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她两世的欢喜[重生]   作者:叶安宝   简介:   嘴硬心软傲娇大小姐x清冷倔强学霸!   江迟暗恋秦思韶十年后,逼迫秦思韶和她结了婚。   两年后,江迟递上离婚协议书,秦思韶一句话都没说,一丝犹豫都没签字,当晚,她收拾行李离开。   江迟后悔了,她根本就不想离婚,但凡秦思韶问一句为什么离婚?她就不离了,可秦思韶没有。   重生后,江迟觉得秦思韶那块冰冷的石头,谁爱要谁要,她捂不热她,反正她是不会再喜欢她了。   开学后不久,秦思韶问江迟:“这个礼拜你要和我一起写作业吗?”   江迟心道,我像是会写作业的人吗?到嘴却是:“要,哪里?几点见面?”   后来,秦思韶又问:“你会和我考同一个大学吗?”   江迟那一刻彻底没了脾气,软软回:“要。”   再后来,秦思韶睁着一双干净剔透的猫眼问江迟:“你要和我结婚吗?”   江迟脸红了,凶巴巴道:“当然要。”   **   秦思韶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为了离开那个家,她勤奋学习,克制隐忍。   十五岁时,秦思韶认识个叫江迟的女孩。   因一个人,她爱上了这座她只想远离的城市。   奈何十五岁的她们太过年幼……   成年后,秦思韶去了很多个国家,却一直没有找到想见的人。   十年后再见,江迟逼着秦思韶结婚,秦思韶内心欢喜,她答应了。   两年后,江迟要离婚,秦思韶伤心黯然,她也答应了。   不曾想,江迟死了。   一本江迟写了十年的日记本被送到秦思韶手上。   内容标签:重生,甜文,成长,校园,现代,互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迟,秦思韶┃配角:赵长宁┃其它:很多   一句话简介:傲娇大小姐和清冷学霸   立意:只要坚持不懈,就能收获成功。 第001章   九月中旬,南城一日之间看尽春夏秋冬。   江迟早上六点起床时,听到窗外鸟鸣啼啼,叫声清脆悦耳,却吵得她耳膜鼓胀刺痛。   到学校后,太阳又毒辣得吓人。   上午十点,淡蓝色的天突然变得暗沉沉的,阵阵凉风吹来,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没到中午十二点,却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空中而下,天像是漏了一般。   一中第四节 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刚好十二点。   高一四班教室里,年轻的数学老师收拾好教材后,他扶了扶鼻梁上戴着的金丝眼镜,说了一句下课,大踏步离开。   开学不过半个月,即使八月中旬到九月初,学校提前让高一新生过来报道,参加半个月的军训,可大部分学生都没来参加,而是让家里人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请假。   四班四十二名学生里,参加军训的也不过二十人。   江迟自小娇气,舅舅和舅妈也宠着她,她是想过来参加军训,但是舅舅和舅妈不同意,以她身体不舒服为由给她请了假。   因此,江迟和班上大部分同学都不熟悉,更没说过几句话。   她脾气大,说话直接又爱讽刺人,再加上从不主动搭理人,这么久了,江迟在班上连个要好的同学也没有。   她并不在意,一个人坐在第一组第七个位置,也是最后一个位置,背后是教室后门,右手边是宽大明亮的玻璃窗。   高一四班在南楼的一楼,每天上课时,江迟总是用左手肘撑着脑袋,偏头看窗外,从窗外的飘香桂花看到如今品质高洁的不同品种的菊花。   窗外滂沱大雨。   班上的同学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可还是在大声商量今天中午吃什么?有些同学不想去食堂,在让关系好的同学帮忙带包子或者面包等等。   秦思韶坐在第六组第四个位置,她身上穿着夏季的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短裤,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校鞋。   女孩一头披肩短发,头发黑亮柔顺,映衬着一张苍白的面孔,嘴唇被冻得发紫,牙齿也在不受她控制打着寒颤。   待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秦思韶往右边望去,顿时把教室里的情景收入眼底,加上她,整个教室里还有十四个人,其他人不是在搓手就是在跺脚,想以此暖和点。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一中秋季的校服,红白颜色相见的外套,显得人朝气蓬勃。   秦思韶的视线落在第一组最后一个位置上,女孩的脑袋搁在课桌上,脸是朝着教室里面的,只是长长的黑发凌乱,遮住了她整张脸颊,看不清她的脸。   她两条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夹着自己的两只手。   秦思韶看到了她的穿着,白色短袖衬衣,下面是黑色的长款秋季校裤,她似乎是睡着了。   秦思韶认得她,知道这个女孩叫江迟,她上课不是看着窗外发呆,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说过几句,江迟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就没人说了。   秦思韶把视线从江迟身上收了回来,她从课桌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小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有她拳头大小的馒头,这是她今天的午餐。   她早上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五毛钱一个,花了一块钱,早上吃了一个后,特意留着一个中午吃。   馒头冷硬冰凉。   秦思韶轻轻掀开包裹住它的塑料袋,把馒头放至唇边,她低头咬了一口,像是在咬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嘈杂声就是此时传过来的。   “你倒是穿件衣服啊。”是男生清亮但也透着几分低沉的声音:“小祖宗,别睡了,快吃饭。”   秦思韶眼角的余光看到江迟的座位边围了个男生。   这个人,她都认识了,也是高一的,但她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级的,他每天都会过来找江迟。   江平安看到了课桌下摆放着的棕色纸皮袋,他弯下腰去,特意避开江迟的两条腿,把那个纸皮袋拿了出来,最上面是一件红白校服。   江平安把校服拿了出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伸手一捞,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叠好的白色短款羽绒服,一只手捏着,抖动了下,羽绒服摊开了。   江平安捏着羽绒服上白绒绒的帽子,把衣服搭在江迟的肩膀上。   江迟终于抬了头,气呼呼瞪着他,眼神不耐烦:“你吵到我睡觉了。”   江平安好脾气笑了笑:“你先把衣服穿上,把饭吃了。”   “抬手。”他轻笑出声:“好了,别生气了。”   江迟脸颊上还散乱着一缕黑发,她撅嘴把那一缕黑发吹到肩膀上,抬了抬左手。   江平安抓着她的左手放进了羽绒服里,穿好这只手后,又哄着她让她抬右手。   秦思韶往那里瞥了一眼,对上江迟冷冰冰的视线,她愣住。   江迟勾唇笑了一下,那一笑,带着不屑和鄙夷,很冷。   秦思韶诧异,她很快就把视线收回来了,看手里只咬了一口的馒头。   江迟穿好羽绒服了,江平安把校服外套给了她。   江迟把校服穿好,边抬脚踢江平安的小腿,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江平安忙把饭盒拿了过来,放在江迟的课桌上,取出那双碧绿色的筷子,去了包装袋后,他把筷子递给江迟。   之后,江平安把两个饭盒打开,饭菜还是热乎的,一份白米饭,一个卤鸡腿,还有西红柿鸡蛋,可乐鸡翅,油闷大虾,白灼菜心,一小碗紫菜汤。   “快吃。”江平安拿过旁边座位的凳子,放到江迟身边,他坐下了,笑意盈盈看着江迟。   饭菜的香味充满了整个教室,秦思韶最后望了一眼手里的馒头,她用小塑料袋把馒头包好,放进课桌里。   秦思韶起身,朝教室外面走去。   快要走到教室后门时,她望了一眼在低头安安静静吃饭的江迟,她的视线渐渐下移,停留在那两个饭盒上。   江平安看到她了,少年抬头,友善地朝她笑了笑。   他长得很好看,双眼漆黑明亮,笑容阳光干净。   下一秒,秦思韶听到江迟娇气任性的声音,她狠狠踩了一脚江平安的白色球鞋,毫不客气指责他:“你笑屁啊。”   她转头,恶狠狠瞪向秦思韶:“看你妈啊,没见过人吃饭。”   秦思韶沉默,她面无表情看了江迟一眼,朝外走去。   走到隔壁班级门口时,她听到了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对外人凶什么?和同学搞好关系,以后还能让她帮你打个水带个饭。”   女孩冷笑:“她把你的活干了,那你干什么?”   秦思韶低头,自嘲笑了。   被偏爱的人才能有恃无恐。   江迟吃饱喝足,江平安收拾了两个饭盒。   他给江迟打了一杯热水,把保温杯放在江迟的课桌上,才提着塑料袋离开。   雨还在下,天色暗沉得像是傍晚。   教室里的空调不知被谁开了,暖气呼呼地吹着,温度渐渐高了起来。   江迟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了,从课桌里掏出手机,解锁后,她看了下时间,十二点四十分。   午饭时间还有十分钟结束,五十分到一点二十分是一中的午睡时间,第五节 课下午一点半开始。   江迟点开绿江小说网站,看自己追的文,作者还没更新。   她有点失望,刷新了一遍,突然看到作者刚才更新了。   江迟点开最新章节。   旁边传来女孩子的说话声。   “秦思韶被人打了,那几个女孩好像是十七班的,听说是秦思韶抢了其中一个女孩的男朋友。”   “她也早恋啊,入学成绩,她不是第一名吗?那个男生是不是很帅?”   又有个女孩从外面跑进来了,咋咋呼呼的大叫:“天啦,秦思韶当小三抢别人男朋友,被人泼了几桶水,一身都湿透了,好惨啊。”   班上的同学此时差不多到齐了,听到这三个女生的话,本来还算安静的教室变得吵闹起来,比清晨的菜市场还要让人头疼。   江迟无心看小说了,她捏着手机抬头,面无表情盯向旁边站着的女孩。   她眼睛微凉,黑眸幽深不见底,女孩有点害怕她,她嘴唇动动,小声说:“秦思韶被人打了。”   江迟扑哧一下笑了:“那是她活该。”   女孩抬手指了指后门口,江迟转头看过去,她微微仰着头,对上了一身湿透,头发也湿漉漉,正朝下滴着水的秦思韶。   秦思韶两边脸颊又红又肿,嘴角处破了皮,隐隐有着血丝弥漫出来。   夏季校服本就单薄,又进了水,越发显得透明,都能够看到她里面穿着的内衣颜色。   她一身都是湿的,她就在门口站了几秒,那儿就有了一滩水。   她一出现,刚刚还喧闹的教室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江迟收回了视线,脑袋转了回去。   秦思韶抿着唇,她低头,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进了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所有的同学都看着她,和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今天是突然降温,班上的很多同学都穿着夏季的校服,少部分人有一件秋季的校服外套,没有人有多余的衣服。   再加上才开学没多久,人也没认全,即使大家认识秦思韶,无非是三个原因,她成绩好,全校第一名考进来的,长得清纯漂亮,另外一个就是秦思韶很穷。   学生时代的贫穷很容易让一个人自卑敏感,显得格格不入,从而受尽身边人的嘲笑轻视,被人排挤,俗称冷暴力。   安静下来的教室又变得热闹起来了。   江迟的左手边坐着个男生,男生的前桌和同桌也是男孩子。   坐在后面一两排的学生大部分不爱学习,成绩也不好,人爱混,更爱影响别人。   尤其是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三观还不成熟,不会换位思考,说出来的话更是口无遮挡,思想有多龌龊,嘴巴就有多臭。   四班坐在后排的学生基本是坏学生,江迟也是大家眼里的坏学生。   “靠,老子都看到秦思韶的内衣了,是蓝色的。”   “她那张脸长得真好看,太纯了。”   男生的同桌接话:“那你去追她啊?”   男生故意恶毒的声音。   “老子对太平公主没兴趣,大的玩起来才爽,你让我去捡别人穿过的破鞋啊。”   “这种女人给我玩我都嫌她脏。”   男生还在沾沾自喜,就察觉到哐当一声响,他的课桌摇晃了两下,摆放在上面的书本啪嗒一下掉在地板上。   动静不算特别大,周围的同学还是偏头看了过来。   男生转过头,一眼就看到江迟伸出来的左腿,见他看过来,女孩还踢了踢腿。   这是在挑衅!   男生血气上涌,勃然大怒吼道:“江迟,你他妈有病啊。”   江迟一脚踢了过去,踢在男生坐着的凳子上,男生差点摔倒。   他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右手高高举起。   --------------------   作者有话要说:   嘴硬心软傲娇大小姐x清冷倔强学霸。   推荐下预收文《我也偷偷喜欢你》《奈何她美色撩人》《月亮和你都很美》。   《我也偷偷喜欢你》文案:   高中毕业晚会,魏明湘喝了一瓶啤酒,酒劲上头时,她想到隔壁班的纪瑶光。   喜欢纪瑶光三年了,再不表白就没机会了。   魏明湘拿着朵红玫瑰,摇摇晃晃走到隔壁班,和一班每个女生都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女生起哄,都笑着说好。   轮到纪瑶光时,她沉默了,眼睛清凌凌望着魏明湘。   两分钟后,魏明湘落荒而逃。   自此,她拒绝回想这段黑历史。   魏明湘再也没见过纪瑶光。   二十四岁时,魏明湘去海城看望外婆,“偶遇”纪瑶光。   谈及往事,魏明湘自嘲一笑:“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就别提了,谁没傻逼过呢。”   纪瑶光却说:“我喜欢你。”   魏明湘冷漠拒绝:“我不喜欢你了。”   纪瑶光踮起脚,吻了下魏明湘的唇角,她吐气如兰,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软软问:“现在呢?”   魏明湘被美色迷惑:“喜欢,最喜欢你了,一直只喜欢你。”   双向暗恋,小甜文。 第002章   江迟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他下一步的动作,她比男生动作还要快,在男生刚起身时,江迟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两只手举起自己刚还坐着的凳子,挡在胸前,做出攻击性的姿态来。   她眼神冰冷,像是一只随时要扑上来嘶哑人的小豹子。   胆子小的同学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被吓得啊啊啊大叫,几个胆子大的男同学过来拉那个男生。   “算了,别打女人。”   “就是,打了她,她叫她哥哥们来怎么办?”   “告诉老师,得请家长,她家里有权有势,斗不过的。”   “你爸妈只会抽你,写检讨的也是你。”   男生被三个男同学拉住,面子上过不去,脸涨得通红,眼睛一片血红瞪着江迟,骂骂咧咧放狠话:“江迟,你给老子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迟抬着小下巴,她把手里的凳子放下,朝着男生重重哼了一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抬起了右手,手指纤细白嫩,她朝着男生竖起了中指。   男生被几个男同学拉到教室后面的小房间去了,那张棕色的木板门被人关了。   铃声响起,午睡时间到。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了,大部分同学趴在课桌上睡觉,个别的往江迟这里看,以至于都没人关注秦思韶了。   江迟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看自己穿着的校服外套,宽大的外衣把她里面穿着的羽绒服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拿出文具盒,打开,从里面拿了一支蓝色圆珠笔出来。   揭开笔盖后,江迟握着笔,拉下了校服拉链,她看身上穿着的纯白色羽绒服。   这是去年舅妈给她买的,她第一次穿。   她在羽绒服上画了一条线,蓝色的线条歪歪斜斜的,生生破坏了干净无瑕的雪景。   江迟把圆珠笔放下,她脱了身上的外套,放在课桌上,又把羽绒服脱了下来,冷风灌入,她被冻得瑟瑟发抖。   江迟把校服外套穿好,拉上拉链。   她两只手拽着那件羽绒服,伸长脑袋往秦思韶的座位看去。   女孩趴在课桌上,两条瘦弱的胳膊被冻成了青紫色。   江迟咬了咬嘴唇,把视线收了回来,她又往秦思韶那里看,看到她透明衣服下显露出来的蓝色肩带。   江迟不再犹豫,她起身,拿着那件羽绒服朝第六组走了过去。   后排的同学都看着她,没睡的也把同桌给拍醒了,经过这事,大部分人都害怕江迟了。   他们看着江迟走到了秦思韶的身边。   江迟垂头,居高临下看趴伏在课桌上的秦思韶,她伸出右脚,轻轻踢了踢秦思韶的凳子。   态度倨傲,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这件衣服借给你穿。”   秦思韶抬了头,她转头,对上了女孩冰凉却骄傲的眼神。   江迟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她指了下羽绒服上那一条蓝色线,一脸嫌弃:“我从不穿脏衣服,你记得给我洗干净。”   她把衣服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转身就走。   班上同学的视线一部分落在秦思韶身上,一部分落在江迟身上。   江迟回自己的座位坐好,顺手关了教室后门。   这天气真冷。她想着,把脑袋搁在课桌上,看窗外。   雨小了,天亮了一些,能够看清外面那一盆盆菊花了。   秦思韶两只手捏住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衣服柔软,像是软绵绵的云朵般舒服。   她手指紧了紧,偏头往右边看,只能够看到江迟搁在课桌上那个黑色的脑袋。   秦思韶舔了下唇,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衣在往下滴着水,不是一滴一滴的,而是一条一条的水迹,顺着她冰凉的皮肤朝下滑落,她身上的裤子,鞋子也是湿漉漉的。   她捏着那件羽绒服没有动,她和江迟不熟,不想欠她的人情。   教室的后门被人打开了,发出轻微的响声,伴随而来的是外面的冷空气呼啸吹进来,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江迟。   冷风吹到了她的脖颈上,背上,腰部,腿上,好似没穿衣服一般,也让江迟清醒了几分。   她控制住脾气,把脑袋抬了起来,转了转身体,背靠着墙壁坐着,看门口。   刚才出去的同学没有关门。   江迟冷着脸起身,把门关上,还不等她坐下,又有同学走过来了,打开门,出去了,这人也没关门。   江迟磨了磨牙,她往秦思韶那里看。   秦思韶保持着弯腰的姿态坐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脸颊上,侧颜苍白如鬼魅,她鼻子很挺,从江迟的角度看过去,那半张脸我见犹怜,楚楚动人,怪好看的。   江迟看了她好几分钟,秦思韶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般,动都没动一下。   江迟只觉得无趣,她打了一个哈欠。   正巧,几个男生终于从小房间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说不会放过江迟的男生对上江迟那张脸,他摸了下鼻子,还笑了一下。   江迟偏过头去,不想给男生一个眼神。   男生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没说什么,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江迟看身上穿着的校服外套,其实如果没有人一直开门,她穿着两件衣服并不觉得冷,可现实就是,有些人就是爱在午睡时间往外面跑。   江迟捏着衣摆站起身,她拉开后门,出去了。   江平安在十一班。   教学楼分为南楼和北楼,每一层楼都是五个班级,十一班在二楼,南楼第一间,离男厕所最近。   十一班的两扇门都紧闭着,江迟站在后窗户外边,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靠着窗户坐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在写试卷,看到江迟,他微微张大了嘴巴,手里握着的黑色水笔啪嗒掉在地上,男生都没发现,只是呆呆看着江迟。   学校里漂亮的女生不少,尤其是高中女生,已是有了打扮的意识了。   一个一个漂亮的女生,都是校园里靓丽的风景。   毫无疑问,在所有的风景里,江迟是那道最靓丽的风景。   江迟朝男生微微笑了一下,她是娇宠长大的女孩子,一身的仙气,气质干净又出众,再加上长得好看,肤白唇红,杏花眼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一般。   男生脸爆红,耳朵也红透了。   他抖着手,拉开了窗户。   他不敢看江迟,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往江迟脸上偷偷瞄。   江迟的声音软乎乎的,她说:“同学,你可以帮我叫下江平安吗?”   男生愣愣点头:“好的,好的。”   他起身,动作有点大,跑到第四排叫江平安去了。   江平安趴在课桌上玩手机,被人拍了下肩膀,他吓得差点跳起来,见不是老师,他正要发作,男生抬手指了下站在走廊上的江迟。   江平安看过来,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你怎么来了?”到了外面,江平安问。   江迟两只手插在宽大的口袋里,她仰起头看江平安:“我冷。”   江平安这才发现她没穿那件羽绒服,难怪刚看到江迟,他觉得有点别扭,原来是没看到那顶毛茸茸的帽子。   江迟一个眼神,江平安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从小被江迟训练出来了,江迟使唤起人最得心应手,她不说话,就睁着一双美眸可怜巴巴地看着你,让人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江平安一下把校服外套脱了,又把里面的羽绒服脱下,递给江迟。   江迟不忸怩,也脱了校服外套,把江平安的羽绒服穿上,有点大了。   这件羽绒服和她那件羽绒服款式颜色都一样,是情侣款,舅妈觉得好看,就给买下来了。   家里阿姨看了天气,得知今天温度会从三十多度降到十度以下,在早上两个孩子来学校时,特意让江平安把羽绒服和校服外套带着。   江平安正要把校服外套穿上,一只手伸了过来,揪住了他的衣袖,他低头看过去,看到江迟纤细嫩白的手指。   “怎么了?”江平安挑了下眉头。   江迟轻声说:“外套我也要穿。”   江平安手指在自己光溜溜的胳膊上揉搓了几下,全是被冻出来的鸡皮疙瘩,他好笑道:“江迟,你是想冻死你哥哥啊。”   连件外套都不给他留,七八度的天,就让他穿个短袖。   江迟拽着江平安的校服袖子不松手:“你找人借一件。”   想到柜子里自己还有件校服,江平安松了手,江迟把自己的校服搭在他肩膀上,她把江平安的校服穿上。   江迟拉拉链时,江平安忍不住问:“你的羽绒服呢?”   “送人了。”江迟不想多说:“帮我把帽子拿出来戴上。”   江平安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没良心的小东西,衣服送谁了?喜欢的人?你送男孩子女款羽绒服干什么?”   他还是把羽绒服帽子拿了出来,揪了揪上面白绒绒的毛毛后,把帽子戴在江迟的脑袋上。   越想越气,江平安把江迟的校服扔在她脸上,他转身就进了教室。   江迟回了四班,刚推开门,她第一眼就朝秦思韶的座位看去,那里没坐着人。   江迟拿着校服外套去了女厕所,到女厕所时,她看到了正在窗户边发呆的秦思韶。 第003章   她手上捏着江迟的羽绒服,身上依旧是湿漉漉的夏季校服。   江迟皱了皱眉,把手里的校服递了过去。   秦思韶没接,她看江迟了。   一双猫眼又大又明亮,眼神清凌凌的,像是淬了一层寒冰。   江迟抬了抬下巴:“记得帮我洗干净。”   秦思韶的视线渐渐上移,停留在江迟戴着的帽子上,白色的帽子,周围毛茸茸的毛也是白色的,冷风吹来,那些毛毛开始翩翩起舞,也吹乱了江迟披散着的头发。   她一张小脸莹白剔透,双唇红润,娇嫩的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绯色,明艳动人。   秦思韶本来想说,那你穿什么?   现在,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接了江迟递过来的外套,嘴唇动动,声音沙哑得可怕:“谢谢。”   江迟扯了下嘴角。   秦思韶拿着衣服进了最近的隔间,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手上拿着脱下来的内衣和白色衬衣。   她表情羞赧,垂着头,不是很敢看江迟。   她两只手握着那两件衣服,走到洗手池旁边,用力扭了一下,水哗啦啦流了出来。   她又拧了拧内衣,把海绵里的水都挤了出来,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把湿衣服装了进去。   江迟双臂抱胸,站在一旁打量着她,眼神最终停在秦思韶那双修长笔直的少女腿上,她腿上的皮肤被冻得青青紫紫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秦思韶朝江迟看了过来,她想说句话。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朝江迟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右边脸颊处有个小酒窝,甜美娇俏。   江迟怔住。   这半个月,她是听人说过秦思韶的。   秦思韶特别冷,独来独往,基本不和别人说话。   女生不喜欢她,说她装,她长了一张男生眼里的清纯初恋脸,女生眼里的白莲花脸。   男生喜欢她,可更爱欺负她,占她便宜。   长得清纯漂亮,家里贫穷的乖乖女,是男生第一欺负的对象。   就好像一块香喷喷的诱人排骨,被一群疯狗惦记着,都想冲上来把她吞噬干净。   追秦思韶的人很多,被拒绝了,有些人往往会各种诋毁她,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难听,伤人。   江迟很快就别过头去了,她朝厕所外面走去,淡淡道:“外套可以搭腿上。”   秦思韶拿着校服外套提着黑色塑料袋追了出去,到外面,她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蹲在地上,江迟趴在这个女生的肩膀上和女生说话,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那个女生看到秦思韶了,她抬了抬手,指了下秦思韶,动作很小,秦思韶还是捕捉到了。   江迟歪着脑袋看了过来:“不认识。”   女生啊了一声。   秦思韶低头,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女生惊讶的声音:“和你一个班的,你真没见过啊?”   江迟漫不经心道:“没见过。”   赵长宁哦了一声,想到什么,她开口:“刚才那个女孩子不久前在厕所被十七班四个女生打了,泼了六桶水。”   江迟掀了掀眼皮:“为什么打她?”   赵长宁是听班上同学说的:“说是十七班有个女孩喜欢他们班上一个男的,那男的给秦思韶送过情书和吃的,都被拒绝了,怀恨在心,觉得伤了他的自尊,说要是那个女孩把秦思韶打一顿,就答应当她男朋友。”   江迟扯了扯嘴角,红唇吐出两个字:“绝配。”   “可不是,你说秦思韶多倒霉。”赵长宁叹口气:“厕所那么多人,没一个敢拉,听说那个女生混社会的,认了好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当哥哥。”   江迟轻笑出声:“我也不敢拉。”   赵长宁揪了揪江迟一小捋头发:“如果你在场,你一定会阻止。”她眼里是满满的信任。   江迟耸了耸肩膀,她站直身体,顺便把赵长宁拉了起来。   “我才不会多管闲事。”   赵长宁只是笑。   午睡快要结束时,江迟回到四班,一进门,她就看到秦思韶拿着夏季校服站在后面那个大空调旁,两只手举着那件衣服在吹,暖风很大,吹得她手上的校服飘来飘去。   她也看到江迟了,但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又看向手里的衣服。   江迟在座位上坐下,把手机从课桌里摸了出来,在微信联系人那里找到赵长宁,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想吃瓜,十七班那几个男男女女叫什么名字呀?”   赵长宁:“!!!”   赵长宁:“别了吧,这种瓜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江迟:“就要吃,你记得打探清楚。”   赵长宁:“……好吧。”   上课铃声还没响起时,赵长宁发了几十条消息过来,介绍了下这件事,又骂了十七班那几人几句。   江迟把消息看完了,又看了看那几个名字。 第五节 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上课时候最爱和同学谈心,说他以前的事情。   江迟很喜欢他的课,有趣生动。   她把物理课本拿了出来,又拿出物理笔记本,跟着老师讲课的步骤记笔记,做题。   一节课很快过去。   江迟看贴在课桌上的课程表,那是江平安给她写好,贴上的。 第六节 课是历史课,第七节课是政治课,第八节课是自习课。   自习课结束,到了晚饭时间,有一个多小时。   这段时间是给学生们吃饭,洗澡洗衣服的。   一中的住校生并不多,大部分学生都是南城本地人,住在家里。   下课时间,班上的同学都很活跃,做题的,玩手机的,聊天的,跑来跑去打闹的,或者去上厕所。   江迟惦记着中午没看完的小说,她把手机拿了出来,还没解锁,眼角扫到秦思韶站起身了,把校服外套放在课桌上。   她离开了座位,朝后面走来,看着是要去上厕所的意思。   江迟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起身,她就挨着后门,先秦思韶离开教室。   女生厕所都是人,还需要排队。   江迟靠在厕所走廊旁边的栏杆上,右腿弯曲着,左腿在紫红色的地板上点了点,眼睛却是看向女厕所外面的洗手池。   她看到秦思韶过来了,江迟面色不变,继续盯里面。   直到秦思韶进去了,去了最里面。   江迟手捂住嘴巴,中午没睡,她有点困了。   赵长宁从厕所出来,她看到江迟,眼睛一亮,奔了过来。   “上了啊?”   江迟点头:“嗯。”   赵长宁:“咋不走?”   江迟:“看看风景。”   赵长宁站在她旁边,整个身体也靠在栏杆上,从这里看过去,都是洗手的女孩子。   赵长宁莫名其妙:“洗手有什么好看的。”   不远处,有几个女生勾肩搭背笑嘻嘻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女生穿着一件黑色的男式皮质外套,长发绑了个马尾,表情特别拽。   赵长宁小声说:“就是她。”   江迟又看了过去,她想到秦思韶刚进去,所以这些人不去二楼的女厕所,特意跑到一楼来,是有人告诉她们,秦思韶在厕所,特意过来堵秦思韶的?   江迟低头,她笑出了声。   见那几个女生走近了,江迟抬了抬脚,使劲踢了几下,成功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力。   看起来都是不良少女,一个比一个嚣张。   几人看了过来。   江迟似笑非笑盯着她们,在女生们疑惑的眼神中,她红唇轻启,唇边是一抹讥笑,吐出几个字:“丑人多作怪。”   “你再说一遍试试。”张信芳大怒,食指指向江迟:“你是不是找打?”   江迟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直视着张信芳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你们都是丑八怪。”   张信芳哪里忍得了,冲过来就要扯江迟的头发,赵长宁长腿一抬,一脚踢了过去,正中张信芳的膝盖骨。   张信芳哀嚎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重重跌坐在地板上,发出砰的巨响声。   赵长宁朝江迟看了过来,她举起了右手。   江迟和她击了下掌:“真棒,帅毙了。”   其他几个女生吓傻了,都是欺软怕硬的,可面前这两个女生的武力值比她们高出太多了。   张信芳被两个女生扶着站了起来,她吐出不小心含进嘴里的头发,怒气冲冲喝道:“给我打她们。”   对面是教室办公室,又是刚下课没多久,走廊上还有老师。   很快,就有老师过来了。   张信芳和几个女生一溜烟跑了。   两个老师过来看到江迟和赵长宁,毕竟不是自己班级的学生,况且,不是班主任,就算是自己的学生,任课老师也不会管。   江迟拉着赵长宁就走。   赵长宁:“你不怕她打你啊?”   江迟拍了拍胸口:“怕啊,我可怕死了,你要保护好迟姐。”   赵长宁被逗得哈哈大笑:“我信你个鬼。”   没几分钟,江迟和人在女厕所门口打架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年级。   高一新生中,最出名的就是江迟和秦思韶。   一个是家里有钱的不良少女。   一个是家境贫穷的乖乖女。   共同点是都长得漂亮,成绩好。   秦思韶是以第一名考进来的,江迟是第九名的成绩考进来的。 第004章   事情传到江平安耳朵里时,变成了‘江迟在女厕所被人打了,听说膝盖骨都被打断了。’   江平安吓了个半死,江迟那个性格,家里人都愿意宠着她。   可这是在学校,都是外人,谁会一直迁就她。   她作,在家人面前作就是了。   偏偏,还在外人面前作,被人打是早晚的事情。   十一班第六节 课是体育课,江平安已是到了操场抱着篮球在拍了,赶紧跑回教学楼,一口气跑到四班外面。   往里一看,就看到江迟脑袋搁在课桌上,对着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江平安松了一口气,在外面站了几分钟,江迟看他一眼,抬手挥了挥,意思就是他挡着她看菊花了。   江平安没看懂,还在外面问江迟怎么了?   好在,坐在后排的学生,老师们基本不管他们,所以老师看到了,也只是看一眼罢了。   见江迟好似要发脾气了,江平安忙跑了。   跑到操场,把手机拿了出来,问江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六节 课一下课,江平安抱着个篮球冲了进来,蹲在江迟座位后面和她说话。   “十七班离四班这么远,你怎么还和她们有矛盾?”听在场的女生说,是江迟先惹事的。   后排的同学总是往江平安身上看,尤其是女生,看一眼,就要拉着旁边女生窃窃私语,好几个还红了脸。   “没矛盾啊。”江迟纤细的手指在戳手机屏幕:“哥,咱们下节课结束回家吧,今天这么冷,早点回家吃饭。”   江平安被她气了个半死:“问你话呢。”   江迟打开小说了,这是第三次点开了,她一章都还没看完。   江迟:“没多大的事情,就是那个张信芳打扰到我看小说了,让我很不爽。”   江平安一口郁气憋在心口,差点被她这话噎死。   “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你以后上厕所记得叫上赵长宁她们,别一个人去。”   江迟嗯嗯呀呀点头。   江平安看了她一眼,离开。   江迟终于把最新章节看完了。   她还在后面发了一条评论。   【撒花花。】   政治课上,江迟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老师在上面讲了什么,她根本就没听,她看一眼旁边的同学,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小声说话,还有一个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更多的还是低头看书本走神。   江迟在发呆,脑袋呈放空状。   课上到一半时,江迟往秦思韶那里看了一眼,她头发早就干了,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绑了起来,那一个黑色的小啾啾在她脑后垂落着,露出一个半圆的弧度来。   随着秦思韶抬头看黑板,低头写字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十分可爱。   江迟搓了搓手指,突然发现自己双手有点痒。   还不等她把视线收回来,就看到坐在秦思韶身后的男生恶劣地伸出了一只手,食指和大拇指揪住了秦思韶的小啾啾用力拽了一下。   江迟清楚看到秦思韶疼得脸色都变了,她瞳孔紧缩,一颗心愤怒得差点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真想冲过去把那只手给剁了。   秦思韶揉着自己被拽痛的头发,她转过了脑袋,面无表情看坐在她后面的男生。   男生嘻嘻哈哈,朝她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来。   “第一名,笔记借我抄抄。”   课桌下,男生的右脚踢了下秦思韶的凳子。   秦思韶把政治笔记本递给了后面的男生。   男生接过,笑容更加放肆了:“请你吃晚饭啊。”   秦思韶已是转过头了,继续认真听课。   男生又踢她的凳子,踢了好几下,秦思韶都没理他。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了,铃声一响起,政治老师拿着书本就走了。   教室里一片嘈杂吵闹声。   江迟把课桌上的书本整理好,政治书合上,笔放在文具盒里。   她从课桌里掏出了手机,塞了几本书进去,又把文具盒放了进去。   左手边多了一道阴影,有人站在她旁边。   江迟眼珠子转动了下,眼角余光看到了女孩子纤细的小腿。   她偏头,朝左边看过去。   秦思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收拾书包,见她收拾好了。   秦思韶的眼睛看向她:“你要回家了吗?”   江迟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嗯。”   秦思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身上穿着江迟的羽绒服,腰间系着江迟的校服外套,衣服长到膝盖处,裤子虽然还没完全干,可只要不出教室,也没想象中那么冷。   秦思韶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她看了江迟好几眼,开口说:“衣服洗了晒干后,我会还给你。”   江迟语气不是很好:“不用了。”   秦思韶诧异,冷清的眉眼透着淡淡的疑惑。   江迟站起身,两只手在校服下摆处拍了拍:“送你了,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秦思韶看她身上穿着的校服外套,宽大,大了不止一个码数,里面那件羽绒服的帽子看起来都比她身上穿着的帽子要大,虽是同一个颜色,同一个款式。   秦思韶看得出来,江迟身上的衣服是那个每天都过来找她的男生的。   她垂了垂眼皮。   江迟语气不耐烦:“没事就走吧。”   秦思韶抬头,她没走。   江迟坐下了,右手捂着嘴巴打哈欠,正要给江平安发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到?   她看到了那个拽秦思韶头发的男生,男生坐在第二组第四个位置上,和一个女生在说话。   江迟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走了过去,走到男生身后,她伸手,狠狠揪了一下男生的头发。   她垂头,看那四根揪下来的头发。   秦思韶呆呆地看着她这个动作,她想到上课的事情,江迟这是?   男生吃痛:“谁啊?”   对上江迟微张着小嘴的脸,江迟比他还要惊讶:“怎么是你?我以为是我哥。”   她捏着那几根头发给男生看,在男生暴怒的眼神中,江迟的手指轻轻抖了下,那几根头发全部掉在男生的裤腿上。   江迟心里畅快了,回座位坐好。   周围的同学都看着江迟,总觉得她这人有病,本班同学得罪了两个,外班女生也得罪了好几个。   秦思韶还站在江迟座位旁边,江迟不想理她,拿着手机在玩。   离上课时间还有两分钟时,江平安背着书包跑了过来:“走了。”   边说着,他拧起江迟放在课桌上的书包,看到秦思韶,他笑了:“找阿迟聊天啊。”   他自来熟,人健谈:“以后我没时间来你们班时,你帮我照顾下阿迟,帮她打个开水买个零食什么的。”   江迟一脚踢了过去:“你上辈子哑巴啊,话真多。”   江平安嘻嘻笑了笑。   江迟把两只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走了出去。   南城一中的晚自习没有强制性规定得在学校里上,可大部分家长都是让孩子在学校晚自习到十点,每个班就那么几个人不在学校自习。   四班就江迟一个人不上晚自习,其他人成绩再差,还是老老实实上自习,就算是趴着睡觉,也要睡到十点钟。   见人走了,秦思韶给江迟移了下凳子,摆好后,她回了自己的座位坐好。   上课铃声响起了。   班主任付扬进了教室。   付扬教化学,清华博士生,南城一中挖过来的人才,说是年薪最低三十万,还不包括各种补贴和分红。   付扬在讲台上讲话,那些话学生们都听腻了。   秦思韶拿了一张数学卷子,在做题。   付扬讲了几分钟,见大部分学生都是在做题,少部分他管不了,学校里也说了,管不了就别管,不影响到其他学生学习就行了。   付扬出去了。   班主任一走,后排学生就传来了说话声。   江迟和江平安在校门口上了家里的车。   江迟和江平安住在长河公馆,市中心的位置,那里有山有河有湖泊,公馆外面就是地铁口,南城最繁华,人流量最大,外地人过来旅游最爱的商业街就挨着小区。   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与繁华热闹的商业街不同,长河公馆十分安静。   整个小区占地面积广阔,只有别墅,没有住宅楼。   现在价格最低的别墅是四千万,最贵的别墅是八千万,只接受一次性全款。   南城如今的房价均价在一万五左右,长河公馆有山有水,闹中取静,在风水上是一个绝佳宝地。   因此,南城的有钱人和很多外地有钱人都来长河公馆买房子。   江迟的舅舅江锐多年前就在长河公馆花六千万买了一座别墅,现在涨到八千万,装修好后一直空置着,直到江迟和江平安小学毕业那个暑假,舅舅和舅妈带着两个孩子搬进了长河公馆,已是住了三年了。   到家后,江迟看到舅妈徐君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徐君灵朝两个孩子温柔笑了笑:“快去放书包,等下吃饭。”   目光落在江平安身上时,徐君灵错愕:“你的羽绒服呢?”   她和几个保姆阿姨都看了天气,得知今天会突然变天,早上两个孩子去上学时,徐君灵就把准备好的两袋衣服放在车上了,她还特意嘱咐了司机,让司机到了校门口提醒江平安拿衣服。   江平安停下脚步,指了下江迟:“她穿着呢。”   “妹妹的衣服呢?”徐君灵更奇怪了。   江平安朝着江迟的方向努嘴:“她说送人了。” 第005章   徐君灵没说什么了,等两个孩子坐着电梯上楼后,徐君灵去了厨房。   吃过晚饭,江迟和江平安各自回卧室。   两人的卧室一样大,装修不一样,江迟卧室的风格是粉嫩公主风,江平安的卧室风格是明亮简约风。   江迟的卧室有衣帽间,书房,浴室和一个超级大的公主房,阳台有三个,每个阳台都可以看到对面波光粼粼的湖泊。   江迟看到被江平安放在红色书桌上的书包,她打开,把里面的书本拿了过来,又去拿书桌上摆放着的习题册和各种试卷。   江迟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六点了。   还有二十分钟,她的家教老师就要到了,会在这里教到九点二十分钟,整整三个小时。   江迟和江平安不需要在学校上晚自习,可他们需要在家里学习三个小时,徐君灵给他们都请了一个家教老师,教江迟的是女大学生,教江平安的是男大学生。   江迟一点都不喜欢学习,同样的,江平安也不喜欢。   但是江迟拒绝不了,舅妈会难过。   江迟第一个家教老师教了她三年初中,是现在这个老师的亲姐姐。   那个大姐姐现在没有时间教江迟了,介绍了她妹妹过来。   姐妹俩教的不错,人也好,再加上江迟没提出过不满,说要换老师,所以徐君灵很满意。   江迟认识秦思韶很早。   十二岁的孩子刚刚小学毕业,正是暑假期间,却被家里人告知,这个暑假要补课。   江迟见到那个大姐姐后她很凶,还撕了课本,就是不肯学习。   那个大姐姐那时十九岁,对付江迟这样的小孩有一套,喜欢玩不愿意学习?那就带着小孩玩。   大姐姐得到徐君灵的同意后,带江迟去外面玩了半天,江迟玩累了,大姐姐带江迟回了她居住的小区。   她带江迟去看了卖废纸皮的秦思韶,说了一堆软话给江迟听,先是帮着江迟骂江锐和徐君灵,又骂秦思韶的爸妈,说她爸妈不当人。   江迟想到舅舅舅妈对她的好,不好意思骂了。   大姐姐就说她的爸爸妈妈对她有多好。   江迟脸涨得通红,十二岁的她要面子,没说那不是她的爸爸妈妈,是舅舅舅妈。   江迟不想别人知道她是个没爸妈的孩子。   她的舅妈对她非常好。   舅妈从小就教育江平安,就算不是亲妹妹,你也要当亲妹妹看待。   所以在外人面前,徐君灵总是说江迟是她的女儿,江平安也会说两人是亲兄妹,一个爸妈生的。   秦思韶那时也是十二岁,瘦弱矮小,在小区的每个楼道捡别人丢的快递纸箱,装在板车上,小小的身子拉着板车到附近的废品站。   废纸皮不值钱,秦思韶来来回回跑了四次,卖了二十块钱。   江迟现在都记得秦思韶拿着那二十块钱,她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江迟问:“她家里很穷吗?”   大姐姐:“不穷,但是她家人对她不好,你家人疼你,你要珍惜啊。”   后面,大姐姐和江迟说秦思韶学习成绩多好,每次都是第一名。   那个大姐姐教了江迟三年,经常会提起秦思韶。   南城一中高一新生分班时,舅舅江锐和校长打过招呼,让江迟和江平安在一个班。   江迟本来分在十一班,只是开学第一天,她让舅妈找校长给换了,说自己想去四班。   秦思韶在四班。   为此,江平安还伤心了几分钟,觉得江迟嫌弃他,江迟用两个篮球才哄好江平安。   五点半到七点,是南城一中的晚饭时间。   这个时间,男寝和女寝大门都开了,住校的学生可以去寝室。   一个半小时,除了给学生吃饭,就是洗澡洗衣服的。   铃声响起后,秦思韶把中午咬了一口的馒头吃完了。   她拿着中午换下来的衣服去了女寝。   秦思韶住在五楼,宿舍是509,学校里的宿舍都是八人间,但因为住校生并不多,所以八人间只住了四人。   床位是上下床,宿舍四个人商量之后,为了宿舍不那么拥挤,和班主任说了这事。   付扬联系了宿管阿姨,阿姨带人把剩下的两张床搬走了。   可以活动的空间大了,另外三个女生都在网上买了漂亮的桌椅过来,桌子上摆了玩偶和绿植。   秦思韶在垃圾桶里捡了个电脑桌和塑料椅子,洗干净后带回宿舍里。   宿舍里没有人,秦思韶用钥匙开了门,她把黑色的塑料袋放在自己的塑料盆里。   把洗发水,沐浴露和洗衣粉全部放在盆里后,秦思韶去衣柜里找衣服,装在袋子里后,把两块毛巾放好,她把袋子放在塑料桶里,盆放在桶上面。   秦思韶换了一双蓝色的拖鞋,又去看自己的开水瓶,瓶里没水。   每个宿舍都有热水,但是热水要钱,得插卡才可用,十分钟五毛钱,很便宜,但秦思韶舍不得花这个钱。   她每天都是去学校的女洗澡堂洗澡,那里的水不要钱,洗澡堂挨着开水房,洗澡之前顺便先打一壶开水,睡前用开水洗个脸泡个脚。   洗过澡后,秦思韶提着桶和开水瓶回了宿舍。   宿舍的门开着,一个叫杜丽华的女生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冒出阵阵白色的雾气,有人在里面洗澡。   秦思韶把东西放下,她衣服已是洗干净了,找出衣架挂好,晾在阳台上。   衣服晾好后,秦思韶把毛巾挂好,又把洗发水和沐浴露摆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她两只手被冻得红彤彤的,秦思韶搓了搓手,把手夹在两只腿之间暖手,等手上的水珠全部干了,双手似乎也暖和一点,秦思韶把江迟那件白色的羽绒服拿了出来。   她眼睛发直,盯着那条细小的蓝色线条。   她不知道该怎么洗这件羽绒服。   除了这条蓝色线,这件羽绒服太干净了。   杜丽华边擦头发边往秦思韶那里看,见她捧着羽绒服在发呆,杜丽华不屑地笑了笑:“江迟家可真有钱,这么贵的羽绒服就送给你了,你让她把你的生活费给出了呗,这样你就不要每天吃馒头了。”   秦思韶抬头,淡淡扫了过来。   杜丽华笑了下:“怎么?你不知道这件羽绒服多少钱?”   她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做了个八:“去年的款式,卖到一万多,现在买至少都要八千呢。”   江迟说这件羽绒服不要了,旁边的同学听到后,就在网上搜了下同款。   全班那么多人,除了秦思韶没手机,其他人都有手机,自然也有班级群。   至于乱七八糟的群,比如宿舍群,小组群,最后一排群,倒数前十群,爱看小说群等等。   这样的群非常多,杜丽华加班上同学的群就有十六个了,人数最小的群是宿舍群,就她们三个人。   她们三个经常在里面聊天,秦思韶没手机,被排挤在外。   杜丽华在加的好几个群里,看到有同学说江迟送了一件八千块的羽绒服给秦思韶。   秦思韶垂了眸子。   八千块,对如今的秦思韶来说是一笔巨款。   她需要卖多少废纸皮才能够赚到八千块钱。   秦思韶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认识到了她和江迟之间的差距。   江迟的八千块相当于同学的八块钱,相当于她秦思韶的八毛钱。   见秦思韶没理自己,杜丽华心理有点不平衡,语气酸溜溜的:“江迟爱炫富就算了,某些人啊,人穷心更穷,别人八千块的东西就拿了,真是不要脸。”   浴室的门被人打开,郑毓秀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用手指整理了下湿漉漉的头发,附和着杜丽华这话。   “就是,江迟就爱炫富,秦思韶,江迟这是在羞辱你呢,我要是你就当着江迟的面把衣服扔了,还得踩上几脚才罢休。   秦思韶垂着头,她纤细的手指在毛绒绒的帽子上轻轻抚过。   江迟不是在炫富,而是她的消费水平就是这样。   秦思韶想到江迟,她那样的人,一看就是被人宠爱着长大的。   家人的爱和金钱可以堆出一身的仙气,而江迟就是个小仙女。   她和别人站一块,都不是一个画风的。   一堆女生中,江迟是那个最白最美最精致,气质最出众的那个。   见秦思韶没生气,依旧和以前那样冷淡,郑毓秀看杜丽华,杜丽华朝着她撇撇嘴。   秦思韶拿着羽绒服去了阳台,把羽绒服弄湿后,她蹲在那里往那条线打肥皂。   杜丽华在和郑毓秀说话。   “第一名考进来的很了不起吗?”   “初中成绩好的到了高中成绩就不好了。”   “真不知道她在神气什么,狗眼看人低。”   “我倒要看看第一次月考,她还能够考第一不。”   郑毓秀叹了口气:“我听说江迟是第九名考进来的,你说她中考时候是不是作弊了?”   杜丽华嫉妒心上头:“她家里那么有钱,肯定是早就看过试卷,买了答案了。”   郑毓秀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她看起来就不像成绩好的人。”   宿舍另外一个女孩踩着拖鞋,提着桶进来了,听到郑毓秀这话,她勾唇笑了下:“还在外面就听到你们两人的声音,酸死了。”   杜丽华看任好好:“我知道你为什么帮江迟说话。”   郑毓秀好奇:“为什么?” 第006章   杜丽华幸灾乐祸:“喜欢江迟她哥哥呗,任好好把这事说给她同桌听了,她同桌下课后就在群里说了。”   任好好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手里的桶重重掉在地板上,眼泪就出来了。   她走了几步,走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下,两条胳膊蒙住脑袋哭出声音来。   郑毓秀拉了拉杜丽华的胳膊。   杜丽华有点不忍心了。   三人其实关系还不错,平时她和郑毓秀排挤秦思韶,任好好都是不插话的。   偶尔为了讨好她们俩个,也会说几句秦思韶的坏话。   现在帮江迟说话,不是任好好觉得她们说错了。   而是任好好喜欢江平安。   江平安长得帅气,人又阳光风趣。   他家里还有钱,对江迟百依百顺,班上喜欢他的女生还不少。   都觉得当江平安的女朋友肯定可以和江迟一样,也被江平安宠着。   杜丽华犹豫片刻,走了过去:“又不是你一个人喜欢江平安,你哭什么?”   任好好还在哭:“她怎么这样,我把她当好朋友。”   她才和同桌说了自己的小秘密,结果她呢?   杜丽华不吭声了。   郑毓秀也不说话,只是递给任好好一张纸巾。   秦思韶打了几次肥皂,又用了洗衣粉,终于把那条蓝色的线洗干净了,那里被她搓洗得皱巴巴的,用水把泡沫冲干净后。   秦思韶把羽绒服晾好,挂在阳台上。   她揉了下有点麻的双腿。   宿舍里已是没人了。   秦思韶拿起手表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到六点半。   秦思韶的床位在右手边,她睡的下铺。   秦思韶看折成豆腐块的被子,上面摆放着她的枕头,她从枕头下掏出一本带着密码锁的笔记本,扭动解锁后,秦思韶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拿着笔在上面写字。   一直到还剩下五分钟就到晚自习了,秦思韶把笔记本合上,拿着笔记本去了教室。   三节晚自习是给大家看书做题写试卷的,除了班主任会过来看看,一些负责的任课老师也会在第一节 第二节晚自习转悠下。   这时候,学生们有不懂的题,就会上去问老师。   到教室后,同学们基本都到齐了。   安静的晚自习,一切声音都被放大了。   因此,不想学习的学生也不会讲话,而是选择写纸条,或者玩手机,不然看着书本发呆。   秦思韶拿了张物理试卷在写。   江迟晚上在家里写试卷。   学习到九点二十分。   徐君灵让家里的司机送两个家教老师回学校。   老师一走,江平安就捏着手机跑到江迟的房间打游戏。   保姆陈姨端着两杯热牛奶过来了,把牛奶放在粉红色的小圆桌上,看一眼在打游戏的江迟和江平安,提醒他们喝牛奶,喝完就洗漱,十点钟之前得睡觉。   江平安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不停说:“知道了,陈姨,你快去睡觉吧。”   陈姨端着盘子出去了。   江迟捧着自己的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滚烫滚烫的,喝到肚子里很暖和。   江平安在催她:“你倒是动一下啊,别呆在中路塔下发呆了。”   江迟给了他一脚:“学习不积极,打游戏这么积极。”   江平安今晚上课被徐君灵抓到玩手机,被骂了,以至于他现在心情都还很不爽。   “要不,咱们去学校上自习,这样就没人管着了。”   江迟也不想晚上呆在家里读书,呆在学校自习没人管,可以睡觉,可以玩手机。   只是,徐君灵不答应。   她太了解这两个自己带大的孩子了,没她管着,把书本撕了都有可能。   江迟想到上次她说要去学校上晚自习,舅妈红了眼睛,江迟摇摇头:“算了。”   江平安瞥她一眼:“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我们才高一,这么努力干什么?我到了高三再努力不行吗?”   江迟:“可别人都是高一开始努力的,我们高三再努力就晚了。”   徐君灵出现在门口。   江迟看到她,不敢说话,赶紧拿过那个玻璃杯,把剩下的牛奶喝完了。   江平安也拿着杯子在喝牛奶。   游戏才进行到十分钟,至少得十五分钟后才会结束,到半个小时也不是不可能。   徐君灵看到两个孩子打游戏,是生气的。   可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坐在江迟身边看她的手机屏幕。   这把游戏打到十九分钟后结束了。   江迟和江平安把手机关机,上交给了徐君灵。   等江平安走后,江迟去浴室刷牙,洗澡。   之后,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裙坐在床上发呆,江迟看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十点半了,这是南城一中宿舍熄灯的时间。   江迟把卧室里的灯关了,她侧躺着,缩在暖和舒适的被窝里。   江迟睡不着,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她听到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还有一点微亮的光线。   是舅妈。   江迟已是习惯了。   她闭着眼睛躺着,没动,也不敢动。   怕舅妈知道她还没睡着。   徐君灵给她捋了捋被子,又拿几个玩偶压住被子那一头,见江迟看起来睡的很熟,徐君灵轻手轻脚走了。   江迟等她离开后,她松了一口气,她把两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去,揪着自己的几个手指头在玩。   晚自习一结束,班上的同学就跑得差不多了。   秦思韶又做了几道数学题,然后,她拿着笔记本去了宿舍。   刷牙,洗脸,用开水泡脚,留下一些开水明早洗脸。   秦思韶上床,坐在床上拿着本英语杂志在看。   任好好和杜丽华坐在一起吃辣条。   郑毓秀在和她妈妈视频。   熄灯后,任好好和杜丽华才去洗漱。   郑毓秀拉开床上的帘布,打开手电筒在看书。   任好好刷着牙问:“这么努力啊?不怕近视加重?”   郑毓秀:“我目标是第一次月考班上前十。”   任好好不说什么了,吐了一口泡沫。   秦思韶把杂志收好,躲在被窝里拿出笔记本和笔还有手电筒。   杜丽华见秦思韶和郑毓秀都在看书学习,都不好意思玩手机了,也找了一本书在看。   任好好躺在床上哀嚎:“你们这样,我都不敢睡觉了。”   秦思韶在笔记本上写字,写了大半个小时,她看里面夹着的纸币,秦思韶数了下,总共是七百块。   今天是礼拜三,礼拜五学校放假。   秦思韶看着笔记本发呆,她要不要回家?   想到那个家,秦思韶心脏处涌现出一股窒息感,她一点都不想回那个家。   真希望她快点十八岁,马上就高考。   高考后,她一定要报考很远很远城市的大学,离南城远远的。   这个城市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她以后都不想回这个城市了。   秦思韶想,去了外地读大学,她打算不回南城了。   可她才十五岁,才刚读高一。   还有三年。   这三年好漫长。   秦思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三年,她初中三年住在家里,过得十分煎熬。   要不是初中是义务教育,班主任几次上门说,不准她读书是违法的,他会报警。   她爸妈早就不准她读书了。   秦思韶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一行字:离开南城,再也不回来。   江迟半夜做了噩梦,被陈姨叫醒后,梦中的内容忘得七七八八了。   江迟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一直在想着梦里的内容,梦里面,江平安跳楼了,她和舅妈跪在血肉模糊的江平安身边哭得很无助,一直在哭,直到救护车到来。   江迟被吓傻了。   光着脚下床时,她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这不是在诅咒自己的哥哥吗。   刷牙洗脸梳头发。   江迟找了个橡皮筋把头发绑成个马尾,换了校服后,她下楼。   江平安已是在餐桌上坐下了,徐君灵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在吃早餐。   见到江迟,徐君灵招招手:“阿迟,快来吃早餐,吃完和哥哥去上学了。”   江平安朝着江迟做了个鬼脸。   江迟心里不是滋味,她想到做的梦,在心里安慰自己梦都是相反的。   可是也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江迟很清楚,她很在乎江平安,在乎徐君灵,在乎舅舅。   她的所有家人都很爱她。   她也很爱他们。   她只盼着江平安好,她怎么会想着江平安出事。   她觉得自己心肠很坏,是个坏孩子。   徐君灵塞什么,江迟就吃什么。   吃完后,又接了舅妈递过来的热牛奶喝完。   江平安扯了一张纸巾给江迟擦嘴,见她今早上这么安静,江平安还有点不习惯。   他小声嘟囔:“怎么都不说话了。”   徐君灵瞪他一眼。   江平安赶紧跑到客厅,去拿沙发上的两个书包,保姆林姨把准备好的两份水果装好,陈姨在装饭后甜点,也是两份,装好后放在车上,提醒江平安和江迟记得拿。   徐君灵给了江平安两个纸皮袋:“这是妹妹的衣服裤子和鞋子,你放在她教室后面的柜子里,以免她又把衣服送人了没有衣服穿。”   江平安烦死了,看着他妈妈和两个阿姨往车里塞东西。   他连书包都不想带。   “妈,可以了,干脆把家里的床也带去学校吧。”   徐君灵不理他,放好东西后,江迟过来了,手里拿着颗草莓。 第007章   徐君灵又嘱咐了几句,江平安问她要手机,徐君灵把手机还给江迟和江平安。   路上,江迟把那个草莓吃完了。   江平安又在打游戏了。   江迟拿着手机在看小说。   到校门口,差不多到七点。   江平安背着自己的书包,脖子上挂着江迟的书包,去拿纸皮袋和装着水果点心的袋子,却见江迟伸了一只手,也在拿水果袋。   要知道在以前,江迟连书包都不拿的,一定要他把书包送到四班。   江平安吓了一跳,今早吃早餐时,他就发现妹妹不对劲了,不爱说话。   他故意逗她,她都不踢他了。   江平安很不习惯。   他看手上提着的两个纸皮袋,又看江迟提着的两个塑料袋。   江平安愣在原地。   司机已是开车离开了。   这个点,学校门口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今天的温度升高了一些,早上在二十度左右,穿个校服外套就够了。   江迟走了几步,见江平安还站在那棵树下一脸复杂看着她。   江迟走了回来:“你干吗?”   江平安盯着她看:“你不对劲,怎么不懒了?”   江迟沉默片刻,她低声说:“我晚上做噩梦了。”   江平安:“梦都是相反的。”   他想到什么,震惊道:“你是不是梦到我打你了,所以才提东西了?”   江迟真想踹他了。   “没有,走了。”她把手里的两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江平安接过。   江迟朝校门口走去。   江平安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没骨气,妹妹对他好一点,他还不习惯。   到四班后,江平安从江迟的书桌里找出柜子钥匙,把两个纸皮袋放在小房子里属于江迟的柜子里后。   他锁好了,把钥匙给了江迟,他拿着自己的书包和水果点心离开。   没多久,下课铃声响起,早饭时间到。   江迟把脑袋搁在课桌上发呆,她又想昨晚的梦,发现这个梦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还印象深刻的就是江平安跳楼了,他跳楼之后的事情,江迟想不起来了。   江平安过来了,拿着他那份水果,他把东西放下,见江迟前面的同学不在,江平安坐在那个凳子上。   “等下去操场看你哥打球啊。”   江迟没动:“不去。”   江平安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正要把苹果削皮时,猛然听到一声巨响,有什么哐当栽倒在地板上。   江平安一个激灵看过去,他吸了一口凉气。   真疼!   他看着都觉得疼!   “卧槽!”他站起身,惊呼。   江迟正闭着眼睛在发呆,听到他的声音,她也听到那声巨响了,只觉得吵闹。   江迟抬了头:“怎么了?”   她顺着江平安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倒在教室后面地板上的秦思韶,她的身边已是围了几个同学了,有人已是跑出去找老师了。   江迟眼神闪了闪,她飞快奔了过去。   秦思韶已是醒了。   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双唇也是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   有个女生在和她说话。   “怎么了?”   秦思韶虚弱地摇了摇头,那股破碎感越发强烈了。   她说:“没事。”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受她控制。   不是难过,而是秦思韶一感冒,就会掉眼泪。   江平安放下手里的东西了,也跑了过来,他拉了江迟好几把。   江迟打开他的手。   同学把付扬找过来了,付扬一脸紧张:“这是怎么了?”   他看秦思韶惨白的脸,付扬一直觉得秦思韶贫血很严重,别的女生皮肤白是健康的白,唯有秦思韶,是惨白,白得近乎透明。   秦思韶已是站起身,她低着头,不说话。   付扬只当她感冒了,让同学陪她去医务室拿点药,可见她脸色难看,付扬突然想起自己老婆说的话。   说女生在生理期时特别难受,偏偏他是男班主任,女同学更是难以启齿,让他多留个心眼。   付扬沉默片刻:“秦思韶,你要出去看医生吗?”   秦思韶想了下,小腹一阵一阵胀痛,轻微的痛过去后,就好像被人用针扎一般。   她是半夜来的大姨妈,直接被痛醒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今早起床后,秦思韶在宿舍里昏倒两次,那一瞬间,眼前一片黑暗,根本来不及思考,大脑就失去知觉了。   等她醒了后,才发现跑操时间过去一半了。   她下楼时,又晕了一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重感冒,生理期疼痛加在一起。   这两份痛加起来大于二,都被放大了。   秦思韶两只手捂在自己的小腹上,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下痛楚。   江迟是女生,见她这个动作,什么都明白了。   “老师,我陪她出去看医生吧,就去学校对面的那家小诊所。”   江迟也有痛经,大部分时候只是腹部胀痛,可一年也会有那么两次痛得死去活来。   徐君灵带她看过很多个医生,有名的老中医也看过。   医生都说未成年女生痛经很常见,平时多注意就可以缓解,没有根治的法子,只能减轻。   江迟把视线移向付扬:“老师,可以吗?”   付扬没有迟疑:“行,老师送你们出去。”   秦思韶看江迟,江迟偏过头去,不看她。   秦思韶点了下头。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出去了,却见她两只手捂住小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拿了两本书,三个本子两支笔塞进书包里。   所有人肃然起敬。   学霸就是学霸,昏倒了去看医生都想着学习。   她不考第一名天理不容啊。   江平安切了一声,和江迟小声说:“看看人家这觉悟。”   秦思韶提着书包过来了。   江迟顺手把她的书包拿了过去。   秦思韶惊讶。   江迟语气不好:“快走。”   付扬走前面。   江迟和秦思韶并排走在后面。   江平安追了上来:“我也去。”   江迟骂他:“你一个男的来干什么?”   江平安委屈起来:“我过去玩手机啊,江迟,我就知道你是不想学习,有这样的好事竟然不带我。”   江迟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她恶狠狠瞪江平安。   江平安笑得没脸没皮。   江迟想,就他这样缺心眼的怎么会跳楼?   亏她难过了这么久,白担心了。   到校门口,付扬和保安说了几句,他登记了。   至于江平安,付扬说不认识他,他没能跟出去。   江平安很不爽,心情郁闷去篮球场了。   小诊所里就一个医生和一个助理,看起来是五十多岁的女人,她只是扫了一眼秦思韶,说道:“痛经,感冒,低血糖。”   江迟拉了一把椅子给秦思韶,让她坐下。   她看那个女医生:“然后呢?”   医生让助理去给秦思韶倒一杯糖水来。   开水,加了白砂糖。   杯口很脏,白瓷上一大半都是灰尘。   江迟没接那杯糖水,嫌弃得不行。   女医生开口:“五块钱。”   秦思韶错愕,既觉得杯子太脏了,又觉得这杯糖水太贵了。   助理这时道:“喝不喝都要算钱的。”   秦思韶把杯子接了过来,问江迟要书包,说她的钱在书包里。   江迟拿着手机扫码了。   女医生给秦思韶开了吃的药,又去配药了,说要打几瓶点滴。   助理在催江迟付款。   江迟不肯把书包给秦思韶。   付款后,医生让秦思韶去里面的床躺着。   江迟扶着她进去了,给她掀开被子后,一股长久不见阳光的霉味入了鼻。   江迟皱了皱眉。   “走,去医院。”她后悔了,就不该图近。   医院也不远,多走几百米就是了。   秦思韶已是上床躺坐了:“都交钱了。”   她白着脸问:“多少钱?我等下给你。”   不贵,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钱。   江迟觉得钱是小事,主要是这里的环境不好,连最基本的干净都做不到。   她看柜子上那杯糖水,白砂糖还没全部融化掉,秦思韶一口都没喝。   女医生进来了,问哪只手?   秦思韶伸了左手。   江迟在看开的三种药,有两种她都吃过,一天吃三次。   现在还不到八点,正好可以吃一次药。   江迟拍了拍衣服:“我出去一趟。”   秦思韶着急:“你去哪里呀?”   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了。   江迟眯着眼睛看她:“去外面买包辣条。”   她出去了,没放下秦思韶的书包。   这条街道上的店铺很多,江迟先是去了一个小的批发部,在那里买了两包一次性塑料杯子,又买了一个马克杯,鹅黄色,上面有个小黄鸭,杯子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可爱。   买了杯子后,江迟又买了一个顶端有颗大草莓的勺子。   之后,江迟买了一包红糖,一包姜糖。   她并不知道喝红糖姜汤水有用不?只知道每次她生理期,舅妈就会让她喝这个,而且得喝好几天。   买完东西后,江迟和老板说了一声,说先放在这里,她还有东西要买。   江迟去了一家肠粉店,要了一份肠粉,加了鸡蛋,火腿肠和猪肉。   她提着东西回了诊所,先是把两包一次性塑料杯子给了那个助理,还说让他们爱干净点,杯子实在太脏了。   江迟拿着其他的东西去了里面的房间。   秦思韶躺坐在小床上,见她回来,她眼睛亮得惊人。 第008章   秦思韶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猫眼,又大又亮,像是宝石般光彩照人。   江迟把东西放下,顺手递过去那份肠粉。   秦思韶没接。   江迟没好气道:“要钱的,我给你跑腿也要收费。”   停顿几秒,她补充:“我干活,很贵的。”   秦思韶笑着把那份肠粉接了过来,她眉眼弯弯:“谢谢你。”   江迟没理她,拿着那个马克杯和勺子出去了,洗了洗,打了一杯开水烫了下,然后她打了一杯开水,舀了一勺子红糖,又扔了几块姜糖下去,用勺子搅拌了下。   江迟把杯子放在那几种药物旁边,她提醒道:“记得吃药。”   她拿着那包姜糖看,尝了一片,甜。   但是一股姜的刺鼻味,江迟不是很喜欢,把那包姜糖放回袋子里,打了一个死结。   秦思韶蹲在地上吃肠粉,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却吃得很香。   她吃几口,就要仰着头看一眼江迟,见江迟看过来,她会笑一下。   有点可爱。   江迟板着脸,故意不看她。   她坐在另外的椅子上,转了个身,背对着秦思韶。   江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对秦思韶好?   或许,就像赵长宁说的那样,江迟对每个女孩子都好。   就算是陌生人,她看到了,都会帮一把。   江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点开绿江小说网,在找小说看。   江迟看的是言情小说,爽文,大女主,男主是工具人,偶尔被作者放出来遛一遛。   在江迟现在的认知里,小说只有言情。   她找了一本文案看起来很有趣的小说出来,看了第一章 ,文案欺诈,继续找。   秦思韶已是吃完了。   她把那个白色泡沫餐盒放在柜子上,打算离开时拿去外面扔掉。   “江迟,书包可以给我吗?”她轻声问。   江迟把书包放在床上。   秦思韶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带锁的笔记本,又拿了一支有五种颜色的圆珠笔。   她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字。   江迟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她一眼,以为她看笔记,在做题。   只觉得她真的很勤奋,难怪升学成绩,甩开第二名几十分。   江迟在微信上和舅妈聊天,说中午想喝人参鸡汤,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虚,要大补。   徐君灵:“营养过剩也不好。”   她当这是孩子的玩笑话。   秦思韶写了很久,直到第一瓶药水完了,医生进来换第二瓶药水。   她扫了一眼秦思韶的笔记本,离得太远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只看到密密麻麻,几种颜色的字。   医生笑着道:“小朋友写日记啊。”   秦思韶抿着唇摇头。   医生出去了,有人过来看病了。   来了好几个,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江迟听到医生这话,她望了过来,眼神带有探究。   秦思韶有点不好意思。   等医生出去了,她才小声开口:“我在写小说。”   江迟诧异,现在还有人在本子上写小说?   很多女生从小学开始就有个写作梦了,江迟小学三年级时她在作文里写过要当一个作家。   可她连几百字的作文都懒得写,四年级时这个梦想变成了当个主持人。   现在,江迟的梦想是当个服装设计师。   读初中时,江迟发现班上写小说的还不少,基本看小说的男生女生都有过写小说的念头,真动笔了,却发现什么都写不出来。   有倾诉欲,但不会表达。   江迟初二时也在电脑上写过小说,加起来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写了五百字吧。   写完后,她看了一下,不知所云。   江迟淡淡应了一声:“哦。”   她看小说,但对写小说不懂。   见她冷淡,秦思韶继续在笔记本写了。   秦思韶写的是小说的大纲,人设,每一章的简纲。   她笔记本上写了十来个文,每个文都写了书名和文案,主角名字,性格,所处环境,还有各种配角等等。   一本小说,从一个梗衍生,经过她的打磨,从本来就几十个字的梗,变成了好几万字的大纲。   第二瓶药水完了后,秦思韶把笔记本收好,掏出了数学书在看。   最后一瓶药水还剩下三分之一时,时间已是到了十一点了。   医生进来了,问要不要吊瓶氨基酸。   江迟抬头问:“对身体好吗?”   医生:“对身体好。”   江迟起身:“开一瓶吧。”   她出去付款了。   秦思韶在想,今天她生病得花掉她多少钱。   她没让医生开感冒药,打算去学校的医务室拿,学校的医务室拿感冒药不要钱。   秦思韶看笔记本里夹着的钱,七百块,她饭卡里还有五百块的生活费,那五百块钱,她打算用完这个学期。   这七百块,是她存着买手机的。   她想买个手机写小说。   一场痛经加感冒,辛辛苦苦存的钱都没了。   她暑假时候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因为是未成年,老板把工资给了她父母,六千块钱,他们一分钱都没给她。   未成年这个身份,连工作都找不到。   秦思韶迫切想要长大。   江迟看了一会儿小说,点开自己下载的游戏,在游戏里修房子,她已是在里面修了两座豪宅。   到十二点十分时,那瓶氨基酸终于打完了。   秦思韶从床上下来,去外面扔了垃圾。   江迟靠墙壁站着,在看江平安发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学校?”   “饭到了。”   “妈说你想喝鸡汤,特意给你炖的。”   “看到回个消息。”   “江迟,你人呢?”   江迟:“她还在打点滴,到学校后我来你班级拿饭盒。”   江平安:“哼,让你不带我去,我也想去玩。”   他羡慕死了。   江迟觉得他很烦。   她陪秦思韶出来,真不是为了好玩。   秦思韶背好书包了,两只手捧着那个鹅黄色马克杯在看,又看勺子上的大草莓,越看越喜欢。   “江迟,这个杯子的钱我不给你了,就当是你送给我的。”   她眼睛亮晶晶。   江迟不在意这些钱,她有钱,非常有钱。   只是这些钱,并不能让她开心。   她垂了头,她的钱是继承她妈妈的钱。   她没妈妈。   舅妈说她六个月时,她妈妈生病死了。   她只见过妈妈的照片,至于她爸爸,他们说他和她妈妈一起死了,她爸爸连张照片都没。   江迟有记忆时,身边一堆很爱她的人,唯独没有父母。   她懂事后,也没问过他们,她爸妈的事情。   不敢问。   爷爷奶奶会难过。   所有人的都会难过。   可他们也和她说过,她继承了她妈妈拥有的那份财产,除了股份。   她妈妈临死前把股份全部给了大舅舅。   妈妈希望大舅舅可以善待她,能够抚养她长大。   江迟抬头时,已是恢复了正常,她扯了下嘴角:“随便你。”   秦思韶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看着江迟,好半晌。   她嘴唇动了下。   她想问江迟,知道送杯子的意思吗?   江迟的反应告诉她,她不知道。   秦思韶想和江迟当朋友。   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是,秦思韶觉得,只有自己是这样想的。   江迟不是。   江迟捏着手机朝外走去。   秦思韶提着几个袋子跟上。   外面的街道上全是人,大部分都是一些家长。   秦思韶以为江迟是直接回学校,她跟在江迟后面,却见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迟停在一家粉面馆外面。   小店就一个玻璃门,连窗户都没。   里面的墙壁上贴着菜单,红色的字体很显眼。   江迟进了粉面馆,里面有十来张桌子,就两个人在吃东西。   江迟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秦思韶坐在她对面。   “你吃粉还是吃面?”她在看桌子上的菜单,种类很多,最便宜的炒米粉是六块,最贵的是三十六块,牛肉面。   江迟看了下,纤细白嫩的手指停在那个猪肉汤粉上。   “我要吃这个。”   她语气理所当然:“只能我吃,你看着。”   她态度蛮横。   那个粉八块钱,秦思韶没吃过,她基本没在外面吃过东西,舍不得钱,除非是买馒头。   她点了下头,从书包里掏出十块钱,去找了老板娘,要了一碗猪肉汤粉。   粉上的很快。   珍珠粉,汤水上泛着一层透明的油渍,最上面是几片瘦猪肉,几片猪肝,还有一些青葱,粉在下面。   江迟把白瓷碗推了过去:“我不吃猪肝。”   秦思韶从竹筒里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把猪肝夹起来吃了。   她把碗推了回去:“好了。”   江迟拿了双筷子搅拌了下。   她捧着那个碗喝了一口汤,刚刚好,不寡淡也不油腻。   江迟又喝了一大口,她把碗放下了。   饭点,人多了起来。   渐渐的,小店里坐满了人。   一张桌子可以坐四个人,秦思韶旁边来了个拼桌的中年男人,要了一碗炒米粉在吃。   老板娘送粉时,看了看江迟,又看秦思韶,想不通这两个女孩子为何只要一碗粉。   两人都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尤其是江迟,那个水嫩,一身的贵气,一看家里条件就很好,怎会缺一碗粉的钱?   两个女孩子,都长得漂亮,看起来也挺乖的。   老板娘动了恻隐之心,她推了推菜单问秦思韶:“小姑娘,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不要钱。”   江迟正用筷子在戳里面的青葱,听到老板娘这话,她抬头。 第009章   秦思韶在想自己小说的剧情,她也抬头了。   她朝老板娘笑了笑:“谢谢阿姨,我不饿。”   她脸色苍白,一张脸清纯,太瘦了,下巴尖尖的,越发显得眼睛大,这种长相毫无疑问是最让长辈喜欢的长相。   老板娘笑眯眯的:“没事,一碗粉罢了,那阿姨给你做主了。”   江迟突然开口:“不准给她吃。”   她抬着小下巴,颇有几分娇蛮不讲理。   老板娘疑惑:“为什么?”   “我就喜欢她看着我吃,我高兴,我乐意。”江迟表情高傲得不得了:“她不准吃。”   秦思韶连忙道:“我吃过了,现在吃不下。”   老板娘才不信。   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落在江迟身上的视线很不友好。   有些还在和同伴窃窃私语。   就连旁边的大叔也说话了:“小姑娘这么霸道,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江迟瞥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嫁人?我找个男人入赘不行吗?他不听话就踹了他,让他滚出我家。”   大叔:“……”被家人宠坏的小孩子。   秦思韶催促道:“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笑得很温柔,只是她很少笑。   秦思韶面对陌生人的善意,她会客气微笑。   唯有在江迟面前,她的所有笑都是发自内心。   江迟继续吃粉,吃完了,捧着碗喝汤。   等她放下碗时,秦思韶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嘴。”   江迟随意擦了下嘴巴,把纸巾扔进桌下的垃圾桶后,她朝外面走去,秦思韶忙跟上。   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   秦思韶也饿了。   只是,这个时候,包子店早就关门了。   秦思韶掏出手表看了下,觉得自己可以去学校的食堂买包子,应该还来得及吧。   可是江迟就是不去学校,在外面走来走去,秦思韶说了几次,大小姐就是不听。   秦思韶没有办法,只能由着江迟。   到午睡结束后,江迟才回教室。 第五节 课是体育课。   江平安收到江迟的消息后,过来送饭盒,和江迟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   班上很多同学已是跑到操场去了。   江迟的座位注定了她和大部分同学都不熟。   前面和左边都是男生,右边和后面没人,男生有自己的小群体,不会和她玩,江迟更不会和男生玩了。   因此,在女生们两个一起,三个一堆,四五个一群去操场时。   江迟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个人去了操场。   秦思韶刚刚借了旁边女生的笔记本,打算自由活动时回教室看书,消化上午的四节课。   她的基础摆在这里,早早预习过,所以影响不大。   秦思韶想到江迟。   她没什么好回报江迟。   只能在学习上帮助她。   其他的就是江平安说的,帮江迟打水,值日擦黑板,或者去学校商店买零食。   秦思韶往江迟那里看,发现江迟不在座位上。   她把书本放好,有女生过来叫她,一起去操场。   学生时代,学霸才是最受欢迎的。   江迟到操场没几分钟,铃声响起。   上体育课的班级还不少,高一高二都有,至于高三,在旧校区,离这里走路起码要二十分钟。   下午的太阳很大,温度也升高了,接近三十度。   大部分学生都脱了校服外套,也换了裤子,白色衬衣,天蓝色短裤。   一眼望过去,全是女孩子白皙的腿。   青春洋溢,美好,懵懂,天真。   南城的天气就是这样,一日看尽四季。   在这里生活的人早就习惯了。   体育老师吹起哨子,叫大家集合。   男生和女生按照高矮的顺序,都站了两排。   江迟和秦思韶站在第二排,从左往右数。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女生。   南城的平均身高并不算太高,班上一米六以下的女生不少,一米七以上的很少,班上只有有一个女生超过一米七,江迟没到一米七,光脚一米六八,她做梦都想长两厘米。   秦思韶比她矮了一点点。   体育老师让大家绕着足球场跑了两圈,然后做操,时间大概过了一半,老师让大家散了,自由活动。   一堆人往商店跑,坐在操场吃零食聊天。   江迟肩膀上搭着校服外套,因为运动过,一张小脸粉嫩嫩的,她拍着胸口缓了一会儿,见秦思韶站在一棵大树下,阳光斑驳点点,洒了下来,照耀在她身上。   江迟用手挡住太阳光,眯着眼睛看她。   见她看过来,秦思韶笑了。   然后,她走了过来。   逆着光,在初秋依旧炎炎的烈日中,却是说不出的温凉迷人。   “回教室吗?”她站在江迟身边问。   江迟不想呆在操场,别人可以围在一起聊天,就她一个人,会被人说孤僻。   即使她从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可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肆意侮辱,还是会有点小难过。   江迟点了点头:“回。”   两人回了教室。   每个班,总是有那么几个人体育课也会呆在教室看书的。   从不闻窗外事,眼里只有学习。   四班自然也有这样的学生。   秦思韶回了座位,拿了自己的书本和笔记本,就来江迟这里了,她坐在江迟前面的凳子上。   江迟在看饭盒,她把饭盒往秦思韶面前推了下。   “你吃吧。”   她语气带着小小的抱怨:“烦死了,我又吃不下。”   秦思韶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饥饿早就过去了,她的胃痛得也没知觉了。   秦思韶拒绝:“我不要。”   她打开笔记本,在数钱。   江迟没和她说到底花了多少钱,秦思韶不知道五百块够不够,她数了五百块钱出来,没有一张粉红色的,都是零钱,一块钱一张的还不少。   江迟双臂抱胸,盯着她看:“什么意思?羞辱迟姐呢?”   秦思韶愣住,对江迟这个自称有点好笑。   好中二。   过个几年回想这个称呼,江迟一定会后悔。   都是黑历史。   秦思韶这样想着。   她解释:“没有,只是我不能用你的钱,看病的钱得还给你。”   她想到昨天的羽绒服:“衣服我洗干净了,明天应该彻底干了,后天我拿到教室还给你。”   她把钱放在江迟的课桌上,用江迟的数学书压着。   江迟只是指着那个饭盒:“你不吃的话,就帮我倒掉吧,我带回家会被说。”   秦思韶还没说话,江迟又开口了,语气很不好,她还不屑哼了一声。   “咱们国家才吃饱饭没几年,有些人啊,就开始浪费食物了。”江迟抬手,纤细的手指指向秦思韶:“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秦思韶听别人嘴里说过江迟,这一天,她更是了解了江迟。   她看起来很凶,像是一只老虎。   其实,她是一只猫。   特别好哄,嘴硬心软。   秦思韶笑了笑:“我不是。”   “那你吃了吧。”江迟依旧那句话:“不吃就倒掉。”   她两只手捧着脸笑:“要不我卖给你?”   秦思韶认真思考了下:“好。”   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菜拿了出来,一份米饭,几个荤菜,两个青菜,还有一大碗温热的鸡汤,放了红枣枸杞山药等等。   秦思韶眨了眨眼睛。   她垂下了头。   突然,眼睛有点酸涩了。   江迟拿着草稿本在写字,边道:“我给你写个欠条吧,你签字按个手印,以后有钱了还给我,不过得加利息,一个月五十块的利息。”   江迟在本子上写下。   20XX年9月16日,秦思韶欠江迟五百块钱,一个月要给江迟五十块利息。   写好后,江迟把笔放下。   还算了下。   “一年六百块的利息,你十年后还给我就是六千,也不知道那时通货膨胀怎么样?钱有现在值钱吗?”   秦思韶拿起那个本子看了一眼。   “钱今天还给你,利息我也给。”   她语气很软:“江迟,好不好?”   那句好不好?让江迟像是触了电一般,她有点不自在,撇了撇嘴:“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问你要利息?”   “你不是想写小说吗?”江迟其实对写小说根本不懂:“听说可以赚钱,你写吧,写了说不定可以赚到钱了。”   秦思韶悄声:“我在存钱买手机,现在可以在手机上码字,发文的,等我存够钱买了手机就写。”   江迟笑了下,对不懂的事情。   她决定不发表意见。   “吃饭吧。”江迟把手机摸了出来。   她看收到的消息。   是苏半夏发过来的。   江迟和赵长宁,苏半夏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幼儿园同班,小学到初中也是同班,高中同校。   苏半夏和赵长宁都在一班,国际班。   国际班的学生高三后会出国留学。   徐君灵的安排是,江迟和江平安考南城大学,毕业后出国读硕读博,她会跟两个孩子一起出国。   让江迟和江平安十八岁后出国留学,徐君灵不放心。   就算两个孩子这时成年了,她还是觉得孩子们太小了。   在国内读了本科再出国,那时候思想成熟了。   有她的陪同,孩子基本不会走歪路。   苏半夏的妈妈再婚了,她在家里闹过,还是没用。   她和江迟说自己的继父。   说不上好与坏,十五岁的女孩子其实挺抗拒这事。   只是,年岁还小,大人的事情,哪轮到一个高中女生做主。   朋友的家事,江迟不会掺和,安慰了苏半夏几句,就把话题移开了,问她什么时候来学校?   苏半夏说还要几天,家事还没处理好。 第010章   赵长宁在偷偷玩手机,她也给江迟发了消息。   “半夏的妈妈邀请我们去她新家玩。”   “她继父一家刚搬到南城,想多认识一些人脉。”   江迟:“做生意的?”   赵长宁:“应该是,听我妈说,她继父一家在南城发展挺困难的,好像得罪人了。”   赵长宁也不懂这个:“反正阿姨很热情,一直叫我和你去半夏的新家玩,我寻思着,我们哪好意思去啊。”   江迟觉得赵长宁说的有道理,这种重组家庭,估计两人都有孩子,这继女带朋友回家,继父和他的孩子真没意见吗?   江迟:“难道是为了结交咱们后面的大人?”   可是大人做生意,都是利益第一,有钱可赚才行,哪会看孩子的面子。   赵长宁:“我不知道,阿姨说半夏的继父也同意了。”   江迟想了一下,猜测好朋友可能是在新家受了委屈,比如被继父的孩子欺负了。   作为朋友,当然得过去帮忙撑腰了。   动手揍人,还是动嘴骂人。   江迟从不怕。   江迟:“去,你让半夏和阿姨谈个时间,到时我们去半夏的新家玩,准备点礼物就是了。”   秦思韶吃完饭了,见江迟在玩手机,她出去把食盒洗了。   只是没有洗洁精和热水,油渍根本冲不掉。   江迟没管她,继续和赵长宁聊天。   赵长宁:“十七班那几个说要打你,你最近上厕所别一个人去,叫我一起。”   江迟:“呵呵,过段时间抽死这几个。”   赵长宁:“把她们对秦思韶的仇恨转移到你身上,真的好吗?”   江迟:“哼,让她们再恨我一点。”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一直聊到下课。   江迟终于不做低头族了。   她抬头就看到秦思韶:“你还不走?”   秦思韶表情尴尬:“我签字按手印了,你看看。”   她把草稿本推了过来。   江迟扫了一眼:“快走。”   她指着桌子上被书本压着的钱:“拿走吧,早点买手机写小说赚钱。”   秦思韶犹豫片刻,还是拿钱走了,只是一再保证,她会很快还钱。   江迟不想理她,继续聊天。   下午的课很快过去了,江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丝困意都没,认认真真听了三节课。   就是中午那碗粉不饱肚子,她第七节 课就饿了,下课后把带来的点心都吃完了。   班上的同学,江迟大部分眼熟了,但叫不出名字。   她也没刻意记,名字和脸对得上的同学,不超过十个。   江迟和江平安坐车回家,路上,江迟在网上搜怎么在绿江小说网站写小说?   江平安瞥到她的手机屏幕,震惊道:“你要写小说啊?”   江迟一脸得意:“怎么?不可以吗?”   江平安也看小说,男频小说,还推荐给江迟看过。   江迟对后宫种马文没兴趣,她不看,依旧喜欢看大女主爽文。   江平安:“没意见,到时我给你打赏啊。”   江迟在看帖子,看的不是很懂,她随口道:“你还没我有钱呢。”   果然,江平安靠了过来:“妹妹,借我点钱,我零花钱用光了。”   才半个月,零花钱就没了。   败家子。   难怪舅妈不准他们去别的城市读大学,不准他们高考后出国,江迟觉得她都是被江平安拖累的。   江迟给了他一个白眼:“不借钱。”   江平安打开自己的钱包,里面干干净净的,连一块钱都没,他微信钱包里还剩下十块钱。   徐君灵给江平安一个月一千块的零花钱,他们两人一日三餐都是在家里吃饭,开学这么久了,江迟还没去过食堂。   需要什么,和家里人说,舅妈会帮忙买。   江迟觉得一个高中生一个月有一千的生活费都够了,更别说只是零花钱。   “你钱花哪里了?”   江平安抓抓后脑勺:“借同学了。”   江迟不想和他说话了:“等下我就告诉舅妈。”   “还打小报告,你幼稚不?”   到家后,吃饭,上课。   依旧是九点二十分结束。   保姆陈姨送了热牛奶过来,还和江迟说了一会儿话。   江平安在微信上问江迟借钱,江迟骂了他几句,还是转了两百块钱过去。   躺下后,徐君灵依旧进来了,检查江迟有没有盖好被子。   江迟习惯了,也很满意这种生活。   她是这样长大的,有家人的爱,有钱,家里的人都疼她。   江迟并不想改变。   睡不着,想玩手机。   只是舅妈怕她和江平安玩手机,每晚都会没收他们的手机。   江迟下了床,偷偷打开书房里的电脑。   教在绿江写小说的帖子,她还没看完。   江迟花了半个小时,看了好几个帖子,看懂了又似乎没看懂。   总结就是。   她不会写小说。   流程她看懂了,还知道怎么申请签约了。   但是她不会写。   江迟想,也不知道秦思韶写的小说到底怎么样?   她看那些帖子,签约似乎挺难的,有些人被杀一百八十多次才签上,这毅力!也有一次性就过的。   还需要运气,运气好一次就过了。   江迟把帖子收藏了,打算等秦思韶买了手机后,分享给她看,让她写小说时少走点弯路。   早上吃早餐时,徐君灵说了一堆话。   无非就是今天礼拜五了,虽然你们学校放假两天,但是我只给你们放一天。   周六呆在家里上课八个小时,周末她带江迟和江平安出去逛街购物,看中的东西都可以买。   江迟和江平安都蔫了。   他们穿校服最多,哪有那么重的消费欲,更想玩。   江迟就点头。   江平安不满,和徐君灵吵了几句,最后还是妥协了。   车上,江平安还在生气,越发对妈妈不满。   江迟眼神幽幽地看着他,她叹口气。   江平安不解:“我说的不对吗?”   江迟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掌:“那是你亲妈,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舅妈以前可是大学老师,是为了我们才当家庭主妇的。”   “女人就是傻,放弃事业一心扑在家庭上,还要被儿子抱怨。”   江平安脸红脖子粗道:“我只是周六不想学习,平时我又不是不学,就拿这个暑假来说,别人都在玩,我们在家里学高中知识。”   江迟其实可以理解舅妈。   江迟拍了下江平安的肩膀。   “哥哥,想想咱们姐姐吧。”   江平安不吭声了。   江宝珠如果还活着,那徐君灵一定不会生江平安。   江迟很清楚,舅妈对她的好胜过对江平安,是因为她是女孩子,看到她,徐君灵会想起江宝珠。   江宝珠是徐君灵心底永远的痛。   后来,有了江平安和江迟,她才渐渐走了出来。   到学校,早读课还没结束。   江迟拿出历史书在看,翻了几页后,旁边的男生递过来一个纸团。   江迟揉了揉眉心,没忘记几天前两人差点打起来的事情,而且她对这种男生怎么说呢,不是讨厌,是无感,就是说句话看一眼的兴趣都没。   江迟把纸团扔了回去。   男生又把纸条丢了过来,他还催促:“江迟,你打开看一下。”   江迟继续扔回去:“我为什么要看?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学习。”   男生的同桌和前桌,就连江迟的前桌都听到她这话了,四个人哈哈大笑,就江迟这样的女生,还学习?   爱学习的女孩子会坐这个位置吗?这个位置都是给不学习的差生坐的。   男生脸色有点难看:“江迟,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江迟冷漠脸:“不知道。”   她拿着笔在书上划了几条线,开始标记重点。   男生捏着手里的纸团,双手紧了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在小房子里,班上男生给他出了主意。   让他去追江迟。   江迟长得好看,家里有钱,看起来就是不良少女,追到手后玩玩还是可以的,玩腻了就甩掉。   他们私下群聊时,内容十分龌龊猥琐,除了谈论运动,游戏,就是女明星和学校里的女孩子,讨论起女孩子,免不了就是脸和身材。   而他们讨论最多的那个女生,就是江迟。   下课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出了教室,旁边的男生放了一瓶牛奶在江迟的课桌上。   江迟仰头看他。   男生笑:“多喝牛奶,对身体好。”   江迟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她觉得这个人自以为是,他知道她需要什么吗?给她送东西,她根本不需要,被她拒绝了,估计私底下会骂她不知好歹。   江迟拿着那瓶牛奶起身,放在男生的课桌上。   男生嬉皮笑脸,递了一本书过来,他还说:“江迟,这是我的名字,我叫韩子轩。”   江迟把手机拿了出来,看都没看韩子轩一眼:“知道了。”   韩子轩顿觉有戏,江迟这个态度,说不定是喜欢他的。   韩子轩坐在江迟前桌的凳子上,瞪着江迟看:“下午放学后,我带你去玩啊。”   江迟在给赵长宁发消息:“我班上有个傻逼,男的。”   赵长宁:“是不是你看他一眼,他就觉得你对他有意思,你对他礼貌点下头,他连你们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江迟:“你还没睡醒吧。”   赵长宁:“别理他,要不我过来揍他一顿?”   江迟:“我真没理他,是他要理我。” 第011章   江迟和赵长宁说了前几天的事情。   江迟:“我真不知道这人的脑回路,要不是被人拉着,他拳头就打在我身上了,对这种人,我讨厌的要死。”   韩子轩还在说话:“江迟,你吃早饭没有?我请你吃吧。”   “今天放学后我送你回家,你家住哪里啊?”   “这个礼拜我来你家找你玩行不?”   “江迟,你要和我去食堂吗?”背后,传来秦思韶的声音。   江迟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她飞快回了谢长宁一条消息,捏着手机站起身,高声应道:“要。”   她拉着秦思韶就走了,脚步很快。   韩子轩还追了过去,被他的兄弟拉住,他们开始给他出主意,什么给江迟送礼物,请江迟吃饭,给江迟买个娃娃,给她买奶茶。   出了教学楼,江迟才放开秦思韶的手腕,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纤瘦的手腕都被她抓红了。   江迟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秦思韶说:“没事。”   “他在纠缠你吗?”秦思韶偏了偏头:“你别理他,他是广撒网,军训时候,他还给我送过情书。”   江迟和秦思韶并排走着,去的是食堂的方向。   南城一中的食堂有三栋楼,每层楼都是三层楼,秦思韶说要去第一食堂买包子。   江迟想着反正无事,就去食堂看看,她还没来过食堂。   开学第一天充了五百块钱的饭卡,结果这么久了,一毛钱都没刷过,也没在学校里买过任何东西。   到包子馒头区,全是排队的学生。   秦思韶排在最后面,江迟四处看了看,选择排在秦思韶后面。   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江迟看穿着的校鞋,又看了看秦思韶的校鞋。   今天特别热,才七点多就有三十多度了。   “你那个好点没有?还痛不?”   江迟觉得很无聊,找了话题说。   秦思韶压低声音:“昨天吃了药后就不痛了,你呢?来那个时会痛吗?”   “有一点胀痛。”江迟想着自己大姨妈的日子,哪一天来着,月初好像,具体哪一天她记不清了。   秦思韶小声嘱咐她:“那你要爱护身体,吃好,多锻炼,别喝冰的。”   她说这话时转过了头,一本正经的。   江迟被她这话笑死了:“你理论挺厉害的啊,你自己咋做不到呢?”   秦思韶疑惑:“我做到了。”   江迟想到舅妈和她说的话,身体好最关键的一步是吃好,她每天都会吃肉蛋奶,秦思韶连这个都没做到。   江迟打趣她:“你怎么不吃好点?”   秦思韶眨了眨眼睛:“我想省点钱。”   “然后把身体饿坏了,看病花的钱更多。”   秦思韶解释:“如果我没感冒,昨天不会那么严重。”   她感冒其实还没好,昨天下午去医务室拿了感冒药,晚上吃了一次,今早上也吃了一次,秦思韶看江迟看的久了,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她忙移开视线,看别处。   江迟想到秦思韶被张信芳泼的六桶水,她又想到韩子轩那个傻逼。   她们根本对谈恋爱没兴趣,是他们纠缠不放,结果呢,坏名声都落在她和秦思韶这里。   “十七班那个吴林,对吧?”江迟戳着自己的手指头。   秦思韶回:“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给我递过几次情书,我没要,他就骂我假清高,是公交车。”   排队到秦思韶了,谈话暂落。   秦思韶要了两个馒头,刷卡后,她问江迟:“你想要什么?”她还举着自己的饭卡。   江迟没带饭卡。   她看了一眼:“我要一个糯米鸡。”   阿姨刷了秦思韶的卡。   江迟拿着那个糯米鸡看了看,三块钱。   两个馒头一块钱。   食堂的人已是少了很多,很多座位都空了下来。   江迟和秦思韶找了地方坐下。   秦思韶拿着馒头在吃,咬了一口后问江迟:“你不吃吗?”   江迟说:“在家里吃了才来学校的。”   她纤细的手指在被蒸得变成黄褐色的荷叶上点了几下。   “我等饿了再吃。”   秦思韶点了下头,继续吃馒头,吃完了一个,本想把另外一个留着中午吃,想着江迟在,她吃第二个馒头。   江迟觉得吃馒头至少得配个豆浆,不然容易噎着。   不过,她没说。   秦思韶吃完了。   江迟把她剩下的小袋子拿了过来装糯米鸡。   秦思韶看了下戴着的手表,银白色,看起来挺精致的。   江迟逛街时候见过这类手表,好看便宜,十五块钱一个。   “还有十四分钟上课,是回教室还是在学校里走走?”秦思韶歪着头问。   江迟想了一下:“去操场吧。”   两人去了操场。   操场全是人。   江迟和秦思韶去了旁边的小树林,树林里有一个小湖泊,岸边种了几棵柳树,叶子还很葱绿,柳枝低垂。   江迟坐在湖边的一个大石头上,掏出手机看微信,一堆朋友发的消息。   舅妈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好让保姆做。   舅妈又说放学后她会来校门口接她和江平安,晚上带他们在外面吃饭。   江迟边回舅妈的消息,边问秦思韶。   “下午放学后,你有什么打算?”   秦思韶其实还没想好,她是想趁着周末两天出去找事情做赚点钱,可一掏出身份证,别人一看她的年纪,哪里敢要她干活。   秦思韶摇摇头:“应该呆在宿舍写作业吧,明后天去外面发传单。”   江迟没有说话了,把消息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收好:“走了。”   秦思韶坐着没动,而是眼睛亮晶晶的看江迟:“江迟,我们是朋友吗?”   江迟站着,看秦思韶时她需要低着头,她有点好笑:“不是。”   秦思韶眼里的光渐渐熄灭了。   江迟耸耸肩膀:“我就两个朋友,她们都在一班。”   秦思韶垂了头。   江迟看着她黑亮的发丝说:“你是我同学。”   同学有很多个,可朋友只有两个。   秦思韶沉默,她就保持着垂头的姿势坐着。   江迟思考了一下说:“我这人吧,就是顺手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秦思韶低声:“我知道了。”   江迟手握成了两个拳头:“走吧。”   一前一后回了教室,江迟把脑袋搁在课桌上,又往窗外看。   张信芳带着几个女生在四班走廊上走了好几圈,总是瞪江迟,江迟看都没看她。   张信芳还是没那个胆子,敢冲进来打人,想着江迟总有落单的时候。   上课的两节课很快过去了,第三节 课是物理课。   江迟目前最喜欢物理课,可能是物理老师讲话幽默吧,偶尔也喜欢给他们讲点人生哲理,不然就是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节课还剩下几分钟时,物理老师布置了这个周末的作业,一张物理试卷。   见后排学生总是在下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物理老师咳嗽一声道:“你们现在吃三年的苦,以后就能比别人少奋斗十年,现在不吃苦,高考后你们就要吃一辈子的苦了。”   有个胆子很大的女生举起了手:“老师,为什么啊?”   物理老师说:“高考后,你们班上有人上清华北大,有人上985,有人211,也有人普通本科,还有人上大专,或者不读书了,这就是差距,别看现在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明显,一读大学就是天堑。”   有学生哈哈大笑,并不放在心上。   也有学生问:“老师,你的意思是高中不努力读书以后就会吃苦咯,那秦思韶高考后是不是就会幸福了?”   物理老师对秦思韶的情况不了解,但听说过一些,只知道家穷。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走了几步说:“秦思韶只要一直保持在年纪前五十名,是稳稳上清华北大的,到时教育局和学校给的奖金都不少。”   说完,物理老师看向秦思韶,鼓励道:“秦思韶同学这三年要好好学习,等你高考后,你就会发现你有一片广袤的天空。”   秦思韶抿着唇笑了下。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   高考后就好了,那时她也成年了。   江迟闭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把手机摸了出来,在刷微博,都是一些明星八卦,江迟提不起兴趣,退出了,点开绿江小说网站,在找小说看。   物理老师还在和学生谈话。   有个男生突然站起身,指着江迟大声道:“老师,那照你这样说,江迟高考后就会吃苦,会吃一辈子的苦了。”   又有个人道:“老师,江迟在玩手机。”   顿时,班上同学的视线都望向江迟。   物理老师有点生气。   玩手机的学生他见过,没人指出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被人这样指出来,他想忽视掉都不行。   还有学生们刚才问的问题,他并不好回答。   总不能告诉这群十五六岁的孩子,江迟的家庭注定了她将来只要不违法犯罪,就会过得比大多数人好。   物理老师走到江迟面前了,他还没开口,江迟把手机关机递了过去。   她还说:“老师,我错了,对不起。”   认错态度良好,物理老师不好说什么,只是说:“以后上课别玩手机了,要好好听课,不懂的知识要问老师和同学。”   江迟乖巧点了一下头。   她往秦思韶那里看了一眼,正对上秦思韶黑亮的眼神。   下一秒,秦思韶飞快转过头去了。 第012章   “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那人幸灾乐祸大笑问:“江迟以后是不是会吃苦?”   江迟看那个男生,她皮笑肉不笑道:“你放心,我将来会过得比你舒服多了,你多操心你自己吧。”   这个话题围绕着下课铃声结束了。   物理老师离开教室后,松了一口气。   江迟的手机被送到班主任付扬的办公桌上。   没几分钟,付扬给徐君灵说了这事。   江迟从课桌里拿出早上秦思韶买给她的糯米鸡在吃,一小口一小口咬着,边想着同学们说的话。   秦思韶高考后会不会很幸福?   江迟不清楚。   但江迟清楚知道,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吃苦。   不就是没父母吗?她又没见过她爸妈,偶尔会想起他们,可他们早就死了,她对他们也没感情。   她有钱,舅舅有钱,就算舅舅生意破产,她也不会过苦日子。   她的钱是和舅舅家的钱分开的,更何况,她大了后,她也是可以赚钱的。   江迟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比她更幸福的小孩了。   如果舅妈对她学习不严格,她的人生简直完美。 第四节 课是英语课,老师刚出教室,江平安就提着两个饭盒过来了。   等江迟的前桌出去后,江平安在那个座位坐下,把饭盒拿了出来,打开自己的饭盒,大口吃起饭来。   江迟在戳自己的手指头玩,她和江平安说:“我同学今早上请我吃了个糯米鸡。”   江平安嘴巴里塞着米饭,口齿不清道:“那你买两个送他呗。”   等他把那口饭咽下去了,他表情神神秘秘的:“男的女的?”   江迟给了他一个白眼:“女同学。”   江平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可千万别早恋,谈恋爱要求别太低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就按照你哥这个模样找。”   江迟扑哧一声笑了:“你好自恋啊。”   江平安侃侃而谈。   吃过饭后,江平安就走了,说要去打篮球。   江迟没有兴趣,江平安塞给她一瓶水,把她拉去了操场,让江迟在篮球场旁边看他打球给他拿着水。   江迟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摸了下口袋,想起自己的手机被老师没收了。   江迟回了一趟教室拿饭卡,再去操场时,江平安在找她,江迟把那瓶水塞给江平安:“我去趟商店。”   江平安大叫:“给我带瓶冰可乐。”   学校里的商店全是人,江迟是第一次来,先是拿了一瓶冰可乐,她发愁了,该给秦思韶买什么?   江迟从小受到的教育里,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需要什么,自己用钱买。   自己不想买,那就开口问家里人要。   徐君灵告诉她,只要她的要求不离谱,不是要星星月亮的,其他的可以钱买得到的东西,她都会满足。   除非那个东西太昂贵了,超出了家里的消费水平。   江迟又想到那个糯米鸡,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她在货架上扫了一圈,随手抓了十几包零食,又拿了两桶泡面,见旁边还有一些常见的水果,江迟过去拿了两个苹果。   她抱着一大堆东西去付钱,刷卡时,江迟给自己拿了一个粉色荷花雪糕。   总共刷了一百多块钱,江迟提着一大袋东西去了操场,江平安抱着个篮球在东张西望,见到江迟,江迟把东西给了他,她自己拿着那个雪糕在舔,是柠檬味的。   江平安在里面翻翻找找,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可乐,他看一眼泡面,很是嫌弃:“你给我买这么多垃圾食品干什么?我又不爱吃。”   江迟抬眼瞪他:“不是给你买的,给我女同学买的,你第五节 课下课后拿着这些东西来我们班上,你把东西放在她桌子上。”   江平安大惊失色:“我不要,等下别人还以为我对她有意思。”   江迟伸手揪他的衣服:“你是不是傻?你就这样。”   她抬着小下巴:“哼,看在你请我妹妹吃糯米鸡的份上,这袋零食给你了,她不欠你什么了。”   江平安:“……”   他不说话,盯着江迟看了几眼后,他摇头:“我真这样显得我更傻了。”   江迟伸出两个手指头:“那两百块不要你还了。”   江平安讨价还价:“国庆要出新皮肤了,你送我两个皮肤?”   江迟思考了一下,她点头。   “女同学叫什么名字啊?”江平安喝着可乐问。   江迟:“秦思韶。”   “第一名那个。”江平安小声嘟囔几句。   等午睡铃声响起后,江迟和江平安回了教室。   江平安一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就把那个塑料袋放在教室后面的小柜子里,怕要好的同学给吃了,他还上了锁。   他想着江迟说的话,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为什么要答应呢?   为什么呢?   因为江迟有钱,她给的太多了。 第五节 课是生物课,江迟认认真真听了一节课,做笔记。   下课没多久,江迟和赵长宁去女厕所了。   江平安板着脸来了四班,先是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江迟,不过他看到秦思韶了,秦思韶在写试卷。   江平安咳嗽一声,提着那个袋子进了四班的教室。   走到秦思韶座位旁,江平安的右手食指在秦思韶的桌面上敲了敲,又看了一眼她正在做的试卷,是一张物理卷子。   秦思韶偏头,又抬了头,对上江平安的眼神时,她那双猫眼里有淡淡的疑惑。   江平安酝酿了一节课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他举起那个袋子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满满一袋子,把那张课桌铺满了。   江平安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妹妹让我给你,说是你请她吃饭了,她回请你吃零食。”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跑了。   跑到外面的楼梯上,想到如果秦思韶把东西还回去了,那江迟和他算账,他不但要还钱,新皮肤也没了。   江平安又跑了回去,秦思韶端端正正坐着,正看着那一袋子零食发呆。   旁边的同学也在看她。   江平安慢慢走了过去,蹲在她旁边。   秦思韶看他。   江平安小声道:“我妹妹要面子,你要是退回去她会生气的,你就收着,以后借作业给她抄抄就行了。”   离得近的同学顿时明白了。   原来江迟是想抄秦思韶的作业。   所以拿零食来收买学霸。   江迟和赵长宁趴在走廊栏杆上晒了会太阳,等第二次上课铃声响起后,江迟才进了教室。   她靠着墙壁站着,往秦思韶那里看了一眼。   桌子上只有两本书,桌子底下好像也没东西。   江平安给她没有?   江迟急死了,又没手机,更不想去找江平安问。   一节课,江迟听的心不在焉,机械地跟着老师记笔记,在书本上标记重点。 第六节 课下课后,江迟拿着水杯喝水,眼角的余光总是往秦思韶那里偷瞄。   让她失望了,秦思韶一直坐着没动,在做题。   江迟把水杯放下,站起身。   几秒后,她坐下,又站起来了,又坐下。   反反复复到上课,江迟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   所以秦思韶就这反应?   不应该来找她,让她帮忙和江平安说一句谢谢吗?   江迟好烦,她特别烦。 第七节 课是自习课,下课后就会放学。   班主任付扬进了教室,先是说了一堆假期安全事项,又开始布置作业,他布置了两张化学试卷,那上面的知识点,江迟他们根本还没学到。   江迟用左手手肘撑着脑袋,闭着眼睛打哈欠,开始思考,班主任会什么时候叫她出去?   她态度好点,应该就能把手机拿回来了吧。   一直到放学,班主任都没叫她。   江迟边收拾书包边在心里哀嚎,完了,手机拿不回来了。   那她这个周末怎么办?   只能玩电脑了。   买个新手机?   万一被舅妈发现,舅妈会生气。   江平安提着书包过来了,见江迟在慢吞吞收拾书包,江平安就站在后面看着。   秦思韶背着书包过来了,她一只手还提着那个塑料袋,她先是看一眼江平安,江平安朝她笑了一下,秦思韶抿着唇也友好地笑了下。   她的视线落在江迟的脸上,眼神特别温柔。   她走近了几步,声音轻轻柔柔的:“江迟。”   江迟在往书包里放文具盒,她偏头望去,然后,她扯了下嘴角:“叫我干吗?看到你就烦。”   上节课下课不来找她说谢谢。   现在才来,晚了一个小时,她不接受!   秦思韶依旧笑,江迟不理她,把书包拉链拉上后,她站起身看江平安,江平安忙过来提她的书包。   江迟两只手插在校裤里,朝外走去。   江平安跟了过去。   秦思韶背着书包提着东西跟在后面,离江迟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只是出了教学楼后,秦思韶去的是宿舍的方向。   到宿舍,里面没人。   另外三人都回家了,宿管阿姨带着孩子居住在这里,所以周末她也可以呆在宿舍里,只是这两天没有热水,开水房和洗澡堂也关门了。   秦思韶把那一袋零食放在书桌上,她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零食的名字她抄写在笔记本上。   秦思韶把那个袋子放到柜子里。   她把书本打开,从里面拿出这次的家庭作业,开始写试卷。   校门口全是车和人。   因为放假,很多家长都开车过来接孩子。   江平安拉着江迟的手在找家里的车,一眼望过去,三条街道上和对面的广场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江平安只能给司机打电话,司机说车子停在广场附近的那家西餐厅。   江迟跟在江平安后面,慢悠悠走着。   到了广场,人更多了,还有很多老人和小孩子,小孩跑来跑去,有两个差点撞到江迟身上。   西餐厅外面,家里的车就停在那里,司机站在门口。   江平安把书包放好,看到有个浅金色的女士挎包,他愣了一下。   “小李叔叔,我妈妈呢?”   江迟靠在旁边的树干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徐姐去学校了,你们没看到她吗?”司机小李笑着道。   江平安心里一个咯噔,开始反思自己今天干了什么?让他妈妈来学校了?   难道是上课偷偷玩手机被班主任看到了?   江迟站了一会儿,有点渴了,让江平安去附近的便利店给她买矿泉水。   韩子轩和几个男生就是此时过来的。   他们放学后,一个人在校门口看着江迟和江平安。   另外几人去了精品店,韩子轩在精品店买了一个浅棕色的熊玩偶。   玩偶很大,高度超过了一米。   韩子轩抱着那个玩偶站在江迟面前。   和他几个关系要好的男生勾肩搭背站成一排,各个脸上都是笑。   司机小李扫了他们一眼,走到一旁,拨了一个电话。   江迟依旧低着头。   “这个送给你。”韩子轩开口:“江迟,你喜欢吗?”   江迟扫了那个玩偶一眼,其实挺好看的,她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她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就是无感。   再好看的东西,江迟都无感,就是一件物品罢了。   她轻易可以得到,只要她想要。   江迟摇头:“不喜欢。”   韩子轩举起那个玩偶递了过来:“送给你,你可以放在你的床上,晚上抱着它睡觉。”   江迟眯着眼睛看他:“为什么?喜欢我啊?”   韩子轩脸红了,点头。   这个年纪男生的喜欢有几分真心,江迟并不清楚,可她不喜欢韩子轩。   司机一脸紧张往这里看。   江迟面无表情道:“喜欢我的男生多了去了,我不喜欢你,快走吧。”   韩子轩坚持:“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可礼物我都买了,你一定要收下。”   徐君灵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一身淡紫色长裙,酒红色的长卷发,妆容精致,再加上保养得好,徐君灵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她慢慢近了,目光平淡又柔和,落在韩子轩身上。   几个男生不敢笑,也不敢说话了。   韩子轩结结巴巴道:“阿,阿姨。”   徐君灵和蔼微笑:“给我家孩子送礼物?”   韩子轩点了点头。   徐君灵脸上笑容不变:“礼物你拿回去吧。”   她看江迟一眼:“阿迟,去车上坐着。”   接到司机的电话时,徐君灵特别生气,家里小孩才十五岁,就被人追求了,她哪里高兴得起来,只想把韩子轩的家长叫过来,不能和小的计较,那就骂大的一顿,让他们把孩子教育好。   江迟去了车上。   江平安买水回来了,也跟着江迟上了车,两人扒着车窗往外面看。   韩子轩没想到会见到江迟的家长,他毕竟才十五岁,面对大人,心里发怵得厉害。   一张脸涨得通红,垂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徐君灵,只是看穿着的鞋子。   徐君灵轻轻浅浅道:“你爸妈送你到学校是干什么的?”   韩子轩嘴唇动动:“读书。”   徐君灵笑,明明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却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我和你爸妈一样,也是送自家孩子来学校读书学习的,而不是让她早恋,你喜欢她,说明我家孩子优秀,可她不喜欢你,你却强迫她收下你送的礼物,你这不是在追求,你是在骚扰她,不尊重她。”   韩子轩头越垂越低了。   徐君灵淡淡一笑:“走吧,今天这事就算了,我也不追究了。”   “可是。”韩子轩不死心:“礼物她一定要收下,我都买了,用我的生活费买的。”   徐君灵盯着他看:“礼物你自己处理掉吧,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放这些了。”   韩子轩突然抬了头,还要说什么。   徐君灵发现,可能她态度太温和了,给了这个孩子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声音忽地变得冷淡起来:“我已经买了一套房给阿迟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想再买第二套了。”   她说完,优雅转身,上车。   坐在副驾驶座的江平安赶紧坐好,绑安全带。   江迟也慌忙坐好了。   徐君灵上了车,从小包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是江迟今天被没收的手机。   徐君灵没看江迟,而是吩咐司机开车。   早上和舅妈聊天时,江迟说晚上想吃海鲜。   车上,徐君灵点开微信看自己的头像,她的头像是一朵淡粉色的荷花,徐君灵的微信名字叫平静温和,徐君灵在心底告诉自己不生气。   怎么不生气?她气了大半天。   江迟上课不认真听课,玩手机被老师抓到。   付扬和她说了下江迟的情况,江迟给老师的感觉就是不爱学习。   徐君灵问了一会儿,还特意给高一的年级主任打了个电话,了解情况。   她这才知道,那么多的好位置,江迟都不选,坐在第一组最后一个座位上,周围都是不爱学习的男生。   徐君灵那时怒气值就被点满了。   从学校出来,又碰到江迟被人送礼物。   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还这么小就被人惦记上,万一是个恋爱脑,和人跑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徐君灵就害怕。   “阿迟,我和你班主任打了电话,也谈了下你的情况,问了些你们班上的事情。”   徐君灵克制住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缓:“我和付老师的意思是,你礼拜一换座位,和你们班上第一名当同桌,付老师说那是个好女孩,你以后跟着她一起好好读书。”   江迟想也不想拒绝:“我不要和她坐。” 第013章   徐君灵偏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为什么?”   江迟在玩手机:“我喜欢坐那里,方便。”   徐君灵笑了一下:“当守门员很好玩对不对?”   江平安竖起耳朵,坐在副驾驶座上悄悄听着,还摸出手机给江迟发消息。   “第一名不是秦思韶吗?你们关系挺好的啊,就换了啊。”   “和我妈提要求,互相交换。”   江迟回复他:“这是两个女人的谈话,你,闭嘴。”   江平安:“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我有建议权。”   江迟不理他了,舅妈还在等她的回答。   江迟想了下说:“不好玩,他们在午睡时间一直开门关门,我还挺烦的。”   但是是真的方便出去进来,所以她不想换位置。   徐君灵深深吸了一口气,温柔问:“那怎么样才愿意换位置?”   江迟还没想好,她眯着眼睛道:“要不我想想?”   徐君灵给了她时间。   吃晚饭时,江迟终于想好了,和徐君灵说换位置也可以,只是今晚得给她和江平安放假,明天也要放假。   徐君灵对于她的讨价还价习惯了,也答应了下来。   因此,回到长河公馆,江迟就和江平安在家里的篮球场打篮球去了。   打篮球长高高,她要长到一米七。   一晚上很快过去。   早上七点,徐君灵带江迟和江平安去外面的商业街吃早茶。   那家早茶店,徐君灵经常带两个孩子来,是这里的常客。   二楼靠着玻璃窗的位置,江迟手里捧着杯乌龙茶,对面的街道上,秦思韶穿着一中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传单在发。   江迟看了她好几眼,收回视线。   她拿着筷子去夹水晶虾饺,江平安比她速度更快,把最后一个虾饺夹了过去,一口就给吞了。   江迟朝他撇撇嘴:“幼稚。”   江平安嘻嘻地笑:“妈,今天我带阿迟去玩。”   江迟给了他一个白眼:“谁要和你一起玩。”   徐君灵慢条斯理喝着茶道:“等下咱们去看爷爷奶奶,明天去看外公外婆。”   不是不想学习吗?可以,那这两天就去探望老人。   江平安苦着一张脸。   江迟没有意见,看爷爷奶奶挺好的,总比呆在家里看书做题强。   在她又往对面街道看时,徐君灵忍不住问:“阿迟,看什么呢?”   江平安起身:“我看看。”   江迟正要拦住他,可是晚了,江平安走到江迟那个位置了,往下面看了一眼。   商业街人流众多,基本是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都挺精致时髦,这也就显得身穿校服的秦思韶十分显眼。   江平安一眼就看到她了,他还指着秦思韶给徐君灵看:“妈,江迟她班上的第一名在下面呢。”   徐君灵听付扬老师说过秦思韶,对这个第一名印象不错,她听完江平安这话看江迟:“你要下去打个招呼吗?”   不等江迟回话,徐君灵轻柔问:“要不给她带一份早餐?”   江迟鼓着腮帮子生闷气:“我才不去,我和她又不熟。”   江平安唯恐天下不乱:“昨天不是还吃了人家的糯米鸡吗?”   江迟气得踢他。   公共场所,被徐君灵制止了,她唤了服务员过来,让她打包了一份早餐,把早餐给了江迟,让江迟送过去。   江迟提着早餐走前,还恶狠狠瞪了江平安一眼。   她走到楼下,在一楼踟蹰了很久,才出了早茶店。   江迟没过街,而是蹲在外面发呆。   楼上,徐君灵往下面看了一眼,她也看到秦思韶了,轻笑着问:“那个女孩人品怎么样?”   毕竟要和自家孩子当同桌了,这三年相处时间那么长,她得给孩子找个人品好成绩好的同桌才行,以免自家孩子被带坏。   江平安哪里懂这个,他点点头:“人挺好的,又刻苦又努力。”   徐君灵满意了:“改天让阿迟带她来家里吃个饭。”   “这么小就知道勤工俭学了,是个好孩子。”   江平安抬了头:“不好吧?”他支支吾吾的:“她家里好像挺穷的,万一带她回家,人家产生不好的落差怎么办?”   徐君灵想了想也是,没提这事了,说以后在说。   江迟在外面蹲了一会儿,见秦思韶的传单还没发完,她提着那份早点慢吞吞走了过去。   离秦思韶大概还有十多米距离时,秦思韶看到她了,她还跳了跳,伸着右手朝江迟挥了挥手。   江迟觉得她这个举动蠢死了。   她冷着脸走了过去,秦思韶边给路过的人递传单,边问她:“你也在这里啊。”   江迟指了下对面的茶楼:“嗯,和我家里人在吃东西。”   她语气不是很好:“你呢?吃过没有?”   秦思韶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我等发完了再去吃。”   江迟把早餐递了过去:“喏,我舅妈让我给你的。”   秦思韶愣住,她飞快往刚才江迟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成熟而又精致的女人朝她笑了笑,然后,那个女人伸出右手,朝着她轻轻挥了挥。   秦思韶脸爆红,她垂了头,很快,她就抬头了,朝徐君灵笑了下。   江迟冷眼看着秦思韶。   她烦死了。   干脆拿着那份早餐走到旁边的一棵树下,背靠着那棵大树站着,拿出手机在玩。   八卦看不进去,小说也不想看,玩手机也没劲。   总之,什么都不想干。   江迟觉得自己有病,她怎么会干这种事,她怎么会亲自过来给秦思韶送早餐?   放着江平安那个劳动力不用,那么多服务员不叫,她怎么过来了?   一定是昨晚打游戏太多了,把她的脑子给打坏了。   江迟把手机收好,走到秦思韶面前:“拿着,你快点,我还没吃呢。”   秦思韶手忙脚乱接了过去,她手上的传单太厚了,不好拿,有一小沓掉在地上了。   江迟蹲下身捡传单:“你好笨啊。”   秦思韶慌忙道:“对不起。”   把传单捡起来后,江迟看了下,是健身房的传单,新开业没几天,正在搞活动。   江迟无奈道:“算了,我给你发吧。”   她觉得让秦思韶发传单,一个上午都不一定发的完,见到人就递过去一张,嘴巴又不甜,笑的也不好看,她是过路人,她也不接。   江迟把秦思韶手上的传单都抢了过来,她抱着那一大堆传单走到一旁,见有两个女孩子手牵着手走了过来,江迟递过去一张传单:“姐姐,看看我们健身房吧,开业大酬宾,优惠多多。”   那两个女孩看她一眼,一人要了一张,走了几步后,还在小声议论江迟长得好看。   江迟见到人就递传单,嘴巴也没闲着。   没多久,江平安过来了,一起帮着发传单,在三个人的努力下,那一堆传单不到半个小时就发完了。   健身房的人又给了秦思韶一堆,江迟和江平安也帮着给发了。   秦思韶去拿钱时,健身房的人估计觉得江迟和江平安是发传单的两把好手,还问他们明天要不要来?   江平安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发传单是小事,可以出来玩是大事。   江迟拉着江平安去早茶店,徐君灵在一楼等他们,见他们两人脸红红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徐君灵一人递了一张纸巾:“快擦擦。”   她脸上是柔和的笑。   江迟边擦额头上的细汗,边往周围看了一眼,一楼也是吃早茶的人,只是环境和装修不如二楼,价格也比二楼便宜了一些。   看到最东边时候,那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朝江迟笑了下。   江迟大部分时候还是懂礼貌,有修养的孩子。   徐君灵对她和江平安管教得严厉,该教育的一直都会教。   见陌生人友善,江迟也友好笑了笑。   徐君灵在和江迟说话:“你那个同学在外面呢?上午要不要和她去玩?”   还有这种好事?不需要去爷爷奶奶家听他们唠叨,江迟马上答应了下来:“要,我去和她写作业。”   “只能玩到十二点,到时来爷爷家吃饭,我让司机接你。”   江迟不停点头。   旁边的江平安一脸羡慕。   黄盼云拿着手机,对着江迟三人拍了一张照片,拍好后,她看那张照片,视线停留在徐君灵脸上。   徐君灵快五十岁了,保养得好,每个月花在脸上和身体上的钱不少,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的女人,皮肤依旧紧致白皙,气质优雅,给人感觉很舒服。   黄盼云死死盯着徐君灵唇角那抹笑,她眼底渐渐浮现出疯狂的恨意,凭什么?   那个女人那么老了,比她爸妈的年纪还要大,她凭什么留住江锐的人,她凭什么过得这么开心?有孩子有钱,黄盼云妒意上头。   她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江锐。   “和我爸妈吃早茶遇到你老婆孩子了。”   “你两个孩子不错,被教得很好。”   几分钟后,江迟他们离开茶楼了,江锐才回复。   “盼云,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黄盼云:“你什么时候离婚?我爸妈今天都催婚了,让我们快点结婚。”   江锐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婚,黄盼云年轻,长得也不错,会讨好人,他找她花了钱的,就当养个宠物一样,目的是为了让他开心。   徐君灵是妻子,是他尊重,爱着的人。   更别说两人之间还有个孩子,江迟不是他女儿,也是他外甥女,这么多年,和亲女儿也没区别了。   就算他对徐君灵没感情,为了两个孩子,他也不会离婚。   江锐:“你别乱来,你一向懂事。”   黄盼云心底的恨意一闪而过,江锐找她,不就是她懂事,会看江锐脸色吗?   她装了这么久,现在没必要装了。   黄盼云:“我怀孕了,已经一个月了。”   江锐:“……”   黄盼云:“这个孩子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去打掉。”   江锐:“要。”   江锐却是想到他那些朋友们,哪个不是外面养了情人,私生子也好几个。   有钱,养得起。   家里老婆都知道,相处得也很融洽。   而他呢,就江平安一个儿子。   他的孩子是少了,突然老来得子,江锐还是挺开心的,再多一个儿子就好了。   黄盼云:“你儿子要住大房子,你买吗?”   江锐:“买。”   吃完后,黄盼云和她爸妈离开茶楼,三人上了车。   黄母开车,黄父坐在副驾驶座上,黄盼云坐在后面。   他们今天是特意来这家茶楼的,因为得知徐君灵经常带着两个孩子来这里吃早茶,他们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楼就贵得吓人,一人要三百多块,也没吃多少东西,钱就没了。   黄父往后面看一眼:“现在你怀孕了,一定要逼江锐离婚,等他离婚了,那些钱都是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的。”   黄盼云讥笑:“他三个孩子呢。”   开着车的黄母分析道:“一般这种家庭,家产是儿子拿大头,小头给女儿,你要是不和他结婚,你生下来的就是私生子,私生子能够分几个钱?”   黄盼云又想到徐君灵住在长河公馆了。   她让江锐也在长河公馆给她买一座别墅,江锐不同意,她还没去过那里,只听人说过,这是南城最好的小区。   黄父想了想道:“那两个小孩不是每天都坐车上学放学吗?我国每一年车祸死亡的人就有五六十万,他们为什么就是那个特殊的呢。”   黄盼云吓了一跳,着急大叫:“爸,你别乱搞,杀人是要坐牢的。”   黄父咧嘴大笑:“我就是说说,哪能自己真去干这种事啊。”   黄母透过后视镜看黄盼云:“盼云,我和你爸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一定要听我们的话。”   黄盼云点头。   徐君灵让江迟去找秦思韶玩,她就带着江平安走了,江爷爷和江奶奶住在大学城那边,离这里有段距离。   路上,徐君灵给老人打了个电话,说要带孩子过来。   两位老人自是开心。   秦思韶站在一家奶茶店外面等江迟,江迟回家了,她在家里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骨那里,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脚上穿了一双小白鞋,鞋面上绣着几朵粉色的桃花。 第014章   江迟背了个白色的小挎包,包里有手机,零钱包,纸巾,试卷,还有两支笔。   她过来时,秦思韶提着那份早餐在揉腿。   “江迟,你要喝奶茶吗?”这家奶茶店生意很好,门口还排了挺长的队伍。   秦思韶指了下排着队的人群:“喝吗?”   江迟瞪她:“你是想撑死我是不是?”她才吃了早点没多久。   秦思韶歪着头想了下:“那我们回学校写作业吧。”   江迟是出来玩的,才不想写作业,带着作业也是怕舅妈检查,况且,她还打算抄抄秦思韶的试卷,自己就不需要动脑想了。   江迟四处看了下:“你不打工了?”   秦思韶摇了摇头:“没人要我。”   如果今天没有碰到江迟,秦思韶是打算发完传单后,一个人去小网吧的。   可是有江迟在,她不好去,她更不可能带江迟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江迟又烦了,还以为可以玩呢。   去逛街还是逛公园?或者去江中心的小岛看风景?   江迟瞥秦思韶一眼,见秦思韶正望着她,在等她做决定。   江迟更烦躁了。   “回学校学习。”她以后都不和秦思韶玩了,秦思韶好无趣。   花钱玩,她还要考虑秦思韶的自尊心。   江迟在心里总结了下,她和秦思韶犯冲,不适合一起玩。   秦思韶带江迟去坐地铁,可以直达学校附近,从地铁站出来后,离学校就隔着一条街了。   周末,人挺少的。   江迟拿着手机在玩小游戏,只是那一关,总是过不去,道具用完了,金币花完了,还充了几十块钱进去,还是过不了。   江迟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摔手机,她把游戏卸载了。   秦思韶问她:“江迟,你喜欢吃糖吗?”   江迟被游戏烦得根本不想理她,随口道:“喜欢。”   “你等我一下。”秦思韶往旁边的小商店看了一眼,她又看江迟:“你呆在这里别乱跑,不然我找不到你了。”   江迟笑死了,她这么大的人还能丢了是不?   她摆摆手:“快点。”   秦思韶进了小超市。   江迟下载刚刚删掉的游戏,很快就下好了,她想着,还是看小说吧,会抓耳挠肺,至少不会生气。   秦思韶在货架上找糖,找了一圈后,她拿了一包原味奶糖,挺贵,230克,要二十二块钱。   看起来也不多,就二三十颗的样子。   她要是一天给江迟一颗奶糖,江迟大概可以吃二三十天,她要是一天给江迟两颗奶糖,那这包奶糖很快就完了。   秦思韶咬了咬牙,就二十二块钱。   现在的二十二块钱对她来说很多,但她将来会赚到无数个二十二的。   秦思韶拿了那包奶糖去付款了,又在冰箱里给江迟拿了一瓶矿泉水。   江迟还在和那个小游戏较劲,还是没过关,她又把游戏给卸载了。   “走了。”秦思韶站在她身边说。   江迟把手机放进包里,往学校的方向看去,觉得自己真是有病,礼拜六竟然跑到学校来了。   秦思韶走了两步,不见她过来,她停下脚步看她,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怎么不走了呀?   江迟跟了上去,到校门口,和保安说了一声,两人就进去了。   校园里静悄悄的,一直走到女生宿舍楼,也没看到一个人,到一楼时,看到宿管阿姨坐在小板凳上刷短视频。   江迟跟着秦思韶去了509,秦思韶拿出钥匙开了门,她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让江迟坐,又指了下自己的床位,说那是她的,江迟也可以坐床上。   江迟第一次来学生宿舍,感觉新奇。   到处看了看,走到阳台边,往下面看了一眼,看到一排排的小花坛。   她的新鲜劲不到三分钟就过去了,江迟看了下那把椅子,有点嫌弃,选择坐在秦思韶的床上。   她把小挎包取下,把笔和试卷拿了出来。   “你作业写完没有?”她问。   秦思韶说:“写完了。你现在要写作业吗?”   她指着自己的书桌:“可以在这里写。”   江迟把试卷和笔递了过去:“你给我写。”   秦思韶拒绝:“这样是不行的,你要自己写,不会的题就问我。”   她表情一本正经,语气真诚而又严肃,江迟觉得她将来不去当老师都可惜了。   江迟才不写呢,几步走了过去,把东西放在秦思韶的书桌上。   “反正要你给我写。”她有点不讲理:“不给我写,我就把试卷撕了。”   秦思韶眨巴下眼睛,妥协了一步:“那我把试卷借给你,你抄一遍好不好?”   她觉得江迟抄一抄她的也能加深点印象,总比她给江迟写好。   江迟把手机摸出来了,解锁,在看微博上的明星八卦。   她还回秦思韶的话。   “不写。”   “我手没力气。”   “拿不动笔。”   秦思韶看了看那几张试卷,又看江迟,见江迟没看她,她思考了一会儿,只能坐下了,打开江迟的试卷。   秦思韶做了几道选择题,她回头看江迟。   江迟趴在她的床上玩手机,她不知何时脱了鞋子了,一双小腿一甩一甩的,在宿舍里暗淡的光线下,皮肤白得晃眼。   秦思韶把视线收了回来,脑袋也转了过来,她垂头,捏了捏握着的黑色水笔。   想起今天见到徐君灵时,那一瞬间,她是窘迫到了极点。   自己最难以启齿的事情被同学知道就算了,还暴露在学生家长面前,可是,徐君灵是那样友善温柔,她还朝她挥手了。   一点都没看不起她,也没轻视她。   秦思韶是个自卑而又胆小的人。   她想到江迟,江迟自信而又大胆,耀眼得好似一个小太阳。   “江迟,你明天还来吗?”秦思韶刷着题问。   “不来,发传单又没几个钱。”江迟想,明天去找好朋友逛街吧。   秦思韶把那份失落压了下去:“谢谢你。”   江迟没吭声了,她还在玩游戏,那一关在她充了三次钱后终于过了。   江迟狠心把账号给注销了。   垃圾游戏,就知道骗钱。   秦思韶也没说话了,继续写试卷,写完一张,又拿了一张试卷。   还是江迟起身,说要去买水,秦思韶把她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了江迟。   江迟接过:“谢谢。”她喝了两大口,把那瓶水还给了秦思韶,秦思韶拧上了瓶盖。   她去拿了那包奶糖,打开后,全部倒在书桌上,数了数,是二十四颗奶糖,秦思韶又数了一遍。   江迟站在她后面看着她数奶糖,她想至于吗?还数得这么清楚,怕被人偷啊。   秦思韶数完了奶糖,她把奶糖全部装回袋子里,又从里面拿了两颗奶糖出来。   秦思韶伸出了手,往江迟的方向递了递。   白蓝色相间的糖纸包裹住奶香味浓郁的糖,静静地躺在秦思韶的手心里。   江迟挑了下眉头:“给我啊?”   那好歹是一小包糖,就给她两颗。   真小气。   江迟顿时不想要这两颗了,不是糖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稀罕吃这两颗糖,是秦思韶对她的态度,表明了秦思韶不重视她。   江迟想,如果是她买了一包糖,她是会全部给秦思韶的。   一包奶糖罢了,又不值钱,她想吃再买一包就行了。   但如果她只有这一包奶糖,暂时买不到第二包,她也会抓一把给秦思韶,而不是就拿两颗糖给秦思韶。   秦思韶认真点了下头。   江迟真想把那两颗糖丢在秦思韶脸上,她扯了扯嘴角,一脸嫌弃把那两颗糖拿了过来。   见她拿了,秦思韶松了一口气:“水在这里,你渴了就喝,我写试卷去了啦。”   江迟在剥糖衣,露出里面纯白色的奶糖来,她扔进嘴巴里,满嘴生香。   秦思韶舔了舔唇瓣,她看江迟,眼神里饱含期待:“甜吗?”   “不甜,苦死了。”江迟想了下说。   秦思韶啊了一声,她盯着江迟看了好几眼,又想着自己以前吃过这个奶糖的,很甜的啊,甜而不腻。   江迟肯定是说了假话。   秦思韶写试卷去了。   江迟扯着那张糖衣在玩,搓弄了几下后,她从挎包里拿出剩下的那支笔,在糖衣上写了一行小小的字:秦思韶是个小气鬼。   等墨水干了后,江迟用食指在糖衣上使劲摩挲了几下,没把那几个字给搓掉。   江迟把糖纸扔进了空荡荡的垃圾桶里,黑色的塑料袋里,这张糖衣太显眼了。   万一被秦思韶看到,知道她在背地里说她坏话,总是不太好。   她要说人坏话肯定当面说,哪会偷偷摸摸说。   江迟把那张糖衣捡了回来,思考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剩下的一颗糖,她没吃了,也放在包里。   江迟继续看明星八卦,明星们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上了热搜,江迟觉得不好看。   微信上,江平安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捆香菜。   江奶奶喜欢吃香菜。   江平安:“真羡慕你可以玩,我却要在这里洗菜。”   江迟:“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有一包糖,你给我多少个?”   江平安:“都给你。”   江迟心里有了安慰,再想到秦思韶那两颗糖,江迟心里有点不满,她要的是重视她,对她全心全意的好,这种一包糖只给她两颗的好,她才不想要。 第015章   江迟:“哥,我中午也想吃香菜,你也给我洗一捆吧。”   江平安:“刚才发错了,你一颗糖别想要,我扔了都不给你。”   江平安说要洗菜了,等他洗完了再说。   江迟给舅妈发消息,问假如她就一包奶糖,给她多少?   徐君灵回:“你在我心里和平安一样重要,你们一人一半。”   江迟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她又给爷爷奶奶发,他们的回答和舅妈一样。   江迟又问外公外婆了,那其实是江平安的外公外婆,江爷爷和江奶奶是江迟的外公外婆,只是江迟随妈妈姓。   她妈妈过世的早,跟着舅舅舅妈长大,叫人就随着江平安叫了。   外公外婆说他们会把糖分一半给她,另一半给江平安。   他们还补充了一句,江平安不爱吃糖,那包糖都是你的。   江迟眯着眼睛笑,还给小舅舅和大姨发消息了,问他们如果只有一包糖,分给她多少?   他们说都给她。   这个答案,江迟是不相信的。   小舅舅和大姨都有自己的孩子,哪会全部把糖给她。   可就算知道他们在哄她,她还是开心,漂亮话真好听,谁不爱听呢,江迟也不例外。   家人问完了,江迟想到自己的两个好朋友了。   江迟觉得自己很没安全感,就是要确定,肯定了她在乎的人都在乎她,她才会踏实。   江迟给赵长宁发消息:“如果你只有一包奶糖,你分多少给我呀?”   赵长宁回复得很快:“三分之一呀。”   她学着江迟的语气:“你三分之一,半夏三分之一,我也三分之一。”   加起来就是一整包糖了,三个人平均分。   这个回答,江迟也是满意的。   她又问苏半夏了。   苏半夏:“你一半,长宁一半。”   江迟:“那你呢?”   苏半夏:“我不吃,给你们两个人吃。”   江迟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她觉得她们三个人是好朋友,苏半夏得把这包糖分三份。   她怎么可以只顾江迟和赵长宁,却不想着自己呢?   江迟在心里想着,以后要对苏半夏很好很好,她们三人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江迟问完了,暂时把秦思韶带给她的那点不满给压下去了。   她看秦思韶一眼,看到秦思韶恬静的侧颜,她坐得端正,还在写试卷。   江迟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她看了下时间,觉得无聊。   江迟登录绿江小说网站,开始找小说看。   江迟在这个网站看了一年的小说了,她以前都是在别的软件上看霸道总裁小说,看腻了。   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知道绿江的,反正就是知道了,摸到了这个网站,开始看小说。   江迟还不是很会找小说,她不小心又点进去纯爱了。   江迟来绿江看的第一本小说就是纯爱,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感觉两个男的怪怪,很暧昧,直到他们亲密了。   江迟想起小学三年级和江平安在外面溜冰时遇到的那两个男人。   那两个男人在大街上到底干了什么,江迟记不清楚了,但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影响,江平安捂住了她的眼睛,后面的事情,她没看到。   所以那本纯爱小说,江迟代入了那两个男人的脸。   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来再也没看过纯爱小说。   江迟的手指慌忙去点纯爱这两个字,想要切换成言情,指腹却偏移了,不小心移了移屏幕。   江迟看到古纯后面有个百合,百合后面有个无CP。   江迟知道无CP是什么意思,但她不知道百合是什么意思。   她赶紧切换了言情,在各种言情里找文看,她要看大女主爽文。   江迟边找文边问秦思韶:“你的小说以后发哪里呀?”   秦思韶说了一个网站,江迟以前看霸总文的网站。   江迟:“这个网站的总裁文我看了很多,我虽然不会写,可我都会背了。”   秦思韶放下了笔,她偏头了,眼里有着淡淡的好奇。   江迟以为她不信,她抬了抬小下巴:“都是套路文对不对?第一章 就是女主被后妈继姐或者继妹陷害,被下药,走错房间遇到男主,然后他们睡觉了,但是男主不知道那个人是女主,以为是白莲花姐妹。”   江迟兴致来了,说了十几分钟,说得口干舌燥。   她拿了那瓶矿泉水,灌了好几大口下去。   “总裁文还有一种套路,那就是天才宝宝,以前都是最多生三个天才宝宝。”江迟伸出了六个手指头:“现在一胎至少得生六个了,最多的一胎生十八个天才宝宝,五岁是全球顶尖黑客,全球首富,精通一百国语言。”   江迟前段时间就在微信圈里刷到一胎十八宝了。   秦思韶点了下头,这得看多少无线霸总文,才能这么清楚,比她这个写小说的还要清楚。   江迟得意极了:“还有一种套路就是渣男贱女,男主要挖女主的子宫和肾,还要打断女主的腿,弄瞎女主眼睛,杀女主全家,这种为虐而虐的文呢,像小学生和我们这种中学生是不爱看的,但是这种文比前面两种要火。”   秦思韶接话了:“我知道,这是新媒体虐文,因为阿姨们最爱看这种文。”   江迟问她:“你写的哪种啊?”   秦思韶声音小小的:“天才宝宝,龙凤胎。”   江迟脑海里都有书名了。   《天才双宝:惹火妈咪带球跑》。   江迟想,都是为了赚钱。   秦思韶是为了赚钱生存,这种文在绿江活不了,但是每个网站的读者不一样,在别的网站却很火。   江迟找到一本小说了,点进去看,随口问:“你怎么不去绿江写小说呢?”   秦思韶毕竟是想走这条路的,了解过很多,每个网站流行什么类型的文,她都了解过。   秦思韶回:“绿江不稳定,虽然上架后也有钱,但我第一本不一定可以赚到钱,那个网站上架后有全勤。”   她伸出了两只手,露出十个手指头给江迟看:“上架后均订过五百,一个月还有一千块的全勤,等我把生活费赚到了,我就去绿江试试。”   江迟不懂什么是均订,她也没问,哦了一声。   江迟看小说去了。   一直到十一点二十分。   徐君灵给她发了消息,说让司机过来接她。   江迟走到秦思韶旁边,让她起来,秦思韶起身了,江迟坐下了。   她捧着秦思韶写好的几张试卷自拍一张,发给徐君灵。   “舅妈,我作业写完了。”   “我明天可以玩了。”   “舅妈,你要记得检查哦。”   徐君灵:“阿迟真乖。”   徐君灵很欣慰,自家孩子就得和学习成绩好的孩子当朋友,瞧瞧这才一个上午,就把周末的作业给写完了。   要知道在以前,任凭她怎么催促,江迟都要把家庭作业留到礼拜天晚上才写。   江迟收拾试卷,折叠好,放进包里。   秦思韶站在一旁看她:“你要走了吗?”   江迟:“我要回家吃饭了。”   秦思韶眼神黯淡了几分:“那你明天呢?”   江迟:“明天出去玩。”   秦思韶有点失落,但又松了一口气,那她发完传单后就去网吧,正好可以写小说。   她得快点把手机买了,买个最便宜的,可以写小说,可以聊天的手机就行了。   秦思韶想加江迟的微信,想加江迟的企鹅号,想有江迟的电话号码。   她更想,以后也给江迟发消息。   江迟有事没事都可以找她,给她发消息。   秦思韶拿了两颗奶糖,她递过去:“路上无聊吃。”   她本想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想起自己根本没有手机。   她不拿糖还没事,江迟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那点不满早就消散了。   她一拿糖,江迟就想起上午秦思韶给她的两颗糖了。   好吧,一包糖给她四颗。   换种解释,她在秦思韶心里的分量翻了一倍。   江迟把奶糖拿了过来,她放进了包里面。   “我走了。”   “我送你到校门口。”秦思韶拿起钥匙了,她又把那瓶还剩下一半的矿泉水拿了过来:“水你也路上喝。”   江迟也接过来了,奶糖可以不要,水她都喝过了,是一定要的。   秦思韶锁好门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到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司机就过来了。   江迟上了车,车子缓缓行驶着,江迟转过身体,伸长脖子往后面看,她看到秦思韶还站在校门口,一只手高高举起,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江迟摇摇头,乖乖坐好了。   到爷爷奶奶家里,他们正在和舅舅视频聊天,江迟也过去和江锐说了几句话。   徐君灵挂了视频电话,叫江迟和江平安去洗手。   饭桌上,江迟默默吃着饭。   江奶奶和徐君灵在聊天。   江奶奶说:“江锐工作太忙了,还好这个家有你,不然孩子都没人陪着。”   徐君灵笑了笑:“他工作忙碌,赚钱也辛苦,都是为了这个家。”   是自己的亲儿子,江奶奶抱怨归抱怨,还是站在儿子这一边的。   她又说:“国庆我们一家人出去旅游吧?”   江爷爷插话:“把江锐叫上,他好久没陪孩子了,两个孩子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江平安:“还是知道的,大人外貌变化又不大。”   江迟:“国庆全是人,我才不想出去人堵人。”   徐君灵夹了几块牛肉放在江迟碗里,又给江平安夹菜,她笑意盈盈道:“阿迟说的对,国庆人太多了,爸妈呆在家里吧,今年过年期间,我们一家人再出去旅游。”   她语气停顿了下:“国庆我打算带孩子们去港岛打疫苗。”   江平安好奇:“什么疫苗?”   江迟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也看向徐君灵。   江爷爷沉默,捏着手里的筷子不说话。   江奶奶脸色难看:“一定要去港岛?”   徐君灵解释:“南城打九价的人太多了,预约不上,还是去港岛吧。”   江奶奶嘴皮动动,最后只是叹口气:“嗯,是该打了。”   她看江迟:“阿迟,在学校里不能谈恋爱,更不能和男生发生亲密关系,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江迟发现,这份沉重下透着无尽的悲伤。   尤其是爷爷奶奶和舅妈的眼神都落在她的身上,他们似乎都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江迟点了下头,她努力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想让家人放心:“我不会早恋的。”   江奶奶还要再说什么,被徐君灵制止了:“妈,吃饭吧。”   饭后,江迟和江平安去外面玩去了。   徐君灵和江奶奶在厨房洗水果。   “要是碰上她爸怎么办?”江奶奶忧心忡忡:“我听说他一直想要个孩子,找了好几个年轻的女人做试管都没成功。”   徐君灵浅浅笑道:“港岛那么多人,哪会那么容易碰到。”   江奶奶咬牙恨恨道:“死的怎么不是他呢?”   那一瞬,她悲从心中来,又想起了最小的女儿。   徐君灵垂了头,默默削着手里苹果的皮。   好半晌,她才开口:“这事等阿迟十八岁后再和她说吧,我希望孩子成年前都能快快乐乐的。”   江迟在爷爷奶奶家吃了晚饭才离开。   礼拜天吃过早餐后,徐君灵带江迟和江平安去外婆家,在那里呆了一天,江平安在外公外婆家把作业写好了。   周一开学。   徐君灵送江迟和江平安去的学校。   徐君灵又去找了付扬,说要换位置的事情。   于是,在早读课时,江迟和秦思韶都换位置了。   两人成了同桌,江迟坐第四组第四个,秦思韶坐第五组第四个。   江迟的课桌,是徐君灵一起搬的,见江迟终于有了个好座位,徐君灵满意了,和江迟说了几句话,她离开。   班上的同学倒是没多大意见,座位本就是按照入学成绩排的,秦思韶是第一个选的,她自己要选在最边边上。   江迟年级第九,班级第三,她本可以选个好位置,只是她偏要当守门员。   坐在前面了,前后左右都是爱学习的同学。   江迟看着语文课本发呆,她再也听不到谈话声了,有的只是同学们的读书声。   她偏了偏头看坐在她左手边的秦思韶,秦思韶在小声记单词,念得很小声。   江迟无聊死了。   她看右手边的过道,又看并排着的同学,只觉得这里太不方便了。 第016章   早读课下课后,就是早饭时间。   秦思韶去食堂前问江迟要不要一起去?江迟说自己在家里吃了,秦思韶一个人去了。   没几分钟,赵长宁和苏半夏过来了,苏半夏坐在秦思韶的凳子上,赵长宁坐在江迟前面的那个位置,她转过了头。   三人在小声说着话。   苏半夏把带来的薯片开了,给了江迟。   江迟吃着薯片问:“你那个后爸对你好不好?”   苏半夏一点不想她妈妈再婚,可是她妈妈先是个人,再是她妈妈。   苏半夏:“就见了两次,他还有个儿子,今年读六年级,是个熊孩子。”   江迟最讨厌熊孩子了,看到就烦。她喜欢长得好看,聪明又听话的孩子。   赵长宁:“他欺负你,你就打他,打不过我和阿迟帮你打。”   江迟点头:“对,不要怕他,你越惯他他就越欺负你。”   苏半夏温柔笑了笑:“阿迟,你怎么坐这里了?同桌是谁啊?”   她说着,翻开了秦思韶摆放在课桌上的英语书,第一页写着三个俊秀的字,小小的。   秦思韶。   苏半夏眼神闪了闪,是她啊。   她突然想起江平安以前和她们说过的话了,说江迟嫌弃他成绩差,不肯和他呆在一个班,硬要去四班。   那时,苏半夏就想起她们初一时,江迟说她暑假认识个才十二岁就会赚钱的小孩了。   她没说那个女孩的名字,只说那个小孩子成绩特别好,不是她们初中的,是别的初中的,但和她们一个年级,差不多大,是别的学校的第一名。   江迟小学时成绩并不好。   但她是六年级那个暑假懂事的,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补课学习初中知识了。   那时,赵长宁还说江迟受了刺激。   她们才十二岁啊,正是贪玩的时候。   苏半夏垂下眸子,她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那些萦绕在她心头上的疑惑,就这样有了解释。   所以,那个让江迟想好好学习的小女孩是秦思韶。   所以,江迟来四班,是因为秦思韶。   她本来没往这个方面想,但江迟和秦思韶成为了同桌。   苏半夏颤抖着手,把秦思韶的英语书放下了。   她咳嗽一声,没看江迟,而是看自己的手指:“阿迟,你怎么想着换位置了?不是说喜欢一个人坐吗?”   江迟自己还郁闷呢,第一组最后挨着门的位置多方便啊。   江迟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了:“我舅妈让我换的,她就想着我和这个人坐,想让我跟着她好好学习。”   她指了下秦思韶的课桌:“我才不想跟着她一起读书呢。”   赵长宁:“可你成绩很好啊。”   苏半夏和赵长宁成绩都不是很好,她们家里也不重视她们的成绩,高考后是要出国留学的,选择的也不是国外名校,家里是为了她们镀金拿个文凭,而不是和国内莘莘学子竞争。   徐君灵对江迟和江平安的教育不一样,一定要他们参加高考,在国内读了大学再出国。   江迟笑了笑:“钱堆出来的,我舅妈每一年花在我和我哥身上的补课费,都可以在南城买一套房子了。”   江迟学着徐君灵的语气给两个朋友看:“平安,阿迟,我把这笔钱扔在外面的河里,都会冒一堆泡泡给我看,花在你们身上,你们总要学点啊。”   江迟摊摊手,有点无奈:“那么多钱呢,不说考第一第二,我总不能考太差了,不然我舅妈多难过。”   苏半夏说别的事情了。   小女生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什么都说,吃的穿的,明星啊,看的电视剧,看的小说。   班上谁喜欢谁?谁和谁是一对啊,谁表白被拒绝了?   江迟听了很多八卦,那些八卦的主人公,她根本不认识。   秦思韶回来了,刚到教室门口,秦思韶就看到了坐在她座位上的苏半夏。   江迟和苏半夏背对着教室后门,自是没看到秦思韶。   在秦思韶转身,站在走廊上时,赵长宁看到她了。   赵长宁小声说:“秦思韶回来了,半夏,我们要不回一班吧?”   苏半夏鼓起腮帮子道:“我想再坐一会,她进来我就来阿迟这里站着。”   江迟附和道:“对,我的凳子分你一半。”   苏半夏笑得眉眼弯弯:“阿迟真好。”   她偏头看江迟。   江迟朝她笑了笑。   赵长宁看看苏半夏,又看看江迟,她选择了继续吃薯片。   秦思韶一直没有进来。   直到铃声响起,苏半夏和赵长宁离开,到门口时,苏半夏看一眼秦思韶,秦思韶也静静望着她。   苏半夏愣了几秒,然后,她笑:“你好,我叫苏半夏。”   秦思韶正要说话,苏半夏抢在她回答前说了:“我知道你叫秦思韶。”   她说完,拉着赵长宁的手走了。   赵长宁回头看秦思韶,她转头了,小声说:“她还看着我们呢,那个眼神,我形容不出来,就是挺怪的。”   苏半夏没接话。   到一班,苏半夏和赵长宁是同桌。   苏半夏给赵长宁写了张纸条。   [长宁,我们认识多久了?]   赵长宁回复:[幼儿园就认识了。]   她们三个是幼儿园就在一起玩了。   苏半夏:[我做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对不对?]   赵长宁:[对啊。]   秦思韶终于进了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她没坐,而是弯腰摸了下凳子,还是热乎着的。   秦思韶站了一会儿,等老师进了教室后,她才坐下。   江迟已是把书本和笔记本拿出来了,在捣鼓文具盒的里笔,她的笔很多,大部分笔都很好可爱。   江迟挑选了一支淡紫色的笔出来,笔帽上还有个小苹果,她摩挲着那个小苹果在玩。   大部分上课时间,江迟还是听课,记笔记的。   晚上在家里学习时,也会认真听家教老师讲的知识点。   在抄完黑板上的笔记后,江迟往秦思韶那里看了一眼,她也在认真记笔记,听课。   一节课,谁都没有说话。   下课后,赵长宁来找江迟去厕所。   秦思韶坐着没动,在做题。   江迟问赵长宁:“半夏呢?”   赵长宁:“她说不来。”   她凑到江迟耳旁说:“半夏上课时哭了,我玩手机突然抬头就看到她眼睛红红的。”   江迟疑惑:“为什么哭?你不问吗?”   在江迟的认知里,哭就是受了委屈。   她很少哭,江迟记不起上一次哭是多少年前了。   应该很多年了,反正她不会受到委屈,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赵长宁悄声:“问了啊,她不说,就是挺难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就爱憋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就怕给别人添麻烦。”   江迟想想也是,苏半夏从小就挺让人心疼。   她们小时候认识,是苏半夏被人欺负了,只会哭。   江迟看不惯,跑过来一人一脚,踢了那些欺负苏半夏的小孩子。   那时,江迟心里就有要保护这个小朋友的想法了。   后来,她们又和赵长宁熟悉了。   江迟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教室,一坐下,她就把手机摸出来给苏半夏发消息。   “长宁说你哭了?怎么了?”   “是不是不开心啊?”   “说出来嘛,我帮你分担啊。”   等了两分钟,不见苏半夏回复,江迟想,要不要去一班找苏半夏。   课桌上,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放下了两颗奶糖,白蓝相间的颜色映衬着,静静地躺在江迟的英语书本上。   江迟眼角的余光瞥到秦思韶这个动作了。   她看过去,秦思韶已是拿起了笔,继续刷题了。   江迟所有的心思都在苏半夏身上,并不想理秦思韶。   她当做没有看到秦思韶给的奶糖,继续给苏半夏发消息,一连发了十几条,苏半夏终于回复了一句。   苏半夏:“没有,就是突然伤感了,心里不舒服。”   江迟心想,别是抑郁了吧。   抑郁症是种病,江迟觉得她自己不会得,但是朋友可能会啊。   尤其是苏半夏这么软,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偷偷哭。   江迟继续打字。   江迟十五年的耐心和操心都用在了苏半夏身上。   老师进来时,江迟才把手机收好。   她才想起了那两颗奶糖,江迟把奶糖放到了文具盒里。   她想了想,在英语笔记本最后一页写字。   四加二等于六。   江迟写了这六个字。   她拿出草稿本,打开,写了一行小小的字。   她把草稿本递给秦思韶。   [给我糖干什么?]   江迟觉得很烦,她要也不是,不要也不好。   秦思韶抿着唇,眉眼温柔,她没看江迟,只是写字。   [你喜欢吃。]   江迟挑了挑眉,她喜欢吃糖?谁说她喜欢吃糖了?   她根本就没特别喜欢的东西,轻易就能得到,一切都看得淡,可有可无。   江迟听课去了。   秦思韶比她还要认真,一个眼神都没给江迟。   下课后,秦思韶依旧坐在凳子上做题。   江迟去了一班找苏半夏,哄了苏半夏几分钟,江迟还在网上找了个笑话念给苏半夏听,苏半夏终于笑了。   铃声响起,江迟跑回四班。   累死她了。   江迟想,除了苏半夏,她不会再哄别人了,真累。   江迟打开文具盒,拿了一颗奶糖,还没把糖衣剥开,旁边的秦思韶往她这里靠了靠,轻声说:“上课时别吃东西,等下课后再吃。”   江迟偏不,去了糖衣就扔进嘴巴里,满嘴都是奶香。   她还朝秦思韶笑:“我就要吃,气死你。” 第017章   江迟吃了一颗奶糖还不满足,等嘴里的奶香味淡去后。   她把另一颗奶糖拿了出来,剥开糖衣后扔进去嘴里。   秦思韶在认真听课,眼角的余光扫到江迟吃糖了,她连个眼神都没给江迟。   江迟不想听课,闲得发慌,把那两张糖纸揉搓得皱巴巴的,她又轻轻把它们平整摊开,揪着这两张糖纸玩了一节课。   秦思韶去厕所了。   江迟在糖纸上写字。   没什么好写的,写了个秦思韶,她看了看,觉得这样好蠢啊。   江迟把糖纸撕碎了,她捏着废纸去垃圾桶旁扔纸屑时,秦思韶回来了,面无表情。   江迟有自己的骄傲,别人不理她,她才不会理那人。   所以,秦思韶不和她说话,江迟也不理她。   四节课结束后,午饭时间。   苏半夏和赵长宁来四班找江迟去食堂吃饭,她们说食堂的糖醋排骨和烤鸭不错。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因此,江迟今天没让家里给送饭。   到食堂,打好饭菜后,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半夏坐在江迟对面,安安静静的低头吃饭。   江迟看了她好几眼,见她眼角处红红的,她用手肘碰了下旁边的赵长宁。   赵长宁看看她,又看苏半夏。   她笑了下:“没多大的事情,你不是交了新朋友吗?我和半夏怕你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旧朋友。”   江迟纠正她的用词:“不是朋友,只是同学。”   秦思韶对她又不好,她才不会和秦思韶当朋友呢。   苏半夏抬头,看江迟一眼,又低头了。   江迟悄悄挺直了腰板:“我和她真不熟,座位是我舅妈让换的。”   苏半夏沉默,片刻后,她小声问:“一定要和她当同桌吗?”   江迟想着今天给舅妈发消息,舅妈还夸秦思韶,她要是说要换位置,舅妈肯定又会找班主任。   江迟想了想说:“我不和她说话成不?”   苏半夏咬着筷子,默不作声。   江迟有点烦躁,她难得放软了脾气:“你们有什么就和我说啊,不说出来我又猜不到。”   赵长宁说:“还不是怕你被秦思韶给抢走了。”   她停顿几秒:“如果我和半夏有了新朋友不理你,阿迟,你难过吗?”   江迟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就委屈,想躲起来偷偷哭。   她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   可她和秦思韶真的只是同学,秦思韶成绩好,也没得罪她,她当然不会去针对秦思韶。   但两人现在是同桌,免不了要说话的。   江迟又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解释。   苏半夏终于开口了:“我觉得三个人的友谊挺好的,不想有四个人。”   她怯怯看一眼江迟,咬着唇等江迟回应。   江迟觉得她好像要哭了。   江迟害怕她哭:“好。”   她说:“我不会和秦思韶当朋友的。”   苏半夏笑了,眉眼弯弯的。   赵长宁埋头扒饭。   吃过饭后,三人去操场玩,找了一片草地坐着。   天气依旧炎热,和夏天没有区别,太阳晒得人身上都要烧起来了。   因此,坐了几分钟,三人回了教室。   江迟趴在课桌上发呆,她心里隐隐觉得赵长宁和苏半夏的话对她不公平,她们不希望她交新朋友,她们说她们两人也不会交新朋友。   可她们两个在一个班级啊,还是同桌,可以互相陪伴。   她一个人在四班,四班这么多同学,她连名字都没记住几个,更别说有关系好的。   如果苏半夏和赵长宁不来找她,她只能去一班找她们,或者就是呆在四班。   这么多节课,她却连说几句话的人都没有。   江迟发现,她离不开朋友。   但朋友却随时可以疏远她。   江迟有点难过了。   她是不会去讨好人的,徐君灵从没教过她要去讨好任何人,舅妈只告诉过她,做个好人,不干坏事就行了。   有人让她不舒服不开心了,那就把那个人踹掉。   这样很极端,但至少不会受到伤害。   江迟在长大的过程中发现,舅妈这句话太过绝对了。   朋友间怎么会没有摩擦呢,需要互相包容才行。   江迟又想,苏半夏和赵长宁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们是不是挨着坐在一起说悄悄话。   江迟越想越难过,她想去厕所躲起来哭了。   江迟没去,午睡铃声响起来了。   江迟用两条胳膊蒙住脑袋,趴在课桌上胡思乱想着。   秦思韶进来了,她坐下后就拿了一张试卷在写,把选择题和填空题写完,秦思韶才趴着睡觉。   江迟没睡着,乱想了几十分钟。   一会儿觉得自己很可怜,没爸没妈。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也挺幸福的,一会儿又觉得朋友不要她了。   那种孤独寂寞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下午,江迟连抄写笔记的心情都没了。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江迟看着书本发呆,她开始捋自己每天的时间。   江迟发现,每节课下课的时间太短了,老师们偶尔还会拖堂,她和苏半夏她们见面的时间就早饭和午饭时间,还有她们过来找她一起上厕所的时间。   除此之外就没了。   苏半夏和赵长宁是呆在学校上晚自习的,而她呢,她晚上是呆在家里学习,可以说她们交流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时间久了,她们会不会生疏了?   江迟有点害怕了。   她升起了要转班的念头,可一班是国际班,她高考后又不出国,去那个班有什么用?   秦思韶递过来一个草稿本。   江迟看到上面写了一行字。   [怎么了?你要借我的笔记看看吗?]   江迟气呼呼把那本草稿本丢了回去,她故意转了下身子,用左手肘撑住左边脑袋,眼睛看向右边,不看秦思韶。   秦思韶又把草稿本递过来了。   这次,上面有了两颗奶糖。   江迟看到两颗奶糖更难过了。   江迟把奶糖拿过来了,一下子就给剥了,两颗一起放进嘴里,刚开始很硬,不一会就软了,江迟嚼了几下,黏糊糊的粘在牙齿上。   又甜又香,太黏了。   秦思韶偏头看她,看不到江迟的脸,她思考了一下,没想明白,拿起笔开始写作业了。   秦思韶写了半张试卷,她看了下手表,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了。   秦思韶把笔记本拿了出来,解锁后。   她在最后一页写道:她好像不理我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江迟就是突然不理她了。   很快,秦思韶又写道:不过她接受了我给她的糖。   这几分钟对江迟来说十分漫长,下课铃声响起时,她往书包里塞了个文具盒,就把拉链拉上了。   江平安提着书包跑过来了。   江迟跟着他离开。   一路上,江迟都没说话,也没玩手机,就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   江平安边打游戏边看她,搞不懂她怎么又这样了?   家里面,徐君灵和陈姨在聊天,见他们回来,徐君灵笑道:“快去洗手,等下吃晚饭了。”   江迟两只手插在校裤兜里:“你们先吃,我不饿。”   她垂下了头,委屈得不得了,偏偏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君灵眼神深了深,朝江平安招手。   等江迟进入电梯,门关上了。   徐君灵问:“你妹妹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没有吧。”江平安皱眉:“青春期的女孩子都这样,莫名其妙的,我哪里知道。”   徐君灵瞪他一眼。   保姆陈姨这时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难教了,有心事也憋在心里,不爱说,你不顺着她就要和你作对,叛逆得不得了。”   徐君灵没说什么了。   她也是第一次带这么大的孩子,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她还在摸索学习中。   徐君灵进来时,江迟正躺在沙发上哭,哭得头发都湿了。   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看到徐君灵,江迟翻个身,脸对着沙发里头。   徐君灵蹲在沙发边看她,先是摸摸她的脑袋,又把她的手抓过来握着。   “怎么还哭了呢?”她柔声问:“受了委屈得和家里人说。”   “没,就是想哭。”江迟声音哽咽:“你别管我,我不吃饭,我就想饿着。”   徐君灵捏了捏她的手心:“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   “不是。”江迟委屈得不得了。   “学习压力太大了?”徐君灵猜测:“那以后只要考年级前一百就行了。”   江迟还是摇头,就是不说话。   徐君灵拿过一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江迟吸了吸鼻子:“我想去一班。”   徐君灵愣住,一班二班是国际班,那些学生将来都是要出国,所学的内容和其他班级大部分都不一样,也没那么严格。   “为什么?你得给舅妈一个去国际班的理由。”徐君灵倒也没生气:“我要是觉得合理,就让你去。”   “半夏和长宁在一班,我在四班,时间长了,她们可能就不要我了。”江迟的眼泪又出来了:“她们今天下午去厕所都没叫我,我看到她们去厕所了,但是她们没叫我一起去。”   徐君灵其实觉得这个理由很幼稚,根本不是事。   但放在十五岁的江迟身上,却像是天要崩塌一样,被全世界抛弃了。   徐君灵想了下说:“那你把你的不开心说给她们听了吗?”   江迟摇摇头。   她其实只把坏脾气留给了家人,从不对赵长宁和苏半夏生过气。   徐君灵温柔道:“你要和她们说。”   江迟垂头:“不想说,就是不高兴。”   徐君灵摸了摸她的头:“朋友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他们都只会陪你一段时间,但是我们要感激他们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陪着你度过很多快乐的时光。”   “哪天,你和他们的缘分真散了,不当朋友了,你也要学会接受,知道吗?”   徐君灵都能想到后面的事情了,不在一个班级,苏半夏和赵长宁将来又会一起出国,时间长了,江迟自然会和她们的联系减少了。   “我不要。”江迟甩开舅妈的手:“我就她们两个朋友。”   徐君灵:“你可以交新朋友。”   江迟:“我不要新朋友。”   她脾气上来了。   徐君灵:“假设你去了一班,高考后就出国留学了,你在国外见不到我们,一年只能回来一次,你还想出国吗?”   江迟迟疑了:“……不想了。”   徐君灵又温柔和江迟说着话,说了一个多小时,各种道理也讲了,江迟才答应了吃饭。   吃过饭后,徐君灵带江迟出去逛街,又和江迟聊了几个小时。   江迟不是听不进去话,很多事情她懵懂,但不代表她不懂。   第二天的早读课,江迟没去上。   一直到第一节 课开始时,她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秦思韶看了她好几眼。   江迟把课本拿了出来,她打开,又拿出笔记本,打算等下记笔记。   江迟看到笔记本上多了很多字,那不是她的字。 第018章   那些内容,是昨天老师写在黑板上,让他们抄写的内容,她根本没抄。   江迟偏头,看左边的秦思韶。   秦思韶半边侧颜很精致,她在写试卷,似乎是察觉到江迟的视线,秦思韶抬手,指了下黑板,意思就是看黑板。   下课后,秦思韶又给江迟递了两个奶糖。   江迟想起昨天下午的两颗奶糖,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个+4。   总共是十颗糖了,那包糖,秦思韶给了江迟十颗。   那一包糖,到底有多少颗?江迟不知道。   江迟把糖吃完了,她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还要。”   秦思韶愣住,她眼睛是看着试卷的,眼底的欢喜渐渐蔓延开来。   秦思韶的手伸进课桌里,从那包糖里又摸出了两颗来。   江迟看到那个包装袋了,她还看到包装袋上写了重量,原来这包糖重230克。   江迟还把那个牌子记下来了。   江迟又把两颗糖吃完了,她还要。   秦思韶说:“不能吃太多糖了,得明天再吃。”   江迟不高兴了:“我就要。”   秦思韶怕她生气,又给了她两颗奶糖。   结果,第四节 课还没到,那包奶糖被江迟吃完了。   她还问秦思韶要糖吃。   秦思韶举起空空的包装袋给江迟看:“真没了,等我买了后再给你,不过你以后不能吃这么多糖了,一天只能吃两颗。”   江迟撇了撇嘴,不说话。   秦思韶靠了过来,伸出三个手指头:“那一天三颗糖?不能再多了。”   “要四颗糖。”江迟语气闷闷的:“我以后才不吃糖呢,长胖,对皮肤又不好,听说吃多了还掉头发,我永远都不要吃糖了。”   她开始算写在笔记本后面的那些数字,加二加二,总是加二。   原来是二十四颗糖。   她吃了秦思韶二十四颗糖。   江迟把那个包装袋拿了过来,纤细白嫩的手指在袋子上戳了戳,所以一包糖到底有多少颗呢?   中午,江迟没去食堂吃饭。   江平安拿了两个饭盒过来,他坐在秦思韶的座位上边吃饭边问江迟:“你昨晚怎么了?”   江迟说:“没事,想开了。”   江平安:“能不想开吗?我妈安慰你好几个小时,对我就没这个耐心。”   江迟想到舅妈昨晚和她说的话,舅妈说了很多话。   江迟也记住了一些。   舅妈和她说,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来享受生活,看风景的,她只要开开心心的就行了,不需要去讨好别人,谁让她不开心了,就任性点把那个人踹掉。   江迟当然不会和朋友们发脾气,可是她也不想去一班,不想高考后出国。   江迟想,舅妈说得对,顺其自然。   江迟踢了江平安一脚。   江平安不说话了。   江迟问他:“你多少朋友啊?”她补充:“我说的是真朋友。”   “幼儿园到现在,十来个吧。”江平安想了想说:“你要多交点好朋友,以后就能少使唤我了。”   江迟不想理他了。   放学后,江迟和江平安离开校园。   家里的车就停在学校外面的街道上。   江迟握着手机看江平安:“我去那个超市买点东西。”   那是个小超市,礼拜六那天秦思韶买奶糖和矿泉水的超市。   江迟走了几步,发现江平安跟过来了,江迟没说什么。   她在货架上找奶糖,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奶糖,也是230克,江迟拿了一包。   江平安拿了一罐可乐,让江迟付款。   江迟心情还不错,扫码了。   小超市外面有张蓝色的小桌子,还有四个小凳子。   江迟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把那包奶糖打开,全部倒在小桌上,她数了数,是二十四颗糖。   江迟怕自己数错了,又数了一遍,还是二十四颗糖。   她抬头望向江平安:“你来。”   江平安没听明白:“干吗?”   “你数数这一包多少颗?”江迟伸手去拉他:“明天也请你喝可乐。”   江平安蹲下了,一只手拨着那堆奶糖数了一遍:“二十四颗。”   江迟:“你再数一次?”   江平安:“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数错吗?你自己不是数了两次吗?你数了多少颗?”   江迟数了二十四颗,这包奶糖二十二块钱。   二十二块钱,在江迟眼里不贵,她有无数个二十二块钱。   但在秦思韶眼里,二十二块钱可能就是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还有一瓶水,江迟又去买了一样的水,三块钱,二十五块钱。   秦思韶礼拜六发传单赚了五十块钱。   那天她们坐地铁回学校,也是秦思韶出的钱。   江迟久久看着那包奶糖,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李叔叔在对面催促他们两个快上车。   江迟把所有的糖装好了,又用袋子装着,她提起那个塑料袋站起身。   原来一包糖是二十四颗。   原来一包糖只有二十四颗。   秦思韶给她的是一整包糖。   秦思韶一颗糖都没吃。   江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很沉重。   还开心到飞起。   但她忍住了,坐在车上时,把那包奶糖放在自己腿上,紧紧抱着,她还抿着唇,不说话,也不笑。   到家后,江迟把那包糖放在小茶几上,她就往楼上跑,跑上楼梯,一口气跑到自己卧室外面,推开门后,江迟直接奔向衣帽间。   她把礼拜六背的小挎包拿了出来,拉开拉链后,江迟看到里面的三颗糖,还有一张糖纸。   糖纸上还写了一行小小的字:秦思韶是个小气鬼。   江迟把奶糖和糖纸放在书桌上,她找了一支笔出来,在糖纸的另外一面写字,写了一行字,写好后,她等墨水干了后,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下。   那一行字擦不掉了。   江迟想了想,又在下面写了年月日。   江迟把糖纸折了个爱心,然后,她两只手捧着那个爱心亲了一口。   江迟把这个爱心放下了,她开始在卧室里找玻璃瓶,没找到。   江迟下楼请家里的保姆阿姨帮忙一起找,陈姨找了一个玻璃瓶给她,还在瓶身上贴了贴纸,是很可爱的图案。   江迟拿着玻璃瓶跑回卧室,她先是把那三颗奶糖扔了进去,又轻轻地把那个爱心放了进去,她把瓶盖拧好了。   江迟捏着玻璃瓶摇晃了几下,看着那个爱心和三颗奶糖在里面滚来滚去,她笑了。   江平安过来叫她吃饭,他看到江迟手里的玻璃瓶,也看到了瓶里的奶糖。   “你把奶糖装起来干什么?”他不解:“不吃吗?”   江迟朝他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瓶子,你们都不可以打开。”   她去找透明胶了,绕着玻璃瓶缠了一圈又一圈,厚厚地缠了很多层。   江迟满意了,对着玻璃瓶拍了一张照片,她又去开电脑,她把照片存在电脑里。   江平安目瞪口呆,被她这个操作惊呆了。   江迟笑得好开心:“我拍了照的,你要是拆了我的瓶子,就算封好了,也和我的照片不一样,我能够发现。”   江平安无语:“我是没见过奶糖吗?要吃这三颗。”   就三颗奶糖,防贼一样防着他。   他不爱吃糖!   就算他爱吃糖,也看不上江迟这三颗糖,还费老大劲去偷她的糖,他有这个时间都可以出去买了。   江迟哼哼唧唧的,抱着玻璃瓶下楼了。   徐君灵虽然奇怪,但没问。   在江迟说要把玻璃瓶放在冰柜里,徐君灵还给她拉开了冰柜的门。   江迟把玻璃瓶放在最角落里,和那一堆堆冰淇淋,雪糕放在一起了。   这样以后吃雪糕时候就能看到这个玻璃瓶了,等她高考后就把玻璃瓶拿出来,看看她三年前到底写了什么?   现在,她要把她写的那两行字给忘掉。   江迟点开相册,把刚拍好的照片给大家看:“我拍照了的,你们不可以拆我的瓶子哦。”   大家只是笑。   徐君灵笑着把江迟的手机拿了过来:“快去洗手吧,我们尊重你的隐私。”   江迟蹬蹬蹬跑去洗手了。   晚饭格外的丰盛,江迟多吃了半碗菜。   吃完后,她看时间,发现自己今天吃饭的速度好快啊。   徐君灵问她:“那几颗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江平安以为是下午江迟买的糖:“有啥意义,她自己买的呗,可能放在冰箱里可以糖生糖。”   江迟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不懂。   她笑得好开心好开心:“那不是糖。”   她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说:“我要把那个玻璃瓶供起来,高考结束那晚才打开,要是我忘了,你们要提醒我啊,到时请大家吃饭。”   几个保姆阿姨说好,徐君灵也说好。   江迟笑着笑着,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了,她乖乖坐好,两只手托腮,朝徐君灵眨巴下眼睛:“舅妈。”   她语调拖得很长很长:“你的贴心小棉袄今晚想去学校上晚自习。”   徐君灵惊讶:“为什么?”   江迟偏头,想了下说:“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学校了。”   她把心落在学校了。   她得赶紧去学校,把她的心找回来。   徐君灵看江平安:“你呢?和妹妹一起去吗?”   江迟开口:“我可以坐地铁去的。”   “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下晚自习后再来接你们。”徐君灵发现,两个孩子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挺长,是不是应该搬家?就搬到一中最近的小区呢。   江迟在还有十分钟晚自习时到了学校。 第019章   秦思韶是踩着点进来的,头发湿漉漉地垂落在肩头,浸湿了白色校服。   她看到江迟坐在座位上玩手机,秦思韶眼睛亮了。   江迟在小游戏里修房子,上次她把账号注销后,又下载了,从头玩起,以前的两座大别墅白修了。   现在的房子还是茅草屋,连个小板凳都没,江迟刚买了稻草和黄泥巴,打算糊墙。   江迟眼角的余光看到秦思韶坐下了,铃声也就是此时响起来的。   刚才还热闹的教室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没有人再说话。   江迟把手机静音,放在课桌里。   秦思韶已是拿出一张数学试卷在写了。   江迟看右手边的同学,在认真做题。   江迟又看秦思韶,她先是看秦思韶的头发,看那个披在肩膀上微微翘起的发尾。   视线渐渐往上,江迟看秦思韶的侧脸。   她的脸型很好看,五官也好看,简直是侧颜杀,尤其是那个鼻子,太好看了。   江迟想,她今晚来学校干什么来着?   她给忘了。   就是一腔热情,突然想来学校了,突然想见某个姓秦的人。   可是秦某人在写试卷。   江迟抬了抬脚,轻轻把脚伸了过去,又抬了起来,鞋尖踢了一下秦思韶的小腿肚。   秦思韶:“……”   她看江迟,一双明亮璀璨的猫眼里有淡淡的惊讶。   终于引起她的注意力了,江迟又踢了踢她。   秦思韶想了一下,从课桌里拿了一本崭新的白色草稿本出来,她在第一页写字。   [怎么了?]   她把草稿本放在江迟的课桌上,给江迟看。   江迟扫了一眼。   她拿起笔写字。   [我高兴,我乐意,我就是这么任性。]   她把草稿本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   秦思韶继续写。   [下课再闹好不好?]   [江迟,晚自习了,我们该学习了。]   [乖。]   秦思韶盯着这三行字看了一眼,她犹豫了下,把最后一个字给划掉了,怕江迟看出来她写了什么,她又把这个字给涂得黑漆漆的,直接变成了一个黑煤球。   草稿本被放在江迟桌上时,江迟把脚收了没有,没打扰秦思韶做题了。   她无心学习,江迟盯着那个黑煤球看,秦思韶写了什么?   就一个黑黑的圆圈,看起来就一个字,她为什么要这样?害怕她看出来吗?   江迟想,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换成她在认真学习,有个人打扰她,她也很烦恼,她烦的时候会说什么。   江迟懂了,这个被涂黑的字是什么字了。   肯定是个滚字。   秦思韶写完后估计觉得她太凶了,就给涂黑了,不想让她看到。   江迟有点不开心了,打扰到别人学习是该道歉,但是她不想道歉。   她偏头,恶狠狠瞪秦思韶几眼,在秦思韶转头看过来了,江迟就把脑袋移过来了。   她从文具盒里拿了一支铅笔出来,在草稿本上画画。   先是画了一颗牛奶糖,还把糖纸给画出来了,又找出蓝色的笔给糖纸上色。   画好后,江迟本想再画两个小女孩,她脑海里有了画面,得画两个Q版的,身子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看起来特别萌。   头发呢?一个长到腰间,一个头发到肩膀处。   真动笔了,江迟发现自己画功不够用,只能作罢。   江迟开始画一些简单的东西,星星月亮,太阳,苹果等这样的。   她觉得她画的苹果一般人认不出来,江迟在苹果上面打了一个黑色的箭头,并且注明了:这是苹果。   江迟又开始打箭头了。   这是星星。   这是月亮。   这是太阳。   她画人物了,实在不会画,只能拿橡皮擦给擦掉了。   然后,江迟画了一个圆圈,圈圈下面是一个八,再就是一瞥,一竖。   江迟拿着红色的笔在上面打了一个箭头:这是秦思韶。   她又画了一个差不多的小人:这是江迟。   江迟和秦思韶看星星看月亮看太阳,还吃了苹果。   只是,这幅画,除了江迟,没人看得懂。   江迟把本子收好了,铅笔也放回去了。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书做题,就江迟把手机摸了出来,放在课桌上上网。   她在自己经常看八卦的网站发了一个帖子。   【嘤嘤嘤,被同桌骂了,她叫我滚,她好像讨厌我了。】   第一楼,江迟介绍了下,为什么被同桌骂了,说是同桌在学习,她轻轻踢了同桌两下,想让同桌和她说句话。   这个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几十条回复,都是骂江迟。   江迟把评论区看了一遍,最后申请了删帖,又花钱买了改名卡。   一节课很快过去了,下课后,江迟趴在桌子上发呆。   她后悔来学校了。   那种不被重视的感觉又上来了。   秦思韶还在做题。   江迟把自己的试卷推了过去。   秦思韶看她,她语气柔和:“怎么了?是不是哪道题不会做?”   江迟手在第一道选择题那里指了过去,一直指到最后一道大题。   “我全都不会做。”她说:“看不懂。”   许是她声音有点大了,坐在她前面的女生回了头,眼神透着不屑:“一道题都不会,你怎么好意思坐这里的。”   江迟抬着小下巴:“关你屁事,又没问你,也没和你说话,你上辈子是哑巴吗?这辈子就知道找存在感。”   女生涨红了脸,她同桌拉了拉她,意思就是江迟就这样,别和她一般计较。   江迟重重冷哼一声:“有病。”   这个女生是谁?叫什么名字,江迟不知道,就是眼熟,以前应该见过。   秦思韶拿起了笔,先是在第一道选择题那里点了两下:“真的都不会吗?那我们从第一道题开始。”   江迟根本不是想让秦思韶教她学习,她只是想和秦思韶说话罢了。   她两只手捂住耳朵,还使劲摇了摇头:“不会,我不听,我现在不认识字了,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秦思韶把笔放下了,她看江迟,想着选择题很简单,也就后面的大题会有一点点的困难。   “我们从后面开始讲好不好?”秦思韶叹口气:“江迟,你要好好听。”   江迟:“我不想听。”   她把脑袋搁在课桌上,一双杏眼盯着秦思韶看,她觉得秦思韶肯定又在心里骂她了。   江迟语气酸溜溜的:“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当同桌?我明天去找班主任换位置。”   秦思韶愣了一下,飞快道:“我没有。”   江迟还盯着她:“你肯定有。”   “我没有。”秦思韶很认真。   她其实很高兴。   江迟把脑袋挪了下,只留给秦思韶一个后脑勺。   秦思韶不懂她怎么不开心了?   她好看的眉头紧蹙,没想明白。   秦思韶在草稿本上写字。   [怎么了?是不是我让你生气了?]   江迟又看到那个黑煤球了。   她哼了一声,把草稿本丢了回去。   秦思韶把草稿本递了过来,又放在江迟的课桌上。   江迟又给扔回去了。   几次之后,秦思韶放弃了,因为铃声响起来了。   江迟拿出一张试卷在写,认认真真做完一张数学试卷后,她把答案拿了出来,对了一下,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题她做错了,扣了四分,选择题也错了一道。   江迟看标准答案,然后在数学笔记本上把这两道题抄写了上去,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标记重点。 第三节 晚自习课结束后,江迟背着书本出了教室,走廊和楼道间全是人。   江迟站在走廊上,打算等人少一点才下楼。   一班的教室,苏半夏和赵长宁背着书包出来了,苏半夏不经意一瞥,看到了江迟,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迟早就回家了,怎么还在学校里。   苏半夏扯了扯赵长宁的衣摆。   她们两个朝江迟走了过来。   江迟朝她们笑了笑:“走吧。”   出了教学楼,人就少了。   苏半夏问:“今天怎么来学校上自习了?”   江迟打着哈欠:“想体验下晚自习是哪样的。”   赵长宁在玩手机,说饿了,问要不要去吃东西?   江迟还不饿,却不想那么快回家。   她和两个朋友很长时间没好好聚一起了。   最后,三个人去了路边的一个烧烤摊买东西,买完后,去了学校对面的广场,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个点,广场的人还是挺多。   怕学校的学生出事,学校附近也有保安在巡逻,看到江迟她们,还提醒她们早点回家。   至于附近的治安亭外面,站了两个警察。   江迟咬着烤玉米,一只手还拿着根烤肠在吃,她咬了一口,好辣好辣,辣死她了。   “这次放假来我家里玩啊。”苏半夏咬着面筋说:“带你们看看新家。”   她说了很多事,她家里的事情,她以后的事情。   她和江迟说没有归属感,说感觉自己一个人,她没有家,永远在漂浮着。   说完了,苏半夏眼睛有点湿润,她看江迟:“你呢?等我们大学毕业后,一起工作,一起住吗?”   江迟没考虑过未来,未来离她太远了,尤其是大学后的生活。   她现在考虑得最久远的就是高考后要把今天放在冰柜里的玻璃瓶给拆了。   江迟点头:“要。”   她憧憬了下:“到时就我们三个人,买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一人一个卧室,剩下一个房间当书房,再养一只猫。”   赵长宁嘻嘻大笑:“你们两个住吧,我回家陪我妈住。”   这场谈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江迟只知道,她和朋友挥手告别,她上车时。   想到苏半夏的话,江迟很难过。   苏半夏觉得自己没有家。   江迟同样,江迟一直觉得自己在寄人篱下。   即使舅舅舅妈对她很好,甚至比对江平安更好。   可那只是舅舅妈妈,不是她爸爸妈妈。   江迟又去买了个烤玉米,在路上吃完了。   两天很快过去了,江迟没和秦思韶说过话,像是个陌生的同桌一样。   她不和秦思韶说话,秦思韶也不和她说。   江迟心里生气,但也在较劲。   她倒要看看,她不主动和秦思韶说话,秦思韶会什么时候和她说话?   让她失望了,秦思韶也没说。   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在她那本带锁的笔记本上写小说。   江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欲望,除了上课就是发呆。   她倒是和两个好朋友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三人呆在一起聊天时,什么都能聊。   江迟发现,女生间的友情得先从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开始,这样才渐渐有共同的话题,彼此了解了,感情才会加深。   她和秦思韶是当不了朋友了。   她对秦思韶一无所知,其实是知道一点的,但也就知道一丁点。   秦思韶对她也不了解。   秦思韶的喜好,她不知道。   她的喜好,秦思韶也不知道。   所以,在礼拜五那天早上,江迟在学校外面的那个小超市买了一包奶糖和一瓶矿泉水,和那个礼拜六秦思韶买给她的一模一样。   她想把这两样东西还回去,这也代表着她要把对秦思韶那么一丢丢的心动给收回来。   江迟把东西放到书包里,她没让江平安拿书包,而是把书包背在胸前。   到教室,同学们都在读书。   江迟坐下了,自从换了座位,江迟就和后排同学没有一点交际了,大家互不打扰。   江迟把书包放下,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在秦思韶的桌上,她不说话,也不看秦思韶。   秦思韶打开,她一眼就看到里面的那包奶糖和那瓶矿泉水。   秦思韶脸色白了几分,她两只手紧紧揪住塑料袋的带子,她缓了一会儿,身体往江迟那里靠了一点,肩膀快要碰到江迟的肩膀了,江迟往右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秦思韶脑袋垂了下来,偏头看她,小声问:“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江迟在拿书包里的书:“你请我吃的,我还给你。”   秦思韶微微张大了嘴巴,她似乎想说什么,到嘴就是一个:“哦。”   江迟也没看她:“你自己收好,我不欠你什么了。”   她想到那次坐地铁的钱了。   江迟在钱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张紫色的纸币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地铁票,也还给你。”   她还撅起了嘴巴,气鼓鼓的。   就是生气,但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   秦思韶的视线落在那张纸币上,又回到江迟的脸上了,她看着江迟的侧脸,好半晌才开口:“我们不是朋友吗?”   江迟语气不好:“谁要和你当朋友了?反正我不欠你什么了。”   她想到什么,起身,两张贴在一起的桌子给拉开了。   中间隔了大概一个大拇指长的距离。   秦思韶愣住,在江迟坐下后,她站起身,把江迟的课桌又给拉了回来,紧紧贴在一起。   江迟又给拉开了。   秦思韶又给拉回来了。   旁边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有些在窃窃私语。   反复了五次之后,江迟不拉桌子了:“我等下就去换位置,不和你坐了。”   秦思韶把那张纸币放到了塑料袋里,她把袋子放在江迟的课桌上,然后,她从课桌里拿出了一个马克杯。   杯子里还有个勺子,勺子上有个大大的草莓。   秦思韶把那个杯子放在自己的课桌上:“这是你那天买的,我没想过要还给你,也没想过要给你送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   江迟两只手捂住耳朵,她不想听。   她也听不到秦思韶的声音了。   江迟把手机摸了出来,微信那个绿标显示出好多条消息。   江迟点开,是家族群发的消息。   小舅妈在骂她表姐。   她表姐高中时喜欢一个男生,男生有喜欢的人了,她表姐还是表白了。   读大学后,男生和女朋友分手了,一个月后,男生答应了表姐的追求。   现在谈了两年多了,表姐说要和那个男生结婚。   小舅妈和小舅舅当然不答应,本想着谈恋爱,女儿玩玩而已,谁知道女儿动了真心。   群里面,全是小舅妈的消息。   “你怎么这么贱,不喜欢你还巴过去。”   “你以为他感动了就会爱你?你只感动了你自己,他会继续吸你的血。”   “那三百万你最好拿回来,不然我就去告他,让他进监狱。”   “一直问你借钱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小舅妈的消息之后,小舅舅也表态了。   就连舅妈和舅舅也出来了。   徐君灵先是安慰了这个弟妹,又说自己给这个外甥女打了电话了。   这事情是昨晚开始闹的,江迟在群里把消息看完了,还看了小舅妈艾特她的消息,让她吸取教训。   江迟就想,她才不会和自己的表姐一样。   不在乎她的人,她也不会喜欢。   秦思韶没说了。   她垂头了,几秒后,她看江迟,江迟在玩手机。   秦思韶把自己的那本带锁的笔记本拿了出来,解锁后,她挑了一页在上面写字。   秦思韶直觉,江迟是真的生气了。   不同于以往,江迟说自己在生气,她以前就是一只炸毛的小猫,生气了也会自己顺好。   江迟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秦思韶。   看吧,她就是不在乎她。   她捂住耳朵了,她就不说了。   她还有心情写小说呢。   所以呢?她要和秦思韶当什么朋友?   她想要哪样的朋友没有,不开心了就踹了,下一个更好。   江迟又看大人们的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到了江迟身上。   小舅妈:“你千万别像你姐学习。”   “以后谈恋爱把男人当个玩物就行了。”   “结婚还是得找门当户对的。”   ……   江迟觉得小舅妈好烦,又觉得小舅妈说的有道理。   江迟没理她们,她把手机放好。   铃声响起后,江迟从书包里拿出点心在吃,吃一口就看秦思韶,她还在写小说。   也是,灵感来了,得赶紧写出来,不然就给忘了。   江迟把最后一口点心放进嘴巴里,她狠狠嚼着,仿佛她在咬秦思韶的血肉一样。   在早饭时间过去十几分钟后,江迟吃完三块点心了,喝了一口水后,那个笔记本被秦思韶递了过来。   整整一页都是黑色的字,字很秀气,亦如字的主人。   江迟扫了一眼,她没看写了什么,而是讥笑:“我不喜欢看小说。”   她又补充一句:“我从不看小说,对这种东西一点兴趣都没。”   秦思韶一向苍白的面容泛着薄红,她焦急解释:“不是小说,你看看。”   “我不看。”江迟偏头:“写那么多有什么用?连个重点都没。”   秦思韶把笔记本收了回去,她翻了一页,又在上面写字了。   很快,她就把笔记本递了过来。   这次,上面就几句话了,清晰明了。   江迟把手里的点心放了回去,她盖好盖子,又扯了张纸巾擦手指。   她看上面的字。   [我以前很讨厌南城,每天都想着离开这座城市,你喜欢这里,如果将来你一直呆在这里,我也愿意呆在这个城市。]   江迟看明白了,又没看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她用眼神询问秦思韶。   抬头的那一瞬间,江迟看到秦思韶湿润的眼角,她眼睛像是被清水洗过,湿润润的,清澈又纯洁。   也就那么一秒的事情,秦思韶就垂头了,她的头还越来越低。   最后,她两只纤细的胳膊遮住了自己的头,她趴在课桌上了。   江迟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她伸手,指尖快要碰到秦思韶的发丝时,她收了回来。   “你干什么?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   秦思韶没吭声。   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传来。   她哭过了。   她说:“你以后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句话带着厚重的鼻音,江迟那一刻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漏了两拍,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她问:“为什么啊?”   秦思韶说:“我们是朋友。”   江迟扯了下嘴角:“我朋友多的去了,半夏和长宁将来也想和我住一起,你也想,说不定我的大学同学也好几个这样想,我还得把自己大卸八块,你们一人分一块啊。”   江迟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   原来秦思韶把她当朋友。   原来秦思韶只把她当朋友。   所以继续下去,将来受到伤害的只有她。   江迟想了下,继续和秦思韶做朋友,秦思韶结婚时候邀请她当伴娘的画面。   江迟想,按照她的性格,她会在婚礼上把新娘子给抢走吧。   不过那得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都不喜欢秦思韶,秦思韶和谁结婚都行,她给秦思韶包一个大红包。   当朋友就当朋友吧,江迟这样想着,反正她从小到大,对一样东西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江迟把那个塑料袋拿过来了,她又把那个点心盒移了过去:“喏,你朋友请你吃点心。”   秦思韶抬了头,她看她,只是静静看着江迟的眼睛,她不说话。   江迟也看她,也不说话。   秦思韶抿着唇道:“我想去食堂。”   江迟:“我陪着你去呗。”   她把自己的饭卡拿了出来,甩了几下给秦思韶看。   江迟和秦思韶去食堂,食堂已是卖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馒头和酸菜包。   秦思韶要了两个包子,用袋子装好了。   出了食堂后,秦思韶问江迟要不要喝酸奶?   江迟说要,让秦思韶去给她买。   秦思韶把两个包子给了她,让江迟在一棵海棠树下等她。   江迟把那两个包子甩来甩去,又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袋在皮上戳了几下,也不知道学校里包子味道怎么样?   江迟好无聊,她想了一下她和秦思韶的关系。   江迟得出总结,她改变自己都不容易,更别说去改变秦思韶。   还让秦思韶和她一样?   江迟觉得这比她考清华北大还要困难。   可是,她又好不甘心。   她十五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种看到她心会悸动,会紧张,甚至会不知所措的喜欢。   她只能让自己凶一点,再凶一点。   秦思韶拿着一罐酸奶回来了,她当着江迟的面把吸管插入,才把那罐酸奶递给江迟。   江迟捧着牛奶,吸了一大口。   好酸又好甜,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秦思韶看了一眼手表:“快要上课了。”   “那咱们快点。”江迟咬着那根吸管道。   回教室的路上,江迟想抽自己了,那满满的一页,秦思韶写了什么呢?   她为什么不看?   江迟很后悔。   但现在,她说不出自己想看了,那样会显得她很想看一样。   到教室后,江迟和秦思韶都没说话,江迟在喝酸奶,秦思韶在迟吃包子。   同学们知道她们吵架了,但也不会过来问,坐在前面的都是爱学习的学生,更关注自身的学习,而不是管别人,一个比一个勤奋。   江迟把手机摸了出来,看到赵长宁不久前发的消息。   “我看到了。”   “看到你和她去食堂了,她还给你买酸奶,你也喝了她的酸奶。”   江迟想到答应朋友的事情,心里微微不安。   可秦思韶和朋友们是不一样。   对朋友,她会有占有欲。但不强烈,不会硬要去争个第一。   但对秦思韶,她是独占欲。   江迟:“那不一样,你和半夏别不开心,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长宁:“那秦思韶呢?”   江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能她上网就看看小说,看的还是言情小说,或者就是偶尔看下社会新闻,明星八卦。   再加上大众化的恋爱观是一男一女,主流宣传也是。   现在的江迟根本还没有两个女生谈恋爱的想法,她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是不能和别人说的,就算是好朋友,就算是家人,也不能说出来。   要是说出来了,他们会觉得她奇怪。   江迟犹豫了下,她打字。   “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不会改变。”   “秦思韶,她是一个工具人。”   她努力说服自己。   “秦思韶是一个给我写作业,教我做题的工具人。” 第020章   江迟把书包放在腿上,把柚子放在隔壁空着的座位上,她想见到秦思韶该说什么话。   那边显示在输入中,却没有消息发过来了。   江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把手机放到课桌里,脑袋搁在课桌上,眼睛看向秦思韶手里的那个包子。   秦思韶看到她的眼神了:“吃吗?”   江迟轻声:“嗯。”   秦思韶把那个包子分成两半,递给江迟一半。   江迟看到里面的酸菜了,是酸豆角。   她咬了一口,酸酸的,有一点点辣,包子皮也很有嚼劲,还挺好吃。   那半个包子,江迟吃完了。   秦思韶也吃完了。   她眼睛亮晶晶看江迟:“好吃吗?”   江迟实话实说:“好吃。”   秦思韶眼里有笑意了:“包子皮好吃还是酸豆角好吃?”   江迟说:“都好吃。”   秦思韶抿了下唇:“我以后给你做包子,还给你泡酸豆角吃。”   她说的是做,不是买。   江迟心道,她还会做包子啊。   好厉害。   江迟不说话,也不点头。   吃了人家的包子,喝了人家的酸奶。   江迟有底气送点心了,她把那个点心盒推了过去。   她想了下,把塑料袋拿回来了。   先是把那张纸币拿了出来,放进去钱包里,又拿奶糖,放在课桌里,最后是那瓶水。   江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秦思韶看了她一眼,她抿着唇垂头,笑了下,她又看江迟,又低头了,又笑了。   她把点心盒放在课桌里,里面的点心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样子。   上课时间,江迟没和秦思韶说话,认认真真听课,记笔记。   下课了,江迟把上课的内容复习了一遍。   秦思韶也在看书。   江迟想着秦思韶说的那句话:你以后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还她去哪儿,秦思韶也跟着去哪儿。   她以后把秦思韶卖了。   秦思韶这个成绩,只要她高中学习态度端正,不玩物丧志,百分百会被保送清华或者北大。   江迟的成绩,清华和北大也是考得上的。   但是江迟没想过要去外地读书,舅妈也没对她有这么高的要求,舅妈要求她考南城大学,四年后出国读研读博。   所以,她以后读南城大学,难道秦思韶也读南城大学吗?   放着更好的大学不去读,这样和个傻子没区别。   九年义务教育都喂了狗,江迟都想骂秦思韶了。   也有可能秦思韶在哄自己开心,不管怎样,这句话还是让江迟很开心。   第二天是中秋节,因此,下午第七节 课后,班主任付扬让力气大的男生去食堂搬东西,又让几个班干部给大家发学校准备的中秋节礼物。   一盒月饼,一个大柚子,一小袋桔子,桔子是青色的皮,很薄,一袋是八个。   发完后,就是一些注意事项。   明天放一天假,后天来学校。   上不了几天课,就是国庆假期了,是七天假。   付扬在上面说话时,下面的同学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剥桔子吃。   也有一些勤奋的学生依旧在看书做题,丝毫不受影响。   江迟拿了个桔子在剥,剥完后,她用纸巾把手指上的水渍擦干净了,吃了一瓣桔子,还没到桔子最甜的季节。   好酸,她酸得牙齿都要掉了。   好不容易吃了几瓣桔子下去,才察觉到一点微微的甜。   江迟看剩下的桔子,实在吃不下了。   她拉了拉秦思韶的校服衣摆,秦思韶看过去时,江迟把剩下的桔子递了过去。   秦思韶吃了一瓣。   江迟小声和她说话:“酸死了。”   秦思韶也小声说:“很甜。”   江迟:“酸。”   秦思韶:“甜。”   江迟觉得她味觉有问题,分不清酸和甜,还给她做酸豆角包子,怕是秦思韶给做成甜豆角包子了。   江迟切了一声,收拾书包。   付扬说完话了,说了一声放学,他离开教室。   老师还没出教师门,学生却是跑了好几个了。   秦思韶还在看书。   江迟给江平安发消息。   那一盒月饼和一袋桔子,被江迟装在书包里,柚子放不下,只能抱着。   江平安过来后,拧起江迟的书包,又问江迟要柚子。   江迟把柚子也给了他,和江平安一起走着。   秦思韶转头,看了一眼江迟的背影,她才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是中秋节啊,中秋团团圆圆。   秦思韶不打算回家。   回家只会吵架,大家都不开心。   江迟和江平安到了校门口,司机早就开车过来了。   到家后,徐君灵在给江锐打电话。   “明天中秋节,你也不回来吃饭吗?”   “四个多月没回来了,总要回来看看两个孩子。”   “我给爸妈他们都打过电话了,他们明天都来,就差你一个人。”   徐君灵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江平安一到家把学校发的中秋节礼盒拿了出来,全部呆在小桌上,他上楼放书包去了。   江迟坐在沙发那头玩手机,听舅妈和舅舅打视频电话。   徐君灵把摄像头对着江迟,给江锐看:“真不回来吃饭吗?”   江锐说:“回,吃个中午饭我就得走了,明天要陪一个大客户。”   徐君灵点头:“好,挂了。”   视频电话挂了后,徐君灵把保姆阿姨叫了过来,让她们去剥一个学校发的柚子,再切一个月饼给江迟和江平安尝尝。   柚子是白心的,水分多,甜中带点微酸。   月饼很好吃,小小的一个,江迟和江平安分着吃了一个。   徐君灵不准他们吃了,说要吃饭,又让他们把月饼送给家里的阿姨。   江迟和江平安都送了。   晚上,徐君灵给家里的保姆阿姨和司机发了红包,送了中秋礼物,说明天给他们放一天假。   江迟蹲在屋子里看月饼盒子。   有些是家里买的,有些月饼是别人送的。   毫无疑问,包装都很精美。   家里的月饼多到根本没人吃。   江迟在里面挑挑拣拣,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几个牌子的月饼出来,她拆开了包装,把里面的月饼拿了出来。   徐君灵问她:“不吃拆它干什么呢?”   江迟回:“送同学,她教我做题了。”   “你那个同桌?第一名那个?”徐君灵来了丝兴趣,她蹲在江迟旁边:“还要送什么?要不给她送几箱水果?”   江迟摇头:“才不要,她也就教了我几道题罢了。”   徐君灵好笑地摇摇头。   江迟找了个塑料袋把月饼装好,她数了下,又去拿零食,拿了一盒巧克力放进去。   第二天中午,一家人在外面的酒店吃的饭。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来了,舅舅也回来了。   吃饭时候,江锐的手机铃声响了好几次,他还在回微信消息。   微信上。   黄盼云:“老公,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和我爸妈做了很多菜,你快点过来。”   “宝宝说想爸爸了。”   “老公,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江锐赶紧发了几条消息给黄盼云,又转了五万块钱过去。   退出和黄盼云的微信聊天页面时。   江锐给江迟和江平安都转了五万块钱过去。   江平安激动得大叫:“谢谢老爸。”   江迟笑着道:“谢谢舅舅。”   江锐故意逗她:“舅舅好还是舅妈好?”   江迟一丝犹豫都没:“舅妈比舅舅好。”   一群人笑,徐君灵也笑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江锐离开了。   爷爷奶奶也走了。   徐君灵打算带两个孩子去外公外婆家吃晚饭。   江迟拿着一块西瓜在吃:“舅妈,我想去学校。”   徐君灵知道她是要去学校给同学送月饼,她没意见:“那下午别乱跑,晚上我开车过来接你。”   江迟点点头。   等舅妈他们几个人离开后,她回了家。   她换了鹅黄色的连衣裙,又换了一双绣花小白鞋穿上。   江迟把月饼装进书包里,她又去拿了两个红心大柚子,装在塑料袋里,把书包和柚子放在地上,江迟去找老师布置的作业,拿了两支笔后,全部塞到书包里。   江迟跑到梳妆镜前照了照,她捏着自己的下巴,对着镜面笑,镜子里的女孩明眸皓齿,笑容灿烂。   江迟找了根发绳把头发绑成了个丸子头,又拿着梳子打理了下,在额头留下一点点毛茸茸的刘海。   然后,江迟去拿口红。   她口红多,几百支。   都是大牌,大部分色号都买了,基本没用过,买着放在家里看看,玩玩。   江迟选了一支颜色没那么红的口红出来,她小心涂抹了薄薄的一层,觉得太刻意了,江迟用纸巾擦掉了,她还去洗了个脸。   江迟背着书包,抱着柚子出门。   她没坐地铁,而是坐的公交车。   还好是在中午,公交车的人不是很多。   江迟上车后就找到座位了,双人座,她选择坐在里面,靠着窗户坐着。   到学校后,江迟给保安看了下学生证,保安就让她进去了。   女生宿舍的大门被锁了,江迟在墙上找到阿姨的电话,阿姨端着饭碗出来,看到江迟很惊讶。   “阿姨,中秋节快乐。”江迟从书包里掏出两个月饼递了过去,又给了阿姨一个柚子:“我来找我同学写作业。”   阿姨还记得她,这个小姑娘长得太漂亮了,白得都要发光。   阿姨接了她的月饼:“你吃饭没有?你同学不久前还拿了个玻璃瓶来我这里了,说想要一瓶开水,我让她在这里吃个饭,她也不吃。”   阿姨不好抱柚子,江迟就把柚子放地上了。   她笑着说:“我吃过了,阿姨,我先上去了。”   她笑起来又乖又软,长得漂亮,还这么懂礼貌贴心,阿姨喜欢得不得了。   “快上去吧,有事找阿姨。”   江迟抱着剩下的那个柚子,背着书包跑上楼,跑到三楼时,她有点累了,在心里埋怨,住这么高干什么。   她慢吞吞到了五楼,走道上一个人都没,两边的宿舍也很安静。   学校里有学生留在宿舍,没回家过节,但是人不多,可能一个年级也就几个人。   江迟走到509了,门关着。   窗户在门上面,也看不到里面。   江迟的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她听到里面有水声。   江迟抬手敲门。   水声停止了。   几秒后,里面传来秦思韶冷淡的声音:“谁?”   江迟清清嗓子:“我啊。”   脚步声传来,有点急促。   门被秦思韶从里面打开了,她拉开了门,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握着那个门板,她逆着光站着,那双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却是亮得惊人。   她垂着的那只手还带着水珠,秦思韶不自在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她静静看着江迟,好半晌,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有点颤抖。   江迟举起手里那个柚子给她看:“拿东西贿赂你,叫你给我写作业。”   秦思韶往后面退了两步,她让江迟进来,等江迟进来后,她把门关了,锁上。   江迟把那个柚子放在秦思韶的书桌上,书包放在秦思韶的床上,她在宿舍里看了看,看到摆放在阳台架子上的玻璃瓶。   玻璃瓶挺大,里面装着长长的豆角,还有一些切成块的白萝卜。   江迟走了过去,盯着那个玻璃瓶看,她看到了里面还有泡着的几个小小的黄色辣椒,以及两块冰糖。   江迟没看明白,虽然好奇,但她没问。   秦思韶又过来洗手了,洗干净手后,她两只手甩了甩,把水珠给甩干了,又伸着手晒了下,直到手心干燥起来。   江迟坐在她的床上翻书包,她先是把作业和笔拿出来了,放在床上。   她拿那个塑料袋,把里面那盒巧克力拿了出来,巧克力也放在床上。   江迟把那个塑料袋放在一旁,她看秦思韶:“在外面的小店给你买了月饼,既然要请你帮我写作业,总要给你买点东西。”   停顿了下,江迟补充:“不贵,九块九一斤的月饼。”   秦思韶站在她对面看她:“你不需要给我买东西,我并不是很想给你写作业。”   江迟站起身,抬起小下巴看她:“就要你给我写。”   秦思韶面无表情:“你应该自己写,不会写的我教你。”   江迟才不管,拿着自己的作业和笔就放在书桌上了:“你不给我写,我就撕了,老师问我,我就说是你撕的。”   秦思韶拿她没办法,江迟的这种学习态度,她一时半会也纠正不过来。   江迟的入学成绩是很好,可高中知识和初中知识没有关系,秦思韶也不知道这一个月江迟有没有好好学习,只能等第一次月考的成绩表出来。   江迟见秦思韶坐下了,她蹲在秦思韶床边看那盒巧克力。   温度高,巧克力已是软化了。   江迟把盒子打开,拿了一颗巧克力出来,她放入嘴中,咬了一口,她眯了眯眼,没管秦思韶了,而是走到阳台处找那个玻璃瓶,没找到。   “那个玻璃瓶呢?”江迟站在阳台问。   秦思韶回头:“柜子里,过个六七天给你看,到时可以吃。”   江迟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秦思韶在泡酸豆角和酸萝卜。   江迟觉得秦思韶好厉害,但她才不会说呢。   她扯了下嘴角:“哦。”   她把那颗巧克力吃完了,又去拿了一颗。   江迟把那盒巧克力放在书桌上,她纤细的手指在上面推了推:“你也吃,都软了,不吃完浪费掉,很可惜的。”   秦思韶的视线停留在江迟白嫩的手指上,江迟的手特别好看,嫩得像是青葱,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秦思韶看了好几眼。   江迟以为她不好意思,拿了两颗巧克力给她。   秦思韶把巧克力放下了,她拿起盒子看了下,记住了那个牌子,是国外的一个牌子,口味是榛子碎牛奶巧克力。   “你喜欢吃这个?”秦思韶偏头。   江迟摇头:“偶尔吃,巧克力再好吃也腻。”   她吃了四颗后没吃了,还剩下五颗让秦思韶吃。   江迟趴在秦思韶床上玩手机,她发现秦思韶换了凉席了,已是铺上了床单,下面还铺着一床薄薄的被子。   学校的床是铁架床,上面有个木板。   江迟掀开她的床看了下,难怪这么硬邦邦,一点都不软。   她看手机。   收到市政府发的消息。   无非就是提醒广大市民,这几天南城的游客已是多了起来,市政府让市民最好呆在家里别外出,把空间留给外地游客。   毕竟还得靠旅游赚钱嘛。   江迟每一年都收到这样的短信,习惯了。   她国庆期间才不想出去人挤人。   况且,舅妈早就说了国庆带她和江平安去港岛打疫苗,顺便玩两天。   江迟在刷微博,她看到南城国庆烟花上了热搜。   每到一些盛大的节假日,南城就会放烟花,地点在江中心的小岛上,烟花节每一年都会吸引很多人,外地的,本地的人。   有些人为了有个好位置,大早上就跑过去占地方了。   江迟还没去看过,她呆在家里也能看到烟花,只是位置没有那么好,看得没有那么全面。   “江迟,你要去看国庆的烟花吗?”秦思韶突然开口。   江迟仰着脑袋看她,秦思韶没回头,江迟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难道秦思韶对这个烟花感兴趣?   江迟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去看了,人多又怎么样!   热闹啊,她喜欢热闹,她就爱凑热闹。   江迟漫不经心道:“去啊,我每一年都去,我就爱去看人挤人。” 第021章   秦思韶不说话了,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在写江迟的家庭作业。   江迟盯着她的背影看,盯了好几分钟,也不见秦思韶回头,更别说和她说一句话。   江迟抬脚,两只脚在地板上蹬了几下。   秦思韶回头看她:“怎么了?”   江迟气呼呼的:“我要回家。”   秦思韶心一慌:“我还没写好。”   江迟的小脾气上来了:“我就要回家,你有暴力倾向,我不要和你呆一起。”   秦思韶解释:“我没有。”   她就差对天发誓了:“江迟,我真没有,我现在的心理状态很正常,我很健康。”   她以前的心理或许不正常过,会厌恶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甚至想自暴自弃堕落。   但后来,她调节过来了。   有些事情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种奢望,她管好自己就行了。   江迟是个意外,一个意外闯入她生命里的惊喜。   秦思韶喜欢这个意外。   她只想自己变得更好一点,更优秀一点,想成为更美好的人。   这样,江迟喜欢她的概率就会大一点。   江迟冷哼:“你就有,你对我冷暴力。”   她伸着手,两个手指朝着秦思韶点了几下:“你刚才就对我冷暴力了240秒,我这人度秒如年,你对我冷暴力240年。”   秦思韶把笔放下,她走了过来,她想了一下,才想起江迟在说什么。   国庆那晚看烟花。   她是想约江迟一起去看烟花,可江迟说她每一年都去,她以前和谁去的?   今年她突兀地想要加入,江迟能够接受吗?以前和江迟看烟花的人能够接受吗?   “那你那晚想多个人一起看烟花吗?”秦思韶抿着唇笑了下:“我其实。”   她语气犹豫:“挺想去的。”   江迟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和我一起啊?”   秦思韶盯着她的眼睛,她点了点头。   江迟内心雀跃起来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她摸了摸了自己的丸子头发:“我考虑考虑吧,约我的人太多了,从江中心都可以排到北京了,你得排队。”   秦思韶:“那你考虑好和我说一声。”   江迟摆摆手:“嗯,去写作业吧。”   她又躺在秦思韶的床上,把手机摸了出来,看了下烟花时间,国庆那晚八点开始,九点结束。   江迟搜了下那天的天气,天气一点都不友好,早上阴天,中午出太阳,下午大风降温,气温会从31度降到15度,晚上还有雨。   这种垃圾天气,还出去看什么烟花?   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可是,她内心里还是挺想去的。   和秦思韶看烟花啊。   可能一年也就这一次机会,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她得后悔到她老死时候。   江迟刷了下网友的评论。   很多网友都在说那晚有雨,但他们还是会去看烟花。   人多,氛围感足。   去现场要的就是一种为看烟花勇往直前的决心。   甚至,有个评论在说这辈子你会为看烟花拼命吗?   一堆人说会拼命一次。   江迟盯着那个评论看了很久很久,她咬了咬牙,去。   别人可以为了看烟花拼命,她为何不能为了和喜欢的人看烟花拼命。   江迟清清嗓子,她咳嗽一声:“我想了想,还是和你去吧。”   秦思韶飞快回头,眼里的欢喜怎么也掩藏不住,她用力点头:“那我来你家外面等你。”   江迟没看她:“也行,那晚你多穿点,其他的不用准备了,我给你带雨衣。”   秦思韶惊讶:“有雨啊?”   江迟:“不止有雨,一夜入冬了呢。”   南城冷的时候冷得要人命,热的时候也要人命,尤其是冷时还会下雨,一下就是好几个月,潮湿又阴冷。   江迟特别讨厌南城的冬天,太冷了,还下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秦思韶写作业去了。   江迟刷了会微博,没事情干了。   她跑到秦思韶的柜子旁,把最角落那个玻璃瓶拿了出来摆放在桌子上,她蹲下,看那个玻璃瓶。   秦思韶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她蹲着在看玻璃瓶,她嘴角微微上扬:“你看它干嘛啊?”   江迟:“我数一下豆角有多少根,萝卜有几块,万一被人偷吃了怎么办?这可是你给我泡的,是我私人财产,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秦思韶只是笑:“你要是觉得好吃,我以后还给你泡,有机会的话,我再给你做别的吃。”   “比如?”江迟思考了一下:“红烧肉会吗?得炒糖色。”   秦思韶点头:“会。”   江迟又说了十几个菜名,秦思韶都说会。   江迟心道,也不知道在家里干了多少活,小小年纪就会做这么多菜了。   江迟随口道:“你怎么会的呀?”   秦思韶沉默,她垂了垂眼。   江迟在她脸上看到了难过的表情。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有点疼。   她说:“可以不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也不是那种爱揭别人伤疤的人。”   秦思韶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不能和你说,伤疤也不疼了,我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迟搬了不知道谁的椅子过来,她放在秦思韶旁边,坐下后看秦思韶:“真的不疼了吗?”   她伸了手,高高举起。   迟疑了下,她的右手最终落在秦思韶的后脑勺那里,轻轻揉搓了下秦思韶的头发,发丝又细又软,还挺好摸的。   江迟恋恋不舍把手缩了回来,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好了,可以说了。”   秦思韶的声音飘渺,很轻很轻:“我懂事时候就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爷爷奶奶带了五个小孩,我是最小的那个,另外四个两个是大伯的孩子,两个是大姑的孩子。”   留守儿童啊。   江迟在新闻上看到过,留守儿童还不少,父母迫于生计只能外出打工。   江迟又觉得不对,她第一个家教老师说秦思韶家里不穷,那个姐姐家里三套房子,她说秦思韶家里比她家里有钱多了。   江迟问:“之后呢?”   秦思韶:“我六岁之前没见过我爸妈,他们偶尔会给爷爷奶奶一些钱,那时我在村里的小学读书,我也没上户口。”   “七岁时,爷爷奶奶不愿意带我了,说我是多余的,还说我生下来就应该把我给活埋了,我爸妈他们就把我接到南城来了,给我上了户口,我其实独立得挺早,四岁吧,就要给一家人做饭洗衣服,洗的不干净,我奶奶就打我,我也不哭。”   “那时在池塘边洗衣服,就想跳下去吧,我跳了两次。”秦思韶笑了笑:“明明那里很少有人过路,可我两次都被过路人给捞了上来。”   江迟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说明你的福气在后头,你果然是那种高考后就会一辈子幸福的人。”   秦思韶没接这话,她眼睛亮晶晶的看江迟。   江迟朝她笑了一下。   “到了南城就是做家务带弟弟,我想去上学,我爸妈就说让我读完义务教育回乡下嫁人。”   “六月中考结束,她们就把我给卖了,收了别人六万块彩礼,我给我初中班主任打电话,他报警了,后来中考成绩出来,我学校里的校长和老师都去我家里了,说让我读高中。”   “他们还是不愿意,让我去打工给他们赚钱,我不肯,他们就打我,我就跑出来了。”   秦思韶语气淡淡:“就是这样了。”   她的过去,说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可现在,再提起,秦思韶有的只是平静。   秦思韶在江迟的眼里看到了心疼,江迟心疼她,但江迟没经历过这些,也从没见过,她可能都没去过乡下。   所以江迟无法感同身受,她也想象不到秦思韶以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江迟突然伸出两只手,她抱了抱秦思韶的肩膀:“他们为什么这样?”   “想要儿子,觉得有女儿没儿子就是断了香火了,女儿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秦思韶把脸埋在江迟的胸口处,她闭上眼睛,搂住了江迟的腰:“我其实早就不难过了,在乡下见过很多和我遭遇一样的女孩子,她们有些年纪还没我大,都不读书了,我还能读书。”   秦思韶觉得自己很幸运:“只要能读书,我的未来就有无限可能,而不是十五六岁就生孩子,还要到生出儿子为止。”   江迟摸着她的头说:“嗯,以后别回去了,我舅妈和我说,我们先是个人,才是女儿这种角色,在不违法犯罪的情况下,要多爱护自己,让自己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秦思韶扑哧笑了:“我以前不懂,后来也懂了,所以就调节过来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江迟,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   江迟一丝犹豫都没:“嗯。”   秦思韶放开她了:“我没事了,等我写完后,我们出去玩,你晚上想吃什么?”   秦思韶想到江迟提的红烧肉,江迟应该是喜欢吃红烧肉的。   “红烧肉可以吗?再点两个菜,我请你吃饭。”   江迟心里有股罪恶感。   她摇头:“我不喜欢吃这个,我也不爱吃米饭,我喜欢吃粉,咱们去吃炒米粉,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炒米粉不错。”   炒米粉便宜,江迟想为秦思韶省点钱。   秦思韶怔怔地看着她。   江迟也看着她。   两人都笑了。   秦思韶继续写作业。   江迟躺在秦思韶的床上发呆,她两只眼睁得很大,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上面那块黄褐色的木板发呆。   江迟幻想了下她和秦思韶的未来。   她们应该就是这样了吧,高中当三年同桌,是好朋友。   大学呢?她也会努力读书,和秦思韶读一样的大学。   虽然答应了舅妈考南城大学,可清华北大比南大要好啊,如果她能够考上更好的大学,她再朝舅妈撒娇,舅妈应该会同意她去外地读大学。   就算她考不上清华北大,她也想去北京读大学,这样就和秦思韶在一个城市了。   有人追秦思韶,她会知道。   反正她会想办法破坏掉,不会让秦思韶谈恋爱的。   秦思韶要是真谈恋爱了,那她就和秦思韶绝交,不要她这个朋友了。   要是秦思韶不谈恋爱,那她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她不对秦思韶表白就行了,秦思韶也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江迟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江迟发现自己肚子上盖着秦思韶的校服外套。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没睡多久,也就半个小时。   秦思韶还在写作业,听到动静,她看了过来:“醒了,要吃零食吗?你上次买给我的。”   秦思韶站起身了。   江迟在她床上坐好了,她纠正秦思韶的话:“那是我哥买的,和我没关系。”   秦思韶:“好,江平安买的,你吃吗?”   江迟不是很想吃,可又没事情干。   “吃。”   秦思韶去柜子里给她拿了,那个塑料袋里装了一大包零食,秦思韶还没吃过,那两桶方便面她也没吃。   想留着,留的时间长点,她会有种满足感。   秦思韶把那一大袋给了江迟。   江迟把袋子放在最近的书桌上,她翻了翻,看到那两桶泡面了,鸡肉香菇味道的,江迟抬手就在自己脑袋上打了一掌,她怎么拿了这个口味的。   她没吃过几次泡面,江平安喜欢吃泡面,他吃时,江迟过去尝过,到嘴里就给吐出来了,不喜欢泡面的味道。   那么多的泡面,江平安说鸡肉香菇是最难吃的,味道特别怪,和家里炖的鸡肉香菇一点都不像。   江迟想,江平安说难吃,那肯定就是真的非常难吃了。   江迟把那两桶泡面拿了出来,丢在垃圾桶里。   秦思韶赶紧过去,捡了出来:“你丢它干什么?”   江迟:“这个口味难吃,江平安真是的,他怎么买这个口味?”   江迟小声抱怨:“别吃了,我以后给你买别的口味的。”   就买泡面里最贵的那种,应该会好吃一些。   秦思韶笑:“我喜欢这个口味。”她特意补充一句:“我最喜欢这个,只喜欢这个口味。”   她把那两桶泡面放了回去:“不能丢了,这是她的心意,不可以辜负。”   江迟心里酸溜溜的,别觉得她哥好,喜欢她哥,将来想给她当嫂子吧。   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门亲事! 第22章   一个下午,秦思韶在写江迟的作业,江迟吃了一包薯片,一包话梅。   吃到后面,觉得这个梅子甜得发腻,她永远都不想吃了。   五点,秦思韶收了试卷和笔,还给江迟。   江迟把东西接了过来,放进书包里,边拉拉链边说:“请我吃炒米饭。”   秦思韶在翻钱包:“我们可以吃别的。”   江迟坚持:“就要炒米粉。”   秦思韶想了下:“好。”她问:“喝水吗?”   江迟摇摇头。   她站起身,看秦思韶,伸手指了下自己的书包。   秦思韶会意,过去提起江迟的书包,背好了。   两人出门,到楼下,看到宿管阿姨在吃饭,还热情地叫江迟和秦思韶一起吃饭,江迟和秦思韶说她们去外面吃。   学校外面美食众多,也不算贵。   尤其是一些小摊,卖煎饺的,卖烧烤的,卖鸡蛋饼的,卖各种粉面的……   应有尽有,味道不错,价格也便宜。   江迟和秦思韶去了一个卖炒米粉的摊位,那里除了炒米粉,还有热狗和鸭爪,酸萝卜。   炒米粉六块钱一份,加个鸡蛋。   江迟和老板说两份炒米粉,她看秦思韶:“要加辣椒吗?”   秦思韶回:“我可以吃辣,你呢?”   江迟和老板说:“一份中辣,一份微辣,放一点点辣椒就行了。”   老板说好,秦思韶付款时,江迟看到热狗了,说想要个热狗,老板给她拿了一根,江迟说要微辣的,老板加了一点点辣椒。   炒米粉很快就好了,用盘子装的,满满一大盘,是细米粉和绿豆芽,放了鸡蛋和青葱。   江迟和秦思韶面对面坐着,秦思韶拿了一双一次性的筷子给江迟,江迟觉得刚出锅的炒米粉太烫了,她要等凉了再吃。   于是,江迟吃那个热狗,刚咬了一口,她就咳嗽了一声,跑到垃圾桶旁把那一口热狗吐了出来,她吐的速度快,还是被辣到了。   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咳嗽。   秦思韶跑过来拍她的背:“没事吧?”   江迟把剩下的热狗给了她:“好辣。”   老板这里也没水,秦思韶四处看了看,扶着她坐好:“我去给你买水。”   旁边就是便利店,秦思韶很快就买好水了,拧开瓶盖递给江迟,江迟喝了几大口水下去,那份辣意还没消散。   她不是特别能吃辣,但也能够吃的,中辣都可以。   江迟后知后觉,老板这里的辣椒和别的地方的辣椒不一样,这里的微辣就比别的爆辣还要辣了。   秦思韶一脸紧张看着江迟,她手里还拿着江迟咬了一口的热狗。   江迟把水放下:“没事,吃粉吧,我等下得回家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点米粉,米粉也有一点点辣,但没热狗辣,可以接受。   秦思韶看了她好几眼,见江迟埋头在吃炒米粉,她把视线收了回来,咬了一口手里的热狗,很辣,她一个能够吃辣的人都觉得很辣。   江迟眼角的余光看到秦思韶这个动作了。   她垂了垂眼皮,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停颤抖。   她吃过了耶,秦思韶还吃,她可以理解秦思韶不想浪费食物,秦思韶看起来就不是会浪费食物的人,可如果今天和秦思韶来的是别人呢,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这样一想,江迟就不是很开心了。   四舍五入下,说明秦思韶间接性和她接吻了。   但是她换成了别人,江迟就不爽,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不过她没说,只是吃粉的速度更快了。   吃完后,江迟说自己书包里有纸巾,让秦思韶拿。   秦思韶拿了一包纸巾出来,江迟扯了两张,一张给秦思韶,她擦了擦嘴巴:“我回去了。”   秦思韶看她:“我送你。”   江迟笑:“然后呢?到了我再送你回学校,你再送我回家?我们就这样送一晚上?”   秦思韶摇摇头:“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学校。”   江迟不理她,坐在凳子上没动,她给舅妈发消息。   舅妈给江迟发了一张图片,晚餐图,他们的晚餐很丰盛。   毕竟是中秋节,做的菜比平时要多了些。   徐君灵:“应该叫你同学一起过来的。”   “你们吃了没有?我过来带你们去吃饭。”   江迟:“吃了,她请我吃的饭。”   徐君灵:“吃的什么啊?”   江迟:“红烧肉,油闷大虾,还有一个清炒白菜。”   徐君灵:“你这同学挺舍得。”   江迟:“嗯,嗯,她挺舍得给我花钱的。”   江迟和秦思韶坐在一家小超市外面等舅妈过来,天色渐渐暗淡了下去,周围亮起了路灯,没多久,一家家的店铺也亮了灯,附近的广场霓虹闪烁,人也多了,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在快七点时,徐君灵开车过来了,车子停在一家奶茶店外面。   江迟揉着头发起身,秦思韶把她的书包给了她。   她欲言又止,低头。   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江迟两只手捧着书包看她漆黑的发顶:“我走了啊。”   秦思韶低声说:“嗯。”她抬头了,猫眼湿漉漉的,里面是江迟看不懂的情绪。   她说:“谢谢你过来陪我过中秋节。”   江迟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不想写作业,咱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秦思韶无奈笑了一下:“你呀。”   橘黄色的路灯下,她眉眼越发温和了,褪去了那份清冷疏离,也褪去了那份一直带着的全是刺的保护色。   “江迟,明天见。”秦思韶挥了挥手:“晚安。”   江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七点就和我说晚安啊。”   秦思韶抿着唇点头:“嗯,提前三个小时和你说晚安。”   江迟想了一下,她摆摆手:“行吧,你快回学校吧,我走了。”   她抱着书包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秦思韶,秦思韶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江迟也抬了下手,又觉得这个动作显得她好蠢啊。   她赶紧抱着书包跑了,跑到车旁,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下了。   系安全带时,江迟透过车窗往秦思韶的方向看,她还站在那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比刚才还要长了,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却一点都不显得寂寥。   江迟甚至觉得,秦思韶好温暖啊。   如果她能够走进秦思韶的内心,秦思韶一定会爱她一辈子。   江平安在打游戏,瞥江迟一眼:“至于吗?看着你们在那里磨叽了五分钟,你们女孩子都这么拖拖拉拉吗?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江迟把自己的书包扔他身上:“你管我,打你的游戏,菜鸡。”   江平安气得大叫:“明明是你菜,要不是每天带你,你哥现在都是路人王,会被邀请去打职业比赛了。”   徐君灵这时道:“系好安全带没有?”   江迟:“好了。”   车子缓缓朝前行驶,风景在不停倒退,人多了。   快到市中心时,还堵车了。   江迟在微信上和朋友聊天,苏半夏今天在继父家吃饭。   赵长宁和她妈妈在逛街,外面吃的饭,她们都给江迟发了照片,江迟也发了午饭照片给她们。   她们三个有个小群,群名叫小仙女。   群里面。   苏半夏:“你们四号有空吗?来我家里玩,我和我妈妈叔叔说好了。”   苏半夏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她的继父一定要让她邀请她的两个朋友来家里玩,继父表现得对她的朋友很感兴趣。   再婚家庭,谈不上好与坏,至少面子上不会过不去。   继父对她客气,不亲近,但也不过分生疏。   赵长宁回复了:“来,阿迟,你呢?”   江迟一号没事,上午看阅兵,晚上去看烟花。   二号去港岛,三号晚上可以从港岛回来,四号是有时间的。   江迟:“好,半夏,你叔叔喜欢什么?那个便宜弟弟喜欢什么呢?”   苏半夏:“不需要带礼物,你们过来玩就行了。”   说是这样说,可徐君灵做事一向周到,得知江迟去朋友家玩,她一定会准备好礼物让江迟带过去。   江迟边发消息边说:“舅妈,我四号要去半夏家里玩。”   徐君灵也得知苏半夏的妈妈再婚了,她随口问:“半夏的继父喜欢什么?你问了没有?”   “问了,半夏也不知道,她和继父都没见过几次。”   徐君灵懂,苏半夏这个年纪和继父得避嫌,怕是培养不出来感情了,况且,这个继父有自己的孩子,很难把再婚妻子的女儿当亲女儿看待。   徐君灵问江迟:“送茶叶怎么样?”   江迟觉得还不错:“好。”   徐君灵:“给你苏阿姨送一条围巾,四号已经降温了,她用得着。”   江迟没有意见,继续和朋友聊天。   秦思韶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数了下钱包里的钱,秦思韶发现手机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她还不买手机,她永远赚不到钱。   她想努力赚钱,想养小公主。   将来江迟和她在一起了,她买得起江迟喜欢吃的食物,而不是让江迟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吃自己不喜欢的炒米粉。   秦思韶进校园里时手里拿了个手机,七百块钱,该有的功能都有,她还买了电话卡。   秦思韶坐在床上,登录了自己的企鹅号,她申请了微信。   她下载了自己想发小说的那个网站APP,又下载了网站的作家助手。   在九点时,秦思韶终于上传了自己小说的一万字上去,这本小说她写了四十多万字了,都是去网吧写的,存在邮箱里,发了一万字后,秦思韶就等着编辑联系她了。   如果达到签约要求,编辑会主动联系她。   秦思韶幻想了自己赚到第一笔稿费时,还江迟的钱,请江迟吃饭,给江迟买礼物。   如果她以后赚了很多钱,就给江迟买买买,她还需要买房子了。   房子分江迟一半,她和江迟的小家庭。   秦思韶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   她刚注册的微信号,一个好友都没。   秦思韶发了一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秦思韶:你一定不知道,当我开门看到你时,我有多想拥抱你。】 第023章   转眼到了国庆,江迟上午呆在家里看了阅兵,中午吃了饭后睡了半个小时,下午写了三张试卷。   晚饭是六点吃的,吃饭时,江迟说要去看烟花。   徐君灵挺惊讶,江迟并不爱出门,尤其是外面人多的时候,江迟恨不得瘫软在家里面。   “晚上有雨,你还要去吗?”徐君灵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和谁去?男生还是女生?”   江迟有点反常,容不得徐君灵不多想,尤其是江迟这个年纪,她和男生多说几句话,徐君灵就会特别敏感。   “是女生,我那个同桌。”江迟低头咬着碗里的玉米,边含糊不清道:“我穿雨衣过去。”   吃过饭,江迟就缠着两个保姆阿姨说要雨衣,挑选了一番后,江迟选了两件橘黄色的雨衣,特别显眼,她自己在家里试穿了下,长度到脚踝那里了,江迟很满意。   她和秦思韶约了七点见面,地点在小区外面不远的一家火锅店。   六点四十分,江迟背着包穿着雨衣出门,晚上已是降温了,在十几度,有点冷。   江迟穿了一双蓝色的水鞋,她还特意穿了两双羊毛袜子,一出家门,冷风灌入,江迟打了个哆嗦。   天气并不好,刮大风,天黑得早。   江迟拢了拢手里的雨衣,大步朝外面走去。   到小区外面,江迟看到全是人,一堆堆人,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么多人,人群大部分打着雨伞,少部分穿着雨衣。   街道上,除了去看烟花的人群,就是交警,民警,连特警都不少,因为人太多了,市政府派了很多警察过来维持秩序。   市中心这一块,已是禁止车子行驶过来了,就算有车,也根本开不进去。   江迟跟着人群慢慢挪动,明明只要几分钟就能走到的距离,她愣是挪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约定好的火锅店看到了秦思韶。   秦思韶穿着南城一中冬季的校服,黑色长裤,上面是一件雾面蓝羽绒服,头发被绑成了小啾啾,发绳上有一颗红红的草莓。   她没背书包,两只手插在兜里,很努力地缩成一团,想给其他人都让出一些空间出来。   江迟又花了五分钟才挪到秦思韶面前,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江迟低声说了几个字,秦思韶没听清。   江迟把手里的雨衣递了过去,秦思韶穿上了,江迟指了下帽子,让她戴好。   秦思韶把帽子戴好了,只露出一张精致莹白的小脸,越发显得那双猫眼又大又亮。   江迟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她看秦思韶。   秦思韶慢慢挪了过来,肩膀碰到江迟的肩膀了,她垂下的两只手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张开,又握成个小拳头,又张开了。   秦思韶垂眼,她看到了江迟握成了个拳头的手,白白软软的,像是个软乎乎的馒头。   秦思韶悄悄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她伸出右手食指,微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江迟白嫩的手背,江迟反应有点大,手抖了两下,她看了过来。   秦思韶朝她笑了下,她抿着唇道:“人多,要牵手吗?我怕我们走散了。”   江迟不说话,她没想过要牵手,穿橘黄色的雨衣就是怕不小心走散了,她们找起对方来方便。   不过秦思韶开口了,江迟没忸怩,而是把左手大大方方伸了过去。   秦思韶就怕她反悔似的,赶紧给牵住了,她五指伸进江迟的手指了,倏地一下,十指紧扣。   秦思韶又把江迟往她那里拉了拉,江迟别过头去,把脑袋偏向右边,她笑了。   她右边是个拿着雨伞的大叔,那大叔以为她在对他笑,一脸不解看着江迟,江迟把脑袋又偏了回来。   秦思韶没说话,只是把江迟的手连着她的手放进了羽绒服口袋里。   江迟低着头,也不说话。   两人跟随着人流往前面以比蜗牛还要慢的速度挪动着,挪了几分钟,江迟发现,还在火锅店门口,大概就挪了两三米的距离吧。   警察在让打伞的群众收伞,一群人为了看烟花,只能把雨伞给收了。   快到八点时,江迟和秦思韶终于挪了几十米,再往前挪动却是不可能,听说有些人昨晚就跑过来占地方了,在江边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移不动了,只能作罢。   江迟抬头看了看,这里离江边还有一大段距离,隔着两条街,周围全是高大的建筑物,霓虹璀璨耀眼,因为人太多了,再加上天气的缘故,使得这里的路灯昏昏暗暗的。   江迟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下,七点五十八分了。   到五十九分时,巨大的显示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最后一秒结束,八点整。   江中心的小岛上,五颜六色的烟花直接冲向上空,点亮了那一方巨大的黑幕,也照亮了小岛上各式建筑和风景,嘭嘭嘭的爆炸声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周围人的说话声。   江迟仰着脑袋看远处灿烂的烟花,看着它们升向黑暗的天空,爆炸,照亮了那大片的黑幕,一下又一下地绽放。   烟花一直在绽放,除了爆炸声,就是周围人的谈话声,说话声音特别杂,都被爆炸声掩盖了,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依旧吵闹。   看着看着,突然,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浇灌在每个人的头上。   江迟的脸冷不丁被浇了个正着,她人都愣住了,几秒后,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顿时,看烟花的旖旎心思都没了。   她低下了头,任由大雨一滴又一滴重重地砸在她的头上,身体上。   一只素净纤细的手伸到了江迟的面前,手指间夹着一张纯白色的纸巾,江迟接过,随意擦了下脸上的水珠。   秦思韶的声音传来,她说的很大声,说了好几遍,江迟才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秦思韶问她,要离开吗?   江迟往岛屿的方向看了一眼,烟花还在继续,却没之前那么漂亮了。   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也算是值得了。   江迟点了点头。   秦思韶带她离开,离开时候容易很多,没走多久人群就少了,稀稀疏疏的几十个人,他们也在看烟花。   没和大部分人挤在一起,还可以打着雨伞看。   至于前面挤在一起的人,全部成了落汤鸡,除了少部分穿着雨衣的人,可他们一个比一个兴奋,一个比一个激动,还有些人在放肆大叫。   江迟和秦思韶站在一家奶茶店外面,有两个人在买奶茶。   秦思韶问她:“喝奶茶吗?”   江迟说不喝。   秦思韶又问:“回家吗?”   江迟说不要。   雨太大了,穿着雨衣也不好活动,人的视线也受阻。   江迟在看地铁口的方向,她想到什么,满脸都写满了欢喜:“咱们坐地铁回学校吧,我还没在学校的宿舍住过。”   后面,她又说了几句话,秦思韶答应带江迟回学校。   地铁上没多少人,大部分人要么在看烟花,要么呆在家里,并没外出。   到学校附近,江迟发现,学生放假了,周围都冷清了不少。   雨还在下,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江迟买了两杯热奶茶,又去买了两条干净的毛巾,一个牙刷,一个塑料杯子,她还买了一个塑料盆,东西让秦思韶提着。   江迟还买了一堆零食和水果,两人都提了两个大袋子进学校。   学校里除了守门的保安就没其他人了,他们知道秦思韶国庆留校,对江迟的到来很意外,但他们认识江迟,让江迟进去了。   校园里静悄悄的,路灯幽幽,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江迟才知道七天假期,阿姨也回家了,以前周末不回家的几个学生这次也回家了,整个学校只留下了秦思韶一个人。   秦思韶用阿姨给她的钥匙开了女生宿舍楼大门,等她和江迟进去后,她两只手捏着铁门看江迟:“你确定不回去吗?学校里没水没电。”   江迟心道,但是有你啊。   对这种和喜欢的人同苦的生活,江迟从没经历过,她隐隐有点迫不及待了。   一楼到五楼,除了走道上和楼梯间亮着灯,宿舍里都是一片黑暗。   江迟身上还穿着雨衣,衣服在朝下淌水,她们走过的地方一片水渍。   她两只手提着两个塑料袋,都是刚在外面买的吃的。   走到三楼时,江迟往走道上看了一眼,幽深又绵长,似乎一眼望过去,走道看不到尽头。   江迟胆子特别小,她没看过灵异鬼怪小说,更没看过恐怖片,就连江平安喜欢的几十年前的搞笑僵尸片,江迟也不看,江平安觉得搞笑,但江迟害怕,她只觉得吓人。   她有点怕了,咬了咬牙,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和秦思韶说:“你喜欢喝哪种奶茶啊?”   秦思韶回:“椰奶的。”   江迟哦了一声,她又说自己要走前面,走了几步又害怕,说想走后面,她还没走后面,她又害怕了,说她还是走前面吧。   好不容易到了509,江迟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整个人靠着墙壁站,边把放在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她看了下电量,还有百分之九十七,江迟把手电筒打开,她还四处照了照。   秦思韶开了门了,江迟拿着手机照里面,在秦思韶关门锁门时,江迟已是把那些让她害怕的东西都照了一遍,她在自己吓唬自己,那个人影原来是一件衣服,那个看起来像是人头的原来是个抱枕。   秦思韶在摸手电筒,她打开后,把手电筒放在书桌上,江迟的手机放在床上。   两人脱了穿着的雨衣,挂在阳台上。   秦思韶找了双干净的棉拖鞋过来,让江迟换鞋子,江迟换了,她衣服基本没湿,再加上穿的厚,不觉得冷。   “要洗一洗吗?我开水壶里有水。”秦思韶提着开水壶问。   江迟摇了摇头,她想洗澡,想泡舒服的热水澡,可这里只有冷水。   她跑到阳台那里,拧开水龙头,捧起两把水洗了个脸,又把买的毛巾拿了出来,随意擦了擦脸和手,江迟把毛巾放下了,几步跑到秦思韶的床边,开始脱衣服和裤子,只剩下一件贴身保暖的衣裤时。   江迟爬上了床,扯过那一床被子盖在身上,她躺下了,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床又硬又凉,江迟缩在里面直打哆嗦,她开始怀念家里柔软舒适的大床。   江迟真想打自己两下了,她今晚是被雨水浇了脸,所以脑袋进水了吗?   明明去找秦思韶之前,她是打定主意带秦思韶回家的,今晚让秦思韶住家里的客房,她后面怎么就和秦思韶说要来学校了呢。   江迟想不明白,她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看那个手电筒后,江迟把手机的电灯关了。   她给徐君灵发消息,说她和同学去学校住了,今晚不回家了。   徐君灵特别生气,江迟哄了好一会儿,才把舅妈哄好。   最后,徐君灵说明天六点来学校接她。   江迟刷了下微博,今晚的烟花还上了三个热搜,一堆人在微博发照片和视频,说自己成了落汤鸡。   江迟看了一会儿,她想到今晚买的奶茶,裹着大衣去翻袋子,把两杯奶茶拿了出来,是温热的了。   江迟捧着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又去找吃的,拿了一个鸡蛋饼,撕成两半,给秦思韶留了一半,吃完鸡蛋饼,又吃寿司和蛋挞,还吃了几颗草莓。   秦思韶喝了一杯奶茶,半个鸡蛋饼,吃饱喝足后,两人一起刷牙洗脸。   到了快十二点了,两人才上床睡觉。   江迟躺在里面,她睡不着。   宿舍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手电筒的光亮也消失了。   江迟伸出一只手,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头。   她把手又缩了回去,虽然害怕,但又隐隐有点激动。   “秦思韶,你昨晚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江迟不知为何又有点难过了:“学校里就你一个人了。”   秦思韶的声音很轻:“不害怕。”   江迟告诉自己不要怕,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她又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一会是每个学校都建设在坟墓之上,一会是听人说学校里闹鬼,一会又是外面刮风下雨,大像猛鬼出没了。 第024章   江迟心道,秦思韶不害怕啊。   可她害怕啊。   江迟害怕,但她不敢说出来,她要面子。   她还没安全感,对她在乎的人,一定要不停确定,那个人要在乎她,并且那个人更在乎她,她才会高兴。   不然,她总会胡思乱想。   她看起来凶,但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   胆子小,人还很废,不管是心理还是性格独立。   她习惯了依靠别人,不管是什么事情,她不会,也不愿意去学,开口就行了,有人帮她解决。   她这样活了十五年,一直在身边人的爱与包容中长大。   秦思韶是不一样的。   江迟一方面觉得她要强大点,为秦思韶撑起一片天,让秦思韶依靠她,她不会的,她都可以去学。   她一方面又希望秦思韶可以像她家人一样,能够什么都顺着她,她不需要改变,过以前那种生活就行了。   两种心理,每天就像两个小人一样,天天在江迟的脑海中打架。   江迟往里面缩了缩,她是侧躺着的,背部都靠到冰冷的墙壁了。   秦思韶的床不舒服,也不暖和,下面贴着的被子太薄了,上面盖着的被子又不够软,也有点硬。   人在害怕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越想下去,江迟就难过了。   秦思韶等了一会儿,不见江迟说话,她轻声问:“江迟,你睡了吗?”   好半晌,江迟闷闷的声音传来:“没。”   她声音压得低,还带了点鼻音。   秦思韶沉默了几秒,把放在枕头下的手电筒摸了出来,她打开,一束清浅的光线照耀出来,正对着两人中间那点缝隙。   秦思韶看到了江迟的脸。   一张在昏暗光线下皮肤白得发光,却布满泪痕的脸。   江迟一双杏眼像是被水冲洗过一般,湿漉漉的。   她没想到秦思韶会突然开手电筒,江迟泪眼婆娑看着她,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反应过来后,两只手捂住脸,被子下的右腿轻轻踢了秦思韶一下。   “你怎么这样?谁让你开灯的?”那一瞬间,江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那种被人揭开,暴露出来的羞赧和无措,让她无地自容,甚至恼羞成怒。   秦思韶没关手电筒,而是把手电筒放在最近的书桌上。   她躺下了。   江迟两只手还捂着脸,脑袋已是埋进被窝里了,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她还在说话,语气很不好:“你肯定在笑我。”   “我没有。”秦思韶去拉她的手。   江迟打开她的手,重重拍了一下:“不用你管我。”   秦思韶没拉她的手了,而是把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虚虚搂着江迟的肩膀,她没安慰过人,也不是很会。   “怎么哭了?是床不舒服还是冷吗?”秦思韶迟疑了会:“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现在已是过了凌晨了,两个女孩子还出去?就算治安再好,也不安全。   江迟捂着脸摇头。   秦思韶又把她抱紧了些,她另一只手放在江迟的发上,学着那天江迟摸她的头那样,一下又一下摸着江迟的头发,又揉了揉江迟的发顶。   “江迟,我其实不会安慰人,以前也没安慰过人。”秦思韶眸子越发柔软了:“可我想对你好是真的,我舍不得让你难过,也见不得你哭。”   江迟没哭了,她两只手终于拿下来了,指尖和手心都湿润润的,全是泪水。   江迟把两只手搭在秦思韶的睡衣上,使劲在她的衣服上擦了擦,直到把手擦干了。   她没看秦思韶,而是把脑袋往下垂了垂。   “没有,就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说学校里会不会有鬼啊?”江迟知没鬼,这个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一堆人说的一板一眼的,可就是没有人亲眼见过。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还是会害怕。   秦思韶想过多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床不好,江迟没吃过这种苦。   但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把江迟的两只手拉了过来:“没有鬼的,我还在这里呢,你别害怕。”   “我没害怕。”江迟不愿意承认:“我是怕你害怕,到时我还要保护你,也要保护我自己,我哪里顾得过来。”   秦思韶捧着她的两只手塞进被窝里,她又摸了下江迟那边的被子,让她把被子压住,这样睡起来会暖和很多。   江迟照着做。   她只需要给个台阶下,或者被人哄两句,表达对她的在意。   江迟自己就可以哄好自己了。   她睡不着,江迟抬头看一眼秦思韶,秦思韶和她一样,也是侧躺着的。   江迟去扯秦思韶的头发,又去扯自己的头发。   “今晚的烟花好看吗?”她问。   “好看。”秦思韶说:“比我以前看过的烟花都要好看,明年我们还去看吗?”   江迟微不可见摇头:“其实不需要等到明年,除夕那晚还会有一场烟花宴,明年的一些重大节日都有。”   南城每一年的烟花盛宴加起来差不多有十来次了,只是每一次都有很多人。   秦思韶又说:“除夕太冷了,还是别去看了。”   江迟觉得除夕还早,还有好几个月呢。   她说别了。   两人一晚上都没睡,快到凌晨五点时,江迟的声音渐渐小了,她睡了过去。   秦思韶也困了,她也渐渐睡着了。   秦思韶是被江迟的手机铃声吵醒的,江迟的铃声是一首曲调和歌词都很轻快的古风歌曲。   秦思韶闭着眼睛把江迟的手机拿了过来,她看了一下,现在是六点半,上面显示舅妈。   外面不知何时也蒙蒙亮了,江迟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饱满洁白的额头来。   秦思韶犹豫下,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处,轻轻把那扇门拉上了。   她按了接听键:“阿姨。”   徐君灵错愕:“你是…阿迟的同学?”她不是很敢确定,但江迟昨晚发消息给她了,说她和同学回学校宿舍睡觉。   徐君灵一晚都睡的不踏实,放任江迟一个人在外面,徐君灵太担心了,因此,早早打了电话过来。   “是,她还在睡觉。”秦思韶低声说。   徐君灵沉默片刻后道:“我在你们学校外面,我已经和保安沟通过了,他们让我进来了,现在快要到女生宿舍楼,你能下来给我开个门吗?”   徐君灵笑出声:“主要是今天我得带阿迟去港岛,再晚就要错过飞机。”   秦思韶连忙点头:“好的,好的,阿姨。”   徐君灵挂了电话。   秦思韶拿了一件羽绒服穿上,踩着棉拖鞋轻手轻脚去了外面,关上门,锁好后,她轻轻下楼,到了楼梯口,她才跑了起来。   到一楼,秦思韶看到了徐君灵。   酒红色的长卷发,妆容精致,脸上盈盈含笑,穿着一件红色的长款大衣,下面是黑色的长款皮靴,气场强大而又张扬。   秦思韶有点恍惚,她好似看到了长大后的江迟,她发现江迟的自信张扬来自于家庭,肯定受到了她舅妈的影响。   “阿姨。”秦思韶点了下头,拿出钥匙开门,等徐君灵进来后,她把大门关上又锁上了。   徐君灵把手上的两个饭盒给了她:“不知道你早上喜欢吃什么,就一样给你买了一点,谢谢你昨晚照顾阿迟。”   徐君灵叹口气:“这孩子很少会亲近人,性格也没那么温柔,你多包容点。”   说是这样说,可徐君灵却觉得江迟这样挺好,她甚至还希望江迟再任性点。   她并不想教出一个温柔善良而又大方的女孩子出来,这样容易讨好别人,为别人着想,而自己受委屈,连抱怨都不会。   秦思韶接了过来:“谢谢阿姨。”   她成绩好,看起来也乖。   徐君灵对秦思韶是满意的。   一路无话,到了509,秦思韶开了门。   徐君灵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小床上露出半个脑袋的江迟,她吐出一口气,慢慢走了过来,在床上坐下了,她先是摸了下被褥,之后才去摸江迟的脑袋。   “阿迟,和舅妈回家了。”   在秦思韶开门时,江迟就醒了,听到徐君灵的声音,冲击了她好不容易压抑住的娇气。   江迟睁开了眼,她叫了一声舅妈。   徐君灵把她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和裤子拿了过来,让江迟穿衣服。   秦思韶站在一旁,没说话,看一下江迟后,她就低头了。   江迟穿好衣服了,她昨晚穿水鞋过来了,徐君灵又让她穿水鞋,等她穿好了。   徐君灵看秦思韶:“那我们先走了,你改天有时间的话,过来找阿迟玩。”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我们家没几个人,人都挺随和,你过来就当自己家一样就行了,和我没话说就和阿迟呆一起。”   秦思韶笑着点头,送她们到校门口。   江迟一直靠在徐君灵身上,两只手还搂着徐君灵的脖子,到了校门口,徐君灵打开车门,扶着江迟坐好,给江迟绑安全带时,她忍不住在江迟额头上点了两下。   “才多大就在外面过夜了,不知道我会担心吗?”徐君灵有点生气,偏偏又发作不出来,两个孩子都很好,也没去外面瞎玩,就是呆在宿舍里老老实实睡觉。   可她当家长的,还是生气,一进门看到宿舍里那只有一米宽的床时,徐君灵就觉得自家孩子吃苦了。   江迟眯着眼睛朝她笑:“舅妈,我想洗澡,我昨晚基本没睡。”   “你也知道床难受睡不着了,怎么不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江迟嘀咕:“太晚了。”   徐君灵没好气道:“还知道体谅我,真体谅我昨晚就不应该来学校。”   江迟不吭声,垂着头。   徐君灵拿她也没什么办法,骂是不可能骂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骂她两句,她来个离家出走怎么办。   江迟回到家洗了澡和头发,换了衣服,就和舅妈还有江平安去了港岛。   在港岛呆了两天,四号上午九点多,三人才回了南城。   保姆阿姨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了江迟,徐君灵就让司机小李送江迟去了苏半夏居住的小区。   苏半夏现在和继父住在一起,她和她妈妈搬家了。 第025章   路上,江迟和赵长宁在聊天,了解了下苏半夏这个继父的情况。   赵长宁所有的了解来自苏半夏,苏半夏所有的了解来自她妈妈苏晓雯。   苏半夏的继父姓秋,叫秋崇明,来自港岛,去年来南城投资建厂时,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苏晓雯,就这样有了来往。   两人都离异,带娃生活。   相处久了后,渐渐产生感情,秋崇明对苏晓雯展开追求。   苏半夏三岁时,她父母离异了,离婚原因很简单,她爸爸是个妈宝男,长不大,什么都不会干,每天只打游戏,再加上婆婆也对苏晓雯不满,觉得苏晓雯配不上自己儿子。   苏晓雯就离婚了,带着苏半夏来到南城生活。   这十多年,苏晓雯一直想再婚,但没找到满意的结婚对象,认识秋崇明后,她觉得秋崇明很合适,秋崇明家境很好,请得起保姆,也愿意来南城发展。   他是有一个儿子,但大部分时间和爷爷奶奶还有保姆生活,并不需要苏晓雯操心。   秋崇明对苏晓雯和苏半夏都大方,人也彬彬有礼。   苏晓雯就答应了秋崇明的求婚。   苏半夏是反对的,她习惯了和妈妈相依为命,并不想妈妈再结婚,但她的反对没用。   大人做事,小孩无法干涉,只是知会她一声。   到小区外面,江迟看到出来接她的苏半夏和赵长宁。   江迟从车上跳下来,朝着好朋友挥了下手,等她们过来时,江迟让她们帮忙拿礼物。   除了准备的茶叶和围巾,徐君灵给苏半夏异父异母的弟弟准备了一双球鞋,还有水果和点心。   登记过后,江迟跟着苏半夏和赵长宁进了小区,这个小区很大,一半是住宅楼,一半是别墅区。   秋崇明在别墅区那里买了一座二层楼的小别墅,屋前屋后都带着小花园,右边还有个游泳池。   苏晓雯在家门口等她们,江迟把礼物给了苏晓雯,笑着打了招呼。   徐君灵准备的礼物,即使送给苏晓雯的只是一条围巾,但这个牌子贵,好几千块一条。   苏晓雯和徐君灵是认识的,因为孩子以前都是一个班级,她们也有微信,偶尔还会约着吃个饭,但算不上熟悉,在一起也是谈孩子。   苏晓雯邀请江迟和赵长宁进屋,让她们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和坚果。   苏半夏去了厨房,她给赵长宁倒了一杯橙汁,给江迟拿了一罐酸奶。   小孩子和大人没什么话好聊,无非就是一些问候的话语,因此,说了几分钟,苏晓雯让苏半夏带江迟和赵长宁去楼上玩。   苏半夏带江迟和赵长宁去了她的卧室,在二楼最东边,自带浴室,旁边就是玩具房,再过去是她那个弟弟的房间,弟弟的房间挨着父母的房间,二楼还有一间书房。   苏半夏简单介绍了下,带两个好朋友去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了。   三人坐在懒人沙发上聊天,苏晓雯进来了一次,说秋崇明很快就要回来了,他去接他的父母去了,又说弟弟在港岛不适应南城,回港岛了,他们有给苏半夏转学去港岛的想法。   但只是想想,苏半夏读的是国际班,南城和港岛的教育不一样,真去了那里,苏半夏很难适应。   等苏晓雯出去后,江迟喝着酸奶把手机拿了出来,三人打游戏时候,秋崇明带着他父母回来了。   好在,江迟和赵长宁都是外向的性格,遇到这种情况,打个招呼就行了,长辈问什么,她们就答什么,这些年从没出过差错,只会被长辈夸懂事有礼貌。   江迟拉着赵长宁的手跟着苏半夏下楼。   楼下,秋爷爷和秋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三个女孩子下来,他们两人就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江迟的身上,显得很激动。   苏半夏走了过去,笑着叫人:“爷爷,奶奶好。”   秋爷爷点点头:“好,半夏带同学来家里玩啊。”   秋奶奶抬手抹了抹眼角那一点湿润,朝着江迟笑了笑。   她头上梳理得一丝不苟,打扮得很精致,穿着橘红色的外套,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看起来是个和善贵气的老太太。   江迟上前两步,学着苏半夏叫人:“爷爷奶奶好。”   赵长宁也叫人。   苏晓雯忙笑着道:“快坐。”   她拉江迟的手,把江迟拉到秋奶奶身边,让江迟坐下。   江迟坐下后,秋奶奶就把果盘递了过来。   江迟拿了一块苹果:“谢谢。”   苏半夏和赵长宁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江迟看她们两个,朝好朋友无奈笑了下。   根据江迟和老人相处的经验来看,要问话了。   果然,秋奶奶开口了:“你喜欢吃什么菜啊?”   江迟有点意外,她还以为秋奶奶会问年纪啊,名字啊。   可能苏阿姨提前和他们介绍过她和赵长宁了。   江迟老老实实回:“我不挑食。”   秋奶奶又问了一些问题,江迟也回答了,秋爷爷又问她。   他们对江迟太热情了,就好像江迟才是他们的孙女一样,而不是苏半夏,即使苏半夏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是他们的孙女。   直到聊了半个小时后,秋奶奶又让江迟吃东西,她叫了一声姗姗。   她声音小,江迟就坐在她身边,她自是听到了。   江迟怔住,觉得老人家可能记性不太好,叫错名字了。   江迟笑:“奶奶,我叫江迟,江是大江大河的江,迟是迟到的迟,不过我名字的迟不是迟到的意思,是姗姗来迟的意思,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秋奶奶态度有点冷淡了:“原来是叫江迟啊。”   秋爷爷把脑袋转过去了,这个名字让两个老人十分膈应。   他们都没和江迟说话了,江迟也不说,她本来就和老人聊不到一起去,又没共同话题。   苏半夏这时开口:“妈,爷爷,奶奶,那我带朋友上去玩了。”   赵长宁也不想坐在下面和长辈呆一起,忙点头。   江迟听苏半夏这样说,她马上站起来了。   她们一上楼,秋爷爷就扔了个杯子,气冲冲道:“你听到没有?她叫江迟,早就改名改姓了,都不姓秋了,就不是我秋家的种,我怎么对她亲近得起来。”   秋奶奶脸色也难看。   秋崇明从外面进来,不说话。   他是和苏晓雯在一起后,才知道苏晓雯的女儿和江迟是好朋友,和父母提了一句。   结果本来反对他和苏晓雯结婚的父母就同意他们的婚事了,要求是带他们来港岛,和江迟见面。   两人想让江迟改名字,姓秋。   不姓秋的话,两个老人说不想白养别人家的孙女。   这事情,秋崇明和苏晓雯说了下。   苏晓雯很惊讶,她知道江迟是徐君灵带大的,她没见过江迟的父母,但她又不是傻子,不会故意去问去打探,以免徐君灵讨厌她。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江迟竟然是秋崇明大哥的女儿。   秋家在港岛有一定的势力,这个家庭封建又强势,怎会让亲孙女随着舅舅舅妈长大,不争夺冠姓权,还姓了江。   苏晓雯问了很多次,秋崇明才告诉了她原因,并叫她别往外面说。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再加上当年签了协议,秋家理亏在先。   一个孙女罢了,秋家其实没放在心上,女人生孩子要怀胎十月,要受生育的苦。   男人不一样,男人要一个孩子很简单,三秒的事情。   所以当年江家把江迟带走后,秋家没抢这个孙女,他们都觉得秋崇阳以后想要孩子就有多少孩子。   他们不在乎这个孙女,秋崇阳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女儿,又不需要他怀孕生,也不需要他带,他对女儿哪里来的感情。   但是秋崇明的大哥这十多年各种方法都用遍了,找了很多个女人,都很年轻健康,女方没问题,男方的问题,男的生不了。   这两个儿子,秋爷爷和秋奶奶更疼这个大儿子。   大儿子没有生育能力,岂不是绝后了?   他们这才想起大儿子其实还有个女儿的,女儿也是家里的血脉,到时找个男人入赘,生的孩子姓秋,大儿子就不会绝后了。   可江迟和舅舅一家生活了十五年,当初又有协议在,还是在南城,秋家也不敢明面上抢孩子,就想着先见见面。   徐君灵一个人回了家,半路上,江平安说要去找朋友玩,他下车了。   徐君灵到家后,洗了个澡,就回房补觉了。   还是江奶奶过来,吵醒了她。   江奶奶坐在沙发上看京剧,见她下楼就问:“阿迟去哪里了?”   徐君灵回:“去朋友家了。”   江奶奶看她一眼:“阿迟不是有个叫苏半夏的朋友吗?”   当年江奶奶也帮着带过两个小孩,孩子小学,她也会去接送孩子,她是认识苏半夏和苏晓雯的,在校门口碰到,还能够聊几句。   徐君灵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道:“就是去半夏家里了。”   江奶奶心里一个咯噔,她来这里除了想孙子孙女,就是要和徐君灵说这事,哪曾想江迟竟然去苏半夏家里了,苏晓雯和秋崇明结婚了,两人住一起,那个家不就是秋崇明的家吗?   这十多年,就算没有来往,可秋家的事情,江爷爷和江奶奶还是打听过的。   说是那个男人一直想要个孩子,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刚开始还怪所有的女方,自己不肯去医院检查,最后检查了,是男方身体废了,丧失了生育能力。   江奶奶就怕那个男人哪天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跑过来争抢江迟的抚养权。   他们哪里会给,他们带大的,凭什么孩子大了,亲生父亲就想把女儿给带走了。   江奶奶捂着心口道:“哎呦,这都什么事?我来就是要和你说清楚,苏晓雯的再婚对象是秋崇明,阿迟的那个小叔叔,你说他要是认出阿迟来怎么办?当年明明说好的,这件事等她成年了再告诉她。”   徐君灵反应剧烈:“什么?”   她站起身,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就去把手机拿了过来。   徐君灵拨了江迟的电话号码。   江迟和好朋友在聊天,她接听了:“舅妈。”   “马上回来,我过来接你。”   徐君灵边说着,边拿着车钥匙朝外走去:“苏半夏的继父你见到没有?”   江迟莫名其妙,她看一眼苏半夏:“见到了,人看起来挺好的。”   江迟听得出来舅妈生气了,似乎对半夏的继父很不满。   徐君灵嗯了一声:“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没啊,就叫了他,他应了,就没说话了。”江迟不解道:“怎么了?舅妈。”   徐君灵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你奶奶过来了,她说想你了,她身体好像不舒服,说想让你陪陪她。”   江迟担心起来:“奶奶没事吧?我陪她去医院。”   挂了电话后,江迟捏着手机道:“我得回家了,我奶奶身边不舒服,我要陪她去医院。”   苏半夏不好说什么:“我送你出去,那你陪江奶奶去了医院后给我们发条消息,我和长宁下午去看她。”   赵长宁点头。   江迟把自己的包包拿了过来。   下楼后,江迟去找了苏晓雯,和她说家里有事情必须要回去。   苏晓雯惊讶:“不吃饭吗?是急事吗?”   她心里却是奇怪,真有急事,徐君灵应该联系她,和她说明情况,让她送江迟离开。   江迟点头:“嗯,很急的事情。”   苏晓雯:“我开车送你。”   江迟摇了摇头:“阿姨,我舅妈说要来接我。”   苏晓雯让苏半夏送江迟,又让江迟以后过来玩。   江迟和两个朋友站在小区外面的一棵香樟树下等徐君灵,没多久,徐君灵就开车过来了。   苏半夏和赵长宁叫她,徐君灵只是点了下头,她的视线停留在苏半夏脸上,话却是对江迟说的:“阿迟,上车。”   江迟见她脸色难看,心想奶奶怕是很严重,她忙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路上,江迟担心得不得了。   “舅妈,我可以坐车去医院的,奶奶她怎么了?看医生没有?医生怎么说?”   徐君灵冷冷回:“她没事,只是有段时间没见你,想你了。”   江迟微微张大嘴巴,她嘴唇动了动,所以舅妈为什么要骗她,舅妈为什么要生气?   徐君灵一路上都没和江迟说话。   到家后,江迟看到了奶奶在看京剧,还跟着电视里唱了几句,见江迟回来,江奶奶就把她拉了过来。   “以后别和苏半夏玩了。”江奶奶把她从头打量到脚。   徐君灵坐在一旁,不说话。   江迟看看舅妈,又看奶奶:“为什么?”   徐君灵没好气:“我不喜欢,你以后不准和她来往了,你班上那么多女孩子,你可以和她们都当朋友,但是苏半夏不能要了。”   江迟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尤其是江奶奶此时补充了一句:“奶奶也不喜欢你和她玩。”   江迟甩开奶奶的手:“你们认识她十多年了,现在才说不喜欢她,以前早干什么去了?我就要和她玩,我喜欢和她玩,半夏很好,她是我的朋友,你们凭什么不准我和她玩?”   徐君灵怒目而视:“凭我是你舅妈,凭我是你监护人,凭你是我带大的,江迟,够不够?”   江迟生气,又愤怒。   “那又怎样?你们当大人的凭什么剥夺孩子交朋友的权力,我是个人,你们养孩子要尊重孩子的喜好,而不是把孩子当个宠物看,你们一点不尊重我。”   江奶奶过来拉江迟。   江迟往后面退了几步:“你们不让我和半夏玩,我就离家出走,我死在外面也不回来。”   她气冲冲跑上楼,直接奔向自己的衣帽间,开始收拾衣服。   徐君灵和江奶奶也跟了上来,徐君灵看着她收拾,她气到手抖。   徐君灵克制住脾气,把江奶奶拉出去了。   江迟收拾了个大箱子,她拉着箱子走到门口时,发现门被人从外面给锁住了,她怎么扭动门把也打不开。   江迟踢门:“给我开门。”   她重重踹了好几脚,门还是纹丝不动,也没人给她开门。   江奶奶站在一旁看徐君灵,她有点怕这个儿媳妇了,徐君灵性格并不好,特别要强,性格也强势还固执。   她是有了孩子后才改变了,可一个人的性格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最多是学会了克制。   徐君灵是在有了江平安和江迟后,性格才温柔起来,一直在学着做一个温柔的妈妈,想把两个孩子教育好。   她在江迟身上花了很多心血和精力,比对江平安还要好。   江迟不是她生的,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是她带大的。   十五年了,在徐君灵心里,江迟就是她女儿。   突然冒出来个人要和她抢女儿了,徐君灵接受不了。   江迟使劲踹门,边踹边大叫,还是没人给她开门。   江迟难过极了,把行李箱摔在地板上,她回了卧房,躺在床上哭。   在看到苏半夏的消息,她问她奶奶怎么样?   江迟更加难过了,她还想着她奶奶,可她的奶奶和舅妈却不准她们玩了,她们还说不喜欢她。   江迟没有回苏半夏的消息,愧疚上头,她觉得自己没脸见苏半夏。   徐君灵听到里面的动静停止了,她下楼了。   她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一张脸苍白,她没化妆,疲惫感和沧桑感就上来了。   徐君灵想起了很多事。   她的第一个孩子,江宝珠。   她第一次见到江迟时,她把江迟抱了回家,那时江迟才几个月大,江平安不到一岁。   有了江迟,她其实很开心。   她的朋友说她傻,那只是个外甥女,还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养什么呢。   可她却是觉得老天可怜她,她失去了个女儿,又给了她一个女儿。   她后来放弃了事业,专心投入到家庭中,带两个孩子。   有时候和以前的同事聊天,他们问她后悔吗?如果她继续教书,做研究,现在肯定早就升上去了。   徐君灵想,后悔吗?   其实是后悔过的,但看到江平安和江迟成长得很好,她又觉得值得了。   有舍才有得,舍弃了事业,有了两个可爱懂事的孩子。   她觉得还是值得的,即使家庭妇女被人看不起,可徐君灵再想起,却不后悔了。   江奶奶下楼时,看到徐君灵在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默默掉眼泪。   江奶奶忙拐进去旁边的长辈房里,关上门后,她给江平安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差不多到十二点了,江平安从外面跑回来了,一进客厅就看到他妈妈眼睛红肿着,还在哭。   江平安吓坏了,奶奶和他说,他妈妈和妹妹吵架了,没说为什么吵架,只是说吵架了。   江平安想不明白,平时他和他妈妈吵架,江迟都会劝他别和妈妈吵,江迟怎会和他妈妈吵架。   江平安低着头道:“妈,我上去看看阿迟。”   徐君灵抬眼看他:“不准去,一打开门她就跑了。”   江平安叹口气,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妹妹,他夹在中间也为难,哄哪一个?   他宁愿这两人把气撒他身上,骂他打他出气都行。   江平安躲在外面给江迟发消息。   “怎么吵架了?”   “你不是最疼我妈吗?”   “你不是不会和她吵架的吗?”   “你还说她更年期,让我让着她,你怎么和她吵架了?”   江迟:“她不尊重我,我不爱她了。”   江平安:“她干啥了?”   江迟:“她不准我和半夏玩,还不准我和半夏玩。”   江平安觉得他妈妈在无理取闹了,怎么可以这样呢?他和苏半夏也是多年同学,苏半夏和江迟关系多好啊,突然不准江迟和她玩了,难怪江迟要和他妈妈吵架。   换成是他,他也要吵架,绝对不妥协的那种。   保姆阿姨过来了,和徐君灵说饭菜准备好了,该吃午饭了。   在江平安气愤填膺时,他看到徐君灵站在门口,江平安顿时心虚:“妈,我在教育阿迟,她太不像话了。”   徐君灵扫他一眼,淡淡道:“洗手吃饭吧。”   江平安用最快的速度吃了饭,他去负一楼搬了个棕色的梯子过来,放在江迟的书房外面的阳台下面,江平安顺着梯子爬了上来,在卧室的床上找到了江迟。   江迟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被被子遮住了,床头柜上全是纸巾,她用来擦眼泪鼻涕的纸。   江平安在她床沿上坐下:“你就和我妈说,舅妈,我不和苏半夏当朋友了,我以后都不和她说话了,咱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她还能管到学校去,你就骗骗她。”   江迟闷声回他:“那不一样,我这次让步了,她又会说不喜欢我别的朋友,也不准我和她们玩了,再过个几年,我谈恋爱了,她又会让不喜欢我的恋爱对象,让我分手,我退了这一步,以后就得一直退。”   江平安觉得都不是事:“你可以一直骗她,这是善意的谎言,对大家都好。”   江迟:“我不要,我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我要维护它们。”   江平安切了一声:“我吃午饭了,你要不要去吃?”   江迟还在生气中:“不吃,我要绝食给她看,我要把自己饿死,让舅妈后悔,她给我开了门,抬我下去吃饭,我都不吃。”   江平安摇摇头,好吧,说不通,劝劝他妈妈。   然后他发现,他妈妈比江迟还要难劝,也是一步不肯让。   不过,他妈妈让他给江迟送饭。   江平安把消息给江迟看。   “让我爬梯子给你送饭呢,叫我劝你吃了饭再生气。”   江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不吃,我宁愿饿死。”   江平安翻了个白眼:“那等你饿了和我说。”   他现在也不好出去玩了,干脆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游戏,打了一个小时的游戏后,他问:“饿了没有?”   江迟小声回:“不饿。”   一点半了还不饿,难道在他上来前偷偷吃零食了?   可他们的卧室不准放零食的,零食都是专门放在零食房间里。   江平安继续打游戏。   在两点时,江迟饿了,特别难受。   她很少饿肚子,可她也憋着一口气,江平安问她饿不?要吃饭吗?   她说不饿,不吃。   江平安打了一下午的游戏,期间他还下去了两次,拿了两瓶水,洗了个苹果吃。   一瓶水给了江迟,江迟边喝水边说:“不喝水三天就死了,喝了水可以饿七八天,我是想让自己多饿几天才喝水的。”   江平安忙道:“对,对,对,快喝吧,我刚去看了,我妈在楼上,你就吃点东西,她也不知道。”   “不吃。”江迟摇头,下一秒:“你们中午吃的什么菜啊?”   江平安报了几个菜名:“都是你爱吃的,阿姨那厨艺简直了,比大厨还要好。”   江迟咽咽口水,家里的饭菜好不好吃?她最清楚了。   江迟继续躺着。   六点,江平安又爬下去吃晚饭了,徐君灵问了他几句,让他想办法让江迟吃饭,并说她带几个保姆出去了,叫江平安给江迟热饭菜。   江平安爬了上来,蹲在床边道:“晚上做了很多菜,基本都没动,他们现在都不在家,就我们两个人。”   江迟还是:“不吃。”   江平安觉得她好死心眼,一点不知道变通。   “你何必呢?那些菜你一个菜吃一筷子,也没人能够发现你吃过,在我妈心里,你可是饿了一天了,她不得开门给你道歉了,你骗骗她就好了。”   “那以后呢?我得骗她一辈子。”江迟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发现自己的肚子都饿得瘪瘪的了。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跑到隔壁的书房称体重,许是饿了一天,她发现自己和前几天比较,轻了四斤。   江迟跑回去穿鞋子,又把外套穿上了,她好饿好饿啊,什么都想吃,尤其是最想吃肉。   江平安站在阳台上朝她招手:“你快点过来,吃个饭一下子就好了,我在外面给你看着人。”   江迟慢吞吞走了过来,她往下看了一眼,就一层楼,不高。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家里面灯火通明,不远处的湖泊边还有人在跑步。   江平安上了扶梯,他爬梯有经验,速度特别快,一下子就到了下面了,两只手搭在扶梯上。   “你快下来,我给你扶着呢。”   江迟的一只脚踩了上去了,两只脚踩了上去了,她慢慢朝下面挪动。   “晚上有红烧肉吗?我还想吃大龙虾。”   “没大龙虾,有红烧肉,明天让阿姨给你煮大龙虾。”江平安抬头看她的两只脚:“你慢点,别踩空了。”   江迟:“我爬梯子是老手,有经验的好不好?”   她已是移到下面了,梯子离地面还剩下两阶,江迟觉得江平安太小看她了,她要表现一下才行,她故意不踩梯子了,两只手也松开了,站在上面道:“我要使出我练了十五年的轻功了。”   江迟的身体朝前倾斜了些,她两条腿并拢,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江迟的小腿扭了一下,膝盖骨重重砸在地皮上,好在是草地,没有那么疼。   “小意思。”她回头朝江平安笑,正要站起身,整个身体却是不受控制栽倒在草皮上。   陷入昏迷的那一刻,江迟想,完了,江平安得拿这事笑话她一辈子了。   ***   江迟醒过来后是凌晨,她是在医院醒过来的,睁开眼时,就看到一片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药物的味道十分刺鼻。   江迟觉得自己好饿,身体却不痛。   她偏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下放着,五个手指头微微蜷缩着,那只手纤细柔软,白白嫩嫩的,一点瑕疵都找不到。   江迟眨了眨眼睛,她是死了吧。   失去知觉前,江迟看见了漫天大火,她吸入了大多浓烟,火还没烧到她身上,她就昏死过去了,再次醒来后,她是被痛醒的,她睁开眼看了一下,她一身都是火。   突然,一个脑袋凑了过来,吓了江迟一跳。   她看到江平安的笑脸,他还在激动大叫:“醒了,醒了,医生,医生。”   接下来是徐君灵的声音,她跑了过来,摸了摸江迟的额头,又摸了江迟的脸,一脸欣喜道:“没事了吧?”   江迟呆呆地看着她,她眼珠子移动了下,又看江平安。   她看了江平安好几眼,眼神近乎贪婪地下移,移到了江平安的那双腿上。   江平安个子很高,又瘦,一双腿又长又细,被黑色长裤包裹住。   江迟眼里全是迷茫,她还是盯着江平安的那双腿看。 第026章   医生进来时,见江迟一脸呆滞在看同一个方向。   他把江迟的脑袋掰了过来,两只手掀开江迟的眼睛看了看,眼睛不舒服,江迟眨巴了下眼睛。   江平安也凑过来看:“眼珠子会动,没傻。”   徐君灵站在一旁抹眼泪,不远处,家里的两个保姆阿姨和司机叔叔也在,他们都看着江迟。   江迟的脑袋被医生放开了,她又看江平安的那双腿,她两只手揉了揉眼睛,又看江平安。   徐君灵在和医生说话,医生说江迟有轻微的脑震荡,刚醒过来反应比较迟钝,这是正常现象,最好还是住院观察几天。   交代完毕,医生和护士就出去了。   江迟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她捏自己的胳膊,又捏自己掩藏在被子下的身体,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具身体看起来柔软,却也稚嫩。   江迟想,被大火烧死的人,尸体肯定很难看吧,一点皮肉都没了,只剩下黑黢黢的骨头。   她为什么没死呢?   江迟很确定这具身体温热,是个活人。   她害怕鬼神怪物,但她从不相信世上有这些。   徐君灵在她床上坐下了,她一脸温柔看着江迟,江迟也看着她。   徐君灵把江迟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开,放到耳后,她一只手抚摸上江迟的脸颊,声音哽咽问:“你怎么想不开要跳楼呢?舅妈都是为了你好,不让你和半夏来往,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江平安在一旁冲江迟挤眼睛,边拿出手机给江迟发消息,他沾沾自喜,在邀功,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把消息发送过去后,江平安把江迟的手机拿了过来,他知道江迟的密码,解锁后,点开微信上他和江迟的聊天页面给江迟看。   “我骗我妈说你想不开跳楼了,她说以后再也不逼你了。”   “她叫你别做傻事,你昏迷的时候,她哭了很久,一直哭。”   “这件事就算了吧,你们一人退一步。”   “你说你怎么这么差劲,那么矮的地方也能摔倒,摔倒就算了,还能昏过去。”   江迟把几条消息看完了,她看到了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江迟退出微信,看手机,这不是她的手机。   她点开日历,看了下日期。   20xx年10月5日。   这是她读高一的日期,十月五号啊,国庆节假期。   江迟有点印象了,过去十二年了,却记得不是那么真切。   可这个国庆节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她和秦思韶去看烟花了,她还和秦思韶回了学校,她还和秦思韶躺在床上睡了一晚上。   之后就是去港岛打疫苗,她是打了疫苗好几年后,才知道舅妈为什么一直重视这件事?   因为她妈妈就是宫颈癌去世的,从检查出到死亡,时间特别快。   所以今天是十月五号啊。   这一天,舅妈得知她爸爸那边想让她认祖归宗,不准她和苏半夏来往,她和舅妈吵了一架。   她是从扶梯上摔了下来,但没晕倒,爬起来后就和江平安去厨房找吃的了,吃饱饭后,她又爬梯子回卧室,洗过澡就睡了。   江迟搞不懂,明明是没有晕倒的。   为何这次不但晕倒了,还被送进来医院了。   太多太多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她脑子很乱很乱,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事情。   徐君灵还在和江迟说话,见江迟一直不理她,徐君灵以为江迟还在生气中,还是不肯和她和好。   江迟看着徐君灵,眼前的徐君灵头发还是酒红色的,还是长卷发,很爱打扮,看起来精致。   这是江迟记忆里的舅妈,漂亮,成熟,精致也温柔。   她很多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舅妈了,后来的舅妈。   江迟想到了,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突然扑进徐君灵怀里,两条纤细的胳膊紧紧抱住徐君灵的脖子,她呜咽出声。   江平安吓傻了,两个保姆阿姨和司机也不敢说话。   徐君灵也呆住了。   江迟其实很爱哭,看个电视剧看小说都会哭,但她不会在人前哭,而是躲起来偷偷哭,被人发现在哭,她是不会承认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哭得这么难过,这是第一次。   徐君灵慌忙抱住她,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是舅妈不好,不应该逼迫你,对不起,你以后别做傻事了。”   江迟还是哭,一直哭。   她哭了很久,到最后都要透不过气来了,她才放开徐君灵。   徐君灵拿着江平安递过来的纸巾在给她擦眼泪,边轻声问:“饿不饿?我让阿姨回家给你做饭。”   江迟点了一下头:“饿。”   徐君灵让司机和保姆先走了,等下送点吃的过来。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江迟和徐君灵都坐在病床上,江平安拿着手机站在一边。   却见江迟突然掀开被子,她下了床,连鞋子都没穿,一脸凶狠走到江平安身边。   江平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朝江迟笑。   江迟抬脚就踢了他一下,正中江平安的膝盖骨,她还不解气,又踢江平安,两只手胡乱挥舞,打在江平安的背上,下了狠手,恨不得把江平安打死在这里。   徐君灵错愕,过来拉江迟:“阿迟,你打哥哥干什么?”   江平安委屈极了,但他不敢还手,小时候他和江迟打架,也就打了江迟一拳,他觉得自己没用多大力气,但把江迟的胳膊给打青了。   徐君灵拿鞭子抽了江平安一顿,告诉他,男孩子的力气和女孩子力气是不一样,说妹妹打他就是在挠痒痒,但是他动手打妹妹,是可能会把妹妹打死的。   自此,江平安再也不敢打江迟了,两人一有矛盾,要打起来了,他就跑。   江迟还不解气,又踢了江平安一脚才罢休,她看徐君灵,食指却是指着江平安的。   “舅妈,他忘恩负义,他谋财害命,他女朋友放火烧死了我,肯定是他指使的。”   江平安气得大叫:“我根本就没女朋友,你上次做噩梦说梦到我打你,这次梦到我让我女朋友放火烧死你,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梦都是假的,我哪里来的女朋友,你去找个女朋友给我看看。”   江迟咬着牙恨恨道:“你现在没有,你以后有,十二年后,你女朋友烧死了我。”   “我当初就不应该管你,和你在国外相依为命十年,我哪点对不起你,我一直在照顾你,你却是这样对待我的?”   江迟越说越委屈,她想起了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在国外的经历。   十五岁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哪一天会吃苦,她以为她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够让她依靠,她只要开开心心当她的大小姐就行了。   十五岁时,什么都毁了,她被迫一夜长大,撑起了一个家。   江迟靠在徐君灵怀里哭,不管徐君灵和江平安问什么,她只是哭,不肯和他们说话。   江平安想,肯定是昏迷时做了噩梦了,她又给当真了。   江迟哭累了,一身不吭回到病床上,她掀开被子,躺下了,整个人往里面缩了几下,用被子把脑袋都给蒙住了。   徐君灵无奈。   江平安无语,揉着自己的膝盖骨,还好没穿鞋子,还饿了一天,不然肯定江迟肯定得把他打残在这里。   徐君灵拍拍江平安的背:“你妹妹心情不好,就算了。”   江平安哼了一声:“我没生她的气。”   他干脆在沙发上坐下了,盯着病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团看。   “江迟。”江平安叫她:“下次做了噩梦,你稍微理智点行不行?我真怕你哪天拿刀砍我。”   江迟的声音闷闷的:“要你管,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   江迟蜷缩成一小团,两只手紧紧揪住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她的眼泪又出来了。   重生了啊。   原来她重生了啊。   江迟有点庆幸,又很难过。   她重生了,她什么都知道。   可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接下来会经历什么。   她想到徐君灵,又想到江平安,她想了很多很多人,江迟觉得自己的前世就是一场笑话。   没有一个人喜欢她,她也不讨人喜欢,她就是个扫把星,只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   她临死前还觉得自己解脱了,她最好的两个朋友要她死,她们其中一个还是她哥哥的女朋友,她就想,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哥哥知道吗?   她就是这样讨人厌,让人厌恶到都想要她的命了。   江迟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苏半夏和赵长宁为什么要那样做?   就算中间她们分开十年,十年都没联系。   可她们幼儿园就认识,也是十多年的好朋友啊。   什么都会变的,时间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江迟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三点半时,保姆阿姨过来给江迟送饭了。   江平安躺在沙发上已是睡着了。   江迟太饿了。   坐着吃饭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埋头吃饭,吃完后,徐君灵给她倒了一杯开水。   江迟捧着那杯开水看徐君灵:“舅妈,舅舅呢?他知道我住院了吗?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徐君灵看了下时间,这么晚了,她也不好给江锐打电话。   “你舅舅要上班,八点钟我给他打电话,等他下班后就会过来了。”   江迟垂头,上班?   这个点,江锐在黄盼云的床上。   “我不管,我就要给舅舅打电话,他必须得来医院陪我。”江迟开始无理取闹:“别人生意做得比他还要大,都没他那么忙,就他天天在外面瞎忙,谁知道是不是陪别人去了?”   江迟拿过自己的手机,她在联系人那里找到江锐的电话,她拨了过去。   电话打通了,但是没有人接。   江迟继续打。   在打第三个电话时,那边终于有人接听了,是江锐的声音。   “阿迟,这么晚了,有事情吗?”   江迟不说话,她把手机放到耳边,静静地听着。   “阿迟,你怎么了?”   江迟听到了黄盼云小小的抱怨声:“你这女儿神经病吧,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一点都不体谅你,你还对她好干什么?养她还不如养块叉烧。”   江锐嘘了一声。   “舅舅,我生病了,在医院,你过来陪我。”江迟冷笑:“你不来的话,那你和我聊天,我睡不着,你也不能睡。”   黄盼云听到了那个称呼,舅舅!   江锐从没和她说过,这是外甥女,一直和她说,那是他女儿。   原来是外甥女啊。   一个外人罢了,还敢这么任性做作,不要脸,不懂得感恩。   江锐有点担心了:“你舅妈呢?家里的保姆呢?她们没陪你吗?”   “陪了,她们陪了我前半场时间,你得陪我后半场时间。”江迟才不管,懂事有什么用?   她后面够懂事了,她得到了什么?   越懂事越没人喜欢她,他们更加讨厌她,甚至,还想她死。   她作,她任性,她发脾气,他们所有人都包容她,宠着她。   江锐无奈叹口气:“舅舅白天还要上班。”   “你胡说,我听到你那里有女人的说话声了。”江迟毫不客气道:“我真听到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小三小四小五在一起,说不定小三都怀孕了,要给我生个弟弟呢。”   黄盼云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江锐也被江迟这句话给吓到了,他干巴巴笑了一下:“江迟,你是十五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有分寸。”   徐君灵抬了抬眼,她低头了,走到沙发旁,给江平安盖被子。   “那就是我听错了。”江迟也笑:“那舅舅你和我说个故事给我听吧,我睡不着。”   江锐被她烦得要死。   黄盼云半夜被人吵醒了,她又是孕妇,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此时也是一肚子火气,都撒在江锐的身上。   江锐随便哄了江迟几句,他把电话挂了,哄黄盼云去了。   江迟握着手机看徐君灵,徐君灵也看着她,江迟看在呼呼大睡的江平安。   “舅妈,你去睡觉吧,我困了。”   江迟住的是豪华病房,除了一张病床,还有陪护床和沙发。   徐君灵等江迟上床后,她才上了床,病房里的灯没关。   徐君灵想到江迟的那个电话,江迟是她带大的,别人都说江迟任性,但徐君灵知道,江迟和同龄人比较算懂事的了。   她其实特别会心疼人,就算作,也有个度。   明知道江锐要上班,她是绝对不会故意吵醒江锐,不让他休息的。   除非,江锐做了不好的事情,让江迟伤心了,她才会起了报复江锐的心思。   徐君灵想了一会儿,她没想明白。   江迟的生活圈子简单,平时在学校上课,周末基本在家,除了中秋节一家人吃了一顿饭,江迟很长时间没见到江锐了。   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呢?让江迟生他的气。   徐君灵眼神深了。 第027章   徐君灵想到江迟刚才和江锐说的那句话。   “我听到你那里有女人的说话声了。”   这句话对徐君灵来说不是重点,她五十岁了,丈夫几个月不回一次家,会在外面发生什么?   徐君灵很清楚,她从不管,也不闹。   徐君灵想,可能早就心寒心死了吧。   为了两个孩子快乐幸福,有个完整健全的成长环境,她一直在维持着表面上的太平和和睦。   徐君灵看一眼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江平安,他一条腿都掉在地上来了。   徐君灵又看把自己包裹在被窝里,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的江迟,微微鼓起的一团,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江锐出轨被江迟知道了,不然江迟哪会和江锐发脾气。   “说不定小三都怀孕了,要给我生个弟弟呢。”   这句话一直在徐君灵脑海中回响着,如果真是这样,小三真怀孕了,江锐一定会把她保护得很好,哪会让她这个妻子知道。   徐君灵吁出一口气,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摸了过来,在微信上找到江锐。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徐君灵没睡着,她想了很多事,问自己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值得吗?   她和江锐曾经也是真心相爱过的,江锐第一次出轨是什么时候,徐君灵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她第一次发现江锐出轨是什么时候?   那是江宝珠过世没多久,她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人郁郁寡欢,直到发现江锐出轨了。   她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突然又想生个孩子了。   不是为了挽留江锐,就是没了孩子,想重新有个孩子,这样她的伤痛会减少一些。   于是,她生了江平安,江平安的名字是她取的,她希望这个儿子一生平安顺遂。   没多久,她抱回来江迟。   有了两个孩子后,江锐在她心里更加不重要了,他不回家,她更自在,反正她有两个孩子。   早上八点,徐君灵给江锐打电话,她站在窗户口吹着冷风,面无表情拨了江锐的电话。   江锐被江迟吵醒后,就去哄黄盼云了,接到妻子的电话,更加不耐烦,可是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的,两人之间有两个孩子牵扯在一起。   “阿迟怎么了?”江锐还是问了一句:“越发无法无天了。”   徐君灵轻轻柔柔道:“她昨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人一生病就脆弱,这不就想起你这个舅舅了。”   江锐语气缓和了一些:“没事了吧?”   徐君灵:“没事了,孩子任性就任性吧,我也不忍心说她,就这样吧,你呢?什么时候回家?”   黄盼云又在发脾气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资本,她要靠这个孩子逼江锐离婚。   江锐想了下:“过段时间,等手上这个大项目完成后。”   徐君灵又和他说了几分钟,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了,无非就是孩子,家里老人。   挂断电话后,徐君灵回了病房洗漱,江迟和江平安还没醒来。   江迟睡到中午才醒,睁眼后,她就两只手捂住了眼睛,慢慢坐好后,她缓了几分钟才把双手放下。   重生的第一天啊。   江迟还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是很真实。   她怎么就重生了呢。   这个时间还挺好的。   距离江平安跳楼还有一个月。   江迟想,如果她晚重生一个月,那么一切都没意义。   现在,什么都来得及。   “阿迟,去刷牙洗脸,等下吃饭了。”耳畔传来徐君灵的声音。   江迟赶紧从床上下来了,拿了个发绳就去了浴室,洗漱好,她梳了下头发,绑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江平安比她速度要快,已是在饭桌旁坐下了。   保姆阿姨送过来的饭菜,营养均衡,看起来都挺清淡的,还给江迟炖了人参鸡汤。   江平安给江迟倒了一杯开水,他指了指。   江迟不说话,坐下了,就盯着江平安看。   江平安笑了笑。   江迟给了他一脚:“你以后会不会变?”   江平安以为她又是说那个梦,他都无语死了。   “我再怎么变还能害你是不是?女朋友可以有千千万万,妹妹就一个,你不喜欢的话,我马上分手。”   江迟切了一声:“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和你女朋友看小姑子不顺眼,就想谋财害命。”   徐君灵这时道:“要真是这样,平安以后不谈恋爱不结婚。”   江平安尴尬笑了下:“吃饭,吃饭。”   他高中可以不谈恋爱,大学还是想谈恋爱想结婚的啊。   江迟也没心思闹了,她现在连话都不想说。   江迟捧着碗吃饭,边吃边想着是谁杀了她?   苏半夏和赵长宁有嫌疑,下了药的酒水是她们递给她的。   但是火呢?是她们两人放的还是别人?   还有江平安,他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   她爸爸那边也有可能害她?   就连江锐和黄盼云都有可能。   江迟想不明白,但她把这群人想害她的原因归为她有钱。   他们谋财害命。   她那么多钱,她才二十七岁,也没有要去立遗嘱的心思,她死了,她爸爸有继承权,她舅舅和表哥也有继承权。   江迟喝了一口汤,她叹口气。   怀疑的种子就这样种下了,她现在看谁都像杀人犯。   可私心里,江迟是不愿意相信江平安会害她的,除非江平安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在国外相依为命十年,感情一直很好,江平安似乎也没要她死的理由。   为了钱吗?他一个表哥,双腿残疾了,这个妹妹死了,他能够分到几个钱?   她活着,江平安的日子才好过。   江平安才是她最珍视的人啊,只要他开口,只要她拿得出来,多少钱她都愿意给江平安。   吃过饭后,江平安就回家了。   徐君灵留在医院,江迟还得在医院观察几天。   徐君灵难得地没让江迟看书写试卷,而是让她多休息,江迟乐得自在,睡觉,看电视剧,上网刷八卦。   她还玩游戏,提着一只桶拿着个刷子在茅草屋上蹿下跳,到处补墙,把几个漏洞补完了,又去后面的山林里砍树,制作了一张床和一个小板凳。   又开始种棉花做被子,做枕头。   徐君灵看了她手机屏幕好几次,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公主裙的人跑来跑去,一会补墙,一会砍树,一会摘棉花打棉花,她看着都累。   到吃过晚饭后,江迟终于不玩游戏了,而是登录微信。   舅舅给她发了消息,转了五万块钱,说了几句关怀的话。   江迟不想回复他,收钱了,一个字都没回复。   苏半夏和赵长宁在三人的小群里聊天,江迟看了下她们的聊天记录,无非是美食,明星八卦,还有苏半夏看中了一个小鹿包包,问赵长宁和江迟,三个人要不要都买一个?   赵长宁说可以。   江迟也发了个好。   她重生了,她什么都知道。   可苏半夏和赵长宁没有,她们只是十五岁。   江迟心里有气,但发不出去,只能自己生闷气。   她就这样和她们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江迟在医院住了很多天,八号,南城一中开学了,她还在医院,至于假期作业,一道题都没写。   好在,徐君灵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说江迟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写作业。   家长这样说了,当老师的也不好说什么。   秦思韶这个假期去了几次网吧写小说,她发文的那个小说网站签约要求不高,一万字后就收到编辑的短信,让她加签约编辑的企鹅号。   只是,签约编辑在放假,她没有加上。   秦思韶看了下签约编辑上班时间,九点到六点。   学校里是六点起床的,之后去操场做早操,回教室上早读课,结束了就是早饭时间。   秦思韶做完操拿着手机去了教室,一直到早饭时间,江迟还没来。   秦思韶有点意外,又觉得正常,江迟可能是来赶第一节 课。   去食堂吃饭时,秦思韶买了两个包子,回教室途中,在学校的假山附近她看到了江平安。   江迟来了啊。   秦思韶脚步加快,到了四班,她在后门口往江迟的座位看了一眼,那里没人。   直到秦思韶坐下了,她又看江迟的位置,还是没人。   课桌上干干净净的,课桌里塞了不少的书,但是没有书包,椅子动都没有动一下。   秦思韶凝眉,江平安都到了学校了,为什么江迟还没来呢?   他们不是一起上学放学的吗?   秦思韶默默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第一节 课开始了,江迟还是没来。 第二节 课结束了,她还没有来。 第三节 课结束后,江迟也没来。   秦思韶发现自己的心特别乱,听课时候总是走神,总是往江迟这里看。   她为什么不来?出了事还是生病了?   等老师一走,秦思韶就出去了。   秦思韶去了十一班,她站在窗户边往里面看,有个女生问她:“年级第一,找谁啊?”   秦思韶看到江平安了,她抬手指了下:“同学,麻烦帮我叫下江平安,谢谢。”   那个女生笑了笑,她看自己的同桌,同桌也笑,两人的笑容都是看到八卦的笑。   不过,女生还是去叫江平安了。   江平安跑了出来,他看到秦思韶,十分惊讶,挑了挑眉道:“有事?”   秦思韶抿了抿唇:“江迟呢?怎么没来学校?”   江平安心道,这事啊。   他旁边男生还说秦思韶喜欢他呢。   “她在医院观察,估计还得过两天吧。”江平安淡淡道。   医生都说江迟没事了,但江迟那个意思呢,宁愿呆在医院也不想来学校,他妈妈又担心她,也就由着她了。   秦思韶急了,上前了两步:“她怎么了?”   十一班围观的学生发出阵阵惊叹,他们在里面听不到秦思韶和江平安说了什么,但是秦思韶上前,江平安退后这个动作,让他们想歪了。   年级第一好主动啊。   原来学霸不是喜欢成绩好的男生,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   江平安摆摆手:“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他偏了下头看他的同学:“好几天了呢,根本就没事,她自己不想上学,要呆在医院玩。”   秦思韶皱了皱眉,但还是问:“哪个医院?病房号可以告诉我吗?”   江平安:“你要去看她啊?”   秦思韶迟疑了下,她点头:“嗯。”   江平安给了她地址,说了房间号。   等秦思韶走后,他回了教室,一堆人围过来起哄。   江平安打了好同学一掌:“别乱说,找我妹妹的。”   “说不定就是借着你妹妹接近你,引起你的注意力呢。”   “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江平安也。”   江平安笑骂道:“你们有病啊,她那是对我有意思的样子吗?紧张我妹妹还差不多。”   他把手机摸了过来,给江迟发消息。   “你那个同桌刚来找我了,说要去医院看你。”   江迟在玩手机,回复得很快   “别理她,看到她就烦。”   江平安搞不懂,前几天看烟花不是挺开心的吗?   说明关系很好,是朋友了。   江平安:“我告诉她你在哪个医院,也说了病房号了,她不会真请假出来看你吧。”   江迟:“你告诉她干什么?我已经和她绝交了。”   江迟把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扔在一旁,她躺下了,翻了个身,又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   秦思韶来干什么?   看望她?   江迟只觉得可笑。   上辈子她回国后,得知秦思韶一直被家里人逼着相亲,她是怎么做的,直接甩了她父母两百万,说这个女儿她买了。   两人十年没见,江迟觉得自己变化挺大的,秦思韶应该是没认出她来,她说要结婚,秦思韶说好,还真的和她跑到国外领证了。   反正她就是那样,那张脸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和秦思韶说什么,秦思韶就是好,多余的字也不和她说一个。   她就生气,能怎么办?   就把秦思韶给绑在床上,直接把人给睡了,那一晚,秦思韶哭了。   江迟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第二天就跑了,几个月不敢回家,秦思韶也没联系她,她也没联系秦思韶。   一个比一个擅长冷暴力。 第028章   后面就是离婚,她这人犯贱,还想试探下秦思韶还记不记得高中时代的事情,虽然就两个月。   结果秦思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收拾东西就走了。   这就是答应离婚了。   江迟就后悔了,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她高中和秦思韶就相处了两个月,这都过去十二年了,江迟发现她的那些高中同学,除了秦思韶,她一个都不记得了。   两人当同学的时间那么短,秦思韶后面认识那么多人,早就不记得江迟是谁了。   念念不忘的是她江迟,又不是秦思韶。   一个不喜欢她的女人,她在乎干什么?   世上女孩千千万万,她再换一个喜欢就行了,又不是非秦思韶不可。   江迟在医院躺了几天,就是不想去学校,去学校要见秦思韶。   江迟想,十五岁的秦思韶还是挺可爱的。   二十五岁到二十七岁的秦思韶,比石头还要冷冰冰,早就忘了她了,况且两人还结婚了。   婚还没离成,秦思韶签了离婚协议书,她没有签字,所以还没离婚。   江迟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们是在国外结婚的,国内法律又不承认,所以她死了,秦思韶也没继承权,分不到她的一分钱。   江迟叹口气,早知道她会死那么早,还不如把钱给秦思韶,或者捐了也行,多做点好事。   那么多钱啊,都没有花,她就死了。   保姆陈姨坐在一旁织围巾,她女儿在北京读大学,北京降温得早,陈姨在给女儿织围巾,说是多织几条,女孩子爱美,围巾除了保暖,也是个装饰品。   江迟在发呆,这几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舅舅一家,她姑姑一家都过来看望她了,送了礼品和红包,病房里堆满了鲜花水果。   江迟觉得住院还是挺好玩的,有人宠着,还不用读书做题。   陈姨手里的毛线用完了,那条围巾也织好了,她又拿了一个线团出来,这次是黑白相间的毛线团了,陈姨继续织围巾。   江迟看了几眼,收回视线。   秦思韶不是要请假来医院探望她吗?   怎么还不来?一看就是骗江平安的。   江迟看了下时间,距离江平安最后一条消息才过去六分钟啊,秦思韶没这么快。   那她是中午过来呢?还是下午过来呢?或者晚自习过来?   反正她不会见秦思韶的,让她吃个闭门羹。   江迟这样想着,她满脑子都是秦思韶,十五岁的秦思韶,二十五岁的秦思韶。   说实话,十年不见,两人的变化都很大。   二十五岁的思想又怎会和十五岁一样呢,就拿她自己来说,高一和初三也就一年,想法都不一样。   人都是会变的,时间会改变一切。   江迟想,如果她家里没发生变故,她没出国,而是留在南城读完高中,一直和秦思韶一个班,两人后面是不是不会那么生疏,秦思韶也不会对她那么冷漠。   那她呢?脾气和性格会不会变好点?   江迟不知道,哪有什么如果。   上辈子,她家里就是出事了。   “陈姨,我舅妈呢?”江迟又想到徐君灵了,她那晚闹了一下,也不知道舅妈起了疑心没有,有没有把黄盼云解决掉。   江迟希望舅妈和她舅舅离婚,就算舅舅是亲舅舅,有血缘关系,可他配不上舅妈。   可她又害怕他们真离婚,江锐和黄盼云结婚了,这不是让这两人称心如意吗?   她可以接受得了,可她舅妈到底怎么想的?万一她太在乎这个家,不愿意呢?   还有她哥哥,以为自己家庭幸福得不得了,天天说自己是世上第一幸福的人。   每次哪对明星夫妻出轨啊,离婚啊,网友们说不相信爱情了。   江平安就会说,他相信爱情。   因为他见过真爱,他爸妈是真爱,几十年了,依旧十分相爱。   这是大人编织出的一个谎言,专门给他们两个小孩子看的谎言,她和江平安都当真了,深信不疑。   江迟发现这件事最棘手的还是江平安,在不影响到江平安的情况下让他知道他爸爸是个渣男,还在外面给他整出了个弟弟出来。   这个小三还想害死他,江平安死了,她舅舅不就小三肚子里那个孩子了吗?   她舅妈那么大年纪了,再想要小孩,就会冒着生命危险,也生不了。   如果江平安这一世又出事了?   江迟打了个哆嗦,舅妈肯定还会像前世一样,她会疯!   “她做美容去了,说中午过来给你送饭。”陈姨回:“阿迟,你不舒服得多休息,少看手机。”   江迟在心里叹气,她舅妈这几天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唉。   江迟睡着了。   徐君灵过来送饭时候,江迟才醒了,吃了饭又躺床上睡觉了。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江迟看了下时间,徐君灵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玩手机。   “舅妈,我睡着的这段时间,有人来看我吗?”为什么秦思韶还不来?   江迟发现,秦思韶来还是不来?她都很烦。   徐君灵:“没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脑袋晕不晕?”   江迟摇摇头:“我感觉非常好。”   她根本就没摔到头,扭了下脚也没事。   刚醒来反应迟钝,是刚重生,记忆太混乱没缓过来,也没理清楚,结果,搞得大家都以为她脑震荡了。   徐君灵想了一下:“再住两天吧,之后该读书了,我和你家教老师约好了。”   “这个周六咱们搬家,以后就住那里了,你和平安就不需要在路上耽误那么多时间了,正好每天可以多写一张试卷。”   江迟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发给江平安。   江平安:“我妈还是人吗?我爱坐车,坐车可以打游戏。”   江迟:“你去四班看看有人动我的课桌没有?”   江平安:“???”   江迟:“快点。”   江平安:“你课桌里有的,别人都有,谁要啊?”   江迟:“让你去就去。”   江平安当然不肯去,江迟和他扯了几句,只能作罢。   江迟:“不是说秦思韶要来看我吗?怎么还不来?这都四点多了。”   江平安:“上课呢,她肯定得第八节 课下课后再来的。”   江迟:“那不是赶上我吃晚饭,我还得邀请她一起吃饭啊?”   江平安:“我发现你对她的敌意好大。”   江迟不理他了,说他傻吧又不傻,说不傻吧,上辈子竟然会去跳楼,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如果换成她,她才不跳楼,一定要把这对狗男女打一顿,逼着黄盼云把孩子给打掉,想结婚?想都不要想。   打了人后,得把黄盼云和江锐的小视频发给他们认识的人,喜欢拍,喜欢给别人看是吧。   丢脸的是他们两个人,又不是她和江平安。   江迟在六点时等到了秦思韶,她穿着南城一中秋季校服,背了书包,短发绑成了个小啾啾,发绳还是以前那个,有个红红的草莓,她站在门口,还没敲门时,盯着门口一个多小时的江迟就看到她了。   江迟还没吃饭,陈姨催她吃饭,她说等会吃。   秦思韶敲门后,陈姨看到她了,见她身上穿着的校服,她问:“你是?”   秦思韶笑着道:“阿姨,我是江迟的同学,我过来看她。”   陈姨热情道:“快进来,快进来。”   她回头看一眼假装在玩手机的江迟:“阿迟,你同学来看你了。”   江迟抬头了,淡淡扫了过来,秦思韶见她没事,她松了一口气,抿着唇朝江迟笑,笑起来特别乖,尤其是脸颊上那个小酒窝,让人好想戳一下。   江迟:“啊,是你啊。”   秦思韶进了病房,把手上买过来的鲜花放在床头柜上,那是一束向日葵,江迟数了下,总共是八朵。   她觉得秦思韶还挺会的,还知道买一束花,这要换成她,应该是买一个果篮,她是不会想到要买花的。   江迟抬了抬眼皮:“买花干什么?又不能吃,还不如拿钱买两包瓜子嗑呢。”   秦思韶柔软的眸光落在江迟身上,她笑了笑,缓缓道:“花好看。”   陈姨在招呼秦思韶坐,搬了个凳子放病床边,让秦思韶坐,她又拿了一堆水果和点心过来让秦思韶吃。   秦思韶点点头,但她没拿,而是看江迟。   “我听江平安说你摔了一跤,现在好了没有?”   江迟指了下自己的脑袋:“没好呢,重度脑震荡,我现在都没认出你是谁?”   陈姨在旁边说:“你别听她乱说,她没事。”   她看江迟:“哪有自己诅咒自己的。”   江迟闭嘴了,眼巴巴看饭盒。   陈姨把饭盒拿了过来,又把小餐桌摆在床上了,让江迟快吃饭。   她问秦思韶:“你吃过没有?”   秦思韶笑:“我吃了才过来的。”   江迟嗤笑出声:“真不诚实。”   她倒是大方,把几个菜往秦思韶那里推了推:“一起吃吧。”   江迟心里有股负罪感,因为前世的事情。   毕竟秦思韶不喜欢她,她逼着她结婚就算了,还让她和一个女人结婚,说不定秦思韶的朋友和同事还会骂她有病。   后来,她又把人给睡了,秦思韶那个时候都哭了,她还是没停手。   她是想道歉的,可过了几个月,她提离婚时候也没道歉,她到死也没和秦思韶说对不起。   这样一想,心里的罪恶感越发浓重了。   江迟握着筷子的手抖了几下:“快吃,你送了花给我,我请你吃饭,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买的花给丢了。”   她凶巴巴的,指着旁边的垃圾桶:“就扔那里,我还要踩上几脚。”   秦思韶只是笑:“好。”   陈姨拿了双筷子给秦思韶。   江迟拿过一个干净的碗,拨了自己碗里一半的米饭在那个碗,然后,她把那个碗递给了秦思韶。   她扒了一口米饭,又吃了两块肉,看秦思韶一眼。   江迟又看那束向日葵,她这几天收到的鲜花还不少,玫瑰花也有,向日葵自是也有的,但是收到的玫瑰花没有红色的,都是白玫瑰居多。   江迟有点郁闷了,别人不送红玫瑰就算了,红玫瑰代表爱情。   秦思韶为什么也不送红玫瑰呢,给她送向日葵,又不能结瓜子。   好吧,秦思韶把她当朋友,哪种花代表友情来着?江迟发现自己不知道。   但她知道红玫瑰代表什么。   她想,以后秦思韶要是生病了,她去看望秦思韶,就给秦思韶送一束红玫瑰,吓死她。   吃过饭后,秦思韶把书本和笔记本拿了出来,要给江迟上今天的课。   江迟瞥了她一眼。   秦思韶:“……”江迟这个眼神很奇怪。   “你这么爱学习啊?”江迟皮笑肉不笑道:“只读清华北大啊?”   秦思韶抿着唇笑,她先是点了下头,回答江迟第一个问题,她又摇头,回答第二个问题。   江迟以后读哪个大学,她就读哪个大学。   江迟不是很想理她了,尤其是看到秦思韶打开的那本数学笔记本。   秦思韶这个成绩,将来是会被保送的。   上辈子的江迟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当她回国后才知道,秦思韶不但没被保送清华或北大,她也没考上这两所大学,差了二十分,她考上了南城大学,读的也是南城大学。   大学毕业后,她也是留在南城工作。   她后面干嘛去了,怎么就不好好读书呢?   江迟心口处堵了一股郁气,又沉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换成是她,处在那样一个家庭,高考就是摆脱这个家庭唯一的方式,她一定会去外地读大学,工作,而不是留在南城。   秦思韶拿了一本物理教材:“江迟,你想听哪门课?”   江迟摊摊手:“我想睡觉。”   她被气得都想骂她一顿了。   还上课,还看书。   她现在只想骂人。   秦思韶惊讶,她把教材放下了,她想了一下,江迟是病人,现在需要休息。   等江迟好了,她再给她补课也是一样的。   “那你休息,我回学校了。”秦思韶小声问:“你明天来学校吗?”   江迟不看她,在玩自己的手指:“不来。”   秦思韶想了想:“那我明天也请假来看你。”   江迟不耐烦:“不需要,你自己好好学习就行了。”   她看起来很生气,就连旁边的陈姨都无奈摇摇头,这孩子咋就一点都不爱学习呢。   江迟也知道自己语气重了,明明决定对秦思韶好点,弥补下,不凶她的。   江迟清清嗓子,她有点别扭道:“你回学校吧,我明天去学校上课。”   秦思韶眼底的欢喜渐渐蔓延开来,她用力点了下头。   江迟不看她,只是抬了抬手。   陈姨送秦思韶出去了,等秦思韶进了电梯后,她给徐君灵发了消息,说江迟的同学来看她了。   徐君灵:“我认识那个女孩,她们学校第一名。”   大人对成绩第一名的孩子没有抵抗力,陈姨顿时对秦思韶喜欢得不得了。   江迟从病床下来了,两只手捧着那束向日葵在看,戳了戳叶子,又戳了下花瓣,觉得这束花越看越好看。 第029章   第二天,江迟出院了。   阿姨们给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江迟就抱着秦思韶送的那束向日葵站在一旁。   她没多少东西要收拾,一些贴身衣物,一些洗漱用品,其他的就是鲜花和水果。   收拾好后,江迟抱着花和舅妈去了学校对面的学区房,小区名字叫阳光小区,是个老小区,已是建好有二十年。   因为就在南城一中对面,小区房价特别高,居住在这里的基本是一中的学生和家长,大部分房子都是租的。   徐君灵在江平安还没出生时就在阳光小区买了一座小别墅,那时还没学区房的概念,房价也很低,所以房子买的便宜。   这座小别墅就一直空置着,直到江迟和江平安读初二了,徐君灵才找了人装修。   后来装修的房子,显得格外显眼,看起来就和新房子差不多。   江迟以前来过一次,她的卧室在二楼,有浴室,但是没有书房和衣帽间了,面积不够用。   江迟的卧室过去是一间书房,再过去就是江平安的卧室,徐君灵的卧室在江平安的卧室旁边。   一楼有阳台,公共卫生间,一间保姆房,客厅和会客室,厨房。   小别墅无法和长河公馆的别墅相比较,主要是离学校近,走路不到五分钟,省下来的时间可以让两个孩子多写一张试卷。   徐君灵在给江迟收拾衣服,一件又一件放到衣柜里。   江迟找了个花瓶过来,把那束向日葵全部插入到花瓶里,她把花瓶放在床头柜上。   江迟又去拿了一瓶香水过来,对着向日葵喷了一点点。   徐君灵看她:“喜欢向日葵啊?”   江迟点了一下头:“舅妈,你不觉得我像向日葵吗?”   徐君灵轻笑出声:“是有点像,不过大家都说你像红玫瑰,娇艳欲滴,带刺,不好接近。”   江迟哈哈大笑,去拨弄花瓣去了。   九点,江迟去了学校,去上第二节 课。   踏入教室门的那一刻,江迟心思恍惚,她都多少年没读高中了,没想到现在还要从高一读起。   她其实不记得高中知识了,她高一只读了两个月,后来请假,退学,之后出国,在国外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去了高中读书。   没读多久,舅妈疯了,无法照顾她和江平安。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又不会说外语,她只能退学。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就算有钱,但是在异国他乡,生活还是不稳定。   直到去了一个小国家,花了一大笔钱才在那里稳定下来,她和江平安才继续读书,那时她已经成年了。   江迟二十五岁才在国外读完大学,大学毕业后,她带着江平安和舅妈,还有外公外婆的骨灰回国。   想到此,江迟鼻子一酸,很难受。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看向她,江迟面无表情扫了他们一眼,她慢慢走了过去,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放下书包,坐下了。   秦思韶在记笔记,见江迟坐下了,她偏了偏头,朝江迟笑了笑。   江迟没看她,把书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全部放在课桌里。   她开始收拾课桌,她桌子一直保持得整洁,里面没有垃圾。   但是江迟还是收拾出了一张不要的废纸,揉成一团,皱巴巴的。   江迟把那个纸团打开,是一幅画。   她画的一幅画,她想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这幅画其实没画多久,但在她这里却是隔了十二年了。   上辈子这幅画怎么处理的,江迟不记得了,可能哪天顺手丢了垃圾桶。   江迟两只手在这张纸上搓了搓,想把这张纸摊平整,可再怎么摊平,纸张还是蔫蔫的。   江迟两个手指夹住这张草稿纸,轻飘飘把这张纸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正在认真听课的秦思韶眼睛一亮,她看了过来,眼里有惊讶,更多的却是欢喜。   她就这样开了小猜,和江迟一样,也没听课了。   而是提笔在上面写道:   这是小江迟,这是小思韶。   这是大江迟,这是大思韶。   江迟和秦思韶边吃苹果边看星星月亮太阳。   秦思韶把那张画递了过来。   江迟看了一眼,随手拿过一本草稿本,她打开,写字。   “我画的好吗?”   秦思韶点了下头,写字:“画的很好。”   江迟被她笑死了,刚刚还悲痛的心情一扫而光。   她继续:“你对我滤镜好厚哦,跟我的小迷妹似的。”   秦思韶眨巴下眼睛,好像在说,有吗?   江迟心道,当然有了。   秦思韶又写字了:“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江迟想,黑历史啊,怎么可以送人。   她回:“不行。”   秦思韶已是把那幅画收了起来,对折了一下,方便夹在她那本带锁的笔记本里。   上课时间,江迟也不好和她抢。   她瞪秦思韶一眼,只能认真听课。   一下课,苏半夏和赵长宁就过来,站在教室后门叫江迟。   江迟转过身体,还坐在凳子上,她看苏半夏和赵长宁,她没出去,只是看着她们。   江迟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大度,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此时都破防了,就是挺想骂她们的。   江迟又把身体转了回来,打开书本看书。   苏半夏和赵长宁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们也不好进来,站在外面等了几分钟,到上课铃声响起了,两人才回了一班。   秦思韶一直在做题,她可能都不知道江迟转了身体。 第三节 课后,江迟一个人去上厕所,在洗手时被张信芳给堵住了。   张信芳一直想找江迟的麻烦,可江迟不落单,她又不可能一直守在四班外面,这次还是凑巧,但张信芳只有一个人。   一对一,张信芳觉得自己占不了便宜,她放狠话:“江迟,放学后你别走,和老子单挑。”   江迟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她看张信芳,看傻逼的眼神:“你谁?”   她是真的不认识张信芳了,那么久了,不相干的人,她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她的记忆都用来记一些对她很重要的事情了。   张信芳大怒,这才多久,也就半个多月,江迟竟然说不认识她。   这是在挑衅,这是在羞辱她。   张信芳咬着牙道:“你给老子等着。”   她说完,转身就走。   江迟看着她的背影吐出两个字:“傻逼。”   张信芳脚步顿住,还是走了。   江迟回了四班,拿出纸巾擦手时,就收到江平安和苏半夏她们的消息了。   江迟看完了,问江平安:“那人谁啊?”   江平安:“???”   江平安:“完了,真把脑袋摔坏了,你是不是失忆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迟:“不记得,你谁?”   江平安:“我就不同意你今天出院,你看吧,后遗症这就来了。”   江迟:“那人到底是谁?”   江平安:“……”   他不理江迟了。   江迟郁闷极了,看班上的同学,除了秦思韶,她一个都不认识。 第四节 课下课后,江迟和江平安在教室吃的饭,吃过饭后,江平安就走了,江迟把脑袋搁在桌子上发呆。   等秦思韶吃了饭回来,江迟还在发呆。   秦思韶弯腰了,伸出一只手在江迟眼前挥了挥,江迟给了她一个白眼。   秦思韶坐下了,她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可能吃饭时候听旁边学生说的,说张信芳今天约江迟单挑,要报江迟攻击她长得丑之仇。   秦思韶:“以后你上厕所和我一起去,不能再一个人了。”   江迟还没弄明白这是谁呢:“她谁啊,我怎么得罪她的?”   秦思韶愣住,她看江迟,江迟也看她,那双杏眼特别无辜,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秦思韶迟疑了会:“你不记得了吗?”   江迟无语:“真不记得了,我哥哥也说这事。”   秦思韶想了一会儿,她简单说了一下,江迟终于听懂了,所以她是把张信芳对秦思韶的仇恨转移到她的身上了。   江迟在心里骂张信芳傻逼,好好学习不香吗?好男孩也是有的,偏要喜欢个垃圾,不过她觉得张信芳也挺垃圾的。   秦思韶的身体往江迟那里挪了挪,肩膀都要贴到江迟的肩膀了,她才没继续挪了,而是问江迟:“那你还记得我吗?”   江迟说:“记得。”   秦思韶也不知道她到底忘了多少,江平安说江迟摔了一跤,失去一些记忆还好,就怕有什么问题没检查出来,这是个隐患。   “江迟,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再做个全身检查。”秦思韶语气真诚:“你别生气。”   江迟干脆闭上眼睛去,不相干的人她记着干嘛呢。   她没好气道:“我不记得她罢了,又没把你给忘了。”   秦思韶坚持:“我是担心你,怕以后。”   江迟在医院都被检查好几遍了,根本没事,她也没摔到头,脑震荡也没,脑内淤血更是在扯淡。   江迟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秦思韶一下:“我记忆力好着呢,一号咱们去看烟花了对不对?中秋那天我去女生宿舍找你,你还给我泡了酸萝卜和豆角,可以吃了吧?”   秦思韶点着头小声回:“嗯,可以吃了。”   江迟想到那一大瓶酸菜,上辈子她把那个玻璃瓶抱回了家,吃光后,秦思韶又给她泡了一次,但她没等到第二次的酸菜,也不知道那瓶酸菜后来便宜了谁。   江迟语气酸溜溜的:“晚饭时间我和你去宿舍。”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都是我的,不能给别人吃。” 第030章   江迟给江平安和舅妈发消息,说她今晚留在学校上晚自习,舅妈说好,江平安说随便。   第八节课下课后,江迟就跟着秦思韶去女生宿舍,路过小商店时,江迟进去买了一双筷子和一个饭碗,饭碗是鹅黄色的,上面还有个毛茸茸的小鸡图案。   秦思韶先去开水房打了一壶开水,她打水时,江迟就在旁边的水龙头烫自己刚买的碗筷。   她还是第一次来洗澡房和开水房这处,免不了新奇,在开水房看了看,又跑到女生洗澡堂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白雾缭绕,有门板遮挡住,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   江迟一脸兴奋:“你每天都是来这里洗澡呀?”   秦思韶脸红了,她垂下头去,小声应了一声:“嗯。”   江迟撇撇嘴巴:“里面暖和吗?有暖气吗?”   秦思韶不是很敢看她:“暖和,没暖气。”   “那会不会被别人看到?”不知为何,江迟有点不开心了。   秦思韶连忙说:“都是单间,隔开的,看不到。”她补充:“就像咱们的厕所一样。”   江迟听明白了。   秦思韶提着那个开水壶,江迟拿着碗筷去宿舍,到了女生宿舍,里面还有人。   任好好站在一旁用毛巾擦头发,浴室里有朦胧的雾气,还有水流声,阳台上深棕色的窗帘被拉上了,有人在浴室里洗澡。   秦思韶把开水壶放下了。   江迟眼巴巴坐在她的床上,用筷子敲着那个饭碗,敲一下就看一眼秦思韶,好似很多天没吃过饭似的,怪可怜的。   秦思韶笑了笑,去小柜子把那个玻璃瓶拿了出来,放在她的书桌上。   任好好在和江迟说话:“江迟,你怎么过来女生宿舍了?”   她喜欢江平安,想和江迟套近乎。   江迟在脑海中搜寻了下任好好,发现一点印象都没了,她点了下头:“过来吃饭。”   不用秦思韶叫她,她已是在椅子上坐下了,两只手抱着那个玻璃瓶,瓶身放在大腿上,咬着牙齿在拧瓶盖,第一次没拧开,江迟没继续拧了,而是把瓶子放在桌子上,盯着透明的瓶身看。   江迟数了下里面的酸豆角,又数了下酸萝卜,没少,没人偷吃。   秦思韶在拿泡面,上次江迟买的香菇鸡肉面,把调料倒进去后,她倒了半碗开水进去,就把那桶面放在一旁了。   秦思韶洗了个手,找衣服去了。   任好好想说句话,却见秦思韶和江迟都不是很想理她的样子,她擦了擦头发,出去了。   江迟拧了三次,终于把瓶盖拧开了,她夹了一块酸萝卜咬了一口,酸酸辣辣的,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把酸萝卜放在碗里,又夹了一根酸豆角出来,咬了一口后,她觉得豆角好像更酸更辣,也很好吃。   浴室里的那个人终于出来了,是郑毓秀,看到江迟也在,郑毓秀明显愣住,却没说什么,穿衣服穿袜子,换鞋子。   换好后,她就走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下了,拿着一本五三在看。   秦思韶收拾好了,过来看自己的面,已是泡软了,她用勺子搅拌了下,喝了一口汤。   郑毓秀偏头看江迟和秦思韶,她心里有气,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书桌:“秦思韶,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宿舍,你在宿舍吃气味这么大的泡面,你有考虑过同学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郑毓秀看秦思韶不顺眼,讨厌秦思韶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她一心只想在学习上超过秦思韶,偏偏,秦思韶看起来比她还要努力,她每晚都躲在被窝里看书,秦思韶好像也躲在被窝里看书,时间比她还要久。   江迟一听这话就炸毛了,正要发作,秦思韶的手伸了过来,两个手指头轻轻在江迟的手背上拍了拍。   “郑毓秀,你昨天下午吃懒人火锅,晚上吃辣条时,我有说你吗?”秦思韶眼神微冷:“要是我没记错,你还经常打饭来宿舍吃。”   郑毓秀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秦思韶会反驳,以往在宿舍里,秦思韶基本不搭理她们,她们也很少理秦思韶,也就任好好和秦思韶说几句话。   郑毓秀站起身,想出去,又不甘心,她坐下了,继续看书,那些题却是一道都看不进去了。   江迟还在小口咬酸豆角,她还夹了两根放在秦思韶的泡面里,故意提高声音道:“她谁啊?我们班上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这话听在郑毓秀耳里就是江迟在嘲讽她,但她不敢朝江迟发火,江迟不是秦思韶,脾气没有那么好。   郑毓秀觉得秦思韶和江迟做同桌久了,被江迟的坏脾气给传染了。   秦思韶却是一脸担忧:“你也不记得她了吗?”   江迟对上她那双干净的猫眼,她点了点头:“嗯,不过你放心,我记得你,我连萝卜多少块都记着呢。”   秦思韶心内渐暖,又有点担心,江迟的家长愿意让江迟出院,医生肯定说江迟没问题了,秦思韶想,江迟记不住别人,可能是因为那些人不重要。   记得她,还记得她切了多少块萝卜,那是不是说明她在江迟这里是不一样的。   没多久,秦思韶要去洗澡了。   江迟还不想那么早回教室,在秦思韶洗澡时,她就抱着那个玻璃瓶站在女生洗澡堂外面,站了一会儿,有点冷了,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江迟去买了两个红豆包。   在她蹲着啃面包时,张信芳过来了。   她还带了两个女生,也不说话,就蹲在江迟旁边。   江迟看她一眼,继续咬面包。   张信芳抬了抬手,江迟一巴掌打开她的手:“什么意思?”   张信芳甩了甩手:“就是看你不顺眼,想给你两巴掌。”   江迟笑:“你打我一下试试,我讹到你连学都上不起。”   江迟把脑袋往张信芳那里伸了伸,她指着自己白净无暇的脸颊道:“你打啊,往这里打啊。”   张信芳其实不是很敢打她,她在学校里很爱欺负人,但基本是逮着一些内向,学习不好的学生欺负,像江迟这种,她遇到都是绕着走的。   是江迟先找她麻烦,她不给江迟颜色看看,她面子上过不去。   江迟见她怂了,她扑哧笑出声:“咱们学校每一年都有个捐赠榜,你去看看今年谁排在第一位,是我,江迟,你碰我试试,你赔得起吗?我让你爸妈抽死你。”   张信芳正要说话,那两个女孩却是害怕了,赶紧把她拉了起来。   张信芳咬着牙道:“江迟,这次算你运气好。”   江迟切了一声:“行啊,礼拜五放学别走,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说完这话,看到秦思韶提着个塑料桶从洗澡堂出来了,江迟有点心虚,忙把红豆包塞进嘴巴里,小跑过去拿秦思韶手里的桶。   “你好快,怎么不多洗一会儿呢?”江迟提着那只桶站着,这个桶该放哪里啊,现在是去宿舍陪秦思韶洗衣服,还是回教室看书。   秦思韶往张信芳的背影处看了看,她把视线收回来:“我要洗衣服了。”   江迟赶紧把桶递了过去。   秦思韶接过,打了水在泡衣服,倒洗衣粉时,她垂了垂眼皮,神色淡淡问:“你礼拜五要去和她打架吗?”   江迟心道,小孩子才打架,她一个成年人打什么打。   江迟歪着头:“不啊。”   秦思韶看她:“我听到了。”   江迟想了一下说:“对啊,就要和她打架。”   秦思韶迟疑了下:“我也去。”   江迟:“你去干什么?”   秦思韶:“我去帮你打架。”   江迟笑:“给我挡棍子啊?”   秦思韶点了点头。   江迟被她笑死了,她伸了手,想摸摸秦思韶的头,那只手刚抬起,江迟就把手放下了。   秦思韶此时的眼神太真挚了,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想的。   十年后,她怎么就变了呢?   江迟不自在别过头说:“洗衣服吧,你别指望我帮着你洗。”   她把玻璃瓶放在腿上,伸出两只手给秦思韶看:“我的手好看吗?”   江迟的手特别好看,白嫩纤细,手指修长。   秦思韶回:“好看。”   江迟:“这么好看的手,你舍得让她给你洗衣服吗?”   秦思韶说:“不舍得。”   第二天,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老师们花了一天的时间讲解试卷,早饭时间,第一次月考成绩被贴在学校里的公告栏上面,红纸黑字,秦思韶是高一第一名,甩开第二名几十分。   江迟考了年纪十四名。   江迟对这个名次是满意的,舅妈只要求她考前一百名。   到了中午,讲台上有了这次全年级的成绩表。   江迟在晚上回家前,特意去找了班主任,问他要了一张成绩表。   礼拜五放学前,江迟把那张成绩表拿了出来,先是用红笔把秦思韶的名字圈了出来,又在那一堆分数下面画了一条红线,把她的总分和年级排名也给圈出来了。   江迟又开始圈自己的名字,弄完自己的名字后,她开始圈张信芳的名字。   张信芳成绩不好,九门功课加起来不到三百分,年级倒数第十九名。   江迟叹口气,她眼神幽幽,小声嘀咕:“成绩这么差,今晚得被她爸妈抽吧。”   秦思韶还记挂着今天要和江迟去打架的事情,她写了个纸条给江迟:“我们要准备什么?带棍子吗?”   她是不想打架的,可江迟刚开始是为了她,秦思韶已是想好了,任何后果,她一个人承担。   江迟提笔写道:“不带,送张信芳回家后,我请你吃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秦思韶眨了眨眼睛。   江迟其实不了解秦思韶喜欢吃什么,上辈子两个人当了两个月的同桌,后来结婚两年,也没见过几次,每次见面,她都是和秦思韶吵架,每次吵架,秦思韶都不吭声,她不吭声,江迟更生气了。   后来,她干脆躲在外面不回来了,过段时间回家,又是吵架。   江迟把这一切归为秦思韶变了,十年后的秦思韶不在乎她了,也不记得她了,甚至讨厌她,所以一直无视她。   江迟:“快说,不然就请你吃炒米粉了。”   秦思韶:“你想吃什么?我随你。”   江迟还没想好呢,她写字:“那咱们先去买三杯奶茶,之后送张信芳回家,我们再出去逛逛,这样就知道晚上想吃什么了。”   秦思韶:“好,明天我请你吃饭。”   铃声一响起,江迟让秦思韶去宿舍放书包,她自己则是带着江平安去十七班放狠话,江平安捂住脸,好丢脸啊。   张信芳脸涨得通红,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她要是怂了,以后还有学生怕她吗?   江迟去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三杯热奶茶,没多久,秦思韶过来了,江迟给了她一杯热奶茶,两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等张信芳。 第031章   估计是怕江迟和张信芳打起来,秦思韶没去宿舍放书包。   这件事上辈子怎么处理的,江迟没印象了,不过江迟觉得就冲她上辈子那个脾气,应该是和张信芳打了一架才罢休。   秦思韶咬着吸管问她:“真不打架,送她回家吗?”   江迟在看校门口:“对啊,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就别计较了。”   她拍了拍秦思韶的肩膀:“不就几个巴掌和六桶水,就算了吧。”   秦思韶垂头,情绪有点低落下来了,好半晌,她才开口:“嗯。”   声音细细小小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她说了话。   江迟也拿着自己的那杯奶茶在喝了,奶茶喝到一半时,张信芳抱着书包出来了,就她一个人,和她交好的几个女生平时都是跟着她混的,学校里有名的小太妹。   她们那天去学校的捐赠榜看了,看到江迟的名字排在今年捐赠榜的第一位,八月份,江迟给学校捐了两千万,不是她家长的名字,而是江迟个人的名义。   张信芳在心里骂自己的小姐妹,都是塑料情意,她们看到江迟这么有钱,都劝她算了,别打了。   她们赢了,江迟不会罢休,找社会上的二流子打她们怎么办?江迟还要讹诈她们。   她们输了,倒霉的也是她们。   所以,今天江迟来十七班放狠话后,张信芳的小姐妹一下课都背着书包跑了,连句话都没和她说,她打电话,她们都不接。   张信芳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她一眼就看到大树下的江迟和秦思韶,她们两人都捧着杯奶茶在喝,江迟手里还提了杯奶茶。   看到张信芳,江迟就笑了。   秦思韶垂着头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迟没管她,而是朝着张信芳走过去,离张信芳还有一米的距离,江迟停下脚步,她把奶茶递了过去:“都是一个学校的,咱们女孩子打架算什么样子,把奶茶喝了,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张信芳:“……”她都做好就在校门口和江迟干一架的准备了。   江迟笑得眉眼弯弯,笑容真挚:“拿着啊。”   她的右手朝前抖了两下:“还是热乎的呢。”   张信芳也不傻,她一个人,江迟和秦思韶两个人,一对二,她还真没有胜算。   况且,江迟又示好了。   她也不想以后和江迟再成仇人了,万一哪天江迟身上磕青了一块,说是她打的。   江迟的家长闹到她父母那里去了,张信芳觉得她爸妈一定会打她。   她把奶茶接了过来:“谢了。”   江迟笑:“谢什么谢,都是朋友嘛,我江迟对朋友最好了。”   她一副好姐妹的模样,和张信芳勾肩搭背:“走了,你家住哪里?送你回家,以后我有时间就来找你玩,我跟着你混,或者你跟着我混都行,好朋友不需要那么客气。”   张信芳要面子,人幼稚,狠也是真的狠,更主要的是她欺软怕硬。   听到江迟这样说,她就有点飘飘然了。   以后在学校她可以横着走了,打了人就报江迟的名字,江迟家有钱,就算她把人打伤了,让江迟出医药费。   张信芳点点头。   江迟叫她喝奶茶,她这才走到秦思韶旁边,江迟看了秦思韶一眼,见她很不开心的样子。   江迟去拉秦思韶的手,指尖刚刚碰到秦思韶的手指时,秦思韶甩了甩手,把那只手插进了校服口袋里。   江迟笑了两声,没脸没皮地凑过去问:“生气了?”   秦思韶咬着吸管回:“没。”   “嘿嘿。”江迟的笑容很欠揍:“别生气嘛,咱们大度点嘛。”   秦思韶抬头看她,她抿着唇,不说话。   张信芳过来了。   江迟赶紧拽着秦思韶的胳膊,把她拽了过去,秦思韶不情不愿的,一直到公交站台,她也不说话。   江迟就和张信芳说,专门找张信芳感兴趣的话题,比如她喜欢的明星,还有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张信芳家门口。   她爸妈在街上开了个五金店,她家就住在这条街的后面,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在七楼,没有电梯。   张信芳解释:“我家在对面买了一套房子,有电梯的,给我奶奶住,她住这里不方便。”   江迟:“你爸妈还挺孝顺的。”   张信芳:“是啊,谁叫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呢,他们找了熟人后花了十几万才给我送进去一中,我是真的不想读书。”   张信芳已经把江迟和秦思韶当朋友看待了,因此,上楼时候,她还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说她带了朋友回来,让她回来做饭。   张妈妈挺热情,说好。   江迟问张信芳要手机,张信芳不懂她为何要自己的手机,还是把手机给了江迟,江迟和张妈妈说:“阿姨,你和叔叔一起回来吧,店先让信芳的奶奶看一下,我们找你有急事。”   张妈妈好奇:“什么急事?”   江迟:“你和叔叔回来就知道了。”   张妈妈早就听人说自己女儿在学校里打架,但是每次问张信芳,她都不承认,况且被打的学生家长也没去学校闹,班主任也没联系她,张妈妈后来就不过问了。   江迟把秦思韶拽到了张信芳家里,她家里装修还不错,天蓝色的颜色,看起来很轻松。   张信芳让她们坐,她回房间放书包了。   江迟拉着秦思韶坐下,她把书包放腿上,在包里找奶糖,江迟拿了两颗奶糖给秦思韶:“来,吃糖,等下我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呀?”   秦思韶看着她的眼睛,她不说话,但把奶糖接了过去。   坐了大概有个十分钟吧,张爸爸和张妈妈回来了,还买了菜,有只杀好的鸡。   两人看起来都是很热情的人,张妈妈还拿了水果和一袋核桃让江迟和秦思韶吃。   江迟看了看张爸爸,又看张妈妈。   “阿姨,我们本来是不想过来打扰你们的,可是信芳她,”江迟叹口气:“她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张信芳在拿着遥控器换台:“我怎么了?”   张妈妈担忧:“她怎么了?”   张爸爸也是一脸紧张。   江迟看着他们问:“我们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你们做家长的就一点都不在乎孩子的学习成绩吗?”   张信芳心里暗叫不好,正要说话,张爸爸狠狠瞪她一眼。   江迟把书包里的成绩单拿了出去,她摊开,指着第一个画了红圈和红线的名字说:“我们年级第一名,就是这个了。”   她指了下秦思韶:“大学霸,她和我和信芳都是最好的朋友。”   张妈妈哇了一声,看秦思韶的眼神就变了,透露出震惊和喜欢来。   “这孩子成绩这么好啊,真厉害。”张妈妈把成绩单拿了过来:“信芳和我说高中就期末考一次,我朋友说你们有月考模拟考周考,我还以为他们骗我。”   江迟柔柔一笑:“阿姨的朋友说的都是真话啊,我们学校考试可多了,只是月考最重要嘛。”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名字:“阿姨,这是我的名次,我其实也考的还可以。”   张妈妈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明明是清华的苗子啊。”   张爸爸:“信芳呢?”   张信芳的名字也是红线和红圈划出来的,太显眼了,张爸爸这话一落,他就和妻子看到张信芳的名字了。   两人脸色都不好了,张妈妈也笑不出来了。   江迟装出担忧的样子来:“信芳她在学校就是不好好读书,我们怎么劝也没用,她还追他们班的一个小混混,那个小混混也不好好读书,你们再不管她,说不定她就学坏了,到时我和秦思韶读大学,她说不定一只手抱一个娃娃呢。”   张妈妈脸色铁青,像那种十多岁不读书,早早怀孕生娃的女孩子,她也是见过,或者听人说过的。   想到自己女儿将来可能会这样,又想到自己为了女儿进一中,到处托人找关系,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都给花了。   江迟一只手在张妈妈面前挥了挥:“阿姨,你还是得管管她,我还希望将来可以和信芳一起读重点大学。”   她另一只手去拉秦思韶,把秦思韶拉了起来:“阿姨,叔叔,我们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教育孩子了。”   秦思韶忙把两人的书包拿好,一只手提着一个,江迟接了个书包,拉着她就走。   张妈妈还叫她留在这里吃饭,江迟头也不回道:“阿姨,等信芳考到年级前一百名后,我们再来吃饭。”   走到五楼时,江迟都还听到张爸爸的大吼声。   “你朋友考第一和十四名,你考倒数,你咋好意思和她们当朋友的?”   ……   到了楼下,江迟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笑,好开心啊,终于报仇了。   秦思韶蹲在她旁边,她看江迟的眼里有笑意,她说:“你好坏啊。”   江迟也看着她,杏眼里也蕴含了丝笑意,她问:“褒义还是贬义?”   秦思韶摸了摸她的头,把江迟脸上凌乱的那抹头发撩到她耳后:“褒义。”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很喜欢。   在江迟拿着成绩单圈名字时,她不知道江迟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江迟是为了对比和她们以后的月考成绩做对比。   在江迟也给张信芳买了奶茶,并说要和她做朋友,还要送她回家时。   秦思韶清清楚楚发现,自己的醋缸被打翻了。   生气也有,委屈也有,更多的是难过。   那毕竟是一个伤害过她的人,江迟是她的好朋友,她怎么可以和一个伤害过她的人做朋友呢。   秦思韶觉得江迟不在乎她了。   她却不敢说,只能一个人难过。   怕说出来了,江迟就不要她了。   这一路上,秦思韶一直在告诉自己,江迟有很多朋友和家人,她有很多在乎的人,她只是那么多人中的一个。   她对江迟不重要,可有可无。   江迟不一定需要她。   可她只有江迟一个人。   她唯一在乎的人只有江迟。   直到江迟拿着张信芳的手机和张妈妈说话,秦思韶觉得自己好像猜出来江迟想做什么了。   江迟偏了偏头,她抬着小下巴,脸上的表情别提多骄傲了。   “那是当然,我这人可记仇了,谁要和她做朋友啊,就让她爸妈代替我们抽她一顿吧。”   江迟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子递了过去:“来,给姐姐拿书包。”   秦思韶抿着唇接了过来,她乖乖笑了一下,把自己的书包背好,又把江迟的书包放到胸前,两只手捧着。   江迟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两条腿,她跟了过去,和秦思韶并排走着,走了几步,她歪头看她。   江迟把左手伸了过去:“还是我自己拿吧。”   秦思韶说:“我给你拿。”   她想了一下问:“你几月的啊?”   江迟:“八月。”   秦思韶傻乎乎笑:“我六月,比你大。”   江迟挑了挑眉,把自己的书包抢了过来:“有吗?”   秦思韶伸出两个手指头给她看。   江迟:“在我这里,大五岁或者小五岁都是同龄人,以后姐姐罩着你,你就跟着姐姐混,等你发财了,就要养你姐姐了。”   秦思韶只是笑。   坐公交车到学校附近,已是没多少学生了,除了广场那里,有一些学生在玩。   因为靠近学校,又有个大广场,美食很多。   江迟和秦思韶绕着广场走了一圈,走累后,两人去了广场中心处的小亭子休息。   江迟在看附近的店铺名字:“吃什么?寿司行吗?要不意大利面?还是西餐,或者海鲜?”   秦思韶摇了摇头:“你不需要请我吃饭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江迟说,那些店铺,她从没去过。   就连最便宜的几块钱一碗的面馆,她都去的少,以前最多在外面买馒头。   江迟在戳自己手窝窝玩:“都说好要请你吃饭的,大不了你以后请我呗,你不让我请你吃饭,那瓶酸菜我都吃了一半了,也不好再还给你啊。”   她说着,咬了咬嘴唇。   两只手从石桌上拿下来,江迟站起身,双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你看看,我都饿瘪了,现在可是六点半了啊,正在长身体的我却还没吃晚饭。”   秦思韶迟疑,她想了一下:“我请你吃吧。”   她没和江迟说的是,她那个文在国庆节签约了,每天更四千字,已是更了几万字了,编辑和她说到了十一月初会上架,订阅怎么样不清楚,但每天稳定更新,会有六百块全勤。   而且班主任也说了,学校每次月考之后,都会给年级前五十发奖金。   南城一中是整个省排名前三的高中,也是全国前一百名的高中之一,建校几十年来,南城一中培养了很多人才,有些人为了报答母校,会捐款捐物。   这些年,捐的最多的是某个行业的大佬,给母校捐了三个亿。   后来,学校就拿这笔钱成立个奖学金,一方面是鼓励尖子生,一方面也是为了贫困生。   其他人见此,也会捐一些钱,特意强调这是给后面学子的奖学金。   江迟看到在看火锅店,这附近有好几家火锅店,江迟发现自己有一家竟然还没去过。   她抬手指了下:“就去那家吃火锅。”   秦思韶犹豫,江迟把自己的书包背上,两只手就去拉她的胳膊:“你快点,我都要饿死了。”   秦思韶拿石桌上的书包:“我还没在外面吃过火锅。”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有点害怕。”   她背好书包了,头垂越垂低,晚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一点都不温柔。   江迟张了张嘴,她想说句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特别难受,又干又涩,她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十五岁的秦思韶给人感觉很冷漠,不太爱打理人。   很多人都说她清高,说她看不起别人。   可从来没有人想过,她的冷是不会,是自卑呢。   即使她成绩再好,但原生家庭对她的影响摆在这里,又有多少人能够跳出来。   十五岁的秦思韶已经很努力在摆脱原生家庭,在打翻那些从小他们输送给她的观念了。   江迟发现,她从没想过秦思韶会小心翼翼,也会害怕。   她那么独立,成绩那么好,人也好,性格好,长得漂亮。   可这样的人没有人爱,她年纪还这么小,思想都还没成熟,怎么自信得起来。   江迟的自信和张扬不一样,她的家庭和家人给了她自信的资本和底气。   她以为女孩子就该是自信飞扬的。   江迟扯了扯嘴角:“凡事总有第一次嘛,以后你还要坐飞机去北京读大学呢,那时候你怕不怕?”   秦思韶轻轻点了下头:“怕。”   江迟摸了摸她的头:“不怕,到时我陪你去大学报道。”   她的手很快就放下了,两个手指头抓住了秦思韶的校服袖子:“咱们走吧,你跟着我就不怕了。”   秦思韶鼻子酸酸的:“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江迟柔声说:“你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这样的女孩子大家都会喜欢的,你还会泡酸菜呢,坚强又独立。”   秦思韶眼睛亮晶晶的:“我这么有用?”   她又低头了:“我爸妈他们总说我没用,说女孩子读书再多也是要嫁人生孩子了,说女儿没用,只有儿子才有用。”   江迟:“说明他们的思想和我们的思想不是一个高度的,理他们干什么呢。”   她带着秦思韶来到那家火锅店楼下了,火锅店在二楼,江迟懒得等电梯,带着秦思韶走楼梯上去,刚进店,就有个阿姨迎了过来:“小朋友,就你们两个吗?”   江迟说:“嗯,阿姨,就我们两个,我们要个鸳鸯锅。”   阿姨带她们去了窗户边的七号位坐下了,问她们要开水了,江迟说要,阿姨给她们倒开水去了。   江迟往窗外看了一眼,夜景漂亮,灯光璀璨,广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还有阿姨们在跳舞了,许是怕扰民,音乐声都没。   江迟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她就坐在秦思韶那边了,扫码之后,江迟拿着手机在点餐。   “咱们要个鸳鸯锅吧,我没那么能够吃辣。”江迟把手机递到秦思韶面前:“你喜欢什么配菜?”   秦思韶想了想说:“莴笋,藕片。”   江迟把手机给她:“你自己点。”   等秦思韶点了后,江迟补充:“再来个蘑菇,无骨鸭爪,豆腐,土豆,腐竹,牛肉来两份,虾饺来一份。”   江迟看了看,应该吃得饱也不会剩下了。   秦思韶看到送的甜品了,她眼睛一亮,指着上面的红糖糍粑说:“免费送的噢。”   江迟笑:“那你要这个,我要芒果布丁。”   点好后,江迟带秦思韶去配调料,一人拿了一个碗回来坐下。   江迟看了下她们前面那一桌,一男一女,女生总是看她,还朝江迟笑,男生一直在说话,说话声音有点大。   江迟听了几分钟,原来在吹牛。   她和秦思韶小声说话,指着对面的一家火锅店:“你以后赚钱了,请我去那里吃火锅。”   秦思韶眨巴下眼睛,她点头。   她看着江迟笑,脸上隐隐透着几分娇羞来,江迟忙把视线收了回来,假装拿着手机在玩。   “其实我买了个手机。”秦思韶突然开口。   江迟眼皮跳了跳,想到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句话秦思韶那时也说过,却不是在火锅店,而是在教室,中午快要午休时。   江迟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她说一个哦。   秦思韶又说,我还买了电话卡。   江迟那个时候没听出来她这话隐藏的意思,再加上她困了,也不是很会和秦思韶相处,也就嗯了一声。   后来,秦思韶没说了。   江迟想,不管她上辈子有没有秦思韶的电话号码,她出国前,也会断掉和秦思韶的一切联系。   即使她把秦思韶的号码背得滚瓜烂熟,她也绝对不会给秦思韶打电话。   她太骄傲了,尤其是在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后。   她更要用冷漠来维护自己的骄傲,十五岁的江迟放不下身段,也放不下自己的骄傲。   十年,国外十年的时间,把她的骄傲和自尊磨灭得差不多了,那份傲骨在生存面前都不重要了。   江迟啊了一声,抬眼看秦思韶:“那手机呢?怎么不见你带着啊?我还想加你的微信呢。“   秦思韶怪不好意思的:“我每晚躲在被窝里用手机写小说,它没电了,又没地方充电。”   宿舍里没有地方充,教室里她不敢充电,怕被老师发现。   江迟被她笑死了,她也是真的笑了。   秦思韶不解看着她。   江迟止住了笑:“怎么这么傻呢,我有充电宝啊,你也可以叫我带回家给你充电的。”   秦思韶一脸懊恼的表情,她怎么没有想到,只是她开不了这个口。   江迟没纠结这事情了:“吃完后我回家给你拿充电宝。”   她换了个话题:“小说写的怎么样啊?”   上辈子结婚后,她好像没见过秦思韶写小说了。   江迟在脑海中想了一圈,发现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两年婚姻,十年没见,两人变化都很大,摆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无法跨过去了。   就连现在,江迟也觉得秦思韶写小说就是在写着玩,坚持不下去。   她初中也有过写小说的念头,好不容易写了五百字,彻底打消了写小说的念头了。   看起来挺容易,真写了,人就懒了,表达不出来,倾诉欲也没了。   更重要的是,坚持不下去。   凡事坚持最难。   秦思韶:“已经签约了,下个月上架。”   她声音小了些:“要是赚了钱就和你分享。”   江迟用力点了下头:“行,请我吃火锅,到时吃那一家。”   阿姨把配菜送了过来,摆满了一张小小的桌子,甜品也一起送过来了。   这一顿火锅,吃了快一个小时。   时间已是到了八点多,江迟和秦思韶又绕着广场走,散身上的火锅味,走了好几圈,江迟觉得自己身上还是一股浓重的火锅味。   她和秦思韶又回了那个亭子坐下,亭子里还有一对情侣,抱在一起接吻。   秦思韶拉了拉江迟,一个手指头指了下,意思就是我们快走吧。   江迟走累了,才不走,在情侣对面坐下了。   秦思韶尴尬得不得了,只能也坐下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夜风越来越大,走路还不觉得,坐下了就觉得冷了,尤其是两人的头发,都被吹得凌乱飞舞。   秦思韶好一些,她的头发大部分都用发绳绑了起来,只是刘海凌乱。   江迟只在发上别了个小小的发夹,秦思韶给她捋了捋好几次头发,她在书包里找发绳,没找到,只能继续给江迟顺头发。   江迟由着她,把脑袋搁在秦思韶肩膀上,看对面那对在腻歪的情侣。   “江迟?”江平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性,从后面传来。   江迟的脑袋离开秦思韶的肩膀了,她回头,江平安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个篮球,看样子也没回家。   他站在一棵棕树旁,逆着光,昏昏暗暗的,江迟看不清他的脸。   江平安看江迟和秦思韶的眼神有点奇怪,他刚才是真的从她们两人对面走过来的,看到江迟的脸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迟和秦思韶这是在干吗?   尤其是秦思韶给江迟顺头发时的眼神,让江平安觉得特别奇怪。   他本来不想叫江迟,安安静静走过去就是了,可心里太奇怪了,江平安没忍住就叫人了。   江迟:“你怎么在这里?不呆在家里写作业啊。”   江平安沉默片刻:“你们女孩子都这样吗?”   他想了几秒后:“这么腻歪的吗?”   秦思韶把脑袋转了回来,她垂头,看自己摆放在大腿上的双手。   江迟:“对啊,女孩子都这样啊,就爱贴贴,你和你的兄弟们不这样吗?”   江平安一股恶寒:“我是直男。”   江迟抬了抬下巴:“我们也是直女啊,但这不妨碍我们关系好啊。”   江平安没听懂这句话。   江迟:“哥,你回家给我拿下充电宝,拿书桌右边最下面柜子里那个。”   江平安:“你自己回去拿。”   江迟:“给你钱。”   江平安跑了。   江迟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   秦思韶得回学校了,她也得回家洗澡。   江迟打开书包,拿了纸笔出来,她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又写了自己的企鹅号。   江迟把那张纸撕了下来,她拉过秦思韶的手,把纸折叠了几下,放在秦思韶的手心。   “好了,等我哥送充电宝过来,你就回学校吧。”   秦思韶握着那张纸,她点了一下头,把纸放进去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明亮的路灯下,秦思韶歪着头问江迟:“什么是直女啊?是说性格很直接吗?” 第032章   江迟笑了一下:“什么?”   秦思韶还歪着头:“刚听到你和你哥的对话。”   江迟哦了一声:“就是你想的那样,像我这种就是直女,性格特别直接。”   秦思韶有点吃惊:“那我这种性格的是弯女?”   江迟连忙说:“你也是直女啊,这个直呢,除了性格,它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江迟给了秦思韶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她拍了拍秦思韶的肩膀:“好了,别问了,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等了一会儿,江平安拿了个充电宝过来了,把充电宝给江迟,江迟把充电宝塞到秦思韶手里,她指了下对面的南城一中几个字:“快回学校吧,不然阿姨锁门了。”   秦思韶见江平安在,她也不好说我送你回家。   她点了下头:“那我走了。”   她走了几步后,回头看江迟,抿着唇朝江迟笑,又举起右手朝江迟使劲挥了挥:“江迟,我走了啊。”   江迟也抬了手,面无表情挥了下:“快走。”   秦思韶走的很快,没几分钟就过了马路,进了校园。   江平安把手机拿了出来:“跑腿费呢?”   江迟嫌弃死他了,她还能跑了是不是?一点眼色都不会看,还呆在这里不走。   她气鼓鼓把手机摸了出来,在微信上找到江平安的聊天页面,江迟给他发了一个红包过去。   江平安喜滋滋点开,他气得大叫:“一块钱,就一块钱?我可是跑回去跑过来的。”   他都要气死了:“我一路在跑你知道不?”   江迟眼神淡淡:“我需要你跑了吗?”   让他回家拿个充电宝,他倒好,还用跑的,他还有脸生气。   “我不是怕慢了你不给我钱吗?”江平安很郁闷:“早知道绝对不给你跑腿。”   江迟想着,以后可能还需要他干事情的,她又发了个红包过去。   这次,江平安收了红包,开开心心的。   到家后,江平安说饿了,想吃面条。   保姆阿姨给他煮了一碗面,加了牛肉,鸡蛋和青菜。   江迟吃不下,捧着杯热牛奶坐在江平安对面。   “你和秦思韶坐在那里干吗?”江平安咬着面条问:“外面那么大风,也不怕冷的。”   江迟右手拿玻璃杯,左手拿着手机,她解锁了,看了一下微信,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散火锅味啊,还能干嘛。”她喝了一口牛奶:“你呢?”   江平安:“和朋友打球去了,我们班上今天新转来个同学,人挺热情大方,请了我们几个吃烧烤,打球之后就在路边吃了一顿,回家路上这不遇到你了。”   江平安说起这个新同学,还挺高兴的,他性格外向,为自己又交到个朋友开心。   江迟喝了一口牛奶,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怎么都往你班上转呢。”   她想了一下,上辈子黄盼云的弟弟是哪一天转入十一班的,江迟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只知道反正是这个月转过来的。   她和江平安什么都不知道,她去十一班找江平安,也是把那个男生当一个普通的转学生看待,江平安把黄盼云的弟弟当好哥们。   至于上辈子的今天,江平安干了什么,江迟不记得了,也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从她重生的那一刻,一切就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江平安还在说:“没啊,就他一个吧,以后再有转学生肯定得去别的班上,不然人数不平衡。”   江迟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她退出微信,上企鹅号看了下,也没收到好友申请。   难道她写错数字了?   不会吧。   那她今晚肯定会气到睡不着觉了。   徐君灵从楼上下来了,见江迟和江平安坐在餐桌上,她看了他们一眼,去倒了半杯水,喝完之后,她轻声说:“早点睡觉,明后天哪都不准去,呆在家里学习。”   她的视线落在江平安身上:“你努力点行不?”   江平安大大咧咧道:“我读书不行啊。”   江迟恶狠狠踢了他一脚,她对着舅妈笑:“可能他基因突变了吧。”   下一秒。   “舅妈,舅舅什么时候回家?”江迟声音有点急切:“你和他联系了没有?”   徐君灵表情特别冷淡:“没,他工作忙。”   她眼神温和,语气也十分平静:“大人的事情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操心的,你们两个好好读书就行了。”   徐君灵上楼了,江迟看着淡紫色的裙摆消失在楼梯拐弯处,江迟叹口气,她看江平安。   舅妈应该是在家里带娃太久了,也太相信她的丈夫了,唉,还得她来。   她本来是想着把这件事透露给舅妈,让舅妈去处理的,她一个小辈,现在才十五岁,插手自己舅舅的事情,怕是会被家里这一堆亲戚骂死,肯定会说她白狼眼。   舅妈这么相信自己的老公,说不定也接受不了她的做法。   江迟已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大不了被赶出去,和秦思韶一样,也住在学校呗。   她眉头紧皱,让江平安眼皮突突地跳,还以为自己惹她生气了。   江迟喝完牛奶就回了卧室,洗澡之后,她把头发吹干,坐在床上玩手机,还是没有收到好友申请。   江迟把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在电脑上登录了微信和企鹅号,然后,她把电脑放在床底下。   徐君灵过来问江迟要手机时,江迟二话不说关机了,把手机递给徐君灵。   她搂着徐君灵的脖子摇晃了下,语气别提多娇憨了:“舅妈,好久没抱你了。”   徐君灵握着她的手腕问:“今晚怎么撒娇了?”   “想你嘛。”江迟语调拖得老长了:“您别怪我说话难听,这是我班上同学说的。”   徐君灵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怪你。”   “我们班上有个女孩子的爸爸半个月没回家,她妈妈带着她去捉奸,发现她爸爸在外面竟然和小三有个家,生的儿子都十二岁了,读六年级了呢,她爸爸还打她和她妈妈,说要打死她们。”   徐君灵笑了笑:“你舅舅不会的,你别胡思乱想,好好读书知道吗?”   她神色温柔:“阿迟,舅妈爱你,你舅舅也很爱你,我们都想你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长大,我答应过你妈妈得让你开心长大。”   江迟撇撇嘴,好吧,舅妈傻白甜,没有一点危机感,那她来。   江迟搂着徐君灵说了一会儿话,徐君灵出去了。   江迟赶紧把门关上,从里面锁好了。   她把电脑拿了出来,放在床上,又赶紧把卧室里的灯给关了,只留了床头柜上那一盏小小的台灯。   她微信和企鹅号都登录着,江迟就点开个视频网站,戴上耳机后,在找电影后,终于找了个喜剧片出来。   江迟边看电影边想着,加我?不加我?加我?不加我……   这两句话一直在脑海中循环了一个多小时,电影讲了什么内容,江迟根本不知道。   那个电影看完,时间都要到凌晨了,江迟发现自己的微信和企鹅号跳了了新的消息,她都收到了好友申请。   她先是点开微信看了看,看到一个微信名字叫QSS,头像是一只萌萌哒熊猫睡觉,旁边有三朵粉白的莲花和一个黛青色的莲蓬,看起来特别可爱软弹。   江迟没先同意,而是赶紧看企鹅号收到的好友申请,头像和名字和微信收到的一样。   江迟两个都同意了。   她点开和秦思韶的微信聊天页面,有一行小小的黑色字体。   [你已添加了QSS,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迟小声嘀咕:“快点,快点给我发小心。”   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发送过来。   江迟赶紧打字。   她打了一个你好出来。   这两个字,江迟也没发送。   秦思韶终于发消息过来了。   秦思韶:“晚安。”   江迟:“……”她等到现在,就是一个晚安?   她现在精神好得很,根本不想睡觉。   江迟:“呵呵。”   秦思韶发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兔子表情包。   秦思韶:“怎么还不睡觉?我还以为你睡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江迟:“你到学校是九点半吧,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她连秦思韶的洗漱时间都给算好了。   “勉勉强强一个小时,到十一点吧,你竟然现在才加我。”   秦思韶:“我本来想充上电就加你,突然脑海里有个剧情,我就先用本子给记下,结果就到现在了。”   好吧,灵感来了。   江迟:“勉强原谅你了。”   江迟现在还是觉得秦思韶写小说就是在写着玩,但有个爱好也不容易,她不愿意打击秦思韶的积极性。   秦思韶:“你不睡吗?”   江迟:“刚睡醒,睡不着了。”   秦思韶:“我也睡不着。”   江迟把那聊聊天呗打好了,她删掉。   江迟:“你睡吧。”   秦思韶:“我们可以聊天。”   江迟:“聊什么?”   秦思韶:“学习,今天老师讲的那些题你都弄明白了吗?我看你上课时间总是在走神。”   江迟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行字,这人好无趣啊。   江迟:“你这样以后找不到男朋友的。”   秦思韶:“我不找。”   江迟:“也是,还小,谈什么恋爱,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学到的知识不会背叛你,你要好好读书。”   江迟巴拉巴拉打了好几条消息发送过去。   秦思韶:“……”啊啊啊,江迟好严肃啊。   就这样聊着聊着,江迟睡了过去,等她早上醒过来时,电脑已是没电了,倒在旁边的枕头上。   周末两天,江迟哪里都没去,呆在家里学习了两天,江平安也没外出。   倒是舅妈这两天一出去就是呆大半天,说是做头发做美容,和朋友吃饭。   江迟看了她的头发好几分钟,也看不出她的头发有什么变化。   周一,江迟在早饭时间去的学校,她没先去四班,而是和江平安去了十一班,十一班大部分学生都出去了,就几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   江迟在江平安的同桌位置上坐下了,她从这个课桌里掏了一本书出来,江迟看了下上面写着的名字。   黄青云。   江迟垂了垂眼,浓密纤长的睫毛眨动了下,她把手里的书塞了进去,接过江平安递过来的酸奶吸了一口。   “我听人说这个月底的月考后会开家长会,还有十几天,你努力点,到时舅妈坐在你的凳子上,你别给她丢脸。”   江平安啊了一声,很惊讶。   不过家长会,他们幼儿园就有了,以前都是一个班,都是徐君灵来的,偶尔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现在不在一个班了,他妈妈来给他开家长会,那江迟呢?   “谁给你开?”江平安好奇:“奶奶?”   “我成绩好,谁开都一样。”江迟一只手戳了戳酸奶盒子。   江平安就是家长会那天跳楼的,黄盼云不算特别聪明,但是特别会膈应恶心人,把她弟弟转到了十一班,和江平安当同桌。   家长会那天,徐君灵去了四班给江迟开家长会,江锐去十一班给江平安开家长会。   家长们坐了学生的座位,黄盼云和江锐坐在一起,江平安站在后面还在和黄青云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   那时江迟考得不错,年级十几名,徐君灵给她开家长会非常高兴。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有学生和家长在大声喊叫:“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那天,学校里的人太多了。   江平安跳下去后,人没死,奄奄一息。   家长们都在找自己的孩子,徐君灵觉得自己把两个孩子教育得很好,两个孩子心理都阳光健康,她也一直很给孩子面子和尊严,孩子是绝对不会想不开自杀的。   跳下来的地点离四班太近了,一群人都跑到外面看热闹,老师们也拦不住,穿着校服,只知道是个男生。   江迟那时其实挺害怕的,缩在凳子上等舅妈从厕所回来,直到听到同学叫她。   很多人的声音。   “江迟,你哥跳楼了。”   “江迟,跳楼的是你哥。”   “你哥死了。”   “六楼跳下来的,肯定死了。”   ……   她听着周围的人,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时除了害怕,就只剩下无措。   她害怕,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秦思韶拉了拉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她打开秦思韶的手,冲到了外面,她一眼看到了江平安手腕上戴着的一根黑绳子,上面有个小小的金元宝。   那是徐君灵买的,江迟也有一个,是红绳子。   只是江迟的首饰太多了,不会一直戴着,而是换来换去。   江平安懒得换,就一直戴着。   后来,舅妈从厕所出来了,从她的老师和同学嘴里得知跳楼的是她儿子。   救护车到来后,江迟和舅妈一起去了医院。   江锐后面才来。   那时,江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平安一直在抢救中,她就和舅妈呆在医院陪着他,直到江迟某天回长河公馆收拾衣服,才发现黄盼云竟然住进了那个家。   她还把她放在冰柜里的玻璃瓶给扔了,那时的江迟还记得自己玻璃瓶里的糖纸上写了什么,她发疯一样跑去外面找,她没找到那个玻璃瓶,那个玻璃瓶已是被扔掉好几天了。   黄盼云知道怎么恶心他们每一个人。   江迟在家里发脾气,摔东西,推了黄盼云一把,黄盼云的父母就打她。   所有人都觉得江平安救不活了。   所有人都把黄盼云肚子里那个孩子看得最重要。   这可是江锐唯一的孩子了。   他们早就做了性别鉴定,是个男孩。   就连爷爷奶奶也劝她别闹,小舅舅和姨妈他们都指责她,说那是她弟弟,他们说她恶毒,那是她弟弟。   黄盼云和肚子里的孩子没出事。   江迟太小了,打不过骂不过,就冲到医院找舅妈,真见到了徐君灵,她却不敢说了,徐君灵受不起刺激了。   江迟现在再想起这些事情,发现自己也不难过了。   她把那盒酸奶喝完,江迟起身:“我去教室了,下午你先回家,我有点事,要晚点回去。” 第033章   到了四班,江迟把书本拿了出来,又拿了一个毛巾卷蛋糕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   江迟把书包放好,拿着手机在玩,她先是刷了刷微博,之后登录绿江看小说,看了一会儿,秦思韶从外面回来了。   她看到桌子上的毛巾卷了,只觉得好看,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样子。   “给我的?”她眼里有了笑意。   “嗯。”江迟把手机收好:“饭后点心。”   她又拿了个橘子放在秦思韶的桌上:“这个也给你。”   秦思韶小声说:“谢谢。”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了,江迟中午和秦思韶去了食堂吃饭,两人拿着餐盘在排队,排了几分钟,终于轮到她们了。   吃了饭回教室,却见班主任付扬也在。   等人都来齐后,付扬表扬了下上次月考考得好的同学。   然后,开始给学生发红包。   第一个就是秦思韶,都是大红包。   第一名是两千块。   二到五名是一千五。   六到十名是八百。   十一到二十是五百块。   二十一到五十名是三百块。   每次月考都有。   秦思韶拿着红包下来后,班上的同学都羡慕得不得了,两千块钱啊。   这对大部分高中生来说挺多了,大家最大的开销就是吃饭,就算在外面吃,也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江迟拿到了五百块的奖学金。   不多,也是学校里给的鼓励。   江迟还是挺高兴。   她和秦思韶你看看我的红包,我看看你的红包,还互相给对方数了下,都是一百块一张,粉色的纸币太可爱了。   秦思韶压低声音说:“请你吃火锅,那两家店咱们都去,随便点。”   江迟:“才两千块钱就这么大手大脚啊,先存着吧。”   秦思韶一双璀璨的猫眼看着她。   江迟没办法了:“行,礼拜五去。”   上次她们两个人也就吃了一百多块钱,这次再吃个一百多块钱,秦思韶还有剩余。   只要她成绩一直这么好,以后每个月考都能够拿奖学金。   付扬说完后,让大家午休,他就出去了。   郑毓秀从秦思韶旁边经过,有点酸,却没说什么。   她晚上也很努力了,可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学生,能够考全校前五十名的除了努力,还有天赋。   秦思韶每晚都躲在被窝里看书,比她还要努力,她考不过就算了。   郑毓秀想不明白,她为何连江迟这个基本不上晚自习的人也考不过。   江迟看到郑毓秀的眼神了,她夹着那五百块钱朝郑毓秀扬了扬。   郑毓秀拿着水杯走了。   秦思韶去打开水去了。   江迟把钱收好,她玩手机,搜了下送长辈的小礼物,好歹是第一次拿奖学金。   江迟想给舅妈买点东西,逗她开心。   江平安发消息过来了。   “你拿到奖学金没有?”   “请我吃饭啊。”   江迟:“不请。”   江平安:“几根热狗也行,庆祝下。”   江迟:“改天吧,今天没空。”   江平安:“你晚上不会又呆在学校上自习吧?”   江迟:“嗯。”   江平安:“我还是回家吧。”   苏半夏也发了消息过来,赵长宁也发了。   江迟看着她们的消息,在群里发了两个红包。   她回复:“谢谢。”   谁也没说出是什么原因,就这样渐渐冷淡了下来,谁都察觉到了,却没一个人先挑开。   秦思韶打水回来了,捧着那个黄色的马克杯在暖手,又把那个草莓勺子拿了出来。   江迟发现她特别喜欢这个杯子,可能好看吧。   秦思韶在小口小口喝水,喝了几口后,拿了一张试卷出来写。   江迟把手机收好,脑袋搁在桌子上睡觉。   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了,第八节 课快要下课时,江迟就在收拾书包了。   下课后,老师耽误了两分钟。   江迟提着书包朝秦思韶道:“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秦思韶点点头。   外面都是人,江迟一直在跑,跑出教学楼后,穿着校服的学生一眼望不到边。   江迟找准空隙,跑了过去。   “那不是你妹妹吗?跑得好快。”   “平安,快看你妹妹。”   “她怎么不和你一起了?”   江平安和几个男生并排走在一起,听到男生的话,他朝着他们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前面不远处那个横冲直撞的背影不就是江迟?   江平安眉头皱得紧紧的,骗他说留在学校晚自习,这么着急往外面跑?   他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早恋了吧,和校外的人谈恋爱了?   “我过去看看。”江平安也跑了。   江迟烦死了,嫌前面的学生走路太慢了,好不容易出了校门。   外面除了学生,还有开着车的学生家长,不算多,和礼拜五下午无法比较,但马路也不是那么好过了。   江迟从几个学生中间插了过去,她怕撞到人,也不敢跑了,而是走得很快。   走出学校区域,她转了一个弯。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江平安走路比她快,已是追了过来,他一只手拽住江迟的书包带子:“你去哪里?”   江迟回头瞪他:“我去买奶茶。”   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好几个,不在那里买,往这里走?   江平安嚷道:“你把我当傻子啊。”   “我真去买奶茶。”江迟摆摆手:“你要跟就跟着吧。”   她走在前面,江平安跟在后面。   两人先是过了一条大马路,又去了一个老旧的小区,最后还走了一条小巷子,走了快二十多分钟,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周围的店铺干净又精致,除了奢侈品店,就有一些餐厅,看起来消费就很贵。   江迟在一家网红餐厅外面停下了,她不走了:“哥,去给我买杯奶茶,要热的。”   她说了个街道名字,又说了奶茶店名字。   江平安四处张望,这里也有奶茶店。   他指了下:“我去那里给你买。”   “那里的不好喝,我以前喝过了,就要那家店的,你快去。”   “太远了,我不去。”   江迟作势要拿书包砸江平安了:“你快去,听到没有?给你发红包。”   江迟发了两个红包给江平安:“快点,我就要喝那里的奶茶。”   要放在以前,江平安肯定收了红包了,但今天江迟太反常了,他真的怀疑江迟是来这里和人约会的。   江平安犹豫了下,收了红包:“我去给你买,你别生气。”   他把自己的书包塞给江迟,拿着手机跑了。   江迟看着手里的两个书包叹气,她干脆一只手拧一个,去了旁边的商场,商场一二三楼卖东西,四楼是一些餐厅,再往上就是电影院,酒吧等等。   江平安跑了一段距离,就走了回来,他发现江迟不见了。   他气得直跺脚,江迟肯定认识不好的人了。   他给江迟发消息:“要大杯的还是中杯的?”   等了几分钟,不见江迟回复。   江迟把书包存放好了,去了一家餐厅,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黄盼云喜欢来这家餐厅吃饭,基本每个晚上都会过来。   黄盼云一家就住在这附近。   江迟一眼就看到坐在玻璃窗附近的黄盼云,就她一个人,点了一桌子的菜。   黄盼云拿着手机在对着餐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肴拍照,发朋友圈,发她的各种社交平台。   江迟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她走了过去,拉开黄盼云对面的椅子的坐下了。   黄盼云看到她,她愣了愣,把手机放下了:“有事情?”   江迟直视着她:“就是想看看我舅舅的小三长什么样子?怎么称呼?老阿姨?”   黄盼云笑了笑:“我就比你大五岁,你叫我姐姐就行了。”   “别玷污了这仙女般的称呼,你不配。”江迟笑嘻嘻的:“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好好读大学不好吗?破坏别人家庭当小三干什么呢?”   黄盼云:“我那些同学也就二十岁,她们每天努力学习能过上我这般奢侈的生活吗?”   她笑,眼神里带着贪婪:“我为什么要读书,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江迟觉得她当小三还挺光荣的,她也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当小三,这世上的男小三女小三多了去了,数量多了就变得正常起来了,谁管对错,有钱就是对的。”黄盼云伸出一只手,晒无名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你舅舅给我买的,几百万呢。”   “江迟是吧?你说你一个外甥女,你管你舅舅的事情干什么呢?”黄盼云着重强调了一遍:“知道外甥女的外是什么意思吗?你只是个外人,在你舅舅家住了十几年,真以为那是你的家了。”   江迟一直挺凶的,也骄蛮,可她要脸。   黄盼云一家不要脸,道德和三观都没,他们一家只要钱。   江迟低头了:“你好能说,说不过你,我觉得你也就那样,比不过我舅妈。”   黄盼云:“那个老女人都五十了,我才二十,她拿什么和我比。”   “谁没年轻过呢,可不是每个人年轻时候都优秀过?”江迟还在和黄盼云争:“我舅妈比你优秀。”   黄盼云讥笑:“她现在只是个黄脸婆。”   “我舅舅也五十岁了,你喜欢他什么?”   黄盼云:“他的钱啊,难道我还图他年纪大。”   她是真的在炫耀:“我这一身都是你舅舅买的,你知道他给我花了多少钱吗?他现在一个月给我三十万的零用钱,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买什么,过七八个月,到时我给你添个弟弟,你开心不?”   江迟一脸惊讶:“他给你花了这么多钱啊?”   黄盼云有点得意忘形了,开始和江迟说江锐给她买了什么什么,哪里的房子,几辆车子,多少珠宝首饰等等。   江迟在心里算了一下,是挺多的。   这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她眨巴下眼睛:“你又不喜欢他,就是图他的钱,你不怕我去告诉他?”   黄盼云一点都不怕:“你只是个外甥女,我是他儿子的亲妈,他信你还是信我?你去告诉你那个舅妈,我也不怕,你还不如讨好我,你现在还没成年,我和你舅舅结婚了,我就是你的监护人。”   黄盼云根本不担心,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况且,江锐也和她说了,这个外甥女的脾气不好,他家里人都知道。   她说的话谁信,她现在治不了老的,还治不了这个小的?   江迟无奈摊摊手:“你厉害,脸皮厚,还毒。”   黄盼云笑,俨然把这当成是江迟在夸奖她了。   ……   江迟气得从餐厅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徐君灵收到了消息。   “师姐,阿迟去见黄盼云了。”   “聊了很久,阿迟被气哭了,她现在已是走了。”   徐君灵看着这两条消息,久久沉默。   她在心里叹口气,这孩子知道了这事情了,所以才会一直在提醒她,后面已是直接说江锐出轨,在外面有小孩子了。   徐君灵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江迟把书包拿了出来,一个背着,一个抱着,走到外面,她去了那家网红餐厅坐着,给江平安发消息。   “过来吃饭。”   她把地址发给了江平安。   江平安很快就跑过来了。   “你去哪里了?”他四处看看,也没看到可疑人物像是要和江迟约会的样子。   江迟让他点菜:“去逛了逛啊,我还能走丢不成,咱们吃完就回家写作业。”   和黄盼云聊了那么久,她饿死了,连杯水都没喝。   点好菜后,两人在外面吃了饭,这次,江迟和江平安打了个车回家。   睡前,江迟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那段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录音听了几分钟。   她把录音保存在电脑里,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徐君灵进来收手机时,江迟已是躺下了,她把手机递了过去。   徐君灵拿了手机没走,而是在床沿上坐下了。   “晚上和哥哥在外面吃饭了?”她笑着问。   江迟轻声说:“嗯,一家挺火的网红餐厅,又贵又难吃,以后不去了。”   “舅妈,我今天拿了五百块的奖学金。”江迟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哦,明天晚上可以请你和阿姨们司机叔叔吃饭。”   徐君灵笑出声,她摸了摸江迟的头发:“真乖,那我明早和他们说,一天都可以期待咱们大小姐请的饭了,是什么好吃的呢?”   江迟俏皮一笑:“不告诉你,不过就五百块钱,是很普通的饭菜。”   江迟觉得这个天气还是吃火锅好点,人多热闹又暖和,大家也吃的开心。   她是不会让黄盼云把孩子生下来的。   而且江锐送出去的那些钱和物品,江迟想到这个就担心,还是得告诉舅妈,这个得舅妈追回来。 第034章   早饭时间,江迟坐在座位上啃面包,一个面包吃完,收到江锐的消息。   黄盼云昨晚给江锐打的电话,添油加醋一番后,又开始发脾气。   江迟那个时候在家里了,江锐不好找她,怕徐君灵看到。   想着江迟这个时间在学校了,江锐就找江迟了。   江锐:“你都知道了。”   “盼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弟弟,你别去打扰她,动了胎气怎么办?”   “舅舅不爱她,只是想要个孩子罢了,你要相信,舅舅最爱你和平安。”   江迟:“我舅妈呢?你不爱她了?”   江锐:“我现在和她只有亲情了。”   江迟:“那可你真够恶心的,我以为亲情比爱情更牢固呢,原来亲人就是用来肆意伤害的,你还要找借口。”   江锐:“江迟,我是你舅舅,你才多大,一个女孩子怎么口无遮拦。”   江迟发现,自己和他吵的欲望都没。   她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你是我亲舅舅,舅妈和我又没血缘关系,我这人帮亲不帮理。”   “舅舅,我没告诉她,我也挺希望有个弟弟的。”   江锐不是很相信江迟这句话,他转念一想,江迟说的没错,她和徐君灵又没血缘关系,江迟和他才有血缘关系。   江锐:“舅舅永远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只是和黄盼云玩玩罢了。”   江迟:“你玩的开心,我帮你打掩护。”   江迟:“舅舅,你这个周末回长河公馆吗?陪我们看个电影吧,我想看电影。”   要是在以前,江锐肯定说工作忙,不回来了。   这次,江锐:“回来,陪你们看电影。”   江迟没回复他了,给爷爷奶奶发了消息,约他们周六来家里看电影。   秦思韶回教室时,江迟正坐着发呆,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黑板,秦思韶伸手,右手在江迟面前挥了挥。   江迟低头了:“干嘛呢?”   “你在想什么?”秦思韶歪头看她:“我在门口就看到你这样了。”   江迟:“在想晚上吃什么?你要一起去吗?我要拿奖学金请舅妈和阿姨们吃饭。”   秦思韶愣住,她和江迟相处的这段时间,江迟从没说过自己的爸妈,相反,她和江迟说过自己的父母。   秦思韶从没问过,和江迟不熟悉之前,她和那些同学一样,都以为江迟和江平安是亲兄妹。   熟悉之后,江迟和她说是表兄妹,她也提过舅妈和家里的保姆阿姨,秦思韶也见过徐君灵和陈姨。   除此之外,她就没见过和江迟有关的人了。   可是,秦思韶也猜到了。   江迟是和舅舅一家生活在一起的。   秦思韶认真思考了下,想去,又不想去。   不想去的原因是她太小了,还什么都没有。   想去的原因是江迟在邀请她进入她的生活,愿意和她说一些私密的事情,这说明两人很亲密了。   江迟见她犹豫了,她撇了撇嘴:“不去就算了,我正好多吃点。”   秦思韶着急道:“去。”   江迟笑了。   一天很快过去,江迟陪秦思韶去班主任那里拿了个请假条,在差不多六点时,两人到了学校对面的广场。   江平安和徐君灵站在一起说话,他们旁边是家里的四个保姆阿姨和司机叔叔。   江迟一一介绍了下,让秦思韶叫人,大家也很友好,得知她是江迟的朋友,成绩又好,几个阿姨还主动和秦思韶说话。   徐君灵看到秦思韶,她笑了笑,之后看江迟:“大小姐要请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江迟抬手指了下附近的火锅店:“就去那里吃。”   一群人去了那家火锅店,要了个大圆桌,点了火锅汤底后,就是点配菜,一人点了几样。   吃火锅时,徐君灵一直在和阿姨们聊天,内容基本和各自的孩子有关。   江迟不说话,默默吃菜。   秦思韶也不说,默默吃菜,偶尔用公筷给江迟夹菜。   到了八点多,火锅吃完了,散场。   徐君灵站在外面和秦思韶说:“要不要去家里玩玩?我听阿迟说你放假住学校,其实你放假可以和阿迟一起回家,家里有多余的房间。”   徐君灵想了想,这座别墅好像是没多余的房间了,她连忙改口:“可以和阿迟一起睡,她的床大。”   秦思韶抿着唇拒绝:“谢谢阿姨,我住学校挺好的。”   徐君灵没继续说了,只是邀请秦思韶今晚去家里玩一会儿,反正晚自习都请假了,也不差这点时间学习。   江迟拉了拉秦思韶的胳膊:“要不就去呆一会儿?”   她用眼神询问:“去吗?”   江平安瞥了她们两个一眼,低头继续咬手里的西瓜,把那块西瓜吃完后。   江平安搓了搓手,把徐君灵拉到一旁。   “妈,你有没有感觉她们之间挺黏糊的?”他好不容易想了这个词语出来:“就是那个意思?”   徐君灵没听明白,但她顺着江平安的视线在看秦思韶和江迟了。   “阿迟这朋友挺不错的,人体贴,会照顾人。”   江平安语气酸溜溜的:“可不是,她用起来可顺手了。”   他又形容不出来,就是感觉怪。   尤其最近,赵长宁和苏半夏找他聊天,和他说她们和江迟渐渐疏远了,江平安自然也发现了,不在一个班,联系可不就是少了。   徐君灵只是笑。   等舅妈和阿姨们走了后,江平安也跑了。   江迟带着秦思韶在外面走了一会儿,走着走着到了阳光小区的入口处,江迟看了看大门:“进去吧。”   她拉过秦思韶的胳膊,把她拽了过去。   没几分钟,到了家门口,里面灯火通明,却没人。   江迟在玄关处找了一双还没人穿过的棉拖鞋递给秦思韶,她自己也换了鞋子。   秦思韶接过那双棉拖鞋在看,是淡蓝色,上面还有只纯白色的小兔子,她又看江迟脚上穿着的棉拖鞋,一样的款式,但颜色不一样,江迟穿的是淡粉色。   江迟见她不换鞋子,还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她好笑道:“怎么了?”   秦思韶回神:“没事。”她摇了摇头,换了新的鞋子。   江迟去厨房洗手了,边用干毛巾擦手边问秦思韶:“想喝什么?吃什么零食?”   秦思韶说:“开水。”   江迟去拿了一只一次性的纸杯子,倒了一杯开水给秦思韶,她带秦思韶上楼,去的是她的房间。   江迟这里的卧室不算大,不到三十个平方,有个小小的衣帽间。   她让秦思韶坐沙发上,江迟就去找吃的了,拿了两罐酸奶,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堆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回来,全部呆在小圆桌上,她让秦思韶先吃,江迟去了楼下。   洗了几样水果,端了一个果盘上来,她把果盘放在小圆桌上,在秦思韶旁边坐下了。   秦思韶看那个果盘:“阿姨她们回来了?”   她觉得摆盘挺好看。   江迟垂了垂眼皮:“嗯。”   她拿着手机在看,想了想,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了过来,指着旁边一张小小的电脑桌:“你可以去那里写小说。”   秦思韶想着,晚上不做题,她好像和江迟也没什么好聊的,总不能干坐着吧。   秦思韶抱着电脑去了指定的位置了,她把电脑打开,要输入密码。   秦思韶看江迟:“你过来帮我输下密码。”   江迟过去打了一行拼音,打好后,她看秦思韶,她闭着眼睛,脸色淡淡的,但是眉头皱起来。   江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她的视线停留秦思韶抿着的红唇上,江迟眼里有了笑意。   秦思韶等了一会儿,红唇张开了,声音很小:“好了吗?”   江迟移开视线:“好了。”   她站直身体,两只手交叉叠在一起:“你写小说吧。”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了,拿出手机找电视剧看,找好后,戴上耳机看电视剧去了。   秦思韶在登录自己的企鹅号,她都是在邮箱里写,保存在邮箱里,然后复制到网站后台,设置好时间,都是定时发布。   这是她发在网上的第一本小说,她以前也写了不少废稿。   秦思韶看了看大纲,几分钟后,开始码字了。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卧室里只能听到纤细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发出的声音。   江迟伸了个懒腰,她躺在沙发上看对面的秦思韶,她侧颜十分精致,莹白的肌肤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江迟看了看她的脸,又看秦思韶不停移动的手指。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秦思韶脚上穿着的棉拖鞋上。   江迟看了好几眼,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把手机放下,轻手轻脚出去了,秦思韶码字太专注了,都没发现她离开。   客厅里,徐君灵在打电话,见江迟下楼,她问:“你那个朋友呢?”   她偏头看那边的人说:“我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   “在上面写小说。”江迟笑了笑:“她好像挺喜欢写的。”   徐君灵的关注点在成绩上:“不会影响到学习吗?”   江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写着玩呢,坚持不了几天。”   徐君灵也不好说什么,让江迟把热牛奶喝了,该洗澡,准备睡觉了。   江迟看了下时间,十点多了啊,她就看了几集电视剧,这个点,学校估计关门了,宿舍里也熄灯了。   徐君灵也想到了:“今晚就让她留在这里吧,你等下给她带杯牛奶上去,给她拿套你没穿过的衣服就行了。”   江迟说:“好。”   徐君灵又问:“她爸妈呢?”   江迟:“他们重男轻女,生下她后还想把她给淹死。”   徐君灵没说什么了,重男轻女一直是一个很严峻残酷的话题,哪个地区都有,只分严重与否,甚至,江迟的爸爸家也存在。   徐君灵点了下头。   陈姨在泡牛奶,三杯。   江迟拿了两杯牛奶上楼,到卧室,她看到秦思韶还在码字,江迟把两杯牛奶放下后,凉了一会儿,捧着自己的那杯牛奶在喝,等喝完了。   江迟幽幽开口:“秦思韶,十一点了。”   她的声音终于让秦思韶敲打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住了,秦思韶看了下电脑最下面的时间,十一点零一分三秒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她想到什么,张了张嘴,赶紧退出邮箱,登录自己的企鹅号。   秦思韶满脸歉意,她以前也有过写小说忘记时间的时候,但那是在网吧,有时候,她干脆就在网吧开一个通宵,困了就趴着睡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写。   可这是在朋友家里,她竟然把时间给忘了。   江迟扑哧笑出声:“行了,别道歉,把牛奶喝了。”   她指了下:“还有点热,我关电脑了。”   她过去把电脑关机。   徐君灵进来了,见她们两人还没睡觉,她有点无奈。   江迟马上拿了睡衣去了浴室。   徐君灵在叫秦思韶喝牛奶,秦思韶不好拒绝,只能捧着那杯牛奶给喝了。   “阿姨,我回学校了。”秦思韶低声说:“对不起。”   徐君灵笑:“都关门了,你怎么进去?”   秦思韶:“保安叔叔在的。”   徐君灵:“宿管阿姨睡了。”   秦思韶迟疑了,学校进不去了,她没带身份证出来,什么都没带,手机和钱包都没,黑网吧都去不了。   徐君灵笑了笑:“今晚在这里睡吧,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徐君灵看到那个果盘了:“你切的?挺好看。”   秦思韶摇头:“不是我,是陈姨她们。”   徐君灵只当她谦虚,陈姨几个和她一起回来的,她们根本就没准备水果,就泡了牛奶。   看这小圆桌上堆了这么多零食,估计是江迟拿出来的。   徐君灵出去了,还把门给拉上了。   秦思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到阳台处,往外面看了一眼,正对着小区里的小花园,草地青绿。   秦思韶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她又看了看这个房间里的布置,是公主风,很豪华,透明柜子里还摆放着一排排的玩偶,秦思韶的眼神最终落在那几个熊猫玩偶上。   她认识这个,以前在网吧时无意中看到的。   一千八一个的熊猫玩偶。   江迟有一排。   秦思韶重重吐出一口气,她蹲下了,托着腮。   江迟什么都有。   她又能够给江迟什么,她有的,江迟能够看得上吗?   秦思韶不知道,她没羡慕江迟,更不会嫉妒江迟,就是难过自己身上没有江迟会喜欢的东西。   江迟洗澡后出来了,她穿了一件毛茸茸米白色睡衣,看起来就挺暖和的。   她没在卧室里找到人,还以为秦思韶走了,江迟皱了皱眉,她走了能去哪里?总不能出去睡大街吧。   江迟正要出去找人,她看到了蹲在阳台上的秦思韶,小小的一团背影,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干嘛呢?”江迟走了过去:“洗澡睡觉了。”   她拉了拉秦思韶的校服衣领,秦思韶突然抬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江迟愣住,她咬了咬嘴唇:“怎么了?你也不怕冷的啊。”   她伸了手:“快点,我还要睡觉呢。”   秦思韶又看她的手,她没伸手。   江迟不知道她怎么了,就去拉她的胳膊,把秦思韶拉了起来,碰到秦思韶的手背时,像是个冰块一样,冻得江迟还抖了一下。   她把秦思韶拉了进去,关上门,锁好后,拉上窗帘。   江迟在衣柜里找衣服,秦思韶站在她后面看她。   江迟拿了一件没穿过的睡衣,是鹅黄色的,还有个可爱的小帽子。   “这套怎么样?”她没回头:“就这个吧,没人穿过,很干净。”   江迟又去另外一个柜子里拿贴身的小裤子:“这些都没穿过,你就穿这条了。”   她把那条小裤子放在睡衣上,找内衣去了,挑挑拣拣了好几件,江迟发现,秦思韶穿不了。   她终于回头了,眼睛看向秦思韶的胸口处,好吧,长久的营养不良,发育得不太好。   江迟把内衣放下了:“这个就不换了。”   秦思韶脸涨得通红:“江迟。”   她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我……”   江迟打了个哈欠:“姐姐,你快去洗澡行不行?你看看几点了?”   “对不起。”秦思韶垂头了。   江迟把衣服塞到她怀里:“快去吧,毛巾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总不可能还得让我伺候你洗澡吧。”   秦思韶反应有点大,结结巴巴的:“不用了,我,我自己来。”   她用跑的,进了浴室。   江迟躺在床上玩手机,几分钟后,她走到浴室门口看了看,听到里面有水声了,江迟才离开。   江迟又躺回床上了,继续看八卦,凌晨之后,秦思韶终于从浴室出来了。   穿着那件毛茸茸的鹅黄色睡衣,她还戴了帽子,遮住了小半张脸,下巴和嘴巴都遮住了,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一双猫眼湿漉漉的,看江迟一眼就低头了。   江迟拍了拍旁边的床位,她都要困死了。   秦思韶慢慢走了过来,江迟闻到了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和她身上的是同款,草莓牛奶香味,闻着就感觉甜丝丝的。   江迟怕她不自在,赶紧把卧室的灯给关了,她也没开床头的灯,而是在床上挪动了下,躺下了。   秦思韶也躺下了,她睁眼一双大眼睛问:“江迟,以后我们也会这样吗?”   江迟觉得她情绪很不对,她洗了澡出来就感觉到了,她以前不愿意带秦思韶回家,就是怕秦思韶会产生落差。   江迟轻声说:“嗯,以后还要一起读大学呢。”   江迟也说不清为什么还想和秦思韶继续当朋友,读一个大学。   她想,可能是自己好奇心太重了。   她就是想弄清楚上辈子秦思韶成绩下降的原因,她为什么没有努力读书了?那十年里,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迟觉得秦思韶高中时候肯定被人骗去谈恋爱了,所以没有好好学习。   这姑娘脑袋进了水的,这辈子呢,她要把秦思韶脑袋里的水给抖出来,催促她好好学习。   考上清华北大,学校和市政府给的奖金都不少。   所以得好好读书。   谈什么恋爱呢。   秦思韶翻了个身,侧躺着,她看江迟,一片黑暗中,即使她什么都看不见。   “你说我以后会发财吗?买得起房子吗?”   江迟被她笑了:“你才多大就想这个了。”   秦思韶沉默了片刻后说:“房子再小也是自己的家。”住的地方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家呢。   江迟其实对这些没多大感觉,不管是哪个时候,她都没缺过钱。   江迟:“其实你可以找个人和你一起买房的。”   秦思韶:“我不想找男朋友。”   “比如闺蜜啊,女性朋友。”江迟想了下北京的房价,好贵啊。   不过秦思韶是学霸,学霸赚钱还是比普通人快,以后还是可以在北京付首付。   秦思韶又不说话了。   江迟:“你看看我啊,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存个首付,你没找到男朋友之前,我没找到男朋友之前,就凑合过一下呗。”   秦思韶:“那你有了男朋友怎么办?”   江迟心道,你有了男朋友,我都没。   不过想到秦思韶哪天真有了男朋友,江迟发现自己竟然还挺嫉妒,就是挺酸的。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上辈子两人都是冤家了。   这辈子她还是做个人吧,别去强迫秦思韶了。   江迟:“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就踹了他,再换个你喜欢的。”   秦思韶哦了一声,情绪低落下来了。   江迟睡不着,上次在宿舍两人睡一起,她那时还没重生,只顾着害怕去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想法。   但现在,两人毕竟结过婚。   江迟开始胡思乱想了,也不知道她死了后,秦思韶难过不?   肯定不会难过,如果她是秦思韶,她还要买几桶烟花,跑到河边放烟花庆祝。   江迟有点不开心了。   她叹口气。   “怎么了?”秦思韶小声问:“睡不着吗?我也睡不着。”   江迟嗯了一声:“咱们聊聊天吧,谈谈未来,不然谈谈你的小说,我对这个不了解,你和我说下。”   也不知道到了几点,两人才睡了过去。   睡前,江迟想,她一定一定要注册个小企鹅号加秦思韶。   早上吃早餐时,徐君灵看看江迟,又看看秦思韶,脸色很不好看。   尤其是江迟,眼神迷离,不停打哈欠,秦思韶稍微好点。   徐君灵想,以后绝对不让她们睡一起了,看这样子,昨晚还不知道聊到几点。   --------------------   作者有话要说:   几年后,江迟:“某个人啊,不抱着如花似玉的女朋友睡觉,就知道坐在那里敲键盘写小说,你和电脑过去吧。” 第035章   礼拜五放学后,江迟和江平安坐车回长河公馆。   吃完饭,江迟给江锐发了消息,叫他明天一定要回家陪他们看电影。   她又给爷爷奶奶打了个电话,江爷爷江奶奶说上午过来,下午一起看电影。   江平安坐在江迟旁边喝可乐:“什么电影?”   江迟想了一下,她说:“出轨的婚姻。”   江平安骂她:“你有病啊。”   江迟不理他,她看在外面和保姆阿姨聊天的舅妈,徐君灵的笑容很温柔。   江平安当江迟在开玩笑,喝完那瓶可乐后,他抱了个篮球一个人在家里的篮球场打球去了。   上午九点多,江爷爷和江奶奶就到了,两人在小区里逛了一圈,就去了一楼的长辈房休息。   江迟看着爷爷奶奶,心情很复杂,毫无疑问,两个老人是疼她和江平安的,但上辈子江平安出事后,老人家都觉得江平安救不活了,他们更疼黄盼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了。   一碗水根本端不平,在爷爷奶奶心里,江平安大于她。   江平安的腿残废了,伴随着的还有跳楼后遗症,比如记忆力变差,总是忘东忘西。   他脾气也变了,刚醒过来那段时间,十五岁的少年接受不了自己将要坐一辈子轮椅的事情,总是发脾气,对每个人都没好脸色。   江迟在爷爷奶奶心里的分量大过了江平安。   然后,他们得知了黄盼云怀孕了,肚子里还是个男孩子。   江平安不重要,江迟也不重要了,两人加起来也不如黄盼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江迟又想到上辈子的事情了,舅妈和舅舅离婚,舅妈只要了两个亿,要了江平安的抚养权,而她呢,她是跟着舅舅的,毕竟她和舅妈没有血缘关系。   可她接受不了要和黄盼云一家在一起生活,接受不了黄盼云将会成为她的监护人,她就去找爷爷奶奶闹,爷爷奶奶说她不懂事。   后来,又是几个月的争夺抚养权大战。   江迟选择和徐君灵一起出国,一起走的还有外公外婆。   他们先是去了M国,在那里买了房子,住了下来。   刚到M国的日子其实还不错,舅妈也很正常,依旧疼爱他们,只是她太累了,要照顾老人,还要照顾江平安。   心理上,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压力都需要徐君灵来承担,徐君灵根本接受不了她一直尽心照顾,花费了无数心血和精力来培养的儿子最后变成那样。   那时,江迟已经变得很懂事了,基本不需要她操心。   可所有的压力都堆在徐君灵身上,没多久,她疯了。   徐君灵在M国有朋友,她的朋友送了她去医院治疗,这个病却没完全治疗好,大概半年后,江迟和徐君灵的朋友一起接了她出院。   徐君灵清醒了很多,说想换个国家生活,她想去欧洲的一个小国家。   一家人搬家去了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又换了几个国家,最后终于找到了徐君灵满意的国家。   就那样生活了下来,徐君灵的病情一直不稳定,江迟送她去了几次医院,每天都去看她,徐君灵就抱着她哭,说想回家。   江迟就把她接了回来。   舅妈每天都在发病,都在家里骂江锐和黄盼云,她从不骂他们,只骂江锐和黄盼云,说他们要害她,她还不敢睡觉,到了最后,连出门都不敢了,她说她害怕。   在江迟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力,徐君灵温柔又强大,自信也张扬。   每次徐君灵躲在她怀里说害怕时,她就会想起以前的舅妈。   如果她舅舅没出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她舅舅害了她。   江迟拿着遥控器不停换台。   徐君灵从楼上下来,穿着绛红色的长款风衣,卷发微微披散着,背着个红色的包。   江迟张了张了嘴:“舅妈,你要出去吗?”   徐君灵慢慢走了过来,她在江迟身边坐下,眉眼很温和,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吃了午饭后,你就回房间看书,你舅舅回家后,你别和他吵架。”   徐君灵抬了抬手,右手搭在江迟的头上,她揉了下江迟的刘海:“阿迟,一切等舅妈回家处理,懂吗?”   江迟不懂,她不知道舅妈知道多少。   也不知道舅妈知道黄盼云没有,她是想借着下午看的电影,一家人坐在一起,把这件事说出来,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单单只是出轨那么简单。   江平安跳楼的根本原因是江锐出轨了,但导火线是黄盼云故意给他看了她和江锐拍的小视频。   江平安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他接受不了,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个人跑到教学楼的最顶楼,从那上面跳了下来。   在国外,江平安和江迟说了这事。   他说,他接受不了他引以为傲的爸爸原来一直是他最痛恨的那种人。   他说,他要报复。   十五岁的少年想到的报复方式就是用自己的死亡,来让自己的父亲后悔。   他却不知道,他的死亡只报复到了最疼爱他的妈妈。   其他人后来谈起他跳楼的事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说他脆弱,有人说他禁不起挫折,却唯独没有人会像他妈妈一样痛不欲生。   江锐没难过多久,他就开开心心迎接新的小生命的到来了。   十年后,江迟回国。   她发现那些所谓的家人并没有想念他们。   他们都过得很好。   他们甚至还指责她,说她不愿意忘记一切,他们还劝她和江平安要大度。   回国的那一晚,她和江平安坐在一起喝酒,说起十五岁的事情,江平安说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江迟不说话,只是看着徐君灵。   徐君灵叹口气:“我会早点回家。”   江迟想说,她舅舅不只是出轨那么简单,黄盼云一家为了钱,想的是江平安死。   江迟拉住了徐君灵的手,徐君灵静静地看着她,江迟松手了。   “舅妈,那你早点回来。”江迟咬了咬牙道:“这事我会尽力处理的。”   “你才多大,小孩子别说这样的话。”徐君灵出去了。   上午十一点,江锐终于回来了,看到江迟,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江迟像以前那样和他打招呼,之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偶尔说几句话。   午饭吃完到一点了,看电影时间是一点半,家里的电影院在负一楼,江迟让江平安去外面给她买爆米花,她去找电影了。   那个电影是四年前拍的,当初上映时,影片上那句根据真实故事改编,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那时,江迟和江平安还在读六年级,两人都不爱学习,年纪也太小了,不到十二岁。   老师在教室里放这个电影给一群六年级的小朋友看,大家总是在小声交谈,嘻嘻哈哈的,直到影片大结局,教室里才安静下来。   可是电影看完了,这群小学生也就忘了,了解不了。   这个电影在各大影院播出时,一堆成年人,一对有一对的夫妻也去观看了。   他们和小孩子一样,看了也就忘了,并不会反思。   江爷爷和江奶奶过来了,在椅子上坐下了。   江锐拿着一个茶杯也进来了,找了个地方坐下。   江迟等江平安回来后,她拉着江平安一起坐下。   电影正式开始,讲述的是发生在北京的故事。   江平安小声说:“咱们六年级是不是看过?”   江迟往嘴里塞了两粒爆米花:“嗯,不过我不记得了。”   她还是记得的,在国外时,她和江平安把这个电影又看了一遍,影片结束后,江迟看到江平安哭了。   当影片的名字《出轨的婚姻》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江锐马上看向江迟,两只手握成了两个拳头。   江爷爷也回头了:“怎么看这个?我还以为是有意义的教育片。”   江迟笑:“爷爷,这个电影非常有教育意义。”   影片最开始讲的是北京某高中,主角是一个高二男生,妈妈是钢琴家,爸爸是大公司老总,男生成绩好,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对人温和有礼,十分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   整个电影有九十分钟,前面围绕着主角一家的生活和校园生活展开,到了中间部分,男生和同学去打球时遇到爸爸和小三在接吻。   电影的结尾,男生一个人去了爸爸的公司,从大厦顶楼跳了下来,结束了十七岁的年轻生命。   电影结束的那一刻,江迟已是把那桶爆米花吃了一半了,正要继续拿时,江平安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用的是左手,力气出奇得大,抓得死死的,江迟甩了两下,也没甩开。   她偏头,电影室没有开灯,昏昏暗暗的,江迟和江平安离得太近了,她一眼就对上了江平安的眼睛。   江平安也看着她,然后,他右手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他望向了江锐。   他猜到了。   江爷爷和江奶奶在小声说话,许是对自己的亲儿子有滤镜在,他们很多年前就看过这个电影了,还拿这个电影教育过江锐,江爷爷和江奶奶没有想到江锐身上去。   江奶奶还在教育江锐:“你可不能和电影里这个男人一样出轨,那样会毁了这个家的。”   江锐连忙点头:“妈,我知道的,我不会的。”   江奶奶满意了,她看江迟:“阿迟,电影看完了,还要再放一个吗?”   江迟朝奶奶笑了笑:“不放了,我和哥哥先去写作业了。”   她站起身,拉江平安:“走了。”   江平安还在死死盯着江锐,只是在爷爷奶奶看过来时,他清醒过来了,他并不想让爷爷奶奶知道这件事。   他妈妈现在也不在家,他也不想妈妈知道这件事,他想自己处理好。   江平安跟着江迟出去了,去的是江迟的房间,两人正要关门谈话时,江锐过来了。   他就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对江迟彻底没了好脾气:“江迟,你给我过来。”   江迟无所谓出来了,她平静地看江锐。   江锐看到她身后的江平安,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和你妹妹说几句话。”   江锐转身,去的是电梯方向,江迟也去了那里,江平安直接去了楼梯口,他走楼梯上去了。   家里的二楼是江迟和江平安最常活动的地盘,至于三楼,是徐君灵和江锐的地方,只是江锐不回家,家里又大,江迟和江平安也不爱来三楼。   坐着电梯到了三楼后,江锐去了他的书房,江迟跟着进去了。   江平安晚了一步,等他到了书房外面,门已是被关上,上了锁。   他整个人贴在门板上,想要听清里面的声音,隔音效果太好了,什么都听不见。   江锐的书房不是很大,十几个平米,有书桌书柜,还有一张小小的沙发。   他很久没回来了,书桌上除了两个白色茶杯,一瓶阿姨早上插好的鲜花,就没别的东西了。   江锐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他尽量让语气温和了些:“为什么?今天这个电影什么意思?”   江迟眼神冰冷:“就是提醒你,别出个轨,把你儿子给害死了。”   江锐怒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平安?你怕他接受不了去寻死,你就该一直瞒着他。”   “我能够瞒他一辈子吗?舅舅,我才多大,江平安比我还要大几个月呢,你们一直都让他照顾我,现在什么意思?让我照顾他?我不会。”   江迟又想到前世的事情了,还是忍不住难过,眼眶渐渐红了,她指着江锐。   那些情绪终是被彻底激发:“你为什么要出轨?江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出轨?你不出轨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要在外面乱搞,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   “你害我哥跳楼,一辈子只能坐轮椅,你毁了他的一生,你害了舅妈,你害她疯了,你害外公外婆一大把年纪背井离乡,只能一起去国外,你害他们死在国外,你也害了我。”   “你不出轨,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就是犯贱,要出轨要找小三,还让小三生私生子,最该死的人是你,是你和黄盼云,偏偏这个世上没有报应,好人过得凄苦,你们这对恶毒的贱人凭什么一点报应都没。”   江迟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掉的也越来约凶:“你害了这么多人,你现在和我来谈亲情,来谈血缘关系,你出轨之前,你怎么不想你儿子,想想你老婆呢,你心里就只有那个小三,帮着她一起恶心人,还让她弟弟转学去十一班和我哥当同桌。”   “家长会上,你们坐一起调情,那么多家长学生看着,你有为我们着想过吗?江平安才多大,正是最面子的时候,你为他考虑过吗?你不爱他,你自私自利,你只爱你自己。”   江锐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他气冲冲上前,暴躁因子被彻底激发了。   江迟往书桌那里跑,两只手抓起一个茶杯就被扔了过去,哐当一声巨响,白色从茶杯掉落在地板上,摔成一块块的碎片。   她又抓另外一个茶杯,朝着江锐的脑袋扔了过去,砰的一声,茶杯掉在地板上了。   江迟只是看着江锐。   被她这样用茶杯一砸,江锐彻底清醒过来,他伸手摸了摸脑袋,那里黏糊糊湿漉漉的,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把手拿开放到眼前,看到了掌心有一片鲜红色。   江迟也看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她怕江锐动手,江迟两只手把那个黑色的椅子搬了起来,放在书桌上。   江锐也只是看着她,良久,他才问:“你想怎么处理?”   他是想要黄盼云肚子里的孩子,甚至想再多几个私生子,他养的起,可江锐没想过要和徐君灵离婚。   养在外面的情人是个玩物,除了年轻,姿色不错,其他的都拿不出手。   徐君灵不一样,名校毕业,硕士学历,以前还是南城大学的老师。   徐君灵才是当妻子最合适的人选,他年少时因徐君灵的优秀,一眼就心动了,展开了激烈的追求,后来终于在一起了。   江锐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轨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刚开始还愧疚,觉得对不起徐君灵。   后来,彻底没了底线。   在二十多年平平淡淡的婚姻中,他觉得自己和徐君灵早就没有激情了,所以他要去找外面找激情。   “你一个五十岁的人来问十五岁的我?”江迟冷笑:“别找借口,我不想听,我只想知道结果。”   江锐知道江迟的脾气,没让她满意,这件事很快会闹到徐君灵那里去,到时就不好处理了,再闹大点,认识的人知道了,当面不会说什么,但传出去他被外甥女用茶杯砸了脑袋,他面上无光。   这显得出轨是小事了,他的圈子里,这个年纪有私生子的不少,但妻子和情人都相处得很好。   就在两人的对峙中,谁也不肯退让一步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徐君灵和江平安站在那里。   徐君灵还穿着上午那件风衣,她回家了,但还没去换衣服。   江锐也看了过去。   江平安先是看看他爸爸,又看江迟,见江迟两只手都搭在那把椅子上,江平安走了过来,站在江迟身边。   徐君灵先是扫了一眼地板上的碎瓷片,她看江锐,笑了笑:“受伤了也不包扎下?”   “你出来,我给你拿医药箱。”她说完这话后,眼神落在江迟的身上,看了江迟好几眼。   徐君灵柔声说:“平安,带妹妹去外面玩,等妈妈把事情处理好了,就给你们打电话,到时你们再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和态度却是那样的强势,容不得人拒绝。   “舅妈。”江迟小小声叫了一句。   徐君灵还是笑:“和哥哥出去玩,小孩子只要好好读书,每天开开心心就行了,大人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江平安拉了拉江迟的衣袖:“我们出去吧。”   江迟想哭:“嗯。”   她和江平安出去了,进入电梯时,江迟看了一眼,她舅舅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舅妈在用碘酒和棉签给他消毒脑袋上的伤口。   江迟把头转了回来,跟着江平安坐电梯下楼,一楼的客厅里,家里的保姆阿姨都不在了,除了爷爷奶奶,还有舅妈的几个朋友。   江迟不吭声,垂着头。   江平安叫了人之后,把江迟拉出去了,两人到了外面的小花园,一路走到小区里那个巨大的湖泊边。   江迟在长椅上坐下了,江平安站在她身旁。   下午还有太阳,但是风大。   太阳就像冰箱里的电灯一样,江迟坐了一会儿,只觉得冷,哪儿都冷。   江平安脱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江迟摇了摇头,把衣服给了他:“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出了小区就是商业街,南城最繁华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江迟说想喝奶茶,周末人多,每一家奶茶店外面都排了长长的队伍。   江平安拉着她去排队,排了差不多五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江迟要了一杯热奶茶。   她又要吃别的,两人就沿着那条街上的店铺买,买了一堆东西,江迟一直在吃,边吃边哭,走到江边时,她哭累了,也吃饱了,不肯走了。   江平安带她去旁边的公园玩,公园里种了两棵观赏桔,桔子皮青色中泛着黄了,上面挂着警示牌,写着摘一个罚款二十元。   江迟指了下:“我要吃那个。”   江平安找公园里的工人去了,交谈之后,他摘了一个桔子,交了二十块钱。   他拿着那个桔子回来了,给了江迟。   江迟手里还有好几个袋子,都是路上买的吃的。   江平安在她旁边坐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迟在咬手里的零食:“有次无意中看到了,和你在网红餐厅吃饭那个晚上确定的。”   江平安想起来了,江迟那天的反常,原来如此。   江平安抱了抱江迟,就一会儿,他就松手了:“他们要是离婚了,你跟谁?”   江迟的声音闷闷的:“跟舅妈。”她迟疑了一会儿:“舅妈以后想去哪里生活,我就去哪里。”   江平安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我也跟我妈。” 第036章   江迟继续咬手里的零食,把那一堆零食吃完后,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了。   两人在江边坐了很久,风又大,哪儿都冷,江迟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没知觉了。   她手上还剩下那个桔子,江迟把桔子皮剥开,她吃了一瓣桔子,又涩又酸,非常难吃,咬的时候,她五官都变形了。   但她还是把那一瓣桔子咽下去了,剩下的,她全部塞给了江平安。   江平安直接给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六点了,两人好像是三点多出来的,原来在外面呆了这么久了,难怪如此冷。   江平安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咱们找个店吃饭吧,正好吹吹暖气。”   江迟还不想走,她头发很乱,她在用手指顺头发。   不远处,有个熊猫玩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过来了,看起来又胖又萌,见人就伸手递一张传单,许是熊猫外形太呆萌了,很多人还会主动问她要传单。   大熊猫玩偶过来了,站在江平安身边,江平安下意识伸了手接传单,大熊猫没给他。   江平安愣住,就看到那只大熊猫已是转过了身体,背对着他了,她在看江迟。   江迟眼睛还红肿着,她也看到那只在发传单的大熊猫了,她笑了笑:“给我一张。”   大熊猫慢慢跑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张传单,她没走,而是抱着那一沓传单站在江迟面前看她,看了好几分钟,她往后面退了几步,开始跳起来舞来。   江迟被逗笑了,大熊猫越跳越欢,还故意摔了一跤,她很快就爬起来了,又开始跳舞。   有过路人不走了,站在附近围观,还有主动要传单的。   有个别胆子大的路人,冲过去和大熊猫一起跳舞互动。   江边越来越热闹了,人越来越多。   等传单全部发完后,那只大熊猫终于不跳了,而是蹦蹦跳跳走到江迟面前,然后,她伸了伸手,摸了下江迟的头,她跑了。   江迟手里还捏着那张传单,她往大熊猫跑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头看传单上的字迹,是一家湘菜馆,上面有菜单和价格,周末两天这家店有活动。   江迟看上面的地址,她想到刚才那只逗她笑的大熊猫,她是不是发现她哭过了,不开心了,所以这样了?   “去这里吃饭吧。”江迟把传单给了江平安:“我想吃辣的菜。”   江平安还在郁闷:“那只熊猫一直盯着你看,传单也不给我发一张。”   他还是带江迟去找这家饭馆了,很好找,就在不远处的二楼,一楼是奶茶店和面馆。   餐馆的人很多,服务员也很热情,在江迟和江平安一进门就迎了过去,先是问几位。   江平安说两个。   江迟问她:“你们店长呢?”   服务员小姐姐指了下。   江迟让江平安去占座点菜,她找店长去了,店长看到她很惊讶,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江迟朝她扬扬手里的传单:“你们今晚发传单的那个女孩子呢?”   店长明了,原来是拿着传单找过来的,发传单宣传真有用,明天再找那个女孩。   “她已经走了,说是去网吧了好像。”   江迟笑了笑:“谢谢。”   江平安已是坐下了,在点菜,江迟随便说了几个菜名,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在联系人那里找到秦思韶。   她们上一次聊天是很多天前,刚加上,江迟都还没给秦思韶改备注。   她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小仙女。   江迟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江迟:“你现在在哪里?过来。”   小仙女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小仙女:“我在学校看书。”   江迟:“我知道你在网吧,好学生不呆在学校,竟然去网吧通宵,我后天就去找班主任告状。”   秦思韶刚开机没多久,她钱都交了。   她看手机屏幕,小太阳又发消息过来了。   小太阳:“给你五分钟,再不过来,我就要杀人灭口了。”   小仙女:“???”   小太阳:“我知道那是你,你都看到我哭过了,你觉得我会让你活在这个世上吗?”   小仙女:“我不是,我没有,那不是我,你别乱说。”   小太阳:“秦思韶,我后天就去找班主任换座位。”   小仙女:“!!”   秦思韶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她发现江迟不理她了。   秦思韶看电脑,她赶紧把自己的企鹅号下了,提着书包去找网管,说自己有点事情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网管说会帮她看着机子。   秦思韶到了网吧外面,她看她和江迟的聊天记录,江迟都没说自己在哪里,不过江迟猜到玩偶里的人是她,那么她会去哪里,就很容易猜了。   江迟拿着碗在盛,盛了三碗米饭,一碗给了江平安,一碗给了自己,还有一碗她放在右手边的位置上。   江平安以为那是给他的,他伸手就去拿,江迟在他胳膊上敲了两下:“干嘛呢?”   “吃饭啊。”江平安嘟囔。   江迟看那半盆饭:“你自己不知道盛吗?”   “那这碗饭咋办?”江平安疑惑。   “有个人要来。”江迟眯着眼睛笑了笑。   “谁啊?”江平安好奇:“我认识吗?”   江迟故作高深:“熊猫姑娘。”   熊猫姑娘终于来了,还穿着校服,背了个书包,站在外面东张西望,江迟一直在关注着门口,一眼就看到秦思韶了,她也不叫她,干脆低着头,用筷子数碗里的米饭。   熊猫姑娘看到她了,背着书包走了过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发丝还没完全干,紧紧贴在她额头上。   江平安看到秦思韶,他直接傻了,他又看江迟,江迟还在数饭粒。   “江迟。”秦思韶开口:“好巧啊。”   江迟终于抬头了,她看秦思韶一眼,那一眼很淡,她就低头了,边夹菜边说:“吃饭吧,吃了带我去通宵啊。”   秦思韶的笑容僵在嘴角处,她看了江迟好一会儿,尴尬得不行,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抽烟喝酒嚼槟榔吃方便面吃各种外卖的都不少,都是一些气味很刺鼻的东西。   江迟怎么可以去那里呢?她和那里格格不入。   秦思韶站着没动。   江迟不耐烦:“还要我给你喂饭啊?”她扫秦思韶一眼:“班主任的电话我好像存着呢,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呢?”   她表情苦恼:“是先告状还是先说换座位呢?”   秦思韶坐下了,她怕的是后者,她以前觉得一个人坐就好了,她也不想有个同桌,但和江迟当同桌后,秦思韶觉得,有个同桌真好,这个同桌只限江迟。   一顿饭,江迟吃的开开心心,要是菜没那么辣就好了。   秦思韶吃得战战兢兢,总是往江迟那里偷瞄,一会看看江迟的头发,一会看看江迟的眼睛,一会又看看江迟的手。   吃过饭后,江迟给江平安转了一千块钱,她就拉着秦思韶走了,两人站在楼下的奶茶店门口。   秦思韶蹲着,江迟站着,两只手伸到她里面羽绒服的帽子下取暖,那里好暖和啊,手暖了一点,她就去扯秦思韶那个小啾啾。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秦思韶两只手拽着书包带子,她发现江迟哭过了,就想逗她开心,可她不想让江迟知道那是她。   江迟太要面子了,一定不希望有人看到她难过。   江迟纤细的手指在秦思韶背上压了压:“女人的直觉,你不也猜到我在这里吃饭。”   秦思韶傻乎乎笑了下:“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江迟笑着骂了一句:“谁和你心有灵犀了?”她拉秦思韶的胳膊:“走了,去网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规的网吧,某个姓秦的啊,还不知道去那里干什么呢。”   秦思韶迟疑,她站着不动:“我不去了。”   她摇了摇头:“我送你回家,我就回学校了。”   江迟盯着她看。   秦思韶垂头了:“我以后都不去了。”   她一副做错了事情在认错的可怜模样,看起来又乖又软,江迟想了一下,她笑:“去网吧写小说吗?你的兴趣还没过去?”   秦思韶说:“我小学四年级就开始写了。”   江迟想,这个兴趣坚持的时间还挺长。   未成年少女去黑网吧太不安全了,那里面乌烟瘴气的,天天泡在小网吧的很多都是坏人,秦思韶晚上呆在那里容易遇到坏人。   江迟点了下头:“那你跳舞给我看呗,你今晚跳的挺开心的。”   秦思韶脸涨得通红:“那不一样。”   她现在哪里跳的起来,她两只手捂住脸,好丢脸啊。   江迟没继续逗她了,她拉秦思韶进了奶茶店,里面开着暖气,一进去就十分暖和,点了奶茶后,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会儿。   秦思韶没问江迟为什么哭?   江迟也没主动提起,只是面对面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喝一口奶茶。   到九点多,江迟送秦思韶到地铁口,她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江迟给江平安发消息,问他在哪里?   江平安说在网吧打游戏。   家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啊。   十点半时,舅妈打了电话过来,先是问江迟有没有和哥哥在外面吃晚饭?江迟说吃过了。   舅妈让他们回家,说事情都处理好了。 第037章   江迟十一点回到家,爷爷奶奶不在家了,舅妈的几个朋友也不在,舅舅也不在,就舅妈和几个保姆阿姨在家。   家里灯火通明,保姆阿姨和舅妈坐在一起看电视剧,有说有笑的。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和以前一样。   徐君灵见江迟回来,她招了招手:“饿不?要不给你煮点东西吃?”   江迟摇头,她抿着唇笑了笑:“舅妈,我先上去洗澡了。”   见她上楼了,徐君灵给江平安打了个电话,她让几个阿姨都去休息,徐君灵也上楼了。   江迟洗了澡,又吹干头发,已是到凌晨了。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黑亮的长发到腰间,遮住了大半张脸,越发显得她五官精致立体。   江迟回了床上坐好,她把手机摸了过来,看到秦思韶不久前给她发的消息。   小仙女:“我到宿舍了,你到家没有?”   江迟:“到了,睡了。”   她揉了揉眼睛,察觉到眼皮有点痛,江迟不敢揉了,她把手机关机,放在枕头上。   刚刚躺下,还来不及关灯,徐君灵就进来了,她换了一件长款丝质睡衣,酒红色,长卷发用了一根玉带随意绑着,垂落在右边肩膀处,见江迟还没睡,徐君灵愣了一会儿。   “舅妈。”江迟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徐君灵上了床,她坐下了,顺手关了卧室里的灯,她又开了床头柜上的那盏小台灯。   江迟坐在她身边,抱了抱她,江迟特别依赖徐君灵,在她心里,舅妈和妈妈没区别,她也一直把徐君灵当妈妈看待。   徐君灵温柔摸了摸江迟的头发,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对她没有影响。   “什么时候知道你舅舅的事情的?”徐君灵叹口气。   江迟小声说:“在外面玩时,无意中撞见的,她弟弟和哥哥是同桌。”   徐君灵沉默了片刻后道:“这件事我知道,那晚你在医院和你舅舅说了那些话后,我上午就让人去调查了。”   徐君灵声音渐渐变得飘渺起来:“阿迟,我一直想给你和平安一个好的家庭成长环境,却忽视了你们小孩子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早点和他离婚,是不是就不会让你们两个受到伤害了?”   江迟有点不明白。   徐君灵继续说:“这十五年,我每一年都在想着离婚,但我知道无法拿到你们两个的抚养权,你们还太小了,我又怕你们太过脆弱,我就想等你们大学毕业后,我再和你舅舅离婚,正好我出国陪着你们在国外生活。”   “等完成学业后,你和平安想回国就回来,我应该就呆在国外不回来了,可我没想到他会在外面弄出一个私生子来,那一家人已是在计划怎么害死我两个孩子。”   徐君灵说到后面,手已是不由自主抖动起来:“江锐我可以不要,钱我也可以不要,你和平安我一定要的。”   江迟赶紧抱紧了徐君灵,她把脑袋搁在徐君灵的肩膀上蹭了蹭,想到上辈子江平安跳楼的事情,江迟心内一阵发寒。   徐君灵已是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个手机来,她输入了几个密码,找到微信,点开群消息,名字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成员是三人。   江迟看到了那三个人的名字和头像,她一脸震惊看向徐君灵。   “黄盼云的手机。”徐君灵冷笑:“他们在群里商量怎么要你们两兄妹死?”   当这个手机被送到她手上时,她看到相册了很多黄盼云和江锐的小视频和照片,她都没有生气,她只觉得恶心。   她看到黄盼云和江锐的聊天记录,她也没生气,甚至,连恶心都没了,已是麻木到接受了。   但在看到黄盼云和她父母的聊天消息时,徐君灵愤怒到恨不得冲到黄盼云家里弄死那一家三口。   他们都计划好了,甚至打算花钱找个癌症晚期患者制造车祸,让江迟和江平安死于车祸中。   这个计划被取消,不是他们一家良心发现,是因为徐君灵觉得两个孩子上学路上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她搬到了学校对面。   学校附近管理得严格,每天都有警察和交警巡逻,很多车辆是不准开入这片区域的,怕伤害到孩子。   所以,黄盼云一家只能放弃了这个决定。   再加上黄盼云得知了江迟只是江锐的外甥女,一个外人罢了,又没有继承权,所以他们开始计划怎么害江平安。   先是让她弟弟转学到江平安的班级,骗她弟弟要和江平安弄好关系,成功和江平安当上同桌。   之后就是等待后面的家长会,把江平安诱骗出去,想办法让江平安跳楼,后面警察就算调查,黄盼云也不怕,是江平安主动跳楼,又不是她推的,而且,她还怀着孩子。   江迟把那些聊天记录浅浅看了一遍,她想到上辈子的事情,面色惨白,很多都朝着上辈子的结果在发展。   在江平安好转后,舅妈是想继续起诉的,为了要她的抚养权,舅妈放弃了。   江迟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君灵以为她被吓到了,她把手机拿了过来,扔在一旁:“没什么好看的,别看了,这事情舅妈会处理,我就希望我将来和你舅舅离婚时你不要怪我。”   江迟的眼睛酸酸涩涩的难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等你们高考后吧。”徐君灵偏头:“我和你舅舅之间牵扯到的财产纠纷太深了,我不可能什么不要,他也不会放弃他的那一份,我现在就是在和他打感情牌,让他把属于我们的东西都吐出来。”   徐君灵顿了顿继续道:“阿迟,如果你妈妈还活着,你一定比现在要幸福,也会比现在还要有钱,你妈妈特别能干,她很爱你,她也会赚钱,她生前赚了很多钱,都留给了你,你爸爸那边你还有一大笔钱,这些钱现在都在你舅舅名下,当初我们说好等你十八岁时都给你。”   徐君灵摸了摸江迟的脑袋:“所以别和他吵架知道吗?抓住他对你有的那份亲情,把你的东西拿回来,那是你妈妈和你,”   徐君灵停顿了很久:“你死去的爸爸给你的。”   江迟低声道:“好。”   “就算我以后和他离婚了,我也是你舅妈,要是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了,你就要好好照顾自己。”   徐君灵拉过江迟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好爱自己。”   江迟哽咽着点点头。   “真乖。”徐君灵拍了拍江迟的手背,她垂了垂眼皮:“早点休息吧,我得去看看平安了,他应该回来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前看一眼江迟:“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舅妈直接说,别憋在心里一个人难受。”   江迟依旧点头。   等徐君灵走后,江迟过去把门锁好,她发现舅妈只带走黄盼云的手机,忘记收她的手机了。   江迟想到自己录的那段录音,她把手机开机,把那段录音发了过去。   “我那天见黄盼云录的,这些都可以追回的。”   江迟把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其实离婚了也挺好的,舅妈先是个独立完整的人,再是她的舅妈,离婚了她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再继续把精力放在她和江平安身上。   但江迟也知道,舅妈在他们成年后不会离婚。   上辈子的财产分割,舅妈只拿了两个亿,其他的都没拿到,包裹股份,房子车子等等。   那时舅妈被江平安的心折磨得心力交瘁,也没心思再去争夺这些了。   江迟想,她妈妈留给她的那份财产,她也没拿到。   她十八岁后拿到的那笔钱是这十八年秋家给她的钱,许是她爸爸生不出孩子,就她一个孩子了,最后那笔钱江锐全部给了她。   那笔钱不如她妈妈留给她的,但也挺多了,足够她奢侈地过一辈子。   江迟等了一会儿,看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点开。   舅妈:“嗯,我听了一下,这件事大人会处理好的,小孩子该睡觉了。”   江迟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   她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想前世的事情,又想今天的事情。   她应该相信舅妈,这辈子江平安没出事,舅妈就是那个强大的舅妈,她什么都可以处理好。   江迟想,如果舅妈没为了她和江平安放弃事业的话,现在肯定很了不起。   这样想着想着,江迟睡了过去。   江迟睡得并不好,做了一晚上的梦,睡不好,醒不来,总是在半梦半醒中,等她被保姆阿姨叫醒时,江迟坐在床上发呆,那些梦,她都不记得了。   已是上午十一点了啊,这么晚了。   十一月到来时,南城已是彻底入了冬,每天都是连绵不断的小雨,雾气缭绕,又冷又潮湿。   学校里的家长会在十一月四号。   江迟上辈子这次月考考得不错,在年级前十。   然而这次,许是重生之后,她有些知识都忘了,这次考了年级四十多名。   徐君灵看到班主任发给她的成绩时,久久不言,她以为是家里的事情影响到了江迟。   她对江迟的成绩要求是一百名以内,但真看到江迟成绩退步了,徐君灵发现,她还是难以要求。   秦思韶看到江迟的排名时,也呆了很久,她眨了眨眼睛,再抬眼看去时,江迟还是排在年级43名。 第038章   江迟倒是无所谓,这次没考好,接下来努力学习,下次月考她努力考好嘛。   十一月四号上午九点,家长们陆陆续续到了学校,徐君灵给江迟开家长会,外婆给江平安开家长会。   座位都被家长们坐了,四班的学生都站在最后面,许是自己的家长都在,一向调皮的学生也安静了。   江迟站在教室后门口,身体微微倾斜着,一只脚还踮着,她低着头,瓷白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两只手却是在抓着自己的一小捋头发在玩。   秦思韶就站在她的旁边,她看江迟,江迟垂下来的睫毛特别纤长浓密,偶尔还抖动几下,像是两把扑闪扑闪的小扇子。   秦思韶拉了拉江迟的胳膊,江迟看她一眼,继续玩头发。   徐君灵往右边看了一眼,秦思韶的家长没来,她是理解不了重男轻女的思想的,女儿这么优秀,为何不当宝贝疼宠着。   徐君灵转过头,往江迟那里看,见江迟那张小嘴一张一合的,正在和秦思韶说话。   徐君灵心内叹息,只能把头转了回来。   班主任付扬上了讲台,先是向各位家长问好,之后开始介绍学校里这两次的月考成绩,表扬一些成绩好的学生后,又点名了一些不爱学□□是影响他人学习的学生名字,他呼吁家长也要督促每个学生努力读书。   江迟听了一会儿,直打瞌睡,她换了一只脚踮着,又继续玩弄自己的头发。   一班教室外面,苏半夏和赵长宁坐在对面小花坛的白色瓷砖上,冷风呼呼地吹,苏半夏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把脑袋搁在赵长宁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去,她以为自己睡不着的,没想到却睡了过去。   赵长宁偏头,她伸了伸两只蜷缩在一起的双腿,之后,动都不敢动了。   苏半夏很快就醒了过来,睁眼时,她眼里一片迷茫,待看到旁边的赵长宁时,她明显愣住,她愣了好几分钟,在赵长宁问了好几遍怎么了后。   苏半夏突然伸出两只手,紧紧抓着赵长宁的右手手腕,她面色一片惨白,说出来的话急切又震惊:“长宁,今天是什么日子?”   赵长宁莫名其妙:“十一月四号,家长会啊,你妈和我妈还在里面坐着呢。”   她指了下一班,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赵长宁看到她们的妈妈在小声说着话。   十一月四号,家长会。   苏半夏喃喃自语,江平安跳楼的日子。   她四处看了下,教学楼附近还没什么人,少部分学生和她们一样在外面,大部分都是挤在教室里。   苏半夏推开赵长宁,她朝着楼梯口奔跑过去,赵长宁怔住,反应过来后,她追了过去。   苏半夏跑到了十一班门口,她站在后门口,一眼就看到靠在黑板上打哈欠的江平安,苏半夏张了张嘴,往江平安坐的位置看过去,她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外婆。   苏半夏眨了眨眼睛,她又看,外婆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微胖,不是黄盼云。   来参加家长会的是外婆,也不是江锐。   苏半夏心底松了一口气,赵长宁顺着她的视线在看江平安,她一脸错愕,又看苏半夏,好半晌才问:“你找江平安啊?”   苏半夏摇了摇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切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似乎有什么被改变了。   苏半夏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把,那里很快就变得红彤彤的,她想到江迟,连忙跑下楼,跑到四班后门口,苏半夏看到了背靠着门板站着的江迟。   她的视线太过灼热,江迟看了过来,苏半夏慌忙低头,她跑了。   江迟往外面走了两步,她看苏半夏的背影,她看着苏半夏跑进了女厕所,然后,赵长宁追了进去。   苏半夏蹲在女厕所的洗手池旁边,她把脑袋埋在膝盖骨上,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抱住自己。   她在哭,哭着哭着她又笑了。   赵长宁蹲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苏半夏哭了很久,她抬头,那张娇美稚嫩的脸上全是泪痕。   赵长宁在校服口袋里掏了掏,她递了一包纸巾过去,她声音晦涩:“你是不是喜欢江平安?”   苏半夏泪眼婆娑看着她。   赵长宁直视着她的眼睛。   苏半夏垂眸,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不喜欢,我就是难过,我不是想要她死的,我只是太嫉妒了,我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死。”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她抓着赵长宁的校服衣摆,焦急而又倔强地问:“长宁,我不是个坏女人对不对?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想要她死,我只是想把她。”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在监狱的那些年。   她总是想起她做的事情。   江迟心里只有秦思韶,即使两人之间已是隔着无法跨越,无法修复好的天堑了。   江迟依然只喜欢秦思韶。   她回国后,和秦思韶结婚了,她和她们说。   她和秦思韶吵架了,她也和她们说,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秦思韶弄哭了,说做了对不起秦思韶的事情,她也和她们说,问她们她该怎么办?   而她呢?她只能听着,还要给江迟想办法,教她怎么去修补和秦思韶的关系。   江迟每和她说一次秦思韶,她心里的嫉妒就增加一份,渐渐的,那份嫉妒扭曲了她的心灵。   她做了一个她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决定,她在酒里下了迷药,她把那瓶酒给江迟喝了。   江迟那么强势霸道,肯定不会听她的话,也不会喜欢她。   她想折断江迟的羽翼,把江迟关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秦思韶。   可她却没想到,会发生那场火灾,江迟死了。   赵长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苏半夏在难过,她一直在哭,她认识苏半夏十多年,从没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   三人里面,江迟是性格最强势的那一个,苏半夏最柔软胆小,赵长宁介于中间,但她和江迟养成了个默契,两人会保护苏半夏。   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从幼儿园到初中,高中不在一个班,终是渐渐疏远了,她们和江迟来往的少了,尤其这一个月,江迟很少找她们聊天了,她们也很少找江迟聊天。   赵长宁犹豫片刻,她缓缓伸了手,手掌搭在苏半夏的头顶上,她鼻子有点酸:“半夏是这个世上最美好最善良的女孩。”   苏半夏一直在哭,她一点都不好,她后来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   家长会持续了一个上午,到了十一点时,学校还把所有家长召集到礼堂里,开了一个小时的会,校长,副校长和年级主任都上台发言了,还请了几位优秀家长上台,分享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取得如此优秀的成绩。   十二点,家长会结束。   至于学生,吃饭最大,大部分已是冲向了食堂。   徐君灵去了一趟付扬的办公室,和他聊了几句,问了下江迟的学习情况,付扬全部说了。   送徐君灵走时,付扬郑重道:“学姐,江迟要是有反常的情况,我一定会告诉你。”   付扬也没想明白,江迟怎么就退步了,其实这个成绩波动不大,学校里竞争激烈,几分的差距可能就隔开几十个名次。   徐君灵想了想说:“算了,还是我和她谈吧,可能是家里的事情影响到她了。”   江平安这次倒是进步了一百个名次,她本以为家里事情影响最大的是江平安,没想到却是江迟。   徐君灵没去找江迟,从办公室出来后,在校园里的光荣榜附近遇到校长,两人以前同在一个大学留学,关系还不错,因此聊了一会儿。   江迟在教室里等了一会儿,不见舅妈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电话。   徐君灵回复:“我回家了,晚上再说。”   江迟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凉飕飕的。   秦思韶是个例外,其实学校里十几名和四十多名差距不大嘛,九门功课加起来还没五十分的差距呢,她每门下次都提高个五六分,名次不就上去了。   但是舅妈会生气,江迟叹口气,她抱着秦思韶的肩膀哀嚎:“完了,今晚要被骂了。”   秦思韶抿着唇笑了笑,她柔声说:“我帮你分析过错题了,有二十分你是因粗心丢掉的,语文诗句默写,你还有三个错别字。”   江迟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放开秦思韶,盯着她看,看了几眼后,她去揉秦思韶的头发:“让你说,我不要面子的嘛。”   秦思韶避开,不让她揉乱自己的头发,她身体往后靠了靠:“江迟,别闹了,我请你吃饭。”   江迟想到她的奖学金,如果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三年下来也是一笔钱了,高考后,市政府和学校肯定还会发奖学金。   江迟重重点了一下头:“去食堂,我要吃十个鸡腿才行。”   可惜,去晚了,食堂里的鸡腿卖完了。   最后,江迟吃了红烧肉,腐乳烧排骨和很多个香菇啤酒鸡翅。   她吃撑了。   秦思韶带江迟去操场走走消食,江迟抱着秦思韶一条胳膊不松手,她整个人的身体重量都压在秦思韶的肩膀上。   她还撒娇:“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教室嘛,姐姐,秦思韶姐姐,小仙女姐姐,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第039章   秦・小仙女・姐姐很果断地拒绝了江迟这个无理取闹的要求。   江迟不走了,干脆蹲在草地上:“反正我走不动了。”   秦思韶拉了拉江迟,没把她拉起来,相反,江迟用力拽了一下,秦思韶差点摔倒在草地上。   江迟笑嘻嘻抱住她,没脸没皮:“你好小啊,我可以把你抱起来。”   秦思韶脸红了,她板着脸,硬邦邦打开江迟的手。   不想理她了。   秦思韶站直身体,她垂眸望向江迟,江迟扬起一张明媚的小脸朝她笑,秦思韶无奈,她只好蹲下了。   “真走不动了?”秦思韶低声说:“叫你别吃那么饱,你不听,要不我去医务室给你拿一盒消食片?”   江迟很不高兴:“被人知道我不要面子的啊。”   她其实没那么撑,就是生理期到了,小腹有点胀痛,有点难受罢了,对身体没多大影响,就是不想动。   而且江迟发现自己在生理期,蹲着比坐着站着都要舒服。   快到午睡时间,江迟和秦思韶慢悠悠回了教室。   两人都有午睡的习惯,因此,到教室后,谁都没有说话。 第五节 课下课铃声响起时,第六节课就是体育课,因此,很多同学都去操场了。   江迟打了一杯开水在暖手,嘴巴不停对着杯沿吹气,看着那不停冒出来的白色雾气,江迟眯了眯眼睛,她浅浅喝了一口水,正要问秦思韶什么时候去操场。   就看到几个男生嘻嘻哈哈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还把另一个瘦高个男生往前推了推,江迟看了一眼,不是他们班的。   她们班上调皮的男生都去操场了,还留在教室的男生都是那种爱学习话也挺少的那种。   为首的男生被推到秦思韶座位旁边了,江迟看到男生手里还拿了个白色的信封,上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大字:秦思韶收。   江迟瞥了一眼秦思韶,人家都来送情书了,这傻姑娘还在专心写数学卷子。   江迟又好气又好笑,好歹上辈子是她老婆,才这么小就被人惦记上了,这让她很不爽,怎么可以打扰她未来的老婆学习呢。   江迟低头了,当作没看到,眼睛看手里浅蓝色的保温杯。   “秦思韶。”男生推开他几个朋友,他鼓足了勇气:“给你。”   他低着头,两只手捧着那封信郑重地递了过去:“我叫谢寰羽,七班的,上次月考是第二名,比你少了一点点,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吗?”   谢寰羽挠挠头:“就是当朋友,一起努力读书,一起进步,一起考同一个大学。”   江迟不知道别人的学生时代怎么样?   反正她呢?学霸才对她有吸引力,对学霸,她打心眼羡慕,要是人品好的学霸,江迟会很敬佩。   至于长得帅或者长得漂亮,但是成绩不好,江迟就是无感了,可能她从小就漂亮,但是小学是个学渣吧。   江迟悄咪咪竖起了耳朵,她偏了偏头,看谢寰羽一眼。   刚才看到这个男生,江迟给他外表打了六分,有学霸关环在,江迟给他打了七分。   她本想打八分的,可他这暗戳戳的要表白的人是秦思韶啊。   好生气。   秦思韶终于放下手里的黑色中性笔了,她歪头,却不是看谢寰羽,而是看江迟。   秦思韶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先看江迟,她就是怕江迟生气。   江迟在喝开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看都不看她,她兴致来了,还对着杯口吹水纹,似乎玩的挺开心。   秦思韶抿了抿唇,她把头转了过来,这才看向谢寰羽,她脸上的表情淡漠疏离,声音也很冷淡:“对不起,我有一起学习的人了。”   谢寰羽焦急道:“是谁?我们可以和他一起学习的?”他声音小了些:“是男生还是女生?”   秦思韶迟疑了下,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挺小气的了。   江迟这个态度,就算把她当好朋友,她被人表白,她总要说几句话吧,结果,江迟还挺高兴。   于是,秦思韶抬手,纤细的手指指向了江迟。   谢寰羽松了一口气,他有个兄弟喜欢江迟,那正好。   江迟却是把秦思韶那根手指扯了下去,秦思韶盯着她看,眼神里透着倔强,就是要等江迟一句话。   江迟也看着她。   “你喜欢他吗?”她指着谢寰羽问:“喜欢的话,我就给你抄写几封情书帮你追啊。”   秦思韶连忙摇头:“不喜欢。”   谢寰羽呆住,这两个月,学校里向他表白的女生还不少,就连高二都有女孩子追他,当然了,也有几个男生向他表白过。   可谢寰羽喜欢长得好看成绩好的女生,在高一新生入学典礼上,秦思韶代表广大新生上台发言,谢寰羽就看上她了,还遗憾没分在一个班级。   这次鼓足勇气表白,也是和兄弟们打赌输了,被推过来了。   他还没想和秦思韶谈恋爱,先认识下,以后再谈恋爱,谢寰羽很确定他就算谈恋爱了,也绝对不会影响到他的学习,他更想向秦思韶请教下,她是怎么学习的?   要说从小拥有的学习资源,他比秦思韶优渥多了。   可他没有想到,秦思韶会直接拒绝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说不喜欢他。   谢寰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拒绝。   江迟幽幽叹口气,她看谢寰羽:“不好意思,她不喜欢你,你还是走吧,我们要去上体育课了。”   谢寰羽对江迟这样的女生没好感,美是美,成绩也好,但是性子太娇纵了,他喜欢温柔好脾气那种女生。   江迟这种一看就不好相处,需要别人哄着捧着。   谢寰羽微笑:“只是当个朋友。”   江迟不耐烦了:“她不喜欢你,你还死缠烂打干什么?”   想到什么,江迟面色一变,她突然起身,把谢寰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怀着客观的欣赏眼光去看谢寰羽的长相和身材,高,瘦,五官俊逸,皮肤也挺白,一看就是很受女生喜欢的那种高中男生。   秦思韶上辈子不会答应和他谈恋爱了,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这男的成绩提高了,秦思韶的成绩却下降了?   然后,这男的把秦思韶给甩了。   自此,秦思韶性情大变,一直没有走出来。   不会吧!想到此,江迟整个人都不好了,七分直接变为负分了。   “你单方面的追求就是在骚扰,等下我就去告诉我班主任,让他找你班主任。”江迟两只手叉腰:“我还要去告诉校长和年级主任,你这人居心不良,找我们第一名谈恋爱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让她学习分心,拉低我们四班的平均分,你这人太坏了。”   谢寰羽愣住,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但是江迟说要找班主任和校长,吓到了谢寰羽了,如果他爸妈知道这件事,他们不会说他,一定会跑到学校骂秦思韶不要脸,勾引他。   其他几个男生也没想到江迟会说这些话,如果江迟脾气好点,追她的男生都不知道有多少,她的坏脾气让一大群男生心生退意。   江迟重重冷哼一声:“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为了班级荣誉,我是不会让我们班第一名和你谈恋爱的。”   江迟顿了顿:“我这人嘛,就爱炫耀,要是她成绩下降了,我以后怎么炫耀第一名是我同桌。”   谢寰羽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性格真和传言中一模一样。   他也是从小到大被人捧着的骄傲男生,气到脸都红了,想和江迟吵架,却发现江迟根本不怕吵,想动手,秦思韶在,他也听说了秦思韶就和江迟关系亲近些。   谢寰羽拿着那封信走了,和他一起来的男生面面相觑,也走了。   江迟坐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下去。   “你高中别谈恋爱,好好学习,到了清华北大,优秀的男生多得是,不是省状元就是市状元,不然也是保送或者特长生,那时再谈恋爱吧。”   江迟拍了拍秦思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高考只有一次,这谈恋爱可以无数次,等你读大学了,你一天换十个男朋友都行,男人嘛,就是一件衣服,随便丢弃。”   秦思韶一脸震惊:“那好朋友呢?”   “好朋友可是一辈子的。”江迟想也没想道:“反正你高中不准谈恋爱,有他就没我这个朋友,有我这个朋友就没他,你自己选择,我就是这么霸道。”   秦思韶抿着唇笑,她笑得好开心,眼神特别柔软:“我不会和男生谈恋爱的,大学也不谈。”   江迟随口道:“不和男生谈,难道你想和人妖谈啊?”   秦思韶:“……”她别过头去。   好吧,江迟还小,不懂这些。   其实,她想说女生和女生也是可以谈恋爱的,不但但有友情,也有爱情的。   但她不敢说,怕吓到江迟。   江迟还什么都不懂,她连直女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还好她上网搜了,她知道了。   在上课还有两分钟时,江迟和秦思韶去了操场,先是集合做操十分钟,后面就是绕着足球场跑了两圈,体育老师就让大家散了,自由活动。   江迟一张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已是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身体一向不错,能跑能跳,但是这两圈下来,只感觉小腹胀痛得厉害。   她两条纤细的胳膊搭在秦思韶肩膀上,整个人软绵绵趴在秦思韶清瘦单薄的背上。   “嘤嘤嘤,大姨妈来了,也没人疼疼我。” 第040章   秦思韶转过身体,两只手虚虚扶着江迟的腰,她的声音已是带了丝紧张:“你要早点和我说啊。”   上午开家长会时,她就发现江迟蔫蔫的,但她以为是受这次成绩的影响,没往生理期这方面想。   江迟故意作了:“和你说干嘛?你就知道气我。”   她有点无理取闹了:“我都知道你生理期在哪天,你却不知道我的。”   “还说是朋友呢,我看就是我单方面的朋友。”她又哼哼唧唧的:“哎啊,痛死我算了,本来就肚子痛,现在好了,哪儿都痛。”   秦思韶见她面色苍白,她在口袋里找出包纸巾,给江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我们先回教室。”秦思韶低声说:“上次你给我的红糖和姜糖还有很多,我给你泡点,要是还不舒服,我带你去医务室拿点药。”   江迟马上松开她,她变脸得好快:“好了,没事了,吓你的。”   她拉过秦思韶的手:“咱们去商店买冰棍吃吧。”   秦思韶盯着她看,不说话。   那双猫眼清澈又柔软,就像会说话似的。   江迟摸了摸头发,她笑:“我就是开个玩笑,回教室,回教室喝开水。”   两人回了教室,江迟往凳子上一坐,脑袋再往课桌上一搁,动都不愿意动一下了。   秦思韶给她打了一杯开水过来,加了红糖和姜糖,她把保温杯放在课桌上:“好了,你先喝点,现在好受没有?”   江迟闭着眼睛道:“没事,就是困,我眯一会。”   那股胀痛还没过去,偶尔痛上一阵,江迟想着上次大姨妈来时的场景,发现记不清了。   不过她一般是痛上两个小时,之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江迟眯了一会儿,捏着鼻子把那杯红糖水喝完了,一杯热水下肚,再加上教室里有着暖气,她都觉得有点热了。   她靠在秦思韶身上,看了看黑板,小声说了几句话。   “那个谢寰羽长得好看吗?”   秦思韶没听明白:“这谁?”   “要和你一起努力学习,考同一个大学那个啊。”江迟的语气酸溜溜的:“就在刚才我闭目养神时,梦到你们竟然在一起了。”   秦思韶吓了一大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她飞快道:“不可能。”   江迟抬手在她头顶戳了两下:“所以我和你说说我做的梦,他肯定不安好心,到时你成绩不好了,他就不喜欢你了。”   秦思韶解释:“我不喜欢他,我都不认识他。”   江迟也没继续说了,上辈子的事情,她也不想带到这辈子来。   就算真谈过了,他们又没重生,更没记忆。   她这辈子看着秦思韶,督促她好好学习就行了。   下午,江迟的痛经终于过去了,除了不是很爱动,和平常没多大区别。 第八节 课结束后,江迟就收拾好书包,和江平安一起回家。   外婆也在家,四个人坐在一起吃的饭。   饭后,江迟回书房看书,才做了一道题,外婆就进来了。   江迟连忙站起身,把椅子让了出来,热情地去拉外婆:“这里坐,外婆怎么不去看电视剧啊?”   以前江迟偶尔会抱怨家里的老人对她太嗦,又太严格了。   自从重生后,再次看到外婆和外公。   江迟就懂了,老人是看一次少一次的,她还可以活很多年,可他们呢?已是头发斑白,垂垂老矣。   江迟又想到上辈子外公外婆病死在国外,他们那么大年纪因为不放心女儿带着两个孩子出国,选择一起出去,到了异国他乡,语言文化不通,饮食和气候也不习惯。   结果,到死,他们都没能回来。   江迟还记得外婆死前拉着她的手说,等她长大了,希望她能够把她和外公的骨灰带回国,他们想安葬在国内。   江迟知道他们一点都不喜欢国外。   可为了孩子,还是假装很喜欢国外的生活。   “过来看看你。”外婆和蔼笑了笑:“你老师说你成绩下降了,我就想来问问你为什么下降呢?君灵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烦恼什么?问什么她都不说。”   说起自己的女儿,外婆的表情更加温柔了:“这孩子从小要强,你性格也有点随她,我有时候真怕你们天天吵架。”   “舅妈哪里要强了,可温柔了。”江迟往外婆手里放了一颗草莓软糖:“这次没考好是个意外,我一定会努力读书的,争取以后把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二十。”   江迟算了算去年南城一中考入清华北大的学生人数,特长生和保送的,还有自己考进去的,好像是六十多个。   所以她以后只要不退步,是考得上的。   但是她还没和舅妈说。   外婆笑了笑:“她就是有了你们,性子才改了点,她以前啊。”   外婆的眼神隐隐透着怀念:“她可要强了,一定要争个第一才罢休,我记得高中她有次考了第二名,第一名就比她多三分,她跑到理发店,把一头留到腰的头发给剪了,说洗头发的时间可以记很多单词。”   她和丈夫对徐君灵要求没那么高,觉得孩子尽力就行了,偏偏,徐君灵不这样想。   江迟是经常听外婆说舅妈以前的事情的,外婆说起自己的女儿,特别骄傲。   就像舅妈在外面说起她和江平安一样,也是骄傲和疼爱的表情,满脸写着我家孩子最好。   江迟又拿了一颗草莓软糖放在外婆的手心,她抱着外婆的脖子撒娇:“外婆,我真没事,您和舅妈说,叫她别担心我,我一点都没受影响。”   她握着外婆的手:“好了,外婆去陪舅妈吧,就说我请你们吃糖,吃完了要是甜的话,记得让舅妈发个微信告诉我。”   外婆笑着摇摇头:“真没事?那我走了哦。”   “嗯,嗯,去看电视剧,可好看了,我同学的外婆都在看。”   外婆走了。   徐君灵站在门口,见江迟坐得端端正正的,正在做课外辅导书上的题目,她终是没有进来。   “妈,”看到徐美芝,徐君灵点了下头。   徐美芝摊开手,手心是两颗草莓软糖,她笑:“阿迟请你吃糖,问你糖甜不甜?”   徐君灵愣住,她眼睛突然有点湿润了。   徐美芝问她:“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君灵摇了摇头:“没事。”   徐美芝拉过女儿的手,把那两颗软糖放在她的手心:“阿迟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和她有矛盾,你就和她沟通下,她又不是听不进去话。”   徐君灵沉默,她紧紧攥着那两颗软糖,良久才开口:“就是觉得孩子大了,不知道该怎么教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两个孩子还小,也不敢揠苗助长,只敢一步一步教育。   可自从两个孩子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后,都变得懂事了。   徐美芝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懂事不是好事吗?你就能够少操心了,以后你可以去干你自己想干的事业。”   徐君灵陷入深深怀疑自我中:“我都五十岁了。”   徐美芝眼神慈爱:“五十也不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以后也有自己的生活,你还打算一辈子守着他们两个啊,既然懂事了,以后就少操心他们,把时间放在自己身上。”   徐君灵用力点了下头:“好。”   “陪妈去看电视,阿迟说她同学家里的老人都爱看这个电视剧。”   十一月底的时候,南城一中举办了校运会,为期两天,等运动会结束,就是第三次月考。   成绩出来,讲完试卷,已是到了十二月六号了。   离圣诞节还有差不多二十天,然而,学习里圣诞节氛围却渐渐浓郁起来,因为学校里织围巾的人多了。   织围巾的大部分是女生,也有少部分的男生,学校附近店铺的毛线总是断货,老板刚进了货,一天不到就卖完了。   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每天温度在十度以下,至于太阳。   江迟发现自己已是快一个月没见过太阳了。   江迟看了下未来半个月的天气预报,二十一号那天南城有小雪,温度在零下三度左右,后面两天都是雨夹雪。   她缩了缩脖子,拽了拽脖子上松松垮垮戴着的围巾,太热了。   她把围巾拽了下来,放在腿上。   江迟想了想前世这个时候的事情,记得不是那么真切了,她应该在医院。   江平安在医院抢救了好几个月才醒过来,今年的春节,她和舅妈也是在医院度过的,后来呢。   后来江平安恢复得不错,可以坐轮椅时,他们没多久就一起出国了。   她走的突然,给赵长宁和苏半夏发了微信,就断了一切联系方式。   她也没和秦思韶告别。   为什么不告别?   江迟想,可能是江平安跳楼后的几天,她来学校收拾两人的书包,秦思韶问她去哪里?   她说不知道。   秦思韶那个眼神特别难过。   她还说她可以照顾她,保护她。   她们吵了一架。   江迟自嘲笑了笑,十五岁女孩的承诺,其实她没当真。   她们那时候太小了。   她偏了偏头看秦思韶,秦思韶正在写试卷,她身上穿着冬季校服,露出的脖颈白皙修长,嫩生生的,特别好看。   江迟看了好几眼,她垂头了,看两人脚上穿着的鞋子。   一天后,江迟在家里收到了一个大快递,快递箱是江平安抱进来的,他都做好他抱不动的准备了,真一抱起来,这个箱子看起来大,还是挺轻便的。   “买了些什么?”江平安把快递箱放在江迟的房间,他搓了搓手:“外面冷死了。”   “不告诉你。”江迟拿了把剪刀在拆箱子了。   江平安凑过去后,他一眼就看到两根很长很粗的筷子:“吃火锅啊。”   江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眼瞎吗?没见过你班上同学织围巾吗?”   江平安像是见了鬼一样:“你要给我织围巾啊。”   虽然他围巾很多了,他基本不戴,可是听到江迟要给他织围巾,江平安还是挺感动的。   有个妹妹真好,没白疼。   他班上的男生有女朋友织的围巾,他有妹妹织的啊,如果是江迟织好的围巾,他就算不喜欢戴围巾,也会天天戴着,在同学面前炫耀。   我有妹妹,你们没有。   江迟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平安:“你围巾不是很多吗?”   “那不一样,那是买的,意义不一样。”他去扒拉那个纸箱了,什么颜色的线团都有,还有好几种看起来材质都不一样的。   江平安在里面挑挑拣拣,先是把粉色,嫩黄,嫩蓝色这些颜色挑了出来。   “我一个男的不适合这些颜色。”   江平安选了一个白线团,一个灰色线团,还有一个白黑灰相间的线团。   “就这个吧,是可以织三条吧。”他有点郁闷:“你买的这些颜色根本不适合我。”   江迟沉默了。   她真想一脚踹死江平安。   她是昨天发现秦思韶一条围巾都没,头脑一热就在网上下单了,在网上选了好久的毛线团,又看了织围巾的步骤,还找了织围巾的小视频出来看,看了几次后,她都能够背下来了。   这家店的地址就在隔壁城市,因此快递第二天就到了。   江迟下单后就后悔了,她脑子又没进水,织围巾干什么,还不如给秦思韶买几条。   可看着班上几个女生在织围巾,她又觉得买的好像不如织的。   大人们可能更愿意花钱买,而不是动手。   但她们这个年纪,好像更愿意动手准备礼物。   江平安眨了下眼睛:“不行吗?”   江迟叹口气:“行,这三条是吗?”   江平安蹦了蹦:“嗯。”   他又问:“到过年时候能够织好吗?”   江迟:“过几天就能给你。”   “这么快?”   江迟:“对啊。”   打发走江平安后,江迟先是去自己的衣帽间看了看,她带了十条围巾来这边,其他的都在长河公馆。   舅妈的围巾也很多,不需要她送。   还是送一条吧,江平安这里三条。   江迟数了下毛线团,总共是二十个,剩下的正好给秦思韶织围巾,十六条啊。   江迟歪着头想了想,秦思韶才十五岁,就从秦思韶刚刚在她妈妈肚子里那天算起,正好一年一条围巾。   江迟把里面的粗棒针和细棒针,还有一个钩子找了出来,她在网上搜了搜围巾的款式,又在附近的精品店买了一堆东西,让店员送货上门。   等店员把那个大盒子送过来时,江迟已是用钩针钩出来半条围巾了,她让家里的阿姨去小区门口帮忙拿箱子,江迟继续钩剩下的一半。   那一半没花多长时间,江迟就钩好了,她把围巾放在沙发上摊开,是两种颜色,一半是浅粉色,一半是米白色。   江迟把箱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从里面挑出两个毛茸茸的白色小兔子,她又钩了两条麻花绳,把两个小兔子固定在围巾的两端。   江迟扯了扯,还挺牢固的,不用特别大的力气,掉不下来。   她拿着那条围巾跑到全身镜旁,把围巾戴在脖子上,江迟照了照,挺可爱的。   以后她也给自己钩一条一样的围巾。   她拿过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江迟把照片发给了秦思韶。   秦思韶此时正打着手电筒在宿舍写试卷,宿舍没有暖气,特别冷,秦思韶冷得直打哆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时,秦思韶没拿过来,而是想了下给她发消息的人,她企鹅号就加了江迟和她的编辑,还有一个编辑推荐给她的作者群。   微信号加了江迟和以前的老师校长,还有现在的班主任,其他人,她就没加了。   这个时间,最有可能找她的人是江迟。   秦思韶嘴角上扬,她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是江迟发给她的美图。   秦思韶放大照片看了看,女孩穿着一件到膝盖处的鹅黄色连衣裙,露出纤细的小腿和胳膊,一头长发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那张小脸明媚生动,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秦思韶的视线最后落在江迟戴着的围巾上,她没想明白江迟在家里怎么还戴围巾。   秦思韶又把这张照片看了看,她默默地点了个保存图片。   小仙女:“好看。”   江迟看到这两个字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第一次织围巾竟然能够织得这么好,秦思韶都夸她了。   江迟:“我也觉得好看。”   秦思韶又发消息了。   小仙女:“特别特别好看,世上第一好看。”   江迟:“真的吗?”   她发了一个骄傲的表情包过去。   小仙女:“嗯,嗯,我不说假话,世上第一好看,可爱,善良,活泼……”   江迟看着那一串词语,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这是形容围巾的词吗?   江迟:“我是让你看围巾。”   小仙女:“濉!   小仙女:“……”   江迟:“围巾,看围巾,你不看围巾你看什么?”   小仙女:“我看裙子啦。”   小仙女:“围巾好看,裙子好看,人好看,哪里都好看。”   江迟:“后脑勺好看吗?”   小仙女:“好看。”   还说不说假话,这就是假话,她根本就没拍后脑勺给她看。   江迟没理秦思韶了,而是又拿了个毛线团出来,打算再织一条围巾,颜色不一样,款式也得不一样。   秦思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江迟的消息,她看了下时间,十点了啊。   她把试卷收好,洗了脸泡了个脚后就钻进了被窝,被窝里冰凉凉的,秦思韶用被子蒙住脑袋,她靠着墙壁坐好了,用手机码字。   才写了几百个字,秦思韶想到江迟,没心思写了。   她看了看她和江迟的聊天记录,其实两人聊天挺少,好几天也没有一条消息的那种,但是上课时候写的纸条不少,还专门准备了个草稿本写纸条。   秦思韶看到网站她那个大组的群里有作者在聊天,几百人的群,活跃的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都是从没说过一句话。   秦思韶偶尔会看她们的聊天消息,都是说文的事情,什么数据不好,不想更新了,断更成瘾,我开房了,有人码字吗?   今晚有几个作者在群里聊天,有个作者说自己喝了酒,失恋了,女朋友和别人跑了。   秦思韶本来对这些谈话没兴趣,只是女朋友三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力,这个作者在群里挺活跃的,好像是个女作者的。   秦思韶看了看她们的消息,原来她们都是大学生了啊。   她们还有一起码字的基友,可以聊天,可以聊文。   不过她没找一起码字的基友,她高中生,每天码字时间不确定。   秦思韶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默默关闭了群聊。   她想到了她和江迟,如果将来她和江迟表白,江迟是不是舍不得失去她这个朋友,而是强迫自己和她在一起,就像那个作者和她的前女友一样,是从好朋友变为情侣的。   在一起几个月后,女友说还是喜欢男人,她主动提了分手,连朋友都无法做了。   秦思韶迟疑了。   她是想过大学后和江迟表白的,江迟不答应就继续做朋友,可那时候,她们还能真的做朋友吗?   江迟把第二条围巾织好后,她把东西整理好,洗澡之后,江迟把电脑抱到了床上。   她先是给自己注册了新的企鹅号,运气还不错,只有九位数,是二开头的。   江迟赶紧找了一张猫猫的图片换上,又开始想网名,想来想去,她给自己改了个:奶糖只爱码字吖。   江迟开始搜索秦思韶的企鹅号,她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我也是作者,一个群的。   江迟没抱希望秦思韶会同意,没想到等了几分钟,她看到秦思韶添加了她。   秦思韶本来是不想加这个陌生人的,她点开资料看了看,是个小号,看名字应该是个勤奋码字的软萌女孩子。   秦思韶觉得自己今晚挺不开心的,有了一点点倾诉欲,她对未来她和江迟的关系迷惘了。   可是加上这个作者后,秦思韶就后悔了,她告诉自己以后都不要加别人了。   那个作者倒是很热情,一加上就发了消息过来。   奶糖只爱码字吖:嘿嘿,刚写完文,我觉得你头像好好看,一眼就喜欢,所以加你了。   出于礼貌,秦思韶还是回复了。   QSS:你的头像也好看,名字也可爱。   奶糖只爱码字吖:我也这样觉得,你今天写了多少啊?方便说下吗?我只写了两千字,呜呜呜,高三有点忙了。   秦思韶看着高三这两个字,群里的活跃作者她还没见过有高中生,大学生和工作党居多。   比她大两岁的作者这么软萌,如果她说自己高一,她是不是不会信啊。   QSS:我写了三千,不过我大一了。   江迟:“……”   小骗子。 第041章   奶糖只爱码字吖:那明天可以和你一起码字吗?我想找个码字的基友。   QSS:好吧。   江迟没理秦思韶了,同意得这么勉强,可怎么找一起写小说的基友啊,还好这个人是她,她不在乎秦思韶的冷淡。   江迟幽幽叹口气,唉。   到了二十号时候,气温已是降到两度了。   绵绵阴雨,寒风吹来,让人直打哆嗦。   唯一的安慰就是教室里有暖气,大家连体育课都不爱上了,江迟宁愿把体育课改为数学课。   晚上十点多,天空飘起了小小的雪花。   江迟从小就不喜欢下雪天,上辈子在国外居住的那个小国家,有个就是以雪景出名的,她住在那里就十分讨厌。   因此,第二天起床后,看到外面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江平安都从外面抓了一把雪进来玩,江迟懒洋洋扫了他一眼,继续喝那杯热牛奶。   吃过早餐后,她换了保姆阿姨准备的衣服,里面是一件保暖衣,外面是羽绒服,之后就是校服。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但江迟还是不喜欢。   去学校的路上,看到很多一中的学生像是疯了一样在拿雪攻击同伴,玩得不亦乐乎。   江平安两只手被冻得红彤彤的,他还捧着一个比他拳头大的雪球在玩。   “好多年没下雪了啊,没想到今年的雪这么早。”他眉飞色舞:“上次下雪时候,咱们是四年级吧,就薄薄的一层,估计还没半厘米。”   江迟愣住:“这么久了吗?”   “对啊,你不记得了。”江平安越说兴致越浓:“咱们出生到现在,加上今天这场雪,南城也就下了四次雪。”   他听保姆阿姨说她们小时候,南城的雪特别大,大到大人的膝盖骨处了,到了两千年就很少有雪,下雪也是一点鹅毛雪。   江迟心思恍惚,她的印象却是一片茫茫大雪,走路都困难。   这一世和上一世的记忆混合在一起,有时候,她都分不清了。   到教室后,江迟看到四班的同学激动地在交谈:下雪了哦,等下去操场玩雪啊。   早读课过去,就是午饭时间。   江迟不想出去,慵懒趴在桌子上,抓了一把杏仁在吃。   秦思韶去食堂买了包子和豆浆就回来了,一路走到教室,东西也冷得差不多了。   有同学仗着教室里温度高,在吃冰淇淋。   江迟把剩下的坚果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她随口说:“过几天圣诞节了呢。”   她对圣诞节其实无感,不过大家都爱凑热闹,过圣诞节也是为了好玩。   秦思韶咬了一口包子,她看江迟。   江迟也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   秦思韶突然靠了过来,她四处还看了看,悄咪咪的说:“网站发上个月的稿费了,昨晚到账的。”   这二十一号了才发工资?江迟挑了挑眉,真够晚的。   不过秦思韶还这么小,就赚到了人生中第一笔稿费,江迟还是很为她高兴。   她一开始以为这只是秦思韶的兴趣,写几天就放弃,没想到秦思韶坚持到现在,自己投稿了,签约了,上架了,还拿到第一个月的稿费。   江迟真心为她高兴,她也靠了过来。   两人脑袋碰在一起说悄悄话。   江迟:“多少啊?”   秦思韶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八。   江迟:“八千?”她记得秦思韶说过全勤是六百,她还说自己有存稿,应该抱住第一个月的全勤了吧。   秦思韶摇了摇头:“八百。”   “全勤抱住没有?”江迟奇怪。   “抱住了,六百。”秦思韶笑得好开心。   一个月赚八百,还有学校里发的奖学金,她花不了那么多,她可以存起来。   不过,她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存钱,圣诞节之后就是元旦了,不久这个学期结束,春节到来。   她只需要留点小钱,这个寒假找个住的地方就行了。   秦思韶想到家人,她其实也可以回家的,或者过年回乡下奶奶家。   只是她今年还没回过乡下,也不知道爷爷奶奶怎么样了?   秦思韶想了一下,需要花钱的地方好多啊,她的钱还是不够用。   江迟:“……”一个月订阅给两百,还每天都更新,好黑啊。   江迟:“订阅费两百啊?”   秦思韶有点苦恼:“后台看不到,后台除了发文,看不到订阅明细,编辑说等字数多点上各个渠道看看,说是渠道费很多。”   秦思韶不是很懂这个,毕竟年纪小,在写小说上还是个萌新。   她知道怎么发文和签约就算不错了。   江迟却是想到画大饼去了。   后台看不到订阅,可不就是网站随便填个订阅数字给作者。   不过看着秦思韶笑得弯弯的眼睛,江迟总不可能现在就给她浇冷水。   江迟笑了笑:“先存着吧,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秦思韶点了下头:“嗯。”   她吃包子去了。   江迟剥杏仁,剥好后就放在玻璃盖上,她把那个盖子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江迟低头玩手机去了。   一解锁,就看到网络上很多宣传圣诞节的新闻。   她登录微博看了看,看到很多人发微博说都在提前买苹果了,怕平安夜那天买不到。   江迟扫了一圈,看到圣诞衣服,圣诞美甲,圣诞头发等等。   她挺想去弄个美甲的,考虑到现在还是高中生,只能作罢。   江迟在网上挑选水果,打算一人送一个,就当图个好的寓意。   把苹果买好后,她抬头,就看到秦思韶在看手机。   见江迟看过来,秦思韶赶紧把手机藏了起来。   江迟气炸了:“怕我偷看啊。”   秦思韶连忙摇头。   江迟:“算了。”   她起身,去了厕所。   秦思韶又把手机摸了出来,她看那几家金店,好贵啊。   她想给江迟买一条项链,当圣诞节礼物。   元旦节她就不送了,钱不够了。   新年礼物,她还没想好。   秦思韶在几个首饰店逛了逛,发现好看的首饰还不少,贵也是真的贵,她看中了一个玉坠,江迟戴着肯定特别好看。   一看价格。   秦思韶:“……”打扰了。   雪下了一天,天气预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了。   小雪变为了暴雪。   一直到二十三号,这场雪才停下来,高度已是到人的膝盖骨了。   雪太厚了,学校里安排每个班的学生们都在校园里铲雪,化雪,大家热热闹闹玩了一节课。   晚上,江迟回了家。   明天就是平安夜。   她把买好的苹果搬到自己的卧室,简单包装之后,就把苹果放在书桌上不管了。   大雪还没融化,雪又下了。   小区里有人在铲雪,也有大人带着孩子在堆雪人。   江迟坐在懒人沙发上织围巾,江平安的三条围巾她已是织好了,舅妈的那一条也织好了,还剩下秦思韶的两条围巾没有织好。   把最后一条围巾织好后,时间过了九点。   江迟拉开玻璃门,来到外面的阳台上,雪花飘飘扬扬。   江迟伸手,没一会儿就接了满手的雪花,她捧着雪花进了屋,屋内温度高,那一堆雪花在她的手心化为了一滩水。   她突然就想堆雪人了,裹上一件长款羽绒服,换上靴子后,就往楼下跑,到外面的小花园。   江迟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堆好后,她给雪人做好耳朵,眉毛鼻子和眼睛,又画了一个红红的嘴唇。   她把围巾取了下来,戴在雪人的脖子上。   江迟看了看,雪人有点丑。   她站在雪人旁边,让阿姨给她拍照。   阿姨帮忙拍了几十张照片,江迟挑选了三张最好看的照片出来,其他的照片都被她删掉了。   她发了一条朋友群圈。   【江迟:我和我的雪人。[图片]】   她只发了一张照片。   她把三张照片都发给了秦思韶。   “今晚好高兴。”   围巾终于织完了,明天只要买个漂亮的礼品盒就行了,自己弄包装,后天把礼品盒带到学校去就行了。   学校下晚自习后,江迟收到了秦思韶的回复。   小仙女:“好看。”   江迟觉得这个雪人丑丑的,就算是她堆的,她带有滤镜去看,她的审美还是欺骗不了自己,真的不好看啊。   江迟:“你好不诚实哦。”   但她心情好,和秦思韶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渐渐睡了过去。   平安夜那天。   吃早餐时,江迟给家里的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了一个大苹果,说了平安快乐后。   江迟把剩下的三个小盒子用袋子装好,和江平安一起去了学校。   路上。   “怎么还有三份?”江平安拿着江迟送给他的小盒子在看,是一个浅金色的纸盒,上面还有几朵他不认识的花,用金色的丝带绑了个蝴蝶结。   江迟随口说:“还有半夏和长宁的。”   她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给她们送苹果了。   她没准备她们的圣诞礼物。   已是打算就这样断了。   江平安撇撇嘴,以为是他妈妈不准江迟和苏半夏玩,江迟听他妈妈的话。   到了教学楼,江迟把两个小礼盒给了江平安,让他代她去送。   江平安答应下来。   江迟抱着最后一个小礼盒,她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进了教室,暖空气铺面而来,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她往座位处看了一眼,看到秦思韶坐得笔直端正的背影,她正在小声记单词。   江迟走了过去,坐下后,她把那个小礼盒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   她没说话,而是拉开书包的拉链,开始拿里面的书本和习题册。   一只白皙小巧的手伸了过来,那只手还握着一个比它要大几分的红苹果。   江迟偏头,眼神淡淡落在那几根纤细的手指上,红色的果皮越发衬托得手指嫩白。   秦思韶细而绵软的声音传来:“江迟在平安夜吃了这个苹果,她一辈子都会平安欢喜的。”   江迟笑,看她:“真的呀,你这是天上的仙果吗?”   秦思韶点点头:“嗯。”   她眨了眨眼睛:“我看书了啊。”   江迟指了下那个粉色的小礼盒:“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秦思韶没往苹果那方面去想,包装得这么好看,肯定是。   “保温杯。”   江迟:“……”她忘了。   她没吭声。   秦思韶抿唇笑了笑,把那个小礼盒放在课桌里了,江迟把那个苹果放在书包里。   这一天,班级里总是在送苹果。   还有人炫耀自己收到了几十个苹果。   给江迟和秦思韶送苹果的人也不少,基本都是男生,但她们都没要。   晚上,江迟去外面逛街。   买了一堆东西后,她回家,写了一张圣诞贺卡,连带那一堆东西全部塞到礼品盒里。   江迟系了一个蝴蝶结。   她又拿了一个便利贴过来,先是画了一个笑脸,之后写了一行字,她把那个便利贴贴上后。   江迟对着礼品盒拍了张照片,她谁都没发。   圣诞节和平常一样,除了在学生中热闹一点,大家会互相送小礼物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江迟在学校的早饭时间收到了秦思韶送的礼物,是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不大不小,也不厚。   秦思韶把那个小盒子放在江迟手上,她抿着唇羞涩笑了笑,就偏过头去了。   江迟一眼就猜出来这里面装了什么。   她从小到大收到太多太多这样的小盒子了。   她垂了垂眼,睫毛微微颤动,小声开口:“谢谢。”   她情绪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退回去,怕秦思韶难过。   收下的话,她自己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江迟把这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在课桌里了,她无聊地趴在课桌上,看到有外班女生脸红红跑了进来,给一个男生送了一条围巾,她又脸蛋红红跑了出去。   也有班上的女生和好朋友在轻轻说着话,说她的围巾织好了,想送给喜欢的男生,但又不敢,害怕被拒绝。   江迟的手伸进去课桌里,手指摸到了那个小盒子,她在上面摩挲了一会儿。   终是没有把那个盒子拿出来,只是摸了一会儿,她也没有打开看。   江迟在心里叹口气。   八节课过后,江迟就走了,到家后,她抱着昨晚包装好的那个大盒子就去了校门口,和保安叔叔说了几句话。   江迟给秦思韶发了一条短信。   【来保安室一趟,秦思韶,圣诞节快乐。】 第042章   江迟在保安室等了一会儿,秦思韶小跑过来了。   看到江迟,秦思韶很明显愣住,几个保安友善地对她笑了笑。   江迟从椅子上起身,两只手插在兜里。   她看秦思韶一眼:“圣诞礼物在这里,你自己抱回去,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才刚迈出去,右边胳膊肘被人拉住了。   江迟停下,她偏了偏头,不解地看秦思韶。   秦思韶的眼里带了丝期盼:“你不进去吗?”   江迟摇头:“不了。”   她看秦思韶的那只手,五指纤细而又柔软,指甲颜色是很健康的粉色,因为主人太用力了,指尖泛着淡淡的白。   察觉到江迟的视线,秦思韶把收抽了回来,她垂头,不是很敢看江迟。   “谢谢。”她低声说:“圣诞快乐。”   江迟笑了笑,杏眼特别明亮:“嗯,进去吧。”   她走到外面,看到秦思韶朝她挥了挥手,她很快就把手放下了,江迟看着她的背影,单薄瘦弱,但也强大坚韧。   秦思韶两只手在抱那个大纸箱,纸箱风格是圣诞风格,上面有圣诞树和圣诞老人,还有一个小女孩穿着圣诞衣服,手里拿着个银白色一闪一闪的星星。   比想象中要重,也比自己大多了。   秦思韶看着瘦瘦弱弱,力气却不小。   她和几个保安道谢之后,抱着那个大纸箱进了校园,一路上,免不了被人多看了几眼,一直到女生宿舍,上楼爬楼梯,到了509。   三个宿友都在,看到秦思韶抱了个大纸箱过来,上面的图案一看就是专门属于圣诞节的,郑毓秀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是谁送给秦思韶的?   其他两人看了一眼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她们不喜秦思韶,这份不喜更多的来自于酸,但再不喜也不会故意去找麻烦,最多无视。   几人都看出来了,秦思韶也不喜欢她们,大家互相在无视。   同住一个屋檐下,倒也没发生什么矛盾,故意陷害这种,三人都没胆子。   况且,家里对她们的学习成绩都很严格,只能在心里暗暗较劲,更努力一点,以秦思韶为目标,想超越她。   秦思韶把那张书桌收拾了下,上面的东西全部堆到床上,她把那个大纸箱放下,看到贴在上面的便利贴。   一个大大的笑脸图案,后面是江迟用红色水彩笔写的一行字。   【秦思韶同学的圣诞节礼物。】   秦思韶把那个便利贴撕了下来,她眉眼温柔起来,看着这句话笑了。   她把这个便利贴放进校服口袋里,开始拆那个蝴蝶结,很容易就解开了,她把那个纸盒盖取了下来,也放在床上。   离她最近的任好好正在刷小视频,她还戴着耳机,但是好奇心重,忍不住伸长脖子往秦思韶那里望去。   她惊呼出声:“哇,好多东西。”   郑毓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拉了拉旁边的女生,三人都围了过来,离秦思韶有个两米的距离,确保自己能够看清纸盒里装了些什么。   里面的东西是分开装的,最上面是一张圣诞贺卡,江迟写了很多字,还画了一个小人,上面一个圆圈,下面两个1,头顶是三根头发,小人画得十分潦草,右边有个箭头――这是秦思韶。   江迟的画功,秦思韶早就见过了,可以说,还不如三岁的小朋友。   她把那张贺卡看了一遍又一遍,秦思韶觉得心口处烫得厉害,烫到她浑身使不出力气,身体发软,也烫到她的眼睛了,眼睛很热很热。   开心的。特别特别开心。   秦思韶把那张圣诞贺卡放在床上,用枕头压住了。   她又去看那个纸盒子,里面的东西分成了一小袋一小袋,全是透明柔软的袋子,摸起来很舒服。   她拿起一个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软绵绵的,还有张纸条。   她看那个纸条:这是秦思韶0岁的围巾。   那条围巾是粉红色。   秦思韶拿出来看了一眼,任好好大叫:“好漂亮。”   羡慕有,嫉妒或者也有,但更多的还是羡慕。   郑毓秀终于吐出几个字:“情人扣。”   她说的是围巾的织法里的一种,因为她妈妈给她买过一条同款式的围巾。   秦思韶眼神微微疑惑,她不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情人她是懂的。   她垂下头去,一张小脸爆红。   情人哦,江迟送她的这条围巾,让她们的同学说了情人这两个字。   在几个同学看不到的角度,秦思韶的嘴角咧开到一个极大的弧度,她笑了。   她把那条围巾装了回去,看第二条围巾,里面依旧有个小纸条,写着:这是秦思韶1岁的围巾。   秦思韶继续看下面的东西,全是围巾,一直到她拿出了十六条围巾放在床上,每条围巾的颜色和款式都不一样,有些围巾的两端还有兔子玩偶和圆圆白白的球,看起来更加可爱了。   把围巾拿出来后,秦思韶拿下面的东西,是两双手套,一双粉白色,一双是鹅黄带点红的颜色。   里面同样有纸条:这是秦思韶的手套。   手套下面是帽子,就两顶。   一顶红色的毛绒绒的帽子。   一定白色的毛绒绒的帽子。   帽子下面是一个保温杯。   写着:这是秦思韶的保温杯。   秦思韶看到了,那个保温杯和江迟用的保温杯是同款,颜色不一样。   最下面是暖宝宝,十个一袋,总共有十袋,大部分的重量都来自这堆暖宝宝。   秦思韶把暖宝宝拿了出来,她以为下面没有了,没想到下面还有十双袜子,不是她一直穿着的棉袜子,是冬天最常见的羊毛袜子,更厚更暖和。   纸条上写着:这是秦思韶的袜子,冬天要穿这个,保护好自己的脚脚。   郑毓秀眼神复杂,她看两个同学一眼,她们也看着她。   她们今天也和关系好的同学送了小礼物,但只是小礼物,自己的一点小心意,同学情意不是钱可以衡量的,她们这个年纪,也没什么钱,所有的一切都来自父母。   秦思韶收到的这箱礼物,单拿出来一样不贵,但所有的加在一起很多了。   任好好靠了过来:“秦思韶,这是谁送给你的?你妈妈吗?她好贴心啊。”   秦思韶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下:“不是,是好朋友。”   “男的?”   郑毓秀嗤笑:“追求者吧,收了别人这么多东西,钓着人家是不是?”   “男的没这么细心吧?”   “他可以问女孩子啊,女孩子总懂这个吧。”   ……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还是任好好说:“我觉得没答应和别人在一起,收别人的东西不太好,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廉价,很好勾搭,我妈是这样和我说的。”   秦思韶把箱子整理好了,大部分东西都放了回去,除了那张贺卡和便利贴,她夹在书本里。   见秦思韶不理她们,几人也无趣,过了几分钟就走了。   江迟吃了饭就上楼了。   到卧室,她给秦思韶发消息。   “保温杯拿到教室装热水。”   “手套教室一双,宿舍放一双。”   “围巾一条放教室。”   “暖宝宝随时可以贴着,哪里冷贴哪里。”   “袜子随时可以穿,留着两双睡觉时候穿。”   “拍张你床的照片给我看看,你的被子暖和吗?”   “睡衣没给你装了,盒子买小了,明早我带来学校。”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秦思韶,你人呢?”   “看到请回我一个表情包。”   秦思韶看着这一条又一条消息,她笑了,刚开始她只是无声笑,笑着笑着,已是发出了声音来。   江迟好爱唠叨啊。   江迟好贴心啊。   江迟竟然懂得这么多。   她没想到的事情,江迟竟然都想到了。   越来越喜欢江迟了。   喜欢到永远离不开那种。   那种迫切想要自己快快长大的情绪在秦思韶心中翻滚,她好想长大,也想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那种江迟会爱上她的好。   江迟等了一会儿,小仙女回消息了。   小仙女:“我看完礼物了,我很喜欢。”   小仙女:“江迟,谢谢你。”   江迟一直看着那边在输入中,输入了好几分钟。   小仙女:“想翻墙出来见你。”   小仙女:“就是很想见你。”   江迟笑死了。   “我没空,我晚上还要补习。”   “你去上晚自习吧你。”   “敢去翻墙,我就去找班主任举报你,让你写检讨书。”   小仙女:“……”   小仙女:“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江迟还没拆开看,可秦思韶送的,就算是路边捡的一块小石头,只要她用盒子包装了下,她也是喜欢的。   江迟:“喜欢。”   江迟:“但我不拍照给你看,我自己一个人看。”   江迟:“哼,气死你,我做题去了,别想打扰我读书。”   江迟把手机放下,不到一分钟,她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两人的聊天记录,那些消息,江迟看了很多遍,直到她的家教老师进来。   送走老师后,江迟就去洗澡了,她穿了一件吊带睡裙趴在床上玩手机。   一中这个时候下晚自习了。   江迟忍住给秦思韶发消息的冲动,她又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江迟把秦思韶送给她的小礼盒拿了出来。 第043章   江迟打开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和她猜想的一样,里面是条项链,黄金项链。   江迟哭笑不得,十几岁的女孩子没多少会喜欢黄金,会觉得黄金俗气,更喜欢纯银,铂金,水晶等,这些东西更闪更亮。   江迟猜到了秦思韶送了她一条项链,她想的是银链子,水晶材质的吊坠,却没想到链子和吊坠都是黄金。   金色的项链很细,细细的一条,缀着一只小小的金鱼。   江迟抚摸了下那条小金鱼,是古法磨砂质感,她把项链拿起出来,走到梳妆镜旁坐下,江迟拿了个发绳把长发绑了起来。   她把项链戴好,细嫩瓷白的脖颈上一圈淡淡的金色,精致的碎骨下有一只小金鱼,看起来灵动俏皮。   江迟拿着手机自拍了一张照片,确定把这条项链都拍出来了,她发给了秦思韶。   等小仙女的回复时,江迟想了想,秦思韶没有那个能力专门去定制独一无二的项链,这条项链网上应该有同款。   江迟搜了一下,还真在某个珠宝店搜到了这款项链。   上面的宣传语写着。   情人节为爱守护。   好礼送给最爱的她。   鱼(与)你一生。   江迟:“……”   她悄咪咪笑了。   她又看时间,想着秦思韶这个时候在干嘛,应该是在刷牙洗脸,等下泡脚了,不知道她今晚有没有穿着她送的袜子睡觉?她睡觉冷不冷啊。   江迟无法想象零下的温度,在没有暖气的宿舍该怎么度过,肯定特别冷。   等了几分钟后,小仙女终于看到江迟的消息了。   小仙女:“真好看。”   小仙女:“特别适合你。”   江迟:“我好看还是项链好看?”   小仙女:“你更好看。”   江迟:“你好会夸人哦。”   小仙女:“夸好朋友是应该的。”   江迟的视线在好朋友这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她绕开了这个话题。   “在干嘛呢?”   “你们要熄灯了。”   小仙女:“已经躺下了,穿了你送的袜子。”   小仙女:“要给你看嘛?”   江迟:“我才不要看你的小脚脚,我自己有。”   小仙女:“……”   江迟和秦思韶聊了几分钟,直到舅妈进来收手机,她赶紧发了一个‘我睡了’过去,把手机关机给了徐君灵,徐君灵说早点睡,她就走了。   卧室里的灯已是熄灭了,江迟侧躺在舒服柔软的被窝里,她睡不着,她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江迟胡乱蹬了下身上盖着的被子,啊啊啊,为什么舅妈来的这么快?   她还想再和秦思韶说几句话的啊。   她想问问秦思韶,知不知道商家的宣传文案写着这是情人节礼物,不是圣诞节礼物,她是不是被人骗了?   想着想着,江迟睡了过去。   秦思韶发了一个晚安过去。   刚刚发送出去,宿舍里的灯熄灭了。   郑毓秀像往常一样打开手电筒,她语气微酸:“有些人啊,表面清高,收了别人的礼物就用上了。”   她今晚可是看到秦思韶拿着那个保温杯去打开水了,她看了秦思韶好几分钟,秦思韶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任好好小声说:“你少说几句。”   秦思韶躺在被窝里,她在看她和江迟的聊天记录,手指慢慢往上拉,拉到她们刚加上微信那一天。   秦思韶发现,她和江迟其实聊的挺少的,可能每天都要见面。   放假时候,她要学习,还要写小说。   江迟也要学习,生活。   “就你当和事佬,她又不领情。”   “我说的是事实,怎么了?”   “她都做了,还怕被别人说啊。”   秦思韶挪了下,她坐直身体了,眼神淡淡地看向郑毓秀,郑毓秀干脆拿着手电筒对着她。   剧烈的强光袭来,秦思韶下意识闭上眼睛去,她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声音清冷而又平缓:“郑毓秀,你是一个好朋友都没有吗?”   郑毓秀来劲了:“朋友送的?那你说是哪个朋友啊?男朋友吧,呵呵。”   秦思韶瞥她一眼,那一眼极淡,就好像在看一个幼稚的陌生人一样。   她躺下了,把手机关机,放在枕头下。   郑毓秀很生气,偏偏秦思韶就是这样,除了江迟,她基本不理任何人。   其他人,除非主动问她,她才会回答。   宿舍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直到外面响起阿姨的声音,让509关手电筒。   江迟第二天就把那两套睡衣拿到学校去了。   一套是崭新的,一套是上次秦思韶来家里穿的那套。   江迟把袋子放在小房间里秦思韶的柜子里,她是早饭时间来的,秦思韶去了食堂,还没回来。   江迟把家里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包红枣,里面就四颗红枣,还有一小袋枸杞。   “秦思韶谈恋爱了,收了那男的一大箱东西。”   “不会吧,她看起来不像早恋的人啊。”   “上次家长会,她家里没来人吧,成绩这么好,家长都不来,说明缺爱,她爸妈不喜欢她。”   “这种人,给点小利她就能和人睡觉。”   有人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个新闻,说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因为一碗粉就和人上床,还怀孕了,被男的甩了。   女生说男生对她太好了,给她买粉吃,看到她哭还会安慰她。   底下评论都是女孩子缺爱缺物质,一碗粉一个棒棒糖就和人跑了。   这人就拿这事来说秦思韶了。   一个传一个,留言在传播的过程中越来越夸张。   有人说到那个保温杯了。   江迟听了一会儿。   所以她变成个男的了。   还是社会上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秦思韶太缺爱了,有恋父情节。   江迟把书包重重地甩在书桌上,不远处围在一起说话的几人看了过来,他们脸色不好看,江迟这样,他们就知道她要搞事了。   他们说人都是背地里偷偷摸摸的说,表面上大家都很友好,江迟偏不,谁惹她不开心,她一定要当面讥讽你几句才行。   江迟见他们看了过来,她在秦思韶的课桌里掏了掏,把那个保温杯拿了出来,又把自己的保温杯拿了出来,两个保温杯并排放在一块儿。   她笑,眼里全是嘲弄:“没看到这是一个款式吗?都眼瞎了是不是?难怪成绩不好。”   “有八卦别人传谣的时间,你们怎么不做几道题呢?”   “高考提高一分,可能够干掉千人。”   “秦思韶为什么从不和你们计较?因为你们对她来说都是不相干的人,人家秦思韶知道专注自己努力读书,你们怎么就做不到呢?”   江迟手指着两个不服气的同学:“说的就是你,还有你,看看你们那点分数,我要是你们爹妈,就生二胎了,这大号废了,直接丢了算了。”   江迟心里畅快了,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该干嘛干嘛去,小小年纪跟个长舌妇一样。”   那几人都看着她,敢怒不敢言。   最后,只是看向江迟手里的两个保温杯。   江迟站在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旁打水,打了两杯开水后,一个杯子扔了两颗红枣和一把枸杞下去。   秦思韶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保温杯里漂浮着的两颗红枣,她肃然起敬,江迟还这么小,就知道养生了。   江迟扫她一眼,不理她,捧着自己的保温杯喝水。   水还很烫,她喝了一小口,嘴巴不停对着杯口吹气,又对着那两颗红枣吹个不停。   秦思韶在她旁边坐下了,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包子来,江迟看了一眼,爱心豆沙包。   不得不说,学校里的包子做得特别好看,有很多种形状,这豆沙包就是爱心形状。   秦思韶把包子递了过去:“吃吗?”   江迟摇了摇头:“我吃了再来的。”   她不知道那些谣言,秦思韶听到了多少,估计听到了,她也是当作不在意。   秦思韶咬了两口包子,有点噎住了,她把那个保温杯拿了出来,沉甸甸的,很重。   她眼睛亮了,拧开,看到上面漂浮着的同款红枣,还有沉在底部的枸杞。   “我以后和你一起养生啊。”她的身体不自觉偏向江迟那边:“小江迟长大了。”   这一副长辈夸小孩子的语气。   江迟给了她一个白眼:“养生得从高中生抓起。”   秦思韶笑,她笑得好开心,四处看了看,悄咪咪的问:“你戴了项链没有?”   江迟扯开围巾给她看:“没戴,高中生戴那个干嘛。”   她说:“以后别送那么贵的东西了。”   秦思韶还是笑:“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的。”   江迟眼睛微酸:“可我心疼你,不舍得啊。”   秦思韶微微怔住,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江迟看着她的眼睛说:“项链一条就够了,我很喜欢这唯一的一条项链,别的等我们大学毕业后再买,你要把钱用在你身上,比如吃好点,你看看你瘦的。”   秦思韶眨巴下眼睛。   江迟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戳了戳,肌肤柔软有弹性,但没什么肉也是真的。   江迟给秦思韶看自己的手腕:“比你的粗吧。”   秦思韶又眨了下眼睛:“好像是哦。”   于是,两人又开始比谁的腿粗,谁的脚长去了,比到后面,连头发都比了一下。 第044章   元旦那天,南城一中放了三天假。   江迟本想去江边看烟花秀,最后还是没去,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做了三天的题。   到中旬时,学校里举行期末考,两天考试之后,又上了几天课,终于在一月二十一号放了寒假。   快要过年了,大年初一在二月一号。   南城的天气很不好,一到冬天总是下小雨,今年也一样,暴雪之后晴朗两天,一直就是小雨。   江迟看了下,这场雨得二十五号才停,之后又是大雪。   二十一号只上了半天课,中午十二点,学校就放假了。   校门口挤满了过来接孩子的家长,江迟把收拾好的书包给了江平安,让他先回去送书包,等会过来搬行李,她和秦思韶在校外的粉面店吃了一碗面,然后去了宿舍。   到509,门关着,几个同学已是收拾东西回去了。   三张床都空荡荡的,只有秦思韶的那张床还没收拾。   江迟边拆卸被套,边问:“今年去哪里过年?”   她是想邀请秦思韶去家里过年的,但害怕秦思韶不愿意,一直没有开口。   秦思韶在整理衣服,有些衣服不好带,只能放在柜子里,她打算带书本和一堆试卷,还有几件衣服回乡下陪爷爷奶奶过年。   “回乡下。”秦思韶说:“我前天给奶奶打了电话,她让我回乡下过年,今年就爷爷奶奶和我。”   江迟垂了垂眼:“其他人呢?”   秦思韶摇了摇头:“我弟弟是南城长大的,这么多年就去过一次乡下,不适应那里的生活,他们不会回去的。”   至于其他的亲戚,还有奶奶之前带过的四个孩子,他们基本只接受了义务教育,有个考上高中,读了半年没读了,后来都出去打工,他们不打算回老家过年。   秦思韶在心里叹口气,她想到六岁之前的日子,那时候,爷爷奶奶带五个孩子,她是最小的那个,总是被他们欺负,他们有时候还会打她。   六岁之后,她跟着父母来到南城,也就寒暑假回去。   差距就是这样来的,乡下的教育和城市里无法比较。   到如今,那个家只剩下爷爷奶奶了。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这几年,奶奶对她重视了很多,偶尔打电话,还会说想她。   秦思韶比较了下,呆在南城和父母过年,家务肯定是她一个人干,父母和弟弟一不开心,就会拿她出气,还不如和爷爷奶奶过年,至少他们身边现在就她一个孙女了。   去乡下过年,她闲暇时候还可以做作业,和江迟聊天。   江迟把被套叠好了,她又问:“老家是哪里啊?”   秦思韶说了一个地址,连市县镇和具体的村子名字都说了,江迟只知道那个市在哪里。   和南城不算远,她小学时候跟着家里人去那个区的国家地质公园旅游过,玩了三天。   其他的,江迟就不了解了。   江迟把被套枕套这些都弄好了,用袋子装了起来,她打算拿回家洗,让秦思韶洗了晾在阳台山,假期二十多天,没有人帮她收,会落灰。   趁着秦思韶在整理箱子时,江迟搜了下这个小城市,有南城直达的大巴,坐车需要三个小时。   秦思韶到了市区后再转大巴,坐一个小时到镇上,之后换班车,差不多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到她居住的那个村子。   村庄有个很好听的村子,叫蜜桔村,那一片的砂糖桔很有名。   “几点的大巴车啊?”江迟心里有点难受,但她没表现出来。   秦思韶看她一眼:“一点半。”   只有一个小时了。   收拾好后,让江平安提袋子回家,江迟送秦思韶去了汽车站,等秦思韶上车后,江迟才离开。   刚刚走了几步,手机响了一下。   江迟点开微信,是秦思韶的一张自拍照。   她穿了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江迟买的帽子,江迟织的围巾,手上是江迟买的手套,全是粉色的,整个人粉粉嫩嫩的,说不出的娇俏。   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江迟笑死了。   她回复:“车子开了没有?”   小仙女:“开了。”   江迟:“我快到地铁站了,到家给你发消息。”   小仙女:“嗯,我到家也给你发消息。”   江迟算了下时间,秦思韶到市区都五点半了,过不了就会天黑,就算还有到镇上的大巴车,可是到镇上六点半了,村里面的公交车肯定没了。   江迟问她:“到镇上已经天黑了,还有车吗?”   小仙女:“有三轮车。”   江迟:“安全吗?”   小仙女:“现在治安很好的。”   江迟已是走到地铁站了,给秦思韶发了几条消息后,那边一直没有回复,等江迟到长河公馆了,秦思韶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奶奶打了电话,和她说了很久。”   “奶奶和爷爷会来镇上接我,到时我和他们一起回去。”   “你别担心。”   江迟:“好。”   整个下午,江迟无心做题,最后只是写了一张英语试卷,半张语文试卷。   到了晚饭时间,秦思韶的消息过来了。   “到市区了。”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面包车,里面坐了好几个人,秦思韶坐在后面的右边,被挤得身体都侧起来了。   “没大巴了,和别人拼车。”   “到镇上我再和你说。”   江迟依旧:“好。”   一个小时漫长,江迟等待的过程中十分难受。   她好似体会到了一种叫思念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缠缠绕绕的,无形中攥紧了她的一颗心。   这种感觉有点不好受,苦涩中却带了那么一丝丝甜蜜。   江迟发现,上辈子的那十年,她闲暇下来时,总是会有这种感觉。   但是这辈子,却是第一次体会到。   明明元旦三天,她和秦思韶都没联系,可她没想念秦思韶,可能她那时知道秦思韶离她很近,想见秦思韶,她就可以随时出现在秦思韶的面前。   现在呢,才半天。   两人之间隔着五个多小时的车程,相见困难。   江迟把打好的消息删掉了,她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啊,还有半个小时,好煎熬啊。   秦思韶又发了消息过来。   “有点晕车,等下了车我给你发消息。”   江迟迟疑了下,依旧是一个好。   她开始看电视剧,讲了什么,江迟根本不清楚,一会想的是秦思韶在车上吐了,一会儿秦思韶面色惨白,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半,江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看,连眼睛都不敢眨,在三十四分,收到了秦思韶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秦思韶搂着个老人在笑,老人头发已是花白,到耳朵处,个子矮小,看起来很瘦弱,对着镜头也在笑。   江迟看了两眼,点了保存图片。   江迟:“看到奶奶了。”   江迟:“奶奶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小仙女:“对啊,我在村里听到最多的就是奶奶年轻时候特别漂亮,皮肤又白又嫩。”   江迟:“有人说过你长得像奶奶吗?”   小仙女:“有,但是我比奶奶高很多。”   小仙女:“和奶奶上三轮车了,有点冷,到了家里我再和你说,先陪着奶奶说说话。”   小仙女:“江迟,你知道吗?我上次见奶奶是暑假时,半年不到,发现她又小了很多。”   江迟其实可以体会到秦思韶的这种心情,但她没说,只是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过去。   一直到晚上十点,秦思韶才有时间和江迟聊天。   先是说了她到家吃了饭,喝了开水,洗了澡和头发,还洗了衣服,陪着爷爷奶奶看完了他们追的电视剧。   她拍了她房间里的照片给江迟看,说明天去外面拍照片给江迟看。   江迟:“小时候你就住这里吗?”   小仙女:“嗯,和我表姐住的房间。”   那个房间很小,一张一米二的床,一个老式衣柜,还有一个老式柜子和一把漆皮掉光的椅子。   江迟看到柜子上摆满了书籍,都是秦思韶这次带回家的。   条件看起来挺差,是二层楼房,很老式的那种,白色的墙壁。   江迟和秦思韶晚上聊了很久。   聊着聊着,两个人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江迟睡到八点多才醒来。   她看到七点半时,秦思韶给她发了消息。   江迟:“后悔没和你过去玩几天。”   江迟:“你家这个鸡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小仙女:“我来南城接你吧。”   江迟被吓到了:“才不要,我就不给老人添麻烦了,你在家勤快点,多吃点。”   小仙女:“我说认真的,等除夕前面两天,我送你回南城。”   江迟:“然后我再送你回去。”   两人围绕这个话题扯了好久。   上午在一起写试卷中度过,写完后,江迟还和秦思韶对了下答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城又下雪了。   秦思韶那里没下雪,但是下雨了,下雨比下雪还要冷,她总是和江迟说,她离不开灶台了,一离开身体就发抖。   江迟听她说就觉得冷。   “我给你买的暖宝宝呢?贴了没有?”   小仙女:“贴了。”   她还撩开衣服,拍了照片给江迟看。   她最里面穿了一件红色的贴身保暖衣,纤细的腰肢窈窕柔软,贴了两个猫咪款式的暖宝宝。   江迟点开那张照片,她放大,在秦思韶的细腰上戳了戳,好想摸一下。 第045章   江迟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放大再缩小,确定看不到秦思韶的脸,江迟心里有点失望,她默默地点了个图片保存。   然后,江迟看自己今天的穿着,冬季长款连衣裙,长到膝盖骨处,露出一双纤细白嫩的小腿,裙子颜色是暖杏色,看起来俏皮温暖。   江迟想到秦思韶,她拿着手机自拍了一张,确定从头到脚都拍到了。   她把这张照片发给秦思韶。   江迟:“你在瑟瑟发抖,我都要热死了。”   收到照片的秦思韶:“……”江迟这话好欠揍啊。   不过有江迟的盛世美颜在。   小仙女:“我不信,除非你每天都拍一张照片给我看看。”   江迟:“你想的美哦。”   秦思韶点开江迟的那张照片,放大了,江迟怎么这么好看呢,哪儿都好看,就连头发都好看,哪一处都精致。   秦思韶把照片保存了。   她点开相册,看了看里面的图片,几张她爷爷奶奶的照片,还有几张网图,也有几张她拍的风景照,剩下的照片就是江迟了。   有江迟发给她的,还有她“无意中”偷拍的江迟,只是江迟不知道。   秦思韶换了屏保和壁纸,换完后,她脸有点红了。   她想,肯定是灶里烧着的火太旺盛了。   秦思韶摸了摸脸颊,好烫。   江迟又发消息了。   “我吃午饭去了。”   “下午还要写试卷。”   小仙女:“嗯,到时一起。”   秦思韶放下手机,她往灶里添了一块干的大木柴,乡下在过年期间没什么事情干,一般是准备年货,到了除夕那天再大扫除,爷爷奶奶早就准备好一切了。   再加上人老了,更怕冷,也不爱出门,爷爷奶奶就呆在家里烤火。   秦思韶也不爱出门,基本呆在家里做题。   到除夕那天,徐君灵让家里的保姆阿姨大扫除后,就给她们放假了。   年夜饭是一家人一起准备的,大家边吃边看春晚。   江迟对春晚没什么兴趣,一般都是听个声音,图个热闹。   南城中心的小岛上凌晨十二点会有跨年烟花,很多人都早早赶了过去,而不是呆在家里过年。   江迟在十一点半时回了卧室,她给秦思韶发消息。   “年夜饭吃什么菜啊?”   小仙女:“[图片][图片]”   江迟看了下,有火锅,还有红薯粉炖鸡肉,红烧鱼,腊肉腊肠,菜还是挺丰盛的。   另外一张照片是秦思韶,乡下没禁烟花鞭炮,她不知道跑谁家里看烟花去了。   巨大的黑幕下,烟花缓缓绽开五颜六色的色彩,秦同学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她还比了个剪刀手。   江迟来不及细看,先保存了。   她放大照片,先是看了看秦思韶的脸,又看秦思韶的手,又看其他的,最后才夸。   “这烟花好漂亮啊。”   江迟感动得都要哭了,这么多天,秦思韶拍照终于有正脸照了。   希望她再接再厉,继续保持。   这话,江迟没说。   江迟和秦思韶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你不回家吗?”   “外面冷吗?”   小仙女:“家里更冷,我在外面跑跑还暖和点,给你看看我们村里的风景。”   她站在村里的小道上,头顶是明亮的路灯,四处的房屋闪耀着万家灯火,说不出的热闹迷人。   江迟发现,乡下过年人还是挺多的。   她还以为晚上会很冷清,一片漆黑。   没想到路灯不少,也足够亮。   江迟:“我看到了,好多人啊。”   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时,江迟拿着手机去了阳台上,一开门,冷空气灌入,她打了个哆嗦。   江迟往江中心的小岛处看了看,显示屏上已是开始倒计时了,她拨了个视频通话给秦思韶。   那边挂断了,发了消息过来。   “你等下,我去邻居家蹭个网。”   两分钟不到,秦思韶发了视频电话过来。   她背景里有好几个人,有点吵,是在一家院子的大门口,还挂了两个红色的大灯笼,身后的水泥地板上有着鞭炮碎屑,平白添了几分过年的喜庆。   江迟没让手机的摄像头对着自己,而是拍烟花给秦思韶看。   等烟花放完后,她笑,看着那边被冻得红彤彤的小脸。   “秦思韶,新年快乐。”   “又长大一岁了。”   “咱们都十六岁了。”   “高中还有两年半。”   秦思韶抿着唇笑,笑容弧度不大,但眼里都是掩藏不住的欢喜。   她说:“江迟,新年快乐。”   她说:“这是我过的最快乐最幸福的一个新年了。”   江迟又好笑又心酸。   “你才多大啊。”   “就是最快乐最幸福的新年了。”   “等到明年过年时,你怎么说?”   小仙女这下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明年我也说同样的话。”   江迟:“每一年都是最快乐最幸福的新年啊。”   小仙女:“嗯啊嗯啊。”   有邻居过来和秦思韶说话,顺便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里的江迟,那个阿姨愣了愣,江迟听到阿姨的声音。   “在看直播啊。”   “这是哪个女明星啊。”   “拍了什么戏啊?没想到思思也追星啊,我还以为你这些天只知道看书,是个书呆子。”   江迟学着秦思韶一贯的样子,她不说话,紧紧抿着唇。   秦思韶有点尴尬,想解释。   可阿姨不需要她解释,嗑着瓜子走了。   等她走后,江迟就笑。   “哎啊,秦思韶同学大晚上不睡觉,原来是出来追女明星的直播啊。”   她笑够了后问:“她为什么以为我是女明星?”   秦思韶也笑:“夸你好看,我们这里夸人好看就是长得跟个明星似的,可以去拍戏了。”   江迟摸了摸脸,她指尖有点凉了,但是脸颊却烫得惊人。   江迟清醒了点。   “原来我这么好看啊。”   她进了屋,把门关上了,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和秦思韶继续聊天,聊到快一点,秦思韶才回家。   她说白天还要出去拜年,上午没时间,中午再找江迟。   大年初一,江迟也去拜年了,她还去了舅舅和舅妈的朋友家,红包收到手软。   中午一家人吃饭时,秦思韶回了消息。   小仙女:“整个村的人都知道我半夜不睡觉,跑出去蹭网看女明星的直播了。”   秦思韶体会到了社死是什么感受了。   她解释说那是她同学,他们都不信。   那个阿姨和自己家人说了,一个传一个,结果村里人都知道老秦家那个在南城读高中的孙女,大晚上不呆在家里烤火,跑到邻居家蹭网追女明星,还夸了下女明星长得好看,问秦思韶那个女明星叫什么名字?   江迟:“哈哈,笑死我了,你怎么说的?”   小仙女:“我说你十八线,不火,他们就问名字,他们好八卦的。”   江迟:“那怎么办?”   小仙女:“我要证明给他们看,追星不影响学习。”   江迟:“追星?你追的谁?”   小仙女:“不告诉你。”   当然是追的你。   新年就这样过去了,几天后,高三已是开学了。   高一和高二晚一点,但是大部分学生在后面几天假期都用来补作业了。   江迟的作业在年前就写完了,年后又买了两本辅导书,做那上面的题和五三。   秦思韶提前四天回了南城,她回了一趟家,爷爷奶奶让她给父母带了他们准备的一些吃的。   许是秦思韶几次和江迟聊天时被奶奶看到了。   她让秦思韶给江迟也带了一块腊肉和两根腊肠,半只腊鸭。   江迟去长河公馆等秦思韶,她收了礼物后,问秦思韶要不要去家里,秦思韶说不去了。   江迟把江平安叫了过来,让他把东西拿进去,她和秦思韶去玩玩。   南城又变得热闹起来了,街上全是人,店铺也开了,和以前一样。   一切看起来都没变。   唯一变化的只有时间。   开学之后,学习比上学期要紧张了些。   学校先是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成绩出来后,班主任说,学校将会按照这个学期第二次的月考成绩进行分班。   两个火箭班,三个重点班,两个创新实验班,国际班不参与这次分班,保持不变,剩下的就是普通班。   学生成绩按照顺序由强到弱,火箭班的每一位学生都有望冲清北,学习强度和进程也比其他班级要快。   因此,这个消息一放出来来,学习氛围更加紧张了。   一大堆学生被家长没收了手机,都不想自己的孩子去普通班,尤其是普通班后面那几个班级。   这对秦思韶倒是没多大影响,她基础好,人聪明又努力,和以前一样。   江迟摸底考试成绩还不错,考了年级前十。   这让徐君灵觉得江迟是可以进火箭班的,只要后面的考试发挥好。   开学后依旧很冷,到了三月初,南城渐渐升温了,温度在十度以上,有时候由大太阳,温度甚至可以高达十七八度。   学校里的体育课上,等大家跑步做完操后,江迟和秦思韶找了个草地背靠背坐下。   秦思韶在记单词。   江迟无聊,她英语是最好的,再加上上辈子国外生活那么多年,她现在一分钟都不想花在英语上,学都不愿意学了。   江迟把手机摸了出来,她也不打扰秦思韶,而是找小说看。   不远处,苏半夏和赵长宁在校园湖泊旁的柳树边坐下了,从她们的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江迟和秦思韶。   苏半夏看了好几眼,她才视线收了回来,她偏头看赵长宁。   赵长宁也看着她。   苏半夏笑了笑。   赵长宁还是看着她。   苏半夏把视线移开了,她看湖面。   良久,她才叹口气。   “长宁,我妈打算去港岛生活,我要和她一起去。”   赵长宁怔住。   苏半夏笑了笑:“她结婚时候就决定好了,本来我是想和保姆呆在南城生活的,但我现在想去港岛和家人一起生活了。”   她低下头去:“对不起。”   赵长宁嘴唇动动:“不能留在这里读完高中吗?到时我们一起出国。”   她伸了手,指尖还没碰到苏半夏的手时,苏半夏应是察觉到了,她把手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她说:“不行。”   她的眼神绵长而又幽深,她又看向了江迟和秦思韶的方向。   江迟和秦思韶都低着头,一人在看手机,一人在看书。   赵长宁想到什么:“因为江迟对不对?”   她垂了垂头:“我没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   她想了片刻后问:“半夏,不能四个人一起玩吗?”   苏半夏想笑,四个人一起玩吗?   江迟可以不在意,赵长宁可以不在意。   秦思韶会妥协。   可她不愿意。   四个人怎么一起玩?都当朋友吗?   就算高中和平相处过来了,大学后呢。   江迟这样的性格,她想要的就一定会主动去得到,她还是会和秦思韶在一起。   苏半夏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江迟的家里没有出事,江平安没跳楼,也没听到江锐出轨的消息。   江迟也没变,依旧和前世一样黏秦思韶。   秦思韶也一样。   这段时间,苏半夏一直在想,如果江迟上辈子没出国,如果徐君灵没疯,如果江迟在国外的生活一直稳定。   那么江迟就不会辗转不同的国家,而是会一直呆在M国。   但是没有如果,江迟上辈子换了很多个国家生活。   她们都没找到她。   她一直没找到江迟。   秦思韶出国很多次,也没找到江迟。   最后秦思韶只能留在南城,等江迟回国。   她和赵长宁都觉得江迟不会回国了,她一消失就是十年,和国内断得干干净净的,却不曾想,她后来还是回国了。   十年不见,谁还能再回到以前。   苏半夏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不能。”苏半夏低声道:“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赵长宁咬了咬牙,她眼眶红了:“半夏,我们三个幼儿园时就认识了。”   苏半夏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十多年了,一直一个班级,高中一个学校,四班和一班之间也就隔了两个教室。”   “怎么就回不去了呢?”赵长宁声音哽咽:“如果我不让江迟管秦思韶的事情,她们就不会认识了,都怪我,她们只是认识半年。”   苏半夏静静地望着赵长宁,她不说话。   赵长宁已是哭出声来了,她两只手捂住了脸:“我当初以为江迟管秦思韶的事情,就和我们小时候一样,她只是见不到弱小的人被欺负。”   苏半夏还是不说话。   她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被欺负的人不是秦思韶,江迟也会帮她,但江迟不会去亲近她。   可那个人是秦思韶,江迟控制不住自己,会忍不住去亲近她。   “长宁。”苏半夏的双手搭在赵长宁的肩膀上,她说:“我不想以后再见到江迟了,我不想再继续活在愧疚和悔恨中了,你也一样,以后我们和江迟当陌生人,我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的。”   赵长宁泪眼婆娑看着她。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所以她和我们十多年的感情敌不过她和秦思韶半年吗?”赵长宁情绪激动:“她和秦思韶才认识半年。”   苏半夏笑,笑意却没达眼底:“不是半年,是三年半,江迟小学毕业那个暑假就认识秦思韶了,她的成绩是读初中后才好起来。”   苏半夏想到某次江迟和秦思韶吵架了,一边喝酒一边哭和她们说这事情。   她说她刚开始只是不服气,那个小女孩都需要自己养活自己,成绩却那么好。   她说她生活优越,为何成绩就不好呢?   她还说她一开始只是想超过秦思韶,她主动换班级去四班也抱着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态,去挑秦思韶的刺的。   她还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喜欢上秦思韶了。   后面就是喜欢上了。   喜欢到在国外那十年也对秦思韶念念不忘,她有了写日记的习惯,那本日记本是秦思韶送给她的,江迟写了十年,大部分内容都是秦思韶。   即使那十年磨灭掉了她的自尊和傲气,却依旧没改变江迟的性格。   江迟想要的,依旧会主动去得到,得不到,那就直接抢。   苏半夏想,可能她骨子里也是和江迟一样的人。   不一样的是,江迟的阴暗面会表现出现,让大家知道。   江迟要抢什么,她会说出来,她会明抢。   而她呢,她不会说,但会偷偷地去抢,不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抢来的人呢,终是走不到一起。   她想去抢江迟,去害死了江迟。   苏半夏又想起那些在监狱里的日子了,她每时每刻都在想,要是她早知道江迟会死,她就离她远远的了。   她脑子里嗡嗡叫个不停,她看着赵长宁一张一合的嘴巴,苏半夏强迫自己认真去听,听清楚赵长宁在说什么。   她终于听清了。   “那又怎样,也就三年半,我们差不多十三年。”   苏半夏笑,她抬手轻轻擦拭掉赵长宁脸颊上的泪珠:“可是感情不是用时间去衡量的,有些人相识几十年依旧和陌生人一样,有些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在江迟的心里,她对她的青梅只是友情,她爱的是那个天降的秦思韶,如果青梅想要爱情,青梅不敌天降。”   赵长宁错愕,她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046章   体育课结束后,江迟和秦思韶回了教室,已是到了初春,天气暖和,教室里的暖气关了。   秦思韶从课桌里拿了一本笔记本出来,是淡紫色,上面是一圈圈她们不知道名字的花朵,中间图案是路灯,长椅,两个棕色小熊排排坐。   这是学校给她发的笔记本,除此之外还有文具盒和钢笔,中性笔,笔芯。   秦思韶看来看去,江迟什么都不缺。   她把笔记本放在江迟的课桌上,江迟偏头看了过来,她扬眉,杏眼里全是不解:“干嘛?”   这本笔记本,江迟有印象。   上辈子,两人成为同桌没有多久,秦思韶就送给她了。   她重生后,还等了几天,等着秦思韶再次送笔记本给她,秦思韶一直没送,江迟以为她的重生改变很多事,这个笔记本不会存在了。   却没想到,秦思韶还是送笔记本给她,但晚了几个月。   江迟又想到在国外那些年了,出国时,很多东西带不了,她带了一些书籍和衣服,收拾行李时看到这本秦思韶送的笔记本,她带了出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养成写日记的习惯了,就是写了,喜欢在本子上写一些日常和心情,而不是在社交平台上写,这一写就是十年。   十年后回国,她翻了翻自己多年前写的日记,江迟发现,很多事情刚发生在她身上,她天崩地裂,不知所措。   事后,时间久了。   如果不是她当初写在日记本上,她都记不得了。   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都会挺过来。   秦思韶抿着唇笑,她笑得好开心:“给你记笔记。”   江迟满脑子都是这是她写日记的本子,没听清楚秦思韶说了什么,她喃喃:“谁写日记啊?”   秦思韶解释:“不是写日记,是记笔记。”   好吧,江迟不说话了。   她每门功课都有一本很厚的笔记本,再记别的本子上,太分散了。   江迟把笔记本拿了过来,她翻开,在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宣示这本笔记本的所有权,写完名字后,江迟看着笔记本封发呆,该怎么处置。   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写日记了,上辈子她的日记本应该跟着她一起被大火烧为灰烬了,要是被人看到了。   江迟想,好丢脸啊。   她会被气死,她死不瞑目。   上课铃声响起了,是政治课。   江迟边听课边给秦思韶写纸条,拿过那本草稿本时,江迟想到秦思韶送的笔记本了。   她打开,在第一页写上。   [我终于知道笔记本用来干什么了。]   她把笔记本放在秦思韶的课桌上。   趁着老师让大家看书时,秦思韶看了一眼。   她回:[记政治笔记吗?]   江迟:[写纸条。]   江迟把两人以前写纸条的那个草稿本拿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秦思韶涂黑的那个小煤球了,毕竟这个小煤球让她耿耿于怀很久,就是很生气,那个字,她发现她现在竟然还记得。   秦思韶骂她了。   秦思韶嫌她烦了。   秦思韶变了。   秦思韶不愿意理她。   江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她们那时刚成为同桌,秦思韶不想理她也很正常,就像她一样,有个陌生人打扰到她学习,她也会很烦。   理智告诉她,不要计较。   可情感告诉江迟,就要作。   懂事了没人心疼,她就要把她的不舒服说给秦思韶听。   江迟在笔记本上写。   [刚翻了下去年写纸条的那个本子,呵呵,看到你骂我的话了。]   [别以为几个月了,我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哼,不想和你计较。]   秦思韶:[……???]   江迟不理她了,目不转睛看黑板。   下课后,秦思韶凑了过来,她学着江迟的样子,脑袋也搁在课桌上,脸对着江迟,大眼睛眨啊眨,小小声问:“我什么时候骂你了呀,我不记得了。”   她表情苦恼,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真不记得了。”   江迟冷哼:“你自己想想,去年我们刚当同桌时,你写了什么,我可是有证据的,人证物证俱在。”   秦思韶认认真真想了想,江迟和她当同桌,她好开心啊,只是她没表现出来,她在心里偷偷笑。   秦思韶去翻那个草稿本了,上面两人写了不少的纸条,对话都很平常,偶尔还有一些解题步骤,也有一些江迟和她分享的八卦,哪里的东西好吃等。   秦思韶飞快翻了一遍,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她拉了拉江迟的胳膊:“我没找到。”   江迟抬了抬头,她纤细嫩白的指尖搭在那个小煤球上:“这就是,别以为你涂黑了,我就猜不到那是什么意思。”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记性好着呢,我这里都记着,十多年了我也记着。”   秦思韶看那个小小的煤球,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想了好几分钟,那天的事情在她脑海中过滤了一遍。   秦思韶终于想起那个是什么字了。   那是江迟第一次来学校上晚自习,可她却不好好上,在闹她,那是晚自习,她怕两人发出的动静大了影响到别人,就和江迟说下课再闹。   江迟没闹她了,她生气了。   原来江迟是因为这个字生气。   秦思韶笑,江迟见她笑就更生气了,笑起来再好看也不能在朋友不高兴时候笑啊。   她干脆不看秦思韶。   秦思韶拿起一支圆珠笔,她扯了扯江迟穿着的春季校服,轻声说:“是这个字。”   她脸微微红:“我当初觉得我们不熟,写这个字不太好,就把它给涂黑了。”   江迟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她不肯看:“什么字?宝。”   秦思韶脸红得都要滴血了:“不是这个字。”   她在小煤球下面写了一个乖。   江迟看了一眼:“哄小狗啊。”   秦思韶温柔笑了笑:“没有。”   “你那个语气就是有。”江迟理直气壮:“我说你有就有。”   秦思韶依旧笑:“是在哄小猫。”   江迟气得去掐秦思韶的脸,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两把才罢休,她把手收了回来:“以后写错字划掉就行了,别涂煤球了,多浪费墨水。”   害得她每次想起来,心里总是有点酸酸的,觉得两人刚认识时,秦思韶十分讨厌她。   秦思韶点头:“好。”   下一秒。   “还有别的事情让你生气吗?”秦思韶担忧,江迟的性格,有什么不满,她是直接说的。   可这件事,她憋了几个月才说。   江迟思考了下,当然有了,可多了。   她叹口气,秦思韶又没重生。   她说有,秦思韶也不知道。   江迟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不过你以后谈恋爱啊或者有喜欢的人了,你要告诉我,我帮你追。”   秦思韶:“……”她不理江迟了。 第八节 课结束后,江迟和秦思韶去食堂吃饭后就去了女洗澡堂,秦思韶要洗澡,江迟等在外面,外面有不少女生在洗衣服和打开水。   江迟好无聊啊,找了个角落蹲下看手机。   她看到赵长宁给她发的消息。   两人上次聊天时是过年,互相发了新年快乐和小红包,客气而又疏离,后面就一直没聊了。   江迟也接受了三人疏远的事实,更接受了赵长宁和苏半夏关系更好的事实。   都说三角形最牢固,可江迟发现,三角形放在感情里,不用风轻轻吹就会破,再加上她们每个人都察觉到了,也在故意疏远,就变成了这样,也没人想过要沟通挽留。   赵长宁:“半夏说要转学去港岛,你知道吗?”   赵长宁:“江迟,你变了,我和半夏也变了,我们怎么就回不到以前了呢。”   赵长宁:“如果可以一辈子不长大就好了,我真希望我们一直是小学生。”   赵长宁想到苏半夏和她说的那些事情,她从没考虑过爱情这件事,她从小父母离异,她爸爸很快再婚了,她妈妈一直没结婚,带着她生活。   她妈妈一直告诉她,男人靠不住,爱情不重要。   女人有个孩子就行了,有孩子才有依靠和牵挂。   赵长宁发现,许是受她妈妈思想的影响,她也是这样想的。   她没想过要结婚,也没想过谈恋爱。   她想的是等她妈妈说想有个孙辈时,她就想办法要个孩子,到时她妈妈可以帮着带孩子。   其他的,她就没想过了。   至于女生和女生谈恋爱在一起,会产生爱情,她根本就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可她没有想到,苏半夏对她的感情和对江迟的感情不一样。   苏半夏不单单把江迟当朋友看待。   她们从湖边回来后,苏半夏还和她说,她喜欢江迟,是那种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想和她结婚,想和她亲近的喜欢。   赵长宁一个下午都没反应过来。   她代入了她对江迟和苏半夏的感情,赵长宁发现,她愿意和她们一辈子在一起,可是结婚。   赵长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就是此时此刻,赵长宁终于发现自己直得不能再直了。   即使她不喜欢男人,不会和男人谈恋爱结婚。   但她是直女的,永远不会弯。   江迟看着赵长宁的消息,心情复杂,她们现在还不到十六岁,处于感情正好的时候,思想也还不复杂,根本不会去想一些大人才在乎的事情。   江迟:“我不知道。”   江迟:“港岛也挺好的,在妈妈身边比跟着保姆生活要好。”   赵长宁回复的很快。   “你在哪里?”   江迟:“在学校。”   赵长宁:“我在操场等你。”   江迟:“哪个地方?”   赵长宁:“湖边的柳树下吧。”   江迟:“好。”   她往洗澡堂大门看,女生进进出出,没见秦思韶。   江迟在微信上给秦思韶发了条消息。   她去了湖泊边。   赵长宁还没过来。   湖泊里有老师养的鸭子在游来游去,江迟蹲在旁边看了会鸭子,然后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了,她看手机。   赵长宁是跑过来的,看到江迟,她表情有点不自在,在江迟旁边坐下了。   江迟把手机收好,她偏了头,视线缓缓移动,停留在赵长宁黑亮的短发上,她看了赵长宁好几眼,思绪渐渐漂远了,想到十年后的赵长宁。   赵长宁变化不大,一直是短发,她说懒得打理,习惯了。   可人的外表没变,思想却是变了。   江迟又想到临死前了。   她用手指顺了顺头发,把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脑后,这才开口:“怎么了?”   赵长宁没看她,她两只手撑在身后,手心搭在那块银白色的大石头,肩膀靠着江迟的肩膀,眼睛看向对面的篮球场。   “半夏她……”赵长宁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苏半夏喜欢江迟,但江迟喜欢秦思韶。   赵长宁头发甩了下:“没事,就是你和秦思韶。”   江迟眉眼冷淡:“我和她怎么了?”   说到秦思韶,江迟心口处突突地跳动得更快了。   那种一直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似乎被人发现了,下一秒就要被戳破。   江迟把这种不安的情绪撇开了。   赵长宁依旧没看江迟,她眼睛还是看向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   她在思考该怎么说?   “就是我发现你似乎是同性恋。”赵长宁眯了眯眼:“你是吗?”   江迟轻笑,她偏头,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去拨乱赵长宁的短发。   “你确定吗?”   赵长宁迟疑了下,她点头。   半夏说的,她哭得那么难过。   虽然很多话,她听不懂。   但半夏喜欢阿迟,阿迟喜欢秦思韶,她听懂了。   她还听懂了,秦思韶不喜欢阿迟。   阿迟的性格,肯定会直接抢。   江迟笑出声来:“这也看的出来吗?你怎么看的?拉个同学过来问,大家肯定会说你才是同性恋。”   她揉了揉赵长宁的头发:“毕竟你看起来挺御姐的。”   显然,赵长宁是不懂的。   她也没上网搜。   仅有的了解来自苏半夏那些话,和少部分以前上网时无意间瞥到就跳过去的信息。   赵长宁错愕,她张大了嘴巴。   江迟把手抽了回来。   就在赵长宁觉得她肯定是想多了时,江迟叹气道:“好像是。”   她语气苦恼:“你找我就是这事吗?”   赵长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江迟这句话的冲击不亚于今天苏半夏说的那些话。   好半晌,她舔了舔唇瓣,望向江迟:“秦思韶吗?”   赵长宁想到苏半夏了。   江迟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可她喜欢的却不是苏半夏,那苏半夏怎么办?   赵长宁想,如果江迟喜欢的是苏半夏该多好?   她们就能够和以前一样了。   她的两个小青梅谈恋爱多美好啊。   她们三人永远不会改变。   可是,江迟喜欢秦思韶。   江迟笑了笑,她垂头,眼睛看向穿着的鞋子。   她轻声:“嗯,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江迟摊摊手,脸上挂上了无所谓的笑容:“我没想到你都能看出来。”   赵长宁嘴唇动动,她也垂头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迟喜欢秦思韶。   那秦思韶呢?她不喜欢江迟啊。   同性恋有,但主流还是异性恋多。   “秦思韶喜欢你吗?”赵长宁鼻子发酸:“喜欢一个人太痛苦了。”   她想到苏半夏,声音有点哽咽,她好想告诉江迟,半夏喜欢你。   所以你别喜欢秦思韶,喜欢半夏。   但赵长宁知道,这话她只能想想,她不能说。   她答应了半夏。   喜欢一个人,哪是别人说两句就能不喜欢的。   江迟抬头望天,她声音很轻:“她可能只把我当朋友吧,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挺痛苦的,有时候挺甜蜜的,想到她会忍不住笑。”   她的嘴角已是轻轻上扬,眼神也温柔起来了:“尤其她和你说话时,永远不会腻,就想她一直和我说话,想对她好,也想对她发脾气,让她多哄哄我,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太多太多了,我自己都说不上来。”江迟眼睛涩涩的难受:“要是可以,我希望我永远没有喜欢的人,那样就能游戏人间,随便玩了。”   赵长宁看着她,她发现江迟成熟了很多。   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江迟了。   这半年多,她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   赵长宁喉咙苦涩得好难受,她咳嗽了几声,声音才恢复正常:“要是秦思韶只把你当朋友,你怎么办?”   要是秦思韶只把她当朋友。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江迟就难过。   一颗心酸酸胀胀的,又像是被人拿着针在狠狠扎着一般,疼一下,抽一下,再疼一下,再疼……   她能怎么办?   勉强了秦思韶一次了,再强迫她第二次吗?   江迟垂头,她笑了笑:“不知道。”   她想了很多事,又想到和秦思韶吵架时,她歇斯底里发脾气,秦思韶要么不理她,要么她会哭。   她想到了秦思韶的眼泪。   赵长宁:“抢吗?”   她停顿几秒:“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啊,从小就霸道强势有主见,我和半夏都是听你的,以后秦思韶有喜欢的人了,她要是结婚,你肯定会去抢。”   江迟偏头看着赵长宁笑:“我这么坏啊。”   她眼底是淡淡的嘲弄:“我好像是真有这么坏,我舅妈总是说我对什么都不在乎,不争不抢,其实那是不在乎罢了,可有可无,别人给就拿着,不给就算了。”   “真在乎的,我可能会去抢吧。”江迟思绪渐渐飘远了:“可是长宁,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喜欢一个人也是一个人的事情,但想和她在一起却是两个人的事情,我能怎么抢?我抢了她也不会喜欢我,我以后还是做个人吧。”   赵长宁问她:“你甘心吗?”   江迟沉默片刻:“不甘心啊,所以现在在努力,努力让秦思韶发现我的好,喜欢上我,哪天她和我说有喜欢的男孩子了,我作为好朋友,出主意帮她追呗。”   江迟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了:“总不能再害了她,不喜欢就不喜欢我吧,能够当一辈子的朋友就当一辈子,哪天忍受不了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我再离开就是了。”   赵长宁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江迟,她没想到江迟考虑得这么长远了。   她满脑子都是苏半夏怎么办?   将来秦思韶谈恋爱了,要结婚了,江迟又该怎么办?   她们该怎么办?   作为朋友的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赵长宁看到了江迟眼底的泪珠,感情剔透,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来。   ……   还有几分钟晚自习时,江迟回了教室,天还没黑。   晚上温度和白天比较有点凉,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在了。   秦思韶也到了,正端端正正坐着在写老师布置的习题,一道一道抄在练习册上,在认真解答。   江迟进了教室,她坐下,拿了一套数学试卷出来,开始做题。   做了几道选择题后,她就没有心思了,她心情很乱,注意力无法集中。   江迟想到赵长宁说的话,让她和苏半夏聊聊。   十多年的友谊啊,不在乎是假的。   她和苏半夏,赵长宁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舅妈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江迟把手机掏了出来,她在联系人那里找到半夏,她犹豫了会儿,打字。   “听长宁说你要去港岛读书了,什么时候走?”   过了几分钟。   苏半夏:“过段时间,你们别送了。”   江迟看着这句话,上辈子苏半夏没转学,和赵长宁一起读完高中,一起出国留学,在国外读了本科她们就回来了,一直在一起。   江迟:“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说什么都多余。”   苏半夏:“那就别说,江迟,我们快十六岁了,回不去了。”   苏半夏:“我也不想和你当朋友了,谢谢你曾经帮助过我,一直很照顾我。”   江迟:“好。”   江迟:“长宁她?”   江迟想问苏半夏,长宁都可以看出来她喜欢秦思韶,那么苏半夏看的出来吗?   可江迟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女生又不是男生,牵手逛街,偶尔抱抱搂在一起很正常啊,不会让人往这是一对上面想,大家只会觉得这两个女孩子感情真好,肯定是很好的朋友。   苏半夏没有回复。   她收到了赵长宁的消息。   赵长宁:“我问她了,她说喜欢秦思韶。”   赵长宁:“但看阿迟那个意思,秦思韶是直女,不喜欢她。”   苏半夏看着那些字,她露出一个微笑来,秦思韶不喜欢江迟?   秦思韶喜欢江迟。   喜欢到她会一辈子呆在南城等江迟回来。   可是苏半夏发现,她不想和长宁说,秦思韶也是喜欢江迟的。   她上辈子没和江迟说,这辈子她也不打算说。   苏半夏很努力地忽视掉秦思韶的事情,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秦思韶为什么留在南城,她也知道秦思韶为什么和江迟结婚,她更知道秦思韶为什么不和江迟吵架。   但她一直没和江迟说,她看着她们吵架,看着江迟对秦思韶的误会越来越深。   苏半夏就想,她还是有机会的。   她发现,自己还是不甘心。   她这辈子能够做到的就是离开,不去掺和她们之间的事情,去推一把让她们在一起,她没那么伟大。   也许,这辈子江迟没离开,秦思韶的性格不会改变呢。   她们都没经历过伤害,会安安稳稳读完高中,说不定到了大学后,很自然地在一起。   苏半夏回复赵长宁的消息。   “这件事就算了,以后你别问,也不要去管。”   赵长宁:“那你怎么办?”   苏半夏:“你见过几个和初恋结婚的?我才十六岁,说不定以后会喜欢别人呢?”   苏半夏:“长宁,我有时候反思时就会想,我到底是喜欢阿迟,还是这些年的不甘心在作祟。”   这句话让赵长宁不懂了。   苏半夏也不懂。   她是爱江迟爱到非她不可,还是爱上了自己的不甘心。   她想了很多年,她都没想明白。   赵长宁发了一个问号。   苏半夏:“你去学习吧。”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江迟也没收到苏半夏的消息,江迟把手机放在课桌上,她看了看旁边的秦思韶。   秦思韶还在做题。   江迟想了想,把笔记本拿了过来,她给秦思韶写纸条,写好后,她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第047章   [你同桌都有什么优点呀?]   秦思韶看到这句话后,她一向冷淡的眼里蕴了丝暖意,她歪头望向江迟,江迟也看着她。   大小姐扯了扯嘴角:“我喜欢听彩虹屁,不行吗?”   她明艳的脸上写了几个大字:快夸我。   秦思韶抿着唇笑了笑。   她没说话,而是把那本笔记本放好,压在试卷上,开始写字。   一会儿后,秦思韶把笔记本递给江迟。   是两行娟秀干净的字迹,亦如它的主人般。   江迟看到了最前面两个字。   漂亮。   女孩子都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   江迟嘴角上扬,这还差不多嘛。   她继续往下看。   [江迟是世上最漂亮最可爱最善良最勇敢的小公主。]   江迟心里都要笑死了,表面上还是憋住笑,她还抬了抬手,纤细的指尖甩了几下,故意做出谦虚的样子来:“其实我是女王啊。”   秦思韶笑眯眯的,她把额头上细碎的刘海捋了捋,一只手托腮,看着江迟笑得好温柔。   江迟把笔记本收好,上课铃声响起来了,她拿了一张数学试卷,边做选择题时,边有点懊恼,其实她是想问秦思韶喜欢哪种男生?她可以往那方面去凑合,可是性格可以改,她性别改不了啊。   江迟把这份情绪甩开,当务之急,她是得好好学习,进火箭班。   到了月底,学校的第二次月考开始了,因为这次要分班,所以学校格外重视这次考试,在考前还开了一次家长会,通知家长们这次考试的重要性。   江迟和江平安的家长会是外公外婆开的,舅妈没时间,自从那件事情后,虽然舅舅舅妈没离婚,但舅舅很少回家,舅妈也重新工作,她把很多时间花在工作上,而不是江迟和江平安身上。   江平安没说什么,他怕江迟不适应,还安慰江迟,大人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辈子都围着孩子打转。   江迟很开心,比起照顾家庭,舅妈更喜欢工作,她更享受工作带来的成果和自豪。   秦思韶依旧没通知她的父母,她的爸妈也不管她。   但秦思韶会经常给乡下的爷爷奶奶打电话,比如这次,她就和奶奶说了分班的事情。   秦奶奶一直住在乡下,从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的人民医院看病,对她来说,南城太远了,她只知道是省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她曾想过去省城看望儿子儿媳妇,他们不让,连住在哪里都没说,只能作罢。   家长会结束后,秦思韶拿着成绩单拍了一张照片,她就捏着手机问江迟要不要去操场,江迟说要。   江迟看到秦思韶把那张照片发给了一个叫五婶婶的人,那边的人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说的是当地方言,江迟听不懂。   秦思韶回了一句方言过去,她们那里的话,江迟一句话都听不懂,唯有那个声调,特别嗲,江迟第一次听到她和奶奶打电话时,还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像是在撒娇一般。   到了操场后,江迟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她把手机摸了出来,刷新闻八卦。   秦思韶站在一旁,她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她那个五婶婶接通了,说了一句:“你奶奶在呢,我刚把成绩单给她看了,说你是你们学校的第一名,她高兴得都掉眼泪,一直哭。”   她把手机给了秦奶奶,秦思韶终于看到了奶奶苍老但慈祥的面庞,她眼睛也湿润了,和奶奶说话,一会说学校的事情,一会说考试成绩,一会又说到江迟,说自己在学校里的小树林里,她同学陪着她一起过来的。   她说了很久很久,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又和五婶婶说了几句话。   最后,秦思韶还站在教学楼后面,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江迟把手机放好,她看到了秦思韶红红的眼睛,她在抹眼泪。   江迟的手伸进了校服口袋里,没带纸巾。   她笑了一下:“过几个月就要放暑假了,回老家陪爷爷奶奶。”   秦思韶重重点了下头。   去食堂吃饭来不及了,最后两人去商店买了个面包,两人背靠背坐在草地上吃面包,秦思韶终于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不是简单的一笔带过,而是详细而又清楚。   “我妈怀上我的时候,别人看她的孕肚,说是个男孩,他们都挺高兴的。”   “我是村里生下的,她生我时没去医院,摔了一跤我就生下来了,是个女儿,他们特别失望。”   “我们村子里扔了不少女婴,也有些人家生了女儿就淹死活埋了,那时他们就想把我扔到家附近的池塘里,我爸那边的亲戚都同意了,我爸妈也答应了,最后我奶奶不同意,说她来养我。”   “我妈连月子都没坐,就和我爸回南城了,那时我才出生一天,没奶喝,我奶奶也不懂,就把亲戚送给她的奶粉给我喝,村里人说婴儿要喝婴儿的奶粉,她就买了一罐,她没钱了。”   “她就抱着我去村里到处讨奶喝,有个婶婶也生了个孩子,我奶奶就拿鸡和鸡蛋跟她换奶,喝了半年多,她就给我喂鸡蛋羹和米糊,带到一岁四个月时,我大姑和伯伯把他们的孩子送回村里让我奶奶带,总共五个小孩。”   “他们比我大,爱欺负我,总是打我骂我,奶奶给什么就抢什么,他们干了坏事就说我干的,我奶奶就打我。”   许是刚和奶奶说了很多话,秦思韶的话也多了。   “我那时小,也挺早熟的,也有人说我多余,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我就回家问奶奶,什么是多余人,她就抱着我哭。”   “哭过之后,她就去村里那家人吵架,也就是那个时候,她起了把我送到我爸妈身边的心思,村里人和她说,我呆在村里,说不定读个小学或者初中就要嫁人了,但是城里教育好,说不定还可以上大学。”   “我第一次见到我爸妈我六岁,只知道奶奶不要我了,那时候我特别恨她,就想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回去骂她让她后悔。”   “到了南城后,我还是恨她,我记得村里小商店的电话,从不给她打电话,也不回去看她。”   “六年级那个暑假,我爸妈又不准我读书了,我就跑回了老家,村里的人见我回去,就和我说起这事,说我奶奶总是念叨着我,每一年都盼着我回去,偶尔还会等在我们坐车的地方,和别人说我。”   “她提起我的次数太多了,让姑妈和伯伯家的小孩不开心,觉得她偏心,我奶奶带了他们十多年,每个都带到初中毕业,他们后来跟随他们父母生活,一次都没回去看望她。”   “所以村里人说我奶奶养了五个白眼狼,这几年我才理解了她,她一个从没读过书的老人,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尽她最大的能力对我好。”   秦思韶已是泣不成声了:“我每一次看到她,就觉得她又矮小了很多,明明小时候,我觉得她好高大的。”   江迟嘴巴里还塞了满满的面包,她一声不吭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秦思韶倾诉,可是她的一颗心还是疼得揪起来。   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秦思韶父母的事情,并不知道她的爷爷奶奶。   江迟想了一下前世的事情,她们结婚两年,秦思韶没把老人接到南城一起生活,也一直没有回乡下。   所以他们应该是过世了。   江迟仰头,眼睛定定地看向蔚蓝的天空,她把眼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她挪了下,身体移动,脑袋偏了过去,凑到秦思韶面前看她。   秦思韶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哭得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江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她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外公外婆的离世她体会过了,那种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又上来了。   江迟伸出,两只手搭在秦思韶的脑袋上,她把秦思韶的头按进自己怀里,低声道:“别哭了,暑假我陪你回乡下看他们,你哪儿都不去,就呆在那里陪他们两个月。”   秦思韶抱住了她的腰,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嗯。”   江迟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我们小思韶最坚强了。”   秦思韶抱了江迟好一会儿,她放开江迟时,脸色已是恢复了正常,但依稀可以看出她刚刚哭过。   她表情羞赧,不是很敢看江迟,而是看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纤细的手指还在抠面包屑。   江迟坐回去了,肩膀挨着秦思韶的肩膀。   她看了下时间,快要到响午睡铃了。   “我们,其实以前见过。”秦思韶轻声说:“不过你没看到我。”   她十二岁那个暑假见过江迟一次,江迟和小区里的一个大姐姐站在一起,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精心打理过的大卷发,头上还有粉色的发箍,她还戴了一条红宝石项链。   精致,傲气,明艳,让人不敢直视。   好似世间万物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十二岁的秦思韶第一次见到公主的模样,她觉得童话里的公主就该是江迟这样的,那一眼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太大了,也因此让她明白了,这个世上,人与人的差距是如此大。   高中开学第一天,她一走进班级,就看到了坐在后门的那个女孩。   她就认出她来了。   原来是三年前见过的小公主啊。   小公主长大了点,比三年前还要好看。   而现在,她呢?   秦思韶自嘲一笑,她和小公主相处久了,不但起了想养小公主的心思,还想永远和小公主在一起。   江迟想到十二岁那年的事情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她们以前在别的地方擦肩而过,是大街上的陌生人。   江迟听到了自己在颤抖的声音。   “什么时候?”   她急切地转过了头,那双璀璨的杏眼里是满满的期待。   “咱们小学毕业那个暑假吗?”江迟又问了一遍:“对吗?”   秦思韶愣愣地看着她,她的表情让江迟明了,就是那一次。   江迟仔细想了想,她和她的第一位家教老师又没藏着,而是大大方方站在不远处看秦思韶,秦思韶看到她也很正常,但她没想到秦思韶竟然会记得。   秦思韶想到什么,她低头,笑了笑。   原来江迟那时也看到了她。   可是,她手指渐渐收紧,她那时好狼狈,那种窘迫,她一点都不想让江迟看到,两人是云泥之别。   “就是那个暑假。”秦思韶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也看到我,你还记得。”   她又有点期待:“你还记得我那时的模样吗?”   江迟笑着去捏秦思韶的脸:“你猜?”   她故意道:“可能记得,也可能不记得了。”   怎么不记得呢,一直都记着。   那个小小的清瘦女孩,她拿着一张纸币,举到头顶,在太阳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江迟觉得她好像个小仙女,就是特别好看。   秦思韶满脸苦恼:“还是不要记得好。”   江迟笑了下,问她:“你第一次看到我什么感觉啊?”   江迟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候,她自己怎么样了,一点印象都没。   “童话里的小公主从书里走出来了。”秦思韶实话实话。   江迟显然对这个回答是不满意的,小公主这个词她从小听到大,哪个人见了她不是叫她小公主,不管是在家里,或者在舅舅舅妈的朋友面前,他们都说她是小公主。   “还有呢?没别的了?”江迟理直气壮:“肯定还有。”   秦思韶笑得好温柔:“会发光的小太阳,让人不敢抬头看。”   江迟勉勉强强满意了:“我那天穿什么衣服?”   “白色的公主裙,白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的粉色桃花,你还戴了个粉色的发箍,卷发到了这儿。”秦思韶的手搭在江迟腰间量了量:“还戴了一条红宝石项链。”   “记得这么清楚啊。”江迟偷笑:“你记性真好。”   秦思韶也笑:“一直记着。”   她垂头了,耳朵绯红。   江迟看她一眼,看着她白皙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抹胭脂色,她轻笑出声:“其实我也记得你那时穿了什么。”   秦思韶穿的运动服和运动鞋,衣服鞋子都挺旧了,那个大姐姐说是小区里的人送给她的。   江迟没说,见秦思韶紧张地看着她。   江迟又想笑了:“好像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你给我第一眼的印象。”   秦思韶有点失落:“肯定不好。”   “特别好。”江迟扯了下秦思韶黑亮的发根,轻轻拽了下:“我那时就想,这是谁家的小天使,我可不可以把她拐回家啊?让她和我一起上学啊?但是大姐姐说不可以。”   “我有这么好啊。”秦思韶抿着唇笑,她眼睛亮晶晶的。   “嗯,嗯,就是这么好。”江迟歪头,她叹口气:“要不是不能干违法的事情,当时我肯定把你拐到我家。”   秦思韶笑,她笑得眼睛完成了小月牙。   她突然想告诉江迟,现在呢?以后呢?她还会有想拐她回家的想法吗? 第048章   她不用拐的,只要江迟开口。   她愿意跟她回家。   铃声还是响了起来。   江迟把剩下的面包封闭好,她站起身,又把秦思韶拉了起来。   许是中午吃的太少了,到第六节 课时,江迟就饿了。   下课后,江迟拉着秦思韶去商店买吃的,学校里的小商店挨着食堂,离教学楼很远,走路要好几分钟,怕才走到那里,铃声就响起来了,因此,出了教学楼,江迟就拉着秦思韶跑。   一路跑到小商店,江迟拿了两盒小饼干,又买了两个芒果布丁,在拿薯片时,她看到了旁边的棉花糖,很多种颜色和形状,软软糯糯的,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江迟踮起脚,往外面看了一眼。   秦思韶靠着对面的桂花树站着,眉眼低垂,春日暖阳照耀在她的身上,安静美好。   江迟觉得这一刻的秦思韶就像这包棉花糖,她把棉花糖拿了过来,到门口结账后,她没要小袋子,而是两只手抱着叫秦思韶:“我拿不动了。”   听到她的声音,秦思韶望了过来,江迟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她,只留下那包薯片,是黄瓜味的,她最爱这个牌子这个口味的薯片。   江迟打开薯片看了看,她纤细的手指夹了两块,递到秦思韶唇边,她张嘴啊了一声。   秦思韶愣愣地看着她,眼神最后落在江迟柔软的红唇上,她舔了舔唇。   江迟大笑:“张嘴啊,笨死了。”   秦思韶张开了嘴,江迟把薯片塞到她嘴里,又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两片,含糊不清道:“咱们快点走,还可以吃个小饼干。”   两人走的很快,到教室后,还剩下两分钟。   江迟把饼干拆了,和秦思韶你一块我一块把两盒小饼干都给吃完了,还想再吃布丁时,老师进来了。 第八节 课结束后,江迟收拾书包,看到了课桌里的棉花糖。   “请你吃糖。”她把那包糖放在秦思韶面前,她凑过去看了看,指着里面一个红色爱心形状的棉花糖说:“这个糖长得好像你啊。”   秦思韶也在看:“不像啊。”   “明明就像。”江迟才不管,她说像就像。   她把书本,习题册和几张试卷塞进书包里。   “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江平安站在门口等她,江迟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秦思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垂眉看那包棉花糖,每一颗棉花糖都很好看,也很好吃的样子,她用手轻轻捏了捏,特别软绵。   秦思韶想到自己捏江迟的脸,她看自己的手指,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细腻柔滑的触感。   这颗棉花糖哪里像她了,明明像江迟。   江迟和江平安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学校对面的广场闲逛,周围都是商铺,卖什么的都有。   江迟在一家精品店外面,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朝里面看,窗柜上摆满了一排排的玩偶。   江平安提着两个书包,无聊甩了甩:“喜欢哪个啊?我买给你。”   江迟回头瞪他:“别说话,我再看看。”   江平安觉得她太磨叽了,看上了就去拿,交了钱就走。   对女生这种逛街,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每一个都喜欢偏偏不买,江平安了解不了。   他随手指了个皮卡丘:“这个呢?你有了。”   “这个呢?”他又指了个猪猪抱枕:“家里都没地方放了。”   江迟秀气的眉头皱起:“朋友要过生日了。”   江平安没问是谁,而是问:“几月啊?”   江迟回:“六月,不知道送什么好。”   毕竟是她送给秦思韶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不能太敷衍,但也不能太贵,贵了秦思韶不会要。   依照秦思韶的性子,等她生日时,肯定会送她一个更贵的。   所以她得送一个秦思韶负担得起的。   江平安翻了个白眼:“现在才三月。”   “过两天就四月了。”江迟把每一个玩偶都看到了,其实都挺可爱的,送玩偶也最好,大部分女孩子都会喜欢。   秦思韶以后还可以抱着玩偶睡觉,累了就靠着玩偶躺着。   这样一想,江迟觉得她是该送一个玩偶给秦思韶了。   不然她每次去秦思韶的宿舍,躺她床上没有东西靠着,只能靠她被子上。   江平安撇撇嘴:“那还有两个月,慢慢看呗。”   “走了,回家吃饭。”   到家后,徐君灵不在,就两个阿姨。   明后天就要考试,江迟吃了饭就上楼自习去了,一直到晚上十点半,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先是搜了搜送朋友生日礼物,出现一堆礼物。   江迟随意看了下,挺适合高中生的,经济负担得起,还实用。   考试结束后,学校按照成绩正式分班,江迟和秦思韶去了火箭一班,江平安去了实验班。   到了四月,南城又下雨了,很长时间没见太阳,又入了冬。   到了五月份,学校放了几天假,全国很多地区都步入了夏天,烈日炎炎。   南城依旧是阴雨绵绵,偶尔还来个气温骤降,升高一点,再降几度。   这样的天气一直持续到高考前夕。   一中新校区和老校区一样都是个考点,在五号那天,学校就给高一高二放假了,并且特意强调了,这几天不能留校。   六号到九号是假期,总共是四天。   江迟跟着秦思韶去了宿舍,路过小商店时,江迟去买了两个雪糕,一人拿一个,慢慢舔着爬上楼。   换班级后,自然也换了宿舍。   新宿舍叫507,除了秦思韶,还有四个女生,四人都是外地考上来的,两个是小城市,两个是农村。   都属于那种腼腆努力的女孩子,恨不得吃饭时也拿本书在看,因此,秦思韶和她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倒没有产生什么矛盾,偶尔还会一起学习。   江迟站在门口吃雪糕,看在收拾行李的同学,她们几个打算坐车回家,等九号上午再坐车过来。   秦思韶也打算回老家,和她们一样。   江迟想着秦思韶的生日,六月二十号。   那天,她们应该还在学校上课,也不知道这个暑假学校会不会补课,就算不补课,她估计也没多少时间玩,舅妈肯定会让她呆在家里学高二的知识点。   还有秦思韶,她暑假肯定要回乡下,一去两个月。   估计舅妈也不会让她一起去。   江迟重重地叹口气,烦恼。   秦思韶收拾好书包了,手里还提了个棕色的纸袋,里面装着夏天的换洗衣服,她和江迟走时,宿舍里还剩下两个女孩子。   江迟和秦思韶说好了,先去她家里放东西,之后两人出去逛街,晚饭在外面吃,今晚秦思韶在家里留宿。   明早上让司机送她去汽车站,江迟就不去送了,她今天玩了,舅妈说明后天不能出去,得呆在家里学习。   还有一点,如果她不妥协,那么秦思韶今晚只能睡客房,不能和江迟一起睡。   徐君灵怕她们睡一起,又聊天到半夜。   到校门口,江迟看到江平安站在一棵大树下,拿着一罐冰可乐在喝,他也看到江迟了,抬了抬手,走了过来。   他的旁边,是家里的黑色奔驰车,司机小李叔叔靠着车窗在玩手机。   “回长河公馆吗?”待江平安走近,江迟问他。   江平安嗯了一声。   江迟去拿秦思韶背着的书包,又把那个纸袋递给江平安,她想到秦思韶还没去过长河公馆,江迟心里有点慌乱,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朝江平安道:“那我们逛街去了,不要准备我们的晚饭,我们在外面吃。”   江平安摆摆手,他把秦思韶的东西放到车里,和司机叔叔说了几句话,就和几个朋友走了,说要去打篮球。   江迟:“……”又是一个不回家的人。   江迟和秦思韶去了对面的广场玩,两人先是逛了超市,从一楼逛到六楼,花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买。   又去坐了旋转木马,之后才去买水喝,边喝水边去了一家精品店,都是小玩意居多,两人在那里看来看去,最后买了几十个发绳。   江迟的发绳多,见到喜欢的就买下来,但发绳总是无缘无故不见了,并且再也找不到。   两人坐在小亭子里,江迟把那一大包发绳全部倒在石桌上,她捋了捋长到腰间的头发,挑了一个有一串红豆的发绳出来,把头发绑了一个丸子头。   “你喜欢哪些啊?自己挑。”江迟拿着一个棕色小熊的发绳问:“这个好看吗?”   秦思韶点了下头。   她怕洗头发麻烦,头发只到肩膀处,一旦长了点,她自己就用剪刀对着镜子修剪了。   江迟看她那个小啾啾,是一根黑色的发绳绑起来,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江迟递了一个红苹果发绳给秦思韶:“把你那个换了,用这个。”   秦思韶乖乖取下头上的发绳,戴在手腕上,用江迟给她的发绳把头发绑好。   江迟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哪些,干脆去了那家店铺,问老板又要了个小袋子,袋子是天蓝色,星空图案。   发绳一人一半。   到下午四点时,两人坐地铁去了市中心,沿着商业街开始买吃的,一路走一路吃,一直走到江边。   找了个地方坐下后,两人看江中心的小岛,来来往往的船只,还有对面的高楼大厦。   南城最繁华的中心,一片热闹喧嚣,一到晚上,灯火璀璨。   这座年轻的城市热情有活力,亦如这里生活着的年轻人。   江迟特别喜欢南城,她出生成长的地方,这里有她最爱的家人和朋友。   “小时候我和江平安总是去那里玩。”江迟指着中心的小岛:“有次我们两人还掉水里了,还好被好心人给捞了上来,那时四五岁吧。”   江迟只记得个大概了:“回到家后,舅妈拿着棍子就打我们的腿,骂我们乱跑。”   “这么粗的棍子。”江迟用两个手指比划了下:“我和江平安边哭边往外面跑,她就在后面追,一只手拧一个把我们提回去了,把我们关在家里饿了一顿。”   “那时我们不住这边,住大学城那边,我舅妈以前是南城大学的老师。”   秦思韶静静地听江迟说,她看出来了江迟对南城的热爱。   可是,她却是无比讨厌这座城市,她一直想着高考后离开南城,再也不要回来了。   现在呢?   秦思韶偏了偏头,她眉眼缓缓下垂,视线停留在江迟撑住身体的手掌上,白白软软的手背,一根根手指嫩如青葱,指甲修剪得很漂亮,涂了一层樱花粉指甲油。   秦思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移动了一点,又移了一点,指尖朝江迟那里靠了靠。   大概还有几厘米的距离时,她的手指没有继续挪动了,而是飞快把手缩了回来,她脊背也挺直了,两只手搭在腿上,垂头扯穿着的校裤。   “你呢?喜欢这里吗?”江迟没看到她这个小动作,还在看江对面。   秦思韶迟疑,江迟知她是不喜欢南城的。   她没催秦思韶。   “不喜欢。”秦思韶想了一会才说:“我懂事时候就想逃离南城,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城市生活,和他们断绝一切来往。”   “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他们好歹是我父母,给了我生命,也养了我很多年。”   虽然说不上好,至少没把她饿死,也没把她打死。   江迟摇了摇头:“不自私,如果我父母这样,我可能比你还要冷漠。”   秦思韶开始说自己的父母,说了她爸爸又说她妈妈。   “我爸是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我妈是隔壁村考出去的,在我们那里,那个时候能够考个本科特别难,可能一年也没一个,他们在村里都是很有文化的那群人,但读书再多有什么用,思想还是封建。”   江迟附和:“被裹小脑了。”   “是啊,就想要个儿子,同学都以为我是特困生,其实他们不算很有钱,但和穷没关系。”   “南城四套房,三个商铺,我妈有一年还买了四十多万块的黄金。”   可是这些和她没关系,他们明确告诉她,她是个赔钱货,没有家。   这一切都是给弟弟的。   他们还说她的东西以后也要给弟弟。   江迟听她说,她是第一个秦思韶愿意倾诉她家事的人。   江迟就想,秦思韶在她面前已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给她看。   等秦思韶说完了,江迟想到自己的爸妈。   “你是不是没听过我说过我爸妈?”她眼睛明亮,直视着秦思韶的眼睛:“我妈在我几个月时死了。”   秦思韶其实早就猜过这个可能,因为江迟和舅妈一家生活。   她伸手,抱住江迟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慰她。   江迟笑了笑:“我没事,就是遗憾只见过她的照片,她是生病过世的,宫颈癌,我爸他是个嫖虫,得了脏病传染给我妈,他自己没多大事,把我妈给害死了。”   “他现在还活着,在港岛。”江迟眯了眯眼,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所以舅妈去年就带我和江平安去打疫苗了,她担心我,怕我和我妈妈一样吧。”   因为她妈妈是被她爸爸害死的,所以她的抚养权,她爸爸那边直接放弃了,又给了一大笔钱给她作为补偿。   秦思韶抱了抱江迟,她没说话。   “就这样了,他们都没什么好说的。”   几句话,江迟就交代清楚了。   秦思韶还在安慰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江迟的肩膀。   江迟好笑:“行了,你也不觉得热啊。”   秦思韶放开她:“我只是想抱抱你。”   江迟推了推她:“我真没事。”   秦思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江迟眼里也没难过的情绪,她总算是放心了。   两人没说话了,而是坐在那里吹风。   许是在江边,夏风还透着几分凉爽。   到了六点,江迟和秦思韶去一家饭馆吃饭,吃完后,一人拿着一瓶酸牛奶又坐在江边吹风。   天色暗淡下来后,四周的霓虹闪烁起来。   江迟把手机摸了出来,她看到赵长宁给她发的消息。   有两张照片。   她和苏半夏也在这边逛街。   她们从这里走过时,看到了江迟和秦思韶。   “我想过来。”   “行吗?”   “半夏不来,她怕尴尬。”   江迟捏着手机起身,她四处看了看,看到了站在一棵柚子树下的赵长宁和苏半夏,两人都穿着小裙子,背着同款兔子包。   赵长宁挥了挥手。   她跑了过来,苏半夏没动。   秦思韶也看到她们了。   她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往后面退了几步。   赵长宁站在江迟面前,她先是看一眼江迟,又看后面的秦思韶,秦思韶朝她笑了下,赵长宁也笑了下。   “半夏她?”江迟在看苏半夏。   苏半夏已是转过身去,她低头了。   “她不来,不一起逛。”赵长宁神情冷淡,她是站在苏半夏那一边的。   因此,她免不了对江迟心生不满,也免不了对秦思韶生出不喜。   即使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苏半夏是她的朋友。   她们两人的关系,超越了她和江迟的关系。   苏半夏在她心里排第一位,江迟排在后面。   赵长宁发现,什么一样重要都是假的,明明一碗水端不平。   “江迟,我可以和她说几句话吗?”赵长宁抬手指了下秦思韶。   秦思韶愣住。   江迟也愣住了。   以至于她忽视掉赵长宁对她的称呼,她叫的是江迟。   赵长宁和秦思韶并没交集,只是陌生人,她找秦思韶干什么? 第049章   江迟迟疑,她回头看秦思韶,秦思韶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离她几步的距离。   明亮的路灯照耀在她身上,夜风吹拂,吹乱了她细碎的头发,江迟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可她却觉得她和秦思韶现在隔着一段好远的距离。   因为秦思韶没看她,秦思韶在看赵长宁。   在秦思韶心里,很多同龄人都是被宠坏的小孩子。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   比如她,比如赵长宁。   她猜到了赵长宁想和她说什么,她在赵长宁眼里看到了挑衅。   秦思韶垂眸,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她想到今天下午和江迟手牵手一甩一甩逛街时的情景。   她和江迟之间,最开始是江迟主动的。   即使开学第一天,她就认出小公主来,可她很清楚,她和江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一切都在江迟给她送衣服时不一样了。   还有去年中秋节,江迟从家里跑到学校宿舍找她。   她放任自己沉沦下去,不想放手。   可喜欢小公主的人很多。   江迟把落在秦思韶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她看赵长宁,勉强笑了笑:“不好吧,你和她又不熟。”   赵长宁笑,她眉眼上挑:“多见几次不就熟了。”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思韶,抬手指了下江边的护栏:“去那里。”   赵长宁走了,秦思韶跟了过去,她们走到护栏处,还往右边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赵长宁趴在护栏上了,她的底下就是滚滚而去的江水,看不清江水,却能听到水流翻滚的声音。   秦思韶站在她旁边,眼睛望向前方。   赵长宁主动开口:“我和江迟,还有半夏是幼儿园认识的。”   秦思韶轻声:“我知道,她和我说过,说你们是她最好的朋友。”   江迟说她是她的朋友,但没说过最好。   赵长宁眼底是淡淡的嘲弄,最好的朋友。   曾经她是这样认为的,可能江迟和苏半夏也是这样认为的,以前太小了,考虑事情单纯。   她们根本没想过,她们会认识别的人,她们会产生除友情之外的感情。   赵长宁瞥秦思韶一眼,昏暗的灯光下,秦思韶皮肤白得耀眼,一双猫眼又大又亮,红唇紧紧抿着,她就站在那里,清冷中透着丝倔强。   赵长宁不得不承认,秦思韶是好看的,她成绩还好,人品似乎也不错。   学生时代不就看这三样?所以江迟会喜欢她也很正常。   赵长宁从兔子包里掏出手机,她解锁,点开微信,在联系人那里找到江迟,她手指移动,朝上翻阅。   然后,赵长宁握着手机,宽大的屏幕对着秦思韶的脸。   秦思韶看到了上面的聊天记录。   她笑了。   好幼稚。   这种幼稚的手段,就像小学生一样,现实往往就是这样狗血,不讲逻辑,并不需要人去圆下一步该如何发展。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有能力可控,可站在对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她的思想就不可控。   赵长宁抬了抬下巴:“看清楚了吗?”她又问:“看懂了吗?”   秦思韶笑,声音不由冷淡起来:“看清楚了,看懂了,那又怎样?”   她静静地望着赵长宁:“我不知道你们和江迟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走到这一步,你们三个人都有问题,如果你们真想挽回,你不应该找我,你应该找江迟,你们三个人好好沟通。”   “赵长宁,你是觉得我能干预江迟的生活,还是觉得我会因江迟这两句话和她绝交。”说到江迟,秦思韶声音里又带着丝暖意了。   “我相信江迟那天和你们这样说,她也是这样想的,可人都是会变的,今天的江迟和那天不一样了。”   赵长宁脸涨得通红:“我们认识她十多年了。”   “时间从来不是衡量一切感情的标准,如果靠时间,婚姻中又哪里来的七年之痒。”   赵长宁撇撇嘴:“你成绩好,我说不过你。”   秦思韶顿了顿:“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这招对我没用,除非哪天江迟赶我走,我才会走。”   ……   江迟伸长了脖子往那里看,隔得太远了,她只能看到两个人影,哪里听得到她们说了什么。   江迟有点担心,赵长宁找秦思韶干什么?   还是说她主动疏远她们,她们怪在秦思韶头上了。   江迟把眼神收了回来,她看不远处的苏半夏,苏半夏低头在玩手机,她应该是看到赵长宁和秦思韶去护栏那边了。   江迟想了想。   她给苏半夏发消息。   “你知道长宁找秦思韶什么事吗?”   苏半夏:“不知道。”   江迟觉得她特别冷漠,尤其是面对自己时,她觉得她是让苏半夏伤心了,又或者苏半夏从她妈妈那里听到了她家的事情。   她现在和苏半夏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姐妹。   见问不出什么来,江迟给赵长宁发消息。   “这是我一个人的选择,和秦思韶没有任何关系。”   “长宁,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说。”   放下手机后,江迟看到秦思韶走回来了,她依旧是那样,见江迟看她,秦思韶抿唇笑了下。   然后,她看着江迟的眼睛说:“八点半了。”   江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啊?”   她疑惑。   秦思韶低笑:“回去吧。”   江迟问她:“那你呢?”   她眼神执拗:“我们说好的,你和我一起回去的。”   秦思韶过来拉江迟的手,纤细的手指戳了戳江迟手背上的小窝窝,她笑:“去你家,先写一张试卷,再睡觉吧。”   江迟:“……”   她心里慌乱。   那种不受她掌控的感觉又上来了。   江迟把手抽了出来:“长宁和你说什么了?”   秦思韶:“你去问她吧。”   江迟小心翼翼瞥秦思韶一眼,秦思韶眉眼含笑瞅着她。   江迟更害怕了,只觉得自己以前肯定是个混蛋,做了伤害秦思韶的事情,秦思韶不要她了。   她垂了垂头,长长浓密的睫毛不停颤抖:“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坏?说话很难听。”   秦思韶把她的手拉了回来,她两只手捧着江迟的右手不放。   在江迟继续抽手时,秦思韶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处,她说:“一个人好还是坏,不是看她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我不傻,我能分辨出来,江迟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孩子。”   所以赵长宁给她看那些聊天时,她一点都不难过。   从她们认识到现在,江迟从没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即使有几次江迟说话不好听,可她不在乎这些。   她能感受到江迟对她的善意。   甚至,她第一次觉得她对江迟来说,是如此的有用。   江迟还是想不明白,但是秦思韶的态度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也笑了,朝秦思韶说:“行,回家。”   下一秒,她就蔫蔫的了:“今晚可不可以不写试卷了?”   秦思韶毫不犹豫拒绝掉她这个请求:“不可以。”   “姐姐,思思姐姐,好不好嘛?”江迟甩了甩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姐姐。”   秦思韶依旧:“不行。”   江迟甩开她的手:“妹妹。”   她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秦思韶:“反正我今晚不会写试卷的,妹妹~妹妹~~~。”   她语调拖得老长老长了,还在叫秦思韶妹妹,秦思韶由着她,拿起地上的几个袋子追了过来。   那边,赵长宁和苏半夏在说话。   苏半夏问她:“你找她干什么?”   赵长宁:“想让她离开江迟呗,还能有什么事情。”   结果,她发现这一招对秦思韶根本没用,秦思韶根本不在乎,她总不能掺和在她们中间使坏,她还没这么闲,赵长宁发现自己也做不出来这么缺德的事情。   苏半夏莞尔,她想到上辈子的事情了。   江迟说要结婚,秦思韶就和她结婚。   江迟说要离婚,秦思韶就答应离婚。   她们之间,只有江迟不要秦思韶,从没有过秦思韶不要江迟。   所以秦思韶怎么会离开江迟?苏半夏笑着摇摇头。   赵长宁惊愕:“你还笑?”   “走了。”苏半夏拽了拽赵长宁的胳膊:“以后别这样了,让阿迟讨厌了,她得闹,你也不忍心她和你吵架是不是?”   赵长宁由着苏半夏拉她:“学霸就是不一样,字字诛我的心,愣是堵得我说不出话来,我竟然还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赵长宁声音低了:“半夏,你有没有发现,你说秦思韶不在乎江迟,其实她也是喜欢江迟的。”   苏半夏偏头:“你别乱说,她对阿迟只是朋友。”   赵长宁想了想道:“就是种感觉。”她又说不上来了,秦思韶说那些话,她真的只在电视剧里听两位主角说过,如果只是友情,哪个人不傲气,何必呢。   江迟和秦思韶去买了奶茶,一人捧着杯奶茶进了长河公馆,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湖边,大晚上的,湖边还有几个人在钓鱼,也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   秦思韶看了看,小区特别大,只有别墅,每座别墅隔得都很远。   她上网搜过长河公馆,南城好的小区不少,但是长河公馆是第一阶梯,整个南城最知名的富人区。   江迟捏了捏她的手心:“到了,这是江平安的家,江迟未成年时候的家。”   秦思韶凝眉,不解地看着她。   江迟笑:“我成年后肯定不住这里,以后我哥结婚了,我还和哥哥嫂嫂一起住啊,我才不想给他们带小孩子呢。”   “所以我要搬出去。”她凑到秦思韶耳旁,悄悄说:“住进去我的小家里。”   耳边是江迟清浅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在秦思韶的耳朵处,脖颈处,有点痒,又有点麻。   两抹胭脂色渐渐爬上秦思韶的脸颊,她有点不自在揉了下脸。   江迟看到了。   她笑得好开心:“你脸红什么?”   秦思韶无奈:“我热,现在是夏天。”   江迟笑着喝了一口奶茶:“我也热,咱们快进去吹空调吧。”   她拉着秦思韶进了大门,走了差不多两分钟,终于到了家门口。   江迟从鞋柜里找了一双崭新的白色拖鞋给秦思韶:“穿这个。”   秦思韶接过,江迟也换了双拖鞋,她又带秦思韶去洗手,进了大厅后,两个保姆阿姨在看电视剧,一个婆媳剧。   江迟觉得里面没一个正常人,但是阿姨们就喜欢看,收视率特别高。   她让秦思韶坐在沙发上,江迟去厨房拿雪糕了。   她看到了以前她缠着透明胶的玻璃瓶。   江迟拿起玻璃瓶看了看,缠的太厚了,已是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她还记得,有奶糖和糖纸,她在糖纸上写了字,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字。   江迟努力回想,发现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字了。   唯一知道的是,这个玻璃瓶很重要。   她把玻璃瓶放了回去,拿着雪糕去了大厅,一人给了一个后,坐在秦思韶旁边,一起看电视剧。   陈阿姨:“呜呜,好可怜啊,老公出轨,这个婆婆也不当人。”   林阿姨:“这是第二个孩子了吧,又流产了,唉,也不好好坐月子。”   江迟听得心惊肉跳,她悄悄瞄秦思韶一眼,秦思韶舔着雪糕,看得比两个阿姨还要认真。   江迟:“……”   趁着放广告时,陈阿姨问江迟和秦思韶要吃什么水果,江迟说西瓜和芒果就行了。   “要上去写试卷吗?”江迟问秦思韶。   秦思韶恋恋不舍看一眼电视机。   “还想看?”江迟笑死了。   秦思韶点了下头:“嗯。”   江迟往沙发上一躺,两条白皙笔直的小腿晃了晃,她掏出手机戴上耳机:“行,那你们看吧。”   看完电视剧后,已是到十点了,江迟带秦思韶上楼,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喜欢看这个的?”   秦思韶笑:“因为赚钱。”   江迟:“……”听不懂。   秦思韶解释:“各大软件推的挖肾挖子宫的虐文你看过吗?”   江迟想到手机上那些推荐语了,只觉得自己的每个器官都在隐隐作痛,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受众都是阿姨们,阿姨们可爱这些了,可火了。”秦思韶小声道:“我们作者群有人认识个写这种类型的,一个月三十万,我编辑最近也在收这种稿子,所以我看看。”   江迟肃然起敬,果然存在就是有人喜爱。 第050章   上楼,江迟带秦思韶去了她的卧室,一推开门,秦思韶惊呼出声:“好大。”   江迟的卧室是真的大,秦思韶随意看了下,比她爸妈住的那套房子还要大。   装修得很奢华却不失温馨甜美,以公主风居多,尤其是软装,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变好。   江迟没管秦思韶,而是直接去了休息室,她看到她和秦思韶的书包都被放在粉色的沙发上,旁边是秦思韶装衣服的纸袋,秦思韶也看到了。   江迟指了下浴室的方向:“你先还是我先?”   秦思韶小声说:“你先。”   江迟去衣帽间找睡衣,挑挑拣拣后,她选了一条长到膝盖骨的纯棉睡裙,米白色,看起来淡雅清甜。   江迟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   秦思韶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看作者群大家的聊天消息,今晚的群很热闹,群里炸开锅,都是叫编辑给个说法。   秦思韶快速把消息浏览了一遍,她是去年国庆签约的,因为是无线文,文很长,编辑最低要求是一本写两百万字,在赚钱的情况下,写个四五百万字也是常态。   她从签约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已是更新了一百二十万字,也上了好几个渠道。   网站的规定是上渠道字数是七十万字,因此,群里大部分作者都上了渠道,有些渠道上了一年了,但是没钱。   有个作者甩了一长串截图,秦思韶认真看完了。   这个作者的基友在别的站写小说,两人同时上了一个渠道,同一个推荐排行榜,基友上个月拿了八万,这个作者排在基友前面,但是她只拿了四千块。   截图一出,群里觉得稿费不对劲的作者都跳出来了,纷纷要个说法。   秦思韶其实是不懂这些的,她只知道码字,写好上传,多存稿,每个月有钱可以当生活费,她就很开心了。   其他的,她基本没关注过,也没时间去了解。   她写了这么久,网站每个月给她一千多块钱,给多少她就拿多少。   至于后台,后台除了发文,有个每月总收入,就没其他的了。   订阅明细,没人看得到。   秦思韶把群里消息看了一遍,正要放下手机时,她看到有人又发了一张图。   “这个作者是谁?在群里吗?”   “上个月编辑拿这文做宣传了,说是上个月的销售额是68万,我寻思就算分一成给作者,也能分六万八吧。”   然后,这个作者又发了个链接过来。   是某个网络作者聚集的论坛,论坛挂了秦思韶写的这本宝宝文,说上个月各大渠道着重推荐,这个作者赚翻了。   秦思韶:“……”   她根本不知道。   自从进入火箭班后,周围都是努力刻苦的同学,她每天还要抽出两三个小时写小说,除了偶尔和江迟说说话,根本没时间再上网去看别的了。   秦思韶点进那个链接里,她看了看下面的回复,都是说她这本文将是今年无线爆款,又狗血又苏爽,是大女主爽文,主天才宝宝。   “这个作者在群里吗?”   “可以问下你上个月的稿费吗?”   秦思韶看到群里很多人在发这样的消息。   她赶紧退出去,登录作者后台,她记得网站出稿费的日子是五号,正好是今天,难怪群里炸了锅。   秦思韶点进去五月收入那一栏。   她看到了自己的收入。   全勤:六百。   订阅:两百。   渠道:三千。   那一瞬,秦思韶震惊到眼睛都瞪圆了。   在看到那条帖子,说她这个文在渠道火爆时,她心里抱有幻想,说不定这个文可以赚钱了,她现在可以存钱了,但她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秦思韶赶紧点进了群里面,她回复。   “我是这个作者。”   “刚看了后台,渠道是三千块。”   有人叫她赶紧截图,保留证据。   秦思韶截图之后,刚把后台连带书名的五月收入发进群里,众人才说了几句话,群被解散了。   她收到了编辑的消息。   秦思韶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在这个圈子里,她就是个小白,唯有一腔热情,却什么都不了解。   甚至,她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找谁。   群散了,她也没加人。   秦思韶想到了很久以前加的那个叫奶糖的作者,可是两人就加上那天说了几句话,她也是在这个网站写,不知道她的稿费正常不?   秦思韶犹豫片刻,给奶糖发了消息。   她先是发了截图,又发了那个帖子的链接,最后表明自己的情况,问她后台的收入对不对?这种情况下,她们应该做什么?   发送出去后,秦思韶又后悔了,对方和她一样,也是个高中生,但已是过了时间,无法撤回。   秦思韶给编辑发消息,收到了编辑笼统而官方的回复。   编辑说渠道费只有三千块,让她去看合同,合同上就是这样写的,她签了字。   网站按照合同办事,如果不服,可以打官司。   秦思韶想起那份合同了,她当初用手机下载后,打印出来寄了过去。   秦思韶赶紧打开合同,那时被签约的喜悦冲昏了头,再加上她想着那么多人签约了,网站不至于骗人,她只是浅浅看了一遍合同。   秦思韶开始认真看合同,每一条都写的很长,需要人来总结,这就给了网站钻空子的机会,尤其是没有专业律师的情况下,可能很多人根本总结不出具体写了什么。   她越是看下去,越是心惊。   因为她发现了网站为什么这么无法无天的原因,因为这份合同,就算她们一群人去打官司,都打不过。   而且上面明确写了。   网站随时有改文,找人续写的权利。   作者甚至没有署名权。   一切版权归网站,包括作者死后一百年之内,这个文也归网站。   可以说,写的文和作者一点关系都没。   秦思韶把合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她又看了一遍,最后她发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签的是书,而不是身份证。   她把手机放下,眼神迷茫盯着前方,视线虚虚地落在不远处的鲜花上。   这给她上了一课。   江迟出来时,正用两只手在捋湿漉漉的长发,她没擦头发,任由头发在往下滴水,浸湿了她穿着的薄薄的睡裙。   “我好了,你快去洗吧。”江迟往秦思韶那里看了一眼:“别发呆了,十一点多了。”   秦思韶回神,她已是恢复了正常,她朝江迟笑了笑,拿着自己的衣服去了浴室。   江迟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她去了阳台,坐在椅子上,两条胳膊摆放在护栏上。   夜风吹来,还有点冷。   江迟甩了甩头发,她点开手机,看到企鹅号收到了消息,她点进去。   是小号,秦思韶给她发的。   她切换了小号。   江迟扫了几眼,看不明白,她点进去那个链接。   秦思韶这个文火了啊。   一个月销售额68万,五五分的话,那她岂不是得拿三十多万,要是持续几个月,她岂不是高中时代就能变成百万小富婆了。   只是,越是看下去,江迟发现不对劲。   她把帖子看完了,又看了下秦思韶发给她的后台收入截图,所以卖了68万,就给作者三千块?   江迟骂了一句脏话。   当初得知秦思韶写小说时,她特意搜过有关写小说的帖子,还了解过一些小说网站,矮子里拔高个,江迟看了下作者的反馈,相对来说,绿江稍微好了一些。   再加上她是在绿江看小说,她想让秦思韶来绿江,但是秦思韶觉得无线网站有全勤,可以保证生活费,再加上她写的是天才宝宝文,不符合绿江的风格。   江迟没想到这些网站黑到这个地步。   她去了那个论坛搜了搜。   一条条消息。   【千万版权,网站只给作者十二万。】   【改编动漫,作者没有署名权。】   【去他妈的死后二十年版权。】   【姐妹,我这里是死后一百年版权,安慰到你了吗?】   【战斗,小说出版,影视,动漫和游戏都卖了版权,一分钱都没收到。】   【文在推荐上,昨天三百块,今天三块,稿费是手写的吗?】   ……   江迟把每一个帖子都看完了,她发现,没一个作者讨回了自己应得的权利。   江迟看到秦思韶同网站的作者晒出了合同,问有专业的律师吗?她赶紧把合同图片保存了,然后发给了舅妈,让舅妈找个律师给她看。   过了几分钟,舅妈推了一个律师朋友的微信给她。   “这是思韶的合同吗?”   徐君灵还记得江迟和她说过,秦思韶在写小说,没想到坚持了这么久。   徐君灵:“我简单看了下,每一条都是坑,有几条无效,但改变不了什么,叫思韶别跳,小孩子别乱签,得给大人找律师看。”   江迟没说已经签了,晚了,来不及了。   她回复:“好的,舅妈,您早点睡觉,晚安,我不会让她签约的。”   她和舅妈推给她的律师叔叔聊了一会儿,那边每一条都给标了出来。   江迟:“打官司有胜算吗?”   那边:“没有,连署名权都没,如果她不写,网站随时可以叫别人来写,网站可以和工作室合作,也可以找枪手。”   江迟:“真一点胜算都没吗?”   那边:“天坑合同,小孩子别乱签啊,要听律师的话。”   江迟赶紧把聊天记录给秦思韶发了过去,又和律师说了几句话,说别说认识她,就说他是奶糖请的律师,让他和秦思韶去聊。   等秦思韶洗了澡出来,江迟已是把手机放下了,她趴在护栏上,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秦思韶。   秦思韶也洗了头发,一张小脸被水蒸气熏过,呈酡红色,她眼睛里水光闪烁,默默走了过来。   江迟闻到阵阵香甜的气息,来自洗发露和沐浴露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味道是同款,如果是以前,江迟肯定会有别的想法。   但现在,她只想抱抱秦思韶。   她伸了手,待秦思韶走近后,江迟扑进秦思韶怀里。   突然而来的柔软身体,伴随着浅浅的香味,让秦思韶不知所措,尤其是两人身上穿着的睡衣都很单薄,她里面穿了内衣,但江迟没穿,两团绵软贴在她的小腹上。   秦思韶洗澡时想了很久,但她没哭,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江迟。   秦思韶垂了垂眸,她眼神闪了闪,视线落在江迟被夜风吹乱的发丝上,她的头发已是干了。   秦思韶抬了抬手,轻轻搭在江迟的发漩上,她揉了揉:“怎么了?”   “就是想抱抱你。”江迟心疼了,上辈子的秦思韶肯定也经历了这件事,可那时候的她肯定和现在一样,不会主动去认识写作的朋友,也没人加她。   她遇到这样的事情,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她才十六岁啊,哪里懂什么是天坑合同。   秦思韶叹口气,她笑了笑,就算江迟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不难过了。   那本小说是不能再写了,她和编辑吵了一架,最后被删了好友位。   秦思韶低声说:“我也想抱抱你。”   她抱住了江迟,下巴搁在江迟柔软的发上蹭了蹭。   江迟听到秦思韶清脆但刻意压低的声音。   她说:“江迟,你身上好香啊。”   江迟勾唇笑:“只有香吗?”   秦思韶抿了抿唇:“还很甜。”   “你咬过啊?”江迟把那些不快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澈干净。   “秦思韶,你要不要咬一口?”她举起了自己纤细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在白如瓷器的手腕上点了点:“给你尝尝甜不甜?”   秦思韶笑着抓住江迟的手,她眼底渐渐蕴满了笑意,她还张了嘴:“我真咬了哦。”   她做出要咬江迟的模样来,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哄小孩子的语气:“真用力咬了哦。”   江迟赶紧把手抽了出来:“骗你的啊,有人要吃人肉了,我要报警。”   两人在阳台上闹了一会儿,最后,江迟说困了,她打了一个哈欠,起身朝大床走去。   “你把头发吹干就来,我先睡了。”   秦思韶说好,她看着江迟躺下了,她才去把手机拿了过来,秦思韶看到奶糖发给她的消息,她还发了律师的微信号,让她加那个律师。   秦思韶搜了下律师的名字,是南城很有名的律师,所以奶糖也是南城人吗?   秦思韶看到奶糖发给她的消息。   “我这一年不写小说了。”   “我要努力一年考大学。”   “悄悄告诉你个小秘密,其实我几个月前就完结了,我去了绿江,已经签约。”   “如果你想去绿江,可以找我,我知道签约步骤,你到时就能够少走弯路了。”   “加油,加油,一起赚钱。”   秦思韶回复了几条消息过去,想着这么晚了,她还是加了律师的微信,却没想那边还没睡觉。   秦思韶和律师聊了一会儿,最后她决定,还是得和网站那些作者联合打官司。   即使这个官司没用,在浪费时间和金钱,根本打不赢。   江迟躺在床上用小号看秦思韶发给她的消息,感谢的话语很诚挚,还叫她早点睡觉,祝福她考上理想的大学。   可是晚安呢?为何不和她说晚安?   秦思韶看到奶糖的消息了。   奶糖:“有点奇怪,你为何不和我说晚安?”   QSS:“我只和一个人说过晚安。”   江迟一颗心开心到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奶糖:“理解,毕竟我们只是陌生的网友,我睡了。”   她也没说晚安。   江迟把手机关机扔在旁边的床柜上,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睡不着了。   她又翻身,闭上眼睛去,还是睡不着。   秦思韶只和一个人说过晚安。   那个人就是她。   她们微信上聊天时,如果是在晚上,秦思韶一定会和她说晚安。   江迟伸着一根白嫩的手指在枕头上戳来戳去,看着枕头塌下去了,又恢复原样,又陷下去了。   在一点半时,秦思韶终于过来了,她以为江迟早就睡着了,一走近就看到江迟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水润润的杏眼望向她。   她整个人根本没有一丝睡醒后的慵懒模样,精神得都可以出去跑八百米。   秦思韶怔住,她垂眼。   江迟却是朝她伸出两只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说:“快来睡觉呀,我要闻你身上的香香。” 第051章   她眼睛明亮清澈,直勾勾盯着秦思韶看,眼神直白又大胆,浑然没有少女该有的羞涩和窘迫。   这也让秦思韶愣住了,她垂落的胳膊无意识收紧,指尖弯了弯。   她羞赧,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开心有,羞涩有,期待有,甚至就连激动都有。   她特别想亲近江迟,还可以再近一点。   可是江迟呢?   两人都洗了澡,又是在大夏天,睡衣薄到几乎透明的情况下,她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思,但是江迟没有。   或者说,江迟对她没有其他的心思,所以在面对她时,江迟是如此的信任,她一丝防备都没。   秦思韶抬了抬眼皮,她已是恢复了正常,把短短几十秒的情绪收敛起来。   她确定了。   江迟只是好玩。   就像不久前两人在阳台上拥抱时,她说江迟身上又香又甜,江迟把她的话复述一遍。   因为江迟觉得很好玩,是一件会让两个人都开心的事情,她想再玩一遍。   秦思韶默不作声,她走到阳台处,把窗帘拉上,刚拉好,她听到江迟的笑声,像是清泉流过心田般,可以压低,捂着嘴的笑声。   秦思韶回头,卧室里的灯已是被江迟关了。   床头柜上留了一盏小小的照明灯,散发出橘黄色暖光,暖洋洋的,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江迟已是翻了个身,她侧躺着,还用手肘撑住了脑袋。   秦思韶低着头过去躺下了,她穿的是短袖短裤款睡衣。   江迟靠了过来,见秦思韶一副视死如归,英勇就义的模样,她就想笑,睡个觉而已,她又不干别的,至于吗?   还说以后当好闺蜜呢,要真是这样,将来睡一张床的时间多的是,难道她每晚都这样?   江迟啪的一下把床头灯也给关了。   卧室里陷入一片黑暗中,有的是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秦思韶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躺着。   江迟用一根手指戳了戳秦思韶的肩膀:“你干嘛啊,上战场一样。”   秦思韶吐出一口气:“我热。”   “你撒谎。”南城还没到热的时,卧室里还开了空调,晚上睡觉都要盖被子,根本不热。   秦思韶两只手捂住了脸,迫切想用冰凉的指尖来降下脸上炙热的温度,她无比庆幸,还好江迟把最后一盏灯也给关了,所以江迟看不到此时的她脸颊有多烫。   江迟没说话了,而是往秦思韶那边挪了一点点,肩膀碰到秦思韶的肩膀时。   江迟一条手臂伸了过去,搭在秦思韶另一侧的肩膀上,紧紧搂住了她。   她又往秦思韶那边挪,挪得很慢,直到脸贴着秦思韶的肩膀上。   长发碰触在肌肤上,痒得秦思韶心尖都在发颤,但她不敢动。   江迟轻笑出声:“我闻到香香了,你身上好香哦,还很甜。”   她张嘴,磨了磨牙,故意发出声响给秦思韶看:“大坏蛋要吃人肉了,你怕不怕?”   秦思韶嘴唇动动,良久才开口,她说:“怕。”   江迟在被窝里滚了一圈,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都要笑死了:“你胆子好小啊,还怕我吃人肉,我又不是食人族。”   秦思韶没解释,她只是望着上方,在江迟又抱过来时,她突然翻了个身,对着江迟的方向侧躺着。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江迟纤细的腰肢,掌心就那样轻轻贴在江迟的平坦的小腹上。   这下,换江迟愣住了。   也就一秒钟,她差点就要跳起来了,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她往后面退了退,打开秦思韶的手:“痒死我了。”   秦思韶面无表情:“睡觉。”   江迟:“……”好吧,睡觉。   她又靠了过去,反正谁也看不清谁,她抓着秦思韶的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紧闭在一起的手指,这里捏捏,那里戳一戳,玩够了后又去按秦思韶的指腹。   “我给你看看你有几个旋,几个圆。”   秦思韶问她:“你看得见吗?”   江迟就笑:“我以前看过,我记着了啊。”   秦思韶说:“我也记着你的。”   江迟好开心:“我不信,你肯定撒谎。”   秦思韶就说江迟哪只手的哪个手指是个旋,哪个手指是个圆,把江迟的十根手指都说了一遍,江迟见她全部说对了,她才满意了。   可她睡不着。   秦思韶也睡不着。   江迟想起晚上的事情。   “长宁和你说什么了?你都没告诉我。”她声音有点委屈:“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愿意和我说,你变了。”   秦思韶觉得这是件小事,不过江迟觉得是大事,那就是大事。   秦思韶笑了笑:“她给我看了你和她去年的聊天消息。”   很久了,秦思韶说了具体日期。   江迟忙放开她的手,她把手机拿了过来,等开机的过程中,江迟往秦思韶那里看了一眼,秦思韶半张脸都被空调被遮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璀璨的猫眼,好看的眉头,还有那光洁白皙的额头。   她也看着江迟,见江迟还看她。   她扯了下被子,把整张脸都给遮住了。   江迟已是连上网络,点开微信了。   她一路朝上翻,终于看到了那天和赵长宁发的消息。   江迟呆住。   其实,她已是不记得自己发过这些消息了。   时间太久了,很多事情她都忘记了。   记住的东西,是她大脑里认为很重要的东西,她会选择去记住。   【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不会改变。】   【秦思韶,她是一个工具人。】   【秦思韶是一个给我写作业,教我做题的工具人。】   江迟眉头紧蹙,她不记得自己当初是以怎样的心情发出这三条消息了。   消息发在她重生之前,在那之前,苏半夏和赵长宁确实是她最好的朋友。   可是重生之后呢?她心里有了芥蒂,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江迟的嘴唇动动,她想解释,说她发这两句前,就很在乎秦思韶了。   她没把秦思韶当工具人,如果只是找个教她做题的工具人,她可以找别人,她还可以找家教老师。   但她是江迟啊。   江迟要面子,太过骄傲。   她做了的事情,她会承认。   江迟扯了下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她把手机关机,重新放回原处。   她坐着,抱了一角被子,望向秦思韶。   “是我说的,秦思韶。”她声线很平缓:“那你在乎吗?会生气还是难过呢?”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把那份难过给压了下去:“秦思韶,我自己说的话我认了,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承受。”   如果秦思韶生气了,不理她了,她也认了。   秦思韶掀开被子,她眼神有点呆,好几秒才恢复清明,明了江迟在说什么。   她伸手,拉住江迟想要抽走的手腕,秦思韶也坐好了。   她说:“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时,你可能就是那样想的,江迟,我和你说过了,我在乎的是你做了什么,不是你说了什么。”   “这里感觉到的,你懂吗?”她握着江迟的手,让江迟的手心贴在她心口上:“我能感受到,而且。”   她抿了抿唇,她笑:“今晚我洗澡出来时,在你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江迟都要哭了,她吸了吸鼻子:“什么啊?”   “疼惜。”秦思韶说:“我看到了,你在心疼我。”   秦思韶揉了揉江迟的脑袋:“我真没在意这些话,你别胡思乱想,也别有内疚感,真觉得对不起我,以后每天开心点好不好?”   江迟轻轻嗯了一声,她又想抱秦思韶了。   秦思韶放开她:“睡觉了,晚安。”   江迟先躺下了:“我还是睡不着。”   秦思韶也躺下了,她闭着眼睛:“我也睡不着。”   江迟就和她聊天:“如果我说我不记得我发的那几条消息了,你信不信?”   秦思韶回:“我信。”   只要江迟说的,她都信。   就算江迟骗她的,她也信。   她心甘情愿被江迟骗,最好江迟能够骗她一辈子。   江迟语气闷闷的:“我不是在找借口,我是真的忘了,我其实……”   她发现再说下去,就真变成她是在找理由推卸掉她因年少而说错的话了。   “我信你。”秦思韶捂住了江迟的嘴:“其实我很开心,你让我看到我这么有用,以后不会的题你要问我,每天和我刷题写试卷,错题都要认真记在笔记本上……”   江迟的那份感动在秦思韶这些话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秦思韶决定要努力做好一个教江迟刷题的工具人。   早上十点多,两人都没醒过来,陈阿姨过来叫两次,见门锁死了,她还问徐君灵要了备份钥匙,结果打开门一看,床上两个女孩子锁在白色的被窝中睡得正香。   她进了屋,她们都没醒。   陈阿姨只能出去了。   她在一楼大厅给徐君灵打电话,说徐君灵说的对,就不应该让她们晚上睡一起聊天,连早饭都不需要吃了。   江迟是十一点醒过来的,秦思韶还没醒过,趴在她半边肩膀上睡得很熟。   江迟把手抽了出来,她揉了揉有点酸麻的肩膀,边打哈欠把手机摸了过来。   一看到上面的时间,江迟的昏睡虫就全部跑光了。   秦思韶和她说,她要坐早上七点的车回老家,也就是说她需要六点起床洗漱,之后去汽车站买票。   所以秦思韶今天还回去吗?   估计坐车到市区天就黑了,再坐一个小时的车到镇上太不安全了。   江迟抬手就在自己脑袋上打了一巴掌,所以她们晚上不睡觉,一直说话干什么呢?   为什么她们就有那么多话说呢?   好后悔。   秦思韶醒来就看到江迟在打自己的脑袋,一头黑亮从长发像是上等的绸缎般散落在她身上,秦思韶揉了揉眼睛:“几点了?你醒的好早,天亮了吗?”   卧室里的光线特别昏暗,她看不清外面的艳阳高照。   江迟好笑道:“快十二点了,要吃午饭了。”   秦思韶愣了几秒,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完了,完了,今天无法回家了,可明天回去,她下午到家里基本一天就在车上过去了,只有后天才是属于爷爷奶奶的时间,她大后天早上就得坐车来学校。   秦思韶穿好拖鞋后,她跑到阳台处,掀开一角窗帘,炙热的阳光倾泻进了屋。   秦思韶抬手遮眼睛。   她有点丧气,把窗帘放下了。   江迟开了卧室里的灯,她看秦思韶:“怎么办?”   秦思韶想了想:“你先去洗漱,我打个电话回家。”   江迟去了浴室,刷牙洗脸后,她找了一根发绳把头发绑了个丸子,出来后,秦思韶还在打电话,江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去了阳台上看鲜花。   秦思韶挂了电话了。   她看江迟:“这次不回去了,奶奶说坐车辛苦,让我暑假回去。”   应该是六月底放暑假,还有二十来天的样子。   秦思韶打算一放假就回家陪爷爷奶奶,一定要在那里呆到假期最后两天才回南城,至于江迟?   她可以和江迟视频聊天。   但爷爷奶奶不一样,他们不会用智能手机,想见他们,除非邻居有空。   一直麻烦别人,总是不太好。   江迟欢呼出声:“那咱们可以玩四天。”   接下来,秦思韶去了浴室刷牙,她满嘴白色泡沫时,江迟站在门口朝她伸出四个手指头:“可以玩四天哦,我们去鬼屋玩,再去游乐场,还要去爬山,还要去古镇购物……”   秦思韶刷牙时,江迟已是把这四天安排好了,玩什么吃什么,都不带重复的。   结果吃午饭时,被徐君灵告知,哪里都不准去,呆在家里把老师布置的试卷写完。   写完后,她再送几套试卷过来。   四天假期一晃而过。   江迟和秦思韶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写了四天的试卷,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白天就两个小时的时间休息,自由支配。   因为六号起的太晚了,从晚上开始,江迟也失去了和秦思韶睡一张的资格。   陈阿姨给秦思韶在一楼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一再强调让她们晚上早点睡觉,别聊天了。   秦思韶没有意见。   江迟抗议了两次,无效,只能作罢。   到八号,她就和秦思韶早睡早起,每天六点不到就起来锻炼身体,先是在小区里跑两圈,之后在花园里扭扭跳跳。   高考结束得很快,九号,一中的住校生就陆陆续续来到了学校。   高三一直在老校区,离新校区走路需要二十分钟。   高二的学生成为了高三生,江迟和秦思韶也成为了高二的学生。   九号下午,江迟和秦思韶收拾好书包,坐地铁去学校,路上偶遇很多放飞自我的高三生,这无疑让还在苦读高中的学生羡慕,大家都觉得高考后就解放了,到了大学会轻松起来。   还没到一中校门口,就看到马路上全是人和小车,被堵得水泄不通。   高二的学生今天搬宿舍和教室去老校区,学校还特意租了几辆公交车帮大家搬家,有些学生家长也开车过来给孩子搬东西,以至于车辆和行人太多,即使有交警维持秩序,还是堵在路上。   因此,走路搬东西更快。   新的高一新生还没到来。   这批刚进入高二的学生就特别嚣张,要知道接下来的二十天,学校里只有这一个年级了。   一群人站在马路上喝水喝饮料吃西瓜,看着新高三生来来往往搬行李,免不了幸灾乐祸,大笑几声。   被高三生追着骂:“小兔崽子别得意,明年的今天你们也是这样的,谁也逃不过,到时我们就来校门口看你们的笑话,互相伤害,谁怕谁啊。”   江迟和秦思韶坐在小超市外面的遮阳伞下,一人捧着一杯冰淇淋在挖,旁边还有刚刚买好的冰镇西瓜,吃一口冰淇淋就看一眼在搬东西的学长学姐们。   烈日炎炎下,学长学姐们都出了一身汗,各个被晒得脸蛋红扑扑的,大部分的校服都湿透了。   江迟用牙签叉了一块西瓜给秦思韶,她说:“看来开车没用,明年咱们搬去老校区时,得提前两天准备好推车。”   她就书本需要搬,东西不算多,但是书本很重。   秦思韶留在宿舍里的行李多,被子就有好几床,还有一年四季的衣服和鞋子。   秦思韶也在看。   两人已是看到一年后她们的场景了。   秦思韶想到去年高一刚开学时,她参加了学校的军训,是八月中旬来的学校,班上参加军训的人不多,住校生就更少了,那时宿舍就她一个人,她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终于把住宿需要的东西全部买齐了。   晚上一个人躺在宿舍时,却是说不出的心安。   比起那个家,她更愿意住在学校里。   “时间好快,没想到就一年了。”秦思韶仰着头笑:“仿佛才中考完,又好像是高一刚开学那天,我一进教室就看到趴在课桌上发呆的你。”   江迟纠正她的话:“我那是在欣赏桂花。”   她还记得她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桂花,菊花,迎春花,月季花等和浅灰色石板上的爬山虎,有风吹动时,爬山虎会变得活泼起来。   她本来做好看一年风景的准备,等着春天到来看迎春花了。   结果菊花还没看完,就换了位置。   后来每天上课,除了看看老师和同学的脑袋,就偏头看秦思韶的脸。   秦思韶比花更好看。   江迟其实还记得高一开学第一天的事情,因为秦思韶上台代表广大新生发言了,她头发绑了个小丸子,整张小脸露了出来,穿着白色校服,蓝色校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校鞋。   上台时,路过好几个班级,还有一群男生吹口哨。   青春洋溢,脸蛋稚嫩但娇美清纯,眼神却干净清冷,是很多人心里秦思韶最初的模样。   亦是江迟十年人生中秦思韶的模样。   在国外时候,江迟就在想,她见过秦思韶十二岁的样子,也见过秦思韶十五岁时的模样。   可是秦思韶十六岁,十七岁时呢。   她十八岁高考时呢。   她读大学呢,她大学毕业后的模样呢。   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秦思韶,江迟都没见过了,她再次见到她是秦思韶二十五岁时,她已是大学毕业三年。   而现在。   江迟垂头,她眼睛里突然有点酸。   很快,那份酸涩褪去,变得温暖如春水。   她眉眼微动,抬头望向坐在她对面的秦思韶,她垂着头,在用那根木勺子挖杯里已是融化了的冰淇淋,她挖了一勺冰淇淋放入嘴里,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   察觉到江迟炙热的视线,秦思韶看了过来,她愣了愣,然后朝江迟笑得傻乎乎。   江迟看到了她白皙带着红晕的小脸。   还有泛着莹润水光的红唇。   她眼神闪了闪,低头了。   现在。   她会陪秦思韶一起长大,她会和秦思韶一起长大。   秦思韶的青春都是她,她的青春都是秦思韶。   她可以见到十六岁的秦思韶,秦思韶也能知道十六岁的江迟长什么模样。   小傻子笑完了,一本正经说:“学校里的桂花很香啊,我家里也有两棵桂花树,也特别香。”   江迟笑:“你家那边夏天有什么花看啊?我是要过去看花的。”   秦思韶想了一会儿:“夏天野花依旧挺多,但我不知道名字,知道名字的有荷花,牵牛花,还有百合花。”   江迟听到百合花时,差点笑出声。   秦思韶还在努力想,她实在想不出来了:“但我知道有什么水果吃,奶奶种了很多西瓜,我们可以一天吃一个,屋子后面的空地上种了很多果子树,咱们可以摘桃子李子,梨子和葡萄。”   “大部分水果得秋天才能吃,我得国庆时候才能带给你。”秦思韶表情微恼:“江迟,那你还愿意和我回家吗?”   江迟忍住笑意:“回,我怎么这么好拐呢,你一天一个西瓜就把我拐回你家了。”   秦思韶故意逗她:“到了我家就把你卖掉。”   江迟抬着小下巴:“谁卖谁啊,我把你卖到小商店,就卖三百块钱就行了,我换冰淇淋吃。”   秦思韶苦着脸:“三百块你就要卖我啊?”   江迟伸出一根手指:“要不卖一百块?”   --------------------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052章   等高三的学生搬得差不多了,江迟和秦思韶才进了学校,先是去了女生宿舍,才去了教室。   火箭一班的学生大部分是年级前一百名,这群学生最大的特点就是勤奋刻苦。   晚自习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认真做题,看书。   江迟也在写试卷。   第二节晚自习,数学老师拿着一套试卷过来了,考试结束,已是差不多到十点,老师收了试卷离开。   江迟在收拾书包,她望一眼教室,还没一个人离开,都在埋头看书。   她凑到秦思韶身侧,小声说了几句话。   因为少了一个年级,学校里都清净起来。   天也越来越热,今年的端午节在六月二十号,那天也是秦思韶的生日。   临近端午,网络上关于甜粽子咸粽子吵得不可开交,江迟刷手机时总能看到这个话题,她直接跳过,为自己每天做不完的试卷苦恼,她是真想不明白,喜欢哪个就吃哪个,有什么吵的?   这一切都和高中生无关。   大家的生活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二十号,没放假。   学校给每位学生发了一盒粽子,放了花生红豆还有两颗蜜枣。   江迟不爱吃糯米,拿着粽子回家给了两个阿姨。   给秦思韶准备的生日礼物已是包装好了,就放在江迟的床上,是一个绛红色的礼品盒,上面绑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江迟看一眼时间,已是到七点多了,外面的空气依旧热烘烘的,她实在不想出门。   她其实不在意任何节日和生日,但这是她和秦思韶在一起,秦思韶的第一个生日。   江迟想,和昨天也没区别。   上课,刷题,写试卷,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也没买生日蛋糕,因为秦思韶在学校,不太方便,宿舍里几个女孩都不是会活跃气氛的人,最主要的是,她无法和秦思韶一起吹蜡烛,看着她许愿,两人一起切蛋糕吃蛋糕。   明年呢?江迟发现明年更难了。   只能放到后年,她们高中毕业后。   秦思韶下了晚自习,把物理选择题做完,她才会宿舍,到一楼大门口时被阿姨叫住了。   阿姨让她等等,秦思韶狐疑,就看到阿姨从里面抱了一个礼品盒过来,郑重放在她手上,阿姨笑得和善:“小姑娘,生日快乐,这是你同学放在我这里的,让我交给你。”   秦思韶抱住礼品盒道:“谢谢。”   她眼里已是有了暖意,目光垂落在那个蝴蝶结上。   江迟怎么会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江迟一直没说,那一次,她只告诉江迟她是六月生日。   礼品盒不重,秦思韶却觉得这份礼物沉甸甸的,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因为里面装的是江迟对她的爱。   到宿舍,几个女生有洗澡的,有洗衣服的,也有坐着写试卷的,秦思韶的进来对她们一丝影响都没,连个眼神都没给。   秦思韶也没说话,而是把礼品盒放在床上,她拿过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接入充电宝,边开机。   微信上,江迟在三分钟之前给她发了消息。   “生日快乐,秦思韶同学。”   “十六岁了,是个小大人了。”   “没买蛋糕,等高考后一起补给你。”   秦思韶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下,她才开始打字,打了几行字,发送出去。   江迟的消息又过来了。   “礼物特别实用,你每天都用得到的,希望你喜欢。”   “我要睡觉了,晚安。”   秦思韶发现自己有很多话想和江迟说,她把打好的字又删掉了,最后只是发了一句晚安过去。   她看了下时间,距离熄灯还有四分钟。   秦思韶把礼品盒拆开了。   最上面是一张贺卡,江迟写了一些祝福的话语,贺卡下是一个小礼盒,她打开,是一只手表,流沙星空图案,光华流转间,星月闪耀。   秦思韶想到自己那只坏了的手表,已是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后来几次想看时间,才想起手表早就扔了,原来江迟也发现了啊。   下面的礼品盒里装了个书包,是粉蓝色,挂了一只白色毛绒绒带着粉蓝的猫爪,另一边挂了招财钱袋,深褐色的编织绳把两粒红豆和三粒小玉珠串联在一块,下面是一个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木头做成的花苞,花苞之下是敞开了的米白色钱袋,钱袋中间装了一粒圆润的金瓜子。   秦思韶眨了眨眼睛,她把招财钱袋拿在手心,手指一一抚摸过去,光滑又平整,直到摸到那个粉蓝花苞时,有着浅浅的纹路。   秦思韶想到什么,低头望去,宿舍里的灯一瞬间熄灭了。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光线对着那个粉蓝花苞,仔细看了好几遍,发现上面刻了两个小小的字。   那两个字是:江迟。   小小的江迟的名字。   秦思韶漆黑明亮的眼底涌上万千情绪,欣喜有,激动有,感动有,还有一份难以启齿,却迫切想跑到江迟面前和她表白的冲动,即使被江迟拒绝了,她也不害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份冲动压了下来。   现在的她和江迟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秦思韶把书包整整齐齐放好,有同学问她怎么还不洗漱,她说马上。   她把盒子盖上,一声不吭去拿牙刷,挤了牙膏后,秦思韶站在阳台上的水池边刷牙。   江迟现在在干什么?   她睡了没有?   她的手机呢?是关机给了她舅妈,还是留在身边?   她好想见她,抱抱她,和她躺一起说说话。   可是,她出不去学校。   秦思韶洗了澡出来,宿舍里还有女孩子躲在床上偷偷看书,她也躲在被窝里,把那个书包拿了出来,取下那个招财钱袋。   秦思韶看手机。   在说了晚安后,江迟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八月生日。”   秦思韶看着这五个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懂了,什么都懂了。   江迟她好会啊。   秦思韶对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拍那只毛绒绒粉蓝猫爪,拍好后,她看手心里的钱袋,一样一样开始拍照,全部拍完后,她在网上搜了同款书包。   跳出来两个一样的书包,并排在一起。   一个是粉蓝色,另一个是粉红色。   宣传语是情侣书包。   秦思韶又搜了会,找到了同款毛绒绒粉红色猫爪。   这两样东西很容易找,目标体积大,容易搜出来。   但是后面的东西太小,一样一样搜,很难精准找到一样的目标。   秦思韶花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编织绳,红豆,小玉珠,装着金瓜子的米白色钱袋,还有那个粉红花苞找齐了。   她看了下那个粉红花苞,在店铺里逛了逛,发现店家没有刻字的服务。   所以,那两个字应该是江迟自己刻出来的。   她是买了多少花苞试出来的,才把自己的名字刻得那么好看。   秦思韶下单后,她退了出来,点开她和江迟的聊天页面,她开始看两人的消息记录,从下面往上面倒着看,一路往上翻阅,一直看到两人刚加上好友那一天。   时间已是快到凌晨了,江迟她应该睡着了吧。   秦思韶这样想着,她还是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江迟的回复。   小公主睡着了。   她也要睡觉了。   第二天,在学校里,江迟没说昨晚的事情,没问秦思韶喜欢不喜欢她送的礼物,她也没问秦思韶有没有看到她刻在花苞上的名字。   秦思韶也没说,两人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一起去厕所,中午去食堂吃饭,吃了后学校里走走玩玩。   晚饭时间,江迟跟秦思韶去了宿舍。   她看到床上那个粉蓝色的书包,上面挂着粉蓝色的猫爪,还有那个招财钱袋。   江迟愣了愣,所以秦思韶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呢?   她心里有点失落,既想让秦思韶发现,又不想让秦思韶发现。   万一她自己想多了,秦思韶也发现她的小心思,两人只会尴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江迟想抽自己了。   秦思韶拿着手机在写小说,她那本小说已是没写了,和网站一群作者在联名打官司,因此,上个月的稿费,网站也没发给她们。   她的后台被冻结了,根本登录不上去。   秦思韶搜了下自己的小说,发现还在更新。   看别人发帖聊起她这本文时,才知道她这本小说上了渠道后,是真的很赚钱。   网站怎么会放过,因此,网站请了枪手续写她这本文。   这一切和她这个原作者无关。   渠道费她一分都没得到。   以前拿到的钱,都是网站给多少,就拿多少。   江迟趴在书桌上发呆,一会戳戳面前的书本,一会敲敲白色的墙壁,玩了一会儿后,她把手机摸了出来。   江迟点开绿江小说网。   她现在已是能够熟练找文了,也知道百合是什么意思,她直奔百合频道,在榜单上找小说看。   找了一会儿,她想到秦思韶,偷偷登录自己的企鹅小号给秦思韶发消息。   奶糖:“你现在什么打算?来绿江写小说吗?”   奶糖:“矮子里找高子,还是比无线网站强一点的。”   QSS:“我有这个打算了,最近在了解这个网站。”   江迟赶紧把自己当初收藏的关于绿江签约帖子发给了秦思韶,发送之后,她劈里啪啦打了一大堆字过去。   她不写小说,也不会写。   但她在秦思韶眼里是同行啊,搞理论她还是可以的。   发送出去后,她又来了几句。   “加油,加油,祝你签约成功赚大钱。”   “本本升星,哪天五星了,记得回报我。”   “给我点个外卖请我吃饭。”   QSS:“你是南城人吗?”   奶糖:“南城隔壁城市的,我在海城读大学,怎么了?”   QSS:“我在南城读书。”   奶糖:“加油,我写试卷去了,高三真累。”   江迟看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堪称完美,既增加了秦思韶对她的信任,又不会让秦思韶觉得她过分热情,保持着一段时间聊几句的陌生人就好。   秦思韶在看奶糖发给她的帖子,看完后,她去扫了一眼绿江小说网的榜单,收藏了几本小说,打算有时间就看。   她邮箱里存了不少的文头,秦思韶想,她随时可以发一万字上去申请签约,但不一定会通过。   还有一点,绿江签身份证。   如果是未成年,还需要户口本和监护人同意,她以前呆的那个无线网站不需要户口本和监护人。   这也是她考虑那个网站的原因之一。   秦思韶很清楚,她写小说是不能够让父母知道的,不管有没有赚到钱,让父母知道了,在他们眼里,她多了一份收入来源,他们只会问她要钱。   她的钱只有放在她这里,或者放在江迟那里,她才会安心。   秦思韶有点头疼,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趁着离自习时间还早,秦思韶在邮箱里找了个一万字的文头出来,注册好作者号后,她上传了,并且申请了签约。   几天后,秦思韶登录后台,收到了签约通过的站短,让她加编辑。   那时,她正和江迟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吃雪糕,秦思韶和江迟说这件事时,江迟摆摆手:“多大事,不就一个户口本,两个家长吗?”   秦思韶迟疑,依照她爸妈那样,在同意之前,肯定会问她要一笔钱,之后还会问她要钱。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秦思韶垂头丧气:“还是不签约了。”   “签啊,”江迟不赞同:“咱们可以去偷户口本。”   秦思韶一脸震惊,她从没想过还可以去偷户口本,她也不知道她爸妈把户口本藏在哪个地方,只知道在他们的房间。   “那家长呢?”秦思韶想了下偷户口本的可行性,不一定偷的到,但可以试试。   “租啊。”江迟靠在她肩膀上笑得好开心:“我花钱给你租两个就行了。”   秦思韶:“……”   江迟给秦思韶分析了下该怎么偷户口本,她上辈子是见过秦思韶的父母的,那两人刚开始把女儿当赔钱货,后来就把女儿当摇钱树,一直想让秦思韶嫁个有钱人多要点彩礼。   之后也问过她要钱,江迟也给了两次,后来他们再问,她不想给了,就报警了。   江迟思考了下:“等放假后,我就陪你回家,让你妈妈把户口本拿出来放我手上。”   秦思韶不是很懂,她妈妈真的会给吗?   江迟笑得意味深长:“应该会给吧。”   到了月底,本学期最后一次考试来到了,考完试后上了两天课,班主任说了分科的事情,大三门是每个人都要学习的,小三门可以自由选择。   秦思韶选了物理,生物和化学。   江迟选了历史,地理和化学。   没有分班,但是高二需要走读制,上小三门需要去专门的教室和别的班级学生一起上。   到了七月二号,学校里正式放了暑假,假期很长,持续到八月底。   秦思韶留在宿舍洗被子和衣服,夏天很容易就干了,到了下午,她把东西收拾好,书包里塞满了书本和试卷,又提了一个装衣服的大挎包,和江迟去了长河公馆。   徐君灵对两个孩子暑假要求是玩一个月,学一个月。   她没时间带江迟和江平安出去玩,想着两个孩子这么大了,就让他们和保姆阿姨一起出去旅游。   江迟说她想去秦思韶的老家住断时间,到八月份回南城学习,一再保证,她和秦思韶在一起,肯定是跟着秦思韶刷题,再加上徐君灵对秦思韶印象不错,她答应下来。   江平安也想跟着一起去,听到江迟说那是乡下,意味着没人和他一起打游戏打球,江平安果断放弃了。   江迟洗过澡后,换了一件红色长款连衣裙,她把长发绑成了个丸子头,又去找鞋子,挑了一双最贵的鞋子出来,然后开始挑首饰,项链和手链,戒指都来了一套。   穿戴好后,她去了江平安的卧室,江平安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到她突然这么隆重,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他瞥江迟一眼:“不累啊。”   江迟坐在他身边:“哥,我这样看起来像有钱的样子吗?”   江平安说:“你穿个麻袋都像有钱人。”   江迟抬脚踢了踢他:“快去洗澡,把你夏天最贵的衣服穿上,咱们去秦思韶家里。”   江平安拒绝:“不去。”   江迟:“我给你零花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江平安结束游戏后,就去浴室了。   江迟在他的衣帽间给他选衣服,选好后,她还给江平安挑选了袜子和鞋子,找了一条男式项链给江平安。   等秦思韶洗了澡出来,就看到珠光宝气的江迟提着一个红色的挎包朝她招手:“走了拉。”   江平安站在一旁继续打游戏。   司机小李叔叔催促他们上车,江平安很有自觉坐在副驾驶座上,他还回头瞥江迟,这是干吗?去同学家这样打扮,瞧瞧那手指,也就十根,硬是戴了五个宝石戒指,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   这是去同学家炫富吗?   江平安又看秦思韶,见秦思韶面容平静,在小声和江迟说着话。   他想了想,给江迟发消息。   “你这样不怕你同学心态失衡吗?”   “刀扎在人家心上,多疼啊。”   他还记得秦思韶家里特别贫困,穷到她爸妈都没钱给女儿当生活费,还好秦思韶成绩好,一中舍得给学霸发奖学金,不然早就饿死了。   江迟回复。   “等下她爸妈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说真话就行了,就说你和秦思韶是同学,关系特别好。”   “哥,你千万别喜欢她,因为她不喜欢你,懂吗?”   江平安:“……”他是不懂的,但他看得出来,江迟特别黏秦思韶,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吃醋。   他问,江迟就是女生都这样啊,你不是女生所以你不懂啊。   秦广轩和孟娇在上午接到秦思韶的电话,秦思韶晚上说要同学来家里拿点东西,秦广轩和孟娇没同意,因此,吃过晚饭后,秦广轩就带儿子逛商场去了。   孟娇怕秦思韶在门口闹,让小区里其他人看笑话,她留在家里。   司机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登记过后,江迟和秦思韶进了小区,江平安打着游戏慢悠悠跟在两个女孩身后,一路上,小区里的人免不了多看他们几眼。   到家门口,秦思韶按了门铃,好几分钟,孟娇才开门,她连秦思韶都不想养,更别说秦思韶还带同学回来,万一白吃白住一段时间,可怎办?   孟娇没有好脸色:“你回来干什么?不是说要回乡下吗?你快回去……”   待看到江迟时,孟娇明显愣住。   她穿了一件棕色睡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黄金项链,一只手腕上戴了个玉镯,另一只手腕戴了黄金镯子。   孟娇保养得不错,皮肤很白,她也是识货的。   她眼神飞快在江迟身上过了一圈,又看江迟身后的江平安,她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连忙道:“思韶的同学吧,快进来,你们吃饭没有?要不要喝点饮料?家里什么都有。”   她把门全部拉开,让江迟和江平安进去。   江迟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吃过了,阿姨,我们是秦思韶的同学,我们关系特别好。”   孟娇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等江迟和江平安进去后,她拉住秦思韶,在她胳膊上狠狠揪了一把:“你在电话里怎么不说你两个同学这么有钱。”   尤其是这个女同学,这一身下来,得多少钱啊。   还有那个包,她看过,但是舍不得买,就看过。   孟娇还记得自己当初看那个包时是六十多万,现在涨价到九十多万了。   江迟坐在秦思韶家的沙发上了,江平安一脸拘谨坐在她旁边,孟娇已是去了厨房,拿了苹果,切了西瓜,还抱了一堆儿子喜欢的饮料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去了主卧给秦广轩打电话。   “你女儿带同学回来了,特别有钱,你先别回来了,我问问家里干什么的?”   孟娇让江迟和秦思韶一起看电视,一再嘱咐秦思韶热情点,好好招待江迟,说了几句话后,她说儿子有个玩具,她不懂,想让江平安帮忙看看。   江平安还处于迷茫中,来之前,他做好了秦思韶家里很小,还需要租房子住,可能住在安置房或者很老很老的小区里,但他没想到,秦思韶家里和他去过的同学家差不多,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江平安跟着孟娇去了隔壁房间。   孟娇和他聊了一会儿,说自己儿子喜欢打篮球,要过生日了,不知道送个什么样的篮球,又问他年轻男孩子喜欢哪个牌子的衣服和鞋子。   江平安一一说了。   聊着聊着,孟娇就问:“你和外面那个女孩子什么关系?思韶以前不回家是住你家里吗?”   江迟告诉过他,说真话就行了,江平安很诚实道:“那是我妹妹,亲妹妹,秦思韶和她关系很好,来过家里几次。”   话匣子打开,孟娇就问江平安家住在哪里?   知道哪个小区,可以知道这个小区的房价和房屋面积,从而得知家里的经济实力,大概猜出父母的职业。   江平安老老实实道:“平时住长河公馆,上学时住阳光小区,过年一般去大学城,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住那里,我妈妈以前是南城大学的老师,现在做生意,我们小时候也住那边。”   长河公馆,阳光小区,大学老师。   家里老人都住大学城旁边,不难猜出家里老人的职业。   孟娇看江平安的眼神满意极了,长河公馆可是南城最知名的富人区,阳光小区虽是老小区,但在一中对面,属于抢都抢不到的学区房,多少家长为了孩子读书,高价租在那里。   孟娇打算等儿子读高中时,也去阳光小区租一套房,她陪着儿子学习。   十分钟不到,孟娇把江平安家里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哪个大学毕业,以前干了什么工作都知道了。   江平安的卧室多大,她都问了。   越看江平安,孟娇越满意。   只是遗憾,不是独生子,有个妹妹。   但那不重要,在孟娇心里,女儿是给别人养的,不是一家人。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这样,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实行的。   她从小遭受过的一切,等她为人母时,她全部加害在她的女儿身上。   她变成了她最痛恨的那种人,并且,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从受害者变为加害者。   “阿姨,我妹妹明天要和秦思韶去你们老家住段时间,”江平安想着江迟说的话,他硬着头皮道:“我爸妈很喜欢秦思韶,想找人算下秦思韶的八字,还说想看看你们家的户口本。”   如果是别人,孟娇肯定不会给户口本,可江迟和江平安这一身一看就是真货。   一身贵气,一看就是受过优秀的教育,再加上从小用钱堆出来的气质,富养出来的小孩更自信。   尤其江平安那句,他爸妈喜欢秦思韶,还要算八字。   有钱人都迷信,讲究这个,说不定算算和儿子合不合的来。   让秦思韶找个有钱人嫁了,哪里有找个知根知底的同学好,年少认识,人更单纯,感情也更深厚。   孟娇二话不说,把户口本给了江平安。   走前,她还送江迟他们到小区外面,看了看停在外面的黑色奔驰车,拍了一张照片,搜了下多少钱。   又热情地叫江平安和江迟多来玩玩。   等江迟几人走了,孟娇又给秦广轩打电话,说了半个小时,都是在夸江平安。   三号上午,江迟和秦思韶在外面租了两个打麻将的叔叔阿姨,把约给签了,秦思韶签了五年,等合约到期后,她已是成年了,那时再续签已是不需要家长了。   江迟给江平安发了两个红包,让他去还户口本。   孟娇热情得不得了,拽着江平安留在家里吃午饭,买了一堆菜。   此时,江迟已是和秦思韶坐在回老家的车上了,司机小李叔叔送她们回去,等江迟要回南城时,他再去乡下接江迟回来。   江迟看到江平安发过来的消息,她笑得东倒西歪,笑着笑着她就靠在秦思韶的肩膀上。   “我哥还在你家,不准走,笑死我了。”   秦思韶也觉得好笑,尤其是她爸妈那个态度,太势利眼了。   如果江平安家没钱,家境普通,怕是昨天她就不会让江迟和江平安进屋,连带的对她语气都好了一些,还问她需要不要钱,让她请江迟和江平安吃饭,放假就带他们来家里玩。   他们俨然把江平安当成了女婿,好像她已是嫁给了江平安。   秦思韶偏头,她垂了垂眸,看趴在她肩膀上的江迟。   两人离得太近了,她都能看清江迟浓密纤长的睫毛根。   “你呢?”秦思韶声音酸涩的:“你觉得我和你哥?”   江迟把脑袋挪了回来,她坐直身体,一脸不可置信道:“你不会看上我哥,想给我当嫂子吧?”   如果是别人,会以为江迟这话是在嫌弃,暗示配不上她哥哥。   但秦思韶只觉得开心,原来江迟没动过要她当她嫂子的心思,她没想过把她让给别人。   秦思韶摇了摇头:“没有,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才好,谈恋爱又不好玩,单身不香吗?”江迟飞快道:“咱们才多大,想这些干什么?我们好好读书才是正事。”   秦思韶轻声嗯了一声,她看旁边粉蓝色的书包,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了下上面的招财钱袋。   小车上了高速后,比坐大巴更快了,到了镇上附近下了高速,秦思韶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江迟趴在车窗上朝外面看,小镇看起来破旧落后,和南城差距巨大。   但她又有些好奇,这是秦思韶出生的地方,她在这里生长到六岁。   秦思韶可以因她喜欢上南城。   她也能因秦思韶喜欢上这里。   她第一次有了她真正融入到了秦思韶的人生的真实感。   第一次走近了秦思韶的心底,更了解秦思韶。   这是秦思韶的家啊,秦思韶现在最珍惜的地方。   江迟希望,以后秦思韶回家时,她都能够陪着她一起回来。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是秦思韶一个人面对,而是她陪着她一起。 第053章   从镇上到蜜桔村的路上,马路两边都是各种桔子树,江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桔子,青色的还未熟透的桔子。   她让司机开了窗户,热烘烘的空气呼啸进来,带来阵阵热气。   没多久,热气压制住了空调的冷意,热到不行。   但江迟很兴奋,眼睛一直在看窗外,桔子树,香樟树,还有松树,柏树,一块又一块种满农作物的土地,以及那绿油油的禾苗。   秦思韶说他们这里只种一季水稻了,收稻谷时节,她们已是开学了。   这种生活和南城的生活一点不一样,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足。   车子行驶到三叉路口时,秦思韶抬手指了下最上面那一条路,几分钟后,到了村里人等车的商店附近,门口摆放着几条长长的深褐色长凳子,凳上坐了很多人,旁边还站了一些人。   以老人居多,其次是中年人,还有两个小孩子蹲在地上玩玻璃球。   江迟见过秦思韶爷爷奶奶的照片,在一堆人群中认出他们来,秦思韶也看到他们了。   但是,爷爷奶奶没看到她们,两个老人站在一起,伸长脑袋在看马路朝着小镇而去的方向,看那里有没有班车行驶过来。   江迟见人太多了,没叫司机叔叔停车,而是让秦思韶指给他们看,她家到底是哪一座?   秦思韶指了小马路边上的一座二层楼老房子,白墙白瓷砖,就两层楼,也没盖琉璃瓦,和村里三四层有琉璃瓦的房屋相比较,显得格格不入。   车子停在小房子外面,房屋周围都有一大片空地,走道也是装修过,是一层厚厚的水泥。   秦奶奶和秦爷爷还在那里看有没有班车开过来,直到有人指着自己家门口说了一句。   “那是谁的车啊?你们家谁回来了?”   秦爷爷和秦奶奶生育了五个小孩,其中三个考上大学去了城里工作,很少回来,另外的两个也在市区买了房子,回来的次数也很少,因此,就他们两个老人住在家里。   秦奶奶还以为是哪个儿子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就看到小李叔叔下了车。   秦奶奶一脸懵:“我不认识他。”   秦爷爷:“别是走错了吧。”   他们顾不上孙女了,两人走了过去,其他人怀着看八卦的心思也走过去看,于是,江迟下车后,看到车旁围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像是看猴子一样看着她。   江迟朝他们露出一个笑脸来,她看秦思韶,乖乖站在一旁,两只手抠着双肩包上的小熊在玩。   秦奶奶看到秦思韶了,秦思韶不久前给她打了电话,说到镇上了,她本来还想着和丈夫开三轮车去镇上接两个孩子,秦思韶说不用,秦奶奶以为她们坐班车过来,没想到直接送到家。   秦奶奶和秦思韶说了几句话,就和江迟说话,她笑容很慈祥,说一句,江迟就点头,嗯嗯,对,再点头。   秦思韶抿着唇笑,旁边有人问她,这是谁啊?她就说同学,放暑假过来玩。   小李叔叔把江迟的行李箱拿了下来,秦爷爷过去帮忙提箱子,几个人进了小院子,围观的人还没散去,还在那里看看说说,胆子大的还跟了进来。   江迟心道,还好她不是个社恐。   进屋子后,秦思韶就去倒水了,江迟和小李叔叔说了几句话,他说想早点回去陪家人,就不留在这里吃饭了,秦奶奶塞给他一篮子杨梅,让他带回去吃,又问他要菜不。   小李叔叔说不要,架不住秦奶奶的热情,要了那一篮子杨梅,主要是他尝了两颗,杨梅又大又甜,基本吃不出酸味。   送他走后,秦思韶带江迟上楼,去她的房间。   江迟就一个感觉,热,太热了,像是蒸笼里一样。   二楼比一楼热,秦思韶的卧室比二楼的大厅更热,热到她根本不想进去。   秦思韶笑着把两个行李箱推了进去,又去拿江迟的包,她把风扇打开:“过来吹一下?”   江迟觉得风扇的风是热风,这晚上可怎么睡?   她摇摇头,站在二楼外面的栏杆旁边,旁边是个平顶,晒了一些东西,她伸手摸了摸脑袋,只觉得头顶好烫。   江迟想了一下,还是一楼凉快些,她去了楼下。   秦奶奶刚去小商店买了两支小布丁,给了江迟一个,她上楼送雪糕去了。   秦爷爷在旁边的房间里,那里摆满了翠绿的竹子,还有编织好的背篓,簸箕等各种农具。   江迟拿了个小板凳过去,坐在那里和秦爷爷聊天,边吃雪糕,靠着比比划划的肢体语言猜测,江迟把秦爷爷说的话听懂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东西有些是村里人请他帮忙做的,有些是他要拿到镇上去卖钱的。   他还拿了一堆扫帚给江迟看,说没什么好送江迟的,等江迟回家时,带鸡鸭带点蛋回去,再带两把扫帚。   江迟笑着说好。   有村子里的人听到秦思韶回来了,还带了个女同学来,就跑过来看。   江迟由着他们大大方方看,秦思韶下楼时,江迟已是不在家了,她问了爷爷,才知道江迟去了小商店。   秦思韶:“……”她是特别害怕与人交流的,会紧张,会害怕,但她一直都在努力克服。   江迟给人感觉不好惹,原来她不是不会,而是真的不爱搭理人,一旦相处起来,和江平安一样,也是个自来熟。   只是大部分时候,江迟从不会主动和人说话,对大家都是没兴趣,别和我说话的模样。   小商店很大,一部分卖货,还有一部分很多人在打牌打麻将,特别吵闹,里面开着空调,很凉爽。   江迟买了罐椰汁,趴在玻璃窗上和这家商店的老板娘在聊天,她笑得特别乖。   阿姨问什么就答什么,回答完了,又问村里的事情。   阿姨开心得拿了一碗杨梅给她,还带江迟去外面,指着那座杨梅山道:“你早上和思思可以去摘杨梅,得早点去,五点多就得去了,摘回来六点多,再晚不行了。”   江迟也看到那座山了:“一山都是杨梅树吗?怎么卖的?”   阿姨:“都是,不要钱,村里种的,现在村里人少了,杨梅也没人吃了,都落了。”   秦思韶过来时,就听到那个阿姨在说,晚上和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别去,容易遇见蛇,早上去安全点。   江迟笑得眉眼弯弯,说好。   她看到秦思韶了,抬了抬手。   秦思韶和阿姨打了个招呼,人太多了,落在她和江迟身上的目光也不少,即使大部分都很友善,以好奇居多,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拉了拉江迟的衣摆,小小声说:“你怎么来这里了啊?”   江迟也好小声回:“这里有空调,我问阿姨她家空调哪里买的,她帮我买了两个空调,我等送空调的师傅过来。”   秦思韶:“……”她眨了眨眼睛,又问:“多少钱啊?我给你。”   江迟笑:“先欠着,把利息加上,等你大学毕业后还给我。”   她说完已是拉开冰柜的门,从里面拿了一罐椰汁给秦思韶,又对着玻璃窗上的二维码扫码付款。   江迟没管秦思韶了,继续和阿姨聊天。   有人过来这里玩,和她说话,她就聊,一直聊到空调师傅开车过来。   村里装空调的人家不少,大部分人家给年轻人的房间都装了空调,只是年轻人都在外地,一般过年才回来。   老年人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即使村里电费很便宜,他们还是舍不得电。   但空调是江迟买的,秦奶奶见她又是南城来的,想着城里孩子吃不得苦,没说什么,而是带着师傅上楼去了。   秦思韶的房间装了一个空调,爷爷和奶奶住在一楼,在江迟的坚持下,他们也装了一个。   送走安装师傅后,已是到了五点多了。   秦思韶回家做饭去了。   江迟还呆在商店和村里人聊天,秦思韶过来叫她吃饭时,江迟正蹲在地上和一个小男孩在玩玻璃球,她把小男孩的玻璃球都赢过去,那个小男孩急得拉着江迟的衣服不准她走。   江迟没有办法,只能把所有的玻璃球都给了他。   她跟秦思韶回去,路上,秦思韶问她:“还习惯吗?”   “很好玩,听了好多八卦。”这个时候依旧很热,到处都是一片碧绿色,风景和空气都很好。   蜜桔村的路和卫生都搞得不错,家家户户门口都有垃圾桶,大部分人家的房子也修得很好看。   江迟觉得这里的农村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她问过了,快递直达,网上买菜买吃的用的,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就会送到。   唯一不足的就是没有外卖,想吃个炸鸡还得跑到县城,除此之外,也没不满了。   秦思韶好奇,她以前回来时,出门的次数不多,基本没听过什么八卦。   “什么八卦啊?”她问。   江迟:“你们村里谁家生了两个女儿,离婚了。”   “谁家五十多了又生了个儿子,结果小儿子比她亲孙子还要小十岁,气得大儿子大儿媳断绝关系了。”   “谁出轨了,找了个小三,还把老婆打了个半死。”   江迟摊摊手:“特别多,隔壁村子的八卦也有。”   秦思韶:“……”果然还是这样的八卦。   江迟又说:“还有你的。”   秦思韶惊讶:“我?”   江迟点点头:“对啊,说你一生下来包了一层布后,奶奶把你放篮子里称了下,是五斤四两,还说你小时候爱哭,一定要人抱着才行。”   江迟对小孩子五斤四两没概念,到底多大她也不懂,但她知道自己生下来多重。   “我刚出生有六斤,比你重。”   江迟在小商店坐了那么久,雪糕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支了,听他们说村里的八卦,许是因她是秦思韶的同学,他们和她说的最多的还是秦思韶。   说秦思韶出生后就爷爷奶奶管她,说天气太热了,她身上有很多水泡泡,奶奶给她洗澡时候不小心戳破了一个,她就一直哭,奶奶也哭。   说奶奶抱着她,爷爷提着鸡蛋抓着一只鸡,在村里到处找人换奶喝。   又说秦思韶福大命大,小时候两次掉进池塘里,都被过路人给捞上来了,有个老人还指着那个池塘给江迟看,说那个池塘吞了村里好几个小孩了,别人玩水就没秦思韶的好运气。   他们都以为秦思韶是玩水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只有江迟知道,秦思韶是不想活了,自己跳下去的。   江迟听这话的时候,心里既害怕又感激,感激当年路过把秦思韶救上来的两个人。   如果没有他们,秦思韶几岁时就没了。   她也不会遇到这么美好的女孩。   他们还说秦思韶的名字是当年村里的医生取的,那个医生被他儿子儿媳妇接到城里去了,很多年没回来了。   他们说取好这个名字后,秦奶奶就去找仙婆给秦思韶算了名字和八字,仙婆说这孩子以后成绩特别好,一定会考上重点大学。   村里人都没当真,他们这里考个大学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秦奶奶当真了,她没读过书,也知道村里的教育不太好。   所以给儿子儿媳妇打电话,说她不养了,一定要他们接秦思韶去南城读书。   ……   他们说了很多很多,江迟不仅了解到了秦思韶刚出生到六岁时的一切,还知道她以后的生活,也知道了她这个家庭。   可以说,秦思韶的叔叔伯伯姑妈什么的,就连她那些表的堂的兄弟姐妹,他们也给她说了。   秦思韶对刚出生的婴儿重量也没概念,听江迟说,她就惊呼出声:“啊,你一生下来就比我厉害一点点。”   江迟说:“是重一点点。”   吃过饭后,天还没黑。   江迟跟着秦思韶绕着房屋走了一圈,她家房子不大,但是占地面积很广阔,屋子前方除了走道和停车场,就是菜地。   左右也是菜地,种了很多果子树,秦思韶和江迟说过的果树都有。   至于后方,面积就更大了,还有个超级大的鱼塘,说是前几年爷爷奶奶挖好的,鱼塘周围种了杨桃树,梨子,桃子李子还有无花果,搭了一个葡萄架。   葡萄架旁边有个搭好的遮雨棚,放了两把秦爷爷自己做好的躺椅,秦奶奶说晚上可以躺在那里乘凉。   其他的就是菜地,每一块菜地都种了果树。   之后就是邻居家的菜地,一片地之后是一个竹林,竹林不大,就是桔子林,再过去就是一座石头山,石头山后有清风山,云莱山。   几座山峰连绵间还有一条小路,可以走路去镇上。   晚上九点多,江迟和秦思韶躺在床上。   秦思韶的床不大,就一米二,空调风在呼呼地吹着,门窗紧闭,江迟依稀还可以听到外面的虫鸣蛙叫声,有点吵闹。   秦思韶拿着手机在买东西,江迟就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她垂了垂眼,两人手上都穿着睡裙。   江迟看到一片白皙的肌肤,以及那微微鼓起的柔软弧度,她眼睛有点发直,耳朵也热了。   江迟不自在别过脸去,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看对面墙壁上贴着的一排排奖状。   “这个呢?要吗?”秦思韶轻柔的声音传来。   江迟忙回神:“要。”   秦思韶:“酸奶呢?”   江迟:“也要,还要甜牛奶。”   秦思韶加入购物车,买了牛奶后,点进去雪糕那一栏,一个一个指下来,问江迟要不要?   大小姐当然是全部都要。   雪糕买完了,开始买水果,西瓜家里有,不需要买,秦思韶就买了芒果和荔枝,又买了几个火龙果。   等江迟全部选好后,秦思韶眼睛都不眨的付款了。   江迟眨巴下眼睛,抱住她的脖子笑:“姐姐好有钱啊,以后妹妹就靠你养了。”   她声音嗲得不得了,秦思韶脸微红,笑着摸了摸江迟的头发:“乖。”   江迟笑着打开她的手:“妹妹。”   秦姐姐把手机放下了:“你先睡觉,我去写会小说。”   江迟:“……”   好吧,今晚秦思韶给她买了这么多吃的,是该赚钱了。   江迟把自己带来的电脑给了秦思韶,她本以为秦思韶还要和她说几句话,没想到这人抱着电脑就去书桌旁坐下了,开机后,登录自己的邮箱。   用电脑码字速度更快,看文也方便。   秦思韶还登录绿江看了下自己在绿江的第一本文,数据说不上好与坏,还行吧。   她看了下存稿,存了三万字在后台,设置好发表时间。   江迟趴在床上在看手机,边问:“写的啥小说啊?”   秦思韶:“宝宝文,不是天才宝宝了,就是普通的宝宝,但是挺可爱的。”   江迟对养宝宝一点兴趣都没,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需要人宠着疼着才行。   江迟:“你喜欢小孩子吗?”   秦思韶思考了一下:“现实的小孩子和小说里的小孩有壁,我喜欢小说里的宝宝。”   江迟又问:“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啊?”   “小女孩。”秦思韶沉默片刻:“江迟,我先写了,你困了先睡觉,不要等我。”   江迟纤细的小腿胡乱踢了下,她幽幽叹口气,已是想到两人在一起的情景了。 第054章   她:“老婆,来睡觉嘛,我都洗好了,身上香香的哦,来嘛,来睡觉。”   秦思韶:“你只会影响我码字的速度。”   江迟打了一个寒颤,她甩了甩头发,看小说,看了两章后。   她看秦思韶清瘦的背影:“你知道什么是耽美小说吗?”   秦思韶:“不知道。”   江迟:“你写小说的也不知道吗?”   秦思韶:“我知道宝宝文,知道霸总,还知道穿越女强打天下的文,玄幻也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上网少,平时上网看小说,也是那些软件推什么就看什么,推的都是霸总文或者天才宝宝。   奶糖叫她来绿江,发了几个帖子给她,也给她推了几本小说,都是言情爽文,还有养崽文。   江迟眼睛发直,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耽美就是两个男人谈恋爱。”   秦思韶转过身来,她静静地望着江迟,江迟没看她,躺在枕头上看着上方。   秦思韶默默道,耽美是两个男人谈恋爱,那么两个女人谈恋爱呢。   江迟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秦思韶一眼,你倒是问啊。   秦思韶没问,她又转过身体去了。   江迟气死了,她看到秦思韶起身了,她挪了下椅子,把椅子挪到桌子的右边去了,她又挪了下电脑,这下变成秦思韶侧颜对着她了。   江迟只觉得心梗:“你干嘛?怕我偷看啊。”   秦思韶迟疑着摇了摇头。   江迟也不想打扰她,人有个兴趣爱好不容易,还能赚点生活费就更难得了。   她摆摆手:“写你的吧。”   秦思韶在企鹅号上找到了奶糖,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QSS:“两个男人谈恋爱叫耽美,两个女人呢?你知道吗?”   手机提醒自己企鹅小号收到秦思韶的消息时,江迟都要笑死了,她右手紧紧捂住嘴巴,不能笑,问陌生网友也不问她。   江迟赶紧切换了小号。   奶糖:“叫百合。”   秦思韶看到这两个字面上一热,她想到不久前,她和江迟在学校外面吃冰淇淋时,江迟问她老家夏天有什么花?   她说到百合花,难怪江迟一直在憋笑,她那时还奇怪为什么别的花江迟不笑,听到百合花就笑,但她没有问。   江迟好坏啊,知道也不和她说。   QSS:“绿江有百合吗?”   奶糖:“不知道,应该有吧,我写言情的,我直女,我比电线杆还要直,没关注过这个。”   奶糖:“你不会是弯的吧?”   QSS:“我也是直女。”   毕竟是陌生人,就算奶糖帮过她,秦思韶没打算把自己的性取向告诉奶糖。   她怕奶糖知道她是同性恋后,就不理她了,会远离她。   她也怕奶糖误会她,她对她有什么心思。   总归说自己是直女,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江迟在心里叹气,直女啊。   她没回复了。   江迟继续看小说,看了一会儿,她又找了个电视剧出来。   秦思韶等了一会儿,不见奶糖回复,她也没继续聊了。   而是开始码字,一直写到差不多到凌晨,秦思韶关了邮箱,她看一眼那张挨着墙的小床,江迟躺在正中间,缩成一团,已是睡着了,她是背着她的。   秦思韶揉了揉眉心,她轻手轻脚出去了,洗了个脸后,又回到电脑旁坐下。   秦思韶这才仔细认真看绿江的网页版,她在找耽美,但是没找到,她看到了言情,也看到了纯爱,她点进去言情找了一圈没找到百合。   秦思韶又点了纯爱,她在左上那一排排的分类里看到百合。   秦思韶搓了搓手,她放开掌心的鼠标,她两只手的手心都是汗,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贼一般。   秦思韶又往小床上看,江迟睡的很香。   她点进去百合。   ……   秦思韶一晚没睡。   江迟和秦思韶约好了五点起床,洗漱之后去杨梅山摘杨梅,到那里时候应该是五点半,因此,睡前,江迟调了个五点钟的闹钟。   闹钟响起来的第一声,江迟就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把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摸了过来,另一手去摸旁边的秦思韶,外面空荡荡的。   江迟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人呢?去哪里呢?   她赶紧把闹铃关了,下床换了衣服后就出去了,到了楼下,看到蹲在外面池子里刷牙的秦思韶。   江迟松了一口气:“你起这么早啊。”天还没亮,外面的路灯还亮着。   秦思韶满嘴泡泡,她看着江迟点点头,眼里的情绪挺复杂的,让江迟看不懂。   江迟莫名其妙,盯着秦思韶看了好几眼,她脸色正常,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剔透,看不出一晚未睡的痕迹。   江迟没纠结这个了,去拿了自己的水杯过来,在池子边接水,挤牙膏。   秦思韶刷完牙齿了,她没走,而是蹲在江迟旁边:“你看小说吗?”   江迟含糊不清道:“不看。”   秦思韶:“那你怎么知道耽美的?”   “有耽美剧啊,上网经常给我推,我都懒得看。”   秦思韶玩手机基本是写小说,写的时候都是断网的,所以不懂。   江迟不看小说啊,她不懂的。   本来她也不是很懂,她上网搜了后,直到直女,姬崽,也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很小众,她也没深入了解。   尤其是她的身边,她好像还没见过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的。   秦思韶也不敢表现出来,尤其是江迟这样。   她给她送情侣书包,情侣猫爪,情侣花苞,还刻了自己的名字。   秦思韶觉得自己会胡思乱想。   但江迟要是直女,她送了就是送了,她没想法,送的情侣款还是普通款也不在乎。   秦思韶想着,难怪别人说直女撩姬,天打雷劈。   因为姬崽会当真,直女不会。   她看江迟的眼神就有点怨念了。   秦思韶气呼呼起身,两只手叉腰去了浴室。   江迟把嘴巴里的泡沫吐了出来,她看着秦思韶的背影喊:“你不等着我一起洗脸吗?”   秦思韶去了浴室后,她没洗脸,而是把门关上,掏出手机偷偷搜索:怎样掰弯一个直女朋友?   出来的答案都是忘了她。   秦思韶:“……”   她想了一下掰弯江迟的可能性,可江迟是直女掰弯不了,除非江迟本来不直。   江迟刷完牙后,和秦思韶一起洗了脸,一起用发绳把头发绑好,绑好后,江迟看了下时间。   秦思韶在拿面包和水,放在篮子里。   江迟赶紧搜了下:可以掰弯直女吗?   跳出来一堆答案,还有一堆人诉说自己的亲身经历,总结就是远离直女保平安。   江迟:“……”她丧了几秒钟。   直到秦思韶把水杯给了她:“喝点水,咱们就出发了。”   江迟捧着那个瓷杯,灌了好几口水下去,她偏头看秦思韶,朦胧晨曦中,她侧颜好精致好温柔。   江迟觉得自己又变坏了。   不甘心。   虽然告诉自己这辈子要做个人,放过秦思韶,也放过她自己。   但她还是想抢。   江迟把那一杯水喝完了,秦思韶把面包给了她,江迟就撕了一小片面包咬了一口。   出门时,江迟发现村里的人起的真早,五点多竟然很多人就起来了。   两人边走路边吃面包,江迟吃了大半个面包,她看秦思韶,秦思韶也看着她,还是那种看渣女的眼神。   江迟心道,我还没说你渣呢。   到了杨梅山,两人就分开了。   一直到摘了两篮子杨梅,两人才回去,路上,太阳有点大。   到家后,两人洗了一碗杨梅,其他的就留给秦爷爷泡杨梅酒。   上午和下午,江迟和秦思韶哪里都没去,呆在家里做题看书,晚上,江迟看小说看电视剧,秦思韶就写小说。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七月中旬,秦思韶带江迟去镇上,县城,还有附近的村镇玩了一圈,隔壁县有个全国很出名的古镇,两人也去那里玩了三天,拍了很多照片,晚上两人就呆在古镇的客栈里写试卷。   七月底,江平安和小李叔叔过来接江迟,又呆了两天后,江迟才和他们一起离开。   离开前,江迟塞给爷爷奶奶一个红包,又叫秦思韶在去学校前带老人去医院做个体检,只是老人性子倔,怎么劝都没用。   江迟到了南城后,就开始补课了,每天和上学差不多,唯一的安慰就是不需要上晚自习。   五点到晚上十点这段时间是她自由支配的时间,但秦思韶要写小说,江迟只能和她聊天半个小时,其他时间就用来看小说了,她看了很多很多小说。   江迟生日那天收到了秦思韶寄过来的快递,保姆阿姨把快递箱子搬上来时,江迟正在看今年生日收到的礼物。   家里人都给她送了礼物,就连舅舅和舅妈的朋友也让人上门送了礼物,还有些人直接送了红包。   江迟等啊等,终于等到秦思韶送的生日礼物了。   只是,抱着那个纸箱,她却害怕了。   如果不是她想象中的礼物,那她该怎么办?   江迟把快递箱子放书桌上,她找了一把剪刀过来,她没急着拆,而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秦思韶。   “你送的什么呀?”   小仙女:“你猜猜。”   江迟猜不到,秦思韶就是不说。   江迟有小脾气了,不理她了,她捧着那个纸箱摇晃了下,她没透视,上面也没写,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江迟就想,如果不是她想的生日礼物,她就和秦思韶绝交,再也不理她了。   一直到晚上,江迟才慢悠悠拆纸箱,剪开一条小缝隙后,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一张贺卡。   江迟有点失望,她把贺卡拿了出来,上面是秦思韶娟秀的字迹,一堆又一堆祝江迟小公主生日快乐的话。   江迟轻笑出声,谁稀罕啊,反正她不稀罕。   她把贺卡小心翼翼放在书桌上,用数学课本压住,怕有人突然进来偷看。   江迟终于把那个纸箱拆开了,她看到了摆放在上面的一个小小的金黄色盒子,她把盒子放在一旁,看下面的东西,也是一个木盒子,是红色的。   她把木盒子打开,看到里面躺着的粉红色书包,书包一边挂了一个粉红色猫爪,另一边挂着一个招财钱袋,两粒红豆三粒小玉珠,还有一个粉红色的花苞,最下面是一个装着金瓜子的福袋。   江迟笑了,好开心啊。   秦思韶看懂了她送她礼物的心思。   秦思韶送了她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江迟把那个书包拿了出来,她两只手迫切拽住了那个粉红花苞,先是纤细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下,不平整有纹路。   这个花苞,她记得店家发货是光滑的。   江迟两只手捧着那个花苞看,她看到了小小的三个字:秦思韶。   秦思韶。   秦思韶这个小骗子,她看懂了,却一直没说。   她还以为她没看懂,也没看到她刻在花苞上的字。   江迟捧着那个书包,兴奋得在地板上蹦了蹦,开心过后,她把书包放下了,去拿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串红豆手链。   江迟把手链戴在手腕上,细腻瓷白的手腕搭配朱红色的红豆,刚刚好,显得肤色更加白皙,很般配。   江迟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手腕拍了一张照片,她发给了秦思韶。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啊?”   秦思韶:“不告诉你。”   江迟:“可以吃吗?”   秦思韶:“可以煮粥喝。”   江迟:“那小天使什么时候回来给小公主煮红豆粥啊?”   秦思韶什么时候回南城不是她说了算,爷爷奶奶不会让她太早回来,她也想多陪陪他们。   秦思韶看着江迟最近的这条消息笑,她笑得好温柔,然后,她又眼睁睁看着小公主把这条消息给撤回了。   红豆粥啊。   江迟两只手捂脸,好丢脸啊,她脸颊好烫好烫。   她这是在干嘛呢,岂不是暴露了?   江迟:“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啊?”   小仙女:“很健康,我带他们去医院检查了,以后每一年都带他们去体检一次。”   江迟放心了些,那就好。   小仙女:“小公主十六岁生日快乐。”   江迟:“谢谢!”   江迟不经意瞥到墙壁上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嘴角上扬,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眼睛都看不见的人是谁啊?   反正不是她!   江迟抱着手机和秦思韶聊天,她先是站着的,累了就在地毯上坐着,觉得坐着不舒服就去沙发上躺着了,躺着就去了床上趴着了,一直聊到凌晨十二点五十三分。   说了晚安后,江迟还是没有睡意。   她趴在床上看两人今晚的聊天记录,边看手指边重重敲击在屏幕上。   你怎么就和她这么多话说呢,你怎么这么话痨啊,秦思韶也是个话痨啊,她话也好多啊。   江迟继续翻,她们说了好多好多话啊。   外人眼里都是没营养的口水话,但她和秦思韶却说得好开心好开心。   江迟想到个表情包了,她发给了秦思韶。   几秒钟后,小仙女:“???”   江迟:“你个小骗子,说要去睡觉,你还不睡。”   小仙女:“睡不着。”   江迟:“你不睡觉干嘛?”   小仙女一直在输入中,秦思韶没说在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边看边笑得像个小傻子一样。   小仙女:“在写小说。”   江迟:“你看看你和我聊了那么多字,你写小说要是有和我聊天这么勤快,你肯定会早早成大神的。”   小仙女:“~~”   小仙女:“你不一样的嘛~”   小仙女:“小公主是最特别的~”   江迟:“好好说话,好好打标点符号。”   小仙女:“……”   江迟发了一个扔你枕头砸洗你的表情包过去,后面两人斗图去了,最后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八月底,学校正式报名,开学。   高一新生也结束了他们半个月的军训。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一号上午基本在开会中度过了,高一和高二新生挤在同一个礼堂里。   高一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时,江迟把秦思韶的手拉了过来,捏了捏她的手心。   她想到去年这个时候,秦思韶上台发言时。   不多不少,正好整整一年。   高一发完言,就高二学生了。   因为秦思韶发言过一次,学校里特意挑选了这一年年级进步最大的一名学生上去发言,让他传授大家学习的方法,都要向他学习,共同进步。   等男生发言完毕,江迟就用力鼓掌。   秦思韶偷偷靠了过来问她:“去年我发言时你鼓掌了吗?”   江迟:“鼓掌了啊,全班我最大力。”   秦思韶切了声:“我看到你低着头在睡觉。”   江迟:“……”   秦思韶没说这事情了,都过去了。   等老师和校领导,教育局的领导都发言完毕,这次会议就散了,大家回班级。   离午饭时间还有几分钟,大部分学生都往食堂跑,江迟和秦思韶慢悠悠去了食堂,吃过饭后,两人回了教室。   江迟没背新书包来教室,秦思韶也没背,她的书包放在宿舍。   等第八节 课结束后,江迟和秦思韶去了女生宿舍,一进门,江迟就看到放在书桌上的那个粉蓝色书包,她走过去拽了拽那个猫爪。   宿舍里有女生在洗澡,还有个女生在写试卷,写了几道题叫秦思韶,说遇到不会写的题了,秦思韶就去教她。   江迟玩了会书包,闲得发慌,就站在走道上,她看了看对面的女生宿舍,也是她们班级的女生。   她们自从进入高二后,搬了宿舍,高二女生住一二三楼,高一女生住四五六楼了,好处就是可以少爬楼梯。   江迟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好看的,走道上基本没人,偶尔几个人也是匆匆路过,她走到窗户口,窗户口挨着楼梯,可以看到高一的学妹上楼。   江迟伸出脑袋朝下面看,看到那一角小小的花坛边,有对小情侣抱在一起接吻。   江迟:“……”   她悄咪咪看了一会儿,那对小情侣很快就分开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看着对方。   秦思韶出来后,她在找江迟,她看到江迟站在最东边的窗户边上,不知道在看下面的什么。   秦思韶轻轻走了过去,一丝声音都没发出,待走到江迟身边了,她看到江迟飞快回了头,脸蛋红红的。   江迟看一眼秦思韶,她目光渐渐落在秦思韶抿着的红唇上。   “看什么呢?”秦思韶伸出脑袋,朝下面望去。   江迟说没看什么啊,她也看,就看到那对小情侣又亲上了。   然后她们又分开了,手牵着手离开了小花坛。   秋风吹了过来,秦思韶没说话,江迟也没说话。   两人同时转过了身体,变成朝里面,背部靠在窗沿上,这样一来,看的就是楼梯和走道的方向。   楼梯上偶尔会有高一的学妹上楼下楼,看到她们两个站在那里,免不了多看几眼,之后匆匆离开。   直到有两人手牵着手一甩一甩爬上楼,爬到楼梯的拐角处,那两人一眼就看到站在窗户边的江迟和秦思韶。   江迟愣住,是那对在小花坛边接吻拥抱对视的小情侣。   这男的胆子真大,竟然跑到女生宿舍来了。   秦思韶也惊讶,但她没表现出来,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了。   她揪着江迟一小捋发尾在玩,就江迟,愣愣地看着那对小情侣。   小情侣显然也发现了江迟为什么会惊讶了,毕竟早就习惯了,头发长点的女生不好意思低头了,还抽了抽自己的手,那个‘男生’却是朝江迟笑了下:“学姐好。”   江迟:“……”   江迟:“学妹好。”   她们上楼了,她们拐弯后,江迟听到了这两人的谈话声。   “这两个学姐好漂亮啊。”   “我认识她们,军训时候就听人说过了,学校的光荣榜上有她们的照片。”   “她们和我们一样,是一对。”   “我同桌还磕她们的CP。”   谈话声渐渐小了,直到再也听不见。   江迟眨巴下眼睛,她看秦思韶,秦思韶正看着她。   秦思韶咳嗽一声,她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我直的,你别多想。”   江迟笑,她心道,管你直不直,反正看起来很容易掰弯的样子。   江迟叹息一声:“现在的小学妹真大胆,懂得比我们多多了。”   她和秦思韶高一刚开学时候,还什么都不懂。   高二生活就这样正式开始了,比高一更忙碌,火箭班上课进度比其他班级都要快,开学没几天,老师们就让大家去借下个学期的教材。   江迟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学校,家里。   至于秦思韶就是呆在学校。   对她们来说和以前没多少区别,只是江迟养成了在学校和大家一起上晚自习的习惯,有同学问她习题,她懂的还会帮着解答,人缘好了很多。   成绩好的漂亮女孩,如果又大方,对人亲近,谁不喜欢呢。   江迟渐渐成为好人缘的女孩。   有次班上有女生夸她平易近人,笑容有亲和力,江迟就想笑,她高一时,大家可不是这样说的,各种坏标签都打在她身上。   但江迟不在意,跟着秦思韶一起刷题做题,每天中午吃过饭,两人就去操场坐着聊天,偶尔遇到班上其他女生,大家就围坐在一起聊天。   这天,秦思韶在洗澡堂洗澡时,江迟拿着包薯片等在小树林的亭子里,吃了几片薯片后,她开始玩手机。   才刚砍了树回来,打算给自己的小平房做一张大床,就看到面前站了一个男生。   江迟认得他,隔壁班的,成绩也很好。   男生朝江迟笑了笑:“江迟,你喜欢哪种男孩子啊?”   江迟往小道上瞥了一眼:“我喜欢学霸。”   她是真的喜欢学霸,其他的都可以妥协,唯有成绩好这一条绝对不让步。   男生眼里全是欣喜,就听到对面的漂亮女孩子又道:“你喜欢我啊。”   男生羞涩地点点头。   江迟看到秦思韶过来了,她走得好快啊,就差用跑的。   江迟马上坐好,她一本正经道:“其实我这人嘛,”她又看秦思韶。   秦思韶站在那棵棕树旁,她没过来了,垂着头,她那里还可以听到这里的说话声。   江迟在心里骂她,过来拉她走会少块肉啊。   男生一脸紧张,期待看着江迟,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江迟懒洋洋抬了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却是指向秦思韶,她似笑非笑道:“等你什么时候超过她,考到第一名,我就和你在一起。”   男生:“……”他第六啊。   突然被点名的秦思韶,她紧绷着的弦就这样松懈下来了。   她洗了澡过来找江迟就看到江迟和那个男生在说话,江迟很开心的样子,吓得她还跑了两步。   男生看了看秦思韶,又看江迟,少女明艳娇俏,眉眼弯弯,眼里有星星。   显然,如今的江迟比秦思韶更有吸引力。   男生双手握成拳,对着江迟喊道:“我会努力考第一名的。”   江迟笑:“加油。”   等男生走了后,江迟走到秦思韶旁边扯她的小啾啾。   “我要是哪天早恋了,就怪你不好好读书。”   “你可得把第一名守住,不然我就要谈恋爱了,谈了恋爱后就没时间陪你玩了。”   秦思韶想说,我不会让你谈恋爱的,要谈也是和我谈。   可江迟的眼神好严肃啊,秦思韶一脸郑重点头道:“不准早恋。”   周五,学校放假。   秦思韶收拾好东西后,她看了一眼还在收拾书包的江迟,江迟没背新书包,用的还是旧书包。   秦思韶垂了垂眼:“江迟,这个礼拜你要和我一起写作业吗?” 第055章   江迟心道,我像是会写作业的人吗?   现在的江迟确实是个会老老实实写作业的好学生啊。   两人以前不是没有一起写过作业,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宿舍里,可是这次呢?   江迟总感觉秦思韶在暗示些什么,她两根手指还搭在书包上,江迟扯了下书包带,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秦思韶,秦思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书包。   江迟笑死了。   女人的直觉,就是如此准。   江迟塞着文具盒道:“要,哪里?几点见面?”   她漫不经心站起身,一只提书包,一只手叉腰,睫毛低垂,看还坐着的秦思韶:“总要约个地方吧,要不宿舍?或者我家?”   秦思韶回神,她把视线收了回来,仰头看浅笑盈盈的女孩,她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去对面那家叫花香的奶茶店吧。”   江迟没有意见,周末学校附近的人会少很多,奶茶店基本是空的,她们去那里写作业,顺便点上一杯奶茶,老板只会欢迎。   江迟点点头:“那我走了,明天见。”   她走到教室门口,才想起忘记问秦思韶时间了,算了,等下给她发消息。   吃过饭后,江迟就回了卧室挑选衣服,选了十几件裙子出来,她还去洗了澡和头发,之后站在全身镜前一件一件试穿着。   江迟发现,还是第一件裙子更好看,连衣白裙,长到膝盖骨,露出纤细软白的小腿肚,配一双小白鞋,看起来又仙又清纯。   还有头发呢?她明天得做个头发再去,还有发箍,戴个哪样的才好呢,又不显得刻意。   江迟烦死了,揪着自己一捋头发趴在沙发上哀嚎,她还没想好。   她给秦思韶发消息。   “明天几点见面啊?”   秦思韶的消息回的很快。   “九点。”   江迟:“你在宿舍干什么呢?”   秦思韶拍了一张照片过来,她刚刚晾好衣服,宿舍里另外几个女孩子也没回家,大家都想着国庆假期再回家。   江迟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几眼,看到了秦思韶半截莹白手臂,江迟犹豫了下,只觉得秦思韶小气,她没理秦思韶了。   翌日,江迟六点半就起来了,还去广场上锻炼会身体,出了一身汗后,她回家洗澡,八点钟吃的早饭。   江迟换了白裙子,简单弄了个卷发,她又在脑袋右边别了一个鹅黄色的发夹。   江迟在镜子前照了照,自我感觉良好。   她摸了几支口红过来,试了下颜色,最后挑了一支樱花粉的口红,浅浅抹了一层,抹好口红后,江迟抿了抿唇。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透亮,细心打理过的头发更显精致,映衬着那双水润润的杏眼,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啊。   江迟把口红收好,放到书包里,她提着书包下楼时突然想到她是出去写试卷,不是约会啊。   所以她这样是在干什么?   江迟提着书包又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神情懊恼,要不还是穿校服吧,她打扮给谁看?   给自己看,才不给秦思韶看,秦思韶敢看,她就骂她。   江迟把那串红豆手链拿了出来,戴在手腕上后,她使劲晃了晃,红的珠,白的肤,别提多漂亮了。   江迟满意了,背着书包下楼,在一楼大厅里看到在打扫卫生的陈姨,小公主脚尖微微踮起,原地转了两圈,裙摆起舞,黑亮的发丝飞扬。   小公主声音清脆甜美:“陈阿姨,我这样好看吗?”   陈阿姨:“好看,好看,阿迟这是要出去吗?”   江迟长得漂亮,从小到大就是整个班级最显眼的那个女孩,除了她长得好,还有徐君灵愿意花时间给江迟打扮,尤其江迟小时候,徐君灵每天都会把江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夸她是世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江迟忍住笑。   她点点头:“嗯,约了同学一起写作业。”   陈阿姨眼神闪了闪:“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江迟:“女同学啊,来过家里那个,你们都认识。”   陈阿姨放心了,她差点就要给徐君灵打电话了,汇报江迟好像有早恋的情况,她还以为江迟这样是出去约会呢,没想到只是和女孩子写作业。   外面的太阳好大,江迟抬手遮了遮眼睛,专挑着阴凉处走,到了广场后,她直接去了旁边的花香奶茶店,里面有两个店员站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江迟朝她们笑了笑,甜美又乖巧,两个小姐姐惊呼。   “小妹妹是来这里写作业的吗?”   “喝水吗?”   “小妹妹想坐哪里啊?”   江迟指了下靠着后排玻璃窗的四人桌,小姐姐主动给她放了书包,另外一个小姐姐热情地给她倒了一杯冰水过来,然后两人围着江迟,一会摸摸她的裙子,一会扯扯她的头发,俨然把她当成了个精美的洋娃娃。   秦思韶是五十五分过来的,她背着书包,穿着一套浅蓝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白色球鞋,左手腕上戴着江迟送她的那只星河手表,头发绑了个小丸子,发绳上有个小草莓。   她看到江迟了,江迟趴在玻璃柜上在选奶糖,纤细的小腿偶尔晃动一下,裙摆白净如雪,亦如她整个人一样。   秦思韶盯着江迟的背影看了大概有一分钟,直到有个小姐姐叫她进来,她笑了笑,垂头了,再抬手时,眉眼冷淡,缓缓走了进去。   江迟看到她了,跟个面瘫一样。   她在心里叹气,小小年纪就这样,老了还得了,好朋友这么好看,你没看着流口水就算了,好歹得夸几句吧。   江迟招招手:“喝什么呀?姐姐~”   她声音嗲得不得了:“姐姐,过来呀。”   秦思韶先是在店里看了一圈,她看到江迟放在座椅上的书包,粉红色,上面挂了个毛绒绒粉红色猫爪,另一边还有个招财钱袋,那个粉色的花苞特别闪。   秦思韶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江迟书包旁边,两个书包排排坐。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这两个书包就该这样坐在一起。   秦思韶过去找江迟,江迟已是选好奶茶了,她要了两杯茉莉红豆奶茶,是中杯的。   点完后,她把小票给秦思韶,示意秦思韶付钱。   秦思韶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时,她问江迟:“还要别的吗?”   江迟说:“不要了,喝完再买。”   她去窗户边坐下了,两条纤细的胳膊撑在瓷白色桌板上,桌面冰凉凉的,很舒服。   江迟看那个排在一起的书包,玩了玩猫爪后,她把自己的书包拿了过来,开始拿里面的东西,文具盒,两张试卷,两本五三,还有一本高中必刷题,三个笔记本,一本草稿本。   全部摆放好后,她又拿了两个橘子味的棒棒糖出来,想了想,把两个草莓味的棒棒糖也拿了出来,给了两个小姐姐。   秦思韶拿着奶茶过来了,一杯放在江迟面前,一杯放在对面,她在江迟对面坐下。   江迟闻到了阵阵茉莉花香,还有红豆甜腻的气息,她咬了一口吸管,奶茶香甜,她心里也甜丝丝的。   她看秦思韶,秦思韶眉眼淡淡,抿着唇在拿书包里的东西。   江迟看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手表,好吧,还知道戴了手表,话都不和她说。   秦思韶真会装呢。   江迟也不说话,她喝了两口奶茶后,把奶茶放到一边,随手拿了一张试卷,她看都没看,指着第一道选择题道:“不会做。”   她手指在试卷上点了点:“快教我啊。”   秦思韶看了过来,她移了下试卷,扫了一眼答案就出来了。   这么简单的题,江迟不会?她不信。   她挑了挑眉,就看到江迟朝她眨了眨眼睛,笑得跟个小妖精似的,小妖精还咬嘴唇了,小妖精靠了过来了,身上的气息好甜。   小妖精还问她:“秦思韶,我今天好看吗?”   秦思韶有点不自在,她的眼神落在江迟的红唇上,水光莹润。   秦思韶低头了,她咽了咽口水,这才小声说:“好看。”   江迟气死了,狠狠踩了她一脚:“不用你教了,写你自己的吧。”   她把那张试卷抽了回去,刷的一下就在第一道题选了一个B。   秦思韶往后挪了挪,她端端正正坐好,两只手捧着那杯奶茶吸了一口,待把嘴里的奶茶咽下去后,她满嘴都是那一粒粒香甜的红豆。   秦思韶看了看江迟戴着的那串红豆手链,慢慢把嘴里的红豆嚼烂,咽了下去。   江迟写完选择题了,她开始做填空题。   秦思韶还没开始写,江迟不满:“你干嘛呢?还不努力读书,我怕是真得早恋了。”   秦思韶终于把那杯奶茶全部喝完了。   “你喜欢那个男生吗?”她眼神炙热:“你都不了解他。”   江迟装作没听到她声音里的酸意:“喜欢啊,他长得还不错。”   秦思韶扯了下嘴角,拿了自己的试卷过来。   奶茶店的人很少,偶尔有客人过来,买了奶茶就走。   店员小姐姐站在那里,小声说着话。   整个店铺就江迟和秦思韶坐在里面,安静又认真写着试卷,一张又一张,直到写完三张试卷后,店员小姐姐都吃了午饭了。   江迟和秦思韶才收拾书包,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塞进去后,秦思韶背着自己的书包,又把江迟的书包拿了过来,背在前面。   江迟站在一旁,拿着手机在看附近的店铺,她扫了一圈:“吃什么?”   秦思韶说:“都行。”   江迟没理她了:“我们去中心区吃饭吧。”   她转身朝外走去,一出奶茶店,热空气迎面而来。   江迟整理了下头发,从书包里找了个发绳把头发绑好,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她朝秦思韶伸了手:“书包。”   秦思韶犹豫片刻,把江迟的书包给她。   江迟把书包背好,她说:“咱们走吧。”   正是十二点多,最热的时间段,太阳炙热地烤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江迟和秦思韶还没走到地铁站,两人就被晒得面皮红彤彤的。   到地铁站里面,人多了,也凉快起来,趁着江迟不注意,秦思韶伸手,指尖一碰到江迟柔软的指腹,她就紧紧抓住了江迟的手,扣在一起。   江迟没给反应。   倒是秦思韶解释了一句:“人多,我怕我们走散。”   江迟轻声:“嗯。”   到中心区后,两人去了一家火锅店,吃完后,江迟去附近的饭店要了一个包厢,两人就呆在包厢里刷题。   晚饭是包厢里吃的,吃完后继续做题,直到晚上九点。   江迟和秦思韶坐地铁回学校。   很快就到了国庆,秦思韶回了老家,江迟跟着家里人去了北方某城市旅游,南城还未降温,北方却已是迈入秋季了。   假期之后,依旧是学习。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晚,直到十月底,南城一夜入了冬。   江迟更加不想动了,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每个礼拜的两节体育课,她基本不出教室。   学校举行的校运会,江迟直接请假一天,她连看都不愿意去看。   秦思韶也没参加,看完同学的比赛后,她去找江迟,江迟把电脑给了她,让她去写小说。   她自己则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赵长宁给她发了消息,说苏半夏今天离开学校,正式去港岛报道。   江迟看着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她想,如果前世她们没给她那杯加了迷药的酒,她是愿意和她们继续当朋友,她也会修复错开的十年友谊。   江迟回了一句:“知道了。”   赵长宁那边没有消息了。   她和苏半夏在聊天,苏半夏这段时间观察了下,江迟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和前世一样,特别黏秦思韶。   唯一有变化的是徐君灵,所以徐君灵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苏半夏已是想不起上辈子的徐君灵了,只知道徐君灵疯了后,在精神病医院住了很长时间,后来江迟带着他们回国,舍不得舅妈再住在医院,她就买了一座别墅,有着厚厚的围墙,请了两个保姆照顾徐君灵。   江平安后来性情大变,再没当年的意气风发,人变得沉默寡言。   他会去陪徐君灵,江迟过世后,一直是江平安陪徐君灵生活。   所以,徐君灵什么时候死的?   苏半夏不清楚。   她虽然是江平安的女朋友,可都是为了接近江迟,江迟不在,她连话都不愿意和江平安说。   江平安也看出来了,她不喜欢他。   他也不爱搭理她,除非看到江迟,他话才会多些。   只有江迟以为她喜欢江平安,以为她从年少时就喜欢江平安,等了江平安十年。   苏半夏想不明白了。   她发了一个表情包回复赵长宁,却是想着,一个疯子,她重生了,精神状态会变好吗?   答案是不会,徐君灵重生了。   她的一切思想依旧是她前世疯癫时的思想。   难道是江平安重生了?   江迟把手机丢在旁边,她踩着棉拖鞋下楼,给自己拿了一瓶奶茶,给秦思韶倒了一杯开水,把开水放在书桌上,江迟没打扰秦思韶,而是继续玩手机。   赵长宁发了照片过来,很多张很多张照片。   都是三人以前拍的照片,从幼儿园到十五岁时都有。   江迟数了一下,赵长宁一共发了差不多两百张照片,原来她们以前照了那么多相片啊。   赵长宁:“你真不留半夏吗?”   江迟沉默,一直在输入中,良久,她才打字。   “要不我让我哥留她?她好像喜欢我哥。”   赵长宁:“江迟,你混蛋,王八蛋。”   赵长宁气得都要哭了,苏半夏那表现像是喜欢江平安吗?就江迟以为,她是真的不懂江迟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赵长宁气鼓鼓把她刚才和江迟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苏半夏。   她气死了。   “你看看江迟,她竟然以为你喜欢江平安。”   “你都不表白,她怎么会知道你喜欢她。”   “我要是你,我就去表白,我直接告诉她。”   赵长宁好气,好气,生江迟的气。   苏半夏看着那张截图上江迟说的话,她笑了笑,笑着笑着眼里已是泪花闪烁,原来如此。   重生的是江迟。   江迟重生了,她竟然还愿意和秦思韶在一起。   苏半夏又想笑了,可她也想哭。   江迟重生了,她还是喜欢秦思韶。   苏半夏终于找到江迟和她疏远的原因了,可她不是故意的,可就算她不是故意的,对江迟来说,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苏半夏过了很久才回赵长宁。   “以后别在江迟面前提我了,我不想见她。”   “长宁,我懂了她疏远我们的原因了,是我们对不起她,也是我拖累了你。”   赵长宁还是听不懂,但苏半夏已是不理她了。   秦思韶写完一章后,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早就冰凉的水,喝完后,秦思韶去了阳台,她给五婶婶发了几条消息,问她方便不?她说想看看爷爷奶奶。   五婶婶打了视频通话过来,要是以前,她肯定要问一句你这是在哪里?不像是在学校啊。   但今天,她支支吾吾的,看了秦思韶好一会儿才说:“你奶奶半个月前去赶集摔了一跤,应该是骨头裂了,我们说陪她去医院,她也不肯去,说不花钱,要把钱留着给你上大学。”   “我们劝她,说你学校有奖学金,考上大学也有奖金拿,她就是不听,还是怕花钱,就在脚上贴上几个膏药,痛了半个月了,这几天连粥都不喝了,人瘦得啊,就剩下一堆骨头了。”   秦思韶飞快道:“我爸他们呢?没回来吗?”   “都说工作忙,一个推一个,就你姑姑回来看了一下,一个小时不到就走了,她又性子倔,就怕花钱,我们也没办法。”   “还叫我不告诉你,怕影响你学习,说你一个小孩子也不懂,我这要不是怕她饿死,我也不会和你说。”   五婶婶说着说着,也难过起来:“你先等会,我去你家里了,你和你奶奶说,劝劝她,她要是愿意去,我今天就和你爷爷送她去医院。”   秦思韶连忙说好,趁着五婶婶走路的那几分钟,她没挂断通话,而是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她看江迟:“我有点事情,先去趟学校。”   秦思韶说完,就走了。   江迟还在修房子,再加上秦思韶和五婶婶说的方言,她又听不懂,她只当秦思韶是回学校拿东西,等下就会回来。   江迟抬了抬手:“嗯,早点过来啊。”   秦思韶走到门口了,她欲言又止,看一眼江迟,她没说话,而是趁着江迟没看到,把书包拿了过来。   到广场后,她才把手机摸了出来,她看到了奄奄一息,瘦成皮包骨的奶奶。   秦思韶捏着手机渐渐蹲在地上,她没哭,只是眼睛通红,爷爷在那边说话,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见,她只是一直看着奶奶,她又小了很多,那张脸凹陷严重,眼窝更深了,皱纹也多了很多。   明明她国庆回家时,奶奶还那么健康有活力,还送她到镇上。   她还说,没去过城里,以后想去城里看看。   秦思韶说好,明年暑假就带爷爷奶奶来南城玩,等她高中毕业后就带他们去北京玩,带他们爬长城看升国旗。   也就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秦思韶哽咽着说了几句话,她挂了视频电话,走路去了地铁站,直到在汽车站买了车票后,她才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说自己要回老家一趟,她没说家里有什么事情,只是说回去。   上了大巴后,等了一会儿,沿途风景倒退时,秦思韶把手机拿了出来,她看到江迟给她发的消息。   小太阳:“你怎么还不来啊?”   小太阳:“学校那么近,你还要这么久,秦思韶,你是属蜗牛的吗?”   小太阳:“秦思韶,你又不理我。”   后面就没消息了,小公主生气了,不开心了,需要她哄了,可她现在却没多余的精力再去哄江迟。   如果她说发生了什么,江迟不但能够体谅,她肯定会跟着她回家去照顾奶奶,但她不想带江迟回去。   医院那种地方,可以看透人世间的冷暖罪恶,她不想江迟过早去接受这一切。   江迟等了快一个小时,才收到秦思韶的消息,说她不来了,她要去看校运会。   江迟:“……”好气。 第056章   江迟气死了,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她永远不要理秦思韶了。   校运会有什么好看的,她宁愿去看别人运动比赛,也不愿意和她呆在一块。   江迟又为秦思韶找借口,就算真想去看,应该叫她一起去看啊。   她是怕冷,不想出门,可她多穿衣服的。   结果呢,这人问都不问她。   江迟难过得眼睛都红了,她狠狠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低头看到上面的水珠时,江迟又生气又难过。   陈阿姨叫她下楼吃饭,江迟说不吃。   江平安过来叫她吃饭,江迟委屈极了:“不吃,不吃,饿死我算了。”   江平安早就习惯她的脾气了,他站着一旁:“怎么了?你那个同学呢?”   “别和我提她,明天我就转班,不和她呆一个班了,我不认识她。”江迟气呼呼道:“以后谁提她,我就揍谁。”   江平安想不明白,这咋吵架的。   他下楼吃饭了,等吃了饭上来时,看到江迟蹲在衣柜旁找衣服。   江迟找了羽绒服出来,她让江平安出去,她换了一件黑色长裤,把羽绒服穿好,又找了一双暖和的靴子出来,出门前,江迟把手机拿了出来,她看一眼微信,她想给秦思韶发一条消息。   想了想,是秦思韶做错了事,她都不道歉,她上赶着干嘛呢。   这还是同学,还没在一起,秦思韶就这样对待她。   以后两人真在一起了,秦思韶肯定不会珍惜她。   江迟越想越难过,越难过越胡思乱想。   她出门时,一直低着头,任凭长发被冷风吹乱,吹散了。   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全是人,有些家长也过来学校看运动会了。   江迟去了操场,里里外外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要找一个人还真难以找到,江迟在操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秦思韶。   她放弃了,一个人失魂落魄回了家。   阿姨见她回来,问她饿了没有?   江迟脱下羽绒服,她里面穿了一件贴身背心,她揉着自己的平坦的肚子说:“饿。”   阿姨塞给她一块面包,让她先垫垫肚子,她去厨房热饭菜。   江迟捏着那块面包,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柔软的面包上,等陈阿姨端着碗筷出来,她吓了一跳。   她忙问江迟怎么了?江迟不说话,只是哭。   陈阿姨照顾她多年,心疼得不得了,抱着江迟哄,江迟还是哭,说饿。   陈阿姨给她把饭菜全部短了出来,等江迟拿着筷子一边哭一边吃饭时,她又问怎么了?   江迟终于说话了,她重重拍了一下大理石餐桌:“她对我冷暴力,我也不要理她了。”   陈阿姨以为她是他,江迟偷偷谈恋爱,和小男朋友吵架了。   女孩子啊,进入青春期,最让人操心的就是被别人家的男孩子给骗走,大人反对,她越叛逆。   陈阿姨也有女孩,为此还专门了解过这样的新闻,请教过这方面的专家。   这种时候,大人是不能逼迫着分手,一逼迫,小孩子就要说为了你,我愿意背叛整个世界,这样的中二语录。   陈阿姨赶紧哄道:“别哭了,先把饭吃完,等下阿姨陪你去找他,我们一起骂他,他以后再欺负你,我们一群人骂他。”   一群人骂秦思韶啊。   江迟发现自己舍不得。   要不还是算了。   也就这一次,算了吧。   她就让这次,以后绝对不退让。   江迟就开始找借口了:“可能她躲着刷题去了,毕竟她答应我的,要一直考第一名的。”   陈阿姨:“他考第一了,那思韶不是第二去了。”   江迟后知后觉,陈阿姨说的他和她说的她不是同一个人。   江迟心情好受了些,她把饭吃完,漱口之后去了卧室,拿了一本五三出来,做上面的题。   第二天,江迟去学校上早自习,一进门,她就往秦思韶那里看,那里空空的,秦思韶还没来。   江迟心道,还迟到呢。   她慢慢走了过去,坐下后,放书包,还瞥了一眼秦思韶的课桌,像是发泄一般,在秦思韶的课桌上敲了两下,打完了,她的气也消了。   等下秦思韶来了,要是主动和她说话,她就不生气了。   结果,早自习过去一半了,秦思韶还没来,江迟当然不会以为秦思韶上厕所去了。   正巧班主任站在外面看他们有没有在认真读书,江迟马上走了出去,付扬看到她,明显愣住。   “老师,秦思韶请假了吗?”江迟心里已是有了猜测。   付扬道:“昨天打电话和我请假,说要回老家一趟。”   “她有说什么事情吗?”不是爷爷就是奶奶的事情,这种时候突然回家就两个可能,过世或者生病。   江迟脸色惨白,她暑假跟着秦思韶回家时,就想过秦爷爷和秦奶奶过世的原因,那就是生病,所以她让秦思韶带他们去医院做体检,老人固执怕花钱,即使他们有这个钱,还是不愿意去。   最后秦思韶还是带他们去了,体检结果也不错。   江迟也放心了,不是生病就好,可她忘了还有意外。   这个世上的意外那么多,她都能被大火烧死。   付扬让江迟回教室看书。   江迟点点头,说:“好。”   她回了教室,重新坐下,却是无心看书了,她思考了一下她去的可行性,得和班主任请假,一请假舅妈会知道。   舅妈不会让她去,在舅妈眼里,她只是个小孩子,她去了能够做什么,她不是医生,也不是秦思韶的家人。   甚至,秦爷爷秦奶奶的事情,秦思韶也无法做主,她只是个孙女罢了,老人有儿子女儿。   江迟把手机拿了出来,她点开微信,找到和秦思韶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下午三点多钟。   江迟转了五万块钱过去,她想了想发消息。   “现在怎么样?”   她好想过去陪秦思韶,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可以和秦思韶一起承受。   中午,秦思韶才回江迟的消息。   “刚睡醒,奶奶伤到骨头,在家里耽误半个月,所以更严重。”   “我打算先让她住院,我和爷爷照顾几天。”   她没收江迟的钱。   “江迟,医药费我会问我爸他们要,他们五人得平摊,我没有时间照顾奶奶时,得请保姆,保姆费也要他们平摊,他们当儿子女儿的得承担这个责任,而不是让我一个未成年孙女来负责。”   江迟说不出话来,面对家中长辈,却一句话语权都没。   她体会过,那种无力感,到了最后甚至会绝望。   秦思韶和江迟说了几分钟,她说要去给亲戚打电话了,问他们到底是出钱还是出人。   这件事一直没有解决,奶奶等不起。   下午三点时,江迟看到秦思韶收了钱,她说:“以后带利息一起还给你。”   江迟:“好。”   江迟:“奶奶除了腿,没别的问题了吧?”   秦思韶:“没,就是腿很严重,她这个年纪又很难恢复,比年轻人好的慢。”   江迟想,慢慢养着,是会好的。   但是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她没打扰秦思韶。   江迟认真听课,记笔记,自习课时,就拿秦思韶的笔记本抄写她上课时抄的笔记,把重点标记出来。   秦思韶请了半个多月的假,在秦奶奶出院两天后,她才回了学校。   秦奶奶状态还不错,只是不能蹦蹦跳跳,也不能长久走路干活。   秦思韶回到学校后,每天中午都要打一个电话回去,等秦奶奶可以下地走动,还经常去邻居家玩时,她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秦思韶挂了电话后,她脑袋搁在江迟的肩膀上,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她又坐好了,伸手抱着江迟道:“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江迟不敢动,由着秦思韶抱着她蹭。   秦思韶轻轻嗅着江迟身上香甜的气息,女孩子的身体特别柔软,她抱着江迟就不愿意放手了,声音都不由柔和起来。   “你想好以后考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了吗?”秦思韶低声笑:“你以后会和我考同一个大学吗?”   江迟听到她的笑声,整个人都酥麻了,她软软回:“要的,但我还没想好学什么。”   秦思韶继续蹭,毛绒绒的头发总是蹭到江迟的脸上,很痒。   江迟拨了下她作乱的头发,她问:“你想好学什么了吗?”   秦思韶很乖:“嗯,医院的味道特别难闻,各种药物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我陪着奶奶在医院呆了十几天,见到很多很多病人,也见到了很多病人的家属,那短暂的十几天,却仿佛比我十六年看的事情还要多。”   她以前也懂人生百态,但直到在医院,才更懂了,这世上何止百态,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就是不同的状态。   江迟没说自己懂,也没说不懂,她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我觉得医院负面情绪很重,是一个让人消极绝望的地方,但也是一个救死扶伤,会给人带去希望,甚至迎接新生命的地方,这地方让人又爱又恨。”   秦思韶说到这儿,已是有点咬牙切齿了,太矛盾了。   江迟就笑,她笑着揉了揉秦思韶的发顶。   她的眼神也更加温柔了:“所以,我们未来的秦医生找到终生奋斗的目标了,对不对?”   秦思韶用力点头:“对。”   她从江迟身上离开,紧紧握着江迟的手腕不肯松开:“江迟,你真的好懂我啊。”   江迟浅浅笑:“你说的这么明显,我还不懂,我就是傻子了。”   她说:“恭喜秦思韶同学,以后要叫秦医生了。”   江迟和秦思韶闹了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后,江迟才想起,秦思韶上辈子没学医,更没当医生。   她读的南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后有没有工作,江迟不知道,但她回国见到秦思韶时,秦思韶没有在工作,甚至,她们结婚那两年,秦思韶也没工作。   秦思韶看起来软,但她其实特别要强,人自律又坚定。   这样的人怎会放任自己大学毕业后不工作呢?   除非她已是无法工作。   江迟一脸震惊看向秦思韶,秦思韶已是坐好了,在看上课时候抄写下来的笔记,她看的认真,但江迟的视线太热了,秦思韶察觉到了。   她歪头,猫眼干净剔透,她凝眉,不解问:“怎么了?”   江迟摇摇头:“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秦思韶抿着唇,她低头了,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小的弧度,要不是江迟一直盯着她看,她还发现不了。   江迟把视线收回来,她转了下身体,坐好了。   她握着一支笔看面前的试卷,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她有一大笔钱,随意挥霍都可以奢侈地过完这一辈子,可她这样的人都知道大学毕业后要工作。   即使那份工作每个月只有几千块的工资,但那是在肯定她在社会上的价值。   秦思韶这样的性子,她小学时候就知道卖废品,努力找兼职赚钱了。   大学毕业后,她只会更加拼命工作。   江迟只觉得心口处堆满了郁气,又沉又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揉了揉眉心,告诉自己别想了,都过去了,至少这一世的秦思韶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在她身边。   有人陪伴,可以依靠,秦思韶就会重新燃起希望,不会陷入绝望,到无法自拔。   十二月初,南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花飘飘洒洒下了整整一天,到晚饭时间,操场上堆了厚厚的一层雪,一群高中生像是放出牢笼的小鸟般,都飞向了大操场。   江迟和秦思韶在食堂吃过饭后,也去了操场。   两人本来是打算堆个小雪人拍照,不知怎么的,才滚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就变成躺在一片雪地上了。   江迟往秦思韶那里滚了一圈,不小心滚到秦思韶的怀里,秦思韶下意识搂住她。   江迟起身,她看秦思韶,秦思韶仰躺着也望着她。   江迟就笑:“你闭眼睛啊。”   秦思韶乖乖闭上眼睛去,江迟抓了一把雪在秦思韶脸上打圈圈,突然而来的凉意冻得秦思韶打了一个哆嗦,她抓着江迟两只作乱的手:“你又欺负我。”   “我没有,你来打我啊。”江迟挑衅道。   秦思韶用力拽了江迟一下,江迟没想到她真会用力,一个没有防备,整个身体重重压在秦思韶身上。 第057章   秦思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痛哼出声,只是在江迟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时,她双手比大脑反应要快,已是伸出两条胳膊圈在江迟的肩膀上。   江迟的额头不小心碰到秦思韶的额头,她看到秦思韶白皙的额头都红了一片,她眼神发直,直勾勾盯着秦思韶的眼睛。   秦思韶也望着她,眼神也很直接。   江迟突然有点不自在了,要不是年纪和地点都不允许,她是真的想。   她还是盯着秦思韶看,脑海中却是在想着该怎么爬起来,身下的女孩却是伸了舌头舔了下嘴唇,她还咽了咽口水。   江迟脑海中似乎有烟花爆炸开来,她大脑一片空白,她深深看了一眼秦思韶,伸出左手去,掌心缓缓贴在秦思韶的眼睛上,长睫扫过手心,一下又一下的,睫毛的主人一直在眨眼睛。   扫得江迟一颗心和掌心一样发烫发痒,她想,看不到秦思韶的眼睛了,就一下,一下就好了。   她紧紧盯着秦思韶抿着的红唇,慢慢靠了过去,身体的重量全部都被右手支撑着。   秦思韶低低叫了一声:“嗯~”   声音娇媚得都可以滴出水来了。   江迟终于发现不对劲在哪里了,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忙把左手缩了回来,右手也从秦思韶的胸口处挪开了。   江迟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她不敢去看秦思韶,而是转过身体看向别处。   冬天的傍晚来得特别早,天已是黑了。   操场边沿上有一盏一盏明亮的路灯,但操场其他地方没有,又因为大雪的缘故,明明该是昏暗的场景,却比以往看起来清晰亮了几分。   江迟站了几十秒,她就坐下了,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她把手搭在膝盖骨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都想咬自己的舌头了,她这是在说什么,她是不小心碰到的。   况且这又是大冬天,还是在室外,穿的衣服那么厚,她也没什么感觉。   江迟咬了咬牙道:“大不了你摸回来呗,反正你有的我也有,我有的你也有,这样公平。”   秦思韶还躺在雪地上,她把那份失落压了下去,江迟捂她眼睛的时候,她还以为江迟是想亲她。   她叫是因为江迟弄疼了她,等江迟说了这么多话,秦思韶才反应过来,江迟到底是在说什么。   两人都是女孩子,平时也搂搂抱抱的,女孩子不小心碰到就碰到了,没那么在意。   秦思韶告诉自己,她这时候要大度地说一句:没事。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来。   江迟对她来说,和别的女孩是不一样的。   秦思韶缓了一会儿,她才坐了起来,她往江迟那里挪了几步,江迟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秦思韶想了一下:“要自习了,我们现在回教室吗?”   江迟偏头看她,秦思韶柔柔笑了笑,江迟不是很敢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太亮了,仿佛可以照耀这一方天地的黑暗。   江迟点了一下头。   秦思韶站起身了。   她低头,朝江迟伸了手。   那一只手白皙柔软,手指纤长。   江迟也伸了手,秦思韶把她拉了起来。   然后,她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江迟没说话,跟在秦思韶的身后。   走了没多久,到了班级外面,教学楼附近的雪大部分被处理掉了,地上都是湿漉漉的。   江迟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子,也是湿的,就连校服外套也湿了。   她又去摸秦思韶的,秦思韶的外套比她的还要湿。   到了教室,离晚自习还有几分钟,人已是全部来齐了。   江迟指了下后面的小房间给秦思韶看,两人到了座位上,拿了钥匙就去了小房间,打开各自的柜子后,把里面的校服拿了出来,一起去女生厕所换了衣服。   江迟让秦思韶先去座位上,她抱着两人湿漉漉的校服在小房间里找棍子,找了一圈没找到,她找了一个长棍扫把出来,把那根长木棒给卸了。   江迟把长木棒放在教室后面,在空调出暖风口固定住,她把两人的衣服挂在那个木棒上。   她做这一切时,坐在后排的几个同学就看着她,有个还跑到小房间里去看那个被卸掉的扫把。   江迟拍拍手,回自己的位置坐好了。   秦思韶坐着在发呆,见江迟过来了,她看一眼江迟,欲言又止。   江迟心想,不是真把她当成流氓了吧。   可她不想解释,她那时是打算对秦思韶耍流氓,但不是被终止了吗,没有干过的事情绝对不能认,她总不能理直气壮说:“对啊,我就要对你耍流氓。”   秦思韶怕是会去找班主任,说要换座位。   正想着,就听到班主任付扬的声音,夹带着不可置信。   “这是谁干的?”   付扬望着那几件随暖风不停飘扬的校服,再仔细一看那根长木棒,他去了小房间看到那半个扫把,就算把木棒插回去,也无法再如此固定住了。   有人高声道:“江迟。”   火箭一班的学生特别听话懂事,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大部分人连手机都不带,学习氛围也好,家长也重视孩子的学习。   付扬当班主任比高一当四班班主任轻松多了。   这件事放在别的班级,根本不是事,但放在火箭一班,毕竟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付扬:“江迟,这个扫把你拿回家,等下去问班长,把这个扫把的班费交了。”   江迟:“……”她正要说,扫把她不要,损坏班物的钱她可以出时。   就看到旁边的秦思韶扑哧笑出声,她笑得好开心,还露了几颗洁白的牙齿出来。   江迟痴痴地看着秦思韶,她可以让秦思韶再开心点。   江迟站起身,她还举手了,朝着付扬大声道:“老师,那我一天可以卸一个扫把吗?我可以出双倍的钱。”   教室里的同学哈哈大笑,付扬也笑了:“明知故犯就要写检讨书了。”   秦思韶轻轻拉了拉江迟的校服衣摆,她摇摇头:“别闹了。”   江迟坐下,脑袋凑到秦思韶肩膀处,小小声:“我这是在逗你笑啊,还不是为了你消气。”   秦思韶也小声说:“我没生气。”   江迟:“真没有吗?”她松了一口气。   秦思韶:“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还四处看了看,见班主任已是出去了,也没人看着她们。   秦思韶忙坐好,江迟把写小纸条的笔记本给了秦思韶。   秦思韶在上面写下:秦思韶永远不会生江迟的气。   她还写了时间:期限是一辈子。   江迟觉得自己想多了,就她在意,秦思韶根本不在意。 第一节 晚自习结束后,江迟就去找班长,把那个扫把的钱给交了,她得了一个扫把。   虽是花钱买下来的,可江迟不可能今晚真带扫把回家,她和秦思韶就去找铁丝,没找到,最后问宿管阿姨要了丝线,把那个木棒给固定住。   这场雪下了不到两天就停了,之后一直是大晴天。   到了元旦时候,南城开始下雪了,整天都是阴雨绵绵,温度也越来越低。   离新年还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江迟看过日历,今年的大年初一那天是二月十四号,西方情人节,不过这和她和秦思韶没关系,她们一直过的春节。   她们连七夕节都没过,江迟想到暑假时期的七夕节,她们是怎么过的?   刷题写试卷呗,还能怎么过。   到了月底时,学校最后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又上了二十天多的课,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这个学期才算完。   各位老师发了一张又一张试卷下来,江迟算了下,一天写十张试卷都不一定写的完。   一月底,四节课之后,学校正式放寒假,这天也正好轮到江迟和秦思韶打扫卫生。   等两人把教室打扫干净,江迟陪秦思韶去宿舍收拾东西。   之后,两人回了家,秦思韶在江迟家里住一晚上,明早才回去。   下午两人没有事情做,秦思韶写小说时,江迟就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修房子,她的茅草屋变成砖房后,现在已是一个小平房了,楼上晒了江迟刚刚从地里掰下来的玉米。   游戏里的小人累得坐在泥巴上喘气,白色的裙子这里黑一块,那里黄一块,出现一行字提醒江迟该给小人洗澡换衣服了。   江迟点开商店,又买了几套漂亮衣服后,还给小人买了几顶头发,总算是把小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   江迟看到游戏新出了几个功能,可以和好友成立亲密关系,有夫妻,情侣,闺蜜,发小,还有同学,同事等等。   这款游戏是微信登录的,可以看到微信里的好友。   江迟看了下,发现除了她之外,班上也有四个人在玩,有个同学还发了申请过来:XX想成为你的同学,拒绝还是接受?   江迟想也没想,点了接受。   她往秦思韶那里看了一眼,秦思韶正在揉着酸痛的脊椎骨,脑袋一扭一扭的。   江迟继续玩游戏,去同学家偷了两根竹子回来,劈开后,操纵着游戏里的小女孩做了一个小板凳放在家门口。   结果才刚放下,小板凳被她同学给偷走了。   江迟:“……”还能这样玩?   江迟给那个女生发消息:“你偷我的板凳干嘛呢?”   女生:“那是我的竹子做的。”   女生:“是你先偷的。”   江迟:“以前只能偷原材料啊。”   女生发了一堆游戏的新功能介绍过来,江迟花了几分钟全部看完了,她已是很久没玩这个游戏了,所以房子一直没有升级,现在也就一层楼。   江迟发现,现在不仅有亲密关系,还可以靠着亲密关系互相送礼物,也可以偷东西,每一样物品都标注了被偷需要的亲密度。   小板凳需要的亲密度是十。   她去了同学家留下痕迹亲密度是二,偷了东西亲密度是五,她顺手送了同学三个玉米,一个玉米加一点亲密度,同学那里显示她和江迟的亲密度是十。   正好够同学来江迟家里偷小板凳,亲密度再高点,估计偷的就是大件,更难制造出来的物品了。   江迟起身,她问:“你手机呢?”   秦思韶指了下旁边的粉蓝色书包。   江迟把书包拿了过来,打开拿手机,边说:“我给你下个游戏,以后陪我玩游戏好不好?”   秦思韶当然是说好。   江迟每次和她说好不好。   秦思韶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   江迟点开秦思韶的手机,下载游戏后,她用秦思韶的微信号登录,取名字时,江迟犯愁了。   她游戏名字随便取的,叫大胖。   她想让秦思韶陪她一起玩,目的是为了有个亲密关系,既然要建立亲密关系,那么肯定得取个情侣,哦,闺蜜名字才行。   要不让秦思韶叫二胖,小胖?   江迟打了一个寒颤,太敷衍了,她想了好多好多名字,又觉得中二,听着就像个小学生似的,她现在可是高中生,怎么可以那么幼稚呢。   江迟试探性在名字那一栏打字:初见南风未起。   她按了确定,进入游戏。   秦思韶的家现在就是一块空地,两块倒在地上腐朽了的门板,还有一个断了腿发霉的小板凳,空地杂草丛生,那些草都比游戏里的小人还要高了。   江迟玩自己的游戏,她改了名字,她看了下她和秦思韶的名字,悄咪咪笑了。   然后,江迟点开商店,买了一堆东西放在仓库了,她发了一个申请过去。   江迟把两人的手机放下,她不想玩手机,拿了一张试卷去了旁边的书桌,一直到她写完两张试卷,秦思韶终于写完了。   她去了阳台那里活动了下筋骨,扭扭跳跳之后,秦思韶拿过自己的手机,她看到江迟给她下的游戏,是江迟偶尔玩的那个修房子游戏。   秦思韶见江迟玩过,里面有个小人,可以给小人买各种衣服和头发,有些衣服得充钱,有些需要种地,或者去附近森林里找东西卖掉换钱买。   秦思韶点进去游戏,刚刚进入,系统就跳出一条消息来:从此白首不离(小太阳)想成为你的情人,拒绝还是接受?   秦思韶愣愣地看着这句话,她瞥一眼江迟,江迟拿着一张白色的纸张,握着铅笔在上面画画。   秦思韶迟疑了下,大拇指轻轻压在屏幕上,在接受那一栏用力按了一下。   【恭喜初见南风未起和从此白首不离成为见习情侣,一起来打造你们的小爱窝吧。】   秦思韶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爱窝。   她和江迟在游戏里的小爱窝。   秦思韶告诉自己,不能笑,她面无表情把游戏指导看完了,用游戏发放的新手金币去挑选小人,主动把那一大群小男孩排除掉,秦思韶看小女孩。   建模和头像都做得很好,她选了一个头发长到腰间,鹅蛋脸,肌肤雪白的小女孩,又把小女孩的眼睛颜色换成了黑色,弄好之后,秦思韶用剩下的金币给小女孩买了一套蓝色的运动服和运动鞋。   运动服最便宜,她看着那一堆堆漂亮的衣服,她却无法购买。   秦思韶终于了解了江迟为什么总是给小女孩买衣服了,比她修房子都要勤快,因为她也好想给这个游戏里的小女孩买衣服,一天换好几套,一个月都不重复的。   买好衣服后,秦思韶操控着小女孩把空地上的杂草清理干净,全部堆在一起,系统提醒她杂草不要卖掉,可以去挖泥巴去附近森林的小河里打水,之后搭建茅草屋。   秦思韶没着急修房子,而是点开好友那一栏,她好友基本是同学,班上除了江迟,也有同学玩这个游戏。   秦思韶去了江迟的房子参观,她看到江迟的空地上种满了玉米和玫瑰花,都已经成熟了,屋顶上到处都是挂好的黄澄澄玉米。   秦思韶操纵着小女孩走到江迟的家门口,门自动开了。   系统提醒:小情人在里面睡觉,想见你小情人的睡颜吗?   秦思韶点了想。   进入江迟的小平房,她看了看,房子里有客厅,卧室,厨房和浴室,家具齐全。   秦思韶去了卧室,看到江迟的小女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过去,一靠近那张雕花大床。   系统提示:要和你的小情人一起睡觉吗?   秦思韶偷偷往江迟那里看了一眼,她点了要。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她的小女孩脱了鞋子,跳上了床,躺在那个小女孩旁边,还摸了摸人家的脸,这才抱着人家一起睡着了。   游戏页面提示睡觉一小时可以增加30点亲密度。   秦思韶捂脸,好那个啊。   可是是江迟发的情侣申请,她只是被动接受了,是江迟主动,要是江迟问起,她就……   她就看着江迟傻笑,蒙混过关。   秦思韶想,等江迟玩游戏时,她就赶紧把她的小女孩叫醒,让她回去搭建茅草屋,要是让江迟知道她的小女孩做了什么,秦思韶觉得自己没脸见江迟了。   江迟画完了,只有她能看懂的画,把铅笔放下后,江迟就跑到秦思韶旁边,像是小孩子求表扬一样,眼睛亮晶晶的问:“我给你下的游戏呢?我教你玩。” 第058章   秦思韶想到还躺在江迟的床上睡着的小女孩,她两只手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机:“你等我一下。”   她往旁边的卧室跑,确定江迟没有追过来看,秦思韶赶紧进入游戏,把小人叫了起来,点了回家。   她去了书房,坐在江迟旁边说:“好了。”   她还放大自己挑选的小女孩给江迟看:“我特意选的,好看吧,和你一样好看。”   游戏里的小人都好看,打扮起来就更加好看,只是小人的衣服要钱买的。   江迟看了一眼,挺好看。   秦思韶已是在买桶和锄头了,打算去挖泥巴,之后去小河边挑水,泥浆搭配着杂草正好可以搭建茅草屋。   江迟见秦思韶没说什么,比如你为什么给我们取情侣名啊,你为什么给我发情侣申请啊,秦思韶都没问。   江迟点开自己的游戏。   一进去,系统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恭喜从此白首不离和初见南风未起(小仙女)成为见习情侣,一起来打造你们的小爱窝吧。】   【你的小情人来看你了,她爬上你的床,摸了你的脸,增加2点亲密度。】   【你的小情人抱着你睡觉六分钟,增加3点亲密度。】   【你的小情人还没有房子住,要带她回家吗?】   ……   江迟把系统消息看完了,她点开仓库,送给小情人两桶泥浆,一车干稻草,又送了几套衣服过去,还送了两顶头发。   一件礼物增加5点亲密度,江迟继续送礼物,看着两人的亲密度到了一百,她满意了,她这才去看秦思韶的手机屏幕。   秦思韶的小女孩正在上蹿下跳搭建茅草屋,她收到江迟送的东西后,自己就没准备了。   江迟看了好一会儿,她故意道:“这游戏好奇怪,都不能自己取名字,送我们一个这样的名字干什么呢?”   秦思韶惊讶:“游戏送的名字?”她以为是江迟想的,还偷笑了好久。   江迟:“对啊,我是发闺蜜申请的,没注意看竟然发错了,发了情人申请,唉。”   秦思韶纤细修长的手指不动了,游戏里的小人也不动了,要不要取消,可她不想取消啊,她觉得还挺好玩的,尤其是以后可以和江迟一起玩。   秦思韶苦恼:“那怎么办?”   江迟摆摆手:“算了,反正没区别,都是玩游戏嘛,你先修房子,我去下面看看拿点水果。”   等江迟走后,秦思韶继续修房子,她终于把房子修好了,小人也变得脏兮兮的,连头发上都是结成块状的泥巴,系统提示她该给小人洗澡换衣服了。   秦思韶犯愁了,该怎么洗?金币不够,要么充钱升级,但秦思韶不想充钱,种地呢?她的小人太累了,已是无法劳作了。   系统提示:可以去小情人家洗澡哦,她的就是你的。   秦思韶想,江迟肯定不知道她的小女孩偷偷去她家里了,依照江迟的性格,她知道了肯定会说。   于是,秦思韶操纵着自己的小女孩去了江迟的小平房洗澡,泡在浴缸里时候,她还倒了一点江迟用玫瑰花瓣做出来的玫瑰精油,泡完澡后换了江迟送给她的小裙子,再偷偷跑回家开垦荒地种西瓜。   秦思韶想好了,以后她就种地,或者去森林里找东西卖,存很多的金币给小女孩买衣服。   至于小女孩睡觉,洗澡,吃饭等等,就去江迟的家,反正江迟不知道。   把西瓜种下后,等待成熟的过程中,秦思韶操纵着小女孩又去了江迟的家里,已是来过两次了,就算自己家一样了,脱鞋子,上床,睡觉,增加亲密度。   江迟拿了几个砂糖桔,又去拿了一个柚子过来,削了皮后留下一半,另一半她拿着上楼,她把柚子和桔子放在书桌上,朝秦思韶道:“吃点东西,我去拿瓜子和薯片,等下看电影吃。”   秦思韶在看抱在一起睡觉的小女孩,她还放大看了看,一会戳戳这个小女孩的头发,一个捏捏那个小女孩的脸,江迟没有发现呢,以后她可以存很多金币买衣服了。   江迟拿好瓜子薯片后,又去拿了两罐酸奶过来,把东西放下后,她看了看在看着手机傻笑的秦思韶,她搞不懂她怎么这么开心呢。   江迟也登录了下游戏。   【你的小情人用你的玫瑰精油泡澡了,她洗白白了。】   【你的小情人太饿了,偷偷吃了你两个鸡蛋。】   【你的小情人偷偷亲了你一口。】   【你的小情人正在和你睡觉,要去看看她嘛。】   江迟本来还想帮秦思韶修房子,把茅草屋修好,总要给小人一个住处,再买个浴缸送给小人,至于吃的,她也送一堆过去,看到系统发的消息后,江迟决定不送了。   她把游戏退出来,拿了那包薯片在吃。   秦思韶没玩多久,退出时,她想着江迟看不到,连小人都没叫醒,就留在床上一起睡觉增加亲密度吧。   秦思韶继续写小说去了,她已是在绿江写完三本了,篇幅都不长,秦思韶打算寒假有时间多码字,准备第四本。   江迟只能一个人看电影,电影看完后,秦思韶也全部写完了。   因为很晚了,秦思韶明天还要早点坐车回老家,江迟和秦思韶躺在床上说了几句话就睡了过去。   上午八点多,秦思韶就走了,江迟和司机送她到汽车站,等大巴车开走后,江迟坐车回家,一路上看过去,已是有些地方挂起了红灯笼。   距离新年还有十多天,但南城已是有了过年的氛围了,江迟看着沿途的风景不停在倒退,她才想起,还从没和秦思韶在一起过过年,也不知道什么才有机会,似乎挺难的。   到家后,江迟就回房写试卷了,写了两张数学试卷,她看到秦思韶拍了照片发给她,得知她是在做题,秦思韶没打扰她,只是说明天一起写作业。   江迟回了两条消息过去,她就想,几个小时的车程,秦思韶在干什么呢?总不能一直发呆吧,看小说还是玩游戏。   江迟登录游戏,收到很多条系统发送过来的消息,江迟没点开,而是看好友列表,她看到秦思韶在线。   她在游戏里给秦思韶发了一条消息,这才点开消息。   【你的小情人又过来洗澡了,她偷偷用了你的玫瑰精油,她说精油种类不够丰富。】   【你的小情人送了你五十个西瓜。】   【你的小情人在家里吃火锅时,不小心打翻一瓶牛奶。】   【你的小情人又又又偷亲你了。】   【你的小情人和你睡觉三小时。】   ……   江迟看了下亲密度,泡澡,吃饭睡觉都能涨亲密度,她和秦思韶的亲密度涨得飞快。   江迟把种好的玫瑰花全部收了,她想着系统说的精油太单一了,江迟在花店扫了一圈,每样花的种子都买了一点,种好后,她打算去小情人家看看,又收到系统的消息。   【你的小情人在森林里捡到两个苹果,她说味道不错,送给你一个苹果。】   江迟去了秦思韶的家,全是碧绿色的大西瓜,整个空地都是西瓜,她看到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江迟进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小人,她不敢动秦思韶的东西,怕系统给秦思韶发消息。   这样秦思韶知道她能够看到,以后就不会再过来睡觉了。   现在,秦思韶只知道送东西会有系统消息。   至于秦思韶为什么没被偷过,江迟想,就她那个屋子,种的也是最便宜的西瓜,其他同学都看不上,他们更愿意来江迟家里偷东西。   江迟想到刚才的苹果消息,她去了附近森林,果然在苹果树下看到一个小女孩仰着头在等树上掉苹果,江迟都要笑死了。   她以前也这样等着掉苹果,等了几次,发现是随机事件,概率特别低,就懒得等了。   秦思韶看到旁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女孩,她认出那是江迟的小人,就拉着小女孩一起站在那里等苹果掉下来。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苹果都没掉下来。   秦思韶想到自己吃掉的那个苹果,原来这么难掉啊,早知道她都不吃了,全部送给江迟了。   两人退出游戏,秦思韶在微信上给江迟发了消息后,又进入游戏,让自己的小女孩去江迟家睡觉。   新年就这样到来了,又渐渐过去了。   江迟每天除了和秦思韶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写试卷,在开学时,还是剩下十几张试卷没写完。   秦思韶熬夜把试卷写完了,成为班级唯一一个把寒假作业做完的学生,老师们都夸她实诚,试卷发下后,老师们并没抱有大家会全部写完的期望。   开学后不久,整个高中知识点全部讲完,火箭一班进入复习阶段,老师开始重新讲解高一的知识点,学生们除了自己买的各种辅导书,就是老师发下来的试卷,每个老师一天至少要发两张试卷下来。   考试也多了,除了月考和摸底考试,学校给大三门又安排了周考,放在周一周二和周三。   普通班级哀叫连连,但是火箭班,实验班和重点班都是奔着考个好大学去的,偶尔有几句抱怨,还是得努力刷题。   徐君灵这时候已是不要求江迟和江平安再呆在家里上晚自习,周末让家教补习了,而是让两人呆在学校学习,好处就是周末可以出去玩,其他时间想偷懒都不行。   江迟的分数一直在进步,名次却没多大变化,年级二十来个名次间波动,她努力,但是其他人更加努力。   尤其是很多同学还有熬夜的习惯,江迟听他们说每晚十二点睡觉,五点半起床时,她就想,她还是十点钟睡觉,六点半起床吧,她宁愿少打几分。   到了四月份,学校里的氛围就变得紧张起来了,这时候离高考只有两个月了,学校里的领导们和老师们已是把这群高二生当成高三生了。   周一升国旗后,教导主任发言都是你们高三学生要怎么样怎么样,又给大家增加了一层压力,抗压能力不行的学生,有些心态还出现了问题,火箭一班就有两个。   江迟没多大感觉,她心态好,只要她正常发挥,是能够和秦思韶考同一个大学的。   秦思韶心态稳,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时不浪费时间,晚上到了宿舍,别人躲在被窝里看书,她就写小说。   周末和江迟呆一起,两人除了刷题,她还是写小说。   终于在五月底,秦思韶有一本小说赚钱了,也没赚很多钱,但是她把借江迟的钱,连带利息一起还给了江迟。   她还给江迟看自己的银行卡,江迟数了数奖学金和稿费加在一起,秦思韶总共存了六万块钱。   秦思韶去年联合一堆作者打的官司结果出来了,因为合同的缘故,官司输了,法院判定网站补发一群作者那一个月的稿费。   至于秦思韶那本书,渠道一直在推,网站请的枪手还在更新,已是写到三百多万字了。   江迟看了一会儿,两个天才宝宝都长大了,又生了新的天才宝宝。   秦思韶在绿江的马甲,江迟不知道,她也没问,偶尔看小说时,她就会猜想,是不是看到过秦思韶写的小说呢。   江迟休息时间就会玩游戏,小平房已是变成了两层楼的小洋房了,她也不种菜了,全部种花制作精油还有各种沐浴露和香皂,每天上游戏总能看到系统发的消息。   小情人又过来了。   至于秦思韶,天天都是在种西瓜,还是那座茅草屋,种的西瓜卖一半给江迟送一半。   江迟每次看到躺在床上睡觉的两个小女孩时,就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明明当初她玩这个游戏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给小女孩买衣服也是因为好看,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但是现在江迟发现自己竟然对游戏里的两个小女孩产生感情了,每次看到她们就像在看两个小闺女般,可能这是秦思韶和她一起玩的游戏,一起养的小女孩吧。   江迟把这归为爱屋及乌。   到了高考前夕,学校和往常一样,给高一高二都放了四天假,四天之后的开学,江迟和秦思韶就要搬到老校区去了,这也说明她们正式成为高三生。   高考那天,秦思韶写小说时,江迟坐在沙发上边吃西瓜边刷手机,各大网站的热搜上都是关于高考的新闻。   #忘记带准考证了,民警送准考证。#   #找不到考场,迷路了。#   #睡过头了,错过时间,不准进考场。#   #作弊被抓到了。#   ……   特别多的热搜,江迟把各种突发事件的热搜都点进去看了一遍,明年的今天,她和秦思韶就是这群高考生的一员了,还真是让人期待,高考后每天就没有刷不完的题了。   九号上午,班主任就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大家早点去学校,搬东西去老校区。   因此吃过早饭后,江迟和秦思韶就去了老校区,这是她们第一次来老校区这边,教学楼和宿舍修建的时间很久了,没有新校区的精致和好看。   教室变化不大,只是旧了些,依旧有个小房间给大家准备了柜子。   宿舍条件却是降低了几个档次,比如没有热水,花钱都无法洗热水澡,洗澡只能去洗澡堂,其他的水不像新校区那样随时都有,放假是没水的,平时只有早上起床,晚饭时间和熄灯前二十分钟才有水。   这就意味着放假时候,很多人不能再留校了,因为学校会全部停水。   还有一点,高三了,很多家长租不到附近的房子,家里离学校太远,并不愿意孩子再在路上耽误时间,住宿的学生多了很多。   以前一个宿舍就几个人,现在一个宿舍已是增加到八个,宿舍里没有多余的空间给每个学生都放书桌和椅子,只留了两张书桌的空间出来,大家要是想在宿舍看书,就需要抢位置。   新的宿舍楼就在隔壁,还没完成修建好,按照规定,等修建好得是半年后,再等入住,江迟觉得他们这一届高三生是看不到了。   换了校区,徐君灵又搬家了,从阳光小区搬到老校区隔壁的翠竹苑,离学校大门走路需要五六分钟的距离。   当年为了两个孩子将来读书,徐君灵早早就在各个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一直空置着。   新家是四房两厅,两个主卧室自带浴室,还有一个公用的浴室,徐君灵要工作,不和江迟他们住这边,陈阿姨和林阿姨住在这里照顾江迟和江平安。   看完老校区后,江迟和秦思韶走路回新校区,一人推了个小车,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放入小车里,推着去了老校区,一路上,收获了很多同学羡慕的目光。   最后,这两个小车被同学借走了。   铺好床后,秦思韶和江迟去了翠竹苑,新家是前段时间布置的,装修得很温馨,没有多余的房间用来做书房,因此,江迟和江平安的卧室被布置出了一个小小的书房。   放假时候,都呆在自己房间里学习,互相不打扰。   江迟和秦思韶洗过澡后,换了衣服躺在床上聊天,今晚上自习课时,就算是正式的高三生了。   也就一年高中就要毕业,江迟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再过十一天,就是秦思韶十七岁的生日了。   江迟往沙发上的两个书包看了一眼,十六岁的生日礼物还在用,等读大学了,她和秦思韶应该也是背这两个书包。   江迟开始苦恼了,今年该送什么生日礼物? 第059章   下午五点,江迟和秦思韶在校门口对面的炸鸡店要了一份套餐,喝可乐时,江迟偏头看一中的校门口,巨大的红色牌匾上,雕刻着一行大字。   决战高考,谁与争锋!   少年英雄,唯我一中!   江迟心思有点恍惚,在新校区时,永远没有一点高三的氛围,刚来老校区,即使昨天高考才结束,他们这群新高三生还没上过一天课,却仿佛他们马上就要高考似的。   吃完后,又吹了会空调。   江迟和秦思韶离开,一到外面,热浪扑面而来,太阳炙热地烤在每个人身上,整个空气都是热烘烘的。   江迟扯了下肩膀上的书包带子,等马路上已是没车经过,她才轻声说:“走吧。”   过马路,到了校园里,两边都是绿茵。   老校区建校很早,到如今已是有超过百年的历史,因此,校园里有几棵百年大树完整地保存下来,南城电视台多次安排记者和摄影师过来采访和拍摄。   百年大树附近,也是莘莘学子最爱拍照的地点。   江迟和秦思韶从大树旁慢慢走了过去,只感觉此处都阴凉起来,两人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总的来说,老校区风景更好,占地面积也更广,里面还保存着一小片的原始森林,宿舍过去就是河流,河流附近是湿地公园,比起新校区,也更安静。   到教室后,即使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班上同学却是基本来齐了,班干部安排人搞了卫生,每个人的桌椅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江迟坐在五排第四个,秦思韶坐在六排第四个,秦思韶的左手边是宽大的玻璃窗,一眼望过去,可以看到学校里的小湖泊,此时荷叶连连,一片生机盎然,湖泊过去就是一大片树林,也是一片绿色。   江迟先让秦思韶进去,等秦思韶坐下后,她坐好,把书包放下。   旁边的同学在商量选励志语录,班主任在群里发了几条给大家作为参考,各有各的喜好,因此,还没决定好把哪一条励志语写在后面的黑板报上。   江迟对这些提不起兴趣,秦思韶也没什么兴趣。   坐下后,江迟拿着手机在刷八卦,没想到这都九号晚上了,高考的热度还没过去。   秦思韶在写试卷,认认真真做每一道题。   “江迟,你觉得选什么好?”学习委员是个圆脸戴着黑框眼睛的女生,人腼腆,平时不爱说话,本来付扬是想让秦思韶当学习委员,秦思韶不愿意。   付扬又想让江迟当班长,江迟这个性格,压得住班上的同学,江迟也不愿意。   不当班干部,当个课代表总行了吧。   江迟和秦思韶也没答应,付扬只能作罢。   江迟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她看女生:“你没决定好吗?”   女生笑:“我选了两条,他们说没有气势。”   江迟就问:“选的什么啊?”   女生:“不要高估了高考,也不要低估了自己。我自信我优秀,我努力我成功。”   女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江迟想了想:“还可以,都挺好的,只是可以换个更好的。”   学习委员苦着脸走了,好吧,继续想。   在六点时,一班的励志语终于确定好了,还是学习委员想的。   文艺委员在后面的黑板上写了一行气势汹汹,激励人心的八个大字。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直接,大胆,杀气腾腾。   付扬在讲台上说,以后每次上早读课前,大家都要全体起立,大声喊三遍班级励志语,这让每个人就能激昂起来。   付扬又开始给大家讲他高中时候的生活了,他是西南地区某个小县城考出去的清华生,是他们省的第二名,当年在家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直到现在,县城很多地方还挂着付扬的红色横幅。   这也是班上同学最感兴趣的事情,于是,一堆人对着班主任提问,有问他高中怎么学习的?几点睡觉,几点起床?有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还有各种奇葩问题。   付扬看着这群年轻稚嫩的学子,一一笑着回答,再奇葩的问题,他也会回答。   江迟打了一个哈欠,在吵吵闹闹中把买的矿泉水拿了出来,喝了一口后,看到江平安给她发了消息。   “我们班的励志语确定了,你知道叫什么吗?”   “不负苍天,不负高考君!”   “大家大声念的时候,好傻逼啊,像是在演爱情剧一样。”   “你们班的叫什么?”   江迟回:“提高一分,干掉千人!!!有气势吧?”   江平安:“烂大街了,不过比我们班好,你知道火箭二班叫什么吗?我就喜欢他们班的。”   江迟:“不知道。”   江平安:“成败是非本无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江迟肃然起敬,这格局大了。   来到老校区的第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两节自习课都是在听班主任讲话,或者和班主任聊天,只有最后一节课,学生们在认真看书刷题。   下晚自习课前,付扬又强调了一遍,明天所有同学六点半之前得来学校,班主任会组织大家绕着操场跑两圈,大声喊口号。   因此,还没到六点半,各个班的学生都往操场而去,一眼望去,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到操场后,各班班主任让体育委员上前,面对全班同学,从火箭一班开始跑,每个班的体育委员跑在最前面,等一班跑了,就是火箭二班。   江迟和秦思韶站在一排,在体育委员喊了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的口号后,一班全体大声喊着同样的口号,追在体育委员跑了过去。   跑着跑着,江迟都想捂住耳朵,一个班比一个班的声音大,跑了半圈后,江迟脑海中都是某个班级那句。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助我高考横扫万千。】   火箭一班有学生大声喊:“这是哪个班的啊,像是在传播某种教一样。”   有人回:“将来不去搞传销浪费人才了。”   ……   早操在大家跑步大喊中过去了,结束后,一群人回教室,在早读课上,大家终于弄明白了哪个班的励志语是什么了,普通六班得了一个星宿派的名号。   火箭一班被人称为杀人派,二班叫造反派,江平安的班级被人称为言情派。   有些学生称呼人也不叫你哪个班了,而是直接问你哪个派的。   高三生活在大家苦中作乐中拉开了序幕,普通班的学生们也察觉到了危机感,除了个别不爱学习的,以前爱玩的学生也变得努力起来,有些人下课后还拿着试卷跑去别的班级问成绩好的同学。   晚饭时间,江迟和秦思韶在食堂吃过饭后,秦思韶就去了洗澡堂洗澡,在外面洗了衣服,江迟陪秦思韶回宿舍晾衣服。   新宿舍在三楼,到宿舍里面,有人打了热水上来在洗澡,也有人在洗头发,洗衣服,还有人坐在床上记单词。   江迟站在空调附近看她们的宿舍生活,觉得紧张又有趣,好像大家都相处得不错,一堆女生还建了个宿舍群,因为江迟经常过来,她们还把江迟拉进群里,江迟莫名其妙被选为了宿舍长。   直到到了二十号,江迟回家吃晚饭,看到群里同学给她发的消息,让帮忙带粉的,带汉堡薯条炸鸡的,带个西瓜进来的,她终于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拉她进群,还选她当宿舍长了。   江迟回复:“好的,但东西太多了,需要你们来校门口接我。”   几个女生说好,说她进来时候发个消息,她们派两个代表来。   江迟吃过饭把截图发给江平安,又发了个红包过去,让江平安去买。   江平安不是很想去,但点开红包,看到是两百块钱时,他马上说:“行,包在我身上。”   他放下碗筷,朝外走,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走了回来:“以后还叫你带东西怎么办?”   “那就帮忙带呗,我又不是经常回来吃晚饭,本来今天不回来的。”   江平安:“为啥啊?”   江迟:“秦思韶和她们住一个宿舍,总要搞好关系啊。”   江平安想不明白,这事情和江迟有关系吗,不过江迟和秦思韶给他感觉特别怪,他又说不清楚。   江平安去学校外面的商铺买东西去了,有人帮忙带东西,即使学校的饭菜更好吃更便宜,她们却是想吃外面的了。   他先是去买了炸鸡汉堡和薯条,又去买了两碗螺蛳粉,三碗红薯粉,还有两碗鱼粉,全部买好后,才去水果店买了一个九斤多重的西瓜。   江平安把付款记录发给江迟,江迟发在群里,她让江平安拿着东西去学校,说有女孩子会来接他。   江迟在群里说了,东西在她哥那里,他就在校门口。   她退出群,给秦思韶发消息。   “你吃饭没有?忙完没有?”   秦思韶回:“吃了,已经忙完,打算回教室刷题,你什么时候过来?”   江迟见还有半个多小时上课。   江迟:“你去树林那边等我,最大的那棵树边,挂了黄色牌子的那棵树。”   小仙女:“???”   江迟:“你生日啊,你忘了。”   秦思韶还真给忘了,她们每天只看礼拜几,根本不会去记日期。   原来江迟一直记着,本来江迟和她说下午回家吃晚饭,不和她一起去食堂吃,她还有点疑惑。   江迟已是很久不在家里吃饭了,也不需要人送饭过来,除了早饭,中午饭和晚饭,江迟都是和她一起在食堂吃的,她只当江迟今天有事,所以才回家。   却没想到,江迟是因为她生日才回家。   江迟:“秦思韶同学,生日快乐。”   江迟:“快去树林等我。”   江迟把早就准备好的礼品盒抱了下来,塞到纸品袋里,她提着袋子和阿姨说了一声,边看手机边朝外走去,江迟给蛋糕店的店长发消息,说她等会要来拿定制的小蛋糕。   她本来想买一个大蛋糕拿到宿舍,让秦思韶和那群女孩子一起过生日,她们会祝秦思韶生日快乐,和秦思韶一起分享生日蛋糕,甚至给她唱生日歌。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江迟却发现自己不开心,她会吃醋。   她都还没和秦思韶一起过过生日,凭什么她让秦思韶和别人过生日,最后江迟决定买个小蛋糕,就她和秦思韶两个人,明年秦思韶生日时候,高考已经结束,她就能给秦思韶买大蛋糕了。   江迟拿着蛋糕和礼品盒去了小树林,还没走近,就看到坐在大树附近的草地上拿着单词本的秦思韶,她正四处张望,待看到江迟,她小跑过来。   江迟笑着把礼品盒递了过去,她说:“秦思韶,十七岁生日快乐。”   秦思韶脸微红,她接过,把盒子抱在怀里,小声道:“谢谢。”   江迟只是笑,两人去了刚才秦思韶坐着的地方,坐下后,江迟蛋糕拿了出来,是一个水果巧克力蛋糕,有樱桃,草莓,圣女果,蓝莓等等,总共有九种水果,水果就占据了一大半的面积。   江迟掏了一根蜡烛出来,她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亮后,她说:“好了,咱们的小寿星可以许愿了。”   秦思韶眼睛亮晶晶的,她以前在家里,爷爷奶奶是给她过过生日的,但老人不懂这些,他们不会给她买蛋糕,而是在她生日那天,杀一只一直养着却舍不得杀的鸡,把两个大鸡腿都给她,让她多吃点。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江迟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秦思韶两只手合在一起,放到唇边,她闭上眼睛去,长睫闪了闪,她又睁眼了,她朝江迟笑:“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的吗?”   江迟说:“对啊,都可以实现。”   秦思韶在心里说了一句:“我想永远和对面这个女孩子在一起。”   她知道江迟是骗她的,生日愿望只是愿望罢了,哪里会全部实现呢,但她会努力让这个愿望实现。   等秦思韶睁眼后,江迟提醒她:“快吹蜡烛,明年我们就买个大的蛋糕,点十八根蜡烛,过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秦思韶也有点憧憬:“那时我应该在老家了。”   “我也应该在,等成绩出来后,我们就回南城,再住一段时间,到时你就带着爷爷奶奶出去旅游,他们得多开心啊。”   秦思韶用力点了一下头:“你去吗?”   江迟想了想:“可能去吧。”   秦思韶吹灭了那根蜡烛,把蜡烛拿开后,江迟把蜡烛装回袋子里,她把刀叉给了秦思韶,秦思韶吃过晚饭没多久,吃不下了,江迟也吃不下,最后两人吃了一点水果。   江迟把蛋糕重新装好,说下自习后再吃。   秦思韶在拆礼品盒,是一个洋娃娃,鹅蛋脸,皮肤很白,大眼睛,很长的黑色卷发,她穿着漂亮的白色长裙,里面还有江迟给娃娃买的五套裙子,方便给娃娃换衣服。   秦思韶拿着这个娃娃看了好几眼,她发现这个娃娃有点眼熟,挺像她在游戏里养的那个娃娃。   那个游戏玩久了,她偶尔和江迟聊天说起游戏里的小女孩,都是你闺女,我闺女这样。   所以,江迟送她这个洋娃娃是?   秦思韶抿着唇,渐渐的,她嘴角开始上扬了。   江迟这是要和她一起养女儿的意思吗?   把游戏里的女儿放在现实里来养吗?   秦思韶小心翼翼把娃娃放回去了,江迟已是打开那五件小裙子给秦思韶看,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有两条是专门找人定做的,暂且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小裙子。   看完后,两人把小裙子折叠好,塞进袋子里,把袋子装入礼品盒,封好后,又把蝴蝶结给系上了。   秦思韶把蛋糕放在礼品盒上面,她抱着两个盒子看江迟:“回教室了吗?”   “回,今晚还要考数学呢。”江迟站起身,她拍了拍校裤:“走吧。”   到教室没多久,数学老师就抱着一套试卷进来了,发下去后,老师坐在讲台上,说了收试卷的时间,他就备课去了,只有下面的学生在努力做题。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后,除了去上厕所的同学,班上基本没有人出去,第二节课过去十几分钟,秦思韶已是把试卷检查一遍了,她把圆珠笔放下,两只手悄悄伸到课桌里,在里面小声扒拉那个蛋糕盒,偷偷的叉了一个草莓出来,又慢慢靠了过来。   直到脑袋碰到江迟的肩膀了,她才拉了拉江迟的衣服,江迟低头看过来,秦思韶把那个草莓递了递,无声说:“吃吗?”   江迟憋住笑,她点了点头,她垂头,秦思韶把草莓递到江迟唇边,见江迟把那颗草莓咬了一大口,等江迟咽下去后,她喂江迟把剩下的草莓吃完,她自己叉了一个草莓出来,吃完后,又去叉蓝莓。   每样水果都吃了一个后,秦思韶把蛋糕封好,等着下课铃声响起,到时她再和江迟一起吃蛋糕。   江迟也快要把试卷写完了,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后,她觉得自己这道题是做错了,但她懒得再去想,也不想去检查,直接拿了一本书过来把试卷压住。   到点后,老师要求后排同学收试卷,教室里吵了大概几十秒,等数学老师一走,就安静下来。   铃声响起后,秦思韶就拉着江迟去外面洗手,然后两人都转过身体,面对面坐着吃那个小蛋糕,江迟不爱吃奶油,所以这个蛋糕的奶油就特别少,吃多了,吃完后,两人都撑了。   江迟把脑袋搁在课桌上,她看同样把脑袋搁在课桌上的秦思韶。   秦思韶两只手正捂住自己的小肚子。   因为知道要吃蛋糕,江迟回家吃饭时候特意少吃了一半,但秦思韶不知道,她打多少就吃多少,从不浪费粮食,所以她吃的很饱。   “肚子都大了。”她低声说:“鼓鼓的。”   江迟看了一眼,校服都比较宽大,秦思韶本来就瘦,根本看不出来。   “没有。”江迟就笑:“真想让你睡前都吃个小蛋糕,这样就能长胖点了。”   秦思韶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八:“我这一年重了八斤,好像还长高了一厘米。”   女孩子到了十六七岁,已是很难长高了,江迟这一年基本没长,她就有点郁闷,她营养这么好,爸妈身高也不错,难道她是运动不够,所以没有再往上窜一窜了。   江迟顺了顺头发,把脸颊上的发丝别在耳后,她盯着秦思韶的脸,一张白皙的小脸,五官清纯精致,和去年相比较,下巴好像没那么尖了。   江迟想到去年的秦思韶,两人没熟悉之前,她一天最少吃两顿馒头,且一顿只有一个馒头,瘦得就是个皮包骨,一看就营养不良。   “还可以再重点,再多个十几斤也不胖。”江迟伸手,指尖在秦思韶手腕上点了几下,等秦思韶看过来时,她就握着了秦思韶纤细的手腕,用大拇指和食指量了一下,还有剩余,还是太瘦了。   秦思韶也这样来量江迟的手腕,她整只手搭过来时,身体也往江迟这边靠近了一点,她柔软的掌心贴在江迟的手腕上,先是用大拇指和无名指量了下,还有剩余。   秦思韶又用中指和大拇指量,剩下一大圈,她用食指和大拇指量了,还是有剩余。   秦思韶就用小指来试了试,依旧有一些剩余空间,但是比其他几根手指要好一些了。   “你也瘦啊,你以后要跟着我一起好好吃饭,多长点肉才行。”秦思韶又开始和江迟比谁的手腕粗了。   江迟觉得她好幼稚啊,但她只能陪着秦思韶玩,一直玩到班主任进来。   两人才发现,已是上课五分钟了。   江迟:“……”铃声没响起吗?为什么她们两个都没听到。   江迟念着的秦思韶生日过去后,她就不会特意记着日期了,因此,在学校放暑假时,江迟还产生了怎么这么快的感觉,她竟然还想再在学校读书。   暑假还是到来了,一个小时不到,学校就少了一大半人,住宿生也洗了被子,收拾好后离开了。   秦思韶是最后一个走的,收拾好衣服和书包后,带着假期试卷和江迟去了翠竹苑。   今年她依旧打算回乡下过暑假,但是江迟不能去了,舅妈不同意,觉得打扰老人一次就行了,再去打扰第二次不太好。   江迟想想也是,即使秦爷爷秦奶奶都很好,但她和秦思韶回去,至少得住十几天,所以今年就不去了,明年高考后再和秦思韶一起回去。   两人在宿舍搞卫生时候出了一些汗,回到家,江迟就让秦思韶先去洗澡,在秦思韶找衣服时,江迟看到行李箱的那个洋娃娃,她已是换了件小裙子了,是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长卷发上还别了一个小小的胡萝卜发夹。   江迟拿着手机对洋娃娃拍了一张照片,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   她发朋友圈。   【这是谁家的小闺女啊。[图片]】   她微信加了整个班级的人,就算和一些同学不熟悉,还是有好友,当初分班时,也加了四班一些同学,只是加上后,从不聊天,大家好像发朋友圈的也不多,更喜欢用企鹅号,发在空间里。   江迟想了想,又把同样的字和照片发在空间里了。   她想起游戏里的小闺女了,有段时间没玩了,登录游戏,看到系统消息。   【你的小情人和你睡觉已经436个小时了,要去森林里约会,干一些亲密的事情嘛?】   不得不说,游戏的系统消息特别会,比如森林约会,一些亲密的事情就让江迟想歪了,但是她没敢乱点,也没叫醒自己的小女孩。   江迟赶紧把游戏退了出来,找等下要穿的衣服去了,找好后,又去外面拿了一碗切好的西瓜过来,等秦思韶洗了澡后,江迟指着那碗冰西瓜说:“你去吃西瓜玩游戏吧,我洗澡去了。”   秦思韶穿了一套白色的运动服,短袖短裤,一双白皙的腿又直又细,她点点头,去沙发上盘腿坐下了。   等江迟进了浴室后,秦思韶才把手机摸了出来,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的绿江后台里的存稿,又去看了下评论区,以及今天的收益,全部看完后,秦思韶把上个月的稿费提现了。   她不想写小说,也给奶奶打过电话了,秦思韶就登录了游戏。   一进去,收到很多系统发过来的消息。   【震惊,本区第一夫妻竟在房间里干这种事!!!】   秦思韶:“……”   她好好奇啊,秦思韶没点,看后面的消息。   【你已经在小情人家一起睡觉436个小时了,想和小情人做更亲密的事情吗?就一起去森林里吧。】   秦思韶根据自己以前看的各种吸引人的标题来看,再想到森林里有什么,她大概猜到了,但她还是点了想。   于是,她看着她那个躺在床上的小人醒了。   秦思韶发现她无法操纵江迟的小人,她只能操纵着自己的小女孩,先是回家把西瓜收了,再种上西瓜,到了森林里,系统提示接受更亲密的任务。 第060章   【想和小情人更亲密吗?来一场野炊吧,要想抓住小情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小情人的胃。】   秦思韶:“!!!”   江迟洗澡时候,一直在想更亲密的事情是什么?   两个小人经常躺一张床上睡觉,秦思韶的那个小女孩还经常偷亲她的小女孩,比亲吻还要更亲密的事情吗?   江迟心道,这游戏不会还有洞房的玩法吧?   于是,江迟用最快的宿舍洗了澡和头发,她穿上白裙子后,拿过干净的毛巾随意擦了下头发,就把头发梳理好了,到了卧室,就去摸放在床上的手机。   江迟假装今天还没登录过游戏,她说:“我们玩游戏吧,看看要不要做任务拿奖励啊。”   秦思韶此时正操纵着小女孩在河里摸鱼,摸鱼是概率极低事件,她已是试探十几次了,一条鱼都没抓到,秦思韶继续摸鱼:“行。”   又花了差不多三分钟,她终于摸了两条鱼出来,剖腹洗干净,把内脏都掏出来后,撒了买好的调料,倒了点酱油,还放了盐和姜片,又是花了一堆金币。   秦思韶烧了一堆火,在那里烤鱼,系统提示,可以去森林深处找野鸡,为小情人做个叫花鸡。   在秦思韶找野鸡时,江迟去外面喝水回来了,还给秦思韶拿了一瓶水,她登录游戏后,叫醒睡觉的小女孩,直接去了附近的森林。   待看到系统提示的更亲密任务时候,江迟:“……”骗子游戏,退钱!   来都来了,苹果树下,已是烧起了火,烤着两条草鱼,秦思韶都把这个任务做了一半了,江迟就跟秦思韶一起去抓野鸡。   两人一起玩游戏比一个人玩好玩多了,江迟和秦思韶玩了一个多小时,做了好几个增加亲密度的任务,然后,两人开始商量给游戏里的小女孩买衣服。   秦思韶把种西瓜存的金币花完了,全部买了衣服,她看着那一堆堆无法购买的衣服,只恨自己种的西瓜太少了。   江迟把游戏这个月新出的衣服都给买了,又送了几套衣服给秦思韶,看着两个小女孩都换上新衣服后,两人才退出游戏。   下午,江迟和秦思韶就呆在卧室里写试卷,写完三张试卷到了晚饭时间,晚上秦思韶要写小说,江迟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这才想起中午发的朋友圈和说说,江迟点开微信,看到朋友圈里的小红点,她点开,很多人给她点赞了,还有同学评论了。   “当然是秦思韶家的小闺女啊。”   “我在宿舍见过这个洋娃娃,秦思韶的。”   “你们在一起吗?要和大家一起逛街吗?”   ……   江迟把评论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要的评论,她有点失落。   她看空间,评论和朋友圈的评论都差不多,都说这是秦思韶养的小闺女。   江迟就不高兴了,怎么是秦思韶养的小闺女呢,礼物是她送的,应该是两人一起养的小闺女才对啊。   江迟兴致缺缺退出空间,觉得没人懂她,知己难求啊。   她还是写一张试卷发泄下吧,等江迟把试卷写完了,秦思韶还在写小说,江迟只能找了个电影出来看。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过得特别快,在江迟还没反应过来,沉浸在刷题中时,高三开学了,一到学校,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学习上,班上的同学恨不得把睡觉的几个小时都用来看书做题。   生活枯燥,但又忙碌充实。   一班到了下课时间,除非上厕所或者打水喝,很多人屁股都不离开凳子,连头都没抬一下。   江迟偶尔趁着下课那点休息时间和秦思韶玩玩游戏,有时候趁着秦思韶没看到,她就看小说。   在又一次看小说时,江迟想起自己的企鹅小号了,她小号在秦思韶那里现在是一个大一的学生了。   正常逻辑下,她高考之后,就应该联系秦思韶,和秦思韶说自己考完了,解放了,约着一起码字啊。   但是江迟把自己有个小号的事情给忘了。   江迟连小说都不看了,去了后面的小房间,靠着一排排木柜站着给秦思韶发消息。   奶糖:“大学有时间码字了,以后我每天叫你码字,咱们要报数哦。”   在中午时候终于收到秦思韶的回复。   QSS:“好的。”   然后就没了,比如你高考考得怎么样?在哪里读大学?大学生活怎么样?   秦思韶都没问。   江迟正想着该怎么套近乎,秦思韶的消息又过来了。   QSS:“当初说好请你吃饭,如果你不怕我是坏人的话,可以把地址给我,我给你点外卖和奶茶,也可以给你寄些吃的。”   江迟当然不敢说,我的地址就是你的地址。   她也不敢随意编造一个地址给秦思韶,要秦思韶的东西干什么,浪费钱,秦思韶的钱得存起来,将来和她一起买房子。   奶糖:“不用了,我最近在减肥,不吃外卖,也不吃零食。”   奶糖:“我先去码字了。”   QSS:“好的。”   江迟睡前,给秦思韶发消息。   奶糖:“今天码字三千。”   等秦思韶躲在被窝里把今日份字数写完后,她本想也发一句今日码字多少过去,想了想秦思韶截图今天的码字数发给奶糖,许是有人一起码字了,秦思韶觉得自己要勤快点。   这个学期还是得写小说的,争取在明年三月份存两个文的稿子出来,三月到六月,她就不写了,放假就休息,晚上早点睡觉,等高考结束后再继续写。   江迟早上醒来看到秦思韶半夜发给她的那张字数截图,她都懵了,她们写小说的约码字都是这样吗?她以为随便说个字数就行了,原来还要截图字数给对方看。   也是,截图不会造假,说个字数可能是假的啊。   就像她一样,但是江迟去哪里截图张字数给秦思韶看,江迟犹豫了下,不管了,反正每天找秦思韶约码字,晚上报个字数就行了。   江迟就这样用小号找秦思韶码字一个月,两人天天约码字后,秦思韶在某次坦白了,说自己不是大学生,而是高中生,现在正在读高三,她还说对不起,不该骗人的。   江迟假装生气,说要绝交三分钟,之后就和秦思韶东拉西扯几分钟,两人的码字情谊更进了一步。   江迟就开始偶尔问问秦思韶的生活了。   比如你高中学校怎么样?   你最好的朋友和你一个班吗?   QSS:“我们高中是省前三的高中,在全国也有名气。”   QSS:“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同桌,我们高一就是同桌了,一直到现在。”   说起江迟,秦思韶话就多了,那种迫切想和朋友炫耀喜欢的人的感觉,那种恨不得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也喜欢江迟,会夸江迟。   QSS:“她特别好,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   以至于她刚开始还有点自卑,不敢接近江迟,觉得和江迟做朋友都配不上江迟。   后来,她才想通了,这个世上没有配不配,只有她愿不愿意因为一个人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美好。   江迟就看着秦思韶和奶糖聊了十几分钟,话题都是围绕秦思韶同桌展开的,江迟抱着手机在床上笑得直接滚下来了,砰的一声掉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她把手机捡起,这才爬了起来,继续和秦思韶聊天。   南城渐渐入冬了,今年的冬天班上已是没有人织围巾了,也没人再讨论平安夜和圣诞节。   江迟想起高一高二的圣诞节,恍若隔世,明明也就一两年,那时候,班上多热闹啊。   很多人买毛线团织围巾,很多女孩子给有好感的男生送围巾,也有男生织围巾送给喜欢的女生,到了高三,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   热闹是属于高一高二的,不是高三的。   江迟每晚睡前都会和秦思韶聊聊天,大号和小号来回切换,每次把消息发送出去前,她一定要认真看一遍,就怕把两个号的消息给发错了。   让江迟欣慰的是,一次都没发错过。   到了十二月,南城下雨了,温度也更加低,一直到元旦,地上就没干过,整座城市也没见过太阳。   阴冷,潮湿。   江迟搜了下天气,最近半个月还是小雨,至于雪,今年没有雪。   这让她有点遗憾,高中最后一年竟然没雪下了。   元旦假期,高三生只放了一天假,秦思韶没有回家,在江迟那里住了一个晚上。   渐渐的,到了月底时,学校举行了本学期最后一次考试,考试结束后就是补课,寒假的补课持续到除夕前一天。   秦思韶因为要回老家过年,提前两天请了假。   江迟上课时看到空空的右边,还有点不习惯,好在,两天很快过去。   以前寒假很长,但今年的寒假只有七天,一群高三的学生在大年初五下午就得来学校,晚上还要上自习课。   七天寒假,每个老师都发了两套试卷下来,让大家尽力写完,江迟背着满书包的试卷和江平安回了长河公馆。   舅妈给几个阿姨放了假,让她们回家里陪伴家人,司机叔叔也回家过年了。   爷爷奶奶要和叔叔一家过年,舅舅和外公外婆出去旅游了,此时在某海边城市,因此,今年的新年只剩下徐君灵带着两个孩子。   舅妈还是把家里布置了一番,贴对联,贴窗花,挂灯笼,贴了很多年画,摆好财神爷……   全部准备好后,整个别墅区里都透着一股喜气洋洋,过年的氛围依旧和往年一样足。   江迟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提着个红色的大灯笼,笑得眉眼弯弯,她让江平安拍了一张照片,她把这张照片发给了秦思韶。 第061章   等了几分钟,没收到秦思韶的回复,江迟和江平安去了厨房,和舅妈一起洗菜,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就他们三个人,徐君灵打算吃火锅,她买了很多配菜,每样配菜的量很少。   洗干净后,全部装在盘子里,江平安来来回回跑,把盘子放在大理石餐桌上。   江迟洗干净手,见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了,她回了卧室,拿起在床上的手机,她看到半个小时前秦思韶发的消息。   她说:“好看。”   她说:“我存了你很多照片。”   每次,江迟把自己的照片发给秦思韶,秦思韶都会反反复复看很多遍,再保存下来。   江迟:“好巧啊,我也是。”   只是秦思韶不爱拍照,这么久了,她就没给江迟发过几张照片,江迟手机里存的秦思韶的照片,都是两人在一起时,她偷拍的,或者就是光明正大拍的。   也就几天没见,江迟却发现自己有点想秦思韶了。   江迟:“今天除夕,你们要干什么啊?”   小仙女:“上午大扫除,我刚洗了菜回来。”   江迟发起视频通话,那边犹豫了很久才接听,江迟先是看到一个黑亮的毛绒绒的发顶,接着是白皙的额头,下一秒,秦思韶整张脸出现在镜头里,她戴着江迟高一时候送给她的围巾,穿了一件姜黄色羽绒服。   秦思韶也看到江迟了,她眨了眨眼睛。   江迟看到她身后的背景,是在院子里,看着是蹲在水池边。   秦思韶把洗好的菜给江迟看,有莴笋,有藕片,有冬笋,香菜,白菜,腐竹,还有白蘑菇……   整整摆满了半张桌子,江迟惊呼:“好丰盛啊,今晚你们也吃火锅吗?”   秦思韶说:“嗯,莴笋是买的,冬笋是去竹林挖回来的,藕片是从池塘挖的,但是我力气不够,没有参与挖莲藕。”   江迟朝她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秦思韶就笑。   江迟:“爷爷和奶奶呢,我和他们打个招呼。”   秦爷爷和秦奶奶刚刚杀了鸡和两条鱼,此时正在给母鸡拔毛,他们手上没空,秦思韶就举起手机让江迟和他们说话,她蹲在旁边充当翻译。   说了几分钟后,秦思韶拿起手机去了后面的菜园,给江迟看爷爷奶奶种的菜,整个菜园子都是一片绿色,南方冬天可以种植的蔬菜都有。   看完后,秦思韶去了水塘边的那块土地,那里有一层白白的膜,像是大棚一样,只是很矮,就到人膝盖骨那里。   秦思韶掀开一角给江迟看,江迟看到了一排又一排红艳艳的草莓。   她舔了舔唇说:“想吃。”   秦思韶说:“我初五给你带过来,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再带你看看。”   这次的视频通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秦思韶说要去烧火煮菜了,江迟才把视频通话给掐断了。   外面的天不知不觉已是黑了,霓虹灯又开始闪烁,江迟趴在阳台上往湖泊看,还有几个小孩子在跑来跑去,隔壁的中心区热闹非凡,大屏幕已是开始计时了。   江迟捏着手机下楼,舅妈和江平安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主持人满脸笑容,穿得喜气洋洋,全国上下都是新年的喜悦。   江迟走到舅妈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春晚后,她开始刷微博。   关于新年的热搜有几十个,南城新年烟花也上了热搜,排在十几名,很多游客过年不回家,为了看这场烟花,特意跑到南城来旅游。   江迟刷了一会,存了两张网友发的烟花照片发给秦思韶。   吃完年夜饭后,一家人又继续看春晚,江平安已是没兴趣了,窝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声音放的很大,徐君灵没管他,打了几把游戏后,江平安嫌弃队友太坑了,叫了他的同学五排。   于是,五个男孩子的声音特别吵闹,像是要把房屋给掀翻,江迟受不了,跑回卧室去了。   她给秦思韶发年夜饭的照片,总共有八张照片,有张照片就拍到了莴笋和藕片。   江迟:“我家也有这两个菜,我记得你最爱这两个菜。”   她想到两人第一次在外面吃火锅时,秦思韶点了这两个菜,那时,秦思韶说从没在外面吃过饭,有点害怕,会紧张。   那个明明那么优秀,内心却胆小自卑的女孩,已是成长为一个内心自信大胆而又坚韧的女孩了。   秦思韶也发了自己家的年夜饭照片过来,她和爷爷奶奶在守岁,边看春晚。   村里不禁烟花鞭炮,过年那段时间全是爆竹声,邻居家的小孩和大人都跑到外面放烟花,一下又一下绽放,点亮巨大的黑幕。   秦思韶想到这里,从烤火盆里出来,穿上棉拖鞋就往外面跑,冷风呼呼地吹,她却是跑到邻居家,边给江迟打视频通话,江迟就和秦思韶一起看烟花,看了快一个小时,两人一句话都没说,鞭炮声太大了,说了也听不见。   等邻居家的烟花放完了,今晚不打算放了,秦思韶挂了视频电话,她边走路边给江迟发消息。   “我走路回家了。”   “你要看江小秦吗?或者叫秦小江也行,你觉得哪个名字好。”   江迟莫名其妙:“这是谁啊。”   秦思韶笑得好开心,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少女的声音清脆娇软:“你猜猜嘛。”   江迟想了一会儿,她实在猜不到,她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我猜不到嘛。”   她开始打字。   “你家养的狗?”   “猫吗?”   “不会是外面田地里跑进来的老鼠吧?”   秦思韶发送了一长串的哈哈过来,即使看不到她,江迟都能感觉到她的喜悦,她也笑了,也发了一堆哈哈过去,一直哈哈到秦思韶到了家,她上楼,去了自己的卧室。   江迟送给她那个洋娃娃又换了衣服了,是秦奶奶买的,一件红色长袖冬裙,下面是一双白色棉袜子,搭配着红色的皮靴,还戴了白色的围巾以及红色的帽子。   娃娃被放在床上,靠在叠成豆腐块的棉被上。   秦思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迟。   “衣服喜庆吧,全是奶奶买的。”   江迟哇哇大叫,手指飞快动起来,发了十几条消息,先是秦奶奶的彩虹屁,比如奶奶审美竟然这么好啊,比她们年轻人眼光还要好,比如奶奶好有少女心啊。   夸完后,两人就洋娃娃的名字有了分歧了。   秦思韶觉得叫哪个都行,江迟说太敷衍了,得继续想。   两人聊到凌晨过后,也没给娃娃想到满意的名字,秦思韶拿了个一块钱的硬币出来,说正面和背面决定娃娃叫秦小江还是叫江小秦,名字让老天爷来取。   抛了一次硬币之后,娃娃的名字终于确定了,叫秦小江。   江迟:“……”好吧。   新年这样到来了,初一上午,秦思韶要在村里拜年,江迟也要拜年走亲戚,两人没有联系。   因为初五就要去学校,又是高中最后一个寒假,初二的时候,徐君灵带两个孩子去外面吃了一顿饭,就不准江迟和江平安出去了,而是让两人呆在家里写老师布置的试卷。   一百多张试卷,就七天假期,又是过年期间。   老师们觉得没人可以全部完成,现实也就是这样,能够做完一百张试卷的,整个年级一个人都没。   秦思韶在初五早上就从家里出发了,到南城是下午两点,奶奶让她给江迟带了东西,怕她和父母吵架,奶奶今年没让她去送东西,而是让她好好呆在学校读书。   江迟得知秦思韶来了,收拾了下,背着书包去了宿舍。   宿舍里除了秦思韶,还有另外两个女孩,秦思韶分了一些家里带过来的东西给她们,等她们出去逛街了,她把带给江迟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一大盒洗干净的新鲜草莓,还有一罐草莓酱,以及蒸熟了的豆腐干,腊肉和腊肠,还有很多江迟没见过的东西,她说是当地特产,只有她们那里才有。   都是吃的,江迟吃了一块豆干,特别香。   临近晚自习,两人才去了教室。   补课持续到元宵节,学校给高三的学生放了半天假,没几个人回家,江迟和江平安回家和阿姨们吃了汤圆,又给同学们带了一堆东西进来。   元宵节过后,全国各地的学校都要开学了。   到了三月份,北方还是大雪纷飞之时,南城却是一夜之间从冬天入了夏,气温飙升到三十度以上,昨天还穿着羽绒服的学生们第二天全部穿上了夏季校服。   学校保送清华和北大的名单也出来了,南城一中被保送的学生数是三十位,秦思韶和江迟也在保送名单里,等班主任念完名字后,秦思韶看着江迟笑。   她问:“后面是玩,还是好好学习参加高考?”   江迟还没经历过国内的高考,可她高中这三年,一直和秦思韶在好好学习,不就是为了高考吗?   江迟也笑:“你呢?”   秦思韶回:“我想参加高考,把高考成绩给爷爷奶奶看,保送的北大和考上的北大,在爷爷奶奶那里不一样,我自己考上的北大,有最直接的分数送给他们。”   江迟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们一起考北大,等下就和班主任说。”   等付扬到了办公室后,看到随后进来的两个女孩子,听她们说完,付扬很是惊讶,还给校长副校长打了电话,经过校领导商量之后,决定让江迟和秦思韶参加高考。   校长一再强调,就算高考失利,发挥得不好,分数没有达到北大分数线,还是可以上北大。   他会给她们留着这两个保送名额。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江迟和秦思韶手牵着手去了学校的光荣榜,两人从去年看到十年前,那里有着前面学长学姐的照片,名字和分数,录取的大学名字。   南城一中每一年的升学率很高,去年清北被保送了二十六个学生,通过高考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有四十一个,一大批的国内985,只是清华北大的学生太多了,其他学生就没上光荣榜的资格。   江迟看着她们这一届,还是一个字都没写上的红榜,她伸出手在上面点了两下:“过几个月,这上面也有我们吧。”   秦思韶看着她,用力点头:“嗯,肯定有,我要在这里。”   她指着第一个位置。   回到教室后,依旧是写试卷。   高三的生活忙碌,但其他事情也很多,登记考生信息,检查档案,体检,还有体育测试等,全部忙完后,又是拍毕业照。   毕业照是穿着校服站在篮球场拍的,女生站前面,男生站中间,校领导和教育局领导们站在最后面,所有的领导加起来比一个班的学生多多了,可谓是人员壮大。   教育局的领导和校领导按照班级排序,和每一个班的学生都拍了照片,江迟和秦思韶咬着雪糕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领导们笑得脸都抽筋了。   拍毕业照是这一学期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班级毕业照拍完后,还剩下两个多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拿着手机和相机在老校区拍来拍去,到处拍了个遍。   想到生活了的两年的新校区,有人和校长提议想去新校区拍照,校长板着脸点点头,又多给放了两个小时的假。   放出牢笼的小鸟可不是那么容易飞回来的,结果,这一天学校没上成课。   江迟和秦思韶走路到新校区,拍了几张照片,两人去了对面的广场玩,一人买了一杯奶茶后,又走路去了中心区,最后在那里吃了饭,才走路回学校。   两人似乎想把整个南城走遍,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两人手牵手踏过的痕迹,这样走了几个小时后,江迟和秦思韶都累了,趁着晚自习还没开始,两人躺在宿舍的床上睡了一会儿。   到了五月底,已是没有老师上课了,学校把重心放在关怀每位学生的心理健康上,一批一批心理医生被请入了学校和学生们谈心。   六月一号,学校召开最后一次高考动员大会,也是最后一次家长会,秦思韶提前回了一趟家,把爷爷奶奶接了过来,安排他们住在学校最近的酒店里。   开会宣誓时,江迟看到秦爷爷秦奶奶满眼泪花,即使老师和校长说的话,他们一句都听不懂,需要秦思韶翻译,但他们听懂了,这所学校很好,火箭一班很好,能够进入火箭班的都是佼佼者。   而自己的孙女,是火箭班里成绩最出色的那一个,且高中三年一直是全校第一。   秦奶奶抱着秦思韶哭时,江迟也哭了,秦思韶也哭了。   下午,秦思韶送爷爷奶奶回酒店,她本想给父母打个电话,最后还是没打。   江迟给陈阿姨打了电话,说秦爷爷和秦奶奶要在酒店住很多天,让陈阿姨也去酒店住着,陪两个老人,他们不懂的就找陈阿姨。   陈阿姨和林阿姨每天只需要给江迟和江平安准备早餐,听江迟这样说,她就去了酒店,住在秦爷爷和秦奶奶旁边。   两个老人呆在酒店闲不住,除了看电视剧,想去找大儿子,也不认识路,再加上大儿子大儿媳带着小孙子这十多年也就回过一次老家,他们再想小孙子,但那个孩子和他们不熟,根本不认识他们。   又怕给孙女带来麻烦,影响到孙女的考试,只能继续呆在酒店,偶尔,陈阿姨会带他们去附近的湿地公园玩玩。   到了六月五号,学校给全体学生放假一天,老师们需要布置考场,六号,学生要么呆在家里,要么呆在宿舍里。   秦思韶上午去酒店陪着爷爷奶奶吃了个饭,下午就回了宿舍看书。   江迟一直呆在家里,看了几个小时的书,记了下语文要背诵的诗词和课文,顺便再把各种公式都背了几遍。   晚上,江迟和秦思韶都没聊天。   江迟看电视剧到八点半,之后去外面和江平安打了一个小时的篮球,两人一身都是汗,运动让人又累又爽,到了家后,江迟洗了澡和头发,把头发吹干后,她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踏实又安宁,早上快七点,她才起床。   吃过早餐后,舅妈把装有各种考试需要的证件和文具小袋子给了两个孩子,又让他们检查一遍,她送江迟去了对面的新校区。   江迟和江平安在一个考点,两人都是一中的新校区。   秦思韶的考点有点远,在四中,她需要和学校其他在四中考试的人一起坐大巴过去,考完试后,再坐大巴回老校区。   因此,高考这两天,江迟和秦思韶一点联系都没。   即使晚上,江迟呆在家里,秦思韶呆在宿舍时,两人都可以玩手机,她们还是没联系。   八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后,江迟拿着自己的东西从考场出来,到了校门口附近的小花园,看到他们学校的学生站在一起,小声对着答案。   有同班同学过来和江迟对答案,见答案对上了,同学满意地点点头说:“我感觉我考的不错,你晚上干嘛呢?要在网上搜答案吗?还是去玩啊?”   江迟笑着道:“去玩,我不对答案,等分数出来就行了。”   江迟也觉得自己考的很好,那些题,每一个知识点,老师都讲过,同样类型的题,她都记不清刷了多少遍了。   里面是考生,外面站满了等待已久的家长。   以及大家敬重的民警和交警们,这样炙热酷暑的天气,有他们为每一位高三学子护送保航。   等校门打开后,一群考生都走了出去,江迟随着人流也朝外走,在学校的石狮子旁,看到站着的几个民警,还有民警手里牵着的警犬,以及抱着一条德牧警犬在玩的江平安。   徐君灵站在一旁,和几个民警小声说着话。   高考就这样圆满结束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弦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江迟慢慢走了过去,她笑着道:“叔叔们,辛苦了。”   几个警察叔叔给了她和善的微笑,又问她考得怎样?题目难不难?要不要喝水?   江迟笑着一一回答,然后她看在抱着警犬亲个不停的江平安,她问舅妈:“舅妈,你带手机没有?我想拍照。”   徐君灵只带了自己的手机,她把手机给江迟,江迟就拿着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徐君灵拉着她走时,她还在摸那两只警犬的脑袋,江平安说都被她给摸秃了。   校门口的学生和家长已是离开了很多,空旷起来,徐君灵开车带两个孩子回家,回的是长河公馆。   一到家,江迟就把手机拿了过来,先是用舅妈的手机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她把今天拍的照片都发给了秦思韶。   照片全部发送完毕。   江迟打字。   “现在在哪里呢?”   “考得怎么样?”   “我刚回来,今晚不能来找你了。”   “舅妈要带我和江平安出去吃饭庆祝。”   “明天我过来找你,到时我们带爷爷奶奶在南城玩几天。”   秦思韶考完试后,就坐了学校的大巴回学校,她的行李箱已是全部打包好了,放在爷爷奶奶住的酒店里,因此,和带队老师说了几句话后,她就去了酒店,带爷爷在外面吃了饭。   此时,秦思韶正带着爷爷奶奶在广场上玩,他们坐了碰碰车,她还带奶奶去夹娃娃了,只是运气不好,试了五次,一个娃娃都没夹上来。   秦思韶买了一个大熊猫玩偶送给奶奶,她打算明天带爷爷奶奶去动物园看大熊猫看老虎。   收到江迟的消息时,秦思韶正和两位老人坐在小亭子里喝奶茶吹风,爷爷奶奶和小声说着话,两人还是心疼这几天住酒店花的钱。   秦思韶一再说她有钱,不需要节约这个钱,可他们节约惯了,还是说舍不得,又说要存钱给秦思韶买房子。   秦思韶只是笑着听他们说,他们说什么,她就说好。   她回了江迟几条消息后,看了看自己的绿江后台,三月底的时候,版权编辑加了她,说她这本文可以出版,有简体版和繁体版,网站也向影视公司推荐了,有希望卖影视版权。   四月十号,合同敲定了,但是走完全部流程,到钱打到她账号里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编辑说就算合同签了,但是影视公司没打钱过来,也有可能存在变故。   所以,秦思韶没和江迟说这事,怕最后出现变故,江迟和她都空欢喜一场。   到了九点,秦思韶带爷爷奶奶回酒店。   江迟也从外面吃饭回来了。   江平安已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一到家就跑到电脑房,和同学打游戏去了,还说他要玩个通宵,这几个月他要往死里玩。   江迟对和他一起打游戏没兴趣,回了卧室,早早洗了澡,躺在懒人沙发上刷手机。   班级群里很多很多消息,一群人在聊天,班主任和老师们还在群里发红包,也有同学得了家人的红包,发在群里给大家抢。   江迟也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给大家抢,就有人在群里找她聊天了。   比如高考了,可以谈恋爱了,咱们班那个谁,那个谁谁,还有那个谁,别的班级那个谁喜欢你,你喜欢哪一个?要不要谈恋爱啊?   江迟:“……”她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   这三年,追过她的男生是不少,还有女生也追过她,尤其是她后面人缘好了之后,追她的人就更多了,可她每次都有礼貌拒绝掉了。   追秦思韶的人有,但不是很多。   许是秦思韶对其他人冷冷淡淡,给人什么都会,很多人觉得她有距离感,就算有好感,但是不敢接近她,更别说追她了。   又有人说了,我觉得你和那个谁挺配的,男帅女美,成绩还都挺好,你们家庭也相当,那个谁家里也挺有钱的。   有个女孩说,过几年你们是不是得家族联姻啊?   然后,话匣子全部打开。   江迟这个当事人除了茫然还是茫然,没高考前,群里除了班主任发消息有人回复个收到,基本没人说话。   江迟也以为同学们都是只爱读书,不爱说话的人。   这考试一结束,江迟就一个感觉。   他们好八卦啊。   特别特别八卦。   和他们想比,她可以说一点好奇心都没了。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各种猜测自己的结婚对象,也就是联姻对象,连生的孩子跟谁姓都出来了。   江迟:“别瞎猜,你们以后去当编剧吧。”   江迟:“我大学没谈恋爱的打算,我根本不喜欢他们。”   江迟:“你们觉得我会去联姻吗?”   “我肯定得找个我喜欢的人结婚啊。”   同学:“他不喜欢你怎么办?强扭的瓜不甜。”   江迟不想理他们了,强扭的瓜怎么就不甜了,她觉得非常甜,只是,她垂了垂眼。   江迟:“我喜欢的人肯定也会喜欢我的,我这么好。”   她一直都在努力让秦思韶也喜欢上她,就是秦思韶对她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江迟自己也不清楚,她想,不管哪一种,反正秦思韶喜欢她就行了。   秦思韶要是表现出对哪个男生有好感,她就暗戳戳使坏,这样一想,江迟觉得自己真坏。   她想了一下,秦思韶有没有在看群里的消息啊。   她看自己发的红包,发现秦思韶没有参与抢红包。   江迟给秦思韶发消息。   “我在班级群发了红包,你记得抢,随机几块是几块,总可以吃个早餐吧。”   十几分钟后,秦思韶回了消息。   “刚洗澡了,上床了。”   秦思韶去班级群点了红包后,她也发了红包给大家抢,她一出现,群里很多潜水的人都跳了出来。   “大学神来了,要不要对答案啊。”   “我在网上把答案搜出来了,已经截图发在群里,你们自己看。”   “秦思韶同学,我以后可以追你吗?”   ……   秦思韶直接把所有和她有关的消息都忽视掉了,她往上刷了刷消息,看到江迟在群里和大家聊了一会,她看江迟发的每一条消息。   【我大学没谈恋爱的打算,我根本不喜欢他们。】   秦思韶把这句话看了很多遍,默默地在心里也读了很多遍。那么多喜欢江迟的男生,良莠不齐,原来江迟一个都不喜欢啊,有几个男生她也是认识的,算得上是很多女生少女时期的男神了。   成绩好,长得帅,身材也好,人缘也好,家庭也好。   江迟却一个都不喜欢。   至于联姻,秦思韶根本没当真,即使同学们说的一板一眼。   江迟这样的性子,她怎么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呢。   就算她后面是大家眼里脾气温柔的好人缘女孩,可她骨子里还是以前的性子,一个人的性格哪里是那么容易改掉的,不然世上都是十全十美的人了。   秦思韶把自己抢到的红包给江迟看,她总共抢了两百多钱,自己发了一百块出去。   这一晚上,两人聊着聊着睡了过去。   九号,江迟和秦思韶带着爷爷奶奶在南城玩了一天,十号去了附近城市某个红色旅游景点玩,十一号班级举行毕业典礼,整个高三班级在中心区那边包了几家KTV,一群人热热闹闹唱个不停。   唱到下午三点多,有人提议去大学城附近爬山,结果从山下下来已是到了晚上十点多,一群人饿得半死,找了个饭店吃饭后,回家的回家,还要继续玩的就继续玩。   江迟和秦思韶在饭店门口告别同学后,江迟看了下时间,已是到凌晨了,这里的夜生活却是才渐渐开始,众多的商铺和酒吧外面都是人,马路上也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深夜的风总算是没有那么燥热了,江迟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秦思韶见此,从包里掏出个发绳递了过去,江迟把头发绑好。   她和秦思韶慢慢在马路上走着,走到一家奶茶店外面,还有很多人排队买奶茶,江迟多看了几眼。   秦思韶轻声问:“喝吗?”   江迟摇了摇头:“喝不下。”她笑:“什么时候回老家啊?我和舅妈说好了,她同意我跟你回老家住段时间,又要麻烦爷爷奶奶了。”   秦思韶想到十号江迟和她一起陪爷爷奶奶玩,他们玩了很多个地方,还去江中心的小岛上玩了。   奶奶和她说,如果江迟也是她的孙女就好了,她还说孙子孙女不重要,说不明白她爸妈怎么想的,明明女儿如此优秀,就因为性别是女,就不被父母所期盼,疼爱。   秦思韶想到爷爷奶奶,她静静地望着江迟,眉眼越发温柔。   她眼睛好亮,江迟在秦思韶的眼里看到了星星。   她也看到了秦思韶眼里,那个眼神羞涩,表情拘谨的自己。   江迟挺了挺胸,大声道:“干嘛呢,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秦思韶垂眸,她笑了笑,就是想看你啊。   但她没说,江迟应该也是喜欢她的,亦如她喜欢江迟一样,可能她们都是同一种喜欢,不单单只是爱情,还有友情,亲情的喜欢,以及那种此生知己的惺惺相惜。   只是江迟一直没说出来,秦思韶想,如果不明说,就这样一直一辈子也挺好的。   说破了,就会有两人当陌生人的可能,就算这种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但她不敢去赌。   她赌不起,她承受不了这百分之一。   赌赢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江迟会成为一个百分百,只属于她的江迟。   后者固然让她心动,可她还是不敢赌,万一呢,她连这百分之九十九的江迟都失去了,她该怎么办?   还不如一直这样,就能永远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江迟。   秦思韶抬头了,她直视着江迟的眼睛,然后,她伸手,掌心贴在江迟柔软的发丝上轻轻压了压。   她说:“头发乱了。”   江迟狠狠瞪秦思韶一眼:“我就喜欢它乱着。”   她气死了,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后,伸出右手去,甩了甩,等秦思韶牵她的手时,她故意缩了回去。   她笑,挑衅味十足。   秦思韶笑着把手缩了回来,江迟又伸手,甩了几下后催促她:“你快点啊,明天还要出去玩的。”   秦思韶笑着追了过去,她拉了拉江迟的裙摆,江迟不看她,而是看向对面抱在一起的小情侣,她手保持着朝后伸出的姿势:“我数到三。”   她还没开始数,秦思韶已是把她的右手紧紧抓住了。   两人是走路回家的,到了长河公馆外面,江迟和秦思韶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风景,一眼望去,这片就她们两个人。   江迟重重吐出一口气:“等下你还要回酒店吗?”   秦思韶嗯了一声。   “那你打个车回去,到了告诉我,我晚点睡觉。”   江迟又问:“咱们什么时候去你老家啊?”   秦思韶说:“十七号,再带着爷爷奶奶玩几天,我还想再带着他们去两个校区逛逛,可能这是他们这一生中唯一一次来南城。”   江迟想到自己的假期安排,等分数出来后,她也要陪着外公外婆去旅游了,还要陪陪爷爷奶奶,等去了北京,估计得半年后才能回南城吧,挺久了。   到了十七号早上,小李叔叔送江迟他们回蜜桔村。   到了镇上后,路过一家蛋糕店,江迟让小李叔叔先送秦爷爷亲奶奶回家,她说想和秦思韶在镇上逛逛,于是,两人下车了。   小镇其实没什么好逛的,就一条街,街道两边是店铺,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够走完。   两人把这条街走到底,看到一个警察局,沿路返回,江迟数了下,镇上有两个蛋糕店,还有两家炸鸡店,她们在奶茶店买了烧仙草,捧着去了蛋糕店。   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阵阵香甜的气息,蛋糕种类不算特别丰盛,但也有几十种。   江迟直接奔向生日蛋糕区域,过几天就是秦思韶十八岁生日了,秦思韶终于成年了,她也能够陪秦思韶好好过一个生日,一起好好吃蛋糕。   江迟想到去年秦思韶生日时候。   她问:“你去年许的什么愿望?实现了吗?”   在江迟期待的眼神中,秦思韶点了一下头,她又摇头了。   江迟急死了:“到底是实现了,还是没有?”   秦思韶低声道:“我不知道。”   她许的生日愿望太难实现了,光靠她一个人根本实现不了,更多的得靠江迟,得江迟也有一辈子和她在一起的念头和决心。   江迟皱眉,自己许的愿望有没有实现,她会不知道?   算了,懒得问了。   她的注意力都在香香甜甜的漂亮蛋糕上,玻璃柜里展示了十几个生日蛋糕,店员阿姨还递给她一本介绍蛋糕的小册子,说可以订制的,图案上有的蛋糕他们都可以做出来。   只是小镇上,订购蛋糕的人不是很多,做的太多了容易浪费。   江迟开始看小册子,她把秦思韶拉了过来和她一起看,看一个就要问一句,这个呢?你喜欢吗?   秦思韶咽咽口水:“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江迟:“那一天买一个,要多少有多少。”   秦思韶摇头:“甜食吃多了不好。”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把生日蛋糕挑选好了,江迟付钱之后,店员给了她一张贺卡和小票,二十号凭着这两样东西来店里拿蛋糕。   从蛋糕店出来,江迟和秦思韶去了一家金店看首饰,看了很久很久之后,江迟终于选到满意的首饰了,是一对小小的银色尾戒,细细的一圈,白银很便宜,就几十块钱。   秦思韶凑过来,在江迟耳旁小声说:“我有钱,我们可以买黄金的。”   她指着那一排排的黄金戒指:“你喜欢的,我都买得起了。”   江迟惊讶,打趣她:“看不出来我们秦同学是个小富婆了。”   秦思韶抿着唇笑,她声音好小,但语气却很坚定:“都可以买。”   江迟突然想到买下一条Gai的表情包,她笑:“就要这个。”   她把那对尾戒拿了起来,打量一会儿,让秦思韶去付款,等秦思韶付款回来,就看到江迟左手小指戴了一个,右手小指也戴了一个尾戒。   秦思韶眨了眨眼睛,我的呢,我的呢?   江迟还在打量自己手指上那两个银色圈圈,她欣赏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好看了。   秦思韶继续眨眼睛,见江迟不看她,她就靠过去。   “你一个人戴两个啊?”   江迟假装听不懂:“对呀。”   她忍住笑:“我有十个手指,戴两个戒指怎么了。”   “可它们长一样。”秦思韶握着江迟的右手,她还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去拽江迟右手小指上的尾戒,轻轻的拽。 第062章   江迟把右手握成个小拳头,不给秦思韶拽小指上的尾戒。   秦思韶就两只手捧着江迟的右手,一根一根去掰江迟的手指,掰开一根手指后,她去掰第二根手指,刚才的那根手指又握紧了,她掰了好一会儿,气呼呼瞪江迟。   江迟也瞪她,她朝秦思韶伸手,五指张开,在秦思韶面前晃了晃。   旁边的阿姨都笑了,看着她们两个闹。   江迟看阿姨,把手往秦思韶那边递过去,秦思韶赶紧把她小指上的尾戒给拽了起来,然后,她戴在自己左手的小手指上,她看了一会儿,刚刚好,不紧不松,不会难受,也不会掉下来。   江迟去拉她:“走了啊。”   出了金店,冷气又没了,六月的天曝晒酷热,空气里都燥热得不行。   江迟和秦思韶沿着马路慢慢走着,看到路边卖的小吃,她就买一点,她吃了很多以前都没吃过的东西,之前秦思韶给她带过的特产,江迟也买了,两人边走边吃。   本来十几分钟就能够走完的路程,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街道的尽头时,两人都吃饱了。   江迟去旁边的批发部买了两瓶水,用一个小袋子装着,她又买了两只雪糕,是红薯味的,咬一口,满嘴都是红薯的香味。   秦思韶指着对面的河岸处,问江迟要不要去哪里玩?   江迟想着还早,就和秦思韶去了那里,一到河边,树木众多,空气都变得凉爽起来,她们沿着河边走了很久,走到镇上一所高中外面。   保安以为她们是学校的学生,话都没问,就让江迟和秦思韶进去了。   两人就在学校里逛了一圈,逛着逛着去了操场,坐在草地上看别人打篮球,直到肚子没有那么撑了,江迟和秦思韶才离开。   此时已是到了下午六点半,镇上没通到村里的大巴了,于是,江迟和秦思韶买了水后,决定走路回家。   到家里差不多八点,天还没完全黑,村里热热闹闹的,很多人都坐在马路附近乘凉聊天。   他们还记得江迟,在秦思韶洗澡时候,江迟就去小卖部和那里的村民聊天,他们问她高考考得怎么样?可不可以考个大学啊。   江迟说,可以啊,我得和秦思韶一起上北大,其实上清华也行。   大家只当她吹牛,笑笑就过去了。   他们这个县也是有过人考上清华和北大的,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县城最好的一中已是十多年没人考上这两所学校,教育资源的差距越来越大,不过大家都觉得考上个大学就是好事了,要知道村里很多十几岁的孩子连义务教育都没读完,大部分连高中都没考上。   江迟见他们不信,懒得解释,坐在那里和大家聊天,等秦思韶过来叫她时,她就和秦思韶一起回家,洗过澡后。   江迟就和秦思韶上楼去了,吹着凉爽的空调风,江迟和秦思韶渐渐睡了过去。   村里睡得早起得早,早上五点多,外面全是说话声,干活的声音,还有鸭子嘎嘎嘎叫个不停的声音。   江迟和秦思韶都被吵醒了,她们没有继续睡觉,而是一起去洗漱。   秦思韶已是把重心放在写小说上,在电脑面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江迟不会去打扰她,秦思韶在楼上写小说时,江迟就在村里玩,她太自来熟了。   即使村里老人说的话她听不懂,但她总是笑眯眯的找他们聊天,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聊的十分开心,从村里人嘴里,江迟得知很多好玩的地方,那些地方秦思韶都不知道。   她偶尔给小孩子们买点吃的,那群小孩子特别喜欢她,就拉着江迟到处去玩。   附近村子靠着水库的方向有一座山林,山林里全是白鹭,江迟就拿着手机和相机跟在几个孩子后面去那里玩了,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白鹭,还没走近,就看到一群白色的大鸟飞来飞去,山林和田地里到处都是。   她看了一个上午的白鹭,拍了几百张照片,下午又和几个小孩子去山洞玩了,摘了几十个桃子,抱了一块葫芦形状的石笋回家。   秦思韶还以为她丢了。   在江迟又和村里小孩子出去玩时,她也玩了一天。   二十号,江迟坐村里一个阿姨的电瓶车去镇上把生日蛋糕拿了回来。   是一个三层水果蛋糕,只是水果种类就四种,草莓,哈密瓜,芒果和蓝莓,但是蛋糕很大。   在村口下车后,江迟提着蛋糕下来,和她玩的好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围着她哇哇大叫,江迟把在镇上的棒棒糖分给他们,说蛋糕得下午才吃,现在还不能吃。   几个小孩子得了糖都跑了,江迟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她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啊,秦思韶还在楼上写小说,爷爷奶奶在厨房做饭,奶奶上午杀了一只老母鸡,一半用来炒,一半用来和红薯粉一起炖。   江迟闻到浓郁的鸡汤味,她只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她上楼,推开门一看,秦思韶还在写小说,边写边哭,书桌上堆着一堆她刚擦了眼泪的卫生纸,江迟愣了愣,一声不吭把门关拉上,她下楼了。   等爷爷奶奶做好饭后,奶奶叫秦思韶下来吃饭,秦思韶双眼红肿着下来了,秦奶奶吓了一大跳,一直问她怎么把眼睛哭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骂她了。   秦思韶说没有,说看故事书太感动了,秦奶奶才没追问。   吃饭时,江迟捧着碗和秦思韶说:“我都看到了。”   江迟又心疼又好笑,想到自己偶尔看小说时,也会哭得稀里哗啦,再加上她泪点浅,比大部分人都爱哭,江迟就释怀了,没继续说这件事。   吃过饭,秦思韶去洗碗。   江迟把蛋糕打开,在上面插了十八根蜡烛,秦奶奶在江迟的要求下,把门关了,又把窗帘拉上,明亮的屋子里终于黯淡了几分,江迟把蜡烛点燃,等秦思韶从厨房出来,她把秦思韶拉了过来。   “生日快乐。”她说:“秦思韶同学,十八岁生日快乐,恭喜你成年了,是个大人了。”   秦奶奶听不懂江迟说的话,但秦思韶早上和她说过这事,孙女十八岁了啊,秦奶奶不禁想到秦思韶刚出生时候,那么小的一只,软软的红红的,哭得好大声。   这个小生命不被所有人接受,就她一个人舍不得,执意留了下来,一天又一天,把孙女养到六岁,想让孙女将来可以上大学,她狠心说不要她了,逼着她的父母把她接回身边。   没想到十八年这么快速过去了,那个小小的婴儿已是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带大一个孩子哪里有那么容易,秦奶奶却觉得一切都值得。   在秦思韶很小的时候,她就想,她别的孙子孙女都有人疼,就这个孙女没有,她想对这个孙女好点,可她也用错了方式,但不管哪种方式,对秦奶奶来说,她已是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了。   秦爷爷揉了揉眼睛,他抱住秦奶奶的肩膀,见老伴看过来,他就笑了下。   秦思韶眼睛通红,她望向江迟,又看爷爷奶奶,她哽咽着点下头说:“谢谢。”   谢谢她的爷爷和奶奶,在她最幼小最无助时候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丢弃她,而是把她养大。   谢谢她面前的这个女孩,从她十五岁时候陪伴她到十八岁。   以前受过的苦难是为了将来遇见最好的幸福,没有那些苦难,她也不会成长得如此好,拥有这么好的女孩。   江迟轻轻笑,她指着烛光摇曳的蜡烛道:“好了,小寿星该许愿了。”   秦思韶双手合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去,她想起了去年生日时候许下的那个愿望,好像实现了,又好像没有实现。   江迟这一年和她在一起,但她许下的心愿是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   秦思韶默默在心里道:“我想永远和对面这个女孩子在一起,我想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今年的她变得贪心了,许下了两个生日愿望。   等秦思韶睁开眼睛后,江迟催促她吹蜡烛,秦思韶弯着腰,把蛋糕上插好的蜡烛一根一根全部吹灭掉,她和江迟一起把那些蜡烛取了下来。   秦奶奶拿袋子装了起来,说哪天晚上要是停电了,用的着。   江迟把刀叉给了秦思韶,让她切蛋糕,她自己在吃上面的水果,她特意和阿姨说了要最新鲜的水果,草莓又香又甜,江迟吃了一颗就停不下来了,她又吃了一颗,喂秦思韶吃了一个后,她也给奶奶喂了一颗草莓。   秦思韶切了第一块蛋糕下来,最下面是一层原味蛋糕胚,第二层是鲜果夹心,第三层也是原味蛋糕胚,第四层是草莓慕斯,第五层是芒果慕斯,第六层是带着淡奶油的原味蛋糕胚,白色的奶油上全是鲜果。   秦思韶把第一块蛋糕给了秦奶奶,又切了第二块蛋糕给秦爷爷,第三块蛋糕给江迟,第四块蛋糕给了自己。   那个蛋糕,四人只吃完半层,剩下半层留着晚上吃,还有两层,江迟让秦奶奶拿出去给大家吃,就说今天是秦思韶的生日。   江迟把那些水果吃完,她就吃不下了,还是每样都尝了一口,她把剩下的蛋糕都给了秦思韶,让秦思韶帮她吃完,秦思韶一人吃了两块蛋糕。   两人都不想动,躺在床上聊天。   江迟看着小指上的尾戒问:“你生日许的什么愿望啊?”她只是随便问问,没指望秦思韶会回答,她对别人的隐私也没那么好奇。   秦思韶却是望着江迟的眼睛认真说:“和去年一样的愿望,只不过我还许了一个愿望,我这次许了两个愿望。”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愿望带着美好的祝愿,不一定会实现,但会给人希望。   江迟笑着摸她的头,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压了压:“不贪心啊,才两个愿望,我要是你就要许一百个愿望,我要拿个本子把愿望全部记下来,一条一条把它给实现掉。”   她说着说着笑出声来:“所以秦思韶同学,如果你这两个愿望太难实现的话,你可以叫江迟同学帮忙,一起努力的哦,我们两人的力量是一加一大于二。”   江迟伸出左手,她张开五个手指给秦思韶看:“至少得等于五。”   秦思韶深深地看着江迟,她郑重点了一下头:“好。”   几秒后,她追问:“真的会帮我实现吗?”   江迟:“违法犯罪,违背道德的事情我可不干,其他的都行,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摘不下来给你,那我就。”她笑着眨眼睛,俏皮道:“我画个给你呀,你不能说不要。”   下午六点,秦思韶写完小说了,她出去叫江迟回来吃饭,才刚刚走到小商店门口,就看到几人对她笑着道:“思思今天过生日啊,生日快乐。”   又有小孩子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蹭了下:“思思姐姐生日快乐,蛋糕好好吃啊。”   秦思韶脸微红,小声说:“谢谢。”   她看江迟,江迟也笑着看她,然后,江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她跑过去:“吃什么菜啊?”   “鸭汤,还有黄瓜,茄子和西红柿鸡蛋汤。”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江迟和秦思韶并不知道,秦思韶每天忙着写小说,江迟忙着到处玩,两人很少看群里的消息,她们不是那么关注高考成绩,但不代表别人不关注。   下午四点多,县城领导就带着县城几个企业家开车来到了蜜桔村,即使秦思韶的户口不在村里,在南城,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秦思韶在蜜桔村的消息,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   在家里的小院子放鞭炮时,一群人朝着秦爷爷秦奶奶道:“恭喜啊,恭喜啊,家里出了个省状元。”   秦奶奶此时正无聊,摘了一个大西瓜泡在冰凉凉的山泉水里,正用两只手在给那个大西瓜搓澡玩。   听到这句话,她起身,两只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不可置信道:“成绩出来了?”   秦爷爷此时从家里跑了过来,也是一脸惊喜:“省状元,这可以上清华北大了吧。”   村里其他听到动静的人都跑了过来,打牌打麻将的人都没心思了,里里外外把秦思韶家的小院子都给站满了,老人和小孩还不懂发生什么事情,也赶过来凑热闹。   秦奶奶忙让几个报喜的人进屋,又去给他们倒茶,几个领导和企业家也很给面子,接了茶水喝起来,笑眯眯的问:“咱们省状元呢?我听说在家啊。”   秦爷爷赶紧上去叫人,秦思韶刚来了灵感,才写了几百字,她听到爷爷说的话,听说县里来人了,她是不想下去的,那么多人,还是害怕。   但是她又不得不下去,秦思韶给江迟打电话,江迟此时正和村里几个小孩在一个叫桃花洞的洞里玩,那个山洞特别大,战乱时期都是村民躲避战祸的场所,现在里面还保存着很多那个年代的东西。   江迟正看得起劲:“回来干什么啊?”   秦思韶抿着唇说:“成绩出来了。”   “你是第一吗?”江迟笑着道:“恭喜,我马上回来。”   秦思韶犹犹豫豫的:“家里来了很多人,我有点害怕。”   江迟安慰她:“又不是坏人,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你以后当了医生,要和那么多病人还有家属打交道,那可怎么办?”   秦思韶想想也是,她给自己打气。   见她还没下去,有村里人过来催促她了,秦思韶只能挂断电话,跟在几个婶婶身后下去了。   一走到下面,所有人都看向她,还小声说着话,秦思韶笑得好乖巧,还一一打了招呼叫人,接下来,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笑得脸都要抽筋了。   已是有人拿着手机给秦爷爷秦奶奶看秦思韶的分数,秦爷爷读过一年书,认识阿拉伯数字,得知差几分就是满分,又从大家嘴里听到说这个分数特别难考,他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秦奶奶虽然没读过书,但也会算一下简单的加减法,用钱时候用得着,她听得不是太懂,就问:“可以上个好大学吧?”   有人说国内的大学都可以上。   秦奶奶放心了,擦了擦眼泪给大家切西瓜去了。   鞭炮放了一挂又一挂,同一个村子里,很多人家里都是沾亲带故,往上数几代都是一个祖宗,有些秦思韶的爷爷奶奶,或者堂叔叔再堂堂婶婶都跑了过来。   江迟回村时,远远望了一眼,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小院子站满了人,那些菜地上也全是人,就连马路上田埂路上也是人。   江迟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了,她这时过去显得太突兀了。   班主任已是给大家都查过成绩了,发在班级群里,表扬了每一位学生,大家都考得很好,一大半学生上了清华北大,其他的也是很好的985,只是有些人非清北不读,成绩刚出来,就在群里说要复读。   总的来说,群里还是高兴的居多。   江迟找了个大树站着,揉了揉发烫的头顶,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舅妈打过来的,说成绩出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成年礼和升学宴就一起办了,你啊,得早点回家。”徐君灵在那边笑:“升学宴是给你和平安的,到时过来的人会特别多,所以不能再在同学家玩了。”   江迟苦恼:“可以不办吗?”   徐君灵板着脸道:“一辈子就这一次,怎么可以不办,过两天我让小李过来接你。”   江迟只能说:“好吧。”   她都能想象得到,舅妈肯定会办得很隆重,他们所有的朋友都会来,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会请他们的朋友来,到时家里全是大人,还有大人带着的小孩。   好多人啊。   救命。   她本想今年生日和秦思韶一起过的。   那么多人在,江迟就犹豫了,要不要请秦思韶和别的同学,她并不是很想让秦思韶去那种场合,怕她不习惯。   挂了舅妈的电话后,舅舅就打电话过来了,江迟和舅舅说了几句,又是外婆的电话,她就站在那里接了两个小时的电话,直到秦思韶出来找她吃饭。   那群人还没走,亲戚们也过来帮忙煮饭,等江迟和秦思韶回到家,小院子和一楼大厅都摆好了桌子和椅子,家里没有那么多桌椅,就从邻居家借。碗筷也摆好了,还摆了啤酒饮料,秦爷爷拿了自己蒸好的米酒出来,招呼大家喝酒。   江迟:“……”长见识了。   秦思韶揉着眉心好无奈。   江迟小声问她:“多少桌?”   秦思韶说:“特意弄了十八桌。”   一桌子基本是十个人,就两个多小时,她家的灶台当然准备不了这么多菜,都是村里人回家在自家炒菜端了过来,每家都出了一些饭菜,宴席竟然办得有模有样。   菜都很大碗,每桌也有十几个菜。   喝酒的坐一起,男人和女人都是分开坐的,小孩子有三桌,江迟和秦思韶坐在小孩那一桌,喝了一杯可乐一杯橙汁,等吃过饭,已是到了十一点了。   一些人过来帮忙收拾,人多力量大,很快收拾好。   县城来的那群人走了,说明天再来,县里和镇上都有奖励,村里没那么富裕,就不给孩子发奖金了。   江迟和秦思韶躺在床上时已是到了三点了,两人特别困,但是睡不着,就小声说着话。   江迟想到舅妈说的话,她的生日,她和江平安的升学宴一起办,怕是比秦思韶家这次还要隆重,人估计得是好几倍。   她和秦思韶都不是很喜欢,可是大人骄傲,一定要办啊。   就连秦奶奶和秦爷爷都没睡觉,觉得今晚这顿饭不算,自家就掏了西瓜和饮料酒水钱,两人已是计划过几天请人回来做饭摆酒,庆祝孙女考上好大学,这一次得大方点。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啊?”江迟想到自己过两天就要回南城了,她后面的时间已是被家里人安排好。   秦思韶说:“等填了志愿,热度应该过去了,我打算带着爷爷奶奶去北京玩几天,去他们想去的每一个地方。”   她想到今天编辑和她说的话,还有收到的那条转账信息,影视公司和出版社已是把钱转给了网站,现在就在她的后台里,只是这个月已是超过提取的时间了,她打算下个月月初把钱提出来,之后带着爷爷奶奶去旅游。   暑假总是要玩段时间,也算是圆了老人还没出过省的心愿,他们已是去过省城,她想带他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江迟觉得这个计划很好:“行,只是我28号得回家,小李叔叔会来接我,我也要和家人去玩。”   江迟想到自己十八岁的生日,不知该如何开口,秦思韶却是问了:“那你生日那天会在南城吗?我可以过来吗?”   江迟眼睛发酸,有点难受:“可以啊,我就是怕你不习惯,那天会有很多人,舅妈他们所有的朋友估计都会来。”   秦思韶抱了抱她:“我会去的,陪小公主过生日。”   黑暗中,江迟眼睛特别明亮,她低声问:“那你知道小公主最想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什么吗?”   秦思韶沉默片刻说:“知道。”   “你会送吗?”江迟吸了吸鼻子:“其实这次生日宴过后,可能舅妈他们的朋友就会很喜欢我了,过个几年他们就可能撮合我和谁的小孩在一起,毕竟知根知底嘛。”   江迟知道自己可以拒绝掉,她不喜欢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逼迫她,只是在秦思韶身边,她就不想那么强势了。   她得让秦思韶心疼她。 第063章   江迟在28号回了南城,回去的路上,她想起那晚秦思韶说的话。   秦思韶说会送她最想要的生日礼物给她。   坐车无聊,江迟看了会风景后,就把手机摸了出来,她看到秦思韶不久前给她发的消息,说到家后让她回条消息。   江迟发了一个好。   她把脑袋搁在玻璃窗上,想了想,切换了自己的企鹅小号,奶糖已是好久没叫秦思韶码字了,江迟总是忘记自己还有个小号,总是忘记小号是个作者的身份。   奶糖:“高考成绩出来了,你考得怎么样?”   等了很久,她中午在路边餐馆吃饭时,秦思韶终于回了消息。   QSS:“考得很好,对不起,刚在码字,现在才看到。”   奶糖:“多少分啊?报了哪个大学,我看看以后可不可以约见面吃饭。”   QSS:“北大。”   秦思韶没说分数。   奶糖:“抱歉,打扰了。”   奶糖:“你成绩真好,恭喜大学霸,以后我要是去北京旅游找你玩啊。”   QSS:“好的。”   江迟发现了,秦思韶绝对不会主动和奶糖说自己的私事,但要是奶糖问,秦思韶也不会撒谎。   江迟就想用奶糖这个身份问秦思韶有没有喜欢的人了,一般这种情况下,和一个网上认识的朋友说私密的事情,除非她能够拿出同等事情来交换。   奶糖:“今天我喝了两瓶啤酒,一杯白酒,我有点难过,我失恋了。”   QSS:“抱抱。”   那边一直在输入中,但一直没有发消息过来。   秦思韶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朋友,感情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朋友没有话语权,就像她和江迟的事情一样,她并不希望别人介入干涉。   奶糖:“我失恋了,你都不安慰我。”   QSS:“我应该怎么安慰你?”   奶糖:“跟着我一起骂渣男啊,他竟然和我同学在一起了,气死我了,我诅咒他们不婚不育,儿孙满堂。”   QSS:“渣男。”   她把奶糖发的话复制了一遍,发送过去,又安慰了几句,无非是既然你也认识到他渣了,就忘了他,下个男人更好。   又是别喝酒了,洗个脸,喝杯水,睡一觉,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奶糖:“好的,我发现我真困了。”   江迟故意消失了一个小时,再上线时。   奶糖:“我醒了,你还在吗?陪姐姐聊聊天呗,我还是好难过。”   QSS:“嗯。”   QSS:“你别难过了。”   奶糖:“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感觉你体会不到我的心情。”   秦思韶把打好的一大段话删掉了,她有喜欢的人吗?   脑海里闪过江迟的脸,还有那晚睡前,江迟抱着她说,自己多可怜,没人疼没人爱,是没人要的小白菜。   QSS:“有的。”   江迟看着这两个字,眼睛都瞪圆了,是谁?   奶糖:“你同学吗?男的还是女的?”   QSS:“是同学。”   后面这个问题,秦思韶不好回答,她之前和奶糖说过自己是直女,她也不知道奶糖能不能接受同性恋,同性在一起如今也很常见,但大部分人都不会拿到明面上说,到处嚷嚷。   江迟等了几分钟,不见秦思韶打字过来。   她赶紧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奶糖:“男的女的啊?不会是个人妖吧?所以你说不开口,哈哈哈。”   奶糖:“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开玩笑的哈,别生气。”   QSS:“不是,我只是。”   QSS:“不说这个行不行?”   奶糖:“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QSS:“可能知道吧。”   江迟盯着这个他看了好久,没反驳,所以是他,而不是她吗。   她气到直接不理秦思韶了。   江迟登录微信,给秦思韶发了几把血淋淋的菜刀过去,她开始想,这个他是谁?   她们三年关系那么好,秦思韶和男生的交往都保持着距离,偶尔和他们聊天,也是班上男生和秦思韶探□□题,所以班上那么多男生,到底是哪一个?   秦思韶藏的真深,不是说好朋友之间最爱分享这些吗?   秦思韶竟然都没和她说。   小仙女:“到哪里了?”   小仙女:“是不是坐车太辛苦了啦,是不是累了?”   小仙女:“累了就睡一会,醒了就到家了。”   江迟:“你话真多。”   她在班级群看群成员,一路扫下去,看一个名字就想这个人长什么样子,等名字和脸对上后,江迟排除掉,不像是这个。   看完后,江迟选了班上几个成绩不错,性格也可以,人品也不错的男生出来,反复比较之后,还是看不出来。   江迟叹口气,算了,不管了。   反正以后可以慢慢问。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江迟每天都要用小号给秦思韶汇报下自己的感情生活,今天也是没走出失恋痛苦的一天。   在江迟坚持不懈的追问下,八月初,秦思韶终于和奶糖说到自己的感情了。   QSS:“她过几天就要生日了,我本来打算在她生日那天表白,她不接受我,我就和她做朋友,要是接受了,我们就做情侣。”   江迟此时正躺在沙发上吃西瓜,看到这条消息时,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把手机放下,跑到浴室洗漱间洗了脸,回来一看,一个字都没变。   奶糖:“卧槽,卧槽,卧槽。”   QSS:“我真的很喜欢她。”   奶糖:“你不是直女吗?”   奶糖:“你去翻我们的聊天记录,你以前怎么说的,你是直女,直女装姬,天打雷劈,你别去害人家。”   QSS:“我也不懂直女还是姬,可我喜欢她,只喜欢她一个人。”   江迟满脸:“!!!”   那她上次岂不是骂自己是人妖了,秦思韶竟然没反驳,就在那里纠结。   江迟好开心啊。   奶糖:“喜欢就去追啊,你连追她都不敢,你竟然说自己喜欢她。”   QSS:“……”   那边没有消息了。   江迟把剩下的西瓜都吃完了,她就说她感觉秦思韶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很喜欢那种,只是秦思韶不愿意说。   和网上的朋友说,都不和她说。   江迟去厨房放果盘后,又拿了一个雪糕出来,陈阿姨站在旁边,她看到和雪糕放在一起的玻璃瓶,她提醒道:“现在要把玻璃瓶拿出来吗?你当初放的时候,说等高考后就拆,现在这录取通知书都要送到家里来了,怎么还不拆开啊。”   江迟握着玻璃瓶看了好几眼,她已是记不清到底写了什么了。   但如果秦思韶在她生日那天和她表白的话,她就把这个玻璃瓶给秦思韶。   江迟咬着雪糕给秦思韶发消息。   “那她喜欢你吗?”   QSS:“可能是喜欢的,但我不敢去赌。”   QSS:“我没自卑,就是觉得和她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奶糖:“你考的是北大耶。”   QSS:“她也是啊。”   江迟:“……”行,那你就憋着吧,永远别表白。   舅妈已是开始发请帖了,江迟的生日,江迟和江平安的升学宴放在同一天,算是三喜临门,因此,请帖发出去后,大家都说会过来。   生日那天,江迟请了个大早,梳洗之后,就被化妆师带去做头发弄造型了,等头发做好,吃了早餐后,又被人围着化妆,这个妆就化了三个小时,江迟都要睡着了。   化完妆后换了徐君灵送过来的衣服,是一件白色公主长裙,裙摆处镶嵌着细细碎碎的小钻石,江平安过来给江迟送鞋子,他扯了扯江迟戴着的皇冠,忍不住笑:“这裙子跟婚纱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你结婚呢。”   江迟瞪他:“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她也觉得这裙子穿着真累,但是好看啊。   江平安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少年气收敛几分,已是隐隐有着男人气质了。   等江迟全部穿戴好后,宝石项链和手链也戴上后,江平安扶着她出去见今天的客人,在一楼的大厅里,江迟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全是人。   外面的小花园被布置出了个大舞台出来,舞池里还有人在跳舞,旁边的主持台上,有南城电视台很出名的两个主持人在活跃气氛。   江迟看了一圈,从外面找到里面,她都看到在化妆室等着上台表演的几个爱豆和明星了,还是没有看到秦思韶。   有人在叫她,徐君灵过来了,带着两个孩子去见客人。   这一天,江迟拍了无数张照片,收获无数彩虹屁,都是夸她聪明,好看,懂事,乖巧的,夸舅舅和舅妈有福气,有两个好孩子。   凌晨之后,宾客还没彻底散去。   江迟回房间,把今天的第十八套裙子换了后。   她泡在浴缸里,捏着手机给秦思韶发消息。   “为什么不来呢?”   江迟也没生气,就是遗憾,她今天换了那么多漂亮的裙子,也换了那么多漂亮的首饰,秦思韶却没能亲眼见到,只能看照片和视频。   小仙女:“礼物我给陈阿姨了。”   小仙女:“小公主生日快乐。”   江迟:“行吧,跪安吧,小公主现在是大公主了,大公主要睡觉了。”   她看了下秦思韶今天发给她的消息,江迟叹口气,算了。   至少今天大家都很高兴,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尤其是舅妈和舅舅,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多为家里的两小孩骄傲啊。   只有她,江迟想,她不能那么自私。   如果秦思韶来了。   而她呢,她会让秦思韶陷入两难之地,给秦思韶带来麻烦,毕竟舅妈的朋友里有她们学校的校长和主任,老师。   那群人都认识她和秦思韶。   舅妈也会为难。   江迟这一晚睡的很踏实。   早上醒来后,她赶紧切换小号给秦思韶发消息,发送完毕,又穿着睡衣跑到楼下,从陈阿姨那里把秦思韶寄过来的生日礼貌抱回到卧室。   江迟早就猜到是什么了,她没急着拆开,而是看秦思韶发的消息。   QSS:“我没去。”   她一一回答奶糖每个提问。   QSS:“那晚她和我说那些话时,我猜到了,她想让我在生日那天和她表白,向她家里人公开。”   QSS:“所以我没去,她也猜到了,她没生气。”   QSS:“我只是遗憾,不能亲眼看到那么美的她。”   江迟:“……”那你就去遗憾吧,照片和视频也不发给你看。   她刷牙时,江迟就想,错过了最好的表白机会,那秦思韶什么时候会向她表白啊,她先表白?才不要,反正急的是秦思韶。   江迟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拆那个秦思韶寄过来的快递,里面是一个洋娃娃,黑色长卷发,穿着公主裙和水晶鞋。   娃娃旁边还有一张贺卡和一张便利贴,贺卡上是秦思韶写的很多祝福的话。   便利贴上就两行字。   上面写着。   【这是江小秦。】   【这是江迟和秦思韶养的第二个小闺女。】   江迟看着便利贴上的字,又看贺卡上的字,她全部看了很多遍,才把便利贴和贺卡收好,她把那个娃娃放在床上,自己蹲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秦思韶。   江迟:“看到咱们的小闺女了。”   江迟:“没什么说的了,再见。”   犹豫了一会,她点开相册,看了下昨天拍的照片,每换一套衣服首饰,她就被要求拍了五十张照片,有些照片洗出来后,将会装裱好送过来,她可以挂在卧室里。   江迟突然发现自己后面几十年该怎么和秦思韶过生日和节日了,每次就送一个装有她照片的相框给秦思韶,多省事啊,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江迟在一堆照片里挑选了昨天拍的第一张照片出来,她发送给秦思韶。   几分钟后。   小仙女:“就一张照片吗?”   她有加陈阿姨的微信,陈阿姨昨天都给她发了几十张照片,还发了一个江迟上台唱歌的视频给她。   她也没看很多遍,就是晚上看了几个小时,睡前还戴着耳机在听江迟唱歌。   江迟唱歌真好听。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江迟原来会唱歌。   江迟:“就一张,爱看不看。”   小仙女:“陈阿姨给我发了你唱歌的视频,我看到你唱了两首情歌,你唱歌真好听。”   江迟:“我会的多着呢。”   江迟:“如果我说我还会做饭,中餐和西餐都会,你信不信?”   小仙女:“这个我不信。”   江迟:“……这年头讲真话都没人信了。”   她是后来在国外学会的做饭,只是重生后到现在,一直没有做过饭。 第064章   暑假过后,江迟和秦思韶要去北京读书了。   高考后,有些东西秦思韶打算带去大学,所以她没带回老家,而是放在江迟这里。   两人都买了新的行李箱,江迟收拾了一堆夏天穿的衣服,生活必需品她已是在网上买了,直接寄到学校去,至于秋冬的衣服,到时家里的阿姨们会寄给她。   因此,江迟很快就收拾好东西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秦思韶收拾。   这一看,江迟发现秦思韶的东西真多。   比如江迟的江小秦,她自是要带去北京的,但江小秦只有一套裙子,穿在身上。   秦小江却不一样,江迟当初把她送给秦思韶时,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她也给秦小江买了五套,后来,秦思韶和秦奶奶都有给秦小江买衣服,秦小江一年四季的衣服加起来竟然超过五十套。   江迟:“……”不可思议,这咋买出来的。   正在整理秦小江衣服的秦思韶也是一脸茫然,娃娃的衣服不算特别贵,几十块一件的她也能淘到好看的,想着好看就买下来,结果这么多,还有一些鞋子,两个行李箱都装不下。   江迟就说:“衣服寄过去,先收拾你自己的东西。”   秦思韶把手里的小裙子放下,整理自己的衣服去了,她高中穿校服最多,衣服并不多,就冬天有几件羽绒服和厚厚的棉衣,还有一些裤子和鞋子,现在带去也不是太好。   秦思韶把当初江迟送给她的十六条围巾拿了出来,还有一堆帽子,手套等等,待整理到当初江迟送给她的白色羽绒服时。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那顶毛绒绒的帽子:“江迟,你还记得这件衣服吗?”   江迟看了一眼,白色的羽绒服。   她已是没有印象了,她衣服太多了,只是后来隐隐听江平安提起过,秦思韶也说过,她才知道她高一时候送了秦思韶一件羽绒服,为什么送?她还是有点印象,但衣服是什么样子,她不记得了。   江迟点了点头:“记得。”   秦思韶抱着那件羽绒服笑得好开心。   她把羽绒服放下,拿别的衣服了。   江迟坐在那里玩手机,等秦思韶全部收拾好,两人都是两个大箱子,一个书包,她们没买新的书包,依旧是高中时背的情侣书包。   下楼喝饮料,江迟拿了一瓶奶茶给秦思韶,看到舅妈从外面进来,江迟蹦蹦跳跳过去,递给舅妈一瓶水。   “真不要送吗?”徐君灵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道:“你这样让家人怎么放心。”   江迟笑眯眯的,她指着秦思韶说:“我们有两个人啊,您啊,送我哥就行了。”   江平安考了江城的大学,他本来是打算也去北京读书的,只是小时候在北京旅游时,因为天气干燥,江平安鼻子里都是血块,喉咙烧痛,这事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再想到至少得在北京呆四年,即使他会渐渐习惯,适应那里的天气,可万事开头难,江平安果断放弃了。   徐君灵没继续坚持,只是道:“一路平安,到了学校给家里打个电话。”   保姆阿姨和司机叔叔把江迟和秦思烧的行李箱提了下来,秦思韶抱着两个书包跟在他们身后,和徐君灵打过招呼后,秦思韶去了后座放书包。   徐君灵看到她怀里的书包了,她看江迟:“过来一趟。”   江迟想着,一个书包罢了,大人看不出什么的。   她跟着舅妈去了二楼。   徐君灵望一眼在楼下和阿姨们聊天的秦思韶,她面无表情道:“和思韶在一起了?”   江迟心中一惊,脸上却没显示出来,乖顺道:“没有呀,我们都是女孩子。”   徐君灵静静地看着她,良久,她叹口气:“小孩子总以为大人看不穿,其实你们有点什么,大人一眼就看透了,就像你们读书时候在学校偷偷谈恋爱,都以为老师不知道,其实付扬老师知道你们班上有几对情侣,他还能够看出来哪对什么时候吵架了,什么时候和好了,什么时候分手了。”   她是付扬的学姐,在国外留学时,和校长也是同一个大学的,一直有来往。   私底下聊天时,她几个当老师的朋友会说起自己教的学生,说学生那点小心思,他们是过来人,又是班主任,一眼就能看穿,只是,老师们不愿意拆穿罢了。   徐君灵刚开始还是半信半疑,再想到自己当初也是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紧密,她都能看出来一些学生是情侣。   她第一次站在茶楼看到江迟和秦思韶说话时,就发现不对劲了。   江迟的同学那么多,以前她带孩子出去也不是没偶遇过同学,可她让江迟去打个招呼,江迟就是不愿,提不起兴趣,唯有那次,她去了。   她提出给秦思韶送一份早餐,江迟也去送了。   后来,江迟还帮着秦思韶一起发了传单。   还去陪秦思韶过中秋节,如果只是同学,江迟不一定会做到这个份上。   在两个孩子的事情上,徐君灵和所有家长一样敏锐。   只是,别的家长发现自己孩子有喜欢的人时,尤其是同性,大部分都会觉得丢脸,会果断阻止拆散。   徐君灵却是悄悄松了一口气,江迟年少时喜欢一个女孩子,总比喜欢一个男孩子好。   如果是男生,她还得担心江迟被哄骗了去,未成年怀孕这样的苦果,她都得考虑到。   是女生,她不需要担心江迟会怀孕这个可能,至少对江迟的身体没有损坏。   后来,徐君灵又见了秦思韶几次,肯定了秦思韶的人品,她也发现江迟变得越来越好,就随便她们了。   江迟挠挠头:“啊,你们都看出来了啊?”   徐君灵说:“就我,其他人只知道异性恋,你外婆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个世上存在同性恋。”   江迟垂着头,又小心翼翼看徐君灵:“那您生气吗?”   徐君灵轻叹:“没有,我只是在想,年少时候就能遇到喜欢的人,可以和她一起努力,一起成长,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阿迟。”   徐君灵的声音越发柔和:“舅妈希望你这一生永远健康开心,和爱的人一直走下去,但一辈子那么长,如果将来你和思韶没感情了,需要分开,你也要平静接受,继续过好以后的生活,懂吗?”   江迟眼睛酸酸的,心里却是很甜蜜,她低声说:“我知道的。”   徐君灵终于笑了:“那就好。”   对江迟和秦思韶会不会一辈子在一起,徐君灵并不清楚,她只知道两个孩子现在的感情都是最真挚的,但人都是会变的。   “去吧,想家就打电话,无聊了也打电话回家。”徐君灵温柔道:“思韶还在等你。”   江迟用力等下头:“那我走了,舅妈。”   她没走,而是扑进徐君灵的怀里,抱着徐君灵的腰,脸埋在徐君灵怀里蹭了几下。   “发现好久没抱您了,舅妈。”江迟有点难过:“舍不得您。”   徐君灵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吧,我等下也要去公司了。”   江迟想到舅舅江锐了。   她问:“舅妈,您恨舅舅吗?”   徐君灵眼神平和:“不恨,我和你舅舅从少年时期走到现在,我们也是真心相爱过的,不管哪种结果,我都接受,我都愿意承担。”   江迟从小就特别崇拜舅妈,觉得舅妈是这个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徐君灵似乎是猜到江迟要问什么,她主动说:“我错就错在我对自己太自信了,以为他没那个胆子在外面整个私生子出来。”   她以为江锐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除了那个私生子。   可是,早就解决掉的事情,也没提起的必要。   江迟放开徐君灵:“舅妈,我真走了啊。”   徐君灵微笑点头:“好。”   她看着江迟跑了出去,直到楼下出现江迟的身影,她看着江迟扑向秦思韶,两个女孩抱在一起跳了跳,然后,她们都朝着她望了过来,一同朝她挥手。   徐君灵也挥了挥手。   江迟和秦思韶上了车,小车很快行驶出这座别墅,到了外面,被一片大树遮挡住,看不到了。   徐君灵下楼。   江平安抱着个篮球从外面出来,他的学校要晚几天开学。   徐君灵坐在沙发上,她打开电视机,拿着遥控器不停换着台。   很快,儿子也要去江城读大学。   她工作忙碌,不会经常回来,这个家将会安静下来,等热闹时候,至少得过年吧。   徐君灵想了想这一生,从年少时候到现在,每一步她都走得极其稳重踏实,每一步她都在深思熟虑。   就像她和江迟说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所以她不恨,也不后悔。   她只会去把让她苦恼的事情解决掉。   到学校门口下车已是两点多了,开学日的校园很是热闹,每个系都有学长学姐们在校园里接新生。   江迟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找到了考古系接待新生处,秦思韶去了医学系新生接待处。   江迟长得好看,在这样的酷暑天,她穿着一套浅蓝色运动服,皮肤雪白,看到一群学长学姐就笑得眉眼弯弯,因此,他们都围了过来,最后安排两个学姐带江迟去宿舍。   宿舍离接待处很远,走路有十几分钟的距离。   路上,两个学姐一直在和江迟聊天,问她哪里来的?高考多少分?辛不辛苦?累不累?需要什么就和她们说?   江迟笑着一一回答,到宿舍楼下,她还去买了矿泉水和可乐送给学姐,学姐们没要,江迟直接塞给她们。   宿舍在304,不高不矮的楼层,学姐们把江迟送到宿舍,带江迟去报道,办理入学手续,等全部都办完后,她们还送江迟到宿舍楼下。   江迟笑着加了学姐的微信,学姐一再强调,有事找她们,微信联系,不懂的都可以问。   江迟笑着说好,朝两位学姐挥挥手。   江迟跑上了楼。   学姐还在下面感叹:“这个小学妹好乖好软,笑起来真可爱,太招人疼了。”   “今年新生颜值好高啊,和她一起来的那个朋友也很漂亮,医学院的吧。”   ……   江迟到了304后,发现里面已是有人,她第一次进来时,宿舍里的同学都还没来,江迟选了下铺的位置。   三个同学已是铺好床了,一个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一个躺在床上看手机,还有一个坐在床上和人视频通话,最先看到江迟的是蹲在地上的女生,她哇哇大叫一声。   “你是我们宿舍的吗?”她起身,跑了过来,绕着江迟打量好几圈:“你真好看,我们考古系的系花就是你了。”   江迟笑了笑:“谢谢,你也很好看。”   女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她伸出手,又缩回去,右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几下:“你好,我叫郑五月,我五月出生的,我爸妈就给我取这个名字了。”   江迟笑着和郑五月握了握手:“你好,我叫江迟,姗姗来迟的迟。”   郑五月大笑:“我懂你的名字怎么来了,你爸妈肯定特别盼着你早点来。”   江迟说:“对啊。”   她和郑五月说了几句话,郑五月继续整理箱子去了。   床上躺着的女生已是结束一把游戏了,她坐好,对着江迟挑眉:“你好,我叫王雪桐,大雪的雪,梧桐树的桐。”   江迟笑着和王雪桐握了下手,再次介绍了下自己的名字,还剩下最后一个同学,那个女生朝江迟笑了下,她看手机屏幕。   “妈,我知道的,同学都很好,你别担心了,先挂了,晚上再聊。”   那边的中年女人笑着挂了视频通话。   江迟知道最后一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她叫林薇薇。   打过招呼后,就各忙各的去了,江迟去洗了个手,喝了半瓶水后,她把手机拿了出来,给秦思韶发消息。   “办完没有?”   “我好了,在宿舍休息了,你呢?”   “同学们怎么样?我宿舍几个女孩子都很好。”   郑五月把买的洗发水沐浴露等都放好后,她全部忙完了,站在一旁揉酸痛的肩膀。   “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哈,热情点,以后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了,要不从我先来吧。”   郑五月花了两分钟,介绍完毕。   她是北京人,爱好是吃美食,特长是跳芭蕾舞。   江迟又看了她一眼,难怪觉得她气质好。   王雪桐也介绍了下自己,她和郑五月一样,都是北京人。   林薇薇是北方一个城市考过来的,他们那个省第二名。   最后轮到江迟,江迟说自己是南城人,特长和爱好暂时没有,可能以后会被激发。   这话一说完,三个女生哈哈大笑。   王雪桐问:“你一个人过来的吗?”不等江迟回答,她又道:“我一直想去南城旅游,今年国庆就打算去,一定要看一场漂亮的烟花,就去江中心的小岛上玩一圈。”   江迟摇了摇头:“和我朋友一起来的,她医学系。”   说到秦思韶,江迟就带着炫耀的意思了。   “她是我们省状元,成绩特别好,高中三年一直是全校第一。”   她们都是尖子生,可连续三年一直考全校第一并没那么常见,几人还是惊叹秦思韶学习之好。   炫耀完毕后,江迟看到秦思韶发的消息了。   她说她也忙完了。   她说同学也很好。   她说宿舍几个女孩又飒又有个性,有个女孩子游戏玩的特别好,正带着她们三人在打游戏,只是一大神没带动三个菜鸟。   折腾了大半天,江迟也累了,没有去找秦思韶的心思。   她回了秦思韶几句,继续和舍友聊天去了,选宿舍长时,江迟想到高三那年当宿舍长的经历,她果断拒绝,最后按照年龄来选,郑五月年纪最大,当选了304宿舍的宿舍长,成为一家之主。   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谈话了解,四人渐渐熟悉起来,加了好友后,还拉了个群。   晚上,是在学校外面的小吃街吃的饭,吃完后,四人回了宿舍洗澡,等全部洗完后,躺在床上开始聊天。   女生宿舍聊天内容很多,美食,护肤,化妆,衣服都是。   还有明星,电视剧,综艺节目,以及情感八卦。   说着说着就说到各自的高中生活。   王雪桐还有点遗憾:“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帅,后悔没表白,人家出国了,唉。”   郑五月:“我们学校也有几个男生长得很帅。”   林薇薇:“我们学校就不一样了,男生好看的少,但是美女特别多,美女学霸就好几个。”   郑五月和王雪桐:“像阿迟这样的美女学霸吗?”   江迟不好意思笑了:“我们学校,怎么说呢?”   成绩好长得帅的男生肯定是有几个,但那都不在她的关注范围里,她又没兴趣。   江迟:“也有几个吧,但是我没注意。”   王雪桐:“你不喜欢吗?我觉得你要是喜欢谁,你表白的话,不管是谁,那个人一定都会喜欢你的。”   郑五月附和点头:“长得漂亮还这么温柔,谁不喜欢呢,我一个女人都心动。”   林薇薇哈哈大笑:“我也是,阿迟,明天咱们一起洗澡,让我摸摸。”   宿舍里笑声逐渐猥琐起来。   江迟:“……”好吧。   弄清楚大家的性取向了,看来除了她,都是直女。   聊天继续,有人说起高中时候暗恋的男生。   郑五月:“我瞎了眼才喜欢他,他好渣的,就我认识的女朋友都有十几个。”   王雪桐叹气。   林薇薇:“就我没暗恋过吗?男人只会影响我写题的速度。”   她们齐声问江迟:“你呢?”   江迟想了想说:“有个暗恋的人。”   她们:“然后呢?他考去哪个大学了?”   江迟:“和我考同一个大学了,是谁我就不说了。”   她们:“那你表白没有?”   江迟:“我像是会表白的人吗?她来追我吧,不然只能一辈子和她当朋友了。”   几人就去猜这个人是谁,哪个系的了?没一个人往秦思韶身上猜,江迟也没解释。   等宿舍里声音渐渐没了后,已是有人睡着了,江迟才给秦思韶发消息。   后面就是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一群新生累得够呛,江迟更没去找秦思韶的心思了,每天回到宿舍,两人最多发发消息,她就睡了过去。   军训结束后,正式开始上学。   江迟有次在食堂吃饭时,偶遇和同学一起吃饭的秦思韶,于是,八个人就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聊的很开心,等吃过饭,其他人要回宿舍,江迟和秦思韶去校园里散步。   到操场后,江迟才想起两人很多天没见面了。   秦思韶低头笑了笑,她在江迟身边坐下,又把江迟的手牵了过来。   “我……”   “最近,”   江迟笑:“你先说。”   秦思韶简单汇报了下这段时间的学习,医学系课程多,作业还难,她每天看书都要看很长时间,还要抽出三个小时来写小说,同学们自从知道她写小说后,打游戏都很有默契不带她了。   再加上是刚开学不久,很多东西都需要摸索,秦思韶没那么多时间放在江迟身上,江迟也一样。   大家更多的还是和自己班同学相处的时间最久。   江迟说:“我知道啊,就是过几天要降温了,我让陈阿姨把冬天的衣服都寄过来了,等到了后,我再叫你一起去拿。”   江迟:“我给你的面霜和防晒霜好用吗?”她捧着秦思韶的脸打量:“一点都没晒黑呢。”   秦思韶笑着眯起眼睛:“特别好用,你也是啊。”   她看江迟的眼里有星星:“特别好看。”   江迟放开她的脸了,乖乖坐好,在操场坐了一个多小时,江迟才跑回宿舍。   到门口,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又高又清瘦,白皙的胳膊上竟然还有薄薄的肌肉,女生剪了个狼尾头,那女生看了过来,江迟就一个感觉,好高啊。   女生看到江迟,她愣了愣:“你好,我是王雪桐的高中同学,听她提起过你几次。”   江迟笑着说:“你好。”   她没问女生的名字,说了几句话后,拿了书本出去了,还要上晚自习。   这件事,江迟很快就忘掉了。   某天,宿舍一群人坐在一起聊天时,王雪桐说起这事。   “我那个同学问我要你的微信。”她眼睛看向江迟:“我还没给,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林薇薇咬着小饼干道:“加个微信罢了,多大事,阿迟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郑五月点头。   王雪桐有点尴尬,她和谭妩其实并不是很熟,关系一般,主要是谭妩是姬,高中时候有个女朋友,高考前分手了,她们一群女生为了避嫌,怕谭妩的女朋友吃醋,自然会主动远离谭妩。   那天,谭妩来宿舍找她。   结果,晚上,谭妩向她打量江迟的事情。   宿舍有个漂亮的女孩子,人又都是颜控,王雪桐和以前同学聊天,自然是炫耀过的。   王雪桐当即发现不对劲,避开了这个话题。   谭妩似乎也发现了她在故意回避,就和她摊牌了,说她对江迟一见钟情,让她帮忙问问江迟的性取向,王雪桐说江迟是直女,暗恋的男生也在这里,就江迟胆子小,不敢表白。   江迟听王雪桐说完了。   她眨巴下眼睛,看三位朋友。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温柔胆小,脾气好,看着就很好欺负,是那种特别软的女孩子,对吗?”   郑五月:“我说话声音大一点,都怕吓哭你。”   江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为什么她会给她们这种错觉,明明高一时候,别人都说她看起来气势逼人,一看就很不好惹,咋现在给人感觉就是纯良无害的小白兔了。   江迟扯了扯脸颊,难道是后面见人就笑,笑得太多了的缘故。   “我先说明,我不是歧视同性恋,也没讨厌,我尊重每个人的性取向,只是咱们阿迟是直女啊,这弯不了啊。”林薇薇举着手:“我承认你这个同学很帅,但她再帅也是个女生啊。”   她那天看到谭妩,还在心里感叹,这女生真帅,她好喜欢。   这种喜欢,就好像她看到漂亮的风景一样,会多看几眼的喜欢,然后就忘掉,追逐更好看的风景,最多拍个照纪念下。   几人都看向江迟,江迟其实没多大感觉。   “我高中也被几个女生追过,我没答应。”江迟叹口气,还是这段时间和秦思韶见面少了,应该把秦思韶叫过来,让秦思韶请她们三人吃顿饭的。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男女都喜欢。”王雪桐托着腮感叹。   她又收到谭妩的消息,问她帮忙问了没有?   谭妩把手机屏幕给江迟看,问江迟该怎么回答?   江迟想了想,她接过,打字。   “你是攻还是受?”   谭妩回复得很快。   “攻。”   江迟继续打字。   “那你觉得江迟呢?”   谭妩:“娇软可爱受。”   江迟:“……”我谢谢你!   她郁闷极了,把手机还给王雪桐,去照镜子。   王雪桐在看这两人发的消息,她觉得谭妩形容江迟这两个词语太准确了。   江迟幽幽叹口气。   躺在床上时,江迟想到秦思韶。   江迟:“有人追我。” 第065章   秦思韶秒回。   小仙女:“你不是说你大学不谈恋爱吗?”   江迟这句话给了秦思韶危机感,追江迟的人那么多,江迟都是无视掉,更不会告诉她。   这次却告诉她。   秦思韶打了个电话过来,江迟笑死了,但她没接。   江迟:“这次不一样,我想谈恋爱了。”   小仙女:“……!!!???”   小仙女:“谈恋爱不好,我们要好好学习。”   小仙女:“我们还要考研的,要一起建设美丽新祖国的。”   小仙女:“所以别谈恋爱啦。”   小仙女:“祖国事业需要我们啦,谈恋爱只会影响我们搞事业。”   ……   江迟:“这次不一样,法学系的高材生哦,还是校篮球队的,可帅可帅了。”   那边一直在输入中,好久也没发一个字过来。   205宿舍里,几个还在看书的女生看到秦思韶突然眼睛红了。   江迟:“第一次有女生追我,以前都是男生追,没意思。”   江迟:“但是女生追我是不一样的,我想试试和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江迟:“那个女生可帅了。”   小仙女:“。”   江迟把手机放下,她从床上下来,踩着拖鞋跑到阳台上,风有点大,她竟然还觉得有点冷。   王雪桐还在和谭妩聊天,看到江迟趴在那里朝下面望,她就问:“你看什么呢?”   江迟说:“今晚风挺大的,要降温了啊,这秋天来的也太快了。”   她进了宿舍,换衣服时候,几个同学都看过来了。   “你要出去啊?”   “这么晚了还出去干嘛?”   “对啊,都躺下了。”   江迟把纯白色短外套穿好,又把手机塞进兜里,她说:“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王雪桐:“好吧。”   她还在劝谭妩,江迟是直女,何必呢。   江迟关好门后就出去了,下了楼,她发现女生宿舍楼下竟然还有不少人,有女生和男朋友抱在一起腻歪,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也有女生和女生站在一起聊天。   江迟把手机掏了出来,不会是她想错了吧。   这么好的机会,她都给秦思韶了。   秦思韶要是再不来找她表白,她永远只能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江迟,而不是拥有百分百的江迟。   江迟走到旁边的小道上,往远处看,就看到转弯处的路灯下,有个女生朝这里跑了过来,江迟又好笑又心疼,她慢慢走了过去。   秦思韶也看到她了,她停住脚步,看一眼江迟,低头,她不动了。   江迟也不动,她干脆蹲在地上,两只手无聊地扯着外套上那个白色的圆球玩。   秦思韶走过来了,近了,江迟看到她被水洗过的眼睛,一双猫眼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特别亮,江迟发现自己都能看清楚她眼眶是红的。   秦思韶静静地看着她,她声音有点哑:“我不行吗?一定要和法学系那个吗?我也可以去打篮球,我也可以加入篮球队。”   她说的好认真,说到后面,已是有点哽咽了:“我也是女孩子。”   江迟指了下旁边的位置,秦思韶蹲下,她拉江迟的手,江迟由着她。   “我给过你向我表白的机会,你自己没抓住,这次又给你了,你要是没来,秦思韶,你连百分之九十九的江迟都没了。”江迟伸出一根手指头:“就给你百分之一的江迟。”   秦思韶低声说:“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不喜欢她行不行?”   江迟给她擦眼泪:“哪能喜欢别人啊,就见过一次,认都不认识。”   秦思韶呆呆地看着她,然后,她突然笑了,她笑得好开心。   江迟给她顺了下头发:“好了,我回去了。”   她站起身,看蹲着的秦思韶:“还不表白吗?这辈子以后可都没机会了。”   秦思韶起身,她眼神真挚,语气真诚:“江迟,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想和你谈恋爱,一辈子不分手的恋爱。”   江迟忍住笑:“是谁说恋爱没意思,要搞事业,心里只有建设美丽新祖国的?”   秦思韶:“是我。”她垂了垂头,两只手握着江迟的手甩了甩。   江迟:“是谁十分钟都没坚持到就打脸的啊?”   她眼睛的笑意越发浓郁了。   “是谁啊?”   秦思韶声音更加小了:“是我。”   江迟摸了摸她的脑袋:“原来是你这个小可爱呀。”   她还伸出手捏秦思韶脸颊上的软肉,狠狠揪了两下才罢休。   秦思韶乖乖站直,她就笑。   江迟心道,跟个小傻子似的。   小傻子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还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来。   江迟也笑。   秦思韶又问:“那你呢?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江迟眼神幽幽地望着她,秦思韶执拗,等着她回答。   江迟又笑:“不在一起还能干嘛,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就凑合着过一辈子吧。”   她说的是一辈子。   一辈子。   秦思韶脸微红,她抿着唇,她笑了,刚开始只是无声笑,她笑着笑着就笑出声来。   她抱住江迟:“江迟,我好爱你。”   “好爱,特别爱你,胜过爱我自己。”她说:“爱了很久很久。”   江迟也抱住她:“我知道,我也爱你,秦思韶,我也特别爱你,很爱很爱。”   江迟觉得她肯定比秦思韶爱的要久,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秦思韶的,可能第一次见面,她们才十二岁时,她就对秦思韶有了好感,十五岁再次相见,就渐渐喜欢上了。   在三年相处中,这份喜欢变成爱,直到深爱。   等她们察觉到时,已是爱上了,还能怎办。   她一点都不想挣脱出来,只想继续沉沦下去,秦思韶也一样。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有路过的学生边走路边看着她们。   江迟拍了拍秦思韶的肩膀:“好了,我送你回宿舍。”   秦思韶不愿意松手:“那我再送你回来。”   “我就再送你回去。”江迟说:“今晚别睡了,我们送一晚上吧。”   秦思韶笑得眼睛弯弯:“好。”   江迟拉着她走到不远处,找了一棵大树坐下,夜风有点凉,但两人却一点感觉都没,心里暖洋洋的,像是喝了蜜糖一样,即使什么都不干,只是牵着手坐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秦思韶想到去年和今年许下的生日愿望,实现了耶,她好开心。   她和江迟说:“想不想知道我生日许下的心愿啊?”   江迟很给面子:“想。”   秦思韶:“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实现了耶。”   她捧着江迟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江迟的手背:“好开心。”   江迟瞪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可以早点帮你实现。”   秦思韶笑:“我害怕嘛,万一被你拒绝怎么办?”   江迟:“真的感觉不到吗?”   秦思韶回:“感觉到的。”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处:“这里都能感觉到,但我还是会害怕。”   一点点风险她都承受不了,她会胡思乱想,会患得患失,她会怕自己说了,一切都变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敢去赌。   “今晚不怕了?”江迟有点无奈:“我今晚不说那些,你是不打算永远不说了。”   秦思韶点了下头。   江迟去掐她的脸,她凶巴巴的:“你还敢点头。”   秦思韶连忙摇头。   江迟继续掐:“反正你在我这里说什么都是错的。”   江迟往秦思韶肩膀上靠了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她深深吸了一口身旁女孩子身上浅浅的香味。   “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秦思韶羞涩到脸涨得通红:“好小的时候,十二岁?”   她飞快摇头:“十五岁。”   江迟:“那什么时候发现的?”   秦思韶没隐瞒:“你第一次陪我过中秋节时,我打开门看到你,就想抱你。”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她好喜欢这个女孩子。   喜欢到她想和江迟一起热爱生活,热爱这个世界。   喜欢到她想让自己变得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喜欢到她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江迟笑个不停:“你好早熟啊,我还那么小,你就惦记上我了,你可真是个小禽兽。”   秦思韶软乎乎笑:“那没办法嘛,我控制不了嘛。”   江迟想到谭妩今晚说的那两个词语了,她和娇软和可爱有关系嘛,明明她身边这个才是,娇得不行,还软得不行,可爱得要人命。   江迟想到高一那年的中秋节了,国庆那晚,她们看了烟花后,她还和秦思韶回宿舍,睡了一个晚上,只是她睡的不踏实,秦思韶也基本没睡着。   好久远的事情了,不刻意回想都想不起来了。   秦思韶抓着江迟一小捋头发在玩,打了一个圈圈后,她松开,又绕着自己的手指缠绵。   “我要不要去打篮球啊?”   江迟:“……”看吧,这人,暗戳戳和她算账。   江迟:“你有时间吗?你连每天找我的时间都没?还去打篮球。”   “可你偶尔也打篮球啊。”秦思韶坚持:“我想以后和你一起玩。”   江迟打篮球是为了运动出汗,和江平安随意玩的。   每次她投篮时,江平安就捂着肚子笑,说别人投篮是抛,就她投篮是把篮球放在肚子旁边朝上扔。   让秦思韶知道她篮球打成这个样子,她不要面子的嘛。   江迟:“打什么篮球,好好读书,码字吧。”   ……   直到宿舍快要关门,江迟才回了宿舍,一进去,三双眼睛就滴溜溜看了过来。   王雪桐哈哈大笑:“面色红润,媚眼如丝,这是干什么去了?”   郑五月凑过来:“是不是你暗恋的人约你啊,怎么样?表白没有?”   林薇薇:“阿迟胆子那么小,肯定不敢表白的。”   江迟现在特别讨厌胆子小这几个字,她坐下:“实不相瞒,我读高中时候是校霸。”   三人很不给面子大笑,就你这样还校霸,靠可可爱爱打遍全校无敌手嘛。   江迟懒得理她们了,换了衣服躺下,把手机摸了出来。   江迟:“到宿舍没有?”   江迟:“请女朋友记住这一天,这是我们谈恋爱的第一天,以后每一年都要考的,标记好重点。”   江迟:“不回我,回我,不回我,回我……”   小仙女终于回到宿舍了。   “到了,又想见你了。”   江迟:“梦里见你女朋友吧。”   王雪桐:“阿迟,你别笑了,床摇晃得好厉害,我害怕。”   王雪桐:“你暗恋的男孩子真和你在一起了吗?”   江迟憋住笑,她点了下头:“嗯,我宣布我今晚脱单了,你们看看哪天有时间,到时她请你们吃饭,我也得请她们宿舍的人吃个饭。”   林薇薇不满:“哪能你请他们宿舍的吃饭啊。”   江迟只是笑,不解释。   郑五月:“他长什么样子啊?肯定很帅吧?”   江迟:“看投票是她们系最好看的那个。”   几人激动得大叫,去学校论坛找大家投出来的野生校草去了,这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像啊。   江迟和女朋友聊到很晚,到了后面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早上起床后,江迟把手机摸了过来,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昨晚脱单了。】   想了下,又把这句话发在空间里。   在去上课的路上,她看了看。   收到好多好多赞,还有很多评论。   “恭喜恭喜,大美女和哪个大帅哥在一起了?”   “啊啊,为什么不晒张照片,我愿意吃狗粮。”   “这碗狗粮真香,祝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舅妈:“开心就行。”   外婆:“人品怎么样啊?”   江平安:“卧槽,谁啊,哪个狗东西?这也太突然了!”   江迟回复江平安:“好好说话,你多了个妹妹,你就偷着乐吧。”   江平安:“打错字了,是妹夫。”   几分钟后,江平安:“秦思韶?”   江迟:“对啊,大美女和大美女在一起了。”   江平安自闭了,难怪他总感觉江迟和秦思韶怪怪的,却说不出来。   江迟回复了几条评论。   于是高中班级群里。   有人直接把她空间和朋友圈截图发到群里。   “这是真的吗?”   “我的妈啊,她们两个竟然在一起了。”   “这是公开出柜嘛。”   “我有江迟和江平安的好友,我看到了。”   “其实高中时候,我就感觉她们是一对了,一看就知道你们不上学校论坛。”   “姐妹,怎么说?”   “咱们学校论坛,有个她们的精品贴,好多照片,江迟和秦思韶背了两年的情侣书包还记得吧。”   “还有游戏,我和她们玩一样的游戏。”   “游戏和书包不能证实,但江迟这条朋友圈她自己承认了。”   江迟收到一堆艾特她的消息。   她在群里发了个红包给大家抢,并说:祝我脱单快乐,祝你们都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同学们:“……”看在红包的份上,认了。   中午吃饭时,王雪桐把江迟那一条朋友圈发给谭妩。   “你看你把阿迟吓的,她一听说你喜欢她,就和喜欢的男生表白了。”   谭妩:“……好吧。”   她不强求。   王雪桐开心了,和郑五月,林薇薇开始商量哪一天去吃饭,最后决定让江迟的恋爱周日请她们吃午饭,只是吃什么,她们犯愁了。   这种请女朋友宿舍的人吃饭,肯定得吃好点,总不能请她们一人一碗清汤面吧。   可是,这个恋爱对象经济条件怎么样?   万一没钱,她们却要求吃大餐,会显得她们不懂事,这也是在给江迟丢脸。   林薇薇:“你男朋友每个月生活费多少啊?”   江迟:“她吧,存了不少钱的,随便点,吃什么都行,一顿饭而已,不要给她省钱。”   郑五月犹犹豫豫:“要不吃火锅,点个鸳鸯锅。”   五个人的话,吃个四五百也很丰盛了,应该负担得起吧。   这个天气吃火锅最舒服了。   江迟把同学说的话发给女朋友。   “好了,她们决定中午吃火锅,你的同学们呢?”   “她们决定下午吃什么吗?”   小仙女:“也是火锅。”   江迟:“……”看来她和秦思韶周日掉进火锅堆里了。   也不知道这六个女生怎么回事,明明是分开商量的,竟然选了同一家火锅店。   到了周日,江迟给秦思韶发消息。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记得背书包。”   小仙女:“收到,一切都听女朋友的。”   郑五月把买了就没用过的口红找了出来,还细心地涂了薄薄一层,作为娘家人,得给江迟的男朋友留下个好印象,万一人家那边有关系好的同学,介绍给她认识呢。   王雪桐也是一脸期待,江迟不肯给她们看照片,现在终于要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对象了。   就林薇薇没兴趣,她还是更关注吃的。   江迟把书包提了过来:“走了。”   三人赶紧跟上。   到了楼下,王雪桐在东张西望:“来了吗?阿迟。”   江迟无奈:“又不是没见过。”   她看到秦思韶了,抬手指了下:“喏,那就是。”   林薇薇:“!!!”   郑五月:“!!!”   王雪桐:“!!!”   不是说男朋友吗?怎么变成你的女同学了。   还有,你不是直女吗?   秦思韶走过来了,她先是看江迟背着的书包,然后,她转了个身,给几人看她背着的书包。   江迟笑着拽那个粉蓝色猫爪:“都是情侣款,这书包背了两年了,真结实。”   三人:“!” 第066章   三人很多话都想问江迟,只是秦思韶在,忍住没问。   她们很有默契地让江迟和秦思韶走前方,三个人并排走在后面,看看秦思韶背着的书包,又看看江迟背着的书包,粉蓝和粉红,就连上面的猫爪和招财钱袋上挂着的花苞颜色也是情侣颜色。   王雪桐咬了咬牙:“这两人高中时候就背情侣书包了啊。”   郑五月:“阿迟藏的真深。”   林薇薇比她们两个淡定了些,没说话。   几人小声说了几分钟,王雪桐想到谭妩了,她是怎么和谭妩说的,江迟是直女,和暗恋的男生在一起了,江迟被你吓得赶紧找男朋友了。   所以,谭妩果断放弃了。   她犯不着纠缠一个直女,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现在呢?王雪桐只觉得脸好疼啊。   她又想到江迟说的,她要请秦思韶那个宿舍的女生吃饭,就在下午。   她们几个吃中午,另外几个吃下午,还凑巧都选了一家火锅店。   这说明什么?说明江迟和秦思韶谈恋爱的事情瞒不住。   大家都是高材生,平时也是以学业为重,然而吃瓜这事却是本能。   这件事一传出来,一堆认识江迟和秦思韶的人肯定会吃瓜,再传一会儿,总会传到谭妩耳朵里。   王雪桐有点头疼。   她和江迟才认识多久,江迟和谁在一起,和她们宿舍三人都没关系,况且江迟这个女朋友,还是江迟的高中同学,两人当了三年同桌,约定好一起考北大。   想到此。   王雪桐心态就变了:“发现她们两个还挺浪漫的,互相暗恋,你不说开,我也不点明,到了大学就顺其自然在一起了,这培养了三年的默契啊。”   林薇薇终于说话了:“就是,我高中时候怎么就忙着刷题,没和学校几个美女学霸当朋友呢,唉。”   郑五月也有点羡慕:“我要不要也谈个恋爱啊?”   这话遭到了两人的强烈反对,宿舍里现在有个人谈恋爱就行了,再来一个,她们两人就要吃双份的狗粮了。   江迟在小声和秦思韶说话。   “她们知道了什么反应啊?”   秦思韶:“没反应,就说要一起吃饭。”   都是关注自身居多,即使是一个宿舍的,别人的私事,她们除了祝福,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江迟放心了:“那就好。”   她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怕秦思韶在乎,也怕有不好的言论影响到秦思韶。   本来是不想公开的,可好不容易确定心意,在一起了。   她太兴奋了,发了朋友圈。   然后,认识她们的人都知道了。   江迟发现自己好爱炫耀啊,还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心。   她抱了抱秦思韶,很快就放开她了。   到了火锅店,点了锅底后,江迟就让三个同学点配菜,她一再强调,不用省钱,随便吃。   秦思韶也说随便点,她有钱。   王雪桐几个人总算是放心了,都点了自己最想吃的配菜,江迟点了藕片和莴笋后问秦思韶:“还需要什么吗?”   秦思韶又要了几个菜,她还点了一些饮料和几瓶啤酒,几人基本没喝过酒,因此,啤酒一上来,举杯尝了后,实在不喜欢这个味道,她们还是喝饮料吧。   吃火锅时,气氛总算活跃多了。   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性格脾性都很好,渐渐的,话就多了。   包厢里热热闹闹的,不用担心吵到别人,所以一个比一个声音都要大,吃着吃着,郑五月提议来玩真心话。   江迟:“大冒险被你吃了吗?”   郑五月:“只要真心话。”   商量了一会儿,从江迟开始编号,江迟是一号,秦思韶是二号,郑五月是三号,林薇薇四号,王雪桐是五号,先是三号对一号和二号提问,接着是四号对一号二号提问,再轮到五号对一号二号提问。   等她们三个都问完了,就轮到一号和二号朝她们提问。   江迟抗议:“你们三个人,我们才两个,不公平。”   尤其是秦思韶还是个没好奇心的人,别人问什么基本都会老实回答。   江迟觉得太吃亏了,万一她们问的问题太奇怪怎么办?   三只手齐刷刷举了起来:“抗议无效。”   她们看秦思韶:“姐姐,你管管你家这个。”   秦思韶拉了拉江迟的手臂,她笑着摇头:“听客人的好不好?”   江迟再想抗争一下的心思都没了:“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坐下:“随便问吧。”   郑五月马上道:“请问两位漂亮的小姐姐,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的?”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江迟问过秦思韶,但是秦思韶没问江迟。   秦思韶笑了笑:“高一的中秋节。”   三人发出哇哇的惊叹声,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江迟,秦思韶也看了过来,她也想知道江迟是什么时候察觉自己喜欢上她的。   江迟也不清楚啊,其实她清楚也不会说。   她为什么一直不表白,等着秦思韶表白。   就是怕以后有人问起,她就说是秦思韶先喜欢她的,她主动表白了,她这个大小姐能怎办?除了答应就是接受啊。   如果说自己先表白的,传出去就是她主动追人了,她不要面子的嘛。   以后还怎么在朋友们面前炫耀。   但是说秦思韶先表白的,等她老了,头发白了,她都可以和身边的老太太炫耀,我老伴她啊,年轻时候是她追的我。   江迟慢吞吞把筷子放下:“高一的国庆节,我住院那次。”   她看秦思韶:“你不是来医院看我,还给我送了花吗?”   她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年啊,你就送了那一次花。”   王雪桐激动得嚎叫:“什么花?红玫瑰吗?”   秦思韶抿着唇摇了摇头:“这是下一个问题。”   郑五月赶紧抓着林薇薇的手道:“快问什么花?”   林薇薇:“你当我傻啊,问是什么花,她们回答是一样的,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江迟:“……”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薇薇笑得非常灿烂,她先是看看秦思韶,几秒后,目光移到江迟的脸上,用最真诚的语气问出了让人最想知道但是难以启齿的话。   “请问两位最喜欢什么样的接吻姿势?”   江迟:“……”   秦思韶:“……”她垂头了,两只手搭在腿上。   王雪桐大叫:“快说,我们太好奇了,大家都是小色P。”   江迟无奈:“我可以选大冒险吗?就这一次。”   林薇薇真诚道:“可以,亲一个。”   江迟放弃了:“还是真心话吧。”她停顿几秒说:“只要是她,哪种姿势都喜欢。”   在江迟说完后的几十秒,秦思韶红着脸小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郑五月和林薇薇开始煽风点火,说了几个问题让王雪桐问,王雪桐纠结了,最后,还是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她这话一落,江迟开心到飞起。   王雪桐:“你们家人知道怎么办?”   江迟:“他们非常祝福。”   秦思韶还没和家人说的,她和江迟也商量好了,两人都有老人,老人身体又不好,会瞒着两边的老人,至于她的父母,秦思韶觉得她的事情和他们无关,她未成年时期,他们都不愿意管她。   她成年了,他们想管她,已是根本管不了。   就像他们得知她是省状元,考上北大一样,有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秦思韶看着是一点感觉都没,就像在看两个幼稚而又自私的陌生人一般。   秦思韶说:“他们无法干涉我的任何事情。”   她声音很轻,但这句话却是透露出她的坚定和坚决。   早在发现喜欢上江迟后,她就开始努力,开始做准备了。   每一步,都是经过慎重考虑。   她会对自己对江迟负责。   郑五月,王雪桐和林薇薇总算是放心了,她们也看出来了,江迟和秦思韶在一起是认真的,两人都考虑过以后的事情,而不是只顾当下,将来遇到一点阻力就会分开。   她们终于问完了,轮到江迟和秦思韶提问了。   秦思韶很给面子,让江迟无语得直翻白眼。   秦思韶问了三人的籍贯。   江迟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一人说一件最让你们社死的事情吧,我想开心下。”   江迟想好了,以后就拿这件事出来说,笑话她们。   她看到对面那三张脸全部垮了,美食都无法治愈她们受伤的心灵。   ……   这顿火锅吃完,到了下午两点。   秦思韶在水果店买了十来斤不同的水果送给她们,收了水果的三人走了,到了宿舍还给江迟发消息,让江迟好好约会。   江迟和秦思韶手牵手沿小吃街慢慢走,走了几分钟,才觉得身上的火锅味散掉了点。   江迟想到晚上还有一顿火锅。   “你在群里和她们说下,晚上吃饭禁止玩游戏。”   真心话的游戏,她可不想再玩一遍了。   秦思韶也不想玩了,有些事情,她和江迟知道就行了,不一定需要说给别人听。   秦思韶笑:“已经说了,她们更喜欢打游戏,还想以后拉着你五排呢。”   江迟很久没玩这个游戏了,秦思韶是不会玩,就开学那天在舍友的要求下,她下载了,之后打了一把游戏,她就卸载了。   她更喜欢和江迟玩她们一直玩的小游戏,不费时间,每天看看那两个小女孩,心情也会变好。   “那以后要是有时间和她们一起玩。”说是这样说,江迟知道,医学系比她还要忙,除非寒暑假,不然注定没时间玩了。   两人把那条小吃街走完了,沿着原路又走了过来,走了三遍后才去了一个广场玩,玩了没多久,两人也走累了。   江迟和秦思韶去了一家咖啡店喝咖啡,顺便休息下,大概半个小时后,两人去逛街。   一个下午下来,消耗很大,还没到六点,都有点饿了。   秦思韶在群里发消息,问她们出来没有?几人都说准备好了。   江迟趴在她肩膀上,一双杏眼一直看着秦思韶的手机屏幕,秦思韶把手机给了她,江迟就看她的手机壳:“我们换个情侣壳吧?”   秦思韶有点惊讶:“这个也要用情侣款的吗?”   江迟理所当然的语气:“以后住在一起了,牙刷,杯子,毛巾,鞋子都得用情侣款。”   秦思韶不知道想什么去了,脸红了。   晚上这顿火锅只是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吃饭完,江迟把秦思韶送到宿舍,秦思韶换了一套衣服,就和同学上晚自习去了。   江迟也有晚自习,自习室里,大家都很安静。   等下课后,四人走路回宿舍。   王雪桐就问:“你当初怎么骗我们啊?还说暗恋的是男生。”   江迟:“我没说,是你们先入为主。”   林薇薇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没纠结这话了。   到宿舍,郑五月把秦思韶买的无籽红提拿了出来,洗干净后装在果盘里,四人就坐在一起吃,吃完就吐皮,偶尔说几句话。   江迟想到秦思韶,她和秦思韶都觉得大学后两人会更加亲密,却忽视了不在一个专业,宿舍也不在一栋楼,连同一个方向都不是,大一的课程很多,还有晚自习,秦思韶每天还要抽时间写小说。   这份兼职是不能断的,学医代表至少得读研,医学生刚刚工作,工资并不高,再加上北京的房价,如果秦思韶将来靠医生这份收入买房,怕是这辈子都存不了个首付。   这事情,秦思韶和她说过,说她认识个毕业十多年的师姐,师姐的丈夫也是北大医学院毕业的。   两人现在都在三甲医院上班,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在北京也只买了一套60平的小房子,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还房贷,就是养娃,一家人过得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富裕。   江迟可以轻轻松松在北京全款买房,但她不想这样做,秦思韶不会喜欢。   买了房子,就是她们两个人的家。   这个家是她们两个人,需要两个人一起承担,不说平摊房钱,她至少得让秦思韶出四,这样秦思韶才会开心。   江迟把手里两颗红提放下,她去洗了手,把纸笔拿了出来。   郑五月凑过来看:“写什么呢”   江迟边写边说:“不是谈恋爱了吗?捋下每天和女朋友见面的时间点,看每天能够分多少时间给她,她能够分给我多少时间,得算清楚了。”   江迟叹口气:“还不如高中呢,高中一直是同桌,每天都看得到。”   三人都没说什么,大家的课都多。   谈恋爱是需要花时间去相处,经营的。   江迟算了下,早餐时间是不可能见面的,除非在食堂或者校园里碰上。   那种一大清早爬起来买了早餐送给秦思韶,或者让秦思韶买了早餐送给她。   不管哪种可能,江迟都接受不了。   她心疼秦思韶每天早上要吹冷风,也心疼自己。   这个不行。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早餐可以去食堂吃,也可以自己买进来,舍不得点外卖,也可以提前买点面包和牛奶吧。   江迟想到午饭和晚饭时间了,最终决定午饭都和同学吃,她和秦思韶一起吃晚饭,正好吃完后,可以在学校里玩玩,或者去外面走走。   没晚自习时,秦思韶得七点之前回宿舍,她要写小说。   按照秦思韶的时间管理来看,她睡前那十分钟可以留给江迟。   江迟算了下,所以她每天和秦思韶相处的就两三个小时。   这两三个小时又被江迟减了下,最后变成一个半小时,吃饭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独处时间。   等江迟写好后,她拍照发给秦思韶。   “你看怎么样?”   宿舍里几人都在看,王雪桐感叹:“你晚上怎么不去找她啊?”   江迟:“她晚上有个兼职要干,我不能打扰她。”   三人震惊,又是惭愧,这才开学多久,就找到兼职了。   难怪她们没在一起时,江迟很少去找秦思韶。   在晚上十点半时,秦思韶才看到江迟发的消息。   聊了几句后,两人说到国庆假期,黄金周的人太多了,很多人也会来北京旅游,所以江迟和秦思韶没打算回南城,也不打算出去玩,人挤人吗?除了人头,还有什么可看的。   江迟国庆没什么安排,看书,看小说看剧,女朋友有时间就和女朋友玩,女朋友没时间搭理她,她就自己找事情干。   到了国庆前,宿舍几个女孩子就商量要去哪里玩了。   郑五月要回家,王雪桐和林薇薇打算去南城旅游,即使知道南城肯定特别多的人,她们决定还是要去看一场烟花。   王雪桐自从在网上看过烟花视频,已是念了很多年。   她问江迟:“你和你女朋友去看过吗?”   江迟想起高一的国庆节了,她说:“高一国庆节和女朋友去看了。”   王雪桐好奇得不得了:“然后呢?”   “那天大雨,一群人都成了落汤鸡,你现在在网上搜搜都能搜到那时的热搜,我和她都穿了雨衣,基本没淋湿。”   江迟已是想不起那天的很多事了,但那天有些事,她又是那样的记忆深刻。   经人提起,仿佛就刚刚发生过。   她还记得她那晚和秦思韶回宿舍睡觉,外面刮风下雨,一片漆黑,她害怕得都哭了。   后来呢?现在呢?   现在的江迟胆子特别大,就秦思韶还以为她怕黑,怕一个人住大房子。   王雪桐搜南城的天气去了,林薇薇已是在收拾行李箱了。   假期到来,宿舍里只剩下江迟一个人。   秦思韶的宿舍里只走了一个人,还剩下三个人,江迟不好过去找她,毕竟那不是秦思韶一人的宿舍,她也不是她的同学,她高中经常去宿舍找秦思韶,也是宿舍里都是一个班级的,她过去,那堆女生都和她熟悉,不会觉得她是个外来者。   但现在不一样了,江迟和宿舍几个同学说了下,得到她们同意后,她让秦思韶抱着电脑和书包来她这里。   因此,假期第一天,秦思韶背着书包和电脑包就过来了。   一个上午,秦思韶都在码字,她假期上了个双周推,再加上假期流量好,得多更新点。   秦思韶坐在江迟的电脑旁写小说,江迟就躺在床上看电视剧,尽量少发出声音打扰到秦思韶。   等秦思韶写完,已是到中午十二点了。   秦思韶合上电脑后,她说:“好奇怪,奶糖都不叫我码字了,她是不是学习太忙不写了啊。”   江迟心道,不,她只是忘了自己有个小号了。   江迟抬了抬眼:“这人谁啊?”   秦思韶说:“一个作者朋友,我过几天要发新文,还想和她讨论下。”   江迟:“这么勤快啊。”   秦思韶脸上一瞬间有了羞涩的表情,她轻轻点了下头:“江迟,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江迟思考了下:“想了啊。”   秦思韶眼神里有着憧憬了:“我想多存点钱,等大二搬出去住。”   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房租太贵了,还是别花这个钱了,存着买房吧。”   即使她还没存到首付的钱,但秦思韶已是想过以后要买什么房子了。   她拿到稿费,甚至卖出影视版权时候,她觉得好多钱啊。   尤其是影视版权,她卖了两本,交了税后到她手上一本是六十万,一本是八十多万,她觉得很多钱很多钱了,但和北京的房价一对比,只是杯水车薪,所以得再努力点。   江迟本来打算顺着这话接话:行,大二我们出去租房住。   她还来不及说,听到秦思韶那句话,江迟只觉得心梗:“那什么时候出去租房子啊?”   江迟装出很随意的样子来:“大三吗?”   就听到女朋友说:“读研时候吧。”   她们这两个专业,可以说大部分都会读博,更别说读研了,再加上保研率高。   江迟心凉了,没提这事了。   这恋爱谈着真没意思,还不如高中时候。   江迟幽幽叹口气。   吃过饭,秦思韶又写小说去了。   江迟只能登录游戏,砍树之后,她打算给秦思韶修房子,结果这一修房子,直接修到晚上六点多。   假期快要结束时,郑五月最先回了学校,看到秦思韶坐在电脑面前,她朝江迟无声笑了笑。   江迟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笑容。   然后,两人去了走道上。   郑五月:“你们假期就是这样过的吗?”   江迟:“对啊,一起学习。”   郑五月:“原来谈恋爱不是一直腻歪在一起的。”   江迟:“是想一起逃课吗?期末挂科吗?”   郑五月唏嘘:“就是觉得她冷落了你。”   江迟把剥好的桔子递给她一半:“没呢,她是想多赚点钱,等她存够钱了,她打算大二带我出去同居,钱没存够就要等到读研时候了,现在的苦都是为了以后的甜。”   江迟看得开:“总不能这几年只能和她亲亲我我,把学习和事业荒废掉了吧。”   郑五月没说什么了,秦思韶见郑五月回来了,打了个招呼回了宿舍。   江迟见秦思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两人晚上也不约着一起吃饭了,都和自己的同学吃,吃完不去上晚自习,就回宿舍学习,或者睡觉。   北京的冬天到来了。   江迟发现真冷,冷她还可以忍受,但是风太大了,特别干燥。   每次走在外面,总感觉有几把刀子在刮她的脸,江迟受不了,有课就去上课,没课就呆在宿舍,至于去食堂吃饭?她都不是很想去。   好不容易到了期末考试,考试结束后,大家回了宿舍收拾东西。   江迟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就一个箱子,她打算明天和秦思韶回南城。   秦思韶说她和江迟一起过年,初二那天她就坐车陪爷爷奶奶,假期快要结束时,她再回南城,两人一起来学校。   想到两人终于要一起过年了,江迟开心到想尖叫。   到南城是下午四点多了,江迟和秦思韶打车回了长河公馆,到家,吃饭,洗澡,两人有点累了,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候终于养足了精神。   大学生放假早,其他人基本还没放假,江迟就和秦思韶去了高中校园玩,两人先是去了新校区,逛了一个上午,中午还在食堂吃了个饭。   下午,两人去了老校区。   老校区的学生宿舍已是修建好了,也装上了水电,从外面来看,甚至比新校区的学生宿舍还要好,只是还不准学生入住。   这一届的高三生依旧没希望入住新宿舍,但是下一届可以。   江迟和秦思韶逛着逛着到了光荣榜那里,两人找到了自己的照片,姓名和录取大学。   江迟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秦思韶那张照片上点了一下:“第一个,我还记得你那时说就要在这个位置。”   秦思韶有点感慨:“是啊,好久了。”   江迟就看着她笑:“走吧,去外面玩。”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一直走到饿了,才坐地铁回家吃晚饭,吃过晚饭后,秦思韶回了卧室,江迟躺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和江平安打游戏。   江平安是两天后回南城的,他人缘好,到家后就不见人了,天天忙着和高中同学聚会玩耍,有时候晚上都不回家。   就这样到了除夕夜,江迟早就和舅妈打过招呼,说今年想和秦思韶一起过年,就她们两个人。   徐君灵这一天就让她们去了阳光小区那套别墅住两天。   临走前,徐君灵一人给了一个红包,又送了一样的围巾给江迟和秦思韶。   江锐也是知道江迟和秦思韶的事情的,也给两人送了礼物。   至于江平安,他现在看到江迟和秦思韶在一起,已是渐渐接受了,想着自己多了个妹妹,意味着过年得多给一个红包,江平安一阵肉痛,还是塞给江迟和秦思韶一个红包后,又殷勤地帮她们把行李箱搬到后备箱。   到阳光小区,让秦思韶把行李箱拿上去,江迟拿着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玻璃瓶,又放在这边的冰柜里,她看着那一层一层透明胶纸,江迟就想,也就三年半,里面纸条写的字,应该还没糊吧,可以看得清。   秦思韶放行李箱下来,见江迟看着冰箱发呆,她问:“想什么呢?”   江迟摇了摇头:“在想该和你怎么准备年夜饭。”   就她们两个人,菜多了意味着后面要吃剩菜,江迟是不想吃剩菜,也不想浪费。   秦思韶笑:“吃个小火锅,要一起出去买菜吗?去附近的菜市场。”   江迟没有犹豫:“去。”   菜市场今天还开门,听说初一初二休息,但有些摊位已是关门了,因此比以往时刻冷清了很多。   秦思韶一只手牵着江迟的手,一只手提着个菜篮子。   两人在菜市场逛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做火锅需要的食材全部买齐了,全部买完后,回家路过一家大超市,秦思韶拉着江迟走了进去。   先是买了甜牛奶和酸牛奶,秦思韶又拿了一瓶红酒放在购物车里。   “还要瓜子和薯片,坚果也要。”江迟在旁边说。   结果买着买着,从超市出来变成两个大袋子了,两人提着都吃劲。   到家后,把所有的东西放在地上,江迟和秦思韶先是把各种食材拿了出来,放在厨房里,剩下的就是各种吃的,全部堆在茶几上。   江迟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已是到了五点多了,天也渐渐暗了。   她把电视机打开,去了厨房,里面,秦思韶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择莴笋叶子,全部择完了,她拿着把小刀开始削皮。   江迟把袋子里的菜拿了出来,全部堆放在旁边的菜架上,又从餐柜里拿了十几个白瓷盘出来,洗好一样菜就放在一个盘子里,端到外面的餐桌上放好。   以前在秦思韶的老家时,江迟和秦思韶也想过这样,安静地准备一顿饭,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秦爷爷和秦奶奶不放心她们做饭,两人只会让她们去看书。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就这样,偶尔说几句话,你洗一个菜,我也洗一个菜。   把素菜全部洗完后,秦思韶把荤菜拿了出来,荤菜比较脏手,她就把江迟赶了出去:“去沙发上玩。”   江迟笑着道:“我一个人不好玩。”   秦思韶:“我很快就洗好了,你去看看今天买的零食好吃不?要是好吃可以给我喂点。”   江迟就去拿了包薯片过来,喂秦思韶吃两片,自己也吃两片。   江迟看到她长长的睫毛,白皙精致的小脸,她视线渐渐往下,停留在秦思韶那泛着水光的红唇上,看着就挺想让人咬一口。   江迟舔了舔唇,她把薯片放下,倒了一杯水过来,是开水,太烫了,还不能喝。   她就捧着那杯水看秦思韶。   两人从谈恋爱那天到现在,拥抱过几次,但没亲过。   江迟本来想的是谈一段时间再亲吻,毕竟秦思韶和她不一样,秦思韶年纪还算小。   后来就是时间和地点不允许,见面时间本就少,地点不是在外面就是在校园,她没在外面和女朋友亲吻的习惯,被人拍到怎么办?传到网上呢?   她不在乎,可她怕秦思韶在乎。   至于在学校里亲吻,江迟更不愿意了,怕被人看到,成为他人饭后的谈资。   江迟把水杯放下,拿着那包又开始喂秦思韶,手指偶尔碰到秦思韶的唇时,她就发现秦思韶就会颤一下,头也越垂越低了。   江迟好笑道,但她不说这个:“给我准备新年礼物没有呀?”   秦思韶小声:“准备了的。”   “是什么?”江迟靠过去,她突然靠近,秦思韶往左边挪了两步。   她说:“不告诉你。”   江迟:“我没给你准备礼物,不想准备了。”   秦思韶还是好小声:“不用准备的,你已经给了我这个世上最好的礼物了。”   江迟知她是什么意思,她一颗心就软了,又想逗逗她:“最好的礼物是什么啊?”   秦思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下江迟:“你。”   她说完,脸颊上已是爬上了两抹红晕。   江迟咽咽口水,好想亲她啊,亲一下脸也好。   她站着不动,还在问:“你确定吗?”   秦思韶一脸羞涩,她点了点头。   江迟笑得没脸没皮:“可你只得到我的心,又没得到我的人,不算的。”   轰隆的一声巨响在秦思韶脑海中爆裂开来,她脸涨得通红,看都不敢看江迟,她手上还拿着一块切成片的牛肉,她跑出去了。   跑到外面,秦思韶看着手里这片牛肉,一阵懊恼。   其实,她也是想过的。   她写小说的,也看小说,但是江迟连小说都不看。   对这种事,秦思韶觉得自己懂得比江迟多,江迟什么都不懂。   每次面对江迟,她有时候想亲江迟,就会有种罪恶感。   女朋友什么都不懂,她下不了手,亲一下都觉得是在犯罪,只能牵手,拥抱。   可是隐隐又庆幸,女朋友什么都不懂,得靠她来教。   江迟在拿那个水杯,开水变成温水了,她喝了一口,故意大声道:“哎呀,这是谁不把肉片切完啊,看来只能我来切肉了。”   一分钟不到,秦思韶就进来了,她已是恢复了正常,面色冷淡,看都不看江迟一眼。   把牛肉切好后,洗干净后放在盘里,她把盘子给江迟,话都不和江迟说。   江迟弯着腰,脑袋凑到秦思韶胸口处,再仰头看秦思韶,她笑得好开心。   秦思韶拿她没办法:“不能再闹了。”   江迟:“可我说的是事实。”   她飞快在秦思韶耳旁说了一句:“我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就放在冰箱里,你找到就是你的,找不到的话就明年这个时候继续找。”   她端着盘子出去了。   秦思韶心思却是飘远了。   江迟给她准备的礼物还放在冰箱里,难道是吃的?难怪她下来看到她在看冰箱。   秦思韶好奇得不得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几样荤菜切好,洗干净,正想去打开冰箱门,先找一找,听到江迟在外面喊饿。   女朋友的胃最重要,秦思韶只能出去了。   外面,锅底翻滚,屋子里都飘着一股火锅味。   见秦思韶出来,江迟就拿着筷子下肉片,又下了几样素菜下去,等熟的过程中,秦思韶把买的饮料拿了过来,她发现江迟不是很爱喝这些,就偶尔喝奶茶和可乐。   秦思韶倒了两杯可乐在玻璃杯里,倒红酒时,她发现家里没高脚杯,也没多余的杯子了,剩下的两个杯子装了开水,等下得喝的。   秦思韶就拿了两个碗过来,倒了两碗红酒。   江迟看到那两个碗:“……”行吧。   秦思韶在她旁边坐下,她说:“新年快乐。”   江迟也说:“新年快乐。”   秦思韶又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年。”   江迟嗯嗯点头:“对啊,第一次。”   江迟给她夹菜,放在秦思韶那个蘸料碗里:“多吃点。”   两人吃得很慢很慢,偶尔还看一眼春晚,从六点多吃到十点多,期间还加了几次水和盐,这顿年夜饭终于吃完了。   两人一起把碗筷和锅洗干净,又把灶台清理干净,还把厨房的地给拖了。   那两碗红酒,还一口都没喝,现在也不能上去洗澡,得先散散身上的火锅味。   秦思韶搬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到外面的小院子里,江迟就和她坐在椅子上喝红酒,偶尔说几句话,酒还没喝半碗,两人冷得受不了,赶紧跑了进来。   等江迟洗过澡和头发,已是快到十二点了。   她穿了一件毛绒绒的白色睡衣,边用手指梳理头发边下楼。   秦思韶速度比江迟快了一点点,她此时正在厨房里找江迟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江迟就靠着门板上看她。   秦思韶打开上面的门一看,没有。   她打开下面的门,就住这一天,冰箱里基本是空的。   秦思韶一眼就看到那个缠着厚厚胶纸的玻璃瓶,她把玻璃瓶拿了出来,好奇打量着,胶纸缠得太厚了,也看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她摇了摇,听到里面东西晃动发出的声音。   她看江迟,江迟笑着道:“放了三年多了,我也忘了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是能够让你开心的东西。”   她摊摊手:“要我给你拿剪刀吗?”   秦思韶说:“要。” 第067章   江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时,秦思韶就拿着剪刀在剪玻璃瓶上面的胶纸。   江迟偶尔看她一眼,继续和朋友聊天。   她心情好,这里发个小红包,那里发一个,又在自己加的几个群里都发了红包。   最后,和舅妈聊天。   对她们坚持要两人过年,徐君灵赞同,但也担心。   舅妈:“吃饭没有?”   江迟才想起忘记拍照了。   江迟:“吃了。”   她朝着秦思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舅妈。   “新年礼物,我都不记得里面装了什么了。”   许是徐君灵随口和江平安提了一句,江平安给江迟发消息了。   江平安:“能是什么宝贝?”   江平安:“三颗奶糖,一张糖纸,你贴的便利贴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江平安:“呵呵。”他还发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包。   这件事,没人刻意提起,江平安已是忘记了。   这不,自己妈妈一提,他就想起来。   毕竟那时候他还心塞了几分钟,江迟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就怕他偷吃了她的三颗奶糖。   江平安很郁闷:“所以你把这个送给女朋友干嘛?不会大过年的就要失恋了吧。”   直到现在,江平安还是以为,江迟缠那么多胶纸,是防止他偷她的糖,为什么要把玻璃瓶藏在冰箱里,还说高考后才打开,江平安觉得是江迟忘记吃了。   江迟看到江平安这几条消息,一阵沉默。   隔着手机屏幕,她都能感受到江平安的怨念。   江迟:“哥哥新年快乐[红包]。”   江平安收了红包,气消了,还开始给江迟出主意,教她怎么谈恋爱,让她赶紧换个礼物补救下,以免女朋友生气,这大过年闹翻了不太好。   江迟:“真是让她开心的东西。”   江迟把手机放下,她开始思考这件事了,人的记忆是有限的,想要记住一些东西,必须要遗忘一些。   江迟发现自己好像有印象,但是却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秦思韶终于把所有的胶纸都撕下来了,有些胶水还沾染在瓶身上,变得黏糊糊的脏兮兮的,隔着透明的玻璃,秦思韶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   江迟也看到了,她爬过来,靠在秦思韶身上。   三颗奶糖,还有一张糖纸折叠成的爱心。   江迟眨眨眼睛,终于想起来了。   江迟说:“能让你开心的东西。”   秦思韶没急着打开,而是看几颗奶糖,她想到什么,问:“是我第一次给你买奶糖时留下的奶糖吗?”   这个牌子的奶糖,她后来又给江迟买过很多次,她以为江迟很爱吃糖,在一起久了才知道江迟其实不爱吃甜食。   江迟点点头:“对啊,我也想起来了,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的吗?这里面就有答案。”江迟笑着抱了下秦思韶:“我想起来我在糖纸上写了什么了。”   她上辈子出国前也是记得的,所以找不到玻璃瓶才会发疯一样在家里闹,但最后,这个玻璃瓶她还是没有找到,更别说送给秦思韶了。   她把这个玻璃瓶封闭好放入冰箱时,和阿姨们说提醒她高考后打开,她那时就存了心思,以后和秦思韶真在一起了,要把这个玻璃瓶当礼物送给她。   秦思韶的眼睛好亮好亮,她望着江迟,一只手握着瓶子,一只手捂住江迟的眼睛,在江迟正打算用手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时,秦思韶已是俯身过来。   江迟察觉到她的靠近,手上动作一顿,不敢动了。   唇上一片柔软,是女孩子湿润娇软的唇瓣,就轻轻贴了一下,江迟还来不及张嘴,秦思韶就退了回去。   她没看江迟,而是垂着头,眼睛看手里的玻璃瓶。   江迟趴在她肩膀上撒娇:“还要,再亲一下嘛。”   秦思韶已是拧开瓶盖了,她笑:“等会。”   她把手伸了进去,奶糖还是硬邦邦的,一直保存在冰箱里,就算早就过了保质期,也无法融化掉。   秦思韶把三颗奶糖都拿了出来,最好的东西留在最后面。   她拿那颗爱心时,手有点抖,拿了好几次才拿出来,她看掌心里的爱心,它好小,一半白一半蓝,但是很好看。   秦思韶把这颗爱心拆开,复原成一张摊开的糖纸后,她看到一行字:秦思韶是个小气鬼。   她眨了眨眼睛,笑了。   她把糖纸翻了过来。   上面有一行小小的字,后面还写了年月日。   那行字是:江迟想永远和秦思韶在一起。   这是秦思韶十七岁生日时许下的生日愿望,江迟在十五岁的中秋节却是许下了这个心愿,比秦思韶早了两年。   江迟低声说:“就是那天发现的,第一次去学校上晚自习那天,我发现自己喜欢你。”   秦思韶记得那一天,江迟第一次来学校上自习课,她好开心好开心。   现在呢?她得用无数个开心来形容此时的自己。   江迟抱着秦思韶的肩膀:“开心吗?”   秦思韶点点头:“开心。”   “除了开心还有别的吗?”江迟摇了摇她的手臂:“说嘛?”   秦思韶想了一下:“还想亲你。”   她直视着江迟的眼睛:“特别想。”   江迟笑得很大声:“那你亲吧,我不反抗。”   她往后一靠:“我躺好了。”   秦思韶把那张糖纸重新叠成了个爱心,又把三颗奶糖放进去玻璃瓶里,最后把爱心也放了下来,她拧好瓶盖,把玻璃瓶放在小茶几上。她搓了搓手,看向对方躺着在笑嘻嘻的女孩。   秦思韶慢慢爬了过来,她压在江迟身上,她打量着江迟的脸,江迟也直勾勾看着她。   秦思韶就笑:“我老婆真好看。”   江迟也笑:“我老婆和你老婆谁好看呀?”   秦思韶亲了亲她白皙的额头:“都很好看,只不过我老婆最好看,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小公主。”   江迟说:“小公主成年了,是大公主了。”   秦思韶眯着眼睛笑,她笑着笑着亲江迟,嘴唇渐渐往下,亲了额头,又亲眼睛,又去亲江迟的脸颊,她还在江迟脸上咬了一口,意犹未尽说:“老婆,你看起来好好吃。”   江迟忍住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的冲动。   秦思韶开始亲她的嘴唇,刚开始只是浅浅咬了一下,江迟不回应,装木头,躺着不动。   秦思韶继续亲,她不是很太会,亲吻细细碎碎的,偶尔在江迟的唇上轻轻咬一口。   江迟被她亲得身体燥热。   她抓住秦思韶那只在她身体上点火的手腕,眼神都变了:“去床上。”   秦思韶又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好。”她从江迟身上爬了下来,穿好鞋子后,把江迟拉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到了楼上的卧室里,江迟把窗帘拉好,她躺在枕头上看秦思韶,想着等下该怎么把秦思韶压在身下,看秦思韶这样,她是想压她的。   江迟在心里酝酿了下,该做什么动作,该说什么话。   必要时候,一哭二闹都得使上来。   秦思韶已是上床了,她又过来亲江迟。   直到两人抱在一起躺在床上时,江迟动了动腿,发现她的双腿被秦思韶的腿死死压住了。   江迟就看着秦思韶:“我今晚送你那个玻璃瓶让你开心吗?”   “开心的。”秦思韶实话实说,她已是察觉到江迟想说什么了:“很开心,但是。”   江迟捂住她的嘴巴:“那你可以也让我开心一下吗?”她眼睛都不眨的,一直看着秦思韶的眼睛。   秦思韶也看着她的眼睛,两人在较劲,谁先退让。   几分钟后,秦思韶叹口气,她一个翻身从江迟身上下来,她仰躺在床上,两只手紧紧揪着身上的睡衣袖子,她有点紧张,还咽了咽口水说:“你要是不行的话,就让我来嘛,我比你懂。”   ……   ******   事后。   江迟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已是到凌晨六点了。   这几个小时里,两人一直在小心翼翼探索着。   一晚未睡,两人应该是困倦的,可她却很精神。   睡不着,她看秦思韶。   秦思韶也睡不着,她脸好红,一双猫眼水润润的。   “谁教你的?”她抓着江迟的手腕,捏了捏江迟柔软的手心。   江迟说:“自己偷偷学的。”   秦思韶才不信:“可你明明不会的啊。”   江迟:“……”她怎么就不会了。   江迟:“洗澡时候上网查了下。”   秦思韶:“好吧。”   她手不规矩了,本来一只手搭在江迟平坦温软的小腹上,开始渐渐上移。   江迟轻轻打她的手:“我累了,要睡觉了。”   秦思韶不满:“你这样好渣啊。”   江迟眨眨眼睛:“有吗?”   秦思韶控诉:“有。”   江迟亲了亲她的头发:“以后再说。”   秦思韶追问:“是哪天啊?”   江迟想了下:“明天你得回去陪爷爷奶奶,这个寒假是不行了,在学校里咱们见面次数不多,我是不喜欢去酒店的。”   “以后的假期,你估计都要陪爷爷奶奶,看来也没机会了,等咱们研究生毕业后再说吧。”   江迟忍住笑:“也就六年半了,很快的。”   秦思韶气死了:“你又逗我。”她气呼呼在江迟身上轻轻拍了两下:“我们大二去外面租房子好不好?我每天给你做饭吃,我做饭很好吃的。”   江迟表示怀疑,又要读书又要写小说,真有时间做饭吗? 第068章   等秦思韶回老家陪爷爷奶奶后,江迟就开始在网上看学校附近的房子了,看一套房子就要发几张照片给秦思韶。   秦思韶对租的房子要求不高,能住能做饭就行,江迟的要求非常高。   不能离学校太远。   装修要好看。   房子要大,至少得三个卧室,一个主卧室,一个改成书房,一个用来当衣帽间。   套内面积不能太小了,至少在120个平米以上,如果有个200平就更好了,她还可以布置出健身区和休息区,衣帽间可以再大点。   在江迟找了大半个月后,她还真找到了四套满足她所有要求的房子。   只是租金很贵,一套一个月要一万八,两套一个月要两万二,最后一套一个月要四万。   江迟把每个月的租金发给秦思韶时,秦思韶眼前发黑。   她和江迟商量:“换一套不行吗?我们租个两房的,有个五六十平就够了。”   江迟:“五六十平还要分两个房间和浴室,厨房还有客厅,我怎么放脚。”   江迟:“连脚都放不下了,还能够放衣服嘛。”   两人第一次就租房的问题产生了分歧,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秦思韶又和江迟商量这事,秦思韶发现,江迟和她在一起了,别的她不能满足,至少应该装个衣帽间给江迟放衣服。   大小姐从小到大没住过小房子,光是一个衣帽间都比很多人的家要大了。   江迟点点头:“就算我和你不需要衣帽间,咱们大人可以穿差点,每个季节有三四套衣服换洗就行了,那咱们的小闺女呢?再苦不能苦孩子是不是?”   江小秦和秦小江的衣服如今多到几个行李箱都装不下了,江迟怀疑这两个小闺女的衣服比她的衣服还要多。   秦思韶忧心忡忡点了下头:“对。”   吃过饭后,江迟和秦思韶去了操场继续商量,租大房子租金太贵了,还不如买一套房子,两人慢慢还贷款。   两人的专业决定了至少得读研,读博也很正常。   比如江迟读的考古系,能够读考古系的分为两种人,一种是真心热爱,另一种就是家里不缺钱,不急着找工作赚钱的。   要是读了大学急着赚钱,大家更会选择热门,更赚钱的计算机系。   江迟这两种情况都有,她喜欢古文物和古文化,胆子大,她不缺钱,所以江迟做好了读博的打算。   如果两人都读博的话,从大二开始租房子,一直到毕业,这差不多十年的房租加起来都好几百万了。   北京房价贵,大学城附近的房子不怕卖不出去,更不怕租不出去。   将来两人不打算留在北京工作,可以把这套房子卖掉。   大城市房价好的地段房价不会下跌,永远会有一堆人抢着买。   最后,两人达成共识,那就是买房子。   秦思韶把自己这些年的存款都掏了出来,全部给了江迟,她写小说订阅赚了不少,出版也有一些钱,大头基本在影视版权那里,刚开始卖的两本很便宜,中间两本打包卖的更便宜了,在第六本时,许是版权卖多了,有了一定的口碑。   虽然没有卖到千万版权那么夸张,也有好几百万了,所有的钱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   只是还是不够首付,怪就怪北京房价太高了,尤其是地段好的房子,一个厕所都可以在小城市买一套豪宅。   江迟拿了同样的钱出来,两人一起买房。   下半学期,秦思韶比以前更忙了,除了读书就是写小说,她现在是有房贷的人。   江迟知道她忙,想早点把房贷还清,秦思韶不找她,她绝对不会主动找秦思韶。   江迟没课时候就在外面和中介看房子,对于买房,她对待得特别认真,小区的环境,最常居住人员有哪些?还有安全问题,物业等等,江迟都要考虑到。   在五月份时,江迟终于买到了一套梦中情房,套内面积160平,总共是四室两厅两卫,主卧室自带浴室。   江迟看到贷款利息后,想了想,觉得秦思韶写小说不稳定,况且利息是真的高,她干脆掏钱全款给买了,和秦思韶说,秦思韶可以把钱还给她,而不是还给银行,她不收利息。   秦思韶没和她分的那么清楚,两人是决定好要过一辈子的。   等房子买好后,就是装修问题。   于是大一的暑假,两人没回南城,而是在隔壁小区租了套房,上午,江迟和秦思韶会过去看看工人们装修。   下午,两人看书。   晚上,秦思韶写小说,江迟玩手机看八卦。   至于做饭,要么点外卖,要么外面吃,不过两人在夏天的胃口都不是很好。   江迟决定等搬进去新家后,两人再想做饭的事情。   她还记得秦思韶说,她会天天做饭给她吃的诺言。   等大二下学期后,房子已是装修好放了大半年,味道也散去了,家具家电齐全,各种软装都布置了,江迟和秦思韶看好日子后,请了两人的同学来家里玩,参加乔迁之喜,两人搬进了新家。   这不仅是一套房子,在江迟和秦思韶眼里,这是两人共同的家。   秦思韶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女孩子,女孩子是要嫁人的,娘家人不把你当家人,婆家人也不会把你当一家人,所以你是没有家的。   秦思韶大了后,就想着她什么时候可以有个家呢?   遇到江迟后,她就开始幻想将来和江迟有个家,在两人二十岁这一年终于实现了。   江迟也很兴奋和激动,即使舅妈对她再好,她偶尔也会有自己在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套房子从选房到看房到签订合同,到装修买各种家具,一直是她在负责,她看着这套毛坯房变成如今温馨温暖的模样,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经过她的同意和喜爱,才得以进入这个家。   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江迟比秦思韶更强烈。   送走同学们后,家里就剩下江迟和秦思韶了。   明明已是来过几次了,知道家里的每一样布置,江迟和秦思韶还是先去了主卧室,她们卧室买了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墙壁上挂了一些两人的相框,床头柜上有今天同学们送的鲜花,整个卧室都是浓浓的花香味。   看完卧室后,又去了书房,书房有工作区和休息区,两人一人一半。   之后去了衣帽间,依旧是一人一半,衣帽间是根据另一间主卧改装的,面积很大。   女孩子嘛,衣服多点很正常。   江小秦和秦小江也有自己的衣帽间,她们的衣帽间还有个榻榻米,平时江迟就把两个小闺女放榻榻米上。   她想着,万一有同学过来需要在家里留宿,正好睡榻榻米。   把几个房子看完后,江迟和秦思韶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这两套沙发是江迟看了很久才决定好的,又大又柔软,够两个人躺在上面。   秦思韶坐了几分钟后,她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还没给江迟,就听到江迟在外面大声道:“我要奶茶。”   秦思韶拿了两瓶奶茶出来,拧开瓶盖后,她把其中一瓶给了江迟。   两人喝了几口奶茶后,都看到了彼此脸上带着的笑意,尤其是眼睛,都亮晶晶的,透着掩藏不住的兴奋。   江迟笑了笑:“你先说,对咱们第一个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昨晚江迟给她发消息时候,秦思韶边和江迟聊天,脑海里却是想了很多事情,从小时候有记忆起到现在,这十几年就像电影画面一般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是有很多话想和江迟说的,特别特别说,她甚至还觉得自己会在江迟面前哭出来,江迟还得安慰她。   可是,江迟让她说了。   秦思韶却发现自己词穷了,那些酝酿好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迟,在看了江迟好几十秒后,秦思韶莞尔一笑:“谢谢你。”   她低声说:“谢谢你让我爱你,谢谢你也爱我,谢谢我们在一起。”   江迟握着她两只手,她在秦思韶白皙的手背上亲了一口:“我也是,谢谢你,秦思韶,谢谢你这辈子和我一起长大。”   江迟想了很多事,这一世的事情,还有前世的事情。   重生后,她多次在想,如果她没出国,她和秦思韶最后肯定不会是那种结局。   可她何其有幸,她重生了,她可以重新来过。   同样的,她也庆幸,秦思韶没重生,她不会想起前世的事情。   这段时间,江迟偶尔做梦,她发现自己会做很奇怪的梦。   她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出现在前世的秦思韶身边,秦思韶却看不到她。   她多想抱抱她,告诉她,她在的。   可是秦思韶看不到她,她怎么叫秦思韶,秦思韶还是看不到她。   江迟有点难过了。   她做了好几个这样的梦,明明她以前做的梦,梦醒后她就给忘了,一天的时间都不需要,就关于秦思韶的这几个梦,好几个月了,她还是忘不掉。   太清晰了,那样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她的心里。   每次一想起这几个梦,就好像有人握着一张细长锋利的针,狠狠扎入她的心窝中。   秦思韶发现江迟的情绪不对了,她紧张问:“怎么了?”   江迟摇了摇头,她声音哽咽:“就是想抱你。”   秦思韶抱住了她,江迟也抱住了秦思韶。   秦思韶轻轻拍了拍江迟的背:“有心事也不和你最亲近的老婆说啊?”   江迟扑哧一声笑了:“就是开心,装修房子很累的,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呀?我要求很多的。”   秦思韶想了想:“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一日三餐一顿不能少好不好?”   江迟吸了吸鼻子:“还有呢?”   秦思韶有点害羞了:“人和心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已是躺平了,拿江迟没办法。   江迟笑得好开心:“没有了吗?”   秦思韶继续想:“除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江迟:“没有了吗?”   秦思想不到了:“以后你想到了,你可以要求的嘛。”   江迟勉勉强强说:“好吧。”   白天折腾了一天,还招待了同学,因此,两人都有点累了,却是不想动,也不想看电视剧,而是躺在沙发上聊天。   江迟和秦思韶聊了很多很多,她们的学业,两人是确定要读研的。   至于读博,等读研时候再决定。   说着说着,说到明天的早饭去了。   秦思韶问江迟:“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准备。”   女朋友做饭好吃,江迟也想享受下:“吃面,要鸡蛋,要菜心,要生姜和葱,还要辣椒,再放点煎火腿片,一杯酸牛奶,几颗草莓吧。”   秦思韶拿手机记下了,江迟开始点午饭和晚饭,即使就她们两个人吃饭,但是江迟从小被舅妈教育,吃穿不能省,只有吃好了营养好了,身体才会好。   江迟对午饭和晚饭的要求是两个荤菜一个素菜一个汤菜。   两人就明天的时间开始安排,吃了早餐后,上午都呆在家里学习两个小时,之后秦思韶写小说。   中午秦思韶做饭,吃了饭两人午睡,下午秦思韶看书和写小说,江迟看书,锻炼身体。   晚上吃了晚饭后,去对面的公园走走,九点左右回家,洗澡,睡觉。   秦思韶是个特别自律的人,她作息表一直安排得满满当当,哪个时间该干什么明了清楚。   江迟也有自己的时间安排,两人对明天一天的安排都很满意。   洗漱时,江迟看着同款牙刷,同款杯子,笑得好大声。   同居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翌日,秦思韶六点就起来了,她起床时,江迟还没醒,怀里一空,江迟就踢被子,秦思韶拿了个枕头塞到江迟怀里。   江迟以为又抱到自己老婆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睡得更香了。   秦思韶轻手轻脚去了浴室,洗漱好后,她去了厨房,冰箱里除了水,饮料,一点食材都没。   厨具和碗筷是江迟早就买好的,样样齐全。   秦思韶提着菜篮子出门了,小区附近有广场,有公园,有大超市,也有菜市场。   到菜市场不到六点半,买菜的基本是中年人或者老年人,基本不见秦思韶这样的年轻姑娘。   秦思韶还记着江迟昨天说的食谱,等把所有的菜都买好后,她去了那家大超市买牛奶,又买了雪糕和几种江迟爱吃的水果和零食。   在秦思韶朝家里赶时,江迟醒了,她半梦半醒间,抱着那个枕头喃喃自语:“老婆,亲亲嘛。”   手里触感不对,江迟捏了捏枕头,她整个人顿时惊醒,一睁眼一个翻身在床上坐好。   我老婆呢?   这大早上去哪里了?   “秦思韶。”江迟踩着拖鞋去了浴室,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秦思韶,江迟把手机拿了过来。   等秦思韶接通后,江迟非常不高兴:“你人呢?大清早去哪里了?”   秦思韶笑着说:“我去买菜了,马上就到家,你再睡一会儿。”   江迟哪里睡得着:“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不叫她参与,把她排挤在外。   “你变了,你不爱我了?”江迟干巴巴哭了一声:“你得到我的人后,你就不爱我了。”   她把电话挂了。   江迟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发呆,秦思韶到底几点起来的?没印象了。   秦思韶回到家就去厨房了,她把菜心洗干净,择了几段后,就开始洗葱和姜,又切好,最后把火腿和鸡蛋都给煎好了,才开始煮面条。   她是不让江迟帮忙的,连面碗都不要江迟拿。   江迟拿着罐酸奶趴在门板上看厨房里忙碌的清瘦背影,估算了下秦思韶洗菜心到把面碗端到餐桌上的时间。   十点半,秦思韶就去厨房做饭了,江迟还在书房里的休息区练瑜伽,一看,老婆不见了,她去了厨房。   吃了中午饭,秦思韶把碗筷和锅都放进洗碗机了,可是灶台需要人擦洗,地板需要人拖,她是不愿意让江迟干的。   江迟干脆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发呆。   晚饭,江迟想要参与。   秦思韶说:“咱们说好的,我要给你做饭的,是不是你嫌弃我做饭不好吃?”   江迟一颗脑袋摇成拨浪鼓,嗯嗯啊啊,老婆做饭最好吃,我最喜欢吃老婆做的饭了。   等秦思韶把地拖干净后,她拉着江迟去外面的公园散步。   到了公园,两人沿着小树林慢慢走着,晚上的公园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好多家长带着小孩子在玩。   江迟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说:“从家里到菜市场走路需要十分钟,买菜要问价要挑选,速度最快算三十分钟吧,去趟超市最低二十分钟,再走路回来,我算了下,这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十分钟,早上吃面条吃饺子速度要快点,十分钟就够了。”   “但如果想喝粥呢,需要提前设置好时间煮粥,中午做菜呢?”江迟皱了皱眉:“炒菜其实花不了很长时间,洗菜和切菜花时更多,还伤手,洗碗可以用洗碗机,可是灶台和地板得你打扫,午饭就当你花了一个半小时吧。”   江迟眼神幽幽:“晚饭我也给你少算的,算一个半小时,加上中午和早上花的时间,四个多小时。”   说到这儿,江迟很不高兴了:“四个多小时,秦思韶,你算清楚没有?这四个多小时,你可以写多少字呢?你可以看多少书呢?就算你什么都不干,你用来睡觉发呆都行,可你用来做饭。”   江迟越说声音越大:“我都心疼你这四个多小时的时间,明明可以干别的有意义的事情。”   秦思韶直视着江迟的眼睛说:“可是那是我们的家,做饭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很有意义,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你好好吃饭,我就很高兴。”   “可我不高兴。”江迟轻声说:“你哄不好我了。”   到家后,江迟和秦思韶开始商量吃饭的问题。   最后决定,平时两人在学校的食堂吃,周末请阿姨买好菜到家里给做饭,打扫卫生。   端午节中秋节还有春节,以及情人节和两人的生日,她们两人就一起出去买菜,在家里做饭。   江迟没有意见,秦思韶不能有意见。   江迟是特别讨厌油烟味的人,她是会做饭,但是她讨厌做饭,帮忙洗个青菜,她都非常讨厌。   可换成和秦思韶一起在节日和生日期间做饭,她又是那样憧憬,所有的不可忍受都变成了喜欢。   第三天早上,江迟和秦思韶都睡到七点多才起床,洗漱后,去了学校吃早餐,之后去了图书馆看书,中午两人都没回家,依旧像以前一样,和同学一起吃的饭。   直到晚上回到家,秦思韶和江迟说了几句话,就去书房玩游戏去了。   江迟躺在休息区的懒人沙发上和秦思韶的几个同学打游戏,五人开了语音,但是戴着耳机的江迟不敢说话,她偶尔打字和她们交流下。   她们是知道秦思韶写小说的,但不知道作者号,就问江迟知不知道?   江迟也不知道啊,秦思韶想过要告诉她,但是她觉得这件事有点私密,还是不知道了。   所以江迟打字:不知道,但知道她银行卡密码,微信和支付宝密码。   几人:是什么?   江迟:不告诉你们。   扯了几句话后,秦思韶把章节写完了,她看一眼江迟,起身说:“喝水吗?”   江迟眼神幽幽:“你还记得你有老婆啊,我还以为那是你老婆呢。”   她指着书桌上那台白色的笔记本电脑:“问它喝不喝水?”   秦思韶笑着跑了过来:“喝水吗?老婆,我给你拿。”   她摇了摇江迟的手臂:“老婆,喝不喝嘛?”   秦思韶不知道江迟开了语音,她也听不到她同学在那边笑个不停,还抓着江迟一只胳膊摇啊晃啊:“江迟,老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喝牛奶了,给你拿甜牛奶了哦。”   江迟沉默片刻:“好。”   那几人还在笑,学着秦思韶的语气叫老婆。   “江迟,秦思韶在你面前是这样吗?”   “她竟然会撒娇,她刚才那样说话好娇啊,我还以为她不爱说话,是绝对不会撒娇的人。”   “江迟,你撒娇吗?”   江迟冷笑:“我像是会撒娇的人吗?我这人冷酷无情。”   “你们家谁地位高点啊?”   江迟:“一样高啊。”   秦思韶进来了,江迟本来还想说几句,乖乖闭嘴,秦思韶把甜牛奶放在小圆桌上,她抱着江迟狠狠亲了一口,又跑去电脑面前了。   这把游戏结束,趁着空闲时间。   江迟拿了张便利贴出来,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秦思韶太入神了,江迟把便利贴贴在她坐着的椅子上,她都没发现,江迟去了外面的客厅,把门关上。   终于可以说话了。   江迟和她们开开心心打了几把游戏,结束后,江迟躺在沙发上开始修房子。   秦思韶写完后,她把码字软件关了,她想到奶糖,奶糖很久没和她联系了,她也不知道奶糖的作者号,不知道她有没有继续写文。   QSS:“你最近怎么不上线了呀?还写吗?明天一起码字啊。”   秦思韶有点担心,两人没闹矛盾,根据之前的聊天来看,奶糖热情善良,是个很好的人。   后来,奶糖就不理她了,是不是太忙了,还是?   等了十几分钟,没收到回复,秦思韶把企鹅号和微信号都退了,这才关了电脑。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转过身体时看到江迟贴在椅子上的便利贴,秦思韶拿起一看,上面就一句话。   【就知道抱着电脑码字,你以后和电脑去过日子吧,我离家出走了。】   秦思韶心一慌,捏着便利贴就跑了出去,拉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她一颗心稳定下来,渐渐收敛起眼里那些害怕担忧的黯然情绪。   秦思韶走了过去,她看到江迟穿着一件白色睡裙趴在沙发上刷手机,露在外面的细白小腿一晃一晃的,这个动作也能看出江迟的心情很好。   秦思韶把便利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她蹲下,抱住江迟的腰:“吓死我了。”   “别闹。”江迟推了推她:“我还在生气呢,我还在离家出走。”   秦思韶笑:“那你怎么不走远点啊?”   江迟指了指书房,又指沙发:“这还不远啊,下次我可出走到阳台上躺着了,再下次就去衣帽间藏起来,让你找,我就不出来。”   秦思韶俯身,脑袋碰了下江迟的脑袋:“那你会出走到门外面吗?”   江迟笑得眉眼弯弯:“哪能啊,家里这么大够我藏了,我脑子进水去,去外面藏起来。”   秦思韶在她脸上亲了亲:“老婆,你真好,爱你。”   江迟想到今晚打游戏了,她看秦思韶:“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说?”   她好严肃啊,秦思韶也正色起来:“你说。”   江迟叹口气:“你问我喝牛奶时,我和你同学开了语音的,她们都听到你说话了。”   秦思韶努力回想自己说了什么,她捂住脸。   江迟去掰她的手指头:“害羞了?”   秦思韶说:“好社死啊。”   “没呢,都夸我们恩爱。”江迟把商城里新出的小裙子给她看:“都买了哦。”   秦思韶也觉得很好看:“买,买,买。”   她想到奶糖了:“我认识个写小说的朋友,她很久没理我了。”   江迟以为是新朋友:“合不来再换个。”   秦思韶不愿意换:“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当初签了坑合同,是她给我介绍的律师,后来我来绿江,也是她教我怎么申请签约怎么申请榜单的,我本来对这些都不了解,我看了下消息记录,我没说让她生气的话。”   江迟心里咯噔一声。   主要她微信和企鹅都一个号,注册个小号也就加了秦思韶,总是忘记自己有个小号这事情。   前段时间她除了学习,又要看房子,之后就是装修,自己的房子,装修肯定得紧紧盯着,各种软装肯定也得买最好的,挑选都需要时间,她早就把小号给忘了。   她也觉得秦思韶都在绿江签约了,一些规则她也懂了,不需要奶糖了,就不聊了。   江迟把游戏退了出来,她切换自己的小号,把手机递了过去。   秦思韶接过,她呆呆地看着好友里唯一的联系人,再看看这个名字。   江迟:“如果我说我把自己有个小号的事情忘记了,你信不信?”   秦思韶呆了大概一分钟:“我信,可是你让我叫你姐姐,骗我说你比我大。”   秦思韶终于想明白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善良的陌生人,大晚上不睡觉帮着她联系律师,教她怎么签约,这样的陌生人是有,可她不一定碰得到这样的陌生好人。   除非那个人本来就认识她,喜欢她,她才能轻松碰到。   秦思韶捧着江迟的脸,她亲了亲江迟的额头,又去亲江迟的眼睛,她说:“江迟,你好爱我,我也好爱你。”   江迟被她亲得脑袋晕乎乎的,她嗯嗯点头:“秦思韶,你好爱我,我也好爱你。” 第069章   江迟再次见到苏半夏和赵长宁是大四那个五一假期,学校放了好几天假,来北京旅游的人也多了。   人多,又挤死,天气热,白天最高可达35度以上。   这样的假期,江迟和秦思韶连门都不想出,更别说出去旅游,或者在周边逛逛,但一直呆在家里也不好,两人还是保持着早上出门买菜,晚上去公园散步的习惯。   江迟是在上午十点收到赵长宁的消息。   这几年,苏半夏在高二时转学去了港岛,赵长宁在高考结束后去了国外留学,按照她和苏半夏之前约好的那样,两人在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大学。   她们没有删掉江迟的微信,江迟也没有删掉她们的微信。   她们从没找过江迟聊天,江迟也从没找过她们聊天。   可是每次发朋友圈,江迟没有屏蔽任何一个人,都是所有人可见,苏半夏和赵长宁自然也看到了江迟发的朋友圈。   同样的,苏半夏和赵长宁发朋友圈也没屏蔽江迟。   苏半年很少发朋友圈,几个月一条,发的也是风景照。   但是赵长宁朋友圈发的很勤快,有时候几天一条,有时候一天好几条,苏半夏总是出现在赵长宁发送的朋友圈里。   江迟通过看赵长宁朋友圈的文字和照片,对这些年她们的生活有了些了解。   至于江迟的朋友圈,她有时候会转发一些朋友发的东西,有时候会发她和秦思韶一起做好的饭菜,她也会发给秦小江和江小秦买的新衣服,不然就是她和秦思韶的牵手照,秦思韶的背影照,秦思韶的侧颜照。   看到赵长宁的那条消息后,江迟久久不能回神。   赵长宁:“我和半夏在北京旅游,见个面吧。”   江迟前几天看到赵长宁发了说有事回国的朋友圈,所以她是知道她们回来的,但她不知道她们来了北京。   江迟看一旁坐在看专业书的秦思韶,从她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秦思韶清瘦的背影。   江迟翻了个身,两只手捧着手机,在屏幕暗淡下来后,她一根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屏幕变得和之前一样明亮了,江迟没急着回复这条消息,而是想了想以前的事情。   她们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她都记不起了,但也有很多事情,她到现在还是印象深刻。   十多年友谊到如今的陌路人,江迟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过了十几分钟后,赵长宁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是大学不远处的一家餐厅,江迟和秦思韶去过那里很多次。   江迟依旧没有回复,她既想去见赵长宁和苏半夏,又不是那么想去见她们两人。   这么多年没联系,江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长宁第三条消息过来了。   “没看到吗?我打电话了。”   江迟连忙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在的,你们等会。”   她在沙发上坐好,把手机放下后,这才叫道:“秦思韶。”   秦思韶转过脑袋,她一双猫眼眨了眨,仿佛在说怎么了?   江迟起身,小跑过去说:“赵长宁和苏半夏现在在北京,她们约我见面。”   秦思韶狐疑:“你想去就去啊。”   她和苏半夏不熟,从没说过一句话。   她和赵长宁也不熟,说过的几句话中,貌似赵长宁很不开心。   在秦思韶这里,她们是江迟曾经的朋友,但不是她的朋友。   江迟轻轻一笑:“我打算等下去,和你说一声,怕你找不到我。”   秦思韶看了下时间:“中午回来吃饭吗?还是和她们一起吃?”   江迟笑着抱了一下她的脖子:“肯定和你吃啊,见个面说说话,我就回来了。”   秦思韶点头:“那快去吧,记得防晒。”   江迟在秦思韶脸上亲了亲:“那我去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秦思韶已是端端正正坐好了,继续认真看书。   江迟去了卧室,洗了脸后,她找了跟发绳把头发绑成个丸子,这才换了一件白色长款连衣裙,她开始护肤,最后是抹防晒霜,脸上,脖子上和身上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没放过,尤其是小腿和胳膊,她抹了好几层。   江迟出门前戴了太阳帽,背了个小挎包,还拿了一把遮阳伞。   她是开车过去的,没多久就到了约定好的餐馆。   赵长宁把包厢号发给江迟,那个包厢,江迟和秦思韶曾经去过,靠着河边的位置,窗户边有很多盆栽鲜花,可以看到河岸一排排柳树。   包厢的门没关,餐桌上摆放着一堆水果和饮料酒水。   江迟进来时,看到在低头刷手机的赵长宁和苏半夏。   这么多年没见,三人还是有了变化,当初稚嫩的脸庞都成熟了些,也比高中时候穿着打扮更精致,举手投足间有了成熟的气质。   赵长宁先抬头,她看到江迟了,待看到江迟没带秦思韶过来,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人之间是有共同认识的人,赵长宁这些年对江迟的了解不单单是从江迟的朋友圈里,还有共同认识她们的人。   那群人偶尔会提起江迟和秦思韶,女生态度好点,男生说的话只有少数还算正常,大部分男生都是诋毁侮辱居多,尤其是那些曾经对江迟和秦思韶动过心思的男人。   有时候他们说的过分了,什么从没体会到男人的滋味,才会喜欢女人。   什么本来女人就比男人少了,还不嫁给他们等等。   赵长宁就会很生气地怼他们几句。   苏半夏也抬头了,眼神淡淡,她扫江迟一眼,低头了,继续玩手机。   微信上,她前段时间新交的女朋友在问她为什么要分手?   苏半夏说腻了。   女朋友不肯分手,不同意,一直骂她渣。   苏半夏:“你认识我时,我就这样。”   苏半夏:“知道我渣,你还主动。”   苏半夏:“是你说不在意。”   ……   她长得好看,整个人气质冷清疏离,这些年不管看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却没想到女生缘越来越好,一堆小女生就迷这一套,大胆表白追求。   她拒绝过几次,她们还是一如既往冲上来。   苏半夏就不拒绝了,来者不拒,心情好就谈一段时间,心情不好几十分钟后就能分手。   可能是因为不喜欢她们,她们的撒娇或者眼泪,她都厌烦,更别说会有哄女朋友的心思。   对江迟的感情,苏半夏依旧没认清,喜欢吗?   这些年,她很少会想起江迟。   有时候刷到江迟发的朋友圈,她发现自己更多的是不甘心,偶尔会有点小小的嫉妒,但这份嫉妒去的很快,消散之后,她就像在看两个陌生女人谈恋爱一般。   苏半夏想,可能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冷血的人,只爱自己。   和赵长宁一直是朋友,也是差不多二十年的习惯,还有一点,赵长宁最在乎她,这个世上最在乎的她的人是赵长宁。   赵长宁起身,她拉开旁边的椅子,笑了笑说:“阿迟,坐。”   江迟微笑:“谢谢。”   赵长宁问她:“喝酒还是饮料?”   江迟说:“冰泉水就行了。”   赵长宁拿了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给江迟,她把菜单递了过去:“快要到饭点了,我们吃个饭吧,很多年没吃饭了。”   江迟看一眼菜单,又看坐在她对面的苏半夏。   江迟想到那个胆小,总是怯生生笑得很温柔的苏半夏,已是无法把记忆中的半夏和这个看起来冷漠但也强大的苏半夏联系在一起。   江迟把菜单推了过去:“你们点,我不吃饭,得回家吃。”   说到这儿,江迟眼里已是带了丝暖意:“我答应她的。”   苏半夏终于抬头了,她望了过来,似笑非笑道:“秦思韶。”   她用的疑问句,但是语气是肯定句。   认识江迟和秦思韶的人,都知道她们在一起了。   赵长宁不敢说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几秒后,她一脸担忧看苏半夏。   她是问过半夏还喜欢阿迟吗?半夏说不喜欢了。   所以这次回国,她提议来北京旅游,和阿迟见一面。   赵长宁想,既然不喜欢了,那么说不定可以修复破碎的友谊,继续当朋友。   但她没有想到,面对阿迟,越发淡漠的半夏,竟然会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好像故意找茬,不想让阿迟痛快一般。   江迟低头笑:“嗯。”她点了下头。   苏半夏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她看赵长宁:“那些花不香了,你去和服务员说下,让他们重新换一批鲜花。”   这种事按铃就可以,不需要出去找服务员。   赵长宁啊了一声。   江迟却是挑了挑眉。   赵长宁也听懂了,苏半夏这是让她离开,她想单独和江迟说话。   她搓着双手站起身,又是看一下这个,又是看一下那个,这才结结巴巴道:“你们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暴脾气,千万别动手,你看你们今天都穿的这么漂亮,动手有辱形象。”   江迟笑:“好的。”   赵长宁跑出去了,把包厢门的拉上后,她不敢走远了,但也不敢偷听。   包厢隔音效果很好,她趴在门板上好像也听不到什么。   赵长宁靠墙站着,她把手机摸了出来,想着,要是真打起来,她就进去拉架。   苏半夏不说话,只是看江迟,江迟也看她。   好几分钟后,苏半夏才笑,美目疏离但也有淡淡的嘲讽,她说:“我没想到这一世你还是选择和秦思韶在一起。” 第070章   江迟从包厢里出来,已是下午两点钟,一个小时前,赵长宁去找了服务员,让他们送菜,菜肴被端上来时,江迟和苏半夏的对话终止。   这段时间里,江迟和苏半夏其实没说多少话。   当苏半夏那句:我没想到这一世你还是选择和秦思韶在一起。   她说出口后,江迟就明了,苏半夏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但是苏半夏什么时候重生的,江迟不知道。   谁都不是十五岁那个好奇心重,掩藏不住心思的少女了。   江迟只是笑着说:“是啊。”   她脸上一丝表情都没,即使她特别想质问苏半夏,为什么要在她的酒水里下药,为什么要害死她?   她还想知道,她死后的事情。   秦思韶怎么样?秦思韶有没有为她难过?   她的舅妈和哥哥怎么样?有没有人照顾他们?   ……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也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苏半夏说。   但江迟没有,她在等苏半夏主动。   眼前的苏半夏是那个二十七岁,她们之间分开十年的苏半夏。   在她死后,苏半夏还活了很长时间。   这个一个只剩下陌生,江迟一点都不了解的苏半夏。   苏半夏也说了一些事情,她应该是看出来江迟想问什么了,但同时,她似乎也是故意让江迟焦急难过,她故意不说。   她还提了几个问题,让江迟来选择,想听哪个?她就回答哪个?   第一个是秦思韶高中时代发生了什么?   第二个是秦思韶为什么考了南城大学,读的还是计算机系。   第三个是秦思韶为什么性情大变,对江迟变得冷淡起来。   第四个是想杀江迟的人到底是谁?   第五个是她苏半夏为什么要给江迟的酒水里下药。   ……   她抛出了十几个问题。   江迟每一个都想知道。   所以江迟选择了,从第一个问题开始问。   秦思韶高中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江迟自己也猜测过的,早恋被人甩了,没人开导她,秦思韶走不出来。   第一本小说被网站坑了,那本小说后来网站请的枪手连载了三年,总共写了六百多万字。   按照网站的宣传来看,每个月的销售额都在六十万和一百万之间,好几年都是无线爆款,再加上网站一分钱不好给原作者发,越来越舍得给这文宣传,到处打广告。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也就是导火线,秦爷爷和秦奶奶可能在秦思韶高中时过世了,他们也有可能是在秦思韶大学时过世了,或者是在秦思韶大学毕业以后,这三种可能性都有。   苏半夏仔细回答了江迟选的第一个问题。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特别冷漠,眼神也冰冷。   她说:“秦思韶那三年高中啊,她好幼稚,总是来国际一班找我和长宁,问我们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不理她,你和我们都断了一切联系,长宁心里有气,猜想你也是不想让她知道你在哪里,长宁也不理她。”   江迟最先和舅妈去的M国,舅妈硕士是M国读的,毕业后回了国,她在M国有很多朋友和同学,一直有联系,到了那里后,他们也很照顾江迟一家人。   所以,三家有共同的朋友,江迟在M国的地址,苏半夏和赵长宁都是知道的。   十五岁的她们当然有自己的私心,觉得秦思韶抢走了江迟,她们肯定不会告诉秦思韶,江迟在哪里了。   那时的苏半夏和赵长宁想的是,等她们高中毕业后,她们就会去M国留学,就能见到江迟了。   “她总是来找我和长宁,她也总是被人欺负,十八班那个带人打了她好几次,有次被长宁看到了,长宁就帮她把那几个女人打了一顿,这件事闹的很大,校园霸凌最后被校领导和老师们都知道了。”   “学校肯定是保护好学生,开除了那几个女人,听说那个叫张。”苏半夏想了一下:“张信芳,被学校开除后,和社会上的人在一起,十六岁生了对双胞胎,后来就没人见过她了。”   “秦思韶写小说,这事是她父母来学校闹,她父母捅出来的,问她要钱。”   苏半夏扑哧一下笑了:“两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问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要钱。”   “没多久,她奶奶过世了,她就更加不爱说话了,大家都说她写小说疯魔了,晚上躲在被窝里用手机写,放假就去网吧写,还在网吧通宵,次数多了,班主任对她越来越失望,她成绩也下降了,比起学习,她更宁愿把时间花在写小说上。”   可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考个好大学。   秦思韶却是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写小说上面。   她这样已是失去了保送清华北大的资格,学校里成绩比她好的同学越来越多,高考后她考上了南城大学,南城大学在很多人眼里也是很好的大学,但和清华北大比不了。   班主任也只有痛心,明明她有更好的选择,他怎么劝她,说读了大学就有时间写小说,秦思韶不听。   班主任说缺钱,他可以借钱给她,秦思韶还是不听。   “后来长宁才和我说,她忍不住把你在M国的地址告诉秦思韶了,她这么努力写小说,应该是存钱想去M国找你吧,我也去M国找过你,她后来也去了M国,她去了很多次,她还去了别的国家找你,可都没有找到你。”   因为江迟怕冷怕热,绝大多数女孩是喜欢下雪天的,但江迟不喜欢。   她们都没猜到江迟会去一个经常下雪,雪特别厚的国家。   就算猜到了,但这个世界这么大,想找一个执意断绝一切联系,坚决不和以前认识的人来往的人,还是挺困难。   第一个问题,苏半夏回答完了。   江迟问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江迟已是猜到了。   读南城大学是没被保送清华北大,也没考上这两所大学。   秦思韶可以选择比南城要好一些的大学,但她还是读南城大学,读的计算机系。   江迟明白了,因为她。   秦思韶想呆在南城等她会来,她找不到江迟,所以她必须得安慰自己,江迟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回到南城,这样她心中才有希望,这是让她坚持下去的希望。   读计算机系是这个专业在大环境下是赚钱最快的行业了,很多家境不好但想减轻家庭负担的普通大学生都会选择这个专业。   苏半夏的回答和江迟猜想的一样。   第三个问题,苏半夏过了很久才回答。   她低低的笑:“我现在都不是很想告诉你,他们班上有人说她高二就在吃药了,因为抑郁症,我还知道刚开始她在绿江小说网站的作者号,她父母来学校闹出来的,她后来换了作者号,但还是被人扒出来了。”   “我关注过她的新作者号,成绩不错,看过她写的一本小说,读者说她专写小甜文,影视版权也卖出去不少,有天她发微博说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写小说了。”   苏半夏想了一句话来形容:“她写的小甜文可以治愈别人,却无法治愈她自己,她是大四时候封笔的吧。”   “后来也没上班,那些年写的小说一直在给她赚钱,她一直在看心理医生,积极接受治疗。”   苏半夏眼底是淡淡的嘲弄:“我和长宁都知道,也从别人那里听了一些她的事情,但你不知道,我让长宁别告诉你,凭什么呢?十年不见,你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要她和你结婚。”   “所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也不让长宁告诉你,我就想着你们分手,这样我就有机会了。”   江迟震惊地望向苏半夏。   赵长宁在外面等了很久,她给江迟和苏半夏都发了消息,两人都没回复她,赵长宁担心,她推开了门。   她看到了苏半夏边笑边掉眼泪。   江迟蹲在地上,也在哭。   她们看到她,都擦了擦眼泪,不哭了,也不说话了。   包厢里特别安静,直到苏半夏说饿了。   苏半夏和赵长宁吃饭时,江迟没走,她也没和她们一起吃饭,只是苏半夏说那些问题她不会再回答了,江迟不死心追问了好几遍,苏半夏没说话,江迟才走。   ……   江迟从餐馆出来,她抬眼望了望天,中午的太阳最毒辣,刺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周围有人走来走去,见她闭着眼睛仰头,满脸泪痕,免不了多看几眼,窃窃私语。   江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稳了稳心神,才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上车后,冷气袭来,也让江迟清醒了几分。   苏半夏说的话,这些年,江迟都猜想过,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可能,她又会亲手推翻,抱有侥幸心理,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从苏半夏口里得知后,江迟发现,那些可能性都变为现实。   她和秦思韶那时候也就十五六岁,身上都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都可以摧垮很多踏入社会的成年人,更别说两个未成年高中生。   她们扛过去了,但好像又没扛过去。   秦思韶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她本就是自卑胆小,害怕和人说话的性格,不会也不敢说好话去亲近人。   所以,连个开导她的朋友都没。   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藏在心底,一个人默默承受。   长年累月下来,成了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痛。 第071章   江迟开车到小区附近,她下了车,走路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中午的菜市场人少了很多,不管是买菜人还是卖菜的老板们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懒洋洋模样。   江迟在常买青菜的那个摊位买了两截莲藕,一根莴笋,老板娘认识她和秦思韶,送了江迟一把葱和一个姜,她笑着问:“你朋友呢?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江迟也笑:“她在家里看书,谢谢。”   老板娘摆摆手:“快回家吧,外面晒死了。”   江迟把装着菜的袋子放在后备箱里,她拿出手机看了下微信,中午一点时,秦思韶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做好的几个菜,都是江迟爱吃的菜。   赵长宁发了很多消息。   “半夏是不是和你说她喜欢你了。”   “你们两人怎么都哭了?吓死我了,大家认识这么多年。”   “你也有女朋友,半夏也有过女朋友,大家再像以前那样不行吗?”   “阿迟,我这次来北京,是想拉着半夏和你重新当朋友的。”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   江迟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会,她回了一句。   “没事。半夏她呢?”   “她喝酒了,不说话,边喝酒边掉眼泪。”   赵长宁忧心忡忡看着对面的苏半夏,苏半夏又喝完一瓶了,她把酒瓶放下后,仰头看赵长宁,眼睛半眯着,然后,她笑了:“长宁,为什么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赵长宁端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苏半夏没接,只是望着她。   赵长宁把水杯放在餐桌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良久才说:“阿迟都有秦思韶了,我要是再亲近她,那你怎么办?你就只有一个人了。”   苏半夏低声笑,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因为江迟有秦思韶,所以赵长宁更亲近她。   这些年,陪在她身边的也确实是赵长宁。   赵长宁绞着自己的手指在玩,她不敢看苏半夏,也不敢抬头,眼睛一直看自己的十个手指头。   “半夏,你这是何必呢?”   “你好好谈恋爱,或者当海王都行,只要别喜欢阿迟就是了,咱们三人坐下来谈谈,继续当朋友,不喜欢秦思韶,不见她就行了。”   苏半夏怆然一笑:“当朋友?半夏,我不甘心,我现在还是不甘心。”   “你跑进来看到她蹲在地上哭,你以为她是为了我们哭,她是为了秦思韶。”   赵长宁想了一下,她不说话。   江迟喜欢上秦思韶,赵长宁可以理解。   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自己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这种例子太少了,因为少,所以大家才会幻想爱情。   赵长宁沉默,她又跑回去了,坐下后,继续给江迟发消息。   江迟已是拿着买的菜到家门口了,指纹解锁后,门打开,她把挎包,太阳伞,遮阳帽还有那袋菜全部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一双浅粉色的拖鞋出来换上。   江迟进了客厅,客厅里没人。   她去了书房,书房的门关着,她轻轻推了下,门就开了,轻微的声音惊扰了秦思韶。   她转过头来,眼睛还没看到江迟,已是先说话了。   “你回来了啊。”秦思韶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欢喜,她看江迟的眼睛有星星,特别亮。   “怎么了?”秦思韶看到江迟红肿的眼睛,那双杏眼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一样,鼻子和脸颊也是红红的。   江迟不自在别过头去:“就是想你。”   她看秦思韶,秦思韶已是走过来了。   四目对视着,谁也没有躲避对方的目光。   江迟的心口处像是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吁不出来,酸酸涨涨的还会痛。   秦思韶抱住了她:“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声音好温柔:“谁欺负我老婆了?我给你出气,不管是谁,我都要打他骂他。”   秦思韶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就算有矛盾,江迟也不会哭着回家,可江迟确实是哭了。   江迟迟疑了下,她伸手,也搂住了秦思韶纤细的腰肢,她身上好软,是江迟最熟悉最沉醉的甜香味。   江迟重重吐了一口气出来,她说:“你吃饭没有?”   秦思韶摸着江迟的头正在用她的方式安慰江迟:“你说了要回家吃饭的,我等你一起吃,菜都在冰箱里,放微波炉热热就行了。”   秦思韶说着说着,一只手渐渐下移,她在江迟腹部揉了下:“你也没吃饭呢,肚子都饿瘪了。”   江迟小声说:“没吃。”   秦思韶放开江迟了,她还推了推江迟,江迟也放开她。   秦思韶捧着江迟的脸认真打量江迟的眼睛。   江迟看到了秦思韶纤长浓密的眼睫,也看到了秦思韶干净剔透的猫眼,她更看到了秦思韶眼里的自己,那个双眼红肿,眼睛已是失去色彩的自己。   江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花那一瞬间翻涌而上。   秦思韶踮起了脚,江迟下意识弯了腰,秦思韶的唇落在江迟红肿的眼皮上,她的唇好软,她说:“现在好点没有?别难过了。”   江迟眨了眨眼睛,秦思韶又亲她右边眼皮,亲了右边,又去亲左边。   江迟闭上眼睛:“我们吃饭吧。”   秦思韶又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她拉着江迟去了厨房,把中午做的菜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放到微波炉里。   江迟在洗手,搓洗好几遍后,她两只手舀起一捧水冲洗了下脸,水珠带来的凉意,让江迟整个人颤抖了下。   她脸上和手上都是湿漉漉的,她没管,而是把柜子上的那个袋子拿了过来,放在厨房里专门放食材的架子上。   秦思韶把热好的菜给了江迟,让江迟端去餐桌上,等把所有的菜都摆放好后,秦思韶拿了两个饭碗,两个小碗装汤,又拿了两双筷子,盛好两碗米饭后,她把饭碗放在餐桌上。   江迟已是在对面坐下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表情特别呆。   秦思韶去倒了两杯温开水过来,她把其中一杯开水放在江迟面前,江迟看了看她,她欲言又止,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吃饭,红烧肉,炒的糖色哦。”秦思韶夹了两块红烧肉放在江迟碗里,又夹了一个可乐鸡翅。   等江迟咬了一口后,她眼睛亮晶晶的问:“好吃吗?”   江迟沉默看向她,在秦思韶期待的眼神中,她点了下头。   秦思韶就笑:“那多吃点,把这些菜都吃完。”   江迟说:“好。”   这顿饭,江迟再没说过一个字,秦思韶也很安静。   吃过饭后,江迟去了卧室,她找了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洗脸时候,江迟终于见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狼狈又凄惨。   她两只手捂住脸,好不容易憋下去的眼泪终是流了下来。   秦思韶把碗筷收拾好后,她就去了卧室,她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有水声。   江迟还没洗澡。   秦思韶没敲门,也没叫江迟。   今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没有苏半夏和赵长宁的联系方式,她也不可能去问她们,江迟这么难过,她也不可能追着江迟问,只能等江迟情绪好点,江迟想和她说的时候,她才能安慰她。   这些年,她基本没见过江迟伤心。   这是第一次,她见到了一个悲痛到话都说不出来的江迟。   秦思韶走到飘窗旁,外面的太阳光洒了进来,整个卧室明亮干净。   秦思韶晒了几分钟太阳,她去了阴凉处,想了想,她把手机拿了出来,在搜附近的花店,秦思韶选了一会儿,才选好她想要的鲜花。   她又去了浴室外面,里面还是没水声。   秦思韶这次没走了,就站在那里,站了大半个小时,她累了,双脚换了个姿势后,她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秦思韶松了一口气。   她出去了,拿鲜花。   江迟这个澡洗了很久,洗干净后,她还在浴缸里泡了十几分钟,她又站在花洒下继续搓洗身上的皮肤,整个身体到处都被她搓弄得红彤彤的,她分不清楚脸上是水珠还是泪水。   江迟想了很多事,猜想了很多前世她死了后,秦思韶会怎么样?   爷爷奶奶过世后,她就是秦思韶唯一的希望,她都死了,秦思韶会绝望。   就像她在国外时,舅妈疯了,无法照顾他们,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江平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时候,她觉得她的世界崩塌了,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但她有希望,她对这个世界依旧充满热爱。   因为她要承担自己应尽的责任,所以她能够扛过来,她要照顾外公外婆,要照顾舅妈和哥哥。   为了他们,她会好好活着。   但在秦思韶眼里,她最在乎的人就只有三个,爷爷奶奶和江迟,他们都不在了。   她在这个世上再没一丝牵挂,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光芒。   江迟狠狠在自己头上拍了一掌,回来的路上,她一再告诉自己不要把今天的负面情绪告诉秦思韶,她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以前一样,明明她在路上装的很好,坐着电梯上来时,她也在伪装。   可家里的门打开那一刻,她那些收敛起来的崩溃彻底被击碎了。   她只想哭,抱着秦思韶哭。   可能是因为这是她和秦思韶的家,家里那个人爱她胜过爱自己。   江迟稳了稳心神,她最后一遍洗了个澡,换上白色T恤睡裙从浴室出来。   她看到卧室里很多个地方都摆上了鲜花,有各种颜色的玫瑰,还有开得热烈奔放的向日葵。   这几年,江迟和秦思韶买花的次数很多,有时候路过花店,就会进去买一束鲜花,大部分鲜花她们都买过,但两人很有默契地没买过向日葵。   买的鲜花也是用来装饰屋子,不刻意,就像节假日两人出去买菜一样自然平常。   秦思韶这样特意买鲜花,还是买向日葵,这是第一次。   江迟垂了垂眼皮,她走到门口,看到客厅和餐厅的花瓶上也插满了鲜花,各种花香味混合在一起,依旧很好闻。   秦思韶正从书房出来,看到江迟,她愣了愣,她正要说话,江迟却是说:“你等我一会儿。”   她关了卧室的门,在专门放睡裙的柜子里找裙子,挑来挑去,江迟找了一件吊带冰丝裙,颜色是纯白色,她换了裙子,又把秦思韶当年送给她的金鱼项链找了出来戴好。   江迟开始吹头发,等头发吹干后,她才打开门。   秦思韶就站在门口,她发现卧室里的窗帘已是被拉上了,昏昏暗暗的,但她依然可以看清楚江迟整个人。   江迟把她拉了进来,她亲了亲秦思韶的唇:“要吗?我不反抗,你想怎么样都行。”   秦思韶眨了眨眼睛,江迟从没有这么顺从的时候,两人在床上,如果那天只有一次,一定是她让步,让江迟占据主导地位。   如果那天有两次,或者更多了,但第一次得是江迟占据主导地位,第二次才能轮到她,她偶尔不肯让步,江迟就会一直看着她。   她还是不让,江迟就会问她:“我现在是要走哭的程序吗?”   江迟都告诉她了,她要假哭了。   她能怎么办,见不得江迟哭,就算她知道江迟是在假哭,她还是心疼。   所以江迟这句话一说出口,秦思韶就会躺下。   今天的江迟太乖太软了。   江迟只是直勾勾看着秦思韶,她咬了咬嘴唇说:“不要吗?”   秦思韶突然发现自己好坏,江迟这样挺想让对她这样再那样,欺负她到哭个不停。   秦思韶沉默了片刻后问:“真可以吗?”   江迟似笑非笑道:“真可以。”   “那你推我,你哭怎么办?”她以前也这样骗过她。   江迟:“要不你把我绑起来?”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绑吗?”   秦思韶迟疑了下:“还没买这个。”   她小心翼翼看江迟,她脸上依旧可以看出哭过的痕迹,但眼睛里是带着笑意的,嘴角处也有笑容,看起来那些事情已是过去了。   江迟现在的心情还不错,秦思韶松了一口气。   娇软美人就乖了一下下,此时精致的眉眼已是透着几分不耐烦了,她皱了皱眉:“到底要不要?”   秦思韶把门关上,她说:“要的。”   ……   事后。 第072章   两人躺在床上,紧紧抱在一起,秦思韶还压在江迟的身上。   “你这样好乖。”秦思韶低声笑着道。   渐渐往下,温暖湿润的嘴唇贴在江迟漂亮的天鹅颈上,重重咬了一口,江迟叫了一声,声音媚得比春水都要柔软。   秦思韶继续,她又狠狠弄了一次江迟,就像江迟说的那样,她真没反抗。   秦思韶说什么,江迟就说好,乖到秦思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有点疼,秦思韶把脸埋在江迟的胸口处蹭着,两具年轻的身体又软又嫩,尤其是江迟的胸口,秦思韶就特别喜欢这样埋脸。   江迟抱住她的脑袋,她刚又哭过,声音有点沙哑:“秦思韶,你开心吗?”   秦思韶说:“开心的,你开心吗?舒服吗?”   江迟说:“开心的,很舒服。”   “为什么呀?”秦思韶想了下:“你太乖了,我会担心。”   江迟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是想让你比平时更开心一点。”   秦思韶抬头,亲了亲江迟的唇:“我每天都很开心,只要和你在一起。”   她看着江迟的眼睛,想问今天的事情,又不是很敢问,勾起江迟的伤心事,江迟又哭了,怎么办?   江迟却是说:“我手机还在玄关的柜子上。”   “我去给你拿。”秦思韶又亲了江迟一口,她下了床,把江迟那件掉在地毯上的白色吊带睡裙捡了起来,随意套在身上,边问:“要洗澡吗?”   江迟想了一下,摇头:“等下再洗。”   秦思韶把江迟的手机拿过来了,她上了床,躺在江迟身边,抱住江迟不肯松手。   江迟由着她,她在浴室里用了很长时间,两人又做了几次,她第一次这么乖,秦思韶食髓知味,不愿意结束,江迟都由着她。   她就是想对秦思韶好点,弥补上一世她对秦思韶做的事。   可江迟又庆幸,秦思韶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幸福的,这一世的秦思韶不用经历绝望,她爱的爷爷奶奶还活着,身体很健康,她暑假都会带爷爷奶奶去他们想去的地方旅游,她寒假会陪着他们一起过年。   她爱的女孩也在,除了寒假和暑假,她们都能够在一起。   江迟看了下时间,竟然八点多了,她也不觉得饿。   秦思韶也看到时间了:“我去做饭。”   江迟:“点外卖吧,我想吃炸鸡。”   秦思韶拿着自己的手机点外卖去了。   江迟看了下微信上收到的消息,除了同学的消息,就是一些可回可不回的消息,赵长宁也给她发了一堆消息,还告诉江迟,她今晚和苏半夏住哪里。   这个点,赵长宁和苏半夏在酒吧喝酒。   江迟是不爱去那些地方的,从小被徐君灵教育不能去不安全,大了后又觉得太吵闹了,秦思韶挺宅的,不喜欢出去,江迟更不会拉着她去了。   她给赵长宁发消息,秦思韶问:“我能看吗?”   “可以看的。”江迟轻声说:“就是找她们两个问一些事情,你写了那么多小说,写过重生的小说吗?”   秦思韶是真心热爱写作,说到自己喜欢的,她话就多了:“你别小看作者的脑洞,我们网站的文什么类型都有,你是不看小说,才不懂这些。”   “我连主角不是人,是一棵树的小说都写过。”   江迟震惊脸,不会吧。   她最近在绿江追的文里,有本女主就是一棵树,还挺火。   “重生也是写过的。”秦思韶好奇:“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以往,江迟从不问她小说方面的事情。   她码字有规定的时间,一到点,江迟绝对不会打扰她,最多偶尔给她倒杯水,或者送点水果。   江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想过要瞒着秦思韶,她本来是打算等两人三十岁以后,某个晚上,躺在床上时,她和秦思韶说起她们的前世。   那个,并不美好的前世。   “我高一那个国庆节,学校放了七天假,你来医院看我,买了一束向日葵,从此别人问我喜欢什么花?我都会回答向日葵,那次我并没有摔到脑袋,也没有把一些事情给忘掉,有些事情记不得,是过去太久了,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就不记得。”   “我觉得重要的事情,我都记着。”江迟看旁边柜子上花瓶里的向日葵:“说来好笑,我二十七岁了,还不知道向日葵的花语,还是大一时候自己在网上搜到的。”   秦思韶静静地看着她,等着江迟说的话。   江迟这几句话里,从重生到二十七岁,秦思韶已是听懂了一些。   所以江迟是从二十七岁重生到她们高一的国庆节。   二十七岁的她们是哪样的呢?还有五年。   秦思韶好奇又憧憬,五年看起来遥远,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却会发现五年非常快。   江迟边说边打了一堆字发送出去,她退出和赵长宁的聊天页面,在联系人里找到苏半夏。   江迟:“半夏,我还能再问几个问题吗?”   赵长宁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豪华卡座里,女人面色酥红,媚眼如丝,看着是喝醉了。   赵长宁:“好几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男人过来搭讪,骂都骂不走,我差点动手。”   赵长宁:“我先带半夏回酒店了,到了酒店给她醒酒。”   赵长宁:“你们今天好奇怪,半夏一直在说我听不懂的事情。”   赵长宁:“什么重生,这一世,上一世的,我听不懂,不过我根据半夏的话拼凑出了一个你们三虐恋情深的故事。”   江迟:“!!!怎么说?”   苏半夏喝醉酒后,大部分时间都是由赵长宁照顾。   有时候苏半夏醉了话特别多,一直说,有时候就会特别安静,也有时候就直接睡觉。   赵长宁听了好几年,大概也听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线来。   她扶着苏半夏朝酒吧外面走去,她叫的司机已是等在外面,两人坐在后面,苏半夏靠在赵长宁肩膀上已是睡了过去。   赵长宁给江迟发了几条语音:“等我们到了酒店再说。”   江迟回复:“好。”   她看秦思韶,眼神对上后,两人都笑了一下。   秦思韶拉过江迟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二十七岁的你是哪样的?我又是哪样的呢?我们在一起吧?”说到这里,秦思韶害怕了:“不会分手了吧。”   江迟思考了会:“我们二十五岁结婚了。”   秦思韶拍拍胸口:“那就好,吓死我了。”她声音越来越小,她反应过来了,江迟没回答她的问题,她问的是二十七岁。   秦思韶已是有了猜测,她和江迟没矛盾啊,不像会分手的样子。   有什么江迟都会和她说的,仅有的几次分歧都是一些小事,过个几分钟她们就商量好了。   难道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比如劈腿变心这样的。   秦思韶也觉得不可能,她和江迟都很珍惜彼此,珍惜两人这一段感情,怎么会做对不起对方的事情呢。   秦思韶想到江迟说自己重生了。   所以江迟二十七岁死了,她脸色变得惨白惨白的。   江迟笑着捏她的脸:“乱想什么呢,你看我这样,像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吗。”   秦思韶沉默,良久,她才说:“等你想告诉我的事情,那你再说。”   江迟说好,她又说身上难受,要洗澡。   等两人洗了澡,吃完炸鸡后,赵长宁打了电话过来,江迟没避开秦思韶,而是分给秦思韶一个耳机,两人听赵长宁总结出来的故事。   这个故事依旧还是残缺的,苏半夏说的最多的是她的执念,她的不甘,但不是江迟和秦思韶的。   江迟了解到了那十年之间的苏半夏是怎么样的?   她内心苦涩,她以为她和苏半夏只有友谊,她以为苏半夏喜欢江平安,喜欢到十年没见江平安,也不嫌弃他,被那么多人反对,还是要和江平安在一起。   她却不知道,苏半夏是借着江平安接近她。   江迟是做好了一辈子照顾江平安的准备的。   等赵长宁说完了,江迟才开口:“半夏她?”   赵长宁没对任何人产生过爱情的想法,爱到非他不可的地步,见到他会脸红心跳,会有欲望,她都没有。   赵长宁理解不了苏半夏的不甘心和执着,在赵长宁看来,如果她发现自己爱着的人不爱自己,那么她也不会爱他,她会把对那个人的爱一点一滴收回来。   赵长宁笑:“我没爱过谁,所以无法理解你们吧。”   江迟:“如果可以选择。”她看一眼秦思韶,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赵长宁:“看到半夏这样,我还是永远都不要拥有爱情了,两情相悦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又说了几句话,江迟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和耳机放在一旁,又把电视机打开,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少儿动画片那里。   秦思韶和江迟一样,从赵长宁这个故事里,也是听到一个对江迟爱而不得的苏半夏,这个故事里没有她。   但秦思韶听懂了,江迟在十五岁时候出国了,二十五岁才回来。   一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江迟才出国。 第073章   秦思韶疑惑,她犹豫了下才问:“可以和我说吗?”   江迟本就做好坦白的打算,没什么好瞒着的:“高一第一次家长会,你还有印象吗?”   秦思韶有点印象,她三年高中就最后一次请了爷爷奶奶过来,但江迟的每一次家长会,家里都有人来的。   秦思韶点了点头。   江迟又想到上辈子的事情了,像是一场梦一般,很痛但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这一世没有发生。   “我哥他在那一天跳楼了,从教学楼楼顶跳下来的,那天舅妈在给我开家长会,舅舅给他开家长会,他当时同桌的姐姐是我舅舅养在外面的情人。”   ……   “所以,舅妈带我们出国了。”江迟说了大半个小时,把出国前发生的事情都说完后,她看秦思韶的眼睛,秦思韶在哭,江迟笑着抱了抱她:“这辈子没发生,别难过。”   “在国外呆了十年,我完成学业后选择回国,二十五岁时候我们结婚,婚后过得不是那么愉快。”   秦思韶擦了擦眼泪:“因为我吗?”   江迟摇头:“不是,是我的问题,我没发现你生着病,没有关心你,总是找茬,我不懂事。”   秦思韶那时应是有轻生的念头的,抑郁症严重的人是拒绝与外界交流,沉浸在自己所编造的世界里,走不出来,一会儿她编造的世界很破灭,一会又很美好,甚至还可能产生幻觉。   但江迟她不知道,也没往那上面想过。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更会在爱人身上寻求情绪价值,江迟也免不了。   她那时要照顾舅妈和江平安,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他们身上,再加上江迟觉得自己这十年吃了很多苦,她希望秦思韶可以心疼她,但那时秦思韶病得很严重了,已是开始排斥身边的一切人。   她的病她无法控制,大部分时候都厌世,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江迟在秦思韶这里没得到安慰,她以为秦思韶是不喜欢她,所以不想理她,所以她总是和秦思韶吵架,想让秦思韶重视她,引起秦思韶的关注。   这种做法的后果是秦思韶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江迟对秦思韶的怨念也更加深,她觉得自己对秦思韶念念不忘十年,回国后还想着给她解决麻烦,逼着她结婚是她做得不对。   但江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即使她意识到这样是错误的,但她不会承认,她要面子。   秦思韶伸手抱住江迟,她揉了揉江迟的头发才说:“那十年你肯定过得很辛苦。”   江迟长了个中餐胃,她吃不惯西餐,她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吃西餐的次数还没一只手的手指头多,每次,江迟就是尝两口就不愿意吃了,除了偶尔吃点炸鸡和汉堡,这些江迟吃的少,可能半年有一次。   光是饮食这一条,江迟就适应不了,更别说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她的出国是背井离乡,是在逃避。   江迟笑着搂着秦思韶的脖子蹭,她轻轻嗅了一口秦思韶身上香甜的气息:“其实没吃苦,就是异国他乡,会有点距离感。”   她语气不正经了:“老婆身上好香啊。”   秦思韶再想安慰的话语到了嘴巴已是咽下去了,刚才还悲伤的氛围荡然无存,因为江迟的手不老实,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这里捏了捏,那里揉两下。   秦思韶打了几次,也没把江迟的手打开,相反,江迟变本加厉。   ……   这件事,没有人再提起。   江迟不愿意再说,秦思韶不会一直追问,除非哪天江迟想说了,她会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对前世的事情,秦思韶只心疼江迟,对前世的自己,秦思韶无感,她没有记忆,无法体会到前世的自己到底是哪样的,但秦思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前世她也很爱江迟,就像这一世一样爱江迟。   秦思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她从小的生活经历,从懂事起就经受过人世冷暖,几岁的时候经常被村里人骂没爸妈要的野种,说她是多余的,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她这种人就应该和那些刚出生就被剥夺生命的女婴一样,同样埋在地底。   年幼的她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懂不是好话,是会让人哭的话。   年纪大点后,她终于懂了小时候听到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有多伤人。   她见过很多人提起自己童年时受到的伤害,说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温暖,然而,还是无法治愈。   但秦思韶觉得自己童年时遭受的伤害,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每次想起她也很平静,那些伤害和她昨天吃了什么菜一样平常,她不在意。   她觉得这个世上,是无法再有人或者话语对她造成伤害的。   可仔细一想,秦思韶又发现还是有的。   有些人就是那样恶毒,专门揭别人的伤疤,一次一次故意对他人造成伤害。   秦思韶想,如果真有让她跨不过去的心病,除了江迟,就是爷爷奶奶。   这三人是她最在乎的人。   她是很聪慧的人,善于思考,逻辑性强,根据江迟说的那些话,再加上这一世的经历,想了一个关于前世的自己完整的故事出来。   她没考上清华北大,说明她高中时候成绩下降得很厉害。   秦思韶试着把上一世的某些事代入到这一世,假如这一世江迟没重生,她家里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跟着舅妈出国了,她会怎么办?   秦思韶想,她是绝对不会放弃学习的,她只会更加努力学习,同时更加努力写小说赚钱存钱,努力学习可以为她拿到学校的奖学金。   考上清华北大,学校,市政府,包括她所在的镇和县城都会给她发奖金,就当是为了钱,她也会让自己考上清华北大。   有了钱,她才能出国去找江迟。   那就是高中时候,爷爷奶奶不在了,对她的打击太大,所以她没有扛过来。   秦思韶想到奶奶那次去赶集摔伤了腿,舍不得花钱,在家里躺了大半个月,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她回家后,和爷爷还有村里两个亲戚送奶奶去了县城的医院,那一天就花了一万多块钱,后面那些天又花了很多钱,那时候爷爷奶奶也都没买医保,她对这个也不了解,还没一定要给他们买医疗保险的想法,她认识不到医保的重要性。   所以那差不多十万块钱,她拿不出来,她给父母给姑妈大伯他们都打电话了,让他们商量来平摊这笔钱,他们说工作忙,无法赶回来照顾老人。   他们说子女要买房要结婚,身上没钱,你推给我,我推给你。   好不容易有个答应分摊,一见另外几个不愿意出钱,凭什么他当冤大头,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娘,凭什么就我一个人管。   他们和她说:“思韶啊,你刚生下来第一天就是你奶奶带大的,她抱着你在村里到处讨奶喝把你养大,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你要照顾孝顺你奶奶,你可不能当白眼狼啊,你表哥表姐们是几岁时才是你奶奶带着,所以你要养你奶奶,而不是推给我们。”   她麻木听着他们说,愤怒到想甩手机,但也知道改变不了任何人。   她囊中羞涩,身上没多少存款,这次也坚定了她一定要努力赚钱,努力存钱的决心。   她可以继续找他们,甚至报警或者打官司问他们要钱,但是奶奶等不起。   最后,那十万块钱是江迟借给她的。   她付了奶奶的医药费,等奶奶的腿好了后,他们一家人回了医院。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们都来找她了,一个个表现出多疼她爱她,她看着他们那样的嘴脸,依旧是麻木。   即使奶奶说都是一家人,叫她和长辈别计较,她还是没有听奶奶的话,不和他们任何人联系。   奶奶应该就是这次过世的,至于爷爷?秦思韶猜不到爷爷会过世的可能性,可能老伴走了,他一个人生活,会过得很寂寞,也有可能是身体原因,或者意外。   秦思韶已是有点难过了,她偏了偏头看躺在她旁边的江迟,江迟侧躺着,一张莹白的小脸正对着秦思韶的方向,她看到了江迟浓密纤长的睫毛,还有紧紧抿着的红唇。   下一秒,睡美人睁眼了,眼睛好亮好亮的说:“你怎么醒这么早?”   秦思韶看着她笑:“想了一些事情。”   江迟就问:“想我吗?”   “没有,想爷爷奶奶。”秦思韶很诚实:“我现在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   她说完,把手机拿了过来。   早上六点半,爷爷奶奶估计已是起来一个小时了。   江迟笑眯眯的:“打吧,打吧,爷爷奶奶这一世肯定会长命百岁,你打电话吧,我先去洗漱了。”   在秦思韶犹豫是打电话还是视频通话时,江迟已是从床上下来,站在洗漱台边刷牙时了,刷完牙就是洗脸,她舀了几次清水冲了下脸,整个人都精神了,这才出来。   秦思韶在落地窗和奶奶视频,清晨金色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使她整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耀眼光芒,秦思韶在介绍家里的房间给奶奶看,说过两个月回老家接他们来北京玩。 第074章   这次过来玩不用再住酒店了,可以住在她和江迟的家里。   奶奶虽然对她和江迟一起买房子很奇怪,但觉得孙女在北京买得起房子很了不起,她很为孙女骄傲。   江迟听了几句,有些话听不懂,她去了厨房。   她拿了一包花生芝麻汤圆出来,打算今早上煮汤圆吃,一人再一杯牛奶,一小盘水果,这就是今天的早餐了。   等水开的过程中,江迟喝了一杯蜂蜜柠檬水,给秦思韶端了一杯过去,顺便和奶奶打了个招呼。   等汤圆好后,秦思韶跑了过来,从背后抱着江迟的腰肢,她把脸埋在江迟清瘦的脊背上蹭啊蹭。   江迟捞汤圆的动作一顿,她垂了垂眼,眼里已是有了笑意:“干嘛呢?”   “就是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秦思韶继续蹭:“江迟,上一辈子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别想了,我们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江迟把半碗汤圆放下,拿过旁边的瓷碗捞锅里剩下的汤圆,她说:“我知道,我没一直纠结上辈子的事情,就是偶尔会有点遗憾,你最后会怎么样?”   厨房里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秦思韶上一辈子的结局,江迟和秦思韶都猜到了,她本就有厌世的症状,是坚信江迟会回国才让她一直支撑下来,但要是江迟不在了呢。   秦思韶吸了吸鼻子说:“我不想知道我上辈子的结局,我只知道这一辈子我们在一起。”   江迟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秦思韶放开她了,她走到江迟右手边,两只手捧着那半碗汤圆打量着,总共是十颗,白白软软的,闻着就很香。   江迟给了她一个勺子。   秦思韶舀起一个汤圆,她放到唇边,吹了好几下,这才咬了一口,满嘴都是芝麻花生的香味,又甜又糯,吃多了会腻,但偶尔吃一次会让人觉得很幸福。   “看看汤汁甜不甜?我加了红糖和一点点蜂蜜。”江迟也拿起自己那个碗尝了一个。   这包汤圆是两个月前买的,她本来想着秦思韶每晚都要写小说,写完后煮点东西给她吃,但秦思韶怕胖,一旦六点之前吃了晚饭,除了喝水,她拒绝吃任何东西。   所以一直就放着,放了这么久,江迟想着很久没吃了,今早上吃一次。   秦思韶捧着碗喝了一口汤水,还闻得到蜂蜜那股淡淡的花香味,蜂蜜是奶奶在村里买给她的,油菜花蜜,香味淡了很多,闻着比较清甜。   “甜。”秦思韶眉眼都是笑,她看江迟:“特别甜,但是没有你甜,我老婆世上第一甜。”   江迟笑着摸摸她的耳朵:“真乖。”   两人就站在厨房里把汤圆吃完了,汤水也全部喝完,喝水有点多,牛奶和水果已是吃不下了,先放着吧。   八点,秦思韶去书房看书。   江迟哼着歌在菜架上找她昨天买来的莴笋和莲藕,这是秦思韶最爱的两个菜。   江迟心道,她真好养。   她又在冰箱里找了下,找到一根切好的排骨,一小块猪肉,江迟继续找,把中午需要的食材都找出来了,放在一旁。   时间到了八点十分,江迟想着赵长宁和苏半夏该醒了。   她去了阳台上坐下,喝了一口茶后,给赵长宁发消息。   “醒了没有?”   “吃早饭了吗?半夏呢?”   几分钟后,赵长宁回复:“刚吃完,半夏在画画。”   三人很小的时候,家里面都给报了很多辅导班,像江迟,她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六年级,每个礼拜有32节课的辅导班,一节课是一个小时。   这其中包括唱歌,跳舞,弹钢琴和弹古筝,还有画画,游泳,插花,茶艺等等,就连围棋和象棋,江迟也学过一些。   但她最爱的是骑马和唱歌,只是九岁时候从小马上摔了下来,虽没出事,但舅妈不准她骑马了。   其他的,不说学的多好,江迟总归都是懂一点的,唯有画画,她连个苹果都画不好,没天赋,自己也没兴趣,态度也不认真。   赵长宁喜欢骑马,溜冰和滑雪,还有游泳。   苏半夏喜欢画画,小时候上美术课,江迟画的画老师一般给她打个二三十分,期末考时勉勉强强给孩子打个六十,拿回家好向家长交代。   但是苏半夏呢,她一直是满分,阿姨也很舍得在这上面花钱,只是到了高中,苏半夏不是很喜欢画画了,所以没有走艺考这条路。   江迟:“画的什么啊?”   赵长宁:“窗外的高楼大厦和马路上的车流人流,半夏画了几个小时了,就像拍出来的照片一般。”   赵长宁随意和江迟聊着,偶尔看一眼还坐在窗户旁边的苏半夏,那幅画,苏半夏快要画完了。   赵长宁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慢慢打字继续和江迟聊天,聊着聊着说到昨晚的事情去了,都是关于苏半夏的。   “她这几年过得其实挺苦的,她妈妈和继父又生了个儿子,再加上家里还有个便宜弟弟,她很多年没回过家了。”   “那一家那么多人,就她没有血缘关系,和外人没区别,她过年都是在我家过的,她妈妈有了小儿子,现在也不管她了,偶尔给点钱,我听说家族群都没让她加。”   江迟看着这几条消息,苏半夏的继父是她小叔叔,苏半夏的继爷爷继奶奶,是她亲爷爷亲奶奶,他们对她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孙女都没感情,更别说会喜欢苏半夏了,除非她叔叔没有孩子,现实就是他有两个孩子。   江迟对他们无感,加上前世的见面次数,好像也就见过三次,和陌生人没区别。   赵长宁:“你别怪她,等她以后不喜欢你了就好了。”   江迟:“我没怪她,我也希望她放下这一切,这么多年了,她应该为自己活着,让自己开心点。”   赵长宁:“她固执呗,唉。”   赵长宁:“真放心不下她。”   半个小时后,苏半夏画好了,她去了洗漱间洗手换衣服,赵长宁赶紧拿着手机对着画板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迟。   江迟看了一下,画的很好,赵长宁说的没错。   她一个外行人不懂画画,除了夸一句好看,也不知道该怎么从线条和配色上去夸这幅画。   两人随意聊着,直到苏半夏不知何时站在赵长宁身后,赵长宁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她慌忙把手机放到胸口处,遮住手机屏幕不让苏半夏看。   苏半夏笑了笑,她抬手:“和阿迟聊天?”   赵长宁干巴巴笑了一下:“没有啊。”她眼神游离,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就是不敢看苏半夏。   最后,还是把手机给了苏半夏,苏半夏随意扫了一下聊天记录,她冷笑:“都是我?没聊秦思韶吗?”   赵长宁小声嘟囔:“没呢,人家秦思韶根本不在意,是你揪着不放。”   她声音大了一点点了:“你那个新女友不是挺好的吗?我觉得比阿迟好,我要是你就喜欢她。”   苏半夏纠正她:“前女友。”她想到那个女孩,是挺好的,才十八岁,只是她不是二十二岁的人,已是没有爱人的能力了。   苏半夏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她一直把江迟的微信置顶了,即使这些年,她们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她们一直没换号码,江迟来了北京后也是用的以前的号码。   苏半夏点开她和江迟的聊天页面,她想到江迟和赵长宁夸她那幅画,她们两人是发自内心的为她骄傲。   苏半夏修长的手指动了动,敲了一句话发送过去。   半夏:“想看看你和她的家?”   江迟的手机里存了很多家的照片,都是以前拍的,尤其是刚刚装修好后,她看到家里的沙发都可以拍几十张照片。   这些旧照片,江迟都没发送给苏半夏,而是先去江小秦和秦小江的衣帽间,拍了一个简短的视频,介绍了下,她又去了客厅的阳台上,拍了几张照片,最后去了书房。   总共是十六张照片,一个视频,江迟都发给了苏半夏,赵长宁过来看,激动得啊啊大叫:“阿迟家里好多鲜花啊。”   “这衣帽间怎么都是小娃娃的衣服,这两个小娃娃好可爱啊,是你和秦思韶养的啊?”   江迟说:“嗯,养的小闺女,一个叫江小秦,一个叫秦小江。”   赵长宁眯着眼睛笑:“我以后也养个,就叫赵小宁。”   她问苏半夏:“你要养个苏小夏吗?”   苏半夏笑着推了推她:“你帮我养吧。”她掐断了视频通话,开始认真看江迟发的每一张照片,装修精致又豪华,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很贵,尤其是客厅的水晶灯。   应该是江迟选的,苏半夏无声笑了笑,江迟的喜好还是没变。   待看到几张书房的照片,有一张的左下角,她看到了一把黑色的椅子,上面露出了半个黑色的脑袋,应该是秦思韶。   苏半夏想笑,恨吗?不恨的。   现在甘心吗?依旧不甘心。   还爱江迟吗?好像很久以前就不爱了,爱情固然可贵,可在很多事情面前,爱情也是那样微不足道,比如在监狱里的生活,比如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当填不饱肚子,谁还想要爱情这种奢侈品。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不甘心在作祟,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埋没成本太大,她不愿意去接受,她付出的也是十多年青春。   苏半夏把这张照片放大看了好一会,她思考了一下。   苏半夏:“昨天的问题可以继续问。”   江迟:“???”   苏半夏:“心情好吧,我也不想你这一世再死了。”   江迟:“谁要杀我?”   苏半夏:“我妈和我继父,为了钱。”   苏半夏:“你爸他你应该了解,嫖得太多终于遭到报应,脏病已是治不好,两个儿子里,爷爷奶奶更喜欢这个大儿子,秋家大部分家产也是这个大儿子的。”   江迟:“所以他要把家产留给我?”   苏半夏:“对,他折腾那么多年,说没弄出个孩子了,就你一个女儿了,要把所有的财产给你,我妈妈和继父眼红这一大笔钱和房子游艇,飞机股票等等。”   江迟死了,第一继承人只有秋爷爷和秋奶奶,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活不了多长时间,到时所有的东西将由她继父继承。   江迟一丝意外都没,她见过为了几万块钱杀人的,也见过凶手为了几千块钱去杀人,还见过因为几块钱发生争吵,最后用铅笔刀把人捅死的新闻。   更别说秋家这种为了上亿的资产,江迟想到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一点印象都没,从没对他抱有期望,所以不恨。   只是从小,她的家人给这个所谓的父亲塑造了一个非常正面的形象,他们告诉她,她的爸妈非常恩爱,他们也很爱她这个女儿。   那个男人爱不爱她的妈妈,江迟不清楚,但男人的爱和身体是分开的,嘴上说着爱,不妨碍他出轨。   有些人的爱不过如此,江迟的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来,她提一下都觉得恶心。   江迟:“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苏半夏:“怎么处理?”   江迟:“接受,再带几个律师当着你妈妈和继父的面全部捐赠掉,我不要,他们也别想要。”   苏半夏:“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江迟:“既然他要给,总要让他瞑目,如果当年死的人是他该多好。”   这件事,是到了秋家后,苏半夏从她妈妈那里知道的,江家拿了秋家给的一大笔钱还有江迟的抚养权,所以一直没有再提这事,江迟也是到了国外很久后才知道。   江迟和赵长宁在群里聊了很长时间,苏半夏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是赵长宁在说,说她们国外的生活,说她们过不久打算回国,说她家里帮安排好工作了,她和苏半夏会呆在南城,呆在她妈妈身边。   她又问江迟,毕业后留在北京还是回南城?   江迟和秦思韶还没想好,说等到时再看,她和秦思韶这两个专业,读博的都一大堆,将来还可能继续读博。   苏半夏在自己的微信上给江迟发了消息。 第075章   “我知道他们的谋划后,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你转移走,让你以后只能看到我,但我没想过要害你的命。”   “邻居报警后,消防员和警察都来了,后来我和他们都坐牢了,我出狱时候我妈他们还没出来,长宁来探望过我几次,和我说起阿姨和江平安,她也经常去看望他们,他们过得很好。”   “江平安后来开了个面包店,员工都是残疾人,只是阿姨的病一直不稳定。”   江迟静静地看着那些消息,群里面,赵长宁还在说她和苏半夏在国外的事情,她很开心,在和朋友分享自己的生活,几人里面,只有她不知道一切,她依旧是那个只爱妈妈和朋友的赵长宁,为了她们在努力生活。   江迟很捧场,顺着赵长宁的话说,先是说了自己的看法,又问然后呢?你和半夏怎么解决的?   赵长宁很得意,就说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和苏半夏做了什么。   说完后,满屏都是哈哈哈。   江迟很给面子,发了一堆哈哈哈。   苏半夏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江迟退出群,看了一下苏半夏发给她的那些消息,坏人有了报应,她的舅妈和哥哥比她想象中过得要好,江平安都会做面包了,江迟心情复杂,但也算是安慰。   苏半夏还没说秦思韶,江迟也没问,主动权不在她这里,她怕追问,惹得苏半夏更加不愿意说前世的事情。   江迟不是非要对前世耿耿于怀,但不清楚前世的事情,遗憾是真的。   江迟:“你出狱以后怎么样?”   苏半夏:“还行吧,照常上班,我搬到长宁家里住了,也养了我那个小弟弟,说实话,一点都不喜欢他,但是他爸妈坐牢了,我又做不到真不管他,阿姨一直在帮我照顾他,她说她很喜欢小孩。”   “秦思韶她?”   江迟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她目光如炬,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我有次去你那里,无意中碰到你写日记的那个本子,我打开看完了,才知道你念了秦思韶十年,在国外难过时候,你在日记本上写了很多有关她的事情。”   那个日记本,到底写了什么,江迟已是记不清了。   很多事情,刚开始时候,会觉得艰难,会有倾诉欲,但过了那个时间点,再想起,就觉得无关紧要。   她现在想起那个日记本写下的一切事情,都觉得是小事,不值得一提。   苏半夏:“我就想,你怎么那么喜欢她呢?她知道你这么喜欢她吗?所以警察带她过来时,我把那个日记本给了她,她应该是看完了,长宁有次过来探监时和我说秦思韶死了,死在云雾山。”   江迟眼睛酸涩得厉害,两只手抖个不停,她把手机放下,看着明亮的屏幕熄灭,变为一片漆黑。   这个可能,她昨晚已是猜到了。   秦思韶也猜到了,所以秦思韶希望她不要一直记着前世。   江迟没哭,她只是擦了一下眼泪后,就把手机拿了过来,按键解锁,看微信上那一堆消息,打了一个字过去。   江迟:“她是去了山上的寺庙吗?”   苏半夏:“是,她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吞药死在那里,骨灰被寺庙几个阿姨撒在山谷里了。”   云雾山是南城附近某个小城市的一座山峰,国家地图上可以找到,那座山在全国不是很出名,但在南城很出名,有些迷信的人说去那里拜拜,心愿就会实现,实现了之后,还必须去还愿,不然会带来灾难。   江迟是不信这些的,就算她之前怕黑,一个人不敢住大房子,她知道心理因素在作怪,她还是不信这些。   秦思韶也不信,即使秦思韶说过,她爷爷奶奶很信。   所以村里的医生给她取了名字后,奶奶找了个仙婆给她算名字和八字,仙婆说她的名字配着她的八字,就是状元郎,读书特别厉害,奶奶坚定了想送她到父母身边的决心。   现在呢?奶奶更加信这些了。   自从她高考后是省状元,考上北大后,他们那附近的人都会拿着家里孩子的名字八字去各种寺庙找人算一算。   秦思韶有时候和奶奶打电话,奶奶说起这些事情,秦思韶都是一脸无奈,但是老人家的思想,她又纠正不过来,只能顺着嗯嗯嗯。   江迟:“我知道了,其实我不迷信,等过段时间回南城,我和她去一趟云雾山,找找那个传说中的寺庙。”   苏半夏:“我和长宁曾经去过一次那里,那是个寺庙,也供奉着佛像,但那里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苏半夏沉默了一会儿说。   “有时候我想,如果秦思韶再在那里多生活一段时间,她的病情可能会好起来,会喜欢上那里。”   苏半夏发了一张她画的地图过来,江迟看了一眼,挺难找的。   “你和她要是去的话,记得多带点生活用品和各种蔬菜种子,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她们用得着。”   江迟:“好。”   赵长宁:“啊啊啊,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了,就我一个人在这里自嗨吗?”   苏半夏:“在听呢。”   江迟:“在听。”   她在网上搜了下云雾山的寺庙,关于这座寺庙的介绍还不少,说是寺庙,其实是战乱时修建的尼姑庵,一直有人居住,只是人很少,那是属于未开发的深山,很少有人去,下山有一条小路,走上一天一夜才能到山脚下。   没有开发价值,所以政府也不可能修路,直到九十年代以后。   有些女人被家暴,无家可归去了那里。   有些女人从家里逃出来没有地方去,在那里生活下来。   一直没有通电接自来水,所以给那座寺庙带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再加上山里没信号,很多人根本找不到寺庙在哪里,这就滋生了一群人从外地赶到云雾山,说要找大仙算命许愿的念头。   也有人找到了那个地方,在那里住过,拍了照片,说那里通了电,山泉水管也装上了。   当地政府还给那里修了路,但又怕外人去打扰生活在那里的女人,所以路很狭小,一边是高山,一边是深渊,小车都开不过去,只能走路,骑电动车或者自行车。   江迟看了一下去过那里的网友们发的照片和评价,她们已是把那里当成放松的世外桃源。   江迟不知道秦思韶为何去那里,是信别人说的许愿很灵?还是想去那里养病,可她的病没养好。   江迟还是很难过,她一再告诉自己,那是前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可她还是很难过。   ……   聊天没有持续很久,赵长宁和苏半夏出去玩了,江迟不想出去,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电视机的声音放的很大,吵得她耳膜很痛,好在家里隔音好,关上书房的门,秦思韶听不到一点客厅的噪音。   江迟无心看电视剧,她闭着眼睛想了很多事,一会儿秦思韶为什么去那里,她在那里开不开心?如果能够走出来,有一群人陪着她生活也是挺好的。   如果走不出来,那她会悲痛一生。   不管哪种可能,江迟发现,都让她很难受。   她又觉得自己不该一直去想前世的事情,她要想的是这辈子。   江迟把网络上存的云雾山的照片发给秦思韶。   “暑假咱们去这里玩几天吧。”   “估计得骑自行车过去,挺想去那里的。”   秦思韶这个点在看书,自是无法回复江迟,江迟不在意,拿着手机搜别的,还在网上买了新鲜的大虾,等虾送到家里,已是十一点半了。   她特意多花了钱,让老板帮忙处理好。   江迟在厨房里做饭,先是把莲藕洗干净切成一块一块的,又洗干净排骨,放了生姜片一起炖着,她也没闲着,而是把那根莴笋那里过来,菜叶子洗干净后放在碗里,加点红薯粉做个菜汤,莴笋切成细细的丝状,炒猪肉吃,再加点干辣椒,这就有三个菜了。   再来一个油闷大虾,放那种很辣的辣椒,秦思韶也很喜欢吃这个,她更喜欢虾肉上的香辣味。   在江迟把莴笋切成丝后放在盘子里,秦思韶伸着懒腰从书房出来了,她坐得有点久,脊椎骨很痛,正在舒展筋骨,看到厨房里那个切菜的背影,秦思韶吓了一跳。   江迟哪会这个,切到手怎么办?   江迟正在切香葱,切好后放在装调料的碟子里,秦思韶已是走过来了:“我来。”   江迟回头看到她就笑:“还没好呢,你去沙发上坐着看看电视剧。”   秦思韶看江迟手里的菜刀,她眨了眨眼睛,江迟把菜刀给了她:“行吧,你把它洗干净。”   秦思韶笑着拿起把那把菜刀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去了,她看到江迟切好的莴笋丝了,一根根的纤细又均匀,比她切的要好看,就连这个葱,江迟也切的很均匀,还挺有美感。   “在国外学的,吃不惯外国的食物,也不习惯那些中餐馆的菜,就自己对着菜谱做了,刚开始做的不好吃,次数多了也还行。”   秦思韶听到这话却是有点难过,江迟的手那么好看,不是用来做饭的。   江迟洗了下手,擦干水珠时,她想到今天上午苏半夏说的话,喉咙又痒又痛,用那块毛巾把手指擦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都被她擦红了,她才闷闷开口:“今天苏半夏和我说了一些你前世的事情,要听吗?”   秦思韶望过来,她看着江迟的眼睛,江迟也看着她的眼睛,对视几秒后,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秦思韶抿着唇,她温柔笑了笑说:“嗯,要。”   江迟把那块毛巾放下,她叹了口气说:“高中时候你送了我一个笔记本,上辈子你也送了,时间比这辈子要早,我带着那个本子出国了,就当日记本用了,写了很多字。”   秦思韶听到这儿,有点遗憾,江迟在国外那十年,她没参与,也没陪伴在她身边,那个日记本,她还是挺想看的。   现在的江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坏的事情会和她说,好的事情,江迟会发朋友圈记录。   那个日记本,江迟用来记账了。   “我死了后,半夏把那个日记本给了你。”江迟直视着秦思韶的眼睛道,她在秦思韶眼泪看到了不可置信,很快,这个姑娘就笑了。   她说:“那就好。”   她说:“我是真的想看。”   那十年,江迟都是简单带过,提了一下,可在陌生的地方,她年纪还那么小,哪是那么容易的。   “后来你去云雾山住了一段时间,最后一直在那里了。”江迟声音淡淡的,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影响到秦思韶:“我听半夏说,也没难过,都过去了,没必要在过去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的精力。”   秦思韶说:“是的。”   江迟想了想:“过段时间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好,那我去搜下,做会功课。”秦思韶已是去书房拿手机了,她这才看到江迟不久前发给她的微信,她微信上还收到一些别的消息,秦思韶用几分钟回复完毕。   所以她去云雾山,是因为有人说那里许愿很灵吗?   秦思韶低头,无声笑。   她和江迟一样,也是不信这些的。   但她最后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许愿中,可能,前世的那个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似乎这样才能找到一点慰藉。   莲藕排骨炖好了,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到了窗外,也到了客厅,浸入秦思韶的鼻中。   秦思韶把火关小了一点,江迟让她看着时间,说再炖一会儿,她先把莴笋炒肉做好,炒菜很简单,洗菜和切菜才费时间,等油焖大虾好了后,秦思韶把莲藕排骨汤端到餐桌上。   江迟在做最后一个菜,水开了后放入红薯粉,煮软了后加菜叶子,放点盐,这个菜很清淡,江迟把菜汤倒入汤碗里。   秦思韶已是盛好米饭,拿了碗筷,拿着两个水杯在给两人倒温开水。   她特别喜欢和江迟坐在一起吃饭,只是这种时候大多发生在学校的食堂,两人在家里一起煮饭的次数不多。   吃饭时,秦思韶突然说:“我们下午出去买饺子皮和肉,晚上包饺子吧,你想吃什么馅的?”   除了韭菜,别的馅,江迟都可以。   秦思韶不挑。   主要是她享受和江迟一起剁馅,一起包饺子的过程,她在心里说,下次就和江迟一起在家里擀饺子皮。   江迟笑眯眯的说:“我不想吃韭菜馅。”   秦思韶点点头:“那别买韭菜,我们买别的菜。”她说了好几个菜,江迟都说好。   下午,两人去了菜市场,太晚了,已是没有卖饺子皮的了,最后只能买了面粉,拿回家自己醒面擀饺子皮,等忙完已是到了晚上十点多。   江迟这晚上又做噩梦了,她梦到了高中时期的秦思韶,那个时候,江平安出事没多久,她回学校收拾书本离开,秦思韶追着出来问她去哪里?   江迟说以后不在这里读书了,她没说要去哪里。   秦思韶问她可不可以不走,留在这儿,她还说她会照顾她。   梦里的江迟质问秦思韶:“你多大,我多大?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怎么照顾我?收起你多余的同情心,我不需要!”   江迟带着一堆书本走了,她一直没回头。   画面一转,就是江迟二十五岁时,她刚回国,从别人那里得知秦思韶在相亲,于是她去了秦思韶的相亲地点,她问秦思韶,要不要和她结婚?   秦思韶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点了下头说好。   之后,江迟和秦思韶的妈妈吵架,她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拉着秦思韶去国外领了结婚证。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江迟从梦里惊醒,卧室里的风很凉爽,一片漆黑中,她听到了身旁女孩均匀轻微的呼吸声,江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秦思韶。   她找到秦思韶的手,握住她的手,江迟翻了个身。   秦思韶应是睡得不踏实,在江迟的手碰到她的手时,她就醒了,她小声问:“怎么了?”   江迟小声回:“没,就是想牵着你的手。”   秦思韶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江迟睡不着了,可她也不敢动,怕吵醒秦思韶,她只是握着秦思韶的手,看着她。   从这晚开始,江迟总是做梦,总是梦到前世她离开后,秦思韶的事情,半夜惊醒后,梦里的一切是那样真实清晰,但到了早晨起床,又是那样模糊,她已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在连续做了四天梦后,江迟半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用手机把梦里的事情记录下来,每天写一点,在七月时,已是差不多写了近十万字。   江迟看着最后那一段话,想到梦里那个绝望的女人在巨大的佛像面前跪下,虔诚地磕了三个头,一字一句坚决道:“我愿意用我今生换江迟的来世。”   她说完这句话后,又磕了很多个头,直到额头都磕破皮了,有个穿着青色纱裙的女人从外面跑了进来,把她扶起来。   那个女人说,她这么坚定虔诚,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秦思韶终于露出了一个这些年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笑得好开心,眼睛明亮仿佛十几岁的少女,她和女人说,她也相信她许下的心愿会实现。   晚上,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写了遗书后,吞药自杀。   后来,她的骨灰被寺庙里几个女人带了回来,她们按照秦思韶遗书里的内容,把她的骨灰洒在后山腰的空谷里。   七月六号,江迟和秦思韶回了南城。   七号,两人开始研究地图。   云雾山横跨三个小城市,有一部分开发了,建成了好几个公园,还有烈士陵园。   八号,两人去了其中一个小城市,最后决定骑自行车上山,因为要带一些生活用品和种子,两人在山脚下附近的县城买了几个小箩筐,一个装在前面,自行车后面一边装了一个,除了她们需要的毛巾和换洗衣服,其他自己的东西,两人基本没带。   骑车还没半个小时,手机一点信号都没,一眼望过去,蜿蜒的小路没有尽头,一边是高大的山林,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往下看一眼,让人脑袋昏眩。   江迟和秦思韶骑车两个小时后,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东西后,拿出地图看了看,距离她们标记的地方,还有一大段距离。   从上午八点多到下午四点,两人终于到了山脚下,山脚下有一片草地,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旁边还停着三辆自行车,一辆电动车。   上山还有段距离,江迟看着那看不到尽头的青石楼梯,又看了看右边用竹子做成的保护栏,和秦思韶对视之后,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只是一瞬,两人都笑了。   秦思韶给江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累吗?”   江迟摇头:“不累,但是冷。”   山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出的汗水浸湿了两人穿着的衣服,此时,阵阵山风吹过,显得更加冷了。   秦思韶把箩筐拿了下来,所有的东西挤在一起后,和江迟一人背一个书包,抱着个箩筐上梯子,剩下的东西,两人打算到了半山腰,再下来拿一次。   也是她们运气好,爬到半个小时候,遇到一个下山的女人,打过招呼后,女人问她们:“过来玩还是拜佛的?”   江迟笑着回:“都有,”她停顿了一会儿:“其实是来还愿的。”   女人惊讶,这两个年轻的姑娘之前来过这里吗?为何她从没见过,一点印象都没。   秦思韶笑着点点头。   女人对她们印象很好,见她们说还有两个箩筐在山脚下,提出下去帮她们拿。   江迟和秦思韶道谢后,坐着等那个女人上来,许是她们经常走这条路,身体比江迟她们要好,到山顶上的寺庙外面时,已是到了晚上七点多。   寺庙不大,外面还搭了围墙,应是后面新修的,围墙是白色的,很高,至少有两米高,大门也很高,上面还有尖锐的刺,平时无事情时候,大门是锁着的,只开了一闪小小的仅让一人通过的小门。   江迟和秦思韶站在外面时,看到小门也是锁着的,两人跟着女人进了院子,发现小路两边全是菜,左下角那一块菜地种了很多的西瓜,其他的也是夏天很常见的青菜。   江迟发现这里的房间还不少,女人带江迟和秦思韶去了那一排房间最右边的一间,里面布置得像是古镇里的客栈,女人说这是给客人的房间,所以特意装修的,厕所也是按照城里的标准来。   她又指了下隔壁的房间,说那里已是有客人住了。   江迟和秦思韶在山脚下看到的电动车和自行车就是那几人的,那几个人去山里玩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等这个女人离开后,江迟和秦思韶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澡和头发,两人把衣服晾在外面的绳子上,锁好门后,江迟跟着梦里的记忆带秦思韶去了后方的寺庙。   青色墙壁,黑色砖瓦,看起来庄严肃穆,里面亮着一盏小小的灯,灯光黯淡,又是晚上,周围一切都看得不是那么真切。   江迟拉着秦思韶走到最里面,褐色的木板门紧闭,她们推开门,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巨大青铜佛像,下面摆放着两个浅棕色的蒲草团,有个年轻女孩跪在那里边哭边磕头。   等她起来擦干眼泪出去后,江迟和秦思韶才走了过去,跟着看到过的流程上香,跪拜,磕头,江迟在心里说了很多前世的事情,她跪了很久,直到秦思韶拉着她起来。   佛像后面,有个身穿青色纱裙的女人走了过来,看到江迟和秦思韶愣了愣。   江迟认出她来。   秦思韶呆呆地看着她。   女人微笑着点点头道:“小姑娘,该关门了,要拜佛请明早再来。”   江迟说:“好,谢谢您。”   秦思韶对女人笑了下:“谢谢。”   江迟和秦思韶从寺庙出来,她们回头,看到女人在关寺庙的门,门被关上后发出一声古老的声响,整个小院里只剩下院门那一盏小小的灯火。   秦思韶舔了舔唇,在江迟看过来时,她轻声说:“好奇怪,刚才看到这个阿姨,总觉得她很熟悉,好像以前见过她一样。”   不止是现在,进来这里后,她思想总是恍然,就好像有些事情,她好似经历过一般。   江迟把她的手牵了过来,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她牵着秦思韶往外面走去:“我也觉得很熟悉。”   她没和秦思韶说后面做的那些梦。   还没到两人的房间里,江迟和秦思韶看到有人过来叫她们吃西瓜,她们和一群女人坐在一起吃西瓜时,有人说起这几天来的另外几个女孩子。   “唉,都是可怜人,一家人出去玩,父母都出车祸死了,就留下她一个人。”   “不愿意嫁人,从家里跑出来的。”   ……   说着说着,说到江迟和秦思韶身上,两人看起来明媚娇俏,身上没有经历过世俗磨难的气息,就有人问她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江迟咬着西瓜道:“过来还愿。”   秦思韶也说是来还愿。   一群人听不懂,但没继续问了,而是和江迟秦思韶说她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江迟和秦思韶静静地听着她们说,她们听了很久,直到几个女人说困了,该睡觉了。   都是一些普通人的事情,各有各的苦难,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可以写成一本书,在她们专属的那本书里,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书里的主角。   等她们都回房后,江迟和秦思韶才回去,两人只是刷了牙洗了脸,就躺在床上。   江迟睡不着,秦思韶也睡不着,两人就小声说着话。   说着说着,两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人渐渐睡了过去。   秦思韶做了一个漫长而绝望的梦,等清晨太阳光从外面洒进来时,她睁眼,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又红又肿了,满脸都是泪痕。   江迟也醒了,揉着眼睛看她,待看到秦思韶白皙脸颊上的泪痕,江迟张了张嘴,抱住她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拍着秦思韶的背温柔安慰道:“怎么哭了呢?是不是做噩梦了?”   秦思韶也抱着江迟,她揉着江迟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说:“我梦到了,我梦到我的前世了,我还记得,我什么都记得了,那个梦是那样清晰。”   江迟呆呆地直视着前方,好一会儿,她才说:“不哭了,这一世我们很好。”   秦思韶又哭又笑:“嗯,我不难过。”   她一遍又一遍说个不停:“我上辈子好像没说过爱你,江迟,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江迟笑着道:“我上辈子也没说过爱你,秦思韶,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秦思韶泪眼婆娑问她:“那你以后会每天都和我说吗?”   她眼底是浓浓的期盼:“我想每天都听到你说爱我。”   江迟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红肿的眼皮:“以后每天都和你说我爱你好不好?”   秦思韶哽咽着点点头:“好,我也每天都和你说我爱你。” 第076章   秦思韶跟在江迟身后,她看着江迟出了校门,她跑了过去,被学校里的两个保安拦下,他们问她要班主任给的请假条,学校的请教条是一张小小的蓝色卡片,秦思韶没有。   她只能在两个保安的劝说下回了教室,一路上,她见到了很多学生,他们在教学楼外面吵吵闹闹,趴在栏杆上聊天,她走到四班附近时,听到有人在说江迟和江平安。   一阵唏嘘惋惜声,也有个别人说活该。   江平安跳楼的原因,没人清楚,十一班学生说江平安和大家站在教室后面听家长会,和关系好的同学有说有笑时,有个学生家长叫了他,两人说了几句话,后面就看到江平安跑了出去,没多久,有人听到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学生看到他坠楼的过程。   这件事很快就被学校压下去了,学校对外的解释是这个学生学习压力太大,那天又是家长会,因此,这段时间,大部分学生家长都对自己孩子的学习松懈下来,偶尔见小孩太刻苦了,还会叫他们多玩玩。   秦思韶也不知道江平安为什么跳楼?   她和江平安见过很多次,学校里喜欢江平安的女生不少,他长得很好看,个子高腿长,人阳光爱运动,篮球打得好,性格很热情,人缘一直很好。   这样的人怎么会跳楼呢?这样的人好似从没经受过阴霾一般。   这件事,在江迟从学校退学后,渐渐的,就没人提起了。   大家要学习,闲暇之余也有了新的八卦。   这个世上每天发生那么多事情,再悲惨的事情放在这个世界也微不足道,除了那些在乎的人。   秦思韶从厕所出来,回到四班后,她发现江迟的位置上已是坐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腼腆内向,是班上学习很努力的学生,见她坐下后,女生还和她笑了一下,说自己的名字。   秦思韶只是点了一下头,她坐下后,闻到身旁女生身上传来的陌生气息。   这一刻,她终于接受了,江迟已是离开学校很久的事实,这个位置已是有人坐了,江迟不会再回学校了。   秦思韶眼睛通红,但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她不敢哭,她只是把绑成个小啾啾的头发放了下来,任由它们吹散下坠,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头越垂越低,也只有这个时候,她觉得没有人可以看到她,她才敢掉眼泪。   她眼泪越掉越凶,终是忍不住趴在课桌上,眼泪一直掉个不停,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她才把眼泪擦干,像个没事人一样听课。   这节课结束后,秦思韶在心底做了个决定,礼拜五放学后要去找江迟。   她觉得这几天特别难过,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十分煎熬,终于熬到礼拜五,下课铃声一响起,她提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跑了出去,班上的同学都看着她。   她一路跑出校门,跑到附近的地铁站,坐地铁去了中心区,走路到长河公馆外面。   长河公馆的保安问她找谁,她说找江迟,他们看她的眼神很同情,许是见她是女孩子,一脸憔悴,又穿着校服,他们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帮她打了电话,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两个保安都摇了摇头。   他们说他们是打工人,能够得到这份工作不容易,希望她可以体谅大人赚钱的艰辛,不要为难他们。   秦思韶小声说了谢谢。   她不敢走,而是在小区外面的长椅子上坐下了,她坐到天黑,肚子饿得受不了,把中午剩下的馒头给吃了,她不敢离开,万一江迟从这里出去,或者从外面进来呢。   每有一辆车进出,她就要跑过去看,看看里面有没有江迟?   没有,没江迟。   到了十点多,她去了附近的小网吧,开了一台机子,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写小说,她的文已是签约了,需要每天都更新,但她没有心思写,好在,她还有存稿。   到了五点多,她就去长河公馆外面,又等在那里。   她在那里等了两天,困了就坐着睡一会儿,饿了就买馒头吃,有好心人见她可怜,还给打电话报了警,警察叔叔给她买了食物和水,送她回了学校,联系上她的班主任。   班主任和她说,江迟家里的事情他也不清楚,他和徐君灵本科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徐君灵还是他学姐,也是他学生的监护人,他们之间还有共同的好友,他也问了那些共同好友,他们也说不清楚,他们都联系不上徐君灵。   班主任安慰了她很久,她还是个学生,没有生存的能力,她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考大学。   秦思韶都听进去了,她坐在宿舍里的地板上,想了很多事情,她拿出自己买的那个便宜手机,她当初为什么就不加江迟的微信呢,为什么不不停追问江迟的电话号码呢?   秦思韶好后悔,那天江迟来学校,她就该想尽一切办法跟出去,在保安室发疯也好,她翻围墙也好,可她没有出去。   下个礼拜放学后,秦思韶又去了南城几家医院找江迟,可还是没有找到。   她每个礼拜都去长河公馆外面,坐在那里用手机写小说,她要赚钱,要存钱。   时间过得很快,高一第一个学期结束了,她给奶奶打了电话,转了几千块钱过去,她没回老家过年,而是选择住在小旅馆里,大部分时间呆在网吧,终于在除夕夜,她见到了黄盼云。   保安和黄盼云说过,这个女孩是来江迟的,黄盼云就和秦思韶说了几句话,说江锐在和徐君灵办理离婚手续,她说江平安死了,她说江迟不愿意认她这个舅妈,一定要跟着徐君灵。   黄盼云说了很多话,她抚摸着已是微微凸起的腹部,年轻的面容上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秦思韶明了江平安跳楼的原因。   可晚了,江平安跳楼了,江迟也不在这里。   这个寒假过得很快,到了学校后,十七班那群人又来打她了,她打不过他们,她看到那个给她递过情书被拒绝的男生站在一旁笑,他还过来摸她的脸,她狠狠踢了他一脚,被喜欢他的女生甩了一巴掌。   快要上课前,他们一群人才走,她没告诉老师,只是上课时候一直低着头。   下课后,她去了国际一班找赵长宁和苏半夏,她们是江迟最好的朋友,秦思韶觉得她们是知道江迟在哪里的?她们没理她,也不和她说话,秦思韶还是一下课就去,问她们和江迟有联系吗?知道江迟在哪里吗?   不管她问多少遍,她们都不理她。   秦思韶不气馁,每天都去国际一班。   十七班那几个女生又一次在女厕所堵住她,动手打她时,赵长宁正好在女厕所,她应该是练过的,打人狠,她们两个打过了那几个女生,这次混战发生在女厕所,闹得比之前几次都要大,闹到了校领导那里。   成绩好的学生在每个学校都是有优待的,校长和班主任问她为什么不早点说,她只是低着头,她害怕告诉老师了,他们一群人会在校外报复她,所以她不敢说。   她不说话,校领导就问赵长宁,赵长宁全部说了。   那些学生成绩不好,经常在校园里霸凌同学,秦思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尤其这次他们霸凌的是年级第一名,将来的清北学生,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校领导都不会让这群学生继续呆在学校,影响别的学生。   十七班那几人被开除了,他们后来来过学校几次,在学校附近堵秦思韶,校领导也考虑到这事情了,让她少出校门,还特意和学校的保安打过招呼,如果她需要去外面买东西,让他们陪着她。   她周末去学校附近买吃的见过那群人几次,她身边有保安,他们不敢过来,她买了东西就赶紧跑进学校。   秦思韶开始意识到,赵长宁和苏半夏相比,是一个更容易心软的人,所以,她就去找赵长宁,但赵长宁总是和苏半夏呆在一块,有天下午,她发现了独处的赵长宁,赵长宁看到她就知道是什么事情,被她问得烦了,但对秦思韶,赵长宁又对她很同情。   赵长宁就告诉了她,说江迟出国了,她和她们都断了一切联系,阿姨也和大家断了联系,她们还带了两个老人出去,永远不会回来了。   国际班都是为将来出国做准备的,秦思韶就问赵长宁,那你呢?你以后还能够见到江迟吗?   赵长宁也想江迟了,她说当然,虽然江迟不愿意和她们联系,可她妈妈在M国的朋友知道江迟他们在M国,她们还知道江迟现在住在哪个州。   这次之后,秦思韶就不去国际班去了。   她开始重新制定学习计划,规划好每天的学习时间和码字时间,她要存钱,将来去M国找江迟。   没多久,她的第一本小说在渠道爆火,又到了网站发稿费的日子,她那时候忙着刷题,什么都不知道,就发现自己加的群被编辑解散了,她什么都不懂,在网上搜了很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思韶只知道很多钱,如果网站愿意分一点给她,都够她买机票去找江迟了,可是网站没有分给她,她不甘心,选择报警,却是无果,网站连上个月的后台填写的数字稿费也没给她。   这件事让秦思韶无能为力,她开始了解别的小说网站,刷选之后,她觉得绿江不错,不会出现这种编辑封作者后台,不给发稿费的情况,她开始在网上搜绿江的签约步骤。   她知道怎么申请后,发了一个以前的写的文头过去,一次性签约,只是和编辑聊天谈论签约事宜时,编辑说未成年要在监护人的允许下才能签约,成人有身份证就可以,但是未成年需要父母同意,还要户口本。   她那时不过十六岁,虽然不想让父母知道她在写小说,可除了回家问他们要户口本,说服他们同意,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很久没回那个家了,给了她妈妈两千块钱,她的父母拿了她的钱,他们得知写小说可以赚钱,同意了她签约,之后,他们开始问她要钱,他们还去她的文下闹,她开了新的号。   她和他们说她没赚到钱,已是没有钱给他们了,他们说学校发的奖学金呢?   他们还跑到学校闹,他们不觉得丢脸,但秦思韶觉得很丢脸,她只是一个高中生,在同学和老师面前,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她的亲生父母却是当着她的老师和同学的面,狠狠践踏她的自尊。   最后,他们被学校的保安赶出去了。   她听到有同学小声议论,有这样的父母还不如别有呢。   他们看她的眼里都是同情。   她不想要别人的同情和可怜,她害怕别人看她的眼神带着这两样东西,她变得更加沉默了,在学校里也是低着头走路,基本不和任何人交流,也不说话。   早读课上,大部分同学读书时候都会发出声音,只有她,从不发出声音,而是看书,默默记在心里,老师上课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她也不吭声,老师叫了几次后,就不叫她了。   班主任一直对她很好,怕她心理出问题,还主动联系学校里的心理老师,那些老师找过她很多次。   她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可她不愿意她们把时间花在她的身上,她希望她们去帮助别的同学,她觉得她没事情,她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不想说话,想一个人独处,一句话都不想说罢了,她并没有丧失与人交流的能力。   她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为什么她们都要说她这样是不健康的,她要配合她们接受治疗。   秦思韶想不明白,她只是不想和任何人说话而已。   她的成绩越来越好,直到接到老家婶婶打过来的电话,说奶奶在赶集时候摔了一跤,在家里呆了半个月,腿脚还是没有好,相反更加痛了,婶婶说他们打算带奶奶去医院看看。   她把存的钱转给婶婶,让他们带她去医院,她留了几百块钱,和班主任请了假,说家里出事了,她坐车回了老家,直接去的医院,在医院里的病床上,她看到了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奶奶。   很长时间没哭过的她哭了,奶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和村里的两个亲戚跑上跑下,拿药,交费,各种事情都需要她处理,本来不算很严重的腿伤因为老人舍不得花钱拖得越发严重,医药费很贵,奶奶还不能报销。   她给家里的亲戚打电话,给父母打电话,他们都是长辈,受不了她一个晚辈来指责他们。   最后,所有人都挂断了电话,把她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她没有办法,爷爷奶奶这些年存的钱只有三万块,不够交付医疗费,她只能给班主任打了电话,问老师借钱。   班主任特意开车来了县医院,把钱借给了她,还和奶奶说了话。   七万块钱在奶奶来说很多很多了,她从没听说过这么多钱,她连几千块钱都数不清楚,这七万块该怎么还?好不容易存下的将来要给孙女读大学的三万块钱也被她给花了。   奶奶和她说,她宁愿自己死了,丧事也不需要办,棺材都不需要买,随便挖个坑都行,把她埋了就是,她老了不需要花钱,也不能够花钱。   秦思韶安慰她说七万块不多,她将来很容易还得起的,她会还的。   对十六岁的她来说七万块很多了,但她坚信她以后还得起。   但老人的思想不一样,他们觉得自己没用,拖累了她,让她小小年纪背负了债务。   奶奶出院后,她陪着她回了家,呆在家里照顾了奶奶很多天,奶奶的腿伤好了,但是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走路是一瘸一拐的,不能走的时间太长了。   医生还交代她,说奶奶年纪大了,操劳了一辈子,得好好休息,要把手上的活放一放,这样才能恢复好。   她在家的那段日子,每次发现奶奶要做事,她就去抢过来干,奶奶就坐着或者躺着休息,偶尔做做饭。   没有多久,奶奶催她去学校,说她的学习不能再耽误了,落下这么多的功课,追不上同学,以后怎么考大学啊。   那天早上,爷爷奶奶都起的很早,给她煮了很多个鸡蛋,杀了一只鸡炖好,让她一起带到学校里去,说分给同学吃,和同学搞好关系,这样落下来的功课,同学就会愿意帮她补习了。   她收了东西,哽咽着点点头。   奶奶给她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除了她的书包,老人家觉得读书人很了不起,每一本书都是那样的神圣,不敢碰她的书本和摆放在书桌上的任意一本书。   她自己收拾了书包,背着书包下来,奶奶和爷爷提着大包小包,把东西放在爷爷的三轮车上,他们送她到了镇上。   在等到市区的车时,她看着年迈的老人,爷爷的驼背越来越严重了,明明比她高了那么多,现在看起来却是好像还没她高。   至于奶奶,她小时候觉得奶奶个子很高大,她特别怕奶奶。   等她大了,她发现奶奶的个子一点都不高大,她很矮小,她从没读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的人格高大,比很多高学历的人都要伟大。   她低头看着只到她肩膀处的奶奶,抱了抱她,奶奶就哭,和她说去年没回来过年,等考完试今年一定要回来过年啊。   她说好,她今年一定会回来过年。   等大巴车到了后,她上了车,爷爷奶奶把东西给了她,爷爷给她交了车费,她朝着他们挥挥手,车子很快开走了,她坐下后又起身朝后面望去,爷爷奶奶的身影一瞬间就看不到了。   她把东西放在地上,两只手抱着书包想,现在爷爷奶奶才是最重要的,她要把江吃放在后面,她得等高考后才去找江迟,她要对爷爷奶奶好点,多陪陪他们。   每一次看到爷爷奶奶,她都会拿他们和上一次她见他们时相比较,他们又苍老了很多,身体上,脸上都是斑驳岁月留下的痕迹。   秦思韶到了学校后,比以前更刻苦了,体育课她也用来看书,下课除了上厕所,从不离开座位,但她下课不是做题,而是补觉。   因为她每晚都躲在被窝里写小说,睡眠不足,只能白天用下课时间多睡一会。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农历十二月初八,那时候,南城非常冷,还有二十多天也快要到过年时期了。   她所在的那个地方,过年时候很舍得花钱,买猪肉做腊肉做腊肠,买鱼熏腊鱼等等。   她前几天和奶奶打电话,奶奶和她说,今天她买了多少猪肉,做了多少腊肠,都熏好了。   家里的池塘还没放水,里面的鱼还没开始捞,家里的鸭子也没杀,她说过几天杀,到时熏腊鱼和腊鸭,又说剩下的鱼等除夕前几天才捞,家里留两条吃,其他的都得卖掉。   奶奶和她说了很多事,絮絮叨叨的,她认真听着。   她以为过不久,她就要回家和他们一起过年了,却是接到村里婶婶打过来的电话,奶奶过世了,具体哪个时辰过世的,没人清楚。   爷爷早上做好早饭后叫奶奶吃,叫了很多次,奶奶没反应,他过去一次,奶奶早就断了气,身体僵硬。   他们那里有风俗,家里有人过世,也要放一挂鞭炮,爷爷去村里的商店买了鞭炮回来,放了后,邻居们都知道奶奶过世了,他们开始联系她家里的人。   爷爷奶奶的几个子女都回来了,外孙和孙子也回来了几个,也有些没回来,说工作忙。   秦思韶又请假回了家,到家后,她看到家里一片白色,到处都是白色的布条,她背着书包,走到家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呆呆地看着一楼大厅里那一具黑色的棺木。   有村里的老人看到她,把早就准备好的白布披在她身上,让她跪下。   她就跪在那里,不停掉眼泪,她赶到家里已是晚上了,他的父母带着她的弟弟比她早回来两个小时,她的姑妈们,她的大伯一家也回来了,还有一些表的堂的哥哥姐姐。   她哭了很久,直到那个和她关系好的婶婶看到她背着书包,把她的书包取了下来,上楼给她放了书包。   家里来了很多人,除了村里人,还有奶奶娘家那边的亲戚,那些亲戚,她是不认识的,奶奶后面好像也不和她的兄弟姐妹的后代来往了,这一次他们都来了。   白事要办很多天,大家进来时都会哭,被人劝着后,高高兴兴出去了。   她看到她的父母站在一旁,在逗她的弟弟。   她的大伯们坐在一起和村里人打牌,姑妈们和人在聊天,他们刚回到家,也是哭过的,但只是一瞬,也就不难过了。   秦思韶发现,最难过的人是爷爷,其次是她。   她去了后面的厨房,爷爷在烧火,看到她,只是点点说:“回来了啊,吃饭没有?”   她一天没吃东西,她撒谎说:“吃了。”   爷爷就不吭声了,只是往灶里添柴,他添的柴火太多了,火苗越来越旺盛,这么冷的天气,秦思韶都觉得很热。   到了晚上十点多,村里帮忙的人都回去了,一些亲戚也走了,说明早再来,家里面只剩下他们这群人。   大家就今晚的睡觉问题产生了争吵,老妈过世,不可能开车去县城住酒店,要是被本家辈分高的老人看到,会被骂。   家里只有四张床,但他们很多年不回来,回来也住不习惯,从不留宿,最多吃个饭就走了,所以家里用的床只有两张。   爷爷奶奶睡的那张床,还有楼上秦思韶那张床。   秦思韶的房间被她妈妈和姑妈带着弟弟睡了,没人愿意和爷爷一起睡,还是嫌弃,其他人去邻居家借宿了,秦思韶本可以去那个婶婶家,但她没去,而是守在棺材前跪了很久,冷得没有知觉就去厨房烧火烤火,她一晚上没有睡觉。   他们几个商量好了,一人守夜,轮着来,今晚是大伯守夜,大伯母说害怕,早就去了邻居家,大伯见秦思韶在,让她守着,他也找地方去睡觉了。   第二天,跟着村里的风俗来,已是看好下葬的日子和时辰了。   家里所有的长辈都在,又是在村里面,同姓还有那么多高辈分的人,秦思韶自是不可能会有话语权,她一个小女孩,也没人会让她在这种场合说话,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没资格。   大家都是无视她,过来吃席的人非常多,几十桌,还有隔壁村里也有人过来了。   早上吃的面包,面条和牛奶,每个人都有一盒牛奶。   吃早餐时候,同桌的老人说起奶奶,都是说多有福气啊,几个子女舍得花钱,这花圈怕是得几百个了,还有纸钱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请了人唱歌,一场戏五千多块钱,连续请了四个晚上。   秦思韶听着他们说,低头没吭声。   她想到班上同学说她老家有个老人,子女不愿意管他,把他给饿了,等他死了后,几个孩子回村,给他办白事花了二十多万,同学说她村里其他人都羡慕极了,说那个老人命好,子女孝顺。   同学说她理解不了。   人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对他好呢,死了后办一场风光的白事有用吗?做戏给大家看罢了。   但这里又怎么会有她说话的资格呢,她只是默默吃着东西。   爷爷奶奶养了很多鸡鸭和大鹅,家里也剩下很多鸡蛋鸭蛋鹅蛋,两位老人舍不得吃,养着下蛋,靠卖蛋赚点钱。   平时,只有秦思韶回来,或者她在家里过生日,奶奶才舍得杀鸡。   这些她舍不得吃的家禽,在这一次,终是被杀了,被大家给吃完了,包括过年奶奶熏的那些肉。   白事持续几天后,直到奶奶下葬那天,他们买了很多的纸别墅,纸汽车,纸邮轮……   从上午烧到下午才全部烧完,下午烧完后,已是到了四点多,他们说要回家了,该走了。   走前,她的一个表姐说她丢了一千块钱,她说这话时一直看着秦思韶,说是秦思韶偷的。   秦思韶说她没有,但姑妈和大姑父说肯定是她偷的。   她爸妈脸色难看,冲过来就要打她,她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在说,偷了人家的钱是不对的,要拿出来给表姐。   她就问表姐什么时候丢的?   表姐说今天丢的,他们今天都在山里,她丢了钱凭什么怪在她的头上?   表姐说,因为我们不缺钱,因为你穷,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她说着就一直哭,说你别欺负我,别偷我的钱了,我上班赚钱很辛苦,你把钱还给我。   秦思韶只是看着表姐哭,麻木到极致。   她问是一千块现金吗?你们可以在家里搜。   表姐说是,他们也去搜了,但没搜到钱,他们就说她藏起来了。   最后爷爷出来了,说我的孙女不会偷钱,她的为人我和你们奶奶都清楚。   姑妈一家很生气,说既然你护着她,别让我们给你养老,让她给你养老,以后你死了,我们都不会回来的。   他们一家人开车走了。   大伯一家也走了。   她爸妈带着弟弟也走了。   家里只剩下她和爷爷两个人,他们坐在灶台哭,爷爷拿出他和奶奶存下来的钱交给她,说是这段时间存的,就几千块钱。   爷爷让她好好读书,她说学校有奖学金,她现在也可以赚到钱了,但是爷爷不相信。   她和爷爷聊到很晚,才上楼睡觉。   奶奶不在了,这个家特别安静。   养的那些家禽全部也没了,以前爷爷奶奶总是说早上被鸭子吵醒,人都睡不好觉,现在也听不到它们的叫声了。   秦思韶这几天基本没睡过,尤其是晚上,也就白天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她睡到中午才醒,醒过来时候,发现爷爷已是挑着一担砍好的竹子从山里回来了,拿着柴刀在劈竹子,打算编织各种农具。   她默默刷牙洗脸,看到电饭煲里热着的饭菜,吃饭后去了婶婶家。 第077章   从婶婶那里,得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婶婶说,她奶奶总是忧愁那么多钱得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可她能够想到的赚钱的法子就是干活,砍柴拿去卖可以换点钱,她就去砍柴。   镇上有个工厂找人压小玩具的盖子,三个一分钱,奶奶也去干这个,别人说山里那种紫蓝色的干草四毛钱一斤,她也去干,她一直在想着怎么赚点钱。   她说她多存点钱,将来秦思韶大了,她就可以少还点。   婶婶和秦思韶说了很多奶奶的事情,说到后面,婶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秦思韶还没到放寒假的时间,还有课要上。   秦思韶说不知道。   她读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有了厌学的心理,第一次产生了我不要读书的念头。   她回到家后,拿了个小板凳坐在爷爷身边和爷爷说话,爷爷叫她明天回学校,说她这个学期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说等她考上大学,就去给奶奶扫墓,奶奶会很开心的。   秦思韶哽咽着点头,看着爷爷沧桑的脸庞,那句我不想读书了,她说不出口。   第二天,她就去了学校。   放寒假后,她回了家。   家里的灶台上挂了她离开家后爷爷熏的腊肉和腊肠,池塘的鱼还剩着,她和爷爷一起放了水,把鱼全部捞了出来,拿到镇上给卖掉了。   这一年的新年,家里就她和爷爷两个人,爷爷很重视春节,除夕夜,还是做了一桌子菜,盛了三碗米饭,倒了三杯饮料,对着奶奶以前坐的位置说。   “过年了啊。”   她和爷爷吃了年夜饭,一起看了春晚,守夜到很晚很晚,她回房间睡觉,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这个春节,她还是在村里的一些亲戚家拜了年,之后就开始看书刷题,写小说。   她放在写小说上的时间越来越多,秦思韶的目标已不是清北了,而是南城的大学,只要是南城的大学就行,离家里近,她不放心爷爷,以后回家也方便,或者她早点买房子,接爷爷来南城居住。   她小说赚钱很早,比起很多作者,她又是那样幸运,她赚的钱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养爷爷。   她告诉爷爷,他不需要种地,不需要编织农具赚钱了,他干一个月赚的钱还没有她一天多,他只要好好休息,去村里人家玩玩,和人聊天,或者打牌都行。   高二的暑假,她回了老家。   到家的那一刻,秦思韶看到爷爷,就一个感觉,他很孤独,也很寂寞。   他一个人居住,每天除了看看电视,听点声音。   大部分时候就是坐在家里发呆,或者在地里干活,他也不爱出门。   秦思韶那时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越来越沉默,除了不得不和人交流,能够不说话,她就不说话。   她每天呆在房间里做试卷,写小说,到点下楼做饭,吃饭。   人老了越发害怕孤独,家里每天安静到可怕。   爷爷去镇上买了一窝小小的毛绒绒的小鸡和小鸭子回来,它们太小了,他不敢放出去,就关在院子里,每天给他们喂青菜叶子和米饭,一天有很长的时间和小鸡小鸭说话。   秦思韶有时候听到爷爷在和它们说话,她就想哭,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让爷爷出去走走,在村里玩,她带着他出去玩,陪着他说话,他心情好受了些。   可意外来的那么块,爷爷在某天吃饭时,本来还高高兴兴和她说话,说养的小鸡小鸭长大很多了,等再过半年就可以下蛋了,他说完这句话还笑了,他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突然死了。   突然到秦思韶都没反应过来。   她意识到的时候,手里的饭碗掉在地上,她一点都不害怕,只是难过,以后就她一个人了。   她也想死了。   她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呢。   她想了很多事情,小时候被人骂,不配活着。   她以前觉得活着真好,这个世界多美好啊。   现在,她觉得这个美好的世界和她无关。   但她只是掉眼泪,边哭边往外面走,叫了村里几个亲戚过来。   他们是长辈,知道她是小孩子,处理不好爷爷的身后事,他们联系了爷爷的子女。   这次,都说工作忙,不愿意回家了,说既然秦思韶在家,让她处理吧。   秦思韶听着他们在电话里吵架,她开始怀疑,如果她一出生就被淹死活着活埋,爷爷奶奶是不是就会长命百岁,她对自己厌恶到了极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   他们不回来,亲戚没办法,叫人过来给爷爷打了药水,保证尸体不腐烂不发臭。   他们都来了她的家,坐在一起看时间,丧事还是要办的,他们问秦思韶,她爷爷有没有留下存款?得拿出来办丧事,她以后的学费她可以贷款。   秦思韶说有,爷爷用布包了起来,放在他一件棉袄里,一百的,几十块的,一块钱的,一毛钱的都有,他们数了下,差不多两万块。   这笔钱大部分都是秦思韶这半年给爷爷的钱,让他当生活费,他舍不得用,说她太小了,赚钱不容易,他帮她存着。   两万块是不够办一场丧事的,秦思韶说她有钱,她让他们商量需要买什么,列个清单给她,不管多少钱,她都出。   爷爷的丧事办得很简单,亲戚想给她省点钱,他们看她的眼神充满同情,最后只是说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就行了。   她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等爷爷下葬后,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还有一堆小鸡小鸭,她养了很多天。   夏天太热了,她每天还打水给几块菜地浇水。   暑假之后,她要回学校了。   她把家里可以吃的东西给了亲戚,小鸡小鸭也给了他们,说菜地的菜他们想吃就去摘,她应该要过年才会回来了,她再次打扫了下卫生,去了一趟爷爷奶奶下葬的山林,给他们烧了一堆纸钱。   她回到家后,锁了门,把钥匙放到书包里,背着书包离开。   高三的生活比高二要忙碌多了,秦思韶每天面对写不完的试卷,她会很厌倦,她的成绩已是没那么好了,年级第一早就换了人。   甚至,她现在的成绩连年级一百也进不了。   上课走神,发呆,有时候还睡觉。   老师都不是很想管她,她太沉默了,老师和她说话她就是点头,或者就是低着头,与她交流太累了太累了,老师们的耐心渐渐被她消磨殆尽。   秦思韶没有朋友,连个要好的同学都没。   大家都知道她性格孤僻,她从不会主动找人交谈,同学们也不会找她。   唯一让秦思韶安慰的是,她的小说越来越好,在高三时候,她已是存下了在南城全款买一套房子的钱。   可那些有什么意义呢?奶奶不在了,爷爷不在了。   她梦想过买一套大房子,接爷爷奶奶一起过来居住,等她存够买房子的钱,两个老人家却是不在了。   这个世上她在乎的人只有一个了,她却远在国外,现在的她没有能力去找江迟。   秦思韶开始想,她找到了江迟,江迟还记得她吗?还会把她当朋友吗?   她这样的人,根本就没人喜欢。   江迟又怎会记得她,喜欢她呢?   高三这一年对秦思韶来说,特别难熬,她不是厌学就是厌世中度过,每天做题好好的,就会突然掉眼泪。   老师以为她压力太大了,学校也很重视学生们的心理健康,心理老师总是找她谈话,让她吃药配合治疗。   他们都说她病了,她有病。   但她觉得她没病,她只是不想活,找不到她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可她还是配合他们,她接受治疗,每天都吃药,她还是不开心。   高考结束后,没多久到了她的生日,她那时已是在老家了,她呆在家里写小说。   她生日那天,去镇上买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插了十八根蜡烛,吹灭后,她许了一个心愿。   她希望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找到江迟。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生日蛋糕,第一次吃生日蛋糕,她全部吃完了。   吃完后躺在床上发呆,她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没几天,成绩出来了。   656分。   这个成绩在很多人心里算好成绩,但是南城一中今年七百分以上的都很多,再加上一堆被保送清华北大的学生。   秦思韶选了南城大学计算机系。   她的想法很简单,计算机系是热门专业,在这个时代比别的专业出来赚钱要容易,她要努力赚钱,然后出国找江迟。   她人生里只剩下江迟这一个希望了。   江迟不记得她了,她就远远看着江迟就行了,她不打扰江迟,看到江迟她就很开心了。   大学开始后,她没加入任何社团,从不逃课,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写小说。   她赚的钱越来越多,但她整个人总是会突然难过,她一直在接受治疗,努力让自己走出来,可她走不出来,宿舍的女生说她写小说写傻了,叫她别写了。   到了大四时候,秦思韶看着自己写的一本又一本小说。   读者评论都说文字和故事这么温暖的人,现实里一定也是个温暖阳光的姑娘。   秦思韶在心底说,不,她一点都不阳光,她一点都不温暖。   那个温暖阳光的姑娘叫江迟,她是她的小太阳。   但小太阳已是离开很多年了,她不知道她的小太阳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的小太阳还记得她吗?   她写了那么多温暖的故事,可以治愈好别人,可以暖到别人。   但那些故事却治愈不了她这个创造者。   秦思韶已是意识到,她心里的伤痛,这辈子也痊愈不了。   没多久,她发微博说封笔了,不打算写了。   如果哪天,她能够再次热爱这个世界,她就继续写。   在她对写小说产生念头时,她以为她会写一辈子,直到她老了,手指打不动字,眼睛也看不见,她才会停止。   那时她的绝对想不到,这个她以为会坚持一辈子的爱好,会在她二十二岁时候终止。   在同学们忙着找工作时,秦思韶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她每天都会积极接受治疗,她会吃药。   她在南城买了一套房子,特别大的房子,有她的房间,爷爷奶奶的房子,还有江迟的房子,还有书房和两个衣帽间。   秦思韶开始出国,她先是去了M国,她走遍那个国家很多城市,她去了很多次,可她没有找到江迟,她连赵长宁和苏半夏在哪个学校她都找到了,但她还是没有找到江迟。   她不死心,去周边国家和地区找江迟,她还是没有找到江迟。   秦思韶这三年一直在国外找江迟,她无心看不同的风土人情,她只想知道江迟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她已是不奢望江迟还记得她了,只要能够看到江迟一面就足够了。   但她没有找到江迟,签证到期,她只能回国。   她回到南城后就想,她以后肯定会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这个十五岁之前的江迟那么喜欢的城市,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江迟想南城了,即使这个地方让江迟伤心难过,但江迟可能会回来呢。   她妈妈开始给她介绍对象,见到家里条件好的男人就是我女儿多漂亮,名牌大学毕业的,基因特别好,生的小孩肯定也好看聪明。只是彩礼要的很多,至少得几十万,男方的人品和学历能力,她不看,只要家里给的起几十万就行。   秦思韶不想去,她冷眼看着她妈妈在她面前撒泼,她对他们一点感情都没。   同样的,他们也对她没有感情。   她为什么就去相亲呢?   因为,她在高中群里看到有人聊天,说江迟回来了。   江迟回来了啊。   她好想见她,但她不敢见她。   现在的她,她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江迟也不会喜欢她。   她去相亲就是突然想去就去了,到了后就后悔了,她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男人很热情,说自己很有钱,只要她嫁给他,安心呆在家里生孩子带孩子,他会把彩礼钱给她爸妈。   秦思韶不说话,她只是在想,就几十万啊。   这么点钱,她爸妈肯定觉得卖她得到几十万很赚了。   小时候的她觉得一块钱很多,大一点后她觉得一百块很多,但自己有能力赚钱时,这几十万在她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她已是赚到很多个几十万了。   那个男人还在说,看她的眼神,已经把她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她不是个人,只是件物品。   一件他花了钱买回家生孩子带孩子的工具,她的价值在于此。   秦思韶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终于知道这些年,她为何一直对江迟念念不忘的原因了。   很多人追过她,说喜欢她,还有男人说会追她一辈子,一个月不到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为何从不爱他们,也不会感动。   因为他们看她的眼神,她感受不到爱。   也有可能后来的她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发现不了别人对她的爱。   可秦思韶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那些眼神,就像面前这个男人一样,别说爱,她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感受不到。   江迟看她的眼神和他们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江迟看着她时眼睛特别亮。   她每次都能从江迟的眼睛里看到暖暖的笑意,还有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江迟会同情她,会怜惜她,会尊重她,也会凶她,她更会黏着她,和她靠在一起说悄悄话,什么事情都想分享给她听。   她会怕她一个人孤独,会跑到学校陪着她过中秋节,会约她一起去看烟花。   秦思韶的眼睛已是湿润了,直到面前有个女人的身影闪过,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那个年轻的女人有着精致的妆容,一袭红裙,酒红色的长卷发,明艳又张扬,给人感觉霸道又强势,她朝着她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泼在她对面男人的头上,叫他滚。   然后,她看向了她,勾唇笑了笑:“你要和我结婚吗?”   秦思韶呆呆地看着对面精致又明艳的女人,十年没见,比起十五岁,如今的江迟越发美艳迷人。   十五岁的她是一个稚嫩的花骨朵。   二十五岁的江迟是一朵娇艳带刺的红玫瑰。   秦思韶只是看着她,她看了江迟很久很久,那个男人冲上来要动手,江迟直接抓起一把椅子砸在他头上,动作干净利落,秦思韶觉得她砸人脑袋这个动作特别酷。   她眼眶渐渐湿润了,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和她妈妈,江迟都给了钱。   江迟带她去了一个小国家领证结婚,她们没在那里玩,结婚之后就回国了。   一回国,江迟就让她搬到她那里去住。   当年的小公主还是和以前一样,住着很大的房子,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也比以前更加好看。   秦思韶搬去了江迟在南城买的房子。   只是,江迟总是消失,她要照顾舅妈和哥哥,还要在外面和朋友玩,她总是喝酒,有时候很长时间都不回家。   江迟不回家,秦思韶既盼着她回家,又害怕她回家。   她想见江迟,但她也怕江迟讨厌现在的她。   江迟肯定是讨厌她的,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江迟和她结婚,也是因为小公主觉得很好玩,不是喜欢她。   秦思韶的病又加重了。   有次,江迟又回来了,她小心翼翼看着江迟,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江迟就特别凶,她说话声音很大,可她很长时间没和人说话了,她甚至已是在渐渐丧失言语能力,她只是沉默。   江迟和她吵了一架,她出去了。   过了很长时间,江迟才回来,一到家就是拿着绳子绑住她的手,她拉着她到床上脱她的衣服,秦思韶已是猜到江迟要做什么了。   不管江迟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怪她。   只是她希望,这种事,不是出于欲望。   而是,因为爱她,江迟才会对她有欲望。   可又怎么会有人爱她呢?她根本就不配让人去爱她。   秦思韶只是一直哭,直到江迟停下来看她,她看到了江迟眼里的无措,她已是起身穿了衣服,沉默了片刻说:“随便你,反正我没错。”   她给她松开绳子后就走了。   好几个月不回家,秦思韶一个人在家里呆了很多天,每天看书,买菜做饭,偶尔锻炼下身体,打扫卫生。   江迟最后一次回来是在她们结婚两年时,她递给她一份离婚协议书,让她签字。   秦思韶没看具体内容,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五个字。   离婚协议书。   她们的婚姻在国内是无效的。   所以这个被一个小国家所承认的婚姻也要不存在了。   江迟不要她了。   秦思韶好难过好难过。   一切都像她想的那样,江迟觉得和她结婚不好玩了,她不要她了。   她多想告诉江迟,只要不离婚,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可说了有什么用,只会让江迟更加讨厌她。   她不希望江迟讨厌她,甚至,她私心里,希望江迟会有一点点喜欢她。   秦思韶一声不吭签了字,她把离婚协议书放下,上楼收拾东西,离开前,她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这是她和江迟的家。   江迟很少回家的家。   两年真的短暂,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家了。   这个家她拥有了两年,现在又没了。   秦思韶去了她以前买的那套房子里,她两年没在那里住了,也没回来看过,家里积累了一层灰,她打扫了一个晚上,睡不着,坐在地板上发呆。   江迟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直到手机响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特别害怕手机响起来,更害怕和陌生人说话。   她不敢接,直到警察上门。   她看着他们穿着的制服,她开了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做过坏事。   他们和她说江迟死了。   她作为江迟的妻子,昨晚又从那座别墅离开,已是成为嫌疑人。   她脑子一团糟,江迟死了。   她脑海中只有这四个字。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这件事结案后,因为婚姻不被承认的关系,江迟的丧事是江平安处理的,她去参加江迟的葬礼,看着黑白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自信的女人。   她也死了。   秦思韶觉得都是她害的,为什么她在乎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她也想死。   如果死的是她,江迟就不会死了。   她回了家,打算在家里自杀,可她又害怕她的死亡吓到邻居,她想了很多种死亡方法,伤害到别人该怎么办?   苏半夏托人送了她一本笔记本。   她看到那本笔记本就认出来了,这是十二年前,她送给江迟的笔记本。   学校发的,她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她那个做了笔记,已是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秦思韶拿着那本笔记本,她想,江迟为什么不把笔记本扔掉呢?她不可能缺一本笔记本。   她还是打开笔记本了,第一页的日期是十二年前,江迟写了年月日,还写了天气。   她写的很散,有时候一天写好几页,有时候好几个月才写几十个字。   【今天是到M国的第一天,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十岁之前来这个国家旅游过两次,但我已是没有记忆了。】   【舅妈的朋友和同学都很好,也很热情,他们帮了我们很多,我也很喜欢他们,但我不喜欢这个国家,想回国。】   【今天看到外公外婆哭了,我知道他们也想回家。】   【我该讨厌南城这座城市吗?不!我讨厌的是生活在那些的某些人,但我也爱那里的人。】   【我的玻璃瓶被黄盼云扔了,我的初恋也这样丢了,我在那上面写了江迟想永远和秦思韶在一起,我本来想着高考后拿这个玻璃瓶去向秦思韶表白,这三年我会努力让秦思韶爱上我。】   【我的世界什么都没了,想到物理老师某次上课时说的话了,同学的提问,没想到真应验在我的身上。】   【哥哥今天又发脾气了,摔了很多东西,我劝了他很久,他和我说他不想像一个废人一样活着,他说医生不该救他,可他死了,舅妈怎么办?我和外公外婆该怎么办?我们五个人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   ……   【遇到两个傻逼骂我,以为我听不懂英文。】   【今天第一次听到枪声,刚开始还以为是鞭炮声,直到舅妈说是枪声。】   【秦思韶这时候在干什么呢?我决定了,在这里读完高中,回国读大学。】   【今天从学校回来,看到舅妈在家里骂人,三个小时了,她还在骂人,我害怕。】   【舅妈被叔叔阿姨送去医院了,我要撑起这个家。】   【舅妈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今天做饭时油溅到身上,起了两个泡,很疼,我真是没用,秦思韶就没喊过苦喊过累,我要向她学习。】   【最近唯一的欣慰就是哥哥脾气好了点,他今天竟然没骂我,还说很爱我,很爱这个家。】   【搬家了,去外公喜欢的那个小国家生活。】   【那个国家的语言听不懂,当地人英语不是很好,和他们交流起来真累。】   【又搬家了,什么时候可以稳定下来呢?秦思韶这个时候已经高考了,可我高中还没读完,很长时间没上学了。】   ……   【秦思韶考的是清华还是北大呢?如果我没出国,如果家里没发生这些事,我觉得也能考上这两所学校,因为我拥有比大部分人更好的受教育条件。】   【终于安定了吧,今天把房子买下来了,希望我和哥哥可以把高中读完,以后留在这个小国家读大学吧,这里的语言真难学,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勇敢江迟,向秦思韶学习,不怕困难。】   【被抢了。】   【又被抢了。】   【被抢出经验来了,钱不重要,命最重要。】   【高中终于毕业了,可惜不能回国读大学,不想当秦思韶的学妹,会被人笑话的。】   【我真厉害,做的饭菜好好吃哦。以后等我回国了,做给秦思韶吃,她还记得我吗?】   【有些歧视真可怕,还好有钱。】   【今天看到一对小情侣在接吻,两个女生真好看,希望某一天我和秦思韶也可以成为情侣。】   【很烦,又有人追我,被拒绝了,他还跟踪我回家,我很害怕。】   【舅妈回家了,病情好像好了很多,只是她变得很胆小了,不敢出门,说外面的人都要害她,想到以前的舅妈,很难过,在我心里,舅妈是这个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外公病了,和外婆在照顾他,他们告诉了我的身世,原来我爸妈的爱情故事是他们编造出来的童话,为了我快乐幸福长大,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个男人呢?想从未见过的妈妈,她很爱我。】   【外公过世了,她说希望我再长大点,带他回家。】   ……   【外婆过世了,她和我说想家,她还说放心不下我们,哥哥哭了,说他会振作起来,照顾好我和舅妈,我现在只希望哥哥少发脾气,不期望他哄我安慰我了。】   【今天舅妈清醒了些,和我说辛苦了,她还说爱我,开心。】   【为什么大学还不毕业呢?】   【终于毕业了,想找那对狗男女算账,杀人是违法的,不敢干,那样没人照顾舅妈和哥哥了。】   【和哥哥商量好了,他也想回国。】   【给外公和外婆看好墓地了。】   【最近要回国,好多事要处理。】   【到南城了,好忙。】   【从别人那里听到有关秦思韶的事情,她成绩怎么下降得这么厉害,他们说她早恋了,原来她喜欢男人啊。】   【想了一晚上,还是好喜欢秦思韶啊。】   【我这十年活得真累,每一天都在为家人着想,却没想过自己,我想做个自私的人。】   【为什么我不可以使坏把秦思韶抢过来呢?我打算去抢,活了二十五年,就对她一个人动心过。】   【她竟然在相亲,那个男人又胖又丑,还不尊重人,我和秦思韶加起来还没他重,打他的感觉真爽,赔一点钱就行了。】   【她竟然会点头,她竟然同意和我结婚!好开心!】   【她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就因为我给了她妈妈钱吗?唉,钱买到了婚姻,没买到我所期盼的爱情。】   【领证啦,我结婚啦!开心到飞起!】   【秦思韶不爱我,难过。】   【换了一件很好看的裙子给她看,她看都不看我,她不爱我。】   【我决定了,要和她冷战,不就是冷暴力吗?谁怕谁。】   【她不联系我,我回家吧。】   【干了坏事,我不应该睡了就跑的,可是她哭了,我害怕,我竟然这么胆小。】   【都说人经不起试探,我还是打算试探下。】   【气死了,只要她和我说一个字,我就不离婚了,她不爱我,连一个字都不和我说。】   秦思韶看到这儿,日期停留在她和江迟离婚那一晚,后面几页是空白,秦思韶泪流满面。   这十年,江迟也一直在念着她,也在爱她。   可江迟死了。   ……   秦思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饿得受不了,她才吃东西喝水,她看了很多书,也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   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她现在却理解那些信这些的人,因为这样会让自己好受点,这样她才能得到安慰。   她很清楚,云雾山那座寺庙里居住的是一群什么样的女人,是被家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女人。   她们住在那里,种地,有时候下山找点活干养活自己。   那里上山下山不方便,但那里为她们提供了一个居住地。   她们住的久了,大家又有共同的遭遇,已是渐渐爱上那里了,把那里当成了她们的家。   她们有家了。   但她没家了。   她永远不会有家了。   秦思韶走路去了云雾山,她去了后院的那个寺庙,拜佛时,她想,如果真有来生该多好,她愿望用自己这一生换江迟重活一世。   她希望那个小公主永远平安喜乐,永远有很多人爱她,保护她,她是这很多人中的一个,小公主不需要遭受这世间一丝苦难。   --------------------   作者有话要说:   文全部完结了,感谢追文的小可爱,谢谢你们。   (全书完)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