问一样。 它先是一抖,抖落一身的杂物,主要是在路上带来的树叶、鸟粪之类的东西。 然后,它周身的皮肤开始发光,浅浅的,白色的微光。 接下来,光没了,而它的浑身上下,真的恍若琉璃一般,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质感,美不胜收。 林夏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像是一条真正的鲸鱼,简直像是一个超大型号的摆件。 然而,更令她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在琉璃鲸变身完毕的那一刹那,它张开了大嘴,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一前一后,一男一女。 那两人一出鲸口,就召出飞剑,然后站到了剑身上,就这么悬在空中。 林夏定睛一看,哟,还是熟人。 这不就是顾君平的前未婚妻柳文姝吗?至于那个紫衣服的小子,她后来听谢灵素提过,叫做柳文槐,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一个从凡间捡来的孤儿,所以名字和柳文姝的差不多。 林夏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见顾君平神色如常,才略略放下心来。 退婚的决定,等于是假顾君平做出来的,和本尊没啥关系,也不知道顾师弟心里面愿不愿意。 那两人出来以后,四处张望,显然,在勘察地形,对于林夏等三个大活人却是视若无睹。 柳文槐的目光掠过顾君平的时候,眉间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但是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鲸口里面,又有人出来了。 还不只一个,也不只两个、三个,而是噼里啪啦一大堆,目测有三位数。 会御剑的,就站在自己的剑上,而那些不会御剑的,就死死地扒在鲸背上,虽然有点滑,但是勉强可以站得住。 不到一会儿,这个看上去很大的空间就拥挤了许多,也热闹了许多。 从性别来看,男女约莫各一半。 从年龄上来看,都是18到30岁之间,没有老人或者小孩。 从衣着上来看……就很奇特了。长空派的紫色衣袍自不必说,还有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橙色的,简直集各种颜色于一体。 林夏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烟霞宗校服,嗯,加上这种霞彩一般的艳红色,基本上就凑齐了彩虹的颜色。 看来,人的审美观和其修为果然不是成正比的。 修真界人士的修为如此高深,居然偏爱饱和度如此之高的色调,得亏了人民群众的颜值高,否则的话,还真是驾驭不了。 就在一大片赤橙黄绿青蓝紫中,青霄派的淡青色校服显得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林夏一眼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与此同时,萧浩楠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眼睛一亮,飞了过来。 “白薇仙子,谢兄,”他行了一礼,“你们也去参加拈花大会吗?” “是啊。”两人还了一礼。 “真是巧了,”萧浩楠微笑,“等到龙卷风停了,咱们可以一起上路。互相有个照应。” 林夏觉得,萧浩楠讲话还真是客气。 他们这边只有三个人,而青霄派那边,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只有人家照应他们的份儿,哪有倒过来的机会。 她本该答应,但是一闻到萧浩楠身上那股浓郁的火锅味,她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一下,才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扯开,“等到龙族消停,拈花大会都结束了吧?” “不会的,”萧浩楠道,“大半个修真界都在这儿了。这一届拈花大会绝无可能如期举行。” 林夏大大吃了一惊:“这么多门派都被龙卷风拦阻了吗?” “对啊,”一说到这个话题,萧浩楠略显郁闷,“龙族的法力好生厉害,很多门派的防御法术都难以抵挡,伤者甚多,不过,幸好无人死亡。” “可是……”林夏仔细回忆了一下。 龙族还没打架的时候,以及刚刚开始打架的时候,附近若干公里之内,都没有其他门派的影子啊。 她不由得问:“你们既然远远地见到龙族打架,怎么不绕道而行呢?” “绕不开啊,”萧浩楠道,“东海就这么大。一不小心就被卷进来了。” 林夏晕。 东海很大的好吧,他们飞了三天三夜都看不到岸呢。 看来,大家对于大小的概念并没有达成共识。 谢灵素忽道:“萧兄此言何意?东海很大啊。两条龙打架而已,占不了多大的地方吧。” “两条?”萧浩楠愕然,“谢兄可是看错了?整个东海龙宫都出手了啊,不晓得有多少条。” “……” 林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萧浩楠无奈,“据说东海之上,本来风平浪静的。但是数天之前,不知为何,龙太子和龙公主打起来了,然后……越来越多的龙加入进来了。现在……几位看到了,整个东海都快被搅成一锅海鲜粥了,谁也别想从上面经过。” “……” 一说到这个话题,萧浩楠顿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概十几二十天前吧。” “那个时候,龙族还没开始打架吧?” “呃……没有。” “那么,”萧浩楠的脸色严肃起来,“几位可曾看清,龙太子和龙公主为何会大打出手?虽然这是龙族的家事,但是,事关东海的安宁,修真各派恐怕不得不管。” “……” 这一次,烟霞宗三人组集体沉默,摇头。 坦白是不可能的,坦白只会从严。 萧浩楠仍不死心,问道:“几位再回忆一下嘛,我知道事出突然,你们可能没有看清,但是,此事真的极其重要……” 谢灵素赶紧转移话题:“好的,萧兄,我们慢慢回忆。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一下?” “谢兄请讲。” “你们怎么知道,风眼之中安全呢?”谢灵素是真的好奇。 毕竟各大仙门远离东海,知道龙卷风的人都不多,何况躲避之法。他觉得,除了大师姐以外,其他人应该没这个本事。 萧浩楠笑道:“说来惭愧。我派陷入龙卷风中以后,便不知道怎么出去,只得与龙族的风刃相抗衡,虽说撑得了几百年吧……但是如此一来,白白消耗诸多灵力,很是不妙。” 听到这里,谢灵素暗暗叹了一口气。 清霄派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虽然领头的弟子只是一个金丹高阶,但是,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宝,连龙族的术法都抗得住,而沧浪派的开山祖师传下来的安魂戒最多只能抵抗三五十天。 由此看来,高下立判。 顾师弟真的能够干掉所有人,成为拈花会的第一名吗?他表示强烈怀疑。 只听萧浩楠接着说道:“幸好遇到了长空派和岫云派的道友。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片刻之前,柳大小姐拍着胸脯保证,风眼之中是安全的。岫云派的董长老一听,便用琉璃鲸把所有受困门派都带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微笑:“幸好柳大小姐博闻广识,岫云派也足够大方。否则的话,不晓得多少道友会命丧于此――不是所有人都抗得住龙族攻击的。这次真是要多谢他们两家呢。当然,主要还是柳大小姐,全靠她临危不乱,迅速找到最佳出路。” 谢灵素更加好奇了,“那么柳大小姐是如何知道的呢?” 虽然柳文姝的修仙天赋还行,但是没听说过脑子也行。这么冷僻的知识,她应该不知道吧? 萧浩楠抱歉地笑笑:“这个么,在下就不清楚了。不过,她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却是毋庸置疑的。” 这时,只听柳文姝叱道:“那个红衣小子,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多舌的?” 几人一瞧,哟,柳文姝居然一直站在旁边,把刚才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谢灵素道:“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也不关你的事啊?” 林夏觉得奇怪。 就算这件事情涉及到柳文姝的隐私,她不说便是,又没人逼着她非说不可,为什么如此在意别人背后的议论呢?谢师弟也没说她什么坏话吧。 柳文姝的眉毛一竖,恶狠狠地瞪了过来:“你谁啊?哪个门派的?老实交待。还有,你旁边那个女的是谁?一起报上名来。” 谢灵素笑笑:“不说。你待如何?” 林夏也摇摇头,压根儿懒得开口。 柳文姝脸色一冷,手中幻化出一根长鞭,一甩,一团雾气分了开来,久久无法合拢。由此可见,这不是一般的鞭子。 林夏心想,此人虽然也是金丹,但是等级在谢灵素之下,居然胆敢如此蛮横,大概……她爹也来了? 萧浩楠赶紧道:“哎呀,柳大小姐,你这是何必呢。大家相逢即是有缘,尤其是在这个鬼地方。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二人,特意强调了一下白薇仙子的御兽神技。 至于还有一个人……他的目光掠过他的身上,看衣着不是烟霞宗的弟子,倒像是一个粗使杂役。 柳文姝听完介绍,没有把御兽神技当成一回事,神色轻蔑无比,“原来是一个无名小派的小角色,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萧浩楠听得莫名其妙。 啥意思?柳文姝到底在针对谁? 虽然她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但是也不至于没事找事吧? 这时,衣着寒碜的顾君平开口了:“柳文姝,你得意个鬼。倘若不是我带路,你哪里找得到风眼来,恐怕现在还在龙卷风中打转呢。” “……”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啊。 柳文姝怒道:“姓顾的,你瞎说什么。谁找你带路啦?自从我和你……和你……那啥以后,我们俩连见都没见过。” 林夏知道,她想说的是退婚以后。之所以说得比较隐晦,是因为两人的婚约没有大肆宣扬,知道的人不多。现在既已退婚,她更不想让人知道了。 但是,“那啥”二字,容易引发联想吧? 她看到,萧浩楠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由得摇头感慨,这特么地就叫做“淫者见淫”啊。 顾君平冷笑:“你爹是元婴,即使是在龙卷风中,仍能看清一切事物。你们肯定早就发现了我们三个,却因为各种原因,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但是后来,我们朝着风眼的方向移动,被你看到了。你大概以为我们想去送死,说不定还暗自高兴。结果过了一会儿,发现我们没死,于是你就不要脸地跟进来了。” “……你胡说!”柳文姝跳脚,“你有什么证据?” “没证据,”顾君平淡然道,“不过大家都晓得,你既不勤奋,也不好学。东海龙族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萧浩楠弱弱地说了一句:“这位……” “顾君平。” “顾兄,不是我多事儿哈,我就想问一句,风眼之中的情形,连元婴也看不清楚。柳大小姐怎么会知道你没死呢?” “因为这个。”顾君平从脖子里面扯出一根红线,上面系着一块心形的石头。 “这是啥?”林夏问。 “这是一对法器中的一个,另一个在柳文姝脖子上面。她就是通过此物知道我没死的。” “这是……”萧浩楠的眼神意味深长,“你们上次那啥以后,她送给你的吗?” 柳文姝:“……” 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不是,”顾君平道,“是空镜大师送的。” “佛修!”萧浩楠一声惊呼,“他送你们这个干嘛。假如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对法器没有其他用途,只能用来判定对方生死吧?这是极其标准的情侣法器嘛。” “萧师兄!”柳文姝怒道,“我跟他不是情侣。” 萧浩楠嗯嗯。 知道啦,一夜情确实不算情侣,只能算炮友。 不过…… “空镜大师为什么会送这种东西给你们啊?”他锲而不舍地问。 顾君平不说话。 假如要解释法器的来历,就要提到婚约的事情。柳文姝不想提及此事,他还不想呢。 突然,柳文槐不晓得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怒道:“姓顾的,你要不要脸啊?文姝都已经跟你解除婚约了。你当时也亲口同意了。干嘛又缠着她不放,还拿出定情信物来,迫她就范!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萧浩楠呆若木鸡:“婚……婚约!” 林夏:“……” 很好,这个猪队友在柳文姝的两肋上面狠狠插了一刀。 柳文姝跺跺脚,“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和他哪有婚约?” 柳文槐恍然大悟:“对对,师妹说得对,没有婚约,没有,是师兄我记错了。” “……” 这尼玛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柳文姝咬了咬嘴唇。 对于顾君平,她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不打吧,咽不下这一口气。 打吧,上次已经试过了,她和师兄两个人加起来,都攻不破那个劳什子的防御法器。 一想到这里,她狠狠地瞪了柳文槐一眼,又跺了跺脚,飞走了。 柳文槐一不小心,惹得师妹生气,便把这一笔帐算到了顾君平的头上。 妈的,姓顾的臭小子,老子打不了你,还骂不了你吗?反正你就是个锯嘴的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怂货。 老子骂死你! 不过,在骂人之前,他得打听一下,风波子有没有来。 “姓顾的,”他冷笑,“你们沧浪派的人呢?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吧?” “当然不是。”顾君平道。 “其他人呢,在哪里?我还想拜会一下你的师父呢,看看他怎么教的徒弟。” “都没来。” “……” “哦,”柳文槐放心了,一会儿可以放心大胆地骂,连这小子的十八辈祖宗,以及沧浪派的历代祖师一并骂进去。 他继续冷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寒碜的门派,参加拈花大会这种盛事,居然只派一个弟子前去观摩。我说,你们那个沧浪派该不会是准备退出修真界了吧?” 顾君平表情淡淡:“你错了。” “什么?” “沧浪派一个弟子都没派出来。” “……你不是……” “我已经退出沧浪派,改投烟霞宗门下。”他语气平静。 柳文槐呆了一呆,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好,你真有出息哈,居然从倒数第一拜入了倒数第二的门下。顾君平,我是不是应该夸你一声志向远大啊?” 这句话本来是一句讽刺的话,但是顾君平居然面不改色地说:“不用。我本来就志向远大,不用你夸。” 柳文槐:“……” 这真的是顾君平?不会被夺舍了吧?怎么跟上次见面的时候差别那么大? 萧浩楠却是拱了拱手,笑道:“原来顾兄也是烟霞宗的道友。在下刚才失礼了,见谅,见谅哈。” “萧兄客气。” 鉴于顾君平的变化太大,柳文槐纠结了一下,才决定继续对他进行语言攻击。 “顾君平啊,你们烟霞宗,不会就去了三个人吧?” 他看了看旁边穿着校服的一男一女。 “是又如何?” “呵,两个金丹啊,也就撑到第二轮吧。” 顾君平:“你又错了。” 柳文槐:“……” “他们两个不参加比赛,只有我一个人参加。” 柳文槐:“……” 他已经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萧浩楠也很惊讶。 他一直以为,白薇和谢灵素是去参加比赛的,结果竟然只是去搞后勤的么? 让一个炼气期弟子上擂台搏命,两个金丹端茶递水…… 萧浩楠觉得,他晓得烟霞宗衰落的原因了。 而柳文槐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一个炼气期的,与那么多的金丹元婴硬刚,不是去送死吗?” 顾君平摇摇头:“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送他们死的。” “……” 不只是萧浩楠,附近有好几个修士,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一只食物链底端的动物露出爪子,咆哮挑衅,既不会害怕,也不会愤怒,只会觉得好笑一样。 柳文槐却以为抓住了顾君平的错处,当即斥道:“小子,你太狂妄了!” 顾君平挑了挑眉:“实话实说而已。” “你……有本事别用你的防御法器,咱俩干上一场!”柳文槐阴笑。 这么多人看着呢,都知道是姓顾的先挑事。所以,就算他当场把这小子弄死,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他觉得,要杀人,得趁早。否则的话,到了擂台之上,杀人就不方便了。 顾君平答了一声“好”,然后站了起来,负着双手,踱了几步。 气氛一时凝固了。 若干双眼睛明里暗里地看了过来。 虽然这小子只是食物链上的弱者,但是,不排除他隐藏实力的可能性。何况,修真界中,以弱胜强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只要机缘足够好,主角光环足够大。 柳文槐握了握拳,将灵气运行一圈,随时准备攻击,或者防御。 顾君平不紧不慢地走到谢灵素身边,脸色淡定,目光诚恳:“师兄,你先跟柳文槐打一场吧。” 谢灵素:“……” 他满怀期望,想要看看顾师弟从师姐那里获得的神秘法器,结果…… 他微笑:“师弟,这件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吧?” “是的。” “所以,为什么要我……” “因为我打不过。”顾君平理直气壮地说。 第 62 章 “你可以用师姐给你的法器啊。” “现在不行。那是留着拈花大会用的。” 谢灵素只得说了一声“好吧”, 转身面前柳文槐,道:“有事冲我来, 不要欺负我的师弟。” 顿时,所有人都是一脸“我特么脱了裤子, 你就给我看这个”的表情。 只有柳文槐例外。 显然,顾君平所说的“先打一场”,绝对不是切磋法力的意思, 而是先把自己打得半身不遂动弹不得,他再补上一脚的意思。 他看了看烟霞宗的那个金丹。 妈蛋,是最高阶的,老子打不过。 但是现在认怂, 肯定会被文姝看不起的。 她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越级打怪的勇士, 最讨厌的,则是临阵缩头的乌龟。 所以,这一战, 机遇与挑战并存。 打赢了,从此在师妹面前就可以扬眉吐气。 打输了……打输了……也就是受点皮肉之苦而已, 反正师父也来了, 就在琉璃鲸的肚子里,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打死。 这么一想, 柳文槐当即决定:战! 他左手拿灵符,右手持灵剑,摆开一个架势, 目光坚定无畏,吐出两个字:“来吧!” 前后左右的修士自动后退,让出一块空间。 气氛再次凝固,而且比上一次还要紧张。 因为这是两个金丹之间的巅峰对决,精彩程度,可想而知。 鉴于此处的空间狭小,容易被误伤,有人撑起了防御法器,有人布下了防御结界,有人跳到了琉璃鲸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眼睛…… 谢灵素目光沉沉,看着柳文槐,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柳文槐愣了一下。 这小子想干嘛?近身搏击吗?真是少见,如果那样的话,他奉陪。 周围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修真界已经很少有人采用这种战术了啊。” “对啊,大家又不是凡间那些莽夫,拳拳到肉的,多没气质啊。” “虽没气质,但是更有看头啊。” “也不知道这两人的肉身,哪个更强横?” “……” 然而,议论之声渐止。 因为那个金丹一直没有动手,除了走路之外,啥都没干。 柳文槐有点慌。 他不怕对手强大,就怕对手不按常理出牌。 这么多人看着呢,输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输得太难看。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道:“你,你想干嘛?” 谢灵素眨眨眼睛,“不想干嘛,就想跟你说一句话。” “……那你说吧,我听得到。” “不,”谢灵素道,“这句话只能你听。” 柳文槐犹豫了一下,谢灵素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先是手一扬,布了一个简单的结界,然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顿时,柳文槐的脸色大变。 谢灵素退后几步,笑道:“好了,现在可以开打了。你弱,你先出招吧。” 柳文槐脸色凝重,握着灵剑的右手渐渐用力,手背上面,青筋突起。 大家屏住呼吸,集中精力…… 然而,片刻之后,他松了手,道:“不打了。” 接着转身就走,也不看众人的反应,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逃。 围观群众收起了结界和防御法器,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那个金丹对他说了什么?以至于他连修士最为看重的面子都不要了? 顿时,大家展开了丰富的联想,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有人甚至跑来找谢灵素求证。 然而,他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林夏倒是不意外。 毕竟谢灵素可是以一己之力收集了整个修真界八卦的人,其中肯定不乏柳文槐的。随便找一条出来,就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这种做法虽然能解决问题,但是风险也不小。 倘若对方的实力非常强大,随时有可能杀他灭口。 她提醒了一下。 谢灵素道:“放心,师姐,师弟自有应对之法。” 林夏便不再多言了。 谢八卦虽然爱好奇特,但是在保命方面,还是比较专业的。 龙族之间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料的要早。 也不知道中途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干预,还是龙族良心发现,暂时休战,反正,没过多久,林夏就发现,龙吟之声低了下去,凌乱的气流迅速减少。头顶上,湛蓝的天空露出了一角。 修士们喜出望外,迅速以门派为单位,集结好队伍,拿出各自的代步工具,有宝船、飞鸟、葫芦……当然,还有那一只琉璃鲸。 每个门派都是乌泱泱一群人,只有烟霞宗例外。 于是,每个门派都向他们投来了怜悯的目光,但是一想到谢灵素的一言止战之法,这种目光又变成了好奇。不过,再一想到顾君平的狂妄自大,大言不惭,这种好奇又变成了嘲笑。 反正,拈花大会尚未开始,烟霞宗就已经在参赛选手中出名了,当然,出的不是什么好名。 林夏等人顶着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一脸淡然地飞了一路,顺利到达了岚城门口。 岚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面朝大海,背靠流沙,左边是一列高大的山脉,右边则是一马平川的原野。城中有一棵建木,沿树干而上,可以直达天庭。还有一口古井,下通九幽,与阎王家的后院相连。 说白了,就是一个交通枢纽,三界要道,修真界的最佳旅游观光地点,没有之一。 据说曾有修士想要爬树成仙,免去千年万年的修行之苦……然而他们连树都接近不了,只能远远地看着。 还有鬼魂想要通过那口古井,重返人间……可是,刚冒一个头,就被无情地镇压了。 由此可见,岚城城主,定是一个非常之人。 就是不知,到底怎么个不同寻常法。 林夏好奇询问,谢灵素道:“不知道啊。因为迄今为止,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不会吧,他一直不出面吗?连重大节日都不会?” “不会。不管有什么命令,自有手下传达。当然,他偶尔也会在公众面前出现,但总是隐身在一个帘子之后,只露出自己的右手,手指之上,时常拈着一朵小花。故而在此地举办的修真界赛事被称作拈花大会。” 林夏沉默了半晌,问:“那个城主,是不是叫做释迦牟尼?” 谢灵素道:“叫释迦,无牟尼。” 林夏:“……” 所以,这个城主真的是信佛的?难怪不让带吃的进城呢,而且要翻包,根本原因是不让带肉食吧? 话说,他一个信佛的,跑到道教地界上来求生,还能搞出这么大一摊子事情出来,也真是难为他了。 修真各派进入城中以后,自有侍卫将他们引到各自的下榻之处。 烟霞宗虽然只有三个人,而且是一个小门派,但是那些侍卫没有流露出半分的鄙视之色,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也与其他门派的无甚差别。 完了之后,侍卫们还宣读了一下岚城的城规,大概就是什么擂台之外不得杀生,以及全城各处禁止偷盗之类,反正就是把佛家的戒律改了一下,拿过来用了。当然,也加上了一些富有地方特色的东西,比如不得爬树,不得钻井等等。 林夏三人一一答应了。 正式的比赛是在五天之后。 赛制非常地简单粗暴,就是一对一单挑。胜者晋级,败者出局,没有第二次机会。 至于谁和谁单挑?由岚城的长老们决定。 他们依照什么规则决定呢?迄今为止,是一个未解之谜。 目前已知的是,炼气期弟子有可能和元婴大能决斗。符修有可能和剑修对战。同一个门派的弟子,有可能在第一轮就遇上。 总之,整个赛制既不公开,也不透明。 除了大能以外,其他人能走到哪一步,主要是看天意。 林夏感到难以理解:“这么不公平的比赛居然能举办这么多届。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啊,大师姐,”谢灵素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要是大家都靠运气也倒罢了,但是,会不会有人贿赂岚城的长老,让他们行个方便,给自己安排一个实力较弱的对手呢?” “这个……估计有难度。” 谢灵素科普了一下岚城长老的构成,主要包括飞升失败但是又没死成的大能,想要爬树上天结果被拦了下来的高手,以及天赋卓绝但是懒得修仙的人士。 这些人中,要么眼界很高,普通的贿赂打动不了他们,要么不务正业,对于任何贿赂都没兴趣。 所以,总的来说,林夏担心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很少就是了。 而且,即使靠投机取巧晋了级,也绝对走不到最后。而对于他们这些修士来说,第二名和最后一名没啥区别。 果然,比赛名单公布了。 第一轮,顾君平轮空。 谢灵素安慰:“可见岚城长老们嫌你太弱了,擂台决斗,没啥可看的。所以让你轮空。顾师弟莫要担心,迟早会轮到你的。” 顾君平点头:“一招致命的话,确实没啥可看的。” 但是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弱鸡的事实。 谢灵素:“……” 也不知道顾师弟的自信心从何而来。 他提议:“我们去看看比赛吧,了解一下其他人实力如何。说不定下一轮的时候,顾师弟就和他们对上了呢。” 为免波及城中居民,比赛场所位于岚城上空。 林夏等三人一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你们可是烟霞宗的人?”拦人者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一身黑衣,神情傲慢。 “是啊。” “那你们三个不能进去。” “……为什么?” “根据规定,凡观战者,须得御剑。” 骑在翼龙背上的林夏和顾君平无语。 “有这种规定吗?”谢灵素疑惑。 “有。” “好吧,可是,我御剑了啊。” “你那个不叫剑,叫匕首,”年轻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所谓的御剑,御的是标准长度的剑。” “……” 三人互看一眼,不晓得该说什么。 谢灵素问:“这是什么时候的规定?”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年轻人冷冷道:“刚制定的。” “……等等,你是不是那个……” 谢灵素想起来了。 难怪此人看着眼熟,原来他跟烟霞宗有仇啊。 完了,这下麻烦了! 第 63 章 “请问一下, ”谢灵素道,“阁下可是无忧子前辈?” 黑衣人脸色一变, “你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 “嗯,”谢灵素微笑, “晚辈刚入门的时候,曾亲眼见到前辈被师尊一脚踹到屁股上,然后又一头撞到猪圈上。” 无忧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谢灵素兀自不知死活地说:“前辈撞到脑袋以后, ‘嗷’地叫了一嗓子,声震云霄,把圈里的上百头灵猪吓得瑟瑟发抖,因此晚辈印象深刻。” “……” 林夏听得目瞪口呆。 谢灵素这么嚣张, 会死得很难看的吧? 她好像听他提过此人的名字,是一个散修, 但是不走正道,最喜坑蒙拐骗偷。 有一次,他跑到烟霞宗来偷法宝, 结果被凌霄子发现,当即遭到一顿暴揍, 然后被赶下山去。 他修为暴跌, 只得夹起尾巴做人。 从此以后,江湖虽大, 再无他的传说。 林夏觉得,虽然说这个家伙自作自受吧,但是, 谢师弟这么大张旗鼓地揭人家的短,不是找打吗? 而且,门口不只他们三个人,清霄派的弟子也到了,估计正想进去,见到百年难得一见的长老和修士吵架,便留下来看个热闹。 那个萧浩楠也出现在了人群之中,一脸的兴味盎然。 真是的,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他。 无忧子的眼中透出一股森森杀意,提起了手掌,一个形状不明的物体在他的掌中若隐若现,逐渐成形,几根肉眼可见的小型闪电在空中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谢师弟,快退。”林夏叫道,“这个老王八蛋想要杀人。” 顾君平:“……” 其实吧,师姐也挺嚣张的。 谢灵素站着不动,只是微笑:“师姐莫要担心,他不敢的。” 萧浩楠也道:“是啊,白薇仙子别急,就算他要动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无忧子冷冷一笑。 他已经是元婴级别的大佬了,哪里会怕小小的金丹,莫说是来一个,就算是来一打,也不在话下。 他冷声道:“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城中禁止杀人,可没说禁止打人。更没说禁止把人打成内伤,让他慢慢死。” 他每说一个字,就释放一分威压出来。 林夏瞬间觉得浑身不对劲。 一看其他弟子,也是额角冒汗,大腿发抖,都很难受。 谢灵素也不例外。 不过,他难受归难受,仍然笑道:“那你打呀。” 林夏:“……” 就算人家不出手,她都想打了。 只见无忧子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一样。 “闲杂人等,有多远滚多远。”他沉声道。 萧浩楠挣扎了一下,道:“不,我要留下来……” 看热闹。 其他弟子也纠结了一番,道“不,我们也要留下来,与大师兄一起……” 看热闹。 毕竟威压这种东西,再怎么严重,也压不死人的,最多压得他们吐血而已。 作为一个修真界人士,还是参赛弟子,吐血断腿断肋骨,都是家常便饭,不足为惧。 无忧子桀桀一笑,不说话了。 林夏以为,他要憋大招了。 结果,片刻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掌,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淡淡道:“老夫身份特殊,不与你们这些小辈一般计较。你滚吧。” “是特殊,”谢灵素笑道,“想爬通天神树入仙,结果还没到达树底下,就被人逮住了,被罚在此看大门,寸步不离,亦不得犯事。对与不对?” 无忧子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一言不发。 萧浩楠奇道:“谢兄,这等丢……呃,隐秘之事,你是如何得知?” “我猜的。” “……” “看样子猜对了。” 无忧子咬牙切齿地说:“你小子可知,我不但负责看门,也是城中长老之一。下一轮比赛,你的对手是谁,何时决斗,我亦有发言权。你得罪了我,就不怕我给你安排一个厉害的对手吗?” 这话倒是实话。 城中的每一个长老都有发言权,只不过有的人不太热衷此事,所以从未参与。无忧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觉得,既然烟霞宗在事隔多年之后,再次参赛,他有必要“照应”他们一下。 谢灵素一脸无辜地说:“我又不参加比赛。” 无忧子:“……那你们烟霞宗参赛的是谁?那个女娃娃吗?” 顾君平站了出来:“我。” 无忧子一愣,然后一阵哈哈大笑,“凌霄子是不是老糊涂了?找一个炼气期的菜鸟来参赛!” 类似的话,林夏等人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都麻木了。 无忧子笑了一阵,道:“既然这样,年轻人,下一轮比赛,一定会有你的名字。不过,我保证,你不能活着走下擂台。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好同门和好掌门,谁让他们得罪老夫了呢?” 顾君平轻蔑地说:“老头儿,你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在下虽然不才,但是在大师姐和谢师兄的教导之下,手撕金丹,脚踩元婴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就等着被打脸吧。” 无忧子惊呆了:“老夫从未见过如此狂妄……” “你现在就见到了。”顾君平不耐烦地说,“不服憋着。” 萧浩楠觉得,他对于烟霞宗的衰落原因,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虽然按照实力划分,这个门派暂列倒数第二。但是若论得罪人的本事……烟霞宗绝对是当之无愧旷古绝今的世界第一! 无忧子很纠结。 他现在打又不敢打,说又说不过,偏偏一口气咽又咽不下去,憋了半天,道:“反正,只要我在此守门,你们就别想进去!” 林夏奇道:“顾师弟决斗的时候,也不能进去吗?” “那个时候,当然可以。”谢灵素替她答,“不但他本人能够进去,我们这些亲友团也可以一并进去。” “可是,这里有人守门……” “参赛者及其亲友团可以从另外一个门进去。这里专供观众出入。”谢灵素道。 无忧子:“……” 奶奶个腿,这小子怎么这么清楚岚城的规矩? 林夏放心了:“那就好。反正咱们对于打架杀人的事情也没啥兴趣。等到顾师弟比赛的时候再来好啦。” 三人与萧浩楠道了别,转身离去。 无忧子抚着胸口,抚了好久,才把一口恶气顺下去。 他转身对着清霄派的弟子说:“你们也不准进去。” “为什么?”一弟子道,“我们全都御剑了啊,而且是标准长度的修真界通用长剑。” 无忧子冷着一张脸:“身着青色衣袍者,一律不准入内。” “……” “小心我去城主那里告发你哦。”那弟子道。 “去吧。”无忧子满不在乎,“你要是能见到城主,我管你叫爸爸。” “……” “就算见不到城主,我们也可以去长老会那里反应,让他们解除你的看门之职。” 无忧子冷笑一声:“老夫求之不得。” “……” 萧浩楠:怀念烟霞宗的三位道友。 由于参赛的修士较多,第一轮比赛进行了三个月之久,接下来进入时间不定的休息期。 林夏恍然大悟,难怪拈花大会百年一届呢,因为时间太长,倘若太过密集,怕是刚刚参加完上一次比赛,又该准备下一次了。 虽然等了几个月都没轮到顾君平,但是,三人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在此期间,谢灵素忙着走街串巷,去岚城的各大茶楼酒肆蹲点,沉浸在八卦的海洋之中不可自拔。 顾君平忙着呼吸吐纳,打坐练功,吸取日月之灵气,天地之精华,努力将自己那个炼气期的修为提高到筑基初阶,顺便修复一下安魂戒。 而林夏……骑在翼龙背上,天天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一晃,休息期就结束了。 第二轮比赛开始。 在无忧子的大力帮助之下,顾君平果然没有轮空。 名单放出之日,烟霞宗三人组前往城中的千花湖。 湖面上,若干面水镜在阳光下发出七色的光彩。 每一面水镜显示一对参赛选手的名字和图像。 林夏等人找得眼花缭乱,终于找到了顾君平的。 对手是一个剑修,岫云派的花无苔。 林夏一见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谢师弟啊,这位花无苔有什么事迹啊?” “他和自家门派的董千里有一腿。” “……有没有别的?” “虽然两人私底下是情侣,但是表面上,仍然做出一副水火不相融的样子,目的就是……” “咳,我是指,他的战斗事迹。” 林夏发现,有几个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谢灵素的回答。 不管怎么说,在外面的话,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八卦这种东西嘛,回去讲就好了。 谢灵素认认真真地思考了片刻,道:“花无苔很厉害,经常越级打怪,虽然是个金丹,但是已经把好几个元婴打趴下了。” “这么厉害!”林夏吃了一惊,主角光环如此强大,那么,“顾师弟……” “师姐放心,”顾君平淡淡道,“遇上了我,他就是被打的那一只怪。” 林夏:“……” 忽听旁边有人道:“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不知道咱们花师兄号称天下第一剑吗?” “呵呵,这年头,什么不入流的家伙都能参加拈花大会了吗?” “等等,这个炼气期的小子是不是不敢和柳文槐决斗的那一个?” “啊,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不但不敢出手,还哭着跑去求他的师兄帮忙呢,哈哈哈哈!” “从来没有见过怂成这个样子的货。真给烟霞宗丢脸。” “哎哟,那个烟霞宗哪有什么脸嘛,连名字都快没了。” “是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脸了。这一次,怕是脑子里面进臭鸡蛋了吧!” 几人一唱一和,说了半天。 林夏等人只是默默地,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尽管如此,众弟子却是越说越来劲,而且引来了其他修士的加入。 突然,只听一声大喝:“闭嘴。” “……” 岫云派的弟子一抬头,吓得魂飞魄散,“花……花师兄!” 林夏一瞧,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走了过来,一身纯白色的衣袍,双手抱剑,眉眼清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浓的性冷淡风,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别人有一腿的模样。 他看着吓个半死的师弟师妹,皱眉:“你们的功课都做完了吗?居然有功夫在这里闲逛。” 声音异常冷峻。 岫云派的几个弟子都快哭了,“不,师兄,我们只是,只是……” “道歉。” “啊?” “给烟霞宗的道友们道歉。”花无苔道,“我一再教导你们,哪怕对手像是蝼蚁一般地弱小,也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这是一个剑修的基本修养,懂不?” 岫云弟子惭愧地低下头,“是,师兄。” 林夏觉得,从说话的内容来看,这个花无苔像是在讽刺顾师弟,但是从他一本正经的面部表情和毫无起伏的语气来看,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他到底是好心,还是恶意呢?一时之间,居然难以分辨。 岫云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道歉了。 林夏等人坦然接受。 花无苔将剑鞘一横,行了一礼,“是我们岫云派失礼了,见谅。希望不会影响到顾兄的心情。” 顾君平摇摇头:“不会。” “真的?” “反正类似的话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说到这里,他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地说,“我都快会背了。” 花无苔微微一愣,“顾兄……” 他一脸的歉意。 谢灵素笑道:“真的无事,花兄不必介怀。你瞧,我们都懒得反驳了。” “不错,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说得我都想吐了。” “事实上,我们刚才一直在走神,压根儿就没有听他们讲话。” 花无苔道:“既然如此,那就……擂台再见了。” “嗯。” 顾君平走出一段距离了,才对林夏说:“师姐,我觉得,花无苔像个好人。上擂台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手下留点情?” 林夏:“如果不影响你晋级的话,可以啊。” 自小天赋异禀耳朵特别灵敏的花无苔听得一清二楚…… 妈蛋,居然被一个炼气期的家伙鄙视了! 心里不爽! 他攘揉淙艉蝉的一众师弟师妹,淡淡道:“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挥剑六万八千七百下。完不成任务,不许出门。” “……” “不要啊,师兄!” “会死人的啊!” “就算不死人,手也会废掉的!” “师兄啊,师弟不怕手废掉,就怕没有办法伺候师兄啊!” 现场一片哀嚎。 花无苔浅浅一笑:心里舒服多了。 战斗那天,岚城的侍卫来了。 在他们的护送下,顾君平等三人爬上建木,沿着一根枝条,进入了空中擂台。 一进去,林夏就被震耳欲聋的声音惊呆了。 不过不是欢呼声,而是…… 比赛场地位于正中央,周围密密麻麻地飘满了修士,有站在剑上的,有骑在灵宠身上的,还有虚空踏步,站在空气之中的。 个个都一脸的激动,一眨不眨地望向场地中央。 那里,正在举行一场决斗。 可能是符修与符修之间的颠峰对决,因为各种各样的灵符轮番上阵。 擂台之上,一会儿发大水,一会儿刮大风,时而响起一道炸雷,时而劈过一道闪电,热闹得很。 林夏不由得感慨,不愧是高手过招,比柳文姝柳文槐的水平高多了。 他们两个使出来的闪电,充其量相当于五毛钱特效。而场中的视觉效果,足以媲美五块钱的特效技术,看得很是过瘾。 不过,看久了之后,也觉得没啥意思了。 林夏打量起了擂台周边的情况。 除了一众看客以外,还有四拨人,看服饰,都是岚城的工作人员。 一拨是长老会。这个很容易看出来,因为无忧子也混在里面。 他们一边观战,一边交谈,有时还会低头记录,显然,他们会根据这一轮的选手表现来决定下一轮的决斗名单。 一拨是岚城侍卫,个个手中拿着法器,撑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防御罩,防止场中修士的攻击术法乱飞,伤及无辜。 还有一拨仍然是岚城侍卫,手中也拿着法器,只是不是防御法器,而是很大的铃铛,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林夏一问,谢灵素答:“招魂铃。招魂用的啊。” “招谁的魂?” “那些被打死的倒霉蛋的。” “……比武而已,还能死人啊。” “是啊,”谢灵素道,“死人是常有的事情。且不说某些修士动起手来,控制不住力道。有些人还专门挑打擂的机会杀人呢。” 林夏摇头,“不可理喻。” “可不是么。所以岚城城主才令侍卫们手持招魂铃,一旦有谁死了,马上把身体保存起来,把灵魂招过来,带回去养一养,还能还魂呢。虽然境界大跌,但是能保住一条小命,也是好的。” 林夏心想,那城主果然是佛家弟子,慈悲为怀。 “至于那些侍卫,”谢灵素指了指第四拨人,“则是负责超度的。” “……不是说能招魂吗?” “那也是在魂魄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假如被打得魂飞魄散了,连招都招不回来了,也只好让他们早点去投胎了。” 林夏:“……” 这真是一条龙服务啊。 而且,岚城的侍卫好生厉害,身兼接待、前台、保安、和尚等数职,简直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过了一会儿,比赛结束了,一胜一败,一死一重伤。 擂台之上,侍卫们上前,迅速地清场。 血迹被一扫而空,术法的痕迹也被抹掉。 很快,擂台就恢复原状,干干净净的,如同没有使用过的模样。 林夏望着擂台,感到一丝恍惚。 刚才,看到鲜红的血迹,她才感到这里是修真界,动辄令人魂飞魄散的地方。 她不由得一把拉住了正要上台的顾君平:“顾师弟,一切小心,不要勉强。不行的话,赶紧撤。关键时刻,命要紧,脸要不要无所谓的。” 顾君平粲然一笑:“嗯,师姐,我知道。” 另一边,花无苔也上场了。 他的亲友团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林夏注意看了看,有一个少女的表现分外奇特。 她虽然面无表情,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但是有意无意地,目光总是往擂台之上瞟。 “那是……董千里?” “嗯。” “蛮年轻的嘛。听说是岫云派的长老?” “嗯。其实一大把年纪了。她和花无苔在一起,算是老牛吃嫩草。不过,是嫩草先动的手。” “……” 擂台之上,顾君平与花无苔隔着几米远,相对而立。 花无苔白衣白袍,一脸严肃,问:“顾兄,你的剑呢?” 他看着顾君平悬在身侧的剑鞘――平平无奇,不晓得里头的剑如何。 “在这儿。”顾君平拔剑出鞘。 顿时,一声清越的龙吟之声,响彻擂台上空。 剑光闪动,如同一汪秋水,柔而不弱。 花无苔眼睛一亮,长笑一声:“好剑,哈哈,好剑。今日有幸,得与顾兄岚城论剑,真乃人生一大幸事也。” 顾君平挠挠头,赧然道:“那个,花兄,在下一般不用剑。之所以将其佩在身侧,纯粹是为了好看。” “……” 花无苔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之后,方道:“无妨,能够见识顾兄的其他……本事,也是难得的,对了,顾兄,你既然不是剑修,可是符修?” “也不是。” “灵修?御兽师?阵法大师?药师,等等,药师一般不打架吧?” 他每说一个,顾君平就摇摇头。 花无苔:“……那么,顾兄的本事到底是什么呢?” 顾君平坦白:“用语言是描述不清楚的,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花无苔拔剑,“那么,在下便不客气了。” 剑一出鞘,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本来是清清淡淡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变得眼神凌厉,身体里面如同蕴含着万千力道,像极了一把利剑。 擂台下,众人纷纷赞叹。 “不愧是岫云派的第一高手,气场就是不一样。” “对啊,我觉得,花无苔光是凭借这一股气势,就可以秒杀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顾君平。” “我猜,这一战,花无苔只需一招,即可制敌。” “一招?你太看得起顾君平了吧,我觉得,半招足够了,不能更多。” “……” 董千里听着诸多议论,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林夏抿了抿嘴唇。 谢灵素安慰她:“大师姐你放心,花无苔这个人,虽然是剑修,但是面对顾师弟这种弱者,下手应该不会太过狠辣,不会让他魂飞魄散的。” “……” 并没有感到被安慰了。 也许是她脸上的神情太过明显,谢灵素又道:“大不了,待会儿我亲自过去招魂。” “……你对于顾师弟,还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 “嘿嘿……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 64 章 台上, 顾君平负手而立,神情萧然。 这时, 花无苔动了,但只是手腕翻飞, 随意挽了几个剑花,而没有上杀招,仿佛是在警告对方:注意哦, 要正式动手了哦。 林夏正想说,花无苔倒是为人厚道,就觉出不对来了。 一股狂风,平地而起, 从台上吹至台下。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再一睁开, 便见到花无苔的身侧,剑尖触及之处,起了一座高山, 沉沉地悬在半空之中,仿佛下一刻就要压下来一般。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一看, 不但有高山,还有流水。 一条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 溅起很高的水花,气势惊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一股潮湿的气息。 当然, 不管是高山和瀑布,都不是实物,但是也不像是虚幻的影子,而是一种很奇特的,无法用现实事物来比拟的存在。 至此,林夏方才明白。 花无苔的那个剑花,哪里是武侠小说中的花架子。 人家以剑作笔,勾勒出自然界中的意象,再灌之以灵气,将那意象化为实物。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下一刻…… 果然,下一刻,花无苔手腕一抖,那巍巍高山洋洋飞瀑,通通朝着顾君平的方向而去,去势极快,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的头顶压下去一般。 顾君平清瘦的身影傲然独立,在高山流水的意象中,脆弱得如同一只蝼蚁。 林夏叫了一声。 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耳畔,听到有人说道:“我就说嘛,一招足以致命。那个炼气期的小子实在是太弱了。” 又有人说:“唉,胜负已分,这场比赛,实在没什么看头。” 岚城的长老会中,无忧子露出了笑容。 烟霞宗的人通通都是混蛋,弄死一个算一个。 然而…… 就在岚城侍卫们拿起了招魂铃,准备干活的时候,顾君平动了。 他早不动迟不动,专门算准了大山压顶的那一瞬间,动了。 他右手催动安魂戒,撑起一个硕大的防护罩,将高山流水挡在外面。 所有修士都“咦”了一声,议论纷纷,“他还有防护法宝啊?” “呀,那法宝好生厉害,居然扛住了花无苔的剑意!” “这……应该是元婴级别的大能炼制的法宝吧?” “对啊,落在他的手上,简直就是浪费资源嘛。” “不过,那个防御法器虽然厉害,也挡不了多久吧?” “你懂个屁,”他的同伴笑道,“顾君平肯定会输的。但是,对于花无苔这种级别的剑修来说,倘若不能速战速决,就算是败了。” 董千里的眼神一变,手指捏住了自己的衣摆。 她身侧的弟子立即察觉,笑道:“董长老不必担心,花师兄定能大获全胜。” 董千里冷冷道:“我担心什么?花无苔这个小混蛋一向眼高于顶,自以为是,早该接受一下社会的毒打了。” “……” 擂台上。 只有花无苔才知道,那法器看似摇摇晃晃,如同风中的弱柳,但是不知为何,极为坚硬,他屡次三番地施加力道,居然攻之不破。 不行,不能拖得太久。 他必须尽快搞定这个小透明。 花无苔微一皱眉,收回剑势。 顿时,高山飞瀑消失得无影无踪。 夹杂着水意的狂风也瞬间散去。 林夏刚要松一口气,只见花无苔抖动剑尖,再次催生意象。 剑势大开大合,急如骤雨。 数米高的海潮陡然而起,一波接着一波,朝着顾君平扑去,气势汹汹,前赴后继。 顿时,整个空中擂台都淹没在了一片惊天动地的海啸声中。 修士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好强的剑意! 好大的杀气!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 “不好,花无苔出绝招了。”谢灵素叫道,“定然是顾师弟的防御法宝太厉害,激发了他的斗志。他想要快速制敌。” 果然是经常越级打怪的人物,关键时刻,出手狠辣,一点也不留情。 假如顾师弟的防护罩被打破,怕是难逃魂魄残缺之苦了。 他有点后悔。 早知道花无苔如此凶残,应该把自己的防御法器也送给他的,兴许能够多抵挡一阵子。 林夏一看谢灵素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一次,顾师弟不会真的要砍号重练吧? 其他修士也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场地中央。 他们知道,顾君平必死。 只是,在这种摧枯拉朽的剑势之下,他会死成什么样子,还是很有悬念的。 第一波海潮越来越近,终于,狠狠地打在了顾君平的防御罩上。 那法器摇晃了一下,裂开了一丝缝隙。 “完了完了,他完了。肯定撑不过下一波剑气的。”有人叫了起来。 谢灵素一个箭步,冲到了招魂小组旁边,准备第一时间收集顾师弟的魂魄,有几块就收几块,剩下的,想法子弥补。 第一波海潮已过,第二波将至,中间只有极短的间隔时间,短得不足以修复防御法器。 顾君平浑身已经湿透,却是神情淡定,眉毛都不动一下,手一扬,幻出一把AK47,单手握持,对准了花无苔…… 林夏激动了,用了,用了,他果然动用杀招了。 不过,花无苔这么厉害,这玩意管用吗? 应该……可以吧,这不是原版啊,而是经过修炼小天地改良过的版本。 其他修士则是一愣。 卧槽,那是啥? 长得奇形怪状的,也没有蕴含灵气,像是凡间之物,到底是用来攻击的,还是用来防御的? 台上,花无苔也见到了顾君平手中的AK47。 他也呆了一下,却不以为然。 他相信,修真界中,只怕没有一种防御法器能够挡得住他的雷霆一击。即便是有,也不会在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手上。 如果那是一个攻击法器,就更不足为虑了。 他的剑招已出,剑势已起,论速度,领先对方不只一步,完全可以赶在…… 就在这时,他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又是一痛…… 然后,又是一痛……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之剑。 “哐当”一声, 他视若珍宝爱若性命的青山绿水剑掉在了地上。 顿时,海潮退去,海风消散,所有的意象在一瞬间泯灭。 擂台上, 花无苔捂着自己的手腕,面如死灰。 擂台下,董千里“刺啦”一声,将天蚕丝织成的柔韧无比的衣袍撕掉一角。 顾君平神情自若,淡定地收好AK47。 全场一片安静。 有几个修士因为太过震惊,脚一滑,从自己的飞剑上掉了下去,赶紧稳住身形,又爬了上来。 在一片宁静的氛围当中,顾君平的声音格外清楚。 他脸上没有半点胜利之后的骄傲,而是淡淡道:“还打吗?” 擂台规则:在对方尚未认输的情况之下,可以一直打下去,不死不休。 所以,从理论上来讲,花无苔可以再战。 但是…… 他摇了摇头,神色灰败:“不打了,顾兄神技,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他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但是,对于一个剑修来说,剑不离手。他的宝剑被对手打掉,已经是一个奇耻大辱了,哪里有脸再打下去。 岚城的侍卫走上台去,一脸如梦似幻的神情,宣布:“本场比赛,顾君平胜。” “哦耶!” 林夏和谢灵素双双欢呼起来。 虽然唯二的欢呼之声在一片死寂之中,显得极为突兀,但是丝毫不影响两人的雀跃心情,尤其是谢灵素,他都已经做好了给顾师弟收尸的准备了,结果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不知道为什么,顾师弟就赢了。 待到顾君平走下擂台以后,其他修士才如梦初醒,议论开了。 “那个炼气期的弱……呃,高手,用的是什么法器啊?怎么这么厉害?”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 “是不是摄魂之术啊?那法器好像没有施放什么攻击术法啊。” “有啊有啊,师弟,你的眼神不好,可能没看清。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法器之中,飞出了几粒花生米大小的东西,就是那个玩意儿,重创了花无苔。” “不会吧,花生米大小的东西,能有多少灵力啊?” 林夏听得暗自好笑。 你们修真界的术法一向夸张,打个架而已,又是山又是水,又是风又是雷的,恨不得把自然界的事物全都模拟一遍,自然没有见过AK47这种打法。 身边几个修士看着她,眼神闪闪烁烁的,一脸想要搭讪又不便搭讪的表情,毕竟,刚才猛烈抨击顾君平的人也是他们。 林夏自然不会主动搭理。 最后,其中一个鼓足了勇气,飞了过来,行了一礼,“高手顾君平的师姐,你好。” “……烟霞宗,白薇。” “哦,白仙子。在下是清霄派掌门赤焰师尊门下二弟子的表哥,萧浩楠是我表弟的师兄,我叫薛天翼。听闻清霄派和烟霞宗世代交好,所以,咱们也算是世交。” “……薛兄。”林夏还了一礼。 薛天翼微笑。 很好,成功攀上关系。 他不敢当面询问顾君平,因为他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却又抑制不住好奇之心,便鼓足了勇气,找上了林夏,因为她看起来很面善。 他先是恭喜顾君平打败花无苔,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林夏听得很是高兴,满脸都是“我有师弟我骄傲”的神情。 薛天翼趁机打听,顾君平使用的法器是什么东西,为何能够释放出体积如此小巧,但是威力又如此巨大的术法。 林夏一阵哈哈,“不好意思,薛兄,门派机密,无可奉告。” 薛天翼犹不死心,问道:“明明是花无苔先出的剑招,为何顾大高手的术法先到呢?” “要的就是这种速度,”林夏道,“薛兄可曾听过一句俗话?” “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薛天翼若有所思。 直到烟霞宗三人组离开了,他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废话么?搞了半天,他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打听出来啊。 比赛一结束,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地,传遍了整座岚城的大街小巷。 当然,绝大多数人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 “烟霞宗是哪个门派?” “顾君平是谁?” 第二个反应才是: “他是什么境界的?” “怎么打败的?” 第三个反应则是: “卧槽,你特么在逗我?岚城城规,不可妄言。你晓得不?” “妈蛋,天底下还有这种法器!请问哪里有,我想要一打!”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烟霞宗的熟人以及仇人的耳朵里。 萧浩楠很惆怅。 身为清霄派的大弟子,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参加这次拈花大会,他也是冲着第一的名头来的。 本来,他觉得以自己的修为,在修真界年轻一辈的高手之中,称得上数一数二,除了岫云派的花无苔之外,无人可以与之一战。 后来发现,多了一个。 那个谢灵素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盏省油的灯。 现在发现,又多了一个。 那个顾君平境界低微性格一般,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以外,基本没啥特别之处,没想到居然一招击败花无苔。 这等本事,远远在他之上。 由此可见,高手在民间。 像谢灵素和顾君平这样的低调人士,这个修真界,还不知道有多少。 他的争雄称霸之心,顿时灰了一大半。 当然,也有人不但不惆怅,反而被激发了无穷的斗志。 比如,长空派的柳家。 柳文姝一跺脚:“爹,难道咱们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姓顾的小子小人得志吗?” 柳文槐安慰:“师妹莫急,师父自有法子。” 柳劲松的脸色一沉:“坐下来好好说话,动不动就跺脚,哪里有半点修仙者的气质?” “我这不是为了先用声音引起您的注意嘛。”柳文姝道。 柳劲松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柳文槐道:“师父,师妹说得没错。咱们曾经当众羞辱过他,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不趁他羽翼未丰之时,把他干掉。将来,恐怕后患无穷啊!” “这还用你说?”柳劲松冷冷道。 万万没想到,那个姓顾的小子,居然赢了花无苔,一夜成名。 即使他拿不到拈花大会的第一名,单凭这一项成就,也足以让他成为修真界年轻一辈的翘楚了。 届时,自有名门大派邀请他加入。 一旦机遇恰当,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一想到这里,柳劲松怒道:“谁让你们跑去退婚的?连对方是不是废柴都没搞清楚,就把人得罪了。” 柳文姝嗫嚅道:“爹,你同意了的……” 柳文槐一扯她的袖子,跪下了,“师父,都是弟子不好,请师父责罚。但是,眼下应该如何应对,还望师父想个法子。” “办法是有的,”柳劲松眯了眯眼睛,沉声道,“让他死在擂台上,不就完了。” 第 65 章 第二轮比赛整整进行了两个月。 在此期间, 顾君平大战花无苔的事迹经过众人的口耳相传,添油加醋, 越传越猛,越传越广, 等到第三轮比赛开始之时,他俨然已经成了一颗冉冉升起的修真界新星,虽然境界低下但是实力强大的另类高手, 以及目前最有希望飞升成功的名门子弟。 相比之下,花无苔就惨了点儿。 输了比赛不说,手腕还受到重创,短时间之内是用不了剑了。 他平时得罪过不少人。 此刻, 墙倒众人推,鼓破众人捶。 一些人趁这个机会, 到处散布“花无苔不行了”的言论,甚至唱衰整个岫云派。一时之间,坊间议论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直到……董千里冷着一张脸, 提着青山绿水剑,在一夜之间, 于岚城各坊, 连伤数人,方才平息了各种不利言论。 第三轮比赛的对阵名单出来了。 三人来到千花湖畔, 寻找顾君平的名字。 找来找去,都没找到。 突然,有人冲着他们招手, “白仙子,顾兄,谢兄,这儿呢。” 林夏一瞧,萧浩楠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 在他身边,站着一堆人,把一块水镜围得水泄不通。 林夏恍然大悟,难怪找不着顾师弟的名字呢,原来被挡住了。 看来,顾师弟是真的红了啊,连关注度都有了。 三人走了过去。 修士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林夏看着水镜上面熟悉的“柳文姝”三个字,以及镜中幻化出的形象,极其无语。 难道,岚城长老们在确定对阵名单的时候,遵循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原则? 风眼对峙之后,两人的恩怨已经公开化了。 当然,严格来讲,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无非就是你退了我的婚,我揭了你的短而已,小事,都是小事――对于她来讲。 但是对于杀人放火若等闲的修真界人士来说,这点子事是大还是小,就不是很清楚了。 萧浩楠很认真地问:“顾兄,你会不会在擂台之上,杀了柳文姝啊?” 顾君平仔细想了想,道:“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薛天翼叫道,“顾兄,听说那个女人竟然悔婚,这等奇耻大辱,是个男人都忍不了。我要是你的话,就趁这个机会……” 他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顾君平淡淡道:“我不是你,没那种想法。还有,我早就想悔婚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提出来。” “……那么,顾师弟,你会不会手下留情呢?”谢灵素问。 “不会。” “那可是你的前未婚妻!” 顾君平轻哼一声,“擂台之上无夫妻。现任的都不会,何况是前任。” “有道理。顾兄是真汉子。” 众人又围着顾君平聊了几句。 听起来像是无聊的废话,但是林夏琢磨了一下,这些人是在绕着弯地打听顾君平的杀招呢。 “顾兄啊,”有人语重心长地说,“你上次的那件……那件无名法器怕是不能再用了呢。柳文姝定然已经想到了克制之法。” 顾君平点头:“那是自然。” 就算能用,他也不想用。他还想试试其他杀招呢。 “那么,顾兄的打算是……”那人的眼睛都亮了。 所有修士,翘首以盼。 妈妈呀,绕了半天,终于绕到这个问题上来了,不容易啊。 顾君平眉头微皱。 那人讪讪笑道:“当然,顾兄要是不方便透露,其实也没什么。” “不是不方便,”顾君平淡淡道,“而是没想好。” 众人失落地“哦”了一声,然后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目光惊恐起来。 顾君平的潜台词,是说他手头握有不只一件厉害法器么?具体使用哪一件,还得根据现场情况临时决定? 额滴个神呀! 他是继承了哪个元婴大能的整座洞府吧? 顿时,修士们的目光从惊恐变成了垂涎。 当然,没人敢光明正大地动手,只是暗搓搓地打主意。 现场的气氛顿时有点诡异。 谢灵素看了他们一眼,不动声色。 顾君平则是漠不关心。 至于林夏……压根儿没有觉察出来哪里不对。 决斗前夕,谢灵素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顾师弟,这个是神级金钟罩,防御能力堪比你的安魂戒。你拿着,那个顶不住了,还有这个。” “嗯。” “这个是九转还魂丹,哪怕是被打得要死不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它就能让你满血复活。你拿好了,关键时刻用。” “好。” “这个……是七星锁魂塔,收集魂魄用的,比招魂铃好用多了。那个还得招一下,耽误时间。锁魂塔的话,立即就能起效。” 顾君平叹了一口气:“谢师兄啊。” “嗯?” “师弟是去决斗的,不是去送死的。” “……” “你看,大师姐就很淡定。” 林夏道:“那是因为我把修仙三件套都给你了。如果我有其他保命法器的话,也恨不得让你全副武装。” “……” 决斗那天,烟霞宗三人组到达空中擂台的时候,长空派的人还没来。 这一次,从顾君平入场开始,所有修士的眼珠子都是粘在他身上的。 有些人见识过了上一次的比赛,还淡定一些。 那些没有见识过的人,已经在岚城的街头巷尾中,听了无数遍关于顾君平的传说,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真人,深感遗憾。 其实吧,他们早就想要去烟霞宗下榻的地方拜访了,只是人家低调得很,在门口布下了N个结界,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请勿打扰。 于是,许多人乘兴而去,铩羽而归,一直到今天,方才见到顾君平本尊,心情都很激动。 和几个月前相比,他的修为…… 卧槽,没有半点进步。 正常情况下,只要方法得当,灵气充足,炼气期的弟子每隔一两个月就升一级,一点问题都没有。 然而,顾君平来到岚城几个月了,居然一级都没升,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可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部分修士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之声。 长空派到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比清霄派的弟子数量,只多不少。 柳文姝脚踏长剑,飞在人群的最前方,正中间,昂首挺胸,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全场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然后……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卧槽,元婴!” “等等,我看错了吧?”那人揉了揉眼睛。 “不,没看错,妈呀,真的是元婴啊!” “我勒个去,她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晋级啊?我要枯了,为什么我就不行? “虽然只是元婴初阶,但是,短短几个月时间,从金丹中阶晋级到元婴初阶,也太逆天了吧?” “难怪前几天晴空万里的时候,突然电闪雷鸣,我还以为有大能降雨,原来是有人晋阶啊!” 柳文姝沐浴在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之中,感觉极为良好,背挺得更直,头昂得更高,脸上也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 众人感慨了一番之后,突然想起来了。 柳文姝如此强悍,那么顾君平…… 顿时,大家看向了他,羡慕嫉妒的目光立即转成了同情怜悯。 不用想了,这小子死定了。 不管他有什么法宝都没用了。 以他的炼气期资质,勉强可以催动金丹级别的法宝。 但是元婴嘛,呵,想都别想。 唉,眼看着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即将陨落,这感觉怎么这么……爽呢? 不少修士的嘴角都翘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嗯,幸灾乐祸是人的本能,不怪他们。 谢灵素倒吸一口冷气,当即道,“顾师弟,咱们不比了,走。” 林夏一听,也道:“没错,咱们下次再来吧。” 顾君平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目光,道:“师姐、师兄,你们信我。” “那好,”谢灵素道,“你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 “我真的还没想好。”顾君平实诚地说。 “……” 在顾君平的一再坚持之下,他还是上台了。 柳文姝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出手…… 她的长鞭在擂台之上啪啪啪,甩了好几下,所过之处,埋下了一粒又一粒的种子,在擂台之上,生根、发芽、长大。 谢灵素不由得“咦”了一声。 “怎么?” “木系术法!”谢灵素奇道,“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木系术法来攻击了。” “为何?” 林夏觉得,还挺好看的。 只是片刻功夫,有的种子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有的种子则长成了柔软的藤蔓,从树上悬挂下来。 顿时,擂台之上,以柳文姝为圆心的几米半径之内,一片绿意葱茏,如同热带雨林。她站在一棵树梢之上,仍在挥动鞭子。 而这片森林,也在继续扩大。 谢灵素道:“师姐,你看,柳文姝是不是在种树?” “是啊。” “倘若对面站着的,不是顾师弟,而是花无苔,她是不是还没种完树,就被一剑劈死了?” 林夏:“……” “所以,”谢灵素总结,“这种木系术法最大的缺点就是:慢。” “那要种到什么时候呢?” “取决于对手的水平。假如对手较弱,现在就可以动手了。藤蔓一卷,如同软剑,能将对手拦腰斩断。一根不行,那就多甩几根过去。一下不行,那就裹住对方,慢慢将其绞杀。” “这么厉害!”林夏惊呼,“那么顾师弟……” “她肯定不会用这一招来对付顾师弟。” “因为安魂戒?” “对。藤蔓是最低级的攻击手段,安魂戒足以抵挡。” “如果对手实力较强呢?” “那就等树长成。” “……长成之后呢?不会是砍倒大树,把对方砸死吧?” 谢灵素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 “……” 林夏:“谢师弟,我以为,修真界没有你不了解的事情。” “这个就不知道。”他说,“据野史记载,凡是以木系术法作为攻击手段者,要么,还在种树阶段,就用藤蔓将对方搞死。要么,还没种完树,就被对方搞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进行到下一步。” “……” 半晌,林夏感慨:“这真是一个无比鸡肋的技能。” 打架的时候使用吧,太慢。 平时使用吧,没必要。 修真界的森林覆盖率恨不得达到百分之百,谁特么需要一个种树的队友啊?这又不是末世。 “等等,为什么顾师弟还不动手?”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子弹应该也很快吧?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谢灵素盯着场中,“顾师弟只要掏出法器,柳文姝立即就会消失在这片树林之中。 林夏一想,也是哈。 子弹虽快,但是拔枪的速度慢啊。 上次对付花无苔,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一次嘛,柳文姝种这么大一片林子,恐怕最大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隐藏身形吧? 两人身旁不远处,其他修士的谈话画风则是截然相反。 “不愧是元婴初阶的大佬,灵力就是不一样。” “没错。你看那棵树,又高又大,再看那根藤,又长又粗。” “顾君平,唉,顾君平这一次……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上一次被啪啪打脸。这一次,静观其变吧。”薛天翼道。 “相比顾君平,我更好奇,柳文姝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提升境界的。” “天赋异禀……才怪。就是命好,人家有一个做长老的爹。” “那也不行吧。要是她爹有用,为啥早不帮她提升?” “估计……是因为这种做法有副作用?” 众人说着说着,注意力就跑偏了,集中到了修二代的快乐生活上去,对于擂台之上的战况,反而不是特别关心。 此刻,顾君平已经被一片绿色包围了。 柳文姝种下的树木越来越多,直到布满了整个擂台,把他团团围住,藤蔓悬挂在他的头顶,绿叶摩擦着他的衣角,看起来温和无害。 但是,不晓得背后暗藏什么样的杀机。 顾君平神情冷静。 他在擂台之上,盘膝坐下,看也不看柳文姝一眼,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竟然像是入定了一般。 这时,树木不再变高,藤蔓也不再变长。 擂台上,绿叶无风自动,涌成了一股绿浪。 柳文姝一身紫衣,仍然站在树梢之上,但是她收起鞭子,捏了一个法诀,似乎在用灵力催动什么。 谢灵素看了半晌,突道:“不好。我知道她想干嘛了。” “快说!” “她要养花!” “……啥意思?” 就在这时,靠近顾君平的一根枝条上,颤颤巍巍地,开了一朵小花,像鲜血一样的赤红色。 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但是香中带臭,透着一股子铁锈味儿,是鲜血的味道。 修士们集体瞪大了眼睛。 “这是……” “原来这才是柳文姝的真正目的!” “高,实在是高!” “只有元婴级别的境界才能催生此物啊!” “顾君平,唉,顾君平这一次……算了,我还是不说了!”薛天翼道,“不到最后一刻,未知胜负。”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顾君平低着头,嘴角上翘。 很好,等的就是这一刻。 浓郁的花香足以掩盖一切气味,包括麻醉气体的。 他手指微动,看不见的武器从他的指尖流出,伴随着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散开。 “顾师弟,小心!” 虽然没什么用,谢灵素还是叫了出来。 然而已经迟了。 那朵小花急速地长大,从小花长成大花,再长成巨花。 然后,花瓣张开,如同一张血盆大口,“嗷呜”一下,将顾君平吞了进去。 林夏:“……” 幻觉,一定是幻觉。 肯定是《植物大战僵尸》打多了。 谢灵素脸色灰败:“完了,完了,被食仙花吞噬的人,连个魂渣子都不会留下。” 修士们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食仙花,上古第一凶物。 见人食人,见仙吞仙,而且会连同此人的衣服、法器、魂魄一起吞掉。 任何灵符、法宝、术法都对其无效。 它一旦开放,不吞噬一条生命,是不会罢休的。 这种凶残之物向来只出现在书本之上,口耳相传之中。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实物,以及它的捕食场景,着实呆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议论纷纷。 薛天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猜得没错,这一次,顾君平果然凶多吉少……” 话还没说完,那朵雄赳赳气昂昂的食仙花一偏,一倒,萎了。 众人:“……” 紧接着,顾君平撑开花瓣,从里面跳了出来,神情淡定自如,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薛天翼:妈蛋,脸疼! 其他人:怎么肥四?难不成藏书阁的书都是骗人的?其实食仙花只是看上去比较凶残而已,但是很好对付,从内部入手即可?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林夏和谢灵素还来不及悲伤,便陷入了狂喜之中。 “柳文姝会不会还有其他招数啊?”林夏问。 “应该……没了吧,”谢灵素道,“催生食仙花就是她的终极大杀招了。” “不会吧?她的杀招这么菜?” 谢灵素苦笑,“师姐,食仙花很厉害的好吧,虽然在顾师弟面前,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卷心菜……” 就在这时,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擂台之上的树木开始一棵接一棵地倒下、死亡。 绿叶在急速地枯萎。 藤蔓不断消失…… 柳文姝费了半天时间造出来的森林,只是片刻之间,便消失殆尽,只剩一地的枯枝败叶,是残余术法的痕迹。 而在那些枯叶之间,柳文姝躺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全场哗然。 咋啦? 到底咋啦? 顾君平动手了吗? 啥时候出的手?怎么出的手?他明明啥都没干啊? 众人心中的疑问实在是太强烈了,以至于一时之间,居然没人关心柳文姝的生死,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爹”响了起来。 所有人懵圈,扭头一看。 却见长空派的弟子群中,柳长老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厌。 “……” “卧槽!”有人立马反应过来,“柳劲松太不要脸了,居然变成自己女儿的模样,上台打擂。” “尼玛,难怪是一个元婴呢。委屈他了,把自己从元婴中阶压制到元婴初阶。” “等等,他变身了吗?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人家肯定用了什么法宝呗。” “长空派那么大一个门派呢,这点小东西还是拿得出手的。” 一时之间,众人骂骂咧咧。 柳劲松并没有参赛,却以这种方式冒出来,可以说是相当无耻了。 长空派的弟子低下了头,一动不动。 只有柳文姝,试图冲上擂台,但是被岚城侍卫拦了下来。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看看我爹。” “他没死。”侍卫冷着一张脸。 “那他一定受了重伤,我要去……” “也没受伤。”侍卫道,“只是睡着了而已。” “……” 所有人都觉得,兄弟,你就算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能瞎到这种程度嘛! 然而,侍卫将柳劲松架下擂台以后…… 众人一看,嗯,确实睡着了。 所以,顾君平,你特么到底采用了什么逆天法宝? “是摄魂术吗?”有人问。 “绝对不是。实施摄魂术之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但是顾君平从头到尾都低着头。” “那是……施放灵虫?” “也不会,再小的灵虫也有实体。现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不会一个人都没看见。” 修士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这一次,他们看向顾君平的眼光,实实在在地变成了钦佩和惊恐。 长老席上,无忧子目光阴沉。 妈的,居然这样都弄不死他? 没办法了,只好让那一位来对付他了。 比赛之后,岚城之中,又喧嚣了好一阵子。 如果说,打败花无苔以后,引发众人关注的,只是顾君平本人。 这一次,由于他强得太不符合常理,于是,连他的家族和门派都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大家试图从他的成长经历和修道日常中寻找他实力强劲的原因,但是,在了解了他的所有事迹之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就只是一只菜得不能再菜的菜鸟而已。也没有长时间地消失过,因此,误入远古大能遗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他到底凭什么屡战屡胜呢? 顿时,这件事情成了修真界的最大未解之谜。 第 66 章 几日之后, 岚城城外。 一个面容俊美的紫衣人站在流沙之前,身披万千月华。 “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 无忧子从一座沙丘之后转了出来, 笑道:“自然是好事。” “有屁快放。我最近很忙,没时间跟你废话。” 无忧子知道他的脾气, 赶紧把顾君平的事情说了一下。 “所以呢?”那紫衣人道,“他快成为修仙界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了,烟霞宗即将重新崛起了?是不是?哼, 关我屁事。” 无忧子一呆,“不是,等一下,江掌门, 贵派的柳长老被他打败了呢?” “那又怎样。就算是打死了,也别来找我。” 江子扬的表情很是不耐。 无忧子只得道:“我想请您出马, 亲自对付那小子。” “在岚城杀人?”江子扬冷笑,“你们那个城主还不得跳起来啊?虽然我不怕他,但是也不想无缘无故地招惹他。更何况,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江掌门,在下是有备而来的。” “备了什么?” 无忧子掏出了一个桃子, 笑道:“江掌门, 假如你能杀了那小子,这个桃子就是你的了。” 江子扬看了他半晌, 目光奇特,道:“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会被一个桃子收买?” 无忧子忙道:“这可是建木上长出来的桃子。” “功效是什么?” “这个……暂时不知。我只偷,呃, 摘了这么一个,没舍得吃。” “你怎么证明这是建木上的桃子,而不是你在路边摊买的?” 无忧子赶紧上前,指给他看,“江掌门,你瞧,这个桃子皮儿上面有两个字。” 江子扬一看,果然,那是“建木”二字。 “你也知道的,只有我们城主,才热衷于在他养的一切东西上面烙印。而且,所用手法特殊,别人绝对仿制不来。” 江子扬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问:“在城中杀人,万万不行。你想要我怎么做?” “当然是打擂台啦,”无忧子道,“光明正大地弄死那小子。” 江子扬一皱眉,“我并未参赛……” “可以效仿柳长老嘛,变成一个参赛者的模样,以他的身份入场。” 江子扬一哼,“我乃修真界的一大宗师,你居然要我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无忧子笑道:“江掌门,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整个修真界,你们长空派的变身之术独步天下,想来当初的开山祖师,就是……那啥,为了类似的用途而创?” “……” 江子扬又想了一会儿,方道:“一个桃子不够,得加码。” “您说,只要我有能力的,一定能够弄来。” “我还要清霄派的那只食铁兽。” 无忧子惊恐,“江掌门,那可是清霄派太尊的心头宝,要是被他发现了……” “所以才需要偷。怎么,你不愿意?” “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它干嘛,据说尚在幼年时期,不晓得要长多久才长得大。” “骑是不能骑了,抱还是可以抱一下的。” “抱?”无忧子一想,恍然大悟,“是为了给情人……” “慎言!”江子扬的脸色一沉。 “哦,好好。”无忧子心想,难怪江子扬一脸便秘的表情,想必是忙于处理老婆和情人的事情,急得焦头烂额。 一想到这里,他庆幸自己还是单身,否则的话,就得像江子扬这样,送个礼物而已,都得准备双份。 两人商议了一下细节,就准备分开了。 江子扬忽然悠悠道:“我有一个问题。” “江掌门请说。” “你和那个顾君平是不是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啊?” “……江掌门何出此言?” “否则的话,干嘛非致他于死地不可?动机不足啊。你自己也挺麻烦的吧。” 无忧子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吧。不收拾一下烟霞宗,我心中这口恶气,就一直出不去。” 江子扬默然。 说白了,就是小气嘛。 不过,不干他的事。 第四轮比赛,顾君平轮空。 第五轮,也轮空。 第六轮,还是轮空。 …… 一直轮空到了第十九轮,直接杀入总决赛。 他的对手,是一个神秘的散修,号称无名氏,到目前为止,参加了所有的比赛,显示出了强大的实力,被称为顾君平第二,是另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这一场决赛,就是两大新星之间的对决。 整个岚城都很激动,天天谈论的都是此事。 没想到这一场拈花大会,居然出了两匹黑马,真是千年难得一见。 不过,那个无名氏的背景神秘得很,家族、师承一概未知。 到了决赛那一天,全城修士,倾巢出动,填满了空中擂台场的每一个空间,以至于岚城侍卫不得不临时制定新的规矩:所御之剑,不得超过三尺。所乘之灵兽,不能比马大。 烟霞宗三人组自然准时到达。 一看,无名氏已经到了,身后跟着一群人,大概是他的支持者。 在场修士一言不发。 他们大都看过两人的比赛。 每一次赛前,两人都是不被看好的一方,结果后来都让人大跌眼镜。 所以,这一次,无人再敢吱声。 毕竟,脸已经被打肿了,不能再遭到暴击了。 两人上了擂台。 全场拭目以待。 顾君平的脚刚一沾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一枚东风17。 包括林夏在内的所有人:“……” 兄弟,你不按常理出牌啊。 以前打擂的时候,你不是都等对方先出招的吗? 还有,正常情况下,像这种级别的比赛,不是该寒喧几句才动手的吗?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无名氏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上一窜,向着岚城上空飞去,一下子消失在了茫茫的云海之中。 “……” 岚城侍卫面面相觑。 根据擂台规矩,若是一方跑出了防护罩的范围,便视为认输。 但是,这个范围指的是擂台的前后左右,不包括……上下。 以前的比赛之中,从未发生过这种参赛选手朝上飞行的情形,所以,现在这样,究竟算作比赛终止,还是仍在进行,真是不好说。 侍卫们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暂时不管了。 “他……他跑了吗?”有人颤抖着问。 “应该,没有完全跑吧?” “人呢?” “就在岚城上空。”修为高的人目力好,朝上一看,透过层层白云,只见那无名氏脚踏飞剑,急速上升,一边飞,一边低头看下面,嘴角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到底打是不打?”有人不耐烦起来。 “没有跑出防护罩的范围,应该是要打的。不过……” “暂时不敢打。” “对,理解,换我,也不敢硬碰硬。” “谁晓得顾君平手中的法器如何厉害。” 大家议论纷纷,但是言论都比较克制,不敢瞎猜。 林夏很懵,“谢师弟,你来分析一下他的心理。” “很简单,”谢灵素道,“师弟拿出这么大一个……呃……空前绝后,旷古绝今,长相怪异,功能不明的法器,那家伙不敢硬扛,生怕自己防御不住。但是呢,他又不敢跑出防护罩的范围,否则会被视为自行认输,于是他先跑远一些,等到摸清楚该法宝的底细之后,或者说趁顾师弟不注意的时候,再一头杀回来。” 林夏仍然很懵,“问题是,他飞上去了,还是会被击中啊。所以,他这种做法的意义何在啊?” “师姐说笑了,”谢灵素道,“那人应该飞得很高。而且,高空不比擂台,空旷之处,极好闪躲。据我所知,没有一种法宝的攻击范围能够……” 话音未落,顾君平动了几下手指,捏了一个法诀,那庞然大物便朝着擂台上空,飞了出去,速度奇快,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和那无名氏一样,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发出攻击法宝以后,顾君平盘膝而坐,神情淡定,没有半点担心之色。 他并没有抬头看天――反正以他的修为和目力,看也看不见。 也没有掏出其他法器――因为没有必要,东风17,一枚足以。 更没有撑开安魂戒――因为更没必要。不管那个无名氏是谁,他都死定了。 他在修炼小天地中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不管是哪个级别的大能,不管距离有多远,在东风17的威力之下,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 除了顾君平以外,林夏是第二个笃定他会胜出的人。 她打了一个呵欠,像顾君平一样,百无聊赖。 如果说,赛前的时候,还有一点悬念,不晓得顾君平会采取什么样的杀招。 现在嘛,胜负已定,这场比赛,真是一点看头都没有了。 但是,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天空。 无论修为如何,目力如何,大家都试图从团团白云之中,看出一朵花来。 没过多久,天空之中,似乎传来了一声爆炸之声,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距离太远,云层太厚,除了少数几个元婴之外,其他人啥也看不见。 却见那几人的脸色突地一变,难看到了极点,然后收回目光,盯着顾君平,就像是凡人见鬼一样的,又是惊恐万分,又是难以置信。 其他人赶紧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那无名氏呢?不会没躲开吧?” “不可能,他的御剑速度很快的。” “可是,那法器更快啊。” “无名氏可是元婴后期啊,那法器是什么级别的?就算被击中了,也能防御的吧?” “对,就算要死,也不会死这么快。” 所有人中,无忧子尤其紧张。 毕竟,江子扬是他重金请来的。 不但消耗了一个建木上的桃子,事成之后,他还得把食铁兽偷来,那件事情可不轻松。 就在这时,一个元婴级别的大佬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无名氏他……” 众人面色紧张,目光渴望。 “……他已经被炸成了烟花。” “……啥意思?” “字面意思。” 果然,无名氏的身体没有飞下来。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三魂七魄荡荡悠悠地飘了下来。 招魂小组的侍卫们感受到魂力波动,赶紧拿起招魂铃,行动起来。 没过一会儿,四分五裂的魂块就被收集齐全了,自动地拼凑起来,落到场中,看形象竟然是…… “掌门?”柳文姝惊讶万分地叫了起来。 她顶着其他人异样的目光,跑过来看决赛,就是为了亲眼看着顾君平去死,万万没想到,死的居然是自家人。 “不会吧,这是长空派的掌门,江子扬?” “无名氏呢?” “就……就是他吧?” “对啊,擂台之上只有顾君平和无名氏啊。” “所以,长空派的人又冒名顶替了吗?” “……” 擂台上,江子扬的魂魄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脸的茫然。 招魂小组的侍卫叫了起来,“家属呢?家属在哪里?过来把他的魂魄领回去。” 柳文姝是唯一一个入场的长空派弟子――其他同门都打道回府了――只得走了过去,拿着那只招魂铃,一边摇动,一边退出赛场。 江子扬的魂魄懵懵懂懂地跟着她走了。 此时,岚城的侍卫方才上台宣布:“本次拈花大会的第一名:顾君平。” 然后,是赠花仪式。 岚城城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果然是谢灵素所说的造型,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脸,只露了一只手。 台下,林夏和谢灵素激动得不行,其他人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包括岚城的工作人员。 倒不是他们嫉贤妒能,看不上顾君平,只是……这位大兄弟的夺冠过程也太魔幻了吧! 尤其是最后一场。 若干年后,当后代问起的时候,他们只能说:“嗯,顾君平掏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法器,对准了江子扬,然后……把他炸成了烟花。什么?你问具体过程……不好意思,具体过程我也没看见。” 瞧瞧,只能这样描述,好意思说自己看过比赛吗? 顾君平走下台来。 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话,想要问他,但是,谁也不晓得怎么开这个口。 这时,谢灵素道:“顾师弟,你刚才的那个法器,叫做什么名字啊,怎么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怎么这么厉害? 其他修士的心里狂点头。 这就是他们的心声啊。 顾君平想了想,道:“东风17,高精度,高超音速,2000公里的射程,误差在10米以内。” “……” 谢灵素一脸懵圈:“师弟,你在说什么?” 顾君平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惊呼:“有人要突破境界了!” 第 67 章 这种时间、地点、场景之下, 还能突破境界的人,当然就是林夏了。 顾君平一拿到拈花大会的第一名, 她就听到了任务完成的声音,紧接着, 像上次一样,大量的灵气涌入了身体之中。 可能是任务难度不一样,涌入的灵气数量也不同。 如果说, 上一次,灵气如同钱塘江大潮,一波接着一波,那么这一次, 灵气像是悬在头上的一个内陆湖,轰地一下, 所有湖水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一时之间,就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好在她挺过来了, 耳畔听到隐隐的雷声,眼前一片斑驳的光点。 身上并没有感觉疼痛。 除了灵脉浸在过多的灵气之中以外, 浑身上下, 都没有特别的感觉。 此刻,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金丹中期的女修, 只是站在那里不动,气息就节节攀升,从金丹中期一直升到金丹后期, 然后一跃进入元婴阶段,再越过初阶,直朝中阶而去。 虽然关键时刻,还差那么一点点吧……但是,这等升级速度,已经让所有的修士都嫉妒得眼睛通红了。 这时,林夏升级完毕,眼前渐渐回复清明。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君平,嘴巴微张,像是说了什么一样。 “顾师弟,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不好意思哈,刚才一不小心,就升了一个级。” 所有人:“……” 虽然她是个女的,但是还是好想打啊。 顾君平道:“师姐,我想把这一朵花送给你,你要不要?” 林夏一看,正是拈花大会的战利品。 她推辞:“这是顾师弟千辛万苦得来的,我怎么好意思要呢?” 顾君平摇摇头:“不怎么辛苦,打几场擂台而已,举手之劳。” 其他人:“……” 妈蛋,更想打这个男的。 林夏道:“还是算了,你自己用吧。既然是岚城城主种出来的,一定是好东西……” “可以保湿美白、除皱嫩肤、消除眼袋、淡化黑眼圈……”谢灵素悠悠道。 林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三人正要离开,忽听有人叫道:“烟霞宗跟魔修勾结,不能让他们走了。” 那人的声音极大,响彻整个空中擂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夏一看,原来是那个薛天翼。 此人一脸的愤慨之色,眼中却闪着算计的精光。 她冷笑,心知肚明,什么魔修不魔修的,这是看中了他们的修炼法门呢,不敢单独强抢,想要团伙作案来着。 这句话一出口,立即有几个修士跟着大呼小叫。 “没错,一个炼气期的菜鸟,怎么可能击败元婴大佬呢?肯定是用了魔修的法子。” “还有白薇,升级升得这么快,定是采用了上古时期的禁术。” “咱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否则的话,日后一定会祸害修真界。” 林夏看了那几人一眼,和那个薛天翼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看衣服,各个门派的都有,还有散修。 看面貌,似熟非熟,像是在千花湖畔见过的那些,但是又不大肯定。 他们一番嚷嚷,其他人有反应了。 一个年轻修士一脸迷茫,“什么是魔修啊?” “也是修仙者的一种,但是采用的法子非常令人不齿,所以被称做魔修。”薛天翼科普。 “怎么令人不齿了?” “在他们修炼的过程中,会谋害大量修士的性命。” “……咱们不也是这样的吗?” “……没那么多好吧。” “杀人灭门,谋财夺宝,秘境厮杀,怎么就不多了?” 两人迅速就普通修士害没害命一事争吵起来。 另一边,一个修士在向周围的人讲述若干年前,魔修入侵修真界,差点将各大门派团灭的历史。 不少人都听得义愤填膺。 妈蛋,绝对不能把这三个人放走了,否则的话,等他们回去,境界攀升之后,还不得一统修真界啊。 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魔修的修炼法门,包括炼化普通修士的魂魄,取他们的血液炼制法宝,以及用他们来祭鬼等等。 又有一些人被瞬间洗脑。 林夏明白过来了。 这一群人能够在短时间之内统一口径,分工如此明确,肯定早就在密谋此事了。 这时,她的耳畔,突然听到谢灵素的声音:“师姐,莫要担心,我早就觉得这一群人不对劲了,已有准备。” 林夏一瞧,谢灵素一脸淡定,没有张嘴,想必用了传音入秘之类的法门。 她不会闭着嘴巴说话,便低声道:“是什么?” “当然是:走为上。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跑。” “……” 她差点忘了,身为一个资深狗仔,谢灵素的逃跑本事一流。 再一看顾君平,显然也听到了同样的话,眼神安定了不少。 众人的怒火迅速被点燃。 烟霞宗三人组还没有来得及飞到出口那儿,就被挡住了。 他们的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皆是密密麻麻的修士,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翼龙连翅膀都不用扇,当然,也扇不动。 这时,柳文槐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脸大义凛然:“薛兄说得不错。你们定然是采用了什么阴毒之极的法门,所以才会修炼得如此迅速。” 林夏愕然:“你们长空派不是早就撤了吗?你还没走啊。” 柳文槐气愤:“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重点是,你们手头到底握有什么修炼邪术。” 林夏淡淡一笑:“修仙捷径,自然是有的。”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用上灵力,在吵吵闹闹的空中擂台场上,很快就被淹没掉了。 但是,这一句话一出去,全场瞬间安静了,就连一只蚊子飞过的嗡嗡声,也显得震耳欲聋。 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她瞬间淋浴在了一片期盼渴求的眼神之中。 林夏清了清嗓子,又蹦出几个字:“但是,不告诉你们。” “你……” 全场激愤。 “你与魔修勾结,居然还不知悔改!”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修仙捷径交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擂台。” “别以为你是女修我就不打你哦。” 众人的语气非常强横。 虽然白薇已经是接近元婴中阶的水平,但是,现场的几个元婴大佬都一言不发呢,看那表情,多半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那几个大佬,再加上无数金丹,要干掉眼前的元婴+金丹+炼气期组合,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算那个顾君平手头有一些神秘莫测的法器,估计也没办法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因此,众人有恃无恐。 林夏嘴角一勾,道:“不告诉你们,是为了你们好。” “……” “白仙子,”有人话风一转,“我知道,魔修的修炼之法甚是独特,就算能够进展迅速,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是,我不怕,你尽管告诉我好了。” “没错,哪怕是折损千年阳寿,我也愿意尝试一下……” 此人的话还没完,就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拐了一下,“说什么呢,师弟。咱们要白仙子交出魔修的修仙法门,又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为了研究它邪门在哪里,以便知道如何防御,造福修仙界。” 那人如梦方醒,点头如同鸡啄米,“对对对,师兄说得对。师弟我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又是一阵吵吵闹闹。 林夏只一言不发。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她才吐出一句话:“不会有损于寿命,但是会致使身体残损。” 当即有人表示:“我们不怕,要断手还是断脚,你说。” “嘘,你别大声嚷嚷,听白仙子说话。” “没错,让白仙子一次性把话说完。” “是的,白仙子,你不要把一段话拆成一句一句地说嘛。” 林夏扫视一圈,然后淡淡道:“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 “……”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有人一脸惊恐。 有人若有所思。 还有人则是看向了顾君平,上下打量。 顾君平:“……” 他觉得,他有必要解释一下,但是,在无法出示证据的情况之下,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怕话一出口,人家就会觉得他欲盖弥彰,越发觉得他已经被宫掉了。 谢灵素忙道:“你们看我的顾师弟干什么,他当然没有挥刀自宫。” “你怎么会知道?” “对,你又不是他本人,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是他告诉你的,那么他有可能在骗你。” 谢灵素望天。 林夏道:“你们是猪啊,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要是他走了修仙捷径,还会停留在炼气阶段,久久不能进步吗?” “可是,他的法器如此逆天……” “当然是我给的。”林夏道,“法器都是我炼出来的,只是给他使用而已。” “你,你怎么炼的?”众人惊呼。 “等等,你先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修炼的,因为你也不可能自宫啊?” “废话,她当然不用,她是女人啊。” “这么说来的话,女修都可以……” 顿时,现场的女修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我不一样,”林夏道,“我的灵力,都是那位大能直接传给我的。” “什么?你居然真的……”有人一声惊呼。 林夏点点头,替他把话说完,“没错,我之所以能够连升两级,以及炼出厉害的法器,都是因为误入了一处远古大能的遗迹,见到了他的残魂。他把残余的灵力和修仙捷径传给了我,自己彻底陨落了,遗迹也消失了。”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故事也是现成的,就是从岚城坊间听来的。 果然,有人立马信了,并且恍然大悟:“原来,得到大能传承的人是你啊,我一直以为是顾君平呢。”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顾君平的法器虽然厉害,本人的境界却很差呢。” “不过,白仙子,你从大能那里,只是获得了灵力与修仙捷径吗?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器?” 林夏点头,“有的,顾师弟的闭月羞光剑就是。”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君平的身侧。 “啊,是这一把剑啊,花无苔说过,是一把好剑。” “那一场打擂的时候,我也见过。可是,也没有特别好吧。说是远古大能的传承,是不是勉强了点?” “你懂什么。剑有几分威力,除了取决于本身以外,还取决于使剑的人。你好好看看,持剑的人是……这个样子的,对吧。所以,剑就是……那个样子的,懂吧?” 不少人摇头叹道,这种绝世好剑怎么就落到顾君平手上了呢,真是浪费。 不过,大家感叹归感叹,并没有生出夺剑的想法。 因为在场的绝大多数都不是剑修。 剑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不是战斗的利器,而是代步的工具,只要快就行了,锋不锋利无所谓的。 这时,突然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句:“不是说烟霞宗与魔修勾结吗?” 谢灵素扑哧一声,笑了:“兄弟,这种骗鬼的话,你还真的相信啊?无非是找一个借口,逼我们交出法宝和修炼法诀罢了。” 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大概以为师姐会宁死不屈,他就可以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带领众人,围困三人,严刑逼供。 万没想到,师姐这么快就屈了,于是那个子虚乌有的理由便用不上了。 “白仙子,还有其他宝贝吗?”有人问。 “有。” 林夏掏出修炼小天地。 “这个就是。” 众人好奇地看了过来,“此乃何物啊?” “修炼小天地,”林夏详细解释了一番用途。 所有人都很激动。 连那几个元婴大佬都微微动容。 “不愧是远古大能的传承,居然还有浓缩时间的功能。” “也就是说,在里面修炼一天,抵得过在山中修炼一年?” “甚至是十年?” 林夏点头。 具体是几年,她也不晓得。 “卧槽,这也太逆天了。” “如果这个功能是真的,岂不是在塔里待一段时间,出来以后,就可以直接飞升了?” 林夏再次点头。 白素贞就是这样子的,一出塔便成仙。 大家盯着修炼小天地,眼睛里面放出莹莹绿光。 “顾师弟就是在里头修炼过后,才能够使用那些法器的。”她说。 修士们齐齐倒吸一口气,眼神一片狂热。 一个菜鸟能练成那样? 这个法器简直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厉害嘛。 倘若能够进去…… “但是一次只能进去一人。”林夏淡淡道。 “……” “你们可以慢慢商量,想好了告诉我,因为器灵已经认我为主,只有我才能令其运转。” 三人飞出了空中擂台。 身后,各种声音响成一片。 林夏回头一看,只见电闪雷鸣,火花四溅,狂风呼啸,浊浪滔滔。 看这个特效水平,估计得打上三年五年了。 三人回到自己的居所。 刚一落地,从苍茫的暮色之中,闪出几个身形。 谢灵素呼吸一滞,挡在了林夏和顾君平的前面。 “六个元婴联手,围攻三个年轻弟子,你们的脸呢?”他沉声道。 林夏心中咯噔一下。 从谢师弟的动作和语气可以判断,这一次,他们摊上大事了。 领先一人,正是无忧子。 其后跟着的,则是柳劲松。 董千里居然也在里面。 至于剩下几人,都不认识。 只见无忧子桀桀一笑,道:“脸这种东西,可要可不要。但是你们的法宝和修仙捷径,必须交出来。” 林夏道:“我已经说过了……” “那种鬼话,骗那一群金丹还差不多。”柳劲松打断了她的话。 “废那么多话干什么,直接动手。”董千里冷冷道。 她的话刚一出口,就和一个白衣男子一起,身形一闪,绕过了谢灵素,直接闪到了林夏身边,然后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可是她没有反抗,因为她压根儿就不晓得怎么反抗。 董千里冷哼一声:“挺识时务的嘛。” 她打出一道灵力,如同白蛇一般,绕在林夏的脖子上。 “这是我派特有的术法。我问你答,若是有半句谎言,灵蛇就会咬你一口,让你痛不欲生。” 林夏:呵,测谎仪嘛,我懂。 谢灵素急道:“大师姐,这种术法有缺陷。你可以什么都不说……” 啪! 董千里甩出一个耳光。 谢灵素飞了出去。 林夏忙道:“不要伤我师弟。我回答便是。” 董千里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你突然之间,从金丹升到了元婴。” 林夏立即答道:“因为我助人为乐。” “……” 第 68 章 白衣男子道:“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这种谎话也敢说。” 林夏忙道:“我没撒谎啊。” “哼, 你怎么证明。” “要不然你们搞条蛇来干什么?我撒没撒谎,你说了不算, 蛇说了才算。” 果然,那白蛇昂着小头, 吐着信子,呈凝固状态,没有任何动作。 董千里道:“它化形不久, 反应比较迟钝。你再说一遍,你是如何从金丹升到元婴的。” 林夏道:“再说一百遍,也还是那个答案。因为我助人为乐,帮助顾师弟夺得了拈花大会的第一名, 于是就升级了。” 这一次,六个元婴, 十二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条灵蛇。 盯了半天。 它仍然保持那个造型,一动不动。 柳劲松忍不住道:“董长老, 你说,灵蛇反应比较慢?” “不错。” “有多慢啊?会不会过个一年半载, 才会反应过来啊?” 董千里看了他一眼, 一言不发。 “这不是废话吗?”无忧子道,“反应慢成那个样子的, 叫树懒,不叫灵蛇。各位,我瞧, 这丫头八成是破了董长老的法术,所以灵蛇无法判断她撒没撒谎。” 白衣男子立即摇头:“不可能。我就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用没用术法,我还看不出来吗?” “或许您没注意……” “你这是在小瞧我。” “……不敢不敢,晚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大家都别吵了。”有人立即阻止。 “没错,我们现在的重点,是审问白薇。咱们不要偏题嘛。” 十二只眼睛又一齐看向了她。 林夏眼睛眨也不眨,半点心虚的表现都没有。 “我确实没撒谎,你们爱信不信。” 无忧子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了,只能采用搜魂之术了。” 其他几个元婴的脸色一变。 搜魂之术,顾名思议,就是从对方的魂魄之中,提取信息。 采用此术,可以杜绝对方说谎的可能性。 但是,施术之人,必须比对方的法力高出许多才行,否则的话,容易遭到反噬。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白衣男子。 很明显,他是在场元婴当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柳劲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还望余太尊出手。” 余啸目光沉沉,似在思索。 “我乃清霄派的太尊,亲自出手,对一个小辈搜魂,似是不妥。” 林夏一听,不由得看了他几眼。 这就是食铁兽的主人啊。 这个家伙应该知道自己医过他的宠物,居然一点情面都不讲,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无忧子一看余啸不愿意,急了,“但是,咱们几个当中,就只有您的修为最高啊。您不出手,谁出手啊。” “你啊。” “晚辈修为有限,很容易遭到反噬的。” “断手断脚了,我帮你接上。失魂落魄了,我帮你找回来。” “那要是魂消魄散了呢?” “你说你是有多菜,至于落到那种地步吗?” “……” 林夏听出来了,这几个家伙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虽然目标一致,但是各怀鬼胎,与空中擂台中的那一波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金丹大不一样。 趁这个空隙,她看向了谢灵素,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却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很是弱小可怜无助,乍一看,就像是死了一般,再一看,目光灵动,面泛红光,精神头不错。 身后,顾君平低声道:“师姐不要担心。董千里的那一巴掌虽然没有手下留情,但是谢师兄躲避的姿势极为巧妙,看似被击中了,其实只是被手指甲刮了一下,破了一点皮,连血都没出,已经好了。” 林夏放下心来。 再一看,谢灵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双漆黑如墨的星目之中,像是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情绪。 林夏愕然。 不会吧,难道他对自己的大师姐抱有某种不可描述的感情?虽然平时没有显露出来,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因为生怕以后没机会说了,就想要倾诉出来? 又一想,应该不会。 谢灵素是什么性格啊,想做就做,胆大包天,连龙族的逆鳞都敢摸,岂会隐藏自己的感情? 倘若他真的喜欢白薇,不可能不表示出来的。 所以,他想说的,应该是其他的话? 林夏凝神看去,试图从谢灵素的目光当中看出他的意思。 但是,两人显然处于心无灵犀,半点都不通的状态,于是,她看了半天,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泪都流出来了,也不知道谢灵素想表达什么。 在其他人看来,这两人两两相望,泪眼婆娑,八成有什么奸情,便没有管他们。 顾君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原来,师兄师姐真的彼此喜欢。 可惜了,今时今日,此事怕是不得善了。 林夏看久了之后,居然真的看出了一丝异样。 谢灵素先是看看她,然后眼珠子微微转动,瞄一下她的头发,再看看她,再瞄瞄头发。 林夏疑惑,她的头发怎么啦? 早上才用净尘术洗了啊,不会有头屑吧?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头顶,装作不经意地挠了挠头,一不小心,摸到了束发的簪子。 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谢灵素的眼睛张大了一点,黑眸之中似有神采一闪而过。 但是他的面部表情仍然控制得很好,倘若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绝对察觉不到这么微小的变化。 难道,真的是簪子有古怪? 她把手移开。 谢灵素的眼睛回复原状。 再摸到簪子。 他的眼睛又张大了。 林夏:“……” 簪子怎么啦? 难不成,谢师弟的意思是,一有不对,就用簪子自杀?这种尾端尖利的物品好像也只有这一个用途了吧? 又一想,不对,谢灵素怎么可能考虑自杀的事情,他的人生信条一定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簪子定有其他古怪。 难不成,这是一个法器? 防御性质的?可以把他们三人通通罩在里面的那种。 或者说,一个传送阵法,可以将他们瞬移到千里之外的? 林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反正,在这种关键时刻,谢灵素冒着被几大元婴发现的风险,利用自创的微表情来传递的信息,绝对不会是一个垃圾信息。 林夏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试试再说。 她虽然不通术法,但是跟白云鹤学过一点灵气运行之法,也知道在修真界中,想要使用任何法器,都得将灵气灌输其间。 从理论上来讲,这根簪子也不例外。 她试了一下。 灵气刚一接触到簪子,就感到一股极大的吸力,将她的灵气吸了过去。 她大惊。 我去,这个玩意到底是一根发簪,还是吸星大法的载体? 灵气从她的元婴之中流出,沿着灵脉,飞速地朝着手指的方向移动,最后从指尖流进发簪。 因为速度过快,她感到针扎似的疼痛,条件反射般就想甩掉,但是手指被牢牢地吸在发簪上面,动弹不得。 当然,一切变化都是在她的身体内部默默进行的。 从外表来看,除了脸色略略苍白了一些,她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所以其他人都没发觉。 谢灵素看着她,眼里透露出些许欣慰之意,嘴角也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难得啊,师姐终于用到这一招了。 就在这时,六大元婴好像已经商议完毕。 不晓得其他人许了什么好处,余啸最终同意,由他亲自实施搜魂之术。 他看向了林夏,脸色突然一变,大骇:“你……” “怎么啦,余太尊?”其他人莫名其妙。 境界不同,大家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余啸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但是已经迟了,他刚召出飞剑,整个身体就猛地朝前一扑,摔了一个狗啃泥,额头狠狠地撞到青石板上。 咚地一声巨响。 地面呈现出蛛网一样的裂缝。 而他的背心处,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脚印。 五大元婴傻眼了。 什么情况? 有大佬突然降临吗? 问题是,比余啸还要大牌的大佬,能是谁呢? 无忧子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是那个人吗? 不会吧,传言中,他不是陨落了吗?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但是,无人敢动。 连余啸都跑不掉,他们更不敢逃跑,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对方。 这时,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那个姓余的小子跑什么跑?” 林夏觉得,突然之间,吸力消失,她的手指一松。 发簪自动脱落,从她的头顶飞了下来,落到地上。 她的头发顿时披散开来,因为太长,连眼睛都挡住了,估计看起来和贞子一毛一样。 她赶紧把腰带解了下来,用作发带,将长长的头发束了起来。 顿时,眼前一片清爽。 她一瞧,那发簪立在地上,如同一枝玉兰花,然后“啪”地一下,四分五裂,从里头悠悠然地飘出一个人来。 那人在发簪里的时候,是躺着的。 出来以后,仍然是躺着的。 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躺在大马路上,犹如躺在自家床上,手枕着头,腿高高跷起,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宅、丧。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林夏张了张口,不由自主地喊出两个字:“师尊。” 这是来自原主的深刻记忆。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主用来服众的法子是什么。 原来,她把凌霄子藏身的发簪随身携带啊,那岂不是只有她才能唤醒? 卧槽,这真是终极大杀器! 就是不晓得原主为什么一直不用。 凌霄子躺在地上,看了看林夏,手一扬,将那测谎蛇化为齑粉,然后淡淡笑道:“徒儿啊,你终于炼成元婴了啊。” “嗯。” “怎么这么慢啊,好几百年了吧。” 林夏:“……” 这还是她使用了作弊利器的结果。 换成原主的话,估计……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吧。 她突然明白过来了,为什么原主一直没有唤醒凌霄子,估计……那一根长得像簪子一样的破法器只有元婴才用得了吧? 刚才一番折腾,她觉得像要脱力了一般。 如果,换成金丹的话……不敢想,真是不敢想。 谢灵素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嘻嘻地叫道:“师尊。” 凌霄子点点头。 顾君平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张了张嘴。 叫掌门,还是师尊?他也不确定,索性一言不发。 林夏主动介绍,“师尊,这是新入门的弟子,顾君平。” 凌霄子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叫师尊。” 顾君平浑身一颤,激动万分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尊。” 他早就听谢师兄说起过凌霄子――修真界的第一奇人,烟霞宗的现任掌门,也是他和大师姐的师父。” 此人天赋极高,修行速度极快,是千年间唯一一个可以白日飞升的人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飞了之后又下来了,而且更不知道为什么,从此以后怠于修行以至于境界跌落――但是,再怎么跌落,人家现在也是元婴以上,飞升未满的境界,在修真界可以横着走了。 他虽然拜入烟霞宗的门下,但是并没有指望成为凌霄子的亲传弟子。 没想到他老人家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初次见面就收他为徒,这等好事,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虽然他已经很久都懒得教徒弟了吧,但是有这个名头,也是很让人激动的。 却听凌霄子又道:“你小子的资质很不错嘛。千年难得一见。” 顾君平微笑:“师尊过奖了。” “灵根如此强大,体质又如此孱弱,就是修上一千年,连个基都筑不了。” 顾君平:“……” 凌霄子扫了五个元婴一眼,释放出了少许威压。 顿时,五人瑟瑟发抖。至于地上那个,更是连起都起不来。 “看样子,”他说,“你们欺负我的徒儿了?” “我们……不,不是……误,误会……”无忧子的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利落。 “你不要说话,”凌霄子道,“反正你说的话,我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 “其他人讲,”凌霄子一指董千里,“你长得丑,你说。” 董千里脸色惨白,但是仍然挺直了脊背,“不错。你徒弟的修行进度不同寻常,八成是采用了什么奇怪的法门。我们想要问一下,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问出来了没?” “没有。” “呵,丑且无能。”凌霄子嗤了一声,“那这个姓余的小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对白仙子实施搜魂之术。”柳劲松道,“幸好前辈及时出手,否则的话,白仙子定会遭受委屈。” 凌霄子斜睨他一眼,“你又是谁?” “晚辈柳劲松,是岫云派的长老。” “哦,岫云派能出你这种长老,真是师门不幸。” 柳劲松:“……” 凌霄子看着林夏和谢灵素,“徒儿啊,你们两个有没有被欺负?” 林夏摇了摇头,“我没有,就是谢师弟被打了一巴掌。” “谁打的?” “董千里。” “好,”他看向谢灵素,“你去打回来。” 董千里咬了咬嘴唇。 谢灵素笑嘻嘻地说:“师尊,弟子我躲得快,她没怎么打着,算了吧。我不打女人的。” 凌霄子点点头:“随你吧。” 话是如此说,他又加了一点威压,其他五人同时吐出一口血,董千里吐得最多。 凌霄子叹道:“徒弟们,你们看到没?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咱们烟霞宗和其他门派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虽然他们现在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但是以后逮着机会,肯定会找咱们报仇的。” 柳劲松忙道:“不不不,晚辈岂敢。今日之事,本就是我们的错,回去之后,晚辈定当好好反省,岂能一错再错。” “你们的错?”凌霄子好笑地看着他,“你们错在哪里啊?” “晚辈不该觊觎白仙子的修仙捷径……” “修真界中,本就弱肉强食,”凌霄子打断了他的话,“看中了好的东西,直接抢过来就是,这有什么可说的。倘若今日换成是你们身怀异宝,我也会动手抢的。” 柳劲松:“……” 凌霄子继续教导徒弟:“在明知道对方会找麻烦的情况之下,是不是应该趁着我们占据优势,将他们通通赶尽杀绝,以绝后患呢?” 几位元婴神情倔强,身体却在瑟瑟发抖。 林夏好奇:“听师尊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不会吧,弱肉强食都成了通行准则了,斩草除根不算吗? 谢灵素却道:“也不一定吧。这几个人的实力强大,杀起来挺麻烦的。灭掉了肉身,还有魂魄。打散了魂魄,人家还可以聚魂而生,转世夺舍。到时候再来报仇,岂不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我觉得,我们还是躲吧,让他们找不着就行了。” 凌霄子笑了笑,看向了顾君平,“你觉得呢?” “弟子认为,我们应该努力修炼,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们不敢来招惹的地步,就像师尊这样。” 凌霄子的神色恍惚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声,意味不明。 几个元婴被他这一声叹息搞得浑身狠狠一颤。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感觉真是相当不妙。 半晌之后,却听凌霄子道:“先说结论。首先,杀,肯定是不能杀的。其次,躲,也是没必要躲的。第三,即使实力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了,也得适当地露一点怯,给人家一个招惹的勇气。” 林夏:“……” 所以,这是要留着他们,时不时地按在地上摩擦一顿的意思? 顾君平忍不住问:“为什么呢?师尊。” 凌霄子的神色一派落寞。 “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境界,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无敌,是多么地寂寞。” “……” 说罢,他连剑也不御了,步行离去。 高大的背景逐渐隐没在暮色苍茫之中。 顾君平若有所思,“师尊的境界,果然是高不可攀。” 谢灵素喃喃:“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算留几个对手,定期找麻烦,那也是无敌状态啊,还是很寂寞啊。” 林夏:“鬼知道师尊经历了什么。” 联想到他之前放弃飞升的经历,以及原书里面无所事事的日常,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恰在此时,助人为乐系统发布第三个任务了。 林夏点开,卷轴上面写着:帮助凌霄子找到人生的意义。 “……” 第 69 章 林夏只觉天雷滚滚。 这个任务也太坑了吧。 她压根儿就不知道一个修真界大佬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如何帮他寻找意义呢? 她想了想,想不出来。 算了, 不管了,直接用那个幸运大转盘吧, 前两次都挺靠谱的,这一次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刚召唤出转盘,系统就冒了出来, “宿主,我建议你自力更生一下,实在不行的话,再用那个大转盘。” “为啥?” “因为它转出来的金手指有可能比这个任务更坑。” 林夏一想, 也是。 好吧,先了解一下师尊的日常再说。 “系统, 我以为你打算装死装到天荒地老呢。” “早就活过来了。” “那我问你一件事哈。我完成任务了吗?” “差一点点。” “差哪一点点?顾师弟夺冠,凌霄子出关。放眼整个修真界,烟霞宗现在的实力, 可以说是无人能及。” “但是……顾君平的夺冠全靠法器,自身实力堪忧。凌霄子虽然出关, 摆明了不问世事, 想要当一个甩手掌柜。烟霞宗的地位虚得很,并没有达到昔日的巅峰水平。不过, 差得不是很多啦,宿主,你再努力一把嘛。” “行吧, 那个问题以后再说,我先劝劝师尊。说不定他老人家想通之后,就以统一修真界作为最高目标了,到时候,他的人生就有意义了,白薇的诉求也解决了,一举两得。”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回到烟霞宗以后。 在凌霄子的指示之下,顾君平去了门中的圣地修炼,据说对他的身体大有裨益。 谢灵素则继续他的八卦大业。 他对于那几个元婴很感兴趣,凝出的水镜直指他们的个人生活,当然,太过隐私的,就不窥探了,谢灵素还是很有原则的。 由于对方是元婴,水镜法力极有可能被反弹,于是,凌霄子助了他一臂之力。 林夏不由得感慨,这就叫做有其师必有其徒。 至于烟霞宗的其他弟子,见到师尊回归,个个都很高兴。 虽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已经记不清楚师尊的模样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欢快地跳起了广场舞。 全派上下,唯一一个缺席的弟子就是孙静轻,据说采集食材去了,地点未知,归期待定。 谢灵素尝试着用传讯符联系她,但是联系不上,可能是在某个结界之中。 凌霄子看着整个广场的弟子翩翩起舞,欣慰地笑了:“好几百年没见了,大家跳得越发好了。” 谢灵素道:“对了,师尊,您当年为什么没有飞升呢?” 林夏笑了:谢八卦真是快人快语。 这么敏感的问题,他居然随随便便就问出来了。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很明显,凌霄子是从那次经历以后,才意志消沉的,可见遭受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打击。而在那之前,他和其他修士一样,勤奋修炼,渴望成仙。 林夏竖起了耳朵。 只听凌霄子长叹一声,目光幽然。 谢灵素又问:“师尊可是在天上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倒也算不上不得了,”凌霄子道,“只不过,当我历尽千辛万苦,穿越重重雷电,到达所谓的天界之后,突然发现,它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美好。” “师尊居然到达天界了!”谢灵素惊讶。 他还以为,他在半空之中就打道回府了呢。 “严格来讲,不算真正地到达,”凌霄子努力地回忆,“那是云中的一个大洞,就像窗户一样的,我没有钻进去,而是扒在洞口看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就像透过窗户看屋里一样,你们晓得吧?” “虽然不晓得,但是听您这么一说,可以想象。”谢灵素道。 飞升的经历,他没有,但是扒窗户的经历,还真是不少。 “师尊,天界生活到底怎么令您失望了呢?”林夏觉得,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凌霄子继续回忆往昔,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首先,那里的人统统不会御剑。” “难不成是直接飞的?” “那倒也不是。他们还是有法器的。只是他们的法器比较古怪,长成……” 凌霄子用手指作笔,在空气当中画了一个大鸟一样的东西。 “是……凤凰吗?断了尾巴的凤凰?”谢灵素努力理解。 “不不不,绝对不是。不是鸟类,因为叫声不像,但是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灵兽,就只是一个法器而已。那些不知是不是仙人的人会钻进法器里面。” “这个东西也还好吧,”谢灵素道,“为何师尊不喜欢呢?” “因为吧,这件法器使用起来还挺麻烦的。”凌霄子详细描述了一下细节。 林夏越听越不对劲,这种使用程序,怎么这么像是……飞机呢? “不过,如果只是出行麻烦也倒罢了,”凌霄子又道,“那里的人穿着也比较古怪,衣服是贴在身上的。还有,居然每一天都要吃三顿饭,而且住在很小的房子里面,空气一片污浊,灵气半点没有,哦,人还特别多,密密麻麻的,跟个蚂蚁窝似的……”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 林夏:“……”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凌霄子看到的景象,就是她所在的时代没错了。 她生活了二十多年,觉得也还行啊,为什么被凌霄子这么一说,感觉像是蛮荒落后的原始社会一样。 “系统,你在不?” “在。” “这个世界的人飞升之后,会到达我所在的世界吗?” “差不多吧。严格来说,那是一个以真实背景为基础的架空时代。” “……这是什么操蛋的设定。” “因为这本书的感情线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爱恋。男主来自修真界,女主来自现代社会。男主为了女主拼命修炼,最后白日飞升,进入女主的时空,两人happy ending。” “……我还以为,这是一本以修真为主线的书,主角是龙傲天似的角色。” “不,这就是一本恋爱小甜饼。龙傲天只是主角的表象,其实他是一个霸道总裁似的人物。” “你好像说过,主角是岫云派的弟子,该不会……就是那个萧浩楠吧?” “恭喜你,答对了。以及,宿主,你终于和男主有交集了。” “……我怎么觉得他和霸道总裁一点边都沾不上呢?” “那是因为你不是女主。” “……所以,就为了让男主和女主在一起,作者将天界设定为现代社会,把凌霄子之类的大能送进火坑。她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一切皆为男女主服务嘛。” “……” 另一边,谢灵素一边听着凌霄子的讲述,一边发出阵阵惊叹之声。 “师尊啊,为什么天界是这种德性啊?” “为师也不知道啊。藏书阁里的典籍没有提到这一点啊。” “这个,估计那些书都是没有飞升的人写的。而飞升成功的人,大概,回不来了吧。”谢灵素猜测。 “嗯,幸好为师机灵,没有从那个洞里一头扎进去,而是先扒在洞口看了一下,”凌霄子心有余悸,“否则的话,我现在也只能待在那个鬼地方受苦受难。” 林夏忍不住道:“那啥,师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您才对生活失去了热情吗?” “是啊,徒儿啊,你想啊,咱们辛辛苦苦修仙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白日飞升,去天界过好日子吗?结果呢,努力半天,发现天界的生活还不如这儿呢,你说,我还修炼个什么劲儿啊。” 林夏点点头。 这种心情,她是理解的。 想当年,她寒窗苦读,过关斩将,终于考进了一所985大学,也是以为从此就飞升了,结果呢,刚一进大学,就遭到了一万点的暴击。苟到毕业以后,又遭到了社会无情的毒打。 无数次,她抬头问苍天,当初的头悬梁锥刺股是为了什么? 苍天沉默不语。 那时的心情,跟凌霄子升天之时的感受简直一毛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明知是火坑,也不得不往里跳。而凌霄子,一转身,一回头,不玩了。 林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漏了几句话,等到她回过神来,只听谢灵素道:“还好我的爱好奇特,从来都不以成仙为目标。否则的话,我就是师尊第二。” 凌霄子叹道:“徒弟啊,莫说我打击你。以你的天赋呢,想要在有生之年顺利飞升,还是很有难度的。” “……” “你也就比你师姐好一丁点吧。” “……” 林夏早就从系统那里得知,谢灵素的天赋和实力比原主白薇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但是,在凌霄子的眼中,五十步和五百步居然是差不多的,可见天才的思维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林夏琢磨了一下,凌霄子的心结找到了,接下来,就该想办法开解他了。 具体怎么开解?待会再说。 在那之前,她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生活的时代说几句好话。 “师尊啊,”她说,“关于那个仙界的事儿呢,虽然藏书阁的典籍没有记载,但是弟子读过一些野史,约莫提到一些,其实不像您看到的那么糟糕。” 凌霄子看着她,目光奇特,淡淡道:“怎么,徒儿,你就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 “……” 林夏如遭雷击。 整个人都懵了。 啥意思? 她暴露了? 只见凌霄子一笑,眉眼都柔和下来,“莫怕,莫怕,为师又不会找你的麻烦。” “可是,可是,”林夏持续懵圈中,“师尊,您知道?” “我又不瞎,当然看出来了。” 谢灵素笑道:“师姐,师弟也早就看出来了。” 林夏不晓得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既然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还……” “因为你又没有夺舍。” “对,白薇自愿将身体交托于你,肯定有她的原因。” “话又说回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啊?”谢灵素奇道。 他一向不懂就问。 林夏一看,人家都这么坦白了,她也不用矫情了,直接道:“她想让我帮忙,重振烟霞宗。” “……” 凌霄子和谢灵素双双沉默了。 呵,让一个连术法都不会使用的人干这种事情,徒弟/师姐真是想得出。 虽然她的修炼进度既诡异,又逆天,可是除了自动防御以外,用处实在是相当有限。 谢灵素自告奋勇,“师姐,你的灵力如此强大,要不要修习一下本门术法啊?师弟可以教你哦。” 凌霄子也道:“没错,让你师弟教你。他比为师教得好。” 林夏瀑布汗。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翻了几本术法书之后,她发现,修炼过程动辄以十年计算,让人好不郁闷。 何况,她的修炼天赋只怕连原主都不如,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于是,她婉言谢绝,“谢了。我占用白薇的身体,已经相当不好意思了,再修炼你们门中的术法,那就更不好意思了。” “这么说来的话,师姐,你帮我的前师姐办事,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啊?” 林夏想了想,“好像,没啥好处吧,就是让我体验一下新的人生。” 凌霄子和谢灵素“噢”了一声,装作信了。 林夏没有提及系统的事情,倒不是想要隐瞒,只是这件事情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人家既然不问,她也懒得说。 “对了,师姐,”谢灵素还惦记着刚才的话题,“你说,你是从天界来的?” “嗯,不过,我们不管那个世界叫天界。我们管它叫地球。” “师姐,地球的环境那么恶劣,你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谢灵素深表同情。 “这个……还好吧,”林夏想了想,“虽然空气质量、森林覆盖率、生物多样性等各方面都比不上修真界,但是我们那儿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 “最大的好处就是,我们是一个法治社会。”林夏骄傲,“大家都很遵守秩序,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是违反法律的。” “有人做吗?” “有,还不少。但是这些人会遭到惩罚。” 凌霄子若有所思,“所以,法律是用来保护弱者的?” “呃,不完全是,不过,在很大程度上是的。” 凌霄子再次庆幸:“还好为师没有真的过去。否则的话,像我这种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强者,岂不是处处受限。” 林夏:“……” 算了,各人的想法不一样。她也不用向修真界人士安利自己的世界了,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完成任务吧。 想了半天,依然想不出来。 坦白讲,就算她是凌霄子,也不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看来,是时候动用幸运大转盘了。 林夏趁着凌霄子和谢灵素观赏广场舞之际,偷偷地使用了大转盘,得到金手指一根:现实世界一日游,双人票。 林夏:“……” 我特么要这个鬼玩意儿来干什么? 难不成,要在一日游的过程当中,带领凌霄子找到生活的意义吗? ……等等,好像真的可以。 虽然现实世界的自然环境糟糕得一塌糊涂,但是娱乐方式多呀,没准就有师尊喜欢的呢。 林夏低头一看。 双人票上,有两个空白之处,一看就是用来填名字的。 旁边还贴心地附了一支笔。 她退到一边,在上面写上自己和凌霄子的名字。 刚一写完,只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另一边,凌霄子正在兴致勃勃地观赏弟子跳舞,也只觉得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谢灵素叫了一声“师尊”,赶紧冲过去,一检查,发现他元神完好,灵脉完整,从理论上来讲,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不解,便叫“大师姐”,试图寻求帮助。 叫了半天,没人答应。 他找了一会儿,才在一棵大树背后,发现了昏过去的师姐,症状和师父的一模一样。 谢灵素惊讶之极,却又不敢声张,生怕烟霞宗里有内鬼,只得将两人的身体带走,藏到一处隐秘的结界之中,以确保他们的肉身安全。 第 70 章 睁开眼睛的时候, 林夏发现,自己已经穿了。 这是一片荒山野岭, 人迹罕至,只有鸟叫, 但是花木葱茏,风景不错,估计是某个旅游景点的偏僻地带。 她的身上, 仍然穿着白薇的衣服,广袖翩翩,灿若云霞。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对劲。 此时, 空中刮的是五六级大风。 她的三千发丝和六幅裙摆通通被风吹起,把视线都挡住了。 本来在大风之中, 走路就很艰难,何况是这种造型,越发不顺。 林夏走了几步, 四处看了一下,没找到凌霄子, 索性停了下来, 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休息。 恍惚间,好像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咦, 那个女生走火入魔了吗?” 她艰难地拨开头发一看,不远处,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游客, 正看着她指指点点,有人还掏出了手机。 林夏转过身去,背朝他们。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喝一声:“定。” 大风马上就停住了,她的裙摆和发丝也回归原位。 林夏一扭头,果然,凌霄子就站在旁边。 他打量着那几个大学生。 衣服很特别,和他飞升那次,在洞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个个都背着一只形状古怪的包。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徒儿,这里是不是你的世界。” “是啊。”林夏暗自佩服。 她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把凌霄子弄过来了,这种行为约等于绑架,但是他老人家既没有半分恼怒之情,也没有初到陌生环境的不安,难道……他已经心如死灰了吗? 这时,那几个大学生也走了过来,惊讶地看着两人。 一个男生的眼睛都直了,“你们的汉服挺漂亮的啊,在哪家店里买的?” “呃,自制的。” “料子好好啊,是真丝的吧?” “嗯。” 凌霄子补充:“雪睛冰蚕吐的丝。” 那人傻眼:“啥玩意儿?” “就是一种蚕啦。”林夏说完,拉着凌霄子走了。 身后,那几个大学生议论不断。 “那个男的好帅啊。” “女的也很漂亮。” “真是一对绝配。” “他们头上的发髻,是粘上去的吗?” “效果真好,跟自己的头发一样。” “那女孩头上的簪子好别致啊。” “我还是喜欢那件汉服,料子好好……” 林夏觉得,两人有必要换一身衣服,否则的话,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行注目礼,倘若师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说不定会节外生枝。 她摸了摸包,这才发现,唯一的金手指,就只有那两张穿越时空的往返票而已。 她的兜里,一毛钱都没有。 倒是有几块灵石,还是师弟硬塞给她零用的。 问题是,在这个世界上,谁会要这个啊。 林夏默默地思考了一下未来一天的安排,这才想起,还没给凌霄子说明一下情况呢。她忙道:“不好意思哈,师尊,未经您的同意,把您带过来了。我是想带您领略一下我们这边的风土人情。” 凌霄子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因为事出匆忙,没来得及跟您说,您不会介意吧?” “不会。反正对于为师来说,生命已经失去了意义,在哪里都一样。” “……” 这时,两人从一处小道转了出来,到达一处开阔地带。 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风景也好了起来。 林夏试图唤起凌霄子对于大自然的热爱:“师尊,您看,这山、这水、还有那几处雕像,怎么样?” 凌霄子淡淡攘艘谎郏“不怎么样。” “……这里可是著名的旅游景点。”林夏特地强调了“著名”二字。 其实,她也没听过这个地方,因为是架空的嘛,但是,5A级景区的标志霍然在目。 凌霄子奇道:“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比烟霞宗的好?” “这……还是烟霞宗好看一些。”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夏在心底把“游山玩水”这一个项目从一日游计划之中删去。 她决定,向师尊展示一下现代文明成果的集大成者:城市。 那里与修真界大相径庭,娱乐设施又多,一定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这个5A级景区明显远离市中心,想要走过去,不晓得要走到什么时候。 御剑?理论上是可以的,师尊一定不介意带她飞一程。 但是,起飞的时候还好说,降落的时候,定然会落在一个四周充满了摄像头的地方,为了避免招惹麻烦,还是算了吧。 这么一想的话,唯一可行的移动方式也就是坐车了。 林夏再次摸了摸口袋,暗自长叹,没钱真要命。 在这个年代,除了清风明月以外,就连喝一口水都是要花钱的。 这时,凌霄子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问:“怎么?” “呃,没什么。” “没钱?” “……师尊真是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为师在修仙之前,也是凡人一个。” 凌霄子说完,目光一扫,朝着不远处走去。 林夏一看,那里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看着眼熟,好像是刚才见过的那几人。 凌霄子直接问其中一人:“你是不是对我的衣服感兴趣?” “是呀,”那人兴致昂然,“怎么,你们也开店吗?” “不,不开店。” “哦,私人订制的也行,多少钱?” 凌霄子道:“就只有我身上的这一件,你要不要?” “……” “不要算了。”凌霄子转身欲走。 那人忙道:“要,要,当然要。” 不就是二手汉服吗,又不是没买过。 不过,这种直接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确实没买过。 “多少钱啊,兄弟?”那人问,“算便宜点呗。” 凌霄子道:“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那男生仔细看了看,虽然是穿过的,但是看起来很新,估计……九点九成新吧。 考虑到料子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名字很酷炫的桑蚕丝,款式又如此地复古,细节之处也很精致,他咬了咬牙,“干脆点,一口价,2000?” 凌霄子看着林夏。 她对于价格也完全没概念,但是一想到2000元足够坐出租车了,便点了点头。 那男生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林夏不好意思地说:“同学,你有现金吗?” “……” 男生呆了一下,又看了看几个同班,见大家都摇了摇头,便道:“你觉得,我们身上有可能带着2000现金吗?” 林夏一想也是,便道:“那你们有多少呢?” 男生摸了摸包,道:“只有20。” 林夏认命:“20就20吧。” 虽然坐不了出租车,但是坐公交车还是可以的。 时间有限,她没空计较钱的问题。 男生:“……” 他到底是过意不去,把几个同窗兜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勉勉强强凑够了156.8元。 凌霄子当场把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他,穿着中衣走了。 到了人少的地方,林夏道:“师尊啊,你再变一件衣服出来吧。” “雪睛冰蚕丝织成的衣袍,就只有那一件。” 说完,凌霄子又补充了一句,“整个修真界。” 林夏惊呆了,“那小子居然买到绝版了,真是运气爆棚。话说,他穿上那件衣服,会不会成仙啊?” “没那么容易,飞天倒是有可能的。” “那……应该不会摔下来吧?” “不会。” 林夏放下心来。 “师尊,你可以变其他衣服出来嘛。” 凌霄子理所当然地说:“为师就只有那一件衣服。” “……” 所以,已经穿了不知道几千年了是吧? “不过,”凌霄子又道,“这样走在街上确实不妥,且待为师换一个款式。” 说完,他施了一个法,身上的中衣变成了一件卫衣,看起来还挺潮,应该是仿造那个大学男生的衣服变的,不过,颜色仍然是烟霞宗标志性的火红色。 林夏忙道:“师尊,也帮我变一下吧。” 等到两人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衣着和发型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相貌异常出色,引得路人纷纷猜测,是不是附近那一所影视院校的学生。 两人转了几次公交车,来到CBD最繁华的地方。 此刻,是工作日的中午,人不多。 林夏看了一圈,找到一家奶茶店。 装修风格很文艺,设置了一处排队的地方,虽然只有五六个顾客,但是在附近几家门可罗雀的奶茶店中,这一家的生意还算好的,可见是网红奶茶店无疑,休息日定能挤爆头的那一种。 “师尊,您要喝奶茶吗?” “那是何物?” “一种饮料,我们这儿挺流行的。” “有何功效?” “……没,只能解馋而已。” 林夏心想,功效没有,副作用倒是一大堆。不过,人家难得来一趟嘛,当然要尝试一下。何况,师尊是大仙,不会担心奶茶胖的。 凌霄子点点头:“可。” 林夏买了两杯,花了四十多块钱。 凌霄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奶茶,满满一杯料,五颜六色,啥都有。 他又看了看徒弟手里的,寒碜得多,就只有一杯液体而已。 “为什么你的和我的不一样?”他问。 “这个啊,”林夏道,“因为师尊第一次喝嘛,所以不妨尝试一下各种小料。” 其实真实原因是,她为了省钱,就给自己买了最便宜的,除了奶、茶、糖,啥都没有。 凌霄子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怎么样?”林夏满眼期待。 “这是你们这儿最流行的饮料?” “嗯嗯。” “你太可怜了。”凌霄子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 “徒儿啊,为师决定,回去之后,对你好一些。” 林夏:不,师父,我一点都不命苦。 喝的不行,还有吃的吧。 林夏买了一块小蛋糕,一个炸鸡排,一个冰淇淋,还有汉堡、饼干…… 总的来说,都是修真界没有的食物。 考虑到预算有限,所以,在买这些小零食的时候,她都是直奔熟悉的快餐店而去的。 凌霄子的嘴唇动了动,忍住了。 算了,不能辜负了徒儿的一番心意。 林夏觉得,这么多零食里面,总有一样是师尊喜欢的吧? 结果…… 他倒是都吃进去了,但是每吃一样,眼神之中的同情之色就浓上一分。 到最后,他看向林夏的目光,简直慈爱得如同一个圣母。 她仿佛能看到他的身后,有圣光普照。 林夏开始思考。 或许,她一开头就走错了方向? 人家是修道之人嘛,讲究的是清心寡欲,修习的是辟谷之术。 她用这种人间俗物去诱惑人家,岂不是相当于缘木求鱼? 林夏决定,换一个方向。 然而,她一掏兜里,手僵住了。 尼玛,钱用得好快,不是还剩下二三十块吗?怎么只有个位数了? 看来,计算错误。 凌霄子了然地点点头:“钱用完了?” “嗯。” 他的目光四下移动。 “师尊,”林夏心惊胆战,“您身上只剩一件衣服了。” “……我在找赌场。”凌霄子道。 “呃……这个世界可能没有那种东西。”林夏道,“起码大街上没有。” “不过,”她的眼睛一亮,“我想到一个类似的。” 两人在CBD一栋办公大楼后面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卖彩票的地方。 林夏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进去询问,能不能即买即中。 老板道:“三色球二十分钟后开奖,现在还可以买。” 林夏马上掏出了两块钱。 “师尊,二十分钟后的事情,您能预测吧?” “不能。” “……” “为师平日的修行以攻击类术法为主,不包括预知未来。” “那您刚才为什么想要找赌场?” “我想去打劫。” “……” “不过,”凌霄子盯着墙上的电视,上面正循环播放着开奖、中奖、领奖等视频。 “为师可以控制那三个球。” 二十多分钟以后。 整个彩票站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板站在门口,吆喝得声音都变了。 这可是自本站营业以来,开出的第一个五百万啊,一定要好好宣传一番。 店里的彩民本来就多,被老板这么一吆喝,又进来了好多个,围着两个长得像明星一样的年轻男女,抱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林夏打听完了领奖时间和程序以后,沉思了一下,举起了那一张彩票:“谁要这张彩票,我半价卖给他,但是必须一次性付清全款。” “……” 所有人都惊呆了。 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傻子么? 当然,也有人第一时间觉得,这两个家伙肯定是骗子。 问题是,彩票是真的,现场也有这么多人看着。这种做法,如何行骗呢?他们一时也想不明白。 林夏见无人应答,将价格往下降了一些,“不用250万。200万,只要200万,一张500万的彩票立马拿回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哈。” 大家的眼睛都红了。 这……瞬间就可以挣300万啊,就算交完税,也还剩200多万啊。 千载良机啊。 天降馅饼啊。 问题是,自己没有那么多存款啊。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了。 林夏继续降价:“没人要吗?既然这样,那我就……” 把价格降到150万。 她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一个中年男子立即挤了出来,“我要,我要。” 另一人也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开口,“我也要,我可以立马付钱,现金刷卡都可以。” 林夏遗憾地说:“不好意思,他比你早那么0.5秒开口。” 之前的那个中年男子喜气洋洋,马上拿出了全部存款,又打电话借了一些,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凑足了所有的金额。 “小姑娘,你的银行卡号是多少,我转给你。” 林夏目光沉痛。 “当然,手机转帐也是可以的,支付宝,还是微信?” “叔叔,我可以刷你的银行卡吗?” “……” “这……不大好吧。” “那算了。我另外找人……” “不,你拿去吧。” 中年人一咬牙,反正是一张借记卡,刷完以后,里面就没钱了。他们应该耍不了花招。 至于这两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 他觉得,就跟他们出售彩票一样,纯属富二代的无聊爱好。 有钱人的大脑活动,他果然想象不到。 中年人感慨。 林夏和凌霄子走了。 中年人把彩票小心翼翼地放入钱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当中出门了。 他买了半辈子的彩票啊,连一个十块钱都没中过。 没想到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中奖,也算是给自己的彩民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林夏带着凌霄子逛商场,试图在尽可能短的时间之内,尽可能多地让他体会到人类辉煌灿烂的物质文明成果……中烧钱的那一部分。 “师尊,您看那一家4S店,专卖豪车哦。就是街上跑的这一种,可以日行万里。坐在里头,极其舒适。您有没有兴趣?” “……我走得比较快。” “那包包呢,您喜不喜欢?手工制作,材质一流,细节出色,能够彰显您的尊贵身份。” 凌霄子:“容量有多大?” “呃……主要是用来装钥匙手机的,容量有限。” “有保鲜功能吗?” “……” “师尊,您看,冰箱有保鲜功能,还有其他家具家电,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我觉得,那些互联网智能家居很好用,您要不要挑几件,带回烟霞宗?” 凌霄子看着琳琅满目的家电大卖场。 这些法器长得奇奇怪怪的,但是使用方法异常简单,一看就是为普通人设计的。 对于他们这种修士嘛,有点多此一举。 “那个东西,是不是用来调节温度的?”他指着墙边靠着的一台立式空调。 销售人员正在给一个顾客介绍。 林夏点点头,道:“冬天吹暖风,夏天吹冷风。” 凌霄子手指微动。 顿时,卖场之中,刮起了一股小型龙卷风。 家具家电是大家伙,倒是岿然不动,但是纸屑之类的,满天飞。 顿时,工作人员一通手忙脚乱。 凌霄子看着空调,很认真地问:“此物能刮几级风?” 林夏:“……” 她仿佛从凌霄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四个大字:多此一举。 第一轮:现代社会的物质文明成果PK修仙界的术法 完败! 林夏安慰自己:没关系。 他们还有丰富多彩的精神文明成果,秒杀修士们贫瘠单调的业余生活。 第 71 章 林夏带着凌霄子直奔电影院, 在售票处看了看即将上映的电影,是一部仙侠片。 她纠结了一下。 买, 还是不买? 师尊就是修真界的人,仙侠电影对于他来说, 等同于现实主义题材,估计他没啥兴趣。 不过,也不一定, 有的人就是喜欢看现实题材电影,因为有强烈的代入感。 她看了看一溜儿的排片,类型还是挺丰富的。 年代片?算了,他缺乏相应的背景知识, 估计看得云里雾里。 喜剧片?文化差异太大,多半笑不出来? 功夫片?就是仙侠片的低配版嘛, 一样的打来打去,恩怨情仇。 看来看去,林夏的眼睛一亮:科幻片! 时间也挺合适的, 半个小时以后,等不了多久。 就这个了。 在等待期间, 林夏买好了爆米花和可乐之类的电影黄金搭档。 片长两个半小时, 整个过程当中…… 林夏快要睡着了。 剧情拖沓无聊也就不说了,关键是特效撑死了值一块钱, 就比五毛好那么一丁点。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此片号称科幻片, 其实本质上是一部披着科幻外皮的言情片,以谈情说爱为主,以拯救世界为辅,而且感情线还特别地一言难尽。 她只能说,运气不好,碰到了一部烂片。 幸好爆米花买得多,才不至于无事可干。 散场以后,两人走出电影院。 林夏见凌霄子欲言又止,道:“师尊,您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你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几个男朋友吗?” “……不,一个都没有。” “哦。” 林夏怕他不信,解释:“师尊,这是编出来的故事。正常人的生活不会有这么狗血,真的。” 凌霄子:“嗯,我懂。你再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林夏郁闷。 天晓得他懂不懂。 算了,不看电影了,十片九烂,容易踩雷,还是去看看歌舞表演吧。 电影院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前面是繁华的CBD,后面则是破旧的老小区。 此时,太阳开始落山,天色渐渐转暗。 林夏问了问路人,得知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大剧院,从小区旁边穿过去就到了。 不过那是一条小路,路灯坏掉了,行人稀少,最好还是绕道走。 林夏当然不怕,带着凌霄子走了一段。 突然,前方有几个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彪哥,就是他们两个,中了五百万。”一个染着绿头发的少年道。 “你亲眼看到的?” “嗯,就在我们经常去的那一家彩票站中的。” 林夏顿时明白了,遇上打劫的了。 她一瞧,都是男生,个个都有一米七左右,但是长着孩儿面,可见年纪很小,从造型到举止,都在极力模仿黑帮片,但是模仿得不大像,不伦不类的,很是可笑。 但是她笑不出来。 这一群人身体强壮,冷酷无情,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两个普通人的话,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个叫彪哥的少年兴奋了,指着两人说:“你们两个,把五百万交出来。” 先前说话的绿毛道:“但是他们把那张彩票卖了,卖了两百万。” “……” “妈的,两个傻B。”彪哥将烟狠狠一扔,啐了一口唾沫。 “两百万也好啊,咱们每人能分二三十万呢。”一个纹身少年道。 几个不良小子步步逼近,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林夏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一摸兜里,这才想起来,现在没有手机。 她马上去看凌霄子的脸色。 从理论上来讲,在他的眼里,这几个小混混和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正常人遇到蚂蚁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看也不看,一脚踩死。 不料,她一瞧之下,愣住了。 凌霄子的脸上,居然透着微微的兴奋之色。 “你说什么?”他问。 “把你的银行卡交出来,傻B。”绿毛道。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纹身少年冷笑一声,掏出一把水果刀,对着林夏,“你他娘的再不把钱交出来,老子马上捅了你的女人。” “不错,”彪哥狞笑,“先奸后杀,兄弟们正好乐一下。” “没错,老子还不满十四岁,捅了你也不犯法。”另一个少年嚷嚷。 “就是,”另一个少年道,“老三去年奸了一个女的,还不是只关了半年不到,就放出来了。在里头还好吃好喝的,有人供着。” 一个精瘦的少年面露得意之色,大概便是那个老三。 林夏眉头一皱。 凌霄子奇道:“徒儿啊,你不是说,你们的世界有法律?” “呃,确实是有的。不过,目前为止,只能约束十四岁以上的人。” “那十四岁以下的怎么办呢?” “这……” 这个问题既复杂又沉重,一时之间,她也说不清楚,最后只能苦笑一下,“师尊,我也不知道啊。” “这样啊。”凌霄子若有所思。 少年们被晾到一边,满心不爽,一个接一个地掏出了管制刀具。 “喂,你们两个傻B废什么话呢,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捅你?”彪哥叫道,“尤其是那个红衣服的小子,你他妈讲话奇奇怪怪的,是不是神经病啊?” 纹身少年的行动力最强,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对准凌霄子的腹部,一刀捅了过去。 林夏心想,完了,这小子死定了。 敢捅凌霄子的人,恐怕还没生下来吧? 万万没想到,刀光一闪,烟霞宗的掌门捂着腹部倒了下来。 汩汩的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里冒了出来。 林夏:“……” 如果不是方才在家具卖场里面,凌霄子小施术法,她说不定以为他的法力受到了压制。 她很想问一句:师尊,好玩吗? 几个小混混见到鲜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 “妈的,还以为是个王者,结果是个青铜。” “死了没有啊?没死的话再补一刀吧。” “就是,这小子长得这么帅,老子一看他就不顺眼。” 一群人嘲讽了半天,中间夹杂着脏话若干。 终于,绿毛注意到了林夏。 她一动不动,肯定是吓傻了。 “喂,那女的,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林夏:“要钱。” “……” “操***,”彪哥脸色一沉,一扬手,“兄弟们上,轮了她。” 少年们一涌而上。 林夏站着不动。 反正她的灵力强大,就跟防弹衣一样,关键时刻,自然会发挥作用。 哪知少年们还没有碰到她的衣服,突然全都倒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滚到了路边,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势。 但是他们并没有叫唤,脸上的神情也各不相同。 有人一脸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人额头上的青筋直冒,牙关紧咬,竭力想要逃跑,但是身体根本动不了。 还有人稍好一些,表情没那么可怕,只是眼神之中流露出了恐惧之色。 这时,两个路人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少年。 但是他们身上并无任何伤口,只是神情特殊,路人便移开了目光。 凌霄子站在那儿,挺拔如松,仿佛刚才的伤口和鲜血通通都是一场幻觉。 “师尊,他们怎么啦?” 林夏倒不是同情这几个小子,就是好奇而已。 “没什么,只是见到了一些幻觉而已。” “和他们以前干过的坏事有关吗?” “嗯。” 林夏想,这个法子好。 作恶越大,幻觉越恐怖。 “会持续多久啊?” 凌霄子意味深长地说:“持续到被他们欺负的人说停为止。” “……” 有几个小混混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张大了嘴巴想要呐喊,但是又喊不出来。 显然,即使是在幻觉之中,他们也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凌霄子好心地提醒:“过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动了,也能说话了。只是幻觉会不定时地出现。好好享受吧,孩子们。”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夏正要找人问路,凌霄子道:“徒儿啊,类似的事情,哪里还有啊?” “什么?”林夏问,“师尊,您说的类似事情,指的是暴力犯罪,还是未成年人暴力犯罪?” 凌霄子道:“就是那种,别人看不起我,想要揍我,或者杀我,结果被为师干掉的事情。” 林夏:“……” 她还以为,凌霄子想要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成为未成年人犯罪的克星,万没想到,他老人家只是沉浸于扮猪吃老虎的剧情当中,无法自拔。 凌霄子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道:“放心吧,徒弟。就算法律奈何不了这些小孩,到了地府里面,还有十殿阎罗呢,他们绝对好过不了,为师只是给他们雪中送点炭罢了。” 林夏心里安慰了不少,奇道:“师尊,你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没有。烟霞宗乃是第一大派,为师又是掌门亲传弟子中的第一人,自从入道以来,便无人敢来招惹 。” “那在您入道之前……” “我爸爸是皇帝。” ……好吧。 不过,第一大派被他糟蹋成现在这样,他也真是一个人才。 一日游剩下的时间里,林夏绞尽脑汁,带领凌霄子体验了几个经典的扮猪吃老虎场景,比如装成穷人去高档消费场所,扮成菜鸟去赌石场所等等。 凌霄子玩得很是尽兴,这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甚至将他心爱的剧情开发出了一种新的玩法。 第 72 章 这个房间本来是用来玩桌游的, 可以容纳数十人,有小吃饮料若干, 还有电脑数台。 现在,一切设施通通处于闲置状态。 林夏坐在沙发上, 磕着瓜子,震惊地看着凌霄子搞事。 他用法术模拟出了小人若干,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个个只有一根手指的高度,但是衣冠面貌,清晰可辨。 他们在屋里走来走去, 从宽大的桌面到冰冷的地板,从窗边的绿植到门边的沙发, 要么缓缓而行,要么步履匆忙。 林夏正想问“师尊,您在干嘛”, 部分小人的嘴里发出了模模糊糊的呢喃,音量很小, 比蚊子的叫声还小。 但是她已经是一个元婴级别的大能了, 莫说这点声音,如果想的话, 就连十里开外的对话都能听到,所以,她仍然听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 真的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嘟囔而已,犹如小孩子的呀呀学语。 但是渐渐地,发音变得清楚起来。 从有意义的字、词、句子,再到流畅的对话,不过几分钟而已。 这也倒罢了,关键是剧情,居然是一出宫斗+谋略剧。 不受宠的三皇子从一出生开始,便随同母妃居住在冷宫之中,备受欺负,就连维持基本生活都很困难。后面…… 后面的剧情还没出来,不过,用脚趾头也想得到,定然是三皇子一路开挂,打脸虐渣,逆袭成功,登基称帝。 “呵呵,师尊真是好兴致。” 凌霄子叹道:“没办法。回到烟霞宗以后,为师的生活又将寂寞如雪,只能用这种法子聊以解闷了。” 林夏:“……” 虽然他说得挺可怜的,但是他脸上的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兴致勃勃,可见这个游戏于他而言,不只是一个解闷的小玩意儿。 她凝神细看。 小人们把桌游室当成皇宫,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林夏觉得,自己在他们的眼中,说不定是大山一样的东西。 偶尔也有小人从她的脚背上面走过,她怕惊扰他们,便一动不动。 还有的小人胆子较大,想要顺着她的裙子往上爬,但是面料太滑,抓不稳,爬不上去。 剧情进展极其缓慢,以日常为主,细节部分非常真实。 林夏忍不住问:“师尊,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吗?” “不是,是我三哥的。” “他会做皇帝吗?” “会啊。” “那您呢?” “我修仙去了啊。” “不,我是说,怎么没看到您?” “为师尚未出生。” “……” 看来,到目前为止,三皇子的生活细节大多是师尊想象出来的。当然,他肯定听他哥讲了不少,但是绝不可能详细到这种地步。 又过了一会儿,三皇子还是一个小孩子。 剧情也在憋屈之中,而且有越来越憋屈的趋势,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开启爽文模式。 “师尊啊,您编的这个……呃,连续剧大概要演多久啊?” “不知道,估摸着二三十年后吧,三哥就可以登基了。” 凌霄子盯着小人,全神贯注。 显然,他需要不断地输入灵气,关注各个主要角色的心理历程,以确保剧情能够顺利进行。 林夏发现,有几次,剧情快要跑偏了,但是又被凌霄子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可见,小人一旦被创造出来,就不只是一个被动的牵线木偶,而是有独立思想和行为的角色。凌霄子可以引导他们,操控他们,但是很难让他们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 这种玩法,既像是打游戏,又不完全像是打游戏,难度高多了。 林夏不由得感慨,还是你们修真界的人会玩。 不过,玩完之后,凌霄子又该干嘛呢? 她忍不住发问。 凌霄子头也不抬地说:“他还可以修仙。” “……成仙以后呢?” “我打算让他重新经历一遍所有的事情。” “……”于是就可以一个修仙者的身份打脸虐渣了是吗? “再然后呢?” 林夏也不想这么嗦,没办法,凌霄子的生命实在太漫长了,她得确定一下,这个游戏是不是能玩一辈子? 凌霄子想了想,道:“还可以让太子穿进三皇兄的身体里面,看看他会怎么做。也可以让一个路人捡到一枚法宝,或者让父皇和三皇兄的母妃互换身体,看看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笑了。 清冷的眉眼弯出一个精巧的弧度,如同霁月初升,清光乍现,俊美之极。 林夏看得一呆,然后才反应过来,师尊居然自己摸索出了网络小说的常见题材以及蝴蝶效应的基本原理,真是人才啊。 这时,一个小人蹦Q到了她的脚上,仰头一笑。 那人是个宫女,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更好看。 林夏却觉得那个笑容有点诡异。 她不由得想,这些小人知道凌霄子的存在吗? 肯定不知道吧。 他们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操控吗? 肯定也不知道吧。 他们的想法是被灌输进去的,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是错误的,就连他们每天的忙碌生活,从本质上来讲,也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整个世界根本就是假的。 一想到这里,林夏的背心一凉。 因为从本质上来讲,她和这些人没有任何区别啊。 她知道系统是来自平行世界的AI。 她现在所穿的书八成是那个世界开发出来的虚拟游戏。 师尊、谢八卦等人都是游戏中的NPC。 那么,她本人是什么? 是真实存在的人吗?还是像师尊一样的NPC?抑或是这些小人一样的虚拟角色? 她的想法呢?是自然而然产生的,还是某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造物主灌输的…… 穿书以来,林夏第一次陷入了对于自身和世界的思考当中。 目前的情况,可能是这样的。 游戏的制作公司创造了凌霄子这个NPC,而他又创造了这一屋子的小人。等到他的三皇兄修仙成功以后,说不定也会干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的本质就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 妈蛋,不能想,一想就陷入了思维怪圈之中。 世界的本原是什么,人是从哪里来的……这类问题都已经讨论几千年了,也没有讨论出来一个结果,想它作甚。 干好手边的事情,今朝有酒今朝醉就好了嘛。 一想到这里,她啃了一口鸭脖子,呼唤系统。 “哎,在呢。” “凌霄子的生活意义,找到了吧?” 瞧他那副眼神专注,嘴角含笑的模样,大概可以一直玩到时间的尽头。 系统回:“嗯。” “那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嗯。” “奖励呢?亲。那个助人为乐系统不会出bug了吧?” 系统反问:“这个世界有灵气吗?” “……好吧。” 林夏看看墙上的钟,一日游的时间也快到了。 估计……等三皇子慢条斯理地啃完那个馒头,就可以回去了。 修真界。 烟霞宗。 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在现实世界,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天。 但是,修真界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下界。 有道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所以,在修真界,林夏和凌霄子其实已经昏迷快一年了。 两人昏迷之后的当天。 谢灵素把他们的肉身藏在后山的禁地里,四周有结界重重,禁咒若干,除了几个核心弟子以外,连其他门人都接近不得,何况是外人。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谢灵素坚信两人无恙,因为师尊的实力和烟霞宗的护山大阵双双都很惊人。想要在不知不觉之间伤害他们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 他坐在洞中,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大师姐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带着师父灵魂出窍,上哪里游玩去了,不日即会回返。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出去了。 师父和师姐不在,他得负责处理门派的日常事务。 一个月后,孙静轻回来了。 “谢师兄,”她兴奋得大声嚷嚷,“听说师父出关了!” “嗯。” “他在哪里?我要拜见他老人家。” “又闭关了。” “……” “大师姐和他一起。”谢灵素道。 孙静轻奇道:“那现在门中事务由谁负责?” “当然是我啦。” “……我就说嘛,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广场那边,两批弟子打起来了,为了争场地。大殿的屋顶不知被谁的术法掀掉了。还有师姐的洞府,好像塌了一块……” 谢灵素:“……” 不会吧,他只是花了两天时间凝水镜而已,这帮小混蛋居然搞出这么多事情出来?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孙静轻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马上道:“啊,当然,师兄,我不是说你无能哈,我也不是说你不负责任哈,我的意思是,师姐在与不在,果然大不一样。” 谢灵素:“……” 三个月一过,谢灵素开始焦躁。 是夜,繁星满天。 他仰观天象…… 脖子都仰酸了,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是他知道,有人看得出来。 倘若师尊的魂魄真的离开了这一方世界,那么,有些老家伙,就会蠢蠢欲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成熟的女孩 第 73 章 子夜, 清霄派,主峰之巅。 赤焰率领众弟子垂首肃立, 屏息以待。 大弟子萧浩楠和二弟子韩冲宇站在最前面。 突然,轰的一声, 地面之上,升起了一个白玉质地的平台,方方正正, 面积狭小,仅可容纳两三人。 此刻,上面只有一人一熊猫。 熊猫自不必说,是清霄派的镇山神兽。 而那人却不是它的主人――余啸, 而是另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他白衣皎然,峨冠博带, 容色之间一片冷傲,除了负手望天之外,再无任何动作。 那一方平台在山巅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便开始上升,而且越升越高, 越升越高……直至插入夜空之中, 仿佛要与满天星光接壤。 这等高度,远非普通修道之人所能达到。 众人仰头而望, 只见夜色虽浓,摘星台发出的莹莹白光却醒目异常,仿佛能与天地争辉, 星辰同光。 所有人都羡慕不已。 当然,他们羡慕的不是台上之人。 人家是清霄派的天尊嘛,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他们羡慕的是那一只食铁兽,从出生开始,日常就是睡觉搞事晒太阳,啥也不用干。但是人家命好,摊上了一个好主人,轻轻松松就凝出了妖丹。让他们这些还在为了炼气和筑基而苦苦挣扎的弟子好生嫉妒。 当然,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除了太尊以外,为什么就连性子冷清的天尊,也对食铁兽青眼有加呢?居然让他跟着上了摘星台,近距离地吸食天地之灵气。 对此,食铁兽身体的现任主人熊毛表示:穿成了人见人爱的萌物,他也莫得法子啊。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跟着余啸混了。 此人虽然看着不像个好人,但是出手还是很大方的,仙丹灵草管够,也不会过度限制他的兽身自由。 不料,几月之前,余啸重伤而回,境界跌落,在门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灵兽苑的弟子看人下菜,在照顾他的时候,便不十分上心。毕竟镇山神兽也是一只兽,便是受了委屈,只要别人看不出来,它也无法诉苦。 幸好,天尊苏向晚出关,接管了余啸的一切,包括他…… 熊毛这才知道,原来,在清霄派,掌门头上还有尊者若干,除了太尊余啸,天尊苏向晚,还有传说中的隐尊、灵尊等等。 这些人平时是不管事的,也不现身,而是躲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修炼。门中事务,一概交给掌门和各峰长老处理。 至于什么时候出来呢?看情况。 有时几百年都不会出现,有时则是天天在外面晃悠。 熊毛不由得感慨,赤焰这个掌门,当得真是没什么意思,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不是对着这个点头,就是对着那个哈腰,与其说是一派之主,还不如说是一个打杂的。 苏向晚的境界犹在余啸之上。 所以,他的地位也重新恢复,待遇和之前相比,只好不坏。 比如现在,浑身浸泡在纯度极高的灵气里面,他觉得浑身舒畅,就好像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了一样。 他趴在白玉台面上,眼睛微眯,俯视着点点星光,只觉宅男的最高追求,不过如此。 然而,苏向晚的一句话,把他吓尿了。 “好好修炼,你还有大用处。” 说到这里,他低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是用你祭九幽的亡魂呢,还是喂魔界的魔物呢?或者送给妖王做见面礼?” 熊毛:“……” 卧槽,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修真界的人,个个都是变态。 老子长得这么萌,在你眼里面,居然跟一只肉鸡没啥区别吗?唯一的用途就是宰了。 他极力忍住颤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好,苏向晚没有看出他的异常,说完那一句话以后,就继续抬头望天,中途又自言自语了几句。 不过,熊毛再无心情去听。 现在,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命上面。 完了完了,不晓得苏向晚什么时候会对他动手。 如果是成年以后,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他这辈子都过得差不多了,估计心态也佛得不行了,早已看淡了生死。 但是,倘若他明日便会痛下杀手,或者是下个月,明年……那就悲催了。 熊毛心里在哀嚎。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灵兽苑的那帮孙子盯着呢。 打……也是打不过的,这个鸟人比余啸还厉害呢。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不等他想出一个理所然来,苏向晚的广袖一扬,摘星台开始下降。 点点星光和重重墨云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不到一会儿,他就回到了清霄之巅。 熊毛的心态奇异般地安定了下来。 唯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然还能咋的? 不就是死吗?又不是没死过。 苏向晚走下摘星台。 赤焰和几个长老立即迎了上去,人人都有几分紧张。 “天尊,怎么样?” 他们问的是清霄派的气运。 最近一年,门中接连不顺。 先是镇山神兽行为异常――当然,这是一个小问题。 然后是拈花大会,萧浩楠空手而归。 最严重的是,太尊居然重伤而回……尼玛,凌霄子那个死老头儿,不是看破红尘,不问世事了吗?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想到这件事情,赤焰就觉得肝疼。 那家伙既已回归,烟霞宗再次崛起,指日可待。清霄派作为修真界第一大派的地位,不晓得还保不保得住。 算了,不想了,先看看观星的结果再说吧。 苏向晚沉声道:“事有蹊跷,秘议。” 说罢,他转身就走。 赤焰和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心中忐忑,跟着他走到大殿之中。 苏向晚一扬手,连着布下三道结界。 顿时,任凭殿外风声呼啸,半点都传不进来。 当然,大殿之中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殿中的气氛一片肃穆。 苏向晚不张嘴,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赤焰不由得想,天尊为何如此严肃,难道清霄派的气数将尽了吗?倘若真是这样,我得早点投靠其他门派,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捞一个长老当当。 苏向晚开口了,第一句话就是:“凌霄子的灵魂已经不在此方世界了。” “……” 众人略微思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 “天尊,您是说,凌霄子陨落了吗?”有人又惊又喜。 “不,天尊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另一人立即反驳。 “那他的灵魂为什么不在此方世界?不在此处,能在何处?” “或许是去了天界?他不是本就飞升过吗?只不过又飞回来了。” “不一定就是天界吧,兴许是其他世界。” 赤焰清了清嗓子,道:“诸位长老。凌霄子的去向不是重点,反正我们又不会跟着去。”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天尊,见他面无表情,不知是否同意,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重点是,凌霄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想要搞什么事情。” 众人沉默了一下,开始猜测。 “会不会是为了烟霞宗的崛起做准备?” “不会吧,烟霞宗现在人才凋零,像样一点的弟子都走得差不多了,怎么崛起?” “所以才要去其他世界招揽人才嘛。” “听你这么一说,有可能,但是难度大了点。” “就是,我觉得,其他地方的人是很多的,但是才就少了点。” “除非他去九幽、魔界……”那人随口一说,吓得自己一脸都惊恐,“难道,凌霄子真的要和魔界勾结,借助他们的势力,一统修真界吗?” 赤焰无语:“齐长老,你会不会想太多?” 凌霄子自己就是修真界第一人,想要一统修真界,至于借助外力吗? 至于烟霞宗人才凋零……只要他说一声,想要收徒弟,那帮散修还不得趋之若骛啊! 齐长老不服气:“赤焰掌门,那你说说看,他想要干嘛。” 赤焰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 苏向晚忍无可忍:“诸位,我的意思是,凌霄子不在,现在是进攻烟霞宗的最好时机。” “……” 又是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齐长老战战兢兢地说:“要是我们打着打着,他又回来了,那怎么办?” 有人立即点头。 也有人道:“不会那么巧吧。他是去其他世界了,又不是像以前一样,闭关睡觉去了,怎么可能说回来,立即就能回来。更何况,说不定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呢?” “就是啊,如果他的魂魄真的不在,就算我们把整个烟霞宗夷为平地,他也不会知道啊。” “没错。整个修真界,想要干掉烟霞宗久矣,若不是碍着凌霄子在……总之,此乃天赐良机,稍纵即逝,不可错过。” 话一出口,众人纷纷点头。 一想到烟霞宗数代积累下来的天材地宝,法器灵药,洞天福地,阵法符咒,大家的眼睛都红了。 顿时,所有人都成了主战派。 只有齐长老,仍在据理力争:“好吧,就算他一两百年之后再回来,不会找咱们算帐么?” “……” 殿内安静了一瞬间。 苏向晚缓缓道:“所以,我们只能赌一把。赌的就是他不会回来,或者说,很久之后才回来。” 到那时,他的实力必然大幅度提升,说不定已经白日飞升,何必惧怕一个凌霄子。 他的话一出口,齐长老也闭嘴了。 修仙之人,逆天而行,赌的就是一个运。 想要安安稳稳,不如回去做田舍翁,修什么仙啊。 苏向晚一看,门派中人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便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商量一下,如何干掉烟霞宗。” 第 74 章 众人低下了头, 生怕叫到自己。 他们倒是有想法,但是不知道天尊的心思如何。倘若说得不合他老人家的心意, 被他一阵好怼,当众出丑不说, 在他心中的地位,定然会受到影响。 苏向晚看了一圈,决定点名:“赤焰, 你来说说。” “是,天尊。弟子以为,我们应该联合修真界各派,随便找个名义, 共同讨伐烟霞宗。” 长老们晕死。 这算哪门子计策? 当即有人反对:“掌门啊,烟霞宗的弟子, 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人。咱们清霄派有一万多人呢,就算是以十打一, 也能干掉他们,为什么要联合修真界各派啊?” “是啊, 而且每多一个门派, 就多一个人分赃,何必呢。”齐长老道。 “还有, 以什么名义好呢?人家烟霞宗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秦长老此言差矣。咱们又不是跑去替天行道的。他们有没有伤天害理,和我们打不打他们,一点都不冲突啊。” “就是, 我觉得就以‘夺宝’的名义去,挺好的。” 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却见苏向晚点头:“赤焰的提议可行。” 众长老:“……” 他们张了张嘴,再不敢说半个不字,更不敢问为什么。 天尊说可行,那就可行吧,就算他要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他们也会点头同意,“嗯,是呢,我们以前都看错了”。 苏向晚看着众人的表情,道:“怎么,各位有意见?” “不不不,没有没有。” “你们是不是心生疑惑?” 众人纷纷否认,还道:“没有啊,天尊此举,定是大有深意。只是我等愚钝,不敢妄自揣测。” 苏向晚见众人态度良好,点点头,道:“赤焰,你解释一下。” 赤焰道人朗声道:“诸位可知。烟霞宗自从衰落以后,就成为了修真界的一块大肥肉,被各门各派惦记了好久?” “这个嘛,我们还是知道的。” “不错,大家早就想去攻打它了,只是碍于凌霄子还在,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赤焰又道:“那么,你们再想想,倘若事后让他们知道,清霄派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把烟霞宗的诸多藏宝一口吞了进去,他们会怎么样呢?咱们怕是很快就会成为修真界的公敌,怎么吞进去的,还得怎么吐出来,说不定还得多吐一些出来。所以嘛,天尊的意思就是,与各派组成联盟,一起前去。在打的过程当中,再做些手脚,多拿点东西。如此一来,便能让各派无话可说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赞道:“高,真是高,还是掌门和天尊思维缜密,我等叹服。” 苏向晚道:“不怪你们。咱们清霄派选长老的时候,看的是修为,而不是智商。” “……” “好了,行动去吧,告诉各大派,凌霄子不在,问他们可愿一起攻打烟霞宗。”苏向晚挥了挥手。 众人赶紧散去,派遣各自门下的弟子做事。 赤焰走出了大殿,才想起来:哎,清霄派的气运到底怎么样呢?难道天尊居然忘看了吗? 他停了一下,又开始走路。 算了,不问了。 清霄派的气运,定是系于这一战之上。 胜了,从此多出无数的修炼资源。 败了,也就是说,凌霄子回来了,那就……呵呵,世上还有没有清霄派这个名字都不一定了。 在赤焰的指使下,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清霄派的弟子跑遍了整个修真界,不停地传回来各种消息。 “掌门,岫云派的人说他们不参加打烟联盟。” “为何?” “他们说,自己和烟霞宗世代交好。即使凌霄子不在了,他们也绝不会趁人之危。” “哼,一派胡言。” “掌门,长空派的人说,他们也不参加。” “原因?” “原掌门江子扬魂魄归位以后,一直浑浑噩噩,等同于废了。柳长老想要把自己立为掌门,结果遭到其他人的抵制。他说,现在没功夫。” “哼,无能之徒。” “掌门,沧浪派……” “难道沧浪派的人也不来,哼,那种小门小派,实力差,弟子少,来与不来,意义不大。” “不是,弟子踏遍了整个沧浪派的地界,一个人都没看到。” “……” 总之,忙活一通的结果就是:整个修真界,大门派十八个,中门派八十一个,小门派三千六百五十八个,再加上散仙若干…… 一个来的都没有。 每次消息一传来,清霄派的众长老都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分赃的人又少了一个。 忧的是,本门的人缘居然差到如此程度了吗? 没错,他们又不傻,压根儿不相信那些似假还真的借口。 其他门派不来,只能说明:他们不想来。 又一次大殿全体会议。 赤焰道:“不来正好,反正我们已经通知到位了。到时候,其他门派可不要说我们吃独食。” 苏向晚则是沉着一张脸,道:“各派的反应,全在本尊的意料之中。” 众人:咦? 不会是在强行挽尊吧? 只听他又道:“很明显,他们压根儿就不相信凌霄子的魂魄已经离开了此方世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齐长老道,“就算他们不相信天尊您的话,不会自己去天上看看么?” 苏向晚淡淡道:“因为他们不会观星术。” “……” 众人恍然大悟。 齐长老喃喃:“我还以为,每个门派的尊者级人物都会观星术呢。” 赤焰则是笑道:“原来,观星术这种东西,是天尊的独门绝技啊。我就说嘛,为什么只有我们清霄派才有观星看气运的传统……” 接下来,大家吹了一通彩虹屁。 苏向晚微微冷笑,道:“ “你们都错了。” 众人:啊? “在修真界,观星术一度非常盛行,各个门派都设置了观星台,也有人专司观星之职,称之为星官。” 众人微微张大了嘴巴。 还有这种事情啊,他们出生较晚,平时也不怎么看历史书,都不知道呢。 “而且,观星之术也没啥神秘可言。”苏向晚又道,“学起来容易,用起来更容易,只是后来渐渐没落了而已。如今,唯有我们清霄派还保留了这一古老的传统。” 齐长老忍不住插嘴:“这是为何啊?天尊。” “因为没什么用啊。”苏向晚坦然承认。 众人:不会吧? “星辰的运动一刻不停,也就是说,世事变化万千,看得了一时,看不了一世。我又不能一直站在上头盯着。” 众人晕死。 这么说来的话,清霄派这个传统有毛用啊。 苏向晚总结:“所以,一切还得看命。修仙就是一场豪赌,赢了便飞黄腾达,输了便倾家荡产。诸位皆是从炼气期的弟子厮杀出来的,应该很有觉悟才是。” 这一次,众长老狠狠地点了点头。 “赤焰。” “弟子在。” “你介绍一下烟霞宗的情况。如若不出意外,我们明日便可出发。” “啊,这么快?” “已经耽误了许多时日了,”苏向晚白他一眼,“你想拖到凌霄子回来吗?” 赤焰道人不敢多言,赶紧把自己知道的烟霞宗情况和盘托出。 “除了凌霄子以外,整个烟霞宗,实力最强的,便是白薇,她以前默默无闻,最近……” “白薇的事情,不用你说,”苏向晚道,“拈花大会之后,就连修真界的阿猫阿狗都知道她的名字了,那个莫名其妙连升二级的幸运儿,据说是得到了远古大能的传承,呵。” 最后一声“呵”,很有讽刺意味。 齐长老奇道:“天尊,此事是否另有隐情啊?” 苏向晚反问:“她升级之后不久,凌霄子就出现了。你觉得,两者之间能没有因果关系吗?” 众长老再次恍然大悟。 “还是天尊聪明。” “没错,肯定是凌霄子动的手脚。” “为的就是让白薇一鸣惊人,让整个修真界对她刮目相看。” “同时也为他自己的复出造势。” 苏向晚问:“除了白薇,烟霞宗上下,还有何人能打?” “还有那个顾君平……” 赤焰正要细言,苏向晚一扬手,制止了他,“不用说了,拈花大会的第一名,比白薇还要出名。” “还有两个金丹期的弟子,谢灵素和孙静轻。这两人的爱好比较怪异,本来是没有什么名气的,但是不久之前,他们随同白薇,来了本派……” “这件事情我知道。”苏向晚道,“灵兽苑的弟子已经告诉我了。” 赤焰:“……” 所以,你老人家到底想听什么? “余下的弟子呢?” 赤焰摇摇头:“没听说过了。” 苏向晚道:“其他人暂时忽略不计,白薇的境界最高,交给本尊。至于顾君平、谢灵素和孙静轻,则由你们负责。” 齐长老立马道:“天尊,孙静轻便交给我吧。” 赤焰几乎是同时出口:“弟子可以负责谢灵素。” 其他人也想抢答,但是慢了那么一丢丢,顿觉痛心疾首。 谁他妈想对付顾君平那个怪胎啊? 苏向晚迟迟等不到众人回答,扫视一圈,问:“谁来对付顾君平?” 无人应答。 苏向晚的声音严肃起来:“怎么,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而已,把你们吓破胆了吗?” 众人尬笑。 “天尊,您有所不知……” “哼,本尊自然知道。那小子夺得拈花大会第一名的手段,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也听人说过。不就是几件厉害一点的法器么?本尊就不信,他的法器能够无穷无尽。就算一件撂倒一个,你们不是有一群么?” 长老们郁闷。 这不是明摆着想让我们当炮灰吗? 气氛一时有点僵。 赤焰忙笑道:“天尊,弟子倒有一个主意。” “说。” “不如,先找个人试探一下,看那顾君平有多少法宝。兴许岚城之后,他就无招可出了呢?” 苏向晚横他一眼,“你去?” “这……咱们在烟霞宗,有一个内应,境界低了点,筑基后期,尚未结丹。但是,对付顾君平,这种境界应该够了。” “一个法宝就能撂倒他。他怎么试探?” “他可以套话。” “……你刚才怎么不说?” “几百年前派去的弟子,年深日久,有些忘了。” “……” 第 75 章 赤焰辗转将信息传了过去。 那内应等了一段时间, 方才寻到动手的机会,但是, 尚未靠近顾君平修炼的地方,就被谢灵素发现了, 然后被揍成了猪头。 烟霞宗的弟子大会上,谢灵素对着殿中的一群小兔崽子道:“呐,我知道你们当中的不少人, 都是各门各派的内应,一直潜伏在我们烟霞宗,想要伺机而动。” 说到这里,他踩了踩脚下那小子。 咔咔几下, 骨胳断裂之声。 众弟子看得眼皮一跳。 啥情况?谢师兄为什么这么严肃。 至于内应……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脸懵圈,谁呀?反正不是我。 谢灵素继续道:“至于具体是哪一些人,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只要你们别轻举妄动,咱们还是同门, 万一你们哪一天想通了, 弃暗投明,归顺烟霞宗, 也未尝不可。但是,如果你听信了别人的话,以为师尊不在, 想要做点什么,哼,我保证阁下的下场会非常凄惨。” 他每说一句话,脚下就用几分力道,等到话音一落,脚下那小子的肉身都化成了渣渣。 谢灵素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玉瓶,将他的魂魄收入其中,又补充了一句,“比这小子还要凄惨。” 众弟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好了,散会。”谢灵素挥了挥手。 众人沉默着退场。 “谢师兄,”有一个弟子大着胆子问,“师尊到底在不在啊?” 谢灵素一笑,“你猜。” “……” 不管怎么说,经过各种折腾,当苏向晚率领清霄派的众人,打到烟霞宗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期的最后一天了。 现代世界。 晚上11:59。 凌霄子将灵气一收,所有的小人都倒下了,如同纸片一样。 林夏奇道:“师尊,等他们醒来以后,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会作何感想啊?” 凌霄子想了想,道:“不知道。” 他看着屋里的一切,说:“你提醒我了,或许,可以把这一间屋子也带过去。” 林夏刚想说“别呀”,时间已经到了。 两人眼一闭,再一睁,已经回到了修真界。 降落的地点是在一丛碧草之后。 草有一人多高,正好挡住了他们的身形。 两人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刻意收敛了气息,还没来得及释放出来。 所以,无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从草丛的缝隙里看过去,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一着红衣,一着青衣,煞是打眼,如同红椒丝与青椒丝的混合物,一看就是烟霞宗和清霄派的人。 清霄派为首那人,却不是赤焰,也不是余啸,而是一个从长相到衣着,无一不诠释了“装B”两个字的男子。 林夏惊讶之极,正想询问,凌霄子眼疾手快,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方道:“你是不是好奇,清霄派怎么打上来了?” 林夏狂点头。 “正常,此等千载良机,他们若是不晓得利用,简直就是智商有问题。” 凌霄子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规则和观星之术解释了一下,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清霄派的人定是早就发现了为师的魂魄不在,只是不知为何,拖到现在方才过来。” 说到这里,他仔细看了一下,道:“想必是领头那小子不够聪明,胆子也小,唉,一个人的修为和智商果然不是成正比的。” 林夏无语:“师尊啊,既然您已经料到了这一结果,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急什么,顶多就是烟霞宗被夷为平地,多年珍藏被一抢而定,修为低的弟子早死早超生,修为高的弟子作鸟兽散而已嘛。”凌霄子满不在乎地说。 林夏:“……” 她对于凌霄子的不靠谱,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等为师回来以后,杀上清霄派,再抢回来便是。”凌霄子又道,“到于已超生的弟子,可以让他们投个好胎。” “……” 虽然听起来比较顺耳,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尊啊,既然您已经回来了,怎么不出手呢?”林夏问。 “先看看。” 外面,双方已经交上手了。 清霄派仗着人多力量大,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另一边,谢灵素和孙静轻带领着一众弟子,依靠诸多法宝,苦苦支撑。 苏向晚自恃身份,袖手旁观,只让赤焰及一众长老动手。 此刻,他冷冷道:“顾君平呢?” 谢灵素等人不答。 他又道:“顾君平呢,让他出来,放你们一条生路。” 烟霞宗依然无人回答。 苏向晚面色薄怒,哼了一声,“冥顽不灵。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下山!” 谢灵素心里苦。 大哥,你倒是让你的手下缓一缓,给一个说话的机会啊。 对面的攻势一个接着一个,他连呼吸都很困难,何况是说话。 草丛中,林夏也奇道:“师尊,顾师弟呢?” “圣地与世隔绝,他无法感知外面的世界,一般人也进不去。” “哦。” 又过了一会儿,眼见得谢灵素和孙静轻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林夏忍不住问:“师尊,您还不出手吗?” “再等等。” “……” 这时,孙静轻被齐长老的闪电击中,晕了过去。 谢灵素挨了一个火球,朝后飞去,撞到大殿的玄铁柱上,将柱子都撞断了。 他本人也掉了下来,脑袋重重地磕到地上。 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晕,而是吐出一口鲜血,额角之上,鼓了两个包,一左一右,还挺对称。 至于其他弟子,更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死活未知。 林夏看得心中一紧。 凌霄子却是叹了一口气。 林夏晕死。 怎么,谢师弟没被打晕,您老人家很失望哈? 凌霄子突然站了起来。 “徒儿。” 林夏大喜,“师尊,您终于要出手了吗?” 凌霄子不答,反而问道:“在你们那个世界,杀人是不是违法的?” “是啊,不但违法,还犯罪呢。” 凌霄子道:“为师即将大规模地实施违法犯罪行为。你……还是不要看吧。” 说完,他飞了出去,与此同时,手一扬,林夏就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同时身体也动不了了。 她欲哭无泪,大叫一声:“师尊”,心里也在呐喊:不,我要看,我想看,师尊出手,定然是五十块钱特效,百年难得一见。 但是叫完之后,才发现,隔音结界仍在,凌霄子听不到她的话。 没过多久,她的眼前一亮,视觉和听觉双双恢复,身体也能动了。 她赶紧跑了出去。 战斗已经结束。 清霄派的人都不在了,现场只剩一个萧浩楠。 烟霞宗的弟子则站了起来,个个喜气洋洋,脸色比衣服还要红润。 也就是说,在短短的时间里,凌霄子迅速完成了杀人和救人的双重任务。 萧浩楠跪了下来:“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凌霄子斜睨着他,“你小子刚才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其实没怎么出力,可见与清霄派的其他人有所不同,所以饶你一命。” 萧浩楠低垂着头,暗自庆幸。 其实他本想出力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他感到一丝不对劲,于是留了几分力道。万没想到,正是这一丝丝异样感觉,救了他一命。 凌霄子一挥袖,“滚回去吧。从此以后,清霄派的掌门就是你了。” 萧浩楠一愣,没有表现出十分欢喜,反而道:“这……清霄派还有几位尊者和若干未曾参战的弟子,只恐他们不服。” 凌霄子哼了一声,“你就说,掌门是我指定的。谁要是不服,尽管来找我。” 萧浩楠嘴角抽了抽,答道:“是。” “还有,”凌霄子又道,“把你们的名字改一下,改成:烟霞宗清霄分舵。” 萧浩楠:“……” 林夏看着男主远去的背影,心想,不愧是主角,光环还是有的,啥也不用做,就升级了,虽然只是一个分舵主吧,但是权力大啊。看师尊的样子,也不打算管事,所以,他就是实际上的掌权者了。 凌霄子三下五除二,搞定了清霄派的事,转身摸了摸谢灵素的头,问:“徒儿啊,感觉如何?” 谢灵素“嘶”了一声,勉强笑道:“万料不到,地上的青石板如此厉害。徒儿头上的两个包,居然一时之间,治愈不了。” 原来,他已经用治疗术试过了。 不料,那两个包连变小的迹象都没有,而且疼得异常厉害。 凌霄子道:“你头上的这个,不是包。” “啊,那能是什么?” 凌霄子不答,反而叹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生死时刻,能够逼出你的潜力。哪知潜力是被逼出来了,但是只有这么一丁点。” 谢灵素一脸懵圈:“师尊,您到底在说什么?” 凌霄子一转身:“随我来。” 谢灵素跟了上去。 林夏走了几步,也想要跟上去,却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叫她的意思。 这时,只见凌霄子回身,看她一眼,“你也来。” 她求之不得。 静室内。 凌霄子看着谢灵素头上的包,和颜悦色地说:“徒儿啊,你头上这个,不是包,而是角。” “……” “是刚冒出来的龙角。” “……” 第 76 章 谢灵素大惊:“师尊, 我……我居然不是人吗?我一直以为我是人啊。为什么我会是一头灵兽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人了啊。难不成, 在那之前不是吗? 凌霄子微笑:“不,你也不是灵兽。” “那我是……” “龙族, 你身负一半龙族的血脉。” 谢灵素“啊”了一声,半响才问:“哪一半?” “令堂那一半。” “那……那另一半呢?” 凌霄子摇摇头:“不太清楚。令尊看着像人,但是身上有浓重的妖气。” “他是妖?” “不一定, 可能性很多。或许是妖,也或许是刚从妖界穿过来的人。当然,他也可能是妖人,或者人妖。” “……” 林夏看了看凌霄子一脸正经的表情, 确定他不是在骂人,而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至于谢灵素, 显然被打击得不清,一改往日的口齿伶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 两人仍然沉默。 林夏抑制不住好奇之心,问道:“师尊, 您刚才说, 谢师弟是龙族,不是灵兽。可是, 这两者不是一回事吗?” 她曾听谢灵素讲过修真界的八卦,不少修仙者以龙为坐骑。 “当然不是。龙是一种灵兽,但是龙族不是。” “……”有点懵。 凌霄子进一步解释:“龙和龙族的区别, 如同家猫和狮子的区别,虽然大家长得像,但是不是一回事儿。严格来讲,龙族是一个种族,就像人族一样。” 林夏秒懂。 又过了片刻,谢灵素整理好了思绪,幽幽道:“那么,师尊,我是怎么会落到您手上的呢?毕竟像我这种――往好了说,身负人龙两族血脉,往坏了说,身负人龙妖三族血脉,而那妖族血脉还不知道是哪一种妖――的呃,生物,应该十分罕见且金贵吧?” 凌霄子道:“因为你妈死了。” “……” 林夏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应该不是在骂人。 谢灵素重复了一遍:“我妈死了?” 他的神情有一丝感伤。 凌霄子道:“嗯,听你父亲说的,我不确定。” “什么?是他亲手将我托付于您?”谢灵素一脸惊讶。 “嗯。” “那他呢?”谢灵素神色一紧,“不会也死了吧?” “不知,”凌霄子摇头,“他留下你以后,就去了妖界,不晓得想干嘛,说是日后会回来,但是这个日后嘛,就不知道是多少日以后了。” 谢灵素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感伤之色渐渐淡去,开始思考其他问题。 “师尊,您是如何与我父亲相识的?” “不认识。在托孤以前,为师从未见过他。” “那您为什么会帮他养娃呢?” “因为他说,自家儿子血脉特殊,天赋惊人,是极佳的修仙苗子,定能将烟霞宗发扬光大……”说到这里,凌霄子看了自家徒弟一眼。 林夏觉得,那一眼的意思可能是,妈蛋,老子被忽悠了,这小子的天赋不过尔尔,还不如我呢。 毕竟她没记错的话,凌霄子已经明确地嫌弃过自家徒弟一次了。 谢灵素叹道:“兴许我妈是龙族里的一介平民,所以我也没啥特殊的。” “不,”凌霄子道,“为师觉得,可能是因为你处在人的形态,潜力受到了压制。” 说到这里,他看着自家徒儿头上的角,叹了一声,道:“为师本想借助清霄派之手,激发你的潜力。显然,潜力激发得不够多,你未能成功变身……唉,居然到了生死关头,你都不愿意变成龙身,你是有多喜欢当人啊。” 谢灵素晕死。 他哪晓得自己还有龙身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纯种人类好吗。 他想了想,道,“也可能,是因为弟子只有一半龙族血脉的缘故,这个样子就是我的正常状态。” “不会,哪怕你只有百分之一的龙血,也能完全变身。” “这么厉害!” “没错,龙族就是这么一个强大的种族。而你的血脉,更是龙族中的佼佼者。” “不会吧,师尊,您连血脉都能看出来?是我父亲说的吗?” “不是,我猜的。” “……” 凌霄子略一沉吟,道:“听说你们在去岚城的途中,遇到了龙卷风。” “嗯。” “还是你引起的。” “……弟子知错。” “不,错不在你。龙族的逆鳞之处,虽然颇为敏感,但是也没有敏感到被摸一下就会狂暴的地步。只所以出现那种情况,只能说明……” “什么?” “你和那龙太子八字不合。” “……” “也就是说,令堂多半是龙族的王室,否则的话,怎会与龙太子扯上关系呢?” “……” 谢灵素有点慌,万万没想到,突然之间,他就有了一个如此狗血的身世。 他向来以八卦别人为乐,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林夏看戏看得很爽,却没料到,突然之间,凌霄子叫她的名字了。 “徒儿啊。”他一脸的和蔼可亲,“你师弟的性命,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啊? “你去妖界走一遭吧,看能不能找到他爹,让他来解决这个问题。” 林夏很懵:“不是,等会儿,师尊,谢师弟怎么啦?他有什么问题啊?” 瞧他活蹦乱跳的,精神得很啊,除了脑袋上顶着两个包以外。虽然那初生龙角略微有损他的颜值,但是总体来说,仍然称得上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他变身不完全,可能会死。”凌霄子突然严肃脸。 “可能?” “为师自然无法确定,毕竟这种半人半龙的体质,罕见之极,史书里面都没有记载。但是,等到他快死的时候,你再去妖界找他爹,估计就来不及了。” 林夏晕死哦。 “这件事情的风险这么大,为什么您还故意让他变身啊?” “万一成功了呢。” “……”所以,本质就是:凌霄子冒着一个徒弟的生命危险,让他变身,结果失败,于是让另一个徒弟去弥补。 林夏都不晓得他的这种行为叫做负责任呢,还是不负责任呢。 她看了看谢灵素。 好好的一个师弟,要是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谢灵素忙道:“师姐,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你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脑袋有点疼。” 凌霄子安慰:“徒儿啊,忍忍吧,兴许你脑袋上的龙角会长出来呢,到时候就能完全变身了。” 林夏一想到摩天大楼一般的龙族原型,顿时觉得,其实谢八卦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林夏的出发时间定在一个月以后。 没办法,只能她去――尽管她心里发怵。 顾君平在闭关,孙静轻在疗伤,谢灵素在变身,而凌霄子……以坐镇烟霞宗为名,其实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游戏当中。 他把苏向晚等清霄门人的魂魄做成了小人,开发出了若干种玩法,玩得不亦乐乎,一步都不肯离开房间,何况其他。 林夏摇头叹气。 虽然完成了任务,但是好端端的修真界第一人,愣是变成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废宅男,也不知是好是坏。 至于奖励……灵气是有的,可是不多,还不足以让她提升境界,所以她仍然是元婴初中期,虽然有了突破的征兆,但是看起来遥遥无期。 大概是知道她忙,那个助人为乐系统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 至于大转盘,倒是能用,但是不到关键时刻,林夏不想用它,生怕转出一个不靠谱的东西。 在这一个月之间,不晓得凌霄子是不是良心发现,对她进行了突击式的术法培训。 “徒儿啊,你不用担心哈,妖界的灵气和修真界的不同,更适合妖,而不是人,所以那里的修士境界有限,以炼气期为主,筑基期的都少。像你这种元婴大佬,简直可以横着走了。” 林夏奇道:“妖界也有人吗?我还以为只有妖呢。” “有啊,既然人界有灵兽。妖界自然也有人了,因为两界是相通的嘛。” “灵兽和妖的区别是……” “灵兽,就是无法修成人形的妖。妖,则是可以修成人形的兽。前者经常供人役使,后者一般鸟都不鸟人类的。” “……” 所以,灵兽和妖的区别,就是家禽家畜与野生动物的区别吧。 “那妖界的修士过得怎么样啊?” “这个嘛,为师就不清楚了。应该不错吧,否则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跑过来?” 谢灵素无奈:“师尊啊,大部分妖界的修士都修为不足啊,所以只能待在那个鬼地方。” “那少部分呢?”林夏奇道。 “估计……是因为爱好奇葩吧?” 在信息的储备量方面,谢灵素远比凌霄子厉害。 于是,学完术法以后,林夏又听谢灵素详细介绍了一遍妖界的情况,譬如地形地貌,风土妖情等等。 “师姐,虽然从理论上来讲,你可以在妖界横着走。但是,我建议哈,你去了以后,压制一下自己的修为。不到要命的关头,不要展示自己的真实实力。” “为啥?” “因为那边的人族虽然很菜,但是妖族强大啊。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你还是低调一点吧。” 说完,他又给了几个建议,林夏一一应了。 最后,谢灵素千叮咛万嘱咐:“师姐,你找到我父亲以后,他要是一时不能过来就算了,但是你一定要问个清楚哈,我的身体里面,到底有哪些血脉。” “放心吧,谢师弟,交给我了。” 修真界的最西边,就是妖界的入口。 这里,残阳如血,染红了大片天际,透着一种不详的感觉。 一道血红色的瀑布,从高高的断崖上落下,水花四溅,震耳欲聋。 林夏告别了送行的师弟师妹们,一咬牙,一闭眼,一头扎进了血瀑布之中。 第 77 章 下坠的时间很长, 很长……一路并不平静,四周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斑点和扭曲旋转的风暴, 各种各样的攻击术法在其中回旋往复。 幸好林夏是元婴期的大佬,这些术法的伤害还没有到达她的身上, 便被她张开的结界弹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夏都快睡着了的时候,终于脚踏实地了。 一眼望去, 这是一个宽广无比的草原。 但是,草并不是特别的茂盛,有的地方,露出了大片的岩石和土地, 可见这里的气候颇为干旱。 一棵孤零零的树出现在视野里面……不远处,又有两棵, 更远的地方,又有几棵。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景象, 单调得令人发指。 天空上面,白云密布, 不见阳光, 是一个多云天气。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和人间看起来没有区别的地方。 假如不是知道自己在妖界的话, 林夏铁定以为,现在到了非洲大草原上。 她朝着一个方向,在草原上狂奔, 期间还采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结果走了半天,四面八方仍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一个当地的土著――她觉得,她急需问路。 林夏停了下来,试图从周遭一模一样的景色之中,辨认出方向。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声音,悉悉索索的。 林夏凝神细看,那里依稀有一个坑,声音就是从坑底传出来的。 她正要走过去,突然,从稀稀拉拉的草地上,冒出了一个头。 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动物的脑袋,但是长得有一点奇怪,眼睛特别大,嘴巴特别尖,下巴短得几乎没有。 它的脑袋刚从坑里冒出来,就看到了林夏。 它似乎吃了一惊。 紧接着,它的整个身体都冒了出来,两只后脚站立,前爪自然下垂,因为较短,所以只垂到了肚子上方。 林夏不由得想起了刚到修真界时遇到的那一只干脆面君,也是类似的姿势,但是和这一只又有明显的不同。 她又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这个动物之所以站着,不是因为成了精,而是因为……它的生理结构就是这个样子的。 没错,它就是非洲特有的动物――狐B,英文名叫做meerkat,她也是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动物园里很少见。 林夏不由得大惊。她本来以为,到了妖界,遇到的不是狐妖就是狼妖,要不然就是蛇妖之类的传统妖怪,结果突然之间,来了这么一个非传统的,有点接受不了。 她记得,在纪录片里面看到的狐B,体型不是很大,而这一只,有一人来高,多半是修炼了很多年的,处于快成妖的状态。 她有点遗憾,光从脸来看,这只狐B是挺萌的,但是配上这种体型就……呃,有点一言难尽。 一人一狐B,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对方首先开口:“你瞅啥?” 林夏:“……” 居然会说话,不晓得能不能变成人形。 就在她一愣之间,狐B又开口了,“外边来的?” 林夏点头。 “瞧你一脸蠢样,刚过来?” “……” 再点头。 她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掉下来的?” 摇头。 “哦,那就是被人扔下来的。”狐B了然地点点头,“那人一定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呃……其实,我是主动跳下来的。” 顿时,狐B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鄙视之情,“你是不是有点傻?” 林夏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忙道:“我是来找人的。当然,我要找的那个也有可能是妖。” “谁呀?妖界我熟,你说一下,或许我能帮帮忙。” 林夏顿时觉得,本地的土著还是很热心的。 在谢师弟的描述当中,妖界的妖都比较高冷,一般情况下不会搭理人类,更不用说主动帮忙了。 林夏道:“我要找的那一个,不知是人还是妖的,姓谢。” “那就多了去了,光我认识的姓谢的,就有一箩筐。你要找哪个?他叫什么名字?” “不太清楚他叫什么名字,不过,他的妻子是龙族的。” 林夏不抱希望地说。 龙族在修真界的东边,与妖界相隔甚远,不晓得谢师弟父亲的事情,有没有传到这里来。 谁知狐B“哦”了一声,说:“那我知道了,你要找的人叫谢天辰。” 林夏非常震惊,“你居然知道他!” “全妖界都知道他。” “他很出名吗?” “废话。能泡上龙族妹子的家伙,我敢说,不只是整个妖界,就算是加上修真界,也是百万里都挑不出一个来好不好?”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知道啊。” 林夏大喜,万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完成任务。 “能告诉我吗?” “嗯。” 狐B伸出短小的前爪,开始指路了。 “你先往东南方向走,六千步,然后往西北方向转,九千步。再看向你的东北方,有一棵树。你朝那棵树的北边走,三万步左右。然后再往西南方向,走上四千步,就可以看到一个坑,钻进那个坑里面,有一个地道,从另一个出口出来,再往西走……” “……” 林夏仰头,看了看天……多云,白茫茫的一片,太阳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 又瞄了瞄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稀稀拉拉的树木,到处都长得一模一样,怎么看都分不清楚东西南北的样子。 至于术法……唉,在一个月的集训当中,她并没有学过任何指示方向的术法。 等到狐B说完了,林夏问:“请问你能带我过去吗?” 狐B作为难状,“我现在很忙的。” 它看了看脚下,道:“我要忙着挖坑。” 林夏忙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忙的。” 说完,她掏出身上所有的灵石,“够不够?” 狐B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不够。” 林夏:“……” 这些灵石都是谢师弟塞给她的,说是妖界专用,一块就可以买好多东西。 她手头足有七八块,莫说是请人带路,恐怕就是买一座小小的洞府,也足够了。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动物居然说不够……林夏不由得想,难道妖界的通货膨胀如此厉害吗? 这时,狐B道:“算了,不要你的灵石。我做个好事,带你过去吧。” “那谢谢你了哈,”林夏诚心实意地说,“我待会儿帮你挖坑吧。”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一个元婴大佬,挖个坑应该不成问题。 哪晓得狐B一脸嫌弃,“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你们人类挖的坑不好看。” ……行吧。 林夏跟着狐B走,边走边聊。 “你既然听过谢天辰的名字,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人还是妖呢?” “是人和妖的混血啊。” 意料之中。 林夏又问:“哪一种妖啊。” 这一次,狐B久久不语。 林夏道:“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哈。” 鬼才晓得妖界有哪些禁忌。 不料狐B立即道:“不是,我正在计算。” “……” 过了一会儿,狐B坦然承认,“太多了,算不清楚。而且,他身上有一些血脉,我也不知道来自哪些妖族。” “哦,那算了吧。” 林夏心想,以后直接问谢天辰好啦。 他的身世,自己总清楚呗。 她又问:“在你们妖界,这种混血的情况很常见吗?” “不常见。”狐B道,“不知道为什么,不同的妖族之间很难产生后代。哪怕是他们化成人形之后,也很难的。” 林夏点头,她当然懂,生殖隔离嘛。 “所以,谢天辰是一个例外中的例外。”狐B道,“到目前为止,他就是妖界混血第一人。听说,他身上混的血脉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大家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混在一块的。” 说完,它的语气很是不忿,“尽管这样,他还是拿下了一个龙族妹子。当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妖界都沸腾了。” 林夏理解狐B的想法。 她听师弟说过,妖界是很讲究血统的,血统越纯正,身份和地位越高。像谢天辰这种的,可以说是低到尘埃里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娶上龙女,逆袭成功的。 “好了,不说了,就快到了。”狐B道。 林夏一看四周,“没有人啊。” “不在地上,在地下。” 狐B跺了跺脚。 林夏觉得一丝不对劲,“谢天辰为什么会住在地下呀?” “他的血脉当中有一种是蛇族的血脉。” “……”听起来好像没毛病。 “你稍等一下哈,我打一个洞,咱们就可以下去了。”狐B说。 言罢,他亮出了爪子。 指甲突然长得很长,油光锃亮,犹如一柄利刃。 它伏在地上,开始打洞,大量的草屑和泥土被翻了出来,堆在一起,埋住了它的脑袋,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大喝:“妖怪,胆怪害人!” 狐B的屁股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他痛叫一声,整个身体向前栽去,立即消失在泥土之中,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也不知道是被踢得不在了,还是主动逃跑了。 林夏目瞪口呆。 抬头一瞧,她的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了几个长得像人,穿得也像人,但是不晓得是不是人类的生物,有男有女,都是少年模样。 第 78 章 一个鹅黄衫子的少女关切地问:“姑娘, 你没事吧?” 林夏摇摇头。 她能有什么事? 另一个青衣少年见她一脸懵圈,叹了一口气:“你差点被那妖怪害死, 知道不?” 啊? “那妖怪看似在挖坑,其实在召唤他的同伙, 试图将你拿下。” “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我啊?” 传说中,人和妖不是河水不犯井水吗? 黄衣少女笑了:“你是刚来妖界的吧?” “嗯。” “不小心掉下来的?” “不, 我自己跳下来的。” “……你是不是有点傻?” “……” “你来妖界干嘛?”青衣少年问。 “找人。” “那你为什么会和大眼怪在一起呢?” “因为,它说它知道那人在哪儿,带我去啊。” 青衣少年叫了起来:“你也太好骗了!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啊?” 林夏:“……凉拌。” 她艺高人胆大不行吗? “我哪晓得妖怪会害人嘛。”她说, “我来妖界之前,人家都说, 妖怪很高冷的,一般不会搭理人类。” “那是很久以前。”青衣少年道。 “就是,让你来妖界的人, 肯定是想借妖怪之手除掉你。” 呃……凌霄子那么厉害,不需要借刀杀人哈。 至于谢师弟……信息量是很大的, 就是更新不及时。 林夏懒得解释, 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黄衣少女和青衣少年一通介绍,她算是明白过来了。 原来, 人妖和谐相处的场景,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而这几百年呢,人和妖之间的关系极为恶劣, 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人是处于劣势的。像今天这种,能够一脚踹过去就把对方吓得逃跑的情况是很少见的。 也是因为狐B的修为比较低,只是一个还不能变为人形的小妖,眼前这几位人族的修士才敢放肆。 “其实吧,我们是不想招惹妖怪的。”黄衣少女道,“但是没办法,妖族想要欺压人族。我们不得不奋力反抗。” “为啥啊?” 林夏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要说人打妖的主意,她还想得通一些,因为妖族现出原形时,通常具有一些人类没有的本领。 比如说,刚才那个狐B,爪子特别锋利,打洞很厉害。 白石道人的座骑是鸟,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很快,而且能够到达御剑者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她自己,则是养了一条会飞的翼龙。当然,她现在已经学会御剑了,所以把翼龙放到烟霞宗后山散养了,让它去麻雀群中放飞自我。 对于这些有用的灵兽,人族一见就想奴役。 但是,妖族欺压人类,就没什么理由了。如果是看中了人的双手特别灵活的话,也没什么道理可言,因为他们自己也能化为人形啊。 只听黄衣少女道:“因为人族很有用啊。” “……有啥用啊?”林夏问。 她刚才想帮狐B打洞来着,结果被嫌弃了。 “人肉可以吃,人皮可以用来做画,人的头发可以用来织网,人身上的油脂可以用来燃灯……总而言之,人的浑身都是宝。” “……” “好啦,芷菁,不要吓唬人家。人妖之间的恩怨,哪有那么简单。” 一个蓝衣少年笑道。 黄衣少女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不说话了。 “在下洛飞声。”蓝衣少年一抱拳。 “白薇。”林夏回礼。 她方才只顾着和黄衣少女、青衣少年说话,这时才打量了一下其他几位。 一行五人,三男两女。 除了方才讲过话的三人,还有一男一女,都着白衣,神色冷冷淡淡,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就连目光都没有看过来,而是眺望远方,如同两座入定的冰山。 他们的衣裳虽不花哨,但是剪裁精巧,质地良好,纯色的面料之上,透着隐隐的暗花,古朴厚重,简而不拙。 可见,这五人皆是世家子弟出身,审美品味也是不俗――反正比修真界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颜色好看得多。 至于相貌……只能说长得很接地气。 如果是在以前,林夏见了他们,肯定会感慨一声“哇,帅哥!哇,美女”,但是,在修真界待了一段时间以后,见惯了那些完美得像是精心PS过的家伙以后,她已经很淡定了。 当然,这五人和凡人相比的话,算是难得的俊男美女了,尤其是蓝衣少年,五官完美,气质温润,如同一块美玉, 但是,他们毕竟修为低下,皮肤的细腻度和光泽度远远赶不上修真界的各位。相貌和身材方面,也有一些小瑕疵,比如鼻头过大,头发略黄之类。 蓝衣少年一通介绍。 果然,他们的出身不错,是一个修真门派的弟子。 洛飞声是大师兄。其他几个,则是他的师弟师妹们。 黄衣女主姓秦,秦芷菁。青衣少年叫李思淇。而那两个白衣男女,分别叫宋风寒,叶疏桐。 这一片草原,都是妖怪的地盘。 他们之所以冒险前来,是为了寻找一种叫做怜幽草的植物。 “对了,白姑娘,”秦芷菁问,“你有没有见到怜幽草啊?” “长什么样子?” “叶片特别细长,深碧色,尖端带刺。” 林夏朝四周一看。 以她目前的修为,稍微运几分目力,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在那边。”她用手一指,“那里有一株。” 秦芷菁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居然问对了人。 顿时,几个少年人的眼睛都亮了。 秦芷菁和李思淇一马当先,又笑又跳地一路小跑。 洛飞声面带微笑,紧随其后。 至于宋风寒和叶疏桐,虽然仍旧端着,但是眼中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 秦芷菁道:“白姑娘,到底在哪里啊,怎么没看到?” “还在前面。” “还有多远呢? 林夏看了看怜幽草的所在,试图估算出大致距离。 但是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草和泥土,严重缺乏参照物,她实在是估算不出来,只得抱歉地笑笑:“不知道啊,应该……不太远吧。” 又走了好一会儿…… 林夏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问:“你们怎么不御剑呢?” 那几人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她。 李思淇叫了起来:“白姑娘,御剑术这么神奇高端的法术,我们怎么可能会啊?那是传说中剑仙一流的专属法术啊。” “……你们刚才难道不是从天上下来的?” 她前后左右都看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结果,突然之间,这几人就冒出来踹了狐B一脚,不是从天上下来的,还能是哪儿? 李思淇马上道:“不是啊。” “那你们……” “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 不会飞天也行,遁地的话,也是一种了不得的术法。 不过修真界的人士一般不愿用,因为觉得灰头土脸的,有损仙门中人的气质。 妖界的修士倒是不挑哈。 “白姑娘,你会御剑吗?”洛飞声问。 “我……”林夏心想,既然你们都不会,我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会。 她摇了摇头:“现在不会。” “你所在的世界,其他人会吗?” 林夏尚未回答,秦芷菁道:“肯定不会啦。虽然经常听老一辈的人说,妖界以外的地方,修士们是如何如何地厉害。但是我觉得吧,大家都是人族,再怎么修炼,能高明到哪里去。” “就是,”李思淇也道,“我也觉得。他们八成是夸大其辞,想骗我们努力修炼呢。” 宋风寒和叶疏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夏:“……” 少年们,妖界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 她一瞧,洛飞声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她回答,便道:“不太清楚。我所在的那个门派,在修真界排名倒数第二,门中弟子都很懒的,平时不怎么修炼。” 她想,这话也不算是完全撒谎哈。 宋风寒和叶疏桐一听,倒数第二,眼中便流露出了几许轻蔑之色。 秦芷菁却道:“那你遇到我们,真是运气好。我跟你说哈,在妖界的人族中,我们紫竹门可是属一属二的大门派。” “没错,”李思淇道,“要是你真的带我们找到了怜幽草,掌门一定会同意你加入的。是吧,大师兄?” 洛飞声微笑点头。 林夏言不由衷地说:“那我的运气真是不错。” 一行人又走了好大一会儿。 秦芷菁等人的目光越来越怨念。 林夏假装没看到。 终于,天色变晚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怜幽草。 接下来,是一番殊死搏斗…… 真的是殊死。 那草一感知到生物的靠近,就挥舞着带尖端的叶片,率先发动攻击。 洛飞声拔剑,沉声道:“白姑娘,草妖厉害,你站远点儿。” “哦。” 薄暮之中,怜幽草的叶片发出微微的绿光。 一草VS五人,打得异常激烈。 林夏看得好生着急。 不就是一株破草吗? 搞定它只需要两个步骤:一、用定身术定住。二、拔下。 她恨不得立即出手。 但是她想了想,算了。 她谨记谢师弟的忠告,“妖界神秘叵测,妖族实力不明,师姐切记藏拙。” 如今,从几个土著口中,得知人妖交恶,她就更要慎重行事了。 尽管如此,她仍在密切关注,准备有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 不过还好,虽然险象环生,五个少年最终干掉了那一株怜幽草,将其装入了一个袋子里。 秦芷菁一脸轻松:“好了,咱们回去吧。” 林夏:“……回紫竹门吗?” 太好了,可以趁机离开这个鬼地方。 秦芷菁点点头:“不过,先要回到我们刚才遇见你的地方。” “……” 不会吧,走了大半天才走过来,现在又要走回去。 她问:“咱们为什么要走回去啊?” 其他人再次用慈爱宽容的目光看着她,宛如在看一个智障:“白姑娘,咱们要是不走回去,怎么通过传送阵回到紫竹门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米0112 第 79 章 传送阵?! 林夏大惊。 这个玩意不比御剑术低端啊。 “你们好厉害啊, 居然会设传送阵!”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们设的。我们只是无意中发现了它的存在, 然后学会了使用而已。”秦芷菁说,“大概是某个前辈高人留下来的。” “对, ”李思淇补充,“这个阵法精妙无比,可以把我们从星野城一直传送到这儿, 里面定然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但是不知为何,操作异常简便,以我们这种浅薄的修为, 居然也能运用自如。” “而且,在妖界之中, 类似的传送阵不只一处呢。” “任何人都能使用,只要你运气好,找到了它的所在。” 林夏心想, 原来妖界也有活雷锋啊。 一般来说,谁布阵, 谁使用, 不会对外开放的。 这位高手居然将权限设置成了公用,难道是为了扶贫吗? 却听洛飞声道:“只是阵法虽多, 却不一定好用。日后白姑娘若是见到了,切莫轻易使用。” “为何?” “因为有的阵法通向极其危险的领域……” “比如虎族族长的卧室。”秦芷菁补充。 “还有的阵法灵活多变,每次传送的地方都不一样。” 林夏:“……” 这么说来, 那人不是活雷锋,而是大坑货? “对了,白姑娘,”李思淇道,“你的修为怎么样啊?” 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都想知道,林夏的修为究竟如何。但是,刚才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出来。 只有两个可能性:要么,她的修为很低,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种。要么,她的修为很高,高得可以收放自如。 林夏含含糊糊地说:“不怎么样,你们呢?” “我和秦师妹都是炼气期二级。”李思淇有点羞愧,“洛师兄厉害一点,练到了三级。最厉害的是宋师兄和叶师姐,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四级了。” “同辈之人中,算是极为罕见了。”秦芷菁补充。 她和李思淇一脸的羡慕。 “妖界的炼气期,一共分几级?” “十二级。” 这时,宋风寒开口了:“师妹夸张了。” 叶疏桐也淡淡道:“只是机缘不错而已。” 林夏一瞧,这两人仍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神里面,一股得意之色。 可见在妖界,炼气期四级确实是一个了不得的水平。 “哪里啊,明明就是天分高,资质好。”秦芷菁道,“师父经常说呢,宋师兄和叶师姐的灵脉和悟性万中无一,将来定有大成就,说不定可以筑基呢。” 李思淇也是一阵吹捧。 只有洛飞声,淡笑不语。 林夏听得莫名心酸。 在修真界,炼气期的修士很少,因为正常情况下,大家都能筑基――当然,顾师弟是一个例外。 而且境界的划分也没有这么复杂,无非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四境界,每个境界又分初中高三级。 炼气期的修士约等于凡人。 筑基期的修士数量最多,但是地位最低。 结丹以后,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门。不过金丹的数量有限,一般都是各门各派的核心弟子。 至于元婴,则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元婴以上,数量极少,所以没有境界划分。 像凌霄子这种具备飞升实力,只是由于个人原因,拒绝飞升的,从目前来看,可以说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中的最强者了。 至于修真界中,是否藏龙卧虎,存在扫地僧一类的角色,实力尚在凌霄子之上的? 暂时未知。 林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却没注意到,宋风寒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这个女子知道了他的修为,居然一句话都不说,脸上的表情也没变,是看不起他么?还是太没眼力见儿了,连句客套话都不会? “不知白姑娘是炼气期几级?”他问。 林夏略一思索,“跟秦姑娘一样,二级。” 她琢磨了一下,估计在妖界,年轻修士大部分都是二级吧? 那她就随大流吧。 “哦,才二级啊。”叶疏桐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白薇长得太漂亮了,她本来有点担心……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宋风寒道:“白姑娘只是二级的修为,居然敢跑到妖界来,真是勇气可嘉。” 他语带讽刺。 林夏却像是没听出来一般,坦然道:“还行吧。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勇敢。” 宋风寒:“……” 我是在夸你吗? 洛飞声一看,气氛有点僵,忙道:“以白姑娘的年纪,二级的修为,已经很厉害了。师父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了,白姑娘,你愿意加入紫竹门吗?” 林夏道:“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我是过来找人的,找到就走,并没有久留的打算。” 洛飞声万万没想到,会被拒绝,呆了一呆,才道:“可是,白姑娘,你回不去了啊。你要找的那位同伴,估计也回不去了吧。” 啊? “为什么呀?” 五人看向她的目光,再次……一言难尽。 “据说,只有金丹期的修士才能脱离妖界。”李思淇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而且只是据说而已,说不定需要更高的境界呢。”秦芷菁道。 “白姑娘只是炼气期二级的修为,想要炼成金丹,恐怕……呵。”宋风寒轻轻一笑。 叶疏桐倒是一言不发,只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字:痴心妄想。 林夏道:“没关系,我找到想找的人之后,让他带我出去。反正他以前就出去过。” “白姑娘到底想找谁?”洛飞声忍不住问。 “谢天辰。你们听过吗?”林夏坦言。 五人一愣。 紧接着,李思淇叫了起来:“当然听过啦。他很有名的,大家都听过吧?” “就是那个人妖混血嘛,”秦芷菁很惊讶,“听说他滥杀无辜,好色成性,不是什么好东西。偏生修为又高,在妖界各族的联合追杀之下,仍然逃了出去。” “想来是在妖界混不下去了,他被迫离开……”宋风寒补充。 “然后娶了一个龙族女子。”李思淇补充,“真是的,这种人是怎么找到老婆的?” “……” “所以,”李疏桐浅笑,“白姑娘跟这种人渣到底有什么瓜葛呢?” “……” 林夏不解地看了宋风寒和李疏桐一眼。 她并没有招惹他们,不晓得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两人说话就夹枪带棒了。 不过……无所谓啦。 动手都不怕,何况动嘴。 她淡淡一笑,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你!” 李疏桐一扬手,哐的一声,长剑出鞘。 “师妹,不可!”洛飞声忙道。 宋风寒更直接,一按,把那剑按了出去。 “师兄?”李疏桐心里一紧。 难道师兄真的对她…… 却听宋风寒沉声道:“师妹,注意你的身份。她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二级。” 李疏桐冷静下来,哼了一声,再无动作。 原来,妖界规矩,倘若境界高的人当着别人的面,对境界低的人出手的话,有失身份。 所以,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他们也会私下解决。 林夏有点遗憾。 算了,下次再教训她吧,有的是机会。 洛飞声出来打圆场:“想是因为谢天辰在外面惹下了祸事,白姑娘想要找到他,让他出去收拾烂摊子?” 林夏:“不是。他儿子生病了,我找他出去治病。” 众人:“………” 这个理由编得太扯了。 谢天辰哪来的儿子,不会是那龙女生的吧? 可是,一个是人妖混合,一个是纯血龙族,生得出来吗? 林夏问:“洛师兄,你知道谢天辰在哪里吗?” 洛飞声认真想了想,摇头:“不知。他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生死不明。不只是我,估计整个妖界都不知道。” “你只能慢慢打听了。”秦芷菁同情地说。 “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李思淇道,“妖界很大的,人也多。谢天辰即使还活着,也会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你很难找到。” 林夏也很绝望。 她能怎么办?只能慢慢找。 不知不觉,一行人走到了干掉狐B的地方。 林夏这才发现,不远处,地上有一个大洞,那几个少年就是从洞里钻出来的。 她跟着他们,从洞口进去,顺着一条斜斜的地道往下走。 没走多远,就是传送阵的所在了。 阵法的开启过程果然简洁异常,连灵石都不用,只要站在阵中,按下机关,然后…… “嗖”一下,她就被传送了。 站在高大的城门外,林夏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妖界?看起来和凡间差不多嘛。 好多凡人经过城门,挑着担子,中间夹杂着几个携剑的修士。 此情此景,真是富有生活气息。 “这里便是星野城。”李思淇道,“人族最大的城池,没有之一。” “而我们紫竹门,便是城中最大的门派。”秦芷菁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自豪。 “倘若白姑娘愿意加入……”洛飞声再次发出邀请,但是一看林夏的神情,马上改口,“当然,不愿意也无妨。白姑娘助我们获得怜幽草,于本门有恩,日后倘若有事,尽管直说。” 林夏不客气了,“其实,我现在就有事。” 洛飞声:“……白姑娘请讲。” “我想找个地方住。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不晓得怎么租房子。” “这件事情,便包在我身上了,”洛飞声微笑,“不知白姑娘想要租什么样的房子。” 林夏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块灵石,“你看这点钱,能租个什么样的?” 顿时,几个少年的眼睛全都瞪圆了。 秦芷菁和李思淇更是夸张地“哇”了一声。 林夏:“……” 这是钱太多,还是钱太少的意思? 第 80 章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啊?”秦芷菁的眼睛都在放光。 虽然不是她的钱, 但是,能见识一下, 也是好的。 林夏不解:“很多吗?” “多,非常多。莫说是租房子, 把整整一条街都买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李思淇羡慕死了。 林夏大吃一惊,“只是几块灵石而已, 有这么强的购买力吗?” “什么叫而已呀?你手上这个不是普通的灵石,而是极品灵石。” 在秦芷菁和李思淇争先恐后的科普之下,林夏总算是明白了。 一般来说,妖界的灵石分为下品、中品和上品。市面上流通的灵石之中, 以下品为主,中品已然少见, 上品是修士特有。 而林夏手上的这几块,则是极品灵石,其价值约莫相当于现实世界里最好的羊脂玉, 一般不作为货币使用,而是被切割成小颗粒, 用做装饰品, 来彰显佩戴者的财富和身份。 林夏看了看手中的灵石,感觉挺普通的, 灵气是有的,但是不多。当然,这种灵气不同于修真界的灵气, 想必特殊就特殊在这里吧。 “这几块灵石在人族这边很值钱,在妖族那边呢?” “也值钱啊。” “对,不知为何,从几百年前开始,极品灵石矿越来越少。极品灵石也是,用一块少一块,能不贵吗?” 林夏明白过来了,搞不好刚才遇到狐B精的时候,就是因为自己露了财,它才决定谋财害命的。 “对了,白姑娘,你的灵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洛飞声又问。 “朋友送的。”林夏说,“他以前来过妖界,所以有妖界的灵石。” “那你朋友一定很大方。” “而且特别有钱。” “哎,这种朋友我也想要。” “我也是,我一定抱紧他的大腿不放松。” 秦芷菁和李思淇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林夏心想,还好吧,虽然在妖界,这种东西是很珍贵,但是带到外面去了以后,好像也没什么用途,就是一个妖界N日游的纪念品而已。 只要有钱,一切好办。 一行人直接朝着城中房价最高的地方而去。 一路之上,林夏好奇地东看西看。 青石板的街道非常宽敞,两边的房子是木质结构,都是二、三层小楼,结构精巧。门窗之上还有精美的木刻花纹,一看就是很费功夫的那一种。 街道两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除了农具工具等实用物品,也少不了绫罗绸缎,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样样工艺精美,和外面相比,只好不差。 街上行人众多,来来往往,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林夏曾听谢灵素说过,长期以来,妖界都被作为各界战俘的流放之地。比如修真界就干过这事儿。 曾经,两个门派大战,数十万修士成了俘虏。 战胜方觉得处理起来太麻烦。 直接杀了吧……人家还有魂魄。 打得他们魂飞魄散吧……太费力气。 收入法器中吧……浪费空间。 想来想去,干脆一点,直接毁掉其金丹,然后扔进血瀑布中,完事。 反正妖界的入口处术法重重,易进难出。这些家伙的金丹已毁,整个人就算是废掉了。 林夏觉得,从星野城的街景来看,那些人及其后代不但没被废掉,反而过得挺滋润的。修仙不成,还可以干其他事情嘛,大不了做回凡人。 她注意看了一下,街上的行人虽多,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偶尔有几个修士从中经过,便会引起路人艳羡的目光,回头率几乎是100%。 而他们这一行人,六个全是修士,相貌又很出色,走在街上的效果十分震撼,堪比一列豪车车队隆隆驶过,所有人都驻足观看,交口称赞。 紫竹门的少年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面色自若,谈笑依旧。 路人更是佩服。 “果然是名门子弟,气度不凡。” “没错,尤其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修,一看就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你又没修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她长得最漂亮。” “……” 叶疏桐没忍住,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一缩脖子,嘟囔道:“本来就长得丑,还瞪人,越发难看了。” 叶疏桐哼了一声,手指按到了剑柄上,目中带着威胁之色。 那人却是不怕,继续嘟囔:“我听说,紫竹门乃是修真界的第一大派,门中子弟规矩甚严,是不会对一个普通人出手的。” 洛飞声道:“叶师妹,那人说得不错。虽然他……嗯,确实很欠揍,但是你总不能当街打他。且忍一忍吧。” 叶疏桐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走了。 那人的同伴抱怨:“你瞧你,逛街就逛街,好端端地,怎么又招惹是非了。倘若那姑娘记仇,私底下找你算帐怎么办?” “怕什么,”那人满不在乎,“咱们过一会儿就出城回家了。她要是敢在凉月城中行凶,城主定不饶她。” “唉……”同伴也只得一声长叹。 那人看了看几个修仙者远去的背影,想了想,又道:“虽然那个白衣女的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另一个穿白衣服的男的长得更丑。当然,不是五官,而是……怎么说呢?唉,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 宋风寒咬了咬牙。 妈的,老子还没走远呢。 洛飞声忙道:“宋师弟莫要在意。很明显,那人眼瞎。” “就是啊,宋师兄,”李思淇也道,“谁不知道,整个紫竹门上下,除了洛师兄以外,就属你长得最好看了。” 宋风寒:“……” 洛飞声道:“李师弟休要胡言。咱们紫竹门人,修的是仙道,区区皮囊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秦芷菁指着一处地方,奇道:“那个是妖族吗?” 众人立即看了过去。 果然,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一家店铺里面选购胭脂水粉。 虽然从外貌来看,和凡人没有区别。 但是,是个修士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妖气冲天,绝对不是人类。 “真的呀。”李思淇啧啧称奇,“不但是妖族,还是一只狐妖呢。” “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 “很好猜的,好不好,”李思淇叫道,“和人族交好的妖族总共就那么几个,狼妖之类的,长得都比较随便,更不用说涂脂抹粉了。” 洛飞声笑道:“嗯。李师弟说得对。那女子不但是狐妖,而且是九尾灵狐一族。” “师兄好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听说的。城主邀请他们来的。” “……” 林夏听了半天,忍不住道:“所以,虽然人族和妖族交恶,但是也并非一点往来都没有?” “嗯。妖族内部的分歧也很严重。”洛飞声耐心回答,“像狐妖、狼妖、蛇妖之类,向来与人族交好,现在的关系也不算太差。”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一处宅院。 看门的童子将众人迎了进去。 穿过长廊,跨过小桥,绕过流水……一行人直朝里面的房间而去。 这一路的风景甚佳,很有几分苏州园林的感觉。 林夏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白姑娘,”洛飞声忽问,“你是想把它租下来呢,还是买下来呢?” “买的话,多少钱?” 洛飞声说了一下价格。 折算下来,才值四分之一块灵石。 林夏当即决定:买。 太特么便宜了,不买都不好意思。 这一间宅子的主人正在一处水榭之中小憩。 林夏连价都没还,迅速办妥了手续。 送走了紫竹门的少年们,她准备在众多的房间之中,找一间作为卧室。 走了一段路以后,她才发现:为什么到处都有仆人啊? “你们在这里干嘛?” “主人,我们是您买下来的啊。”一个丫鬟道。 林夏一脸懵圈:“……我只买了房子啊。” 下人们比她更懵,“可是,买房子,送仆人啊。” “……” “否则的话,怎么会卖那么贵嘛。” 仆人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新主人以为,四分之一块极品灵石是房子的价格啊。 她居然也愿意买! 要么就是出手特别大方,要么就是有点傻。 林夏道:“我不需要下人。这样吧,我把卖身契给你们――应该有那个玩意儿吧――你们爱干嘛就干嘛去。” 话一出口,仆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不要啊,主人,请您务必留下我们啊。” “我从小便在这间宅子长大,离开此地,无处可去啊。” “求求您了,留下我吧,我很能干的,洒扫做饭砍柴护院……样样皆通,吃得也少。” 林夏听得头疼,反正她钱多,不怕浪费,便道:“好吧,留下来吧。不过,我不喜欢别人伺候。反正宅子大,你们随意好了,只要别在我的眼前晃动。” “那做饭……” “我自备。” “打扫房间……” “我自己来。” “针线活……” “不需要。” “种花植树喂鱼养鸟……” “你们随意。” 说完,林夏转身走了。 留下跪了一地的仆人,面面相觑。 妈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神仙主人啊! 紫竹门中。 洛飞声穿过重重结界,进入了一间静室之内。 “师父。”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何事?”坐着的,是一个玄衣男子,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弟子今天遇到一个可疑之人,想要请问一下,是杀是留?” 第 81 章 “哪里可疑?”玄柏子问。 洛飞声将遇见林夏的事情一一道来, 末了,总结道:“虽然她带领我们找到了怜幽草, 但是话里处处充满漏洞,不知是不是妖族的奸细。” “你觉得呢?”玄柏子问。 洛飞声道:“弟子无能, 看不出来。倘若她真是妖族派来的,弟子以为,应当速速动手, 毕竟现在的局势……不妙。” 玄柏子沉吟片刻,道:“为师正要筑基,不宜额外生事……这样吧,你且试探她一下, 再作决定。” “是。” 林夏安定下来以后,马上开始打听谢天辰的所在。 她从城东问到城西, 又从城南问到城北,路人皆是摇头不知,张贴出来的寻人启示也无人揭下――尽管上面写了, 重金答谢。 “姑娘,你要不要去风月楼打听一下?”一个好心人说, “咱们只是世代居住在星野城中的老实人, 怎么可能认识谢天辰这种传说中的人物嘛。不过,话又说回来, 姑娘,你到底为什么找他?” “……这个不重要。重点是,风月楼是什么地方?”林夏问。 听名字, 像是一家青楼。 “一个酒馆,顺着这条道儿一直走,就能看见啦。”那人道,“来往的客商都喜欢去风月楼喝上几杯,人多嘴杂的,兴许能问出什么来。” 这几天来,林夏对妖界的了解已经大大增加。所谓的客商,大部分都是修仙之人,或者修仙之人的亲戚朋友,因此才有胆子在各大城池之间来往。 如果是向他们打听消息的话……说不定真能打听出来呢。 林夏道了谢,一边问路,一边来到了风月楼。 果然是一座正经酒楼,飞檐斗拱,气象万千,一道酒幡高高地挑在屋檐之下,甚是醒目,而且临河而建,风景极佳,故而是星野城中人气最旺的一处酒楼。 门口不停地有人来人往,衣饰各异,多半来自妖界各处。佩剑者也多,看来修仙之人的比例不低。 林夏刚一踏进酒楼大门,愣住了。 正对大门的窗边,坐着几个年轻人,正在喝酒吃下午茶。 李思淇和宋风寒也在里面,剩下的一男一女,则不认识。 林夏略纠结。 这是要打个招呼呢,还是要装作没看见呢?毕竟大家又不是很熟。 就在这时,李思淇已经看到了她,马上站了起来,笑道:“白姑娘,好巧。” 他一边说话,一边迎了过来。 “宋师兄,那是谁啊?” 李思淇一走,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奇道。 她叫杨艺,也是紫竹门的弟子,家里是经商的,很有钱。 “前几天偶遇的一个修士,”宋风寒道,“听说是从外面来的,来妖界找人。” 他绝口不提怜幽草一事。 “找谁啊?” “谢天辰。” “啊,怎么会找那个人?”杨艺更加惊讶了。 “不知道。”宋风寒道。 不知为何,他有点烦躁。 杨艺又问:“听说外面的修士都很厉害,她的修为比叶师姐高吗?” “怎么可能比得上叶师姐呢,”另一个少年插嘴,“连师父都说了,她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少年叫肖景文,是叶疏桐的忠实粉丝。 “可是,她是从外面来的。”杨艺强调。 “那又怎么样,外面的修士跟咱们一样,也是两手两脚的,又没有三头六臂,再高能高到哪里去。何况,她长得这么漂亮。” 杨艺晕死,“长得漂亮怎么啦?” “哼,说明她不务正业,把心思都花到美容养颜上去了,于修仙一事,定有懈怠。” 杨艺一想,好像有道理哈。 她看向林夏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轻蔑。 紫竹门中,以实力为尊,相貌只是一个加分项,和实力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肖景文又道:“至于她找谢天辰的原因,我大概能够猜出一二。” “是什么?” “听说那个姓谢的风流成性,处处留情……” 宋风寒忽然冷冷道:“闭嘴,当心人家听到。” 肖景文不敢吱声了。 他偷偷看了看宋风寒的表情,心想,宋师兄的反应,有点不对啊。难道,他看上那女子了?要真是这样,叶师姐怎么办呢? 宋风寒和叶疏桐因为性别不同,修为相似,是紫竹门中公认的一对璧人,不管是在门内,还是门外,都有不少CP粉,肖景文便是其中之一。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想个法子,让对方认清形势,主动退出,不要打宋师兄的主意。 在李思淇的盛情邀请之下,林夏不得不过来,与几位道友小酌一杯。 出于礼貌,她冲着宋风寒点点头,招呼了一声。 宋风寒拱了拱手,作为回礼。 李思淇指着另外两人,“这是我的师妹杨艺,师弟肖景文,和咱们一样,都是炼气期二级。” 林夏:“幸会。” 杨艺略一点头,不说话,态度很冷淡。 肖景文则是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道:“听说你是从外面来的?” “嗯。” “怎么才这点水平啊,比叶师姐差远了。” 林夏:“哦。” “比宋师兄也差远了。” “……所以呢?” 肖景文见她毫无羞愧之感,决定直说:“宋师兄和叶师姐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虽然尚未定亲,但是感情深厚,非比寻常。” 林夏:“……” 关我啥事? 宋风寒瞪了肖景文一眼,道:“师弟喝多了。” 如果是在平时,被宋师兄这么一瞪,肖景文定然吓得魂飞魄散。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已经决定了,要捍卫叶师姐的幸福,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快刀斩乱麻,把这个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于是他把心一横,继续道:“宋师兄和叶师姐迟早会结为道侣,旁人是插不进去的,尤其是某些修为不好的旁人。” 林夏:“……” 懂了,这是在警告她呢。 她一瞧,宋风寒无动于衷,李思淇在笑吟吟地喝酒,不知是不是想看戏,而那个杨艺,则盯着窗外的垂柳,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林夏忍不住想笑。 她淡淡道:“你放心,我对你的宋师兄一点兴趣也没有。毕竟街上的路人都说了,他长得有点……那啥。至于他和你叶师姐的事情,我更是半点都不关心。” 宋风寒的脸色有点难看,但又不便发作。 李思淇笑道:“白姑娘莫要误会,我肖师弟不是这个意思。” “哦?”林夏道,“那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要提醒我,宋道友和叶道友迟早要结契的,早点准备份子钱?” “……” 肖景文有点后悔。 这个女子说话也太直接了,早知道不要招惹她了。 不过……她这种脾气,宋师兄是绝对不会喜欢上她的。 一想到这里,肖景文略略放下心来。 这时,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从门口走进来,不论男女,全都佩着长剑,个个气宇轩昂,青春年少,好不打眼。 整个酒馆的人都看了过去,当然也包括李思淇等人。 他的眼睛一亮,叫了起来:“洛师兄。” 肖景文则是一声欢呼:“叶师姐!” 当先两人,正是洛飞声和叶疏桐,后面几个少年,则不认识。 两拨人马汇合了,显然,大家彼此都认识,只有林夏一个生面孔。 “白姑娘,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真是幸会。”洛飞声笑道。 “洛师兄,就是这位姑娘带你们找到怜幽草的吗?一个少年好奇地问。 “是啊。”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夏身上。 杨艺更是叫了起来,“那草妖的隐藏能力很强,非常难找的。” “能帮我找一株不?我想送给太爷爷作寿礼。” “我也想啊,我娘也快筑基了,有了怜幽草,定能事半功倍。” “我上次找了半天,都没找着,现在有了白姑娘,我看到了希望。” 几个少年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林夏这才知道怜幽草的用途:辅助筑基。 她尚未回答,肖景文开口了,“话又说回来,白姑娘,你究竟是如何找到怜幽草的?” 林夏道:“用眼睛看到的。” 众人:“……” 我们怎么看不到? 叶疏桐淡笑:“所以说嘛,任何事情都要讲究一个机缘。白姑娘虽然只是炼气期二级的修为,但是运气好啊,跟着大眼怪瞎走,也能碰到怜幽草。” 众人大惊:“大眼怪?” 叶疏桐把遇到林夏的事情讲了一遍。 顿时,众人的目光就淡了下来。 本来以为,这女子是外面来的,又能找到怜幽草,应该是有些本事的,没想到她的修为如此之低,还傻乎乎地被妖怪哄骗,而且,说不定还被谢天辰骗了,真是……啧,难不成外貌和修为真的成反比吗? 林夏接二连三地遭到言语挤兑,本该不爽,但是由于这一群人实在是太弱了,她不但内心毫无波动,反而有点想笑。 接下来,少年们坐在一起把酒言欢,放声大笑。 宋风寒和叶疏影仍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修为摆在那里,是众人争先讨好的对象。而洛飞声,凭借紫竹门大弟子的身份,也是聚会的焦点。 到于林夏,很快被众人忽视了。 但是她也无所谓,反正就不是来交朋友的,办正事要紧。 她开始打听谢天辰的下落。 只可惜,在问遍了楼上楼下以后,仍然没有结果。 她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仍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走吧,换个地方继续问。 她跟洛飞声等人打了一个招呼,准备离开,结果刚一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这位姑娘,请留步。我家主人想请你过去一下。” 第 82 章 林夏打量着那个中年男子。 看衣着, 是一个管家。看神情,冰冷傲慢。 那人虽然用了一个“请”字, 但是语气生硬,半点没有“请”的意思, 大有“你要不去,老子就要怎么怎么的”的感觉。 看来,是某个地头蛇家里的管家。 奇怪, 她怎么没印象,这人应该是从楼上下来的吧? 难不成,他们在某个暗间里面? 而自己收敛修为之后,没有刻意地运足五感之力, 所以没注意到? 林夏问:“你家主人是谁啊?” “姑娘去了便知。” “你要不说,我就不去。” “……”那管家愣了一下, 又道,“请姑娘务必赏脸,否则的话, 主人生起气来,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一次, 他的语气软了一些, 但是内容嘛,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了。 林夏无语。 假如对方真的有事的话, 她也不介意跑这么一趟。但是,对方的态度太欠扁,她着实不想搭理, 便淡淡道:“你最好说清楚是什么事情,否则的话,我是不会过去的。至于后果嘛,我倒想看看,到底有多严重。” 那管家脸色一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作。 他忍了忍心中怒火,道:“主人想打听怜幽草的事情。” 林夏道:“找我打听也没用啊,我就只见到那么一株而已。” 那人却是不信,“姑娘说笑了。怜幽草这种东西,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姑娘竟然能够找到它,定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法子,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告知。我家主人定有重谢。” 他特地强调了“重谢”二字。 洛飞声等人听到对话,面面相觑。 从当时的情形来看,他们觉得,白姑娘应该就是偶遇怜幽草的。 只是,这件事情确实不好解释。 林夏立马问:“什么重谢?” 管家微微一笑,自信地说:“不管姑娘想要什么,我家主人都能找来。” “你们知道谢天辰在哪里吗?” “……不知。” “有办法知道吗?” “……没有。” 林夏失望地“哦”了一声,“那我对你们那个重谢就不感兴趣了。” 她一说完,又想往门外走。 不料,她的左脚刚一踏出风月楼的大门,就见二三十个黑衣侍卫,突然从三楼之上,飞身而下,将风月楼团团围住,堵住了各大出口。 这个阵势有点大。 顿时,从一楼到三楼,所有人都开始强势围观。 一楼的站在门口看。 二三楼的趴在窗边看。 一个锦衣公子最为积极,自二楼的窗户处,探出了半边身子,以一种极度装B的方式摇着折扇,评论:“谁啊?派这么多手下出来,就为了强抢民女,啧!” 管家的眼角抽了一下,装作没听到,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如果姑娘不想交代怜幽草的所在,恐怕今天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 林夏笑了,“你们拦得住我吗?” 她随意瞄了一下,虽然侍卫和管家们全都身形矫健,气场强大,但是实力弱得一比。想要干掉他们,都不用动手,吹一口气就行。 林夏正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法子把这些家伙料理掉,比较不显眼,就听洛飞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白姑娘是我们紫竹门的贵客,你们居然敢拦她,就不怕与紫竹门结怨吗?” 他向来以彬彬有礼,温润如玉的面目示人。 此刻,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夏微感诧异。 她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紫竹门的好几个人都对她抱有恶意。 洛飞声看似客气,其实心机颇深,不晓得是敌是友。 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居然愿意站出来维护她。 林夏不由得深深看了洛飞声一眼。 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想行侠仗义呢?还是另有打算呢? 算了,暂时不出手了,也不走了,观察一下再说吧。 那管家冷冷地攘寺宸缮一眼,“我不管她跟你们紫竹门是什么关系。只要是主人要的人,我就要马上带过去。其他人胆敢阻挠,通通不会有好下场。” 此话一出,简直就是在打紫竹门的脸。 宋风寒等人的脸色立马变了。 “你家主人到底是谁?报上名来。”他忍不住说。 黑衣侍卫们的身手平平,不像是某个大人物的手下,估计那个所谓的主人,也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吧。 对付这种人,凭他们的身份和实力,足矣。 只见管家继续冷笑,“就凭你们几个毛头小子,也配知道我家主人的名讳?” 叶疏桐脸色一变,当即出手。 一道雪亮的剑光直射而去,打在那人膝盖上,他立马跪了下来。 “你只是一个刚入门的修士,按理说,我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对你出手,”叶疏桐冷冷道,“但是你辱我师门,让我忍无可忍。” 那管家一向嚣张跋扈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他本以为,自己虽然没有表明主人的身份,但是身上的衣服料子足以说明自己的身份,不料在场几个小辈,竟是全无见识。 他说了一声“你们等着”,当即上楼去了。 黑衣侍卫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好像他们的任务只是负责封锁风月楼而已。 李思淇看了看外面,有点不安,低声道,“洛师兄,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啊?” 洛飞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咱们刚才那样……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不只是他一个人担心,杨艺和肖景文等人也感觉不妥。 星野城中,紫竹门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见了都会给三分薄面。 刚才那人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要么是真正的大人物来临,要么就是蠢得跟猪一样。 现在,他们只希望是后者。 洛飞声正气凛然地道:“虽然他们欺负的是白姑娘,但是,这件事情归根到底还是我们惹出来的。倘若不是我们暴露了她找到怜幽草的事情,她也不会引起那人的注意。既然如此,这件事情,我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少年们纷纷赞叹:“还是洛师兄说得对。” “洛师兄侠肝义胆,真乃我修仙中人的典范。” “没错,咱们紫竹门人行事,一向只论该与不该,不管行与不行。” 当然,也有人嘟囔,“那人会不会是绿绮门的人啊?只有他们的门人才这么嚣张且愚蠢。” “应该不会,”肖景文道,“虽然绿绮门近来的实力上升很快,但是根基尚浅,想要挑战咱们紫竹门,怕是没那个勇气。” 李思淇点点头:“我也觉得。照我说,全城上下,敢不把紫竹门放在眼里的,除了城主,怕是只有木将军了。” 有人立马脸色一变,“嘘,小声点,不要提他老人家的名讳。” “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李思淇忙道。 众人安静了一下,心里均想:如果真的是那个惹不起的大人物。那么,洛师兄刚才的所为,就是在作死,而且是拉着整个紫竹门一起作死。 楼上迟迟没有劝静。 少年们继续叽里咕噜,而作为整个事件源起的林夏反而被晾到了一边,没什么人搭理。 他们都觉得,这姑娘虽然长得漂亮,但是脑子也太不好使了。 自己的实力如此不济,刚才对人家讲话的时候,还那么不客气。 倘若不是洛师兄出手,恐怕她现在已经完蛋了。 显然,酒馆里面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一时之间,投在林夏身上的目光或鄙视,或可怜,或幸灾乐祸,各种含义的都有。 倒是洛飞声,见林夏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怕她尴尬,特意解释,“白姑娘莫要担心,只要不是木将军的人,我们紫竹门就能摆平。” “木将军是谁?” “是城主手下的第一大将,实力非常厉害,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宗师级的人物。” 林夏“哦”了一声。 此刻,她运了一点耳力,连种子破土发芽的声音都听得到。 至于三楼在干啥……更是一清二楚。 很不幸,被李思淇那个乌鸦嘴说中了,来人正是木将军。 三楼的暗间前。 管家定了定神,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装修得异常奢华。地上铺着天蛛丝织成的地毯,躺椅上摆放着大片的野兽皮毛。至于黄金珠宝,翡翠古玩之类的奢侈品,更是随处可见。 木将军坐在靠窗的地方,正提起茶壶,将醇厚的茶汤倒入杯中,然后端起来,慢慢品尝,一言不发。 在他的身后,八个高手一字排开,个个都有炼气期五级以上的水平。 而在木将军的对面,则坐着一个容貌妖媚,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是洛飞声等人在街上见到过的那个灵狐族人。 管家走到木将军身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人责罚。” 他连头也不敢抬,却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气氛相当压抑。 他只觉得冷汗一滴接着一滴地冒了出来,后背很快就被浸湿了。 第 83 章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了的时候, 木将军开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问:“出头的那个小子,长什么模样?” “白衣服, 长得不错,”管家苦苦思索, “哦,对了,他身上的那把剑有点特殊, 剑鞘是金黄色的。” “难不成是洛家的幺子?”那狐女道。 她叫胡卿城,是灵狐族的长老,也是族长派出的使者,负责与星野城商量结盟事宜。 “你知道他?”木将军有点意外。 看来, 灵狐族专门调查过星野城的事啊,连这么一个小家族的人口构成都门儿清。 “呵呵, 听说他的资质不错,品性也好,现在是洛家全族上下最大的希望。”胡卿城娇笑。 木将军“哼”了一声, “只怕希望很快就会变成失望。” “不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没落世家的子弟罢了, 想来木将军不会放在眼里。不过……”胡卿城的眼珠子一转, “他不但是洛家的幺子,同时也是紫竹门的大弟子。听说那个修真门派近年来的风头很盛, 不晓得将军……”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捂嘴一笑。 木将军淡淡道:“胡长老放心。一个紫竹门而已,我还不会放在眼里。以前之所以不跟他们计较, 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 “这么说来的话,将军打算现在计较?” “倒也不必现在就撕破脸,”木将军沉吟,“毕竟城主留着他们还有用。” 胡卿城失望地“哦”了一声。 没有热闹看了,甚是不爽。 “但是……”木将军又道,“趁这个机会,敲打一下他们,还是很有必要的。” 说到这里,他叫道:“风雨雷电!” 身后,四个高手齐齐应道:“在。” “把人带上来。” “是。” 四个高手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们最喜欢干这种事情了。 自从跟了木将军以后,平时没有多少动手的机会,现在可是一个难得的时机。 “对了,除了紫竹门人,别忘了那个发现怜幽草的女子。” “是,将军。” 楼下。 少年们的心情变化很大。 一开始提心吊胆,不知对方是何许人也。 但是等了一会儿,楼上迟迟没有动静,他们便觉得,楼外的黑衣侍卫兴许只是一些摆设而已,迟早会被撤回去的。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从衣服的款式来看,和那些黑衣侍卫是一伙的。 而从修为来看……他隐藏了气息,暂时看不出来,说明要么极高,要么极低。 少年们都自动地觉得,肯定是后者。 他面色冷峻,看着众人,冷冷道:“哪些是紫竹门的人?” 坐在桌子边喝酒的少年,其实大部分都是的,但是大家都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李思淇:“你是谁啊?想干嘛?” “主人要你们过去一趟。” 说完,他补充,“还有那位找到怜幽草的白姑娘。” 和方才那管家一样的话,但是语气更加不客气。 李思淇冷哼一声,“我们凭什么要听他的?” 那人淡淡一笑,“不凭什么,就凭我比你们强。” 这句话一说完,所有的客人都惊呼一声。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他脚下的那一级阶梯,突然碎成了渣渣。 而他就这么站在渣渣的上方,脚不沾地。 少年们的脸色都变了。 洛飞声拱了拱手,客气地问:“请问阁下的修为是……” “炼气期五级。”那人淡淡道,并无半点矜傲之色。 “……” 大家的心里都“卧槽”了一下。 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宋风寒和叶疏桐也只是四级而已呀,和那位仁兄根本没得比。 少年们紧张得咽了一下唾沫。 这个时候再示弱的话,好像不大好,毕竟在场这么多人盯着。他们要是跟着去了,紫竹门的脸就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洛飞声皱了皱眉,似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叶疏桐低声道:“洛师兄,这个人的修为虽然高,但是我和宋师兄联起手来,不见得就会输给他。” “对对对,”肖景文也道,“何况在场还有这么多的弟子呢。大不了咱们一窝蜂全都出手呗。” 话一出口,就见那个五级高手轻蔑地笑了一下,道:“看来,诸位紫竹门的道友是不愿意配合了?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只好亲自动手,把你们这些请不动的家伙给拎上去了。” 众人正在想,你明明只有一个人,哪来的“我们”,就见到三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每个人都迈着高手特有的沉稳步伐,一脸的严肃,看着紫竹门人的神色,就像是猫见了耗子一般。 他们并没有隐藏自己的修为,于是……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李思淇绝望地喃喃:“六级,居然来了三个六级。咱们还有活路吗?” 没人回答他的话,大家的腿都在发抖。 倘若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五级,叶师姐和宋师兄犹可一搏。 万没想到,一来就来这么些人,这是要逼死他们的节奏啊。 少年们深深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人家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当然,更让他们感到恐怖的是,能用这么多高手作为手下的人,得是什么样的身份啊?难不成真是那个木将军? 一想到这里,好几个少年都朝林夏看去,狠狠瞪了她一眼。 倘若不是为这女子出头,他们怎么会得罪这么厉害的角色? 有两个少年不是紫竹门的人,当即对洛飞声道:“洛道友,咱们还有事,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聚哈。” 话一说完,不等洛飞声回答,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这时,忽见一个摇着折扇的锦衣公子道:“诸位道友,不要怂啊,鼓起你们的勇气来。虽然你们都是弱鸡,但是你们的背后,有紫竹门撑腰啊。所谓打狗要看主人面,就是这个意思。 “……” 少年们已经顾不得找那人麻烦了。 何况,虽然他的话糙,但是理不糙。 没错,有紫竹门在,对方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最多教训一顿,也就算了。 一想到这里,大家都觉得,干脆就跟着那黑衣人去吧,还能避免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辱。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向了洛飞声。 却见他沉声道:“咱们可以跟你走,但是,白姑娘不行。” “……大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啊!”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恨不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娘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为白薇出头啊? 你们俩之间,该不会有什么奸情吧? 肖景文更是嘟囔道:“自己想死可以,不要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啊。” 他们对于洛飞声,一向又敬又爱又怕,一切事情,皆唯他马首是瞻,向来不敢说半个不字。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少年们实在无法听从他的命令。 杨艺、李思淇等几个弟子表现得很干脆,马上走到了黑衣男子身边,表示投降了。 另外几个人则站着不动,仍在观望状态。 为首的黑衣男子叫木风,看了看洛飞声,心想:洛家的幺子当真是个人物,这种情况之下,还能保持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也不知是心理素质好,还是无知者无畏。 他淡淡一笑,道:“主人找白姑娘过去,只是想要问她几句话而已,洛道友何必如此紧张?” 洛飞声不答,只是移动几步,挡在林夏面前。 那锦衣公子又说话了:“既然只是问话而已,那就当着大家的面问呗,大不了我们不听就是。何必把人带走?谁晓得你们要把人家一个弱女子带去干嘛?下毒、放蛊、伺鬼,还是祭剑……你直说吧,想要哪种法子逼供。” 说到这里,他狠狠摇了几下扇子,道:“洛道友,我支持你,一定要跟他们硬刚到底。说不定姑娘一高兴,就以身相许了。” 大堂之中,气氛紧张之极,只有他一个人满口胡言乱语,其他人都不敢接话。 至于风雨雷电四大高手,看了看那人的衣服料子,顿时心中有数,也不敢对他下手,不管他说什么,只当听不见。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木风摸了摸自己的剑鞘。 不管了,先干掉姓洛的小子再说。 叶疏桐一见到木风的动作,脸色巨变。 倘若双方真的动起手来,洛师兄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她冲着林夏叫道:“白姑娘,你的眼睛瞎了吗?洛师兄为了你,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你……你就一句话都没有吗?” 林夏歪了歪头:“说啥?” 对方还没动手呢,等到真的动手以后,她再阻止也不迟啊。 叶疏桐道:“他们要的是你,洛师兄只是被牵连。” “所以……” “你自然应该……” “叶师妹!” 洛飞声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说过了,白姑娘是我紫竹门……”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站过去的师弟师妹们,改口,“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抛下她不管的。” “洛师兄!” 几个少年再次叫道,声音里面,已经带上了几分悲伤之意。 林夏有点懵。 洛飞声咋啦?为什么这么维护她。难不成,他真的是侠肝义胆,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可是,这里是妖界啊,又不是武侠世界,就算偶尔行个侠,仗个义,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顺势为之,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干这种蠢事啊? 却不知,洛飞声心里不是一般的苦。 他之所以冒着极大的风险出面干涉,无非是想试探白薇的态度和身手。 不料,截止目前为止,她连话都没说几句,更不用说出手了。 所以,他还要不要继续试探下去呢?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又有人从三楼下来了。 那四个高手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随后,一起躬身,迎接主人的到来。 第 84 章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下来, 面容冷峻,浑身都带着金戈杀伐之气。 “木……木将军!”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紫竹门的少年们更是吓得手脚冰凉。 居然真的是木将军! 这下惨了。就算他老人家饶他们一条狗命, 回去之后,师父也会剁了他们的。 不过, 他们想不明白的是,木将军要见一个人,何必藏头露尾, 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让手下报他的名字便是。 整个星野城内,不管是谁,都得在三息之间, 连滚带爬地到达他的面前,否则的话, 性命堪忧。 不但少年们想不明白,风月楼中的其他人也想不明白。 却不知,木易与胡卿城在此秘会, 本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不让管家透露自己的身份。 不料, 遇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以及一个动机不明脑子糊涂的洛家幺子,把一件本来简单之极的事情, 变得这么复杂。 他本不欲出面,但是胡卿城几句话下来,勾起了他的怒火, 一个没忍住,便亲自下来了。 此刻,风月楼的大堂内,鸦雀无声。 木易扫视一圈,满意地看到,紫竹门的那些小兔崽子,个个都跟鹌鹑一样的,怕得缩成一团,就连那个洛家幺子,也在强作镇定,其实指尖都在发抖。 木易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紫竹门真敢和自己对着干呢。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些小家伙单纯就是无知者无畏罢了。 他冷冷道:“把所有人都带回去,一个不留。” “是。” 顿时,不少人都瘫坐到地上,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 谁都知道,以木将军的作风,所谓的“带回去”,就是用各种手段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意思。 然而,他们却连求饶都不敢,因为那样的话,只会遭遇更加惨烈的手段。 紫竹门的弟子怨毒地看向了林夏。 倘若不是这女子……他们怎么会……而她直到现在,都是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 至于其他人,则是怨毒地看向了洛飞声。 如果不是这小子硬要出头,冥顽不灵,这事儿本来早就了结了。 所有人都在发抖,除了那锦衣公子。 他摇着扇子,叫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不但强抢民女,现在还想强抢民男不成。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木易早就看到了他,但是一直装作没看到。 此时,他不情不愿地微微躬身,叫了一声:“三公子。” 他随即吩咐手下:“带三公子回去。” 此人正是星野城城主的弟弟:赵荧,既无权又无势,还有些疯疯颠颠的,不受城主待见。稍微有点职位的官员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何况是木将军这等重臣。 赵荧上窜下跳地躲避,却被木风一把抓住,又被他的手指点了一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像失了魂儿一样的,迷迷瞪瞪地跟着他走了。 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木将军对待城主的弟弟尚且不讲情面,不晓得会怎么弄死他们。 其中不少人,都不是紫竹门的弟子,之所以待在一楼,单纯就是为了看热闹,万没料到,一不留神就被大佬迁怒了。 洛飞声依旧保持着冷静的表情,其实心里快要崩溃了。他一直以为,楼上的那位绝对不是木将军,因为听说他正在城外与妖族战斗。要不然的话,他打死也不会用这个机会来试探白薇。 万万没想到,消息有误。 现在好了,整个紫竹门都被他坑惨了。 他硬着头皮道:“不知木将军大驾光临,是我们失礼了。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能不能饶其他人一命?” 木易不答。 洛飞声试探着说:“就当是……看在紫竹门和洛家的面子上?” 紫竹门如日方中。 洛家虽已没落,但是好歹也是一个爵位在身的世家。 倘若两家人要与他为敌,木易自是不怕。 但是,这洛飞声明显是在示弱…… 这种情况下,自己不妨再试探他一下。 木将军轻哼一声,“你一人,如何担当?” 听这语气,有一点松动的意思,洛飞声微微松了一口气,“将军请稍等片刻。” 整件事情的缘起,是为了怜幽草。 他立即走到林夏的面前,和颜悦色地说:“白姑娘,你也看到了。今天的事情,牵扯到这么多人。你是如何发现那株怜幽草的,就请说一下吧。” 林夏:“就是看到的啊。你们当时也在那儿,看到我用什么特殊法子了吗?” 洛飞声不答,语气转为沉痛,“白姑娘,事已至此,你还要有所隐瞒吗?莫不是想要害死所有人?” 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夏,目光凶恶之极,像是恨不得立即置她于死地一般。 林夏晕死。 这个洛飞声也太会转移矛盾了吧。 明明是那个姓木的家伙想要大开杀戒,结果转眼之间,她就成了罪魁祸首了,真是柿子捡软的捏。 她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就是用眼睛看到的。” 说实在的,她有一点不耐烦。 她是来找谢天辰的,并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和一群闲杂人等东扯西扯,浪费时间。 木易似笑非笑:“洛贤侄,看来,你们紫竹门的这位贵客,不怎么把你们放在眼里啊。” 洛飞声躬身笑道:“不好意思,让将军看笑话了。您看,这样行不行?给我一刻钟时间,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一问白姑娘,兴许她就能说实话了呢。” 言下之意,是要亲自动手,刑讯逼供了。 木易感到好笑:“问话而已,我手下多的是人,何必劳烦贤侄呢?” “是,是,将军说得对。”洛飞声道,“不过,我觉得,这等小事,让将军手下的高手出马,简直就是在浪费人才。不如,交由小侄代劳?” 这个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 然而,木易并未给他台阶下,反而道:“听这位姑娘的说法,她找到怜幽草的时候,你们是亲眼看到的,她的行为可有异常?” 洛飞声作沉思状:“这个……小侄未曾看清……” 叶疏桐忽道:“没有。她并未采用法器、符咒之类。” 洛飞声忍不住叫了一声:“师妹……” 林夏诧异地看了过去。 没想到这个叶疏桐还挺有胆识的。 关键时刻,仗义执言。 虽说有点莽撞吧,但是比洛飞声那个伪君子顺眼多了。 木易淡淡“哦”了一声,“当时的情形如何。你且如实道来。” 叶疏桐当真一一道来。 一切细节,皆与当时的情景相吻合。 众人一听,这女子居然差点被大眼怪算计,顿时都很鄙视她。 叶疏桐描述完整件事情以后,木将军久久不语。 他一眼便能看出,这个紫竹门的弟子说的是实话。 但是…… 木易道:“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认为,白姑娘在寻找怜幽草一事上,定有特殊法子。” 众人纷纷摇头。 木易作了一个手势。 管家立马道:“自然是因为,正常情况下,她绝对不可能用眼睛看到怜幽草。因为,就在你们去寻草的前几天,我们将军府的八大高手已经去过一趟草原了,在种种法器的辅助之下,共计找到了五株怜幽草。” 顿时,众人明白过来了。 怜幽草有一个特性,受到惊扰之后,胆子就会变小。 一旦有生物靠近,它们就会隐藏起来。 这种隐身之术相当高明,就算是从旁边走过,也不会发现。 所以……这个白姓女子是如何看到的呢? 他们却不知道,林夏不是从旁边走过的时候看到的,而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的。 叶疏桐微一皱眉,道:“不对。” “哪里不对?”管家问。 “倘若怜幽草开启了隐身技能,为什么我们一群人靠近的时候,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它?” “……”管家一时语塞。 其他人也在想。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算这位白姑娘用了特殊法子,可以远距离地发现怜幽草,但是拔草的时候呢?总得靠近吧。 一时之间,大堂之内,人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听木雨慢慢道:“有一种可能性。” 木易看向了自己的侍卫,见他的神色一派严肃,便知有些不对。 只听他又道:“白姑娘的境界很高。怜幽草胆小,被吓得不敢动弹。直到你们露出杀气,它才被逼急了,垂死反击。” “……” 木易不由得问:“境界有多高?” 木雨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知道。” “你能令怜幽草屈服吗?” “不能。”他补充,“我们八个人加起来都不能。” “……” 短短几句对话,透露出来的意思却令人震惊。 全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林夏。 只是,这一次,目光之中的意味却十分复杂,包含着质疑、不信、震惊、钦佩等各种情绪。 肖景文喃喃道:“可是,看起来,她的境界并不高啊……” 也就比他自己高一丁点儿吧。 没人回答他的话,因为大家都有同样的疑问。 “撑死了炼气期二级。”有人道。 “没错。” 但是也有人质疑,“草妖敏感,或许看得更准……” “谁晓得呢。” 众人小声地议论了几句。 很明显,白姑娘的境界问题,冲淡了他们对于木将军的恐惧。 洛飞声抿了抿嘴唇,不说话。 他不敢说话。 他本来以为,三楼的家伙,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结果被打脸了。 于是他马上倒戈,想要借着收拾白薇的机会,纳一份投名状……结果他又被打脸了。 他觉得,自己暂时不要说话好了,先观望一下局势,再做决定。 至于木易。 他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如果对方真的是高手,他的态度必须恭敬,否则死路一条。 如果对方不是高手,他恭敬了,就是笑话一个。 叶疏桐没考虑这么多,直接问:“敢问白姑娘,你真的是炼气期二级么?” 第 85 章 林夏回答得很干脆:“自然不是。” “……” “这么说来的话, 刚一见面,你就在欺骗我们, ”李思淇很气愤,“你的良心何在?” 林夏道:“照你这么说, 从一见面到现在,你们紫竹门的人都在鄙视我、打压我、挤兑我、算计我,你们的良心何在?” “……” 紫竹门的少年们均想, 对待一个修为上的弱鸡,智商上的傻瓜,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林夏补充:“现在还想伙同姓木的刑讯逼供我。” “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些人连木将军的大名都不敢提及,这个女子倒好, 居然直呼人家“姓木的”,她是不想活了呢, 还是不想活了呢? 木易的目光冰冷,看着林夏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很好, 今天就用她来杀鸡儆猴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个筑基期的大能, 能够恐怖到什么地步。 不过, 在那之前,有一个问题还是要搞清楚的。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他沉声问。 林夏:“太高了, 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呵呵,你说……” “所以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木易彻底怒了,“既然如此, 我就……” “楼上那只狐狸,是妖族的高手么?”林夏忽道。 “……”话题转变太快,木易一时无法适应。 “一个刚结丹的妖怪,就算是高手了么?”林夏又问,“你是在说客套话,恭维对方,还是在实话实说啊?” 木易这才反应过来:“你,你居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不可能啊。 他们谈话的地方,不但是密室,而且布下了结界若干,还有法器加持。眼前这个女子,怎么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呢? 难不成,她的实力,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林夏从木易脸上的表情,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还以为妖族真的高深莫测呢,原来实力不过如此。 早知如此,她还韬光养晦个毛线啊,直接横着走就是了嘛。 林夏再一次感觉到,谢师弟的信息量虽大,但是确实需要更新了。 一想到这里,她伸出了一根小手指,看着木易,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很迷茫。 啥意思? 李思淇直接问了出来,“白姑娘,你在掐法诀吗?这个手势,好生奇怪。” “不是,”林夏道,“我的意思是,我只需要一根小手指头,就能干掉你们所有人。” 她扫视一圈,补充:“所有的。包括姓木的及其手下,姓洛的及其同门,刚才恨不得我死的那些人,以及楼上那只躲在暗处不敢现身的狐狸精。” 虽然那狐女并未直接参与此事,但是她一直在挑拨离间来着。 于是,林夏决定,也不能放过她。 顿时,所有人都愤怒了。 卧槽! 这也太他妈看不起人了! 围观群众更是义愤填膺:老子既不是将军府的,也不是紫竹门的,不过就是看了一下热闹,顺便瞪了你几眼,再小声议论了几句,发表了一下个人看法,居然也被算进了复仇名单里,你还能更小气一点吗? 林夏的一句话,成功地让三伙人站到了同一阵线上。 大部分人都摩拳擦掌,准备群殴。 当然,也有少数人持观望态度。 “将军,”木电道,“请让属下先出战。” 他的眼里,闪耀着愤怒的火焰。 其他几个木家高手一齐请战。 他们身为将军的贴身侍卫,纵横星野城十余载,从来没有被人当众鄙视过。 这一次,不管打不打得赢,就算是为了面子,也得拼死一战。 木易略一沉吟,尚未答话,林夏道:“不必那么麻烦,一起上好啦,尤其是紫竹门的几位道友。” 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几人神色闪躲。 只有叶疏桐,握住了剑柄,如冰似雪的脸上,傲气凌然。 洛飞声审时度势,却不想出手,好声好气地说:“白姑娘,你一个弱女子……” 林夏冷笑:“哦,现在知道我是弱女子了!” 洛飞声脸皮厚,装作没有听出其中的讽刺之意,道:“不如,咱们先坐下来,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洛飞声一愣。 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商量的。 林夏的耐心已经耗尽。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她轻轻屈了一下小手指。 只是一下而已…… 此外,再无其他动作。 顿时,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吹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修士。 众人大骇。 他们都是有修为的人,不至于连一股风都抵御不了。 但是不知为何,这风甚是邪门,不只是刮在他们的皮肤上,仿佛透过皮肤,吹进了灵脉之中。 灵气在体内乱窜。 许多人痛呼出声,却只能硬生生地忍受,什么也做不了。 昏过去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头脑清醒无比,能够看到他人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整张脸都痛得变了形,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反击也是不可能的。 灵气乱成那个样子,连行动都很困难,何况出手。 木家的几个侍卫心如死灰。 他们生平第一次认识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如同蝼蚁一般,只有被辗压的份儿,哪里有机会和对方一战。 一时之间,整个大堂之内,呼痛之声,不绝于耳。 林夏慢悠悠地说,“此处既然是风月楼,无风无月怎么行呢?现在是白天,月亮是出不来了,那就整点风吧。诸位慢慢享受哈,也就再熬……两三个时辰吧。” 两……两三个时辰! 一听就很绝望! 林夏又道:“我不喜欢杀人,所以,诸位放心,等到疼痛结束以后,你们的身体将会完好无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众人一听,略微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咚咚的脚步声,重得简直不像是修行之人发出来的。 胡卿城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坐在秘室之中,居然也会受到波及。 一股邪风,不知道从哪一条缝隙之中刮了进来,吹得她浑身都疼。 她引以为傲的金丹修为,在这一股邪风面前,居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是那种特别怕疼的狐狸,一听还要再疼两三个时辰,当即什么也不顾了,拼尽全力跑了下来,跪在林夏面前,痛哭流涕:“上仙饶命啊!” 林夏:“我刚刚才说啦,不会要你们的命。” “可是痛啊!”胡卿城叫道,“还要再痛两三个时辰啊,你还不如要我的命呢。” 林夏道:“还好吧。你的疼痛程度只有六级左右啊。有些围观群众的疼痛级别更低。” 比如叶疏桐,就不怎么疼,只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整个人呈现出呆滞状态,大概是终于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仙外有仙。 自己那点修为,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胡卿城咬着牙说:“可是,为什么我觉得疼得要死去一般。” “那是因为你太娇气,忍忍就好了。” “……” 林夏又道:“那两个才惨呢。” 她指了指洛飞声和木将军,“他们的疼痛级别都是最高的。” 众人看了看一脸惨白,但是一声不吭,故作无事的木将军和洛飞声,心中钦佩之极。 忍痛能力如此之强,这是要干大事的人啊。 林夏又补充,“相当于生娃时候的疼痛。” 啥? 生娃有这么疼? 杨艺等女修当场觉得:这辈子都不找道侣了,必须将全部的生命贡献给伟大的修仙事业。 胡卿城不死心,继续道:“上仙,求求你了,手下留一点情嘛。我愿意供你驱策,上刀山,下油锅,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的表情真挚,语气恳切。 林夏想了想,问:“其他人呢?是否也愿意帮我干活?”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纷纷答道:“愿意,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 “能为上仙办事,乃是我等的福份。” 就连木将军与洛飞声,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也点头致意。 林夏道:“我没有强迫的意思哈,你们若是不愿意就算了,不要勉强。” 不过就是让你们痛足三个时辰罢了。 众人赶紧道:“不勉强,不勉强。” “帮上仙干活,怎么会勉强呢。” “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有为上仙跑腿的机会。” “请您看看我诚恳的眼神,可有半分勉强的意味?” 林夏扫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头一勾,撤了狂风。 顿时,所有人都虚脱得瘫在地上。 木将军和洛飞声瘫得最彻底。 林夏等他们缓了一缓,才道:“我不需要你们上刀山,下油锅,只需要你们帮我干一件事情。” “上仙尽管吩咐。”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上仙放心,以我们木家的势力,整个星野城中,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木易道。 紫竹门的弟子则一言不发。 他们依稀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还有一些人,之前接受过林夏的询问,心中也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林夏果然道:“找到谢天辰。” “……” 众人顿时觉得,还不如让他们上刀山,下油锅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oyoyo 第 86 章 林夏看了看众人的脸色, “很难?” 大家面面相觑。 这特么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吧,而是压根儿就不可能的问题。 “那么, ”林夏叹了一口气,“你们再熬三个时辰吧。”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洛飞声和木易都快哭了。 “上仙,有其他任务吗?” 有人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 林夏摇头:“没有。我来妖界,就是为了找人。” 她伸出小指, 正要动手。 木易叫了起来:“别,别,别,上仙, 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找人打听消息啊。整个星野城我都熟。人族的其他地方, 我也熟。您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能够打探出谢天辰的所在。” “保证?” “呃……当然也不是一定能成功,但是, 成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林夏微微皱眉。 洛飞声又道:“请您给木将军一个机会,或者一个期限。倘若他迟迟没有进展, 您再罚他也不迟。” “……” 木易恨恨地看了洛飞声一眼。 很好, 姓洛的小子,老子记住你了。 林夏仍在沉思。 大堂之内, 人人心惊胆战。 胡卿城左思右想一番,最后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上仙, 我有一丢丢不能称其为线索的线索,不知当说否?” “说。” “上仙可知,妖界之内,很多地方都有无主的传送阵?不知是哪位大能布下来的,人人皆可使用,有的还挺好用的。” 林夏点头。 她刚来的时候,就用了一个。 “我听老族长说过,那传送阵,是谢天辰布下来的。” “什么?谢天辰!” 不少人惊呼出口。 “你莫要胡言乱语,谢天辰会这么好心?” “就是,怎么看他都没有乐于助人的优良品质。” “……等等,这也不叫乐于助人吧。”有人提出异议,“虽然一部分传送阵确实挺好用的,但是另一部分就很坑了。” “那倒也是。” “亦正亦邪,似好似坏……嗯,这个传送阵,确实像是他的手笔。” 林夏想了想,问:“就算这是他的手笔。我要如何通过传送阵找到他呢?” 胡卿城小心翼翼地回答:“我觉得哈,仅仅是我觉得,兴许有一座传送阵就能通向他所在的位置呢。” “你确定?” “我……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胡卿城苦着一张脸。 这不是无法可想了吗?没办法也要找出办法来。只盼能够逃脱一时的灵气乱窜之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 这个法子实在是太不靠谱了,立时有人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得好,莫要害了上仙。” “话可不能这么说。以上仙的本事,妖界之中,绝无敌手。就算是被传送到了虎族族长的卧室,也能虎口拔牙,全身而退。” “哼,你说得轻巧。倘若是被传送到了虎族族长的浴室呢?恰逢他正以人形沐浴?” “……” 众人沉默了。 那画面太美,实在无法想象。 “谢天辰会无聊到这种程度吗?”有人小声问。 好几个人都点点头:“会。” “你们的老族长在哪里?”林夏又问。 既然那只狐狸知道谢天辰布过阵,想必与他有些交情,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胡卿城道:“死了。” 林夏:“……” 刚刚找到一点线索,又断掉了。 “那你们族中,还有谁熟悉谢天辰吗?” “这……”胡卿城认真思考了一番,道,“不知。不过,我回去之后,可以慢慢打听。只是……” “只是什么?” “狐族的地盘甚大,倘若要遍访族人,需要较长的时间,还望上仙耐心等待。” 木易忍不住叫了起来,“你是狐族的长老,一声令下,自有人将谢天辰的消息奉上,何必一个一个地走访。” 胡卿城冷笑一声,“我只是长老而已,哪来那么大的权力。” “你不是说,你们狐族长老的权力仅次于族长一家?” “那是。不过,我族长老数量众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摊到每一个人手上,权力自然就小了。” 木易晕死。 “小小一个狐族,设立这么多长老干嘛?” 胡卿城理直气壮地回答:“自然是前往外族结盟的时候,显得重视对方一些。” “……” 木易气得脸色铁青,极想发火,但是又不敢,最后,只是咬了咬牙,道:“贵族如此没有诚意。与星野城结盟一事,休想!” 胡卿城不甘示弱:“不结就不结,反正你们星野城的实力不过如此。你身为城中最有实力的大将军,在上仙面前,不堪一击,将来铁定是猪队友一个,除了拖后腿,啥也干不了。” 木易:“……” 他想反驳,但是不敢反驳。 因为胡卿城很聪明地把上仙扯了进来。 于是,他决定,大丈夫能屈能伸,啥也不说了。 何况,他也担心,再吵下去,惹恼了上仙,那可怎么办。 林夏却没有注意两人的结盟事宜,她满心都在另一个问题之上。 “你们狐族的长老,都有金丹修为吗?”她问。 胡卿城点点头:“差不多吧。要不然也不能当长老啊。” 林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一直以为,既然胡卿城是妖族罕见的高手,那么整个妖族的实力,不会太高,所以才敢这么嚣张放肆的。 如今看来,只一个狐族,就是金丹遍地。 那么整个妖族的实力会高到什么地步,简直不敢想象。 她立即问:“那你们族长呢?元婴吗?” “怎么可能,就他那副德性,能修成元婴……”胡卿城叫了一句,发现不对,马上道,“族长大人也是金丹。虽然是族中境界最高的金丹,但是仍然是金丹。” “那其他妖族呢?元婴大佬多吗?”林夏又问。 “这……”胡卿城很是思索了一番,才摇摇头,“一个都未曾听说。” 顿时,林夏心里舒坦了。 她觉得,她还可以更加嚣张一些。 这时,胡卿城又道:“据说几百年以前,妖族是有元婴大佬的。那个时候,要修到金丹级别,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何,近年来,妖界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变化,结丹越来越容易,所以像我这样的……高手,就越来越多。但是结丹以后,想要更上一层楼,却是越发困难了。而且,就算是修成金丹了,也无法应对出口那里的攻击术法,只能待在妖界之中。” 胡卿城的语气之中,透着无奈与伤感。 人族的修士们都听得快哭了。 你们妖族的人还特么想怎么样啊?只是无法修成元婴而已,已经很好了,好不? 我们人族才艰难呢。莫说是结丹了,就连筑基,都是难于上青天。 顿时,所有人看向胡卿城的目光,都充满了“你特么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控诉之意。 林夏思考了一番,道:“你说的这种情况,会不会和谢天辰有关啊?” “我觉得有可能。”胡卿城道,“因为他跟整个妖界都有仇,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 “可是……”有人忍不住说道,“按照胡长老的说法,你们妖族的人结丹越来越容易。这哪里是在报仇,分明是在报恩吧?” “就是,他令我们人族修士难以筑基,那才叫报仇。” “……等等,肖兄,我们人族修士一直都很难筑基啊。谢天辰尚未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因为妖界的灵气压根儿就不适合人族修炼嘛。” “……” “诸位莫要再争了。只要能够找到谢天辰,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不错,”洛飞声朗声道,“所以,到目前为止,寻找谢天辰,不只是白上仙一人的事情了,而是我们整个妖界的任务。” 一说到这个问题,大家又沉默了。 所以,到底特么地上哪里找人去呢? 林夏不说话,只是缓缓地扫视全场,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将他们的表情和眼神尽收眼底。 其实她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制造心理压力,看看还能不能榨出更多不是线索的线索来。 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心惊胆战,生怕不能活着走出风月楼了。 半晌,她收回目光,说了一句极为出人意料的话。 “谁是老板?” 风月楼的老板抖着大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是不是打坏了一些东西?” 刚才那股狂风,主要是针对人的,但是也在桌椅柱子之类的木质结构上面,留下了不少痕迹。 老板看了看四周,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林夏:“……说实话。” “有。” 林夏道:“好的。你计算一下所有的损失。” 老板惶恐之极:“不敢让上仙……” “由木将军负责赔偿。” 木易:“……” 林夏补充,“至于你遭受的精神损失,由紫竹门负责赔偿。” 洛飞声:“……” “还有,今天之后,可能导致的客流量减少……”林夏陷入了沉思。 胡卿城马上道:“上仙放心,全部由我负责。” 虽然这件事情貌似和她关系不大,但是她得抓住机会表忠心嘛。 林夏满意地点头,嘱咐老板:“倘若他们不愿意赔偿,或者说赔偿的数目不对,你尽管来找我。” 木易、洛飞声和胡卿城一齐看向了老板,和蔼可亲。 “老板,该赔多少钱,你尽管说哈,不要客气。” “就是,我让手下把钱送来,当然,你也可以上门去拿哈。” “今天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对,给老板赔礼了。” 老板:“……” 老子压力山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那朵芸 第 87 章 紫竹门内。 掌门玄柏子的静室前。 全体弟子列队等待。 洛飞声、宋风寒和叶疏桐等重要弟子站在最前面, 其他弟子依次往后排。 此刻,静室之中, 一片安静。 突然,屋前的几根紫竹在众目睽睽之下, 开出了粉红色的小花。 显然,屋里正在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众弟子心中惊叹。 他们身在紫竹门多年,却难得见到紫竹开花。 只有洛飞声, 一脸忧伤。 紫竹开花,颇为难得,算是一件赏心悦目的好事。 但是,花开之后, 紫竹便会死亡。 所以……这他娘的到底算是吉兆呢?还是凶兆呢? 师父出关以后,见到一庭院的这种玩意, 会作何感想呢? 不等他思考清楚如何解释,就听静室之内,响起了一阵翩翩仙乐, 甚是动听。紧接着,大量的白雾从门缝之中弥漫出来, 将整个庭院变得如同仙境一般。 众弟子脸上纷纷现出喜色。 为了迎接师父出关, 他们已经在门外等了大半天了,动也不敢动, 就连想上厕所都得憋着。 修为高的弟子还好。 修为低的……着实有些忍无可忍。 结果,就在他们憋得快要绝望了的时候,静室里面忽然有动静了, 顿时,弟子们个个欢天喜地,恨不得干点什么,庆祝一番。 然而,屋里的玄柏子显然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干点什么。 据说,每个大能出关的时候,都会倒腾一点动静出来。 他觉得,他也不能落后。 仙乐和仙雾,只是前戏而已。 他在屋里,等到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将积攒多时的灵气突然释放出去。 顿时,整间静室,化成了一堆齑粉,随着一阵大风,扬到半空中,再飘飘洒洒而下。 他自己就在纷飞如雪的粉末之中,仰天长笑,强势现身,将高手的气派做了一个十足十。 待到尘埃落定,眼前回复清明。 玄柏子看着一群虽然灰头土脸,但是眼睛闪闪发亮,目光之中充满着无限渴望之情的徒子徒孙,轻描淡写地宣布:“为师不但筑基成功,而且直达六级,在这星野城中,再无敌手。从此以后,我们紫竹门,就是名副其实的修真界第一门派了。” “……” 众弟子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他们很想说,师尊,您不但有一个敌手,而且那人的修为高深莫测,远在您之上,估计就是十个您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她。 但是…… 算了,这种得罪师父的事情,还是交给大师兄负责吧。 于是,所有弟子都看向了洛飞声,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玄柏子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赞叹、惊讶、欢呼,不由得皱了皱眉,直接点名:“飞声,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 “嗯?”玄柏子一扬眉,薄怒,“你身为大师兄,居然如此呆滞,最近练功练傻了吗?” 洛飞声咽了咽唾沫,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向前一步,朝着玄柏子一揖到底,开口了:“师尊,您的新静室,想要什么样的?”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地上的那一堆粉末。 玄柏子:“……” 片刻之后。 另一间静室里。 玄柏子听完了弟子们关于林夏的描述,一脸铁青。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花了多少钱?” 众弟子:“啊?” 玄柏子不耐烦了:“那个精神损失,到底赔了多少钱?” 洛飞声嗫嚅:“启禀师尊,没……没多少,不过两块中品灵石。” “什么叫不过两块!”玄柏子的心都在滴血,“你晓得一块中品灵石能买多少东西不?你倒好,一下子就花出去两块。” 洛飞声赶紧跪了下来:“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李思淇忙道:“师父啊,这件事情也不能怪大师兄啊。” 玄柏子顺了顺气,道:“你说得没错,确实不能怪飞声一个人。你们几个都有份。” 李思淇:“……” “包括你。”玄柏子瞪了一眼秦芷菁。 她一脸懵圈。 “关我什么事啊,师父,那天我没去风月楼啊。” “就因为你不在。”玄柏子哼了一声,“倘若你在的话,或许可以阻止你的大师兄干傻事。” 秦芷菁:“……” 她很想理论一番,当时那种情景下,如何阻止,但是想了想,算了。 敢和师父讲道理,到时候倒霉的,一定是她。 玄柏子见徒弟们没话可说了,想了想,道:“那两块中品灵石,由你们几个平摊了。” “……是。” “至于那个白薇,”玄柏子又道,“你们确定她没有动用法宝?” “这……”弟子们为难了。 说实在的,当白薇说要一根小手指,撂倒所有人的时候,他们就义愤填膺了,没怎么注意她的动作。 只有洛飞声道:“反正没有动用任何肉眼可见的法宝。” “真的?” “真的。弟子当时一直盯着她的。” “你盯着她干什么?” “我……这……” “算了,不用解释了,”玄柏子道,“也就是说,其实,她除了那天露的那一小手之外,尚未在其他时间地点,用其他方式,展示过自己的修为?” “没有。”洛飞声忙道,“据弟子所知。这十几天来,她一直在使用各种传送阵,大概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找到谢天辰。” “木易呢?有没有找她的麻烦?” “没有。木将军似乎是被吓傻了。不但没找她的麻烦,而且唯她之命是从,帮着她在城中打探消息。当然,一无所获。” “那狐族女子呢?” “结盟不成。已经回去了。” “她没赔钱么?”玄柏子道。 “……没。” “为什么?”玄柏子怒了。 “因为……老板说,自从那日以后,风月楼的生意不但没有变坏,反而比以前好了十倍。全城百姓都想亲眼目睹一下大能发威的地方。” 洛飞声简简单单地说。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他不敢说出来。 不但狐女没赔钱,就连木将军也没赔。因为那老板为了增强百姓们的体验,将风月楼中的一桌一椅都保留原样,没有换新。 玄柏子更怒。 但是一想,反正那两块中品灵石又不用他出,便再次平静下来。 他喝了一口茶,缓缓道:“依你们之见,白薇的修为如何?” 这个问题,洛飞声早已思考过无数次,当即道:“据说那狐女是金丹一级,在白薇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她最低也是金丹二级。最高的话……就不好说了,反正肯定是个金丹,总不能是元婴吧。” “你怎么知道?” “这……”洛飞声想了想,才回答,“弟子总觉得,一个元婴大佬的行事作风不会这么地……呃,低调。” 打烂了东西居然还赔钱。 很像是低阶修士们的惯常行为。 玄柏子又问:“你觉得,她到底跑到妖界来干什么?” “据她说,是为了寻找谢天辰。据弟子观察……”洛飞声小心翼翼地说,“确实也是为了寻找谢天辰。” 玄柏子目光如电,看向了徒弟。 洛飞声忙道:“因为她除了寻找谢天辰以外,啥也没干。” 玄柏子以手指叩击桌面,迟迟不语。 众弟子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这是师父陷入沉思之时的惯常动作。 过了一会儿,玄柏子似是做出了决定,斩钉截铁地说:“你们都被骗了。” “啊?” “白薇的修为,并没有那么高。她只是动用了某种不知名的法器而已。” “可是,弟子亲眼所见……”洛飞声忙道。 “你盯着看的时候,她当然啥也没干。但是,她有没有在风月楼的四周,预先埋伏下什么法器,或者阵法呢?” “这……” 大家都震惊了。 居然还有这种可能性。 他们都没想到呢,师父不愧是师父,姜还是老的辣。 好几个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玄柏子又问:“在飞声到达风月楼之前,你们之中,谁跟她有过接触?” “我,我,”李思淇忙道,“还有宋师兄,杨师妹,肖师弟。” “可有发现异常?” “没。” “……” “不过,在她跨入风月楼的大门之前,不知道干过些什么。” “那就是了。”玄柏子一拍桌子,“她定然是做好手脚之后,再进风月楼的。” “可是,”叶疏桐呆住了,“她怎么知道木将军在那儿呢?” “这些手脚,当然不是为了对付木将军,”玄柏子道,“风月楼中,修真人士云集,她是为了找个机会,扬名立万啊。至于遇上木易,纯属偶然罢了。” “可是……可是……”叶疏桐总觉得哪里不对。 肖景文已经叫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她一个年轻姑娘,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居然比叶师姐还厉害。还是师父聪明,一下子就猜出她的手段来了。” 玄柏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露出淡淡的得意的笑容。 洛飞声比较沉得住气,道:“敢问师父,她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呢?” “自然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到妖界来,试图利用大家对她的不了解,做点手脚,搞点事情,闯出一番名号出来,像为师我一样,开宗立派。”玄柏子早就想好了。 弟子们纷纷点头。 “师尊英明。” 当然,也有人感觉哪里不对。 叶疏桐道:“师尊为什么坚定无比地认为,她不可能是金丹期的大能呢?” 玄柏子“哼”了一声,道:“你们想想看,倘若你们有金丹二三四五六级,甚至是元婴期的修为,会不会除了找人以外,啥也不干?” 众弟子代入自己,想了想,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然后纷纷摇头。 “那么,你们会干什么?”玄柏子又问。 “起码弄个城主当当。”有弟子叫道。 “一统人族各城。” “连妖族也一齐统过来。” 玄柏子满意地点点头。 弟子们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至于……某些细节之处,不太符合他的推理……这不重要。 这时,宋风寒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冷水,“师父,万一我们猜错了,她的想法就是与众不同呢?” 玄柏子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说:“这种时候,就需要想个法子试探她一下了。” 洛飞声:“……” 一听到“试探”二字,他就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 第 88 章 木易穿过重重城门, 向星野城最核心的地方走去。 他的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 一想到即将与那人见面,他只觉一阵紧张, 连手心都冒出了汗,一颗经历过无数南征北战沙场喋血的强硬心脏, 居然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人的实力。 他和白薇这种实力不明的修士不同,也和胡卿城这种虽然结丹但是修为水分太大的妖精不一样。他可是实实在在的金丹四级, 当他将全身的威压都释放出来之时,自己只觉得,下一刻就会被碾成尘埃。 没错,他就是星野城的城主:赵摇光, 一个可怕、低调、神秘、不同寻常的存在。 他本是老城主的庶出长子,向来不招他的待见, 从小受尽欺凌,却不知遇到了什么机缘,修成了金丹四级――在人族之中, 这种修为算是极为罕见了。 当然,除了几个亲信之外, 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境界。大家还当他是一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呢, 之所以能够继承城主之位,靠的是老城主的赏识。 不知不觉, 木易来到一间粉墙黛瓦的小院前。 这个住处有点寒酸,不像是一城之主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家农舍。 但是, 他的眼神里面,并无轻视之意,只有满满的羡慕之情。 因为建房子所用砖头,皆是极品灵石,是城主费尽心力从各方收集而来,统共也只得了这么点。 据说住在里面,甚是有益,灵脉日日都能得到温养,修行速度飞快。 这时,里头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 木易不由得想,修为再高又如何,身体不行,就连日常事务都处理不了,还得依靠他们这些得力手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一个修道之人,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健康搞成这个样子的?真是匪夷所思。 一想到这里,木易的情绪不那么紧绷了,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恰在此时,屋里人说话了。 “你在想什么?” 一字一顿,语气冰冷。 木易骇得脸色大变。 只因城主每说一个字,他就觉得胸口那里,被大锤击打了一下。 等到一句话说完,木易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赶紧跪了下来,浑身颤抖:“属下该死!” 赵摇光“哼”了一声,不说话。 威压排山倒海而来。 木易觉得,自己的脊背越来越弯,只能勉强靠双手支撑,才不至于趴在地下。 渐渐地,呼吸也困难起来…… 他苦笑。 这就是一个金丹期大能的本事啊,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壁也能勘破人心。 这一次,他怕是活不成了吧。 就在这时,赵摇光淡淡道:“起来吧。” 与此同时,他收回威压。 木易大口喘气,在地上又跪了一会儿,这才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再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嘎吱”一声,门开了。 赵摇光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瘦削,形容清减,肩上松松地搭了一件白色的长袍,很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只是苍白清俊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盯着自己手下的第一大将,问:“她的修为究竟如何?” 这里的“她”,自然是指林夏了。 “这……城主,请恕属下无能,未曾找到机会确认。”木易面露惭愧之色。 “你不是一直跟着她,在各大传送阵转悠?” “可是,”木易苦笑,“不晓得是不是运气原因,我们一次都没有到过那些可怕的地方。” 赵摇光沉默片刻,又道:“那你觉得,她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木易想了想,道:“不能。” “为何?” “因为……我们不知道谢天辰在哪里。” “……这么说来的话,谁要是知道谢天辰的下落,谁就能够以此为条件,让她办事。” “据属下猜测,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赵摇光的眼里露出杀意,“此人非除不可。” “……是。” 赵摇光挥挥手,“好了,你退下吧。” 木易懵了,“可是,如何除掉她呢?还请城主示下。” 虽然她的修为存疑吧,但是哪怕人家用了法器,那也是一件厉害之极的法器。自己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三角猫而已,万万打不过她的。 一想到那天遭遇到的最高级别疼痛,木易就觉得胆寒。 赵摇光看着他,目光沉沉:“这种小事,也来问我?” 木易:“……” 这叫小事? 他不敢流露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小声道:“城主,属下愚钝。” 赵摇光不耐烦地道:“碎阳城,借刀杀人,懂不?” 木易恍然大悟,喜道:“还是城主聪明。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要碎阳城的高手出马,白薇必死无疑。 到时,他就可以一报当日之仇了,呵呵。 狐族。 召开议事大会的山谷里面,到处都是狐狸,各种毛色体型的都有,尾巴数量从一到九不等。 当然,也有露出人形的,但是比较少。 因为今天的温度适宜,阳光很好,既不过分耀眼,也不黯淡无光。 青草的芬芳和野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酝酿出一种极为醇美的味道。 这种天气,最适合四肢朝天,躺在地上,晒晒一身的皮毛了。 族长胡不归脚踏祥云,落在树梢之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地的族人,个个要死不活地瘫在地上,翻开肚皮,眯起狭长的狐狸眼,一副“睡觉,勿扰”的模样,竟是没有一人发现他的到来。 胡不归气笑了。 他让亲信传令,让长老们在此等候,商议要事。 结果……这些王八蛋就是这样等候的? 还把不把他这个族长放在眼里? 他跳到地上,跺了跺脚。 稍稍用上了一点力道。 顿时…… 所有的狐狸都如同被踩了尾巴似地,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嘴里发出长长的嚎叫。 有人当即骂了出来。 “妈的,哪个王八蛋龟孙子……” 那人在见到胡不归的那一刹那,硬生生地收回了“敢打扰老子睡觉”几个字,改成了“敢在族长眼皮子底下睡觉。” “不想活了吗?这是,”那人继续骂骂咧咧,“我胡老七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还四脚匍匐在地,行了一个狐族大礼,恭恭敬敬地叫道:“恭迎族长大驾。” 其他狐狸一见,纷纷行礼,顺势一通好夸, “几日不见,族长大人长得越发英俊潇洒了。” “那是。不只是相貌,族长的修为又进步了,刚才那一脚,虽然只是随意一跺,但是令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可见修为之高。” “放眼整个妖界,无人及得上我们族长大人。在族长的带领之下,我们狐族定能日益强大。称霸妖界,指日可待。” 反正,各种溢美之辞,滔滔不绝,信手拈来,可见业务之熟练。 胡卿城也跟着说了几句。 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谁不会啊。只要稍微昧一下良心就可以了。 一时之间,山谷里面,拍马屁之声起伏不断,久久不能平息。 在此过程中,胡不归一直眯着眼睛享受。 虽然知道长老们说的话,约等于放屁,但是……还是听得好爽啊。 这一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胡不归抬头看了看天色,遗憾地说:“各位长老,本次议事大会的时间快到了,大家赶紧商议正事儿哈。” 话一出口,偌大一个山谷,立即安静下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不晓得有什么正事好商议。 “卿城长老,”胡不归道,“你来介绍一下,前一段时间在星野城的遭遇。” “是。” 胡卿城简单说了一下风月楼的事情。 长老们都震惊了。 “金丹!人族修士里面,居然出了一个金丹!”胡老七叫了起来,“而且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撂倒卿城长老的金丹!怎么会呢?” “不知道啊。”胡卿城道。 “你会不会弄错了?”有人质疑,“那个叫白薇的,其实用的是法器,或者阵法?” “不会,”胡卿城肯定地说,“她虽然没有展露出真实修为,但是我不会看错的,她就是依靠自身灵力,对我进行压制,没有借助任何外来手段。” “可是,”有人犹自不信,“人族修士里面,已经很久都没有金丹出现了。” “就是,碎阳城的金丹大能还是很久之前炼成的。” “我觉得,卿城长老的判断应该没有错误,”胡不归道,“虽然她的金丹修为有点水分,但是眼力还是挺不错的,毕竟长期和我这样的高手待在一起。” “……” 胡卿城趁大家不注意,翻了一个白眼儿。 长老们当即道:“族长所言极是。” “这么说来的话,人族里面,当真出了一个金丹?” “这是为什么呢?按照正常的修炼程序,不可能啊。” 这时,胡卿城方才补充,“听说她是从妖界外面来的。” “……”众狐心想,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们猜了半天。 胡不归一扬手,“她从哪里来的,怎么修炼的,通通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是敌是友?卿城长老,你觉得呢?” 胡卿城道:“不晓得啊。反正她是来找谢天辰的,找到就走人。” “要是找不到呢?” “……这就更不晓得了。” 胡不归想了想,道:“既然这样,我提议,索性杀了,以免夜长梦多。大家觉得怎么样?” 长老们自然是纷纷同意。 “族长英明。” “没错,只要是人族的高手,通通是我族的敌人。” “祖先有训,凡遇人族之中的弱鸡,就忽视;普通修士,便结盟;高手,则杀之。族长此举,甚是符合祖先惯例啊。” 一致意见达成,散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otmoon 第 89 章 这段时间, 林夏几乎试遍了星野城内外所有的随机传送阵,都没有发现谢天辰的痕迹。 而且, 不知道那些传送阵是不是看人下菜,从来没有将她传送到任何一个危险之处, 导致她想要嚣张地展示一下自身实力,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正当她决定离开星野城,去妖族的地盘碰碰运气的时候, 木易登门拜访了。 一番寒暄之后,他说出了此行的目的:“白上仙,数日之后,碎阳城有一个拍卖大会, 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夏答得干脆:“不去。” “……可是,那拍卖会很有名的, 五年才举行一次,是人族各大城池之间的盛会。届时,会有无数的珍奇宝贝, 稀罕之物出现在拍卖会上,其中不乏增进修为之物。”木易极力渲染拍卖会的好处。 林夏自然不稀罕。 像天材地宝这种东西, 烟霞宗的宝库里到处都是, 堆积如山。核心弟子可以随意取用,还不用付一分钱。 于是, 任凭木易说得天花乱坠,她都不为所动。 木易心中大急。 他和城主定的是借刀杀人之计。 刀已经找好了,就是碎阳城的那一位, 但是总得把人带过去吧,要不然杀个鬼啊。 突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点子。 “白上仙啊,您就算看不上那些灵花灵草,也可以去拍卖会瞧瞧嘛,兴许能够找到和谢天辰有关的线索呢。” 林夏:“……你不是说过,整个人族之中,无人知道谢天辰的下落吗?” 真是这样的话,她也没必要跑去拍卖会,挨个询问了。 “确实,据我所知,大家跟他都不熟,”木易解释,“但是,拍卖会上的宝贝很多,或许就有他用过的随身之物呢,虽然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线索,但是聊胜于无嘛。” 林夏一想,也是。 反正她暂时没有其他思路,不如去碰碰运气,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木易欣喜若狂,当即告辞,回去准备出行事宜了。 林夏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小子把她引过去,八成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没关系,只要拍卖会是真的就行。 她艺高人胆大嘛,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 数日之后。 走在碎阳城的街道上,林夏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除了金色元素运用得略多了一点,整座城池的建筑、结构、商铺等等,堪称完美。 在它面前,星野城瞬间被秒成了一个乡下地方。 林夏突然想起来了,李思淇曾经得意地宣布,星野城是人族最大的一座城池,没有之一。 现在看来……只是面积最大吧,其他的就……呵呵了。 她一边走一边感慨,有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妖界的修士们虽然境界有限,但是业余生活还是很丰富的。 木易带着随从们先行一步,林夏一个人压了半天马路。 走着走着,一座宏伟的建筑跃入眼帘,面积很大,有五层楼高,颇有现代社会大剧院的风采。 楼上挂着的匾额之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琳琅阁。 林夏止住脚步。 这里便是举办拍卖会的所在了。 她细细打量,结构宏大,细节精巧,堪称一个建筑珍品。 门口挂着一副巨额对联,上联:穷鬼莫入。下联:有钱速来。横批:人间真实。 林夏:“……” 大门两侧,十几个侍卫一字排开,各司其职。 有的负责盯着来往行人,看看有无可疑之处。 有的负责迎接来客,帮着牵马牵牛牵灵兽。 还有的,则负责查验来客的请帖。 他们的共同之处是:衣着华丽,年轻英俊,高大健壮,满脸堆笑。倘若不是楼上挂着的琳琅阁三个大字,林夏铁定以为,自己到了XX会所。 她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建筑物的外观,结果引起了几个侍卫的注意。 那几人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可疑之人,一直盯着她瞧,眼神越来越凝重。 终于,有一人忍不住了,上前询问:“这位小姐,可是我们琳琅阁的客人?” 林夏点头。 那人微笑:“可有请帖?” “有。” 她掏出一根木简,当然,是木易给她的。 那人一看,木简的最上方,有一个字:“土”。 顿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鄙视地说:“原来是土字级别的客人,快进去吧,莫要在门口逗留。倘若冲撞了贵客,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说完,他就走一边去了。 林夏一愣。 啥叫土字级别的?客人还分等级啊? 她留心看了一下,果然,大家的请贴上面,写着不同的字,分别是“金木水火土”。 侍卫们在面对“金”字贴的时候,笑得最欢,牙齿都露了八颗出来,点头哈腰地将人请进去,简直像在对待自家祖宗。 当然,这种客人的数量也极少。林夏看了半天,就只看到一个而已。 而在面对“木”字贴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就差了一点,腰弯得没有那么厉害了,笑容也淡了许多。 “水”字贴的时候,表情已经比较正常了,就是典型的服务行业人员的职业化笑容。这一类修士的数量是最多的。 接下来的“火”字贴,连笑容都欠奉。 至于面对持“土”字贴的修士,侍卫们不但没有笑容,反而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活像人家不是持请贴的,而是进来蹭饭的一样。 林夏不由得感慨,这他妈破地方还真的是“人间真实”啊。 那侍卫见她半天不动,眉毛一竖,斥道:“那红衣女子,你到底进是不进?好狗不挡道,听过没?” 林夏气笑了。 她虽然站在门口,但是是在角落地方,无论如何也挡不着人家的道。 那侍卫故意扭曲事实,可见就是要当众给她难堪。 她左右一看,故作惊讶状:“咦,哪里来的看门狗,叫得如此难听,嘴巴也臭得要死,把这一块地方都熏臭了。我到底要不要进去呢?” 那侍卫从未被人当众骂过,勃然大怒,一把将剑拔了出来,冷冷道:“说,你是什么修为?” 林夏道:“元婴。” 侍卫更怒:“你竟敢消遣我。” “爱信不信。” “拔你的剑,我们现在就一决高下。” 林夏:“凭你,呵呵,不配。” “……” 门口人来人往。 两人的争执很快引起了关注。 有人担忧地看着林夏。 琳琅阁的主人最是护短。他的手下欺负别人可以,别人想要欺负他家的人,不行。不晓得这姑娘是谁家的弟子,一看就是初出茅庐,居然没个师长带着,只得独闯碎阳城。真是可怜啊。 也有人一脸佩服。 胆敢当众和琳琅阁的人过不去……不说结果如何,他敬她是条汉子。 还有人一脸木然,事不关已。 反正谁输谁赢,都跟他没关系。 他是来琳琅阁中蹭饭的,又不是来看热闹的。 据说,阁中为每一位客人提供丰盛的灵食,不管买不买东西,都可以吃饱喝足而归。 更有人盯着林夏,露出看笑话一般的表情。 这姑娘必死无疑……他就想知道,她是怎么个死法。 侍卫们行动起来了。 不只是刚才那一个,而是整整十几个。 他们训练有素,先是齐齐地向客人们道歉――当然,只是针对持有金木两种帖子的人。至于其他人嘛,告知一下就行了――让他们闪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来。 然后一手持剑,一手持铃铛,配合左闪右躲的奇怪步伐,迅速布好了一个法阵,将林夏团团围住。 立即有人惊呼:“三阳阵!” “……那是啥?”说话的,是两个持木字贴的修士。 “一种神奇的阵法,琳琅阁主人所创。” “怎么个神奇法?” “不知道。” “……” “你瞪我干什么?见识过这种阵法的人都已经死了。我当然不知道。” 这两人一问一答,旁人听得心惊胆战。 不少人都为那个红衣女子捏了好一把冷汗。 林夏站着不动。 她的原则向来是: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动。 当然,虽然她的身体没动,但是五感全开,神识释放出去,笼罩了整个琳琅阁,还在不断向四面延伸,直至整个碎阳城。 只要她想,城中的任何一个风吹草动,任何一声窃窃私语都休想逃过她的耳目。 当然,她没有充当人形监控设备的爱好。 她之所以这么干,只是单纯想要知道,城里――尤其是琳琅阁中――到底有没有关于谢天辰的线索罢了。 至于闲杂人等……只用一分神识,即可应对。多一分都没必要。 她的这副神情,落在众人眼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方法。 一部分人觉得,她已经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连跑都跑不动了。 另一部分人觉得,这就是世外高人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这姑娘的境界肯定比所有的侍卫加起来都高出一大截。 当然,还有一小撮人觉得:妈蛋,你们倒是打呀,早点打完早点放我们进去。老子还没吃饭呢。 过了一会儿,侍卫们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 刚要发动,忽听一声大喝:“住手!” 第 90 章 木易从琳琅阁中走了出来。 他的容貌端正, 气质肃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立时把围观群众唬了一跳。 只有琳琅阁的看门侍卫们,经验丰富, 一瞄这人的衣着,便知道,虽然有点地位, 但是地位不是特别高,撑死了也只是某一个城主的手下大将。 他们仗着主人的修为,向来连城主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城主的手下, 当即道:“琳琅阁办事,旁人闪开。” 语气傲慢, 一点面子都不给。 木易不卑不亢地说:“在下是星野城的将军。这位姑娘乃是我们城主的贵客。还望各位看在城主的面子上,不要计较。” 侍卫们冷笑:“你们的贵客,关我们何事。” “啥星野城啊, 没听过。” “莫说你是乡下地方来的,就算是我们碎阳城的将军到了, 也不敢在琳琅阁放肆。” “没错, 此人当众侮辱阁中侍卫,该死。” “你要是不让开, 连你一起弄死。” “……” 大多数围观群众都是第一次亲身体会琳琅阁的嚣张,不由得为两人捏了一把汗。 木易默默地忍受众位侍卫的侮辱,等了一会儿, 见林夏仍然没有出手的意思,便道:“诸位就算不看我星野城的面子,也要看它的面子吧。”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个木简,递给林夏:“白上仙,不好意思哈,这才是你的请贴,之前拿错了。” 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那木简上面,有一个硕大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持有请贴之人,是贵客中的贵客,任何人都不得怠慢。 林夏一脸懵圈地接过请贴。 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木易想借侍卫之手,收拾她吗?为什么又主动跑过来解围?不会是猜错了吧。 还有,这个请帖哪来的?他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成为琳琅阁的座上客? 木易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解释:“白上仙。这张请帖是我们城主特地为您买的,希望您能喜欢。” 林夏晕死。 原来,琳琅阁在发请帖的时候,不是依据客人的身份地位,而是明码标价啊。 还真是……把“人间真实”四个字实施得彻底。 再一看侍卫们,立马收剑、藏铃、回归原位,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与此同时,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恍如刚才的事情未曾发生一样。 之前骂过林夏的那个侍卫还跪了下来,自扇耳光,脸上是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直说自己“狗眼看人低”,请求上仙原谅等等。 林夏:“……” 这个演技、变脸速度,还有能屈能伸的精神,她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打脸都不用她出手,人家自己就把自己打了。 她在木易的带领下,侍卫们的笑容中,还有众人羡慕嫉妒且忌惮的目光中,走进了琳琅阁。 刚一进去,林夏就愣住了。 从外面看,这个建筑有五层,但是里面只有一层,所以显得空间极其开阔。 内部结构异常简单。 四周是座位以及包间。 包间里面坐着的,自然是贵客。 林夏手持金字请帖,也是有资格进包间的。但是她没去,她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摆谱的。 场内还有若干桌椅,上面摆满了免费的灵食。 理论上来讲,可以随意取用。 但是,到处都有琳琅阁的侍卫。 倘若哪个修士在取用的时候,稍微吃得多了一点,附近的侍卫就会阴恻恻地盯着他瞧,还露出}人的微笑。 这种情况下,吃得进去才怪。 中间是展示拍卖品的地方,灵花灵草灵器灵药随意堆放,如同摆地摊一样的,占据了很大一块地盘 修士们在其中随意走动,挑选自己喜欢的,并且买得起的东西。 一旦有人出价,那拍卖品就会自动地飞到空中,在所有人的面前绕一圈。 谁看中了它,谁就指着它,喊出自己的价格。 要是无人看中,那拍卖品飞一圈之后,就会落到最初出价的那人手里,归他所有。 这种拍卖方式既新奇又有趣,当然,最重要的是,省时省力,可以若干买卖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总之,琳琅阁中的一切物品布置和人手安排都体现了阁主的性格:小气、抠门、能省则省,同时又要做足面子功夫。 林夏在琳琅阁外面的时候,就用神识探测一番了,对于里头的拍卖品门儿清。 这些东西的种类和数量虽然多,但是质量不怎么样,属于那种,在路上看到了,还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弯腰去捡的类型,只有一件东西除外。 于是,进场之后,林夏直奔那件东西而去。 木易跟在后头,一脸惊讶。 难不成,此处真有谢天辰留下来的宝贝? 他当即使用传讯符,与赵摇光联系,将方才在门口发生的事情与林夏的表现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番。 和他们预料的相一致,白薇果然与看门侍卫起了冲突,但是冲突程度不够激烈,不足以引起琳琅阁主人的出手,所以他及时出面,将白薇引了进来,以防止她和侍卫动手之后,连拍卖会也不来了,扬长而去。 赵摇光迅速回:“静观其变,挑拨离间。” 林夏来到一件拍卖品前。 此物约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长方形,很厚,纯白色的,通体光滑,看上去像玉石,但是又不是玉石,因为触手处,略微温热,如同活物一般。 旁边的标签上,写着:此物的灵力未知,种类不明,发现于碎阳城外三十公里处。价格:一块上品灵石。 在它的四周,围满了修士。 因为大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所以一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啥呀?” “不知道啊。你没看标签上面写的吗?种类不明。琳琅阁的人向来见多识广,连它们都不知道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嘛。” “我说,这个琳琅阁也太黑了,一个不明物品还卖这么贵。” “就是,买回去之后,也不知道用来干嘛。” “你们外行了吧。越是这种不明物品,越有可能是宝贝。” “但是也有可能是垃圾。” “这就得看大家的运气了。” 有一人若有所思,“说起宝贝,我记得,以前有一个星野城的小子,好像姓赵吧,用一块下品灵石拍了一片树叶……” “然后呢?” “据说服下那片树叶以后,他修为大涨。” “再然后呢?” “不知道了。” “……” 有人表示怀疑,“星野城有姓赵的大能吗?没听说过啊。” “所以说,修为大涨之后,或许是死了吧。” “……” 顿时,所有人看向那块不明物品的目光,都很复杂。 就算真的是宝贝又如何,也不知道带来的究竟是好事,还是灾难。 林夏才不管别人是怎么说的,她只是细细打量那件物品,还摸了几下,感受其中的灵气波动。 此物八成是龙鳞。 不管是外观,还是触感,都和她在东海看到的,以及听谢师弟说过的,颇为相似。 何况,上面还残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息,以及大量汹涌澎湃,但是不知道如何驾驭使用的灵气。 东海的情况和妖界完全相反。 那里的灵气十分充足,所以海中的生物,只要是踏入修仙门槛的,个个修为高深,尤其是龙族。 莫说是龙身了,就连龙鳞龙须之上,也是遍布灵气。 修真界的大能们到了那里,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上次去拈花大会的途中,遇上的真龙卷风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真是龙鳞的话,那么,这件东西定是谢天辰带来妖界的,搞不好还是谢师弟的母亲身上的鳞片。 一想到这里,林夏决定把它买下来。 虽然从这片龙鳞上,完全勘测不出谢天辰的痕迹,但是,作为带给谢师弟的妖界游纪念品,此物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在这时,木易凑了过来。 他一见林夏的模样,马上问:“白上仙,您要买这件东西吗?” “嗯。” “可是,此物有什么作用呢?” 木易作沉思状。 就这么吃,是肯定不行的,这么大一块呢,难不成,要打成粉吗? 林夏道:“可以当床板。” 木易:“……” 其他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当即惊讶地看了过来。 有人劝道:“小姑娘,你三思啊。床板这种东西,你去外面买,一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十块。” “对啊,你莫要以为,这里是琳琅阁,东西便是好的。实话告诉你吧,他们经常以次充好,以假乱真,将废物卖出宝物的价格,你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还有一个修士摸了摸龙鳞,恍然大悟地说:“这位姑娘,你想买它当床使,是不是因为它有点温温的?我跟你说,取暖的问题很好解决的,温暖符了解一下,一块上品灵石可以买厚厚一摞,包你用上半辈子。” 林夏一笑,感激地说:“多谢各位的好意。不过,没关系的,反正我钱多。” 众人:“……”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说:“这个东西,我要了。” 林夏一瞧,熟人啊,还是一群。 来者正是紫竹门的人。 第 91 章 领头那人不认识, 不过,看洛飞声李思淇等人毕恭毕敬的模样, 此人应该就是紫竹门的掌门,玄柏子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 袍袖带风,正眼儿都不瞧林夏一下,只是和木易谈笑几句。 倒是洛飞声等人看了过来, 纷纷向她打招呼,态度很不错。 林夏点头微笑:“你们也缺床板啊?” “……” 玄柏子自然不识龙鳞,他之所以要买,纯粹是因为听到林夏想要, 于是抢着出手罢了。 他这次出门,带了不少钱, 光是上品灵石,就有十来块,至于中品、下品灵石, 就更多了,别的东西都不买, 就只买几件上好的防御法器, 和白薇对阵的时候使用――没错,他已经计划好了, 拍卖大会之后,就对白薇动手,把她赶出星野城去。 万万没想到, 居然在此处遇见她了。 玄柏子心中暗喜。 正好,不用他动手了,他只需激怒白薇即可。 只要她一怒之下,坏了琳琅阁的规矩,阁主便会出手。 到时候,她死定了。 至于激怒的方式,自然是抢拍她的心爱之物,然后用言语挤兑,最后再上激将法。各种计谋,层层递进,不由得她不上当。 玄柏子走到龙鳞面前,叫出底价。 顿时,龙鳞飞了起来,绕场一圈,从每个人的眼前掠过,由于个头太大,撞到不少人,幸好飞得慢,没有造成严重伤害。 修士们都震惊地看着这个不明物体。 他们已经进来一段时间了,把所有的拍卖品都看了一遍,自然知道此物的价格。 “居然真的有人买啊。”有人嘟囔,“这个世界上,还真是不缺冤大头。” 眼看龙鳞快飞完一圈了,林夏正准备加价,有人比她更快。 “下品灵石一块。” 这是加价幅度。 龙鳞立马掉头,朝着那人所在的方向飞去。 林夏一瞧,是一个长着一张锥子脸的男子。 胡卿城跟在他的身旁,冲自己微笑。 她立时明白了。 看来,此人便是狐族族长胡不归了。 她不由得惊讶。 玄柏子和胡不归买一块龙鳞干嘛? 而且,他们未必知道那是龙鳞。 玄柏子的脸黑了一下。 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立即道:“下品灵石两块。” 龙鳞立即飞了过来。 胡不归:“下品灵石三块。” “下,四块。” “下,五块。” “……” 龙鳞飞来又飞去,几个回合之后,索性不动了,等着两人争出胜负之后,再说。 玄柏子心中恼火之极。 在他的计划之中,和他竞价的对手应该是白薇才对。 现在可好,倘若白薇囊中羞涩,退出竞争,他要如何激怒她呢? 却不料,他急,洛飞声更急。 他识得胡卿城,知道她是狐族长老,那么和师父竞价那人,九成就是狐族族长了――一个金丹期的高手,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他也约莫猜到了师父的策略。 然而,这一策略注定失败,因为白薇很有钱,师父争不过她的。 反正,他什么都知道,就是没有机会说。 至于玄柏子和胡不归,很快就加码了,从一位数的加价幅度,到两位数的加价幅度,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当然,仍然局限在下品灵石的范畴。 在场修士们看得嘴巴都张大了。 见过傻的,没见过两个一起傻的。 当然,也有人心想,这两人的身份都不一般,想来见识也是不凡。难不成,那块不起眼的巨型石头是什么宝贝吗? 于是,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人,加入了竞拍行列。 顿时,现场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十分热烈。 林夏听了一会儿,颇觉无聊。 她本来想等到最后一个人出价之后,再在那个价格的基础上加一点的,现在看来,不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摸了摸身上,还有六块极品灵石,便想,反正平时也用不上,干脆全掏出来好了,买得了就买,买不了就算了。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叫道:“六块极品灵石。” “……” 全场一片死寂。 如果说,修士们刚才只是惊讶,现在则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那块龙鳞也不敢相信,犹犹豫豫地朝着林夏的方向飞。 “这位贵客,您刚才说什么?”一个琳琅阁的侍卫问。 “六块极品灵石,买这个东西。”林夏又重复了一遍,边说边掏出全部家当。 所有修士的眼睛都亮了,各种贪婪的视线投了过来。 当然,也有人看向了那块龙鳞。 那姑娘居然愿意出这么多钱……这得是一个什么样的宝贝啊! 只可惜,自己手头没那么多钱,否则的话,定要买下来,好好研究一番。 侍卫脸上乐开了花,马上道:“没想到贵客如此大方,既然如此,这个不明物体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听有人道:“不卖。”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包间的窗口处,探出了一个脑袋。 紧接着,那人的身体也探了出来,像一片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但是又没有完全落到地上,只是站在一张桌子上,显得个子很高,其实也就那样。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东西,我们不卖。” 立马有人问:“你是谁?” “琳琅阁的管事。” 那人傲然答道。 他有资格傲慢。 虽然他自己的修为一塌糊涂,但是运气好,跟了一个好主人,在整个碎阳城,哦不,整个人族的地盘上,都可以狐假虎威。 林夏一皱眉。 这个琳琅阁怎么回事,出尔反尔,有点不是东西啊。 木易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一见她皱眉,马上叫道:“白上仙都出好价格了,你们才说不卖,这算哪门子规矩。” “刚刚定的规矩。”那管事冷冷道。 说完,他上下打量林夏一番,嗤笑,“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居然敢在琳琅阁中自称上仙,真是脸大如盆。” 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所有琳琅阁的高层都知道了。 虽然主人暂时不计较,但是他想要稍微计较一下。 林夏尚未答话,木易叫道:“既然自称上仙,自然有上仙的本事,你不服气么,要不要比划一下?” 管事:“不要。” 木易:“……” 不会吧,挑拨居然失败! 这个家伙是不是一条汉子,有没有基本血性? 那人又道:“我贵为琳琅阁的管事,干嘛要和她打,直接把你们赶出去不行么?” 说完,他一扬手,叫来侍卫。 七八个侍卫围成一圈,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夏,但是暂时没有出手,好像是在等她自己知难而退。 木易再接再厉,继续挑拨。 他不敢过度得罪琳琅阁,只得从林夏这边下手:“白上仙,他们当众打您的脸呢。” “嗯,脸好疼。” “所以……您要不要出手?” “我再想想。” 想想怎么出手。 玄柏子和胡不归都急了。 这姑娘好歹是个高手,怎么没有半点高手的脾气? 刚才还是竞争对手的两人,迅速站到了一条阵线上。 “你们琳琅阁怎么这样,说话不算话,规矩随便改。”玄柏子道。 管事:“我们一向这样。你有什么意见?” 玄柏子:“……哼,你应该问问,白姑娘有什么意见。” 林夏望天。 胡不归又道:“你们不但出尔反尔,而且还侮辱客人,尤其是一个这么有钱的客人。” 管事:“这种行为确实不常见。” “就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木易愤愤不平。 管事:“所以,你们想要出头吗?” “……” “还是,面见我家主人,找他讨个说法?” “……” 三人齐齐地看向了林夏。 “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在帮这位姑娘说公道话。” 他们费了半天的劲,试图挑起白薇的怒火,结果她只是望天,一看就神游物外,丝毫不把琳琅阁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 木易再次提醒:“白上仙,你要不要说句话?” 林夏收回目光,“说啥?” “关于这块巨石。” “不卖就算了。” 大不了事后再偷。 虽然偷这个行为不好,但是林夏觉得,在琳琅阁这种说话当放屁,一言不合就杀人的鬼地方,还讲个毛线的三观啊。 木易失声叫了起来:“不会吧,白上仙,这件事情,难道就这么算了。” 林夏:“是啊,不然呢,还能怎样?” 管事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时务。既然这样,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一个黄毛丫头计较了。你只要说出这块石头的来历,就可以走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震惊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无耻到这种程度的。 你们琳琅阁捡了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头,想要当成宝贝卖也倒罢了。 等到有人出高价的时候,你们又临时反悔,生怕被人占了便宜。 而现在,索性要人家说出石头的来历……真以为人家是免费帮你们鉴宝的么? 林夏道:“我也不晓得它的来历,又不是我找到的。” “那你为什么想买。” “当床使。” “呵,”管家一声冷笑,“你当我是猪么。哪有人花这么多钱买一架床的。” 他一挥手,又召来一群侍卫。 “倘若你今天不交待清楚,就别想离开琳琅阁半步。” 第 92 章 木易激动了。 他就不相信, 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白薇还会无动于衷――倘若真的如此, 那么,她的修为一定不怎么样。 他也不必借刀杀人了, 自己把刀磨快一点,便可以动手了。 玄柏子和胡不归也很兴奋。 他们本来就打算自己动手的,只是在琳琅阁中碰到林夏, 临时改变主意罢了。 而今,眼见得双方越说越僵,即将动起手来,正好趁机看看, 这个白薇的实力,究竟如何。 至于围观群众, 感受比较复杂。 他们一方面痛恨琳琅阁气焰嚣张,希望有人出头,打压它一下。但是另一方面, 又不觉得林夏具有这样的本事,于是对她抱以深刻的同情。 一时之间, 琳琅阁内, 一片安静,就连几件飞来飞去的拍卖品都停了下来。 林夏收回望天的目光, 正眼儿看向了管事,道:“就不说,你能怎么着?” 管事:“……” 其他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卧槽, 第一次见到比琳琅阁还嚣张的,会不会死得很难看啊。 管事脸一沉,一挥手,“上,带她去见阁主。” 侍卫们围了上来,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身上的剑都没有出鞘。 围观群众一声惊呼,赶紧闪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 只有木易等人,不但没闪,反而靠近了些。 他们倒要看看,这姑娘打算如何应对。 林夏对于如狼似虎的侍卫视若无睹,只是往旁边走了两步,正好走到一根柱子边。 她随意拍了一下,道:“木料不错。” 此外,再无其他动作。 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管事冷笑:“死到临头,你还挺有闲心的嘛。” 侍卫们也在愣了一瞬间之后,出手了。 就在一个侍卫的指尖碰到林夏衣袖的那一刹那,突然,一声高亢而又响亮的惊叫声,响彻整个大厅。 他不由得手一抖,缩了回来。 大厅里面,所有人的脸色一片惨白。 因为整根柱子,突然不见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它化成碎片、粉末,然后消失不见,速度极快,几乎只是一瞬间。 不仅如此,消失的地方还在不断增加。 从那根柱子开始,到柱子上方的屋顶,再到其他部位……陆陆续续地化成粉末,然后消失不见。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骇人。 反应快的,当即放声尖叫起来。 反应慢的,呆若木鸡,除了眼珠子转动几下,没有其他动作。 至于管事和侍卫们,更是慌张不已,以至于一时之间,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不到片刻功夫,整座琳琅阁,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拍卖品和桌椅灵食之类的,倒是没动,仍然摆在原地。 只是这样一来,显得更为怪异。 好端端的一栋五层建筑,瞬间变成了一个露天杂货市场。 修士们站在一堆拍卖品中间,与路上的行人大眼瞪小眼,双双都震惊迷惑得讲不出话来。 林夏淡淡道:“从此以后,妖界再无琳琅阁。” 没有人敢反对。 也没有人敢发表任何意见。 在摧枯拉朽的绝对实力面前,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木易、玄柏子和胡不归直到此刻,才开始发抖。 他们居然妄想和这样一位大能作对,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尤其是玄柏子。 他在出关的时候,也试过粉碎静室,来达到震撼人心的效果。 但是,他只能把房子弄成一堆肉眼可见的碎末,堆在一起。 这位大能就不一样了,不但粉碎了房子,而且让它碎得不能再碎,以至于连看都看不到了。 更不用说,这座房子的规模如此之大,想要在顷刻之间,将其摧毁,可不是一般的境界能够做到的。 有几个修士想起了林夏在琳琅阁门口,与侍卫对峙之时说过的话,不由得心下惴惴:难不成,真是一个元婴级别的大佬? 这时,忽然有人发出一声长长的鬼哭狼嚎。 管事扑向了一个年轻人,抱住了他的大腿:“阁主啊。您老人家看到了,这个女子……她居然毁了琳琅阁!您要为我们作主啊。”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原来,这个就是琳琅阁的主人啊,传说中的人族第一高手,不晓得是金丹几级,反正境界很高,他们望尘莫及。 想来他刚才在一个包间之内坐着。 但是整座琳琅阁都没了,他当然也只能现身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林夏之间看来看去。 一个是久负盛名的大佬,一个是一鸣惊人的新星,也不晓得这两人孰弱孰弱,倘若真的打上一架,今天就有好戏看。 不少人的目光变得兴味盎然。 但是,不等他们找好看热闹的地方,只见那阁主飞起一脚,干脆利落地把手下踢到一边,然后“咚”地一声,跪下了。 所有人:“……” 不会吧,是实力相差太远呢,还是人太怂呢? 那阁主朝着林夏,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能降临,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磕完头以后,他又开始自抽耳光。 林夏无语。 她不由得想起了琳琅阁大门口的侍卫。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她等到那人磕完了头,抽完了耳光,才道:“那件东西……” “送给您,自然是送给您。”阁主诚恳之极地说,“凡是我琳琅阁,哦不,琳琅阁已经不存在了。小人的意思是,凡是地上摆着的东西,您看中什么,尽可拿走。” 说完,他还特地加了一句:“包括我在内。” 林夏:“……” 总觉得这个家伙有点不正常。 她还是赶紧走人吧。 林夏看了看那片龙鳞。 实在是太大了,拿起来很不方便。 要么,把它当作飞毯一样的,坐着走。要么,把它变小,揣着走。 为了不引起太多的关注,林夏决定:采用第二种方案吧。 她朝着龙鳞一指,将灵力释放出去。 下一刻…… 她只觉眼一花,头一昏。 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传送阵中经历过的一样。 耳畔还有阵阵尖叫。 林夏大惊。 但是不等她做些什么,下一刻,周遭的环境已经变了。 从头顶到四周,皆是雾气弥漫。 她运足了目力,远远望去,却看不到边际。 只是雾气之中,不断出现白色的东西,像是墙壁,又像是山崖,具体是什么,委实看不出来。 她索性不看了,开始观察身边的环境。 其实也没什么可观察的,还是一样的德性,要么是大雾,要么是白色不明物体,哦,还多了一些人影,都是在琳琅阁中,离她比较近的倒霉蛋,被一起传送过来了,包括洛飞声、胡卿城等熟人,以及一些不熟的人。 没错,林夏已经想清楚了。 她输入灵力之时,触发了龙鳞之上的一个传送阵,然后就被传送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此刻,那片硕大的龙鳞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 林夏却不敢再去碰它。 “诸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问。 所有人都摇头。 他们的修为低微,很容易被大能弄死,故而非常惊恐。 有几人还撞到了白色的东西,发现除了有点疼以外,没有其他反应,这才略略放心。 “有没有什么……合理的猜想?”林夏又问。 她毕竟对于妖界不熟,在获取信息方面,还得依靠土著。 不料,众人再次苦笑摇头。 “我只有一个想法,”胡卿城道,“那传送阵,应该是谢天辰布下的。” 林夏点头。 她也想到了。 因为传送过程中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使用方法也简单粗暴,很像是谢天辰的作风。 “所以,”胡卿城又道,“谢天辰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林夏眼睛一亮。 如果这是妖界之中的一处秘密所在,还真有可能啊。 她当即运足了力气,喊了出去:“谢天辰!谢天辰!你在不在这里啊?” 她用上了灵力,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能够传得很远。 修士们都觉得,这种找人方法是不是有点原始?好歹到处看一下啊。 却不知,以林夏的目力,已经看过了,仍然看不到人,说明谢天辰藏起来了,或者用了什么隐身术法。 搞不好他正躲在暗处,观察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以确定他们是敌是友。 叫了几句之后,果然没回音。 林夏想了想,又叫:“谢天辰,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不?” 话音一落,忽见一处浓雾之中,出现了一点灯光,淡淡的,暖黄色。 那灯光虽然不亮,却能驱散周遭的雾气。 很快,以那一处为圆心,一大块地方回复了清明。 那一盏灯是浮在空中的,在它的旁边,有一块白色的东西,像是利剑一般的形状,高高耸立。 之前有浓雾遮挡,没太看清。 此刻,林夏一瞧,不由得心中一跳。 这个形状,这个质感,还有这种惨白色,不会是一根骨头吧? 旁边的胡卿城也在自言自语:“这是某种妖怪的骨架吗?” “不会吧,哪个妖怪有这么大一只啊。” “那你说是什么?” “不知。” 就在这时,雾气停止减少。 那一根疑似骨头的东西之上,忽然坐了一个少年。 只见他唇红齿白,嘴角上翘,自带几分笑意,和谢灵素有七分相似,看来是谢天辰无疑了。 林夏不由得感慨,这就是修真界啊,父子两个要是站一块儿,就跟哥俩儿似的,还是年纪相差不大的那一种。 忽听谢天辰问道:“刚才谁叫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成熟的女孩 第 93 章 林夏一听谢天辰承认自己的身份, 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自从进入妖界以来,她为了找到这位大仙儿, 可谓是殚精竭虑。虽然没吃什么苦头吧,但是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到处乱撞,滋味也不好受。 她屡次想要动用那个幸运大转盘,却发现完全用不了。 求助系统吧……那家伙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管她怎么召唤,就是不出来。 总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脑子里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呼之欲出,但是仔细一回想, 却又想不起来。 她强烈怀疑,那是她的前世。 可是,她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 哪有什么前世嘛。 要不然,就是一些失去的记忆? 但是也不对啊, 她活了二十多年, 头部没有受过严重伤害,失哪门子忆嘛。 最后, 林夏干脆放弃了回忆往事的想法,只想着找到谢天辰,出妖界, 回山上,完成任务。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刚才谁叫我呀?”谢天辰又问了一遍。 他正在努力搞事,突然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跑了过来。 林夏举手:“我,是我在叫你。” “你是?” “烟霞宗的弟子。” 她以为,这个身份足以说明一切。 没想到谢天辰一脸迷茫:“烟霞宗?” “凌霄子的门下。” “凌霄子?” “……你把儿子托付给他,你忘啦?” “儿子?!” 谢天辰立马往下一跳,跳到林夏面前:“你刚才说什么,我儿子,你认识他?他还没死?” 林夏晕死。 怎么,谢师弟像是活不久的样子吗? 谢天辰的脑袋耷拉下来:“看你的表情,他是不是刚死?” “不,还没。他活得好好的。” 谢天辰大喜,笑道:“真的呀,没想到那个家伙……叫凌霄子是吧……还有点本事,居然真的让我儿子活了下来。” 他心中畅快,忍不住仰天长笑。 林夏:“……” 她算是弄明白了。 谢天辰当年托孤的时候,挺随便的。 而师尊做出帮人养娃的决定之时,也挺随便的。 反正,就是两个既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的陌生人,交接了一个身体不是太健康的人龙妖混血婴儿的事件。 谢天辰笑完之后,看向林夏的目光,简直如同春风一般和煦。 “小姑娘,你是我儿子的同门吧?” “嗯,他的师姐。” “你特地来妖界找我,是不是那个混小子惹出什么事情来了?是杀人全家了,还是抢人老婆了?” “呃……都不是。” 林夏将谢灵素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谢天辰松了一口气,“哦,小事。” 林夏放心了,“这么说,谢师弟会顺利变身?” “不会,倘若没有外力相助,他会耗尽灵力而死。” “……那么,谢前辈打算相助吗?” “不。没那个本事。” “……” “龙族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谢天辰解释,“不过,我夫人会处理的。” “可是……”林夏斟酌着用词,“听说尊夫人已经……仙逝了?” “可以复活的嘛,”谢天辰道,“这就是我重回妖界的原因。” 林夏这才明白他为啥要托孤。大概是想在妖界搞点事情,带着一个小婴儿不方便,尤其是一个身体状况不大好的小婴儿。 不过……谢师弟都几百岁了,谢天辰还没搞定吗? 而且,通过之前的了解,这几百年来,妖界也没有关于他的传说啊。 她脸上的疑问过于明显,谢天辰道:“本来很快就可以搞定的,只要拿到这一粒妖丹即可。” 说到这里,他用手一指,指向了那一盏浅浅黄黄的灯。 顿时,惊呼声此起彼伏,都是妖界土著们发出来的。 “妖丹!” “那个东西居然是妖丹!” “我就说嘛,总感觉有点不对,里头的灵力好像很充沛的样子。” “就是,盯着看久了,都会头晕。” 包括胡卿城在内的几个妖族,一脸的渴求之色,恨不得把那妖丹一口吞下。 人族修士则要淡定一些。 谢天辰又道:“可惜我低估了这只大妖的实力。虽然它已经死了不晓得多少万年了,但是还有一丝残存的神识,化成了一片浓雾结界,将我困在这里。” 林夏惊讶:“残存的神识都如此厉害?” “对啊,要不然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开辟出一块小天地呢。” “……你说的小天地,是指……”林夏怀疑。 “对,就是妖界。” “……”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妖界这么大个地方,居然是人为开辟出来的,而不是天然形成的。这只大妖得厉害成什么样子啊! “狐族!”胡卿城笃定地叫了起来,“一定是我们狐族的祖先。” “呵呵,怎么可能。狐族的能力向来倒着数。说是我们狼族的祖先还差不多。” “哼,不要脸,百兽之王是谁?虎族。” “你说的那是兽形。化成人形之后,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兔妖说话了。 林夏道:“有什么好争的。看看这堆骨头,长得像哪种灵兽,它就是哪一族的。” 众妖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 争得更厉害了。 妖族修士们争论不休,人族修士则更关心谢天辰的情况。 洛飞声忍不住问:“几百年来,谢前辈一直在这里吗?” “可不是么,”谢天辰道,“虽然我在被困的那一刹那,将我夫人的逆鳞扔了出去,并且迅速布下了一个传送阵,希望遇上有缘人,将他传送过来,助我脱困。可是……” 他叹道:“等了几百年了,这才等到有缘人。” 林夏立马问:“要如何脱困,前辈你说。” “现在不是问题了,”谢天辰道,“我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这个结界的薄弱环节,用自身的灵力一点一点地侵蚀,已经快要打通了。估计……再过个三五十年吧,就可以出去了。” “……” 林夏当然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那么久,马上挽起袖子,“前辈,晚辈的修为尚可,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谢天辰笑得欣慰:“那是再好不过了。” “等一下,前辈,”洛飞声忽道,“晚辈有一事不明,能否请教一下?” “说。” “您破除结界之后,就会取走妖丹吧?” “废话。” “可是,妖界的灵力全靠这粒妖丹维持吧?” “当然。”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眨巴眨巴眼睛,才反应过来:突然之间,他们的生死存亡就受到威胁了。 “前辈,”胡卿城忍不住道,“您要是取走妖丹,妖界会怎样啊?” “当然就没了啊。”谢天辰一脸的理所当然。 “啊,这……” “怎么能这样啊!” “不行啊,这是我们的家园!” 人妖两族都发表反对意见。 谢天辰淡淡道:“你们阻止得了吗?” “……” “前辈,”有人叫了起来,“您也是妖界中人……” “但是我跟整个妖界都有仇。”谢天辰打断了他的话,“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 “可是您也报复得差不多了啊,”洛飞声道,“随机传送阵,极品灵石的减少,妖族出不了元婴,还有人妖两族的矛盾越来越多……都是您干的吧?” “不错。”谢天辰点头,“所以我的气才消了不少。否则的话,你以为,你们这些小家伙能活到现在?” 他的语气淡淡。 但是人妖两族的修士都想起了他的事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虽说那些传言有不尽不实之处吧,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谢天辰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洛飞声和胡卿城求助似地看向了林夏,但是不敢吱声――他们似乎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请求人家出手。 但是其他修士不这么想,纷纷叫道:“白上仙,您要见死不救吗?” “是啊,谢天辰想要毁掉整个妖界,你就袖手旁观吗?” “您是唯一一个可以救妖界的人了,怎么能够不出手呢?” 林夏无语。 怎么,她长得很像圣母吗? “我又不是妖界之王,它在与不在,干我何事。” “可是……您不是应该行侠仗义?” “第一,我不是侠。第二,这也不是义。第三,不拿妖丹,就救不活我师弟。你说,对于我来讲,妖界重要,还是师弟重要?” “然而……这么多条妖命人命……” “再废话,我也不客气了。” “……” 修士们立马闭上嘴巴。 因为白上仙一直表现得很好说话的样子,他们一时忘了,她在琳琅阁中,也是使过雷霆手段的。 林夏虽然不想管闲事,还是忍不住问:“谢前辈,妖界没了,妖界里的人会死吗?” “不会。” “那没什么影响嘛,”她对修士们道,“妖界外头的世界宽广得很,你们出去了之后一样生活啊,怂什么。” 有修士瑟缩了一下,“可是,听说外面的人族很厉害……” “那是因为灵气充足。你也可以努力修炼,和他们一样厉害。”林夏鼓励。 洛飞声的眼睛亮了。 “可是,可是……”有人仍在顾虑,“倘若尚未修炼成功,就被大能杀了呢?” 林夏:“那就算你倒霉了。” “……” “外面的妖族呢?”胡卿城忍不住问。 林夏道:“外面没有妖族。你们去了,就是开天辟地者。” “可是,我们的修炼……”胡卿城很不安。 “反正你们妖族好多金丹,上不得,下不去,怕什么。” “……那倒也是。” “总之,”林夏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但是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机遇与挑战并存,只要好好把握,也能活得很好。反正凭你们的修为,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接受现实吧。”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众修士面面相觑,似哭似笑,各种表情的都有。 谢天辰一伸手,将那一枚妖丹捞到手中,带着林夏,朝着整个结界最为薄弱的地方而去。 第 94 章 林夏看着前方。 这里的雾气很浓, 犹如实质一般,凝成一道墙壁, 上下左右延伸开去,不晓得哪里才是边界。 她百思不得其解:“谢前辈, 这里是结界的薄弱环节?怎么看起来比其他地方的雾气浓得多啊。” “你试着走两步。”谢天辰道。 林夏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雪白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涌动,包裹住她的衣衫和发梢。 她使了一个法术,除去水汽。 但是很快, 皮肤上面,又感觉到了浓厚的湿意。 她索性不管了,反正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到了那面雾墙之前,林夏犹豫了一下, 朝前迈出一步…… 顿时,她的手和身体穿过了表面, 进入了墙体之中。 紧接着,她感觉到了一阵小小的阻力。 雾气更浓,明明是液体的外观, 偏偏给人一种固体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一团棉花之中, 软软的, 形状不固定,但是无论如何也穿透不了。 林夏走了几步, 只觉阻力越来越大,再难前进。 她只得退了回来。 雾墙之外,谢天辰笑吟吟地问:“如何?” “确实不一样。” 其他地方, 都是普通的浓雾,虽然遮挡视线,但是并不会阻碍行动,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就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头。 而这里……倘若没猜错的话,推倒雾墙,就等于破除结界了。 林夏道:“谢前辈,需要我做什么,您说。” 她恨不得马上出去。 这个鬼地方除了雾,就是白骨,有点压抑。 谢天辰道:“拔你的剑。” “啊?” “用你的剑气,削它。”他指着这面雾墙,“我见过你师父用剑,很不错。你是他的弟子,想来也精通剑法。” 林夏郁闷了。 她虽然用过原主的剑,但是仅仅是把它当作交通工具使用,御了一下而已。 截止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把剑当成武器用过。 而在凌霄子对她进行的为期一个月的集训之中,主要是针对术法的,并没有涉及剑术。 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用剑。 谢天辰见她的表情,了然地笑笑:“怎么,学艺不精?” “唉,惭愧。让谢前辈见笑了。有其他法子么?” 谢天辰:“没有。” “……” “我之所以迟迟搞不定这个结界,就是因为缺少趁手的工具。”谢天辰解释,“当年取妖丹之时,没料到还会有结界……所以只能用术法一点一点打通,通常搞了半天,只削掉一块小小的墙皮。” 林夏理解。 她在拈花大会上,见过花无苔用剑。 灵力和剑气组合在一起,形成的那一股凛然剑意,确实具有极大的杀伤力,而且攻击范围很广,远非灵力所能及。 倘若对手只是一个人,那么不管是用术法,还是用剑,差别不大,因为攻击范围有限。 但是,对手是一堵不晓得有多大的墙……那么不用工具,确实残忍了点。 谢天辰又道:“当然,你也可以不用剑,和我一起,用术法慢慢刨。我一个人的话,还需要五六十年,加上你,估计三四十年就够了。” “……” “虽然我儿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谢天辰道,“但是没关系。你师父的医术再怎么差劲,也能保住他的魂魄。等我们出去之后,再找天材地宝,将他复活便是。” 他一脸的淡定,仿佛生死之事,只是小事一般。 林夏心想,你取一颗妖丹而已,就花掉了几百年。再找一颗……恐怕得找到天荒地老吧。 再说了,她才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三四十年呢。 “谢前辈,”她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在剑术很糟糕的情况之下,只要用了剑,会不会多多少少起一点作用呢?” 谢天辰鼓励:“你可以试试。” 林夏:“你能不能不看?” “……” 谢天辰转过身去:“好,我不看。” 林夏运转灵力,召出原主的本命之剑。 那把剑只有黄豆大小,藏在……好吧,她也不知道它平时待在身体的哪个部位,反正,不是发簪之尖,便是裙摆之上。 总之,它自己会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静静地吸食天地灵气,不会给主人带来任何不便。 等到需要的时候,它再嗖地一下,冒出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林夏觉得,这货的智能程度,大概和扫地机器人一样。 这把剑是全宗上下最好的剑,是凌霄子亲手所铸,因为他懒得取名字,于是就管它叫烟霞。 烟霞剑现身之后,立马开始变大。 只是一秒钟的功夫,它就从一颗小黄豆,变成了一把标准尺寸的宝剑。 林夏握住剑柄,随意一挥。 顿时,一道灿烂的剑光,直冲天际,如同抖落了满天的霞彩,就连浓厚的白雾都退避三舍。 与此同时,一声欢快的剑吟之声,陡然响起,远远地传了出去。 林夏惊讶。 她之前召过这把剑,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不远处,谢天辰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赞了一声:“好剑!” 林夏:“……前辈,您不是承诺不看?” 谢天辰:“我的眼睛确实没看,但是我的神识感觉到了。” “……” “你打架的时候,有没有用过这把剑?” “没有。而且我不打架。” 她只是单方面地威慑别人罢了。 “那它一定憋屈坏了。”谢天辰道。 林夏恍然大悟。 所以,烟霞剑刚才的行为……是在庆祝? 毕竟身为一把如此具有灵性的剑,它应该知道主人召它出来,到底只是为了单纯地踩一下子,还是要搞点事情。 “那么,现在就让它活动一下筋骨。”林夏道。 说完,她扬起手中之剑,狠狠地朝着那面雾墙劈了下去。 顿时,霞光四散,煞是好看。 谢天辰赞道:“漂亮!哪怕削不掉结界,你也可以多舞几下,就当是在放烟花了。” 林夏一看,他已经转过身来,盯着自己的剑,目不转睛。 她无语。 “前辈,您不是答应不用眼睛看的?” “反正我的神识也能看见,何必干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呢。” 林夏一想也是,便不坚持了。 霞光散尽之后,白雾又卷土重来。 她一瞧,那雾墙之上,果然连一块墙皮都没掉。 “……” 不会吧,我的剑法有这么差劲吗? 刚才那个阵势,看起来挺惊人的啊。 林夏有点郁闷。 偏生谢天辰火上浇油,啧了一声,道:“还不如我用手刨呢。” “……剑给你,你行你上。” “那是你的剑,我可不行。还是你上吧。” 忽听有人道:“白上仙啊,您用剑的时候,只是把灵力灌注其中是不行的。” 林夏一瞧。 雾色之中,呼啦啦走出了一群人,正是一起进入结界的小伙伴们。 说话的是洛飞声。 “你们怎么来了?”她奇道。 “顺着剑气找过来的。” “还有剑吟之声。” 众人道。 他们想起了片刻之前的惊艳。 那等气势磅礴的剑气,灿烂耀眼的剑光,以及直达灵魂深处的剑吟之声……不但生平从未见过,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于是,他们顾不得前方有无危险,顺着动静就找过来了。 结果来了之后,看到的就是白上仙把宝剑当斧子使用的场景…… 这真是,暴殄天物啊!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果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像白上仙这么厉害的修为,居然也有不擅长之事。 但是……一个对剑一无所知的人,是如何令得宝剑俯首帖耳,甘心追随的呢?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洛飞声一个没忍住,便指点江山了。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妙。 这种语气,会不会激怒上仙啊? 林夏却没注意这些。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使用灵器的唯一法子,就是将灵力灌注其中,让其自行动作。 结果,有人居然说,这样不对,真是颠覆了她的常识。 她问:“那你说,该当如何?” 洛飞声一愣,随即答道:“自然是与宝剑心意相通,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方可发挥出它的真实实力。” “……具体怎么操作?” “这……”洛飞声挠了挠头发,“不知道啊,我拿到本命宝剑的时候,就已经和它心意相通了。” 林夏晕死。 这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吗? 她问:“难道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大家纷纷点头,一脸的错愕。 不会吧,堂堂上仙,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但是,这一把剑,确实是她的本命法器啊。否则的话,她连召唤都召唤不了。 林夏看向了谢天辰。 他含笑:“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我不用剑的。” “那你用什么?” “拳头。我只用拳头,”谢天辰道,“揍起人来比较痛快。” “……” 林夏把剑收了起来,道:“咱们还是慢慢刨吧。几十年就几十年,反正能够出去的。” 她算是想清楚了。 想来烟霞剑知道她不是正牌主人,所以不想听她使唤。 既然如此,她就不要厚着脸皮指使人家了。 谢天辰一挑眉:“你确定?” 洛飞声等人也大惊:“不要啊,白上仙。您再尝试一下吧。” “是啊,您只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不要轻易说放弃啊。” “呜呜,我的修为低下。几十年以后,怕是都化成白骨了。”一个小妖哭了起来。 “我还想着,出了妖界以后,好好修炼一番呢,现在看来,怕是没机会了。”一个人族叹道。 “……” 一时之间,现场十分热闹,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所有人,包括谢天辰,都把鼓励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林夏,并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顶着沉重的无形压力,叹道:“既然这样,我再试试吧。不过,你们不要抱太大期望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成熟的女孩 第95章 终章 她举起了烟霞剑。 “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她谦虚地问, “比如招式啥的?” 众人纷纷摇头。 洛飞声道:“白上仙,它只是一堵墙, 立在那儿动都不动,您想怎么出招都行。” 谢天辰补充:“就是刚才那种劈柴的动作即可。” “……” 林夏照办。 虽然不能人剑合一, 但是把所有的灵气灌注其中,想必多多少少也有点用途。 她一用力。 攒了许久的灵气倾巢出动,以一种猛虎下山之势, 沿着灵脉奔腾向前,直朝她的掌心而去。 在灵气的激荡之下,她的裙摆无风自动,飞扬开来。 胡卿城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白上仙的真实实力吗?” “元婴……她一定是元婴期的大能!” “妈呀, 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看到活着的元婴, 真是……死也瞑目了!” 众人这才感到后怕。 尤其是那些得罪过她的,比如洛飞声等人。 假如白上仙真的跟他们计较,他们绝对已经死得连个魂渣子都不剩了! 就在这时, 灵气进入了烟霞剑。 薄薄的剑刃之上,突然光华大盛, 万千流霞从剑尖直泻而下, 在空中飞舞,在地上跳跃, 将林夏身侧的空间变得五光十色,恍若梦境。 她持剑,对准雾墙, 一劈…… 剑尖陷入墙体之中,就像陷入棉花里面一样。 和刚才的感觉,确实有一点点不同。 周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显然,围观群众也看好这一剑。 林夏大喜,调整动作,改劈为刺,将烟霞剑进一步地送入雾墙之中。 却在这时,听得谢天辰一声大叫:“撤剑,后退!” 林夏一愣,手一松。 但是剑没撤掉。 剑柄之上,似有吸力一般,将她的手掌牢牢吸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一声大吼,从墙内传来,似乎是大妖残魂的全力一击。 紧接着,雾墙之中,一股大力袭来。 烟霞剑顿时被弹了出来。 林夏拿着剑,猛地往后一退,仰面朝天,摔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烟霞剑掉到她身上,剑刃碰到她的肩膀,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围观群众“嘶”了一声。 真是,看着就疼。 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的伤口,但是那是灵剑划的啊,而且是一柄如此厉害的灵剑……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品级的灵剑为什么会噬主呢? 这个念头只是在众人心中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因为,他们看到,白上仙跌倒在地之后,居然不动了,就连眼睛都闭了起来。 众人愕然。 不会吧,摔晕过去了? 还是因为被剑所伤?可是伤口不大啊。 众人将目光投向了谢天辰。 他在喊出那一声警告之后,就飞到了空中,生怕被烟霞剑误伤。 “看我干嘛?”他道,“我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说完,他看向了林夏。 目光之中,没有丝毫担心,反而兴味盎然。 林夏躺在地上,其实并没有晕过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睁不开眼睛。 在被烟霞剑刺中的那一刹那,她就觉得,一个东西顺着伤口,进入了她的身体里面。 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她也不清楚。 只是神思开始恍惚,无数的生活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就像放电影一样的,速度奇快无比。 灵魂深处的东西被一一唤醒,渐渐地,她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一个亲历者……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睁开了眼睛,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动了动手指。 烟霞剑发出欢天喜地的剑吟之声,忙不迭地飞到她的手上来。 几缕霞光在她的指尖绕来绕去,如同具有生命一般。 洛飞声等人本来已经绝望了,一看她的模样,瞬间振奋了。 “这是……人剑合一了?” “不错,白上仙定是突破了。” “剑随心动,御剑之时,根本不用灵气。” “恭喜白上仙,贺喜白上仙!”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谢天辰从半空之中飞了下来,落到地上,笑吟吟地说:“魂魄归位了?” 林夏点点头。 “既然如此,动手吧。凌霄子和我儿,还等着呢。” 林夏心念一动。 烟霞剑陡然变长,长大,高高地飞了起来,悬在众人的头顶,然后在他们的惊呼声中,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一劈而下…… 顿时,霞光如火,冲天而起。 雾墙轰然坍塌,雾气四散,渐渐消失。 眼前变得清明。 只见群山巍峨,断崖耸立。 一道血色的瀑布飞溅而下。 瀑布之旁,站着无数的人与妖。 大家茫然四顾,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飞声奇道:“这里便是修真界吗?” “嗯,看来是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景色和妖界的差不太多。” “……” 耳畔是各种人语,林夏只觉一阵恍惚。 忽听谢天辰道:“还等什么,咱们走吧。” 她抬头,看向了无垠的苍穹。 那里有一片晚霞,红得特别耀眼。 “要不,谢前辈,你先走?我再等会儿。” 林夏感到一丝依依不舍。 谢天辰道:“不行啊,我自己没剑,只能搭你的顺风剑。” 她一想也是,再一看四周,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舍的。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不属于她,过客而已,匆匆而来,何不匆匆而去? 一想到这里,烟霞剑不等她的召唤,善解人意地飞了过来,将自己变成适合两人搭载的尺寸。 林夏和谢天辰一跳,踩在剑上,朝着那一片霞光飞去…… 钻进霞光以后,林夏只觉眼前一片绚烂。 很快,她和谢天辰又钻了出来。 眼前是另一片天空,晴空万里,阳光亮得耀眼。 而脚下,则是陌生而又熟悉的烟霞宗广场,以及熟悉的翩翩起舞的人群。 林夏驱动飞剑,直直地向下,落到广场之上。 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广场一角,正在等她。 凌霄子一身白衣,翩然若仙,叹道:“徒儿啊,想不到你的那一缕魂魄居然钻进了烟霞剑中,难怪我们上天入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呢。” “于是您就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林夏道。 她看向了一旁的草丛。 凌霄子在那儿设置了若干个结界,开辟了无数个小世界。 法力幻化而成的小人儿在其中跑来跑去,忙忙碌碌。 仔细一看,林夏甚至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容。 凌霄子微笑:“薇儿,你对师父的主意是否不满?” “没,”林夏道,“不过,我对于谢师弟、顾师弟和孙师妹等人的装聋作哑很有意见。他们居然和您一道,合起伙儿来骗我。” “这不怪我,”谢灵素叫了起来,“师姐,我们也是受害者啊,直接被师父扔了进去,记忆也受到干扰,直到出来之后,才想起一切事情。” 他和谢天辰站在一块儿,相貌相似,年龄相仿,果然跟哥俩儿似的。 在两人身边,还有一个美貌女子,气质沉静,微笑着看了过来,想来便是谢师弟的生母。 顾君平、孙静轻等人也叫起屈来。 “师尊连说都没有说一声,就算计我了。”孙静轻道。 “还给我设定了一个废柴人设。”顾君平也很郁闷。 林夏略感吃惊。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在坑弟子方面,师尊可谓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师尊,”她说,“弟子受到了严重的心理伤害。有些事情,您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凌霄子笑道:“那是自然。来来来,徒儿们,跟我来。” 林夏坐在烟霞宗的后山,听着灵泉潺潺,吃着干脆面君奉上的灵果,结合自身回归的记忆,以及凌霄子的讲述,总算是明白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她的前世,就是烟霞宗的大师姐白薇。 不过,她不是修真界的土著,而是从21世纪的现代社会身穿过来的,本名就叫林夏,到了修真界,为了和过去彻底告别,才改的名字。 她穿越的原因很简单。 凌霄子天纵英才,堪破了一些时空术法,正在练习之时,一不小心,将她抓了过来,而且送不回去了。 她本来也不想回去,便在此处安顿下来。 凌霄子为她铸造了一条灵脉,送她走上了漫漫仙途。 烟霞宗是修真界的第一大派,门中能人无数,本领奇大,就是有点不靠谱。 某日,凌霄子去了三千小世界遨游。 谢灵素回了东海佬佬家。 顾君平应岚城城主之邀,帮他镇压九幽之下的厉鬼。 孙静轻则去了一处灵山,等待千年桂树开花。 至于其他高手,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集体不在。 偌大一个烟霞宗,只剩林夏和一些修为不怎么样的年轻弟子。 修真界的其他门派趁此机会,联手出击,进攻烟霞宗,想要抢夺历代祖师攒下的宝贝。 林夏率领众弟子,利用护山大阵以及各种法宝,拼死抵抗。 后来…… 烟霞宗保住了。 但是她死了,因为灵力耗尽而魂消魄散。 凌霄子回来之后,四处招魂,总算凑齐了绝大部分,便重塑了一具血肉之躯,将徒弟复活。 然而,尚有一丝主管记忆之魂,流离在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凌霄子灵机一动,索性用法力造出若干小世界,模拟她经历过的生活,再将徒弟投入其中,让她自己慢慢想去。 林夏无语。 “师尊啊,您想让我经历一遍以前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剧情如此……呃,奇怪呢。而且有点……呃,支离破碎呢?” 比如说岚城一役。 想当年,她确实和顾师弟、谢师弟等人去了岚城一趟。 顾师弟也确实夺得了拈花大会的冠军。 但是除了结局以外,事情的经过完全不是那个样子的啊。 凌霄子道:“徒儿啊,为师已经尽力了。为师只能替你设定一个背景,至于具体的事情如何进展,只能由你,还有这些小人自己决定。” 林夏:“这些小人的行为难道不是由您操控吗?” “不完全是。”凌霄子道,“有许多小人都是真人,只是被为师抹去了部分记忆。哦,还有你的师弟师妹们。为师也把他们扔进去了,助你一臂之力。” 谢灵素等人投来怨念的目光。 “至于谢天辰,是自愿进去的,目的是想近距离看热闹。” 谢天辰微笑。 “……您自己也进来过吧?” “没错。” “系统和金手指啥的,也是您弄出来的吧?” “是的。为了让你感到生活更有趣。” “……” 明明是为了您个人的恶趣味吧。 “不大好使啊。” “毕竟是从其他地方借鉴而来的法术,用不习惯。” “那么,其他门派呢?” 林夏就不相信,师尊没有报仇。 “已经没有啦。”谢灵素道。 “不会……全灭了吧?” “是啊,”顾君平道,“现在整个修真界,就只有我们烟霞宗一个门派,还有一些散修。” “至于其他门派的弟子,”孙静轻补充,“要么,加入了我们烟霞宗。要么,成了散仙。要么,就被师父做成了小人。” 林夏晕死。 师尊的爱好真是奇特。 她看向了一旁。 那里有一块石头,是烟霞山上毫不起眼的一块石头。 但是,上面有一个小世界。 在那些小人儿的眼中,这块石头大概是一座高不可攀的灵山。 而他们的生活范围,也就是石头之上,石头之下。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结界之外,居然是一个如此宽广的世界。 一想到这里,林夏心中一惊。 她同情人家干什么,说不定自己也一样,只是一种更大生物眼中的玩具而已。 尼玛,这种事情,不能想,真不能想,一想就觉得,人生真他娘的没意思。 这时,烟霞宗的几个弟子互相使了一个眼色。 大师姐回魂之后,好像有点不大对啊。 孙静轻道:“大师姐,我刚才做了桂花糕,大概快熟了,你要不要尝尝?” 林夏眼睛一亮:“好啊。” 孙静轻欢天喜地地朝厨房飞去。 谢灵素掏出一个乾坤袋,“师姐,我从东海带了好多土特产呢,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林夏兴致勃勃地翻起了贝壳。 顾君平嗖一下窜上去,又跳了下来,“师姐,我把建木的枝条移植过来,没想到居然活了,还结了桃子,据说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哈哈,求之不得。” 凌霄子也道:“徒儿啊,你去过的那几个小世界就在大殿旁边,随时可以去看哈。遇到过的那些人,也在里面。为师也不晓得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你想要进去的话,说一声就是。” 林夏一笑:“好啊。” 心中的不适一扫而空。 真是的,想那么多干什么。 有师尊,有同门,可以长生不老,可以羽化登仙,何必纠结世界的本原这种无聊问题呢? 她只要活在当下,就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