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她是小仙女   作者:七日安   文案:   一中大佬季时序,面冷心冷脾气暴,成绩稳居年级倒数第一,打起架来也没人敢说他是第二,全校学生都不敢招惹他。   直到班上新来了个转学生,刚来没几天就敢挡在季时序面前,问他要作业,不许他打架,还敢告老师。   季时序被罚抄小课文,小弟们琢磨着把转学生拖进小树林揍一顿。   刚进小树林,就被转学生反手打趴下了……   宋冉冉徒手掰断一捆木棍,柔柔弱弱地笑:打架不好,你们不要打架呀。   小弟们哭爹喊娘去找季时序撑腰做主,就听人说瞧见他们时哥在小树林里追在转学生身后目光缱绻,语调温柔:乖,别走太快,小心摔。   【偏执占有欲满格的闷骚护妻大佬 X 软萌娇憨武力值爆表小可爱】   文案上的剧情在30-32章   *主校园,从校服到婚纱   *1V1 双处双初恋 HE 甜度+++++   *治愈系小甜饼,不甜当场吃键盘   *最后,给小可爱们表演个360度旋转劈叉式笔芯呀~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冉冉 ┃ 配角:季时序 ┃ 其它: 第1章   初秋。   国庆一过,天气本该渐渐凉爽起来。江城却似乎依然处在盛夏时节,炙热的风拂过树冠,没有带来多少凉意,反而让人觉得有点闷热。   宋冉冉看一眼窗外,将身上的外套脱了,只穿一件校服短袖,背着书包走了出去。   “小姑,我去一中报到了,给你叫了外卖,你记得吃完饭再去三中呀。”宋冉冉路过书房,朝里面喊了一声,不等对方回应便下了楼。   一中离小姑家不远,绕近路的话,步行只需要10分钟。   时间还宽裕,宋冉冉路过便利店,买了一罐果汁,小口喝着,边往学校走。经过街角的胡同口时,意外听见一阵嘈杂声。   她探头望过去,里面站了一群穿着三中校服的学生。   他们将一名男生围在墙角,手里还提着木棍和板砖。   被围在墙角的男生穿了一件一中校服,跟宋冉冉身上的一模一样。   穿在她身上显得宽大空旷的校服,在男生的身上反而将其的身高优势完美地呈现出来。   男生脸上戴了医用口罩,细碎的短发盖住了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凉凉的看着那圈三中的学生。   “季时序,说话啊,你之前不是嘴还挺硬的,怎么现在又不敢吱声了?”   为首的三中学生拎起木棍冲那名男生叫嚣。   被称作季时序的男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们,眼中露出些许不耐烦来。   胡同比较深,宋冉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得出是要打架。   她咬着唇陷入苦恼中。   小姑说得没错,三中的男生,真的很爱打架了。   打架斗殴的事不能管,但现在是以多欺少,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欺负。   被围攻的是她的新校友,她帮一帮忙应该没什么的吧。   宋冉冉心想。   她后退几步,贴着墙站着,翻出手机外放保存好的警笛声,边大声喊:“警察来啦!”   “X,谁他妈报的警!快走!”   “别走外面,翻过去!”   ……   胡同里一阵闹哄哄的争吵,接着重回寂静。   宋冉冉按停音乐,一脸臆足地笑。   再探头去瞧胡同里的场景,便见三中的男生都走光了,只留下那名一中的学生低垂着头,靠在墙角。   忽然,他抬头向外看,与宋冉冉的视线撞上。   宋冉冉油然而生一种被人抓个现行的感觉,连忙低下头,匆匆离开。   。   到了一中门口,宋冉冉将喝完的饮料罐按扁了扔垃圾桶,站在一中校门边的桂花树树荫下,望着陌生的校门,叹了一口气,开始给高一年级主任杨宛菁挂电话:“杨老师,我是宋冉冉,我已经到学校门口了……好的,我在门口等您。”   她挂了电话,安安静静等着杨宛菁过来。   江城一中是所老牌名校,校风严谨,底蕴深厚,出过不少名人,著名校友的照片搭起来的校友墙被专门立在了校门一侧,是一中所独有的风景。   宋冉冉略略看完一圈,被校门两边的校训吸引了注意。   一中“人多势众”、“财大气粗”,但校训却是相当的简洁直白,通俗易懂。   “嚼得菜根,做得大事。”宋冉冉轻念出声。   话粗理不粗。   宋冉冉记得,当初奶奶时常跟她说起过这个校训的由来。   “土酥,芦菔也,作玉糁羹。雪浮玉糁,月浸,月浸……”太久没听过那段话,宋冉冉有些记不大清。   “月浸瑶池。咬得菜根,百事可为。”身后传来清冷低沉的男声。   “没错,就是这句。”宋冉冉转身去看说话的人。   男生穿着短袖校服,书包随意拎在手上,脸上戴着一只蓝色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着宋冉冉,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   是刚才被堵在胡同里的那个男生!   宋冉冉认出了季时序,连忙低下头,退到一边。   “时哥!”校内跑出来一个男生,走到季时序面前,接过他手里的书包,“你感冒还没好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啊,老张绝对会同意的,他自己都还在家睡大觉呢。”   “不用,这里清净。”季时序径直往里走。   丁一凡看眼还站在外边的宋冉冉,几步追上季时序,问:“门口站着的是谁啊,不会是咱们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吧?我听许伽说人今天来报道。”   两个人越走越远,宋冉冉没听见季时序最后的回答,只远远看见一位老师打扮的女士朝这边走来。   杨宛菁站在宋冉冉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宋冉冉?”   宋冉冉乖巧地应了一声:“杨老师好,我是宋冉冉。”   杨宛菁随即转身:“走吧,你们班主任还没来,我先带你去教室。”   两个人往高一教学楼走。   杨宛菁走在前面,例行公事一般教育宋冉冉:“我知道你家有钱不指望你学习多好多好,你要是想懒散度日,可以现在就去你小姑教的三中。但你既然来了我们一中,就要有一个一中学生的样子。成绩不好可以学,态度要给我端正了。”   宋冉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叠声答应:“杨老师,我都听你的。”   杨宛菁脚步一顿,终于露出笑容。   一开始宋冉冉的小姑宿清晗砸了一栋楼要把宋冉冉塞进来的时候,她还担心会不会又是一个混世魔王。不过今天在校门口一看到宋冉冉的脸,她便有了几分好感,放了一半的心下来。   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背着书包文文静静地跟在自己后头,说话的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   都说相由心生,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听话,至多也就是学习方面需要多提点一下。   杨宛菁想了一会,放柔了语气说:“老师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寒门出贵子,你没有生在寒门,少了那份拼搏的劲儿,但你也要知道你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   宋冉冉点点头:“老师,我知道的,我知道我来一中是为了什么。”   宋冉冉的声音轻而坚定,杨宛菁另一半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两个人说话间便到了高一(七)班的班级门口。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室里本该一片安静,(七)班却还有一些吵闹声。   杨宛菁板起脸:“都上课了还吵什么,汤老师呢?”   “汤老师没来,让我们自己看书。”一组倒数第二排的男生,本来还趴在桌上睡觉,听到杨宛菁的声音,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嗤了一声:“老师,您别是要占了上化学课吧?您国庆节之前占的体育课可都还没还。”   旁边的小胖子顶着一脑袋小卷毛,跟着起哄:“许伽说得没错!对面高三每个礼拜都还有一节体育课呢,老师,你先把我们的体育课还了吧。可不能仗着您是年级主任,就占了课不还啊!”   两个人这么一说,其他学生也都吵了起来。   杨宛菁拍门板:“安静!我说了我现在要上课吗?”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杨宛菁领着宋冉冉进来,介绍说:“这是你们班新来的同学宋冉冉,之前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家休养,没有参加军训,以后就是同学了。”   台下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间或几声口哨和叫好声。   杨宛菁扫了一圈教室,指着一组四排的空位说:“你坐许亦佳旁边吧。”   “老师,这里有人了。”许伽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看着她:“许亦佳的同桌是季时序,你不能因为人请病假,就占了人家座位吧。”   小胖子跟他一唱一和:“没错,不然明天咱们时哥来了坐哪?”   “睡你们的觉,没人拿你们当哑巴,明天季时序来了我自然会安排位置给他。”杨宛菁瞪他们一眼,又对宋冉冉说:“你坐过去吧。”   “好的。”宋冉冉下了讲台,往正冲自己微笑的许亦佳方向走去。   许伽低低“嗤”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看着宋冉冉一步步朝他前面的座位走来。   杨宛菁:“该看书就看书,你们数学老师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做。”   大家稀稀拉拉的应了几声好。   杨宛菁也没搭理,抬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看向宋冉冉:“宋冉冉,你的课本还没有到,你先跟许亦佳共用课本,等课本到了我再通知你来办公室拿。”   “好的,老师。”宋冉冉点点头。   杨宛菁满意离开,合上了门。   许亦佳起身让宋冉冉进去,看着抽屉里塞满的课本,有些为难地对她说:“这里本来是季时序坐的,他请了三天病假没来,东西也没有收拾,你的东西就先放我这里吧。”   “没关系,我没多少东西,放包里就好了。”宋冉冉笑着冲她摇摇头,只取出文具袋和笔记本放桌上。   许亦佳偷偷瞥了宋冉冉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等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又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时哥,汤老头没来,我们直接走前门进去都没关系。”丁一凡大刺刺地推开门,发出“砰”的一声响,走进了教室。   宋冉冉听到动静,抬头朝门口看去,与门外男生的视线对上。   又是他呀。 第2章   季时序走进教室,教室里霎时一片静谧。   “他不是今天请假吗,怎么又过来了?”   “他看过去了,看到新来的了!”   “新来的坐了他的位置,非被他凶一顿不可。”   “新同学挺可爱的,长得柔柔弱弱,可别被他骂哭了鼻子。”   ……   不少同学偷偷瞥着季时序,窃窃私语。   许亦佳咬了咬唇,侧着身子靠得离宋冉冉更近了一点,做出保护者的姿态。   宋冉冉下意识垂下了头,避开季时序的视线。   季时序心中冷笑了一声,朝她走过去,被丁一凡拉住。   丁一凡看见宋冉冉,胳膊肘捅了季时序一下,说:“时哥,这不是咱们刚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嘛,还真是咱们班的啊,她怎么坐你那了?”   季时序没理他,径直走到许亦佳旁边的过道,望着宋冉冉,问她:“同学,你想坐这?”   宋冉冉还没回答他,后面的卷毛胖子抢先说:“刚灭绝师太来了,非让转学生坐这,说是等时哥你来上课了,她会给你安排新的座位。”   灭绝师太是一中学生给杨宛菁起的别称,从她当上教导主任开始延续至今。   “杨灭绝真是够了,时哥也就请了两天假,还他妈把人位子给占了。”丁一凡跟着走过来,看眼宋冉冉,下一秒就趴在了许亦佳的桌上。   他身体靠前,往宋冉冉跟前凑:“新同学,今天来报到啊,认识一下呗,我叫丁一凡。”   许伽不耐烦地骂了他一句:“丁一凡你泡妞泡出病来了吧,班上的妞也敢招惹,起开,别趴人桌上。”   “老子又没占你地方,班长你说是吧。”丁一凡直起身,冲许亦佳笑笑,嘴上还在反驳许伽:“只是问个名字,算个P的泡妞,新同学都没说话呢。”   季时序不耐烦地敲了桌子,直直望着宋冉冉,似乎在等她说话。   宋冉冉皱起小脸,感觉有些奇怪。   就这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她似乎跟这群男生嘴里的时哥见了太多次了。   而且,这位同学,眼神冷冰冰的,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   她给季时序暂时贴了个“不怎么好相处”标签,转而看向丁一凡:“我叫宋冉冉,冉冉升起的那个冉冉。”   丁一凡被她的笑脸晃神了两秒,意识到她终于接了话,又活络起来,挤在前排的男生后面,嬉皮笑脸:“冉冉同学你好,你现在坐的这个位子呢,是咱们时哥的。要不你去我那坐,我挪个位儿给你。”   他指着教室后排那几个空座位:“那里你随便挑,看上哪个坐哪个。”   “不……”宋冉冉刚开口,便被人打断。   “丁一凡,要你多事了吗?”季时序斜瞥了一眼丁一凡,视线又重新落回宋冉冉身上:“你就在这里坐着。”   说完便朝教室后门走了。   丁一凡高声问他:“时哥你去哪?”   季时序头也不回,扔了两字:“抽烟。”   “不是才抽过,我们去下面打球去啊!”丁一凡小跑着追上去,又扭头朝许伽他们喊:“走啊,汤老头都不在,待在这干嘛。”   许伽随即起身离开,旁边的卷毛和后排的一溜男生也都跟着出了教室。   同学们重新喧闹起来,用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宋冉冉。   “时哥什么情况,居然就这么放过新来的了?”   “季时序病糊涂了吧,被人抢了位置还没反应,新来的跟他什么关系?”   “宋冉冉,听名字就矫情。”   “还冉冉升起呢,她怎么不说她叫太阳啊!”   ……   宋冉冉对此毫无反应,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精装版的《儒林外史》,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安静地看着。   许亦佳咬了咬嘴唇,听着周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议论声,最终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安静!汤老师说了让我们自己看书预习,不是讨论。”   室内顿时静寂下来,静得似乎能听到宋冉冉翻书页的声音。   静了不到一会,又渐渐响起了小声的议论,但比刚才还是好了许多。   许亦佳坐下来,看向宋冉冉,正看见她朝自己露出的小梨涡。   “谢谢你呀。”宋冉冉轻声说:“刚刚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许亦佳愣了愣,听出她是在为丁一凡他们的行为向自己道歉,也冲她友好地笑笑,说:“没关系。”停顿了两秒,她重新鼓起勇气,小声自我介绍:“我叫许亦佳。许仙的许,亦……”   没想好怎么解释“亦佳”两个字的由来,她拿出草稿纸,在上面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准备递给宋冉冉看。   “亦是亦无不可的亦,佳偶天成的佳,是吗?”宋冉冉凑了脑袋过来,挨在她旁边。   “是这样解释没错……”许亦佳顿住,接着又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向宋冉冉一一介绍:“我原先的同桌是季时序,就是刚刚第一个跟你说话的男生;他后面那个男生叫丁一凡,是四组后排的;坐我后面的那个小胖子是吴志豪;他旁边的男生叫许伽。他们几个是一直玩在一起的朋友,虽然都不爱学习,但是人不坏,只是脾气不好。”   宋冉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季时序和许伽的性格都比较孤僻,脾气也有点暴躁,如果他们因为位置的事情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许亦佳小声强调:“但他们本身人不坏,只是脾气不大好。”   “嗯。”宋冉冉应声,回她:“我知道他们人不坏,只是脾气差,容易被别人误会。”   就像不久前,因为不搭理人,被三中的学生围堵在巷子里一样。   幸好她出现了,不然季时序就要被三中人欺负了。   宋冉冉肯定地点点头,再一次觉得,她帮季时序赶跑三中人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另一边,容易被人误会,也容易被人欺负的季时序,正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手肘向后支着上一层台阶,指尖夹了一根点燃的烟,懒懒看着丁一凡他们堵在篮球架下抢篮板。   许伽单手一勾,正中篮筐,将球抛给丁一凡,无聊地走向季时序,跟着点了一根烟。   “新来的那个,见过了?”   “嗯。”   “看上了?”   旁边没人应声,季时序偏着头抖了抖烟灰,脸上表情戏谑,似乎听许伽讲了一个低俗的笑话。   “懂了。”许伽抽了口烟,半眯起眼睛晒太阳。   下课铃打响,篮球场里传来一阵嘘声,丁一凡扣篮失败,灰溜溜地来了看台这边。   “还有没还有没,给我留根。”他从烟盒里扒拉出最后一根,边点边说:“你们抽太凶了,周围店里的老板都快认出我们了。”   未成年不让抽烟的条例,江城贯彻得很到位,所以每次他们去便利店里买烟,都是偷偷问网吧老板拿的身份证。但买的次数多了,也容易被人认出来。   季时序和许伽都没说话,懒得搭理他。   丁一凡吞云吐雾一番,找了个新话题:“对了时哥,我听说三中的知道你今天来学校的消息,发话说要堵你,你没遇上他们?”   一中和三中向来是死对头,学业上是,打架上也是。   季时序垂下眼,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半晌,在丁一凡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又出了声:“遇上了,不过被人见义勇为了。”   丁一凡:“见义勇为?谁啊?这不多此一举嘛,三中那群傻逼老子一个打十个!”   季时序抬头看向高一教学楼的方向,没说话。   他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巷子。   三中一群人挥舞木棒朝他叫嚣,他有些不耐烦,正要出手解决,却听见巷口传来一串警笛声。   接着那一群虚张声势的垃圾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巷口,探出一张明艳清爽的脸庞,脸上还挂着狡黠精灵的笑,小鹿眼弯成月牙,似乎很满意自己伸出援手的行为。   只是在视线与他对上时,红了耳朵尖,羞羞赧赧地跑掉了。   然而,跑得不够远。   他又想起在教室时懵懵抬眸望他的小鹿眼。   薄唇微微勾起,低笑了一声。   许伽打量他一眼,掐了烟摁台阶上,若有所指说:“那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嗯……”季时序只低应了一声,抽完最后一口烟,站起身走进球场:“进完这个球,回去上课。”   。   季时序几人回到教室时,距离响铃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这节是物理课,(七)班班主任,同样也是物理老师的张建达依旧没有出现的意思,物理课代表阮惜让大家先预习课文。   教务室那边还没有课本的消息,宋冉冉跟许亦佳凑在一起看教材。   季时序走进来,路过她们,余光扫了一眼,又停下脚步。   他指尖轻点课桌:“你没书?”   宋冉冉抬头看他:“教务处那边还没有。”   “抽屉里都有,”他示意宋冉冉看课桌抽屉:“都没动过,你直接拿着用。”   宋冉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去看课桌里面,果然看见一抽屉课本和练习册,被人胡乱塞成一团,似乎都没拿出来过。   她一本本掏出来放桌上,翻开扉页,上面空无一物,连名字都没有写,崭新得就跟刚发下来一样。   她问他:“你不要用吗?不写名字很容易被同学拿错的。”   “我用不着。”季时序薄唇微掀,说:“那你把名字写上去。”   宋冉冉点头:“那就算我先借你的用一下吧,我帮你把名字写上。”   说完,她低头在扉页写上“季时序”三个大字。   季时序出声制止时,她正落下最后一笔。   “我是说,这些都是你的,写你自己的名字上去。”他强调了一遍,抽出那本书,走向后排。   宋冉冉懵懵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哦”了一声,重新在那一摞课本上写自己的名字。   这位季时序同学,有点奇怪。 第3章   季时序拎着写了他名字的课本走向后排。   后排一阵欢呼声,丁一凡还带头鼓起了掌。   “欢迎时哥!”   “恭喜时哥逃出杨灭绝苦爪,终于不用享受班长大人的特殊照顾了。”   “再来俩转学生,伽爷跟吴胖子也能脱离苦海了。”   吴志豪一脸愤愤不平,许伽则嘘他们一眼,骂了一句:“免了,我在苦海舒服得很。”   “舒服那就待久点……”丁一凡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一掌推开坐他旁边的小瘦子:“还不快给时哥腾位子!”   季时序没搭理他,踢开椅子,单手拉了张没人坐过的空凳子坐下,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无聊地转着课本。   丁一凡凑在他旁边笑得没心没肺:“为了庆祝时哥回归大本营,今晚兄弟几个去蓝天开黑。”   “五杀走起!”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上路小王子的风采!”   “杨巡你要点脸,有咱们时哥在,上路是你想拿就能拿的吗?”   几个人又是一阵欢呼。   后排的动静那么大,宋冉冉想不注意都难。   她停下笔,往那边看了一眼,奇怪地收回视线:“那里不是还有几个空位?”为什么杨宛菁还让她坐了季时序的位置?   “后排默认是末等生坐的。”许亦佳解释道:“你刚转进来,也没有参加摸底考试,老师不会让你坐那里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宋冉冉皱起眉,小声道。   后面的两节是政治课和生物课,宋冉冉虽然落下了小半个月的课,但家里有三中资深教师宿清晗给她补习,所以听得也不怎么费力。   坐在后排的丁一凡几人,任生物老师田余香开着投影仪讲得口沫悬飞,依旧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只差没打呼噜了。   季时序又戴上了口罩,垂着眼睛玩手机里的围棋游戏,周身发散出生人勿近的气场,跟教室里的其他人俨然不在一个世界。   放学铃声响起,田余香关了投影仪,看一眼后排一大片听到铃声才坐起来的“末等生”,叹了口气,将笔扔回讲台:“行了,就到这里,下课。”   后排响起两声口哨声,大家悉悉索索地收拾东西。   “冉冉我先回家了,明天见呀。”许亦佳很快收拾好课本,跟宋冉冉说了再见便走了。   宋冉冉笑着冲她挥挥手,也回了一句“明天见”,慢吞吞地对照课程表,拣了明天要用的课本放书包里。   “时哥,我们先走了啊,蓝天等你,8点半的直播。”丁一凡从抽屉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见季时序没有起身的意思,冲他打了声招呼,便伙同一众狐朋狗友走了。   蓝天是一中附近的一家网咖,宋冉冉走小道回家便会路过那里,只不过宿清晗说那条路上有一片小区正在翻修,路已经被堵住了,所以今天她来报道时绕了另一条近路。   这时候宿清晗还在三中,家里没有人,宋冉冉不急着回家。   她慢悠悠地走出教室,绕去校园超市买了盒牛奶,才终于离开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丁一凡的影响,走到了岔路口,宋冉冉下意识走向了那条已经被堵住的小道,一直到了蓝天网咖的门口,她才反应过来。   翻修的小区离蓝天不算远,宋冉冉站在门口也能听到有轰鸣声传来。   在轰鸣声中,还夹杂了几声呜咽。   “喵……”   宋冉冉愣了愣,以为自己幻听了,却听到呜咽声断断续续,竟然比翻修的动静还要大些。   她顺着声音找过去,在野草丛生的巷子后墙发现一只灰扑扑的小猫。   小猫蜷缩在墙角树下,身下垫了一块蕾丝花边小毛毯,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细的“喵呜”,湿漉漉地眼睛望着宋冉冉。   “是谁放你在这里的呀?”宋冉冉蹲在它跟前,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   小猫身下的毛毯很干净,上面的小海豚图案很小清新,是时下不少女生喜欢的款式。   “喵喵……”小猫低低地叫了两声,蹭了蹭她的手心。   “是没有吃东西吗?你才这么点大,应该喝不了这个吧……”宋冉冉挠挠它的下巴,看看自己手里的盒装牛奶。   她纠结一小会儿,脑海里忽然浮出一家店面的招牌――仙贝宠物店。   “你在这里等我呀,我很快就回来,10分钟!”宋冉冉轻声哄着小猫,将牛奶和书包放在一边的大樟树旁,用杂草虚虚遮掩,起身跑向岔路口。   她跑得过于专注,所以错过了拐角靠在巷子墙边的那道高瘦身影。   季时序等宋冉冉跑远了才走出来,漫不经心走到小猫跟前。   “10分钟?”他蹲下身,捋了捋猫咪的下巴。   猫咪发出短促的喵喵声,朝他露出灰中带点白的小肚子。   季时序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嗤道:“从这里跑到最近的宠物店再跑回来?”   手机又嗡嗡响起来,是丁一凡锲而不舍打了第六个电话。   季时序直接按黑屏幕,将手机塞回裤兜,伸手胡噜小猫的肚子。   小猫伸长身子,发出满意的“咕噜咕噜”。   季时序舌尖抵着后槽牙,低笑道:“你要等她?”   小猫晃了晃尾巴,似乎没懂他在笑什么。   没多久,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季时序站起来走到大樟树背后。   宋冉冉捧一袋小鱼干跑回来,手里拿了两只塑料小碗,脸颊额头还冒着细汗。   季时序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10分钟,他无声说:“体力不错。”   宋冉冉没有注意树后的动静,她忙着给猫咪倒小鱼干,再从包里翻出一瓶没开封过的纯净水,倒进另一个塑料碗里:“我都忘记包里放了瓶水了,原来是要留给你喝呀。”   小猫讨好地朝她喵了几声,脑袋埋进装鱼干的塑料碗里。   她笑了笑,摸出纸巾擦干额头上的细汗,拆了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小口嘬着吸管,看猫咪一口一个小鱼干,吃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自觉也跟着笑眯了眼,露出那半边小梨涡。   后墙有一条小道可以直达蓝天后门,季时序本打算转身离开,却不自觉靠在树边。裤兜里的手机还在不停振动,不用想也知道是丁一凡他们又在催了。   他掏出手机长按关机,静静看着树边的一人一猫。   宋冉冉双手捧着牛奶盒,专心致志望着灰猫吃东西,时不时抿一下吸管,像是要跟它保持相同的频率。   “不能只吃小鱼干,水也要喝呀。”宋冉冉将盛水的塑料碗往小猫的方向推了推。   小猫剩了小半碗鱼干,用爪子探进旁边的碗里沾了点水,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歪着脑袋朝大樟树的方向“喵”了两声。   宋冉冉跟着望过去,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收回视线,小猫渐渐放松戒备,伸舌小口喝着水。   “你在这要乖乖的呀,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宋冉冉放下牛奶,帮小猫将毛毯堆叠成小窝的模样,表情有些为难:“小姑对动物毛过敏,我现在也没办法带你回去,只能看看有谁能领养。”   她正说着话,校服口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冉冉你回来了吗?我快到家了,给你带了抹茶蛋糕。”小姑宿清晗在电话里说。   “我正在路上呢,很快就回来了。”宋冉冉边说,边将小鱼干和水瓶放回书包,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说了句“明天见”,小跑着走了。   小猫没有多大的反应,依旧低头喝着水,季时序从树后面出来,望着那抹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略微上扬,转身走向蓝天。   蓝天网咖里。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丁一凡顽强地打着第十一个电话:“我都跟粉丝说了8点半在鲸鱼直播,这他妈都快9点了,时哥到底干嘛去了?还他妈关机!”   杨巡坐在旁边看游戏直播,连话都懒得说。   许伽一脸不耐烦地看一眼手机屏幕:“还有完没完,再不来就回去了。”   吴志豪开着电脑玩扫雷,跟着点头说:“你们都走我也走,在这连烟都没得抽,全他妈干等。”   “我都还没管你们要网费,你们挑个屁!”蓝天的络腮胡老板靠在吧台边,好笑地看着这一伙人,打趣道:“急归急,别在这抽烟,不然你们杨老师能把这拆了。”   门口的卷帘被人拨开,季时序单手拎着书包走进来,在旁边开好机的空位坐下。   丁一凡忙不迭点开鲸鱼直播软件,嘴上不停絮叨:“时哥,您老下次能屈尊抬一下贵手,接我次电话吗?我打得手都要废了,这双手可是用来给美女妹子直播LOL的黄金圣手。”   季时序没理他,开了游戏,径自选角色。   半小时游戏下来,丁一凡调戏完看直播的一众妹子观众,心满意足地关了直播,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抖了几根,挨个递给许伽他们。   “喂喂喂,说了不能在这抽。”老板拍着吧台的收银机骂。   丁一凡把烟别耳朵上,说:“我们就闻闻味儿,又不真抽,时哥是吧。”   季时序将烟扔回给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他妈别整得跟个二流子一样。”吴志豪白丁一凡一眼,打开电脑自带的扫雷,说:“对了,郑晔正在他们学校打听下午是哪个女的假装报警,要教训她一顿。他居然以为那女的是三中人。”   “连女生都打,怪不得三中人自己都看不起他。”杨巡鄙夷道。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那人站起身,单肩背着包往门口走。   丁一凡高声问:“去哪啊时哥?”   “三中。” 第4章   宋冉冉回到家里,刚换好鞋,宿清晗也到家了。   宿清晗来江城三中任教后一直是一个人住,不会做饭也不想做饭,一日三餐都是食堂或外卖解决。三中的教师食堂是出了名的味道不错,花样也多,更不存在卫生问题,她吃了四年多,倒也不觉得厌烦。   今天,宿清晗同样在教师食堂打包了三菜一汤,再加上一份抹茶千层,就是她和宋冉冉今天的晚餐。   “今天的莲藕很糯,快尝尝。”宿清晗勺了碗莲藕排骨汤递给宋冉冉,嘴上问她:“今天报到怎么样,老师同学还好吗?那个教导主任没为难你吧?”   当初办理转学手续,是她和杨宛菁对接。   一中升学率向来是全市第一,因此不大愿意接受付费生,尤其是宋冉冉这种没在国内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完全摸不清底细的。她靠着家里的关系塞了宋冉冉进去,杨宛菁也没给她好脸色,说话夹枪带棒的。   “都挺好的。”宋冉冉点点头,接过碗,小口喝汤,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学校没新课本了,同学还给了我课本。”   “是吗?”宿清晗挑眉,见宋冉冉不像受过欺负的样子,放下心来,说:“好相处就好,如果有关系好的同学,可以邀请她到家里来玩。”   “嗯好。”宋冉冉点头应好。   两人吃完饭,分着尝了小蛋糕,宿清晗去书房批改学生的作业,宋冉冉则拎着已经分好类的垃圾预备下楼。   临出门前,她探头看了眼窗外。   江城的天气预报向来不准,明明报道说是艳阳高照、晴天无云,一到晚上,便能瞧见天上乌云一层一层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大雨。   小区的生活垃圾分类试点在侧门,宿清晗住在B栋,离得有些远,来回大概需要十多分钟。   宋冉冉想了两秒,折回房间拿了把雨伞。   等她分类扔完垃圾,不远处已经有闪电破开云层,伴有惊雷的轰鸣声,但还不见雨点落下。   宋冉冉哼着小曲往回走,在居民楼的休闲区边意外地撞上一个人影。   男生穿着一中短袖校服,双手垂在身侧,有些不自然地曲起,衣领边还沾了星星点点污渍,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光洁的下颚连在一处,弥漫出一种慵懒散漫的气息。   宋冉冉愣了愣,一中那么多学生,她并不知道有谁跟她同小区,但看起来又很眼熟。   男生下颌微抬,垂眼瞥了身前的宋冉冉一眼,嘴角一咧,转身便要离开。   “季……同学,季时序!”宋冉冉认出他的眼神,扭头追上去:“你受伤了?”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他衣领上的污渍,是血迹。   季时序一直往小区正门走,没回头。   宋冉冉小跑几步,拦在他面前:“季同学。”   “有事?”季时序停下来望着她。   宋冉冉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定了定神,重复道:“你受伤了,需要处理。”   这次是肯定句,她怀疑是下午那群被她吓跑的三中人,又找上了他。   就着亮起的路灯,她的视线滑到他一直没动的手臂,瞥见手肘破皮的那一片,有些已经结了血痂,有些却还在冒着血珠,细细密密的,看着}人。   应该很痛吧。   宋冉冉眉毛揪在一起,心里打了个冷颤,似乎能感受到那一阵痛意。   季时序依旧面无表情俯视着她。   天黑压压的,连带着惊雷与闪电也越来越近。   “快下雨了,先去避避雨。”宋冉冉拉着季时序的衣摆往楼下走,“我家有碘酒,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季时序没有跟她走的意思,但在她拽第一下的时候,偏偏鬼使神差挪动了脚步,顺着她的力道,一直走到了楼下休息亭。   宋冉冉抱着医药箱回来时,他正在石凳上,低着头,没有受伤的右手向后支着石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回来了。”宋冉冉宛然一笑,在他的另一边蹲下,用沾了棉签的碘酒小心处理他手臂的伤口。   血迹看着}人,其实伤到的地方并不大,轻微的擦伤都已经结了血痂,只是有一处刀伤割得比较深,贴近手肘关节,不停溢着血珠。   “我小姑说,三中有一些学生专门欺负落单的同学,以后你不要一个人回家了,跟你那几个朋友一起吧。”宋冉冉轻声叮嘱他,沾了药粉铺在那处伤口上,等血不再往外冒了,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片创可贴。   “换一张。”季时序在那张印着粉红猫的创可贴即将贴上他手肘之前,扣住了宋冉冉的手腕。   “没有别的了。”宋冉冉无辜地看着他,努嘴示意他看医药箱:“只剩一套了,都是一样的。”   国庆前是江城所有高中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宿清晗为了展示自己的体贴,把家里的创可贴都拿去学校,碰见一个穿军训服的就发两张,能留下这套HelloKitty都是因为它跟纱布一起,堆在医药箱的角落,她没认出来。   季时序:“……”   “可以了吗?”宋冉冉晃了晃被他抓在手里的手腕。   季时序无声地收回手,任由她撕开创可贴,盖在他的手臂上。   “好了。”宋冉冉满意地拍拍手,站起来,将一瓶喷剂塞他手里,笑眼弯弯望着他:“这几天不要沾水,长新肉可能会有点痒,你喷它可以缓解一下。”   凉亭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打在树叶和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季时序盯着她露出的那侧梨涡,没说话。   宋冉冉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收拾好医药箱,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又拿起放在桌上的雨伞,塞他怀里:“我家就在前面,用不着这个,你路上小心呀。”   说完,也不期待他能有什么反应,头上顶着医药箱,冲进了对面的居民楼。   季时序看着怀里的淡粉色印花伞,默了几秒,终是撑开它朝雨中走去。   。   雨下个没停,一直到了第二天上学,还是绵绵细雨,一直延续到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操时间。   学生都留在教室里聊天追逐打闹,教学楼外的大喇叭公放广播体操也影响不了他们的热情。   丁一凡几个人在后排空了一大片地方运球,要出去的同学都只好从前面讲台走。   放完广播体操,广播里放起了一段英文独白,宋冉冉凝神听了听,是美国的一栏脱口秀节目,配合着丁一凡拍球的声音,居然还有了一点节奏感。   拍球声停,季时序姗姗来迟。   丁一凡他们对此习以为常,招呼着季时序过来:“时哥,你把郑晔送二院去了?”二院是江城知名精神病院。   “说这么委婉做什么,我初中同学都发照片过来了,断了一条腿,正病房里躺着呢。剩下几个高二的也都没放过,医院一日游没得跑。至于郑晔……”吴志豪大刺刺地往桌子上一坐,伸出一根食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保守估计,要请一个礼拜的假。”   “时哥厉害!”   “时哥牛逼,一个人单挑三中一大群!”   周围起哄地吹起口哨。   季时序连眼神都懒得扔给他们,坐椅子上闷头就睡。   宋冉冉在季时序进来时便关注到他,听到吴志豪的话,心里一惊,算了笔帐。   季时序手臂破了皮,被划了一刀。   他们嘴里的郑晔断了一条腿,要请一周病假。   其余几个三中高二的学生,要去医院包扎……   似乎,坏学生不是三中的?   宋冉冉扭头看了一眼后排,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他们跟三中的郑晔一直是死对头,季时序上次请病假,就是因为郑晔找了外面的混混把他关冰室里冻了几个小时。”许亦佳小声跟她说:“许伽告诉我的,这次不是他们的错,是郑晔先挑事。”   以暴制暴?   宋冉冉皱眉,摇摇脑袋,将季时序几个人抛去脑后,低头看英语周报。   “嘘!嫌活腻歪了啊,别吵时哥。”后排丁一凡他们也安静下来,坐回各自的位置。   丁一凡探头打量季时序,看见他手肘上突兀的粉色卡通猫,愣了一秒。   “艹,这丑鸡8玩意是啥?”   旁边的张巡看过来,白他一眼:“创可贴呗。”   “贴咱们时哥身上?适合吗?”丁一凡反问他。   张巡:“……”   “不行,太他妈辣眼睛了。”丁一凡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伸手去揭那张创可贴,想要把它撕下来。   刚刚掀起一小片,就被人用手压住。   “张巡你他妈有病……”丁一凡以为是张巡,骂了一句,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然后顿住。   季时序捏起他的手掌,甩开,手覆在那张创可贴上,重新闭眼睡去。 第5章   大课间的喧闹很快过去。   一位老太太戴着老花眼镜站在教室门外。   大家都噤声,静静地望着吴芝瑛老太太走上讲台。   季时序早在第一道铃打响时便坐起身。   宋冉冉还在闷头找课本,昨晚她忙着温习物理和数学,没带历史书回去,应该是在抽屉里,现在却不见了。   “冉冉,先别找了。”许亦佳小声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吴老太太双手搭在讲台两边,扫了一圈台下的同学,沉声说:“上课。”   “起立。”许亦佳带头站起来。   讲台下齐刷刷站起来一大片,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拖动椅子的声响。   吴芝瑛老太太本身是P大历史系的客座教授,兼任历史研究所副所长,是一座行走的名人碑,被一中的校长三请四请才请来历史教研组坐镇,一中在职的教师就有不少出自她的门下。   有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神仙人物,全校的师生都不敢落她面子,直接导致历史作为一门文科科目,在高一的开课率却仅次于语数外三门主科。   吴老太太本身对学生的要求也高,不会学没关系,但态度要端正,就算听不懂,你也得把课本拿出来,翻到该翻的页数。   不然,她在研究所罚博士生交三万字检讨的记录,也能在一中再刷新一遍。只是碍于现在的教学对象都还只是中学生,所以将惩罚变成了罚站和抄秦简。杨宛菁师承于她,所以在宋冉冉过来报到时,才会有那样一番话。   吴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让大家坐下。   “翻到第21页,我们继续讲战国七雄……”她在黑板上写下七国国名,背着手走下讲台,在过道之间穿行,走走停停,不时看看身边两侧同学所做的笔记。   座位从靠近走廊的那边开始分为四个大组,宋冉冉和许亦佳是第一大组,紧贴走廊,靠近窗户。老太太从第四大组的过道开始走,还有一些时间到宋冉冉她们这边。   宋冉冉将抽屉里的课本重新搬出来,想要再找一遍。许亦佳竖起书,背挺得笔直,为她打掩护。   但从后排看过去,宋冉冉的动作还是很明显。丁一凡往许伽的方向一瞥,扭头看向季时序。   季时序已经重新阖眼睡过去了,丁一凡不敢招惹他,拿笔隔着过道捅了捅张巡:“新同学干嘛呢,吴老太的课也敢不听。”   他摇头晃脑,啧啧道:“先不说罚站,咱们吴老太的一阳指加上唾沫星子那可是一绝,就不知道这个冉冉同学受不受得住了。可惜了,刚转过来就……”   “她在找东西。”张巡伸直脑袋远远看宋冉冉一眼,嘘他:“历史书,你敢不拿出来?”   丁一凡话没说完,一口气卡在半道儿,顺了好半天才顺下来:“时哥不是把课本都留给她了?她弄丢什么不好,弄丢吴老太的。亏我们时哥等会还得为了她站墙角……”   张巡忽然朝他旁边抬了抬下巴,丁一凡狐疑地看过去。   旁边把头埋进臂弯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季时序本来就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宋冉冉在找历史书,顿了一秒,想起来他的确拿了一本书回来,因为上面已经被她写上了他的名字。   丁一凡看过来时,他正从抽屉里抽出一叠试卷,中间还夹杂了一本书,上面明晃晃的“历史必修一”五个大字。   “时哥……”   丁一凡看一眼还在找书的宋冉冉,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给她。”季时序将试卷塞回去,历史书扔去丁一凡怀里,又埋头睡下了。   丁一凡和张巡对视一眼,张巡默默地拿过书,拍拍前桌女生的肩,示意她传上去。   传到许伽手里,本来可以直接往前递给宋冉冉,他偏偏不递,伸手轻拍许亦佳,将课本放她肩上:“班长,季时序给你同桌的。”   许亦佳微微转过身,小声道谢后拿了书给宋冉冉。   宋冉冉蓦地一愣,接着翻开扉页,看见上面秀气的签名,明白了。   “书给我了,那他怎么办?”宋冉冉担心地看向后排。   “春秋末年,战国早期,列国兼并,诸侯国互相攻伐,战争不断……”吴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了丁一凡他们身后。   丁一凡拿出黑色水性笔在书上划重点。   老太太轻轻点头,视线移向旁边趴在桌上的季时序。   “季时序,你书呢?”老太太敲敲桌面,示意丁一凡推醒他。   季时序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她一眼,说:“没带。”   然后不等她开口,起身去了后面站着。   “……”老太太哑口半天,说:“睡虎地秦墓竹简《封诊式》抄一遍,下周一送我办公室。”   “老师……”前方一道软糯的声音传过来,宋冉冉拿着课本站起,神色肃穆:“季同学的历史书在我这里,我昨天刚转过来,课本还没发,季同学才借了课本给我。”   老太太的视线在宋冉冉和季时序之间来回打转,然后停留在墙角的季时序身上,皱着眉打量。   宋冉冉屏住气息,正要说她来罚站抄秦简,又听见老太太开口说:“季同学这次是乐于助人,老师很欣慰。”   吴老太意味深长地看季时序一眼,让他回来,重新背起手往前走:“刚刚讲到诸侯国之间战争不断……”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下了课,季时序被老太太叫去办公室,上课铃刚响便被放了出来。   季时序过前门而不入,走后门进来,路过宋冉冉所在的那扇窗户时,放缓了脚步。   “谢谢你呀。”宋冉冉贴近窗框,轻声说。   他脚步一滞,视线在那本打开的历史书上停留两秒,没说话,径直走了。   宋冉冉差不多已经摸透他沉默寡言且不爱搭理人的性格,历史课本也没有还回去,想着等新课本到了再一起给他。   丁一凡围着他打量半天,没发现有任何不对劲,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只能憋着满肚子的疑问等下课。   到了午休时,宋冉冉跟许亦佳吃完午餐,刚进教室,学习委员章墨尘拦在她面前:“教导主任叫你去拿课本。”   宋冉冉婉拒了许亦佳陪同的建议,下楼去年级组办公室。   。   年级组办公室,宋冉冉敲门,喊了“报告”,进去。   杨宛菁正在批阅试卷,她指着桌下那一摞课本,面上有些迟疑:“你拿得动吗?怎么不叫个同学下来帮你拿?”   “不用了老师,我体力很好的。”宋冉冉摇摇头,弯腰去抱课本。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运动衫,单手抱着篮球的男老师,嘴里还在说:“你以后别一下课就没影儿啊,这次运动会篮球赛,你是一定要代表我们班出来的。”男老师边说边往身后回头看,“说你呢,你应个声儿。”   后面的男生手叉在校服裤子口袋里,懒懒地低垂着头,漫不经意地应了一声“恩。”   这个声音。   只是一个单音节的“恩”,音调低沉,音色惫懒,甚至还藏着几分清冷。   却让人觉得有点耳熟。   宋冉冉转过头,往男生的方向看去。   男生还是一副散漫模样,斜斜靠在墙边。头微微低着,碎发盖住了额头,鼻梁直挺,薄唇紧抿,下颚线绷紧,透出些许的不耐烦。   宋冉冉立时想起,是季时序。   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季时序抬起眼,直直望来。   宋冉冉跟他对上视线,冲他笑笑,接着搬课本。   男老师跟着看过来,嘘了一声:“哟,杨主任,来新同学啦。”   “是你的新同学!张建达,你有没有个班主任的样?”杨宛菁白他一眼,没好气道:“昨天打你电话不通,我安排她跟许亦佳同桌了。”   张建达呆愣住,好半天没话说。   宋冉冉将所有课本抱怀里,冲杨宛菁和张建达软软地笑:“老师,我回班里去了。”   杨宛菁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咱们班的新同学蛮可爱哈。”张建达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   季时序没搭腔,直接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   季时序扭头就走。   “杨主任,你看看他。”张建达一脸不满。   “你自己班上的,你管不住,别赖我。”   季时序迈出办公室,一如他料,在楼梯口看见一道慢慢腾腾爬楼的身影。   他薄唇抿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朝身影走过去。   课本堆得比较高,已经挡住了视线,宋冉冉歪头看路,小心翼翼地上楼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便贴着墙让对方先走。   对方越过她迈上两层楼梯,直直在她跟前停下,她往外,对方往外;她往里,对方往里。   “季时序同学,能麻烦你让一下吗?”宋冉冉歪着脑袋看着他。   季时序薄唇抿成一条线,将她怀里的课本尽数接过去,手触到她的手指时,愣了一瞬,而后又恢复镇定,抱着一摞书转身上楼。 第6章   望着季时序的背影,宋冉冉愣神了两秒。再想想他的性格,又理解了。   大概是觉得这是他的课本,不用她拿,他自己来?   想到这里,宋冉冉小跑两步追上去。   季时序个高腿长,步子又迈得大,宋冉冉追上他时,两人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时哥你不是才被老张喊去办公室,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没等宋冉冉说话,丁一凡凑了上来,抱过季时序手里的课本,一道往后排走。   “季同学。”宋冉冉在后面喊他。   季时序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你这次要记得写名字呀。”   季时序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宋冉冉以为不会听到回答,却听见前面传来了一声:“恩。”   。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铃声刚响,英语老师Miss.吴踩着小高跟笑眯眯地走进来:“下午好呀,听说咱们班来新同学了,是哪个呀?能不能举个手让老师认识一下。”   宋冉冉从善如流地举起手,一双小鹿眼忽闪忽闪:“老师你好,我叫宋冉冉。”   好乖。   这是吴琦见到宋冉冉的第一个念头,她眼中的笑意更深,说:“我听杨主任说,你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正好我还没选英语课代表,你愿意当我的课代表吗?”   丁一凡在后排起哄:“吴老师,您之前不是想让我们时哥当课代表吗,怎么忽然就换了?”   季时序是以升学考第一名的身份入学,除了英语刚过及格线以外,科科接近满分。虽然自从入学后,他的课堂表现极其差劲,但吴琦始终没有放弃他,一直想让他当她的课代表,来督促他提升英语成绩。   “没人规定一科只能有一个课代表呀,季时序同学要是愿意,老师很高兴他和宋冉冉同学一起担任。”吴琦随即看向季时序。   季时序转着笔,神情惫懒,显然对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场对话毫不在意。   吴琦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而看向宋冉冉:“冉冉同学,你愿意吗?”   宋冉冉轻轻点头,回给她一个软软的笑。   “吴老师,”后排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季时序停下笔,视线在宋冉冉身上停留了两秒,最终望向吴琦:“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愿意。”   全班哗然,宋冉冉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丁一凡一脸惊恐:“时哥你别是昨晚上打架伤到脑子了吧?这种吃力不讨好……”   被季时序冷眼一扫,下半句直接卡住,改口说:“时哥说得好!”   张巡看着他摇头不止:“狗腿还是你狗腿。”   吴琦则是笑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班长,帮我登记一下啊,正课代表宋冉冉,副课代表季时序,可别写错了。”   许亦佳小声应好,吴琦走回讲台,拍拍手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好了,现在正式开始上课,我们翻到15页的PART2……”   一直到下课,丁一凡几个人还在争吵个不停。   丁一凡:“以后我们英语作业是不能不交了吗?”   张巡:“谁说课代表就是收作业的,再说,前面不是还有个正课代表吗?”   吴志豪跑过来凑热闹:“咱们时哥屈尊降贵当课代表,居然还被一女生压在下面,Miss.吴什么意思啊!”   “副课代表,听起来就像打下手的。”   “必须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不然她还以为我们时哥好使唤。”   “英语课代表早自习要放听力,我们到时候就在后面打扑克,让她放不成。”   ……   一群人蠢蠢欲动,商量着要怎么给正课代表下马威。   一般这时候季时序都不会搭理他们,这次他却扫了几个人一眼,不紧不慢道:“她想在上面,那就随她。”   丁一凡:“……”他似乎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瓜。   张巡:“男女搭配干活不累,Miss.吴果然很讲究阴阳协调。”   丁一凡看着张巡惊叹不已:“论求生欲,谁都比不过你。”   作为话题当事人,宋冉冉完全没有感觉,她正研究吴琦给她的mp3,根据听力题核对周报期数。   许亦佳告诉她英语课代表每周三、周五都要放英语周报上的听力题。之前没选定课代表,所以都是许亦佳在放,明天开始就是她了。   杨宛菁僵着一张脸走进来,手里却没拿任何东西。她边往讲台走边说:“下节课改上体育课,我已经跟潘老师说了,你们去操场集合。”   “……”教室里一众沉默。   “不是说要我还你们体育课吗,怎么了?不想上体育课,想上化学啊?”   “哦哈!”大家反应过来,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杨宛菁没眼再看下去,快步走出教室。   丁一凡拍着桌子嚎:“隔壁八班也是体育课,我要陪阚清雅跑步,你们谁也别拦我。”   张巡泼他冷水:“人级花喜欢的是时哥,对你不感兴趣。”   “她喜欢谁不重要,我就是陪她跑个步,又没说要追她。”   “我觉得新同学比阚清雅好看。”有一道男声响起,很快又湮灭在男生的欢呼声中。   同学们你说我笑,三三两两往操场走,操场上,已经有一个班在列队。   地面很干,上午停了雨后,太阳重新冒出来,烈日当头,很快便将地上的水汽蒸发得一干二净。   体育老师潘建军站在烈日下,背着手,脖子上挂着口哨。   体育委员谢彬带着大家在樟树树荫下列好队,小跑到潘建军身边,立正站好:“老师,七班都到了。”   “你们倒是知道享福。”潘建军抬步走过来:“杨老师说来了个新同学,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是谁啊?”   “报告老师,”宋冉冉站在一排三列,举起手:“应该是我。我叫宋冉冉。”   身体不好这个理由,说起来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宿清晗以军训伤皮肤为由,替她决定翘掉高一开学时的军训,跑医院开了个病例证明,使她顺理成章延续到国庆之后才来学校报到。   潘建军上下扫视宋冉冉两眼。   娇娇弱弱的,那么小一只,看起来的确不经搞。   他问宋冉冉:“能跑步吗?”   宋冉冉点点头:“可以的。”   倒也没有“恃弱而娇”,潘建军暗自点头,说:“那两班立定站好,跑两圈再回来。”   “哈?”队伍里一阵哀嚎。   季时序站在队伍的末尾,抬头看似无意瞥了眼宋冉冉,深邃眼眸兀地明亮起来。   旁边的丁一凡看见,以为是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认真去看时,季时序已经收回视线,没有了那份光亮。   。   两班混在一起跑,自然没什么秩序可言。   丁一凡早早找出级花阚清雅所在的位置,三两步挤过去,贴在她身旁跑。   季时序也不像平时一样垫在队伍后头,他漫不经意地越过一众同学,与始终保持前列的宋冉冉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确保宋冉冉如果跑不动了能够刚好倒他身上。   跑到一圈半,一开始一鼓作气往前冲的同学已经不停喘着粗气,渐渐放慢了脚步。宋冉冉一直保持在前排的位置,气息平稳,丝毫不受影响。   季时序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瞬狐疑。   不能参加军训的体质,会是这个表现?   不等他深想,旁边忽然多出来一个女生。   阚清雅跑到他身侧,呼吸急促,听起来感觉没多久就会累倒在地。   “时哥……”丁一凡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上下打量他,犹豫着说:“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季时序斜乜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绕去宋冉冉的另一侧。   宋冉冉也听到了旁边浓重且不规律的呼吸声,她放慢速度,有些不放心地扶住阚清雅,说:“你尽量控制一下呼吸速率,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嘴巴不要张得太大,配合鼻子小口吸气。速度再放慢点,不要跑这么快了,我陪你一起。”   阚清雅照她说的做,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后面的同学接二连三超过他们,四个人保持一种诡异的和谐,落在队伍的末尾。   “跑完别坐着,都过来集合。”潘建军吹响口哨,让谢彬带着两班人一起做放松运动。   等大家做完,他便宣布就地解散,只看着季时序和许伽他们补充了一句:“要参加运动会和篮球赛的,自己自觉点去器材室拿器材训练。”   “又他妈任务式练球!”丁一凡仰头长啸一声,跟谢彬去拿球。   宋冉冉对篮球没多大概念,与其看一群人围着一个球跑,不如回教室看书。   “宋冉冉!”阚清雅在后面叫住她:“刚刚谢谢你。”   “不用谢呀。”宋冉冉冲她笑笑,和许亦佳往教学楼走去。   阚清雅咬着唇,看看她又看看相反方向上的季时序,跟着走向篮球场。   看台上,八班几个男生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眼睛真他妈大,声音也甜,不知道她叫我哥哥会是什么声音。”   “皮肤也白,别看她个子不高,其实还挺有料的。”   “人校服裹那么紧你还看得出?”   一脸斯文相的男生扶了扶眼镜:“女的跑步不是都会晃嘛,我当然看出来了。”   丁一凡拿着球走进来,正好路过他们,鄙夷地扫了一眼,跟张巡吐槽:“八班那群垃圾,又在YY妹子,这次居然说到了宋冉冉身上。”   “时哥!”张巡把球扔向季时序,说:“宋冉冉长得又不赖,许强是个漂亮女的就要追一遍,怎么可能放过她。”   “他可以试试。”   季时序单手拦下球,踩在脚下,眼底似风雨欲来。 第7章   放学时间,教室里闹闹哄哄。   “昨天没有倒垃圾,组织部检查卫生扣了分,今天的值日生一定要记得把垃圾倒了再走!”劳动委员孙浩站起来大声说。   没多少人听他说话,大家忙着收拾东西回家,教室一瞬间就空了一大片。   黑板上的值日生一栏写着许亦佳和季时序的名字,季时序和许伽他们一直在篮球场练球,许亦佳不想去打扰他们,便准备一个人打扫。   宋冉冉觉得她既然坐了季时序的位置,和许亦佳一起值日的就应该是她,自告奋勇包了拖地和擦黑板的活。   教室每天都有人值日,所以要做的不多,只是擦黑板、扫地、拖地和倒垃圾,任务并不重。   宋冉冉擦干净黑板,见许亦佳还在扫地,又拿着扫把帮她把三、四大组的垃圾扫到了一堆,两个人再拿了拖把去厕所。   走在厕所门口,宿清晗发了微信过来:冉冉,小姑拿到了两张梅兰话剧社巡演的门票,明天晚上我们去看吧。   宋冉冉心中雀跃不已,回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过去,洗拖把时,嘴里还哼着轻快的不知名小调。混在潺潺水流声中,听起来相当愉悦。   “冉冉,你觉得季时序和许伽他们怎么样?”旁边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   许亦佳关掉水龙头,把拖把立在一边沥水,转身看着宋冉冉。   “?”宋冉冉带着疑问回视。   她刚转过来两天,认识的同学都不多。许伽虽然坐她后排,但两个人都没说几句话,仅有的两次还都是问她班长去哪了。不过看他对许亦佳的态度,也能看出为人不赖。   至于季时序,虽然不常说话也不爱笑,但他不仅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还给她借课本,宁可被历史老师罚站也不解释……这些行为,也足够看出他对班上同学的关心与照顾了。   虽然跟三中人打架这件事做得不怎么好,但瑕不掩瑜,他还是一个很有同学爱的好同学。   宋冉冉在心里悄悄补充道。   “他们挺好的呀,为什么这么问?”   “国庆前,全年级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试,今天下午,各科的成绩都出来了,季时序和许伽并列倒数第一。但升学考成绩,他们是第一、第二,都只是英语成绩一般。”   “他们……是在摸底考试上出了什么事情吗?”宋冉冉有些不敢相信。   进来是第一第二,下一次就成了倒数第一、第二,这个落差实在有点大。   许亦佳:“杨老师说他们是不想学习,班主任给我看了他们的物理答卷,每一题都刚好避开正确答案,感觉就好像是刻意要拿零分一样。许伽后面的大题干脆就没做。”   宋冉冉:“……”   “现在班主任和杨老师都对他们很头疼,想让我带动他们学习,可是我一个人不能同时盯住他们两个……”许亦佳欲言又止,她觉得这个请求有点强人所难,但又不能不说,“如果你不抵触他们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啊?”   “可以呀,他们不是英语一般嘛,我可以给他们补英语。”宋冉冉露出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表情,笑着说:“以后我们两就一起监督他们学习。”   “嗯!”许亦佳肯定地点头。   两人笑着离开。   走到教室门口,她们又晃神了一秒。   里面的椅子已经全部翻到了桌上,垃圾也都装好进了袋子里,只差拿去扔了。   这是来了哪位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宋冉冉有些惊讶。   吴志豪蹲在讲台的插座旁边,正在边充电边玩PSP,见她们进来,忙招手冲许亦佳喊:“班长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椅子我都全翻上去了。”   许亦佳还有些发蒙,宋冉冉帮她问了:“今天不是你值日啊。”   吴志豪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说:“昨天打扫卫生扣了分,伽爷让我重新扫一遍,你把垃圾扔了就行,地我来拖。”   他话说到这份上,许亦佳也不好再说什么。   昨天加上今天的垃圾,堆得有点多,用了三个垃圾袋才装完。   跟吴志豪说了再见,宋冉冉和许亦佳背着书包,提了垃圾袋下楼。   从教学楼到学校的垃圾处理站要路过操场。   操场另一面的篮球场不断传来拍球和叫好的声音,宋冉冉循着声音望过去,依稀能看清几道人影。   “大家为了篮球赛很用心呀。”她笑着对许亦佳说。   许亦佳:“学校一年只有一次运动会和篮球赛,高三年级不参与,只有高一和高二比。今年又是学校建校70周年,所有的班级都看得很重要。”   “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准备运动会的项目了?”宋冉冉有些期待地问,以前在国外读书,都是她一人包揽班上好几个项目。   “要的,不过运动会应该是月底才会开始,项目表还没出来,谢彬可能还要再过几天找大家报名。”   两人说着说着,走到了处理站。   扔完垃圾,许亦佳赶着回家,便带着她抄近路,走小树林出学校。   一中绿化做得很好,除了有一片小花园外,还专门开辟了一块区域,用来栽种历届毕业生捐赠给母校的树。   建校70年来,一中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毕业生,他们捐来的树木也都长成了一棵棵参天大树,树木的枝叶层层叠叠,排列得很紧密,将阳光挡在树林之外,成为一中学生秘而不宣的秘密根据地。   进去之前,许亦佳告诉宋冉冉:“不少人会在这里跟喜欢的人告白,还有情侣会在这里约会,平时那些男生打架什么的也会来这里。我们要是撞见了,就当做没看见,离远一点,绕路走旁边就好了。”   宋冉冉郑重其事地点头。   许亦佳又说:“不过现在应该不会遇到了,这个时间大家都离开学校了。”   两个人走到一半,果然连半个人影都没撞上。   “现在天气热,待在这里还是挺舒服的。”大概是终于解决了许伽和季时序的补课问题,许亦佳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语调里都带着轻快:“我听高二的学姐说,她们夏天会偷偷进来这里午休,铺上野炊毯,再准备点吃的,就跟小时候春游一样。”   “亦佳……”宋冉冉拉住她的手,示意她看正前方:“那里有人。”   树与树之间的空隙不大,从她们的方向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看不清人脸。   男生靠在树干上,低着头,女生站在他面前,背对宋冉冉她们,保持抬头仰望男生的姿势。   依照情况分析,应该是在告白。   许亦佳手指着与那两人完全相反的方向,小声说:“我们从那边走,绕过去。”   宋冉冉轻轻点头,猫着腰从边上走。   “有事吗?”那头传来男生清冷的声音,带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   “我喜欢你。”女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树林里,带着一丝颤意,却也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宋冉冉觉得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耳熟,不自觉望了那边一眼。   只一眼,便撞上被告白的男生投来的视线。   季时序原先被阚清雅叫来这里,就有些不耐烦。   他正想着找时间见见八班那个许强,赶在人找上宋冉冉之前,先叫来小树林聊聊。   后面听到有外人的脚步声,他便更加不耐烦。   但抬眼看过去后,不耐烦又变成了满腔复杂的情绪。   因为进来的人,不是外人。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宋冉冉愣在原地,懵懵地望着他。   “啪!”不知道是谁踩断了地上的枯枝,惊扰了树林的宁静。   “许亦佳、宋冉冉?”阚清雅顺着季时序的目光看过来,脸上是被人发现的难堪:“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我们现在就走。”许亦佳低声跟她道歉,轻轻扯了宋冉冉的手,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快点走。   季时序几步跨到她们面前。   “吴志豪没去打扫卫生?”这是在问许亦佳。   许亦佳:“他去了,地是他拖的。”   他微微颔首,又皱起眉,看着宋冉冉:“你怎么还没回去?”   虽然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宋冉冉还是说了:“我今天也值日呀,刚扔完垃圾。”   季时序微怔,似乎在回想值日生名单。   阚清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季时序顿了两秒,又说:“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这里,不干净。”至于为什么不干净,他没有解释。   “知道了。”宋冉冉抿抿嘴,露出半边的梨涡,冲他挥挥手:“我们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接着没等他有什么反应,便拉着许亦佳离开了,脸上还有点掩饰不及的小慌乱。   明明是撞见别人告白,居然比他这个被告白人还慌张。   望着宋冉冉匆匆忙忙的背影,季时序嘴边勾起一抹笑意。   没多久,又冷了下去。   耳畔回响起丁一凡的原话。   ――八班的那个许强,听说很喜欢约漂亮妹子来小树林告白。   ――咱们班的新同学,好像也被他看上了。 第8章   宋冉冉陪许亦佳在公交站亭等车。   江城一中对高一不提供宿舍,只有高二、高三才会强制住校。   许亦佳不是江城本地人,爸妈都在帝都工作,留她借住在亲戚家。亲戚家离一中隔了有一段距离,需要坐半小时左右的公交。   车很快就来了,许亦佳跟宋冉冉打了声招呼:“明天见,早自习我们一起放听力。”   宋冉冉跟着挥挥手,目送她上车离开,转身往通向蓝天网咖的路口走。   网咖附近的小区还没修完,挖土机的声音轰轰隆隆吵得震天响。   宋冉冉走到后面巷子的大樟树下,蹲下来。   “Gray…”她小声呼唤。   “喵~”小灰猫从樟树后头探出脑袋,接着慢慢悠悠地迈着优雅猫步走出来,挨在宋冉冉脚边,尾巴扫着宋冉冉露出的一小节细白脚腕。   “树后面有什么呀,你总是往那跑?”宋冉冉觉着有些痒,笑着往旁边躲了躲,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毛绒垫子,抱起猫咪放在上面。   猫咪左右滚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她。   垫子是灰色,猫也是灰的,两者叠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区别,只有锃亮的眼睛隐隐泛着金黄色的光,仿佛在提醒宋冉冉:它还在上面呢,别看错了。   宋冉冉哑然了两秒,有些忍俊不禁:“当时想着灰色耐脏,所以就买了,还真忘记你也是一样的灰。”   “喵?”   宋冉冉挠挠它的下巴,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猫粮和饮用水。   猫咪用爪子扒拉一阵猫粮,似乎有些兴趣缺缺。   “今天没有小鱼干,宠物店老板说零食不能经常吃,不然你会挑食……”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她收回手放到眼前,看着指尖上沾到的小鱼干碎末,有些惊讶:“这是昨天的?还是今天已经有人喂过你了?”   猫咪自顾自地舔舔爪子,又埋头去舔另一个碗里的饮用水。   从昨天的那条干净毛毯来看,应该还有另外的人在照顾它,所以宋冉冉也不觉得奇怪,只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说:“我今天赶着回去,就不陪你啦,明天时间不赶的话我再来看你呀。”   然后又照着原路回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樟树后面的人才显出身形,走到猫咪身旁,手里还端着半碟小鱼干。   “喵~”猫咪昂着脑袋望他,蹭了蹭他的裤腿。   季时序把碟子背在身后:“听她的,吃猫粮,少吃零食。”   猫咪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知道小鱼干已经吃不到了,认命地把头埋进了猫食盆里。   季时序蹲下身,手指划过那张长毛绒软垫,在猫咪身上轻抚:“Gray…”   猫咪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冲他嗲嗲地“喵”了一声。   “没叫你。”季时序轻斥了它一声,望着巷口的方向,低声说:“还真是英语正课代表。”名字都给它取英文。   。   澜湾小区,宋冉冉回到家,刚打开门,宿清晗便冲她扬起手里的两张话剧门票。   “明晚8点开始候场,江城大剧院。”   “谢谢小姑~”宋冉冉换好鞋,飞扑到沙发上,挽着宿清晗的手臂甜甜地撒娇。   宿清晗是生物老师,典型的理科女博士,对话剧其实没多大兴趣,只是因为宋冉冉喜欢,所以才会多有关注。   梅兰话剧社排演的话剧大多是以戏说历史为主,正史与野史两两结合,再加上编剧的一些奇妙巧思,使得剧情跌宕起伏、别有生趣,演员的表演生动贴合、不落俗套,打造了话剧社惯有的好口碑。所以门票非常畅销,撞上热门一点的剧和演员,更是一票难求。   宿清晗这次拿到话剧社《专诸传》江城首演的门票,还是中间最好的几个位置之一,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宋冉冉抱着电脑查了这次首演话剧的大致简介,正好是吴老太太今天讲的春秋战国时期背景。   “小姑,这次的《专诸传》是跟荆轲刺秦有联系呀,不知道高渐离会不会出来……”宋冉冉兴奋地拉着宿清晗聊天,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宿清晗也不觉得枯燥,耐心地听她给自己科普话剧里的野史和正史。   两人一聊便聊到了将近凌晨3点,各自道了晚安才去休息,第二天也就顺理成章地起晚了。   宿清晗下午才有课,所以迟到的只有宋冉冉。   宋冉冉急急忙忙洗脸换好校服,背起书包跑宿清晗的房间门口拍门:“小姑我上学去了,你记得起来吃点东西呀。”   房间里传来一声咕哝的答应,宋冉冉也来不及去冰箱拿牛奶,跑到玄关换好鞋,急冲冲抄近路往一中的方向跑。   还有一条马路的距离时,宋冉冉站在红灯口,远远望见门卫大爷站在通行的侧门旁边,只等前面的男生走进去,门便会关上。   红灯还有十多秒,眼前车流不息,宋冉冉想跑也跑不过去,只能大喊:“大爷等一下!”   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她的声音混杂在鸣笛声里,根本听不见。   等最后那个男生走进来,门卫大爷拉着铁门的门把,正要上锁。   男生退后一步,将铁门撞开了一定距离,卡在偏门的中间,一动不动。   大爷莫名其妙:“同学,你愣在这干嘛呢?都要迟到了。”   男生背对着他,没说话,就停在门中间,明明耳机垂在肩上,却还是跟没听见一样。   “唉嘿!”大爷乐了,拍着铁门问他:“同学,你聋了?还是傻啦!”   旁边马路的绿灯亮了。   “太好了,我都以为赶不上了。谢谢大爷,谢谢这位同学。”宋冉冉跑过来,感激地看了大爷和男生一眼,把书包抱在怀里,就着男生旁边的那点缝隙钻进去,跑向教学楼。   “同学,你还要站多久?你哪个班的?没听见打铃啊?”大爷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男生。   “高一七班。”男生抛出四个字,终于往学校里面走了。   “这一届的学生,唉!”大爷看着他悠闲得跟散步一样的步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宋冉冉跑到班级门口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刚好停下来。   许亦佳站在讲台上,正在调试音响。   “不好意思呀,今天起晚了。”宋冉冉放下书包,抬着椅子,拿了随身听走上去。   许亦佳缓缓摇头,让出位置给她。   宋冉冉插好随身听,在讲台坐下:“大家翻出1012期周报,我们现在开始放听力题。”   她把音响的声音调高了一些,周报听力的前奏音乐在教室里回荡,前门后门虽然都关着,人站在教室门外也能听得很清楚。   季时序靠墙站着,低头玩围棋游戏,没有进去的意思。   丁一凡和张巡抽完烟,从对面U行楼的楼梯间出来,勾肩搭背往教室后门走。正要踹门,就听见有人喊他:“丁一凡。”   两个人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季时序靠在前门那边,便走过去问他:“时哥,干嘛呢?不进去啊?”   “等她放完。”   “哈?”丁一凡一下没听明白。   “正课代表放听力,副课代表维持纪律,保证安静。果然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张巡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许亦佳身边的空位,耸耸肩,了然地靠着墙玩手机。   “啥玩意?”丁一凡更加一头雾水。   但看到他们两都这架势,就算不懂也知道要照做,索性趴栏杆上看操场上的体育特长生训练。   教室里的音响声弱下去,有读英语课文的声音传出来,季时序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推门进去。   宋冉冉一手提着椅子,一手抱着随身听、英语周报和音响,走下讲台……   “时哥,干嘛不走啊?”丁一凡跟在后面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到季时序停在门口,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迟到了。”宋冉冉想起昨天跟许亦佳的约定,板起小脸,说:“午休之前我会给你们再放一遍听力,你们吃完午饭早点回教室。”   班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焦灼在宋冉冉和季时序身上。   丁一凡想也没想地拒绝:“冉冉同学,没必要这么严厉吧,Miss.吴一直都不管我们的,以前班长管听力也没说要给我们重放,你这样太……唔!”   话没说完,被张巡从后面把嘴捂上了:“少说两句,留着嘴吃午饭。”   宋冉冉也没理他们,抱着东西继续走。   季时序跨出一步拦在她面前,径直从她手里拿过椅子和音响,放去了她的位置。   宋冉冉怔愣一秒,镇定自若坐了回去。   “我艹,什么情况!”丁一凡扒下张巡的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时哥居然帮人搬东西,今天的太阳他妈是还没出来吧! 第9章   放完听力,还有一些时间留给大家自由背诵课文或者记单词。   宋冉冉挑了一篇完形填空做,没看几句,就觉得大脑嗡嗡,眼前灰蒙蒙一片,什么单词也看不清。   她用笔帽敲了敲脑门,将脑子里的混沌甩出去,打起精神继续做题。   许亦佳看到一个生僻单词,偏头想问宋冉冉知不知道,被她的煞白小脸吓得呆愣住。   她看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许亦佳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冉冉,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先睡一会?”   “没事啦,就是今天起晚了没吃早餐,有点低血糖,缓一会儿就好了。”宋冉冉冲她笑笑,“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头有点晕,肚子好像也有些痛……”   “低血糖……你吃点糖垫一下,我包里有芒果硬糖。”许亦佳说着低头去翻书包夹层的小袋,却怎么也没找到。   着急的时候,一盒包装精美小巧的巧克力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忘扔了,你给她吃或者扔了都随你。”许伽漫不经心说。   宋冉冉已经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许亦佳来不及想什么,道了谢,三两下拆开粉色包装盒,塞宋冉冉手里:“先吃了巧克力再睡,下了课我们去超市买小蛋糕。”   他们几个人的动静其实不算大,但对于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引起重视了。   “宋冉冉又做什么妖呢?”丁一凡拿笔尖戳张巡的背。   刚刚他被季时序那么一吓,宋冉冉这个英语正课代表的地位在他这里就变得奇妙起来,让他有了空前的危机感。   原先还只是一个长得有一点点好看的新同学,现在直接成为时哥多次特殊照顾的对象。   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觉他家时哥没多久就能因为这个新同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可能从此离他远去。   天翻地覆在他这里不算好词,所以他对宋冉冉产生了敌意,都不称呼人家冉冉同学了,直接指名道姓宋冉冉。   “艹!”张巡捂着被他戳痛的地方,一把跳起来:“谁他妈叫人用笔尖戳啊?你怎么不让我拿刀给你按按太阳穴呢!”   “我又没要你按帮我太阳穴,你看看宋冉冉又在搞什么鬼啊!”丁一凡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不仅无辜,居然还带了点被人抛弃的可怜样。   “算了,脑子营养不行骂不到你头上。”张巡有气没处撒,跟着看了眼宋冉冉那边,没好气说:“许伽给班长巧克力,班长给她吃了,她吃完继续睡了。瞎子都看得懂,你他妈问个屁!”   丁一凡更加无辜:“我就是问她为什么这样啊,刚刚不还在讲台上神气十足,现在装什么虚弱。”   话音刚落,就感觉身旁有一道身影笼罩下来,转瞬又离开,往后门走去了。   丁一凡赶紧起身追过去:“时哥,干嘛去啊?抽烟带我一个啊!”   “别跟过来。”季时序扔下一句,随手带上了门。   一直到第一节课上课,季时序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丁一凡趁着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图的功夫连环CALL他,从上课打到下课铃响。   “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成功被拉黑。   “时哥又要干嘛?”他手机往抽屉里一扔,仰天长啸。   与此同时,许亦佳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来三楼楼梯间。   发信人:小表叔。   许亦佳懵了小半天,点进联系人详情里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定这是自她存下季时序的联系方式后,第一次收到他的信息。   宋冉冉昨晚睡太迟,现在还有些睁不开眼睛,老师一说下课,她就趴桌上睡了过去。   许亦佳看她一眼,抓着手机出了教室。   三分钟后,再进来时,手里提了一个小礼品袋。   “冉冉,起来吃点东西。”许亦佳拿出礼品袋里的抹茶蛋糕和牛奶,轻轻推醒宋冉冉。   宋冉冉迷迷糊糊地睁眼,一块溢着甜香的抹茶豆乳盒子明晃晃搁她面前。   她看一眼旁边的礼品袋,有些吃惊:“这不是三中附近那家网红甜品店的新品小蛋糕吗,亦佳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那家网红店每天都有不少人排队,抹茶盒子又是限量供应,宿清晗提过几次要带给她尝尝,但真正买到也就一次。   “朋友帮忙买的,你不是没吃早餐嘛……”许亦佳含糊着说,把蛋糕和牛奶向宋冉冉那边推了推:“牛奶也是你的。”   “改天换我请你呀~”馋虫当头,宋冉冉也不推辞了,感激地冲她笑笑,小心翼翼解开蛋糕上的丝带,跟许亦佳一人一个小叉子,勺了一口抹茶盒子放嘴里,任由其在嘴里化开,微微眯起眼,嘴边的梨涡又显露出来:“他们家的最好吃了。”   季时序戴着耳机走进教室,便看见两个人分食小蛋糕的画面。   他勾起嘴角低笑一声,摘下耳机,往后排走了。   。   有了小蛋糕和牛奶的安慰,宋冉冉精神满满,一直持续到午休前。   她记得要给季时序三个人补放听力,特地问许亦佳多借了一副耳机,吃完午饭就在班上等着了。   没等几分钟,三个正主从后门进来。   丁一凡还老大不爽,烟盒往桌上一扔:“老祖宗说的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时哥你不想当神仙也不能完全剥夺我想当的资格啊!”   季时序看也不看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期周报,望宋冉冉一眼,似乎在问:不过来?   宋冉冉拿了耳机、随身听和英语周报在他们旁边的那个空位坐下,给随身听插上耳机,给丁一凡和张巡一人一根耳机线,板着小脸严肃道:“只能听一遍,有问题就跟我说。”   再点开已经导入到手机里的这期听力,耳机递给季时序。   张巡指尖绕着耳机线,逗她:“课代表,你这是区别对待吧。”   宋冉冉没理他,低头做早自习没做完的完形填空。   她既然都答应了许亦佳要提升许伽和季时序的英语成绩,特殊照顾是自然的,这次三个人听听力,只是让他单独用一副耳机,还算不上区别对待吧。   丁一凡对“区别对待”、“特殊关照”这一类的词反应很大,加上耳朵里叽叽哇哇的男声吵得他脑壳疼,忍不住低声咒骂:“念得都是什么鸡8玩意!”   “妈的,就说时哥当上这个破课代表后,老子的快活日子就得沙扬娜拉。”   张巡吁他:“还知道沙扬娜拉,孺子可教,也不算无药可救。”   丁一凡白他一眼:“我还知道哈呀库,一库一库,雅蠛蝶……要不要试试?”   说完,还刻意发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喘息声。   “咔嗒!”   一支水性笔直直射到他肩上,在白色校服上划下黑痕,继而掉在地上。   丁一凡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过去,季时序已经重新拿了一支笔。   张巡看眼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低头做题的宋冉冉,拍拍丁一凡桌上的周报:“做你的听力,别作死。”   。   高一年级每周五的最后一节都是自习课,通常会被默认为班会。   七班众同学难得见上的班主任,在上课铃响后,抱着一沓试卷站在了门口。   “摸底考的成绩,今天都出来了,下周学校就会跟着召开成绩表彰大会,跟高二、高三一起。我已经在你们杨老师的电脑上看过了,十五个班,我们班进年级前50的,就班长和学委两个人。后面倒数50,倒是当仁不让抢了10个名额。”   张建达让课代表把物理试卷发下去,走上讲台,抱着手扫视一圈台下的同学,意味深长地在季时序和许伽身上停留两秒,结果两个人都没看他。   他气笑了:“你们还真是用心啊,班级总平均分倒数第一,各科还是第一,不用问,也是倒着数的。物理平均成绩跌破新低,我一个物理教研组组长都没法把你们的成绩拉上及格线。”   不少同学被他羞得低下了头,教室里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现在还不是羞愧的时候,下周表彰大会,杨老师会上台念各班的成绩分布,希望到时候你们的掌声能给力点。”他轻哼一声,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物理公式:“试卷最后的那道大题,全年级没一个全部做出来的。我出的题有这么难做吗?我现在把用到的主要公式写这里,你们趁着周末两天回去好好看书查资料,下周我会找两个人上来解答。”   “苍天!”班上一阵哀嚎。   理科题本身难度就偏大,更何况张建达以前是物理高考命题组老师出身,他出的大题,就跟葛军出的高考卷一样,能靠解题步骤得个步骤分他们就已经是感激涕零了,还想全部做出来,痴人说梦都不是这个梦法。   “老师,你要不要考虑重回高考命题组?”吴志豪看着试卷上清晰有力、张狂肆意的49分,顿了顿,又改口:“不,老师,您还是去P大吧!”   校长请的都是一批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啊,放他们回去祸害大学生不好吗!   “安静!”张建达“哐哐”敲黑板,完全忽视下面的哭嚎,“这个月27号运动会开幕,篮球赛28号开始,要参赛的同学都做好准备。学习上倒数不可怕,可怕的是头脑简单四肢还不发达。这节课不开班会了,去操场,女生啦啦队,男生练球。”   说完,他催促大家动身。   大家磨磨蹭蹭往楼下走,嘴里还在抱怨刚拿到手的物理成绩。   宋冉冉完美错过摸底考,手里只有一张空白试卷,体会不了他们的失落,但她翻到后面看了最后的大题。   汉字和物理字符单个拆开来都很好理解,但组合在一起后,她连问题都没看懂……   “班主任真觉得有人能做最后那道大题?”她问许亦佳。   进了年级前50的许亦佳物理78分,后面的大题拿了3分的步骤分。   许亦佳:“如果许伽和季时序愿意的话,他们能做出来。”   宋冉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走在后面的季时序。   中午放听力时,她瞥了几眼他的答案,全部正确。   听力这么好,会是刚刚及格?   她皱眉想。   季时序抬眸,正对上她的眼睛,投来疑问的一瞥。   她一愣,故作镇定地挪开视线,挽着许亦佳下楼。   “时哥,干嘛不走了?”丁一凡在后面问季时序。   季时序迈动脚步,望着前面稍显慌张的背影,倏尔一笑。   似乎,并不是他一个人在特殊照顾。 第10章   篮球场已经有不少班级在了,大家都知道这次运动会和70周年校庆挂钩,卯足了劲要夺个好名次。   季时序和许伽带着班上男生在篮球场练球,许亦佳和生活委员李娟商量着去买点水和零食过来,等他们练完也好补充体力。   宋冉冉跟着去帮忙提东西,但许亦佳相信了潘建军和杨宛菁的“体虚不能军训”的说法,坚持不让她动手,象征性地让她提了一小袋薯片、饼干等膨化食品,水都是自己和李娟抬着。   再回到球场,原本七班的这边看台却挤满了人,多以女生为主,里三圈外三圈,让人压根看不清场上的情况。   李娟一脸莫名:“什么情况?练个球有必要这么多人看吗?”   看这阵势,挤是挤不进去了,宋冉冉和许亦佳对视一眼,去旁边的看台找了个人少的偏僻角落坐下。   吴志豪作为一个四肢不怎么灵活的胖子,已经下了场瘫在对面的球场边上休息,一眼便看到跑去别班看台坐着的宋冉冉她们:“你们坐那么远干嘛?要不是这一大堆吃的,我都找不到你们。”   他几步跑过来,扒拉出一袋薯片拆开吃,嘴上还喋喋不休:“老张跟八班的光头班主任呛上了,要进行篮球赛预演,输的下周一请全班吃早餐,五块钱以上的。”   宋冉冉往球场上一看,整好瞧见张建达脱了衬衫,穿着白背心跟一个光头眼镜肌肉男胶着。明明两个人手里都没球,居然还能扭打在一块。潘建军站在看台正前方的记分牌旁边,叉着腰看两班互杠。   张建达一下被光头肌肉男撞出去老远,下一秒又不依不饶缠了上去。   宋冉冉紧紧抿住嘴,才没让笑声溢出来。   吴志豪索性在她们身边坐下:“老张平时动得少,身上肌肉都没几两,还是松松垮垮的,跟光头强硬碰硬就是典型的以卵击石。咱们班要想赢,全得靠伽爷和时哥。”   宋冉冉对篮球了解不多,属于对规则也是一问三不知的菜鸟。但看球场上的情况,也能看出季时序和许伽的默契合作对八班的打击有多大。   季时序一记空心球为七班再次赢得3分,潘建军吹响口哨,中场休息。   “时哥牛逼!”   “伽爷干得漂亮!”   “七班厉害!”   看台上一片欢呼。   谢彬带着男生们大汗淋漓地跑过来,宋冉冉帮着许亦佳和生活委员一起给他们送水递零食。   “你们辛苦了,下半场接着加油呀!”   考虑到班上男生的数量和用水量,许亦佳这次买了两箱,48瓶,就算加上不练球的男生,一人一瓶也还能多出十来瓶。   等过来的男生人手一瓶矿泉水,纸箱里还剩了小一半。   宋冉冉四处张望,看见季时序懒懒地靠着篮球架,一双长腿随意支着,看旁边球场的男生运球。   同样是在球场上奔驰了十多分钟,别的男生都气喘吁吁,背上湿了一大片,他却跟平时没两样,只有额间的碎发沾湿了些许。太阳还没下山,暖色的光芒打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让人无端觉得温暖。   宋冉冉拿了瓶水,拧松瓶盖朝他走过去,很快被一个女生拦在了前面。   “季同学,给你的水。”   阚清雅站在季时序面前,手里的饮料缓缓往前伸。   季时序依旧看球,没有理她。   宋冉冉看看阚清雅手里的饮料,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农夫山泉,抿了抿嘴,有些纠结。   刚剧烈运动完,喝碳酸饮料对身体没什么好处。但漂亮女生送的饮料,不喝总是不好的。   “季同学……”阚清雅望着季时序,小声说了一句,手又往前递了递。   八班的男生看不过去,跑过来不满道:“级花,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我们是一块钱的冰露,给他就小茗同学。”   “你的。”话刚落,季时序拿过饮料,往男生怀里一扔,朝宋冉冉走来。   宋冉冉个子虽然不算矮,却也只能堪堪到他肩膀,他微微俯下身,将阳光挡在背后,在宋冉冉眼前映出暖黄色的剪影,将她牢牢圈在自己被阳光照下的影子里。   “我的。”   他拿过宋冉冉手里的农夫山泉,说。   张巡:“!”   吴志豪:“!!”   丁一凡:“!!!”   ……   许伽靠在许亦佳旁边,悠悠然喝着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宋冉冉懵懵抬头望着季时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时序拧开瓶盖,仰头喝水,有一滴水顺着他的嘴沿滑过鼓起的喉结,划进大开的领口,不见踪迹。   宋冉冉望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不由自主跟着咽了咽口水。   怎么觉得,他喝的水,看起来有点甜呢?   “咻……”潘建军再一次吹响口哨:“下半场开始了,都回来。”   季时序将那瓶农夫山泉塞回宋冉冉手里,没有看她的表情,径自往球场走。   宋冉冉回到许亦佳身边坐下,捂着脸颊小口呼气。   看台上的人有些已经将视线重新转去球场,为几个男生的表现叫好,有些却还是在宋冉冉和季时序之间来回扫视,小声议论着什么。   “没事吧?”许亦佳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热。”宋冉冉冲她笑笑,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樱花树说:“我去那边躲躲。”   张建达体力不支遗憾退场,光头强也不好跟一群学生抢篮板,两人双双回了看台。季时序带着丁一凡他们与八班持球对峙,行走之间游刃有余,就连吴志豪都能尝试去扣篮。   看台另一边的樱花树下,宋冉冉半眯起眼睛看眼球场上的赛况,很快又低下头听起了英语脱口秀节目。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有一道身影慢慢凑近她,笑得斯文有礼:“同学,你是新转学过来的吧,我关注你很久了,看你跑步很厉害,呼吸节奏控制得比体育特长生还好。”   “谢谢夸奖。”宋冉冉礼貌点头,与他保持半个手臂的距离:“以前喜欢晨跑,所以习惯了。”   “这么巧,我也很喜欢跑步,以后我们约着一起怎么样?”男生偷偷凑近了些:“我叫许强。”   “宋冉冉。”   许强当然知道宋冉冉的名字,昨天一节体育课的工夫,他早摸透了她的情况。   他扶了扶眼镜,温文尔雅:“冉冉,很高兴认识你,今天放学早,我们一起吃饭吧,讨论以后去哪跑步。”   “今晚有点事。”宋冉冉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抵触,她不喜欢陌生人离自己太近,皱起小脸,委婉说:“我现在已经不跑步了。”   “那周末呢?周末我们还可以去看看电影,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不好意思……”宋冉冉接着拒绝。   “砰!”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侧传来重物撞击的响声,下一秒就看到许强摔在地上,好半天没起来,身旁有一只还在不断弹起的篮球。   一道瘦高身影走近,拾起篮球,懒懒看着许强,声线低沉,似乎压抑着滔天怒气:“同学,有事吗?” 第11章   “你他妈没长……时哥。”许强戴正眼镜,扶着腰坐起来,张口就骂。刚出个声,就发现那道凌冽的眼神直直盯着自己。   他瞬间就哑了。   这会儿工夫,丁一凡几个人也跑过来了。   一看又是跟宋冉冉有关,丁一凡立马一副蛋疼得紧的表情,捂着胸口靠在张巡身上,感觉自己气得要升天:“扶着我一下,我胸疼。”   谢彬站在季时序身后,说:“时哥,比赛还在继续呢,大家都等着。”   又看向许强:“你不去给你们班加油,跑这来干嘛,骚扰我们班同学?”   许强本来就理亏,又被季时序盯了这么久,羞愧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偷偷用手揉着腰。   场面过于尴尬,宋冉冉只好出声打破沉默:“许同学,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呀?”   “你们回去比赛,给许伽。”季时序头也不抬,反手往后将球扔谢彬怀里,俯视着许强又问了一遍:“刚才手滑砸到了你,请问有事吗?走不动了?”   “哎哟喂!胸疼,脑壳疼。”丁一凡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把脸埋张巡肩上。   跟篮球场隔了八百米的距离,还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谁手滑能滑成这模样哦!   手滑还砸那么精准,一下就砸了人腰,男人腰有多重要,他生物考42分都知道。   手滑,谁他妈信啊!敢信吗!   季时序话说到这个份上,谢彬自然是听懂了,他招呼丁一凡他们:“我们回去。”   “没,没事,是我没长眼睛摔了一跤。”许强也听出季时序话里的意思,爬起来点头哈腰说:“我这就走,马上走。”   说完,按着腰、垫着脚行走如风,几步就跑到了丁一凡他们前头。   他应该看过竞走,可能还自己尝试过。   宋冉冉望着他左摇右摆婀娜多姿的背影,心想,自顾自点点头,继续看她的脱口秀节目。   季时序在她身旁席地坐下,腿架在旁边的台阶上,手肘向后支着,看眼已经重新开始比赛的球场,只一秒,又偏头看向身旁安静带着耳塞的少女。   宋冉冉拥有一头漂亮顺滑的头发,但她习惯全部扎起来,绑成马尾,歪着头冲人笑时,马尾还会在后面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   季时序没见她冲自己笑过几次,但每次看她对着许亦佳眉眼弯弯露出小梨涡时的表情,心里总是会有莫名的颤动,甚至还有一丝不满。   不满那张笑脸,不是为自己而绽放。   大概是看到了好笑的片段,宋冉冉抿起嘴笑了起来。从季时序的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到勾勒出来的那半边梨涡。   视线又从娇俏圆润的鼻头,落在她抿起的唇上,粉粉嫩嫩的,像颗水蜜桃。   品尝起来应该又甜又解渴。   “艹!”看个侧脸也能想这么多,他是魔怔了吧。   季时序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恩?”宋冉冉听到动静,投了视线过来。   季时序喉结滚了滚,敛下情绪起伏,轻咳了一声,挪开目光,音色低哑:“我的水呢?”   宋冉冉懵了下,想起他临上场前的确把水又塞回给她了,说:“在亦佳那边,和大家的放在一起。”   想了想,又补充:“我给你做了记号,不会弄错的。我现在去给你拿呀。”   说着便起身往看台走。   季时序漫不经心地跟在她后面。   “班上就只有你是这个姓,都不用写全名。”宋冉冉从那堆矿泉水里翻出一瓶递给他,偷偷看眼球场上的人,小声说:“像许伽就一定要亦佳给他把名字写清楚才行,亦佳就有点恼。”   伸过来的矿泉水瓶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季”字,手的主人睁着一双小鹿眼眨巴眨巴望着他,似乎在邀功。   季时序不免又咳了一声,接过水一口饮尽。   宋冉冉看得一愣。   这么渴吗?   她忙去零食袋里拿了瓶新的出来,正要拧松瓶盖递过去,就听到一声哨响。   “时间到了!26比7,七班胜。”潘建军高抬起手,宣布比赛结束。   张建达起身去看记分牌,扭头冲光头强得意地哼哼:“朱老师,下周一48份早餐,可别忘了啊。我那份就不用了,朱老师自己吃了就成。”   “张老师能记得起来就好。”光头强冷笑一声,带着八班人走了。   季时序状似无意看张巡一眼,转而看向八班人群里的许强。   张巡微微点头,拽着丁一凡跟过去。   “这个是我自己买的,不算班费。”宋冉冉悄悄将饮料塞进季时序手心。   正版尝不到,所以给他同款作为补偿?   看着手里的蜜桃汁,季时序眼神晦暗不明,薄唇微微掀起,似笑非笑。   从到篮球场开始,阚清雅的眼神便一直凝在季时序身上,自然也不会错过宋冉冉这次的小举动。   “清雅,你说这个转学生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时哥是你的吗?”她旁边的女生不满道:“找时间我们提点提点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就敢和你争。”   阚清雅没有答她,视线焦灼在季时序手里的那瓶蜜桃汁上,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牙齿暗咬下唇,将来操场前对着镜子细细涂抹匀称的口红咬脱了色。   “七班的都过来!”张建达拍掌召大家集合,成功下了肌肉光头强的面子,他心情大好,看班上那排拖后腿的差生都觉得是块美玉:“离下课还有10分钟,我也不说什么了,你们自己回班上收拾东西回家,周一别吃早餐。”   “老张英明神武!”吴志豪带头吹起了口哨。   “老张千秋万代,一统一中!”   男生也跟着瞎起哄。   “胡扯个球!”张建达没好气地嘘他们一眼,补充说:“之前在班上我说的运动会,你们也要准备了啊,该报什么项目就主动去找谢彬说,别等着人来催。吴志豪,你这个体型,记得要多报,及时把肥肉化为肌肉。学校这次没有举重项目,我建议你报个铅球。”   吴志豪小声反驳:“自己都还没肌肉呢。”   声音太小,张建达没听清,又说:“哦对了,你们英语老师让我说,周报上面的题记得全做了,课间操之前课代表收了放她桌上。课代表是宋冉冉对吧?”   “老师是我,”宋冉冉轻轻点头,又拉上旁边的人:“还有季时序。”   “哦?那可稀奇!太阳得是打西边出来了吧。”张建达上下打量季时序两眼,赶在被瞪回来之前及时住口:“行了我也不说了,你们周末好好玩,正事也别忘了。”   说完便抱着篮球大步离开,大家也跟着一哄而散。   宋冉冉帮着许亦佳和李娟收拾大家吃剩的零食和矿泉水,整理到一个纸箱里,一起合力抱回班上。   还没走两步就被吴志豪抢了过去。   “我先提前练练肌肉。”吴志豪冲她们打个哈哈,扛着纸箱健步如飞,是一个身手矫捷的胖子。   李娟要去超市买点东西,让宋冉冉她们先回教室。   她们走到U型楼拐角,正撞上丁一凡、张巡跟许强哥俩好地聊天。   张巡冲她俩点头示意,丁一凡则当做没看见。   “强子哥别急着回去啊,这么久没聚过了,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呗。”   丁一凡和张巡一人揽着许强一边肩膀,笑呵呵地往季时序的方向走。   宋冉冉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放在心上。   男生之间勾勾搭搭实在太正常了。 第12章   “冉冉,你今晚准备做什么?”许亦佳边收拾课本,边给她提议:“要不要去博物馆看看,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历史。”   “我今晚和小姑约了看话剧,等其他时间再去看吧。”宋冉冉想了想:“这周末……不行。”   许亦佳跟她对视一眼,了然:“这周要做物理和英语作业。”   “恩!”   虽然班主任说的是最后一道大题,但她毕竟拿到的是一张白卷,要把前面所有的题也给做了。   许亦佳看一眼公交APP,车快到了,她很快收拾好,跟宋冉冉打了声招呼离开。   宋冉冉跟宿清晗约的时间是7点半,还有一个小时的空余,她也不急,仔细挑了英语和物理的课本和试卷放包里,看到下面放着的历史必修一,愣了愣,收拾好其他东西,拿着它走向后门,在路过后排时,放在季时序桌上,正好压在那张物理试卷上。   试卷上鲜红的0字特别刺眼,她一眼就扫到了。   “亦佳没说错,一定要好好督促他学习。”宋冉冉轻轻叹了口气,背好书包走了。   快到校门口时,忽然听见小树林里传来一阵男生的痛嚎。   “我错了,时哥你绕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声音太过凄切,让人有了些恻隐之心。   所以虽然宿清晗一再强调不要主动卷入打架斗殴事件,要与不良少年少女保持距离,宋冉冉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绕过几棵葱郁高大的松树,便看见被围在中央、瑟瑟发抖的许强,书包被扔在脚下。   季时序懒懒倚在旁边那棵古樟树下,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漫不经心地用脚点点地上的枯叶。   丁一凡和张巡带了几个人围着许强,一人手里拎了根木棍,另一只手夹了根烟,不时往嘴里吸一口。   张巡吸了一口烟,吐许强脸上:“你现在知道哪里做错了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动七班的人。”许强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巡哥、时哥,你们绕了我这一回吧。”   “都还没打你,你瞎嚷嚷什么,想把教务处的喊进来是吧?”丁一凡“呸”一声把烟扔地上踩碎,拿木棍戳他的肩,作势要打。   宋冉冉想也不想出声制止:“等一下!”   众人循声看过来,都愣了下。   丁一凡一脸憋屈,狠狠甩了甩木棍,蛋疼道:“怎么又是你?”   季时序抬眼,静静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张巡。”   张巡会意,把烟往地上一扔,招呼其他人:“都灭了,没看见有妹子啊!”   宋冉冉知道张巡和丁一凡都是听季时序的,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板一眼说:“打架不好,我们不能打架。”   季时序直直望着她,眼神讳莫如深:“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他做错了事,让他改正就好了呀。”她顿了顿,补充:“可以教训,但不能随便打架。”   许强连忙说:“我改,我真的会改,以后我一个妹子都不追,离七班女生保证十米远!”   这算哪门子认错?宋冉冉心里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他已经认错了,就让他回去呀,老师都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季时序略一沉默,接着颔首,看了张巡一眼。   张巡让出条路给许强:“滚吧!”   丁一凡把棍子往地上一扔,一副无药可救的表情。   他就知道,一旦宋冉冉出现他妈就没什么好事!   许强抱着书包哆哆嗦嗦跑了,宋冉冉也跟季时序告别:“你们也早点回家呀。”   说完,她转身离开。   “冉冉同学……”季时序低声唤她:“我放走许强,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没有任何表示么?”   宋冉冉震惊脸:“?”什么叫看在她的面子上?   季时序看出她的疑问,但他不打算解释,直接问:“许强想请你吃饭?”   “他是这样说过……”但她拒绝了,虽然语气和用词比较委婉,但里面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我请你吃饭,就今晚。”没等宋冉冉说完,季时序径直打断她,似乎担心她拒绝,又强调:“这是我答应你放过许强的条件。”   这话刚说出来,不说丁一凡被惊呆了下巴,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张巡,都万万没想到他们家时哥能为了跟一小女生吃个饭,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有点像,是在刻意跟许强比较。   艹他二大爷的,自从这个宋冉冉转过来后,发生的都是些什么几把事哦!   丁一凡别过脸不看他们,用力拍胸口,强压下心里的愤懑,才没让自己爆出那句粗口。   宋冉冉倒是没这个感觉,她只是被季时序拿出许强这么一扣帽子,开始认真考虑和他吃饭的时间,并且有些纠结:“成吧,但今天晚上不行,下周可以吗?”   “可以。”季时序压下胸腔中漫上来的欣喜,低咳一声,长腿一迈,走到她身旁,也不看她,用漫不经意的语气说:“不早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然后不再说话,静静立在她的身侧,似乎在等着她动身。   看他这副样子,也知道没得商量,宋冉冉也就不再说什么,说了句“麻烦你了呀”后,便默默往小树林外走了。   季时序虽然一直没看她,但却总是能和她保持同一步调。不紧不慢地,刚刚好走在她身旁。   两人并排着走向校外,身形一大一小,差异大得明显,明明是很奇怪的搭配,从张巡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却意外得和谐,仿佛这两人就该这样一般。   “时哥还记得答应了我今晚上去蓝天直播吗?”丁一凡忍不住踢了踢张巡的小腿肚:“他还会回来吧?”   “应该会回吧。”最多也就送到人家门口,又不能进门。张巡如是想道,语气里却又带上了些许不敢确定。   毕竟,是为了吃顿饭,能强行把不打架的原因扣在人小姑娘头上的时哥啊!   。   为了证明晚上的街道是真的不安全,季时序带着宋冉冉走的大路,比平时要多花快半个小时。   一路上,季时序都没说过话。   宋冉冉觉得两个人至多就是有过几次接触的同班同学,交往不深,也没多少能聊的话题,于是也跟着保持沉默。   一直到小区门口,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不语。   宋冉冉笑着说:“我已经到了,你回去吧,张巡他们应该还在等你呢。”   “嗯,”季时序低应了一声,看着小区里灯火通明的住宅楼:“你先进去。”   “谢谢你送我回家呀!”宋冉冉也不再不说,冲他挥手告别,走进小区。   等到那道背着书包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季时序回转过身,朝蓝天网咖走去。   另一边,丁一凡和张巡已经跟其余几个兄弟吃完饭,大家默契的对小树林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提,全当做没发生。   等到了蓝天,只剩丁一凡和张巡两个人。   丁一凡终于憋不住,把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一股脑抛给张巡:“你有没有觉得,时哥对宋冉冉有点不一样。不,是很不一样!”   “你才意识到?”张巡白他一眼。   “我早意识到了!意识到了才会觉得不对劲。时哥平时对女生可不是这个态度,上次许强追班长,被许伽教训的时候,他还嘲讽了许伽。但是现在……”丁一凡说起这个就气闷,跑前台开了罐啤酒才接着说:“现在的时哥,跟当时的许伽有什么两样?许伽是喜欢班长才会做这些,时哥?”   “时哥?”张巡抱着手看他。   “张巡,时哥该不会……”他咽下一大口啤酒,瞪大眼睛望着张巡,眼里的不敢置信清晰可见:“喜欢宋冉冉吧?”   “需要我说什么?恭喜你,终于猜对了?” 第13章   张巡问网咖老板要了罐冰汽水,对着丁一凡冷笑,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终于发现华点的盲生丁一凡,战战惶惶地掏手机出来:“我问问时哥还来不来,不然我们今天就别直播了,赶紧各回各家。”   张巡嘲讽他:“你不是答应了直播间的粉丝今晚直播升段位?没有时哥,你直播掉段位吧!”   今天他们约在蓝天打游戏是因为丁一凡的号触发晋级赛了。   英雄联盟的晋级赛跟排位赛有点区别,排位赛五排是战队组团操作,晋级赛只能单人或双人。   单排只能撞运气选队友,只有像季时序那种一人带飞全队的战将,或者张巡这种本来就是靠抱大腿上分的废物才敢选。   丁一凡对自己的运气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选择双排。跟季时序两人一路,两两配合,更容易打出优势,坐等升段位。   但是…   升段位能有命重要吗?   要是时哥能遗忘掉他对宋冉冉的吐槽,他愿意掉成青铜一!   丁一凡张巡一眼,开始给季时序挂电话。   没等到对面接通,就看见网咖大门的卷帘被人剥开,他想要避开的那个人拿着手机走进来,嘴角还挂着一抹浅笑。   “我用盲僧。”季时序边开电脑边说。   “啊?啊!”丁一凡愣了小半天,还是被张巡踹了一脚才反应过来,慢腾腾地开直播。   几场晋级赛下来,季时序将盲僧玩出了花,数次1V5救丁一凡狗命于丝血之中。   【双排小哥哥的盲僧是真的秀,神仙操作】【丁哥今天真是你晋级赛吗,我怎么看你像个拖后腿的】【前面错了,今天除了双排小哥哥,所有人都拖后腿!】【大意了,盲僧小哥哥忍辱负重,一拖四带飞全场,居然还能拿下MVP,感动亚洲】【盲僧小哥哥稳是真的稳,骚是真的骚。丁哥,废是真的废…】【本人实名跪求双排小哥哥开直播】直播间弹幕一排排飞速划过,刷得飞起。   因为丁一凡的不在状态,和季时序的太在状态,这一次直播,季时序开着盲僧大杀四方直捣敌方主基地的画面成为鲸鱼直播间粉丝难忘的经典。   以至于在直播过程中,无数弹幕夸完他的盲僧神仙操作后,除了日常嫌弃丁一凡,还纷纷开始跪求季时序开直播。   往常在这个时候,丁一凡总会忍不住怼粉丝几句,但今天他却一路沉默,除了关直播前跟粉丝说了声再见之外,全程默不作声打比赛。   游戏结束,丁一凡退出软件,望着季时序欲言又止。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时哥,周末有什么活动?市中心那家溜冰场开业,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张巡打破一室的沉默。   “我周末有事。”季时序点开网页搜索框,查了点东西后便起身离开:“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他过来就是帮丁一凡打晋级赛,现在比赛打完,他也没必要再待下去。   “啥事啊?”张巡又追问了一句。   季时序头也不回,扔了三个字:“看话剧。”   张巡觉得奇怪:“时哥什么时候对这玩意感兴趣了?”   “感兴趣的是宋冉冉,我听宋冉冉跟许亦佳说过,她今晚上要去大剧院看话剧。”丁一凡僵着一张脸,指着网页上的“梅兰话剧社”详情页,说:“就是这家。”   。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一。   宋冉冉顶着一双熬夜过度的熊猫眼,推开了七班教室的门。   许亦佳已经在座位上读英语课文。   “大家准备好周报,今天要交的。等下完第一节课,请各组组长收到我这里来。”宋冉冉先提醒了七班同学一声,接着小声问许亦佳:“亦佳,你物理大题做出来了吗?”   许亦佳摇摇头:“我只知道需要用到哪些公式,但不知道用在哪里。”   “你至少知道公式,我除了班主任写的那两个,别的连公式都翻不到。”宋冉冉叹了口气,无奈地趴桌上。   英语周报她在放学前就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自从周五看完话剧,她就一直在做那张物理试卷,好不容易才对着百度出来的相似题目解法把卷子上的题都填得差不多,只留了几道大题还剩在那里,无从下笔。   宿清晗虽说是理科老师,但生物跟物理有着天然的鸿沟,一般的计算题她还能帮忙指点一二,跟竞赛题差不多难度的,她也实在是爱莫能助。   “老师知道你才转学过来,不会抽到你的。”许亦佳眼角的余光扫过斜后桌的空位,安慰她说:“他应该会让许伽和季时序上去写。”   宋冉冉轻轻点头,打起精神从包里翻出周报检查答案。   到了第一节课下课,几大组的组长抱了周报过来。   宋冉冉挨组清点数量,还少了三份。   “你们组数量不对,”她看着第二大组的组长谢磊:“你知道有谁没交吗?”   谢磊偷偷指了指后排,脸色有些尴尬:“有三个人没交,我收不了。”   “你这样交上去就可以,老师都默认不收他们的。”许亦佳帮谢磊补充。   季时序、丁一凡、张巡都在第二大组,属于各科课代表都默认不收作业的存在,宋冉冉第一次上任,还有些不懂行情。   “这样不对,这是在纵容他们,对他们是不负责的。”不懂行情的宋冉冉摇摇头,起身走向后排。   后排,丁一凡和张巡跟吴志豪在打扑克,吴志豪半天不出一张牌,丁一凡等不及了,出口催他。   季时序从抽屉里摸了盒烟,正要往后门走。   “季同学,”宋冉冉站在季时序跟前,一脸正色:“你英语周报还没交。”   擒贼先擒王,她想得很美好,季时序是三个人的头,只要季时序交了作业,丁一凡他们自然都会跟着交。   再有,她总觉得,比起丁一凡和张巡,季时序,要好说话一点。   或者说,会认真听她说话。   只是她没发现,自从她拦在季时序面前,班上的吵闹声便小了许多,在她说出那句话后,教室里更是静谧无声,连丁一凡他们都忘记了出牌。   季时序抬眸望着宋冉冉,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上周老师就说了呀,课间操之前要收英语周报。”宋冉冉耐心地解释,指指他又指指后面的丁一凡和张巡:“班上的同学都交了,只有你们没交。”   被点名的丁一凡和张巡保持沉默,连牌也不打了,一心一意等着季时序的反应。   张巡是在等季时序能为了宋冉冉妥协到哪个地步。   丁一凡则是还没适应宋冉冉作为“时哥喜欢的对象”、“他的准嫂子”的身份,一时不知道怎么发言。   吴志豪接腔说:“正课代表,你知道老师从来不问他们三个人要作业吗?”   宋冉冉没理他,只仰头看着季时序的眼睛,认真问:“现在能交作业吗?”   季时序看着她的脸,因为连续两天睡眠不足,原本白皙细嫩的小脸上多了两圈乌青的痕迹,就坠在小鹿眼的下面,遮掩了卧蚕原有的位置。明明是有点滑稽搞笑的造型,他却无端地有些心疼,甚至产生了想要吻上去的冲动,用亲吻盖过那圈乌青。   “现在不能,等下节课给你。”他挪开视线,强压下那份悸动,低声回答。   “那你在课间操之前要记得给我呀。”宋冉冉没察觉他的不对劲,了然地点点头,转而看向丁一凡和张巡:“你们也是呀!”   张巡把桌上的扑克牌一股脑全塞抽屉里,高声答应:“保证完成任务!”   丁一凡:“……”不是他不想表现出求生欲,是他实在不想做作业,也做不出来。   季时序没再应宋冉冉的话,只莫名其妙说了句:“许亦佳有茶包,跟她借。”   而后不等她有什么反应,摸着烟盒出了教室。 第14章 (加了小剧场)   宋冉冉没听懂季时序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带着满脑门的问号回了座位。 第qqq二节是数学课,汤老师让课代表发了摸底考试卷下去,便开始讲题。下课铃响时,正好讲到最后一道填空题。   “再给老师一分钟,这题太简单了,你们居然有一半的人没做对。”汤文理抬手压下骚乱的若干同学,刷刷刷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推导公式,得出最终结果,心满意足地扔下粉笔:“下课!”   集合的音乐适时响起,许亦佳作为班长要和体育委员一同管理班级秩序,督促大家去操场。   宋冉冉将试卷夹进数学书里,还没放回抽屉,便感觉有道影子罩在自己身上,还带着好闻的薄荷清香。   “作业。”季时序将三份周报伸到她眼前,低声说。   “谢谢你呀。”宋冉冉道了谢,重新整理好大家交上来的周报,预备下楼路过英语教研组时交上去,翻到最新交上来的那几份时,又皱起了小脸,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季时序:“季同学,你又忘记写名字了。”   “是吗?”季时序挑了挑眉,略一沉思,说:“大概忘了,你帮我写上。”   “……”宋冉冉:“行吧。”   她一定要想办法改掉他这个忘写名字的坏毛病,一定。   万一以后考试也不写名字,那不就没成绩了。   宋冉冉又一次帮季时序写下姓名落款,握紧小拳头,在心里打定注意。   集合的音乐即将放到尾声,她小跑到英语教研组办公室送上周报。   吴琦听她说全班的作业都在这里,还有些惊讶:“都收齐了?包括季时序、丁一凡和张巡?”   “是的,他们三个人也都做完交上来了。”宋冉冉又跟她重复了一遍,才离开办公室。   到操场的时候,广播也正好停下。   一中对学生的学习和身体素质都抓得很紧,每天第二节课的大课间,是雷打不动的广播体操时间,谁也不能例外。就算是高三,也得放下手里的笔,从对面的追梦楼上下来。高一、高二做操,高三便站在跑道听着广播跑圈。   大家都已经排好队,宋冉冉不好随便进去破坏阵型,只跟许亦佳比比手势打了声招呼,猫着腰绕去后面,接在最末尾的男生身后。   男生以余光窥了她一眼,薄唇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前面的丁一凡听到动静,回过头,很快带着一脸“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转回去,凑上去跟前面的张巡咬耳朵:“宋冉冉站时哥后面了!她又是从哪冒出来了?两个人还贴那么紧!”   张巡扭头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地拍了丁一凡的肩:“时哥都没做什么,你慌个啥,等时哥要做什么了,你慌也没用。”   校领导先发表了几分钟的讲话,大体是在通告中午午休后召开全校成绩表彰大会之类的消息。   宋冉冉跟个小尾巴一样坠在班级的最后面,使劲踮起脚,也没瞧见校领导的身影。   季时序的身型比她高了一个头,她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就只有他宽厚的背脊。日光从前方照过来,倾泻在他身上,映出瘦长的影子,正好将她的身形盖住。   季时序,真的好高呀。   原来不止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太阳照过来,也会有高个子挡着。   宋冉冉看着前面的背影,偷偷想。   季时序的手还插在校服兜里,站得并不直,将原本松松垮垮特意做大了些的校服穿出了慵懒矜贵的味道。他侧着身子,头微微颔着,垂眼俯视宋冉冉:“晚上想去哪?”   见她一头雾水,又补充:“不是说了这周一起吃饭,你想去哪吃?”   插在校服兜里的手慢慢握成拳,遮盖了他的紧张。   宋冉冉想起周五小树林里的那场乌龙,抿了抿嘴,试探说:“今天中午怎么样,我们一起去吃食堂?”   一中的食堂虽然比不过三中,但味道也还不错,食堂三楼是点菜区,小碗小碗炒的,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可以提醒掌勺师傅别放姜蒜花椒。宋冉冉这几天中午都是和许亦佳在那解决,印象还不错。   季时序:“……”   请吃饭去食堂吃,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宋冉冉眨了眨眼,问:“你想去哪里吃呀?”   “……”季时序被问住了,他对吃的一向不关注,能想起来的都是各大酒楼的外卖单,不适合用来约会,所以他选择找外援:“张巡,有推荐吗?”   张巡眼珠一转,相当配合地列了一长串菜单:“水榭西餐厅最近推出了情人约会套餐,江汀水吧有甜心蜜意套餐,海岸城餐厅的情侣包间前不久换了新主题……”   听起来就像是在情侣必选餐厅排行榜里找的攻略。   丁一凡在旁边听得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再看看季时序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更觉得见鬼,索性插耳捂眼,不听不看。   季时序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宋冉冉:“你想去哪?”   宋冉冉被那一连串的“约会”、“情侣”砸晕了头,缓了一会才说:“我们还是学生,去那些地方不太好,我再想想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吧。”   季时序闻言蹙眉,却也没说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声:“想好了告诉我。”   。   宋冉冉一想,就想到了物理课上课,依旧没想出除了食堂还是什么地方适合她和季时序这类普通高中生。   张建达意气风发地走上讲台,叩着黑板问:“卷子上的题,都做出来了吗?”   “没有……”台下有声无气地应。   “年轻人,青少年,怎么能这么没有朝气!你们的精气神都哪儿去了?你们就是不爱表现!”张建达笑着骂了他们一句,说:“老师相信,还是有同学能做出来的。”   接着他在黑板上画出两片解题区域,看也不看台下,背着手点名:“一组倒数第二、三排,上来。”   许伽早有心理准备,连眼皮子都懒得掀,直接跨过吴志豪走出来。   他座位前的宋冉冉,上一秒还在想吃什么,这一秒就蒙查查地被抓了出来,有些莫名:“老师,我不会。”   张建达咦了一声,抬眼看过去,脸上还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你坐这了?”   再瞅一圈教室,终于在四组的后排看见了他想找的人,正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你刚转过来,连考试都没考,不会坐也正常。这样……”张建达这才想起来新同学已经坐了原本季时序的位置,忙让宋冉冉坐下,又看向旁边:“班长,你上来做吧。”   许亦佳应声上去,站在许伽旁边。   “老师,您别是拿宋冉冉当成时哥了吧!”吴志豪带头嘘他。   “用你管我?那题你做出来了吗?”张建达他一眼,接着说:“老师去办公室拿个东西,再给你们5分钟,好好想想解题思路是什么。”   七班人习惯跟他没大没小,接腔说:“老师快走慢回,不送~”   而后开始各玩各的,就是没几人看试卷。   宋冉冉担心地看一眼黑板,许亦佳和许伽并排靠在一起,各自书写答案,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她放下心来,跟着继续做题翻查资料,虽然依旧没什么头绪,但却始终没放弃,练习册和物理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没多久,吴志豪从后面轻轻戳了她一下。   宋冉冉有些不解,但还是回头看他。   “时哥让给你的。”吴志豪递了一本历史书过来,里面似乎还夹了一张草稿纸。   周五领的课本都在季时序那里,没写名字的那本历史必修一也在。   宋冉冉了然,轻声道谢后接了过来,准备塞抽屉里。   下午的历史课已经被表彰大会占用了,用不到课本。   吴志豪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草稿纸上有东西,你别不看啊。”   宋冉冉依言打开。   草稿纸就夹在书的封面和扉页之间,她拿起草稿纸,正要细看,余光瞥见书的空白扉页上多了几点墨迹,是一排笔锋恣肆的行楷。   季时序已经帮她写上了名字。   宋冉冉也不觉得奇怪,将目光放回草稿纸上,上面也是用行楷小字列了一长串解题步骤,并附带了解析,能让人很清楚地看懂对方的解题思路。   甚至,还有点眼熟。   宋冉冉看着上面的物理公式和已知数据,越看越熟悉。她翻出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两边对比,得出了结论:“是同一道题。”   后排,张巡身子向后靠,贴着丁一凡的课桌,正冲季时序一脸谄媚地笑:“时哥,等宋冉冉看完,借我看下呗。”   丁一凡则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嘴里喃喃:“都开始为她做题了,离帮她写作业还远吗……” 第15章   “备受期待”的成绩表彰大会终于开始,三个年级的学生加起来有两千多人,大礼堂的位置不够,所以选在了操场开,且自带椅子。   “就不能分年级开吗,学校真穷,连个千人大会场都建不起来。”   “老天爷下场雨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教室听广播了。”   教室里一片抱怨声。   张建达催促着七班人下楼:“行了,别磨蹭了,都赶紧下去。公开处刑的时候已经到了,磨蹭也没用。”   “是……”   大家有气无力地应,拖着椅子哐哐响。   一中的课桌椅是常见的那种不绣钢框架,笨重又不美观,搬动起来需要花不小的力气,对多数女生而言都有些困难。   “亦佳,我帮你搬凳子呀。”宋冉冉一手提起自己的椅子,一手提着许亦佳的,看起来颇为轻松。   没走几步,两手的椅子就全被人抢了。   许伽抢了属于许亦佳的椅子,默不作声走了。   “跟在我后面。”季时序接过她的椅子,回头看张巡一眼。   张巡随即扛起旁边一名女生的凳子,回头冲后面的男生喊:“兄弟们都有点绅士风度成不,没见咱们班女生搬不动啊,还不帮人家带凳子下去!”   剩下的男生从善如流,把班上女生的椅子全接过去了,女生数量少,还有几个男生没捞着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   丁一凡盯着张巡的背影,无声吐槽:现在讲究起风度来了,军训怎么没见你们帮女生罚蛙跳啊。   心中愤懑无处发泄,他只能拖着椅子震天响。   手里头没有任何东西的宋冉冉正苦恼没事情做了,便走过去问他:“要我帮你抬吗?”   “……”丁一凡瞬间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口气卡嗓子眼儿里,好半天才闷声闷气说:“不用,我自己来。”   所谓的表彰大会其实也就是一次总结,校领导发表了讲话,汇报考试情况的数据,再请成绩优异的班级和同学上去领个奖,被夸赞一番,接受台下众人或艳羡或嗤之以鼻孔的目光,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差不多就能结束了。   江城不允许中学有重点班差班之分,因此各班的水平其实还算平均,各年级15个班,年纪前50怎么说每个班也能至少捞个两三个。   七班有许亦佳和章墨尘,其实还不算特别差。只是隔壁的八班占了五个名额,导致光头强在年级组办公室里天天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一颗光头恨不得抹上发油,张建达的班主任肚里就有点撑不开船。   他和光头强从进一中以来就不对盘,私下里比较了无数次,德智体美劳面面都要分个胜负。这次八班成为优秀班级,总平均成绩排名第二,七班倒数第二,还是因为十班跟七班同成绩,但班级名在后面,所以接了倒数第一的。   这次排名差异之大,使得张建达在光头强上台领奖时,不仅以鼻孔视光头,还气得脸红脖子粗,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面对如此奇耻大辱,张建达痛定思痛,谋求改变。回到班里,本来今天应该是提前放学,他却关了门拉着七班人开起了摸底考总结大会。   “这一次考试,你们也都听清楚咱们班的排名了,第十四名,十四是什么概念?倒数第二!知道分班时我们班成绩是第几吗,第一!升学考第一名第三名都在我们班……”张建达敲得讲台桌梆梆响,激动得口水乱喷。   他将打印出来的班级成绩排名让许亦佳贴去墙上的学习栏,留了一份让大家传阅。   排名表很快就传到了宋冉冉手里,她粗粗看了一眼,便看到坠在末尾的两名字,年级排名分别是684和683,而升学考排名则是1和3。   高一总人数,加上她这个刚转过来的,是685个。   也难怪班主任发这么大火。她默默点了点头,将成绩表传给后面的年级倒数第二,又偷偷看了眼后排低头看手机的倒数第一。   只一秒,那位倒数第一就像头顶长了眼睛似的,抬眼朝她看来。   被抓个现行的宋冉冉匆匆挪开视线,又觉得这样不礼貌,重新扭过头,冲他淡定地笑了笑。   季时序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回手机上的美食点评APP上。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不跟你们多说了,反正意思大家都懂,今天早上八班买的早餐吃得很爽吧,想再多爽几回就一起加把劲。”张建达看了眼时间,做最后的发言:“下下周开始运动会,每人至少报名两个项目,要参加篮球赛的记得跟跟项目时间错开。”   “两个?这是要累死我们吧!”台下哀声一片。   张建达全当没听见,拍着黑板说:“这周五重新调整座位,采取同桌辅导模式,成绩好一点的帮着不那么好的,大家彼此学习,取长补短,共同进步!好了,放学。”   张建达扔下一个又一个炸。弹转身就跑,班里人嚎完运动会开始好换座位的事。   大家都是分完班就做起了同桌,建立了一个多月的革命友谊,哪能是他张建达说分开就能分得开的。   丁一凡依依不舍说:“时哥,我们跟班主任说一声,照你原来的成绩分,你辅导我,你觉得成不?”   “你随意。”季时序还在上下划动屏幕,一脸无所谓。   左右也没挑中合他心意且宋冉冉也不会再觉得不合适的地点,他也有些不耐烦了,径直去问了宋冉冉:“想好去哪了吗?”   宋冉冉正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被他问住,愣了小半天,踌躇着说:“要不然,开封菜或者金拱门?”   季时序:“……”   宋冉冉想了想,又补充:“金拱门好不好,我顺便给小姑带个甜点。”   附近最近的一家金拱门就离三中不远,可以路过那家网红甜品店。   季时序默了十来秒,在宋冉冉重新想地方之前,终于说:“好。”   他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她收拾好东西。   后桌的许伽本来在玩游戏,听见季时序的那声“好”,冷不丁笑出了声,眼神在宋冉冉和他之间来回扫视一圈,退出游戏,往微信群里扔了句话。   【今天忽然想吃金拱门,有一起去的没?】【不过得等咱们时哥和宋冉冉先吃完】群里面都是吴志豪、丁一凡之类的狐朋狗友,看见消息纷纷冒头,表示等一小时也愿意等。   一小时当然用不了,宋冉冉和季时序路过网红甜品店,得知抹茶豆乳盒子已经卖完了,抹茶千层还在做,要等半小时左右。宋冉冉不好让季时序陪她等,两人很快就去了金拱门。   正是饭点,餐厅柜台和自动点餐机都排着队。   两人点好餐,季时序挑了人少的隔间坐下,让宋冉冉坐里面那排,接着看了一眼手机,说:“你等我一会,我想起来有个东西没买,很快就回来。”   宋冉冉轻轻点头,说:“恩,你不用急呀,我吃东西很慢的。”   甜品店,季时序再一次站在柜台前,目光划过旁边挂着的情侣套餐标牌,跟店员说:“一份情侣套餐,芒果千层换成抹茶。”   店员有些抱歉:“草莓千层现在就有,抹茶刚被买走最后一份,新的大概还要再等10分钟,可以吗?”   “嗯。”季时序低低应了声,付完款站在一边等待。   没多久,店员提了礼品袋出来,季时序看眼时间,不多不少正好10分钟。   他提着蛋糕走在路上,脸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眼底却含了一丝笑意。   许伽和丁一凡他们掐着时间点出校门,蹲守在金拱门对面的开封菜二楼靠窗位置,看着他重新推门进去。   宋冉冉坐的位置正对落地窗,季时序在她对面坐下,便看不见窗外鬼鬼祟祟的一群人。   他将礼品袋推给宋冉冉:“朋友给的,你带回去吧,我不吃甜的。”   宋冉冉认出是那家网红店的包装,下意识想推拒,但想起对面这人的性格,也没多说,只说:“那下次你要让我请吃饭呀,算上这个,你请我两次了。”   季时序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她请客,他买单,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16章   宋冉冉最后会选择在金拱门,还是有过一番考虑的。   一是价位合适,离学校也不算远。   二呢,是氛围合适。   学校附近的金拱门,消费群体自然以学生居多,他们两混在里面,就算不聊天,也不会显得有多突兀。上次他送她回家那一路的尴尬沉默,她也不想再体验,这次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餐再各自回家,过程非常简单直白。   宋冉冉想得很美好,实施起来也简单,低头吃东西就成了。   季时序却不这样认为。   在他心里,两人的这次晚餐属于约会。   虽然地点选择不尽如他意,好歹情侣小蛋糕是送出去了,两人的关系也算有了那么一点进步。   但宋冉冉只顾着吃薯条、喝奶茶,只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都不说话。   他看网上百度约会指南,可不是这样的流程。   平时张巡他们吹嘘和哪个妹子吃饭看电影,也没这么安静。   是她不喜欢?   季时序不免陷入自我怀疑。   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依旧风轻云淡,不时抿口饮料,眉头却不自觉皱了起来,连瞳色都深了几分。   宋冉冉处于风暴中心,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客人却明显感觉温度骤然冷了不少,连忙无声地端着盘子离远了些。   只有几个不怕死的,刚推开门,连餐也不点,提着对面开封菜打包来的炸鸡,就找了背对两人的隔间坐下。   季时序开始回忆午休时翻看的“约会手册”――怎么展开聊天。   上面的第一条是寻找彼此之间的共同话题。   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学习、英语、许亦佳?   怎么都是一些没什么好聊的东西。   季时序面无表情地喝完一杯饮料,放去一边,没能控制好力道,饮料杯被捏变了形,发出“咔”的一声。   宋冉冉闻声抬头,又冲他笑了笑。因为只是礼貌微笑,梨涡很浅,几乎看不见。   季时序:“……”   不,还有一个和两人密切相关的话题。   他们得以约会的原因…   季时序想起那天小树林里,宋冉冉认真望着他的小鹿眼,低咳了一声,问:“你不喜欢打架?”   “不喜欢。”宋冉冉点点头,没等他问为什么,便开始解释:“学生最重要的还是学习,杨老师总说既然来了一中,就要有一个一中学生的样子。成绩不好可以学,态度总要端正了。其实所有的老师都是这样的说法,虽然听起来有点嗦,但是也有道理。我们是学生,在学校当然就要好好学习,打架是外面那些不好的人才会做的事。”   “那,如果有人打你……”季时序反问,觉得不对,又改口:“如果有人打我,我也要任他打,不还击吗?”有他在,怎么可能让人碰她。   “以暴制暴不是好办法。”宋冉冉不假思索道,顿了一会儿,又补充:“如果有人打我,我会制服住他们,不许他们再打架。如果有人打你,我会保护你。”   最后面的那句说得理所当然,似乎本身就该这样一般。   绕是淡定如季时序,也怔愣了半晌,因而没能听到旁边隔间的被汉堡噎住、被人嘲笑的声音。   他回过神来,再细细品味了一番那句话,喉头滚了滚,压下胸腔中忽然冒出的愉悦,哑声问:“你,保护我吗?”   “嗯!”宋冉冉答得认真,连饮料也没再喝了,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知道三中有人不喜欢你,我来报道的那天他们就趁你只有一个人合伙要欺负你,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你就告诉我,我陪你一起面对,我保护你。”   她不喜欢打架,一开始知道季时序去三中把人打进医院时还对他有些抵触,后来许亦佳告诉她是对方故意找茬先动了手,她才理解了季时序的行为。   但也始终觉得他还击的方式不对。   上次对方把他关了冰库,这次他把对方腿打折,那下次呢?等三中的人伤养好了,不会找机会报复吗?   “你最近是和丁一凡、张巡一起回家吗?”趁季时序发愣的工夫,宋冉冉又问了一句:“你们是住在周围吗?”   季时序看着她一脸关切的模样,心里兀然生出一个念头,他略过前一个问题,说:“他们都住金陵路那边,我住澜湾小区,跟你一起。”   “那你们不同路呀!”宋冉冉皱着眉头说,张巡和丁一凡可以同路回家,但季时序可就落单了。   她为难地看着季时序,对方抬眸望她,一双桃花眼顾盼流连,没有当初见她的冷然,反而夹杂着暖意,眼里似乎还有几分落寞。   “我们上次在小区里碰见,你受了伤,是跟三中人打架打的吧。现在他们被你打进了医院,肯定会不甘心,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她皱着小脸,纠结说:“要是他们又像上次一次把你堵了怎么办……”   “我可以不一个人回家,也就可以不跟他们打架。”季时序紧紧盯着她的脸,低哑着嗓子说:“我们住在一个小区。”   他这话说得很拗口,宋冉冉听了小半天才听懂:“是说我们以后一起回家吗?”   季时序没说话,眼底掠过一丝渴求,很快消失不见,只静静望着她。   有点像蓝天网咖附近的那只小灰猫,虽然一开始抱有戒备和敌意,但在她释放善意之后,很快便对她露出了小肚囊,嗲嗲地撒着娇。   宋冉冉想起Gray望着她讨猫粮的神情,忽然有一股摸摸季时序脑袋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   眼前这个人表情虽然无辜软萌,但好歹也是一届大佬,进别人学校单挑十多人都能轻松获胜的那种,怎么能随便被她扰乱发型破坏形象。   “那以后我和你一起回家,你也不要打架了呀。”她点点头,也提了一个要求。   “不打。”季时序想也不想直接答应。   以后放学就和老婆一起了,其他人都不重要,都别来他跟前晃。   隔间再次传出喷水声,但很快被周围客人聊天谈笑的声音盖住。   宋冉冉:“如果你还是打架了怎么办?”之前他和丁一凡他们还在小树林堵了许强。   “我答应了你,就会做到。”季时序嘴角一扬,低笑出声:“如果我还是打架了,你可以告诉杨宛菁,让她罚我写检讨抄课文。”   “杨老师?”   “丁一凡跟吴志豪之前逃课去网吧被抓,被杨宛菁抓到,罚跑了10圈,抄了三遍《滕王阁序》和《陈情表》。”   宋冉冉抿了抿嘴,压住笑,一本严肃:“如果你再打架,那你就抄英语课文。”   季时序也跟着认真点头:“好。”   约定就这么说好了,两人解决完剩下的薯条,一起回家。   季时序一手拿着两个人的书包,一手提着甜品袋,和宋冉冉一道走出去。虽然没有旁边那对挽着手出门的情侣亲密,在外人看来,也是另外一番小情侣的亲昵模样。   金拱门里面的隔间,丁一凡咬着吸管一脸愤懑。   吴志豪也是义愤填膺:“时哥约会就约会吧,揭我们短是怎么回事!” 第17章   网红店的甜品好吃是好吃,但热量也是出了名的高。   宋冉冉之前吃一块抹茶千层都要和宿清晗分着来,这次季时序买一送一,一次给了俩,她和宿清晗面对美食毫无抵抗力,聊着天就把它们消灭得一干二净了。   然后姑侄二人抚着小肚子,手挽手自觉地下楼消食。   等绕着小区散两圈步上来,时间就到了11点多,已经过了宋冉冉往常的上床时间。   第二天,成功晚起,又是踩着点赶上了早自习。   不过因为有上次饿肚子的经验在前,宋冉冉已经习惯往书包里放一小把糖果,以备不时之需。   早自习没有老师在,除了吴琦要求高点,需要宋冉冉给大家放听力外,别的时候全凭班上人自觉。   宋冉冉读了两遍《滕王阁序》,感觉脑袋有些发晕,从包里摸了两颗糖出来,季时序路过窗户前时,正撞上她剥了颗草莓硬糖往嘴里扔。   “早…早上好呀~”她嘴里含着糖,愣了两秒,晃晃手跟他打招呼。   季时序停下脚步,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一瞬,很快又挪开,低声说:“早。”   宋冉冉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手心里的那颗糖,便伸手递过去,迟疑着开口:“要吃吗?有一点点甜。”   她记得他说过不喜欢甜食来着。   “谢谢。”季时序从她手心拿过糖,慢条斯理地剥开放进嘴里,用舌尖抵着,说:“甜度刚好。”   宋冉冉冲他笑笑,低头继续看古诗词鉴赏。   “时哥,走啊,兄弟们都等你呢!”丁一凡从U型楼的楼梯间出来,手里扬着打火机,高声喊他。   季时序把糖纸塞兜里,慢慢悠悠走过去。   楼梯间里,许伽、吴志豪、张巡几个人都已经在了,一人手里夹了跟烟,倚着扶手,不时抽上一口,吞云吐雾。   丁一凡坐在楼梯上,敲敲烟盒,抖出来两根,一根叼嘴上,另一根递给季时序:“时哥,听说今天郑晔要出院了,我们要不要去慰问慰问?”   “不去,”季时序接过烟,也不点燃,只在指尖把玩:“我们跟他又没关系。”   丁一凡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他国庆把你锁冰库这事呢,打他一顿就完了?”   许伽靠着缓台的栏杆,朝外吐了口烟圈,上下打量他一眼,问:“你昨晚上答应宋冉冉,是玩真的?”   话音刚落,吴志豪就接茬过去:“时哥,这可不能瞎答应人啊,我们跟他们三中是要往死里搞得,休战没得说,我们不打他们,他们也会找上门来搞事情。”   季时序低头转着烟,没说话。   张巡在一旁察言观色,打圆场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郑晔他们要消停点,我们也犯不着赶上去闹。不然被杨灭绝发现,一顿罚总跑不了。”   丁一凡跟着说:“谢彬要我报男子3000米,我可没空陪灭绝再跑10圈,更没空抄《出师表》。”   吴志豪紧接着说:“轮不到我们抄,这次时哥已经答应人宋冉冉了,他自己抄英语课文。”   “你看见我抄课文了?”季时序瞥他一眼,将烟扔回给丁一凡,说:“三中的事,我会解决。郑晔要是敢动你们,我不会放过他。但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你们别插手。”   许伽点了点头,轻嗤一声,又问了一遍:“所以昨晚上,你认真的?以后放学跟宋冉冉走?”   “嗯,”季时序说得很自然,提及昨晚,他眼底的笑意清晰可见,“等我送完她回家,再出来找你们。”   丁一凡一副见鬼的表情,烟都快烧完了也忘了熄:“……”   已然看透一切的许伽:“所以,看不上?”   他说的是宋冉冉来报道的那天,两人在篮球场聊天的事。当时的季时序,听他问出这个问题时,脸上表情戏谑嘲弄,似乎是听笑话一般。   季时序听出他的意思,低笑一声:“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看不上。   这个问题,从来就不需要问。   许伽摊手说:“成,我理解错误,我的错。”   丁一凡一头雾水,看向张巡:“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听懂了吗?”   张巡耸耸肩,表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对他爱莫能助。   吴志豪一脸嘲讽:“听不懂也不要说出来,总是暴露自己的智商,只能越来越蠢。”   许伽没理会他们,只补充说:“你控制好时间,下次再让兄弟几个在蓝天等你一小时,我把那只猫送许亦佳。”   蓝天的老板不让在网咖抽烟,他有次烟瘾犯了,就撞见宋冉冉喂猫,等人走了,便瞧见樟树后面季时序冒了出来,两下一合计,就想明白这两人的渊源了。   季时序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低低应了一声,听见铃声响了,便让他们把烟都掐了:“回去了,第一节吴琦的课。”   这话说得,好像英语课有多重要一样。   后面的几个人两两对视,都面色古怪起来。   丁一凡试探着问他:“时哥,以后该不会英语作业我们都要交了吧。”   许伽和吴志豪因为许亦佳的关系,作业基本都会做,但丁一凡他们肆意惯了,哪科老师都拿三个人没办法,收不上作业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季时序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不交,等她叫我来收。”   。   英语课上,吴琦先让宋冉冉把上次交上来的周报发了,抱着手说:“这次老师很惊喜,收上来作业有48份,大家都完成了,这一点老师很开心。但是……”   她忽然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向后排:“有几位同学虽然很值得鼓励,但30个听力题,一个都没答对,这是怎么样的运气?还有两位同学,只做了听力,后面的阅读理解、完型填空动都没动,老师真不知道是应该因为你们没有随便乱蒙一通糊弄我而感到欣慰,还是生气你们连糊弄都不愿糊弄我。”   张巡一本正经说:“老师,这说明我们诚实,不会就是不会,坚决不欺骗您。”   “张巡同学有这份心,老师很感动,但不会的题我们要学着攻克它。”吴琦跟着点点头,“这样吧,正课代表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都是满分,课后给张巡同学开个小灶,帮他补补课。”   宋冉冉正给许亦佳标注周报上的生词,听到自己的名字,懵懵地抬头。   张巡忙不迭摆手:“老师,我有同学给我补课了,你让正课代表给时哥补吧。”   吴琦:“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冉冉安排好就行,老师没有意见。”   宋冉冉扭头看眼张巡,又看看后面的季时序,朝着吴琦轻轻点头。   她本来就答应了要给季时序补英语,都已经拟定好了计划,以后放学路上就可以让他背单词。   而对这个计划一无所知的季时序,看见她点头,嘴角压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   一直到后面的历史课,季时序也没收起那份笑意。   周围同学频频回头看他,窃窃私语。   “今天时哥怎么这么奇怪啊?”   “这样虽然看起来更帅了一些,但我就是有点心慌。”   “今天太阳的从东边出来的吗,还是等会儿要下红雨了?”   经过张巡和吴志豪冷嘲热讽的提点,终于看清一切的丁一凡,端坐在后方,不动如钟,内心疯狂飙泪。   他的时哥就要被宋冉冉拐跑了,他从此以后就要被迫成为交作业的三好学生了,谁能懂他心里的苦,谁能懂!   吴老太太可能有一点点懂。   她走到丁一凡旁边,见他连个历史书都还没拿出来,抬手指着后墙:“去那里站着听课,把书带上。”   “是。”丁一凡翻出课本顶脑门上,背靠着墙,继续欲哭无泪。   吴老太浑然未觉,继续说起战国时期:“战国初期,秦朝因为分封制取消比六国要迟,落后一大步。秦孝公引进人才,变法图强,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商鞅变法。我们找一个同学来说说自己对商鞅变法的看法。”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寂静。   吴老太点名讲究随心所欲,忽然看谁顺眼了就能叫人起来回答问题,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把班上的人都认全了。大家根本无从躲避,几乎都在心里默念,希望吴老太别抽到自己。   吴老太靠在季时序堆在左上角的书上,无视低头转笔、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季时序,点出正低头看书的那人:“宋冉冉,起来说说你的看法。不用看书上的内容,说你自己的想法,觉得是好还是坏。”   其余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纷纷看向宋冉冉,有事不关己,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季时序停下笔,抬眼望着她,眼中神色莫名。   丁一凡站直身子,耳朵竖起,等着看她的回答。   宋冉冉合了书站起来:“我觉得是件好事,商鞅立木为信,施行变法促使秦国的旧制度被彻底废除,经济得以发展,秦国也逐渐赶超其余六国,最终实现大一统,商鞅变法在里面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吴老太点点头,已经走上了讲台,却不让她坐下,又问:“那你觉得王安石变法怎么样?”   “王安石?”宋冉冉皱眉想了想,说:“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变法初期对北宋国情也有一定程度上的改良,只是因为监管不力,所以才导致了失败,但他谋求改变,想让北宋变得更好的心,我觉得是值得承认的。”   “所有人想要变好的初心都值得承认。”吴老太示意她坐下,转而看向后排:“季时序,你觉得商鞅变法和王安石变法是好事还是坏事?”   班上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这个情况在之前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每次吴老太点到季时序,他总是连头都懒得抬一下,说句“不知道”了事。   吴老太对此也无所谓,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讲课。   如此循环往复多次,大家都以为她对季时序有什么意见。   明知道时哥不会回答,还要三不五时叫他起来一次,简直毛病!   丁一凡在心里嗤了一声,朝季时序看过去的眼神里,又夹杂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心慌。   事关宋冉冉,他总觉得……   “宋冉冉同学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   季时序站起来,沉声说。 第18章   季时序回答完,没等吴老太有什么反应,便径自坐下。   吴老太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开了话题,说起商鞅变法的具体内容。   班上人都还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不敢再回头打量季时序,目光便落在宋冉冉身上,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时哥这话说的,下完课保准又是历史教研组一日游。”   “夭寿了,时哥都会调戏妹子了。”   “放屁,你见季时序搭理过哪个女的啊,他就是对她特殊。”   “宋冉冉是跟季时序在一起了吗?不然季时序不会这么说吧。”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上次篮球场也是,以前谁的水都不喝,上次还专门接了她的水。”   “昨天我八班的朋友发微信告诉我在金拱门撞见他俩一起吃饭了,但是没照片,季时序气场太强大,她只敢在外面偷看,不敢拍照。”   “转学生厉害,隔壁级花都没追到时哥,她来了没几天就直接拿下了!”   “哎,时哥这么说,以后宋冉冉是不是就是咱们时嫂了?”   “呸,整那么难听,大嫂就大嫂。”   丁一凡一副没脸看的表情,后脑勺低着墙,摊开历史书盖脸上。   说好的“不知道”呢,什么叫“宋冉冉同学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哦!   他就知道,一旦涉及到宋冉冉,时哥的画风都能全变了!   他偷偷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张巡发微信。   【你凡神超帅:时哥什么情况?】   张巡却是丝毫不意外,毕竟从宋冉冉转过来的第一天开始,季时序便一退再退,原有的那些原则与底线在对上宋冉冉时,都消弭于无形。   之前还只是含含糊糊对人特殊对待,现在更是当着全班的面扯上了关系,相信没多久全校都能知道他对一女生另眼相看了。   张巡别有深意地看眼已经趴在桌上睡去的季时序,接着朝贴墙站着的丁一凡投去了同情的一瞥,抓着手机放课桌下敲字。   【巡巡见你:他可能被许强刺激到了。而且自从宋冉冉转过来后,经常有别的班男的借口上厕所在咱们班窗户外看她,时哥可能忍不下去了,正好也告诉所有人一声,宋冉冉是他的人,谁也不准碰。】【你凡神超帅:啥玩意?我是问你他为了宋冉冉跟吴老太太刚上了?】【巡巡见你:什么叫刚上了,这叫宣示主权,宣示主权懂不懂!】张巡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扔了个“想不出跟你这个煞笔说什么”的表情包。   【巡巡见你:煞笔别打扰老子学习,被吴老太抓到了,你分个身出来替我罚站啊】他按黑手机,扔回抽屉里。   丁一凡看着回复一头雾水,怒发两条。   【你凡神超帅:啥意思?】   【你凡神超帅:你他妈才是煞笔!】   消息都没有发出去,显示“您已被对方拉黑”。   “艹!”丁一凡低骂了一声,趁吴老太看过来之前,藏好手机,双手捧着课本一脸严肃认真听讲的模样。   下了课,季时序不负众望,再一次被吴老太叫去办公室。   丁一凡等吴老太前脚走出教室,后脚就冲去座位,给前面的张巡后脑勺一秃噜瓢,恶声恶气:“话都不说完就拉黑老子,你他妈还真是兄弟啊!宣示主权啥意思,快说!”   张巡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脑门都差点磕桌上了,回过身跟丁一凡打了个痛快才捋了捋自己的发型,说:“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文盲,老子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只要知道从此以后宋冉冉是时哥的人就成了。”   丁一凡听得稀里糊涂,只能听懂他在骂自己,于是还口骂了回去:“你是谈过不少,你倒是谈久一点啊!我这叫专一懂吗,要谈就谈一辈子,谁他妈像你一样逮个不错的妹子就上去撩两天,我是跟时哥一起等真爱。”   “不好意思啊,时哥现在不跟你一起了。”张巡白他一眼,一副“不想再跟智障说话”的表情,起身走了。   下一节是杨宛菁的化学课,课代表孙蔚提前给宋冉冉发了试卷,宋冉冉在大课间做完了选择题,现在正趁着下课的机会做后面的实验题。   “冉冉同学,做作业啊。”张巡在宋冉冉前面的座位上坐下,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逼人的微笑:“今天是你和咱们时哥一起走吗?”   宋冉冉放下笔,问:“嗯,你们是放学还有什么事吗?”   张巡下意识摆手否认:“没有,我们能有啥事啊,你和时哥慢慢走,我们在后头……”   话音还没落,后面追上来的丁一凡屁股往他旁边一挤,抢过话说:“当然有事了,我们约好了今晚上去蓝天看NBA季前赛直播。”   NBA…   宋冉冉顿了两秒,她只知道是篮球赛,具体情况也不了解:“会直播到很晚吗?”   如果不是特别晚的话,她可以在外面等他们看完,陪小灰猫玩会儿。   “我让你跟过来了吗?”张巡听出她的意思,背地里给了丁一凡一拳,说:“也不会很晚,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网吧环境其实还不错,老板不让在里面抽烟。”   “你们女生看个屁的球赛,还不是看人脸去了。”丁一凡冷不丁嗤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气,一脸不加掩饰的鄙夷:“知道什么是三分球吗?知道怎么跳球、控球吗?知道……”   话没说完,感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让人发憷的寒意,身体各机能器官似乎感知到威胁,条件反射扣住了他的嗓子。   “知道什么?”季时序斜倚着门框,手里拎了一本《秦汉帝国》,一双长腿随意支着,抬眸看向这边。   “知道……”丁一凡卡了壳,求生欲使他偷偷抬起胳膊肘撞张巡的腰:“我们知道什么啊?”   “我们……我们知道时哥一定又会很早回来。”张巡立马拉着他起来,看见季时序手里的书,顺势转移话题说:“吴老太居然让时哥你看历史杂书,她也知道必修一没看头了是吧。”   季时序睨他一眼,抬步走过来,把书放宋冉冉桌上:“吴老师觉得你对历史挺感兴趣,教材可能不够你看,你看完这本可以去找她问别的。”   “谢谢你呀。”宋冉冉收了书,郑重地放进抽屉,想起来被他打断的话题:“你今晚要去蓝天看篮球赛直播吗?”   “不去。”   宋冉冉一脑袋问号。   刚刚丁一凡他们还说了一起去…   丁一凡:“!!!”   张巡耸耸肩,见怪不怪。   “回家重要。”季时序跟她解释了一句,然后看也不看边上那俩人,扔了句:“别占同学座位。”   张巡连忙扯着丁一凡跟在后面。   宋冉冉有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等人都走远了,才起来一件顶重要的事。   “季时序,”她找出已经做好的一周单词计划表:“你今天回家记得带上英语书呀,我们在路上要背一组part. 1后面的单词。”   季时序脚步一顿,似乎怔了两秒,才回头望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叫我什么?”   “季时序呀。”宋冉冉也跟着愣了下,觉得奇怪:“这样叫…有什么问题吗?”   她们都是一起放学回家的关系了,还一口一个“季同学”、“季时序同学”,感觉有点太生疏了,好像是在刻意撇开关系一样。   “没有问题,以后就这么叫。”季时序低咳一声,声线喑哑,像是在哄诱她:“你再叫我一声。”   “呃……”宋冉冉顿了顿,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但也照做了:“季时序?”   “嗯。”他低声应和,挑了挑眉,薄唇扯出了一抹笑意,转身走了。   丁一凡拉着张巡的衣服袖子,一脸惊惶:“他刚刚是在笑吧,笑得还贼开心吧。”   张巡摸着下巴说:“唔…可能是恋爱脑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只是听人叫他一声名字,笑得就跟吃了蜜一样甜,可不就是恋爱脑了。   。   上课铃响,季时序罕见地没有睡觉,拿了化学书和试卷出来,摊开放在桌上。   虽然没有看着讲台,但这种与以前大相径庭的学习态度,已经让杨宛菁相当满意了。   她清清嗓子,给大家讲题:“我们先看选择题,第一题主要是看铝的离子反应方程式……”   季时序转着手里的水性笔,视线又飘去右前方的宋冉冉身上。   他想起在办公室的那场对话。   “所有人想要变好的初心都值得承认。”办公室里,吴老太跟他重复了这句话,问他:“我听吴琦老师说,你和宋冉冉一起当了她的课代表,你想要改变了吗?”   当时他并没有回答。   吴老太几乎每次历史课之后都要拉住他长谈一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对她沉默,任由她长篇大论一场,再叹着气送他离开。   吴老太接着说:“张老师这次调整座位,想继续让你跟亦佳坐在一起。我觉得可能宋冉冉对你的帮助更大,如果你决定改变了,我可以帮你跟张老师说一声,把同桌换成宋冉冉。但若是你不想改变,就别让她牵扯进来了,章墨尘当她的同桌也挺好。”   他继续沉默不语。   “我不希望你因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我的学生,博远他学术成就上的造诣虽高,但德行有亏,当不得一个好父亲,这不是你的错。”   听到那个名字,他的神情由淡漠变得有些不耐:“吴老师,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什么了,你回去吧。”   吴老太叹了口气,起身给他开门。   “如果是她的话,”临走前,他听见自己回答:“我愿意试试。”   讲台上杨宛菁还在兴致勃勃讲着化学反应方程式的推导,季时序收回思绪,目光自然而然地滑向前排那名认真听课的女生。   日光通过推开的窗户穿透进来,洒在靠窗的女生身上,铺着耀眼的金光。像是在黑暗的夜里投下来的唯一一道光芒,为他驱散寒意,一点点将他温暖,缱绻而温柔。   “我叫宋冉冉,冉冉升起的那个冉冉。”   然后,他的世界里,终于拥有了冉冉升起的霞光。 第19章   等到了放学时间,教室里很快就空了一大片。   宋冉冉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季时序就站在旁边静静等着。   等宋冉冉拉上书包拉链,季时序接过来跟自己的包背在一起,整个过程相当自然默契,似乎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一样。   宋冉冉愣了下,伸手要去拿自己的包:“我自己背就好了。”   季时序挑了挑眉:“你负责帮我补习英语,我负责给你提东西,很合理。”   “呃……好像是哦。”宋冉冉抿着嘴想了一会,接受了这个说法。   后排,张巡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丁一凡还傻愣愣地坐在座位上,望着季时序肩上那只藕荷色的典型少女背包,神色复杂。   等季时序和宋冉冉都走出去了,才忙不迭拉起张巡,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小跑着追了上去。   现在正是放学的高峰时期,路上还有很多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宋冉冉和季时序并排走在一起,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搁以前,要是有谁敢这么肆无忌惮打量季时序,他早冷眼扫过去,但现在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然由着他们打量。   宋冉冉则是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以为大家都是在聊天说笑。   只有丁一凡,强拉着张巡躲在几个学生背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愤懑不已。   蓝天网咖的那条路还没通车,宋冉冉便带着季时序走她一开始报道时绕的那条近路。   “我们先记前面这10个单词,3分钟后再拼写。”宋冉冉将事先做好的单词卡递给季时序:“如果你觉得已经都记好了,也可以提前跟我说。”   她对季时序的英语水平并不是特别了解,只能从他交的那张英语周报上大致估测一下他的词汇量,先从最基础的单词词组开始学。   季时序垂眼翻了翻手里小巧的自制单词卡,声线低沉,夹着一丝欢愉:“这是为我做的?”   “嗯,给你的。”宋冉冉解释说:“你可以带在身上,有时间就看一眼,加深记忆。”   季时序轻笑一声,说:“好。”他一定随时带在身上。   宋冉冉不疑有他,满意地点点头。   口袋里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是宿清晗发来消息。   ――冉冉,我这会儿还在开会,等会还要给几个高三的学生补课,就不回家吃饭了,你记得吃晚饭啊。   宋冉冉回了消息过去,开始琢磨晚餐去哪解决,看见前面有家便利店,停下脚步:“我进去买点东西,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呀。”   季时序站在树下驻足等候,丁一凡拉着张巡躲在后面的墙根,探出半只脑袋,一脸不满:“她家小区离学校明明就十几分钟的路,要买东西不能在小区里买啊,还要在路上耽误时间。比赛都快开始了。”   张巡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还有一个多小时,你急个球,时哥乐意等她。”   没一会儿,宋冉冉提了两盒牛奶出来,拆开一盒插了吸管进去,塞季时序手里:“它家的牛奶味道挺好的,你尝尝。”   说着又去拆另一盒。   丁一凡嗤之以鼻:“时哥从来就不喝这种东西,他家祖传的乳糖不……”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季时序举着牛奶盒,抿了一口吸管。   宋冉冉歪着脑袋看他,脸上还带着期待:“怎么样,好喝吗?”   因为身高差,她张着一双小鹿眼仰视他,声音软软糯糯。   季时序握住牛奶盒的手紧了紧,错开她的视线,音色低哑:“好喝。”   “是吧,我也觉得他家的最好喝了,我早餐要是有时间的话都是喝他们家的牛奶。你要是喜欢,明天早上我再给你带呀。”   等到认可,宋冉冉有些小欣喜,一边的梨涡伴随她的说话时隐时现,马尾都一甩一甩的。   季时序低声答了“好”,两人又继续记单词。   丁一凡愣在原地,一脸震惊的模样。   所以乳糖不耐受是假的吗?   是假的吧!   张巡抱着手靠在墙上,问他:“还跟吗?不跟就去蓝天,先打几局游戏再说。”   “不跟了。”   。   第二天,宋冉冉果然给季时序带了牛奶,并附赠一颗草莓硬糖。   原本充斥着朗朗读书声的班上顿时静默了一秒,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了。   直到季时序冲宋冉冉道了谢,看了教室一圈,大家才重新活跃起来,各自诵读课文。   大课间的时候,谢彬从体育部开完会回来,领了一份报名表,让大家填报要参加的项目。并宣布了校庆文艺汇演,班里要出一个节目的消息。   “谁想表演节目啊,五四□□会唱个歌都要了老命了好吧!”大家纷纷表示拒绝。   谢彬解释说:“除了高三之外,每个班都要出,唱歌、跳舞、小品、话剧都可以。”   “那就让咱们体育委员上去表演胸口碎大石吧。”   “钢管舞也行,吴志豪可以演钢管。”   “班长诗朗诵也可以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各自推辞。   “节目的事让文娱委员先想一想,运动会从下下周的星期二开始,开幕式和校庆同一天,我们争取拿一个初赛第一名。”谢彬站起来鼓舞士气:“班主任都说了,只要拿了第一,他就请全班看电影。”   “上次说请我们喝奶茶,结果连杯柠檬水都没看到影子。他先请我们看了电影,我们就拿个第一给他看。”   大家表示不买账。   “班主任还说了,每个人至少报名两个项目,我现在把报名表传下来,大家自觉填写,如果少填了名字,我就自己给你们安排了啊。”   谢彬说完,把报名表传给自己前面的同学。   班上人虽然不想搭理,但也只能把名字写上去,尽量挑轻松简单淘汰早的项目。   谢彬坐在八组的后排,因而报名表传到宋冉冉她们这边时,很多项目都已经写满了名字。而有的项目,一片空白。   谢彬带头报了3000米、跳高和铁饼,其余男生也跟在他后面分担了一些难度较大的项目。   只是女生项目这边,100米跨栏、标枪、跳远挤满了名字,铅球和800米只有一个人报名,而最后一栏的女子1500米,更是空无一人。   宋冉冉默默在最后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又在铅球和800米写了一个,才将表格递给许亦佳。   “冉冉,你认真的吗?”许亦佳有些不敢相信,向她确认了一遍:“1500很累的。”   宋冉冉冲她笑笑:“没事,我尽力就好。”   等大家都报完名,表格重新传到谢彬手上,每个项目都多多少少有了参赛人。   谢彬对此非常满意,他仔细核对完男生的报名情况,看到女子项目时,笑容僵在脸上。   女子最后一栏那个唯一的名字,显得特别亮眼。   简直要亮瞎他。   谢彬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他妈是在逗他吧!他宁愿没一个女生报都不愿意这个人报名!   等到下课,老师都还没走出教室,他就冲到了季时序那边:“时哥,你赶紧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丁一凡和张巡看他一脸慌张的模样,都凑了脑袋过来。   季时序正把玩手里的单词卡,神情淡漠,只分了一点眼神给他。   只一秒,又拿起报名表神色严肃起来。   “铅球和800米都还好说一点,1500……”谢彬指着宋冉冉的名字,一脸心有余悸:“军训远足拉练我们班女生都没几个走完全程,她一个连军训都受不住的人,跑1500?”   “她是不是把1500看成150了?还有投铅球……”丁一凡拍拍脑门,不敢置信:“就她那小身板,别是铅球砸手里吧!”   张巡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证明了他认可丁一凡的意思。   谢彬提议说:“要不我把她名字划了?反正她已经报了铅球和800米,次数够了。”   季时序沉默了两秒,将报名表扔回给谢彬:“她如果想跑,我会陪着。” 第20章   等大家各自选定好运动会的项目,谢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半。   剩下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文艺汇演。   班上没人愿意上场,文娱委员李桃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拉了张建达出来救场。   正好下午有一节自习课,张建达拖了张小软凳进来,往讲台上一坐,说是开一个小型班会,大家一起商量校庆表演什么节目。   他首先提议全班一起上去唱个《歌唱祖国》。   被无情拒绝。   “这是下学期五四红。歌会的必备曲目,现在就唱了,下学期怎么办?唱《红太阳》?”   “还是换一个吧。”他也觉得不大合适,改口说:“太极拳怎么样?我家楼下公园每晚上都有不少老大爷大娘拎着个收音机练太极,我可以请一位过来教教你们。”   “……”   “那跳健美操?”   “现在谁还整健美操啊!”女生们没说什么,男生们纷纷嗤之以鼻孔,一脸拒绝:“人家隔壁小学都不时兴这玩意了好吧,还一整个班一起上去,我可丢不起这人!”   张建达怒了,拍案而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表演什么?啊?表演什么?”   全班噤声。   “点子不行还不让人说哦。”   “真照你说的表演这些,咱们班非被全校人耻笑不可。”   台下有同学小声嘟囔。   “行,觉得我点子不行是吧,那你们自己上,我看看谁的点子行!”张建达气笑了,叉着腰顺了一会气,说:“找个时间,全班先举行一个小型文艺汇演,每个人都出来表演个节目,大家投票表决,哪个节目好就选哪个节目参加开幕式。”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似的吵个不停。   “老师,这就没意思了吧,一个开幕式而已,这么在意干嘛。”   “我们还要准备运动会训练项目呢,没时间想节目。”   张建达摇摇头:“你们啊,就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你们好商量的时候,不买我的账,非要等到我出大招了,才知道后悔。”   “可是……”有同学试图反驳。   “没有可是,就这么说定了。”张建达抬头喝止住还想辩驳的同学,用一副没得再商量的语气说:“给你们两天的时间准备,周五下午,我跟你们杨老师商量换节课,就用我的物理课表演。”   。   放学路上,宋冉冉和季时序背完单词,也聊起节目的事。   宋冉冉边喝牛奶边问季时序:“你有想好周五表演什么吗?”   “还没想。”季时序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瞬期待,反问道:“你呢?”   “亦佳说她准备朗诵《你是人间四月天》,我刚刚想了想,我可以念英文版。”宋冉冉咬着吸管嘬完最后一口牛奶,按扁纸盒扔进小区门口的垃圾桶,说:“我明天跟亦佳商量一下,到时候一起上台,她念一句中文,我就念一遍英文。”   季时序垂着眼没说话。   “你也找个人一起合作表演呀,班主任只说了每个人都要上去,又没有说不能几个人一起。”宋冉冉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叫上丁一凡和张巡他们,一起讨论一下。你们喜欢打篮球,要不要试试花式篮球?”   “嗯,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两个人一起说相声。”季时序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两家的分岔路口时,忽然抬眼看着她,说:“许伽可能会想跟班长一起,之前的军训,是他们一起合作朗诵《致橡树》。”   “……”宋冉冉被他这样一说,打乱了计划,愣在原地没吱声。   “所以…”他顿了顿,压下眼中的情绪,低声提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宋冉冉抿着嘴,沉默了两秒,试探着开口:“那我们朗诵《飞鸟集》可以吗?就前十句,我读英文,你读中文。”   “好。”   “那就这样说好了呀,我今晚做好中英文对照词集打印出来,明天我们一起练习。”宋冉冉弯起眼睛,冲他挥手道别。   季时序站在路口,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在缭绕烟雾中看着她的身影,如梦如幻。   渐渐的,身影被树荫遮挡,直至消失不见。   他拿出手机,敲了一条消息。   ――许亦佳打算在班里朗诵人间四月天,你可以和她商量回忆一遍致橡树。   。   到了周五,张建达跟杨宛菁商量换了课,将物理课调到下午的倒数第二节,和自习课一起,作为大家的节目表演时间。   大概是为了配合七班同学的心境,天黑压压的,还下着小雨,明明还不到日落的时间,教室里却要开着灯才能看清黑板上的字。   李桃秉持着她作为文娱委员的职责,在黑板上写下“高一(七)班文艺汇演”几个大字,用彩纸贴了一圈,又将为全班准备的小型荧光棒分发到每个同学手上,并指挥着大家把课桌摆成圆圈,空出中间的表演场地。   还挺像模像样的。   张建达走进教室,将手里的零食袋扔给谢彬,让他每个同学的桌上发一点。   李桃递了节目单给他,他饶有兴致地挑挑眉:“不错不错,唱歌、跳舞、嘻哈说唱、弹尤克里里、吹口琴、说相声、变魔术、诗朗诵……咱们班同学还挺多才多艺的哈。”   桌椅围成一圈后,大家坐得也不讲究,合作表演的人都坐在了一起。   吴志豪孤家寡人一个,被许伽发配去了丁一凡和张巡那边,留出一个空位。   季时序默不作声地坐下。   宋冉冉被酸枣糕酸到了,正埋头在书包里翻糖果,余光瞥见他的身影,愣了一秒,而后了然地笑笑,递了一颗草莓糖过去:“酸枣糕有点酸,你待会儿要是酸到了就吃这个甜一下。”   谢彬让大家拉好窗帘,关掉教室前后的灯,只留下中间的两盏,才艺展示便正式开始了。   因为季时序的关系,李桃也不敢让宋冉冉他们早早上台,她把《飞鸟集》双语朗诵安排在后面几个,跟许亦佳的《致橡树》一前一后。   同学们纷纷拿出了各自的看家绝活,唱歌、跳舞、秀魔术……热闹得很。   宋冉冉小口嗑着瓜子,不时鼓掌叫好,拿起桌上的荧光棒弯成圆形套在手腕上挥舞。   季时序剥了那颗草莓糖扔进嘴里,将自己这边的零食推去宋冉冉那边,唇边还含着一抹笑。   “你是不是不会折呀?我帮你。”宋冉冉抽空看了他一眼,见他桌上的荧光棒还没动,便拿过去接好,拉着他的手掌套在他手上:“这样就好了。”   她冲他笑笑,转过头继续为表演的同学声援。   季时序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泛着荧荧蓝光的彩环,合拢掌心,回忆起刚刚被她抓过手时的柔软触感,唇间还弥漫着草莓的香甜…   良久,他低咳一声,拧开矿泉水灌了小半瓶,按捺下身下涌起的冲动,将视线转移到正在表演的许伽身上。   《致橡树》并不长,许亦佳和许伽很快便结束了。   “到我们了呀。”宋冉冉扯了扯季时序的校服袖子,清清嗓子走到场地中心。   “大家好,我和季时序给大家带来的是《飞鸟集》中英文朗诵……”   原本还在起哄许亦佳两人的一众男生安静了两秒,接着又喧哗起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Stray birds of summer 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喧闹声中,宋冉冉捏着词集,轻声开始了朗读,季时序静静地立在她身旁,等她念完一句,便跟着诵读中文翻译。   “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们醒来,并知道我们一直相爱。”   季时序念完第九句,宋冉冉懵了一瞬,扫了眼纸上的翻译。   她皱了皱眉,不作声色地念完最后一句,在大家的鼓掌欢呼声中,与季时序利落地谢礼退场。   回到座位上,吴志豪第一个跑过来打趣他们:“你们四个厉害了啊,当着老张的面秀恩爱,666~”   谢彬坐在旁边接腔说:“狗粮分批喂,喂完一波又来一波,吃得比班主任买的瓜子还撑。”   季时序由着他们瞎聊,低头玩手机游戏,打印的词集节选就放在旁边。   宋冉冉瞥了一眼,看到第九句的翻译。   ――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   跟她的一模一样。   可是刚刚朗诵时,他读的并不是这一句,甚至连它原有的意思都变动了。   看来语法和翻译也需要加强训练了。   宋冉冉望望身旁季时序的侧脸,心想。 第21章   等班上所有同学表演完毕,张建达叫谢彬开灯,挨个发了投票纸,让大家把认为表现最佳的节目写上去。   所有人都知道投票最高的节目要被送上开幕式,因此除了真正想站在舞台表演的同学外,大多数人首先就排除了自己,接着排除了那几个惹不起的大佬,最后才是挑关系不熟的软柿子捏。   宋冉冉认真地回忆了一遍同学们的表演,郑重其事将自己的答案写在白纸上。   季时序坐在她身旁转着手里的水性笔,淡淡扫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也跟着写了那个名字上去。   唱票环节,《致橡树》和《飞鸟集》始终没有姓名。   唯一在人意料之外的是,张建达得了5票。   “我连话都没说几句,谁让你们写我的?这几票作废,就当他们弃权了。”张建达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谢彬念完最后一票,得票最高的是汪雨的现代舞独舞――天空之城。   汪雨是以舞蹈艺术生的名义考进来的,基本功自然不在话下。   张建达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大手一挥:“行了,就这么定下来了。开幕式就由汪雨代表班上上台表演。”   “老师……”汪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镇定道:“我对独舞节奏的掌控不够,刚才表演时是我自己放的《天空之城》钢琴曲配乐,我想在校庆时,能有同学在旁边弹钢琴。”   她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季时序,继而望着张建达:“季时序同学的钢琴弹得很好,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合作表演。”   全班霎时一片寂静,大家都屏息偷偷打量季时序的反应。   张建达笑呵呵地点头:“这个老师没意见,你和季时序商量着来就好。”   汪雨手心紧了紧,捏着舞蹈服上的孔雀翎,小心翼翼地向季时序看过去。   呼吸停了一瞬。   季时序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很快挪开视线,漫不经心道:“我不会弹钢琴。”   汪雨还想说:“可是上次我在音乐教室看到,你在弹肖邦的小猫……”   没说完便被季时序打断:“你听错了,我不会。”   汪雨面色一僵,刹那间变得煞白,眼里泛着水光,好似要哭出来。   周围还有同学低低的嘘声,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张建达瞅着小姑娘的表情,心道不好,连忙打圆场说:“那就再另外找一个会弹的。那个…章墨尘!我记得你考了钢琴八级是吧,你找时间和汪雨配合一下。”   章墨尘点头答应。   张建达让汪雨坐下,赶紧又换了个话题:“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换了座位就放学,今天的班会就不开了。班长,这个你负责。”   他把座位表扔给许亦佳,提溜着小软椅跑了。   许亦佳把座位表贴在讲台旁边的通告栏上,大家纷纷挤过去看座位分配情况。   季时序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宋冉冉也没有动作,默默地剥着桔子。   她抬眸小心打量了他一会,悄咪咪递了一瓣蜜桔塞进他手心:“你尝尝这个,甜度刚好的。”   她以为他是因为钢琴的事情尴尬,小声安慰说:“我也不会弹钢琴,小时候我爸妈想让我学乐器,我就偷偷溜去少年宫旁边的博物馆看展览。”   季时序略过钢琴,问她:“周末想去看展吗?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宋冉冉有些为难:“这几天小姑要给我补课,我不能出门。”   她理科知识储备过于薄弱,只有生物还算可以,所以这些天宿清晗都在陪她一起看名师讲题视频恶补。   季时序将桔子放嘴里,舌尖轻抿,不再说话。   丁一凡拉着张巡挤在通告栏前张望,前面人太多,他们便靠着讲台聊天。   “时哥什么时候不会弹钢琴了,我记得他不是很早就考级了?”   张巡说:“他只是不想弹给汪雨听。”   “那他想弹给谁听?”   “……”张巡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大方地一扬手,说:“用你的废物脑袋自己想去吧!”   丁一凡被嫌弃得莫名其妙,挠着头推开前面的同学,在座位表上一眼找出季时序的名字,满心期待地看向另一边…宋冉冉!   “啥玩意,老张什么意思?”他戳着宋冉冉的名字不敢置信:“不是说还是我跟时哥坐一块吗?怎么变成我和你了?”   “别傻愣在这里碍事,时哥又没答应跟你同桌。”张巡拽着他离开:“我他妈还没嫌弃你呢。”   这时,宋冉冉也从许亦佳嘴里知道了自己的新同桌,并且表示了欢迎。   成为同桌后,就更好辅导他做作业了呀。   她满心期待的想。   。   之后的几天都这样平静地过去。   到了体育课,因为各班都在准备运动会的关系,潘建军都没让谢彬招呼班上人集合跑步,早早地解散,让大家各自训练。   宋冉冉报的是铅球和长跑,训练的意义并不大,只练了几个抛铅球的基础姿势,她便漫无目的在操场上走。   田径场上已经有不少班级在训练,跳高、跳远、跨栏、短跑、篮球、扔标枪、掷铁饼……   大家都在划定的区域进行针对性练习,互不干扰。   宋冉冉绕着整个田径场晃了一圈。   许亦佳报了女子四百米接力赛和跳远,现在正跟另外三名女生练习短跑。   宋冉冉就坐在一边的草坪上看着。   不多时,旁边坐下来一个身影。   宋冉冉偏头看过去,认出是隔壁班的阚清雅,便冲她笑笑。   “班主任让我们自习课出来自由训练。”阚清雅跟她解释。   宋冉冉虽然奇怪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但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报了接力赛,”阚清雅忽然出声:“你报了什么项目啊?”   宋冉冉回答:“铅球、800米和1500米。”   阚清雅沉默了一会,蹦出两个字:“加油。”   宋冉冉轻轻点头,笑:“谢谢,你也加油呀。”   跑道上,许亦佳不断起跑,跟李桃和其余两名女生商量传接棒的方式,没多久便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了一圈的汗。   宋冉冉走过去,递了纸巾让她们擦擦汗,便朝超市走去。   路过篮球场时,看见球场上那道带球奔跑的高瘦身影,停了一瞬,继续走了。   等她再回到操场时,手里已经提了几瓶水。   季时序停了球,坐在篮球架下休息。   许伽扔了瓶水过来。   他单手接住,拧开正要喝,余光瞥见草坪上的人影。   将水搁去一边,他起身走过去。   相较于训练的众人,宋冉冉提着东西慢悠悠踱步的身影便显得特别起来。   再加上长得娇俏可爱,五官精致亮眼,便引来更多人的侧目。   有男生脱了校服,光着上半身,环绕在她身边花式运球,搭讪:“同学,这水是要给我喝的吗?”   宋冉冉停下脚步,闻到空气中弥漫过来的汗渍味道,皱着鼻子越过那名男生,换了个方向走。   “G别走啊……”男生在后面叫她,就要追上来时,手里的球掉在地上,滚远了,只好跑过去捡球。   宋冉冉抿着嘴往前走,看见前方朝自己走来的人影,笑了笑,迎了上去:“季时序,我……”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小心!”。   对面标枪区,正在练习投掷标枪的小平头男生,不知怎么投偏了方向,红黄相间带着金属镞刃的标枪朝宋冉冉的方向射来。   夹带着飒飒风声,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宋冉冉一时反应不及,只能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旁边已经有女生发出惊呼。   顷刻之间,宋冉冉感觉自己被一阵风扑倒在地,旋转着摔进了一个带着清冽薄荷味的怀里。   标枪“叮”一声掉在旁边的草坪,塑料袋里的水和零食落了一地。   宋冉冉挪了挪手,看见季时序上下起伏的胸膛。他的手还牢牢扣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自己肩上。   对面练标枪的人都跑了过来,把他俩围在中间。   “同学,你们没事吧?”   季时序扶着宋冉冉起来,拧着眉上下打量一番,没看到有伤口才放下心来,转而看向扔标枪的男生。   “你的眼睛是摆设吗?”季时序一字一顿,眼里夹着无从掩饰的戾气:“要是不用的话,就废了吧。”   “我是看见他蹲在那里捡球才射偏了,又不是故意的。”小平头手指那个光膀子男反驳,语气还夹带着嘲讽和不耐烦:“再说了,不是没刺到嘛,还给你们创造了拥抱的机会。”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对你表示感谢?”季时序将宋冉冉护在身后,上前一步逼近平头男。   “我……我没这么说啊……”小平头结结巴巴地往后退,捡起掉在一旁的标枪,眼神瑟缩。   季时序冷嗤一声,反手夺过那杆标枪,摔去地上,步步逼近。   忽然感觉到身后的衣摆传来轻微的拉力。   他垂眸看去。   “季时序,我没事的。”宋冉冉拉着他的衣摆,轻声喊他。   她把手肘伸到他面前,献宝似的说:“你看,都没有破皮,一点也不疼。”   季时序垂眼看她,没有言语,眼底似有万般情绪翻涌。 第22章   小平头趁着两人对视的工夫,捡起标枪战战惶惶地跑了。   宋冉冉收拢好水和零食,拉着季时序的手臂去篮球场看台坐下。   “你别生气,我一点也不疼。”她拧开一瓶水递给他,甜甜地笑:“我正想过来给你送水呢,你就来找我了。”   谢彬抱着篮球跑过来,先跟宋冉冉打了声招呼,接着问季时序:“到你了,还打吗?”   季时序摩挲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低声说:“你们先去。”   谢彬点头离开,走到一半,又被叫住了。   “报名表你还没交吧?标枪那里加上我的名字。”季时序忽然冒出一句话。   谢彬愣了愣,摸着头说:“可以是可以,但它的比赛时间跟篮球赛是冲突的。”   张建达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几个错开篮球赛的时间,所以他们大部分都是报的跳远、跳高和铁饼,明天下午就能比完。   “时间我会协调。”   谢彬擦干脑门上的汗,点头说:“成。”   。   很快就到了运动会召开的时间。   秋天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责任意识,江城的气温降了下来,不少同学都穿上了秋季的校服外套。   上午是校庆和开幕式,下午才会正式开始比赛。   高三虽然不用参加比赛,但开幕式还是要出席。大礼堂依旧坐不下人,大家从善如流地搬着椅子坐在操场,望着台上的一众校领导魂游天外。   校长在主席台慷慨陈词了一番,细数一中建校以来的几多风雨几多艰辛,话锋一转,又顺利延续到它孕育出来的诸多名人学士上来。   这次也有不少优秀校友回母校探望相熟的老师,不能出席的也多数发来了祝贺视频。   能被校长亲自邀请的优秀校友,自然是不是一般层次上的优秀。   可想而知,年纪也年轻不到哪去,大多数都当得起“老当益壮”四个字。   主席台上坐着的那一圈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播放未出席校友的贺词时,同学们大多兴致盎然,有的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分给那块LED屏,耷拉着肩膀玩手机。   张建达知道这届学生都是什么秉性,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动静别闹太大就成。   宋冉冉这几天除了帮季时序补习英语外,都在宿清晗的监督下强化理科训练,现在也是插着耳机看名师课程的讲学视频。   以防万一,她只戴了一只耳机,好随时注意四周的动静。   男女生分成两列,季时序就坐在她的旁边,在玩人机对抗的围棋游戏。   视频里,老师正分析数学几何题的证明思路。   周遭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世界上还有这么帅的老师吗?”   “麻省理工的教授啊,有颜又有才,爱了爱了。”   宋冉冉也跟着抬头看了眼屏幕,上面还在播放知名校友的贺词视频。   大概是确实抽不出时间,视频是在实验室里拍的,男人的背景都是一片精密的仪器墙。   引起大家惊呼的原因,在于视频上男人的脸。   男人戴着一副眼镜,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声音略带沙哑,轻缓有度,只是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便散发出温润儒雅的气息,就连下颚线的弧度都完美得刚刚好。   这样的长相,放在娱乐圈都是排得上好的美貌精致,更何况现在是和一干年老有为的校友们作对比。   也难怪会让一群女生尖叫了。   宋冉冉了然地点点头。   视线落在那双被眼镜遮盖的桃花眼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似乎还有点眼熟。   她皱了皱眉,回想自己是否跟他有过交集。   LED屏的右上方还写着该校友的介绍。   许博远,江城当年的高考状元,中科院本科,接着就去MIT读研,并留任至今。   校长一度想请他回国担任数学教研组组长,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   “校长再加把油啊,有这么帅的数学老师,我一天八节数学课也愿意啊。”   “可惜就是已经有老婆孩子了,听说儿子跟我们差不多大。”   “他儿子有照片吗,有没有继承他爹的美貌?”   不少女生举着手机拍照,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花痴个不行。   张巡嗤笑了一声,泼她们冷水:“我劝你们祈祷校长别邀请成功,一个葛军就够我们受了,再来一个MIT的教授,信不信他出的卷子你连个选择题都做不出。”   女生们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还在交换彼此已知的情报,把那位许教授的家庭情况扒得一干二净。   “他跟前妻生的儿子不清楚,好像离了婚之后就没见过了。现任的话听说已经跳级在读高中了,本来要来一中读,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回了。”   “校长不是说咱们学校跟国外的高中有交流项目嘛,没准人家能过来当交换生。”   宋冉冉就坐在旁边,避无可避听了一耳朵,都能把人教授的人生履历表捋顺了。   许博远,男,41岁,与前妻商业联姻,育有一子,取名许叙,现在已经改名换姓不知踪迹,连具体多大年纪也不知道。二婚对象为知名舞蹈艺术家曾雨,儿子中文名未知,英文名是烂大街的Wilson,本来要回国来一中读书,但因为某不知名原因搁浅,在未来的某天可能会以跨国交流项目的形式过来交换半年。   张巡摇头叹息:“你们要是能把花痴的功夫用在学习上,老张和灭绝还用着天天和尚念经一样催我们念书嘛。”   女生不满地反驳:“你不花痴,你学习了吗?语文都能不及格的人,还来说我们,你学学人家季时序啊,不听课也能拿第一,就是想不想拿的问题。”   说到季时序,宋冉冉不免挪了视线过去。   季时序跟刚才没什么两样,依旧低头下着围棋,她却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面的青筋也因为用力变得更加明显。   无端的,她有点想伸手过去抚平。怔了一秒,才按捺住那股冲动。   一干校领导讲完话,便是最受期待的文艺汇演。   阚清雅穿着裸色吊带小礼服登台,在阳光下泛着盈盈玉光,惊艳全场。   “以前都被校服包着,看不出身材,现在改头换面这么一亮相,怎么我们学校这么多美女呢!”丁一凡拉着张巡和季时序点评台上的一干女生。   张巡配合了他两句,季时序一直低着头没说话,连眼神也不分给台上半分。   等表演结束,大家便各自散去,等到午休结束才会正式开始比赛。   不过午休不可能休的,比赛都快开始了,哪个不长心的还睡得着啊,可不得赶紧再练练。   张建达带着谢彬组织起班里人,继续巩固训练。   篮球赛要明天上午才会正式开始,今天只是高一、高二有几场友谊赛,并不计入最终成绩。许伽、丁一凡等几名篮球赛主力人员无事可做,暂时负责啦啦队和监督。   一整个中午,季时序都不见人影,下午的友谊赛他要作为高一代表上场,丁一凡几人满学校找人,甚至跑来问宋冉冉。   “你知道时哥去哪了吗?”   宋冉冉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她也下意识跟着开始寻找。   路过那片树林时,张巡说已经进去找过了,但鬼使神差的,她就觉得季时序在里面。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进了树林深处。   树林的温度一直比外面低,宋冉冉没有穿外套,手臂有些凉。她打了一个哆嗦,摩挲着手臂继续往里走。   古樟树下,季时序低头倚靠着树干,树荫在他身上落下阴影,晕染出落寞孤寂的气息。   “季时序……”宋冉冉喃喃出声,摸了摸口袋,想递颗糖过去,没有找到。   季时序抬眸望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声线喑哑:“你…找到我了。”   她忽然觉得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疼得发痒。   要做点什么,让他不那么默寞,也让她不再觉得痒。心里有声音在说。   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环着他的腰,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柔声说:“是呀,我找到你了。” 第23章   她慢慢走近他,贴进他的怀里,靠在他肩上,轻声安抚:“我们都在呢。”   季时序眼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手,将她包裹进怀中,感觉心里的那个缺口被渐渐填满。   “嗯,你在。”   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无限的缱绻与餍足。   “时哥!你在吗?友谊赛要开始了!”   树林外传来丁一凡的呼喊。   “季时序……”宋冉冉抬眼看他:“你想出去吗?”   “再给我一分钟。”   宋冉冉没再说话,无声地轻拍他的背脊。   十秒后。   他放开她。   “?”宋冉冉奇怪地看着他。   “先留着。”季时序的脸上闪过一瞬赧意。   因为树荫遮挡的缘故,宋冉冉没能看见。   两人走出树林,丁一凡已经跑去了别处寻找,许伽从凉亭那边走过来,看见他俩,愣了一秒。   而后了然一笑,说:“去篮球场,衣服已经给你带过去了。”   “嗯。”季时序轻轻点头。   宋冉冉看看自己身上的校服短袖,说:“你们先去吧,我运动服还没换。”   每年运动会,一中都会给全校学生定制一套参赛服,学生参与比赛时必须统一着装,等比赛结束,大家可以自行处理这套衣服。   上午没比赛,大家也就都穿着校服。   下午宋冉冉本来要和许亦佳她们一起去厕所换参赛服,但还没来得及,就跑出来找人了。   季时序没说话,看了许伽一眼。   许伽耸耸肩,无所谓说:“第一场是校篮球队对打,我打上半场,你可以下半场再上。”   他们都没加入校队,没有必须出席的义务。只是球队的队长为了增加比赛的可看性,要求他们上去露个脸,打几分钟。   季时序微微颔首,看向宋冉冉:“走吧,去换衣服。”   。   三楼女厕门口,季时序倚着栏杆,俯瞰下方操场的人群。   比赛快要开始了,大多数人都挤在田径场里,教学楼这边少有人经过。   偶尔有三两个女生走得迟了,聊着□□这边跑来,见到女厕旁边的季时序,呆了两秒,踟蹰着想凑过来说一两句话,被他淡淡地一瞥,也都失了勇气,连忙跑下楼了。   “吱呀……”   女厕的门被人从里打开。   宋冉冉捏着衣服下摆走出来。   学校定制的参赛服看着宽松,穿在她身上竟然有些短。   上衣短,裤子也短。   似乎只要她一动,腰上的那一圈肌肤就会露出来。   抛铅球可不能不动……   宋冉冉皱着小脸,有些郁闷。   “我们下去吧。”她压下郁闷,抬眼看向旁边一直在等待的男生。   季时序还怔在原地,听到她出声才反应过来,目光从上至下将她扫视了一圈,落在她的腰侧和腿上时,呼吸一滞,眼神又深了几分。   以前大家都是穿校服,男女同款,长裤短袖,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换上运动服,露出一双笔直细嫩光洁如玉的长腿,还有抬手将吹散的秀发别到耳后时腰侧若隐若现的那一圈嫩白细润的肌肤。   大概是因为不习惯这身打扮,小鹿眼忽闪忽闪的,还泛着点雾气,有些懵懵地望着他。   漂亮得简直不像真人,有如人工雕琢而成的美玉。   上午丁一凡说什么来着。   ――不知道学校里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美女。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男女在他眼里只有性别之分,没有美丑,都共用一张人类的脸。   现在…   眼前的这个人,大概是上天赐给他的仙女吧。   见他孤单寂寥了这么多年,无人陪伴,一人独行。   所以…有了她的出现。   “有什么问题吗?”宋冉冉本来就觉得有些不自在,被他这么上上下下盯着,手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缩了缩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喑哑着说:“没什么,走吧。”   。   两人走到铅球的场地。   “高一七班宋冉冉是吗?”体育部成员拿了号码贴给宋冉冉贴上,叮嘱:“就在这等着,很快就到你了。”   两人便站在安全区域等待。   宋冉冉看到篮球场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迟疑道:“你不用去打球吗?”   季时序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又塞回去,说:“先陪你比完,他们还在上半场,下半场开始前会叫我。”   宋冉冉轻恩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并排而立,明明都在人流中,却仿佛自成了一个世界一般,与旁人划开一道鸿沟。   周遭围观比赛的学生有不少,自然也都注意到了旁边独特的气场。纷纷侧目而视,难掩惊艳之色。   宋冉冉没有察觉周围的目光,她的视线焦灼在比赛场上。   季时序习惯被人注视,本无所谓,但今天他们看的不止是他。   他神色一凛,冷冷扫了周围一圈,将众人迫得纷纷低下了头,才将视线落回身侧的女生身上。   垂在两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强按住想把她裹起来不许任何人看的冲动。   很快到了宋冉冉投掷铅球。   围观学生被那道迫人视线盯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瞟,东张西望就是不敢落在赛场的宋冉冉身上。   宋冉冉掂量着手里的实心球,远眺前方落地区,确定了自己要投掷的区间,站立握球,手腕用力,并用手指拨球将它推掷出去。   一声闷响过后,铅球落在远处草坪。   计分员亮出白旗,报分:15.12m全场寂静了两秒,接着一片哗然。   这个成绩是目前的比赛最佳,比第二名要多出将近2m。   居然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似乎连球都举不起多长时间的软妹子女生扔出来的。   宋冉冉活动着手腕,笑着走向季时序。   “走吧,我们去给篮球队加油,给你当啦啦队。”   。   篮球场,虽然是友谊赛,但大家热情不减,看台上的人是整个田径场里最多的。   宋冉冉和季时序从篮球队专有侧门进去。上半场正好打完,球员们倚着扶手喝水休息。   丁一凡看着两人一起进来,表情有些尴尬,僵硬地打了声招呼,从包里翻出球服递给季时序。   许亦佳已经比完跳远,换上了校服,正在看台对面朝宋冉冉招手,冲她示意身旁的空位。   宋冉冉笑着点点头,朝季时序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小跑过去坐着。   “你跳远怎么样呀?”   “第四名,前面三个是体育班的女生。”许亦佳对这个成绩很满意,拿了瓶没开封的水给她:“你呢,铅球比完了吗?”   “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第一名。”   两人就着瓶子干了个杯。   裁判吹响哨声,比赛进入下半场。   双方球员入场。   季时序走在第一个,神情淡漠,手里还拿着校服外套。   “时哥666,真他妈吊的飞起!”   “他是要拎着校服打球,让对面一只手吗?”   “大佬就是大佬,一只手也能分分钟碾压全场。”   四周还在议论纷纷。   接着便看见季时序穿过球场,径直朝看台走来。   “盖好一点。”   他将外套扔宋冉冉腿上,说。 第24章   友谊赛进行到尾声,季时序将球扔给许伽,下场坐在宋冉冉旁边喝水。   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田径场上也传来了汇报比赛成绩的广播。   “……跳远女子组初赛第一名,高一七班许亦佳……铅球女子组第一名,高一七班宋冉冉……体育班选手成绩另算,不计入排名。”   “厉害厉害,咱们班这次的电影有着落了。”张巡提了两排养乐多过来,给两个女生一人一排:“跟生活委员申请的,公费请二位功臣。”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班上走。   第二天,大概是因为跳远的关系,许亦佳的腿酸胀得不行,连爬楼都有些困难。   下午就是女子一乘四百米接力赛,谢彬挨个找班上有空闲的女生聊天,希望能聊出来一个替补。   许亦佳作为最后一棒,在四人小组里至关重要,没有女生敢站起来说代替她跑。   “妹子都不愿意去跑。”谢彬生无可恋,坐在许亦佳后面唉声叹气:“咱们涂个口红扎个麻花辫,裁判能放我们过去吗?”   许伽嘘了他一眼:“你可以先试试看能不能进女厕所。”   吴志豪跟着怂恿:“记得穿个裙子,最好再来一双半截袜,露出你的绝对领域,没准能色。诱成功。”   谢彬:“……”   “对不起。”许亦佳抱歉地看着他们,她当时想着挑自己可以的项目报名,没有考虑到比赛项目之间的冲突。   “不是你的错,体育部那群神经病有毛病,跳远居然安排在第一天,以为人家只报了这一个项目啊。”   “不然还是我来跑吧。”宋冉冉冷不丁出声说。   季时序提醒她:“你还有铅球。”   铅球的决赛也是在今天下午,跟接力赛的时间冲突了,所以谢彬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她。   “我可以和裁判商量一下,让他把我放到最后一个。”宋冉冉说:“你们有时间的话也帮我盯着点,我跑完接力赛就过去。”   “可是……”许亦佳还有些犹豫。   宋冉冉摇摇她的手:“别可是啦,要相信我呀。”   代跑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铅球那边,体育部帮忙计分的成员昨天见识过宋冉冉的厉害,没等宋冉冉开口解释就把她的号码牌拨到了最后,还拍着胸,一副一切都包在他身上的表情:“放心,我拖都要拖到你过来。”   宋冉冉感激地冲他笑笑,趁着接力赛还没轮到七班,跟李桃商量再练了几遍配合。   季时序淡淡瞥了他一眼,等谢彬再一次哀嚎跟八班的篮球赛要开场了才动身前往篮球场。   男生无声地抖了抖,看了看当头的烈日,奇怪怎么忽然变冷了。   七班篮球队替补成员张巡,拍着他的肩,以一副哥俩好的语气劝诫说:“兄弟,以后记住,换个妹子献殷勤。做人还是要惜命啊!”   。   上一轮接力赛结束,裁判拿着大喇叭喊下一组选手各就各位。   宋冉冉站在最后一棒,跟李桃击掌,彼此打气,再看一眼草坪上一直皱着眉担忧不已的许亦佳,冲她比出“OK”的手势。余光瞥见阚清雅坐在旁边,便也朝她点了点头,才沉淀情绪活动脚踝手腕。   哨声吹响,第一棒的各班选手争相飞跃而出,伴随着一众加油喝彩声,一棒传过一棒。   到了第三棒,各班选手渐渐落下距离,只剩七班和八班靠得极近,前后角逐,紧咬不放。   宋冉冉往后退了几步,边助跑边等李桃交接棒子,八班第四棒的陈晓丽也紧贴在她旁边,扭头催促第三棒再跑快点。   两人同时接棒,宋冉冉的视线焦灼在那道终点线上,发力疾跑,将陈晓丽甩在身后。   终点线越来越近,伸手可触,宋冉冉再度足下发力正要冲刺,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扑倒,直直跪了下去。   大脑一时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侧了侧身,护住膝盖。   倒地的一瞬间,她看见身后的陈晓丽摔在旁边,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笑。   手臂、腰侧和大腿传送过来的酸爽阵痛让她无暇思考,她咬牙忍痛,以手撑地尝试站起,腿却使不出力气,只得尴尬地坐在跑道上,看着大腿上的一片刺红抽了抽嘴角。   跑道上的砂砾混杂在细碎的伤口里,渗着血,她还有时间在心里打趣,要是跑道上也铺上草坪就好了。   周围人反应过来,将宋冉冉和陈晓丽围住,连声询问没事吧。   陈晓丽被人扶起,除了手掌有些红肿外并没有别的伤痕。她蒙查查望着宋冉冉身上的伤口,脸上写满了懊悔与不敢置信,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李桃和许亦佳蹲在宋冉冉旁边,试着扶她起来:“我们去医务室。”   下一秒,就被人隔开,一件球服落下来,盖住她的大腿。   “忍一下。”来人小心翼翼环过她的腿弯,避开她腰侧的伤口,将她凌空抱起。   她闻到清冽的薄荷味,抬起头,瞥见那人滚动的喉结和紧绷的下颚线。   为什么刚打完球,身上还是这种好闻的味道呢。宋冉冉出神想。   “张巡,在这守着。”季时序扔下一句话,抱着宋冉冉大步流星离开,背影中还透着一丝匆忙。   “了解。”张巡环视一圈,大刺刺地走到陈晓丽旁边坐下:“同学,有时间聊聊呗。”   。   考虑到运动会的突发情况,校医务室的值班护士搬着医药箱就在广场的凉亭里呆着。   季时序抱着宋冉冉过来,看了一眼环境,脚步不停:“去医务室。”   护士也看出情况严重,抱着东西跑在前面。   “那铅球怎么办?”宋冉冉用仅有的那只没受伤的手扯他的袖子:“那边应该快到我了。”   季时序垂眸看她,见她明明已经痛得眼皮抽搐倒吸冷气,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瞳色深沉:“让它去死。”   戾气尽显。   。   到了医务室,季时序轻轻将她放下。   护士拿镊子沾着双氧水为她清理伤口,边弄还边问:“怎么回事啊,弄成这样?”   砂砾混在伤口里,被护士一一冲洗,细碎的棱角刮得肉生疼。   宋冉冉疼得抽了抽,“嘶”了一声才说:“跑步跑太急,摔了。”   季时序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安抚,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他敛下情绪,皱眉说:“轻点。”   护士头也不抬:“已经够轻了,再轻沙子洗不出来,疤都结不了。”   宋冉冉捏着床单咬着嘴,明明已经疼痛难忍,还有时间冲他笑:“没事,就一点点痛。”   “你这伤算轻的了,去年有一个女生,把膝盖都跪烂了,我这处理不好,叫救护车加急送去了医院。”护士啧啧叹息,揭开她的上衣为她处理腰侧那块伤口。   季时序看她依旧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时不时冲他笑,似乎是怕他担心。手握成拳,终是捏着手机走了出去。   等护士为宋冉冉包扎好三处伤口,季时序拎了外套进来,套她身上:“铅球已经比完了,我送你去班里休息。”   说完便要抱她离开。   宋冉冉失落地缩了缩肩:“我自己走就好了,你们下午不是也有比赛,别管我了,去比赛吧。”   为了证明,她还下床走了几步,虽然有些慢还有些瘸,但也的确不需要再被人抱着。   男生的外套宽大,正好能盖住她的大腿,遮住了伤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季时序沉下眼,看她认真的样子,喉结囫囵一圈,偏过头,妥协了:“你走慢点。”   。   最后是许亦佳扶着宋冉冉回了班上。   没多久,李桃也拿了一盒牛奶上来。   “张巡给的,说你喜欢喝这个。”李桃坐在旁边,询问了一番宋冉冉的伤势,知道不会留下疤痕才放下心来,心有余悸说:“你不知道那时候多吓人,我脑子里都是你一腿的血。”   “没事,只是蹭破点皮,没几天就好了。”宋冉冉不在意地摆摆手,让她放心。   三人聊了一会天,说起运动会的情况。   篮球场上,七班又一次碾压了八班,张建达乐得找不着北,满口应承考完期中考就请大家在班里看电影。   铅球虽然已经比完了,但目前最高纪录还是宋冉冉初赛扔出来的12米。   至于跳高……   提到男生这边的项目,李桃和许亦佳都有些欲言又止。   许亦佳:“季时序抱你离开后,张巡问了是怎么回事,陈晓丽说她跑太快,摔了一跤,不小心撞你身上了。”   李桃:“后面季时序回来,他们都没去跳高,拉着陈晓丽去了篮球馆。本来丁一凡他们都要跟着进去的,季时序没让,他们就在外面堵着篮球馆的门,不让人进去。只有季时序和陈晓丽在里面。”   宋冉冉:“……” 第25章 (加了小剧场)   教室里大家在猜测季时序拉陈晓丽进篮球馆的意思。   篮球馆外,丁一凡瞪跑一个试图探头打量的男生,嘴里叼了根烟,跟张巡聊天。   “这次时哥要为宋冉冉出头,我也认同。咱们不打女生,但宋冉冉摔成啥样,她陈晓丽也得给我摔得一模一样。”   “这还用得着你说。”张巡皱了下鼻子,白他一眼,探头就着门缝儿看里面的场景。   陈晓丽窝在墙角,背对着大门,从张巡这边看过去,只能看见她不停抖动的肩膀,猜测可能是在哭。   的确是在哭。   陈晓丽一开始只是不满季时序对新来的宋冉冉有那么多特殊对待的地方,后来吃饭时又听一群小姐妹们说两个人疑似在谈恋爱了,就更加生气,觉得喜欢的人被抢走了的那种生气。   虽然说季时序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平时就不爱搭理人,但喜欢他的女生还是有很多,都拿他当心目中的男神看待。他以前一视同仁都不搭理,大家也就满足于偷偷看他,偶尔被他淡淡地扫一眼都能高兴好几天。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宋冉冉,从让座位到喝水再到金拱门约会,连级花阚清雅都做不到的事,宋冉冉转过来没一个月,就全做了个遍,两个人还有更加亲密的趋势。   小姐妹们这些日子看宋冉冉若无其事跟他相处,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一直想找法子教训她一顿,结果两个人连放学都是一起走……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她便主动请缨了。   本来只是想给宋冉冉一个小教训,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个糗,摔个四脚朝天就满足了,怎么也没预料到会摔得那么严重。   都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女生,怎么会有那么邪恶的心思,只是单纯想出一口恶气罢了。所以见到那一地的血渍时她也懵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被张巡他们盘问时也只知道一个劲地哭,连话都说不完整。   现在也说不完整。   蒙查查地被叫进来,空旷僻静的篮球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脑子里颠三倒四放着宋冉冉一腿血的特写画面和季时序最后让人生寒的眼神。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她会摔这么狠。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都不再顾及在男神眼中的形象,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嘴里反反复复含含糊糊车轱辘那几个字。   季时序斜倚在墙上,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只等她哭完了,才说:“能正常说话了吗?”   陈晓丽抽抽噎噎:“……能。”   “谁让你动她的?”   “没…没有啊,我真的是不小心撞到她的,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陈晓丽说得磕磕巴巴。   “知道么…”季时序低嗤一声,终于分了点眼神给她:“如果你摔得不这么假,这话的可信度还能高一点。”   同样是摔,一个擦破了腿,如果不是反应快,膝盖都能跪碎;一个连手掌都没肿,轻落落的,好似只在地上滚了一圈。   说不是故意的?   拿谁当傻子呢。   “我……”陈晓丽一下卡了壳。   她怕疼,又爱美,只想着假摔意思意思,怎么可能弄伤自己。   季时序看了眼时间,担心教室里的人等得累了,不想再跟她磨蹭下去:“我对你们女生之间的小心思不感兴趣,只是提醒你一声,你也跟你后面的人传个话,不该有的念头别有,不该碰的东西别碰。我不打女生,答应她不打架,所以这次你诚心道个歉,我这就算完了。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俯身逼近她:“你们伤了我的人,也别怪我对你们的人下手。”   陈晓丽惊恐万状,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结结巴巴说对不起。   “她现在还在教室,自己过去,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他直起身,靠回墙上:“别因为她性子软,就随便糊弄过去。”   “好…好的。”陈晓丽吸吸鼻子,囫囵摸干净眼泪,小跑着走了。   丁一凡开了门,目送她的背影,摸着脑袋:“这就完啦?”   张巡一掌把他头发削平:“不然你还想怎样,没听时哥说了,冉冉同学不让他打架,这件事就让她自己处理,我们善后就成。”   。   七班教室,大家都还尴尬地沉默着。   李桃纠结要不要去篮球馆看看,宋冉冉一方面相信季时序,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心他会一时冲动,最后还是决定等他上来。   断断续续进来一些同学,询问她的伤势,她摆摆手表示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下一秒,冲进来一个有点意外的人。   女生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脸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冉冉愣了一瞬,想起是八班的第四棒,李桃她们嘴里被季时序带进篮球馆的陈晓丽。   “没事,以后小心一点就行了。”她冲她笑笑,从包里拿出抽纸递给她:“擦擦脸。”   摔倒的一瞬间,她不是没怀疑过陈晓丽的动机,但看她现在的表情,显然已经知道了不对,也就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   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她愿意给人一次认错的机会。   没多久,季时序也上来,提起宋冉冉的包甩肩上:“走了,回家。”   宋冉冉默默起身,跟在他后面。   她没问他在篮球馆做了什么,他也没问她最后是怎么处理了这件事。   。   运动会最后一天,宋冉冉上午800米,下午1500米,全部因伤不能出赛,被季时序示意谢彬去体育部销了名字。   同桌太“独断专行”,她有些恼:“1500我慢慢跑可以跑完呀,医务室的姐姐都说了适当运动没关系。”   为了表示抗议,同桌上午的篮球赛,她没去看,坐在草坪上看人跑800米。   只在别人讨论篮球赛赛况时,竖起耳朵偷偷听了一嘴。   “时哥今天气势很猛啊,对面一个球都没进,全程被压着打。”   话题当事人没多久也坐在她旁边,放了盒牛奶在她面前。   男生低咳一声,再一次妥协:“下午的1500,我陪你跑。”   。   宋冉冉顶着伤患人士的身份,也没有拿第一的意思,只想跑完全程。   季时序就在旁边陪着她跑了4圈。   成绩不算太坏,进了前五,其中有两名是体育生。   宋冉冉接过杨宛菁手里的亚军奖牌和鲜花,在领奖台照了相,抿嘴笑得开怀。   季时序带着她去了标枪赛场,认真地看着她:“你要的第一我给你。”   七班在篮球场上连胜四场,夺冠已经是板上钉钉,所以下一场比赛根本无需再比,七班全体队员直接弃赛。   谢彬已经和丁一凡他们买好了瓜子薯条在看台区等着,看体育班的小平头怎么被完虐。   季时序以前被特招进少年宫奥赛班,隔壁射击队的老师就抢着要人,虽然人家哪个都没去,但说要在这里玩标枪,完全是碾压式打击。   丁一凡虽然不满季时序这次又是为了给宋冉冉出气,但虐菜逼他爱看,所以季时序投掷标枪时,他是鼓掌鼓最响的一个。   小平头一开始还信誓旦旦一定能拿了标枪第一,但随着季时序的三次投掷,一次比一次萎靡。   季时序像是摆明了要羞辱他,前两次的成绩都稳稳地只比他超出10厘米,直到最后一次,才真正发力投出了一中建校史上标枪最好的成绩。   “时哥破了学校记录,宋冉冉只破了这两年的记录,时哥比宋冉冉厉害。”丁一凡海豹式鼓掌,鸣鸣得意。   张巡看他一脸傻笑,长叹一口气,忍住没告诉他,时哥比宋冉冉厉害并不是什么让人震惊的事,大家都没时哥和宋冉冉厉害才是。   季时序没空搭理他们,他取下奖牌,挂宋冉冉脖子上,神情散漫:“你的。”   宋冉冉知道他还在因为自己坚持要跑1500米的事有些不开心,收下了这枚奖牌,跟着将自己的亚军奖牌拿出来,踮起脚给他戴上:“你的。”   季时序抬手触碰那枚金属质地的奖章,眸色深沉,低应道:“嗯,我的。”   丁一凡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捅张巡的腰:“我他妈怎么觉得,他们交换个奖牌,跟交换戒指似的。这奖牌,便利店里100块能买一大把好吧。”   张巡他一眼,没好气道:“别人小情侣之间的互动,你这种万年单身狗,懂个屁!” 第26章   运动会结束,校领导指名夸了高一(七)班赛果优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值得全校学习的典范。   张建达乐得找不着北,一连几天都喜笑颜开的,笑得见牙不见眼,逮到丁一凡和吴志豪上课玩游戏,都骂得轻了些,只交待快要期中考了,大家都上点心,别又整个倒数第一回来,在全校师生面前被公开处刑。   到了放学,季时序注视着宋冉冉的背影上了楼,转身折回小区门口。   蓝天网咖,丁一凡他们罕见地没有玩游戏,蹲在外面逗猫。   丁一凡:“你们说时哥到底会怎么收拾她们?”   吴志豪:“不知道,反正是要直来直去。他都这么秀恩爱了居然还有人动宋冉冉的念头,说明暗示人家是听不懂了,还是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张巡没看他们,找网咖老板问了点猫粮喂小灰猫。   猫咪吃得有些意兴阑珊,他点了点猫鼻子:“不许挑食,你爸送你妈回去了,等会儿一准给你带小鱼干。”   巷子外传来一串脚步声,小灰猫抛下猫粮,扑过去蹭着来人的裤腿,嗲嗲地撒着娇。   张巡打趣道:“时哥,你们家Gray变娇气了啊,被宋冉冉惯的吧。”   “她愿意惯着,那就随她。”   季时序撕开小鱼干的口子,倒了一些混在猫粮里,问:“确定地方了吗?”   张巡点头:“确定了,正躲在溜冰场抽烟呢。”   “我们要不要准备点家伙事,高二的孙孟达他们都在,老子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丁一凡摩肩擦掌,跃跃欲试。   “你们别动,我自己来。”季时序揉揉猫脑袋,等猫咪吃完,才拍了拍手站起来:“走了。”   市中心溜冰场。   季时序一行人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看见门口有个女生正左右徘徊。   丁一凡:“张晓丽,你杵这干嘛呢?”   张晓丽听到声音,身子抖了抖,背着墙,说话磕磕巴巴:“我……我……里面……”   季时序扫了她一眼,说:“你道了歉,这里就没你的事了,你可以选择回去,或者进去。”   说完不再看她,推门进去。   溜冰场室内,因为是周五,过来玩的人有不少,虽然没多少穿校服的,但一眼看过去都还是一副学生的样子,虽然是不良少年少女的那款。   季时序径直走向休息区。   沙发上,穿着吊带裙、烫了波浪卷的女生正靠在一名男生怀里抽烟,周围一圈女生低着头被她训话。   女生吐出一口烟喷她们脸上:“你们也来一中这么久了,不知道我是什么脾气吗?新来的这一跤摔得不明不白,你们也要告诉她为什么会摔吧。不然她不改正,又黏上了季时序,这一次不是白教训了?还有张晓丽呢,去哪了?”   女生们都站成一排不敢说话,男生拍拍她的腰,无所谓道:“这么生气干嘛,这次白摔了,那就再教训一次呗,你们想干什么放手去干,凡事都有我兜着。”   话音还没落,女生就从他怀里蹦了起来,看着前面的人,语气里都带着雀跃:“季时序,你也来这玩啊。”   季时序静静瞥着她:“我觉得张晓丽递话可能不够正式,所以决定过来一趟。”   女生笑容僵住,一下白了脸。   后面的男生被他们这样无视了,脸色有些不好:“季时序,我们是你学长学姐,你不该礼貌一点吗?”   季时序斜乜了他一眼:“你是?”   许伽冷嗤一声:“孙孟达,抢初中生钱被关了几月少管所的那个。”   孙孟达霎时变了脸,站起来鼓着眼睛瞪他们。   然而身高比人低了半个头,看不出来气势在哪。   溜冰区里的男生也都聚了过来,丁一凡几人做出备战的姿势。   还没动作,季时序转身淡淡扫了一圈。   男生们,又退回去了。   孙孟达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抱手坐回沙发上,梗着脖子说:“你别仗着人多就横起来了,老子上面也有得是人。”   丁一凡白了他一眼,看看站在溜冰区观望形势的十多个男生,讽刺:“到底是谁人多啊。”   季时序向来话少,更是懒得与垃圾多说,一下踹翻沙发。   耳边传来女生的尖叫。   孙孟达被沙发带得摔到了后面扶杆上,还来不及反应,季时序单脚踩上他肩上的扶杆:“账要一步一步算,现在还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旁边的女生已经停了尖叫,捂着嘴一脸懵圈。   季时序偏头看着为首那个波浪卷:“我以为这一个月来我的态度表现得挺明显了,你们没看出来,是我的疏忽。宣示主权应该宣示得再明白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宋冉冉是我喜欢的人,谁敢让她伤到一根头发丝,我不介意给他削根骨头,你们是女生,这次是初犯,剃个光头也算过了。”   波浪卷下意识摸着头发,有些抖。   孙孟达手撑着地,背靠着翻倒沙发,避开季时序的腿,还在嘴硬:“威胁女生算什么本事。”   季时序分了点眼神给他。   下一秒,一拳顶他肺上。   孙孟达闷哼一声,弓着身子滑下来。   季时序踩着他的肩,卸了两条手:“这不是威胁,是通知。我家那位不喜欢我打架,所以我现在压着脾气在跟你们好声好气地商量。我见不得她痛,也见不得谁有动她的心思,现在过来正式知会你们一声,后果你们可以自己掂量着来,附二院的床位不够,还有绿江医院,住院费管够。”   他再度看向波浪卷:“意思能明白吗?”   波浪卷跟着滑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点头。   季时序一个眼神也没给,接上男生的肩,扔下句“这两天手别提东西”,走了。   。   第二天中午,宋冉冉和许亦佳在食堂吃了饭,又聊天讨论最近网红甜品店出了什么新口味,正撞上对面一位光头女生迎面而来。   女生走得嚣张,被旁人好奇地注视也都一一瞪回去,跟宋冉冉她们的视线对上时,愣了一秒,眼神有些瑟缩。   目光越过宋冉冉的肩,看见后面漫不经心走来的季时序一干人,脸色变了几变,折回去跑进了高二教学楼。   “……?”宋冉冉跟许亦佳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头顶的问号,耸了耸肩,继续往教学楼走。   上楼梯时,遇见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   张晓丽闪躲着周遭同学打量的目光,抱着一沓练习册下楼。   同样的,光着头。   她看见宋冉冉,脚步顿了一下,接着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摸着耳朵走了。   宋冉冉:“……”   丁一凡他们走在后面,落下了几层阶梯,撞见张晓丽时,也愣了一会。   “她怎么也这样了?”丁一凡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都让她回去了?”   “人家可能觉得只是嘴上道歉,不够真诚。”张巡摸着下巴砸吧:“还真别说,她光着头还挺好看的。”   。   一连遇上两名光头的女生,宋冉冉觉着奇怪了,午休时还在好奇,是不是最近时尚圈又出了什么新潮流。   难道,女生光头要流行起来了?   她不自觉喃喃了一句。   “咳咳……”旁边季时序咳出了声,低声说:“她们可能想节省时间好好学习。”   宋冉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到了周五班会,江城降温失败,秋天甩手不干,带着它的立冬小姨子跑了。   大家又开始穿着短袖,仰头对着旋转的风扇咆哮喊热。   张建达乐呵呵地站在讲台上,宣布下周三到周五要期中考的消息,拐弯抹角地提醒部分同学,成绩如果不如预期,他可能会进行小范围内的座位调动。   “这次是一、二、三、四、七中,五校联考,大家都给我把集体意识唤醒了,这些天好好备考,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考赢了,学校开心,大家也能跟着开心。”   宋冉冉班会前也收到了宿清晗发来的短信,正是说的联考的事。   她的周末时间一直是在家补习数理化,趁着期中考还没到,宿清晗放了她这周日的假,让她出去放松放松。   她沉思了一会,决定去博物馆看展览。   于是一下班会,她蹦到收拾书包的许亦佳面前:“亦佳,你周日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展?”   之前许亦佳约过她,但她因为提前约了别的事,就没去成。   许亦佳:“有的,舅舅他们出去旅游了,我一个人在家。”   两人便约好在博物馆北门碰头。   季时序看看桌上还没收拾的课本,又看看前面冲别人同桌发出周末邀请的自己同桌,沉了沉眼,目光落在许亦佳旁边的许伽身上。   许伽适时偏过头来,与他对视一眼。   ――周日去博物馆?   ――嗯。   两人默不作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初步达成默契。 第27章   周末的人流一如既往的多,宋冉冉和许亦佳约在博物馆的南门口碰面,刚打个照面,就不约而同地笑了。   她俩默契地穿了色系相近、款式都差不多的裙子,就跟商量好了一样。   这次博物馆的文物展览是和古都A城博物馆合作巡展,定的《大唐风华》主题,展馆内罗列了一系列最新修复成功的唐代出土文物。国宝级的壁画、三彩兵马俑、各类宫廷所用金银器具、兵器等等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冉冉本身就对历史感兴趣,这次更是在各个展示柜前挪不开眼。她一边看还一边跟许亦佳解释出土文物背后的故事,有些文物的历史来历,甚至说得比讲解员小姐姐还详细具体。   许亦佳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旁,听她讲述这些来龙去脉,也听得很认真。   宋冉冉看了一眼胡人打马骑猎的壁画,有些遗憾说:“这里展览的文物数量还只是A城博物馆的一小部分,还有很多都没放出来。我记得《观鸟捕蝉图》壁画修复了许多年,现在还差一点点没修完,所以没送过来一起展览,估计要等到明年才行了。”   “那明年我们继续来看,”许亦佳说:“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还可以去A城。”   两人有说有笑继续逛着。   后面彩绘贴金骑马俑的武将展示柜旁,立着两道高瘦男生的身影,男生们不时看一眼柜里的文物,下一秒视线又挪去前面穿着淡色裙子的两个女生身上。   许伽挑眉:“明年再来?”   第一次这么偷偷摸摸跟在人妹子后面,感觉还有点小刺激。   “嗯。”季时序低应一声,神情漠然:“不是跟你。”   再往后看,是挤在仕女图柜边上探头探脑打量的丁一凡和吴志豪。   “时哥他们在聊啥玩意,隔太远了听不清啊!”   “好像是说明年接着来干嘛的。”   “日他个大西瓜瓜的,还要来啊?有来这的时间,不如去蓝天多砍几个怪。”   张巡后退半步与他们保持距离,一副“这俩丢脸的神经病我不认识”的表情。   。   宋冉冉和许亦佳看完文物展,也快到饭点了,两人看了一圈美食APP,决定去吃火锅。   离博物馆不远的商业步行街那边有家挺出名的火锅店,虽然门外排队的人已经有了不少,但味道很好。   宋冉冉和许亦佳商量着先拿了号,再去逛逛步行街,逛一趟下来,估计这里也就排上号了。   两人在美食小程序上取了号,上面显示她们前面还有三十来号人等着,预计至少还得等半个多小时,足够她们把步行街逛一圈了。   刚过完万圣节,步行街上有些店面还留着万圣节的装饰,门栏上的南瓜头面具和小灯一闪一闪的,吸引着人进去。   路边上还有不少小摊,卖着各种小玩具。一群七八岁大点的小孩子围在地摊前,新奇地看着摊子老板扭开机关,小玩偶便唱着歌转圈。   宋冉冉和许亦佳就这么一路逛过去,迎面而来一位抓着一捆彩灯发光。气球四处游走的阿姨。   阿姨跟一对小情侣完成一单生意,挑了一个带着羽毛装饰的气球递给女生,然后很有眼力见地避开了宋冉冉她们兜卖,目不斜视与她俩擦肩而过。   “两位帅哥,要买彩灯氢气球吗?”阿姨在后面说。   前面有个大叔守着一个气球小摊,支起的铁丝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娃娃,另一边是一片竖起摆成五个竖排的彩色小气球,上面还挂了一块牌子,写着“扔飞镖扎气球,一等奖一百元或大型公仔任选,二等奖布娃娃随便挑,三等奖公仔挂件一个”。   飞镖10块钱有10个,一排8个气球,扎破一排就是三等奖,听起来很是诱人。   旁边已经有情侣在投飞镖,不时就有气球的爆破声传来。   宋冉冉一眼看中角落边的猫咪公仔挂件,不由自主走过去。   情侣把手上的飞镖全部投完,依旧没扎破一排,拿了老板送的安慰奖钥匙圈离开了。   大叔把破掉的气球换下来,边问宋冉冉:“小姑娘要不要玩一玩,一把给你算八折。”   宋冉冉以前逛过庙会,里面一条街都是这类小游戏,所以也知道这个应该怎么玩。她还曾经见人轻轻松松把一块板上的气球全部扎破,心里有点跃跃欲试。   “亦佳,你想要哪个玩偶?”她扭头叫人:“我送你呀。”   许亦佳看了一圈铁丝架上的奖品,再看看游戏规则,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指了一只恐龙公仔钥匙圈,有些犹豫:“就这个吧。”   钥匙圈只需要扎破三个就能拿到,应该不难吧。   宋冉冉没有听出她的迟疑,掏出50大洋:“大叔,我要40个飞镖。”   老板狐疑地看她一眼,找了钱,好心提醒道:“小姑娘,你先玩一把试试,要是不想玩了可以把剩下的飞镖退给我。”   开张做生意,自然不能亏本。所以这一片气球里总有几个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一般的飞镖都扎不破。饶是有人运气好,挑中没有特殊气球的那两排,最多也就是拿个二等奖而已。   宋冉冉点头谢过老板,领了40个飞镖,冷静地从第一竖排开始扎。   大叔挑着眉,也来了兴致:“成,你要是能扎中一整排,钱大叔就不要你的了。”   后边,许伽和季时序站在买漫画小人书的小摊前,叼了根烟打量那几排气球。   许伽:“待会儿去试试?先说好,恐龙我的。”   季时序:“嗯。”   。   宋冉冉一心一意扎球,飞镖老板一开始还摇头暗自叹息,心说这还是个胜负心强的小姑娘。   等到接连的“砰砰砰”声音响起,连续两排气球被全部扎破,他就愣住了。   “这……”没记错的话,他是中间三排都放了两个特殊气球来着。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来一波人,看着宋冉冉眼不眨心不跳淡定扔飞镖,还一投一个准的样子,拍着掌啧啧惊叹。   “妹子厉害了,以前练过吧。”   “这身手,功夫少林出来的啊。”   宋冉冉无暇说话,继续向第三排挺近。   快扎完前。   老板反应过来了,大声叫停。   “小姑娘别投了,大叔算你一等奖。”   他算是确定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个狠角色,光凭一支普普通通的飞镖就能把那么厚的气球扎出个洞。今天带来的特制气球不多,他还想继续做生意,可不能全给她扎了。   “不是三排全中才算一等奖吗?”   “大叔相信你能五排全中,你别扎了,给叔剩点。”大叔把还来不及放包里的50块递回去,挡在气球架前让她挑奖品:“喏,钱我也不收你的了,你要100块还是公仔,都拿走。”   “好吧,”宋冉冉有些遗憾地放下飞镖,偏头问许亦佳:“是那个恐龙钥匙圈吗?”   许亦佳还处于蒙圈中,愣愣地点头。   “大叔,那我要恐龙钥匙圈和那个灰色的猫咪挂件。”   “别的不要了?”   “不要了。”   宋冉冉从老板手里接过奖品,微信里的小程序适时发来消息,火锅店只差一桌就排到她们了,两人便从另一边的出口离开。   书摊边,许伽把烟掐了,扔边上的垃圾桶里,迟疑着问:“杨灭绝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军训?”   就这差点把人摊子玩垮的能耐,受不住高中的军训?   前一阵运动会还破了铅球记录。   哦,还带伤跑了1500米拿了个亚军。   “嗯。”季时序含糊应了一声,径直走向飞镖摊。   老板还在打气球,嘴里嘟囔着“真是见鬼了”。   抬头就见着一位神情淡漠的清俊少年。   “我把剩下的扎了,那个归我。”   少年指着铁丝架上一只粉色hellokitty挂件说。   老板狐疑地看他一眼,推了飞镖盒过去。   三分钟后,少年转身离开,手里抓着一个粉色玩偶挂件。   老板欲哭无泪看着一片空白的气球板,脚下是破碎气球的彩色残尸。   旁边还有不少围观群众没走,目瞪口呆望着少年的背影。   “这哥们666啊,跟前面那妹子一个少林寺出来的吧。”   。   宋冉冉和许亦佳赶到火锅店,前台小姐姐看着她们俩,脸上有些为难:“里面有是有位子了,但是个6人圆桌,你们就两个人……”   话音还没落地,旁边又传来询问声。   “请问里面还有空位吗?”   许伽走过来,状似无意扫了眼旁边的人,有些惊讶:“宋冉冉?你们也来吃火锅?”   许亦佳没说话,宋冉冉看见他身后的季时序,展眉微笑:“好巧呀。”   前台小姐姐则惊喜道:“你们认识啊,那可以拼桌吃吗?四个人坐六人桌不挤的。”   季时序看了眼旁边椰子鸡店门外的绿植:“还有人。”   张巡拉着丁一凡和吴志豪从盆栽后面冒出来:“对对对,还有我们。”   。   最后六人桌成功挤下了七个人,再加上吴志豪体积过大,空间便显得紧凑起来,座位挨得很紧。   宋冉冉和许亦佳坐在一起,季时序和许伽分别坐在她们两边。   张巡很有眼力见地拉着丁一凡和吴志豪挤在四个人对面。   火锅店虽然排队的人多,上菜的速度却很快,服务态度也很好。   男生们似乎是饿狠了,闷头吃东西,都不怎么说话。   宋冉冉和许亦佳逛了一圈博物馆与步行街,体力也消耗了不少,边烫菜边小声交谈。   偏头看见季时序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碗里也没有东西,味碟还是原样子,似乎都没碰过。   她捞了一片烫好的午餐肉送他碗里:“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丁一凡哼哼两声,想说“时哥有洁癖,从来不碰别人夹的菜”。   刚张口,就瞧见季时序夹起那块肉往嘴里送。   他一下卡了壳,磕磕巴巴说:“时哥,你,你忘……”你忘记自己是个洁癖了?   张巡看他张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夹了一筷子羊肉卷扔麻辣格里烫三秒,扭头塞他嘴里:“闭嘴,吃。”   吴志豪他们跟季时序吃过不少次饭,也都知道他这破洁癖,眼看着他乖乖把宋冉冉夹的午餐肉咽下肚,都沉默了一秒。   宋冉冉不疑有他,重新又捞了一片,再推了味碟过去:“你再蘸点这个试试,是不是更好吃?”   季时序照她说的蘸了味碟,放进嘴里:“嗯。”   丁一凡、吴志豪、张巡:“……”今天的时哥,是没有洁癖的时哥。 第28章   期中考前一天,张建达意气风发地做了一番考前动员,大手一挥放大家布置考场。   考场是按摸底考成绩排名划分,七班这次成绩中等的多,留在本班教室的竟然有不少。   宋冉冉作为缺考生,光荣地进了十五班考场,跟一教室考试总分没超过300的“精英”们济济一堂。   座位照S型排列,排下来她是坐在倒数第一的前头,被默认为倒数第一的第一。   真倒数第一・季某某:听起来还不错。   放学路上,宋冉冉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对即将到来的考试很期待。   扔飞镖赢来的小灰猫公仔就挂在她的书包扣上,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在后面的人看来,很是吸引人。   “明天的考试,有把握吗?”后面那位少年低咳一声,问她:“今天晚上还要补课?”   “不用,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宋冉冉扭头冲他笑成小月牙:“你呢?这次英语可不许不及格了。”   她本来想说上120,想了想不能操之过急,先定一个小目标,及格就好。   这半个月来,她已经陪着他背完了一本书的单词,语法也都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再怎么说,考个及格也是够用了的。   季时序沉默了一瞬,手抄进校服兜里,摸了摸里头的毛绒公仔,又问:“如果我及格了,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宋冉冉一时间被他问住了,歪着脑袋想了小半天,没想出来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奖品。   季时序上前一步,贴在她身旁,抓住那只还在晃动的猫咪公仔,“这个…很可爱。”   宋冉冉指着公仔迟疑着问:“你也喜欢它吗?”   “喜欢。”   “那……”她三下五除二把挂件从拉链上解下来,塞他手里:“这是你这次英语考试及格的奖励。”   “现在给我?”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呀。”宋冉冉理所当然地点头说。   藕荷色的书包上没了公仔,显得有些落寞。   季时序从口袋里抽出手,带出一只hellokitty的公仔挂件,系在书包原来的位置上:“回礼。”   而后不等宋冉冉问他来历,补充解释说不久前玩游戏,店老板送的。   送奖品还实行回礼吗?   宋冉冉愣愣地看着那只挂件,还有些懵。   季时序在原地等了一会,见她还懵懵地,便自顾自把灰猫公仔挂回了自己书包。   再抓着她的肩,转了个身,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回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给你带早餐。”   。   期中考当天,大家都有些兴奋,互相商量着考完试去哪玩,把一个期中考活生生过成了期末考的感觉。   宋冉冉不知道别的考场是什么情况,反正最后一个考场,同学们都表现得相当轻松,基本都是临到开考铃都快响了才姗姗来迟,有些嘴里还叼着根油条,勾肩搭背,你推我搡,很有生活气息。   季时序便是那诸多踩点进门考生里的一个。   但他与旁人不同,别人都是嘴里叼早餐,他搁手里提着,还相当讲究的装在礼品袋里。   瞥见宋冉冉,他原本淡漠的脸上掠过一抹笑意,将甜品袋和牛奶放她桌上,径直在她后面坐下。   原本闹哄哄的考场,霎时静默了一秒。   接着一下轰然炸开,手机啪啪啪按得飞起。   “精英”们都当惯了“精英”,拥有诸多共同的狐朋狗友,所以大多数都在一个尽几把瞎聊群里。   今天的瞎聊群重点在于八卦校霸大佬的“私密情史”。   【艹,我看见了什么?大佬给妹子带早餐!】【前阵子还听说大佬为了一妹子把高二老大揍了一顿,今儿总算见到活人了。】【时哥这操作秀啊!大佬就是大佬,谈个恋爱都比别人嚣张。】【大佬媳妇儿还挺可爱的,长得跟个小仙女似的。前阵子刚转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大佬拿下了】【小仙女也是时哥的小仙女,别瞎几把想了】……   宋冉冉不在微信群里,也不清楚自己就这么因为季时序的一次带早餐,从此被这群“精英”定义成了大佬媳妇儿,她正抓紧时间背化学反应方程式。   开考铃响了,监考老师带着试卷上门,催促大家赶紧坐好,手机关机。   校霸大佬与他家小仙女的秘密情史八卦就此按下暂停键。   。   考试为期三天,三天过后就是周末,因此考完最后一门物理,大家都有点逃出生天的感觉,各自背着书包回了自己班上等着班主任做最终陈词。   张建达说了一通类似“别以为期中考过了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你们都才高一,要好好打好基础为将来的文理分科和高考做准备,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早起的虫儿有鸟吃,晚起的虫儿鸡都不吃”云云,成功把全班人叨叨得打起了呵欠,这才大手一挥:“下课!”   班上人霎时活了过来,闹闹哄哄讨论周末干啥。   季时序被吴老太请进了办公室聊天,丁一凡甩着书包带子往宋冉冉面前一坐,问:“蓝天去不去?兄弟几个带你五杀。”   经过运动会的一系列事件,加上张巡三不五时对他进行智商与情商上的提点,他对宋冉冉的印象初步有了改观。实现了从“时哥一定不能喜欢这个小软妹”到“时哥如果一定要喜欢妹子那还是喜欢这个小软妹吧”的一大跃。进。前些天去溜冰场收拾那一波不良学生,他也是真情实感地想为了宋冉冉好好教训那群女生一顿。   所以今天,他用自己的方法发出了诚挚的邀约,邀请宋冉冉进入他们的世界。   宋冉冉刚要回答,抽屉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冉冉,你们放学了吗,我有一份文件落书房了,你能不能现在给我送三中来,等会开会急着要用我现在抽不开身。”宿清晗在电话那头说。   “我现在回去拿。”宋冉冉回了电话,三两下收拾好东西,抱歉地看丁一凡一眼:“不好意思呀,今天有点事。”   丁一凡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心中无限苍茫。   “我这是叫出师未捷身先死么?”他忧郁地望着张巡。   “不,你这叫活该单身一万年。”张巡嘘他一眼:“蓝天去不去,兄弟几个带你五杀……谁邀请妹子玩游戏是你这个邀请法?你以为是卖碟啊,嘿哥们,要碟不?也就是时哥不在,不然打得你满地找牙!”   。   宿清晗的文件要得急,宋冉冉也急急忙忙拿了东西,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去了三中。   校门口的门卫老大爷看她一身一中的校服,狐疑地打量了她好几眼,直到宋冉冉打电话让宿清晗跟他通了话才肯放行。   “冉冉你先去办公室里等我,或者在这四处逛逛啊,小姑这边很快就开完会了,今晚咱们去外面吃点好的。”宿清晗从会议室后门出来,接了文件,将自己办公室的钥匙塞宋冉冉手里,又赶紧进去了。   宋冉冉收好钥匙,默默出了办公楼。   她来过很多次三中,对这里的熟悉度仅次于家里和一中。现在这个时间,学生都在上晚自习,校园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她晃了一圈,去了风雨湖那边的亭子,看教职工家属老人垂杆钓鱼。   风雨亭靠近校外,隔着一条小道之后就是围墙,都能听见外面的汽车鸣笛声。   宋冉冉发消息告诉宿清晗自己在亭里等她,玩起了季时序平时喜欢的那款围棋游戏。   这还是有次自习课,季时序见她被数学证明题闹得脑壳疼,帮她下了游戏APP放松心情。   不过她一般选择下五子棋。   第一局还没下完,就听见小道那边传来一阵哄闹声。   “郑哥你这刚回来就去上晚自习吗,要不要这么勤奋?”   “勤奋个屁!赶紧给老子把兄弟们都叫过来,明儿就上一中找季时序去。”   “得,咱去叫人,您先在亭子里歇歇。”   宋冉冉对三中人的事不感兴趣,屏蔽他们的对话,换了个方向玩游戏。   对方却自动找上门来,往她旁边一坐,逗她说话:“哟,美女一中的啊,在这等谁呢,要不要陪哥哥先去吃个宵夜?”   宋冉冉知道面对这种情况,最好就是当人不存在,等对方识趣离开。于是拧着眉不看他,自顾自下棋。   果然没多久,教学楼那边过来十多个人,男生站起身,逗了她最后一句:“美女,下周一哥哥去你们学校找你啊。”   宋冉冉只当这是个小插曲,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直到周一上学,张巡拿着手机过来,点开贴吧一张照片:“冉冉同学,这人是你不?”   照片是偷拍的,大概是没开闪光灯的原因,女生侧对镜头,面容在夜色下有些模糊。   帖子发布在一中的贴吧,主题相当恶俗――寻找那位与我偶遇在三中周五月色下的少女。   发帖人署名郑晔。   未经允许就偷拍,这是侵犯肖像权吧。   宋冉冉有些恼。   张巡看她的神情,知道了答案。再看看旁边的季时序。   眼神冷漠,嘴角紧抿,捏着手机的指尖泛出青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很快,他不再压抑,站起身,单手撑桌从窗户翻了出去。 第29章   季时序的反应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以等他走远了,大家才慢慢从震惊中回神过来。   丁一凡振臂一呼:“兄弟们,都傻愣着干啥,拿上家伙事,咱们走!我真是艹了,一中的妹子他妈是他能肖想的嘛!”   教室后排瞬间站起来一大片,跟在他后面走了。   还不到午休的时候,走廊外还有不少学生,都被他们这一股子气势汹汹的架势吓愣了,呆呆地让了路。   “冉冉同学,你放心,以后这个人绝对不会再在你眼前晃。”   张巡收了手机,意味深长地说完这一句话,推开前面挡路的男生,出了教室。   等这一波人都走干净了,班上人才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丁一凡他们这是杀去三中了吗?”   “不然你以为时哥刚才翻窗户干嘛,三中一日游?”   “他们三中那边不消停,就早晚有这一出。本来还以为时哥都把他们收拾进医院了这事应该就完了,现在看来还有得闹。”   “这个架势,非闹到杨灭绝那去不可。”   “这次是郑晔自己找死,撩谁不好撩宋冉冉,谁不知道她是大佬的人。新仇旧恨一起上,他这次就在附二院住到过年吧!”   ……   宋冉冉还有些懵,她本来是要找季时序对期中考试的英语题,结果被张巡那么一打岔,再回头时,同桌就拍桌跳窗了。   她冷静下来,理了理思绪,将周围同学的话再一结合。   季时序上次送进医院的三中人和在贴吧发帖偷拍她的郑晔对上号,是同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那晚在风雨亭外,郑晔一群人聚拢在一块信誓旦旦要给一中一个教训,言语下流粗鄙,难以入耳……   再有转学来的那晚,亮起的路灯下,他手肘上不断溢出血珠的}人伤口……也是郑晔他们弄的。   想到这里,她兀然站起,椅子发出刺耳的拖拽声,把班上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宋冉冉无暇道歉,连抽屉里手机都没拿,匆忙跑了出去。   。   三中后头的小巷里支了个小桌,郑晔正带着七八个兄弟坐那抽烟吃烧烤。   黄毛问:“郑哥,咱们真要这么干啊,不是坏了规矩吗?万一以后一中的报复起来……”   郑晔一手夹烟一手刷着贴吧,没空理他:“他们一中现在不玩贴吧了吗,怎么半天都没个人回老子,妹子这么漂亮,难道没人知道她是谁?”   旁边的莫西干头一根竹签扔黄毛身上:“坏个屁规矩,拳头才是硬道理。结果最重要,过程算个雕!”   黄毛哆哆嗦嗦递了根烤鱿鱼串过去:“是。”   郑晔这才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把手机揣兜里,开了罐生啤:“犯不着担心这个,他季时序上次把我们打成这样,我们不打回去以后还怎么在江城混。只要结果是我们赢了,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   话音未落,就听到巷子口传来一声冷笑。   “嗬!”   少年站在巷口,逆着日光,让人看不清面色,只有阴郁沉闷的声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暴露出来:“赢?你们也配?”   。   丁一凡他们赶到现场时,巷子里已经躺倒一大片,莫西干头上还插着几根烧烤竹签。   郑晔弓着身子捂着肚子,蜷缩在季时序脚下,手机从兜里掉出来。   季时序弯腰捡起手机,上面还停留在帖子的页面。   他删了帖,又点进相册删干净存档,才将手机扔回郑晔身上。   郑晔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墙喘粗气:“季时序,我最近没招你吧,你什么意思?打架也要先讲个道理吧。”   其余几个兄弟或趴或跪或躺,眼神涣散,一副还没从刚刚的单方面群殴里回神过来的样子。   丁一凡按捺不住,戳着郑晔的脑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打你就打了,还讲个屁道理。你他妈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这德行,给你脸了啊上我们贴吧问人?糟蹋完三中的妹子还想把手伸咱们学校来,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第三条腿!”   “妈勒批丁一凡你他妈有病啊,打完了还骂!”   自己这边的老大被人戳着脑门羞辱,地上趴着的三中兄弟们不干了,张口就是一顿经典国骂。   “煞笔闭嘴,有能耐站起来说话,不然说个铲铲!老子想骂就骂,还用得着你们同意?”   后面的一中弟兄们也纷纷开始了国粹的友好往来。   宋冉冉找过来时,双方已经精神气十足地开始叉腰互骂,季时序倚在墙上,远离骂架中心,旁边是翻倒的木桌和塑料板凳,板凳上还放了个礼品袋。   “季时序……”她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摆:“午休快结束了。”   季时序的视线停留在她捏衣摆的手指上,顿了一秒,头也没抬:“丁一凡。”   一中目前处于上风,三中人前面刚被揍了一顿,脸上神情都有些谨小慎微,只是看出两边都没有要打架的意思,所以还在嘴上死撑。   丁一凡正揽着张巡的肩骂得兴起,嘴上还叼了根烟,听声儿探头出来:“时哥干嘛?”余光瞥见旁边的宋冉冉,眉毛抽了抽:“宋冉冉,你来这干嘛呢?”   他上次邀约被无情拒绝,心里堵着口气,虽然不能明目张胆朝宋冉冉甩脸色,但语气不免有些不好。   张巡打量着目前的情况,了然收声,示意各位见好就收,各回各的窝儿。   宋冉冉也正式见着了被三中人护在身后、嘴角破了个缺、坐在翻倒的塑料椅上,龇牙咧嘴喝生啤的郑晔。   郑烨喝完生啤把易拉罐往地上一摔,宋冉冉皱了皱眉,走过去捡起来,单手按扁对折,扔去垃圾桶里。   “不能随地乱扔垃圾呀。”她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摆出了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这位郑晔同学,打架是不好的,我希望以后大家遇到什么问题,都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   “宋冉冉,回去了,午休已经下了。”季时序及时叫停,扬扬手上的手机,牵着她走了。   “呸!这次算你们走运,再有下次,饶不了你们!”丁一凡一口烟吐地上,碾碎了,再瞪一圈三中人,振臂一呼:“兄弟们,走。”   一群人杀气腾腾而来,威风凛凛地离开。   张巡最后一个离开,他扫视一圈七零八落的三中人,将倒地的桌子扶起来,轻飘飘说:“几位,这里是你们的地盘,记得整干净了再走哈。”   再俯身瞅着郑晔:“郑同学,你刚出院,对现在的情况可能还不是太清楚,我就给你做个简短的说明。你在贴吧里找的那个妹子,就是刚刚劝你别打架的这个,是咱时哥的人,你要是真想在附二院开个年费会员,也别动她的心思,不然时哥脾气上来了,你可能是要在ICU包年。”   说完,也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抄着手晃晃悠悠地跟上了前面大部队的脚步。   临上课前,季时序将礼品袋搁宋冉冉桌上,别过脸说:“路上看见了,正好有卖”   后边,丁一凡还义愤填膺觉得没骂够,抬头看见宋冉冉正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抹茶豆乳盒子,半句话堵着嗓子眼:“时哥打架还不忘给她买蛋糕?这他妈……”   话还没说完,杨宛菁抓着手机冲上讲台,横眉怒目:“丁一凡,你午休带同学出去打架了?”   丁一凡傻愣愣地站起来:“老师我没有啊。”   “还撒谎,人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午休时你们班少了一大半人,你们是学校关不住你们了啊,还跑去人家三中闹事!都给我抄10遍《弟子规》!季时序,你20遍。宋冉冉你不用抄,但下不为例,以后有事直接找老师,不许跟着跑出去。”   杨宛菁直接拍板定下处罚,又怒气冲冲地甩门走了,留下一教室满头雾水的七班人。   季时序没什么表情,抽了英语必修一出来,问宋冉冉:“你要我抄哪篇英语课文,我先抄你的。”只是泛白的指尖暴露了他的紧张。   宋冉冉说过很多次不希望他再打架,可他却一再忍不住动了手。   刚刚回来的路上,她都没说过话,脸上也没有生气的情绪,他担心她心里生着闷气。   宋冉冉则是一下呆愣住,怔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他们在金拱门定下的约定。   她愣神的功夫,旁边那位同桌已经翻开了课本里最长的那篇课文,柔声问她:“这篇怎么样?我抄20遍……你点点头。”   他不确定一盒甜点能不能哄好她,如果不能,再多抄几遍课文也行。   “三遍就好了。”宋冉冉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忽然问:“你每天早上来学校那么晚,是有什么事情吗?”   除了放听力的那几天之外,别的时候他基本都是第一节课打铃了才踩点进来,有时候甚至要等过了大课间。   季时序正在挑抄写本,随口答了句:“没有。”他只是看心情,不想起来。   宋冉冉沉思两秒,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那从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上学,可以吗?”   季时序呼吸一滞,垂眸看她。   “你今天又跟三中闹了矛盾,他们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多少会记恨。下午我们一起回家,他们找不到机会,但上午你来学校的时间不确定,我怕他们会在路上蹲你。”宋冉冉耐心地跟他解释:“就这几天,我们一起上学,等他们放弃报复了就好了。你只需要坚持早起几天,可以吗?”   季时序就这么静静望着她,沉默了十多秒,才终于哑声说:“可以。”   宋冉冉放下心来,眼角眉梢都透着雀跃。   她还担心季时序会不答应,之前听许亦佳说过这人有点起床气,所以班上才没人敢催他早点来学校。   她忙着偷偷开心,因而错过了旁边那人的低声絮语。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坚持报复我一辈子。   “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以后就约好了7点15分在小区门口的休息亭见面,再一起上学。你报一下号码,我打给你。”   宋冉冉又掏出手机,让他报号码过来。   “不用,我打给你。”   季时序偏过头,手指虚虚遮盖住手机屏幕,点进联系人拨了电话过去。   宋冉冉不疑有他,都没意识到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号码,保存了联系人,接着搜索《弟子规》全文,埋头开始抄写。   季时序抬眼瞥见,说:“杨宛菁说了,你没参与打架,不用抄。”   “你抄英语课文,我帮你抄这个。”宋冉冉头也不抬:“我答应了保护你,今天却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他们,这顿罚我至少要认一半。”   “……”   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宋冉冉停下笔,偏头看过去,神色肃然:“所以,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不能再丢下我。我们是一起的,我一定会保护你。”   眼前人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接着,她听见一声夹杂着低沉笑意与满足的“好”。 第30章   放学前,久不露面的张建达出现在教室门口。   “季时序,宋冉冉,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宋冉冉和季时序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莫名的眼神,跟着他走了。   张建达把两人带进办公室,锁了门,沉下脸,指着自己对面的空位:“宋冉冉同学,你先坐下。季时序,你站着。”   宋冉冉抬头看眼季时序,对方神情漠然,甚至还有些倦怠。她摇了摇头:“老师我不累,您有什么就直说吧。”   “成,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   张建达哼哼两声,取了打印机上的A4纸抖了抖:“这两天,我们加班加点把你们的期中考试卷都看完了,成绩排名也都弄出来了。这次咱们班总共拿了两个第一,一个正数,一个倒数。”   他顿了顿,斜眼瞪着面前的高个男生:“季时序,你猜猜分别是谁?”   季时序抬眸扫了一眼:“猜不到。”   “是不想猜吧!”张建达手往桌上一拍,显然是被他这一敷衍态度气得不轻。   “第一名是许伽,考了984分,也是五校联考第一。而你,季时序,156分,除去那几个弃考不录入成绩的,你就是五所学校联合排名里的倒数第一!考试前我就强调过,这次是五校联考,学校都非常重视,你们不能儿戏,要拿出自己最好的实力。你是什么态度,除了英语刚好及了格,其余八科,科科连个20分都拿不到,这是你的实力吗?”   季时序眼皮子都没掀,动也不动。   张建达更气了,站起身大步跨过来:“季时序,说话!”   宋冉冉本来还觉着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张建达要叫自己进来,现在看他俩这剑拔弩张的架势,下意识就拦在了季时序面前。   “老师,季时序的英语是我负责辅导的,您如果觉得他别科的成绩不好,我也可以一起辅导。”   张建达狐疑地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叫她一起过来的目的,掩嘴嘘咳了一声,略过方才话题,说:“你的成绩老师也看了,文科都不错,英语和历史更是拿了满分,但数理化三科都有点欠缺,属于刚刚好及格。”   宋冉冉轻轻点头表示知道,她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她的理科本来就是弱项,能及格都是因为花了大量时间在家恶补。   “上次许伽找我调座位,申请和班长做同桌帮他补习,并答应我一定会提高成绩。我给他下了死命令,如果不能回到年纪前50,就把他的同桌换成李桃。这次他能拿到五校第一,我很惊喜。”   张建达坐回去,喝了口茶,别有深意地望着季时序。   “通过许伽,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有压力才有动力。之前分配座位,我本来想让你跟班长同桌,宋冉冉同学是跟学委。是你们吴老师觉得你俩成绩互补,建议我让你们成为同桌。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宋冉冉同学可以帮你补习英语,你似乎并不能对她有任何帮助。所以……”   他最后的尾音拖得极长,似乎在等面前的男生有所反应。   季时序适时抬头瞥着他,他便接着说下去:“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宋冉冉同学的理科成绩并不会有任何提高,我觉得还是让你和学委换一下,由学委来帮宋冉冉同学辅导数理化比较好。你的话,就跟李桃同桌吧。”   说完,他起身接了杯茶,翘着二郎腿等季时序的回应。   没等到季时序,却等到了默不作声的宋冉冉。   “老师,我不想换同桌。我觉得我并不需要学委辅导,理科是我的弱项,我自己会恶补。季时序成绩不好,那我们就一起补习,互相监督,绝对不会再拖班级后腿。”宋冉冉握着小拳头,认真严肃地说。   “冉冉同学,你的想法老师知道了。”张建达压了压手,示意她别着急:“季时序,你的意思呢?”   季时序静静立在旁边,倏尔抬眸望了眼认真跟张建达保证的宋冉冉,眸色深沉,接着抬眼看着张建达,薄唇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老师不都知道了么,她的意思,一直都是我的意思。”   张建达一愣,脸上闪过一瞬被看穿的恼意。   他听说了季时序对宋冉冉的一些特殊对待后,的确是动了通过宋冉冉来牵制季时序的念头,毕竟升学考第一考进来的好苗子总不能折他手上。但这也得是他季时序愿意啊,不然他再怎么威逼利诱也没用。   想到这里,他开口轰人:“我什么也不知道,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承诺,那我也不换座位了,你们好好学习,老师等着你们下一次的好成绩。”   回教室的路上,宋冉冉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走路都轻快了些。   季时序叫住她:“为什么不想换同桌?”   宋冉冉反问道:“我的同桌是你,为什么要换成别人?”   季时序:“……”   宋冉冉见他愣在原地,走过来拉着他回去,边走边说:“你的英语还有继续提高的空间,下午我们还是继续记单词和语法,最好还加上一些优秀的长短句。而且以后除了英语,其他的科目都要制定学习计划。我文科还行,先帮你从文科学起吧。理科我回家自己先恶补一会,学会了再来找你一起呀。”   “好。”   “以后我们上学路上就背历史和政治的知识点吧。”   “好。”   。   第二天,季时序的早到惊呆了一波又一波人。   丁一凡狠狠拧了张巡的后腰:“我是还没醒吗,怎么看见宋冉冉旁边坐了个人啊?”   张巡咬牙没有哼出声,一脚踩他鞋上:“你他妈做梦不会掐你自己啊!自己看不就成了,时哥就是来上早自习了,估计又是冉冉同学提的要求。”   之后的几天,大家又麻木了。   抄《弟子规》抄得眼睛充血、脑袋发晕的丁一凡几人,看季时序每天早早过来,上课不睡觉,下课也不抽烟,兢兢业业地抄英语小课文,背通货膨胀和紧缩的区别、人民币升值和贬值所代表的意义和后果……俨然一位改邪归正的佛系大佬形象。   “宋冉冉这是要把时哥调。教成三好学生了吗?”丁一凡咬着笔头,一脸愤愤:“她是不是还朝时哥念了紧箍咒,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知错就改洗心革面戴罪立功浪子回头善莫大焉。”   这会儿自习课,两人居然跟张建达申请去阅览室重做期中考英语试卷,张建达居然还同意了!   张巡正喝着水,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前桌李桃的凳子和桌上一大片水渍,幸好人李桃上办公室问数学题去了。   他擦了好半天才擦干净水,腾出手来削了丁一凡一脑袋:“你他妈语文不及格就别瞎用成语!”   “重点是成语吗?重点是时哥变了!”丁一凡摸着脑门喊:“我他妈简直都快在他身上看出慈父的感觉了!”   吴志豪扭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恕我直言,如果你要认时哥当爸爸的话,他和宋冉冉应该是严父慈母的搭配。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认你,智商太低。”   “别他妈说风凉话,说要紧的。”丁一凡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现在我们的重点是怎么让时哥变回来,不能让宋冉冉这么祸害他了。杨灭绝上次不是说有人通知她咱们去三中打架的事,我觉得宋冉冉很可能就是那个人。”   张巡打断他:“你没证据就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之前在金拱门她就说时哥打架不是好学生,还说以后要是再打架,不仅杨灭绝会罚他,她也要罚他抄英语课文。你们又不是没听见,时哥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抄英语课文哦!就是她告的密!”   张巡懒得跟他掰扯,摊手说:“成,就当是她告密的吧,你想干嘛?”   “哼哼,打小报告的人,怎么能随便放过,当然要好好教训一顿。”   “就你,教训人宋冉冉?”吴志豪一脸鄙夷:“你别是被人收拾了。”   “怎么地,瞧不起老子是吧?以前时哥不在的时候,老子也是江湖人称一哥的地位,怎么能让时哥就这么被宋冉冉给坑了。”丁一凡嘴里哼哼,“咱们这么多兄弟,全因为她的一句告老师抄了这么多天的课文,难道还不能回敬她一次?时哥还是为了她才对郑晔动手,凭什么又要被杨灭绝罚还要被她罚?兄弟们这口气可咽不下。”   “所以你打算带着兄弟们怎么收拾她?”   “小树林见。”丁一凡摸出烟盒抖了根烟出来叼嘴上,也不点燃,只是过过干瘾,歪着嘴邪魅地笑:“让她见识见识江城一哥的威势,以后少管时哥跟我们的事情。”   后排众人:“……”   “你们给点反应啊,这他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明天家伙事都准备好,找个时哥不在的时候,拉宋冉冉进小树林。不能真动手,我们恐吓一下总成吧。”   吴志豪搭了腔:“是是是,一哥。”   后排众人:“是是是。”   下课铃响了,季时序和宋冉冉说着话从前门进来。   丁一凡鼻子里哼出气,把烟夹耳朵上:“兄弟们,咱们出去聊。”   大摇大摆地从后门出去。   张巡看他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眼珠子往上一翻,倒也没说什么。 第31章   立下教训告密者的雄心壮志后,丁一凡一直在寻找宋冉冉落单的时机。   早上上学,宋冉冉和季时序一起出门,一起进教室。   中午吃饭,宋冉冉和许亦佳一起吃食堂,偶尔旁边还会有季时序和许伽作陪。   下午放学,宋冉冉和季时序一起回家。   ……   兄弟们的家伙事都已经在小树林里藏好了,然而苦等了好些天,丁一凡都没找着机会拉宋冉冉进去。   就连出去打个水,宋冉冉都是和许亦佳一起去。   “宋冉冉和许亦佳是连体婴儿吗?怎么哪哪都一起走啊!”丁一凡脸上写满抑郁,揣着桌腿发泄:“真搞不懂这群女生是什么习惯,上个厕所都他妈要手拉手一起去一样。”   张巡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你也可以和吴志豪手拉手去厕所,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吴志豪敬谢不敏:“别拉我,我可承受不住。”   “屁啊!说点正事成不成!”丁一凡给张巡一拳,又卷了本书砸吴志豪身上。看着前面季时序认真做听力题的背影,无比幽怨。   宋冉冉连出去打个水,都不忘给他家时哥塞上耳机练听力,MISS.吴都没她管得严!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仰着头瞪天花板:“我他妈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口恶气出了啊!”   张巡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无语地再次翻了个白眼。   他对“小树林见”兴趣不大,也不相信宋冉冉会是那个告密者。只是丁一凡要带着兄弟们作点小死,他也不好一直拦着。   丁一凡对季时序有一种狗狗护食心理,宋冉冉就是突然冒出来要抢他食物的恶狼。用吴志豪的话说,就是儿子和爸爸。而宋冉冉,就是妄想插入他们父子间,离间父子感情的那个恶毒后妈。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的爸爸早早就敞开大门等着这位后妈登堂入室。   他试图提醒过丁一凡,接受宋冉冉的存在,爸爸终究是要和妈妈在一起的,他应该要趁着宋冉冉没感觉到他的敌意,赶紧刷刷好感。   显然,以丁一凡的智商并听不懂他的暗示和明示,过了这么久,他依旧没能完全适应宋冉冉,始终还是别别扭扭的。   与其让他一直憋着,早晚憋出病来作个大死,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让宋冉冉亲自打醒他。   一个能破了学校近几年铅球记录的人,一个逛步行街夜市能把飞镖耍得风生水起差点把人地摊老板玩哭的人,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小软妹。   更何况,那天在巷子里,别人可能没注意,但他亲眼见到了她是怎么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将铁制易拉罐捏扁折叠成正方形……   想到这里,张巡不由朝丁一凡投去同情的一瞥。   这位恋父护食的狗崽子,大概还不知道他嘴里念叨着要教训的人,是怎么一个危险的存在。   “咳……”张巡淡定出声:“你要是真想骗她进小树林,也不是没有机会。”   丁一凡立马打了个激灵,一脸期待地把脑袋凑了过来:“什么机会?你想到办法了?”   张巡指了指黑板上的值日生栏:“今天是她和许班长值日,时哥应该会在校门口等她。等她和班长去扔垃圾时,你再找个人支开班长,例如说老张在办公室等她之类的,宋冉冉就暂时落单了。”   顿了会儿,他又补充:“你要想骗她进小树林,可以请她吃点东西,喝罐可乐啥的,放低她的戒心。”让她在你面前展示一遍捏易拉罐的绝技。   丁一凡显然是听不出张巡的话中深意的,他两眼只看到值日栏上宋冉冉的名字,想到放学后能逮着宋冉冉落单的机会,便喜不自禁,招呼另外几个兄弟:“中午再去那检查一遍装备啊,下午就要干正事了,别给老子掉链子。一哥今天就让她知道知道,你爸爸为什么是你爸爸。”   。   说干就干一直是江城一哥秉持的行事准则。   等到放学,宋冉冉果然拒绝了季时序留下来帮忙的提议,让他先去校门口等,顺便默记今天学的长短句。   丁一凡一脸兴奋地躲在去垃圾站的必经之路上,眼瞅着宋冉冉和许亦佳一人提着袋垃圾有说有笑地从操场那边过来,赶紧凑了上去。   许亦佳正和宋冉冉分享她给许伽补课的经验。   “其实他们的理科很好,班主任出的那个题他们都会做,只是不想认真考。虽然我不懂他们这是什么心理,但我就会找出那些题请他教我,等于是让他反过来给我补课。”   “那你们一般是什么时候补课啊,我和季时序现在上学背历史政治地理,放学背英语,数理化都不知道应该找时候补,午休都要休息,总不能打扰大家……”   宋冉冉这些天就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虽然说图书馆阅览室是个好地方,但也不能天天都去那吧。   没等许亦佳回答,路上忽然冲出了一个人,拦在她们面前。   丁一凡火急火燎说:“班长你原来在这啊,老张有个急事要跟你说,找你好久了,你快去办公室找他。”   宋冉冉适时接过她手里的那袋垃圾:“班主任等你你就赶快过去吧,这么点东西我一个人去扔就好了,都没几步路了。”   许亦佳抱歉地冲她笑了笑,往教学楼跑了。   丁一凡展现了自己的绅士风度,从宋冉冉手里抢了两袋垃圾,飞奔去垃圾站扔了,很快跑回来:“冉冉同学,我跟你商量件事,跟咱们时哥有关的。去小树林谈成不?”   宋冉冉没多想,点点头,便跟着走了。   到了小树林,她还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被丁一凡带着走到那棵古樟树前,她还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似乎在评价什么一样。   小树林里,比以往更加诡异的寂静,甚至还多出一些不同频率的呼吸声来。   宋冉冉靠着树干,看了周围一圈,总算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吗?”   丁一凡双手插兜朝她邪魅冷笑。   “……”宋冉冉:“丁一凡同学,你的嘴巴好像有点歪,是生病了吗?”   丁一凡的歪嘴邪笑瞬间僵住:“……”   “噗嗤!”后面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   张巡抄着手出来,声音里都带着笑:“煞笔,你凹错造型了。”   “闭嘴!”丁一凡恼羞成怒,吼他:“兄弟们呢?人都已经过来,还躲着干嘛?都出来!”   随着他的怒吼,后面出来一大串人。   手上空无一物。   丁一凡接着吼:“东西!拿东西!”   谢彬他们急急忙忙又抱了一捆木棒出来,挨个拿了一根,再扔了根给丁一凡。   丁一凡本想耍个帅,表演单手接棍。   无奈跟谢彬默契不足,棍子砸大腿上了。   “唔……”他闷哼一声,抱着大腿咬牙忍住疼,把棍子捡起来,指着宋冉冉,耀武扬威:“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张巡、吴志豪和谢彬几个人以他俩为中心,站成圆形。   宋冉冉觉着眼前这幅场景有点眼熟,似乎不久前她也见到过,只不过当时的她好像是在局外人视角。   被示威的人居然连看都不看自己,丁一凡生气了:“跟你说话呢,你看哪啊!”   “你说,我听着呀。”宋冉冉将目光落回他身上,表现得相当配合。   “星期一我们去三中找郑晔打架,是你打电话跟杨灭绝告密的,对不对?”丁一凡用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我们抄10遍《弟子规》也都是因为你!”   “?”宋冉冉问号脸。   丁一凡龇牙咧嘴:“别给我装可爱,老子不吃你这套!告密的那个人就是你,你别想狡辩!你必须给我们道歉!”   宋冉冉:“……”   明明宋冉冉没说话,他却仿佛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对智障的鄙夷,于是他更生气,手里的棍子也不自觉高高举起来:“你什么眼神?当我白痴啊!我说让你道歉你听到没!”   挥舞的木棒就要落下。   “丁一凡你他妈住手!”   “艹玩真的啊!”   张巡他们一圈人也被吓到了,大喊制止。   下一秒,大张的嘴又合上了。   丁一凡高举木棒的手被人遏制在空中,宋冉冉取下那根木棒,歪头看他:“这个是给我的吗?但我不喜欢打架呀。”   丁一凡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自己被扣住的手又看看宋冉冉,挣扎了一下还没能挣脱:“你……你松手!”   宋冉冉依言放开,掂了掂手里的木棍:“你是要跟我打架吗?”   丁一凡被夺了武器,心里有些憋屈,面上还在梗着脖子嘴硬:“是又怎么样,你跟老师打小报告,还不准我们教训你啊!”   “我没有打小报告。而且……”宋冉冉皱着小脸,“噼啪”掰断了木棍,扔地上:“我也不喜欢打架,打架不好。”   丁一凡:“???”   后面那群兄弟:“!”   宋冉冉接着看向了围成圆形的张巡几人。   以张巡为首,纷纷把手里的棒子交了上去。   “啪嗒!”宋冉冉合成一捆,双手握住,一下从中间掰断,接着扔地上,朝他们笑笑:“打架不好,你们不要打架呀。”   谢斌他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只能愣愣地点头。   “还有别的事情吗?”   摇头。   “那我先回去了,季时序还在校门口等我。”   点头。   “你们也记得早点回去呀。”   点头。   宋冉冉将一地的木棍堆到一旁,朝众人挥手离开。   众人木着一张脸目送她走出去,再一帧一帧地转过来,看着还处于震惊中,并不摇头,嘴里喃喃“我他妈在做梦我他妈在梦游我他妈一定还没醒不然怎么看到宋冉冉徒手掰断了一大捆棍子”的丁一凡。   吴志豪拍拍他的肩:“一哥,醒醒,天黑了。”   谢彬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兄弟,傻啦?”   张巡戳他脑门:“别逼逼了,今晚上把自己洗干净了,明儿过去跪着叫爸爸。”   。   校门口,季时序提着两人的书包,见宋冉冉从小树林里出来,怔了一瞬。   他皱眉:“怎么去那里了?”   宋冉冉只笑了笑,说:“以后我们午休就去小树林做题吧,这样也不会打扰到班上的同学了。” 第32章   “小树林见”的后遗症太大,丁一凡缓了一个晚上还是没能缓过神来,魂游了一上午,中午吃饭还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何为味同嚼蜡。   等他反应过来,扭头想找兄弟们诉个苦,就见兄弟们个个畏首畏尾拒绝与他进行任何眼神交流。   谢彬几人受江城一哥撺掇,背着大佬暗戳戳想收拾大佬媳妇儿,未果,反被人家给收拾了。所以第二天见到大佬和媳妇儿结伴出现在教室里,纷纷面色惶恐又慌张。   心里有鬼,名为心虚。具体表现为抬头装瞎,低头做人,藏在桌子底下的小腿肚隐隐打着颤。   张巡不知道跑哪个班撩妹子去了,剩下几个兄弟心理素质不过关,丁一凡很无奈,他决定找那个因为体胖所以心宽、相对而言比较没心没肺的那位聊聊:“吴胖,你觉得昨天是什么情况?”   “能是什么情况,就那样呗。”吴志豪抱着袋薯片正吃得起劲,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做兄弟的劝你一次,趁时哥还没发现昨天的事,早点去跟人宋冉冉道个歉。”   丁一凡不满地反问:“凭什么是我去道歉?”   “凭你差点对她动手,说好的只是吓一吓,谁让你玩真的?”吴志豪他一眼:“记得树林里那捆棍子最后的下场没,这还只是她一个人的杀伤力。你要再背着时哥搞事情,那就是你未来腿的样子。我现在觉着,她掰断你腿,估计比时哥打折郑烨的腿还利索。”   “我他妈就是一时激动!”丁一凡为自己辩驳:“而且她能掰断棍子那都是意外。”   “意外个屁!”吴志豪又想起宋冉冉云淡风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徒手把一捆棒子断成两截的场景,不免打了个冷颤:“我现在就庆幸昨天我们只打算吓唬她一下,没想真动手,不然别说时哥这关能不能过去,咱们能不能从宋冉冉手下活下来都难说。就她小露的那一手,收拾我们轻轻松松。”   “……”丁一凡:“宋冉冉不按理出牌,这他妈谁想得到啊。”   他觉得很委屈,当时是大家一起商量说要给宋冉冉一个教训,计划也都是一致通过的,怎么过了一晚上,就全成他的错?   宋冉冉出其不意缴了他们的装备是他能猜到的吗?   她一个连军训都需要请病假的软妹,谁他妈想得到她居然力气这么大啊!   本来只是吓唬吓唬她,让她给兄弟们服个软道个歉,顺便再提醒她对时哥好点。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她居然这么刚!   “你要是有点脑子,就不会冲动行事。宋冉冉铅球破记录你不是没看见,你看过有哪个妹子能把铅球扔得比男生还远?”张巡嘴里叼了根不知是哪个妹子送他的棒棒糖,慢慢悠悠地荡过来:“不过有脑子就不是江城一哥了。”   “少他妈放马后炮!”丁一凡拍着桌子怼他:“你要是早知道宋冉冉有问题你能看着她掰棍子?时哥都猜不出来!”   下一秒,又沉默了。   “时哥……”他喃喃了一会,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眉毛都要飞起来:“时哥还不知道宋冉冉在跟我们装软妹,我们去找他,揭露宋冉冉的真实面目,让时哥给我们做主!”   他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回头招呼兄弟们。   众兄弟忙不迭摆手,表示受不住:“我们不需要时哥做主,时哥跟嫂子好好学习,别惦记我们就成。”   他又看看张巡。   张巡冷漠脸:“别找我,要告状你自己去。”   吴志豪在边上配音:“时哥,宋冉冉昨天打我了,她抢我棍子,还把它掰断了,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为什么抢我棍子?因为我要打她啊。我为什么要打她……哎时哥你别起来,时哥时哥我错了,哎疼疼疼……”   丁一凡抽出一本英语必修一砸他身上,扫视周围一圈兄弟,鄙夷:“垃圾,今天你丁爸爸就让你们知道,在时哥心里谁才是最重要的。”   而后起身准备去前排找季时序。   前排,属于季时序和宋冉冉的座位都空着。   丁一凡:“他们去哪了,不是快午休了?”   张巡:“找地方学习去了呗,不然还等着你上门告状啊。”   。   小树林。   宋冉冉带着季时序走到昨天的那片地方,从礼品袋里拿出野炊布铺好。   季时序帮她按好布脚,问:“昨天是丁一凡叫你来这里?”   “是啊。”宋冉冉没想瞒他,也瞒不住。   “为什么?”   宋冉冉沉默了一会,拍拍野炊布,示意他跟着坐下来:“我在找地方给我们补课,他提到这里,我就进来看看呀。”   她知道丁一凡对自己有些莫名的排斥,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好的,只是偶尔会因为性格冲动犯点傻,做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行为。   例如昨天。   不过她已经解决好了,事情已经过去,就没必要让季时序知道得这么清楚。   丁一凡他们对他是真心的,她不想因为自己造成他们之间的隔阂。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宋冉冉抬头冲他笑了笑,翻出一瓶蜜桃汁递给他:“我们不要纠结这件事好不好呀,请你喝果汁呀。”   季时序接过去,点了点头:“好。”他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单词已经记得差不多了,今天开始准备口语吧。”她接着递了一本《王尔德童话》过去:“你挑着喜欢的先读一遍,我听听发音。”   季时序依言接过,翻到那篇夜莺与玫瑰,轻声诵读。   “She said that she would dance with me if I brought her red roses……”   宋冉冉靠着那棵古樟树坐着,闭目倾听他的读书声,分析他口语方面的优劣势。   发音标准,但跟课本磁带上的美式英语不同,季时序惯用英式腔。   声线低沉,语调轻柔散漫,略微带着一点点沙哑,很有磁性,很……适合念睡前故事。   午休本就是用来睡觉的时间,宋冉冉哪怕是在家过周末,到了中午也会去床上闭目养神半小时,现在正是这个时间点,困意席卷而来,耳边还有轻声细语伴以入眠。   没多久,本意闭目养神听人英文发音的宋冉冉,便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So she spread her brown wings for flight……”   季时序诵读的声音渐渐轻了些,渐渐地,没了声响。   他慢慢倾身靠过来,就着穿透重重树荫的稀疏光线凝望眼前人的睡颜。   大概是为了省时方便,宋冉冉习惯扎马尾。经过一上午,马尾有些松了,有几缕毛茸茸的碎发偷偷溜出来,散落在她的额头和脸颊边,鼓鼓的脸颊随着平和的呼吸起起伏伏,煞是可爱。   他无声地勾起嘴角,伸出手,将那些碎发轻轻拨去耳后,想收回手,却不知怎么,总也收不回。   目光焦灼在她微微张开、向上嘟起的唇上,隔空勾勒起她的唇形……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终是没能压抑住上涌的情绪,手撑着树干,轻轻俯身,在她唇畔落下一个轻吻。   很快又退回来,平复疯狂跳动的心率,望着始终嘟起的唇,再度贴近。   柔声低语:“再亲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咔嗒……”   后面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季时序起身望去。   章墨尘拿着一本音乐周刊杂志,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季时序收敛情绪,冷声问:“看够了吗?”   声音虽然轻,却带着漫天的不耐与寒意。   章墨尘回神,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踮着脚退了出去,悄无声息。   季时序垂眸看向宋冉冉,仍然睡着。   他重新翻开书,靠在那棵古樟上,静静地看着。   。   七班教室,章墨尘抱着杂志跑进来,神色匆忙,差点撞在翘首以盼季时序的丁一凡身上。   “学委,你后面有鬼在追哦,跑这么急。”丁一凡把他扶住,上下打量:“不会真有什么人在追你吧?”   “我……我……”章墨尘喘着粗气,拍着胸口说不出话。   “得得得,你这样就别出声了,赶紧回去歇着。”丁一凡把他扶去座位上坐着:“吴胖,扔瓶水过来。”   作为一个已经需要交作业的学渣,丁一凡对待许亦佳、章墨尘之类的学霸一向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以备抄答案之需。   章墨尘狠狠灌了大半瓶水,好半天才平复好呼吸,哑着嗓子说:“我刚才看见时哥和宋冉冉了。”   丁一凡急问道:“在哪?”   张巡、谢彬他们也都赶紧凑了过来。   他们正等着看丁一凡求做主的剧情。   “小树林。”章墨尘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我看见时哥把宋冉冉压在树干上亲,还很温柔地问她,可不可以再亲一口。”   众人:“……” 第33章   临上课前,宋冉冉和季时序回到教室。   原本闹闹哄哄的班上霎时一片静谧,呈现一种诡异的沉默。   以季大佬的身份,班上人对他行注目礼可以理解。但自从宋冉冉带着他改邪归正,一心学习之后,大家的态度都慢慢变得随意了些,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   丁一凡还处于呆滞状态,愣愣地望着门口的两人。   宋冉冉怔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季时序:“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应该没有。”季时序淡淡瞥了一圈班上的人。   众人纷纷低头,假装做各自的事,干巴巴地聊着天。   “你化学作业做了没,借我抄抄。”   “啊,原来等下是化学课啊。”   “我们中午吃的什么来着?”   ……   表面上的对话毫无营养,私下里却拿着手机在班级私人小群里刷得飞起。   【时哥真亲宋冉冉了?怎么感觉他俩没什么变化啊。】【就接了个吻,能有啥改变?你还想宋冉冉红着脸进来是吧?】【重点是大佬啊,原来大佬谈起恋爱来这么色。气又温柔,爱了爱了,当初怎么就没发现大佬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呢。】【时哥是只对宋冉冉温柔,你们不要想太多哦。当初军训多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妹子朝他抛媚眼送水送情书,你们看他理过吗?】【我严重怀疑章墨尘看错了,书呆子读多了书,视力不好,再加上小树林里光线也不咋地,没准是他看错人了。】【学霸是稀有动物,拒绝人参攻击。没看见学委进来时的那个样子啊,就是因为偷看了大佬跟宋冉冉的约会,被吓得呗。】【孙妹子,别挣扎了,自我欺骗是不长久的,好好学习才是正道。】等张巡有空看手机,标注免打扰的小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   他是这群兄弟里看起来最和善最有绅士风度的一个,跟班上的妹子们也都能不时聊上几句,所以得幸被邀请进了这个私人群。   他抽空进去扫了一眼,挑眉:“手速还挺快。”   【巡巡见你:时哥和冉冉同学已经锁了,你们别瞎几把乱说啊。】丁一凡还发着呆,一直到杨宛菁开始讲铁离子反应方程式了,他才蓦然惊醒,低骂了一句。   “艹,时哥跟宋冉冉什么时候确定在一起了?”他赶紧拿笔尖捅张巡:“你赶快找机会问问,我怎么觉得这事这么魔幻呢。”   “你让我问谁?”张巡抢了笔,就要往他肩上戳:“说了别用笔尖戳,你他妈听不懂是不是?”   搁以前丁一凡还是继续捅回去,现在他忙着安抚内心的小情绪,表情悲天悯人,整个一行走的“弱小可怜又无助.jpg”,满头满脸都是对现实的绝望与不敢置信。   张巡忽然就没了戳下去的动力,把笔一扔:“算了,跟个煞笔叫啥劲。等会下课一起去问问。”   丁一凡开始苦等下课,心中满是煎熬。脑子里的画面纷纷杂杂来回闪现,胀得他太阳穴生疼。   一会儿是宋冉冉当着他的面,一手一个铅球往他脸上砸;一会儿是季时序手插着裤兜站在那堆断成两截的木棍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想好怎么解释没”;再一会儿,是季时序搂宋冉冉压在树上亲,旁边张巡也抱着一个漂亮妹子在互相喂食,后面是以谢彬、吴志豪为首的那群兄弟,个个手边上都牵着一妹子谈情说爱,再整齐划一地扭头看着他,问“丁一凡你女朋友呢”……   晴天霹雳,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的预言。   丁一凡打了个战栗,在下课铃声中惊醒。   趁着宋冉冉跟许亦佳打水去了,急急忙忙拉着张巡蹿季时序面前。   “时哥,听学委说你俩成了?”   季时序正在看最近的江城话剧社消息,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丁一凡心下一惊。   刚刚在他脑子里,季时序就“小树林见”这件事找他兴师问罪时,就是这么一张面瘫脸。   张巡帮着解释:“时哥你别听他瞎说,他的意思是午休时学委说看见你在小树林亲宋冉冉,你们这是正式在一起了?”   季时序重新低下头:“没有。”   丁一凡脱口而出:“没有你们还能接吻,礼节性打啵?”   一言既出,满教室静默。   班上人表面上虽然在做自己的事,其实都偷偷留心着他们这边的动静。听到丁一凡的“礼节性打啵”,大家默契地停下了手上的活,呆住了。   季时序放下手机,神色一凛,扫了眼低头看杂志、半天都没翻一页的章墨尘。   章墨尘无声地一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页,再一帧一帧地扭过身子,拿背对着他。   丁一凡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造成了多恐怖的后果,兀自沉浸在“时哥跟宋冉冉接了吻但两人却没有在一起”的莫名心情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忧愁。   张巡瞥了他一眼,想想以后的日子要是没了这个煞笔大概他会有点寂寞,心里叹了口气,开口打破沉默:“时哥你别听他瞎说,他脑子有坑,无药可救的那种。”   外面传来宋冉冉和许亦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季时序敛去情绪,低声说:“她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丁一凡:“啥?”   张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按着丁一凡的脑袋往下使劲:“了解了解,我们也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时序又看了眼章墨尘所在的方向。   张巡会意,高声说:“大家什么都不知道,学委中午都没出去,一直都在班上呆着呢。”   众人纷纷跟着点头,动作默契一致,并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到别班的小姐妹耳朵里。   宋冉冉和许亦佳抱着水瓶踏进教室,看见的便是这幅诡异的场景。   许伽轻嗤一声,从许亦佳手里拿了水喝了一口:“还没到上课,你们发什么愣?”   下一秒,大家接着各自聊天。   “铁离子的反应方程式怎么写来着,你记得吗?”   “老师说亚铁离子是绿的还是红的啊?”   张巡也赶紧拉着丁一凡回去了。   宋冉冉将打好的一瓶水递给季时序:“他们出什么事了,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   “没事,中午吃多了,有点撑。”季时序接过水,向她展示手机页面:“这周日大剧院那边有场话剧不错,一起去看?”   宋冉冉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拿过手机开始研究话剧详情,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笑眼弯弯:“好呀,这次我请你去看。”顿了顿,补充:“不过上午我跟小姑就要去市中心,我们下午直接约在大剧院门口碰面吧。”   “票已经买了,你请下次。”季时序略微勾起唇,朝她展示付款界面。   。   约好了周日下午5点半的见面,宋冉冉从周五晚上开始便缠着宿清晗问哪条裙子好看。   宿清晗还在核对周日去局里做报告用的项目PPT,分出一点眼神给她,就看见沙发上一字排开四五条连衣裙,都是平日里小侄女觉得看起来太花哨或太隆重、穿起来不像学生所以拒绝穿出门的类型。   她迟疑着说:“只是去市中心吃个饭,不用穿这些吧。”   她去市中心是要去教育局做报告,担心宋冉冉不好好吃饭,所以才带她一起过去,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   “而且现在降温了,穿裙子会冷的。”   自从上次江城降温失败后,没多久便直接步入冬天,全当秋天不存在,所以现在出门,大家都穿着薄毛衣或外套。   沙发上的那几条裙子,多数都是初秋穿的款式,有些干脆就只是吊带裙上加了一点纱网小坎肩作修饰,根本没有御寒效果。   “那……”宋冉冉皱着鼻子想了一会:“我外面披个外套就好呀。”   。   最后宋冉冉还是穿了淡蓝色小洋裙,外面罩一件披肩,踩着小皮鞋在大剧院门口静静等待。   离和季时序约定碰面的时间还有二十来分钟,宿清晗带着她跟局里的几位领导吃了饭,接着回去开会,让她在外面随便逛逛,晚饭先自己找地方解决了。   她在商场随便吃了点小吃,接着逛来逛去也没什么好买的东西,索性来了大剧院等着,一边玩游戏一边等,时间也过得挺快。   到了5点40分,宋冉冉下完一盘五子棋,抬头四下张望,周围还是不见季时序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市中心离小区并不远,打个车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季时序又不像是会迟到的人,更多时候,他会早到。就比如这些天一起上学,说好了是7点15分碰面,有次她七点下去,就瞧见他站在那等着了。   但这次已经过了时间却还不出现,便显得有些异常。   如果突然有事耽误,应该也会打电话跟她说一声吧。   宋冉冉心想,拿着手机开始给季时序挂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宋冉冉默了两秒,正要继续打。   许亦佳来电,电话那头传来许伽的声音。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季时序现在在三中那条巷子里,被郑晔和孙孟达联合外面的混混堵住了,他们偷偷带了管制刀具,季时序手机应该被砍坏了,我现在正要赶过去,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你们的话剧下礼拜再看。”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宋冉冉似乎还隐约听到许伽叫出租的声音,脑子里有些懵。   季时序被围殴,对方偷偷带了管制刀具,所以他让许伽帮他传句话。   但重点是话剧下礼拜再看吗?   重点是他被围殴啊!   宋冉冉跟着冲了出去……   。   周六晚。   三中附近的烧烤摊。   三中向来是两周休息一次,这周正是学生回家休息的时候,烧烤摊本应该客流量一般,却乌泱泱坐了好几桌人,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已经吃完了一轮。   郑晔招呼着兄弟们又搬来两箱啤酒,挨个给桌上的人倒满后,又回头喊:“黄毛,去给咱们孟达哥整点白的。”   他往孙孟达旁边一坐,揽着肩开始跟人吹瓶:“干了这瓶,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他季时序打你就是打我。”   孙孟达二话不说把酒干了:“成!以后咱们就是兄弟,兄弟同心,明天就让季时序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另一桌地痞模样还纹了大花臂的人也凑过来,跟他们挨个碰了杯:“你们放心,东西我们都有,三棱。刀、扒皮。刀、羊骨刀、弹簧。刀,你们想要什么直接拿,明天一定让你们好好出个气!”   。   三中后头的小巷。   季时序捂着腰侧的伤口,倚墙站着,冷冷瞥着周围的一圈人。   郑晔狂妄大笑,手里的弹簧。刀还不停往地上淌着血:“季时序,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很狂吗?不是说我们不配赢吗?你有本事接着说接着拽啊!”   “郑晔,你长脑子了吗?”季时序绷紧下颚线,皱眉看他:“你知道弹簧。刀代表了什么吗?政治不及格也应该知道管制刀具是什么东西吧。”   郑晔被他一噎,愣住了没说话。   大花臂把玩着手里的三棱。刀,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我们就是用它怎么了?你有本事报警来抓我啊。”   季时序擒住他的手臂,卸下三棱。刀往边上一踢,再一拳砸他肚子上,一抬膝盖。   只听“咔哒”的骨头碰撞声。   大花臂曲着身子,一手捂下巴一手按肚子,蜷缩在地上呻。吟不止。   “我让你说话了吗?”季时序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继续盯着郑晔:“用这些东西之前,你能用脑子想想吗?”   郑晔偏过头不看他,神情瑟瑟。   季时序轻嗤一声,又问:“还继续打吗?”   明明是被单方面围殴,身上还挂了彩,气势却丝毫不弱,甚至还有压对方一头的意思。   在一旁察言观色的莫西干头不干了,举起板砖就要往季时序头上劈:“不用刀,我用这个总成吧!”   下一秒,手被人扣住了。   “同学,我跟你们说过,打架不好吧。”   宋冉冉捏碎他手里的板砖,冷声说。 第34章   “叔叔麻烦你尽量快点,我赶时间。”   宋冉冉一路上都在催促出租车师傅加速,脑海里还飘浮着许伽的声音。   季时序现在在三中那条巷子里,被郑晔和孙孟达联合外面的混混堵住了,他们偷偷带了管制刀具……   学生之间打打闹闹有他们约定俗成的规矩,首先第一条就是不能玩得太过火,不然收不了场,害得就是所有人。   一般的小摩擦,两拨人马约好一个地方,赤手空拳打完了就算了,偷偷准备点棍棒板砖已经是最高规模。再往上点,搬出铁棍、钢板和美工刀之类,就过了,会触及惊动老师和家长,甚至是警方的警戒线。   连削笔刀都不能用,更何况是被法律禁止私人携带的管制刀具。   三棱。刀、弹簧。刀这种带血槽的东西是好玩的吗?随随便便扎一下就够人大出血一阵,伤筋动骨大半月都不一定能养好。   社会上的混混都不一定会用它们动真格,学生之间小打小闹居然还带上了这种杀伤力极强的刀具,是看多了古惑仔和胡同老炮吧。   宋冉冉满脑子都是平时陪宿清晗看新闻时出现的犯罪现场场景和电影里的血腥暴力镜头,里面躺上地上血流不止的人都换上了同一张脸。   她一瞬间小脸煞白,就连出租车师傅打趣她“小姑娘是不是赶着去见男朋友啊”都没听见,扫码付了车钱,被身体带动着往三中那片巷子跑。   直到到了巷口,看见季时序单手将大花臂制服,按倒在地,她心中的不安才渐渐隐去。   再接着,就是旁边的莫西干头,挥舞着板砖要往季时序头上砸。   想也没想,她便快步冲上去,夺过板砖捏碎,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发冷:“同学,我跟你们说过,打架不好吧。”   一圈人被她这么一打岔,都愣住了。   季时序眉头展开,接着又拧成一团,眼里还带着不赞同:“你怎么来了?先回去,我解决了他们就去你家楼下找你。”   郑晔这时也反应过来,颠着手里的弹簧。刀说:“男人之间处理问题,你这妞过来干嘛?等会儿棍棒刀枪不长眼的,没准就砸你脸上了。趁哥哥心情还不错,赶紧回去,别掺合我们的事。”   其余人也都玩味地看着她:“美女,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宋冉冉看也不看他们,仔仔细细打量了季时序一圈,看见他捂着腰侧的手缝间隐隐渗出血迹来,脸一沉:“你被刀刺伤了?”   这是设问句,她没准备等他回答,眼睛在外面那些人里转了一圈,视线停留在郑晔手里的小刀上,二话不说冲上去缴了刀折断,摔去墙角。   郑晔只感觉有一阵凌厉的风扑面而来,接着手腕就被扣住,卸了武器。   断刀砸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郑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艹!这啥玩意?你弄断的?”   孙孟达和莫西干头一群人拿着刀慢慢围上来,看宋冉冉的眼神也从玩味转变成认真。   “你们动她一下试试。”季时序站出来,将宋冉冉拉去身后护着,冷冷瞥着他们:“我不介意继续陪你们玩点大的。”   没等那群人有什么反应,宋冉冉拉着他空闲的那只手,把他推去墙边靠着,认真叮嘱:“你不许动,捂好伤口,剩下的我来,很快就好了。”   她护在他面前,神情淡漠地扫了那一圈人,勾了勾手,做出备战的姿势:“我很忙,你们一起上,别耽误时间了。”   众人:“……”这妞走错片场了吧!   以大花臂和孙孟达为首的那群人脸上落下无形的三条黑线,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下一秒,无语变成震惊。   一道疾风直冲面门而来,接着手里的刀和钢管都被夺走,或用蛮力折断掰弯摔去后面的墙角。   再一秒,花式躺尸。   手臂被人拧住倒扣,一个过肩摔甩去了另一边的墙角;接着一拳到肺,鼻子再被手肘一顶,鼻血喷涌而出,瘫倒在地“哎哟哎哟”地呻。吟;敞开衬衫露出发达胸肌和六块鼓鼓囊囊的腹肌,上面还纹了条虎虎生威的大青龙,接着大青龙就被人一拳爆龙头,拳拳到胸,青中透着紫,腹肌再被胳膊肘一顶,一阵痉挛,胃里的酸水都快要吐出来;精心打扮的铆钉小皮衣被人用双手拽手,锁了喉往下一拽,膝盖一顶,脑门磕上面立马肿出个大包,眼冒金星晕晕乎乎摔地上……   丁一凡他们挥舞着棒子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宋冉冉游走在社会大花臂和黄毛高中生之间,招招直击痛处,丝毫不拖泥带水,动作迅猛行云流水。   不一会儿,原本扛着钢管铁棒三棱。刀的那波人就被全须全尾地放倒在地,或呻。吟或干呕,墙角下是一片刀棒的残骸。   丁一凡他们揉了揉眼,再眨巴几下,发现现场还是老样子,终于接受现实。   “她……她一个人干的?”丁一凡磕磕巴巴,话都说不清:“这些……都是她弄的?”   早到一步,见证了宋冉冉护夫全程的许伽,靠着墙,扬眉:“是,你时哥全程被她护在后面。”   丁一凡呆滞了一秒,接着低声咒骂:“艹,那我还报个屁的警哦!”   张巡啧啧称赞:“一挑三十,冉冉同学厉害了。”   吴志豪:“我就说这妹子瞧着就难搞,果然,那天她还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谢彬等人拍着小胸口心有余悸:“妈的,幸亏早早认了大嫂,不然现在躺地上的就是我们了吧。”   许伽提着白色塑料袋,慢慢悠悠地踢开挡路的三中人,走到宋冉冉面前:“简单给他包扎一下,等警察到了一起去做笔录。”   太久没像这样剧烈运动过了,宋冉冉气息有些喘。她站在原地平复了呼吸,让情绪稳定下来,跨过一地的“挺尸人”去给季时序包扎:“你先忍忍,我们等会马上去医院处理。”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季时序捂住腰侧的手,掀开那半边薄卫衣,一眼望见往外涌血的伤口,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眨了下眼,眼眶便渐渐泛了红,声音细细小小,似乎怕惊扰到什么:“是不是很痛啊?我们现在去医院吧。”   “没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你就当做那天晚上一样弄,别怕。”季时序拨开她因为打斗散落的碎发,语调轻柔,带着宽慰:“许伽只买了纱布,要我陪你去买hellokitty创可贴吗?”   另一边,丁一凡和张巡一群人正挨个踹踹挺尸的三中人,嘴上骂骂咧咧发挥自己国骂的基础水平。   “我真是艹了,你们就不能做个人吗?世界这么大,垃圾桶到处都有,你们赶紧钻回去别出来祸害社会。”   “你们他妈够有种啊,连扒皮。刀都有,怎么不整点枪索性把自己嘣了啊!瓜皮兮兮的,说智障都污辱了智障这两个字!”   “社会败类,前面把时哥堵冰库被收拾了一遍还不长记性,这次还他妈越玩越大,滚去看守所过年吧!”   许伽先是看了眼捂着肚子嚎啕的孙孟达,一脸鄙夷:“前阵子刚从少管所出来,现在又想进去了?有意思。”   接着用脚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郑晔的腰,一脸嫌弃:“就你这样还代表三中当老大,带着你的煞笔小弟跟着孙孟达去少管所过年吧!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垃圾。”   他又看了一圈趴在地上哀嚎的社会大花臂们,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们受教育程度低,法律意识不健全,我呢,就好心给你们普个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非法携带管制刀具进入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罚款。这只是你们没刺伤季时序的前提下。现在,像你们这种伤了人的,属于犯了故意伤人罪,还要顺便再被追究刑事责任,一般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停顿两秒,扭头看宋冉冉已经快包扎好了,又踢了踢装死的郑晔和孙孟达:“你们别以为是未成年学生就能逃脱惩罚,未成人非法携带刀具,照样刑事拘留。留个蓄意伤人的案底,就等着退学吧。”   孙孟达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左右也在少管所住习惯了,案底再多一个也无所谓,索性大刺刺地躺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模样。   郑晔不同,他属于在学校称王称霸,一走出校门就完全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实际上外强中干虚有其表,只是靠着一群小弟招摇过市,典型的欺善怕恶。   他被许伽这么一吓,浑身便止不住地抖,仿佛看到了自己高唱“铁窗泪”的将来。   他心里着急,趁许伽他们不注意,摸到被季时序踢去边上的三棱。刀,咬牙闭眼往自己腰上一捅,抽着冷气说:“我捅季时序一刀,现在也捅自己一刀,可以两清了吗?”   丁一凡他们眼睁睁看着他那刀子往自己腰上捅,都来不及制止,瞠目结舌:“是个狼人。”   狼人中的蛇精病。   远处传来时断时续的警笛声,郑晔心里更急,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拉季时序的裤腿:“季时序,我们两清,你别报警,以后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你不要再动了,会拉扯伤口。”宋冉冉护着季时序往后退,将剩下的碘酒、纱布、云南白药粉放他旁边:“快包扎好。”   警笛声愈来愈近,车子就停在巷子路口,下来三个值班的民警:“谁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斗殴,还非法持有管制刀具?”   “是我。”许伽上前一步,指着地上装死的社会大花臂们和孙孟达:“就是他们偷袭我同学,还用刀刺伤了他。”   有意无意,他略过了郑晔。   丁一凡跟着说:“警察叔叔,就是这些人,他们可坏可坏了。”   民警看了一圈现场,认出为首的大花臂和孙孟达:“怎么又是你们?前阵子刚出来,这才过了几天,又惹事了?”   二话不说掏出手铐,给他们扣上了。   边上还有两个被捅了腰子的受害者,年长的民警略一思索,对年轻的丹凤眼民警说:“杨宁,你带两个学生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再回来,剩下的都跟我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警察叔叔,我可以先去陪他们去医院吗?”宋冉冉看着季时序腰侧渗出鲜血的绷带,出声说:“我不放心。”   。   A大附属医院。   郑晔伤势较重,腰子上还插着把三棱。刀,加急被护士推着轮椅送进了急诊科。   杨宁带着宋冉冉和季时序挂了号,静静地坐在休息区等诊室叫号。   现在是周末晚高峰时期,医院的人也有很多。旁边就是儿科,休息区里不少家长带着小孩在排队,小孩哭闹不止,前面的巨型LED显示屏为了安抚候诊病人躁动的情绪,正放着小猪佩奇。   宋冉冉拉着季时序在安静的角落坐下,不时问问他感觉怎么样。杨宁靠墙站着,望望俩人的背影,嘴角往上勾了勾,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护士叫到他们,三人进去。   坐诊医师先是被杨宁的一身警服怔住,接着看向另外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迟疑着问:“你们是谁受伤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男生脸色苍白,但嘴角含笑;女生虽然是唇红齿白的模样,但却神情紧张。   宋冉冉递了病历本过去:“医生是他,他被弹簧。刀扎了。”   “扎哪了?”医生起身看了看季时序的伤势,见到被血染红的纱布时,皱起眉毛:“怎么这么不小心”   等揭开伤口,眉毛才稍微舒展开来:“还好,这部位还没伤到内脏,缝个针就好了。”   季时序坐在一边还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她们谈论不是他。   宋冉冉:“缝针?”   医生将药单递给杨宁,瞥她一眼:“这不算严重了,打个麻醉缝完针,回家休息几天就好,急救室那个被三棱。刀捅了,估计要住两三天院。”   宋冉冉:“……”   杨宁很快拿了麻醉药和缝合伤口的针线过来,医生挑开本已经贴合在一起的伤口,露出狰狞的血肉。   宋冉冉无声地抖了抖,别过脸不敢看,下一秒又回过头,紧紧握住季时序的手,软软细细地问:“是不是很疼?”   季时序轻抚她的手背,沙哑的声线里还含着笑意,低声哄她:“我不疼,别怕。”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宋冉冉声音都打着颤儿。   “你陪着我,我就不疼。”季时序抬眸看她,轻笑:“或者……你再给我点奖励。”   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宁终于忍不住叩了叩桌案:“同学,缝针呢,别笑,别牵动伤口了。”   宋冉冉翻了翻兜,穿的裙子没有口袋,自然也没有糖。   她沉默了一会,定了定神,避开医生忙碌的手,踮起脚侧身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拍抚他的脊背:“我再抱抱你,你就不痛了呀。” 第35章   季时序说要奖励,原意是想逗他的小姑娘笑一笑,让她别再苦着一张脸。   未曾想,小姑娘把这话放在了心上,仔细地琢磨了一番,送了他一份大礼。   他一下僵住,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原先腰侧隐隐传来的刺痛都被酥软代替。   你都这样了,我哪有时间考虑疼不疼。   他低笑一声,按捺住自胸腔喷涌而出的狂喜,轻轻把头靠在她的肩上,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温暖香甜气息,柔声说:“好,不疼。”   杨宁:“……”这是在医院,你在缝针,你们看着点场合行不行!   医生面无表情地为季时序缝完针,缠好绷带,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开始列药品清单。   杨宁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两位小同学,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一会儿“他一个人去医院我不放心”,一会儿“你陪着我,我就不疼。”,再一会儿,还抱上了……   他堂堂人民警察,临吃晚饭前接到报警电话饿着肚子出警,饿到现在,吃两个高中生的狗粮都要吃饱了。   宋冉冉正在默记医生方才的叮嘱,闻言一愣,懵懵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杨宁冲她挑挑眉,一副“跟哥哥说一说,哥哥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表情:“没事,学生嘛,大家都懂得,谁年轻时没早过几次恋呢。不过你们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学习,谈恋爱什么的还是要尽量控制一下哈,不要太冲动,学业为重。”   接着又故意板起脸:“还有,下次可不要再跟社会上的那些小混混打什么架了。你们不是一类人,别搅合到一块。”   “警察叔叔你弄错了,我们没有早恋,早恋是不好的。”宋冉冉也跟着板起一张脸,严肃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同桌,关系很好的同桌。这次打架是他们莫名其妙跑过来找茬欺负我同桌,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杨宁先是被一声叔叔伤了心,接着又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表情噎住,一下卡了壳,见医生写完了药品单,赶紧接过去说去帮季时序拿药。   “我去吧,我顺便在问问药房的姐姐有什么注意事项。”宋冉冉从他手里接过去:“麻烦警察叔叔帮我照看他呀。”   照看……   杨宁嘴角抽了抽,看向季时序。   季时序正望着宋冉冉小跑离开的背影,神情漠然,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清。   医生正在忙另外的事,诊室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气氛有点尴尬。   杨宁不得不出声打破沉默:“你……你这小同桌很可爱哈。”   季时序:“……”   杨宁:“哈哈……”   一阵冷场。   场面再尴尬也尴尬不到哪去了,杨宁索性拿出了手机,发短信询问前辈这次笔录的情况。   前辈还没回他,大概是这次涉案人员过多,忙不过来。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到年底了,某些社会边缘人士们蠢蠢欲动总想着干点什么好回去过个好年,局里也变得忙碌起来。   这次的未成年斗殴事件,如果不是涉及到管制刀具,其实也闹不了这么大。   不过这群学生也真是厉害,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居然能在警方到达之前,先一步将对方制服,虽然英勇负伤,但也是个考国防科大和警官学院的好苗子。   想到这里,杨宁不禁朝椅子上的季时序投去欣赏的一瞥,试图开展新话题:“同学,有考虑过考什么大学吗?”   他当时看到现场那一地的刀棍残骸,以为都是季时序的手笔,完全没考虑过宋冉冉。   季时序头也不抬:“没有。”拒绝聊天的态度表现得相当明显。   “哈哈,好的。”杨宁摊手,放弃挣扎。   成,没得聊就没得聊。   “如果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学习,早恋还是坏事吗?”季时序却忽然出了声:“如果两个人都为了对方变得越来越好,你们还会认为,那是坏事吗?”   杨宁:“……”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停留第一个话题那里,愣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得干笑不说话,无声地抹了抹不存在的冷汗。   他明明只是用开玩笑的口吻逗趣了一会,结果两个小同学一个比一个说得认真。   你们真的只是同桌?   。   郑晔目前还在急救室躺着,有另外一名警察同志负责照看,等季时序这边包扎好,杨宁便先带着他和宋冉冉回了警察局。   局里现在齐齐整整站了一大批青少年,个个乖得跟那什么似的,跟鼻青脸肿的社会大花臂们成鲜明对比。   丁一凡他们虽说三不五时闹点事,但也都是小打小闹,最多叫叫家长,上升不到请警察的级别,今儿个是第一次来局里喝茶,神情都很呆滞。三中的个别人更是战战惶惶腿都立不直。   只有许伽,老神在在跟个没事人一般,不仅淡定地谢了老民警的菊花茶,还问了两颗枸杞扔里面。   丁一凡眼看着季时序和宋冉冉下了车,激动地热泪盈眶:“时哥!你终于过来了!”   谢彬他们也跟着喊:“大嫂……呸!冉冉同学,你终于来了!”   “肃静肃静。”老民警揣着个养生壶,倒了两杯茶递给新来的小同志:“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这一次报警简单来说就是一通寻常的打架斗殴事件,只是小混混们长了豹子胆玩出了新花样,导致两名未成年学生受伤。所以要看情节严重来判断是否拘留,拘留多久。   至于那群中学生,念在是初犯,关个半天,口头批评几句,交份检讨,等家长过来签了字把人领回家就好了。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混混头子大花臂和孙孟达。一个是成年人起哄带头,非法持管制刀具蓄意伤人。另一个未成年人抢钱勒索挑事生非,屡教不改,简直要把少管所当家。   季时序等一中学生属于受害方,不需要叫家长,跟警察说明完情况就可以回去了。只是老民警过于热情,愣是看着他们把杯里菊花茶喝完了才放人走。   丁一凡他们急哄哄出了门,生怕再被留着喝枸杞银耳汤。   杨宁送季时序和宋冉冉等计程车。   宋冉冉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三瓶饮料,先拧开递给季时序一瓶,接着再给杨宁,说:“警察叔叔,我觉得我前面有句话说错了。”   杨宁已经放弃纠正她的称呼,看看自己手上没拧的瓶盖,默了一秒,问:“什么话啊?”   宋冉冉说:“我对早恋的定义太狭隘了,它并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   “怎么说?”   “早恋并不是一味地耽误学习,协调好的话反而会有促进作用,会激励双方一起向上,共同变好。相反要是一味抵触打压,很可能会带来负面情绪,反而不利于学习。就跟硬币有两面一样,我们都要用辩证的思维去看待早恋问题。它实质上只是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一段懵懂的情感而已。我们不能直接把它定义成坏的。”   “……”杨宁无声地抽了抽嘴角,说:“我就没经历。”   宋冉冉歪头看他:“那警察叔叔你现在是单身吗?”   “是。”   “一直单身吗?”   “咳……”杨宁摸了摸鼻子:“工作忙,没时间谈。”   “所以,学生时代不谈恋爱,到了工作的时候都没时间谈了。”   杨宁:“……”   杨宁把饮料揣裤兜里,抬头眺望远处的车流,一副“我现在也很忙没时间跟你继续聊天”的表情。   在医院被你同桌怼,在这里被你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时说的是你们在谈恋爱呢。   等上了车,宋冉冉和季时序坐进后座。   季时序还停留在方才宋冉冉和杨宁的对话里,一扫原先在医院听到宋冉冉否认早恋的落寞,嘴角噙着一抹笑,只觉得手里那瓶饮料上的小猪佩奇头像煞是可爱,前面出租车师傅的侧分奶奶灰烫发都分外有型。   麻药褪去刺痛袭来也阻止不了他看谁谁顺眼。   宋冉冉瞥了他一眼,接着把医院给的药搁大腿上,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兴师问罪:“季时序同学,我觉得,我们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季时序听到久违的那声“同学”,先是一愣,接着问:“什么事?”   “期中考后,杨主任因为打架的事罚你抄课文,那时候我们有过约定,以后如果再有任何人找你麻烦,你都要让我知道,不能再丢下我。”   季时序沉默,他听出了她的意思。   “你还只让许伽告诉我下次再去看话剧,如果不是他说你被围殴,我可能真得以为你是有事耽误才没去大剧院。”   宋冉冉想起那一片血淋淋的伤口就一阵后怕,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他就要带着那么重的伤继续跟他们打,就算能打赢,身上七七八八的伤口总少不了。   她双手环胸,板起脸看着他,再一次强调:“我说了我们是一起的,我一定会保护你,你不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事情发生了又扔下我,一个人去面对。”   季时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是,你保护了我。”   “你违反了约定。”   “好,回去就抄英语课文。十遍好不好?”   “不许抄。”宋冉冉板着小脸瞪他:“你好好养伤,别乱动了。医生说了要在家养四五天,课文我给你抄。”   “你这……”是罚我罚得更严重了吧。   。   第二天上学,张建达宣布了季时序请假一周的消息,接着又说起了孙孟达。   事情都闹到了警察局,孙孟达留了案底,一中这边自然也都摸到了消息。   张建达对此愤懑不已,一是气孙孟达不学好,居然找自己家学生的茬。二是起季时序先斩后奏,自己个单枪匹马去跟人杠,落得一身伤连学都没法上。   不,不是先斩后奏。是斩了不奏。   他明明是昨晚睡得迷迷糊糊被杨宛菁一个电话叫醒,一头雾水地得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才知道自己班上的学生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张建达看着宋冉冉旁边的空位,咬牙切齿:“一中是百年名校,里面的学生不说德智体美劳面面全优,至少基础的德行分不会差。孙孟达同学,老师不好对他多做评价,但我们七班的同学,不许跟他有任何牵扯。如果有摩擦,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不要试图私下里解决,不然,小心老师我大义灭亲严惩不贷。”   台下嘘声一片。   张建达又叩了叩黑板:“安静!我还没说完。季时序这次自己受到了教训在家养伤,我也就不追究他了。但还有个别同学,参与了这次打架斗殴事件,事后也不告诉我一声,以为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蒙混过关。”   他冷哼一声,看向后排:“这些男同学,老师不一一点名,你们自己去把期中考试的物理试卷连题带答案抄三遍,下周一之前交我办公室去。”   他强调男同学,是担心宋冉冉把自己代入进去。杨宛菁已经跟他说了,宋冉冉同学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女生嘛,事后因为担心受怕而忘记跟老师说了也能理解。   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同学,他还担心昨晚那场打架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呢。   不过看样子好像没什么影响。   张建达放下心来,背着手顶着丁一凡等人哀怨的目光,大摇大摆走了。   丁一凡扔了个纸条问章墨尘要物理试卷。   作为学渣,试卷这种东西在考完试、老师讲完题之后,就应该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巡耸了耸肩,抽了支笔就趴桌上开始抄起来。   吴志豪望着宋冉冉的背影,羡慕不已:“妹子就是好,就算犯了事打了架老张也不会罚,最多批评一两句。”   丁一凡跟着看过去,表情时阴时情,情绪几番变化,一时无法用具体的语言形容。   一方面,他终于认识到宋冉冉作为时哥同桌兼喜欢的人,是他无法忽视的未来大嫂。而且杀伤力极强,属于他拿着刀,不,是他和张巡、吴志豪、谢彬等十几个兄弟扛刀一起上也刚不赢的逆天存在。同时也是站在时哥这边,和他一样真正关心时哥的人。   但另一方面,她又打了他。   也不是打,就是在一群兄弟面前狠狠灭了自己的威风,让他江城一哥落了面子,脸上无光,几乎不敢抬头见人。   这也就导致了现在他对她的感情极其复杂,想跟着谢彬他们一起暗地里叫嫂子,又觉得拉不下脸。   张巡看丁一凡这一张便秘脸就知道他心里在矫情什么狗屁,拿笔尖往他肩上一戳,大刺刺说:“想喊大嫂就喊呗,她昨天做的那些事,难道还担不起你一声大嫂?”   昨天要是没有宋冉冉,时哥怎么可能只是腰上挨了一刀,更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一起鼻青脸肿地在警察局等着家长签字接人。   “但是……”丁一凡还有些纠结。   “但是个屁!”张巡他一眼:“你就说你现在服不服她?不服可以继续小树林见。”   “……”丁一凡:“服。”   “那不就得了。”张巡拍拍他的肩,吹走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等会儿一起去大嫂那儿,为咱们时哥谋点福利。”   。   下了课,宋冉冉埋头整理笔记,前面忽然落下几道人影。   张巡笑眯眯地看着她:“冉冉同学,咱们时哥不在,你还习惯不?”   宋冉冉:“……”   “说的什么鬼开场白,起开。”吴志豪一掌推开他,接了位,直言不讳道:“我们打算找时间去看看时哥,你要不要也去他家看看?”   “你们先去吧,我过两天再去。”宋冉冉继续梳理笔记。她打算把这两天的功课都整理出来,再去季时序家帮他补习。   “为什么要过两天?”许伽也坐了过来,“他家现在就他一个人,还带着伤,行动都不方便,天天只能吃外卖,人都能吃傻。”   张巡会意,赶紧跟着补充:“没错,可怜我们时哥,本来就腰子被捅了那么大一个口子,居然还吃不上一口热饭。”   丁一凡趁热打铁:“时哥家里的钥匙我还有呢,就是因为他天天没人做饭,我妈偶尔就让我去送点吃的给他补补。”   一群人围在宋冉冉的座位前,把在家养伤的某人形容得无比落魄潦倒,就差指名道姓说宋冉冉不去探病就是对不起七班对不起世界了。   宋冉冉沉默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今天放学过去看看吧,先给他准备点菜。”   众人满意而归。   许伽顶着许亦佳打量的目光,淡定地坐下,给微信上的季某某发了条消息。   【亦许亦伽:晚上等着收大礼,不用谢。】 第36章   放了学,宋冉冉也不急着走,她先打电话问了宿清晗养伤的人吃什么最有营养。   宿清晗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问:“你在学校受伤了?嗑到哪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现在过来?你现在在哪?学校还是……”   宋冉冉连忙打断她:“小姑你先别急,受伤的不是我。是我同桌现在一个人在家养伤,也没人给他做饭。老吃外卖又不健康,所以我想做点吃的给他补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说:“冉冉啊,你是不是跟你同桌关系不好?”   “没有啊,我们关系很好的,都约好了一起补习,下次考试要一起进年级前100。”   宿清晗接着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尴尬地开口:“那你还是来三中给你同桌打包点补汤吧,你都不会煮饭的。咱们家的女的,没那天赋。”   “不用啦,”宋冉冉慢吞吞地说:“自己做要营养一点。”   她不是没考虑过三中食堂,但一想到季时序在家天天吃外卖,心里就觉得必须要好好给他做一顿吃的,别人做的都不算数。   好不容易安抚住宿清晗,获得标准营养餐食谱一份,宋冉冉排除掉听起来就很难搞定的选项,列出了最佳菜单,迈着坦荡而坚定的步伐走进了超市,直奔蔬菜和生禽区而去。   另一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着电影的季时序也从许伽嘴里撬出了消息,得知待会的大礼是同桌登门。   【亦许亦伽:我已经跟她说了,你在家天天吃外卖,她现在在逛超市,要给你煲汤,你赶紧把你奶奶那边送的营养餐和补品都扔了。】【亦许亦伽:友情提示,厨房别剩东西。】【亦许亦伽:重点展示落魄与可怜。】【 sunshine:知道。】季时序放下手机,看着茶几上那一袋冻干松茸和虫草,默了一秒,提去小房间,塞进收纳柜最深处。   他受伤的消息被奶奶那边知道并不奇怪,班上还有许亦佳跟许家保持着联系。许家知道他自许博远开始就不待见许家人,所以只是送了东西过来,并不会多做打扰。   一开始他也不大待见许亦佳这位表侄女,只是因为宋冉冉和许伽的关系,才慢慢与她有了些接触。   他收拾了厨房,将喝剩的汤汤盅盅和药膳之类一并清扫进了垃圾桶。想想宋冉冉过来可能会用到厨房,又拎着垃圾下楼扔了。   途中许伽又打来电话。   “她已经出超市了,手里提了半只切好的老母鸡,20分钟之内到小区。”电话那头许伽的声音似乎有些幸灾乐祸:“超市里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教她的,花旗参炖老母鸡,她还特别记了笔记。你好自为之,注意不要补到流鼻血。”   季时序:“……”   。   季时序扔完垃圾,又去对面商场里买了点东西,回到家里时,宋冉冉正好到达小区门口。   门卫大爷认出这是B栋宿老师家的小侄女,探出头来跟她聊了两句。   “小姑娘放学啦,提这么多菜,这是要回家自己下厨啊?你小姑开始做饭啦?”   “大爷好,今天是我尝试煲汤。”   “哦哦,那也挺好的。”大爷左右看看,又问:“经常送你回家的那个小伙子呢,你们今天没一起放学啊?”   他平时经常看到季时序陪着宋冉冉走进小区,接着再自己走出来,下意识觉得这是在送人妹子回家。   宋冉冉听他这么问,倒也没多想,只说季时序最近有点事请了假,又跟大爷打了声招呼,进去了。   季时序家在E栋18楼,宋冉冉知道,但从来没有去过。平时两人一起上学、放学,都是在小区的道路分叉口就分开了,这次还是她第一次进E栋。   在电梯里的工夫,她组织了一遍语言,想好怎么说服季时序尝试她做的菜。许伽他们说他挑食,所以导致吃外卖都吃不了几口,经常饿得面黄肌瘦,最后只能啃面包,甚至有次严重到了去医院吊葡萄糖。   宋冉冉跟他吃过火锅去过金拱门,没看出他嘴有多挑,但张巡他们都这么说,也不能不信,所以还是要想想怎么让他喝下她煮的补汤。   菜可以不吃,汤是一定要喝的,不然伤口好得慢。   “叮……”   电梯打开,右边就是季时序家。   宋冉冉提着一袋子食材,郑重其事地按响门铃。   等了没两秒,门被人从里打开。   屋主人看见她愣了一会,扯动嘴角勾出一个微笑:“你来了,进来吧。”   宋冉冉换上季时序递来的hellokitty新拖鞋,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进了客厅。   “季时序,你家厨房能用吗?我买了点菜,想做给你尝尝。是一位很好的阿姨教我的,”她给他展示手机备忘录里的笔记:“你看,我还记了菜谱。”   季时序粗粗扫了一眼,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给她:“你去弄吧,我陪你一起。”   宋冉冉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你先看看电视,或者看课堂笔记也可以,我把今天老师讲的内容都整理好了,你可以慢慢看。”   话说到这份上,季时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从她包里拿了笔记出来,坐在厨房的边桌旁边,边看课堂重点,边密切注意流理台那边宋冉冉的动作。   好在宋冉冉虽然是第一次下厨,但对厨房也还算熟悉,材料超市的阿姨都帮忙处理好了,她只需要按照菜谱上的步骤一步步来就好。   鸡汤还需要煲一会儿,菜倒是很快就可以上桌。   考虑到季时序的挑食,她买的都是普罗大众都接受的菜。   醋溜土豆丝,宫保鸡丁,蒜蓉青菜。   饭还没熟,宋冉冉端了菜上桌,递了筷子给季时序:“你先尝尝味道。”   季时序挨个试完一遍,抿了抿嘴。   宋冉冉眨巴着眼睛冲他笑,小梨涡时隐时现地,眼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他一下晃了神,默了两秒,收敛住情绪,点点头:“恩。”   “真的吗?那我也尝尝。”宋冉冉笑容绽得更大,重新拿了双筷子开始试吃。   季时序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嘴里。   “好酸……”宋冉冉嚼了两口便皱起眉:“我怎么倒了这么多醋啊。”   再接着尝宫保鸡丁和蒜蓉青菜。   一个寡淡无味似乎没放盐,一个干脆全是生抽的味道,咸得J人。   她放下筷子,开始迟疑:“你真的觉得好吃?”   季时序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似乎认真沉思了一会,说:“就新手而言,已经很好了。”   “很好也不行,你还要养伤呢,不能吃这种东西。”她收了他的筷子,端走菜:“还有汤,我们喝汤,汤最重要。”   等鸡汤煲好了,她先自己尝了一小口,确定味道无误后才盛了碗给季时序,再端了饭过去:“你先这样吃点,我让小姑去三中食堂打包点菜回来。”   至少汤是他能喝的,菜的话,别人做就别人做吧。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下厨。   季时序无声地接过,也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家里一定要有一个人会做饭的话,他来就好。她的话,把饭煮熟之后,陪着他就好。   。   等吃完饭,两个人又做了一会化学题。   杨宛菁对于季时序摸底考0分、期中考14分的化学成绩相当不满,今天季时序不在,她都在课堂上明里暗里表示了自己对MISS.吴的羡慕,同时还夸了夸宋冉冉,说她化学实验题做得很好。   为了不辜负杨宛菁的期待,宋冉冉第一次给季时序补理科就从化学开始。   两人复习完化学试卷上的错题,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   宿清晗发来消息说班上有同学犯了点事,她要去人家里找家长聊聊,让宋冉冉别等她,早点回房休息。   宋冉冉收拾好东西放书包,正要起身,看见茶几下的医药箱。   “你今天换药了吗?”   昨天缝针的时候,医生特意叮嘱了一遍,第二天睡前记得自己换一次药,以后再过三天去医院换一次,等伤口长好了再拆线。   季时序正要穿外套送她回家,刚想说等会再换,忽然鬼使神差地摇了头:“没有,不太好换。”   宋冉冉看看他的腰,点了点头。   伤在这个地方,自己上药的确不太方便。   “我帮你换了药再回去呀,你别送我了。”   她搬出医药箱,取了碘伏、医用棉签和一次性无菌敷料出来。   “你掀一下衣服,我帮你拆绷带。”   季时序觉得麻烦,直接兜头拖了卫衣,只身穿一件薄T恤。   宋冉冉让他半躺在沙发上,手向后撑着,头往后仰,以抱枕抵着后腰,自己膝盖跪在沙发边上,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再看到那片狰狞的伤口时,她还是觉得眼睛刺痛,心也似乎被谁揪住了一样,胀得酸疼。   “你忍忍呀,我给你上碘伏消毒。”她眨巴两下眼睛,略去酸意,扭身去茶几上拿棉签。   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平衡力,伸手够棉签的时候,膝盖一软,上半身不自觉往前扑。   事情太过突然,就在一秒之内。   季时序正撑着沙发等她上药,满足于这一点点亲密接触,心里隐隐冒着私心得逞的小泡泡。   下一秒,上药人就对他投怀送抱,径直扑向了他怀里,他条件反射搂住了腰。   天降大喜。   宋冉冉之前在厨房做饭,觉着热就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薄卫衣。季时序同样也是一件薄T恤。两人隔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布料贴在一块,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季时序愣愣地低头,只看见宋冉冉的头顶,鼻尖是清甜的气息,大概是她洗发水的味道。   宋冉冉的头就栽在他的锁骨下方,呼吸间的气息都直接涌上他的脖颈。   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而沉重,体温兀然发烫,身体里不安分的情绪也躁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轰然炸开。   宋冉冉的力气虽然大,身体却是软软小小,腰也细细的,似乎他两手就能扣住。   他不自觉地滚了滚喉咙,声音沙哑:“没事吧,撞得疼不疼?”   有意无意,他没有开口让她先起来。   宋冉冉一头栽进他怀里,肉体碰撞的猛烈让她还有些发晕,一时也还没反应过来。   “咔嗒……”   玄关传来细微的声音。   接着是愈来愈大的说话声。   “你说宋冉冉现在还在吗?都这个时间了她应该已经走了吧。可怜咱们时哥,一人独守空闺。”   “空闺个屁!空房!不过冉冉同学能过来照顾时哥我已经很满意了。他俩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别他妈跟老子拽成语。你说要是宋冉冉还在,时哥跟她会干嘛呢,就像当时小树林那样……”   “小树林个屁!小树林里什么都没有。你可少说几句吧,留点命。吴胖子他们还在下面磨蹭啥呢?我们说好看完……”   话没说完,人已经走到了客厅。   沙发上,是两人堆叠在一起的身影。卫衣被随意扔在地上,旁边还有染着血的绷带。   张巡眨了眨眼睛,瞪大了再看过去。   还是那两人,宋冉冉整个人埋在季时序怀里,季时序的手还扣在她的腰上,手臂肌肉紧绷,似乎在忍耐……   “吴胖说他们给时哥准备点东……西。”   丁一凡也走过来了,站在张巡旁边,一起发着呆。   房间里的暧昧迤逦顷刻消弭散尽,只有尴尬寂静无声。 第37章   空气凝结,场面一度沉默。   宋冉冉终于从撞击中缓过神来,懵懵地睁眼,挥舞着双手想要找到支撑点站起来。   几番挣扎,散落的头发丝滑过季时序裸。露的肩胛和锁骨,带来莫名的痒意。   季时序只觉得嗓子越发干了。   “等会,别急。”季时序抓住她四下翻找的手,哑声说,接着抬眸看向玄关入口处的两人,眸色清冷,带着寒意:“看够了吗?”   丁一凡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张巡浑身一震,忙不迭摆手:“够了够了,打扰打扰。”   季时序:“门在后面,钥匙留下。”   张巡点头哈腰,弯腰将钥匙搁旁边的小软凳上,拉着还在发愣的丁一凡往后退:“就走就走,你们继续,继续,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丁一凡被拽得打了个趔趄,挠着头说:“没钥匙以后我妈让我送饭过来怎么办?以后来打游戏还得……唔!”   没说完,被张巡强行堵住嘴拖了出去。   “有人来了?是丁一凡他们吗?”宋冉冉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只看见重新合上的门。   视线再挪回来。是身下人拧着眉心、神色压抑的难受表情,连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很难受吗?是不是撞到你伤口了?”   她顾不上别的,从季时序身上翻下来,跌坐在地毯上,着急地往他腰侧看去。   季时序快速抽出身下垫着的沙发枕盖大腿上,遮挡住身下的躁动,别过脸说:“没事,不疼。”   伤口还好,没有崩开的迹象,只是周围的皮肤因为被绷带绑得时间有点长,显得有些苍白。   宋冉冉放下心来,也懒得再起来了,索性就着跌倒的姿势半倚着沙发,托着碘酒和纱布放腿上,说:“先给你上药。”   “嗯。”   季时序低应一声,保持别过脸的姿势,手紧紧按住沙发枕,神经一直紧绷着,感受到腰侧传来的清凉触感,还有女生指尖拂过时的微热体温,呼吸一阵发烫。   宋冉冉拿了新绷带帮他缠好,回身收拾医药箱,表情有些担忧:“你的体温好像有点高,是不是感冒了?”   看着他一身薄短袖,她忍不住学起了宿清晗的口吻:“不能仗着年轻就不穿衣服啊,万一冻出了风湿关节炎啥的,以后老了有得是罪受。你也不想以后你老伴去跟人跳交际舞、广场舞,你自己个坐着轮椅被晾在旁边看吧。”   季时序脸上闪过一瞬赧意,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严肃认真,默了一秒,跟着也认真地点了头:“嗯,不想。”   宋冉冉满意地笑了,起身探了他额头的温度。倒也还好,没身上那么烫,还不至于感冒。   她又捡了旁边的卫衣递给他:“最近气温都很低,你记得多穿点啊,我明天晚上再过来给你送饭。”   季时序无声接过,兜头穿上,想起身送她下楼,瞥眼沙发枕,沉默了。   “我有点困,不能送你下去了,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消息。”   宋冉冉无所谓地摆摆手:“只隔了几栋楼,都没多远,你好好休息呀。”   季时序目送她关了门,低头看看抱枕,大脑纠结数秒,做了一个选择题。   在冬天洗冷水澡,还是就这么晾着它等它自己冷静,还是……中,反复横跳。   最终,起身走向浴室。   。   “季时序……”   季时序被这道软糯的声音唤醒,发现自己正半躺在沙发上,穿着睡前那件薄T。   宋冉冉跪坐在他身前,穿一件藕色吊带小睡裙,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地披散在身后和两肩,张着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温温柔柔地望着他,眸子里还透着水光。她身后的窗外是漫天星光。   “季时序,你怎么不理我呀?”见他似乎在发愣,宋冉冉嘟着嘴拉拉他的衣角:“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回答。   “我也喜欢你呀。”   她的那双小鹿眼兀然变亮,盛着莹莹星光,倒映着他的身影。   “很喜欢,很喜欢你呀……”   声音轻柔缓慢,乖乖嗲嗲,透着点甜和一点点魅,像是有一把勾子在他心上来回撩拨,勾得他喉咙发烫,呼吸又沉重起来。   再一秒,她松开他的衣角,倾身上前,一手抵着他的胸膛,慢慢向他靠近。   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奶香,是一种松软香甜的味道,比他闻过的任何味道都要勾人。   少女贴近他怀里,越来越近,半干的湿发垂落下来,滴在他的锁骨,透着痒。   他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有狂喜又有不敢置信,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她,不敢有任何动作。   望着愈来愈近的红唇,睡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躁动再度席卷而来,喉结上下翻滚,嗓子干得发痒,身下却越发燥热。   两人的呼吸交错纠缠在一处,红唇进一步放大、贴近,他几乎能感觉到一如那次在小树林时的柔软触感。   下一秒,天翻地覆,漫天星光扑面而来。   “嗡……”   他蓦然惊醒。   手机在床头不停震动。   是,丁一凡来电。   “时哥,我妈说明天要给你熬个鳝鱼猪肝汤,让我给你送过来。但你家的钥匙我已经没有了,你明天记得给我开门啊。”   电话那头,丁一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高昂。   “你不用过来了。”他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还带着喑哑,压抑着内心的狂躁:“这几天,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再过来。”   然后不等对面有任何回应,长按锁屏键,关了机。   窗外星光点点,有一阵风透过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来一丝凉意。   他手握成拳支着额头,喘息了片刻。   “艹!”   他沙哑着嗓子低骂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丁一凡还是骂自己。   微风习习吹来,下腹的燥热依旧清晰。他终于妥协,再度走向浴室。   。   第二天,宋冉冉照常上学,只是放学后,没有照原路回家,而是拐去了三中。   她想明白了,以她目前的厨艺,是照顾不好季时序的,还是让季时序和她一起,由三中食堂的掌厨大叔照顾比较好。   三中门口,门卫大爷正在检查通宿生的学生证,以防有寄宿生蒙混过关。远远瞅见一身一中校服的宋冉冉过来,只觉太阳穴一跳。   他认出这位是宿老师的小侄女,没有多问便放了行,顺带提了句:“宿老师这会儿估计还在她们班开班会,她们班学生犯了件不小的事,连带宿老师也被校里批评了,你回去多安慰安慰她。”   宋冉冉点点头,谢过大爷,径直去了教师食堂。   宿清晗班上的学生犯错的事,昨晚她已经听说了。其实问题不算大,属于闹事未果,只是因为参与学生过多,所以校方扣了小姑小半月的工资,并勒令其紧抓班上操行分。所以这几天宿清晗都会很晚回家,没法和她一起吃晚饭,因为要盯着学生上完晚自习。   不过她也要负责给季时序送饭,顺便一起吃了就好。   宋冉冉从食堂打包好四菜一汤出来,给宿清晗发了消息提醒她别忘记吃饭,便往校门口走了。   临到门口,前面堵了七八个男生。其余要进出的学生都站在旁边,不敢上前。   “你们和学生证上的脸明明都不一样,有的戴眼镜有的不戴,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双眼皮有的单眼皮……你们当我瞎啊这都看不出!都给我回去!”   大爷粗着嗓门吼。   “我这不是这几天才近视嘛。”   “咱们学校伙食好我吃胖了啊”   “家里提前发压岁钱,我去割了个双眼皮不行吗?”   ……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辩驳。   宋冉冉避无可避听了一耳朵,只觉得他们的理由真是千奇百怪。但出去的小门被他们堵了,她不得不过去打断他们。   “同学,能让一让吗?”   “让屁啊!没看见哥几个正忙啊!”黄毛男生不耐烦地回头,嘴里骂骂咧咧:“没长眼睛是……吗……”   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惊恐,再开口时磕磕巴巴:“你……你……”   黄毛拍拍旁边的小平头兄弟,声音发颤:“她……她过来了,真的过来了。”   接着剩下所有的男生都回头看向宋冉冉,整齐划一的震惊脸。   莫西干头小腿打颤,定了定神,终于高声喊:“一姐好!”   下一秒,其余男生异口同声:“一姐好!”   宋冉冉:“……”   其余同学:“!”   门卫大爷乐了:“嗬!小姑娘,你成他们老大啦?”   宋冉冉沉默一秒,摇摇头,认真地说:“同学,你们认错人了。能先让我出去吗,我家有人等我回去送饭。”   莫西干头点头哈腰:“一姐请!”   旁边人跟着一字排开,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连声诺诺:“一姐请!”   宋冉冉担心菜冷了,也不好再跟他们纠缠,小声说了谢谢,便快步离开。   “一姐慢走!”   后边的声音整齐划一,经久不散。   。   到了澜湾小区,宋冉冉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提着汤和菜等电梯。   接着按门铃,等屋主人来开门。   这次等得比昨天要久一些,里面还是没有开门的意思。   “不在家吗?”   宋冉冉疑惑一秒,又按了一次。   没多久,门被打开了。   男生的声音扑面而来:“丁一凡,我不是说了你不要再过来。”   宋冉冉眨眨眼:“?”   季时序对上昨晚那双小鹿眼,呼吸一滞,目光划向红唇,哑了嗓子,柔声问:“怎么过来也不先跟我发消息?等很久了吧。”   宋冉冉冲他笑笑:“没有,就一会儿。我今天给你带了莲藕排骨汤。”   季时序接过包装袋,给她递了鞋,视线在旁边小软凳上停留了一瞬。   该怎么,让她拿走这把钥匙? 第38章   季时序当初给丁一凡钥匙,是因为丁妈妈担心他一个人在家,吃得不健康,三不五时就要派丁一凡过来给他送饭。   丁一凡不是个耐心脾气,在门口等超过3分钟,便会大声嚷嚷,甚至“骚扰”对门的邻居。他烦得久了,索性就扔了钥匙过去封了丁一凡的口。   现在想给宋冉冉钥匙的原因。   是不想她被关在外面等待。   也,觉得她应该拥有这个家的钥匙。   季时序盯着钥匙出神,宋冉冉浑然未觉,招呼他趁热先把汤喝了。   饭后,两人坐沙发上看物理名师讲堂的视频,季时序故作不经意,提起方才宋冉冉在门外等了他许久的事。   他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让宋冉冉接受钥匙的剧情,但真正实施起来,却解决得相当快速。   “家里门铃的声音太小,有时我在卧室睡着了,可能听不到门铃声,你可能会在外面等很久。所以你拿着钥匙比较好,可以直接进来。”   这话刚说出口,宋冉冉想也不想便点了头,二话不说把钥匙收进了书包。   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打扰到他的休息。宋冉冉心里如是想到。   与此同时,季时序想的是。   ――这个家,终于有了女主人。   后来的几天,宋冉冉照常去三中打包两个人的晚餐。   这一整个过程本应平淡自然,波澜不兴。   但却因为那群三中不良少年的存在,变得极其富有戏剧性。   宋冉冉走进三中校门。   莫西干头带头鞠躬,鞍前马后地喊:“一姐好!”   然后带着一伙黄毛胖子小弟们,招摇过市、横冲直撞,为宋冉冉开出一条直达教师食堂第一扇点菜窗口的大道。   宋冉冉走出三中校门。   莫西干头带头挥手,喊:“一姐走好!”   宋冉冉:“……”   如果第一天是莫西干头他们认错人,那么接连三四天都认错人,大概是吃错了药。   “同学,你们以后可以不要再叫我一姐了吗?我并不认识你们啊。”宋冉冉强迫自己忽视周围学生打量的目光,皱着脸小声提醒莫西干头:“你们的老大应该是郑晔吧,我跟他更加不熟的,你们以后别这样了呀。”   “你打赢了郑哥,就是我们的一姐,我们跟你混。”莫西干头信誓旦旦地拍胸:“我叫李昂,以后有事一姐你随便吩咐,只要是在三中,我们都一定为你办到!随时为一姐效劳!”   后面一溜黄毛小胖子复读机似的喊:“随时为一姐效劳!”   宋冉冉沉默了。   她想了一会,接受了眼前这群忘记吃药并且油盐不进、死不听劝,死活要当自己小弟的不良少年。   “那以后你们可以不打架,好好学习了吗?”   她提出第一个要求。   李昂犹豫了两秒,狠狠点头,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好,都听一姐的!”   左右打架连一姐都打不赢,打了也没意义。   宋冉冉抿了抿嘴,提出第二个要求:“以后不要叫我一姐了,我叫宋冉冉,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李昂这次犹豫了比较久,才迟疑着喊了声:“好的……冉姐?”   然后没等宋冉冉开口,又解释:“你是我们的老大,直接叫你名字不合规矩。以后等郑哥出了院,也是要叫你老大的。”   宋冉冉:“……”   比起一姐和老大,冉姐就冉姐吧。   “那你们以后也不要再逃课了,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快上晚自习了吧,你们都回自己班上去。”   她提出最后一个要求,终于将眼前的一溜黄毛、挑染紫毛送走。世界清静,空气清新。   。   周一午休。   丁一凡坐在座位上睡不着觉,一脸激动,手搭在张巡的椅背,瞅着宋冉冉身旁的空位,笑得跟朵波斯菊一样。   “能把你那笑收了吗?你他妈笑一早上了!外面路过的妹子瞧见了还以为我们班出了个神经病呢。”   张巡嫌弃地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丁一凡无视他的讽刺,笑眯眯地说:“时哥下午就要过来了,你不开心吗?你不快乐吗?今晚我们就可以去五排开黑啊!”   他已经念叨了一上午。   季时序上午去医院拆线,下午就直接过来学校上课,丁一凡知道后便为兄弟几个计划好了从下午到晚上的娱乐活动,势必要把这一个多礼拜的份都补回来。   吴志豪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时哥过来也是陪宋冉冉,有你啥事啊?”   “等他送完宋冉冉回家,不就又可以出来了。”丁一凡大方地摆手:“时哥时嫂放心聚,我绝对不会打扰他们路上的约会。”   这些天来,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宋冉冉的新身份,隔三差五就能从嘴里蹦出一句大嫂出来。   张巡看他那得瑟劲儿就手痒想揍,冷嗤一声:“你最好珍惜现在时哥没过来的日子吧,江城一哥。”   丁一凡:“?”   他没听懂。   不过他也没打算听懂,因为他看见某个空位的窗户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激动地晃张巡的凳子:“时哥!时哥提前过来了!”   前排,季时序倚在打开的窗户前,看着低头推导化学选择题的宋冉冉,眸色深沉,嘴角含笑:“错了,这题选D,用极端假设法确定混合反应物的含量区间,只有D在区间里面。”   宋冉冉惊喜抬头:“你拆完线啦,怎么不睡会再过来?”   窗外的少年挑了挑眉,撑着窗台翻跳进来,轻巧地落在她身旁:“因为……想同桌还有同学了。”   宋冉冉忙着欣喜,没听出话里的区别,笑得眼睛弯弯:“大家也很想你呀。”   代表大家的丁一凡站起身就想蹿过来,被张巡一把架住:“你是觉得你打扰他们打扰得还不够吗?”   张巡按住他的肩,皮笑肉不笑地说:“上个礼拜你拿着钥匙开了时哥家的门,还记得看到了什么吗?还有这几天,隔壁三中天天管冉冉同学叫一姐,请问你这位江城一哥有什么想法?”   “上礼拜……”丁一凡浑身一哆嗦,萎了,弱弱地反驳:“你也跟着我一起进去的。”   跟着顿了顿,又说:“以后别叫我一哥,老子早换艺名了,老子叫凡神,跟你们这群凡人不是一个层级。”   张巡:“呵呵,我们凡人的确配不上你的沙雕。”   话已经提醒到这里,丁一凡脑子再不清醒也知道最近应该安分守己,躲着点季时序好好活着,只怨念地望着前排的那对同桌,脑袋几乎都要并在一起地讨论化学作业,似乎已经自成了一个世界。   。   下了午休,张建达早早来到教室,一眼瞅见多日不见的季时序,脸上表情几番变化,又爱又恨。   最近五校联考的成绩排名已经全部公布出来了,一中一骑绝尘,总揽所有第一,总平均分活生生比其余四中高出12.5分,这其中以许伽和许亦佳所在的七班出力最多,单许伽一个人就把平均分提高了1.2。   所以这段日子,张建达心情很不错,逮谁谁顺眼,连隔壁班的光头强过生日,他都送了人一顶假发。   但见到联考总分156,喜获五校联考排名倒数第一的季时序,他心里还是有些堵。   依照季时序真实的成绩,绝对不可能比许伽考得低,他几乎能够肯定,如果季时序能认真考,把平均分再提高1.5分轻轻松松。   到时五校联考第一第二全在他七班,他在整个江城都能翘着尾巴做人。   可是,季时序他不认真考啊。   想到这里,张建达鼻子里哼出声来。   “哟,季时序,你老人家养好伤啦?怎么不干脆歇了元旦再过来呢,反正也就后天的事了。”他哼哼两声,打断正在对答案的季时序和宋冉冉:“这些天落下的进度记得抓紧时间补回来啊,这次期末考已经确定继续五校联合出卷了,你要努力啊。”   季时序瞥了他一眼,继续给宋冉冉列解题思路。   宋冉冉抬头严肃认真地看着他:“老师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   张建达剩下半句找茬的话被成功堵在嗓子眼,好半天才顺下气来,改口说:“很好很好,老师相信宋冉冉同学。”   说完悄声地离开了教室。   许伽和张巡走过来。   许伽:“元旦我们打算去滨河口跨年,你确定不去?”   这是在问季时序。   滨河口逢年过节都会在河中小岛上放烟花庆祝,每到节日,不少江城人都会和家人朋友约着去那边看烟花。以前跨年,季时序从来不参加,但这次出现了宋冉冉这个变数,所以他们决定再问一次。   季时序沉默了一瞬,看着宋冉冉:“你元旦想去哪?”   许伽跟着问:“要不要一起?许亦佳跟李桃都会去。”   张巡、丁一凡他们闻言也都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宋冉冉:“……”   宿清晗元旦要去帝都开会,需要封闭一个礼拜左右,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所以打算带着她去。   “好呀。”   但如果有大家一起跨年的话,不去帝都也是可以的。   许伽扬眉,又看向季时序:“所以,去吗?”   “嗯。”   。   跨年夜,滨河口的人流量比往常更是多了一倍不止。   宋冉冉她们在旁边的商业街吃完火锅,以散步消食的名义走到河边,很快就被迎面而来的熙熙攘攘的人流冲散。   季时序一直没让宋冉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因此在对面的人群蜂拥而至时,他第一时间站在宋冉冉身旁,扣住了她的手腕。   喧哗声中,宋冉冉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算挂电话问许亦佳她们在哪。   刚拿出来,就被追逐嬉闹着冲过来的中学生情侣撞了手臂,一个踉跄差点往后摔。   幸而手腕还被人牵着,所以只稍稍后仰了一瞬便被带进怀里。   季时序揽着宋冉冉的肩,将她牢牢压在怀中,拧眉瞥着那对情侣。   穿着二中校服的小女生知道犯了错,拽着自己的小男友,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小哥哥不好意思啊,我跑太急没看见你女朋友。”   “……”季时序沉默一秒,被女生给宋冉冉的定语愉悦到了,薄唇微掀:“以后小心看路。”   小女生连连点头。   宋冉冉回过身,跟着看过来。   小女生踮起脚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姐姐,你男朋友真帅!你也好看!”   说完又拉着男朋友往前面跑了。   边跑边还絮叨地很大声。   “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别人家的男朋友,看到女朋友要摔了,跟演电影似的就把人搂怀里了。你呢,你只会站在旁边拍大腿,笑我摔得跟个狗吃屎一样!”   宋冉冉愣在原地,半晌无言。   季时序嘴角往上一勾,牵着她的手腕:“现在人多,知道许亦佳她们的位置也很难挤过去,我们先去人少的地方等。”   他个高腿长,一眼便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还空着位置,将宋冉冉虚虚圈在怀里,避开冲撞的人流朝那走。   江对岸的地标摩天大楼LED屏上正放着喜气洋洋的恭贺新年MV。河心岛上,已经亮起了大片霓虹灯,伴着天上星光点点与河中的彩灯游轮,车水马龙光华流转,朦胧又绰约。   宋冉冉跟许亦佳通完电话,跟季时序一起并排靠着香樟树。   大家已经被冲散去了各个观景台,要想碰头还得等人流散去。现在已经快到零点倒数,她们便商量着先各自在安全的地方倒数了新年,再去商业街那边碰面。   “冉冉……”   季时序忽然出声,示意她看对岸的LED屏。   上面已经开始从十倒数。   周围的江城人也跟着激动大喊。   “记得许愿。”   季时序轻声说。   宋冉冉点点头,跟着默念数字。   三,二,一。   一直到零,岛上的烟花绽放,绚丽夺目。   周围人互相道贺,跟相识或不相识的人庆祝新年快乐。   宋冉冉闭眼许下愿望,睁眼时,旁边人正目光灼灼望着她。   “许了什么?”   “不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会,你的一定会实现。”季时序摇头轻笑:“你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   宋冉冉眨眨眼,跟着笑了:“我的愿望是季时序永远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水波摇曳,焰火明明灭灭,映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如梦似幻。   宋冉冉抿着那半边的小梨涡,朝他歪着头笑得灿烂无比:“可以实现吗?”   胸腔之中,有烟火轰然炸开,漫出堆叠不休的欢愉。   他轻轻点头:“好。”   宋冉冉笑容绽放更大,拉着他的手,勾起小拇指:“我们拉钩了呀,以后的季时序一定要开心健康。”   季时序反手包住她整个手掌:“我也许了愿,要听吗?”   “可以说吗?”   “可以。”季时序说:“我希望宋冉冉和季时序一起,永远开心,健康。”   宋冉冉一愣,接着笑了:“我保证了,一定会实现呀。” 第39章 (捉虫)   元旦过后没多久,便到了期末冲刺的时候。   张建达来班上的次数开始变多,天天给大家打鸡血。动不动提及江城之光,强调五校联考拿第一的重要性。   “你们不要看只有五所高中一起考,其实往年高考,能考上大学的学生基本都是我们这五所学校出来的。江城高考状元也都是在这里打转,今年二中明年三中,后年就是四中。我们一中已经好几年没出过状元了,虽然一本线和二本线的考生比例都比隔壁四个学校高,但得不到状元,就是耻辱!”   张建达大力拍着讲台,义愤填膺:“这次期末考,等于就是将来高考,除去文理还没分科可能会有部分同学偏科之外,这次的成绩基本上就定性了将来高考你们能到哪个位置。大家都必须拿出最好的实力,老师也很清楚你们真正的能力。我丑话说在前头,再有谁吊儿郎当不拿这考试当回事,我就过年亲自去你家拜年家访!到时候你们家长不高兴,少给压岁钱了,也别怪老师没提醒你们。”   他说着说着,就朝宋冉冉的方向看一眼。   许伽这边有许亦佳管着,他已经不需要太担心。   但宋冉冉这边,季时序实在是个大变数。就算有宋冉冉拍胸做保证,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三不五时就要暗戳戳提醒一句。   “这次如果大家表现好,老师就不换同桌,还能让你们自由选择可以互相学习的同学作为新同桌,并让你们一直坐到下学期期末。但是如果成绩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波动起伏,开学来了就换新座位。”   台下同学小声抱怨,吐槽他□□,大过年的也不让他们安生。   “我他妈洪荒之力都使出来了,不会做就是不会做,能有什么办法。换个脑子吗?”   “艹!还用扣压岁钱和换同桌威胁,老张可做个人吧!”   “老张这人真是太坏了,居然还背着我们偷偷联系家长。我爸都给家里的电脑设了锁,还天天接送我放学以防我溜去网吧打电动,绝对都是他出的主意。”   “我妈已经放话出来了,过年全家都去三亚,我要是数学不及格,就一个人在家喝粥。”   ……   大家话里话外都很崩溃。   这次期末考会先出成绩再放假,能不能回去过个幸福年,全在那三天了。   宋冉冉被张建达天天这么念经似的唱,精神也跟着亢奋起来,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季时序无声地陪着她刷理科题,专门针对她的数学几何证明题和物理力学题弱势,整理出了一套错题集。   到了真正考试的那天,宋冉冉因为上次期中考的成绩中上,待在第七考场,也就是七班。   不思进取依旧考了个倒数第一的季时序,当仁不让坐在了十五班的最后一排第一个,也就是宋冉冉当初坐的位置。   第一个科目开考前,依照惯例,季时序先来七班给宋冉冉送了早餐,再顶着众人的目光,踩着开考铃回了十五班。   有了期中考的例子作为重要前提,七班考场的大家这次的表现很淡定,只是偷偷跟小伙伴们吐槽狗粮吃撑了。   “宋冉冉真是把大佬吃得死死的,大佬一个平时连上午的课都不怎么来上的人,大清早起来去人网红甜品店排队买蛋糕。”   “快过年了,时哥和冉冉的狗粮大甩卖,不用花一分钱,成吨给你们免费送到家。”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的只是一块抹茶小蛋糕吗?不是!我看到的是季大佬对咱们冉冉的爱啊!”   与此同时,十五考场的“精英”们则纷纷摇头叹息。   “精英”们当惯了“精英”,变动不太,基本还是当初期中考那一波人。   他们见季时序一个人空手进来,暗自可惜大佬媳妇居然这次没有和大佬一起考试,扒不了新鲜出炉的大佬与媳妇考场二三事了。   “日狗,现在这个考场又他妈全是男的,和尚窝啊我艹!”   “上次还有三个妹子呢,怎么这次一个都没了!大佬媳妇呢!”   “妹子这次没早到,我刚刚还在跟兄弟吹牛,说这次时哥没准是和媳妇手牵手进来。刚发过去就打脸了。”   “我还夸下海口说要给我女票直播大佬和媳妇打情骂俏,让她以后跟宋冉冉学着点,学个屁,妹子都不见了!”   监考老师进门,坐讲台上解封试卷袋,另外一个男老师则在催促大家把书和手机都收起来。   最后一排坐最后面的小平头最后看一眼手机跳出来的消息,接着低骂了一声“靠”,手又伸进抽屉打字飞起。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大佬已经提前给他家小仙女送过早餐了,送完才上来的。”   “尼玛,大佬贼几把牛    “老子要被时哥和他媳妇秀瞎眼了。”   ……   监考老师拍着讲台桌喊:“收手机了!说你们呢,手还放抽屉里干嘛?都发试卷了,赶紧关机!”   。   大概是考虑到要快点放寒假,这次的成绩出得很快,2天之内,所有排名都出来了。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都在教室里等着“死亡判决书”下来。   张建达和隔壁的光头强班主任一道上楼,到了七班门口,依依挥手惜别:“朱老师慢走啊,提前祝您新年快乐,过个好年。”   光头强狠狠剐他一眼,冷哼一声,健步如飞走了。   张建达抱了一叠成绩单,哼着歌儿进教室。看见班里人基本都是一副死鱼脸,扬扬手,轻快地说:“今天就放寒假了,应该开心才对,别苦着脸。来,都笑笑。”   七班人皮笑肉不笑地咧嘴:“……呵呵,真开心啊。”   丁一凡:“老张你能不能别拐弯抹角了,大不了就是一死,给个爽快点!只求速死!手起刀落,无痛人流!”   “你是想说无痛无伤吧?”张建达白他一眼:“你的确是个死。”   “不过其他同学的成绩老师都很满意。”接着他抽出一张成绩单,屈指弹了弹,笑得牙花都要飞起来一样:“尤其是季时序和许伽同学,一举拿下联考第一第二。老师提议,大家先给他们鼓个掌。”   教室沉默了一瞬,接着炸开,一阵拍桌子咆哮。   “艹,学霸啊!”   “呸!明摆着学神!正常人可玩不来云霄飞车,一下倒数第一,一下变第一了。”   “神仙脑子!”   宋冉冉跟着瞅自己的同桌,满心雀跃:“季时序,你好厉害呀。”   她当初给季时序制定这次期末考的目标,考虑到这个学期他都没怎么听课,所以只是要求进年级前100。   万没想到,少了两个零,直接年级前一。   哦不,是五校前一。   她的同桌面上波澜不兴,只微微勾起唇角:“因为我的同桌教得好。”   宋冉冉抿抿嘴,小小地红了耳朵尖。   张建达靠在讲台桌上,眯着眼,任由班上人嚎了小半天,才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联考,一中继续第一,总平均分比第二名高了15分,其中,季时序同学和许伽同学,一个1006一个987,分别提供了1.6和1.24的加分。加上其余同学这一个学期的努力,成绩都有了很大进步,咱们班总平均分全年级第一,超了隔壁班20多分。你们拿着成绩单回家,可以放心大胆地跟家长提奖励了。”   全班暴起,欢呼声只差没把天花板掀了。   张建达也不制止,乐呵呵地把成绩单发下去,一人手里一张:“班会我也不开了,你们好好回家过年,记得把寒假作业做了就成。”   临出教室前,他还回头叩了叩门板,抬下巴抛媚眼:“新年快乐啊,我亲爱的孩子们。”   宋冉冉拿到成绩单,首先就去看第一排的成绩。   英语136,数理化生满分。   相当漂亮。   她扭头又想夸同桌了,却看见同桌沉着脸,皱着眉,情绪似乎不高。   “怎么了?”她探头过去,看季时序手里的成绩单。   顺着他的视线,一眼看见中间那几排的成绩。   其中有一个英语150分,班级排名21的,抬头是她的姓名。   最后一行,是年级排名。   199.   宋冉冉:“……”   她无声地缩了回去,盯着自己面前的成绩单。   上次是356名,这次199名,其实进步挺大了。   但在她和季时序约好一起考进前100的前提下,就有点不够看。   你信誓旦旦要辅导学习的人考了年级第一,然后你自己反而连年级前100都没进。宋冉冉心里有些堵堵的。   眼前的成绩单忽然被人从旁边抽走,季时序拿出水性笔,在第一排和二十一排划上双箭头。   “我们是一起的,排名相加再平分,刚好100名。”   宋冉冉:“……”   虽然说法有点那啥,但她承认,心里的确不那么堵了。   “我觉得……”季时序又开口:“我们的成绩还不够稳定,还需要巩固练习。大家都在一个小区,寒假继续补课怎么样?”   宋冉冉沉默了一会,有些为难:“过两天等三中放了假,我和小姑要去美国,应该要到开学才能回来。”   因为家里的原因,她们家一直都是在国外过年。   两人沉默的时候,丁一凡抓着成绩单蹿过来,仰天哭嚎:“我倒数第一,我他妈倒数第一!狗日的吴志豪居然比老子多了3分!”   吴志豪追上来骂他:“我比你多三分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语文考成这狗屎样,我用脚答都能比你高。”   两人撕扯在一起,许伽和张巡抱着手看戏,脸上表情只差没说“撕得再响些”了。   季时序淡淡瞥他们一眼。   停手收声,安静如小鸡仔。   季时序偏头问宋冉冉:“今天时间还早,不急着回去的话,要不要去蓝天玩会?算是提前庆祝新年。”   “好。”   。   蓝天到澜湾小区的路已经修好了,这些天宋冉冉和季时序上学都是走的这边。   但奇怪的是,那只小灰猫gray却很少看见,可能已经被人收养了。   宋冉冉只有在周末路过时,才能偶尔看见它蹲在墙上舔爪子晒太阳,再默默给它投喂点小鱼干。   到了网咖,季时序开了台电脑让她先找点小游戏玩,自己跟老板商量点事。   丁一凡大刺刺地在她旁边坐下,豪迈地灌了一大口的菠萝啤:“嫂……呸,冉冉同学,你别看那种不入流的网页游戏了,跟我一起,我带你五杀。”   他分享了自己的游戏小号过去,教宋冉冉进入英雄联盟,帮她选了琴瑟仙女的角色。   许伽带着许亦佳在对面玩自己的,他不敢使唤,叫了张巡帮忙在宋冉冉边上看着点,又坐回自己电脑前,打开了鲸鱼直播。   张巡骂他:“今天是你散心还是谁散心啊?老子过来可不是陪你消遣的。”   丁一凡全当没听见,乐呵呵地跟直播间的粉丝打招呼:“小鲸鱼们下午好,今天你凡神带了位软妹子LOL,大家弹幕注意和谐友好,别吓着人妹子。”   接着二话不说开始游戏,把推塔玩成了缴人头,带着宋冉冉横冲直撞地砍人,嘴上大叫:“来啊煞笔,看你凡神丝血带走你们一波!嫂……呸,张巡,你看着点帮忙补血。”   一局下来,塔虽然没推倒几个,人头倒是杀得最多。   他仗着宋冉冉第一次玩,不懂游戏规则,扭头又开始吹比:“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继续跟着你凡神,凡神带你飞!”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声小猫“喵”。   “凡神想往哪飞?”   季时序怀里抱着小灰猫,嘴角还勾着,神色淡然:“能再加我一个吗?”   丁一凡:“……”   宋冉冉回头看见小灰猫,起身迎过去,惊喜道:“是老板收养了它吗?”   老板站在季时序旁边,连忙摆手:“不不不,受人之托而已。”   “那也要谢谢老板。”小灰猫蹭着她的手心,宋冉冉满足地笑:“它叫什么名字呀?”   老板神情古怪,咕哝一声:“叫哥……哥什么来着……”   他一个劲朝旁边抱猫的人使眼色。   季时序淡定地补充:“它叫gray。”   “啊,我当时也是这样叫它。”宋冉冉呼噜猫下巴:“gray,你好呀。”   之后季时序让宋冉冉抱着猫,自己坐在宋冉冉的位置,顶着丁一凡的游戏账号,把负责辅助的琴瑟仙女玩成了核心ADC,一如当初的盲僧,CARRY全场。   丁一凡默默抱着大腿,腆着脸喊:“感谢时哥带我飞。”   。   时间匆匆,新年到得很快。   江城真正的冬天不长,到了12月底,其实也没见多冷,走在路上都没几个穿羽绒的,多数一件大衣或毛呢披风就搞定了。   季时序一直呆在家里,本打算就这么渡过新年。   丁妈妈拿着丁一凡的手机打电话进来,要他过去吃晚饭,一口气说了半小时,他便不好拒绝,披了外套出门。   因为是新年,丁妈妈没有下厨,在紫金苑订了一桌年夜饭,心里怨念季时序上次养伤没能喝到她煮的汤,特别强调餐厅的大厨做了一道野生松茸鲍鱼汤。   年夜饭的位置订在一楼的包厢,因为外面在下江城的第一场雪,还没上菜,丁妈妈拉起了窗帘,说要一起感受初雪的气氛。   落地窗外的路边高台上,堆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雪人。   雪花纷飞下,女生攥着一封粉红色的信,红着脸对前面的男生正说着什么。   男生笑了笑,拉过女生的手腕,将她搂在怀里,低头亲吻了她的唇。   “都怪那什么韩剧,现在那群妹子都说初雪是要跟喜欢的人告白。”丁一凡凑在季时序耳边抱怨:“我今天已经看过不下三起告白了!他妈怎么就没人跟我告白呢!”   季时序勾唇笑了笑,见窗外的情侣已经相拥着离开,心里忽然强烈地想见到某个人。   “跟丁妈妈说一声,我出去一会。”   他攥着手机,起身跑出去,站在高台前。   点开微信聊天,发送视频申请。   对面很快接通。   “季时序,早上好……不对,你那应该是晚上了,你吃饭了吗?”   屏幕里的少女绽出大大的笑脸。   “等会儿吃,先给你看个东西。”   “是什么呀?”   季时序调换摄像头,对着那个雪人和漫天飞雪。   “江城今天下了第一场雪,我听说女生都很喜欢初雪,所以想让你看看。” 第40章   江城的雪还在一直下,站在飘散纷飞的雪花中,季时序静静看着屏幕中的人。   屏幕那边,女生抱着三只裸熊的白熊玩偶靠坐在床头,明明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见到他时,却依旧眉眼弯弯。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江城下雪呢,看起来松松软软的,好像蛋糕上的糖霜。季时序,谢谢你呀,让我看见了初雪。”   季时序低低出声:“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在江城看初雪。”   “好呀。”   宋冉冉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漫天雪花里。   季时序心里明白,他如果没有别的表示,他的这位同桌,大概就会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初雪。   但它并不是。   他环顾四周,想再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   视线飘到紫金苑的西餐区时,有了主意。   紫金苑分了中餐区和西餐区,西餐区里摆了一架钢琴,有时会请钢琴师上去弹奏,更多的时候是空在那里,等待有哪位客人即兴弹响。   他抬步走近,落地窗旁的舞台中央,钢琴果然空着。   他同大堂经理抬手示意,眼神交流一番后,走了过去。   将镜头对准落地窗外的飞雪,他缓声道:“只是初雪,好像少了点什么。我听说女生都喜欢在看雪的时候听音乐,我找一首钢琴曲放给你听好吗?”   宋冉冉无比配合地点头:“好呀。”   季时序落座,十指搭在黑白琴键上,上下交叠翻飞,轻灵缥缈的乐声从指尖溢出,带着深藏其间的情绪,流淌在空间里,穿过手机屏幕,传达至宋冉冉耳中。   西餐区的客人都静默了半晌,侧目打量钢琴旁的清俊少年,眼神中带着欣赏和惊叹。   “是弹给异地恋的女朋友听的吗?他在跟女朋友视频聊天吧。不能在一起跨年,所以视频看初雪,弹花之舞给她听,小哥哥真浪漫。”   “紫金苑什么时候请了这种级别的大佬,居然弹这个难度还能一个错都不出?”   “他应该是在跟喜欢的女生表白吧,曲子里带了他私人的感情。”   ……   一曲完毕,季时序在众人无声的注目礼中起身离开。   “这首曲子跟雪景真的很搭呀。”宋冉冉高举手里的白熊,绽出大大的笑脸:“季时序同学,你的同桌携白熊给你献上诚挚的谢意。”   “你喜欢就好。”   宋冉冉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屏幕外的敲门声打断了她。   “冉冉,起来吃饺子啦,小姑特别给你留了包硬币的,做了记号,你赶紧下来吃了,那群兔崽子都等着偷吃呢。”   “就来啦。”宋冉冉朝门口回应了一声,继续看着屏幕。   季时序薄唇轻勾:“去吧,别被人抢了。”   “那我下去啦。”宋冉冉笑着点头:“最后再说一次,初雪很好看,钢琴曲很好听,我很喜欢。”   屏幕暗淡下去。   季时序静静凝视着对话框,低声说:“嗯,我也很喜欢。”   。   过完年,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时候。   宿清晗机票订迟了,只买到开学前一天的。加上航班一延误,她和宋冉冉便成功困在了异国他乡的候机厅。   等抵达江城时,一中已经开始上课。   宋冉冉急急忙忙从机场打车去学校,到达时正是大课间的广播体操时间。   她默默回了班上,分别给问她已经在哪了的季时序和许亦佳回了消息,静静等待等同学们做完操上来。   没多久,虚掩的教室后门被人推开。   宋冉冉扭头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人影大步冲自己而来。   她站起来朝那人笑:“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话音未落,便被来人拢进怀里,力道之大,似乎要被按进身体里。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小声喊,轻轻拍抚他的背脊。   终于赶上来的丁一凡、张巡等人,站在门边一脸难以言喻。   季时序终于松开怀里的人,低咳一声,面对宋冉冉疑问的目光,哑声解释:“国外不是都时兴这个,礼节性拥抱。”   宋冉冉眨眨眼:“是这样吗?”   张巡赶紧凑过来,打哈哈说:“时哥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他也虚虚抱了一下宋冉冉,然后给丁一凡使眼色。   丁一凡做出壮士扼腕的表情,紧跟着虚抱了零点一秒。   许亦佳笑盈盈地上来,抱住宋冉冉柔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接着是许伽。   许伽,看看季时序阴晴不定的脸,再看看许亦佳,低笑出声,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女朋友再抱你一次,当做是我抱了。”   宋冉冉继续眨眼:“女朋友?”   许亦佳唰一下红了小半边脸,挽着她的手臂,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你说。”   国外的礼节性项目很快过去。   上课铃响,杨宛菁抱着一沓卷子上台,让课代表发了,开门见山说:“新年第一见,废话不多说,先从期末考的卷子开始。这次大家比期中考要有进步……”   宋冉冉便沉浸在自己的化学错题世界里,没看见旁边同桌欲言又止的眼神。   后排,丁一凡还纠结于课间的那一抱上。   “我看到时哥瞪我了,但大家都抱了,没必要只瞪我一个吧?我这是为了给他打掩护,牺牲自我舍身取义,天地可鉴啊!”   吴志豪看戏不嫌事大,添油加醋:“谁让你摆出一副司马脸抱宋冉冉的?没准宋冉冉还以为你多委屈。所以说胖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我就不用上去当着时哥的面抱大嫂。”   他因为体积大,跑得慢,成功错过拥抱环节,只来得及看到丁一凡顶着一张生无可恋脸抱宋冉冉。   “滚!”丁一凡白眼翻上天,一脸心有余悸:“幸亏时哥没有继续来一个礼节性打啵,不然我们难道还要排队亲上去?”   张巡本来还在旁边装聋玩手机吃鸡,不想搭理煞笔。   被他后面这一句话一吓,直接一枪崩了队友。   丁一凡已经又换了个地方纠结:“不过大家都抱了,为什么许伽要说君子不夺人所好,难不成我们还敢跟时哥抢宋冉冉?而且,他和班长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的,我怎么都没见他们约过会啊。”   他挠挠头,问:“伽爷啥时候告白的?”   张巡叹了口气:“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单身狗一条吗?”   吴志豪补充:“因为你瞎。”   。   中午。   纵使许伽已经成功抱得班长归,但宋冉冉和许亦佳的饭友情谊坚固如斯,雷打不动。所以虽然是正牌男友,许伽依旧被自家女朋友流放去了后边,跟季时序和丁一凡他们一桌。   宋冉冉饭还没吃几口,察觉到背后怨念的目光,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与一脸郁卒的许伽对上视线。   她回头,小声问:“亦佳,你什么时候跟许伽在一起了啊?”   许亦佳悄悄瞥了眼后边,羞赧着脸,跟着低声说:“他初雪那天来我家楼下告白,我答应了。”   “初雪?”   “就是大年三十那天,正好也是江城的第一场雪。”许亦佳跟她解释:“大家都说在初雪那天告白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所以很多人都会选在初雪这天跟喜欢的人表白。”   “哦哦,这样呀。”宋冉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小口喝汤。   下午是高一年级的期末考表彰大会,只有高一参加,人数不多,所以选在大礼堂召开。   张建达带着自己班里的“孩子们”下楼,昂首挺胸往大礼堂走。   不时回头看一眼季时序和许伽,一张脸笑成了波斯菊。   他落后几步,走在两人旁边。   “大家走快点,咱们班第一名,可不能最晚到。”他清了清嗓子,沾沾自喜道:“老师现在很想夸一夸自己。因材施教和对症下药的方法用得很合适,成功把年级第一第二都拉回了咱们班。”   季时序和许伽本来就因为许亦佳坚持拉着宋冉冉走前面,不肯跟他们同行,心里憋着一股火气。闻言皆是冷冷地扫了张建达一眼。   季时序:“我可以给你再提供一个思路。如果你再提换同桌,我就门门考零分。”   许伽跟着点头:“我接受这个思路。”   张建达:“……”   。   到了大礼堂,十五个班级都已入座。   校领导坐在高台嘉宾席上,说了一通与往年相差无几的开场陈词,进入颁奖程序。   杨宛菁:“高一年级第一、二、三、四、七中五校联考,依据五校排名,第一名,高一七班季时序。第二名,高一七班许伽。第十二名,高一八班……”   季时序和许伽上台领奖,接过礼仪花束与奖章。   “高一年级第一、二、三、四、七中五校联考,依据本校排名,第一名,高一七班季时序。第二名,高一七班许伽。第三名,高一八班……”   季时序和许伽再一次上台。   各班的班主任都坐在一起,张建达旁边就是八班的光头强。   张建达一扫刚刚路上被季时序和许伽冷言相待的憋屈,意气风发,笑得酣畅:“朱老师,咱们两个班真是有缘。我们班两个进五校前二十的,你们班也两个。只不过……”   他故作高深地按下后面半句话没说。   只不过我们班是第一第二,你们班是第十二、十九。   光头强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夹带的讽刺,他抱手环胸,从鼻子里哼出声来:“八班可不敢跟七班比,只希望张老师的这俩位高徒继续保持,别一会又变成倒数了。”   两班班主任在这你来我往、夹枪带棒地互掐,两班同学之间的关系倒是不错,纷纷默契地交换了偷偷带的饼干薯片等小零食。   宋冉冉和许亦佳吃着李桃隔壁班好友拿来的旺仔小馒头,望着高台上领奖的两个少年,小声交谈。   “这样看过去,许伽和季时序真高呀,是那排人里最高的。”   李桃补充:“也是最好看的。”   许亦佳无话可说,点头表示认可。   台上的人抱着花束和奖章下台,杨宛菁继续念着下一批学生的名字。   季时序和许伽在宋冉冉她们前排的空位停下脚步,接着同时侧过身,将花束塞进对面两个女生手里。   宋冉冉和许亦佳看着自己怀里的郁金香,两两对视,都有些懵。   许亦佳结结巴巴问:“为……为什么要给我啊?”   许伽挑眉:“我给自己女朋友献花难道还需要理由?”   季时序一脸淡然:“说好了是一起的,得到的奖励也都应该平分。” 第41章   两位大佬给的理由都相当充分,很有说服力,让人无法辩驳。   所以最后离开大礼堂时,宋冉冉和许亦佳一人手里抱了一束郁金香。   周围同学已经习惯了这种阵仗,只是私下里跟好友聊天打趣,交换情报。   “刚在大礼堂,许伽下来就把花送他们班班长了,还一口一个女朋友,他们一定是寒假在一起了!”   “季时序也给宋冉冉了,不过没说是女朋友,但我看他们那样子,确定关系也就这几天的事,只差戳破窗户纸了。”   “学霸大佬就是6,秀个恩爱都这么洋气,当着老师的面送花,还是老师自己提供的道具。”   后知后觉如丁一凡,还在拉着张巡纳闷:“伽爷给班长花我可以理解,反正都已经在一起了。但时哥为什么也给宋冉冉花了?他什么时候也告白了?”   他又自己否定:“没道理啊,都告白了想抱宋冉冉还用得着扯那什么礼节性拥抱当理由?”   张巡已经放弃拯救这位祝孤身青年,跟吴志豪和谢彬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默契地退后一步,与丁一凡保持距离。   。   高一下学期的生活其实跟上学期也差不多,宋冉冉依旧和季时序一起上学放学,在路上挤时间背英语单词和文科重点。   只是在学校的时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了一点小变动。   原本季时序和宋冉冉虽然关系还未明朗化,但作为友好互助的同桌关系,一起走也是可以的。在周围同学看来,两人就算还没定下名分,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   用张巡的话来说,就是形势大好,基本上除了宋冉冉之外,整个一中的人都知道宋冉冉和季时序两个人锁死了。   但自从许伽和许亦佳关系确定下来后,形势骤然直下,在学校里除了上课能同桌,季时序别的时候基本都挨不上宋冉冉的边。   大概是为了“避嫌”,许亦佳一直刻意与许伽保持距离,一到下课或是体育课之类的活动课程,她便拉着宋冉冉闷声不吭往前走,将许伽远远抛在身后。   连带着,季时序也被迫成了孤家寡人,跟着许伽一起组成被媳妇抛弃的怨夫二人组。   季时序和许伽无声地凝望着前方两人行色匆匆的背影,怨念之强,迫得丁一凡、张巡他们走在后头,保持一丈距离,都不敢凑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当了出气筒。   真出气筒候选人张建达则完全没有这层顾虑,三不五时就会逮着季时序和许伽耳提面命一番,向他们强调期末文理分科选理科的重要性。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后,会依据学生选择的文理倾向,再进行一次分班。一到七班为文科班,九到十五班为理科班,八班为艺术班,默认学文。   张建达虽然很希望七班的孩子们能一直和自己到高三,但他作为物理老师,注定只能当理科班的班主任,所以他会尽他所能地劝解理科非弱项的同学学理。   “你们千万不要想不开选了文科啊,以你们的能力,将来是要解决NP完全问题、霍奇猜想这些千僖年数学难题的。”   季时序、许伽:“……”   张建达接着念叨:“而且选了理科你们才能继续和我延续师生缘分啊,不是老师我自夸,放眼整个一中,跟你们磨合最好的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只要你们和宋冉冉、许亦佳学习方面都不受影响,老师就保持支持乐观的态度,让你们自由发展。”   他自认为这一举措相当开明,却没意识到,最近这些日子以来,这四个人,很少走在一起。   季时序和许伽目前处于不提宋冉冉、许亦佳还能随他怎么长篇大论,提了就翻脸的状态。   所以在张建达话音刚落时,两人便面色一凛,不约而同冷嗤了一声。   季时序说:“只要我们能保证不影响学习,所有人都不会阻拦我们。”   “而且那些老师应该也不会把换同桌挂在嘴上。”许伽又补充:“综上所述,老师,你并不是我们的最优选。”   张建达:“……”   张建达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一直到拿着文理分科意向表来教室时,看到他俩若无其事的表情,心口都隐隐有想吐血的冲动。   “老师不干涉你们的选择,对什么科目感兴趣便选什么科目。”张建达这次选择自己亲手将意向表发到每一位同学手上,脸上也一改往日风趣幽默、跟学生不分你我的表情,说得严肃认真:“这个意向表你们交上来的时候记得背面朝上,老师不会拆开看,等到期末考结束,开始重新划分班级了才会打开,完全尊重大家的意愿。但大家要知道,兴趣和能力、喜欢和适合的区别,充分考虑自己的优势点,认真做决定。”   宋冉冉对自己的优势一直看得很清楚,她喜欢历史,政治和地理也都不错,都不用想太久,便在文科这栏打了勾。   季时序淡淡扫了个眼神过去,了然地勾唇轻笑,很快收回视线。   宋冉冉正好看过来,见他眼神有些闪避,迟疑了一瞬。   她想起中午在食堂许亦佳跟她聊天时,皱眉说许伽一定要陪她选文科,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鬼使神差地,她出声问他:“你选的是理科吧?”   大多人都是重理轻文的,所以一般理科没有弱势科目,大家的第一选择都是学理。学校对于大家的选择也是鼓励的,因为等到了大学甚至是毕业进入社会,理科的学生选择面的确是要广一些。   季时序虽然文科不算弱,但跟理科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就拿英语来说,季时序的英语单科成绩可以在理科班排前10,但要是放在文科,连挤进前50都困难。   “嗯……”季时序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手盖在背面朝上的意向表上。   宋冉冉便放下心来,心里还在偷笑自己想太多。   许伽要跟亦佳一起选文科是因为不想分开,她和季时序又不是那种关系,就算不在一个班,也还是很好的朋友,可以继续一起开心玩耍呀。   宋冉冉的这个想法,在分班情况出来后,有了改变。   分班情况表和成绩榜是一起公布出来的,就贴在教学楼下的布告栏上。亮眼的红榜是高一下学期的期末成绩排名,旁边的一排A4打印纸就是将来高二各位同学的班级归属。   刚放榜的时候总是人最多,宋冉冉她们便先在班上聊天,等人变少了再下去。   明天就放暑假了,再来就直接去了各自的班级,吴志豪提议今晚上大家一起去吃个散伙饭。   “大悦城步行街那块新开了一家铁板烧,我去吃过了,牛舌和烤鳕鱼还有刺身都不错。”   然而,被全票驳回。   季时序重复了他后面两个字:“散伙?”   “饭可以吃,但名字你得另外取一个。散伙饭……”许伽摇头一票否决:“不吉利。”   “总共就只分了文理,还是在一栋楼里,可以经常见到呀。”宋冉冉跟着说:“你们选理,应该在一个班,我和亦佳、李桃选文,很大可能也是一个班。”   张建达在填意向表前解释过这次分班的大概情况,除非学生强调不愿原班同学再同班,年级组都会尽量把原先在一班的同学分到一起,以方便大家尽快适应新班级生活。   吴志豪挠头苦想新名号,丁一凡出去看布告栏那边的情况。   许亦佳看着宋冉冉几度张口,欲言又止,最后是许伽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替她说了:“我和许亦佳选的理科。”   宋冉冉疑惑地望着他:“不是说……”你陪她去文科班吗?   许亦佳终于开口:“我家里想让我大学报考生物系,让我先在理科班试试。”   “这样啊……”宋冉冉轻轻点头,笑着说:“那你们可能就是一个班了,以后我和李桃去找你们玩呀。”   李桃接着问:“现在就我和冉冉确定选的文科,你们都是理科是吗?”   张巡他们接二连三点了头,只有季时序嘴巴抿成一条线,下颚线也紧绷着,没有任何动作。   “散了散了,”丁一凡半个身子探出走廊,扭头朝教室里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啊!”   一群人便下楼。   宋冉冉先站在红榜前面看了会,望见抬头第一名是熟悉的名字,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她的同桌现在稳居年级第一,作为一起补课的小伙伴,她表示与有荣焉。   张巡他们已经看完了分班情况,正忍不住大叫。   丁一凡直接爆粗口:“艹!这什么鬼玩意?分班系统出问题了?时哥你怎么去那了!”   张巡则小心打量着季时序的脸色,试探着问:“时哥,你确定当时的意向表上是理科那里打了勾吗?”   许亦佳轻轻拉了许伽的衣袖,许伽便问得比较直接:“你选文科,那谁知道吗?”   他微抬下巴,意指已经在看分班表的宋冉冉。   季时序薄唇微微掀起一角,目光温柔而缱绻地落在那人身上:“现在知道了。”   宋冉冉紧紧盯着自己隔壁的名字,似乎有些不解。   明明是理科班的人,怎么跟着她一起被分到七班来了?   “分班饭!”吴志豪一拍大腿,终于憋出了一个名号:“就分班饭好了,简单直接,通俗易懂。”   张巡嗤笑:“你他妈怎么不说朗朗上口呢?没新意。”   一群人便动身去吃自助铁板烧。   宋冉冉还沉浸在季时序又跟自己同班的惊讶里,走得比较慢。   过红绿灯时,大家都过去了,她还站在护栏边,一动不动。   季时序没说什么,静静在她身旁立着。   绿灯开始闪烁起来,丁一凡他们在对面等得急了,正要喊人,被许亦佳拦下。   许伽了然轻笑,说先去铁板烧那等,带着其他人先走了。   红绿灯换成红灯,车流滚滚不息,间或有鸣笛和轮胎擦地的声音。   “季时序,你之前一直不肯正面告诉我选的是文还是理,为什么?”   宋冉冉出声问他。   她想起来那时他那声含糊的“嗯”,应该不是代表肯定,而是表示他在回避她的问题。   其实她想问的也不是这个,而是……   你选了文科,却不让我知道,是为什么?   许伽选文是为了许亦佳,你呢?为了什么?   “我的选择不重要,无论在哪,我都能保证第一。高二选了文科,高三也可以转去理科班”   见宋冉冉终于愿意开口说话,季时序心下微定,声线有一丝沙哑:“我只是,不想换同桌。”   “我的同桌是你,为什么要换成别人?”   他重复当初宋冉冉反问他的话。   宋冉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亮了,宋冉冉憋着一口气闷头往前冲,走到对面的护栏前,又回转过身,张大眼睛,板起脸,瞪着对面的人。   季时序站在最后一道斑马线上,低头看着她,嘴角含笑,眼神温柔。   红灯,对面的车流袭来。   他一动未动。   宋冉冉霎时变了脸,急急伸手把他拽出来。因为两人的冲力身体下意识往后仰,被季时序伸手一勾,牢牢包裹在怀里。   “车来了你都不知道躲的吗?”她的气息还有些喘。   季时序满足地搂着怀里的人,从胸腔之中荡出笑意:“因为知道你会拉我上来,你会保护我。” 第42章   许亦佳和李桃两个人女生去拿冰激凌的工夫,丁一凡在铁板烧店里焦心地走来走去,担心宋冉冉和季时序一个谈不拢,扭头就分道扬镳,放他们这一大群人的鸽子。   他担心地连盯了许久的红酒牛舌都没吃得下,杵着下巴一脸深沉:“嫂子不会和时哥闹分手吧?要是打起来的话,我们帮谁啊?”   许伽帮自己女朋友取了沙拉过来,抽空瞥了他一眼:“第一个问题,他们没在一起,谈不上闹分手,宋冉冉都不知道季时序喜欢她。第二个问题,他们打不起来,季时序会选择自己打自己让宋冉冉消气,所以这个问题不具备回答的意义。”   “你这说了就跟白说一样。”丁一凡扭过头,换了个方向继续叹气:“他们上午还好好的商量暑假约时间去看话剧,看了个分班情况表,一路上就一句话也不说,搞得跟要分家一样。”   “兄弟,我明白你的苦处。”吴志豪大力拍着他的肩,下一秒就抢了他盘子里的牛舌塞嘴里,囫囵着说:“史上堪比亲妈和老婆掉进水里应该先救谁的难题来了。爸爸妈妈要分手,傻儿子应该跟谁走?”   张巡摇头晃脑:“这个问题同样没意义,傻儿子不具备养成价值,两边家长都选择不要。”   丁一凡纳闷:“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时哥要是真跟宋冉冉闹掰了,难不成我们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因为没必要着急。”张巡耸耸肩,回答:“他们分不了,要么时哥妥协,要么宋冉冉妥协,要么两个人都各退一步。”   “你可以类比运动会时宋冉冉跑1500米。”美食当前,张巡不想再看着丁一凡的司马脸影响食欲,难得地提醒说:“不过这次涉及到高二能不能同班的问题,我猜时哥会以退为进,假意妥协或者干脆示弱,让宋冉冉心生不忍。”   “可是……”丁一凡还想再说什么。   “别他妈可是了!”吴志豪已经没耐性听他念叨了,捧着他的脑袋,往窗户那边一扭,说:“看到那只泰迪精边上那两人没有?他们看起来是要闹分手的样子?”   窗户外,季时序和宋冉冉从大悦城西门进来,路过商场新摆上了的大型泰迪熊时还停下来聊了几句。   男生微微偏头,温柔地看着小声说笑的女生,全然一副热恋中的小情侣模样。   丁一凡:“……”   之后在饭桌上,季时序和宋冉冉的表现也完全佐证了张巡的观点。   宋冉冉跟许亦佳和李桃聊天,偶尔瞥见旁边季时序的碗里空了,便照着自己碗里的东西重新给他弄了一份。   季时序则是无声地吃着,见宋冉冉杯里的饮料快喝完了,便默默为她满上。   与他们拥有相同行为模式的一对是许伽和许亦佳。   丁一凡揉揉眼睛,张着嘴愣愣地看看张巡。   ――时哥和宋冉冉也在一起了?   张巡冷漠脸回视。   ――你问我?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等会儿找机会问问正主。   一顿饭下来,时间便到了晚上八点。   几个人都住在江城的不同方向,从商场出来,便要各自分开去坐车。   丁一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脸惊讶:“怎么才这个点,这么早回家太无聊了,我要去蓝天再玩会游戏。”他看向张巡、吴志豪和许伽:“你们去不去?”   生怕他们听不出来自己话里的意思,还挤眉弄眼一个劲地示意季时序和宋冉冉的方向。   矫揉造作之极。   张巡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点了点头,说:“去。”   丁一凡便搭着他的肩,又看着季时序:“时哥,你和宋冉冉就先回去吧,我们自己先在网吧玩会。”边说还边眨眼。   季时序:“……”   。   丁一凡在蓝天网咖焦急等待的时候。   季时序送宋冉冉回了小区,直到看她上了楼,才又转身走出去。   到门口时,门卫大爷探出头来。   “小伙子,送完你女朋友啦?”   他默了一秒,而后微笑:“嗯。”   之后一直到蓝天,他的嘴角都没放下来。   丁一凡听见门帘被拨动的声音,一抬眼,就被他的笑脸闪瞎了眼,从晚饭开始憋到现在的疑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许伽本来无意跟过来,但自家女友担心宋冉冉的情况,一定要他从季时序这边问清楚。   他便问得比较直接:“在路上商量的结果怎么样,是继续同桌还是你转回理科?”   “先陪她读完高二,高三再看情况。”   丁一凡紧跟着问:“所以时哥你真打算学文科?嫂子能接受?”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更适合理科啊,不然宋冉冉为什么看到分班表时要生他的气。   “不打算。”季时序淡淡瞥了他一眼,对着张巡几人问询的目光,解释:“我跟她说好了,在文科班学理科。”   许伽了然地点头,不再说话。   季时序的想法他已经清楚了。   因为在决定陪许亦佳选文科时,他也是这样想的。   张巡迟疑着说:“可是文科班的老师都会重点侧重文科,明显理科班的老师会教得更认真吧。”   “我物理满分不是靠张建达讲课,是靠这里,靠教材和做题。”季时序食指轻点自己的脑袋,说:“如果我能保证同时在文理科排名第一,在哪个班学习有区别吗?”   张巡:“……”   忘记了,眼前的这位大佬,是五校联考几乎满分的逆天存在。   “况且,”季时序顿了顿,接着说:“我不在,谁来当她的同桌?她只能是我的同桌。”   只能是我的。   “是是是,你的。”   。   到了高二开学,一中开始强制要求住宿。   宋冉冉和李桃虽然没跟许亦佳同班,但三个人商量着主动申请混合宿舍,所以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舍友,和另外一个不常住校、奔波在培训和艺考前线的艺术生。   大家衣食住行都在一个空间里,彼此之间的小习惯慢慢也都暴露无遗。   例如宋冉冉喜欢睡前喝牛奶、听着脱口秀广播入眠;许亦佳喜欢敷面膜看综艺。   而李桃的爱好有点特别。   她喜欢,深夜看恐怖片。   不过考虑到宿舍是公共空间,她一般会戴上耳机。   但到了万圣节这种大家都想着找点刺激的节日,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学生私下聚会庆祝,女生宿舍B栋402混寝的妹子们,包括难得回校一次的艺术生小姐姐,还是商量着一起看鬼片,让万圣节显得有仪式感一点。   艺术生小姐姐黎央兴冲冲地提议:“既然是万圣节,我们就找找跟万圣节相关的恐怖片吧,听说有个电影叫《万圣节前夜》,还是拍得还挺恐怖的。”   博览群片的李桃,对《万圣节前夜》嗤之以鼻,诚挚地向大家推荐了――《咒怨》。   “传统来说,贞子小姐喜欢爬电视机,我们虽然是用平板看,但万一她升级可以顺着网线爬iPad屏幕了呢。还是伽椰子小姐姐的杀伤力要小一点,适合你们新手入门。”   趁着视频加载的工夫,她还向大家解释了为什么不选最为著名的《午夜凶铃》。   宋冉冉她们很感动她的贴心,说感谢李桃大师对新手的照顾。   紧接着咒怨一开场,衣柜里的伽椰子小姐姐就给了她们一份无比“贴心”见面礼。   宋冉冉心下一紧,悄咪咪把凳子往后挪了挪,接着抬起手,捂着眼睛,半眯起眼,透过指缝去看屏幕。   音乐诡异而空灵,伽椰子小姐姐总是在各种场合同大家不期而遇,并且友好地打招呼。   床上、窗帘后、天花板、桌底、厕所、电梯……   一会儿是扭曲着身子下楼梯,一会儿又好心地送大家一个没了下巴的小姐姐……   宋冉冉全程捂着眼睛看完第一部,在李桃提议把后面的几部,包括美国版的看完时,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姐姐站起来,搬着自己的小板凳离开:“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我明天早上还得去A大传媒系找老师商量艺术大赛的事呢。李桃你不是也要参加嘛,你也别看了,早点睡。”   许亦佳跟着点头,光速撤退爬床,连面膜都忘了敷。   李桃一脸遗憾:“好吧,我自己去床上看。”   灯已经熄了,万圣节的夜晚没有月光,窗外也是一片黑暗。   宋冉冉后背死死抵着墙,捏着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不漏一丝缝隙,脑海里全是伽椰子小姐姐从各个场景里冷不丁探出头来的样子。   不敢睡,也不敢睁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枕头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宋冉冉悄悄从被子里探手出去,摸出手机解锁。   是季时序发来消息。   【sunshine:许伽说你们宿舍今晚集体看鬼片了】【srr: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对面没有回消息。   过了一会,电话打进来。   宋冉冉小声接听:“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沙哑的男低音:“睡不着,还是……不敢睡?”   宋冉冉沉默了两秒,决定坦诚:“第二个。”   那边传来一阵O@的声音,接着没多久,男生气息微喘,说:“出来吧,我在下面等你。”   宋冉冉愣了愣,呆呆地问:“现在?”   “嗯,现在。”季时序轻笑:“我们想办法让你睡着。”   宋冉冉探头看了一眼宿舍的情况。   许亦佳和黎央的头都埋在被子里,被子里面还发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李桃调暗了手机屏幕,插着耳机大概还在看伽椰子系列。   她起身下床,小声跟李桃打了招呼,披着外套轻悄悄地拉开门,走出去。   楼下的樱花树旁立着一道人影,正朝402的方向举着手机,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怎么,原先还慌乱惊恐的内心,兀地安定下来。   宋冉冉猫着身子避开宿管阿姨的视线走出宿舍楼,小跑着走向季时序,目光灼灼望着他:“我们要去哪吗?”   季时序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拉上的外套拉上去,柔声说:“蓝天,看电影。”   。   两人翻墙出去,走到蓝天时,除了包厢里还有一些通宵玩游戏的少年,大厅并没有人。   络腮胡老板还没睡,正在抱着小灰猫看泰剧,声音还放得很大,惹得收银台的值班小姐姐三不五时就要瞪他一眼。   季时序走过去,抱起猫,再把旁边的耳机推给他:“借用一会。”   老板愣愣地抬头看他,有些不解。但看见后面的宋冉冉时,不解又换成狡黠地笑,狡黠中还透着点淫。邪:“最后一个包厢那块没人。不过带着猫过去,不太方便吧。”   季时序懒得与他解释,再问收银台的小姐姐要了一床午睡毯,把小灰猫让宋冉冉抱着,牵着她进了包厢。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一排经典喜剧片名单,说:“我陪你把这些都看一遍。”   “这样就可以了吗?”宋冉冉满脸疑惑,脑子里的伽椰子小姐姐还趴在天花板上微笑。   “我们先试试这个办法。”季时序提前给她披上毛毯,点开第一个视频:“你要是看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会儿,明天上早自习前我会叫你。”   宋冉冉摸摸怀里的小灰猫,轻轻点头。   两部电影过去,季时序挪动鼠标切换下一部。   忽然感觉右肩一沉。   宋冉冉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呼吸声。   他怔了一瞬,移动箭头调小音量,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好梦。” 第43章   第二天,宋冉冉和季时序抱着小灰猫从包厢出来。   老板正在喝汤,见季时序身上的外套皱了一边,挤眉弄眼:“哟,这就完事啦?今晚还继续不?包厢还给你留着啊。”   “不用了,多谢关心。”季时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等宋冉冉将猫放回旁边软垫上,便要带她出去。   老板起身拉住他,冲小猫挑挑眉:“格瑞儿月份到了,可以考虑绝育了,是你们找时间带它去宠物店还是我去啊?”   季时序停下脚步,沉默了两秒,看向宋冉冉:“想去吗?”   宋冉冉歪头想了一会,点点头:“下周是双休,我们可以周末带gray去。”   “那我就给人宠物店老板娘约周末了,你们到时来我这把格瑞儿带过去。”老板摊手说:“我等会把老板娘联系方式推给你们,你们自己跟她约具体时间。” 第qqq一节晚自习时,老板推送了宠物店老板娘的微信过来,宋冉冉加上好友,约了周日下午带猫去店里做绝育。   快下课时,班主任何巧娟进来说:“15号,也就是下下周的星期一下午,是江城和芝加哥艺术学院合作的中美艺术大赛江城初赛,校里给了各班几个观众的名额,同学们有想去的就跟老师说一声。”   星期一下午有难得的体育课,大家都心心念念着这一周一次的自由活动时间,自然舍不得拿去看什么艺术大赛。   下了课,李桃悄悄拍了拍坐自己前面的宋冉冉,小声问:“冉冉,我周一要去那比赛,你要不要去当观众啊?亦佳和伽爷已经问他们班主任拿到入场券了。”   “好呀,我下了自习去找班主任申请一下。”宋冉冉想也不想便点头。   她对体育课并没有多大想法,每次潘建军一说解散,她就是和季时序回教室做数学题。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几个人坐一起啊。”李桃乐呵呵地笑:“我进了复赛就请你们吃烧烤!”   两人接着开始讨论烧烤点什么东西最好吃。   季时序本来趴桌上正闭目养神,忽然坐起来,低咳了几声,打断了旁边同桌和后桌的聊天。   宋冉冉话说到一半,看过来:“感冒了?是不是昨晚在蓝天睡得太冷了?”   昨晚季时序只找收银台的小姐姐问了一床午睡毯,全盖她身上了。她今早醒来时,他的声音就有点哑。   “没事,只是嗓子忽然有些干。”季时序含糊着说,见宋冉冉没有提入场券的意思,又问:“你们打算周一去艺术大赛?”   宋冉冉没多想,回答:“是呀,你要不要一起去?亦佳和许伽都去。”   季时序:“嗯。”   “那等会我们下了晚自习一起去找班主任。”宋冉冉轻轻点头,又抽了张草稿纸出来,说:“李桃说了,等她进了复赛请大家吃烧烤,你喜欢吃什么呀,我们先提前把菜单拟定好了。”   季时序还没说话,李桃佯作恼怒地拍桌子:“喂喂,我这还没进呢,你就商量着要掏我钱包了。”   宋冉冉笑眼弯弯:“我们相信你一定能进,所以要提前把烧烤选好了。”   季时序看着她们打闹,过了一会才柔声说:“我都行,你把自己想吃的东西都多算一份就好。”   宋冉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抽屉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陌生号码来电。   接通时,里面传来一口发音奇怪的生涩中文。   “冉冉宝贝,我申请来你的国家你的城市了,你一定要出来见我啊,我们分离时约定了一期一会,但我们已经一年零四十六天18小时没见面了。刘郎织女都在鹊桥相会了,我们居然还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太平洋。这次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比玄奘西天取经还难,终于弄到了这次的嘉宾名额,你可一定不能放我和平鸽啊……”   宋冉冉愣了一会,等电话那头的人断断续续说完一大通,才迟疑着开口:“请问,是约瑟夫吗?打三角铁的那个?”   那头停顿两秒,接着开始不依不饶:“宝贝,难道你还认识别的约瑟夫吗?你居然有别的约瑟夫了?冉冉宝贝你太对不起我了,我在这里对你日思夜梦夙夜不懈,想你想得睡不着,你却背着我认识新的人,你……”   对方还在堆叠不休,宋冉冉二话不说关了手机,悠悠地呼出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抬头时,就瞧见李桃和季时序目光灼灼望着自己。   她无声地抽了抽嘴角,解释:“以前在国外读中学的同学,喜欢中国文化,但他家请的中文老师不太好,所以成语和历史典故都学得比较乱……”   李桃啧啧惊奇,点点头:“难怪听他说话这么费劲,敢情是美国版丁一凡。”   季时序面无表情,眼神微冷,没有说话。   。   之后的几天,美国版的丁一凡,约瑟夫同学隔三差五就要给宋冉冉电话轰炸一番,强调自己这次为了过来江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做出了多大的牺牲,用五花八门的成语提醒宋冉冉“客从远方来的待客之道”。   宋冉冉一时心软,便答应等他过来后,她会找个周末带他逛江城。   因为是公费出行,约瑟夫到了江城,先跟着同行的老师见了一波领导,等到第二天才空出时间,挂电话给宋冉冉,要求跟自己的冉冉宝贝一起吃午饭,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卖惨。   “我为了能和冉冉宝贝共进午餐,都没有吃早点,现在肚子还在叫。”   宋冉冉接到他的电话时正在挑下午出门要穿的裙子,听他这么一说,默了两秒,说:“你在房间等我,我马上去酒店带你出去吃饭。”   她随手拿了最靠近手边的那条月白色长袖连衣裙换上,随手套了一件雾霾蓝外套,再跟宿清晗打了招呼不回家吃晚饭,急急忙忙出了门。   博悦酒店大堂,金发少年穿着湖蓝色卫衣坐在候客区的沙发上,一边的耳朵上挂了耳塞,正低头玩着手机游戏。   少年不时笑笑,露出两边俏皮的小酒窝,一派恬静安逸的俊朗美少年模样,一颦一笑都惹得在酒店来来往往的客人频频侧目。   还有不少女生停下脚步,偷偷打量。   “这个国外的小哥哥好帅,居然还有酒窝。”   “妈呀看起来好乖,又阳光又帅气,眼睛居然还是蓝色的,这简直就是天使!”   “你说我要是过去问他要电话号码,他能给我吗?”   “这种级别的小哥哥一定都名草有主了,我们远观就好了吧。”   ……   宋冉冉下了出租车小跑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旁边的两个女生还在商量应该用怎样的方式上去问金发少年的联系方式。   宋冉冉沉默了两秒,心说你们看错了,这位小哥哥一点也不像天使,等你们真正认识他了,就会知道他到底有多……表里不一。   她沉默的时候,沙发区的金发少年适时抬起头,见到她,扬起笑脸,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手机往边上一扔,就冲她跑过来,伸手就要抱上去:“冉冉宝贝,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你等得好辛苦,孤单寂寞,落魄凄凉,都没人陪我玩。”   宋冉冉忙不迭伸手挡住他的熊抱:“打住,不许再随便乱用成语,不然我就不带你吃饭了。”   少年弱弱地噤声,委屈地眨巴着蓝色眼睛望着她。   旁边的女生捂着心口小声地尖叫。   宋冉冉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卖萌扮可怜的样子,心知其内里的恶魔属性,板着小脸拉着他出去觅食。   金发约瑟夫美国本土出身,靠着汉堡牛奶和热狗面包长大,自从认识宋冉冉,跟着吃过几次唐人街的改良版火锅后,便对中国的本土火锅心向往之。   所以这次宋冉冉便带他去了以前和许亦佳吃饭的火锅店。   考虑到他其实不怎么能吃辣,特意点的鸳鸯锅。   分成四格,一人两格,井水不犯河水。   约瑟夫见到羊肉卷便两眼放光,再看到毛肚、鸭肠和生肺时是更是笑得连牙花子都要掉出来:“冉冉宝贝,我就知道,最懂我的人一定是你。”   宋冉冉把鸭肠、生肺全推过去,指着他对面的两格锅底,说:“只能在这两格里面涮,不然以后不带你吃了。”   也不知道这位本土长大的少年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火锅居然喜欢吃动物内脏,而且还偏好半生不熟的那种。   约瑟夫如愿以偿吃到火锅,表现得相当配合,成语也不乱拽了,胡乱点了两下头,便两眼放光开始烫肉吃。   羊肉卷放进麻辣格里没一秒就捞出来,上面都还带着血丝,他却视而不见,沾了香菜油醋碟就往嘴里放。   囫囵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道!”   然后开始生猛地进食。   看那样子,不仅想没吃早餐的,宋冉冉几乎要怀疑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饭。   等解决完三大盘动物内脏,约瑟夫的进食速度终于慢下来,也有时间跟宋冉冉聊天了。   宋冉冉重新给他点了一份羊肉卷和毛肚,默默在自己的番茄锅里烫午餐肉,边问他:“你这次来江城要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呀?”   约瑟夫叼了一截半生不熟的鸭肠,咕哝着说:“明天去比赛现场当嘉宾,后天去A城跟教授听一个讲学,再开两天会,周六晚上的航班。”   宋冉冉点了点头:“那你不是只能在江城待这两天了?我等会儿要去给猫咪办绝育,晚上陪你逛逛江城吧。”   “冉冉宝贝我爱你!”约瑟夫大为感动,烫牛肚的工夫还给她抛了一个飞吻,说:“这次艺术大赛老师给了我三张特等座的票,你要不要来看?票我已经带出来了。”   “我已经有了。”   “你的是普通票,我的是最高VIP,视野最好的。”约瑟夫强调:“我开幕式会表演三角铁,冉冉宝贝坐在那里才能见到真正完美的我。”   “……”   盛情难却,宋冉冉也不好托辞,只得收下那三张票。   约瑟夫虽然进食速度放慢了一些,但还是在不断往麻辣格里捞肉,并不时灌一口酸梅汤解辣。   宋冉冉瞅着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叫了两份生肺。   吃这么凶,胃居然承受得住。   外套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季时序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去蓝天接gray。   宋冉冉看看正在消灭生肺的约瑟夫,默了一秒,有些抱歉地说:“你先带gray去宠物店吧,我现在有点走不开,等会儿就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十来秒,接着便是清冷的男声:“是你美国的同学来找你了?”   “嗯。他没吃早餐,我现在在带他吃火锅。”   电话那头说:“我先带gray过去等你,我们一起陪它做手术。”   宋冉冉看看约瑟夫,点头说:“也行,他也快吃完了,我很快就过来。”   。   蓝天,季时序从老板手里接过猫。   老板往门口看了看,故意问他:“你家那位怎么没过来?”   季时序冷着脸:“我去店里等她。”   然后背着小灰猫去了宠物店。   老板娘跟网咖的络腮胡老板算是熟人,认识gray,也通过宋冉冉的微信看过gray的照片和视频,见只有他一个人过来,便问他:“跟我在微信上约时间的美女怎么没过来啊?你是她男朋友吗?”   季时序低应了一声,面色有些缓和:“她有点事,等会就过来。”   老板娘先抱着猫去做常规的健康检查,季时序便坐在沙发上等着。   里面的宠物台上有三名正在按着大橘猫剪指甲的女员工,安抚性地呼噜着橘猫的胖肚皮,不时偷偷打量他。   “小哥哥是带自己家的猫过来做绝育,还强调要等女朋友过来了再开始,要和女朋友一起陪着猫做手术。”   “他家宠物真幸福。”   “他的女朋友也很幸福。小哥哥不仅帅,还很温柔。我刚才给他泡茶,他还很有礼貌地跟我说了谢谢,声音还很有磁性,听起来就舒服。”   “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他女朋友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吧。”   “我觉得他的女朋友应该也会很好看。两个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更加赏心悦目。”   ……   宠物店里不时有猫咪的喵呜声,有点吵,所以季时序对前面的对话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隐隐听到了那些女生在讨论“他的女朋友”之类的字眼,这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满足。   原本因为宋冉冉被某个国外老同学缠住而不耐的情绪,也有些缓和下来。   下一秒,宠物店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宋冉冉小跑到他面前,抱歉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事,我也刚到。”季时序轻笑着柔声道,见她气息有些不稳,拉着她坐下,将自己还没动过的茶递过去:“先喝口水。以后别跑这么急,我等得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一串脚步声。   接着是生涩拗口的中文腔。   “不是要给猫做绝育吗?冉冉宝贝,你的猫在哪啊?”   金发少年捂着鼻子,跟着在宋冉冉的另一边坐下。   “妈呀,这个外国小哥哥好帅,还跟小姐姐穿了情侣装,太般配了吧!”   前面传来女员工的惊呼。   季时序面色一凛,抬眼看过去。   女生们连忙噤声,低头给橘猫撸毛。   他又看向身旁的两人。   一个蓝色外套,一个蓝卫衣,煞是刺眼。   金发男正捂着鼻子咳嗽。   宋冉冉还在皱眉说:“说了你对动物毛过敏就别跟我过来了,宠物店里怎么可能没有动物。”   季时序一下冷了脸,沉声说:“我们过去吧,老板娘应该已经做完检查,可以开始手术了。”   他脱下外套,拉着宋冉冉往里面走,约瑟夫因为动物毛的原因,只能待在沙发上等着。   半小时后,宋冉冉抱着穿着手术服的gray出来,gray脖子上还戴着伊丽莎白圈,发出虚弱的呜咽声。   约瑟夫想要凑上去,看看宋冉冉怀里的猫,鼻子下意识变痒,咳嗽了好一会儿,不敢过去了。   季时序身上还穿着宋冉冉的雾霾蓝外套,无声地勾起唇角,从沙发上捡起自己的灰色外套给宋冉冉披上:“外面冷,你穿我的厚点。”   送猫回蓝天的路上,宋冉冉抱着猫和季时序并排走着,约瑟夫一脸委屈地跟在宋冉冉后面,保持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季时序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默默落后半个身位,挡在他和宋冉冉之间。   。   等安抚好痛失蛋蛋的gray出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   宋冉冉已经答应了约瑟夫要带他去动漫城玩游戏,让季时序先回小区。   “你对动漫城那边不熟,我带你去。”季时序手抄着口袋,低声说:“我也不急着回家。”   宋冉冉没什么想法,点点头说:“好呀,我本来还纠结不知道应该带约瑟夫玩什么呢。”   旁边被季时序刻意隔开的约瑟夫,却隐约感觉到了对方深藏在眼底的敌意,身子无声地一抖,心中有隐隐的不安。   到了动漫城,站在投篮机前,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尤其是,每一个游戏项目,季时序都要跟他同时玩,并且永远压他一头的时候。   “冉冉,我们要不还是去看电影吧?”   机器上面显示还有3次机会,但旁边的季时序已经稳稳领先自己14分。   约瑟夫果断放弃,提议去隔壁的电影院。   宋冉冉一路围观了约瑟夫被季时序按着打的失败史,在心里默默为老同学投去同情的一票,点头说:“那我们先去电影院看看有什么新上映的电影。”   三个人走到电影院门口,又撞见正从里面出来的许亦佳和许伽。   许亦佳红着脸走在前面,嘴唇似乎还隐隐有些肿。   许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以确保一伸手就能将害羞的女朋友揽进怀里。   许亦佳看见宋冉冉他们,愣了一会,尴尬地开口:“冉冉你们怎么来了?”   许伽早早就看见了边上的金发约瑟夫,又看看季时序明显压抑着燥气的面色,了然地挑眉轻笑:“三个人的电影?”   宋冉冉迎上去挽着许亦佳的手问:“我陪以前的同学出来玩,你们刚看完电影,有什么推荐呀?”   许伽:“唔……没认真看。”   许亦佳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着说:“都还一般,我不怎么喜欢。”   宋冉冉闻言皱着小脸,说:“那我尽量挑一部不是特别难看的吧。”   她们聊天的工夫,季时序又瞧上了旁边放着的坦克模拟机。   “再比一场?”他问约瑟夫:“你知道怎么杀怪吧?”   约瑟夫本来在电玩城被他虐多了,还有些瑟缩不敢答应,被后面那句话一刺激,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来!战个痛快!”   然后,就真痛快了。   自己这边被怪物完虐不说,队友还不时给自己一枪,打完还毫无歉意地说了声手滑。   约瑟夫坐在模拟机前,面上笑眯眯说没关系,心中疯狂飙泪,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冉冉宝贝的新同学。   宋冉冉和许亦佳在后面默默看着他们玩游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我怎么觉得,季时序好像有点不喜欢约瑟夫。之前在动漫城也是,根本都不给他一点面子,完全压着他打。”她有些纳闷:“以前跟丁一凡他们玩游戏,他都会放水呀。这次为什么要动真格呀?”   许亦佳还没说话,旁边的许伽冷笑一声,说:“能为什么,吃醋了呗。”   宋冉冉带着满脑袋问号看过去:“吃醋?”   他还一脸坦然耸肩。   许亦佳跟着点了点头:“嗯,是吃醋。”   宋冉冉懵了一会,看着季时序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刚刚在电影院小小得逞了一下的许伽,难得的对季时序善心大发,又说了一句:“宋冉冉,你千万别说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宋冉冉:“!”   。   第二天下午,宋冉冉几个人拿着比赛的入场券进入大剧院。   因为手里有三张特等座,许伽默认宋冉冉和李桃、季时序一起,自己拉着许亦佳去了普通座。   宋冉冉因为许伽昨晚的那番话,还有些懵,对着季时序忽然有点别扭。   虽然季时序在学校的表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对她依旧和以前的同桌没区别,但她心里还是奇奇怪怪的,怪不自在的。   所以她选择和李桃聊天。   现在正在进行艺术大赛的开幕式,李桃虽然有节目要表演,但还排在很后面,所以并不着急去后台。   音乐声起,全场寂静。   舞台上,一身燕尾服的金发少年手持三角铁出来。   台下一片惊艳之声。   李桃偷偷拉了拉宋冉冉的衣袖:“嘉宾代表好阳光好帅气,国外的小哥哥都长得这么好看嘛?”   宋冉冉本来还在发着呆,心里纠结许伽的话。听到李桃这样说,眼睛也跟着投去了台上,跟着点点头:“应该是吧,我也没想到他化了妆这么好看。”   一直闷声不吭的季时序,忽然抬头看向李桃,眸色深沉,表情晦暗不明。   李桃下意识抖了抖,弱弱地回视,很快收回视线,小声说:“不过我觉得,这里最好看的还是季大佬。”   宋冉冉咦了一声,似乎在奇怪她为什么会提到季时序。   便偏头跟着看了季时序一眼。   季时序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拉了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轻声说:“室内温度有点低,别冻着了。” 第44章   “室内温度有点低,别冻着了。”   大概是台上在进行音乐表演的原因,季时序的声音刻意压得有点低,原本就略带沙哑和清冷的音色便显得更加慵懒散漫,似乎还带着一点蛊惑。   至少于宋冉冉而言是蛊惑。   惑得她愣神了小半天,懵懵地抬眸望他,硬是忘了把手抽出来。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了大半,约瑟夫下台坐回嘉宾台,参赛选手一一上台表演。   李桃轻轻扯了扯宋冉冉的袖子,小声说:“我先去后台准备了,你们到时可以直接拿着特等座的票去后台来找我。”   宋冉冉终于回过神来,愣愣地点头,目送李桃离开。   接着,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别人抓着,在别人口袋里放着。   别人还镇定自若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没事人一般。   她反应过来,连忙要抽手出来。   先是小小挣扎一下,没抽动,只感觉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   季时序安抚性地轻抚她的手背,柔声说:“乖,别闹,到你室友表演了。”   宋冉冉抿着嘴沉默了一瞬,在继续加大力度抽离出来,和放任对方这样抓着的选择里,纠结了两秒,最终回复平静。   淡定从容地抬头看向舞台上表演现代舞独舞的梨央。   就这样吧。   室内温度的确有点低,同桌口袋里还挺暖和的。   给梨央和李桃加油更重要。   她在心里平静地想。   很快到了李桃上场。   李桃选择的是女子古典舞独舞《霓裳》,舞动起来身段窈窕典雅,如水墨画一般。   评委席当场直接给了通过,说是等过段时间再去A市参加复赛。   许亦佳便发短信给宋冉冉问要不要现在过去后台给李桃庆祝一番。   【xyj:我之前来大剧院的时候看过了,附近就有一家花店,我们先去那里挑束花送进去。】【srr:好呀。】宋冉冉抬头看眼季时序,试探性地抽了抽手:“我跟亦佳要出去买花。”   季时序了然颔首说:“你们先去后台,李桃一定想第一个见到你们。我和许伽替你们去买花。”   宋冉冉怔了一秒,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呀。”   季时序薄唇微掀,轻笑出声:“你的事,不是麻烦。”   。   几人猫着腰悄声离席。   去花店的路上,许伽看季时序嘴角还挂着一抹略显餍足的笑,扬眉问他:“跟宋冉冉确定在一起了?”   虽然他和许亦佳坐在中后排,但前排VIP座的动静他还是偶尔留心的。所以也没有错过季时序牵手插兜的过程,并且对此非常欣慰,有种“隔壁圈的兄弟终于也开始知道拱白菜了”的自豪感。   季时序笑意不减:“还没。”   许伽嗤了一声:“那你还笑成这样?我他妈还以为你在里面亲她了。”   “差不多。”季时序微微颔首,摸着嘴唇,低笑:“快了。”   已经可以牵上手了,她虽然一开始有所抵触,但很快又很乖地由他牵着,说明她对他并不是没感觉。   只要他再加把劲,循序渐进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和她就可以像许伽和许亦佳那样了。   “作为兄弟,哦不,是远房叔侄婿,我的确不敢再相信你追人的手段。”   许伽停下脚步,抱着手以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听宋冉冉跟许亦佳说了,你过年那天就是给她看了下雪的视频,顺便再放了一首钢琴曲给她听。她还挺高兴,觉得跟你的同桌情谊非常深厚。”   “兄弟,你就是这么跟人妹子表白的?”   许伽满脸的不认同:“照你这种表白方式,人宋冉冉毕业了都指不定还拿你当一个关系不错的普通同桌。宋冉冉是不开窍,你他妈这是开错了窍吧。”   季时序低垂着眼没说话,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你再这么迂回地表白下去,就当一辈子的宋冉冉同桌吧。我看那头金毛老外都比你对宋冉冉上心,人家至少嘴上一口一个宝贝。”许伽又说:“到时候我作为你的远房侄女婿兼兄弟,友情给你送瓶红星二窝头解愁。”   “许伽,你当时追许亦佳的时候,我帮忙了吗?”   季时序原本还信心满满,对宋冉冉志在必得,被未来的远房侄女婿这么一番冷嘲热讽似的打击,面色有些冷:“要帮忙就别说风凉话。”   他当然也想快刀斩乱麻,和宋冉冉能立刻确定关系在一起。但他对宋冉冉过于在乎,总怕惊扰到她,自然而然会有些投鼠忌器,只想着让她一点一点慢慢去适应两人关系的转变。   但那个金毛约瑟夫的存在,也让他意识到了危机感,有种自己老婆被别人惦记上的不满。心里只想赶紧在宋冉冉身上盖了季时序所有物的戳,再不许任何人觊觎。   所以如果许伽能够提供更好更快的解决办法,他会接受。   “所以我也帮你了。”许伽摊手微笑:“昨天要不是我直接帮你问了宋冉冉有没有发现你喜欢她,你信不信现在宋冉冉都能以为你是拿她当普通同桌看待。”   他虚虚地拍了拍季时序的肩:“兄弟我好不容易帮你把窗户纸戳了个小口子,你侄女也在尽力帮你说着好话,让宋冉冉意识到了你俩关系的不对劲,你千万不要让兄弟们失望。至少,也得先让宋冉冉意识到她对你也是有喜欢的吧,不然就你自己一个人忙活,有个屁用。”   。   大剧院后台,季时序和许伽去买花的工夫,宋冉冉和许亦佳凭着手里的VIP入场券,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了参赛选手的休息间。   李桃正对着化妆镜卸妆,从镜子里看见门口的宋冉冉和许亦佳,一脸欣喜地冲上去抱住两人:“你们听到了吧,我进复赛了,而且是所有评委全票通过!”   “听到了,你跳得非常棒,全票通过是必须的呀!”宋冉冉乐呵呵着抱着她的手臂,摸着感觉有些凉,又去凳子上拿了李桃的外套给她披上:“现在天气冷了,你下台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穿衣服,不然容易得流感的,我小姑就打电话说帝都这些天又出了好几起甲流的病例。”   “是啊,最近学校也都说了让我们多穿衣服小心流感,杨主任还打算每个班定时消毒杀菌。”许亦佳也跟着点头,将许伽给自己准备的暖手袋塞她怀里:“先暖暖手,下面没你的事了吧?那我们等你换了衣服就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李桃摇摇头:“衣服还不能换,等比赛全部结束了还要上一次台拿着复赛通关卡合照。”   三个人聚在一起,又聊起了方才舞台上各种参赛选手的表演。   宋冉冉沉默了一会,抿着嘴说:“我其实,没怎么注意看,几乎只看了你的。”   “那个……”许亦佳跟着点点头:“其实我也差不多。”   “没事没事,我就猜到会是这样。”李桃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摆摆手,说:“季大佬和许大佬要分开跟你们坐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只是可怜我,母胎单身狗一条,还是一次性吃你们两个人的狗粮。”   顿了顿,她又强调:“而且冉冉你和季时序还是坐在我旁边秀。”   此言一出,不仅许亦佳紧紧盯着宋冉冉,旁边照镜子整理刘海的校服女生也投了视线过来。   许亦佳急忙问:“冉冉你跟季时序在一起了?”   “没有没有。”宋冉冉连忙摆手摇头:“我们只是同桌关系呀,季时序都不喜欢我,都是许伽昨天乱说的。”   许亦佳默了两秒,想要再说什么。   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许伽和季时序抱着一束金针百合进来,扬眉轻笑:“李桃,恭喜你进入复赛,不过这个花,我和季时序不好送给你,就由我们的女朋友转交了。”   他说着便将花束递给许亦佳。   “许学长、季学长?”   旁边传来女生惊喜的声音。   原先还在打理刘海的校服女生笑盈盈地走过来:“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   “五中的?”季时序瞥了女生一眼,又看向许伽:“认识?”   女生笑脸一僵,很快又恢复过来,自我介绍说:“两位学长好,我叫季晴,以前跟学长都是庆北初中部音乐社的,是乐队的小提琴手,今天来参加艺术大赛就是小提琴表演。”   季时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便看向宋冉冉。   却见宋冉冉神情有些奇怪地看了季晴一眼,然后很快别过脸,仔细地研究李桃手里的百合花,嘴角还紧紧抿着,表情相当严肃认真。   他兀地一愣,下一秒心中忽然又冒出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相当大胆,若不是在买花的路上同许伽说了那么多,换做平时的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面想。   但现在,他敢了。   他不仅敢,还有点想试着去证明。   “季学长,我等会儿就要上场了,但我的小提琴的音始终还是没调好。”季晴指指放在自己座位旁边的小提琴,神情无辜又茫然:“你能帮帮我吗?”   季时序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开口说“我不会”,眼角的余光瞥见宋冉冉投过来的眼神,心中的那份猜测再一次放大。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头:“行。”   。   休息室的一角,传来断断续续的嗡嗡声,是季时序架着小提琴在调音,季晴站在旁边眨巴着眼睛一脸钦慕地望着他。   许伽拉着许亦佳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聊天;李桃裹着舞蹈老师送来的小毛毯,正抓着手机在点晚上要请大家吃的烧烤外卖。   宋冉冉,坐在季时序对面的凳子上,低头玩着手机,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接着又很快低下头,心中无端升起一股郁结之气,甚至有一股冲上去给对面某个人一拳的冲动。   她力气大,保证一拳到胸,让这个人再也不能对着小学妹笑。   许伽和许亦佳都说他喜欢她,张巡他们也这样说。她原先还有点当真了,甚至真得在考虑她和季时序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是有点问题,是不是类似于许伽和许亦佳的那种关系。   结果人家扭头就帮以前学校的小学妹调试小提琴?两人的动作还那么亲密。   会小提琴有什么稀奇的,以前在美国也有人给她拉小提琴告白呢。   宋冉冉鼓着脸,将手机键按得啪啪响。   给小提琴调音不算困难,季时序很快就搞定了,将琴递给学妹,没等学妹感激的话说完,便走到宋冉冉面前:“怎么没和李桃一起点东西?”   宋冉冉别过脸不看他,走到李桃旁边说:“我们接着回去看表演吧,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外面结束。”   几个人便又出去。   只是这一次的座位顺序换了换。   VIP座上面的宋冉冉、许亦佳、李桃。   普通票那边是季时序和许伽。   对此,许伽颇有一些怨念。   “宋冉冉不想跟你坐一起了,为什么要把我媳妇拉过去?我可没招惹她。”   季时序则先是一愣,接着嘴角止不住上扬,笑意直达眼底。   台上的小提琴声悠扬婉转,娓娓动听,他却浑然未觉,满心满眼都是VIP座上那位马尾少女。   心中的那个猜测似乎即将变成事实。   他有点忍不住想问。   刚才的你,跟昨天的我一样,是在吃醋吗?   。   季时序的问题一直没能问出口。   星期一晚上大家吃完李桃请的烧烤,第二天照常上课,宋冉冉便隐约有些躲着他,一到下课便扭头找李桃聊天,让季时序半点都插不上话。   好不容易李桃被隔壁艺术班的班主任叫去排练舞蹈了,宋冉冉就趴在桌上睡觉。虽然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但他总不忍心叫醒她。   等到宋冉冉终于不再睡着的时候,他又没时间了。   一中私下有给文理科年纪前三十名开小班,专门空了一间阅览室给他们加课补习。   到了晚自习,季时序作为文理科双料第一,因为早早就跟年级组坦言自己高考报名会选理科,何巧娟没有让他进文科小班,是张建达亲自跑来七班抓人,把他拉去理科小班去跟许伽作伴。   左右都不能跟宋冉冉说上半句话,季时序只好坐在理科班的阅览室里开始发微信。   【我的倒装句还有些问题,等下了晚自习你再给我补一会课好不好?】宋冉冉一直没有回复,他也不急。   追老婆要循序渐进,不能逼得太过火。   万事俱备之下,徐徐图之,方能修成正果。   只要人已经确定是他的,他就不急。   季时序在心里如是想道。   然而很快,他就急了。   因为好不容易从阅览室出来,走进教室,就见到自己座位的旁边空无一人。   李桃一脸着急地喊:“季时序,冉冉忽然发高烧去A大附属医院了,听说是甲流,班主任不让我们过去看她,要让家长接她回去隔离几天。”   季时序呼吸一滞,只觉得脑袋里的那根弦忽然崩了。   等意识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在医院前台问护士最新送过来那位叫宋冉冉的病人在几号病房。   “宋冉冉吗?她吊完水,烧退了一些,拿了药现在已经她们班主任带着回去了,回家隔离两天要是没有接着烧就可以回学校。”   护士的话音还没落地,前面的人影便已不见。   季时序打车赶回澜湾小区,直奔B栋602室,一个劲地按门铃。   过了没多久,门被人从内打开。   “何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宋冉冉细细小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和沙哑。   下一秒,她被人紧紧拥入怀中。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时序牢牢扣住她的腰,以额头触探了她额头的温度,感觉热度稍微有些降下来,心中稍定,一直狂跳的心脏也终于安稳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我得甲流了,有传染性的,你快回学校!”   宋冉冉在他怀里挣扎,却因为生病的缘故使不出半点力气,推他的手就跟在他胸上挠痒痒似的。   “别乱动。”季时序反手带上门,抱起她往屋里走,沉声说:“你家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宋冉冉还在空中扑腾着要下来:“季时序,你放我下来,我睡一觉就好了,你赶紧回学校去,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   季时序停下来低头看着她:“你是要我这样抱着你上床还是要换一种方式,扛你上去?”   宋冉冉停了动作,不再挣扎,静静抱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小声说:“送我回房间后你就回去呀,这个病有传染性的,我没骗你。”   “医院都没确定是不是甲流,你就给它定性了?”季时序抱着她上楼,将她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柔声说:“睡吧,我体质好,不怕传染。”   宋冉冉皱着小脸,还想说话。   “还是说你要我上来陪你睡,你才能睡着?”   宋冉冉成功噤声,闭上眼一动不动。   。   第二天,宋冉冉睁眼时,窗外天光大亮,床边空无一人。   看来他已经回学校去了。   宋冉冉放下心来,想起来昨晚被某人公主抱的情形,兀然红了耳朵尖。   她抿着嘴干咳了一会,觉得嗓子有点干,便起身下楼喝水。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厨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探头过去时,在流理台边忙碌的那人也抬眸:“醒了?蔬菜粥马上就好,你先看会儿电视。”   宋冉冉哑然:“你……你怎么还在呀?”   “我不该在?”季时序挑了挑眉,走过来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再拿了沙发上的毛毯将她裹得紧紧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但不能大意。”   宋冉冉懵懵地点头:“哦。”   季时序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回去切青菜沫。   宋冉冉默默看了一会他的身影,嗓子忽然更干了。   她摸进旁边的冰箱,打算翻牛奶喝,刚碰到牛奶盒。   季时序头也不抬:“不许喝冰的,等喝了粥给你热牛奶。”   “我不爱喝热的。”宋冉冉抱着牛奶小声嘟囔。   季时序抬眸盯着她,伸手:“拿过来给我。”   宋冉冉昨晚被他强抱上床,还被威胁了一通,心里本来就又急又羞又恼,现在又被管着不让喝牛奶,心里的郁闷越发大了:“你凭什么管我?我小姑都不管我这个的。”   再回忆起在大剧院后台他跟那个小学妹的亲密举止,心中怒意更甚。   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忽然脱口而出。   “季时序,你这么紧张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接着又愣住,瞪大眼睛捂着嘴,一脸懊恼。   流理台边的那人也怔了一秒,然后起身朝她走来,将她锁在冰箱前,低头凝视着她:“你觉得呢?”   “我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坚持当你的同桌?为什么要每天起那么早就为了能多跟你待十分钟?为什么要因为你在运动会上穿那些破裙子被人看了而生气?为什么要明明不喜欢考试却还是要次次拿第一?”   他单手扣着她的腰,语调缓慢而轻柔地问她:“冉冉,你告诉我,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本来的我并不会做的事?”   宋冉冉被他这一通话吓得有点懵,呆呆地只知道瞪大眼睛望着他。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那你呢?”季时序静静凝望着她,声线低哑,隐隐带着一丝蛊惑:“你也喜欢我,是吗?你不用说话,点头就好。”   宋冉冉一帧一帧地点头。   他轻笑,俯身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吻:“我喜欢你。”   接着是鼻尖:“一直喜欢。”   接着缓慢移向微微嘟起的唇:“永远喜欢。”   两唇将将贴近时,玄关传来一阵捶门声。   “时哥,你在里面对不对?兄弟们来看宋冉冉了!” 第45章   宋冉冉后背紧紧贴着冰箱门,屏住呼吸,感觉对面人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脸上。   她感觉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似乎又升上去了。   脑袋里面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季时序轻吻她的额头、鼻尖,低声絮语说喜欢的样子。   心脏在胸腔里面疯狂跳动,完全没有规律,只一个劲地想要蹦出来。又似乎是有一只小梅花鹿在里面撒开了蹄子奔跑,满心满眼都是雀跃。   两人的唇瓣慢慢靠近,将要贴合在一起。   “时哥,你在里面对不对?兄弟们来看宋冉冉了!”   玄关处猛烈的捶门声迫得她清醒过来。   宋冉冉以手抵着季时序的胸膛,后脑勺竭力往后仰,避开逼近的唇,抿起嘴,小声说:“丁一凡他们在外面?”   “别动,小心撞到头。”季时序抬头贴在她的后脑勺后面,伸出一根食指贴在她的唇上,低声说:“嘘,别怕,他们闹够了会自己离开。”   指尖的冰凉触感透过嘴唇传达至大脑,宋冉冉微微红了耳朵,觉得脸有些发烫。但腰被人搂着,脑袋被人扣着,她想挣脱也挣脱不了。   她眨眨眼,尽量避开季时序的指尖,咕哝着问:“我们不去开门吗?”   季时序面色一僵,眸色倏尔变得深沉:“不去,让他们滚。”接着倾身以唇贴在那根食指上,与她隔着指尖亲吻,声线低哑:“乖,听话,别说话了。”   宋冉冉兀然瞪大眼,几乎能感受到两人鼻息的勾结缠绕,热烈而缱绻。   她无端地红了脸,垂下眼以余光瞥着自己手里的牛奶盒,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室内诡异地沉默下来,门外的声音便越发清晰。   “时哥你在不在啊?快点出来开门啊!兄弟们带了礼物来慰问大嫂!”   这是丁一凡。   “别他妈瞎喊!指不定成没成呢。万一来开门的是冉冉同学,那可不就尴尬了。”   这是张巡在泼他冷水。   “宋冉冉不是甲流哦,这个时候估计还在床上睡觉。时哥得先伺候她睡着,才有时间出来给她做早餐。”   这是吴志豪。   “时哥伺候宋冉冉睡觉?你他妈别吓我,你想想时哥那脾气,上次我打电话打扰到他睡觉,他至今都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你现在跟我说他有那耐心伺候宋冉冉睡觉?”   这是受到惊吓的丁一凡。   “是哄,哄她睡觉。她们妹子生病的时候不都是很虚弱嘛,有时候还会变得不可理喻的作,冉冉同学应该也不例外,所以时哥才需要哄她睡觉。你以为冉冉同学是你啊,时哥对她跟对你能一样么?你回忆一下运动会上冉冉同学摔伤时候时哥那股子要杀人的样子,可不得把她捧手心里好好哄着。”   这是谢彬在反驳。   丁一凡:“得了得了,总之宋冉冉是时哥的心肝、时哥的命就是了。不过现在他也应该从卧室出来了啊,宋冉冉睡觉,他总得给人准备早饭吧。不对,时哥不会做饭,一定是叫外卖。要不然我们假装送外卖的?”   张巡:“我觉得他们应该还在睡,冉冉同学昨晚上才出的事,等折腾一圈下来,估计都到凌晨几点了,等时哥再把她哄睡着,没准也忍不住睡旁边了。”   吴志豪:“同床共枕!哦艹哦艹!居然还能这么玩!”   “那……那啥……你们说,时哥,该不会,趁着宋冉冉吃了药晕晕乎乎的,趁人之危得寸进尺宽衣解带走马上任把她吃干抹净了吧……”   这是丁一凡在结结巴巴。   吴志豪:“哦艹哦艹!有道理!不然也不可能我们在这里叨逼叨这么多,里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动静可能是他们还在睡觉,也可能,是他们在做某些事情,不想让我们知道。”   这是许伽冷不丁出了声。   “不过宋冉冉连16都没到,他最多也就亲两口抱两下。”   吴志豪淫。笑:“嘿嘿嘿,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   丁一凡:“嘿嘿嘿,不会是……”   张巡:“你们是不是应该换个方向想。时哥如果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不就代表他知道我们在外面,而且听得到我们现在在说什么……”   门口,也安静了。   “呵。”   传来许伽的冷笑。   接着是一阵自以为很轻飘飘的脚步声和火急火燎按电梯的声音。   “艹艹艹,这鬼电梯在10楼停那么久干嘛!”   丁一凡还在低声咒骂。   过了一会,传来“叮”得一声,接着再是一阵拥挤嘈杂的脚步声。   之后,外面再无动静。   里面,宋冉冉还保持着被人扣在冰箱前、隔着指尖亲吻的姿势。   她不敢看对方,说得磕磕巴巴:“好……好了吧,他们应该都走了。”   对方低笑:“嗯,好了。”   接着将她悬空抱起,抱去沙发上放着。   宋冉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失重感传来。她吓得惊呼一声,赶紧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人已经被好好地放在沙发上,被毛茸茸的毯子裹着,怀里还塞了一个抱枕。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先看会电视。”季时序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按揉摩挲她的指尖:“怎么手这么冰,嗯?”   “我自己搓几下就好了。”宋冉冉身体一颤,忙不迭从他手里抽出来,塞进毛毯里紧紧包住,眼睛四处乱瞟:“粥,你不是在煮粥哦?不需要去盯着吗?”   季时序静静看着她的脸,嘴角无声地上扬,笑意在他脸上荡漾开来。他压住笑,倾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柔声说:“好,我去煮粥,你看电视。”   上午的电视节目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宋冉冉换了一个又一个频道,基本都是在播新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是晨间新闻的栏目,还是在重播晚上的综艺节目。   一档,恋爱综艺真人秀。   里面正在测男女嘉宾对彼此的心动指标,两位嘉宾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三分钟,根据身上贴着的精密仪器记录心跳值,若是有哪方超过120甚至是160,基本就可以确定对对方有好感,也就可以继续下面的约会。   宋冉冉抬手放在心脏那处,感受着自己已经渐渐恢复平稳速率的心跳。   想起刚才在冰箱前,被季时序搂在怀里轻吻时,里面那只疯狂转圈圈奔跑的小鹿。   “我喜欢你,一直喜欢,永远喜欢。”   她听见他这样回答。   小鹿停下奔跑,眨了眨眼睛,用蹄子撩了撩鼻子,似乎有点小害羞。   季时序说喜欢她。   季时序说喜欢她呀。   而且是一直一直喜欢她呀。   小鹿撒着欢儿旋转跳舞。   宋冉冉嘴角无意识地上扬,大大咧开,胸腔里漫出来的喜悦几乎要遍及全身。   身上暖融融的,原本因为感冒有些堵的鼻子都通畅起来。   全身的毛孔都似乎在散发着它的欣悦。   季时序做好蔬菜粥,先自己尝了一口,觉着尚且能将就着喝喝。接着又去温牛奶,等放凉一点后再一并端来客厅。   他走近,看见的便是他的小病人眨巴着小鹿眼、嘴角大大咧开、荡漾着梨涡笑的样子。   他也跟着笑了,眉眼温柔地看着她:“牛奶热好了,先喝点粥再喝牛奶。粥如果味道不对,尝一口垫一垫肚子就好,等会我就去三中带午饭回来。”   宋冉冉乖乖照做,很快便将早餐消灭得一干二净:“很好喝呀。”   “谢谢你的肯定。”季时序挑了挑眉,拉过她在唇畔落下轻吻:“这是感谢,以及,奖励。”   至于是到底是谁的奖励,他没说。   宋冉冉咻一下红了脸,勉强用手撑着他的胸才没跌进他怀里,在他的温柔注视中,眼神四处乱飞就是不敢看他,磕磕巴巴地张口:“季,季时序同学……我们现在这样,是,在一起了吗?”   季时序牢牢扣着她的腰,以防她跌倒:“你喜欢我吗?”   “喜……喜欢呀。”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不是应该在一起吗?”   “应……应该吧。”   季时序抓着她的手,一拉一拽,她便跌进自己怀里。   他挑眉:“应该?”   “不,不是应该。”宋冉冉摇摇头,讨好地眨着眼睛望着他:“我们是在一起呀。”   “那么,男朋友亲亲女朋友也是可以的吧。”   季时序按着她的脑袋,低头凑过去,双唇相贴,轻轻啃咬吮吸她的唇瓣,以舌尖勾结缠绕,带着不可抵挡的声势,仿佛要将她口腔里的甘甜气息尽数掠夺……   一吻稍歇,他意犹未尽地放开怀里气息不稳,张开嘴小口呼吸的某人,牵着她的手缓慢地摩挲,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又一个亲吻,缠绵而缱绻。   “不……不许再亲了,”宋冉冉酥软了大半的身子,勉力用手抵着他的胸,隔出一点距离,气喘吁吁地说:“会……会传染病菌的。”   季时序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里,带着酣畅淋漓的满足感:“那就都传给我,我不怕。”   宋冉冉:“……”   怀里的女朋友到底是个病患,他也不好真像丁一凡他们说得那样得寸进尺,抱着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等气息平复下来,又拉着她喂了药,才将人送回床上躺着。   “我去给你打包午饭,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他垂眸拉着她的手再度烙下一个吻,拿着钥匙出了门。   。   一中跟三中向来不对盘,两校的门卫大爷也是如此。   除了宋冉冉这种三中里面有家属的一中人,对于其他非我校学生,门卫大爷都管得很严,除非是学校老师和领导亲自打电话让他放人,不然他都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穿着非我校校服的学生进入校门。   季时序作为一中大佬,虽然收拾了三中的某些人无数次,但也都是等人从校门口出来了,才拉着人进了人烟罕至的某些巷子。   这是是进去给女朋友打饭,不是找茬,所以季时序选择绕过门卫大爷翻墙。   刚站在墙头,要往下跳时,就看见里面的墙角下蹲了一波头顶彩色毛发的少年。   少年们围成一个小圈,嘴上叼着没点燃的烟,一脸幽怨地絮叨。   蓝毛哀怨地叹气“冉姐最近都不来咱们学校了,咱们能去一中找她吗?”   挑染绿毛一脸瑟瑟缩缩:“一中还有季时序坐镇,我们进不去,进去了也会被他们打出来的。说不定连冉姐的影子都看不到。”   红毛非常暴躁:“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天天被老巫婆关在班里背方程式背元素周期表,背她的小羊多利代孕母牛,我他妈晚上做梦都快梦见自己变成代孕母牛了!”   紫毛一脸战战兢兢:“冉姐说了我们不能逃课,我们又不能不听她的。你看郑哥不就被老巫婆关在办公室恶补生物,都还是不敢溜出来。”   黄毛仰天长啸:“这日子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冉姐行行好快点过来解放我们吧!”   挑染奶奶灰的莫西干头咬牙切齿,站起来拿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实在不行咱们就硬闯,季时序最近不是也被冉姐限制了不能打架嘛,我就不信他敢背着冉姐揍我们。他敢揍,我就敢告诉冉姐!”   听到这里,季时序终于忍不住低嗤了一声,翻身下墙,落在彩毛们身后,语带笑意:“我不敢。”   彩毛们无声地一抖,膝盖打着颤,战战惶惶地扶着墙站起来,一帧一帧地缓慢回头,以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季时序,结结巴巴说:“季……季……季……”   季时序轻飘飘地拍走莫西干头肩上的落叶,神色淡然,谦逊有礼:“难得正式见面一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季时序,是你们口中冉姐的……男朋友。”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们冉姐不许我打架,我不会揍你们,你们放心。”   彩毛们愣愣地点头,两两对视一番,交换彼此眼神。   最终,由莫西干头出面,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冉姐夫?”   季时序嘴角无声地一抽,垂了垂眼,含糊着应了声。   莫西干头放下心来,理理衣襟,中气十足喊:“冉姐夫好!”   后面一众彩毛:“冉姐夫好!”   异口同声,余音绕墙,振聋发聩。   季时序只觉太阳穴一抽,深切地体会到了宋冉冉当初为了打包病号餐时的无奈。   他抬手往下一压,示意彩毛们安静:“我今天来是想给我女朋友带饭,她上次来三中打包了哪些菜,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黄毛忙不迭点头,半弓着身子点头哈腰请他往前走:“冉姐每次点菜我们都护送她到了窗口的,她点的每一份菜我们都知道。”   “……”季时序:“那辛苦你们带路了。”   。   季时序打包好给女朋友的病号餐出来,再次翻上墙头,低头俯视墙下一众仰望自己的女朋友的彩毛小弟们。   “听你们冉姐的话,好好读书,不要逃课。”   莫西干头点头不迭:“是是是,冉姐夫慢走。”   “冉姐夫慢走!”   季时序:“……”   到了宋冉冉家门口,心中因为彩毛小弟们冒出来的无奈又尽数褪去,都转为可以见到自家小女友的欣喜。   女朋友在睡觉,作为男朋友,他拥有吻醒睡美人的责任与义务。   带着满腔的责任感,季时序插。入钥匙打开门,走进玄关。   看见本应在床上甜甜地睡着,等着被他吻醒的女朋友,抓着手机坐在电视机前,正目光宓赝着自己。   “我们要赶快吃完饭,李桃跟我说了你没有和班主任请假,你要回去上下午的课。”   宋冉冉皱着眉,郑重其事地说。   季时序:“……”说好的吻醒睡美人呢?为什么他的睡美人自己醒了不说,还催着他回学校?   。   两人面对面吃完午饭。   期间季时序试图挪去宋冉冉旁边小小地贴近一点距离,悄咪咪偷个香窃个玉,都被宋冉冉严词拒绝。   宋冉冉很快解决完自己的份,盯着他吃完,看了看时间,拿了他的外套便要推他出门。   季时序放松力道,半推半就由着她为自己穿好外套,推着他走到玄关。   “我现在身体已经快好了,你今晚不许过来,好好在学校上自习。亦佳都跟我说了,你们理科班还有补习要上呢,你不许逃课。”   宋冉冉盯着他换了鞋,板着一张小脸瞪着他。   女朋友对学习态度要求太高,他也很无奈,只能配合。   季时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扬眉看着宋冉冉,摊开手:“男朋友要出门了,女朋友可以给男朋友一个告别吻和拥抱吗?”   宋冉冉一脸拒绝:“非常抱歉,你的女朋友电力耗尽,暂时不能提供亲吻或拥抱服务。”   季时序愣了一秒,倏尔薄唇往上一掀,俯身上去将她抱住:“那我申请离开前先给女朋友充会儿电。”   一个吻结束。   宋冉冉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满了满了,已经充满了,你赶紧回学校呀。”   季时序低笑出声,依旧牢牢将她锁在怀中:“再把以前的一分钟算上,上次只抱了10秒,还有50秒。”   宋冉冉:“……” 第46章   “再把以前的一分钟算上,上次只抱了10秒,还有50秒。”   季时序夹杂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荡漾开来。   宋冉冉头蒙在他怀里,呼吸之间尽是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气息。   耳朵正正好贴紧他的胸膛,能听到里头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似乎在那里面,有和她一样的小鹿在欢欣雀跃。   她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漫出笑意。   女朋友抱抱男朋友,是天经地义的呀。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传出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宋冉冉一下清醒过来,冷静理智地默数时间。   她数学成绩虽然一般,但是对时间却极其敏感。   49秒时,她用手撑着季时序的胸膛抬起头。   下一秒,使力挣脱,后退半步,确定两人目前保持在基础的安全距离之内。   她强压下心中的赧意,板着小脸一本正经说:“50秒也到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学校。我小姑今晚就会回来了,你好好在学校学习,不要担心我,我病好了就回去了。”   季时序看她一脸严肃又戒备的神情,心中低笑,只觉得自己的女朋友越看越可爱,又想把人拉回去抱着了。   不过想想应该会炸毛,还是作罢。   他余光扫到玄关旁边的置物架上的钥匙,很快收回视线,温柔地望着宋冉冉,含糊地点头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去拿钥匙。   再一秒,被人抢先一步。   宋冉冉弯腰拾起物架上的钥匙,歪着脑袋朝季时序甜甜地笑:“为了防止某位季姓同学偷偷逃课过来,钥匙我就收回去了,希望这位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期末考试中继续保持第一名呀。”   说完,打开门,推着季时序出了门。   “咔嗒”一声,门落锁。   宋冉冉以背抵着门,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点进微信群里,回复消息。   【srr:他出门了,应该很快就会到学校。】【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冉冉大义灭夫,一心爱学习,本李某桃佩服,佩服。】【xyj:我等会让许伽去你们班上看看,丁一凡他们现在还在教室后面讨论你俩到底成没成。】【srr:……】【srr:能拜托理科班的老师多给他们布置一点作业吗……】这是自从高二分班后,她们三个人组起来的私聊小群,平时只是在里面聊点生活里的趣事和娱乐八卦之类,很少涉及感情问题。   之前三个人里就许亦佳提前一步迈进早恋的绿皮小火车,宋冉冉和李桃都属于对感情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只知道中华上下五千年和劈叉探戈芭蕾踢踏舞的这类人。   许亦佳脸皮子薄,害羞,跟许伽确认关系后在学校里都不大愿意跟他单独走在一起,宋冉冉和李桃作为好友,自然也就回避了他俩的话题。   只是这次季时序闹的动静有点大,理科小班的补课老师和七班班主任何巧娟同时来班上找人;丁一凡他们又溜去宋冉冉家里探查了一番,也没探出个什么消息出来,反而一脸惊慌失措地回来了,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一样。   李桃和许亦佳担心季时序趁着宋冉冉生病虚弱,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所以才急急忙忙找上了宋冉冉打探情况。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丁一凡他们从季大佬嘴里是抠不出东西来的,冉冉我们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老实实交代你们这一夜加一上午都发生了些啥。】最后,李桃还扔出来一个“我就静静的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的抖音表情包。   宋冉冉默了几秒,抓着手机捂着脸,捏着小毛毯盘腿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的外卖盒发呆。   没过多久,李桃申请了微信群视频,将宋冉冉的思绪拉回。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三分钟到了,都超了十多秒了,说吧,我们听着呢。】【xyj:冉冉你捡想说的说就好了。】【srr:……等我酝酿一下情绪,想一下开场白,这是个说来话长的话题。】【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没事,我们不急,你也不许长话短说。】宋冉冉抱着沙发枕,开始思考应该跟两位好友从哪个地方说起。   艺术大赛上她不满季时序与初中学妹的亲密,发现自己对季时序不同于同桌的占有欲,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   还是在医院打吊针,躺在病床上想起当初季时序腰部被弹簧。刀刺伤,更加体会到当时他的疼痛,并且心里有个不知名的小角落,正在悄悄期望他能现在出现,陪伴在自己身边?   还是最后一个人在家,静静躺在床上,望着比以往还要空旷的房间发着呆,心里还在偷偷期待季时序能够像万圣节那晚一样打个电话过来陪自己聊天,后来在门口看见季时序真人出现时,嘴上说着要他赶快离开,其实心里某个隐在暗处的角落还在小声叫嚣着希望他能留下来?   还是……   这样一想,她和季时序之间,有很多事情可以说呀。   但可以说的事情太多,她也就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宋冉冉指尖轻轻戳着微信群的对话框,抿着嘴一脸纠结。   群里面,李桃等得有些急了,开始刷表情包卖萌。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我的小可爱睡着了吗.jpg】【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我的小可爱怎么还不出现鸭.jpg】……   宋冉冉当机立断,决定简单直白,将结论告诉她们就好了。   【srr:今天上午,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是。然后他问我是不是也喜欢他,我说是。他说既然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就该在一起。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xyj:……】【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就……是这样?】【srr:目前来说,就是这样了。】【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实不相瞒,你这是长话短说中的长话短说了。】【xyj:我觉得,李桃说得对。】【srr:那我们换一个词,短小精悍……会不会看起来舒服一点?】【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xyj:……】宋冉冉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正发愁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冒出来。   来自,新上任的男朋友。   季时序连发了两条语音,宋冉冉一点开,低沉轻柔的声音便在整个空间漫延开来。   sunshine:“我到学校了。”   sunshine:“记得温水喝药,不要喝冰牛奶。”   宋冉冉想起早上被她遗忘在冰箱旁边的那盒牛奶,脸上热度又升高了。   她拍了拍脸,按着话筒键,声音细细小小:“知道了,我去睡觉了,你去上课呀。”   而后她退出聊天,李桃已经在群里又刷了一大波表情包。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你现在是病患,要好好休息,所以我们就不严刑拷打了。】【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最后一个问题,亲没亲抱没抱,大佬技术怎么样?】【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这些问题亦佳也回答过的,不许回避啊。】【xyj:……恩,我也回答了。】宋冉冉抱着小毛毯,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会,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还默数了一下季时序到底亲了几次。   得出的次数有点多,至少比许亦佳和许伽的多。   她静默了一秒,决定忽略次数。   李桃和许亦佳并没有说一定要回答次数呀。她在心里说服自己。   【srr:亲了也抱了,技术应该挺好的,我没有对照组,判断不出绝对的好坏,但我觉得很好。】【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嘎嘎嘎嘿嘿嘿……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了解了解。】【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你现在害羞,不好意思说话,我们都知道的,放心,等你养好病回来,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哈~】【srr:……好】【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啊啊啊啊啊你男朋友来学校了,嘴上还挂着笑,要不要看到新鲜出炉的男朋友,我给你照一张哈】李桃忽然激动起来。   宋冉冉刚想说“不用,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字打到一半,群里面就多了一张照片。   人还是从家里出去的那个人,就连嘴角的那抹笑容都一模一样。   宋冉冉点开照片放大,默默看了一会,戳右上角保存。   李桃也似乎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到达教室的男方当事人身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让宋冉冉好好休息,便再无动静。   宋冉冉戳宿清晗微信,问了航班和到江城的时间,便也回房间睡去了。   与此同时,高二(七)班。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会儿午休刚下课,理科班的丁一凡、张巡几个人得到季时序已经回学校的消息,火速集结了原先高一七班的那波兄弟,兴冲冲地跑来文科班。   丁一凡已然忘记上午在宋冉冉家门口说过什么话,第一个蹿到季时序跟前,睁着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望着季时序:“时哥,你跟咱们嫂子,现在修成正果了吧?”   季时序这会儿心情停留在女朋友那里,也不打算收拾这波二百五,只抬眼瞥着他们,问:“你们对修成正果的定义是什么?”   吴志豪嘿嘿嘿地笑:“亲亲抱抱举高高,只要关系确定了,做什么都行。”   张巡挤了个脑袋进来:“时哥你就直接说你跟冉冉同学是不是在一起了吧,兄弟们看着也替你们着急啊!你看看伽爷每天和许班长腻歪那劲儿。”   “在一起了,但是很抱歉,没有你们想象中的……”他好整以暇瞥着丁一凡,一字一顿道:“趁人之危、得寸进尺、宽衣解带、走马上任、吃干抹净。”   丁一凡:“……”   “啊,原来时哥你在啊。”张巡赶忙打哈哈:“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去操场跑个圈儿,时哥你接着看书,我们下楼看看风景。”   一群人如鸟兽散,露出最后面的许伽。   许伽抬手叩了叩桌子,问:“许亦佳让我问一个问题,宋冉冉是自愿跟你在一起,还是非自愿?”   季时序掀起半边眼帘看他,眼底还含着几分回忆起宋冉冉时的柔软:“你觉得我舍得逼她?”   许伽一愣,挑眉轻笑,别有深意说:“恭喜,得偿所愿。”   “同喜。”   。   宋冉冉在家休息了两天,很快便退了烧,跟班主任提前销假,决定当天下午就回学校上晚自习。   宿清晗也放下心来,收拾行李订了晚上的机票飞帝都。   两人吃完宿清晗跑三中食堂打包回来的外卖,宋冉冉再送宿清晗上了出租车,边慢悠悠地往一中的方向踱步过去。   现在第八节课刚下课,离晚自习打铃还有一段时间,她也不急着赶过去。   家里宋冉冉习惯喝的那个品牌的牛奶已经喝完了,宿舍里也没有多少存货,她打算去那家便利店再买一点,所以选择走第一次的那条近道。   路过遇见季时序被三人中围殴的那条小巷时,宋冉冉特意放慢了脚步,带着点回味的心情,嘬着吸管,提着几盒牛奶,一步一步往那边荡。   心里还在想,她当初见义勇为,对季时序伸出援手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她救下来的这个人冷话也少的少年,竟然会成为自己的男朋友。   现在想想,还有点武侠小说里面,佳人对英雄少年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的意味。   只不过到了他俩这里,以身相许的对象调换了性别。   但是结果还是一样的。   宋冉冉咬着吸管,露出满意地笑,慢慢地离小巷口越来越近。   巷子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女生的呼喊声。   “学长,我是真的喜欢你!”   宋冉冉愣了下,觉得自己要是就这样走过去,大概会打扰到她们。她考虑换条路走的时候,又听见里面传出自己的名字。   “宋冉冉配不上你!”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低着头靠在墙上。   “我从进入学校看见你的那一天开始就喜欢你,也是为了你加入音乐社,一直在向你女朋友的标准靠近。你成绩优异,钢琴小提琴什么都会,天之骄子这个词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这样的你,值得更好的人去喜欢。我知道现在的我还配不上你,但那个宋冉冉也配不上。她成绩不好,从小也没有任何才艺,还喜欢打架,认了一群三中的混混做小弟,甚至还进出过警察局,甚至连累学长你跟着受了伤……”   女生的声音激昂而又果决,带着义无反顾地坚定。   宋冉冉后脑勺抵着墙,沉默了一会,悄悄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是原先在艺术大赛请季时序调试小提琴的五中女生季晴,正对着巷口,望着前面的季时序,表情激动,眼中还含着泪光。   季时序同样正对巷口,以背对着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宋冉冉只匆匆扫了一眼,很快缩回头,靠着墙,缓缓地平复呼吸。   “学长,这样的她,真的不值得你去喜欢。”   巷子里,季晴还在真切地说着什么。   宋冉冉已经有些听不大清。   她怔了两秒,脑子里回荡着女生连番说“她配不上你”的声音。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时序发来消息,问她来学校打算走哪条路。   她没有回复,按黑手机,最终迈开脚步,折回原先的分岔路口,去了蓝天的方向。   小巷里,季晴还在例举自己从各处探听来的有关宋冉冉的情报,试图劝说季时序换一个人喜欢。   季时序看看手机,5分钟过去,对话框里的人依然没有回复他的意思。   他将手机塞回裤兜,回身抬眼瞥着还在喃喃絮语的女生:“同学,你说完了吗?”   “她值不值得我去喜欢,是由我来决定。我不知道你到底从哪听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只想请你明白一个道理,散播谣言,说人坏话,应该在人背后说,最好不要让当事人听到,也别让当事人男朋友听到。你是女生,所以我不方便对你动手,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宋冉冉是我女朋友,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污蔑她,说她的任何不好。能明白意思吗?”   季晴要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发不出来声音。   季时序冷冷瞥着她:“同学,我并不认识你,也请你,停止对我女朋友的污蔑。”   “如果真正要说,应该是现在的我,还配不上她的好。”只是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去拥有她。   说完,他抬步离开,往澜湾小区的方向走去。   。   晚自习铃声敲响时,宋冉冉挥别许亦佳,坐在座位上以手托腮发着呆。   李桃被八班班主任叫去练舞室排舞,意犹未尽地说晚上到宿舍了再开卧谈会。   季时序踩着铃声进来,将顺路在网红店买的蛋糕放她桌上,柔声说:“抹茶的给你,另外三块给你那三个室友。”   从小巷子出来后,他终于收到来自女朋友的微信,回答说已经到学校了。   他没多想,只当是宋冉冉害羞,绕去甜品店给她和她的室友买了小蛋糕才回来。   但接下来的情形应该不能单单用害羞来形容。   以往宋冉冉沉迷学习不理他的时候,还会看书做作业,只是单纯地不许他出声打扰她。   今天的情况却有点不同。   宋冉冉依旧不怎么跟他说话,却也不看书。   小半节自习课过去,她面前的古诗词鉴赏连一页都没翻动,他去牵她的手,她便由着他牵,只眼神涣散,情绪低迷,任凭他怎么逗也提不起精神。 第qqq二节自习课开始他就要去理科小班上小课,但宋冉冉这副模样,他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   “陪我去阅览室好不好?今天没老师上课,只是我们自己做题。”他轻声在她耳边说。   “嗯?嗯。”宋冉冉愣愣地点头。   。   两人下了第一节自习便去了理科阅览室。   许伽是明面上的理科第一,和季时序位置并排在第一列,但因为许亦佳一直没能进入前30名,所以许伽只有在老师过来上课时才会上来,其他时候都在班上陪许亦佳一起做题。   季时序占了许伽的位置,让宋冉冉在自己位子坐下,还在试图问她英语过去时和过去完成时的区别。   宋冉冉懵了一会,脸上慢慢恢复了一些神采,提起笔耐心地给他写例句讲解。   “一般来说,过去时都是表示过去的某个时间里发生的动作或者是状态……”   阅览室里陆陆续续进来十多个学生,有男有女。   他们见到季时序和宋冉冉头挨着头讲题时,先是一愣,接着无声地坐去自己的位置。   安静了没多久,又交头接耳,互相说起话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她不是年级前30名吧,她好像都不是理科班的。为什么能进来这里,还坐在第一排?是要抢我们的位置吗?”   “文科班在上面补课,她来我们这里干嘛?大家都要继续做昨晚老师布置的奥数题,她在这里讲英语,不是明摆着打扰我们思考问题吗?”   “她就是那个宋冉冉,学习不怎么样,在文科班也考不了多好,好像才进了一次年级前30吧,估计早就忘记补习班在几楼了。”   “……”   后排议论的声音慢慢大起来,宋冉冉听得一清二楚,手下的笔也无意识停了下来。   季时序看看她的神情渐渐变得落寞,眼神一凛,回眸扫了后排一圈。   一众噤声不言。   “各位,首先,她没有抢你们的位置,这两个位置一直都是归我和许伽所有,与你们无关;其次,汤老师出的那道奥数题是作为课后作业,不是课堂作业,今天的课堂任务是让我们各自查遗补漏,巩固练习,没有特定安排任务;最后,如果你们真的认真在听,就应该知道她刚才跟我讲的英语题型是昨晚吴琦老师在班上要我们注意的重点,也就是出错概率最多的那题。”   他低哼一声,冷冷瞥着后排那些学生。   “自己做不出题,请别拿无辜的人撒气。不如早早正视自己的问题,想办法解决。”   后排都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你别生气,我小声一点就好了。而且……”宋冉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他们没说错,我的确只考过一次年纪前30,不像你,次次都是第一名。所以也不怪她们奇怪你为什么喜欢我,我自己也很奇怪……这么厉害的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我……”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更是仿佛在喃喃自语,就连季时序也听不清明。   自从在巷子那里听到季晴那样说,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优点不多,只有力气大算一个。而力气大在很多人眼里,根本都算不上优点。   但季时序不同,他长得高高瘦瘦,篮球好,成绩也好,还多才多艺,待人温柔又体贴。平时她跟他一起走在路上,都有很多女生偷偷看他。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优秀的她呢?   “季时序……”她额头抵着桌子,低声絮语,似乎在问季时序,又似乎反问自己:“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女朋友,学习也不好,一点都不符合你找女朋友的标准。甚至,季晴都要比我厉害得多,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呀?”   “你听到了?你当时在那里?”季时序微微拧起眉。   如果宋冉冉也在那里,那他大致猜到了她今晚情绪低迷的原因。   “更正一下,我不是找女朋友,是找老婆。”他牵着她的手,认真说:“我找老婆是要宠着,又不是要她给我唱歌跳舞,多才多艺不重要,学习好不好不重要,我喜欢才最重要。在我看来,谁也不及你优秀。”   宋冉冉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季时序点点她一边的梨涡:“而且,你还天天给我补习,谁说你学习不好了?嗯?”   宋冉冉一下红了耳朵尖,缩回手捂着耳朵,板起脸瞪他:“不许取笑我,不许说话。”   “好,我不说话。”他低笑,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轻吻她的耳朵,在她耳畔呢喃:“我亲自己女朋友,总可以了吧。” 第47章   理科阅览室,前30名的尖子生们被年级第一一针见血指出自己回避的问题之后,纷纷低下了头。   后排不再有任何议论声传出。   宋冉冉猝不及防地被季时序偷亲了耳朵尖,脑子里霎时一片混沌,还有点懵。   以前虽然也有些亲密,甚至更亲密的时候都有过,但都是在只有他们俩的情况下。   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沉浸在自己作为季时序女友的身份不被他人认可的低迷情绪中……   怎么就忽然跳到亲亲上面来了?   宋冉冉微微张着唇,眨巴着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季时序。   季时序被她那双小鹿眼望得心中一颤,视线停留在她嘟起的唇上,喉结上下滑动,舌尖兀然发烫。   他抬手覆在她的眼睛上,沙哑着嗓子说:“乖,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为什么这么说?”宋冉冉扒拉下去他的手,歪着脑袋担忧地看他:“你怎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打量了一会她自己后,又默默地举着手捂住了嘴,气鼓鼓地瞪着他:“不许看,看书。”   季时序低应了一声,继续做英语语法题,只是另外一只放在桌下的手,依旧将宋冉冉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   晚上,女生B栋402寝宿舍卧谈会准时召开。   奔波在艺考培训路上的梨央小姐姐遗憾缺席会议,属于她的那块芒果千层蛋糕由李桃代为消灭。   经过阅览室的那个小插曲,宋冉冉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不少,抱着白熊玩偶坐在李桃和许亦佳对面,等着接受盘问。   李桃吃完小蛋糕,自觉收了季大佬的贿赂,要对大佬女朋友轻拿轻放小心呵护,逮着宋冉冉问了一通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季时序,以及两人什么时候决定在一起之类的问题,便拍拍手放宋冉冉过关了。   许亦佳更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端着一块草莓千层,只问了一句“你和他在一起觉得开心吗?”,得到宋冉冉肯定的点头之后,便搬着小椅子坐在宋冉冉旁边无声地吃蛋糕。   “其实……我还是有点觉得不大真实。”等李桃和许亦佳吃完蛋糕,宋冉冉捏着手指迟疑地说:“我和季时序一开始明明只是普通同桌的关系,为什么到了高二,忽然就变质了呢?他那么优秀,我喜欢他不奇怪。但我这么普通,唱歌跳舞样样不行,唯一的可取之处力气大,还没多大发挥空间,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呀?”   虽然刚刚在阅览室里,季时序说了他找女朋友是要宠着,但她还是觉着有些飘。   宠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李桃抱着手靠在衣柜上,以一副“就等着你这样问”的表情看着宋冉冉。   下晚自习前,季大佬给她发了消息,说是女朋友似乎还不大适应他俩的情侣关系,希望回宿舍后她和许亦佳能帮忙开解一下,所以她和许亦佳早早就在等着宋冉冉开口了。   她抱着罐果汁,问:“宋冉冉同学,是谁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让你觉得自己很普通?”   宋冉冉:“?”   “你是觉得英语、历史次次考满分很简单吗?运动会破记录很简单吗?”李桃无奈地摇摇头,恨不得抓着她的肩摇晃,让她清醒地正视自己:“你还觉得自己力气大不是优点,你知不知道你在小树林露的那一手,把丁一凡他们活活吓蒙了好几天。谢彬和张巡还找了我和亦佳打听,问你是不是从小就在少林寺学武。还有季时序被高三学长联合外面的混混搞暗算那次,学校广为流传你美女救英雄的事迹,把你说得就跟天仙下凡似的。要不是季时序早早宣示了你的所有权,你的抽屉都能被男生的情书和礼物塞爆好不好!”   宋冉冉震惊地看着许亦佳。   许亦佳点点头:“李桃没说错。”   “其实也有个别不怕死的男的,背着季大佬偷偷在你书包里塞了情书,不过最后都被大佬收拾了。”李桃撇嘴:“以前你没那根早恋的筋,所以我们也不好提醒你。不过除了你之外,全校人都知道季时序喜欢你。”   宋冉冉:“!”   “你真的不知道在全校人看来,你和季时序大佬是妥妥的天生一对吗?”李桃又说:“你怕是不知道自从亦佳和许大佬在一起后,有多少人等着吃你俩的狗粮。”   宋冉冉眨眨眼,满脑袋问号:“我不知道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李桃喝了一口饮料,润润喉,接着说:“你现在这个症状其实也很普遍,就是因为是初恋,以前又没有感情经验,所以患得患失不自信。你放心,你跟季大佬在一起,需要患得患失的绝对是大佬,他可能要每天担心你会为了学习抛弃他。”   宋冉冉:“我不会……”   “总之你就别担心这个问题了。”李桃无所谓地摆手:“其实丁一凡他们高一的时候就开始背地里叫你大嫂了,只是你一直傻傻地拉着季时序满脑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季时序大概也是怕把你吓跑了,所以一直没告白,才导致你俩现在才捅破这层窗户纸。”   许亦佳接着补充:“初雪那天,我跟许伽在一起后,他说季时序也跟你告白了。但是开学后我看你们的关系好像没变化,还是许伽告诉我,是因为你没看懂季时序的用意,根本不知道他初雪那次是在告白。”   宋冉冉回忆了一会,摇摇头:“那天他只是让我看了雪,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其实我也没看懂,但许伽说季时序认为自己那是在对你表白。”许亦佳皱着眉头说:“可能他们那种智商的人,对告白的理解跟我们有一点点不同吧。许伽当时特地拿了好多部韩剧里面初雪告白的例子给我做数据分析,向我证明如果我们在一起,会比韩剧里面更幸福。”   李桃啧啧称奇:“大佬们的脑回路,真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宋冉冉抱着玩偶歪着头,一脸若有所思。   “冉冉,你一点也不普通,你很优秀。”许亦佳挪挪凳子坐到她旁边,认真地看着她:“每一个人对于喜欢她的人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值得被任何人喜欢。别人怎么评价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你和季时序在一起时,两个人都是开心的,都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好,就应该一直在一起。”   宋冉冉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别奇怪为什么季时序会忽然喜欢你,你转来七班第一天,他就对你不同了。不是忽然喜欢,是喜欢你很久了。”李桃摊手:“我们其实更奇怪,为什么你还不喜欢季时序。不过你满脑子都是学习,我们也能稍微理解你。”   “其实也仅仅只有学习,还有话剧和历史呀。”宋冉冉小声开口为自己辩驳:“而且还有季时序和你们呀。”   “可别把我们跟季大佬摆在一块儿。”李桃忙不迭摆手,一脸敬谢不敏:“以后我就是三人组里面唯一的单身小姐姐了,拒绝成为你俩的大灯泡。丁一凡、吴志豪他们没眼力见,我可是相当有自知之明。”   宋冉冉、许亦佳:“……”   李桃接着拍着自己的胸,大义凛然道:“以后你们四人约会小组放心出去HIGH,我随时在宿舍为你们留着门。”   卧谈会就此画下圆满的句号。   宋冉冉不再纠结“季时序为什么会喜欢她”这种在很多人看来完全没有讨论价值的问题,她现在纠结的问题变成了“怎么阻止男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的行为”。   其实也不算动手动脚,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一起上课、下课、互相为对方查漏补缺、巩固还没有完全掌握的知识点……只有在回宿舍的途中,才会绕开走大路的大部队,走U型楼那边的小走廊,偷偷牵一会儿手。   只是自从在一起之后,以前觉得很正常的同桌之间帮忙拧瓶盖、分享早餐和零食、偶尔不经意的肢体触碰等行为,都变得别有深意起来。   触碰到的地方也会不自觉地发烫,总觉得大家看他们的表情也都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针对这个问题,宋冉冉在跟季时序同桌了将近一年半以后,终于在两人课桌的中间画上了一道三八线。   “以后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不许越界呀。”她指着那条黑色马克笔下划线,表情严肃又认真:“我们现在属于早恋,是被学校禁止的地下党关系,要有保密意识,不能被老师和同学发现。”   季时序:“……”   “同学可能差不多都已经发现了……”宋冉冉顿了顿,又说:“但老师不能再发现了,不然他们一定要我们分手怎么办。”   季时序:“……”   宋冉冉看他一脸拒绝的表情,想了一会,悄咪咪伸了手过去,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我们以后别太高调,就保持地下党联系好不好,我不想分手呀。”   季时序无声地盯着那根白嫩细长的指尖,沉默了两秒,心下叹口气,妥协:“好,保持地下党关系。”   两人从此转为地下工作者,连讲个题、递颗糖都要隔着三八线。   季时序怨念不已,深切地感受到了许伽在班上被许亦佳保持距离的憋屈感,从此看得见、摸不着,只能靠学习解压。   好在到了晚自习下课和周末放学后,女朋友还是会配合他的地下工作,乖乖地让他圈怀里抱一会儿。   没过多久,中美艺术大赛的复赛顺利在A市召开,宋冉冉的老同学约瑟夫作为美方嘉宾再度出席。   比赛结束后,他通过一中的校领导,联系到高二年级主任杨宛菁,转而联系到七班班主任何巧娟,再由何巧娟转接宋冉冉。   绕了这一大通圈子,约瑟夫终于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特地从江城转机,申请冉冉宝贝去机场送别,提前跟校方帮宋冉冉请了一下午的假。   宋冉冉挂电话过去想要提醒他以后低调行事时,他还邀功似的说:“冉冉宝贝,我这次是不是很体贴你啊,等明年决赛我帮你申请来芝加哥观赛的VVIP票啊!”   “……”宋冉冉:“我谢谢你的体贴。”   当天下午,季时序向何巧娟递交了请假条,原因:家里有事。   基于他的文理双料第一身份,何巧娟没说什么就通过了。   所以约瑟夫在机场翘首以待宋冉冉出现时,送机口买一送一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举止还很亲密。   航站楼里不会出现老师,所以宋冉冉对于季时序一定要牵着她的手出现在约瑟夫面前的行为并没有表示抵触。   她抱着他的手臂,拉着他走向金毛灰大衣少年,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呀,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来得迟了一点。”   约瑟夫无暇理会机场里催促登机的广播,满脑子都是宋冉冉倚在季时序怀里的亲密场景。   他张了张口,好不容易才组织起语言,有些中文表达不了自己的震惊时,还用英文强调了一遍:“我的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你们……在一起了?你们约会了?冉冉宝贝,你和这个……约会了?”   他对季时序的印象还停留在动漫城以及电影院门口的虚拟游戏机上,虐自己千万遍的时候。   季时序伸手轻轻一带,将宋冉冉放身后护着,淡淡地瞥着他:“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季时序,是宋冉冉的男朋友。”   约瑟夫:“……”   他愣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季时序话中的意思,瘪瘪嘴:“好吧,男朋友就男朋友。”   广播里正在通知转飞芝加哥的航班即将关闭登机口,宋冉冉便催促他进去。   他挑衅地看了季时序一眼,望着宋冉冉信誓旦旦道:“现在是男朋友并不代表以后是老公,冉冉宝贝,如果他欺负你,我就飞回来娶你。”   宋冉冉早就习惯了他的脱线,全当没听见。   季时序微微颔首,温文尔雅:“承蒙吉言,结婚那天,我会陪冉冉将请柬寄给你。在此之前,望君安好。”   约瑟夫:“?”   宋冉冉偷偷拉了拉季时序的手,小声说:“他中文一般,听不懂这种深奥的词。”   季时序跟她咬耳朵:“没事,你懂就好。”   宋冉冉默默红了耳朵尖,约瑟夫带着一头雾水离开。   。   到了高二下学期,宋冉冉又开始盘算着给季时序找地方补习。   班上人三不五时就要看他俩一眼,实在不利于学习。   图书馆里的阅览室已经被高二的文理前30名和高三的学长学姐长期占据,剩下的两个自由阅览室又人多眼杂,很难静下心去看书。   气温回暖,室外也不再那么冷,可以考虑的地方便多了些。   只是她要找一个人少又安静的地方。   李桃本来还在费脑子算数列题,见她苦恼了一上午,便提议:“小树林怎么样?你们以前不是经常在小树林读英语哦。”   “也没有经常去,小树林里面还是有不少人的。”宋冉冉跟她解释:“你也知道,其实小树林的真正用途是地下党情侣幽会场所,只是当时我实在不知道去哪了,才只好去那里。只不过运气不错,没有打扰过学校里的情侣们。”   李桃:“你们……难道不是情侣?”   宋冉冉愣了一秒:“好像是呀。”   李桃接着问:“所以为什么你们不能去小树林?”   “对哦。”宋冉冉跟着点了点头,看向季时序:“那我们以后继续去小树林看书呀。”   “嗯。”季时序收敛住笑意,低应了一声,朝斜后桌的李桃投去“多谢”的眼神,顺便将自己的数学试卷递过去。   李桃收下试卷,默默朝他拱了个手,了然地点点头。   。   下午,宋冉冉抱着英文书和试卷,拉着季时序进了小树林。   照例开始铺野餐垫。   季时序提着东西,状似无意扫了一圈周围,眼神深邃地凝望着她。   铺好垫子,宋冉冉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将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我们先背作文里的长短句吧,你作文分还可以再提高一些。”   他依言坐下,接过笔记本放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缓慢地说:“冉冉,你知道小树林的真正用途吧。”   “知道呀,我不是跟李桃说过吗。”宋冉冉想也不想接口道,直到身旁的身影逼近,腰也被搂住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一步步往后退,背抵着那颗古樟树:“我……我们过来是要看书……”   话还没说完,被对方吞进唇舌之中。   季时序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撑着古樟树干,唇齿轻咬她的唇畔,带着蛊惑地低语:“我们应该发挥它的真正用途。” 第48章   季时序到底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兴起,宋冉冉无从得知,也无暇深究。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倚在了季时序的怀里,头枕在他肩上。   季时序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过被遗忘在旁边的纸袋,翻出原先那本《王尔德童话集》,带着一脸的餍足,柔声问她:“想听我念哪篇?”   宋冉冉原本还想说他两句,被他这样一问,思绪瞬间被带跑。   “你什么时候把它带过来的?”   明明她在班上准备东西时,这个人都没注意她这边,只是最后帮忙提了袋子。   季时序:“最后离开的时候。”   她垂眸认真想了一会,说:“上次已经读了《夜莺与玫瑰》,这次读《快乐王子》吧。”   季时序挑眉轻笑,依言翻开书目,低声诵读。   “High above the city stood the statue of the Happy Prince…”   语调轻柔,微微沙哑的磁性嗓音,带着个人所独有的英伦腔调,伴人入眠。   凉风习习吹拂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打破树林里原先的和谐与静谧,带来些许还未褪去的寒意。   怀中闭目小憩的人忽然打了个哆嗦,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肩颈。   炸起的碎发毛茸茸的,拂过他的鼓起的喉结。   季时序喉中囫囵一圈,放下书,微微倾身从纸袋里拿出一条薄围巾,将宋冉冉包好。   宋冉冉迷迷糊糊地睁眼:“怎么了?”   “这样睡容易感冒。”季时序捏了捏她的手指,也塞在围巾下面,轻声问她:“要不要换个姿势睡?”   宋冉冉还有些不大清醒:“啊?什么姿势?”   季时序没说话,只扣着她的腰让她坐直,再指尖轻点自己的大腿:“躺这里睡得舒服点。”   宋冉冉:“……”   看起来的确比肩膀要舒服,但似乎,环境和气氛不大合适。   她抿了抿嘴,心里纠结了两秒,看着季时序一脸坦然、眼中满是关切并无丝毫杂念的神情,咽了咽口水,默默点点头,捏着盖在身上的围巾,慢慢地枕了上去。   “这个姿势……好像在家里一样呀。”   她眨巴着眼睛小声说。   “睡吧,时间到了我叫你。”季时序拨好她的碎发,一手伸进围巾里握着她的手,轻声继续诵读。   “I feel quite warm now,although it is so cold…”   。   下午的班会,何巧娟号召大家一起动脑,决定两周后五四红。歌会的演唱曲目。   这是大家在一中参加的最后一个集体活动,之后进入高三,全体学生便将全部跻身于高考题海战术和竞赛、大学自主招生、留学申请等等诸多为自己的未来而拼搏的项目中。   李桃作为七班的唯一一个舞蹈艺术生,当仁不让接过了文艺委员的重任,这次班会也主要是由她起头,何巧娟只负责在后方把控局势,以免大家脑洞开得过大,选的节目背离节日的初衷。   “你们有什么想法和创意尽管提,畅所欲言,只要不是太过火,老师都能接受。”何巧娟鼓动气氛:“不用太考虑老师,流行歌曲老师其实也是知道唱的。”   一中惯例,五四红。歌会这种节日典礼,班主任也要和班上同学一起表演。   后排有个小平头吱声:“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唱《过火》吧。”   “过火?”何巧娟愣了一秒,微笑着问:“老师没听过,你们先唱两句给老师听听成不?”   “噫……”   后排响起一阵嘘声,接着哼出两句《过火》的高。潮部分。   何巧娟面色有些迟疑,说:“听歌词的话,这是首情歌吧?”   李桃点头:“是伤心情歌。”   何巧娟摇头否决:“那这首不行,太悲情了,咱们换首喜庆一点的。”   戴眼镜的女生小声提议:“那《告白气球》怎么样?很甜很甜的,一点都不悲情。”   这次不用何巧娟问,班上会唱的同学都自发哼唱起来。   何巧娟:“听名字和歌词,不像是红。歌啊。”   李桃继续在旁边解说:“也是情歌,最近挺流行的,所以大家基本上都会唱。”   何巧娟又一次摇头:“这首不行,咱们再想想别的,符合五四节气氛一点的。”   戴眼镜的女生:“……”   小平头小声吐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畅所欲言呢,您是在享受拒绝我们的快。感吧。”   李桃站在讲台上,脸上也有些无奈。   班上一片沉默,同学们再没有出声的意思。   李桃觉得这样尴尬下去,班会就快结束,索性自己拍板,说:“要不就选《歌唱祖国》吧,简单易学,大家以前基本上也都唱过,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练习。”   话音刚落,何巧娟第一个摇头:“太普遍了,这首歌每年都有很多班唱重了。”   李桃沉默。   “老师这里有两个备选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去年红。歌会都没有班级唱这两首,大家觉得怎么样?”   小平头带头喊:“太古老了。”   后排同学也跟着搭腔:“别的班不选不就说明了他们没有被唱的价值,我们班就更加不能唱了。”   何巧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宋冉冉跟季时序进来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尴尬场景。   她临时被吴琦叫去英语教研组帮忙修改一篇英文演讲稿,季时序则是忽然被吴老太喊去聊了一会天,所以前一节刚下课就被叫走了,还不知道班会的情况。   李桃第一个看见停在教室门口的他们,连忙开口:“冉冉,你们有什么建议吗?咱们班五四红。歌会唱什么歌?要不过时又贴合主题的那种。”   边说边一个劲朝宋冉冉使眼色。   宋冉冉眨眨眼,会意,摸出手机搜索了一会,提议说:“《青春舞曲》怎么样?符合我们学生的身份,也贴合跟红。歌会的主题。”   何巧娟低头思考了几秒,点点头:“这首是不错,大家觉得怎么样?”   小平头他们下意识想找茬,但一看提议的是宋冉冉,接着又看见她身后的季时序,霎时没了搞破坏的勇气,偃旗息鼓,有气无力地点头说:“就这首吧。”   何巧娟满意地笑笑,拍板定钉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李桃找时间带大家一起练习青春舞曲,老师有时间也会陪大家一起练。”   顿了一会,她又说:“还少了一个在前面指挥的和领唱的,领唱可以由李桃担任,指挥手的话,应该要一个男同学……”   她看了一圈班里人,男生们纷纷低头回避她的目光。   目光落在教室门口,她上下打量着男生的身型,不住点头:“季时序,就你吧。”   班上霎时一片寂静,小平头几人更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都知道门口的那位季大佬身在文科心在理科,不对,是身心都在宋冉冉身上,别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何巧娟找他担任合唱指挥手,完全是浪费口水,人家可不会顾忌她的班主任面子,直接就能一句“我不会”扔过来。   之前校领导亲自出面邀请他进入校篮球队,人家照样说不会。只是下一秒就接过许伽扔来篮球投了个标准空心球,结结实实地打了校领导的脸。   李桃听她说出季时序的名字,便倒吸了一口冷气,没等季时序开口说话,便抢先说:“老师,我对这首歌不熟,不如让宋冉冉领唱吧。冉冉你觉得可以吗?”   然后继续冲宋冉冉使眼色,再看看边上的季时序。   求救的意思昭然若揭――姐妹,你再不点头,你家那位就要打班主任脸了。   宋冉冉接收到“SOS”讯号,轻轻点头:“可以呀。”   身后,季时序也终于出声:“我也可以。”   何巧娟满意离开。   之后的两周,大家的空闲的时间便都用在了练歌上面。   李桃不仅利用自己艺术生的身份,找舞蹈老师特批了一间小练舞房作为七班固定练习场地,还专门找了艺术班在校的小姐妹过来帮忙,纠正大家的吐字发音和唱腔,不求唱得多好,只求跑调也跑得统一一点。   练歌途中,其他班的人还时不时过来打探点消息,私下里偷偷比较,看哪个班目前的表现最好。   丁一凡作为跟李桃有点点交情的高一同班,被张建达派来敲响了练舞房的玻璃窗。   七班这时刚练完一遍男女和声,正三三两两靠着墙休息。   李桃和宋冉冉走过去推开窗,问:“你们班不要练歌吗,你怎么溜过来了?”   丁一凡说得直接:“我来听听你们班唱得怎么样啊,不过我觉得还没有我们班好,我们班还有队形变化呢。”   李桃瘪嘴,问:“那你们班唱什么啊?”   排练队形这件事其实许亦佳已经跟她们说过了,还小小吐槽了一下张建达在红。歌方面的迷之审美。   恬静温柔如许亦佳都忍不住吐槽的歌,可想而知它的“神奇”。   只不过任李桃怎么问,许亦佳就是不肯说张建达到底选了首什么。问张巡和吴志豪他们,也都闭口不言,只说“班丑不可外扬”。   不过丁一凡可不觉得那是班丑。   李桃刚一问出口,他便迫不及待地交代了自己班的曲目:“我们班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特地百度了经典红。歌100首千挑万选出来的,绝对独树一帜标新立异异军突起艳惊四座。”   “山丹丹花开红艳艳……”李桃和宋冉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丁一凡浑然未觉,高高昂着头,自豪地说:“到时候没准全校师生都会起立为我们班叫好,你们记得务必也给哥几个鼓个掌。”   宋冉冉皱着眉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抿着嘴勉强点了点头:“你如果真得想的话,那也行吧。”   李桃笑弯了腰,问他:“需要我们再上台给你献个花吗?”   “你们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先准备着。顺便一提,我喜欢绿桔梗。”丁一凡满意地点头,余光瞥见季时序正走过来,连忙又补充:“不过献花的话李桃你来就好,宋冉冉你好好在时哥旁边坐着为我鼓掌就成。实在不想鼓,不鼓也行。我还有事我回去了。”   说完,他便远远冲季时序挥了挥手,主动关好窗,跑走了。   季时序走过来:“他来做什么?”   宋冉冉抿着嘴忍住笑,一个劲地摇头。   李桃:“他来宣布他们九班要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要我们到时候记得为他们鼓掌。”   季时序:“……”   。   时间就在各班抓紧时间练歌中过去。   到了周末的时候,李桃也没有休息,拉着宋冉冉说要去买演出服。   她本来是打算大家都一起穿维吾尔族的服装,但班里的男生一致拒绝。   女生穿民族风的小裙子的确是在为大家谋福利,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但让男生穿大红色长外衣,他们实在接受无能。   现在大家都还在成长发育期,身型都没长好,穿男款长外衣岂不是暴露缺陷?   真以为所以都是季时序那种从基因上就注定了长腿宽肩窄腰人设啊!到时候一堆长外衣拖地的,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小平头一脸愤愤不平:“我他妈天天早上喝牛奶,晚上打篮球练单杆,他妈就是不长高,我能怎么办?”   为了视觉美学,李桃勉强接受男生的意见,于是挑了周末重新去商场步行街逛衣服。   季时序打电话问宋冉冉要不要出去逛逛时,宋冉冉正陪李桃游走在各大商场和步行街小店里。   “你们挑女生的衣服可以,男生的衣服,需要有男生提供意见。”季时序在电话里说:“给我地址,我现在过来陪你看。”   其实衣服已经挑得差不多了。   李桃各个商场逛下来,脚都走软了,决定破罐破摔,把维吾尔族男装外面的长外衣直接换掉,让男生穿里面的衬衣出场就行。   “基因问题他们就认了吧,我尽量让他们把腰带扎高一点,从胃上开始绑,好衬得腿长些。”李桃甩着手里的腰巾,往自己身上比划:“只要胆子大,高腰裤穿成高胃裤我都不拦他们。”   宋冉冉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走吧,他们的服装搞定了,我们再挑你的。你是领唱,衣服要跟我们区分一下。”   李桃又拉着她往民族风服装店里走。   季时序赶过来时,宋冉冉已经进了试衣间。   李桃吃着街边买的炸串,坐在长沙发上等着。   见到季时序进来,站起来说:“大佬下午好,你家那位正在里面试衣服,她还给你挑了一件情侣款,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她说着拿起了放在旁边的男款长衣和丝绸衬衫。   其实情侣装的建议是她提的。   指挥手的服装,自然不能跟高胃裤们一样。   她本来是倾向于燕尾服款式,但想想到时候宋冉冉一身民族风长裙站在季时序旁边,看起来实在不搭调。   所以便撺掇宋冉冉顺便把男款的衣服也挑了。   季时序微微颔首,接过衣服,正要提步往最里面的试衣间里走。   “咔嗒”一声。   第二间试衣间的门从里打开。   宋冉冉一身缀满闪片亮钻小银链的淡金色丝绸制露脐装,赤着脚走出来。发际额间悬着一圈垂帘细珠链,额中心还特别点上了一点朱红,在晃动的珠帘间若隐若现,妖娆媚人而不自知。   “你来了呀。”她见到季时序,先是一愣,接着扬起笑脸,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歪着脑袋问:“怎么样,这件好看吗?”   季时序呼吸稍滞,眼中只有在她腰间不停摇摆晃动的闪片亮钻小银链,还有其间若隐若现的白嫩肌肤。   “不好看。”他说得缓慢,语调低沉压抑:“太暴露了。” 第49章   “不好看,太暴露了。”   宋冉冉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等待来自男朋友的夸奖。   等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啊?”她怔了一秒,迟疑着问:“我刚才好像没听清,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话音刚落,外边听到动静的李桃端着炸串走过来。   “冉冉你换好了是吗?过来让我看看啊,我觉得一定很适合你。”   李桃的声音越来越近。   季时序沉着眸子紧紧拧着眉,打量了眼前的异族妖娆少女一眼,单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卫衣,披宋冉冉身上,拉链一直拉到锁骨上方,连着她的双手一起,尽数裹在卫衣里面。   宋冉冉这会儿还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操作,懵懵地望着他。   李桃已经过来了,靠在第一间试衣间的门框上,张了张嘴,咽了咽口水,五官几乎都要纠结到一块,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们是觉得这身不好看是吗?”   然后没等两人回答,又打着哈哈转身往回走:“那我再挑一挑,我先继续去挑挑哈。”   “你等我一起呀。”宋冉冉提步想要跟上去。   却被人拉进了试衣间,取了挂钩上她原先的衣服塞她怀里。   季时序还保持着之前的沙哑嗓音:“先换回来,我在外面等你。”   宋冉冉:“……”   她满脑袋问号,好奇地望着他,似乎在等解释。   但季时序垂眸靠在门边,显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虽然觉得奇怪,但对方不合作,她也只好先照做了。   。   三个人最后选定的是一条淡蓝色长裙,宽长袖,衣领遮到锁骨,腰侧虽然依旧有些露,但都被恰到好处垂下来的灰色薄纱遮盖得严严实实。裙摆一直漫延到脚跟,好在整条裙子的质地缥缈如轻纱,穿着也不算热。   宋冉冉低头左右看看,向李桃和季时序征求意见:“这条好看还是那条好看呀?我现在已经挑花眼了,看不出来。”   季时序手臂上还挂着自己那件灰外套,面色稍霁,薄唇微掀:“这件。”   李桃迟疑了一会,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冉冉这身装扮无数眼,眼尾的余光瞥见季时序略微缓和的面色,默默拍着自己的小良心,终是满意地点头说:“我也觉得这条好看一些。”   “这样啊。”宋冉冉不疑有他:“那我们还要逛吗?”   李桃迫不及待说:“不逛了不逛了,就定这件吧,跟季时序的男款也很搭。”   这条裙子虽然没前面那条金色露腰小短裙夺目亮眼,但穿在宋冉冉身上,也足够艳压全场了。   眼下季时序大佬就跟一尊冷面阎王一样立在这里,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挑镂空装给宋冉冉试穿了。   现在被发现了也好,总好过红。歌会那天,大家都换上演出服了,季时序再瞧着自己女朋友身上的一堆叮叮当当的流苏链子,给她投来死亡地注视。   想到这里,李桃不禁打了个冷颤,忙不迭招呼店员结账。   嘴里还在说:“逛了这么久,我脚都要走废了,肚子也饿得要死。咱们等会就去吃小龙虾吧,我请客。”   一个班的演出服,数量和体积不是一个人所能承受得住的,现在买回去,也不好放在谁家里。   而且现在店里的存货也不多,还需要去仓库或者别的店调货过来,一来二去的,时间便拖长了。   李桃和店员商量着过两天让店里直接寄到班上去,就放门卫大爷那里,她也好组织同学把衣服分了。   她说着抽出放班费的银行卡,有店员拿了备忘本请她填地址和姓名。   宋冉冉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到底没出声,只是盯着店员即将接过那张银行卡的手。   季时序伸了张卡过去,出声说:“我和冉冉的衣服算我的账,你们先去点餐,这里我来就好。”   李桃和店员都有些愣,似乎不明白他掏卡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宋冉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让他弄吧,我们先去龙虾店。”   李桃就这么愣愣地被她拉着出了门。   服装店里,等店员刷卡、打理衣服的工夫,季时序重新取了宋冉冉挂回去的那条淡金色裙子过来,神色淡然:“还有这件,另外装起来。”   。   红十字路口。   李桃走在路上,还发了会儿呆,等红绿灯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问宋冉冉:“大佬为什么要结账啊,这是演出服,大家说好用班费啊。”   宋冉冉刚把自己那条裙子的钱转季时序账上,开口解释:“我和他的衣服跟大家的比起来价格相差太大,用班费不太好。”   李桃沉默了一会,回忆起四倍多的价格差,皱着眉说:“那也要把相同的钱抵了,你们明明也是为了班上做事,不能全你们自己出了。”   宋冉冉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便不再纠结这件事,又说起了那条淡金色裙子。   “你也觉得我试的第一条裙子不好看吗?”宋冉冉抿着嘴,眼神奇怪:“我在试衣间里照镜子的时候,觉得挺好看的呀,只是腰这里有些露。”   “露就对了。”李桃挽着她过马路,边走边说:“就是因为露,所以你不能穿。”   “我怎么可能觉得那条裙子不好看,我进那家店,第一眼看中的就是它,我几乎都能想象到你五四红。歌会那天穿着它站在台上领唱,台下那群学长学弟鬼哭狼嚎地吼叫,和学姐学妹羡慕地盯着你的画面。”她跟着补充:“不然我怎么会连价码都没看,直接让你进去试。那条裙子一看就很贵,我都想好了自己偷偷往班里垫钱都要给你买下来了。”   宋冉冉更加奇怪了:“那为什么……”   话没说完,被李桃径直打断:“你别问为什么,想想我就心痛。要是季大佬晚来个十分钟,我都能偷偷把它买了。只能说那条裙子跟咱们无缘,偏偏就让季时序撞见了。”   宋冉冉一脸不解:“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有啊,怎么没有!”李桃斩钉截铁道:“你是他女朋友,你要穿这么性感的衣服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你说你要是季时序的话,你能乐意?”   宋冉冉:“……”   “我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大佬的占有欲。上次运动会,我就听章墨尘他们说了大佬拿衣服盖你腿,还瞪了看台那一圈男的,不许他们偷瞄你的事,学霸就是学霸,形容得相当生动形象,还把周围吃瓜群众的震惊脸都一个不漏地演了一遍。那时你们还没在一起吧,他就占有欲这么强了。”   李桃啧啧惊奇,边不住地点头赞叹:“季时序行动真得很快了,动作贼酷炫。我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解外套把你包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都不带一秒思考的。”   “他这个……也不算占有欲啦。”宋冉冉在旁边听得有些哑口无言,不好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英姿飒爽和威风凛凛不好这么用吧,李桃你的形容词和成语用得跟丁一凡差不多了。”   “喂喂喂,别拿那个语文考试从来上不了50的人跟我比好吧,我语文好歹也是及了格的。”   。   很快到了五。四红。歌会当天。   七班人都有些兴致勃勃。   女生收到李桃挑的砖红色带银链小短裙,非常满意,午休还没下就纷纷跑去厕所把衣服换上了。   男生们虽然有些不满李桃最后还是选了维吾尔族的那套装扮,但鉴于暴露缺陷的长外衣已经没了,他们心里也是舒坦了不少,堂而皇之地把腰巾往腰部上方挪了一些,照着教学楼下面仪容镜,还颇为自我欣赏。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空欣赏自己的大长腿了。   因为,何巧娟带了口红、粉底、腮红过来要给班上人化妆。   女生们多多少少都备了点化妆品,需要何巧娟操作的空间不大。   男生们,不少连洗面奶都是蹭室友的用,更别提口红BB霜这种东西了。   “BB霜用多了对皮肤不好,老师还特地给你们买的粉底,你们都坐好了不要动,不然老师手抖扑多了,你们就得是个大白面了,而且是一张嘴就掉粉的那种。”   何巧娟挨个给男生涂口红、点腮红,只差没在眉心点一笔朱红了。   男生们一脸生无可恋,想跑却又跑不了,最后只能牙一咬、眼一闭,随她折腾。   轮到季时序,何巧娟合上了腮红盖子:“你底子很好,五官也都长得好,用不着老师画蛇添足了。”   其余男生:“……”   宋冉冉正拿着李桃给她的口红,沾着棉签对着镜子细细涂抹。听到何巧娟这么说,也跟着打量了一会季时序的脸,遗憾地点了点头。   她的同桌的确用不着化妆,脸也已经够好看了。就连嘴唇,都是红嘟嘟水润润的,根本连口红都用不上。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张微微有些肿的红唇上,怔愣一秒,马上又低下了头。   之所以能够一直红嘟嘟、水润润,根本就是因为不久的午休前刚运动过……   季时序早早察觉到旁边女朋友的打量的目光,余光跟着看了过来,就只看见那红红的耳朵尖。   “刚刚在想什么?”他倾身覆在她耳边,语调轻柔缓慢:“嗯?想帮我涂口红吗?”   宋冉冉压下羞赧,期待地望着他:“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季时序从胸腔之中漫出笑意,凝视着她的唇,低声说:“不过……不能用手。”   宋冉冉懵了一秒,转瞬了然,气鼓鼓地瞪着他,把他脸掰去另外一边:“不许乱想,看书。”   。   红。歌会在下午准时开始。   大家搬着课桌椅去操场排列而坐,次序井然。   原本还一脸幽怨,遮头遮脸不敢见人的七班人,忽然就扬眉吐气了。   因为他们发现,其实自己还算是不错的,至少跟理科班那群男班主任比起来,何巧娟的化妆技术对得起她知性语文老师的身份。   理科班的学生,例如九班。   男生们的大白脸上不仅腮红、口红的存在感极强,额心的那一点大红色,也是相当有辨识度。   “我发誓,自从幼儿园文艺表演之后,就再也没看到过这么多猴子屁股了。”李桃拉着宋冉冉小声说。   宋冉冉点点头,说:“其实幼儿园也没有这样子的。”   她在国外长大,还没到入学年龄就被忙碌的父母送进了幼儿园,那里的老师更注重包容性,不会强行要求学生作任何装扮,学生和家长商量好怎么开心怎么来就成。   “是的,幼儿园的小孩皮肤水嫩嫩的,花大浓妆也好看。这群完全就是老黄瓜刷绿漆,强行扮嫩。”李桃嘴上吐槽个没完,拉着宋冉冉指向九班男生那排:“你看看丁一凡,就是坐许伽旁边,遮着脸,头上还有彩带和亮片的那个,我宣布,他就是那群猴子里面当仁不让的美猴王。果然许大佬就是优秀,坐在这群猴子屁股里面,跟个谪仙似的。”   许伽同样被张建达要求担任指挥手,所以穿得也跟九班其他男生不一样。脸上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什么东西也没涂。   想来就算是张建达要对他下手,也成功不了。   宋冉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李桃又补充:“季大佬也是,你挑的那身衣服真是太衬他了,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下凡,我真感谢班主任没对他下毒手。”   宋冉冉跟着看过去。   季时序适时抬眸,跟她视线相撞,沉了沉眼,食指轻点嘴唇,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宋冉冉脸一僵,立刻又把头埋下去了。   。   很快到了各班演唱环节,丁一凡因为妆容的缘故,自觉羞于见人,在微信群里嚎了无数遍不许拍照。   李桃倒是想拍,但七班抽签就抽在九班后面表演,九班上台时,她们已经在后面候场了,拍照也找不到最佳视野。   两个班很快唱完,宋冉冉正要跟着李桃一起回座位。   季时序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去后台旁边的小杂物间里。   宋冉冉还有些奇怪:“为什么来这里呀?班主任等会要查人的,我们要赶紧回去呀。”   “不是说好要帮我涂口红吗?”季时序撑着她身后放杂物的桌子,倾身上去:“忽然想尝尝口红的味道。” 第50章   宋冉冉和季时序从杂物间出来时,红。歌会已经进行到尾声,进入了亮分环节。   去掉最高分与最低分之后,高二(七)班以清新脱俗的妆容、让人耳目一新的服装和堪称完美的和声斩获第一。   虽然有些高音部分,大家都没唱上去,但也是整齐划一的跑调,统一唱出了另外一种风格。   台下掌声雷动,宣示着第一名的归属实为众望所归。   大家夸完七班男生脸上低调不突兀的底妆,接着夸起了女生穿的裙子。   “他们班的裙子真好看,好看又实用,除了当演出服,以后去外面旅游也可以穿。”   “领唱那位学姐身上的那条更好看,虽然裙摆比别人的长,但穿在她身上,那气质,绝了。而且看起来跟当指挥手的帅哥学长似乎是情侣装。”   “什么叫似乎,那就是情侣装。姐妹,你好歹也来一中读了一个多学期了,难道还不知道领唱和指挥手是咱们学校的神仙情侣吗?季学长成绩好,次次年级第一,宋学姐英语回回考满分,还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拿了第一名。”   “在她们前面演唱的八班领唱和指挥手也是一对学霸情侣,只不过演出服太掉档次。也就是学长和学姐长得好看,才没被那身衣服拖累颜值。”   “八班自己的班主任都穿成那样,就不要要求他有多高的审美了。我们还是把目光放在七班那里,多看看漂亮的裙子和小姐姐。”   李桃笑容满面地听着周围人小声地夸赞,哼哼两声,拉着宋冉冉说:“好歹也是我们逛了一下午挑出来的衣服,怎么能被其他班比下去。等会儿你和季大佬一起去领奖吧,让大家再多看几眼神仙颜值的情侣。”   宋冉冉脸还有些红,脑子里也懵懵地,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大概听到“一起去领奖”这几个字,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名是高二(八)班,独辟蹊径选了一中自举办五四红。歌会以来从未有班级选唱过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一开嗓便成功震惊全场。   妆容和花开花闭的队形变换同样也颇具创意。   为了鼓励大家勇于创新的精神,老师和艺术班学生评委们虽然不能接受那一圈猴子屁股脸,但也都默契地给了不低的分数。   所以虽然公布名次时台下一片嘘声,张建达依旧笑得开怀。   他的耳朵自动屏蔽了周围同学对八班服装和妆容的吐槽,满心满眼都是台上二等奖的水晶杯和证书。   微信群里,丁一凡开始刷屏。   【你凡神超帅:老张想让我上去领奖,你们待会不许拍照。拍照者,小树林见!】【你凡神超帅:今天老子这副鬼样子可以说是高中生涯中最丑的时刻了,我恨!】【你凡神超帅:老子高三就转班,跟老张处不下去了!】接着是一串的掀桌表情包。   【你凡神超帅:爸爸今天很愤怒.jpg】【你凡神超帅:别惹我,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打.jpg】李桃看着手机笑得全身都在颤,拉着宋冉冉给她看好友发来的照片:“我特地让艺术班的小伙伴帮忙拍的,最佳视野,最佳情境捕捉,每一张都能拿出来做个表情包。”   宋冉冉跟着看了一眼。   是(八)班在台上表演时变换阵型的十二连拍,完成捕捉到了从花开到花闭再到花开的过程。   屏幕上方还在不断弹出群消息,是丁一凡在持续刷屏。   【你凡神超帅:爸爸今天真得很生气。】李桃哂笑了一声,说:“还爸爸呢,我今天就让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爸爸。”   说完,她低着头捣鼓手机操作一番,看着自己编辑完毕的照片满意地笑笑,点击发送。   高一七班火锅小分队群里,出来了几张新图。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我想开了.jpg】【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我自闭了.jpg】【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想不到吧我又开了.jpg】三张表情包里,站在花蕊部分的核心人物,正是那位在群里不断刷屏的丁某某,其他人都做了模糊虚化处理,看不清脸。   丁一凡,沉默了。   八班队列,张巡笑得椅子乱晃,扒住后面丁一凡的肩才没摔下去。   “你可别纠结今天是不是最丑了,相信我,成人礼的你,才是最丑的你。”他大力拍着丁一凡的肩,笑得停不下来,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李桃还挺有想法的,哈哈哈哈!我艹,你他妈在里面真亮眼,尤其是那两坨腮红。”   吴志豪在后排狂摇丁一凡的椅子:“还有美人痣,别真别说,这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的。凡神,我强烈建议你打印出来用相框装好,放你家床头柜,驱邪又有纪念意义。”   丁一凡满脸怨气地将他们一一瞪回去,咬牙切齿按得手机键盘飞起:“李桃今天吃错了药是吧,老子非把她扒出来骂得她呼天抢地捶胸顿足哭爹喊娘,当着老子的面跪地求饶,再把这三张照片原地销毁,发誓从此叫老子爸爸不可。”   然而字打到一半,台上就宣布红。歌会前五名的班级上去领奖。   丁一凡含恨而止,一脸怨念地上了台,站在宋冉冉和季时序的旁边,把人情侣档衬得如神仙下凡一般。   “你别生气啦,李桃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她现在已经把照片都删了。”宋冉冉微微朝他那边侧了侧身,小声安慰他:“其实你今天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真的?”丁一凡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很可爱?”   宋冉冉肯定地点头:“恩,真的。”   丁一凡心情忽然就变好了一些,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的手都放松下来,还小幅度地晃了晃,嘴里轻哼着小调儿。   宋冉冉略微一听,是《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宋冉冉:“……”   “很开心?”旁边忽然有一道清冷男声插入进来。   丁一凡得了夸奖心情正好,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想也不想便说:“当然开心了,有人夸我可爱。这说明她发现了我的珍贵,她懂我。”   男声又低沉了几分,接着问:“我女朋友,懂你?”   丁一凡正要接话,听清对方的问句,又沉默了一秒,接着一帧一帧地偏过头,看见季时序双手插着裤兜,微微歪着头瞥着他,眼底的寒意完全不加掩饰。   他一下软了腿:“时哥我错了。”   宋冉冉手背在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别吓他啦,校长要过来颁奖了。”   前面操场的不远处,杨宛菁领着校长姗姗而来。   校长平复呼吸,站在主席台,说:“刚刚老师得知了一个好消息,迫不及待想要跟大家分享一下,所以先暂停一下颁奖典礼。”   他顿了顿,清清嗓子,沉声道:“咱们一中的优秀校友,许博远教授,今天上午回国,现在已经抵达江城,就在来咱们一中的路上。老师已经邀请了他作为颁奖嘉宾,上台给咱们的这五个班颁发奖杯和证书,大家再等5分钟左右。”   台下静默了几秒,似乎在疑惑许博远是谁。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高喊了一声。   “就是运动会开幕式那天的麻省理工教授啊,长得贼帅贼几把诺哪歉觥N臆常他真来咱们学校了!”   台下寂静的气氛轰然炸裂,爆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我的天,就是那个江城高考状元,长得好看智商还空前高的帅哥教授吗?”   “麻省理工的教授啊,我今天居然能见到真人了!”   “他要来一中教我们了吗?我申请一天八节数学课!”   ……   校长忙不迭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静一静,许教授正在来一中的路上了。等他来了咱们再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上台。”   宋冉冉听到许博远的名字,先是一愣,接着便想起校庆那天某人青筋暴起的手背。   她担忧地看向身侧。   季时序低着头,只露出一边的侧脸,让辨不清明他的情绪。只有周身压抑不住喷涌而出的骇人气场,将周围几个班的领奖学生逼得生生往后退了一大步。   宋冉冉心无来由地一揪。   忽然有些不喜欢这位大家口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教授。   让他不开心的人,她不喜欢。   她沉了沉眼,往前迈出小半步,挡在季时序跟前,将手背在身后,顺着他的手臂探进裤袋里,慢慢抵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许博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在万众瞩目下登上舞台,微微欠身向大家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各位学弟学妹下午好,我是你们的学长,许博远。”   不出意外又惹来女生的大批尖叫。   许博远扶了扶眼镜,淡然一笑,谦逊有礼,完全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校长乐呵呵地给他介绍红。歌会的前五名,他一一看过来,目光划过季时序的时候,停顿了零点一秒,从容镇定的面色掠过一瞬惊疑,很快又划过去,恢复淡定,捡着五个班的特色夸赞了一番。   台下惊呼声不停。   许博远斯斯文文地笑,将奖杯和证书挨个颁发给五个班级。   首先是第一名的宋冉冉和季时序这边。   他先将奖杯递给宋冉冉,等宋冉冉双手接过后,又拿着证书递向旁边的季时序。   季时序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只抬眼淡淡瞥着他,眼底的轻蔑清晰可见。   宋冉冉微微挪了挪上半身,挡在季时序和许博远面前,将奖杯放在臂弯,又接过那本证书:“谢谢教授。”   许博远怔愣一瞬,接着儒雅地笑笑,继续颁发第二名的奖杯。   这个小插曲发生的时间很短,就在三秒之内。   台下的大家只顾着欣赏许教授的出尘气质,并没有留意到三人之间的角力。   红。歌会在一片笑声中结束,大家搬着椅子回教室,嘴里还在议论着那位才貌双绝的教授。   宋冉冉看着一直坐在原地不动,沉默不语的季时序,有些担心。   察觉到她的视线,季时序抬眸看着她,帮她把被风吹拂到脸颊上的乱发拨去耳后,嘴角微微上扬,缓慢地说:“男朋友有点事需要解决,你先去找李桃吃饭。”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他还不好开口解释。   许博远于他而言是丑陋而难堪的过去,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不知情。   若是一定要知道,也应该在他彻底解决这段过去之后。   宋冉冉摇摇头:“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季时序安抚性地轻轻拍她的手腕:“听话,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蹲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膝盖,下巴轻轻搁上面,拉了拉他的手臂,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讨好:“我把椅子带上去,很快就下来。你去杂物间里等等我好不好,我想你陪我说说话。”   话音刚落,许伽带着一脸担忧的许亦佳走过来,低声说:“椅子我给你们送回教室。”   宋冉冉没说什么,轻声道谢后,挽着季时序起来,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   因为大家刚散场的缘故,小树林里没什么人。   宋冉冉拉着季时序一直走到深处的古樟树前。   她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元旦那次我们许了愿望,季时序和宋冉冉要永远开心、健康地在一起。你说过会实现的。”   季时序薄唇微掀:“嗯,我说过,一定会实现。”   宋冉冉迈进半步,仰望着他:“那现在的季时序是开心的吗?”   “他很开心。”季时序轻笑了一声,抬手抚着她蹙起的眉:“他有宋冉冉了,所以会一直开心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因为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的某个地方总会咕噜咕噜冒着欢愉而满足的泡泡。   明明眼前的她还是一脸担忧的模样,他却似乎有点享受她的这份挂怀。   “如果……”他低笑着出声:“宋冉冉可以再抱抱季时序的话,他应该会更加开心。”   宋冉冉张着一双小鹿眼愣愣地望着他,静默两秒,再迈进半步,与他脚尖碰着脚尖,环住他的腰,踮起脚在他唇畔落下一个吻,才将头倚在他的脖颈间,轻声说:“那这次可以抱10分钟。”   “可是季时序想抱宋冉冉一辈子。”   她轻轻在他脖颈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清淡薄荷气息,低吟出声:“好。” 第51章   初夏时节,小树林里郁郁葱葱,阳光只能挣扎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折射进来。   树林内光线昏暗,宋冉冉和季时序静静靠在古樟树下,不知道抱了多久。   “时哥?时哥你在里面不!吴老太叫你现在去办公室找她,十万火急的事!”   树林外传来丁一凡的呼喊声。   宋冉冉把头埋进季时序的脖颈间,不想动弹。   季时序低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好了,回去吧,留着以后抱。”   小树林外。   丁一凡正来回打转,不时踮着脚探头往里面看看,一脸纠结,嘴上不住地念叨。   “老子真是艹了,找MISS. 吴问个洗面奶卸妆都能被吴老太逮住干这苦差事。谁他妈不知道现在时哥正和宋冉冉约会啊,又他妈推老子出来受死!”   他说着又往树林里看了一眼,清清嗓子,接着喊:“时哥?时哥你在里面不!宋冉冉?宋冉冉你在……”   还没喊完,就见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吴老太一个人在办公室?”季时序站在他面前,冷声问:“里面还有谁?”   丁一凡愣了愣,说:“miss. 吴也在,还有杨灭绝她们,都围着新来的那个麻省理工教授聊天。”   季时序微微颔首,转而看向身旁的宋冉冉,柔声说:“走吧,先回教室,李桃应该还在班里等你。”   丁一凡结结巴巴说:“时……时哥,吴老太那边不是说十万火急吗?”   宋冉冉也懵懵地看着他。   “不急,她和那位许教授还有很多话要说。”他牵起她的手往教学楼走去,朝身后扔下一句话:“嘴上的口红没洗掉,回去重新卸一遍。”   丁一凡正纳闷吴老太为什么会和许博远有很多话要说,听到最后那句话,注意力又转到口红上面。   他从口袋里摸出问李桃借的小圆镜,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照照,扒拉着嘴角:“艹,还真没弄干净。Miss. 吴的洗面奶过期了吧!不过……”   顿了顿,有些疑惑和不敢确定:“刚刚时哥嘴上,也是有口红的吧,而且涂的还不均匀……”   。   宋冉冉和季时序回到教室,李桃果然还在里面等。   她们在学校一般都是一起吃晚餐,平时李桃去舞蹈室练舞了,宋冉冉也是在教室边做作业边等她。   季时序抽了一本英语练习册出来,说:“我晚自习应该赶不上,倒装句的习题集明天上午给你。”   宋冉冉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等季时序走后,李桃合上数学错题本,佯作生气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考虑给你留言先去吃了。”   宋冉冉跑上去,抱着她的手软软地笑:“对不起啦,下一次绝对绝对不让你等这么久。”   “只要你不是重色轻友,抛下我跟季大佬跑了,我就原谅你。”李桃一本正经:“亦佳说新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而且是暴好吃的那种,她多点了两份,在那里等我们。”   两人便手挽着手去了二楼新食堂。   等吃完饭出来,许亦佳同宋冉冉她们告别,她要跟许伽去理科小班做张建达布置的物理竞赛题。   在学霸男友的日夜监督下,她踩着线迈入了理科前30名,已经成功在理科班阅览室拥有一席之地。   宋冉冉便和李桃在操场散步消食,顺便背历史重大事件年份表。   “公元618年,大业十四年,三月,宇文化及在江都杀隋炀帝,同年……同年几月来着?”   “五月。”   “没错就是五月!李渊在大兴受禅称帝,建唐,改大兴为长安,改元……改元……李渊的年号是什么啊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改元武德,武德元年。”   “不行了我累了,我需要补充能量……”   李桃在宋冉冉的纠错下,磕磕绊绊地背到隋末唐初的历史纪实,只觉得晚上吃的排骨全消耗在背诵上了,有气无力地靠宋冉冉肩上。   宋冉冉轻轻拍拍她的背:“那我们背完玄武门之变就回去,你坚持一下,再背一会就好了。”   “苍天,我想转去学理科了!为什么我们要高考?”李桃仰天长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是犯了什么错要天天背东背西?我愿意天天劈叉下腰做托马斯旋转!”   宋冉冉对此习以为常,配合地哄她:“劈叉下腰和托马斯旋转对你来说都是小case,我们目标放长远一点,先把李建成下毒背了。”   “让李建成赶紧先把我毒了吧!”李桃哼哼唧唧抱怨一通,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真羡慕季时序,明明在咱们文科班,居然可以学理科。明明学理科,在文科的成绩还是可以排第一。这是什么神仙脑子啊!上帝造人的时候怎么不能把智商给平均一下呢!”   “唔……”宋冉冉沉默了两秒,小声说:“其实他也是很认真听课呀,晚自习理科班的补习课他一直都有去上,平时也会认真地做题。文科的话,他也有努力背这些东西的,他还另外背了《资治通鉴》和《史记》……”   当然,后面两本史书跟高考历史考点无关,只是个人兴趣。   换句话说,是她的个人兴趣。只是季时序见她在看,便跟着一起背了。   宋冉冉后面说话的声音比较小,李桃没听太清楚。   她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大佬的脑子跟我们普通人当然是不同的,这我也认了。只是可怜我,要准备舞蹈比赛好攒高考加分不说,还要背这么多东西。”   她明天就要离开学校去帝都参加舞蹈培训,为期至少一个半月,没准连期末考都赶不回来。   到时候落下的文化课,又得加班加点补。   想到这里,李桃不免再次嚎啕起来:“真想跟你一样从小就在美国呆着,英语碾压所有人,在英语项目上多拿几个奖,还能得到保送。”   宋冉冉怔愣一瞬,迟疑着说:“国外……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话音还未落,就被前面传来的一阵尖叫打断。   “妈呀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小哥哥?”   “小哥哥笑起来真帅,眼睛里真的有星星G!居然还是传说中的桃花眼!”   “还有虎牙,妈啊,可帅可萌!”   “我宣布,这个小哥哥可以跟季学长和许学长并列校草。”   “这么帅的小哥哥绝对不能只有我一个看到,我要赶紧把小姐妹都喊下来。”   “他过来了,他还在看着我们这边笑!苍天,我的人都要融化在他的笑里面了。”   “小哥哥好像是在找什么人,是从别的学校过来的吗?”   ……   周围女生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宋冉冉和李桃的注意力不由被吸引过去。   李桃:“她们都在看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学校里什么时候出来了跟季大佬他们一样的男的?”   宋冉冉摇了摇头,顺着女生们的惊呼声朝前面看去。   与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对上视线。   “找到你了。”桃花眼的主人微笑着站在她面前,眉眼温柔,语调轻快上扬,带着重逢的欣喜。   宋冉冉眨眨眼:“?”   。   奶茶店里,桃花眼小哥哥温柔劝走一众围观和拍照的女生们,走到宋冉冉和李桃面前坐下,将手里的奶茶递过去。   李桃愣愣地望着他,接过奶茶干巴巴地嚼着里面的椰果,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桃花眼小哥哥期待地看着宋冉冉:“冉冉姐你快尝尝,我特意请店员姐姐多撒了一些抹茶。”   宋冉冉无声地撕开吸管戳进去,小口抿了抿:“味道很好,谢谢你呀。”   自一阵沉默而尴尬的操场相认大会后,她终于接受了眼前这个高瘦帅哥,就是当初自己在国外中学救过的、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冉冉姐”的小胖子。   “威尔森,你怎么忽然瘦了这么多呀?”宋冉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以前劝你去跑步你都不肯动。”   当时她苦口婆心地劝一声暴发户之子装扮的小胖子,说他这样太招人抢劫了,最好去健身房多练练,攒点肌肉保护自己。   那时的威尔森相当不可一世,财大气粗地排出一摞美金,牛逼哄哄说:“我有钱,我妈让我再多请几个保镖,打死那群不长眼的。”   宋冉冉觉得这个小胖子似乎有点脑子不开化,但胜在家里钱多势众,把口袋里的零花钱换成硬币也能把霸凌他的高年级学生砸晕,而且还有保镖时刻在外面盯着,所以也就没再拉着他减肥。   “我现在也跟你一样回国了,你不用再叫我这个英文名,叫我……”威尔森温温柔柔地笑,停下来思考了几秒,接着说:“江述,或者许述,都行。”   李桃、宋冉冉:“?”   名字还能有这么多叫法吗?   威尔森无奈地耸肩,解释:“江是跟我妈姓,许是跟我爸姓。目前我的户口本上还是威尔森・述,因为我奶奶不让我进门。”   宋冉冉和李桃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豪门秘辛――桃花眼贵公子威尔森・述不为人知的背后尘封多年的悲伤”一行颇有故事会知音风格的大字。   “怎么不说话了?”悲伤的贵公子威尔森疑惑地看着两个人:“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没有。”宋冉冉和李桃一致摇头,说:“那以后我们就叫你……许述吧,我觉得许这个姓很好听。”   威尔森,哦不,是许述微笑地看着她:“那我以后就叫许述。”   宋冉冉被他的眼神盯得后背有些发麻,低着头喝奶茶。   还是李桃开口,问许述:“小哥哥你是要转来咱们一中了吗?”   “现在还不确定。”许述:“我奶奶那边答应,我才可以在江城跟你们一起参加高考,不然的话应该就是等大学再以留学生的名义回国读大学。”   “好吧。”李桃有些遗憾:“还以为我们学校又能出一个校草级的帅哥了。”   许述补充:“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在一中呆一个月,我爸去年就已经跟你们校长商量好了。”   “我已经申请到你们班旁听,”他高兴地看着宋冉冉:“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宋冉冉:“……”   只是因为家住在同一个方向,加上你一个人走容易被坏学生盯上,我才跟你一起走了一段时间,等保镖过来之后就分开了。   而且没有上学,只有放学。   她在心里补充。   李桃则是看看许述又看看宋冉冉,眼珠子转了又转,不知道再想什么。   很快就到了上晚自习的时候。   许述说他自己跟何巧娟商量过了,现在就可以直接去班里上课,三个人便一起往教学楼走。   “冉冉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新同桌?”许述微微欠身,弯着一双桃花眼凝着她。   宋冉冉:“……”   她默了一秒,轻声说:“我已经有同桌了,我帮你看看哪里有空位吧。”   许述笑意僵在脸上,转了转眼睛,说:“没关系,我到时候再看情况。”   气氛有一丝尴尬。   李桃插入他们中间,打圆场说:“你可以坐我的位置,我明天就要走了,正好要走一个多月,你随便坐。”   许述冲她眨了眨眼:“那就先谢谢桃子姐了。”   到了教室,季时序还没来。   许述的出现再度引发众人的惊呼。   他扬眉笑笑,谦逊有礼,笑声爽朗:“大家好,我叫许述,在美国读11年级,因为交流项目的缘故需要来班上旁听一个月,以后就请大家多多包容和指教了。”   班上沉默两秒,接着是震天的掌声。   许述一一认识了现在在班里的同学,转了一圈下来,抱着大家表示友好的零食走到宋冉冉身边,在季时序的位置坐下。   “冉冉姐,你们班上的人真热情,我都想呆在这里不走了。”   “如果你再不起来,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后排的小平头林勇默默出声:“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他不喜欢别人坐他这里。”   许述礼貌地问:“是谁啊?我跟他申请坐一会儿可以吗?”   “他叫季时序,是宋冉冉的……”林勇挠挠头,想跟他解释宋冉冉和她同桌是什么关系,回忆起季时序在小树林时的狠戾劲,还是改口:“你等会就可以看到他了,不过现在你还是先起来比较好。”   “季时序……”许述低声默念了一遍,沉默片刻,抬头冲他们笑笑:“没事,等他来了我跟他申请一下就好了。他现在……”   顿了顿,看了眼时间,接着说:“应该还得过半个小时左右才会回来。”   现在那里才吃了半个小时,还需要再聊会儿天,就算最后达不到共识不欢而散,保守估计,应该会被老太太拉着劝至少半个小时。   大家都有些奇怪:“什么半个小时?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他眨眨眼,看向宋冉冉:“冉冉姐,我跟季时序说说,让他把位置给我坐一个月你觉得可不可以?”   话音刚落,宋冉冉只摇了摇头,还不及说话,门外传来低沉压抑的男声。   “不可以。”   原本应该还在紫金苑吃饭的那个人,立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座位上的那个男生,眼底情绪几经翻涌,讳莫如深。   班上霎时静寂一片。   同学们屏住呼吸,无声地退回自己座位,整齐划一地低下头看起了桌上的书。   李桃位于最靠近风暴中心的位置,摸了摸手臂,无端地抖了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许述,明摆着是冲宋冉冉过来的,话里话外都是要对他的冉冉姐以身相许的意思。   而宋冉冉,已经跟季时序在一起了。   而季时序,是个一中人都知道,他不可能允许有谁觊觎自己的女朋友。   思及此,李桃不免向许述投去同情的一瞥。   这位桃花眼贵公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招惹上了一位拥有多么恐怖的占有欲的大佬。   许述不是一中人,也没看出李桃目光里的深意,他只转头冲季时序挑挑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伸出一根食指,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不能让我坐一个月吗?就一个月。”   “不可以。”季时序重复了一遍,单手将许述拎起来,提到一边,一字一顿道:“一秒都不行。”   宋冉冉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季时序,他身体不好,你轻点呀。”   许述在国外的时候虽然是个胖子,但也是虚胖,虚有其表,其实动不动就生病,住的还是重症病房。   宋冉冉以前就担心他哪天会悄无声息地驾鹤西去了,所以但凡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都会尽量满足。   “没事,我做了手术,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许述安抚式的冲她笑笑,接着拍了拍被季时序抓皱的衣领,嘟囔着说:“几年没见,你都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都没想过我啊。可是我还是很想念你啊,哥。”   宋冉冉瞪大了眼睛:“哥哥?”   其余假装看书的同学们:“!”   “让开。”季时序收敛情绪,看也不看他,径直坐下,望着宋冉冉:“你以前跟他认识?”   宋冉冉还处在那声哥哥的震惊中,愣愣地点点头,说:“我们中学是一个学校的,后来他还转到了我们班,跟我同桌。”   “同桌?”季时序冷眼扫向站在过道上的某人。   许述无辜地朝他眨着眼:“冉冉姐对我可好了,跟哥你一样。”   宋冉冉:“……”   季时序:“……”   宋冉冉拉了拉季时序的手臂,迟疑着问:“你们是兄弟?亲生的?”   季时序抓着她的手,柔声解释:“不是,同父异母。”   许述跟着问:“哥,我能说吗?”   “嗯。”   季时序拉着宋冉冉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低应道。   其实故事很简单,就跟在奶茶店里宋冉冉和李桃猜的差不多。   许述,许博远与现任妻子曾雨的独子,自幼在美国长大。许博远为了让其认祖归宗,曾经带着回过江城,但不被许家长辈所承认。   许奶奶早在许博远离婚再娶时便发过话,许家只有许叙一个孙子,哪怕他随母亲改姓了季,也是许家人。   许博远为此还找上季时序,想让他去许家帮忙说说话,劝许老太太松松口。   季时序对此一直都是无视的态度,全当没有许博远这个人。   但许述的存在感比较高,让他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正如之后他跟个鼻涕虫一样粘着宋冉冉,回到江城的许述一直缠着季时序,俨然就是他的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圆滚滚的,走到哪跟到哪,一直在季时序前后左右滚来滚去彰显着存在感。   季时序走到哪,他就跟到他;季时序冷眼看他,他就傻乎乎地笑,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全送上去;季时序偷偷去打架,他也在后面跟着,加油助威不说,看到有谁想偷袭自己哥哥,就会冲过去跟人撕咬在一起……   跟德行有亏的许博远比起来,许述太他妈是个人了。   季时序早早就被那双跟自己一样的桃花眼盯得软了心,虽然表面上还是冷冷地晾着他,但心里其实已经拿这个人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尤其有次打架,某个不长眼的混混竟然将许述捅得心脏病发,躺重症监护室里半个月没睁过眼。   季时序单枪匹马收拾完那个混混,陪着许述住了一个多月的院,还请许老太太上门来看了看自己的第二个孙子。   但许老太太坚持对不起季家,死咬着不松口,只说季时序愿意认弟弟那他就认,但许博远不是个东西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许博远意识到了许老太太的认真和许述身体疾病的严重性,等许述病好得差不多,便张罗着回美国,从此久待波士顿,不再试图回许家。   许述升到高中那年,得知宋冉冉回国读书,便也想着回来。   在他心里,宋冉冉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是他的女神,跟他的哥哥一样,不拿他当一个病秧子,不会糊弄他哄骗他,会好好保护他。   现在女神和哥哥都在江城,他自然想回来。   许博远其实心里也想回国,一中的校长邀请他回来任教请了好几次,国内的几所大学也每年都在兢兢业业雷打不动地往他邮箱发任职邀请。但稍微跟吴老太提了一句,请她探探许老太太和季时序的口风,就被狠狠地打了脸。   回国无望,许博远安心地在麻省理工当他的教授,许述也顺利地升到高中,读到11年级。   直到上次艺术大赛,芝加哥大学跟江城的学校有了教学研究上合作,许博远也抽时间跟一中和许述所在高中的校长联系,达成了一项项目往来,许述也就得以来一中交换学习一个月。   如果许老太太和季时序这边同意的话,直接转学过来也不是问题。   今天许博远来看吴老太,一是探望恩师,二也是想她再帮忙劝一劝。   但季时序这次这么快回来,想来是没有劝成功。   “哥,要不你再松松口,让我转过来呗?”许述讨好地看着季时序。   季时序头也不抬:“一个月,待完立刻滚回去。”   “唔……”许述瘪嘴,沉默了一会,转而盯上了宋冉冉:“冉冉姐,你帮我劝劝我哥呗。”   宋冉冉还沉浸在这一大通许氏豪门秘辛了,脑子里晕晕乎乎的,脑细胞加班加点地工作,以便尽快消化完这些信息。   “冉冉姐?”见她不说话,许述上半身凑得更近,手肘支在宋冉冉桌上,双手并拢作“拜托拜托”的手势,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你上次就在那些白皮胖子手里救了我,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早就把自己许给你了,怎么能不待在你身边呢。”   季时序闻言眼神一凛,生人勿近的气场再度爆发出来。   还没来得及出声。   “依据你跟季时序的关系,你应该叫我嫂嫂。嫂嫂救小叔子,本来就是分内之事。”   宋冉冉抬眸望了许述一眼,轻声说。语调缓慢轻柔而坚定。 第52章   “依据你跟季时序的关系,你应该叫我嫂嫂。嫂嫂救小叔子,本来就是分内的事。”   许述还在上下摇晃拜托的手,僵住了。   “小叔子……”他呆呆地重复宋冉冉给自己的称呼,木木地看看季时序又看看自己,接着看向宋冉冉,不敢置信地拔高声音:“嫂嫂?”   “你其实不用叫这么大声,我的意思只是说明救你是我应该做的事。”宋冉冉尴尬地压压手,示意他放低音量:“你继续叫我冉冉姐就好了。”   自称嫂嫂和听别人叫自己嫂嫂还是不同的,她虽然知道丁一凡他们私下里会叫自己嫂子,但自己从没听他们喊过,所以便当做不知道,随他们去了。现在被许述这样当面叫出来,脸上不由冒了点热气。   “继续叫你冉冉姐……那我哥……”许述转而看向低着头坐在旁边,一直在把玩宋冉冉手指的季时序,迟疑着开口:“姐夫?”   季时序这边无所谓,宋冉冉反而受不住了,抬起手摇了摇,说:“你别乱叫呀,以前怎么喊现在就怎么喊。”   “好吧。”许述低应了一声,脸上还有些可惜的表情,他环顾了教室一圈,摊手问:“那我现在可以坐哪里呢?周围都没有空位了。”   李桃连忙起身:“坐我这坐我这,我就去宿舍收拾行李了。”   她是明天上午的航班,来不及第二天再收拾行李,所以已经提前跟何巧娟请了今天晚自习的假。   许述脸上绽出一个温纯无害的笑:“谢谢桃子姐。”   然而刚坐定,兜里的手机便“嗡嗡嗡”唱起了摇滚乐。   是许博远来电,说要去机场了,让许述出来。   许博远不能在江城待太久。   他其实只预留了同季时序吃晚饭的时间,9点半便要赶航班飞帝都。   许述对着电话说了一声“10分钟在校门口见”,接着有些抱歉地看着宋冉冉:“冉冉姐,我去送送我爸,明天再来找你玩啊。”   宋冉冉还没消化完许博远跟许述的关系,只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述晃着手机往教室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身扒着门框,探头看向季时序,试探着开口问:“哥,去吗?”   季时序正低头做宋冉冉给他布置的倒装句练习,听到他的问题,抬起半边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等他露出那个标准温良的笑便又重新低下头,目光回到习题本上,漠然道:“与我无关,你别掺合进来。”   他接受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并不代表承认许博远在除生物界限以外的情况下作为自己父亲的存在。   以前的季时序不需要许博远,现在的季时序拥有了他的宋冉冉,更谈不上让许博远出来作伪善。   “好吧。”许述对这个回答早有心理准备,也谈不上多失落,他耸了耸肩,挥手告别:“哥再见,冉冉姐再见。”   。   等这位忽然闯入的少年彻底离开,七班终于回归以往的寂静。   季时序练习倒装句,宋冉冉就在旁边复习几何证明题。   她文科其实都差不多没问题了,只是主科里的数学还落下一大截,成为考试拉分的一大“助力”,活生生把她可以拿文科前10的成绩拖累到前30不进。   文科不比理科,只是一两分之差,可能都掉了好几名。   就拿英语来说,她的英语是拿了满分没错,但也有很多同学拿了149和148分。还有更多同学数学能上120分,而她,基本都卡在及格线徘徊。   季时序虽然英语不比数学好,但在宋冉冉的紧盯下也能稳定在130分左右,再加上数学满分,也就稳坐了文科第一的位置,只是总分上跟第二名的差距没有和理科第二名的差距大。   男朋友厉害成这样,女朋友却总是在年级前三十名左右横跳,对比着实悬殊。   一中作为江城高考升学率第一的学校,有个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文理科前十名的学生,在高考时只要能发挥出在学校里的平均水平,基本上TOP3的大学是稳了。如是是前三十的话,TOP10也稳了。   对于季时序这种回回第一的,不出意外,TOP1是妥妥的,江城高考状元也是稳的。只是到时候P大和Q大来一中抢人,他要挑哪家的问题。   而宋冉冉这种勉勉强强能挨个年级前三十尾巴的“普通”优等生,只能说再努力一把,可能能进排名前十的大学里面一般的专业,而且还不能跟数学沾边。   再加上她在英语这方面的优势,基本上外国语学院没得跑了。   这里的普通都是跟季时序相较而言。   其他同学和老师对宋冉冉和季时序也都是这样的看法。   一个是两只脚都在TOP1大学的学神,一个是考不上TOP1但靠着比赛证书也能在TOP10的大学外国语学院里面有个一席之地的“普通”学霸。   就连张建达,偶尔在路上看见宋冉冉和季时序,脸上都带着点儿可惜,带着商量的语气跟宋冉冉说:“冉冉同学,你可以考虑高三的时候参加Z大的自主招生,Z大跟P大、Q大都在一个城市,也算不上异地恋。”   虽然每次说到最后,张建达都会被季时序的冷漠眼神吓走,但是宋冉冉一直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不想在大学和季时序分开,尽量报考在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依照现在的情况,她和季时序是考不上同一所大学的。   只是,她还是想试试。   万一,万一他们可以在同一所大学呢?   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最终的结果还未成定局,她就不能放弃。   宋冉冉抱着这样的信念,给自己制定了数学针对性训练。   季时序一直明白她心里的想法,也没有多说,只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在她做题思路走了岔路时提醒一两句,陪着她一起攻克那些难题。   这一次他也没有多做打扰,默默地做完手里的倒装句,等宋冉冉解决完那道证明题,兴冲冲地伸头过来要夸奖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轻轻印上一个吻,说:“嗯,我女朋友很厉害。”   “也……也还好啦。”宋冉冉微微红了耳朵尖,手指在他手里蹭了蹭,也没有缩回去,只是静静地握在一起。   季时序抓着她的手揉了好一阵子,心里被许博远激起的厌恶情绪一点一滴消失殆尽,重新被女友在怀的温存愉悦充满。   过了一会,他满足地出声:“冉冉,你在美国,经常见义勇为?”   刚转来一中就顺便把他“救”了,听许述那小子话里的意思,似乎在美国,她也是一个套路,照样热血,乐忠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宋冉冉:“……”   她还以为他忘记这件事了。   不过想想许述说的那一大通,次次强调她怎么从天而降,英勇无比地以一打十,救他于白人学生的围堵抢钱之中,估计也很难忘记。   宋冉冉沉默了一会,扯出一个笑脸,说:“也没有很多呀,只是有时候看见高年级的学长欺负低年级同学,会忍不住出来制止。”   国外的校园霸凌挺常见的,经常就有高年级学生把低年级学生堵在路上问零花钱,或者是同学之间逼着帮忙做作业。要是有谁敢反抗或是试图插手,也会被卷入进去,二话不说,先揍一顿,打听话了再说。   只不过宋冉冉所在的学校,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因为,被打听话的都是霸凌的那方。   宋冉冉强调:“我们一般不会打架的,那些学长见到我就走了。”   虽然高年级的男生一般都要比她高大威猛,但是,力气照样不如她。被她礼貌地送老师办公室一次之后,基本上就很有自知之明地见到她就跑。   “嗯,我知道。”季时序点了点头。   从隔壁三中那群彩毛不良学生一口一个冉姐就可以看出来,在以武服人、胜者为王的情况下,他的女朋友占据绝对优势。   但是现在不是谁打赢谁的问题。   是――   “所以一共有多少人想对你以身相许?”   他轻抚她的手背,语调轻柔低缓,甚是平静。   “……”宋冉冉的笑容僵在嘴角。   对面的人说得平淡温柔,她也不会真以为对方有多不在意。暴风雨前的宁静不就是这样么,她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风雨欲来的暴雨气息,里头似乎还夹杂了一丝丝酸酸的味道。   “嗯?”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季时序手下加重了一些力道,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是人数太多,记不清了?”   他咬得不重,连印子都没留下。   只是还带点酥酥麻麻的痒。   宋冉冉轻“嘶”了一声,没有抽回手。   她眼珠子转了又转,脑子里的小人跑来跑去,一边在帮她回忆男朋友吃醋时会有什么后果,另一边在想法子怎么才能消除男朋友的醋意。   上次有个高一的学弟给她递情书,他表面上云淡风轻,礼貌地请学弟把情书收了回去,转头就把她拉进楼梯间里啃了好一阵子。把她啃得一阵小腿发软,被他扶着才脚步虚浮地回了班里。   马上就要晚自习下课了,她可不想被扣在小树林里迈不动腿,最后被他半抱着送回宿舍。   “我觉得……”过了一会,她望着季时序,郑重其事地出声:“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要你一个人以身相许。”   季时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面色微怔。   “我现在觉得跟你真得很有缘分呀,以前在美国许述就说要介绍他哥哥给我认识,因为他哥哥对他超级好,所以他希望以后我们三个人能住在一起。结果没想到不用他介绍,我就先把你给定下来了。”   宋冉冉抱着他的手,左右晃晃,头枕在他肩上,眨巴着小鹿眼,抿着嘴边的小梨涡:“你看,我救了小叔子,还给自己赚了一个男朋友回来呀。”   “让他住国外,我们自己住。”   季时序眼神微沉,大手包住她的后脑勺,吻在她的梨涡上。   。   第二天,何巧娟带着许述到班上,正式宣布了许述在一中交流学习一个月的消息。   下了课,理科班的丁一凡那群人纷纷跑了过来,说要认识认识留洋回来的许小弟。   他们管季时序叫时哥,季时序的弟弟,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他们的许小哥。只不过昨晚从许亦佳嘴里得知许述比宋冉冉还小了一个多月之后,立马改口换成了许小弟。   宋冉冉已经是比同年级学生要小一岁多的存在了,许述比她还小,自然当不得一声“小哥”。   许述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还很开心自己能被哥哥的朋友接受,从奶茶店里抱了一袋子的奶茶回来,挨个给他们发一杯。   只不过到了许亦佳和许伽这里,身份就有点尴尬。   许亦佳需要叫季时序小表叔。   许述作为季时序的弟弟,自然也是一样的待遇。   许述一杯奶茶塞过去:“表侄女,给,你喜欢的草莓味。”   “谢谢……述小表叔。”许亦佳轻声道谢。   许述乐呵呵地点点头,接着看向她身后的许伽。   “咳,”许伽低咳了一声,接过另外一杯奶茶,淡淡地说:“谢谢述小表叔。”   相较于周围一众吃瓜群众的震惊脸,他的表现相当泰然自若,完美适应了自己比这群人都低了一辈的身份。   “我他妈是不是听错了?”丁一凡狂拍张巡的背:“快帮我想想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蔚为大观叹为观止拍案叫绝还是发人深省……”   “你可闭嘴吧!”张巡不耐烦地锁了他的喉,拿吸管往他嘴里捅:“奶茶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宋冉冉则是比较镇定,昨晚许亦佳已经跟她和李桃交代了自己跟许家的关系,解释说因为季时序不太喜欢跟许家人接触,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说明她跟他的关联。   大家其实也只是大呼小叫一会,很快就平静下来,勾肩搭背地约起了放学去蓝天打游戏。   许述来一中的主要目的也不在学习上,自然很高兴地接受了这群人的邀请。从此每天除了黏在宋冉冉和季时序身后,就是跑理科班跟丁一凡和张巡玩手机吃鸡。   对此,季时序稍微满意了一点,看丁一凡的眼神里都带着欣慰和赞赏。   如果许述能够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去理科班黏着丁一凡,他应该会更满意。   宋冉冉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她虽然在国外习惯了被许述缠着,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她有男朋友要哄,还有自己的作业要做。   是的,男朋友需要哄。   因为许述长期粘着他们俩,就连晚自习下课也都跟在他们后面,有时要是见不到他们的人,就会四处询问,跑小树林里大喊大叫,吓跑一众约会的小情侣。   他的这种电灯泡加跟屁虫属性,直接导致季时序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偷偷抱过女朋友了。   宋冉冉没有当着小叔子的面秀恩爱的意思,只能等许述跑去找丁一凡了,才抱着季时序的手,在他脸颊上安抚性地轻啄一下。   长期以往,季时序的怨念就有点深。   许述则完全没有身为电灯泡的自知之明,乐呵呵地缠着宋冉冉玩游戏,黏着季时序三不五时地求在一中多待一阵子。   晚自习季时序去理科小班上课时,宋冉冉忙着做数列题,不能跟他一起下五子棋,他就会坐在后桌伸长了脑袋,不等宋冉冉整理出解题思路,便幽幽地念出数学题的答案和解题步骤。   许述:“冉冉姐,这个题很简单的,我教你啊。你帮我劝劝我哥,让我在一中多留几个月,以后我天天帮你做作业。而且高三我哥就要去理科班了,没人陪你,我可以陪着你啊。”   高三转班这件事是宋冉冉一早就跟季时序说好的。   高二文理班因为要参加学业水平考试的原因,九个科目都安排了课程。到了高三,文科班已经不会再学理科,季时序也不好再待下去,所以便要转去许伽他们班。   对此,张建达非常兴奋,平时在路上见到这位自己未来的学生,脸都能笑成一朵花。   许述并不打算参加高考,也就没有换班的必要,可以一直留在文科班跟宋冉冉一起。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能留在一中。   宋冉冉:“……”   宋冉冉对于许述这种在学习上丝毫不给人独立思考机会的行为很无奈,还有点羞愧。   国外的学校明明不是特别注重数学,为什么他就能一看就懂?   “冉冉姐,你觉得这样成吗?”见宋冉冉不说话,许述又问了一遍,还强调:“以后你的英语作业我也能做。”   “我谢谢你了,”宋冉冉扭头,露出一个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你先安静10分钟,让我把这题做完。” 第53章   宋冉冉和季时序被许述这样缠着缠着,就缠到了放暑假。   许述虽然没有跟着在一中读书,但也没有回美国。他在来江城之前就已经提前完成了11年级的所有课程,可以等下个学年开学了再回去。   季时序见他身体没有要住院的意思,便不再强硬地逼他回去复检,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默许他住在许博远给他买的小别墅里。   只是在他毫无眼力见地打扰自己和宋冉冉的假期约会时,会冷着脸喊出丁一凡和张巡,让他们把碍眼的电灯泡捆去蓝天。   然而在许述看来,什么都没有和哥哥嫂嫂在一起重要。   所以纵使丁一凡和张巡三不五时就会过来拉着他出门玩耍,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会礼貌地婉拒邀请,选择陪伴季时序和宋冉冉。   在他心里,还有很多可以和哥哥嫂嫂一起做的事情。   例如――   “哥,我们去蓝天打英雄联盟吧!”   “冉冉姐,我陪你去逛街吧,桃子姐和亦佳侄女都没时间,我来陪你!”   “哥,冉冉姐,我们给Gray找个老婆吧,生了小猫还可以让我带回波士顿养……Gray已经是公公了?那我们给他找个对食吧,历史上的公公都可以找对食啊。”   “哥,冉冉姐,我们去三人约会好不好?看电影怎么样?我看看最近有什么爱情片上映。不对,还是看恐怖片吧。冉冉姐你别怕,放心大胆地抱着我哥,如果觉得不够用,还可以抱我。”   ……   一开始宋冉冉还觉得季时序对这个弟弟有点冷淡了,见识到许述真正的缠人精功力后。她觉得,季时序还可以再冷淡一点。   幸而国外的高中秋季开学比较早,暑假没过多久,许博远就发来消息通知许述回去,连机票都给他买好了。   当时季时序和宋冉冉刚被许述拉着看完一部动漫电影,许述觉得不过瘾,站在电影院门口想接着挑一部惊悚片。   许博远发来视频申请,冷冰冰地注视着他:“明天上午12点的航班,不要错过了。”   许述呆了一秒,悻悻地收回要买票的手,温良恭谨且无害地点了点头。   季时序立在旁边没有说话,看向屏幕里许博远的目光却柔和了几分。   他从来没有觉得许博远像今天这么顺眼过。   。   第二天,季时序和宋冉冉打车去了许述的小别墅,陪他一道去机场。   许述蔫头耷脑地收拾行李,一张脸上写满了憔悴:“为什么我们学校要这么早开学,我都没玩几天。而且明明离开学还有一周,爸为什么要这么早就让我回去?”   “别难过了,一中开学比你早。”见他情绪不高,宋冉冉出声安抚:“我们明天也要回学校去了,你回去好好念书呀,寒假我给你带礼物过去。”   一般而言,高三年级的开学都要比高二、高一早。这次一中高三的开学时间是在八月中旬,正好撞上许述所在高中的秋季开学。   “成吧。”许述一脸恹恹地点点头,稍微打起了一丝精神,说:“我早点回去,也可以陪着小侄女提前适应环境,带她四处看看。”   宋冉冉没听明白他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不过看他没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便放下心来。   三个人又出发去机场。   季时序和宋冉冉前脚送完许述过安检,第二天就要回学校开始高三生涯。   只不过在此之前,还剩下仅有的一个下午的悠闲时光。   是没有许述作为亮闪闪大路灯的二人世界。   目送许述拉着行李箱排队等安检的背影,季时序和宋冉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救赎与解脱。   似乎感应到身后的两人在讨论跟自己有关的话题,许述回过身,朝他们大力地挥手:“哥,冉冉姐,我下次再回国找你们玩啊!”   宋冉冉、季时序:“……”   。   正式送别了许述,季时序和宋冉冉在机场附近挑了家快餐店应付午餐。   “等会儿你想去哪呀?”宋冉冉小口喝着套餐里的排骨汤,边问季时序。   男朋友这两个多月来实在是太辛苦了,作为女朋友应该要好好体恤对方,以他的意愿为先。   大概是太久没见的原因,许述黏季时序黏得比较紧,基本上除了没有睡在季时序家里之外,一日三餐都雷打不动地跑来了澜湾小区。   以前放假的时候,宋冉冉还会和季时序约着逛博物馆,或者看电影话剧。但这两个月以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就算是宅在季时序家里,另外一边的沙发上也都躺着一个巨型灯泡。   季时序本想说让她决定,自己都可以。   临说出口前,脑海里忽然掠过一句许伽说过的话。   ――虽然游乐园挺幼稚,但她喜欢。而且有些项目,其实我也能谋些福利。   许伽有一次被吴志豪嘲笑带着动物头箍在游乐园陪许亦佳拍大头贴时,摸着嘴如是说道。   所谓福利……   许伽能有,他自然也能有。   季时序在脑子里过完一遍游乐园的基础设施和项目,淡然开口:“游乐园怎么样?”   宋冉冉想也不想点头答应。   。   游乐园。   现在正逢暑假,是游乐园人流量最多的几个高峰时期之一,很多项目都排着长龙。   季时序去窗口取了票,一转身便看见自己的女朋友站在入口的饰品售卖小摊前走不动道。   小摊上摆着一众游乐园常见的小玩意儿,帽子、气球、发箍、彩灯、玩偶服等等应有尽有。   季时序走过去,含着笑意问:“看中了什么?”   “这个……”宋冉冉指着狐狸尼克的发箍,眨巴着小鹿眼望着他:“我觉得很适合你,你要不要试试呀?”   似乎是担心他拒绝,又补充了一句:“你答应我戴它,今天你有什么愿望和要求我都听你的。”   “到里面再试。”季时序了然地扬眉轻笑,又拿起另一个兔子朱迪的发箍,付完款,牵着宋冉冉进去了。   两人走到游客少一点的小型花坛旁边。   季时序等宋冉冉戴上兔子发箍,接着又将狐狸尼克的递过去,同时微微俯下上半身,脑袋凑近宋冉冉。   宋冉冉被他的动作吓到,退了小半步:“你怎么了?”   他歪着头瞥着她,摊手耸了耸肩:“我没有戴过这种东西,你帮我戴。这是,第一个要求。”   宋冉冉:“……”   季时序:“戴上之后我们拍照,这是第一个愿望。”   不远处有一对情侣正戴着米奇和米妮的发箍亲密合影。   宋冉冉捏着狐狸发箍戴在季时序头上,再将他被发箍拨乱的头发理顺,指尖触碰到他的耳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鬼使神差地,她捏了捏他的耳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很快收回手。   过了会,又小声说:“季时序,你耳朵好软呀。李桃她们说,耳朵软是男生的一大优点,代表会听老婆的话。”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她说话的声音又太小,季时序没有听清楚,凑了耳朵过去:“怎么?”   宋冉冉摇摇头:“没什么,我们来拍照呀。”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   。   两人拍完情侣发箍的合照,心照不宣一起去了摩天轮。   摩天轮这边的队伍,比旁边几个项目都要多出好几倍。   宋冉冉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等他们坐上摩天轮的时候,估计游乐园都要关门了。   两个人难得过来一次,只玩这一个项目,有点可惜。   她扯了扯季时序的衣袖:“我们先去别的项目吧,摩天轮等人少点再来看看。”   季时序对摩天轮没什么感觉,只是许伽他们说过女生比较喜欢这个项目,所以才带着宋冉冉过来。   他真正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鬼屋。   相较于其他项目外面的长龙,鬼屋这边的客流量要少了很多。宋冉冉和季时序的前面就只有一对情侣,都不用排队,去窗口验了票就能直接进去。   讲解员小姐姐提示注意事项的工夫,宋冉冉看着鬼屋门口青面獠牙的狰狞鬼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常软妹子跟男朋友进鬼屋时应该有什么表现。   毕竟以前在国外和同学逛鬼屋时,她的表现,跟软妹子一点也沾不上边。甚至被同行的女同学评价为比班上男生还要更有男友力。   因为她在看见鬼的第一时间,就条件反射一拳过去,把鬼屋的工作人员打哭了。   她虽然看咒怨的时候怕得睡不着觉,但真正遇上了,潜意识里会先一步出拳把对方打了。   季时序这次带她来鬼屋,绝对不是想让她展现男友力的意思。   前面那对情侣里面的女生倚在男生怀里,带着些许哭腔说:“我最怕鬼了,老公你一定要保护我。”   男生紧紧搂住女生的肩膀,高声回应:“老婆别怕,老公在。”   两人保持半搂的姿势进去。   宋冉冉跟在后面了然地点点头,虽然没有说出她们的台词,但还是学着女生的姿势,抱着季时序的手臂,一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大概是知道彼此都带有别的目的,一进鬼屋,前面的那对情侣便默契地加快脚步,跟宋冉冉他们拉下距离。   宋冉冉挽着季时序的手,边想等会看见扮鬼的工作人员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边抬眼四处打量。   紧接着,就跟披着带血白床单、头发凌乱、面孔狰狞的女鬼对上视线。   女鬼:“啊……我死的好惨啊,我要来找你们索命!”   “……”宋冉冉愣了一会,试探性地问:“我现在需要配合你尖叫吗?”   在鬼哭狼嚎阴森恐怖的背景音中,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固。   女鬼:“……”   季时序:“……”   高估鬼屋的惊吓值,低估女朋友的胆量,是他的失误。   后面的僵尸、电锯杀人狂、赤脚拖着大砍刀四处游走的青面鬼、黑白无常、扭曲着四肢爬行的伽椰子……   宋冉冉保持淡定,努力压制住自己出拳的冲动,面无表情地一一走过。   季时序一言不发,只是放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周身发散出比鬼屋冷气还要凌冽几分的气场。   临近鬼屋出口,骷髅骨架象征性地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宋冉冉偏头看看身旁男朋友的表情,问:“如果我现在说好害怕,你快抱紧我,你会怎么做?”   季时序脚步一顿,带着她拐进后面路过的那个黑暗的小房间,扣着她的腰压向自己:“我会抱紧你。”   说完,他单手压住宋冉冉的后脑勺迫她贴自己更近,双唇紧贴,辗转厮磨,探出舌尖攻城掠地,抢夺对方口中的甘甜,直到她口中全是他的气息,方放缓攻势,在她唇边轻吮啃咬,带着安抚的气息。   宋冉冉腿有些软,手抱着他的腰,靠着后背的支撑才没瘫软下去,呜咽着说:“亲……亲够了吧?”   感受到身下人的战栗,季时序唇舌游走至宋冉冉的耳边,在她耳侧低语:“不够,暂时歇会了。”   宋冉冉:“……” 第54章   等宋冉冉和季时序从鬼屋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大半,游乐园里已经四处都亮起了各式各样的灯,或明或暗,或虚或实,五彩斑斓。   两人想着这会摩天轮那边应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商量着上去看看夜景。   走过去才发现,摩天轮依旧还是很多人。   其实不少情侣都会选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来摩天轮这边排队,随着摩天轮升入高空,便可以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   “现在去排队,应该8点左右能坐上去。”稍微有一点点餍足的季某人摸了摸嘴唇,远眺上方彩灯圆环转轮,柔声问:“想去吗?我们可以戴头箍继续在上面拍照。”   声音里夹杂一丝几不可查的诱哄。   他还没亲够,鬼屋里的氛围到底还是比不上摩天轮这种情侣必玩项目。   宋冉冉在鬼屋被季某人狠狠啃了一阵,现在小腿还有些软,攀着他的手臂才得以保持站立的姿势。   这时的她已经对季时序起了十足的防备心,一看他打量摩天轮的座舱便回忆起鬼屋里那个黑暗的小房间。   鬼屋里还会有路过的游客和工作人员干扰和打断,一上摩天轮,等于就是进了一个更加密闭的小房间,可不得重复鬼屋里的情节。   思及此,宋冉冉的头摇得异常果决:“我不想,我们去找地方吃饭呀,本来中午也没吃多少。”   今天她已经亲够了。   “唔……那就出去吃吧,里面的味道都一般。”季时序暗自可惜了一秒,牵着宋冉冉往游乐园出口走去。   刚路过摩天轮的出口,便看见一个在他们意料之外的人。   他们的意外在于,这个人是一个人。   许伽一个人从座舱下来,忽视周遭游客打量的目光,带着一股低迷压抑且杀气四溢的气场,把其余下来的情侣生生吓得退避三尺,足足落后了他一大截,等他完全走了出来,才小声议论着跟在后面。   “居然一个人坐摩天轮,这个小哥哥不会失恋了吧。”   “看他的脸色,要不女朋友跑了,要么女朋友跟人跑了。”   “长这么帅还能被甩,老天果然是公平的,还是我这样普通一点的帅比较安全。”   ……   宋冉冉和季时序站在出口外边,眼看着许伽低垂着头目不斜视与他们擦身而过时眼皮子都没掀开,还来不及惊讶,又避无可避听了后面那对情侣的闲聊。   她踮起脚凑近季时序的耳朵:“我们要不要上去问问呀,他的脸色很不好。”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许伽身上看见这么浓重的戾气,以往都有许亦佳在他身边陪着,他就算偶尔不满许亦佳为了避嫌晾着自己,周身萦绕的也都是“看,这个全天下最美的仙女是我女朋友”的恋爱气息。   现在没看见许亦佳,单单看他的情况,再结合围观情侣的分析,有点不妙。   季时序望着许伽的背影沉吟了两秒,眉头微微拧起:“嗯,你先在这边等我,我过去找他。”   宋冉冉轻轻点了点头,在旁边的小木椅上坐着,见季时序拉住许伽去了对面的奶茶店,也放下心来,掏出手机打算也找许亦佳聊天。   。   奶茶店。   大概是因为饭点,游客大多去了主题餐厅,奶茶店里没多少人。除了季时序和许伽之外,就只有两个正在自拍的小姐姐。   店里本身还有三只猫,两名店员。   自拍的小姐姐一人抱了一只猫,剩下一只胖橘猫正沿着季时序和许伽所在的餐桌逆时针打转。   大概是因为磁场原因,它在季时序这边徘徊的时间要久一些。   季时序给宋冉冉发完消息,将手机盖桌上,问对面一直垂眼不作声的许伽:“许亦佳在哪?”   许伽低头打量着自己手机上的贴纸,一直没说话,直到店员将季时序给他点的草莓奶茶放他面前,才终于挤出两个字:“美国。”   季时序怔愣一瞬,脑海里吴老太的话一闪而过。   ――其实这次许博远过来,一来是想让许述来一中读书,二来也是想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波士顿读高三,美国其他州也行,英国也行。既然要去国外读大学,在国内便没必要读完高中,去国外继续读个一年,也能更早融入当地环境。   他不知道谁给了许博远错误的想法,说他要去国外读大学。   但如果许博远有这个想法,那么许家的人……   他看向许伽:“去留学?”   “嗯……”许伽微微颔首,低笑:“说是提前一年过去,适应国外环境。”   季时序:“……”   店员又端了他要打包的抹茶奶盖和小蛋糕过来,他轻声道谢后便沉默着不再说话。   许家的孩子一般都不会参加高考,许博远是当时的异类,为了曾雨强留国内读大学,直到研究生才拿了全奖学金去MIT。   许亦佳从小便在父母的规划下生活,小到今天穿什么衣服,大到生日宴会邀请哪些人参加……都是由他们安排。   从幼儿园的兴趣培训到中学的文理选科,也都是照着他们的意愿行事。   出国读书这件事,她自然也忤逆不了。   也许她因为许伽曾经鼓起勇气和父母商量,但最终结果还是无法改变。   “她说我不要等她。”许伽摩挲手机壳上的情侣贴纸,一字一顿:“她说,如果在大学我有遇见更好的人,就好好地跟人在一起,不要等她。是她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没有在原地等她回来的义务。”   “……”季时序:“那你等吗?”   许伽现在重新申请留学并不是不可以,但许亦佳的性格摆在这里,就算许伽一起过去陪她读书,她父母插手时,她也只能妥协。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只有等她自己回来。   或者她回不来,许伽等大二申请去国外交换。   许伽抬眸淡淡瞥着他,满眼压抑不下的戾气:“她话都这么说了,我等她做什么?”   末了,眼中戾气散尽,只余苍茫。   “三年太久了,她又不知道拒绝人,我不在,她万一在那边被人惦记上了……”   他轻轻摩挲着贴纸低语,满身尖厉一一褪去,只剩疲惫。   季时序没说话,这种问题局外人没法提供帮助,只能在旁边陪着点儿。   他把店员新上的草莓千层往许伽那边推了推,方便他睹物思人。   桌下的橘猫一早便盯上了桌上的蛋糕和点心,徘徊在许伽脚边舔着爪子跃跃欲试,伺机跳桌。   很快,橘猫借力跳进了许伽怀里,前爪扒拉着桌沿,伸爪子去够前面的蛋糕。   许伽眼神柔软了几分,拉着推盘递到橘猫面前,由着它搅弄上面的草莓和奶油。   “要是她能和你一样,有了这些就黏着我,就好了。”他喃喃低语,接着抬头看向季时序:“让宋冉冉进来吧,我没事了,不过是异国恋罢了,在班里她也没少跟我保持距离。”   左不过,这次的距离拉得更远一点。   另一边的小木椅上,宋冉冉跟许亦佳聊完天,得到的信息跟季时序大致相同。   只是许亦佳一直在请她和季时序他们一起帮忙看着点许伽,别让他的高考出问题。   季时序发消息过来让她去奶茶店吃点心时,她刚好跟许亦佳聊到有关等待的话题。   【xyj:自私的那个我希望他能等等我,但我知道,他没有这个义务。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什么资格让他等?等一个人的时间太漫长了,我一个人体会就好。如果有比我更适合他的女生出现,如果他们在一起了,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因果。】宋冉冉看完这一段消息,发了会呆。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安慰。   许亦佳心里一直都想得很透彻,她能分析到各个选择所造成的结果,甚至能将所有的结果都一一列入概率与利弊。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父母的安排出国,没有和许伽、和她们商量,选择独自一人承受无边的等待。   【xyj:你别担心我啦,我会努力争取回来的机会的。就算到时候他的身边有了别人,我也会努力去争取,换我去把他追回来。如果追不回来,那我就好好祝福她们,接受自己的结局。而且我还有你们呀,等我回来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逛街聊天八卦,一起看恐怖电影。】【srr:嗯啊……不过恐怖电影我们还是等李桃来了再一起看比较好。】。   第二天下午,高三学生陆陆续续回到学校。   开学的第一天,主要是搬书换教室,并没有课程安排,只是让学生在教室自习。到了第二天才会正式上课。   高三学生统一要搬进名为“追梦楼”的教学楼里,进行为期一年的高考备战。   大家抱着一摞摞地课本朝追梦楼走去,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跟着三五好友一路上有说有笑。   高三延续高二的分班情况,不会再另外分班,除了像季时序这种临时文理转班的存在,其他同学都还在原来的班级,就连同桌都不会有变动。   宋冉冉的同桌转去理科班,旁边自然多出一个空位来。   考虑到宋冉冉的成绩和一举帮助曾经的年纪倒数第一稳坐第一宝座的“丰功伟绩”,何巧娟觉得不能浪费资源,便让大家自由选择要不要坐宋冉冉旁边,方便互相学习。   七班众同学:“……”   但大佬的座位,就算大佬不在这个班了,也没人敢觊觎。   无人应声,宋冉冉同桌的归属便落在了还没回校的李桃身上。   李桃忙着全国跑艺考,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学校,只是隔个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   这样算下来,其实宋冉冉也等于是没同桌。   其实季时序在拎着课本去理科班之前,就曾问过宋冉冉:“我走了,你的新同桌越过那道三八线怎么办?我能找他聊聊吗?”   宋冉冉抽了抽嘴角:“都知道我男朋友是校霸,是年级大佬,谁还敢当我同桌。”   季时序满意离开。   。   到了高三,大家的重心都在高考上,或者埋头刷题,或者苦背诗词、单词、文科知识点……   不知不觉,便到了百日誓师的时候。   每个班都从校长手里领回了一张倒计时表,由班主任亲自撕开上面的封页,露出“100”天的鲜红字样。   大家都感觉到了高考逼近的气息,刷题的拼搏劲头越发足了。   一中的晚自习一般到10点就结束,但很多高三的学生,会坚持复习到11点半,再回宿舍熄灯睡觉。   有的人甚至会在床上偷偷点亮台灯,默记知识点到天亮。   大家都在努力,其中个别不努力的,并显得格外亮眼,格外别具一格。   丁一凡同学,在高三开学便喜提通报批评,不仅没上自习,还跑网吧打游戏玩了个通宵。   接着百日誓师之前,又闹出翻墙去网吧,把腿给摔了的消息。   成功打着石膏在家养了半个月,参加百日誓师时,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好不容易腿不瘸了,他又盘算了翻墙去通宵了。   这次是张建达和杨宛菁一起去蓝天把人给逮回来的。   当时正是凌晨2点整。   一中校园一片寂静无声,只有路灯还亮着。   丁一凡被揪着耳朵从学校正门进来,一路哀嚎地被押进了高三年级组办公室。后面跟着的是一脸心疼的丁妈妈和面无表情秉持公事公办态度的丁爸爸助理。   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校方和家长方决定尊重学生本人的意愿。休学一年,明年重新读高三。   所以第二天宋冉冉她们起来跑操、上自习。   去食堂吃早饭的工夫,就见到丁一凡嘻嘻哈哈地过来告别。   “我要去打职业电竞了,你们祝福我吧。”   宋冉冉、李桃:“……”   季时序他们早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对此毫无意外的感觉,淡定地吃着馄炖小笼包。   丁一凡对此很是挫败,大刺刺地往旁边一坐,拍着桌子喊:“你们表示一下震惊和对我的祝福好不好!”   “拍个屁的桌子,没看见老子嗦汤粉啊,汤都溅出来了!”张巡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他妈高二就在嚎退学打职业了,我们震惊个屁!”   吴志豪倒是配合地问了他一句:“你自己单干啊?团队呢?”   “我当然有战队了,就叫LP英雄联盟电竞俱乐部,还是人职业经纪人亲自来请的我,都去找我爸聊天了。”   “就听你吹吧。”李桃咬了口煎饺,吐槽:“LP是什么意思啊?你可别说是老婆的缩写。”   “嘿嘿嘿,李桃你去帝都待了小半年,脑袋瓜子都变聪明了啊。”丁一凡笑着挠挠头:“就是老婆的意思。咱们战队清一色光棍男,经纪人都是大龄光棍,所以取个老婆好招桃花。”   “……”宋冉冉无声地抽了抽眼角,郑重其事地放下筷子,缓慢地说:“如果你们俱乐部真想招桃花,以后别人问起这个名字的由来时,尽量找个浪漫一点的理由,别这么直白。”   丁一凡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这个就给经纪人想去吧,他负责咱们战队的公关和人设维护。”   “哟,还有人设维护。”吴志豪哼了一声:“敢问凡神是什么人设,不会是天神下凡吧?”   “拉倒吧,”张巡笑出了声:“这煞笔沙雕如狗,行走的哈士奇人设还差不多。”   “错了,这次经纪人给我量身定制了独一无二的人设。”丁一凡这会儿心情好,懒得跟他们计较。   他高昂着脑袋,勾唇一笑,自认为很是邪魅狂狷:“出尘绝艳清冷矜贵翩翩公子大少爷听说过没有?你凡神我,就是将来LP的门面,行走的吸粉机,人冷话少有如一朵天山雪莲冷艳孤傲举世无双……”   众人:“……”   众人默默喝汤吃饺子,懒得再对他这一自恋行为发表评价。   李桃吃完自己碗里的煎饺,拍拍手,清了清嗓子。   “你们那个经纪人是想把你往杀生丸杀殿上面靠是吧?我劝他还是参考二狗子犬夜叉比较好。高冷贵公子是季大佬和许大佬这种形象,你……”她啧啧摇头:“除了脸和身材勉强算出众之外,沙雕的气质深入骨髓,改不掉的。”   除去季时序和许伽之外,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你们别不信,到时候你凡神雄起给你们看!”丁一凡哼哼两声:“我们经纪人打造过很多团队,亲手扶持了不少小明星上位,给他们从出道开始就维护人设,现在那些明星不知道多吸粉,粉丝跟在后面天天微博告白,一口一个我们哥哥我们弟弟我们妹妹。”   众人目前并不在意凡神将来的雄起,他们在意的是凡神做这个决定到底过没过脑子,过了多少脑子。   大家午休跟班主任请了假,跑外面聚了一餐,就丁一凡退学打电竞的决定展开严肃讨论。   季时序和宋冉冉首先问:“你退学这件事跟你爸妈商量过了吗?”   丁一凡:“我爸忙着满世界开会,哪里有空管这个。我妈听经纪人分析了利弊,跟学校申请了休学,答应让我试半年,有起色的话就继续,没起色就回来继续读高三。不过我已经打定主意办退学了,她拦不住。”   丁爸爸开了个智能科技公司,需要跟各国各地的合作方进行项目交流和资源置换,经常德国、瑞士、加拿大满世界飞,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回一次家,更谈不上关注儿子的学习了。   李桃又问:“能采访一下你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是从何而来吗?”   “从梦想而来。”丁一凡抬头眺望火锅店的壁画天花板,满脸写着坚定:“我有一个梦想,我,江城一哥,是要成为世界冠军的男人。”   张巡:“职业电竞刚起步的时候很苦的。你家又不缺那钱,你当个二世祖都够养活一溜丁家祖孙了,不如在家玩半年,或者挑个成熟一点的战队,没必要跟这种新组的团队干。听你那经纪人给你的定的人设我就觉得不……”   “不,”丁一凡想也不想地打断他:“我就是要跟着LP战队的光棍兄弟们一起,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一起登顶。我要站在世界巅峰,让所有人见证凡神的绝帅瞬间。”   张巡气笑了:“凡神,你知道世界最高峰多高不?不对,你知道世界最高峰是啥不?”   “不就是珠穆朗玛峰嘛,8848米,逢年过节就有人想给我爸送那款土豪手机,说是8848至尊荣耀,我记得贼清楚。”   吴志豪:“不好意思,世界最高峰更新了,现在是海拔8844米。”   丁一凡:“……”   大家笑归笑,倒是也没再阻止丁一凡追逐梦想的决定。   毕竟高考这条路子对他而言是行不通的。   一开始他们对他的打算就是家里出钱买个文凭,放大学里混四年,或者去部队当几年兵,好好练练性子,等时候到了再进丁爸爸的公司跟着干。   若是丁一凡一心想当二世祖,也可以在家打他的英雄联盟,玩他的鲸鱼直播。   左右饿不死。   “兄弟,就冲你追梦那些话,我支持你了!”李桃大力地拍着丁一凡的肩:“你拿了世界冠军的那天,我们兄弟几个就跟你一起去珠穆朗玛峰峰顶给你庆祝。上面海拔高,不能打火锅,我们就打包火锅上去。”   此言一出,满室静寂无声。   季时序:“想法不错。”   许伽:“挺有创意。”   吴志豪:“兄弟,你的想法很危险。”   宋冉冉试图劝退她这个危险的想法:“李桃,珠穆朗玛峰还是别了吧,我们换一座安全隐患不那么高的山爬呀。”   张巡:“你这个兄弟我们不认。”   丁一凡敬谢不敏:“我他妈恐高,你可放过我吧!”   吴志豪拍着自己肚皮上的肥肉:“你看我这体积,像是适合爬珠穆朗玛峰的人吗?我祖传的血红蛋白缺少活性,运氧能力不足,到了珠穆朗玛峰山脚往上一看,我就能给你表演一个当场缺氧。”   谢彬:“那我就来一个当场休克吧。”   。   丁一凡休学的事情就这样落下尾声。   大家继续备战高考,很快就迎来了最终见证自己努力成果的三天。   一轮考试下来,众人的脸上或喜或怒或面无表情。   宋冉冉对了数学的答案,感觉还不错,有不少题都在她刷过的那一大摞习题册里出现过相似的身影。   “可以读同一所大学吗?”季时序问她。   宋冉冉抱着他的手臂左右晃晃,小鹿眼笑成了月牙:“我觉得……可以。”   接着便是毕业典礼。   一中的毕业典礼是和成人礼一起举行,邀请了家长一起来观礼。   宋冉冉作为16岁的“低龄”高中毕业生,穿着小礼服,跟着那群17、18的同年级毕业生一起跨过“成人门”,跟两边前来观礼的家长一一击掌。   校长发表最后的致辞,将毕业证书、代表学校的永生花和成人礼的宪。法亲手送到每一位毕业生手上。   之后,便是毕业晚会。   晚会采用开放式的自助餐形式,开酒店的学生家长提供了最佳的场所,服务妥帖周到。   家长和学生在晚会现场游走商谈,家长们互相打招呼自我介绍,学生们则跟着自己的三五好友聚在一团聊天打闹。   宋冉冉和李桃她们坐在酒店大堂的候客区商量毕业旅行的事。   她们这群人已经跟家长说好了,一起去川蜀贵州那边游一圈。   李桃:“其实张家界也不错,我们可以先帮丁一凡物色好爬哪座山。”   张巡:“你不如让他去矮寨大桥感受一下大地的震动。”   宋冉冉歪着头想了想,说:“那我们可以先去张家界那边,贵州就在它后面,可以一起去。还有凤凰古城,听说那里的夜景很好。”   “还在商量先去哪吗?”宿清晗走过来,看着这几个宋冉冉经常挂在嘴边的好友,满意地点了点头:“到时候我送冉冉去机场跟你们汇合,你们准备行李的时候可别落下什么东西。”   众人异口同声:“小姑好。”   “你们好你们好,我让冉冉多带点大家一起用的东西,到时候也好备用。”   季时序:“麻烦小姑了。”   宿清晗乐呵呵地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注意安全就好。”   。   宿清晗说到做到,等宋冉冉她们确定好旅行的方向和城市,二话不说就开着车把宋冉冉送去了机场。   进了航站楼,李桃她们已经在外面等着。   只是一个礼拜左右的出行计划,大家的行李都不多,不用托运。   宿清晗看看宋冉冉的两个行李箱,其中有一个专门放了应急物品和常规的备用药,连军用干粮都塞了好几袋。   考虑到飞机餐可能不比军用罐头好吃,她帮着把装衣服的那个行李箱办了托运,然后放心地跟几位毕业生告别。   宋冉冉目送宿清晗挥手离开的背影。   季时序已经拿着她的行李箱开始排队等安检。   “李桃她们怎么不过来呀?”宋冉冉看着还在旁边喝奶茶玩手机吃鸡的张巡、吴志豪几人,有些奇怪:“不是时间快到了吗?”   “我们到了,她们的还没到。”   季时序拉着她的手,柔声说。   宋冉冉:“!”   察觉到这边的目光,李桃抬头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接着,宋冉冉的手机里多出一条消息。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记得提醒大佬你还未成年,“开车”需谨慎,尽量不要飙车。】宋冉冉:“……” 第55章   李桃的那条微信消息,成功让宋冉冉懵了小半天,一直到前面的那位大叔过完安检,她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只是条件反射地将身上的电子设备都交了出去。   不过很快她就不晕了。   因为那个装着各类干粮和药品的行李箱,在经过一轮X光安检后,被几个安检员扣住了。   “这位乘客,请你稍等一会。”   安检员小姐姐煞白着一张脸,不停冲旁边的协警使眼色。   接着又跑来几个警察,厉声问宋冉冉:“你行李箱里有什么?快打开!”   宋冉冉被一脸如临大敌的安检员和警察团团包围,脸上还有些莫名:“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单眼皮警察一脸防备地盯着她:“我们需要检查你行李箱内的物品,请你打开行李箱,配合检查。”   “哦哦,好的。”宋冉冉懵懵地依言打开了行李箱的密码锁。   另外的两个安检员小姐姐开始拆她的行李箱,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掏到最后,露出行李箱底部排列整齐的一溜军用干粮。各式各样的压缩饼干、自热单兵口粮直接平铺在行李箱里,方方正正、整整齐齐。   “就……就是这个!”安检员小姐姐煞白着脸指着长方形铝质包装的压缩饼干,尖叫出声:“居然还带了这么多,这是要炸机场吧!”   单眼皮警察跟着蹲下身,神情严肃地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摸完一遍后,脸上的表情转为疑惑。   再看看旁边的单兵自热食品袋,表情瞬间有些凝固。   宋冉冉还是一头雾水的状态,跟着探了脑袋过去:“压缩饼干不能带上飞机了吗?”   “压缩饼干?”安检员不敢置信地重复,紧紧盯着单眼皮警察:“不……不是那个东西?”   单眼皮警察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将所有的长方形铝质物体都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   确定里面都是压缩干粮之后,他站起身,表情肃穆地看着宋冉冉:“已经检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危险物品,抱歉耽误了你的登机时间。”   宋冉冉挥挥手表示没事,接过安检员重新整理好的行李箱,去了旁边等季时序。   另一边,同样被扣住的还有季时序的行李箱。   不过季时序的待遇没宋冉冉这么隆重,招待他的只是三名安检员。   安检员小姐姐同样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这位乘客,我们怀疑你行李箱内装有子弹,请你打开行李箱,配合我们的检查。”   季时序怔愣一瞬,转而了然,弯腰开了行李箱,直接拎出一个灰色短毛绒布袋,解开递过去:“只是形状类似子弹的饰品。”   安检员小姐姐:“……”   她粗粗瞥了一眼行李箱内的物品,将布袋送回去,礼貌致歉。   季时序挑了挑眉,重新放好东西,牵着宋冉冉去了候机厅。   身后,重新开始过机安检的队伍里都有窃窃私语。   “他们是情侣吧,居然还能一起被警察扣下。”   “那个小姐姐厉害了,一行李箱的压缩干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逃命呢。”   “小姐姐也很无奈,好好的一块压缩饼干,居然能被看成是□□。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会带□□的人嘛。”   “人不可貌相,张无忌他妈不就说了,漂亮女人不可信。你不能因为小姐姐长得好看,就觉得她一定是个好人。光凭她带那一箱子军用干粮的怪异行为,我们就理由怀疑她的奇怪的动机和目的。”   “小姐姐怪不怪我还不确定,不过她男朋友怪异我是已经确定了。你们看他行李箱没有,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带那种东西。”   “我也看见了,还是网纱的,黑□□惑吧。”   “小哥哥该不会是个异装癖吧。”   ……   。   除了安检时的这个小插曲,这一趟旅程倒也是挺顺利的。航班准点抵达张家界机场,一分不差。   只是天公不作美,宋冉冉和季时序刚从机场出来,还没到酒店,雨就下个没停,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看看天气预报,似乎这种雨天还要持续2天。   张家界这边多是户外景点,一直下雨的话根本没法好好体验。就连玻璃栈道,为了避免游客滑倒,都早早挂了关闭的牌子。   但是一直待在酒店也不行。   宋冉冉和季时序商量着先去周边的城市逛逛。   现在还不到下午2点,汽车站有直达凤凰古城的客车,两人便打算先去古城看看。   张家界到凤凰一共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加上堵车的时间,真正到凤凰已经是将近六点。   两人这一通颠簸下来,也没了看夜景的心思,只想先找间旅馆住下来,好好睡一觉。   原先的计划是在张家界玩两天再来凤凰,所以在网上预订客栈时都是约在两天之后。宋冉冉和季时序这个时间赶过去,客栈也没有房间,只能现找。   现在正是旅游旺季,古城里的客栈基本都是客满,很少看见“今日有房”的牌子。   宋冉冉和季时序沿着江岸下游往上游走,一路问遍了每一家途经的客栈,终于找到一家还有房的。   然而,只有一间。   还是大床房。   宋冉冉就有些纠结。   她和季时序还没睡过一间房呢,怎么忽然就升级到一张床了。   如果没有李桃的那条消息,她倒也不会多想。   但是李桃都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她可不得乱想一会。   二人世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共躺一张床……   “还真是巧了,我刚接完退房电话。”见两人有些迟疑不定,客栈老板娘扯着嗓门说:“这都是因为附近大学的那对学生情侣忽然来不了了,临时取消了预定,不然你们想住都没有。”   季时序偏头看着宋冉冉:“可以住吗?”   能一起出来旅行他已经挺满足,同不同房,其实也无所谓。   主要在于女朋友的感受。   同房,是意外之喜。   不能同房,他也能接受。   宋冉冉沉默一秒,点了点头,微微红着脸小声说:“可以。”   已经找了这么久的房间,好不容易才遇上一间,万一错过,还不知道下一间空房得等到什么时候。   左右,季时序也不会对她如何。   老板娘收了押金,核对完身份信息,直接扔了一串钥匙过来:“得了,那你们就自己拿了钥匙上去吧,三楼右拐第一间。热水器没开,你们自己开会儿再洗澡。十分钟就可以了。”   客栈装饰得古色古香,韵味十足,自然也没有电梯。   宋冉冉脸还有些红,没等季时序接过她的行李箱,自己就一手提着一个,健步如飞,蹬蹬蹬上了楼。   季时序跟在后面,脸上啼笑皆非,颇有些哭笑不得。   女朋友的力气太大,又是个直神经。他作为男朋友,能展现男友力的机会似乎有点少。   。   到了房间,宋冉冉看见正中心的那张大床,耳朵尖不自觉冒着热气。   她开了热水器,匆匆将衣服搁衣柜放好,觉得两个人这样独处有点尴尬,又把行李箱里的其他东西都一一摆了出来。   整理完的时候,热水也好了。   季时序看出她的不自在,柔声说:“你先洗澡,我下楼买点晚餐上来。今天累了一天,就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出去逛。”   宋冉冉轻轻点了点头,抱着睡衣无声地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季时序还没有回来的意思,只是发了消息说还在排队等网红店的鲜椰汁。   宋冉冉回了一个“好”过去,边擦头发边打量房间的环境。   刚才只顾着尴尬和害羞,都没注意这间房的情况。   房间正对江边,有一个小阳台,旁边摆着一张藤编桌椅,另外一边放着一张鸟巢藤椅摇篮。   秋千摇篮上铺着毛茸茸的枕垫,宋冉冉一眼便看中了。   她将头发吹至半干,拿着手机盘腿坐上摇篮,远眺江岸流水与对岸沿边的夜景,边玩手机边等季时序回来。   李桃再度发来消息。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我们已经到重庆啦,现在准备去吃九宫格。你们在张家界玩得怎么样?】【srr:没在张家界了,那边一直下雨,我们提前来了凤凰。】【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还能这么玩?现在正是旅游高峰时期,景区人流量这么大,你们能找到地方住吗?原来订的那家客栈有房?】【srr:没有,我们另外找的。】【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请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现在这个时间点,你们在凤凰古城现找了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而且还是有两间以上的空房?凤凰的旅游业这么不景气了吗?我看网上还是有不少人想去啊。】【srr:它很景气。我们没有遇到有两间空房的客栈,找了很久才遇上一间空房。】【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所以……你们现在是住一间房?】【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一张床两张床?单人间双人间?季大佬干嘛去了,居然还让你有跟我聊天的时间?】【srr:……】宋冉冉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跟许亦佳比起来,李桃的八卦欲实在是太强了。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你现在在干嘛?大佬是给你买吃的去了还是洗澡去了?】【srr:……】推理能力也很强。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baby,你就不要试图用省略号伪装自动回复了,微信没这功能。】【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还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得不到答案绝不罢休。   宋冉冉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敲字。   【srr:客栈只剩一间大床房,还是因为有一对大学情侣临时有事来不了,才空出来的。季时序现在还在外面打包晚餐,我在阳台看江景。】【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哎哟喂,这信息量,你让我消化一会。】李桃接着沉默了好几分钟,宋冉冉也松了口气,托着下巴倚在靠枕上,仍由摇椅承着自己晃晃悠悠。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季时序提了一袋吃的进来。   “没看见有蛋糕店,应该要到景区外面才有。”他将椰汁、卤味和煲仔饭一一递过去:“今天先随便吃点,明天再正式逛。”   宋冉冉静静地吃了一会,眼角的余光瞥见电视柜旁的军用干粮。   “我们要不要试试那些干粮?”她脸上有些跃跃欲试:“小姑说各个类型的干粮口味都不同,所以每样都买了一点。”   “好。”季时序扬眉轻笑,拿了几袋干粮过来,分别都拆了一点,摆盘。   这些军用干粮虽然外表包装得不显眼,内容却还挺丰富。   干粮多为真空压缩的半成品,有鱼肉、土豆、鸡肉、蔬菜、速溶汤包、罐头……甚至还有米饭和小蛋糕。   宋冉冉尝了尝里面的鸡肉蔬菜沙拉和柠檬蛋糕,沉默了。   宿清晗不愧是经常全国各地进修开研讨会的人,对各大航空的飞机餐了如指掌不说,就连军用干粮也有一番研究。   这么多品类的干粮,居然能做到和飞机餐分不清层次的难吃。   也不算难吃,只是什么味道也没有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看着眼前一碟土豆、鱼肉、番茄酱吐司和午餐肉罐头,皱起了眉。   端起来,闭上眼,一并囫囵吞了下去。   “很好吃?”季时序挑了挑眉。   她抿了抿嘴,解释:“这种干粮不太好用好不好吃来形容,只能说它能确保人体所需的营养。”   “我尝尝。”   话音未落,他撑着藤椅两边倾身上前,舌尖卷过宋冉冉嘴角的番茄酱,咂摸两秒,跟着点点头:“还不错。”   “你……你不能吃自己的啊。”   宋冉冉连忙往后撤,拍着小心脏瞪着他。   他抿了抿唇,柔声道:“我想先补充一点身体所需的营养。”   说完,再度倾身,一手箍着她的腰压向自己,唇齿贴近……   摇篮前后晃荡,室内静谧无声,窗外河流波光粼粼,在灯火映照下摇曳生姿。   。   宋冉冉靠在软垫上,张开嘴小口呼吸,以补充方才被夺去的氧气。   始作俑者已经摸着嘴巴去了浴室洗澡。   宋冉冉平复好砰砰乱跳的心脏,轻轻拍了拍脸颊,恢复淡定,冷静地去旁边洗漱。   接着回到卧室,看着正中心的那张大床房,听着浴室传来的时断时续的水声,深吸一口气,掀开一边的被子,慢慢躺下。   没关系的,以前甲流那次,他也陪着我睡在同一个房间了呀。   现在只不过是从床边换到了床上而已。   她在心里如是说道。   接着闭上眼睛,忽略浴室传来的水声,试图在某人洗完澡进来之前睡着。   嗡得一声。   床头柜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原地转圈圈半小时也不晕的桃子:刚才饿坏了,先吃了火锅,忘记跟你说。不要高估男人的自制力,经过电影视频教学和身边这群汉子的言传身教,我可以百分之九十九地肯定,季大佬今天绝对想吃肉。你务必让他悠着点儿,多强调几遍你还是个未成年。】宋冉冉:“……”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崩塌了。   浴室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湿哒哒的拖鞋踩得木质地板阵阵作响。   宋冉冉捏着胸前的被子,瞪大了眼睛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季时序。   “你……你要睡觉吗?”   季时序倏尔一愣,接着看了眼她一脸瑟缩的小表情,心中笑意放大。   女朋友如此“诚挚”地邀请,他怎么能拒绝?   他倾身覆上去:“一起睡,嗯?”   宋冉冉连忙伸手抵住他逼近的胸膛,磕磕巴巴说:“兄……兄弟,你……你冷静一下。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克制。”   季时序静静地凝视着她:“我很冷静,也很克制。”   你的眼神不像是要冷静下来的样子啊。   倒像是拿我当成了一盘肉。   宋冉冉无声地抖了抖,继续说:“李……李桃让我跟你说,未成年人开车需谨慎,尽量不要飙车,容易出事。”   季时序压抑不住自胸腔升起的愉悦,发出一串低沉的闷笑。   宋冉冉越发紧张,脚趾悄悄蜷起:“你……你别笑呀。我没有说错,未成年不好这样的。你要是实在冷静不了,可以试试再去洗个澡。”   季时序止住笑,俯身在她唇上小啄一下:“你错了,应该是未成年人禁止开车。”   说完,他从衣柜下面另外取了一床被子,隔被将宋冉冉拥入怀中。   “睡吧,我冷静下来了。” 第56章   一夜好梦。   第二天,宋冉冉被一阵烤饼香味诱惑着醒来。   刚睁开眼睛,便看见季时序在阳台外热牛奶。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季时序回过头,眼神缱绻地望着她,柔声道:“醒了?先去刷牙,早餐正好可以吃了。”   宋冉冉起身给了他一个熊抱,脸上荡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早呀,贤惠又体贴的男朋友。”   然后没等他的反应,蹬蹬蹬跑去了洗脸池。   “贤惠?”季时序怔了一秒,微微摇头低笑。   女朋友高考完之后,语文的形容词和定语用得比较混,作为男朋友,应该体贴地接受,就像昨晚一样体贴。   等宋冉冉洗漱完出来,牛奶正好温完,可以就着煎饺、热馄饨、酱香饼当早餐。   酱香饼是湘西土家族的特色早餐之一,客栈老板娘倾力推荐。   “好吃!”宋冉冉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笑。   没过一秒,又一脸戒备地盯住季时序:“你自己也有,不许再过来尝我的。”   宋冉冉比较爱吃辣,但季时序对辣椒的承受力一般,所以他请早餐摊子的老板娘装了两份,一份多辣一份少辣。   早餐都被分成两份,互不干扰。   但考虑到昨晚这位季某人在单人秋千上对她的“虎口夺食”行为,她还是需要戒备一点。   “嗯,我尝自己的。”季时序理解地点了点头,拿细签子往她那份的袋子里戳了一块出来,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是挺好吃的。”   宋冉冉:“……”   接着两个人便按照原先的规划,去爬了南华山。   出客栈前,老板娘还提醒了一句:“你们上了南华山,除了神凤红绸之外别忘了挂个许愿牌啦,那个灵得嘞。我跟我家那个就是挂了许愿牌结的婚,我当时许愿要他以后负责下厨做饭,他就真的给我炒了三十年的菜。”   宋冉冉听到前面还跟着点头,听到最后那句,冷不丁就红了耳朵尖。   还是季时序低笑一声,搂着她的腰冲老板娘答谢:“谢谢老板娘,我们一定去挂。”   而后走到南华山山脚,排队查票之前。   宋冉冉已经忘记了这回事,一脸兴奋地跟他讨论见到凤凰雕像时要帮李桃和丁一凡许什么愿。   客栈老板娘说了,愿望别许太多,神凤红绸最好只买一条,不然凤凰会累的。   所以她想先把李桃和丁一凡当务之急的愿望写了。   “李桃还一直担心她的分数会考不上戏剧学院,我们等会就在红绸上写她拿到通知书呀,让凤凰也来祝福她。丁一凡这次不能跟我们一起出来,我们也帮他把愿望许了,就写英雄联盟夺冠。”   丁一凡自从退学后,便加入了新组建的LP英雄联盟电竞俱乐部,天天在练习室和队友们练英雄、打配合,吃睡都在俱乐部的宿舍,说好的成人礼过来观礼都请不了假。   她们出发旅行前还一起去俱乐部那边“探了次监”,丁一凡秉持高冷贵公子人设,举止相当优雅矜贵地请大家喝了下午茶,后面半夜了却在微信群里疯狂刷屏,痛诉她们出去浪还不带上自己,兄弟简直没法做下去。   微信群没办法禁言,他又总是半夜刷屏,简直跟闹鬼一样。季时序忍无可忍,拿了宋冉冉的手机直接把他踢出了群。   后面几天,他就时不时找宋冉冉哭诉,求她放自己进去。   然而,他忽略了宋冉冉身边季时序的存在。   有一次半夜骚扰嫂子,宋冉冉第二天回复他时,季时序无意间扫了一眼。   下一秒,接过手机,一键拉黑,从此世界清静。   现在两个人在外面旅游,季时序觉得以丁一凡的往日作风,绝对会没眼力见地过来打扰,所以至今没把他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甚至连手机号都拉黑了。   宋冉冉因此对丁一凡还抱有一丝歉意,这次爬南华山了,也想着帮他许个愿。   季时序微微颔首,说:“我倒是想许他少说点话,表里如一地恪守他那位经纪人定的人设。”   宋冉冉想起去俱乐部“探监”时丁一凡的表现,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再坚持这个人设几个月,应该就能保持住这个习惯了。”   两人爬上山,在神凤殿见了凤凰座雕像,领了神凤红绸,正好能在正反两面写下李桃和丁一凡的愿望,便开始物色绑红绸的地方。   南华山的风景很好,到了高处,在凤凰台和凤缘亭时,站在任何一处护栏边都能俯瞰凤凰古城的景色,将虹桥、玉氏山房、沱江跳岩和万名塔等等景观一一尽收眼底。   “在这边看凤凰的夜景一定很美。”宋冉冉赞叹道:“不过在桥上看也很好看,我们还可以混在桥上的单反族里,假装摄影师。”   南华山地势虽然不算险要,但好歹也是湘西这边的山,晚上爬起来也是很危险的。所以这边一到晚上就会关门,还有工作人员守在山脚入口,以防有游客翻栏杆偷溜进来。   两人边走边看,到了引凤桥、放生台、乘风栈道和九九神阶这类充满诗情画意的景点,上面都已经缠满了红绸。   宋冉冉想了想,觉得凤凰路过这边的时候应该会很累了,不能再加重负担,便和季时序商量说等走到凤竹林海再绑上去。   季时序对此自然是毫无异义,到了竹海时,还以身高的优势,将红绸挂得很高,保证凤凰的翅膀掠过凤竹林海时,第一眼就能瞧见他们的愿望。   这个人,嘴上各种嫌弃丁一凡,其实心里一直都希望他好呢。   李桃有一点点说错了,他不是单纯的闷骚校霸,他还带了傲娇属性。   宋冉冉看着他认认真真绑红绸的身影,偷偷想。   不过等走到凤凰物语这里,她又不得不承认李桃对自己这位大佬男朋友的评价很中肯。   季大佬的闷骚属性很明显,甚至还越来越有往明面上摆的趋势。   “刚刚的愿望是我许的,这次你来许呀,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到了领许愿牌的地方,宋冉冉晃着木牌下面的小风铃,如是说道。   “嗯……”季时序垂眸故作深思,似乎在想要许什么愿望好,没两秒,他又抬眸以温柔深邃的眼神看着宋冉冉,俯在她耳边,低声问:“就许季时序和宋冉冉结婚后,季时序负责下厨喂宋冉冉。嗯?”   尾音往上勾,语调低沉而又带着点儿诱人的痒。   宋冉冉唰一下热气上涌,强压下羞赧瞪了他一眼,转移话题嗔他:“你都不会做饭,天天吃外卖。”   季时序跟着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嗯,回去就学。”   最后到底许了什么愿,宋冉冉不知道。因为季时序写完许愿牌便将它挂在了高处,没让她看见。   “现在保持秘密,等实现了我们再来还愿。”   宋冉冉踮脚、往上蹦着佯装要看时,季时序搂着她箍住她的腰,这样解释。   之后两人便下山开始逛古城。   从沱江泛完舟上岸,正好是吊脚楼这边,两人便沿着石阶上去,走古楼城墙去看土家族打姜糖。   出来过城门时遇见一大批举着红色小旗戴小帽的旅游团,帽子上面的标语还不一样。   古城的路建得不算宽,至少不能供二十个人同时跨进门。   宋冉冉和季时序贴着墙等旅游团小帽们过去,在江边慢悠悠地散着步看江岸风景。   江岸还有不少穿着土家族和苗族服装拍照的游客,还有十多个阿姨举着大型少数民族少女的照片招揽生意。   “妹,要穿衣服照相不?”有阿姨瞧见宋冉冉和季时序,抱着照片跑过来,热情绕着两人走:“便宜得嘞,一个小时只要20块。”   宋冉冉看了看照片,女生身上的少数民族服装还挺好看。   她抬头看季时序:“要照吗?”   另外一个阿姨眼疾手快地拦在季时序面前,高举照片:“帅哥要照相不?跟女朋友一起照啊!看看咱们这的湘西剿匪装,帅得嘞!还给你免费配枪!正好咱们那还有情侣装,帅哥美女一人一套,阿姨给你打个折,35块钱随你们照。”   嘴上的漂亮话说得极好,只是手里的照片似乎说服力不太足。   剿匪装帅是帅,还带了肩章,然而模特的妆容似乎有点浓。枪的配置有点古老,从照片上都能看出塑料质感。土匪头子手里拿的日本刺刀枪,尖刺上都隐隐有了锈迹。   季时序沉默地婉拒了阿姨的热情邀请,表示女朋友换衣服,他陪着照相就好。   两人跟着阿姨去了租衣服的古寺。   人流熙熙攘攘,挤作一团。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无从下脚。   他们又看见了熟悉的红色小旗和旅游团帽。   阿姨说她先拿几件裙子让宋冉冉挑,好不容易挤进去又挤出来,手里空无一物:“妹,有旅行团包了所有的衣服,裙子都被租出去了。你在这等会可以不?或者晚上再来。”   宋冉冉有些遗憾,冲阿姨笑着点了点头,便和季时序接着逛特色小店。   季时序:“衣服放在衣柜了,回客栈陪你换。”   宋冉冉惊讶地看着他:“你还准备了裙子?什么时候买的呀?”   季时序低咳一声,微微颔首,说:“以前。”   宋冉冉也没多想,笑着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穿着跳舞给你看呀,李桃教了我土家族的摆手舞。”   “好。”   。   裙子都在衣柜里放着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两人又接着逛沿路商铺,给李桃和张巡他们准备伴手礼。   几条街慢慢逛下来,便到了天黑。   两人中午吃得不多,便商量着先去吃晚饭。   他们在中午尝试了虹桥下面传说中的当地特色菜肴后,深深地怀念起了江城的重庆火锅。   虽然重庆火锅在江城属于外地特色菜,但人家色香味俱全,地不地道先不说,至少完美贴合了江城市民的口味。就连宋冉冉这种半个江城人,也很喜欢。   不过客栈老板娘已经给他们推荐了几家地道的凤凰特色菜餐馆,说是比古城景区里的味道要正宗得多,不少本地人都爱去吃。   苍蝇小馆,没古城里的装潢气派,但味道却是真正宗。   宋冉冉和季时序都比平时要多吃了小半碗饭,肚子有些撑,便说慢慢走回去。   馆子在主城区,不在古城里面。   两人拣了清幽的小道走,两边还有人家在古宅院落里种了梧桐和杨柳,倒也别有一番情调。   “我感觉这里还要更有古城的味道一点。”宋冉冉抱着季时序的手臂,晃晃悠悠地走在青石板小路上,歪着头笑眼弯弯:“不过可能也是因为是旅游旺季,等人少了一点,应该会更好看。”   季时序:“我们还愿的时候挑淡季过来。”   “好呀。”   两人依偎着往前走,幽静的氛围忽然被前面传来的一阵嘈杂声打破。   “我都没打算停在这里,是你们拦着不让我走。而且谁家停车费收这么贵,一个小时就50块,你们这是在抢钱吧!”高昂的男声显得异常激动。   接着是七嘴八舌的声音:“咱们这里就是这个价,你在这下了车,就是在我这停了,赶紧给钱。”   “强盗逻辑。”男声似乎气笑了:“哟,还拿家伙出来是吧,是不是我不给你们还要砸我车啊!”   “你怎么说话的?不想给钱是吧?想打架是吧?跟咱横是吧?”   ……   争吵声愈来愈烈,隐隐有要打起来的意思。   宋冉冉和季时序走过去,正看见爆炸头男高举扫把砸向被包围的那对情侣。   宋冉冉赶紧挡在那名女生面前,又将挥向男生的扫帚拦下来:“大家静下心来商量,都别激动。”   “你谁啊?用你管啊?”比抓住扫把的爆炸头男拽了拽手,没拽动,一脸恼羞成怒:“日你玛的,还来同伙了。干!”   话音刚落,周围拿了撑衣杆、拖把、木棒、羽毛球拍等各式武器的非主流男纷纷挥舞着冲上来。   宋冉冉将木棒、撑衣杆都牢牢抓在手里,挨个卸走扔去一旁,正要跟没了武器的非主流们讲道理,却感觉一阵拉力。   下一秒,她被人搂进了怀里,脑袋也被手臂压进胸膛。   只听见一阵淅沥水声。   宋冉冉探头出去。   “吵嘛吵?又来你老娘这里骗钱是吧?还敢打人,给老娘滚回去!”一位端着空盆气势汹汹的阿姨,指着非主流们痛骂,中气十足,把非主流们骂得抱头鼠窜,没多久就捡着武器灰溜溜地跑没影了。   “对不起啊,这群坏孩子平时就不学无术,喜欢到处骗游客的钱,你们没事吧?”阿姨转脸又看向那对情侣和宋冉冉他们,和蔼可亲道:“要不要去阿姨家坐坐?阿姨请你们喝茶。”   自然是不用的。   那对情侣和宋冉冉谢了阿姨,便礼貌地告别。   女生本来要请宋冉冉和季时序吃宵夜表示感谢,但季时序被洗菜水泼湿了衣服,不好在外面呆着。   “大家都是出来玩,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呀。”宋冉冉笑着冲情侣挥挥手,便拉着季时序赶忙回客栈去了。   。   回到客栈,季时序本意是想让宋冉冉先换少数民族的裙子。   被宋冉冉一把推进浴室:“是你要先洗澡换衣服。”   等他洗完澡出来,拿出那条裙子。   发愣的人换成了宋冉冉。   “你是说在这里穿这件?”宋冉冉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维吾尔族的衣服吧,还是上次我们和李桃逛街时看的那条。你什么时候买的?不是说不好看吗?”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一脸期待等着他的评价时,他是怎么冷冰冰地扔出“不好看,太暴露了”这几个字的。   “穿给我看很好看。”   宋冉冉:“……”   李桃对你的评价真是太中肯了。   裙子都带来了,总不能浪费。   而且他都说好看了。   宋冉冉便去换上了这条淡金色小短裙。   走出来时,季时序心里早有准备,却仍然觉得心跳露了一拍。   宋冉冉腰间缀满闪片亮钻小银链,走动时白嫩的肌肤在银链的水波式晃动下若隐若现。发际额间带着那条细珠链首饰,还用口红在额头中间点了一点美人痣,在月色的映衬下,小脸微红,眼神含羞带怯,比当时还要媚人了不知多少倍。   宋冉冉站在门边的电视柜前,期期艾艾地望着他:“真的好看吗?”   季时序缓慢地点头,眸色深沉:“嗯,很好看。”   “可是好像不太合适……”宋冉冉打量着身上的裙子,有些为难:“摆手舞是土家族的,我穿成这样,不太好跳吧。”   季时序眼也不眨:“那就下次换土家族的裙子再跳。”   宋冉冉张着小鹿眼懵懵地看着他:“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做一直想做的事。”   话音未落。   宋冉冉还没想明白一直想做的事是什么事,嘴就被人封住了。   季时序箍住她的腰将她抵在电视柜上半坐着,接着唇舌席卷而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欲念掠夺对方口中的甘甜。下身抵进她的双腿间,一手掐着她的腰侧软肉上下轻抚,一手紧紧扣着宋冉冉的后脑勺迫得她不能闪躲,全然不再掩饰自第一眼看见她穿这条裙子就想做的事情……   宋冉冉等他终于挪开了唇,头抵在他肩上,小口喘息着呜咽说:“你……你最近有点奇怪。”   以前没这么喜欢抱着她啃啊。   也不会亲这么久。   季时序没说话,只牢牢掐着她的腰,在她耳侧、脖颈不住落下轻吻。   宋冉冉觉得他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急,身上的温度也烫得惊人。   “季……季时序,你……你冷静一点。”她忽然有点慌,身体不自觉往后仰。   季时序把头埋进她的锁骨,下半身与之拉大距离,音色沙哑低沉:“我很冷静。你先别说话,也别动。”   又蹭了蹭,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间。   “你……你也别动呀。”   “我不动,你让我抱一会儿。”   宋冉冉不敢再有任何动作,静静地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季时序把她抱去床正中间放着,直接躺被子上,扯了旁边另外一床被子包住她。   “你先睡,我出了点汗,再去洗个澡。”   说完,也不看她,快步走去浴室。   宋冉冉满脸通红,紧紧捏着被子,等水声响起来,才赶紧把睡衣换上。   挣扎了一会,还是将被子整理好,自己盖了一床,留出一半的床位,闭眼强迫自己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水声停下。   季时序放轻脚步悄声走进来,看见床上那一大半的空余,压抑着低笑出声:“你还真是对我的自制力有信心。”   也不知道你是低估了你对我的影响还是高估了我对你的克制力。   他走近,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她,俯身在额头烙下一个吻,抱着那床被子走去阳台边的小沙发。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没有照计划去川渝贵州,而是将湘西这边的景点都逛了一遍,还在矮寨大桥又遇见了那对被非主流少年们围堵问停车费的情侣,一起开着车停在矮寨大桥路边,先替丁一凡感受了一阵大桥的晃动。   二人世界版的毕业旅行结束,宋冉冉联系上李桃,说好在江城机场碰头。   江城机场,丁一凡抱着两束绿桔梗翘首远望。   俱乐部讲究松弛有度,因此这几天的训练没以前严,他也总算从俱乐部请假过来接了个机。   他满心期待,正等着兄弟们夸他深明大义,不计较他们的抛弃。   结果就瞧见只有两人出来。   “其他人呢?你们两个单独飞?”丁一凡惊讶地看着宋冉冉和季时序,连手里的花都忘了送出去。   “不是单独飞,是单独旅行。”张巡从后面窜出来,薅了一把他的头毛:“发型不错啊,经纪人给你吹的吧。”   丁一凡来不及计较发型被弄乱的问题,目瞪口呆看着季时序:“时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结婚之前先旅游一次?你们打算高中毕业就结婚啊?”   季时序只挑了挑眉,一脸餍足地摸着嘴巴。   宋冉冉一下红了脸,忙不迭摆手:“没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许伽他们跟在张巡后面过来,将丁一凡的话听了一半,只听到高中毕业就结婚这里。   “结婚?难不成……你们全垒了?”吴志豪跟着张大了嘴:“时哥,你……禽兽啊!”   相较于其他人的震惊、起哄和不敢置信,许伽冷着一张欲求不满脸,低嗤一声,说:“应该是禽兽不如。”   季时序不以为意地扬眉:“比某些人连选择做不做禽兽的资格都没有要好一点。”   许伽:“……”   李桃拉着宋冉冉走到一边,紧紧盯着她:“大佬真把你吃干抹净了?”   宋冉冉无力地摇头:“没,真没有。” 第57章   宋冉冉和季时序毕业旅行回来后,没多久就出了高考成绩。   一中这次文理科状元在手,一血前几年状元空缺之耻。TOP10大学招生办公室这次再来招生时,项目负责的老师们都不约而同来了一中。   他们抢在学生们过来商议志愿填报之前,围着状元和优秀考生的班主任打探学生情况。   张建达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班的两个理科高考状元和和榜眼的名字,在一众招生办老师的簇拥下,笑得合不拢嘴,牙花子都要飞出来了一样。   季时序在众望所归之下成为江城理科状元,不仅理综满分,总分比文科状元还要高出二十多分。   宋冉冉虽然总分一般,但英语拿了满分,单科第一也是板上钉钉。而且数学考了进一中以来的最高分,就算相较其他科目属于弱势,进P大也是稳的。   毕竟她也不会想不开报数学系。   她想报的是考古文博学院,挖掘文物历史。   对此,P大招生办江城招生小组的负责老师表示有话要说。   “宋冉冉同学,你英语满分,是江城英语单科第一。这样的成绩,一看就是外国语学院的好苗子。”负责老师左华英情真意切道:“我找你们何巧娟老师和张建达老师聊过了,你的语言天赋很高,不进咱们学院可惜了。”   左华英是P大外国语学院的副院长,招生的事本来不归她管,但她一听江城出了个英语考150而且平时也都是满分的,就有些坐不住。   英语虽然不算难,但考满分也需要很强的实力,尤其是次次满分。   这种好苗子说什么也得挖到她们外国语学院来。   但是好苗子本身似乎没有多少继续学英语的意愿。   “我可以去历史系吗?英语好也可以去学历史呀。”   “老师知道你的文综成绩也不差,但历史系出来的学生都不好就业。”左华敏轻叹了一声,接着说:“就算是咱们P大,去年考古学30多个毕业生,20个找不到满意的工作而申请保研的,其余的基本都转了行,只有一个男生去了埃及跟那边的研究员一起研究金字塔。”   “以你的语言天赋,甚至可以往外交官的方向走,会很顺利。你们的学校的英语老师吴琦,就是咱们外国语学院出来的,她本来已经在外交部顺风顺水,是欧洲司韦司长差不多都要指定的接班人,是因为家中出了点变故,才临时退下来担任老师。”   她认真地跟宋冉冉分析起未来的就业方向,就连毕业后的仕途都一一规划了出来。   “你可以在学校就去领事保护中心或是翻译室实习,老师给你推荐。先从实习生做起,以你的能力,相信不用毕业,就能得到外派机会或者外事活动的同传翻译任务。只要有了这些机会……”   在她口中,宋冉冉有如一颗外交部的新星,正在P大外国语学院的保驾护航下冉冉升起。   宋冉冉等她说完,给她空了的茶杯里又续了一杯茶,缓慢而坚定地说:“老师,我真的想去历史系,想学考古学,我也不会荒废我的语言学习。”   左华敏:“……”   良久,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拉着宋冉冉的手说:“你自己想好了就成,就当我为文博院的赵院长拉了个尖子生吧。”   宋冉冉笑眼弯弯:“我也要成为文博院里英语成绩最好的那个。”   。   相较于宋冉冉这边的专业意愿不一,理科这边则顺利多了。   季时序已经确定报考物理学方向,只是大学还不确定。   TOP2大学以外的招生办老师基本放弃对状元的争夺,抄着手看两所毗邻大学的物理学大拿你一句我一句的辩论。   Q大的孙副教授摆事实讲道理,说他们物理系的师资力量雄厚。   另一边P大物理学院杨副院长就大手一挥,一一列举本学院千人计划学者、长江学者、长江讲座等等一系列讲师资历。   孙副教授再接再厉,强调本系跟国外多所大学还有物理研究所都有合作项目,并且保证只要季时序入学,没多久就能跟着导师参与跨国交流项目。   杨副院长冷嗤一声,称只要季时序入学,他不仅提供出国交流名额,保研名额也一并送了。   两方你来我往争执不休,张建达坐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还是最后,杨副院长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微信消息提示音。   “好了,不用再比下去了。”杨副院长看了看消息,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文科的宋冉冉同学已经确定报考我校考古文博学院的考古学专业。”   孙副教授:“……”   大家都是跟张建达、何巧娟吃过饭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理科状元为了某位女同学在文科班学了一年理科的壮举。   状元争夺战就此按下停止键。   杨副院长拍着季时序的肩,和蔼地笑:“老师在这里先提前欢迎你和你女朋友进入P大,相信你们一定会在P大度过美好的四年。哦不对,是很多年。”   孙副教授铩羽而归,原先说好同一个航班回帝都,临返程前两小时,强行改签。   不过其实结果也不算太差,至少榜眼许伽还是选择了Q大法学院。   “季时序和宋冉冉同校秀恩爱,我他妈女朋友都不在国内了,跟他们一个学校干什么?找刺激啊?”   吴志豪他们追问原因时,许伽如是说道。   大家愉快地度过了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宿清晗一开始跟宋冉冉的两个班主任聊天时,得到的信息都是自家小侄女最多能考上Z大。结果一看录取通知书上的P大,高兴得差点蹦上天花板。   乐了半小时,挨个给远在海外的家庭成员们拨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还兴冲冲地准备预定一条横幅去小区楼下挂起来。   宋冉冉好说歹说才劝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季时序考了状元都没有挂横幅,我们这样太夸张啦。”   宿清晗点了点头,又说:“我不去小区门口拉横幅,但是你一定要让我送你去大学报道。”   “……”宋冉冉:“可是……”她已经跟季时序约好一起去报道了呀。   “没有可是,”宿清晗斩钉截铁道:“这可是一件大喜事,我们宿家多少年没出一个P大学生了,都是你大姑没时间回国,不然她也一定要过来一起送你去。”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宋冉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事后再给季时序发了消息。   从宋冉冉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季时序:“……”   他提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你跟小姑说一声,我来订三个人的票。”   未果。   因为去大学报到前,宿清晗要去天津卫进修半个月,担心宋冉冉在家饿着,便把她也一同捎了过去。所以宋冉冉去报到时,就变成了从天津卫到帝都。   季时序只能提着当时和女朋友毕业旅行时的那个行李箱,孤身一人飞往帝都。   天津卫离帝都近,坐火车和高铁还要方便一些。   宿清晗到底还是没能亲自送宋冉冉去报道,甚至都没法送她到高铁站。教师进修团队要求下乡学习两天,宋冉冉先送她上了车,才拖着行李箱赶往高铁站。   P大在帝都的两个车站分别设了新生接待点,新生们一出站,就能感受到来自集团的温暖。   宋冉冉在酒店收拾好行李,准备去高铁站时,季时序已经抵达了P大,走完了新生报到程序,在超市买东西。   他打电话过来:“到南站了跟我说一声,我去南门等你。”   P大的接站车只负责将新生送到P大南门,接下来便交给各学院的学生自行负责接待。   考虑到有些负责迎新的学长的目的不明,季时序并不放心女朋友一个人报到。   宋冉冉没想这些,她只满心期待着大学校园的生活,还有即将见到的男朋友。   。   天津卫到帝都南站的高铁运行时间不算长,统共都不会超过2小时。   只是宋冉冉昨晚大半夜还陪着宿清晗找了大半天的资料,今天又早早起来帮忙整理材料,睡眠不足,所以有点困。   她枕着椅背闭眼休息了一会,大脑还是有些乱。   耳边还有车厢乘客外放抖音和秒拍小视频的声音,穿过耳塞,冲击她的鼓膜和大脑皮层。   这种情况,似乎不大适合闭目养神。   宋冉冉闭着眼睛,试图清空脑子里一连串的“我们一起学猫叫”和“老铁双击666,带你装逼带你飞”……   无果。   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睁开眼,拔出耳塞,从兜里摸出手机,插上耳机,选了助眠歌单,偏头看着窗外唰唰闪过的飘忽风景。   “那个……”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询问的男声,声音离她很近,她几乎能感觉到旁边座椅的晃动。   “你是不是晕高铁了?我这里备了一点晕车药,你吃一片吧。”   男声还在继续说。   紧接着,宋冉冉的眼前出现一片白色小药丸,静静地躺在苍白肤色的掌心里。   宋冉冉从那只手慢慢抬高视线。   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薄碎发男生。   她带着疑问的目光看过去:“?”   男生苍白的脸颊有些微红,木讷地说:“我妈说有的人会晕高铁,让我带着,没准遇到了同样去报到的新生,分享一片过去,还能打好关系,多认识一个朋友。”   宋冉冉:“……”这还真是一个结交新朋友的好办法。   “谢谢你呀,我不晕高铁的,只是昨晚睡得不够,所以有些困而已。”她冲男生笑笑,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同时带点“多认识一个新朋友”的目的,将小桌子上还没动过的周黑鸭推了过去:“你能吃辣吗?这个味道还挺好的。”   男生看着泛着诱人香气的鸭脖愣了几秒,肯定地重重点头:“我吃!”   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捏了最小的一块鸭脖放嘴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连个辣味都吃不了,何年何月能追到喜欢的女生?   他囫囵几下,都没怎么嚼,就把鸭脖就着饮料咽了下去,连骨头都直接吞了。   “你也是去P大报道的吗?”他压抑着满嘴的辣味,鼓起勇气继续找旁边的女生聊天:“我叫余弦,是数学系的。”   宋冉冉拉开背包拉链放钱包时,他看见了背包里面的录取通知书和新生手册。   早在宋冉冉走进这个车厢时,他便留意到了这位清新秀丽有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素颜美女,甚至还想站起来帮美女放行李。   只是还没来得及起身,宋冉冉就把行李箱直接举过头顶推了上去,并且帮另外两个妹子也一起放好了。   宋冉冉点了点头:“我叫宋冉冉,考古系的。”   见她接话,余弦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得以放下来,他伸出手,有些磕巴却又坚定地说:“冉冉同学,很……很高兴认识你。”   “……”宋冉冉还不大适应他这种认识新朋友的方式,愣了一会,还是伸手过去跟他握了握,抿着一边的小梨涡,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余弦,懵住了。   手掌下意识合紧。   掌心里女生的手指纤细白嫩,软软的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令人心悸的沁凉触感。   宋冉冉:“?”   她在心里疑惑了一秒,很快抽回手,偏过头佯装看风景。   “宋冉冉同学,我们能加一下微信吗?能在一个车厢也是缘分,我想到学校之后请你吃饭。”   旁边传来试探的男声。   迟钝如宋冉冉,这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要认识新朋友应该也不用这么急切吧。   她面露疑虑,稍带戒备地看着余弦。   余弦一下慌了,连连摆手说:“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真的是P大数学系的,宁城理科第五名,网上有过我的新闻报道。”   似乎是怕宋冉冉不相信,他还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举在自己身前,以证明身份。   “我只是想好好跟你相处,我妈说我高中连一个女生朋友都没有,到了大学再不找一个,出了社会就更难找了。”   宋冉冉:“……”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搭讪?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抱歉地目光看向余弦:“同学,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占有欲有一点点重,不怎么喜欢我跟别的异性接触过近。”   后面那一句是她临时加的。   不过相信男朋友应该也不会计较。   宋冉冉说完,余弦本来还想再补充什么,话到了嗓子眼,一下卡住。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把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都放回背包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小桌子上空饮料瓶,不再说话。   到了帝都南站,P大的新生接待点没有划分学院,只要拿了录取通知书,便能直接上接送车,一并送去P大南门。   宋冉冉坐上车便开始给季时序发消息。   【srr:我已经上接送车了,大概还有1个小时左右到南门。】【sunshine:嗯,我跟杨教授去平昌校区取实验数据,差不多时间回来。】【sunshine:举在怀里亲.gif 】宋冉冉:“……”   自从毕业旅行回来之后,男朋友的微信表情库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还学会了发以前李桃才会发的个别亲密动图。   。   接送车抵达P大南门,新生一一下车。   宋冉冉拖着行李箱走去花坛旁边等着。   P大在新生入学这段时间都会禁止外来车辆进入校园,但物理学院副院长的车还是没人会拦的。   因此季时序看手机的工夫,杨平教授就过南门口而不停,堂而皇之一路开进了校内停车场。季时序抬头的时候,早已看不见校门的身影。   没办法,只能让女朋友在门口再等几分钟。   【srr:没事,我就在进校门前的花坛那边站着呀。】宋冉冉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将易拉罐按扁扔进垃圾桶,静静地站着。   “宋冉冉同学,你之前说的男朋友是在骗我是不是?”余弦走到她旁边:“你别怕,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一直没怎么和女生说过话,所以有些紧张。数学系离你们考古系很近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先从朋友做起?”   “不能。”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宋冉冉和余弦同时转身。   “你来啦。”宋冉冉小跑两步,抱着他的手臂。   余弦则是一脸震惊和不敢相信。   季时序揽着宋冉冉的肩,淡淡瞥了眼余弦:“这位同学,请问你找我女朋友有事吗?”   “没……没事,我去报到了。”余弦低着头不敢看他,闷声蹦出几个字,拖着行李箱很快离开。   季时序低头看着怀里的女朋友,忽然叹了一口气:“我忽然有些理解了许伽的感受。”   宋冉冉不解:“什么感受?”   “他总是担心许亦佳在美国会被别人盯上,当时我们还觉得他是杞人忧天。现在我们同校,我只是一会儿没陪在你身边,就冒出来一个数学系的。”   宋冉冉默了一秒,嘴角无声地抽了抽。   “我力气大,他欺负不了我。而且我还很认真地强调了自己有男朋友,所以……”她接着晃了晃他的手臂:“应该要有奖励。”   季时序低头在她耳朵上轻咬了一口:“嗯,奖励。”   。   在季时序的陪同下,宋冉冉办理完入学手续,商量说先回宿舍整理好东西在一起吃晚饭。   新生入学,人口流动频繁,且身份比较杂。   女生宿舍的宿管阿姨为了便于管理,所以不让男生入内,连家属都不行,只能是女性家属跟着进去。   宋冉冉便提着季时序买的一袋零食,一手提着行李箱,轻轻巧巧地爬上了5楼。   她的寝室在502。   正要敲门,门便被人从里打开。   一个齐刘海双眼皮,眼尾还有贴了一颗星型小亮片的小个子女生出现在宋冉冉面前。   女生见到宋冉冉,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是咱们宿舍的吧。我叫孙思缈,你是宋冉冉还是楚呦呦啊?”   没等宋冉冉说话,孙思缈又回头冲寝室里面招呼:“汪雨快来,咱们宿舍又来小伙伴了。”   下一秒,她身后出来一个高了她将近一个头的泪痣单眼皮女生。   女生冲宋冉冉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叫汪雨。”   宋冉冉露出那半边小梨涡,甜甜地笑:“你们好呀,我是宋冉冉。”   现在已经快到下午5点,新生差不多都报到完了,B栋502女寝除了一位帝都本地人楚呦呦应该还堵在路上之外,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孙思缈和汪雨上午就过来了,早早打扫了一遍寝室,还一人桌上放了一瓶花。   她们帮着宋冉冉整理完床铺和衣柜,搬着椅子坐在一块儿,开始了第一次502宿舍亲密会谈。   主要目的――分享八卦。   “咱们这届学生的颜值真高,女生好看的多,男生里面也有很多不错的。还有一些神仙颜值,就跟电影学院走错门了一样。”孙思缈吃着宋冉冉拿出来的薯片,嘴里咔嚓咔嚓响:“我听物理学院的同学说,她们这届来了一个特别帅的帅哥,又高又帅,就跟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她都怀疑是不是进错学校了。她现在正在班级群里努力打听消息。”   “我朋友给我发了照片,只是没拍到正脸,就几张背影照。”她还掏出手机:“不过看这背影,我也能想象到他是什么样的神仙下凡。”   宋冉冉和汪雨探头看了一眼照片,都有些沉默。   “我登记时见过他,他还是个学霸,理综考了满分。”汪雨拣了零食袋里的旺仔小馒头,慢吞吞地一口一个,补充:“我们上午去超市买东西,我在收银台那边等你的时候,也看见他了,手里还提了一大袋零食,应该是给他们宿舍的人吃的。”   “啊啊啊来了来了!”孙思缈捧着手机一阵尖叫:“叫季时序,江城人,脸天生就长那样。不过好像有女朋友了,人比较冷淡,不爱说话。”   “这样的神仙小哥哥,他的女朋友该是长啥样啊?”她捧着脸:“应该也是个仙女小姐姐,不然怎么配得上季校草的颜值。冉冉你也是在江城高考吧,你听说过他吗?”   话里已经把人家定性成了校草。   “校草还不一定,我们又没见过学长,也有不少新生没看过。不过院草应该是稳了。”汪雨赞许地点点头:“不管他女朋友是不是天使,绝对都有她的过人之处,不然拿不下这种类型的男生。以前我们学校也有这种学霸,冷漠疏离,站在我们这群普通人里面,格格不入,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她断言道:“这个季时序应该跟他女朋友是一个世界的,我们远观就好。”   “那个……”宋冉冉小声地打断她们,抿出梨涡:“你们说的那个季时序我认识,他女朋友叫宋冉冉。你们现在吃的零食,也是他在超市买的。” 第58章   孙思缈和汪雨吃东西的动作一致僵住。   她们一帧一帧地抬头,先互相看看对方手里的零食,接着整齐划一地看向宋冉冉:“所以……你是?”   宋冉冉轻轻点了点头:“我和他都是江城一中的。”   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502女寝的八卦对象来电:“东西整理好了吗?我去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宋冉冉:“已经都弄好了,我就下来。”   她说完挂断电话,有些抱歉地看着两位还处在震惊中的室友:“他在楼下等我去吃饭。”   孙思缈回神:“赶紧去吧,别让季校草等太久。”   宋冉冉冲她们笑笑,又问:“你们晚餐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们带上来呀,吃外卖不好。”   刚刚三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时,孙思缈她们明确表达了不想下楼吃饭,只想叫外卖的想法。   “不用不用,”汪雨忙不迭摆手,指着桌上那一大袋零食:“这些就够我们吃了。”   宋冉冉便提了要扔的垃圾下楼。   “叮咚叮咚……”   孙思缈的手机又连续进了几条消息。   【我打听出来了,季时序女朋友叫宋冉冉,跟他一个高中的,从高一就是同桌。】【高一有别的学校的人放话要追宋冉冉,季时序还跑去那人学校跟人决斗,还闹到警察局去了。最后双双被管制刀具捅了腰子,一个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一个在家休息了一礼拜。万万没想到现在还能有这种为爱决斗的剧情,季学霸真是男友力爆棚。】【他还为了这个女朋友在文科班读了一年,高三才转去理科班。听说原因还是季时序不乐意有人当自己女朋友的同桌。高考完咱们学校和隔壁Q大的招生老师去邀请他入学,最后咱们学校的老师说出宋冉冉报考了P大他立马就跟着报了……】【这是什么神仙恋爱啊!不行,我现在特好奇这个宋冉冉长啥样,居然能把这种级别的学霸大佬拿下手。】“……”孙思缈看看手机,又看看汪雨:“要告诉她吗?”   汪雨沉吟了一会,说:“先别说,我们总要先经过冉冉的同意。”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去了阳台。   502寝离宿舍大门隔得不远,从阳台探头出去,宿舍楼外的情况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能看到对面操场上排队登记的新生们。   宿舍楼门口。   她们嘴里的风云人物季时序,正静静地站在花坛边的桂花树下。   周围路过的女生频频投了视线过来,丝毫不掩饰惊艳的目光,与旁边的伙伴交头接耳小声交谈。   季时序对此似乎毫无察觉,垂眸立在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朝宿舍楼内望去。   孙思缈和汪雨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身月白色连衣裙的宋冉冉已经出了宿舍楼,束在脑后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的,小跑着走向他。   大概是看见门口有太多人经过,两人并没有任何亲密的举止,只是并排朝最近的学校北门走着。偶尔女生还会放慢脚步,跟男生错开一两步的距离。   只是没多久,男生就会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慢慢悠悠地调整步伐,等女生追上来了才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往前走。   欲盖弥彰。   孙思缈和汪雨两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这四个大字。   孙思缈直到宋冉冉和季时序的身影被树荫和建筑楼遮盖,才收回视线,啧啧说:“冉冉是不是还不知道,有一种情侣,自身就带有隔绝一切外在因素的气场。两个人只要处在一个空间内,他们周围就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相同的亲密气息,宣示两个人的特殊。”   汪雨点了点头:“他们已经自成了一个世界。”   宋冉冉的确不知道。   她还处于室友们居然知道季时序的惊讶里,同时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男朋友在P大的受欢迎程度。   这才入学报到没多久,不仅物理学院开始关注他,就连跟他们理工系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博院都跟着扒拉他的消息。   更别提这一路上的打量目光了。   下意识的,她觉得需要低调行事。   太引人注意容易被老师发现,很可能就会被树成典型,强行挥刀斩鸳鸯。   当了两年多的地下情侣,她还没从地下工作者的身份中转变回来。   不过该吃的醋还是要吃。   不然怎么找回南门口丢掉的场子。   她可还没忘记刚才季某人是怎么咬着她的耳朵,嘴上说奖励实际上是惩罚的,据他所说是因为吃味举动。   出了校门,学生的身影渐渐变少。   宋冉冉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清清嗓子,伸手拉住前面男朋友的衣角。   “我听我们宿舍的人说,物理学院这次的新生里面,有一个校草级别的帅哥,光看背影就能让人爱上。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把他当成新晋男神,拿着偷拍的照片当屏保。你知道那个帅哥是谁吗?”   季时序挑了挑眉,偏头看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   “男朋友,我只是回宿舍整理了一会儿行李,你就成了万千P大校友心里的梦中情人。”她微微昂起头,努着嘴,佯作生气说:“我也有点体会到许伽的感受了,我觉得我现在比他还要生气。”   季时序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什么目的,勾着她抓着自己的衣角的手指,十指相扣,柔声问:“那我应该怎么哄生气的女朋友?”   宋冉冉:“……”   她还没想好。   只顾着开心能将他一军去了,将完后应该罚他干什么,她还真没有概念。   见她愣在原地,季时序在心中轻笑一声,俯下身,将脸凑到她面前,呼吸间的温热气息吹拂在她唇边:“你教教我好不好?嗯?”   宋冉冉一下红了耳朵尖,只故作镇定,保持着生气的表情,轻哼说:“我现在饿了,先吃饭,这次你先欠着。”   说完绕开他,快步走向前面的小吃一条街。   季时序嘴角的笑意放大,悠悠然地抬步追过去。   真可惜,还以为能讨点儿“惩罚”。   。   新生报到完的第二天便是军训。   烈日当头,万里晴空。   大概是接收到太多经历过军训的学长学姐们的期盼,今年的气温居然比往年还要高出两度。   两度之差,足以让这群没经过真正酷暑军训的新生们叫苦不迭。   尤其是顶着炎炎烈日站军姿的时候。   明明前面就是花坛和树荫,教官们硬是生生让大家后退了一大步,以确保所有学生都被日头烤着。   天气燥热,被“罚站”的大一新生们的心情也有点儿躁。   旁边慢悠悠踢踏着军靴巡视的教官还不时厉声呵斥有点小动作的同学。   “眼睛看哪呢?双目平视听不懂啊?腰板都给我挺起来!手指别乱动,让你们紧贴裤缝线,不是让你抓着,松开!”   “你们换上这身军装,站姿就应该标准正确。在我的想象中,你们应该个个都腰板挺直,气气势恢宏,就像一排排小白杨。但你们瞅瞅你们自己,哪里有大一学生的精气神?个个蔫头耷脑的连最简单的军姿都站不好,九月飞霜打了白菜叶子是吧?”   学生们心里头就更躁了。   又热又躁,只想赶紧结束这段磨难。   站了快半个小时,宋冉冉也有些累了。   塑胶跑道的炙热温度透过汗湿的鞋底漫延至全身各处,汗沿着已经湿透的发际滑下。   “冉冉,我实在受不了,你等会出列送我去医务室吧。”   斜前方的孙思缈趁教官去后排抓男生军姿的时候,偷偷往后仰,跟宋冉冉打了个眼色,又朝另一边跟自己差不多身高的楚呦呦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冉冉还没反应过来,只一秒,就见孙思缈毫无征兆地往楚呦呦那边一靠。   楚呦呦也没反应过来。   她没有接住。   孙思缈的身体径直往前面摔过去了。   只听“砰”的巨响。   孙思缈俯趴的红色塑胶跑道上多出一些深红的印迹。   “她摔了!摔出血了!”   旁边有女生惊呼出声。   宋冉冉赶紧跑上前,小心翼翼挪动孙思缈脸朝上,就看见满脸满嘴的血。   教官急急忙忙冲过来,高声说:“怎么回事?赶紧先送医务室去!”   接着他蹲下来:“快,放我背上。”   宋冉冉正要行动,怀里的人死死掐着她的手臂。   宋冉冉:“……”   行了,她懂了。   “教官,我背她去吧。”   说完,都不用谁帮忙,打横抱起孙思缈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大家都还没来得及震惊,就没影儿了。   教官保持半跪的姿势,呆愣当场。   队列里有学生小声议论。   “孙思缈目测也有个110吧,宋冉冉这是在逗我呢?”   “负重100米冲刺,宋冉冉以前体育生吧。”   “讨论什么?继续站好!”教官这时也回过神来,瞥见跑道上的血迹,又说:“原地休息10分钟。”   这边的军训生都被宋冉冉扛起人就是一个百米冲刺的爆发力震惊不已,另一边传过去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文博院的学生数量不多,跟文学院、外国语学院和商学院几个大院都在操场军训。物理学院、数学院等理工院系都在体育馆那边的大篮球场。   大概是理工科的汉子们都比较抗造,活生生站了半个多小时军姿,教官发话让他们休息了,他们都不用坐下,也就是松松散散地站着,喝水聊天,个别热情的男同学开始逗仅有的十来个妹子说话。   “你们要是感觉身体受不住了就说啊,搁这么大太阳底下晒着,别中暑了。那边文博院就有个妹子被晒晕,磕了一脸的血,连五官都看不清了,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不知道啥情况。”   板寸头男生给妹子们分享他最新得到的消息。   妹子们果然个个掩嘴惊呼:“那不是破相了吗?谁呀?严不严重?”   “听说是个挺好看的妹子,是他们文博院男生评出的五朵金花之一,叫宋什么来着,哦,宋冉冉!”   话音刚落,队列里冲出一个男生,带起一阵炽热的风,很快消失在医务室的方向。   。   医务室。   传出接连不断地呼痛声。   值班护士正拿着棉球为孙思缈清理血迹与砂砾。   宋冉冉任由孙思缈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宽慰道:“你再忍忍,伤口里面又砂砾会好不了的。”   503寝的另外两名女生也都在教官的默许过来陪室友,围在病床边给护士打下手,嘴里还在嗔怪孙思缈想一出是一出,都不给她们反应时间。   语气里的心疼清晰可闻。   季时序冲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宋冉冉被一个面目狰狞的齐刘海女生紧紧搂在怀里的情景。   推门的声响惊动了医务室内的众人,都纷纷回头看过来。   宋冉冉面露惊讶:“你怎么过来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平缓了情绪,走进来站在她身旁,哑声说:“我听说你们院有人摔了,过来看看。”   宋冉冉看着哭得稀里哗啦,连妆都脱没了的孙思缈,心里叹了口气,开始一一给大家介绍:“这是孙思缈,我的室友,站军姿太累不小心磕到了。她们是汪雨和楚呦呦,也是室友。他叫季时序,你们都知道的。”   季时序扯出一个微笑,朝她们柔声问好。   汪雨、楚呦呦:“大佬好。不,季院草好。不不不,季学霸好。”   就连孙思缈,都忍着痛睁开了眼睛,冲季时序龇牙咧嘴好半天组织出一张笑脸:“冉冉男朋友你好。”   季时序微微颔首,见三个女生似乎都尴尬地不好说话,便说:“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请大家吃饭。”   大家目送他离开,又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   这个说想不到季院草这么礼貌对女朋友的室友都这么好,那个说大佬一定是听说冉冉在这所以就连忙跑过来了。   孙思缈兴奋于亲眼见到了神仙颜值的理工科院草,又忧伤自己居然是以这副鬼样子跟院草见的第一名,心中百味陈杂,连疼痛都忽略了。   。   军训这些天,宋冉冉一直没怎么见季时序。   大家时间都很赶,连洗澡睡觉都跟打战一样,排得相当紧凑。宋冉冉早中晚三餐也都是和室友一起吃,还叮嘱了一番季时序,让他好好和室友一起活动,别什么事都一个人做。   孙思缈她们一开始虽然奇怪宋冉冉怎么没有跟季时序一起吃饭,不过看季时序对此没意见,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偶尔在路上或是食堂碰到时,季时序还会礼貌地先跟她们打招呼,给她们递点零食饮料之类。   只是没多久,她们又觉得奇怪了。   说好的分开跟室友一起行动,怎么她们这边是四人组,到了季大佬这边,就只剩他一人了?   就连在食堂,也都形单影只的。   见到她们,默默地端了四份例汤送过来,又很快一个人离开。   怎么看怎么孤单寂寥。   “冉冉,你不会为了跟我们在一起,把咱们院草给冷落了吧。”   晚上就寝前,三个妹子站在宋冉冉床边,以不认可的表情看着正在刷牙的宋冉冉:“这两天我们碰见季时序,他都是一个人在食堂吃饭,你也不问问他。”   宋冉冉:“?”   她那时基本都还在窗口打菜,到饭桌这边看见例汤和奶茶才知道季时序过来了。   她懵了一会,含着牙刷给季时序发消息。   【srr:你这些天都是一个人吃饭吗?你室友呢?】【sunshine:全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有女朋友,所以我被孤立了。】接着他还发了一个委屈巴巴蹲在墙角的小黄鸭表情包。   宋冉冉:“……” 第59章   【全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有女朋友,所以我被孤立了。】宋冉冉看见这段话时,整个人都有点懵。   尤其是将那只小黄鸭的头像替换成某个人的脸之后。   原本孤傲清冷矜贵的天之骄子季大佬,瞬间变成蹲墙角幽怨地唱着“小白菜,地里黄”的小可怜。   她的脑子里霎时充斥着某场相声的那句台词。   没必要,您这样真没必要。   起先听到孙思缈她们说季时序一个人吃饭时,她还有些担心。都已经在考虑重新分配时间,好多点时间陪他。   现在看这人的这副表现,她的担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军训这些天,她们也不是没见过他的室友。   那三个明显年龄跟季时序差不多大的清爽小哥哥,因为综合实力不如季时序的原因认了他当男寝604的大哥,从此见到她就是一口一个大嫂,还连带着整个物理学大一新生都开始默认她为班嫂。   要不是她及时遏止,表示大家互相称呼名字就好,估计全校人在知道她叫宋冉冉之前,都会先从物理学院那边得知她的“班嫂”身份。   这种情况下,季时序说自己被孤立了?   他们孤立谁也不敢孤立你啊。   宋冉冉被季时序坑了一两次之后,对他这种针对性卖惨行为特别有戒心。   她刷着牙,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对面的小黄鸭也没让她失望。   很快,季时序又发了一个无辜的小黄鸭表情包过来。   接着问――   【sunshine:我的女朋友现在还在吗?】宋冉冉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srr:?】   想了想,又补充。   【srr:被孤立的男朋友需要女朋友提供什么帮助吗?】对面很快就回了一大段过来。   【sunshine:你问问你那三个室友喜欢吃什么,军训结束后我想请她们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上次在医务室见面太匆忙了。孙思缈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有些饮食还是需要注意,你们这两天商量好想吃什么,我也好提前准备。】宋冉冉满脑袋问号。   季时序提及孙思缈之后,她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旁边的孙思缈她们。   她还在思考“请室友吃个饭”和“正式认识”之间的具体联系。   在旁边等了很久后文的孙思缈三人有些坐不住了,挤着脑袋过来看手机。   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请吃饭的字眼,惊呼出声。   “季大佬要不要这么贴心啊!居然还考虑到了我的伤口。”孙思缈捧着脸喊:“妈呀,我感觉我要恋爱了,室友的男朋友居然都这么暖。”   她自从站军姿那一摔之后,磕破了牙龈不说,还把下巴撞得血肉模糊。幸好年纪轻,愈合能力不错,加上宋冉冉她们都盯着她的饮食作息,所以才慢慢养回来,也没留疤。往外那么一站,依旧还是那个朝气勃勃的小美女。   汪雨扶了扶她的眼镜,无声地点头。   楚呦呦不住惊叹:“大佬太上道了!我们都还没说过脱单要请吃饭的事,他居然先一步考虑到了。谁说智商高的人情商一定不高的,看看咱们季学霸,双商碾压所有人轻轻松松。”   最后,三人一致扭头盯着还在发愣的宋冉冉,郑重其事道:“季大佬因为谈恋爱被孤立了,你要负很大的责任。”   她们两两对视一眼,由孙思缈代为发言:“所以经过我们502单身女子联盟讨论决定,同时孤立宋冉冉同志一个礼拜,发配去陪季大佬。一个礼拜之后,看具体情况要不要解除孤立。”   楚呦呦和汪雨大力地点头,异口同声:“宋冉冉同学,你现在已经被我们拉黑了。”   被“拉黑”的宋冉冉眨了眨眼:“……”   。   不知不觉,季时序就跟502女寝除女朋友之外的三位女生达成了友好合作。   早餐他会一并买好四人份,在B栋宿舍楼门口等宋冉冉下来拿。午餐和晚餐宋冉冉和他去食堂,孙思缈她们便会相当默契地绕过那个食堂。   美名其曰,既然要拉黑,就不能总是碰面。实际上她们的想法很简单,季大佬都对她们这么好了,她们怎么能打扰人家情侣二人世界呢。   所以就算是偶尔撞见宋冉冉了,三个人都会目不斜视当做看不见,面无表情地离开。只等宋冉冉带着一头雾水回过头之后,才会朝她旁边的季时序比一个“OK”、“大佬放心约会,别的包在我们身上”的手势。   在宋冉冉不知道的情况下,肢体语言相当丰富。   季时序和宋冉冉不同院,要上的课自然也不同。   平时季时序没课的时候,会带着专业书去宋冉冉班上蹭课。   考古班的人对他非常欢迎。   大家不仅会热情地冲他打招呼,还会自发地在他和宋冉冉周围空出几个空位,表示不打扰。   文博院向来阴盛阳衰,考古学这一届三十七个学生,三十个女生,剩下七个男生,个个都是班草。像季时序这种外来的肥水,大家都格外珍惜。就连专业课的任课老师,点名时认出季时序不是本班人,也都极为欣慰地点点头,从不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对此,被老师点出来回答过很多次问题的宋冉冉表示有话要说。   “陈老明明都已经说出你的名字了,为什么还要让坐你旁边的我站起来回答?”   她并不奇怪讲师为什么会认识季时序,她奇怪的是“那叫让季时序……左边的宋冉冉同学给老师解答这个疑问吧”这句话。   “我是第一个来上课的外班女婿,陈老总要照顾着点。”季时序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线清冷,夹杂着清晰可闻的笑意:“你跟我去上大物课,杨教授也不会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他们也会很欢迎你。”   大学不比高中,谈恋爱都是光明正大的。   所以短短几个月,班上脱单的人就已经有不少了。   孙思缈在新生运动会之后,就盯上了篮球队的学长,目前正在暗戳戳地通过“向学长请教篮球”的方法逐步勾搭中。   楚呦呦播音主持出身,进了学生会宣传部,和某位会里的学长正处于暧昧阶段。   汪雨因为身型优势,被音舞院的学姐邀请加入了模特队,虽然自己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但追求者众。   ……   老师们对此则是乐见其成,甚至还会帮着撮合一下。他们觉得年轻小情侣的甜蜜气息让他们的生活都鲜活了不少。   杨平教授撞见宋冉冉和季时序在一起时,都会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顺便打趣季时序两句。若是身边有什么小礼物,还会塞宋冉冉手里一份。   物理学院作为出了名的阳盛阴衰理工科,相当期待宋冉冉过去蹭课。如果不是季时序的大佬学霸名号压着,他们还敢亲自过来邀请。   然而,宋冉冉并听不懂物理系的专业课。   而且季时序他们班50个学生统共就3个女生,她这样过去,实在是太显眼了。   因此大多数时候,还是以季时序过来文史楼蹭课为主。宋冉冉会在他上大学英语、毛概等公共基础课时过去。   P大自己的讲师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反而还觉得这个江城状元很好学。   但在别校老师看来,就不是这样了。   P大的法律系相较隔壁Q大而言,师资方面有些薄弱。林校长本着资源共享原则,大手一挥,开始全民学法,并且跟Q大达成了一个合作,让Q大法学院的教授过来给大一新生上法学通识课。   理工科的课程安排在大一上学期,文科类则是第二学期。   季时序作为文博院的理工科女婿,成功上了两次法学通识课。   两次的讲师都是同一人。   陆Z时教授,明斯特大学法律系出身,风华绝代冠荣Q大法学院,在P大也是久负盛名,不少P大学子在林校长没有宣布大一新生必修法学通识之前,还会趁没课的时候偷偷溜去隔壁法学院,只为一睹陆教授在讲台上的风姿俊容。   陆教授有一个优点,记忆力极强,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只要是他看过一眼的学生,第二次见到,就能立刻跟记忆对上。   所以到了大一第二学期,他刚走近文史楼考古班,便在无数双惊艳的目光下,看见了一脸淡然、温柔地看着身旁那位黑发女生的季时序。   下一秒,脑子里精准罗利出了季时序的已知信息。   物理学院物理学方向,上学期上过课,课堂表现无功无过,期末考答卷亮眼,是他少有地给了A+的学生。   他又转而看向旁边那位女生。   没印象,应该从没见过。只是那双小鹿眼有点眼熟,让人不由想起一个人。但他确定,那个人跟这名女生不存在法律上的血缘关系。   他垂眸以几不可闻的声音低笑了一秒,脸上掠过一阵状似自嘲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   “初次见面,我叫陆Z时,你们可以叫我陆老师。”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台下整齐划一喊:“陆老师好!”   掷地有声,余音不绝,足以表示大家对陆教授的热情。   “你们也好。”陆Z时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文史楼,应该跟大家都没见过。但我看下面的同学,似乎有不少同学看起来很眼熟。”   台下鸦雀无声。   他们里头的确有不少翘选修课去Q大看他的,甚至上学期还去理科楼蹭课了。   那是理科楼难得的妹子比汉子人数还多的时候,直接导致偌大的阶梯教室全部满座,连台阶上都坐满了人,逼得教务处出了通知,禁止别院学生互相蹭法学课。   宋冉冉在物理院法学通识刚开课时,也跟着季时序去过阶梯教室,但见到满教室人山人海,甚至还有不少蹭课的人占着座位让原专业的同学只能站着听之后,便跟季时序商量着去空教室边看书边等他下课。   后来教务处贴了通告,阶梯教室的座位肉眼可见空了快一半,她也没再进去,在隔壁教室准备左华敏安排给她的英语演讲比赛。   陆Z时没有说这个的意思,他抬头看向依旧没有分半点眼神给自己的季时序:“季时序同学,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学期你已经考过我这门了,似乎我还给了你A+。你转专业了?”   季时序抬眼与他对上视线,看出了里面的促狭,了然地站起来:“您知道的,我本意不是来听课。”   “哦?”陆Z时挑眉轻笑:“那是为了什么?”   季时序淡淡地回望:“陪女朋友。”   教室里霎时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宋冉冉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有些担心。   上学期教务处才出的通知,他今天就直截了当告诉人教授,这是上赶着送人头啊。   季时序感觉到拉力,偏头看了她一眼,抓着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摩挲以示安抚,继续与陆Z时对视。   陆Z时被他坦荡的态度怔了一秒,接着莞尔一笑,望着台下的小情侣,似乎看见了远方的身影。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挑:“回答得不错,可以继续得一个A+。”   这场小风波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直到考试周,陆Z时还特地给季时序加印了一份试卷,重新给了一次A+。   之后在路上遇见宋冉冉,还会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   到了大二,宋冉冉和季时序的专业课渐渐多了起来,必修课和选修课加起来,占据了她们不少的时间。   课程表冲突,季时序能陪宋冉冉一起上的课也不多,更多的时候,宋冉冉是和502的室友们坐在一起。季时序有时需要跟杨平教授去实验室,孙思缈她们便会暂时邀请宋冉冉进入502单身女子联盟,一起去校外的小吃街扫荡。   文博院女生为众,男生为寡,但男生们依然顽强地延续高中宿舍夜谈会选美的优良传统,跟隔壁理工院的男生一起,从班上的女生中挑出来五朵金花。   其中502女寝,占了四朵。   四朵金花出行,回头率自然不低。   宋冉冉虽然身上早早就被季时序盖了“季大佬女朋友”的专属印章,几乎全校都知道她已经名花有主,但还是不能排除某些有贼心更有贼胆的少年们凑过来试图给花松松土。   尤其是那些刚入校园不久,还没怎么听说过季时序名号的学弟们。   “宋学姐,我可以请你去看电影吗?”   宋冉冉和孙思缈她们去吃火锅的路上,小学弟捧着两杯奶茶,期期艾艾地拦在她们面前,鼓起勇气说。   然后没等宋冉冉说话,孙思缈第一个站了出来:“我们冉冉名花有主了,小学弟乖,抱着你的奶茶换个人撩去啊。”   季时序不在的时间里,502女寝的另外三名女生,完美充当了护花使者的身份,将妄图撬大佬墙角的小老弟们一一阻挡在外。   偶尔宋冉冉落单的时候,也还是会有个别男生过来搭讪。   孙思缈她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孙思缈跟篮球队的学长目前进入了暧昧期,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经常约着吃晚餐看电影;汪雨的模特队经常会有外拍和出外景的任务,还可以接活儿请大家吃夜宵;楚呦呦最近忙着元旦晚会的事情,初始节目单上不少说好会上台表演的同学和嘉宾,都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她和宣传部的干事去沟通调解。   宋冉冉在男朋友上课忙实验,室友们也不在宿舍的时候,便会独自去图书馆看书。   图书馆临近期末总是人满为患,很少能有位置。但奇怪的是,她总能撞上有人正要离开。   一开始她还不懂,以为只是运气好。   后来看见桌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她,明白了。   宋冉冉抱着书离开,打算去文史楼的空教室。   刚出图书馆,便被人叫住了。   是给她让过座位的眼镜男。   眼镜男手里还拿了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饮料,他递给宋冉冉:“学妹,我注意你很久了,你也喜欢《古代埃及史》啊?我也喜欢,我还买了埃及金字塔的纪录片。我叫易涛,以后我们一起来图书馆自习吧,我给你占座。”   宋冉冉:“……”   她沉默了两秒,抱歉地冲他笑了笑:“《古代埃及史》是我男朋友喜欢看,我借回去想等他一起看的。”   话说到这里,易涛也听懂了她的意思,愣了一瞬,便露出略带失落的微笑,点头离开了。   宋冉冉给忙得起不来的孙思缈带早餐、去音舞院练习走秀来不及吃午饭的汪雨送代餐饼干和无糖饮料、去操场跑步、下楼取快递等等时候,偶尔也会遇上类似图书馆的情况。   每到这时,她都很巧妙地带出季时序的身份,婉拒对方的邀请。对方也大多只会表示遗憾地笑笑,礼貌离开。   这种小插曲她自己能够解决,所以也没有让季时序知道过。   季时序真正知道自己女朋友有多受欢迎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一定地步。   相当的壮观且夺人眼球。   平安夜那晚,宋冉冉要看埃及文物史,跟季时序在外面吃完饭便回了宿舍。   孙思缈跟晋升为男友的篮球队学长看电影去了,汪雨和楚呦呦终于清闲下来,早早洗漱完,敷着面膜一起半躺着看丧尸片。   一切都很平静。   “宋冉冉,你出来!”   窗外的呼喊声打破了502寝的温馨日常。   宋冉冉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外面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直到动静越来越大,连隔壁宿舍的女生都进来敲门通知了,她才蒙查查地去阳台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更懵了。   “冉冉,外面那傻子,弄那么大阵仗,是要跟你告白吗?蜡烛买得不错,看起来似乎还是香氛版的。”   楚呦呦揭了面膜,边抹精华边说。   B栋宿舍楼外,有一名黑色皮夹克男生,抱着吉他站在淡蓝色烛光摆成的巨大心型里面,正拿着扩音器冲宿舍楼的方向大声呼喊。   “宋冉冉,你下来,我知道你在宿舍!B栋的美女学妹,你们听见的话帮我去502寝室叫一声宋冉冉学妹,我就在这里等她,她不来我不走!”   声音之大,一直回荡在整栋宿舍楼内。   宋冉冉:“……”   男生还在坚持不懈地喊,大有她不出现他就不停的意思。   汪雨拿了宋冉冉的外套走过来:“走吧,再让他这么叫唤下去,我们宿舍就全校闻名了。”   楚呦呦点点头:“对付这种人,不能置之不理,不然明天他就能嚎得全世界都以为你已经是他女朋友了。”   没办法,只能下去劝人回去。   也来不及换衣服了,宋冉冉她们穿着睡裙,在外面披了件外套就下了楼。   男生见宋冉冉出来,赶忙放下扩音器,抱起放在脚边的香槟玫瑰跑过去,一把塞她怀里:“学妹你肯出来见我了。”   宋冉冉有些懵:“这位学长,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呀。”   “没关系没关系,我认识你。你这段时间一直来我们音舞院给汪学妹送饭,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我相信我比他好,以后也会比他对你更好。他只是比我遇见你要早,但爱情里从来都不讲究先来后到。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对你的爱,只多不少。”   男生说完,又跑回心型圈里,抱着吉他开始弹唱告白气球。   已经有不少同学开着闪光灯拍照录视频,捧着脸尖叫。   宋冉冉全程发愣。   男生自弹自唱完毕,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项链盒子打开,正要单膝跪地。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带起的风扑灭了蜡烛。   男生正要呵斥,就见那人径直走向前面的宋冉冉。   “出来看热闹怎么穿这么少?”季时序将宋冉冉身上的外套拉好,又脱了自己的风衣裹她身上。   宋冉冉眨了眨眼,还有些懵:“你不是要跟室友打游戏,怎么过来了?”   没等季时序说话,男生气急败坏道:“季时序,你凭什么打断我告白?”   “告白?”季时序回身淡淡撇着男生,扫了眼满地狼藉的蜡烛和玫瑰花瓣和一众看戏的学生:“在这里?”   男生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他:“就是在这里。我能弹吉他给宋学妹听,以后还能带宋学妹去听音乐会,你能吗?你除了靠死记硬背拿奖学金,还有什么技能?能带给宋学妹什么浪漫的生活?你会弹吉他吗?你知道五线谱怎么写吗?”   话音未落,宋冉冉一下冷了脸,抓着季时序的手臂站在男生面前,沉声说:“学长,请你对我男朋友……”   她还没说完,季时序揽着她的肩带入怀里,薄唇微掀,抬手指了指那把吉他:“我钢琴还行,对吉他不熟,只是乐感不错,以前练出了绝对音准,也能听出你的第四弦跟第五弦都偏低,还带了点杂音。需要我现在帮你调调吗?” 第60章   言尽于此。   男生抱着吉他的手有些抖,原先还一脸盛气凌人的嚣张表情一秒僵住。   他自然听懂了季时序话里的意思,也知道拥有绝对音准有多难得。   一片嘘声中,男生脸色有些尴尬。   他回避众人的眼神,原本打算混进人群里溜走,却被宿管阿姨骂骂咧咧拦下了。   直到将满地狼藉清理干净,才被获准离开。   大概是觉得灰溜溜地下场实在太没面子,男生抱着吉他逃离时,梗着脖子留了一句狠话。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然后没等季时序出声,一刻不敢多留地钻进人流中,背影里还带了满身落荒而逃的慌张。   热闹散去,大家各自走开,宿舍楼外恢复宁静。   季时序看着安安静静任自己揽在怀里的女朋友,心里油然而生一丝无奈。   他对皮衣路人甲男最后的那句狠话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整件事所暴露出来的事实。   在几乎全校人都知道宋冉冉是他女朋友的情况下,还能冒出来一个音舞院的所谓音乐才子当众深情告白,冲他叫嚣示威。   那在他不在场的时候,惦记着要挖自己的墙角的人,又有多少?   女朋友太招人惦记,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他甚至一种冲动,想放纵自己的占有欲,将宋冉冉团团包裹起来,藏在无人知晓的密室中,不许任何人窥伺,更不许任何人觊觎。   金屋藏娇,不外如是。   但是先不说“金屋藏娇”这个词有悖论,属性不明。陈阿娇与刘彻更是无论从正史还是野史出发,都算不得好结果,算是反面典型。   以史为镜,这个想法还是只能打消。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叹了一声,继续压抑心中的将欲迸发的强烈占有欲。   “怎么了?”宋冉冉听到头顶传来的那声轻叹,抬头看过去。   “没什么,你不是还要继续看埃及史?上去吧。”季时序将风衣外套给她寄上,送她往宿舍楼内走,边轻声叮嘱:“天冷了,以后着急出门也先把衣服穿好。”   宋冉冉愣愣地点头,乖乖地让他搂着。   楚呦呦和汪雨跟在两人后面,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汪雨是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在音舞大楼见过那个男生,导致宋冉冉被他盯上了。   楚呦呦则是觉得男生有点眼熟,不仅嚣张姿态眼熟,他弹唱告白气球时加入的一些个人特色也让人觉得熟悉。   似乎,不久前她已经听过一次一样。   季时序和宋冉冉临告别前,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那个弹吉他的不就是元旦晚会备用节目单上那傻大个嘛。”楚呦呦打了个响指:“没错,我想起他叫什么了。邬沐阳,名字不错,脾气却臭得要死,大牌得很。”   宋冉冉和汪雨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她的下文。   “前段时间我们宣传部邀请表演的大四学长要出国比赛,钢琴独奏环节找不到可以代替的人,所以临时乱了套,又重新去音舞院请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能力不错又有时间的,邬沐阳就是其中一个。”   楚呦呦肯定地点点头,扁扁嘴一脸嫌弃。   “当时我还奇怪他为什么死活要求晚会上的表演曲目是《告白气球》。现在想想,这是打算今天不成功,元旦接着来啊。”   汪雨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真是清奇的脑回路。”   “……”宋冉冉嘴角抽搐了一秒,问:“元旦晚会已经定下最终表演嘉宾了吗?”   “还没呢,”楚呦呦说:“我们部里不少人都觉得从优雅钢琴曲挑到吉他拉低咱们晚会的档次,所以还在纠结。主要问题是另外一个候选人画风更清奇,明明是个拉大提琴的,偏偏要表演打快板。我们已经有相声演员了,真用不着她。”   季时序在她们讨论的时候一直没出声,到了这时才说了一句:“如果有人愿意继续钢琴独奏,是不是能替换他?”   宋冉冉偏头看他,抬手轻轻捏着他的衣袖。   “还能有谁啊?音舞院都没人了。”楚呦呦想也不想说。   接着愣了一秒,瞪大眼睛惊喜地看着季时序:“大佬,你的意思是你要上吗?宣传部那边早看他这副嚣张模样不顺眼了,你要是愿意出节目,就算是现场表演物理实验,我都能申请把他换了。”   “……”季时序安抚式地拍了拍宋冉冉的手,才点了点头,说:“我钢琴还行,可以钢琴独奏。”   “妥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楚呦呦欣喜地拍掌:“我现在就跟部长说这事。”   往兜里掏手机时才想起来没带下楼,又急急忙忙往宿舍楼跑。   汪雨在后面追她:“今天平安夜,都这个点了,让你们部长睡个好觉吧。”   楚呦呦:“睡毛睡,整个宣传部都为了节目单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的,我们是都已经准备破罐破摔了才没继续去音舞院找人,不然我今天这个点都回不了宿舍。”   宋冉冉没有动身,有些担心地望着季时序:“没关系吗?”   她知道他的钢琴弹得应该很好,但是依据以前的种种迹象看来,似乎是有些抵触情绪,所以她从来没看过他弹钢琴的样子。   后来许述过来,也说起过这件事。   季时序的钢琴老师是许博远给他请的,甚至还托了曾雨的关系,耗费了大心力请动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名师出山。   许博远动辄就爱拿这件事说事,来褒扬自己对大儿子的关爱,彰显父爱如山。   久而久之,季时序就再也没碰过钢琴。   如果仅仅是因为邬沐阳,让他再一次揭开过去的伤疤。   她不愿意。   “我想弹给你听。”   季时序轻抚她的手背,柔声说。   。   楚呦呦虽然拍胸脯保证季时序可以不经过宣传部考察,直接列入最终节目单,但是该走的程序总是要走。   季时序也没说什么,挑了李斯特某个乐章的一小节在音舞院的钢琴房里轻指弹完,在一众目瞪口呆的惊艳目光中淡然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大家才渐渐回过神来。   “呦呦,你有这个大一张王牌,怎么不早点请出来啊?还让我们跑这里低声下气地请人。”宣传部部长刘向袁有些不满地看着楚呦呦:“季时序连李斯特的曲子都信手拈来,我们还担心个什么?”   为了元旦晚会节目单的事,他已经好多天没睡成一次好觉了。   音舞院里的这些传说中的艺术家一个赛一个的难搞,想一出是一出,差点没把他折腾出精神分裂来。   “我以为季大佬是钢琴还行就只是一般水平而已。毕竟人无完人,他学习已经这么厉害了,我们没必要要求他才艺有多好。”楚呦呦咽了咽口水,脸上还有些难以置信:“这种水平叫还行吗?整个人音舞院都找不出几个比他厉害的好吧。”   她啧啧道:“大佬的谦虚真不是我们凡人能懂的。”   季时序元旦晚会的钢琴独奏就此定下,印在最终的节目单上。   。   到了元旦晚会当天,宋冉冉裹好围巾,和孙思缈整装待发一道前往大礼堂。   楚呦呦是女主持之一,汪雨需要走秀,两人大清早就去了现场彩排。   季时序的钢琴独奏安排在模特走秀的后面第二场,虽然不用多次彩排,但也要跟着过一遍走位,好确定流程无误。   宋冉冉和孙思缈手握家属票,直接从临时员工通道进了大礼堂,是最好的几个位置之一,前面坐着的就是一众受邀出席的校领导。   季时序他们都在后台候场,宋冉冉和孙思缈看了一会表演,便商量着去后台看看。   楚呦呦站在帘幕后等着上去串词,面色还有些紧张,只交代一声汪雨在女更衣室,季时序如果不在男更衣室就是被他们院老师叫出去谈事还没回来。   宋冉冉她们便先去找汪雨。   走到临时女更衣室时,门半开着。   她们扫了一眼,发现里面一片愁云惨淡。   汪雨衣服脱了一半,穿着吊带小短裙坐在藤椅上紧紧皱着眉,一手还捂着脚踝,一脸歉意:“我这样走不了的,上去反而会破坏整场秀,还是换个人吧。”   穿着颇有设计感镂空网纱裙的短发高个女生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语带不满:“现在我还怎么临时找人啊,她们都去外面接活了,队里面就我们几个。你把脚崴了,这条压轴的裙子还有谁能穿?本来就是照着你的身型设计的。”   旁边几个还没换衣服的模特小姐姐都愣在原地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短发女生回身扫了她们一眼,眼一瞪,沉声说:“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进去换衣服,马上就到我们了。难不成主秀的衣服走不了,我们就集体开空窗吗?”   小姐姐们唯唯诺诺抱起秀服挤去窗帘后头。   短发女生去关门,瞥见两个不属于模特队的存在,愣了一秒,抱手打量着宋冉冉她们,不耐烦问:“你们进来干嘛?”   没等宋冉冉她们说话,她的脸色又变了些许。   工作人员已经拉着换好衣服的小姐姐们挨个上台。   汪雨在一片混乱中出声解释:“张队长,她们是我室友,过来看我的。”   “找你的?”女生看看宋冉冉又看看汪雨,沉吟着说:“身型合适……”   宋冉冉被她盯得有些莫名,接着又被扔了一条红色吊带长裙过来。   “去换上,等会你替汪雨走。”   女生二话不说,将裙子塞宋冉冉怀里,推着她去了另外一个隔间。   事发突然。   宋冉冉蒙查查地就套上了这件比当初那条金色裙子还要性感的薄纱吊带裙。   下一秒,又被短发女生拉着去了帷幕后头候场。   “我走前面,你等我走到舞台最前面定点了就上去。”女生低声叮嘱:“汪雨这条裙子很重要,是整场秀的核心,你千万别让大家这半个多月的努力白费。”   宋冉冉:“……”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她也消化完了这起突发事件,轻轻点了点头,开始认真观察前面走秀小姐姐的台布。   这些天她都有去给汪雨送饭,看过模特队训练。在宿舍时大家还拉着汪雨教着走了几圈,虽然不算正规,至少能做到正视前方、抬头挺胸不晃肩。   台下也都很配合地响起了掌声和惊呼。   走秀顺利落幕,楚呦呦难掩惊艳之色,冲宋冉冉比了大拇指,理理裙摆上去串场。   宋冉冉总算放下心来,跟在一众模特小姐姐身后往女更衣室走。   等会儿就是男朋友的钢琴独奏了,她得赶紧换下这身衣服回去。   走到一半,手被人一带,进了男更衣室,跌进一个带着凛冽薄荷味的怀里。   “季时……唔……”   宋冉冉心下一惊,还没问出口,就被人压在隔间门板上,疑问被尽数堵在嘴里……   来人压抑着浓重的喘息,发力啃咬她的唇瓣,舌尖带着不可抵挡的声势抵开她的牙齿冲进去一阵粗暴地扫荡,势要将她口腔里的甘甜气息全部掠夺。直到感觉怀中人呼吸不畅,才渐渐放缓攻势,唇齿转而挪去她的锁骨和裸露的双肩,轻咬吮吸,慢慢舔舐。   宋冉冉酥软的手臂紧紧攀附着季时序的腰,小口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季时序挪到她耳畔轻吻,压抑着身下涌起的躁动呢喃出声:“我要上去了,你歇会儿再回去。”   。   宋冉冉在男更衣室放空,等待脸上的燥热散去。   礼堂前面已经响起了流畅空灵的钢琴曲。   她缓了一会,听见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和学生跑动交谈的声音,将滑落的吊带调整好,小心翼翼打开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一阵小跑溜进了女更衣室。   女更衣室里面已经没有人。   宋冉冉换下衣服,瞥见穿衣镜里那个小嘴嫣红的,眸光水亮,锁骨上方还留着些许印迹的女生,默了一秒,将本来觉得热不打算系着的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   回到座位上,台上的人衣冠楚楚,一脸禁欲地弹着钢琴曲。   视线飘到台下时,手中的动作疑似停顿了零点一秒。   但没人发觉。   十指在黑白琴键上交叠翻飞,经过一段轻快婉转的过渡音,琴音变得轻灵缥缈。   熟悉的乐声从指尖溢出,带着不再压抑的情绪,流淌在整个礼堂里。   宋冉冉怔愣一瞬,本来还憋着气把头埋在围巾里,又懵懵地抬眼望着台上独奏的那人,心中的小鹿带着羞赧开始随着琴音奔跑。   孙思缈在她旁边小声问:“冉冉,季大佬是不是换曲子了?我刚开始听着好像是班得瑞的《仙境》,后面怎么感觉变成《花之舞》了?”   汪雨跟着补充:“应该是换了,中间有一段衔接,不过听不大出来。”   宋冉冉轻轻点了点头,抿出那边梨涡,眼中荡出笑意:“嗯,换了的,他弹给我听过。”   ‘   元旦过后没多久,便到了宋冉冉的18岁生日。   孙思缈她们一开始听说她还是个未成年时,都一脸蒙圈。   还是汪雨了然地点头,说:“难怪有时我看季大佬,总是带着点欲求不满的意思。我本来以为是他重欲,原来是因为压根就没吃过肉。”   孙思缈:“妈呀,我忽然就从大佬淡漠平静的表情里品味到了心酸的感觉。”   “没事没事,季大佬苦日子到头了。”楚呦呦:“等咱们冉冉的成人礼过了,就可以合法开车了。”   宋冉冉:“……”   。   成人礼毕竟是个大事,大家打趣归打趣,还是拉着宋冉冉好好庆祝了一顿。   502女寝和604男寝的一群人吃了晚饭,商量着步行从市中心回学校。   楚呦呦神神秘秘地拉着宋冉冉小声说:“我们自己慢慢走回去,你可别又把季大佬晾一边了。”   “去不去还是由你决定。”汪雨紧接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小卡片,一脸“你懂的”表情:“宿舍阿姨查寝我们会帮你们看着的,你们放心过节,其他的都交给我们。”   宋冉冉:“?”过什么节?   她看了看同样被604男生拉去一边的季时序,交换了一个莫名的眼神,最后被一起塞进了出租车里。   “师傅,去夜色旅馆。”   孙思缈先一步结了账,在宋冉冉一脸震惊的目光中眨了眨眼:“好好享受你们的节日啊。”   说完,“砰”一声关了车门。   。   从车上下来时,宋冉冉还没搞懂是什么情况,只是看着前面偌大的“夜色旅馆”四个暗黄色大字发愣。   季时序抓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缓声说:“走吧。”   两人走进去,前台小姐姐头也不抬:“预约卡。”   宋冉冉递过汪雨给的小卡片。   前台小姐姐核对完信息,扭头从后面的钥匙墙拿出一把挂着粉红色兔子玩偶的房卡:“520蜜月情趣房,两天三夜,中午12点之前退房。” 第61章   520蜜月情趣房,两天三夜。   蜜月,情趣,两天三夜……   在旅店大厅晦暗迷离的灯光下,宋冉冉对着那只粉红兔子嘴角抽搐。   之前在宿舍里被汪雨她们一番科普,她也算是见过猪跑的人了。   但没人告诉她吃猪肉还要挑场合啊。   而且,还是这种暧昧情。色场合,还特意选了蜜月套间。   已是深夜,季时序看宋冉冉一脸蒙查查的表情,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宋冉冉看看粉红兔子,又看看四周以灰蓝暗黄点缀浪漫夜色主题的配置。   看起来还是挺低调的,应该不会太出格。   她心想。   “上去吧,我有点困了。”她下定决心抬头看向季时序,领头走向电梯。   前台说是说520套房,实际上却是在15楼,这让宋冉冉心里又多了几分确定。   没准只是套间的名字听着有些吓人,其实房间跟在凤凰的那种普通大床房也差不了多少,最多不过在床上折两只交颈缠绕的天鹅。   这些确定,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被彻底推翻。   雾霾蓝地毯、月白色梁柱、大波浪圆形水床、迷你酒吧、全透明浴室、双人按摩浴缸……   无一不在证明这是一家实实在在的情侣酒店。   大水床对面的全排落地窗,还提供了夜色观景,躺在床上,就能在帝都商圈的夜景敛入眼中。   真是……很有设计感呢。   宋冉冉无声地咽了咽口水,觉得嗓子有些干,一时间都不好说什么。   “你先睡会吧,我去洗澡。”   季时序拆了一套一次性浴袍,在宋冉冉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拉上了浴室的窗帘。   宋冉冉抱走水床上的浴袍天鹅,也没什么睡意。   她现在更想找502的三位姐妹进行线上卧谈会。   【srr:各位,能出来解释一下蜜月情趣套房和三天两夜的用意吗?】几分钟过去了,群里没反应。   宋冉冉决定上床休息一会。   然而刚躺上去,就感觉到身下一阵波澜起伏,与她密切贴合,似乎要将她融入其中。   宋冉冉:“……”   她想起暴露老司机面目的汪雨科普水床别样用途时那副促狭的表情,忙不迭坐起身。   抬头时正望见水床上方天花板上的一片大圆镜,将她脸上的惊慌失措照得一清二楚。   就连耳朵那片,都透着别样的绯红。   宋冉冉抿抿嘴,挪去飘窗那边抱着抱枕看夜景。   502宿舍群这时也接连弹出了一串消息。   【孙思缈:你家季学霸饿了这么久,可不得好好补补。】【楚呦呦:附议。】【汪雨:冉冉啊,其实我们讨论了很久的。关于要送你什么礼物,顺便报答季大佬多次请客吃饭带早餐的恩情,好不容易才定下这个礼物。】【孙思缈:定个大床,把你送给季大佬,把季大佬送给你,完美。】【楚呦呦:你们别担心学校的事,我们打好掩护了,放放心心玩个两天,都吃饱点。】【汪雨:别的酒店都太浮夸了,这家正好符合季大佬闷骚的性格。你别看那片飘窗不像是情趣酒店的样子,这个套间的精华就在这里。从里面看,是帝都夜景,从外面却什么也看不到。是不是很刺激?】宋冉冉:“……”   【srr:我谢谢你们呀,我现在就感觉非常刺激了。】想了想,又扔了一句威胁上去。   【srr:这次期末考你们自己找重点。】群里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浴室内的水声渐小。   宋冉冉觉得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些尴尬,一咬牙,缩去沙发上死死闭着眼。   然而技术不够娴熟,狂乱的心跳声和始终未褪去绯红的耳朵尖都暴露她装睡的事实。   季时序擦着头发出来,听出她明显紊乱的呼吸,心里无奈低笑,揉揉她的脑袋,柔声说:“这样睡容易感冒,先换了衣服去床上睡。”   宋冉冉门牙紧咬不说话,死死抱着怀里的抱枕。   季时序笑意在嘴边弥漫开来,俯身在她耳畔:“或者我抱你去睡,嗯?”   说完就要拦腰将她抱起。   宋冉冉这时候也顾不得尴尬了,连忙睁开眼,抱枕抵住他的胸,佯作惊喜道:“你洗好啦,那我去洗了。”   接着冲进浴室,背抵着门,平复呼吸。   门外传来“嘟嘟”的敲门声。   季时序递了浴袍和汪雨在饭后塞给他的袋子进来:“东西没拿。”   。   等宋冉冉做好心理准备,从浴室出来时,离十二点只差一分钟了。   季时序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游戏,神色泰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   宋冉冉亦步亦趋地走过去,小声嗫嚅:“我……我好了。”   季时序抬眸,放下手机,掐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前。   “生日快乐,18岁的女朋友。”他在她唇畔呢喃,轻吻,接着将她拦腰抱起,放回水床上。   宋冉冉全程双目紧闭,紧紧捏着浴袍袖子,任由他动作。   然而一个缱绻缠绵的吻之后,身上的人起身撤离。   宋冉冉小心翼翼地掀起半边眼帘,就瞅见季时序倚在床头柜前凝视着她。   深邃的眼眸中是不再压抑的情绪,侵占性的眼神紧紧盯住她,似乎要将她吞噬。   她磕磕巴巴地开口:“好……好了吗?”   “暂时好了。”季时序沙哑着嗓子,收敛眸中情绪,俯身在她额间和双眼烙下一个个灼热的吻:“睡吧,我们明天回去。”   话落,翻出备用床上用品,走去飘窗。   宋冉冉:“?”   夜色宁静。   旅店的隔音设施极好,虽然在商圈附近,却听不到任何车流声,只有寂静无声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室内流淌。   宋冉冉就着昏暗的月光,打量飘窗上背对她睡着的季时序,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几经翻涌,始终咂摸不出味道。   现在这个情况,是好还是坏?   一开始进来这间酒店,她心里其实有些打鼓。   尤其是经过元旦晚会男更衣室那一遭之后,她算是彻底认识了季时序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儿。跟以前那种或蜻蜓点水或浅尝辄止的吻比起来……   是的,浅尝辄止。   以前的那些吻跟那晚比起来全是小儿科。   那种想把她彻底吞入怀中,按进骨血内的欲望,让她无处可躲。   那样的季时序,让她有一点害怕。所以在电梯里时,她心里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去。   但是一想起季时序在凤凰委屈巴巴睡沙发的样子,害怕又被心疼盖过去。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都得经历这个坎儿。汪雨她们也说了,只是痛这一次。   “你要是害怕,可以中途喊停,季时序已经忍了这么多次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宿舍私密卧谈会上,汪雨她们这样说。并且给她买了一套长袖睡衣睡裤,说是这样穿也代表无声的拒绝。   她进浴室前,季时序送来的就是这套睡衣。   不过她没换。   季时序那么久都忍过来了,她忍这么一点点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鼓起勇气走近他,害怕之中还隐隐藏着一份期待。   下一秒,期待落空。   季时序给了她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去浴室洗了第二次澡后,睡了飘窗。   所以这次是谁的问题?谁在害怕?   宋冉冉望着窗外灯火,百思不得其解。   。   第二天,两人退房回学校。   宋冉冉带着乌青的眼圈推开502宿舍的门。   孙思缈她们三个人吃着开封菜的外卖全家桶,挤在靠里的汪雨床下,观摩唯美艺术片。   “果然还是女导演要懂我们一些,开个车就跟拍MV似的。小姐姐的每套衣服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气氛和情调真好,跟日本和国产小黄片那种纯活。塞。运动比起来,这种简直就是视觉触觉双重享受。”   “小哥哥也要更帅一些,是美好的肉体了。”   三人交流阅片感受,没发觉门边的动静,反而越聊越HIGH。   楚呦呦:“等冉冉回来我们让她看这个学一学啊,这次是季大佬饿坏了需要补补,下一次就要考虑咱们冉冉这边的体验了。”   汪雨:“那我也给他们604的发一份,造福他们以后的女朋友。他们男生平时看的那些小视频,根本就不能作为教学指导,完全就是做戏。也就是在他们看来很……”   “咳……”宋冉冉有些听不下去了,觉得不能放任她们乱侃下去,出声说:“我已经回来了。”   “……”   一片诡异的寂静。   “啊,我说怎么银行卡里忽然多了一笔钱,本来还以为是天降馅饼,敢情是夜色打退款过来了。”楚呦呦率先打破沉默,拉着宋冉冉坐下:“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枸杞银耳汤、红糖水啥的?”   孙思缈小心翼翼地探了脑袋过来,试探道:“冉冉啊,大佬是不是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出众啊。”   “你脸色不对劲……”汪雨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冉冉一遍,眼珠子一转,直接问了:“是进行最后一步不顺利还是没有到最后一步?”   宋冉冉:“……”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她们说。   楚呦呦问:“这两个问题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当然不是了,”汪雨说:“如果是不顺利,很可能季大佬那啥方面有点小问题,导致夜生活不和谐,要么教学视频看得不够深入没学会,要么天生隐疾,要么就是后天憋坏了。如果是没到那一步,那就有点复杂,双方应该都有问题。”   楚呦呦和孙思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跟着看向宋冉冉。   宋冉冉被三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毛,脑子里也被昨晚的问题搅得一片混乱,索性直说:“是第二条,他昨天睡的飘窗。”   孙思缈瞪大了眼睛:“他就没一点动作?”   “有一点点动作……”   宋冉冉压下羞赧,委婉地交代了一下昨晚的大致情况,顺便将元旦晚会男更衣室和凤凰古城睡沙发的事都提了一嘴。   “这他妈都能忍?”楚呦呦不敢置信地爆了句粗“箭在弦上这么多次还能不发,季大佬是忍者神龟吗?”   孙思缈点点头,悻悻道:“没准大佬的那啥欲有点重。”   宋冉冉:“那啥欲?”   孙思缈:“偏执欲或者是控制欲。有些男的坚持一定要结婚了才会进行到最后一步,大佬可能也觉得这样会更有仪式感一点。”   “管他是□□重还是控制欲重,结婚之前必须提前验个货。”汪雨拍着椅背,斩钉截铁道:“灵肉合一缺一不可,夜生活和谐很重要。万一大佬真是哪方面有隐疾才忍着,或者将来憋出毛病来了,难受的还是冉冉。”   接着她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念了首打油诗:“早验货早安心,有问题早解决,齐心协力创和谐,夫妻生活性。福多。”   “那个……他应该是没问题的。”宋冉冉委婉地说:“我有感觉到。每次他都是强忍下去,去浴室又洗了次冷水澡。”   孙思缈、楚呦呦:“哦……”   汪雨啧啧点头称赞:“季大佬果然爱得伟大,真爱在前,居然还能守住人类底限,抗拒动物本能。”   宋冉冉同孙思缈、楚呦呦两两对视,都是一头雾水:“动物本能?”   “进行基因传递与交流的本能啊。”汪雨以再自然不过的眼神看了她们一眼,叹息道:“你们这群不解风情没情调的女人啊。”   她踩着猫步走回自己的衣柜前,从里头取出一个粉红色蝴蝶结装饰袋:“我还留着大招没用呢。”   她慢慢悠悠地拈着兰花指,从纸袋里勾出一条黑色性感蕾丝吊带裙,在另外三名“不解风情”的502女寝成员面前晃荡一圈:“当时考虑到季大佬是第一次吃肉,依照男生的国际惯例,普遍受不了多大的刺激,所以这个礼物,我就打算先放几天再送。”   “但是……”她话锋一转:“现在这个情况,都一起住情趣套房了还能跑去洗冷水澡,说明他受的刺激还不够大。这样憋着,现在不出问题,以后可能也要憋坏了。”   楚呦呦跟着点头:“这话有道理。”   “冉冉,这是你的战袍,找机会换给他看!”汪雨将裙子连纸袋塞宋冉冉怀里:“我们随时给你后方支援,我家里还有一抽屉教学CD呢,我找个时间让我妈给我寄学校来,大家一起研究。我就不信他还能忍者神龟成精了。”   宋冉冉:“……”   。   最后宋冉冉还是收下那条睡裙,默默地放进了行李箱。并且在中秋节到来之前,拖着那个行李箱,跟着季时序一起去了机场。   汪雨的教学CD还没能寄来学校。   那张典藏版CD的外包装有点露骨,所以她放进了某音乐天王的专辑盒。然后在请汪妈妈寄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上堂哥拉着朋友来家里蹭饭。   朋友一直喜欢该天王的音乐,见到这张难得的CD,脸上的惊喜没藏住,被堂哥和汪妈妈瞧见了,当即做主让他带回家听几天。   听到这个消息的汪雨很崩溃,都没有当老司机的心情了,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盘算着怎么在堂哥、堂哥朋友和汪妈妈都还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把那张CD盒弄回来。   “咱们随时保持联系,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微信消息别开静音啊。”   临走前,汪雨仔细叮嘱其他三名小姐妹,接着握紧宋冉冉的手,以任重道远的语气说:“趁着过节,尽量把季大佬攻克了。”   。   宋冉冉和季时序回到澜湾小区时已经是晚上,第二天就是中秋节。   宿清晗本来想带着宋冉冉回美国去和其余家人一起过,但三中这边有个研究课题没弄完,需要呆在国内随时开会讨论,所以姑侄俩去紫金苑点了一桌团圆饭,最后吃撑了,慢慢走回小区。   回来后,宿清晗在书房跳瘦身操,宋冉冉换了睡衣在卧室做高数题。   林校长在全校学法这一措施得到所有师生的拥护之后,又进行了多项改。革,其中就包括了文科专业开高数课。   所以文博院的学生在经历了两年没有数学的日子后,再一次进入线代方程组、矩阵、行列式的水深火热之中,还是高等数学的难度。   502女寝虽然有季时序帮着课后辅导,依旧过得很艰难。汪雨甚至断言她们即将享受到大学挂科的美妙体验。   宋冉冉看着习题册上的n阶行列式求解题,发了半天呆,最终决定找外援。   外援据说要去奶奶家吃饭,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回来了。   【srr:睡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   【sunshine:嗯?】   宋冉冉拍了行列式的照片发过去。   【srr:这题我不会……】   【sunshine:有点复杂,需要当面讲才行。】【srr:那你现在有空吗?我过来找你?】【sunshine:嗯。】宋冉冉收拾东西,找了件外套披着,就要往外走。   余光瞥见那只行李箱,愣了一秒,鬼使神差地,重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srr:那我换身衣服,很快就过来呀。】接着又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打算今晚行动,现在准备换衣服去他家。】。   季时序跟还没睡的门卫大爷打完招呼,披着满身月光走进小区。   今年中秋节,许奶奶又打电话过来要他过去吃团圆饭。他没忍心拒绝,便去了。   还没进门,就在撞见被赶出来的许博远。   许博远拉着他又是一通诉苦,翻来覆去地念叨他曾经对他的好,让他进去劝许奶奶接受许述登祖籍。   季时序被膈应到了,连门都没进,转身就走。   他在滨河口走到天黑,在蓝天撸猫时收到宋冉冉的消息,心里无端地生出一股寂寞,想见一见她。   大概是因为中秋节要和家人一起过吧。   他心里如是想。   季时序前脚进门,准备熬点粥,宋冉冉后脚就按了门铃。   出来得匆忙,忘记拿他家钥匙了。   季时序系着围裙拿个皮蛋过去开门,宋冉冉看他这架势,默了一秒,问:“你没吃饭?”   “准备做。”   宋冉冉皱了皱眉,没有继续问下去,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另外叫宵夜。”   外卖电话到的时候,他们刚做完那道行列题。   季时序正准备下去,被宋冉冉叫住。   “我去吧,你先去洗澡。等会吃了东西又得歇很久才能洗。”   宿清晗佛系养生第一条,饱腹不宜洗澡。   季时序挑挑眉,依言拿了睡衣去浴室。   洗完澡出来时宋冉冉已经下去了,手机在沙发上唱着歌。   是汪雨来电,已经打了挺多个了。   季时序接通,还没出声,对面劈头盖脸扔了一大通过来。   “冉冉你怎么不回群消息啊?我给你发了很多资源你看没看见?衣服换好了?发张照片给我们看看啊,我看要不要再整点东西锦上添花。季大佬憋习惯了,普通的刺激对他而言都是小儿科,咱们这次既然决定要一把拿下,索性玩个大的……”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冉冉提着馄饨和饺子笑盈盈地进来。   汪雨还在电话那头继续嚷嚷:“我把典藏版日本波多野结衣松岛枫合集偷回来了,明天就给你寄顺丰。另外你要不要我顺便给你寄点小黄片和肾宝小药丸之类的玩意过来?对身体没害处,我外公开中药房的,多年老中医,治疗男性。功能障碍一把手,季大佬憋这么久了,没准已经憋出了什么毛病,我给你整点药,提前预防一下……” 第62章   汪雨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   宋冉冉的笑容僵在脸上,放下外卖盒子就要往季时序身上扑,想要把电话挂了。   动作匆忙又慌张,没扑准,反而直直跌进了季时序怀里,外套都因为激烈的动作扯开了,滑了半边衣领下去。   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抢手机。   然而在季时序看来,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女朋友的室友担心他雄风不振,喋喋不休在商量要给他准备小黄片和小药丸。   女朋友眼睛红红,耳朵也红红的,惊慌失措的样子像只被抓包的小兔子。对他投怀送抱不说,衣服还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性感睡裙,显然是有备而来……   季时序目光有些沉。   如果他没猜错,汪雨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是宋冉冉担心他是不是不行。   这种质疑,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挑战底线。   他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过于狂乱的心跳和呼吸,尽量清空脑中的各种情绪,压抑想要直接把不怕死的女朋友扔床上翻来覆去证明自己到底行不行的冲动。大脑快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平静缓和又恰当的方式跟宋冉冉坦诚沟通。   手机掉在地毯上,还没挂。   电话那头的汪雨意识到对面一直没人应声,“喂”了一声。   “喂?冉冉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放心,我外公亲自配出来的药,保证百利而无一弊,妥妥当当助季大佬一展雄风,让你直达巅峰……”   宋冉冉羞红了脸,把头埋进季时序怀里,不想说话。   季时序有没有一展雄风她不知道,她自己脸上的温度倒是的确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温,实实在在地诠释了什么叫“羞得直达巅峰”。   汪雨这时终于感觉不对劲了,打住话题,问:“冉冉你在吗?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吱一声给我听听不?”   季时序挑挑眉,唇贴在宋冉冉耳侧,低语:“要去‘吱’一声吗?嗯?”   宋冉冉捂住耳朵闭着眼,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不要,你去‘吱’。”   季时序捡起手机,放在嘴边:“汪雨,你的好意我和冉冉都收到了,我们现在有点家务事要做,明天再给你回电话。”   对面,安静了。   季时序顿了一秒,又补充:“东西目前还不需要你寄过来,我体力还算不错。”   话音刚落,对面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宋冉冉悄咪咪往上蹭了蹭,掀开半边眼帘偷偷盯着季时序,讨好地抿着那边小梨涡,声音软软甜甜:“我们要做什么家务事呀?需要我帮忙干什么吗?”   季时序将手机往地毯上一扔,眼神一凛,带着骇人寒光与几欲将她吞吃入腹的滔天欲念:“你说呢?”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啊?”   季时序往她鼻尖咬了一下,接着问:“所以汪雨说寄小药丸是想干什么?嗯?”   宋冉冉一下反应过来,紧紧捂着嘴和鼻子,眼睛四处乱瞅,就是不说话。臀下传来的明显变化让她一阵心慌意乱,只能在心里不停暗示自己。   没事,上次元旦晚会也有过差不多的情况,很快他就会挪开的。   没事的。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装作无事发生。   下一秒,就被男朋友的行动打破幻想。   季时序学着她方才的表情,一脸坦荡地凝视着她。   宋冉冉瞪大了眼睛,浑身僵住:“你?!”   这个发展不对啊,说好的挪走呢?   季时序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宋冉冉手还堵着嘴和鼻子,露出的那双小鹿眼湿漉漉,眼里尽是慌张惶恐和羞赧。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耳朵尖都是粉粉的。   若是按照以往,他应该很快放下她,去浴室自己解决。   但这次不行。   女朋友太胆大包天,太敢想了,他要是不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明天他就能收到一袋子治疗男性某功能障碍的,来自女朋友以及女朋友室友的贴心礼物。   没准后天就有人过来手把手教他怎么从小黄片里学知识了。   想到这里,他眸色又深了几分,唇齿贴在她唇上厮磨轻咬,握着她的手缓缓下滑,带着不容拒绝的诱哄:“那……男朋友现在答应让你试好不好?”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宋冉冉盖着一层薄被躺在床上,再一次为自己曾经对男朋友的质疑而悔不当初。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浑浑噩噩的,也没有了时间概念,只知道手和腿很酸,身体很累。   身心都累。   以及。   男朋友,不需要汪雨提供任何帮助。   现在这种情况她就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了,再让汪雨出马,她还想活吗?   她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只记得最后自己都有些体力不支了,某人才终于释放,帮她清理干净,圈着她喂了小半碗馄饨,又把她抱回床上啃了一通,才放过她进去洗澡。   汪雨自创的打油诗开始在她耳边回荡。   早验货早安心,有问题早解决,齐心协力创和谐……   这种场面一点也不和谐,她一点也不想再试试了。   浴室水声渐渐停下。   宋冉冉浑身不由自主地一抖,捏紧被子死死闭着眼。   一阵脚步声之后,她感觉身侧的床榻塌了一角,来人凑近,在她脸颊颈侧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描淡写的吻。   季时序唇舌游走至宋冉冉耳边,在她耳侧低语:“不继续了吗?”   宋冉冉缩了缩脖子,喉间发出几声呜咽,还是不敢出声。   “嗯?”   见她没有回应,季时序又挪去她的肩颈轻咬吮吸。   宋冉冉浑身一抖,彻底僵住,生怕他又要再来一次,大气也不敢出,赶忙装昏迷,动也不敢动。   现在知道装死了。   季时序箍着她,压在她身上,从胸腔之中发出闷笑。   他放开了手,掀开一边的被子,重新将她拢入怀里,轻吻她的眉眼:“睡吧,我不动了。”   。   第二天,宋冉冉直到日上三竿才辗转醒来。   四肢都还有些酸疼。   她随便拨了拨头发,重新裹紧外套走出卧室。   季时序正在厨房煎鸡蛋,见她起来,柔声道:“去刷牙,早餐一会就好。”   宋冉冉还不大清醒,虽然脑子里一直有个东西在提醒她好像忘了什么,但却总也想不起来,只能依照指示愣愣地走向卫生间。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宿清晗来电。   宋冉冉:“……”   她想起来忘记什么了。   “我昨晚是偷偷溜出来的,现在小姑一定在四处找我。”   她慌慌张张地抓起手机,匆忙跑去玄关换鞋,给拿着铲子走过来的季时序一个脸颊吻,急急忙忙开门走了。   等宋冉冉跑回B栋等电梯时,电梯打开,宿清晗从里面走出来。   “冉冉你去哪了?你手机呢?怎么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   “对不起,让小姑你担心了。”宋冉冉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今天醒得太早,跑楼下散步来着,没带手机。”   宿清晗狐疑地点点头,拉她进电梯:“我朋友喊我去阳城自驾游,不远,就两三天的样子,你想不想去?想的话我们明早就出发。”   宋冉冉垂眸想了一会,点点头:“去吧,国庆还有这么久,一直呆在家里也不好。”   刚刚跟季时序差不多坦诚相见了,这些天要是继续呆在这里,保不齐要撞见。   万一又被哄过去了,她可禁不起那一通折腾。   “我也这么想的。呆家里多无聊啊,我减肥操都跳累了。”宿清晗一脸兴奋:“那我们等会儿吃完饭就去买东西,他们列了清单,路上可能要宿营,那边准备了帐篷,我们就买点自助烧烤啥的玩意……”   话还没说完,视线扫过宋冉冉身上时,停在某一处。   “冉冉,这个是什么?”她指着宋冉冉锁骨下方的绯红印迹,轻声问。   宋冉冉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了照,沉默一秒,眨眨眼,试探性地开口:“如果我说是蚊子咬的,您能相信吗?”   。   宿清晗最后到底信没信蚊子咬这个说法,宋冉冉无从得知。   她俩后来的几天都没在一起。   李桃打电话过来叫她一起去泡温泉。宿清晗觉得两个老同学很久没见了,去聚聚也好,便没让宋冉冉跟着自己去自驾游,亲自送两个女生去了温泉酒店。   宿清晗想得很美好,自驾游毕竟还有一定的危险性,不如泡温泉安逸。而且就两个妹子,也出不了啥事。   她的前提是只有两个妹子。然而这家温泉酒店,可不止这两人。   张巡、丁一凡他们几人早早已经订好了房间,就等着宋冉冉和李桃过来汇合了。   这家温泉酒店坐拥一片深山,分了多个浸泡区,拥有多种功能各异的特色露天温泉池供旅客自由选择。如果不想跟人混浴,酒店还在套房内引进了温泉水,可以按功效选择水质。   酒店吴志豪家里有入股,所以说是说男女一个汤,服务员小姐姐还是给这群人单独开了一个池子。   李桃说在电影学院受累了,需要养生,振臂一呼带着大家跳进了药浴池。   一群人泡在矿泥丁香池里,三三两两聊着天。   丁一凡好不容易被俱乐部放了假,整个人漂浮在水面,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今年进了10强,明年的世界总决赛,我们LP是最受期待的冠军争夺者,我到时候给你们弄几张现场票,你们一定要来看啊。”   顿了顿,他又补充:“伽爷和许班长也要一起算上,这次伽爷去美国,应该能把人带回来了。”   许伽没有参加这次聚会,他连中秋节都没过,直接从Q大杀去机场,飞国外逮女朋友。虽然目前还没消息传回来,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没准人家小两口正小别胜新婚,没时间瞅手机呢。   吴志豪正不满许伽放他鸽子,闻言不满道:“明年的事,你现在说个屁啊。”   “我相信你们俱乐部一定能够夺冠。”李桃说:“我回去就找攻略看看珠穆朗玛峰怎么爬,争取你前脚拿了冠军,后脚咱们就一起去上面打火锅。”   这两年她还一直念念不忘世界最高峰之约,每次见面都要提醒丁一凡一次。   丁一凡对此早已麻木,哼哼两声,打着哈哈说:“行行行,明年拿完冠军就一起打火锅。”   张巡难得没有泼他冷水:“那我找时间劝我爸明年开始赞助你们比赛,与其整天研究投资什么电影能赚钱,不如多栖发展,试试电竞行业。那些动不动宣称大制作,其实就跟狗血肥皂剧差不离的玩意谁爱投谁投去,打水漂的钱都够我把北极熊送南极跟企鹅相亲了。”   他被家里安排读了商学院,还没毕业就被塞进了公司实习,从占比最小的娱乐圈投资开始练手。在圈里有了一定的名声,从此小明星的桃花枝条不要钱似的往他房里递,把他吓得连雇了三个保镖堵门。   李桃闻言推搡他的肩:“你让北极熊和企鹅相亲之前,能不能先把我送南极看看帝企鹅幼崽。顺便也给我投个电影呗,明年学校就放我们出去拍戏实习了,我还没找着门路,感觉自己要挂科。”   电影学院到了大三才会让学生自己出去接戏实习,根据片方导演、制片人等工作人员的评语确定学生的实习分等级,分数不够就再从头磨一遍基本功,大四也不能出去拍活儿。   张巡还没说话,吴志豪先呛声了:“你不是被你们院评为了十大校花之一,怎么会没人找你拍戏?去年你们师姐没你漂亮都被人大导亲自邀请去了国外演电影,虽然戏份不重,但好歹也是个中外合资,听起来就洋气。你随随便便找找师兄师姐或者老师给你牵线搭桥,不就能认识导演和制片人啥的了。”   汪雨虽然是娱乐圈草根出身,家底一清二白完全没有圈内背景,但在电影学院呆了两年多,高中学艺时也跟了不少老师,怎么说也能认识点圈内说得上话的人吧。   “那玩意没用,路子不对,我可不稀罕这种。”李桃想也没想就否决了:“就是因为这个鬼校花名额才麻烦,是个人都觉得你是靠脸上位,我明确表示拒绝还有人觉得是欲拒还迎,说我就算现在不靠脸不靠金主,将来也必定会走这条捷径。谁规定混娱乐圈就一定要靠金主上位啊?我他妈靠实力不行啊?”   她在圈内的人脉都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和老师,大一时也都被师兄师姐她们带着蹭过一些饭局,但是大多目的不纯。   这种人脉给的戏约多多少少都有个价码,虽然在圈内人看来这些饭局都是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挺划算。   师兄师姐们也都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她,说是为了以后的戏约稍微忍忍。   但是她并不想卖。   “我要是真缺金主,连艺考都不用参加。”李桃一脸不屑:“我就是想开开心心地跳跳舞演演戏,等戏拍出来了再等着所有人夸我演得好。”   大家忽然沉默起来,原本闹闹哄哄的气氛一片宁静,甚至显得有些压抑。   这个有关未来职业的话题对于目前的他们而言都还有些沉重,就算是已经脱离校园的丁一凡,也都依然被圈在俱乐部打造的象牙塔里,根本无从接触“金主”这类字眼。   张巡冷不丁出声:“以后你的戏,都由我来投。”   宋冉冉:“我以前中学的朋友有在国外影视学院的,我给你介绍外面的路子,不跟国内娱乐圈混。你还记得艺术大赛的约瑟夫吗,他最近转行做编剧了,国外编剧地位高,可以向剧组内推演员。”   吴志豪:“我爸下次拍酒店宣传片,我叫他找你当代言人。”   丁一凡也紧接着说:“人工智能那块也可以整一个形象代言人,我找时间跟我爸说说。他好像还要跟什么手机公司研究新项目,没准能再让你代言几款手机,拍那种剧情流广告,也能证明演技。”   宋冉冉:“先从广告拍起也行,曲线救国。”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给李桃出谋划策。   “打住啊,我们是来泡温泉散心的,别扯那么远。”李桃忙不迭打断他们:“我们还是聊点人生大事吧。除了季大佬和许大佬,你们兄弟几个,啥时候能拖个单啊,过完20岁,这都快奔三了吧。”   吴志豪:“奔三不是这么算的,你别他妈瞎说。老子年方二十人人夸,不知道多少美女投怀送抱等着我‘宠幸’。”   丁一凡:“我不是没妹子,我是要先忙事业。等拿到世界冠军,老子绝对带媳妇出来秀给你们看!”   ……   宋冉冉默默地听着他们漫天瞎聊,枕着季时序的手臂没有再说话。   她们是昨天下午到的酒店,当时吴志豪他们已经订好房间了。   三间房,一个单人间两个双人间。   照吴志豪的分配方法,是他和张巡、丁一凡一间双人房,晚上还可以一起开黑;李桃单身女子,睡单人床足够了;季时序和宋冉冉老夫老妻同床共枕那么久了,没必要装不熟,住双人间也能省点钱。   宋冉冉听到他分房的理由时,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整个度假酒店都是你家的,你说要省钱?   她当机立断让李桃跟季时序换了房间,无视季时序幽怨的目光,把他的行李一股送去了单人房,拍了拍手拉着李桃去酒店二楼吃甜点。   吃完回来,和李桃一起往房间走时,路过那间单人房,就被人拉进去了。   李桃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哼着歌跑走了。   之后一整个晚上,她再次体会到了中秋节那晚的浑身酸痛、手疼腿软全身乏力的感觉。   所以今天泡温泉时,她的脚步还有些发虚,需要倚着季时序才没摔倒。   丁一凡他们也相当默契地无视了她和季时序的存在,自顾自围成一团聊天。   要不是她坚持要泡一个汤,没准这会儿她和季时序都能被丢进另外的温泉池了。   。   几个人泡完药浴,裹着袍子上岸,准本回酒店换衣服,等会一起去隔壁的度假休闲一条街逛逛。   宋冉冉的行李箱早被贴心的李桃送到了单人间,她只能跟着季时序回房间。   刚拿到背包,就看见手机里多了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微信语音,都是来自小姑宿清晗。   “冉冉你们现在还在南湾酒店吗?三中那边有事要我回去,但我忘记带钥匙了,正好就在隔壁市,索性过来找你拿个钥匙,顺便带你和李桃吃个饭。我应该5点左右能到酒店门口。”   宿清晗在语音里如是说道。   宋冉冉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4点50多。   李桃泡了一会温泉就嚷嚷着饿,已经先一步回酒店叫下午茶。走的时候见她趴季时序肩上睡着了,就没跟她打招呼。   张巡以将来要给李桃投资电影为由,开始限制她对高热量食品的摄入,抛下还在水里泡着着吴志豪、丁一凡两条单身狗弟兄跟着走了。   “我去给小姑送钥匙,你们先回房间呀。”   她想也不想,拎起包就走。   到达酒店大堂时,看见宿清晗就坐在休息区里。   宋冉冉小跑过去,边拉背包拉链边解释说泡温泉没看手机,所以才来晚了。   她将钥匙递过去,宿清晗却没接。   “这个……又是蚊子叮的?”   宿清晗指着她胸前的那两处深色印迹,沉声问。   宋冉冉先是“咦”了一声,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接着,她低头看了看,沉默了。   原先用遮瑕液掩盖的吻痕被温泉水一泡,全化了。   她一时想不出理由来反驳,被宿清晗一脸严肃的表情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背对着酒店的旋转门,似乎一下秒就要“畏罪潜逃”。   这时旋转门外再度走出来一人。   “先穿好衣服再出去,小姑应该还在附近。”季时序从里面走出来,将手里的外套裹宋冉冉身上,亲了亲她的额头。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宿清晗:“!” 第63章   季时序的行为举止都太过自然,以至于宋冉冉早已习惯他给自己套外套,让伸手就伸手。   最后那个吻落下时,她也挺受用的。   直到一抬头,瞅见宿清晗一脸震惊的表情。   她跟着怔住了,徒然地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宿清晗还没能完全消化完眼前这一切,只是冲季时序的方向努努下巴,面色古怪地问宋冉冉:“这是那只蚊子?”   宋冉冉:“……”   季时序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收回手站在宋冉冉旁边,微微颔首冲宿清晗谦逊地笑:“小姑好。”   “你也好,你也好。”宿清晗愣愣地点头,说:“我见过你,以前冉冉跟同学毕业旅行时,你也在里面是不是?”   她虽然只认识李桃,但这些总跟宋冉冉在一起玩的男生,她也都脸熟得很,只是一直没将姓名和脸对上号。   季时序笑着点点头:“是的,我在。”   宿清晗又问:“你们现在这是?”   季时序这次没有开口回答,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宋冉冉握住他的手,用惊惶而又不失坚定的语气说:“小姑,我们在一起了,他是我男朋友。”   。   宋冉冉的坦率承认让宿清晗吃惊不小,毕竟前两天她在电梯间里被逮住那身吻痕时还在宣称是让蚊子给咬了。   当时宿清晗回到家的第一反应是拉了一个30人小群。   她把宿家那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甚至是宋冉冉以前的奶妈和看护阿姨以及阿姨的那个担任心理医生的外甥女都全部集结起来,就“冉冉小宝贝似乎谈恋爱了”这个话题展开长达三个小时的讨论。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   按兵不动,低调研究。等猜测落实下来,冉冉小宝贝的恋爱对象出现了,再展开一揽子观察计划。   经研究讨论,宿家30人小群觉得那个不知名的恋爱对象最可能出现在宋冉冉的那群小伙伴里。   所以宿清晗这次过来度假酒店,一是找宋冉冉拿钥匙,二则是想跟李桃聊聊天,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   万没想到,李桃还没见着,要打探的人就自己个冒出来了。   当机立断,宿清晗拉着宋冉冉和季时序一道返回江城。   “冉冉,小姑今天想给你和你男朋友做顿饭,表示欢迎,你去帮我把菜买好可以吗?”   宿清晗钻进书房跟“冉冉小宝贝恋爱观察小群”的群友们进行一番短暂而高效的交谈后,拿了一张食谱清单递给宋冉冉。   “可是小姑,你并不会做饭呀。”宋冉冉看着A4纸上那一长串的食材,微微皱了皱眉:“我们要不然还是去外面吃点吧,明天你不是就要去学校了?”   “我就尝试一下,上面不是还列了半成品嘛,你把东西都买齐了,我要是做失败了,也有成品菜备用。”宿清晗理所当然道,接着朝季时序递了一个眼神:“冉冉你自己去吧,我还需要季时序帮忙整理明天开会要用的材料。”   “好吧。”宋冉冉轻轻点了点头,揣了钥匙换鞋离开。   等宋冉冉进了电梯,宿清晗拍了拍掌,一脸严肃的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季时序:“现在就开始谈还是要给你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将“冉冉高中同桌季时序”、“冉冉第一次产生下厨念头的对象”、“江城理科状元”、“一直帮冉冉辅导理科的好同学”、“冉冉最玩得来的几个男性友人”、“冉冉P大校友”……以及,“冉冉小宝贝正在交往的初恋男友”等等标签都和眼前这张温润清俊的脸联系起来。   所以她对季时序的感情有一丢丢复杂,一会儿生气他那么早就敢拱她家白白嫩嫩的小白菜,一会儿为自家小侄女能和这么优秀一小伙子在一起而感到高兴。   根据宋冉冉在回来路上时的招供来看,他们俩虽然是高二就在一起了,但不该做的事情一件也没做,两个人平时聚在一块就是谈论学习方法、互相检查作业,所以一中的老师明明知道两个人有问题,却也都装作不知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   这种就算是谈恋爱也要好好学习的精神值得鼓励,说明人不贪图一时之利,志向远大,跟她家冉冉在一起也不是儿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季时序的眼神不由柔和了几分:“别紧张,我就是找你聊聊天,跟你讲讲冉冉小时候的事。”   “谢谢小姑,我没紧张,现在就可以开始。”季时序淡淡地笑,顿了顿,又说:“不是说要整理材料?我们还是去书房谈吧,冉冉可能会很快回来。”   宿清晗点了点头,带他去了书房,还真翻出了一盒东西让他整理。   “这是冉冉从小就喜欢看的小玩意,你可以随便看。”她给他倒了一杯枸杞菊花茶,又自己端了一杯。   等季时序开始翻看盒子里的小人书和玩具时,宿清晗走去桌案前坐下,清清嗓子,开始第一次问询。   “你和冉冉的事,我已经跟冉冉她大姑、二姑、三姑、四姑、大姑父、二姑父、三姑父、四姑父还有姥爷姥姥都说了。他们本来想看看你,不过人还没凑齐,所以先让我找你聊聊。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让冉冉带你回家过年。”   这段话是冉冉她律师大姑父交待她说的,说是先给这位小侄女婿第一候选人一个下马威,说明宿家并不着急冉冉,最后再提及回家过年,表明宿家对他的欢迎。   所谓一个棒子一个枣,神仙下凡也跑不了。   季时序点点头,表示知道。   “你们家的事,我听说了一点,那不是你的错,是许博远那个脚踏两只船的狗东西没做成人。”   宿清晗跟许博远其实算是校友,而且同样是吴老太太带出来的学生。只不过许博远是高考状元,各个TOP10学府的顶尖专业都抢着要他,她却只能靠着生物和英语成绩保送Z大。   所以两人交集不大,只是陪吴老太吃饭时,会听到几句许博远的消息。久而久之,就把许家那一家子乱事听得八九不离十。   在宋冉冉知道季时序就是许叙之前,她早就知道了。并且还有些心疼那个母亲早逝,父亲又早早取了后妈生了小儿子的许家少爷,同时庆幸宋冉冉还有几个姑姑姑父疼惜着。   季时序垂眸端详着小盒子里的奥特曼玩具,没说话。   宿清晗接着说:“我知道你对许家一直有心结,但我希望你的情绪能尽量不影响到冉冉。”   “冉冉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我也不会干涉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你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也知道分寸,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应该都比我这个没谈过对象的人清楚。冉冉对于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很在意,你别看她大大咧咧整天都扬着张笑脸,她对情绪的变化很敏感,你稍微有些低落,她都能察觉,然后就开始挖空心思想逗你开心。”   “嗯,我知道。”季时序轻轻摩挲那只奥特曼,嘴角略微上扬。   他想起校运会开幕式那天,显示屏播放许博远的祝福录像,他当时没意料到他还有这脸皮出现,猝不及防,情绪便没控制住。   本以为没人发觉,一个人去小树林里静了静。   未曾想,那个披着满身阳光的少女却只身走进来,找到了他。并且给了他一个等待了许多年的温暖拥抱。   “许博远为人如何跟我毫无关系,我已经过了那个需要父亲关怀的年纪。”他低声说:“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很高兴能和冉冉在一起。”   “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老天爷看错眼,让你一开始受了点苦。”宿清晗喃喃出声:“冉冉也是好孩子。”   “看见盒子里的埃及金字塔和楼兰古城宣传册了吗?”她轻声问:“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冉冉小小年纪就喜欢看这种东西?”   “还好,她一直很喜欢历史。”   “冉冉爸妈是在去埃及博物馆商量楼兰女尸移交程序时出的事,当时他们历史研究所第一次在楼兰古墓群附近挖出一座来历不明的陵寝,里面的女尸还被制成了木乃伊,殉葬品中有一支法老权杖。这个发现震惊了文物界,导致埃及那边直接过来了领导人申请与研究所合作研究陵寝。”   “当时冉冉还很小,一直跟在她爸妈身边。只是临去埃及时忽然感染了流感,被扣在机场。埃及研究所催得急,大姐和姐夫急着登机,临时找我过去帮忙照顾。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冉冉出差,没想到这一次出差就成了最后一次。”   宿清晗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声音哽咽了几分,喝了一大口枸杞茶才压下心口那阵酸涩。   “冉冉爸妈飞往埃及是乘坐研究所的私人飞机,机长忽然犯了癫痫,一头栽在控制台上,带着飞机一起栽进苏伊士运河里,全机13人无一存活,捞了一年多才把尸体捞回来。冉冉病好之后,忽然丧失语言能力,不哭也不笑,哑巴了一年多,直到她爸妈的遗体被送回来,才终于哭出声。”   “后来就是我妈一直在带着她在国外生活,我另外三个姐姐虽然都在美国,但没跟她们住一起,只是周末才会过去看看。直到冉冉中学毕业那年,老太太抵抗力出问题,感染甲流,并发老年痴呆,瘫了大半边的身子不能动。我们四姐妹赶过去,决定就地照顾。我因为还在三中任教,手里的班下一年就是高三,所以打算带完这一届高三再回去。老太太是从江城一中毕业,平时也都会跟冉冉提一两句她当学生时是怎么样,冉冉就想着回来一中读书。当时负责她的心理医生也建议我们让她换个生活环境,所以我们给她办了转学手续,让她回国跟我住一起,等放寒暑假时再过去陪着老太太。”   “这这样,一读,就读到了现在。”   季时序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也没有任何动作。   手还保持着拿埃及宣传册的姿势。   “冉冉心里苦,但是从来不会说出口,只会自己捱着。我们看见她时,她都只知道笑,就是怕我们担心。当时她哑巴那一年半,我们带着她走访了各处的名医,大小偏方都试过,甚至还去寺里请了愿。所以后来我妈瘫痪,她表现得非常平静,跟我回来江城时还是她逗我开心,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宿清晗擦去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用我们说你也会对冉冉也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对她再好一点,让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让她能对着你哭出声。我们这几个姑姑没尽到亲人的责任照顾好冉冉,让她敞开心扉,反而是她一直在照顾我们的情绪。现在你是她的男朋友,我们没做到的,你能尝试着去做吗?”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久。   “我会一直陪着她,永永远远陪在她身边,让她能大声哭,大声笑,永远不再有任何担心和顾虑。我保证。”   季时序缓缓地抬起头,凝视宿清晗的眼睛,声线沙哑,眼神坚定而果决。   “好,好。”宿清晗重重点头,擦干眼角的泪,笑着说:“等将来你们结婚了,小姑一定包一个大红包。”   季时序脸上也荡出笑意:“那我先替冉冉谢谢小姑了。”   门外传来一阵动静,接着是一阵呼喊。   “小姑,季时序,我回来啦。我买了很多熟食还有卤菜,你们要不要先出来尝尝呀?”   “你先把熟食装盘,我们就出来!”宿清晗隔着门喊,再看向季时序:“咱们今天聊这些你可别跟冉冉说啊。”   季时序点点头。   宿清晗满意地拉门出去,刚跨出一只脚,又折回来。   “虽然小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但还是问一问比较保险。你和冉冉,还没到最后一步吧?”   季时序:“……”   宿清晗见他面色稍显尴尬,摆摆手:“别怕,小姑不是迂腐的人,只是你们还年轻,有些知识储备还是不够。我也是过来人,年轻冲动的时候也有。冉冉对这块不太了解,你可要注意点,没毕业之前,别弄出人命来。”   “……”季时序默了一秒,觉得他要是再不说话,没准宿清晗能脑补出已经弄出过人命了。   他轻咳了一声,说:“小姑你放心,我们没到那一步。结婚之前,我都会控制好。”   “那就好,那就好。”宿清晗笑眯眯地点头:“不过也不一定要结婚之后啊,年轻人别这么死板,大学毕完业就能结婚了,要是你们想新潮一点,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我觉得也行,到时你们年龄也够了。” 第64章   国庆长假从宋冉冉跟502室友计划“引。诱”男朋友差点玩火自焚开始,到季时序变相见女朋友家长结束。   两人返回学校,502女寝的另外三名成员早早就在宿舍等着,还管音舞院的民族舞班借了四根打鼓棒。   孙思缈和楚呦呦一人背上扛一根,汪雨责任占比最重,扛两根。   宋冉冉提着行李箱推开502宿舍的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孙思缈、汪雨、楚呦呦正对门口抱膝蹲着,背上绑着打鼓棒,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脸上表情均是自责与懊悔。   “你们……是在排练什么新节目吗?”宋冉冉眨了眨眼,猜测道:“这次元旦晚会提前这么早准备呀?”   孙思缈第一个飞扑上来:“冉冉我们对不起你,我们不该在你说完要去见季大佬之后还疯狂在群里刷屏,还给你发语音邀请。”   楚呦呦一脸英勇赴死的表情:“你罚我们吧,我们认罚。”   说完她闭上眼,原地向后转,露出背上完整的一根粗壮打鼓棒:“你随便打,打断了我们再问学苗鼓的借。”   宋冉冉:“?”   汪雨慢慢凑上来,拉着宋冉冉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季大佬没对你怎样吧?”   她自从在电话里听到季时序的声音后,一整个国庆都不敢看手机通话记录,也不敢再找宋冉冉聊天,生怕一个不小心,嘴上没个把门,又把宋冉冉给坑了。   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跟人女朋友随意胡诌,乱猜他那方面的能力,无异于当着东厂都督的面,问他对食老婆肚子里是不是有情况了。   她事后偷偷问过堂哥发生类似的事会有什么后果。   当时她堂哥想也不想就答女方会被男朋友折腾得很惨,因为男方绝对会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自己到底行不行。   “你别看有些男的闷不吭声或者五大三粗,其实这些大老爷们都是知道疼人的。不过你举的这个例子吧,妹子实在太作死。咱们男人有两大不能承受之重,一是被老婆戴帽子,二是被人怀疑自己不行。老婆一旦觉得自己老公不行了,很可能下一步就给老公找了顶绿帽戴上。”   堂哥磕着瓜子抖着腿,如是说道。   汪雨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宋冉冉被季时序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模样,甚至她以前阅片无数从不过脑子第二遍的那些场景,都一一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只是动作戏的男女主换成了两张熟悉的脸。   也因此,汪雨国庆这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恶梦连连。   一怕宋冉冉被字面外的折腾,二怕回校之后自己被季时序进行字面上的折腾。   不说别的,就从最近的线性代数辅导开始。但凡季时序因为这件事看她不顺眼了,拒绝给她上小课,她整门课就得当掉,等大四再跟大一新生们接着重修。   季时序若是再不帮忙,她就继续挂,继续重修。   思及此,汪雨不由自主打了一个颤栗,抽出背上那两根打鼓棒,双手捧着递到宋冉冉眼前,闭着眼沉声道:“冉冉你动手吧,季大佬折腾你让你痛,我也跟你一起痛。”   宋冉冉:“……”   怎么一个国庆没见,三个室友都跟吃错药了似的?   她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叹了口气,解开她们背上的绳子将打鼓棒放桌上,扶着蹲麻了腿的三个人去椅子上坐着。   “你们别担心,我和季时序没事,他没对我怎样,更没让我痛。”   说完,又把宿清晗和季时序给大家准备的江城特色小吃分给目瞪口呆的三人:“这是手工做的牛肉干和鸡肉条,季时序说晚上大家学高数时容易饿,吃这种有嚼劲的东西垫垫肚子,也不容易胖。”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给我们的?季大佬不生气我们的气?”   “他怎么会生气呢,大家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呀。”宋冉冉抿出半边的小梨涡,接着又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扁扁嘴,无奈道:“而且……他已经收拾了我好几顿了,就算心里有气也早消了。”   汪雨问:“所以你们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没有。”宋冉冉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三个室友:“不过我可以非常确定他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这些事我们就翻篇过去呀。”   所以,以后就不要再展开这种危险性话题了,大家还是和和气气聊高数比较健康。   楚呦呦啧啧惊奇:“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忍而不发,季大佬上辈子是忍者神龟祖宗吧。”   孙思缈点点头,接口道:“大佬应该是想按程序来,先刷卡,再上车。”   宋冉冉:“……”   。   事情就此翻篇。   502的女生重新陷入高数的水深火热当中。   大家已经脱离高考两年多,跟数学更是一刀两断这么多年,现在想要重新拿起本就困难,更何况要学的还是比高考文科数学要难了很多倍的大学基础数学。   饶是季时序总结了历年历届的线代试卷帮她们挨个分析解题思路,效果也是一般。   大家听的时候听很懂,一回宿舍,还没躺上床就差不多忘干净了。   文博院自身的专业课也多,有时候甚至晚上也是大课,她们能分给高数的时间其实也不多。   物理院更不用说,争取保研和出国读研的学生日子过得跟高考差不多,甚至比高考还要痛苦万分。   学校专门在图书馆给考研党空出了整整两层楼的自习室,连折叠床和维生素都备好了。   季时序大一开始就跟着杨平教授在物理实验室帮手,保研名额刚入学便确定下来了,不占物理院原有的名额,所以除了跑实验室之外,还能勉强挤出点时间给四个女生辅导高数。   杨教授最近在跟MIT的一间物理实验室洽谈项目,已经进入后续沟通双方行程的环节,一旦确定流程,就要过去麻省实时监测数据。   季时序作为他的得力助手,一直从盘协助该项目合作,自然也得跟过去。   保守估计,得跟宋冉冉异国小半年。   季时序考虑到自己很可能不能陪女朋友考高数,抽出两天时间研究线代教材,整了一套试题出来,并附上详细的解题思路分析,基本囊括那本教材的所有知识点。   其他为高数所困的学生纷纷闻风而来,抱着那份押题册连夜地啃。   宋冉冉她们不用干别的,只管反复默记上面的题型和解题套路,效果总算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季时序出相似的题时,她们也答得有模有样的。   很快到了杨平教授带季时序去MIT研究星体运行数据的日子,宋冉冉跟体育老师请了假,送季时序去机场。   临安检前,宋冉冉飞快抱了一秒季时序,踮脚将自己的围巾系他脖子上,仰着头眨巴小鹿眼望着他:“你好好忙你的,别担心我,等我寒假过来找你呀。”   她寒假会和宿清晗一起回波士顿的宿奶奶家过年,离MIT近得很,可以说是过条桥就到。   “那我可得在实验室多备点年货。”杨平教授在一旁打趣道:“那边的华裔学生擅长包饺子,到时候冉冉同学过来,咱们可以举办一场饺子大赛。”   他平时跟宋冉冉也见了不少,对这位自己学生的未来老婆很是满意,属于怎么看怎么喜欢,所以跟这对小情侣相处起来,半点教授的架子都没有:“这次的高数考试要努力通过啊,通过的话我就给你男朋友多放两天假,让你们好好玩几天。”   宋冉冉耳朵尖微红,压下羞赧肯定地点头:“我会的。”   季时序整理出的那套题她基本上都掌握了,遇到类似题型也能举一反三求出最终解,不出意外的话,能上80分。   然而,出了意外。   因为各学院的考试安排不同,虽然公共必修课科目相同,期末考却是由各自的任课老师出卷。   文博院第一场就是线性代数。   当时整个大一到大三的学生胸有成竹、意气风发地进去。   一个半小时后,个个灰头土脸、蔫头耷脑地出来。   给文博院出卷的钱教授就跟拿错参考教材一样,一整套试题下来,把书啃得透彻的学霸都没找到相似题型。   502女寝的四名女生就在萎靡不振的文博院线代考队伍当中。   宋冉冉将整本教材从头到尾翻了一通,低声说:“卷子上的题,书里都没有类似的。”   汪雨:“季大佬亲自押的题,居然就中了俩,还有一道是选择题。我严重怀疑钱教授出错了卷子,拿他没教过我们的东西考我们。”   楚呦呦一脸义愤填膺:“本来划重点的时候就说整本书都是重点,我们全靠季大佬才总算摸清了整本教材。结果到了真正考试这天,哟,隔壁没学过的书里才是重点中的重点啊。”   孙思缈在旁边唉声叹气:“我本来还跟我男朋友说70分稳上,现在这鬼样子,别说及格了,上30分都悬。”   跟文博院一片“见了鬼了”的低迷气氛不同,隔壁商学院和文学院考完出来个个神清气爽。   虽然两个院的线代考题都不同,但题型跟季时序当时整理出来的习题集有高达90%的相似度。   楚呦呦从校宣传部的学弟那里得到消息,气得午觉都睡不下去:“同一本教材,到了不同的老师手里,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期末考的成绩要等放寒假才能慢慢放出来,不过商学院和文学院的学生已经非常肯定,就算上不了80分,及格也是妥妥的。   为了表示感谢,跟宋冉冉她们相识的两院同学特地请四个女生吃了一顿海鲜自助,感谢她们大公无私提供了季时序的习题集。   自助餐期间,他们殷勤地给四个女生端茶送水剥龙虾,其中以宋冉冉最为受关注。   她只是起身想去拿果汁,就有两个男生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说“我去拿”。   宋冉冉:“……”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让她在跟季时序视频时给他们说几句好话,也好下一次考试接着押题。   尤其是商学院的学生。   他们下学期还有一门统计学要考,据说比线性代数还难,一个班的通过率都上不了30%。   求救无门,数学系的人又不承认高数是数学,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请宋冉冉帮忙问问季时序,能不能继续押次题。   挑染奶奶灰毛的男生作为商学院派出的代表,端着一杯树莓汁给宋冉冉敬酒:“宋妹妹,拜托您再让时哥救我们一命吧!喝了这杯树莓汁,以后咱们就是过命的交情!”   宋冉冉:“……”   。   下半年就在文博院大一到大三学生的一片哀嚎下过去。   寒假查成绩,果不其然,整个文博院都崩溃了。全院大一至大三学生的线性代数通过率不及20%,平均分连30分都不到。   第二年开春,文史楼里弥漫了一片愁云惨淡的气息。   p大不允许补考,只能跟着下一届一起重修。   文博院考虑到全院80%的学生都重修的场面实在过于尴尬,加上这次线代试卷出得太过偏门,所以赵院长亲自出面,跟数学系商量出来一次补考的机会。   大一、大二开学过来就考,大三学生下学期要去田野考察实习一到两个月,线代补考暂时安排在期末考试周。   挂科的阴影暂时消散,汪雨她们重新浪起来的时候,宋冉冉已经开始整理田野实习要带的工具。   这次外出实习是由不同的老师带队,她被赵院长要了过去,需要提前几天出发,去广西那片研究新发现的洞穴悬棺。   临出发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当初开学报到时在高铁上遇见的余弦,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宋冉冉线代挂科的消息,跑B栋宿舍楼门口守株待兔,自告奋勇要给502女寝的妹子们补课。   虽然数学系不学高数,但教高数的老师还是数学系出身的。巧的是,文博院的线代老师还是余弦的班主任。   “我周四周五的晚上都有时间,可以带你们去实验楼补习。你们尽量学会,等到了期末补考,我再找钱教授看能不能提前问点题出来,钱教授很好说话的。”   余弦给四个妹子分析补考的事。   孙思缈她们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宋冉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数学系的大神主动请缨要给平时看不上的学渣辅导高数,怎么想怎么怪异。   汪雨甚至挡在宋冉冉和余弦面前,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势:“高数学分不算高,我们重在参与,不用太在乎结果。”   楚呦呦和孙思缈也跟着肯定地点头,一脸戒备地盯着余弦。   余弦被她们的动作吓住,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冉冉将汪雨拉回来,冲他礼貌地笑笑:“谢谢你,我们自己能考,就不麻烦你了。”   余弦问:“这个课占了两个学分,你们要是过不了就没有学分,到时候很可能延期毕业。没关系吗?”   汪雨:“我们乐意,你管不着。而且谁说了我们一定会继续挂的?”   “我们自己努力去考了,过与不过都没关系。”宋冉冉平静地说:“上次研究所的克孜尔石窟壁画修复,我们都拿了0.5的加分,这学期田野实习,普遍都能再拿个0.5加分。大四还有各大博物馆的文物研究项目,我们参与的话也可以抵消的扣掉的学分。”   。   502女寝不为分数折腰,誓死为大佬守墙角。   楚呦呦还提议跟季时序说一声,免得余弦又找过来。因为宋冉冉不想让季时序做实验时分心,才隐瞒下来,暂时当做没发生。   很快大家各自去了田野实习,余弦就算在宿舍楼守着也等不到人。   直到两个月的实习结束,宋冉冉回到学校,季时序也结束实验回国。   期间两人还视频庆祝了季时序的20岁生日。   宋冉冉当时的古墓挖掘已经到尾声,本可以飞过去给他过生日。却因为各种小问题没能成行,最终只能许诺季时序等他回国送一份大礼。   至于是什么大礼,两人心照不宣。   小行星的轨迹数据已经分类记录完,接下来只需要研究分析和建模,并不需要一直呆在MIT的实验室,在国内也能完成。   季时序满心期待女朋友的大礼,二话不说便带着数据回国。   只不过大礼还没见到,就先给502女寝的妹子们重新辅导起了线代。   文博院大一、大二开学补考的成绩并不理想,依旧挂了一半,只能等第二年重修。   汪雨她们得知这个消息,惊惶不安。   大四还要重修高数的经历太过恐怖,没人想体验。   周五晚上,季时序照例给她们讲了一遍行列式,留下一道基础题让她们回宿舍自己想想怎么做。   宋冉冉没回宿舍,她要去超市买厨房用具。   季时序现在不方便继续住校,数据分析和建模的时间很长,可能需要长期住在实验室,所以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   宋冉冉觉得这是练习厨艺的大好机会,早早列了一长串菜谱清单,盘算着以后做给他吃,就连走在路上还在回忆菜谱里的细节。   一群人走到B栋宿舍楼门口,看见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孙思缈远远就瞧见了在花坛边上等着的余弦,脸一拉,指着他对季时序说:“季大佬你回来了就好了,免得某些人对冉冉贼心不死,天天跑我们宿舍楼蹲点。”   季时序闻言脚步一顿,抬眸看过去:“他经常在这里等?”   楚呦呦:“是啊,之前冉冉比我们先去实习,他就在外面等我们,劝我们先跟他一起学高数,等冉冉回来了再加入进来。后来我们实习回来,他倒是不说话了,就蹲这里等着,看着我们进了宿舍才走,简直吓死人。”   季时序眸色微沉,抬步走过去,淡淡瞥着余弦:“好久不见。”   余弦却是一脸受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看看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宋冉冉再看看季时序,肩膀耷拉下来,无声地走开。   。   宋冉冉买了一推车的厨房用品,等到结账时,两个袋子都装不下。   “还有白胡椒粉没拿,你先装东西,我回去拿。”她核对清单,发现还漏了几样东西,又折回去。   季时序提着三个大袋子在外面等她,目光扫过收银台边的那几排小型货架时,眸色深了几分。   两人回到租住的公寓,宋冉冉钻进厨房忙活,让季时序先去洗漱。   季时序没说什么,去卧室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   公寓是三室一厅,两个浴室。   宋冉冉整理完,季时序还没出来,她便去了主卧的浴室。   出来时,季时序已经坐在床上看杂志。   宋冉冉有些奇怪:“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呀?”   季时序放下杂志,抬眸望着她:“在等女朋友的大礼兑现。”   宋冉冉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脸颊微热。   “那……那个需要一个东西,我忘记买了。”她慢慢地挪过去,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小声说:“先付一点利息,明天就去买。”   季时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捏着一盒在收银台前摆着的贩卖品,低声问:“是这个吗?”   宋冉冉怔住:“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买白胡椒粉的时候。”他倾身在她耳侧柔声絮语:“可以吗?”   宋冉冉一下红了脸,蚊子声呐呐着说:“嗯呀。” 第65章 (正文完)   天光大好。   昏暗幽静的室内,窗帘还拉着,日光一点一滴渗透进来,温润的微光映照床上人恬静的睡脸。   偶有风吹过,带起窗帘的一角,光线便灼热了些许,光影绰绰,带上了点点热度洒在犹在熟睡的人脸上。   宋冉冉在日光斑驳下悠悠然醒转过来,翕动长睫,微微掀开眼帘,眼中还隐隐透着水汽,似乎有些迷蒙。   过了片刻,待到意识回流,她也渐渐清醒,偏头看看身侧。   床榻的另一边已经空了,床头柜的手机显示时间已经到了9点45分。   宋冉冉微微拧起眉,有些讶异。   以前没睡到这么晚过呀,昨晚又没有熬夜。   她掀被坐起,看见自己身上明显与昨晚不同的睡裙时,反应过来。   还是熬了一段时间夜的。   虽然后来她被抱去浴室清理时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依据以往某人的情况来看,时间应该也不早了。   点点绯红慢慢攀上她的耳尖眉梢。   没由来地,宋冉冉有点想念某个人。   她赤脚下床,掩着嘴偷偷伸了个懒腰,拉开主卧的门,探头往外看。   厨房那边隐隐传来冰箱打开又关上的声响,还有哗哗水流的声音。   宋冉冉悄悄踮着脚一步一步挨过去。   季时序穿着与她身上那套睡裙相映衬的男款睡衣,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洗水果,旁边还放着两颗青菜。   宋冉冉心中无由来地泛起暖意。   她慢慢凑近,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响。   季时序将车厘子和青枣洗完装盘,接着开始摆弄青菜。   宋冉冉贴近他身后,缓缓搂住他的腰,将头倚在他的背上,细语呢喃:“早上好呀,男朋友。”   “早。”   季时序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轻轻地摩挲,将她带入身前,虚虚圈入怀中,俯首落下一个吻,温温柔柔地凝视着她,笑意自眼角眉梢荡漾开来:“粥还没好,再回去睡会儿?”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眼,将人凝望时总是含着脉脉深情。现在垂眸望着她,更是盛着点点光芒,里头透出来欣喜与餍足几欲晃花她的眼。   宋冉冉有些懵,呆呆地抬手想要去触摸眼前人的脸庞,又被指间闪烁的光芒迷了眼。   她怔愣一瞬,将手伸至眼前重新审视了一遍。   满天星一般铺镶的圆形明亮式切割钻石簇拥着中央主钻,形成贴合的圆环将她的中指牢牢圈住。   是楚呦呦一直心水的Cartier订婚钻戒系列。   “这个……”她懵懵地抬眸望着他,眨了眨眼:“应该是这种时候戴吗?”   季时序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回答季太太,是。”   宋冉冉脸颊无端地一红,心头的那只小鹿坐在小山坡上晃荡着蹄子,她还没来得及奇怪梅花鹿怎么能坐着,就被鹿角上那只闪烁着漫天星光的圆环吸引了视线。   倒是挺与时俱进的,连戒指都戴好了。   她心想。   灶台的水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个……”宋冉冉忽然起了捉弄某人的念头,后退两步,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还不能叫季太太吧。”   季时序伸手关了火,垂着眸子凝望她:“嗯?”   宋冉冉佯装严肃,一本正经道:“要经过一道程序才能获得法律认可,季先生才能拥有季太太。”   “……”季时序沉默了一瞬,捕捉到她嘴角那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挑了挑眉:“现在去走程序?我给小姑挂个电话,让她先准备户口本。”   说完摸出手机,就要去点联系人列表。   “别呀!”宋冉冉急急忙忙伸手去拦,扑进季时序怀里,被牢牢扣住。   季时序箍着她的腰,压下笑意,扬眉故作讶异问:“结婚证可以加两分,正好抵了高数的缺。你不是担心补考过不了,今天走完那道程序,不就不用担心了?”   宋冉冉被反将一军,张了张嘴,没吱声。   默了十多秒,才终于找出了一个由头,一脸肃穆:“我不是那种为了学分折腰的人。”   季时序:“……”   不等他说话,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响起来。   屏幕来电显示“小姑”。   宋冉冉问:“许家那边的?”   季时序答:“我们家这边的。”   “……”   宋冉冉拿过手机,接通,按免提键。   “时序啊,我是小姑。”电话那头传来宿清晗稍显急促的声音:“冉冉是不是在你旁边,我打了好几通她的电话都没人接。你把电话给她,小姑有话跟她说。”   宋冉冉跟季时序对视一眼,边往客厅走边将手机放回耳边:“小姑是我。”   “冉冉,大事不好了,咱们家对面好像进了个对我意图不轨的男人……”   宿清晗拔高声音,带着惊惶不安,在客厅里不断回响。   “小姑你别慌,慢点说。”   澜湾小区楼盘紧俏,开盘没多久便被抢售一空。有不少炒房团混进来,囤着空房等房价上涨一波再抛手。   宿清晗家对面就是一套这样的空房。   炒房的买主押着房价一口也不肯松,所以问房的人虽多,却是至今没转卖出去,直到一年前才售出。   当时宿清晗还跟宋冉冉吐槽了一次,说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居然愿意用比市价都要高出两千多的价格成交。本来还以为人家是急着买房,结果买了又不装修,就那么放着。   “那套房前阵子忽然开始装修了,装得跟我们家一模一样,连电视墙贴花和沙发枕套都一样一样的,好像要把我们家复制过去一样,那人还要出钱给我们装地暖……”   她这话说得慌张,语无伦次。   宋冉冉大致梳理了一遍。   是有个年轻的设计师带着工人一批批地进去对面套房装修,白天都在那边铺地板订书架啥的,还挺像模像样的。宿清晗有次路过门口,那个设计师正领着工人装地暖,她粗粗扫了一眼里面的装修,发现跟家里的一模一样。设计师看见她了,还问她要不要给家里也装上地暖,房主已经付了钱了。   宋冉冉有些沉默。   宿清晗的房子是她俩一起跟设计师设计的,当时她还处在失语症期间,宿清晗为了逗她说话,整天抱着装修手册在她周围晃荡,说自己选择困难症需要帮助,要宋冉冉陪她一起弄,到时候也给她留一间房。   宋冉冉被念了一个礼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手册,陪她一起选择家装风格和设计。   所以这套房子真正算下来,应该是她们两个人一同的心血。   宿清晗还在电话那头问:“冉冉,你说我要不要报警啊?”   宋冉冉说:“先别报,你关好门,我现在请假买票回来。”   宿清晗:“不用这么麻……”   还没说完,那头传来清晰的门铃声。   接着是一阵交涉的声音。   宋冉冉静静地听着。   没多久,宿清晗又说:“冉冉你别回来了,刚刚人设计师跟我道歉了。原来是房主的媳妇给了人房主一个考题,要他自由装修屋里,看能不能合自己心意。房主找不到思路,有一次瞅见咱们家,觉得看起来很舒服,就喊了设计师偷偷照咱们家的装修套过去。”   “房主觉得照搬我们的家装风格不太礼貌,为了弥补才提议给我们装地暖。不过我已经拒绝了。他们家是准备生孩子了,所以才需要地暖以防孩子冻着。我们家又不是这情况,江城的天气,都没几天冷的,用不着地暖。”   宋冉冉有些啼笑皆非,但也总算放下心来,只是心里隐隐还带着些奇怪的感觉。   考完期末考,她和季时序回江城。   季时序送她回家,顺便问问对面房主的具体情况。   宿清晗说设计师没少见,不过房主和房主媳妇一次都没见到,只是偶尔撞见设计师怀里抱着一只大灰猫,听说是房主家养的。   宋冉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间不早,宿清晗送季时序出门。   等电梯的功夫,对面门打开,设计师抱着猫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络腮胡子大叔。   络腮胡子大叔边走边说:“歌瑞尔被你养这些天都变娇气了,以前季时序和宋冉冉还在读高中的时候,都只是偶尔喂它小鱼干鸡肉干啥的,被你一抱走,天天小鱼干拌鱼肉罐头,还带冻兔子肉、牛肉、鸡胸肉的加餐。难怪我喂它猫粮它连看都不看一眼。”   宿清晗听到季时序和宋冉冉的名字,奇怪地看了那边一眼。   设计师和络腮胡子也走了过来,看见她和季时序,愣了几秒。   “喵!”   灰猫冲设计师怀里跳下去,一下蹿季时序身上。   络腮胡子乐呵呵地:“哟,放暑假了,不进家里看看装修得怎么样了吗?我给歌瑞尔买了个至尊豪华版猫窝,就放你和宋冉冉房间了啊。”   季时序:“……”   宿清晗:“!”   气氛呈现一种诡异的沉默。   设计师察言观色,拉着还想继续说话的络腮胡子拐进了楼梯间。   季时序低咳一声,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小姑,是我买了对面那套房子,不告诉你们是想给冉冉一个惊喜。”   宿清晗抽了抽嘴角,好半天才蹦出两个字:“惊喜……”   顿了一会,在电梯打开的“叮”声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设计师还请我帮忙选择了婴儿房的风格,你们……”她瞪大了眼睛:“已经有了?”   罪魁祸首络腮胡还扒拉着楼梯间的门缝往这边看,生怕没人看见他那铜铃似的大眼睛,一个劲地朝正对他的季时序挤眉弄眼。   “……”季时序压下心中升起的无奈,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提前准备好,以后冉冉想你了,我们也可以住这边。”   宿清晗沉默一瞬,跟着点点头:“是挺惊喜的。”   。   对面房主装修疑云终于落下帷幕。   到了过年,在宿清晗的属意以及季时序的主动,和宋冉冉若有若无的主动下,三个人一起回波士顿跨年。   宿奶奶的身体情况不算严重,没必要长期住在疗养院里。所以每到过年那几天,宿大姑都会接她回家团圆,让她和宿家老小一同庆贺新年。   阿尔茨海默病,又名老年性痴呆。   宿奶奶的记忆有些混乱,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了,连自己的女儿女婿孙子孙女也渐渐地认不出来。   冬天难得的大晴天,宋冉冉和季时序跟着大姑一起去疗养院接她回家。   疗养院里宿家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   宋冉冉推着宿奶奶慢慢往前走。   宿奶奶口齿已经有些不清,一帧一帧地扭头看着宋冉冉,冗赘而空洞地问:“你……是、哪个呀?为、什么要、要推我啊?”   宋冉冉慢慢半蹲下来,抓着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压抑着哭腔重复跟往年一样的回答:“奶奶我是冉冉呀。”   宿奶奶笑了笑:“冉冉、小宝贝啊,你回来了呀。”   接着,又看向蹲在宋冉冉旁边的季时序:“你、又是谁呀?”   宋冉冉:“奶奶,他是你孙女婿呀。”   “哦,小宝贝的老伴儿呀。”宿奶奶慢慢地上下点头,拉着季时序的手跟宋冉冉握在一起:“你们都来看我啦。”   她从护工给她缝的小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两人手心:“来,给、给你们留的。”   宿大姑看见了,故意拉下脸:“妈,你又偷偷吃糖。”   宿奶奶:“没有、呀,一颗给冉冉小宝贝,一颗给、孙女婿了呀。”   宋冉冉和季时序含着糖,眼里藏着笑意。   。   第二天。   宋冉冉起得有些晚,下楼时季时序已经和表弟表妹们混作一团,带他们玩数独游戏。   旁边的积木和小火车都被晾在一边,备受冷落。   宋冉冉笑了笑,走过去靠在季时序肩上,准备继续睡会儿。   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是许述发来的。   ――冉冉姐,你带我哥回波士顿对不对?我爸说你们要结婚了,想找你们吃顿饭。你们这周六有时间吗?   周六也就是四天后。   宋冉冉和季时序回来只是跟家人跨年,并没有什么事要做,自然是有时间的。   但宋冉冉还不想让季时序跟许博远碰面。   杨平教授在MIT做研究的这半年,许博远不是不知道季时序也在。但他不闻不问,甚至许述想要去看季时序他都拦着,全当没这个儿子存在。   她并不认为这样的状态是父子俩该有的关系。   甚至,她不愿季时序再与许博远见面。   既然同在MIT都能视而不见,现在又何必执着于那一顿饭?   宋冉冉在对话框里慢慢敲下一行字。   【srr:季时序还有点事要做,到时候我先过去吧。】她想见见许博远。   不过在此之前,她和季时序的确还有一件事要做。   季时序搂着她的腰,说:“明后天的天气都很好,姑父朋友的游艇已经空出来了,我们今晚吃了晚饭再过去。”   宿家三十口人预备一起去海港看日出,鉴于这是小两口第一次跨年,所以先让她们看一次,第二天再一家人一起。   “嗯,我订了闹钟,一定比你先起来。”   两人吃了晚饭,慢慢开车过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闹钟没响,宋冉冉便睁开了眼睛。   季时序还睡着,手揽着她的腰。   宋冉冉小心翼翼挪开他的手,准备下床。   刚一动作,腰又立即被搂住了。   “起来了?”季时序哑声问:“现在出去吗?”   “嗯。”   俩人披着一床薄毯走出船舱。   太阳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从远处的海面慢慢升起,蓝色海面波光粼粼,水波摇曳,被日光染成了淡金色的绸缎。   一片寂静之下,宋冉冉小跑过去,倚在船头的扶栏前,回身望着季时序:“季时序同学,你愿意娶我吗?”   柔和的光线洒向整片大海,蔚蓝色的天空和波士顿城都浸染在这一片暖色金光中。船头的少女穿着淡金色的睡裙,在日光的映衬下显出一层淡淡光晕,连眼角眉梢的笑意中都透着光。   一如初见时在他眼中冉冉升起的霞光。   是,他的冉冉。   季时序只觉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好。”   日出中,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第66章 番外一   宿大姑父临时有个案子需要跟进,抽不出身,一家人一起去看日出的计划便顺延到下一周。   季时序和宋冉冉用了早餐便将游艇交还给管家,驱车回去帮着带小孩。   宋冉冉母亲宿清韵晚来得女,宋冉冉在她这一辈虽然辈分高,但年级相对来说算小的。她还在读大学,上面的表哥表姐就已经步入社会投身工作,有的甚至连孩子都生了。   所以宋冉冉每次回来过年,除了帮表弟表妹辅导功课之外,还会负责陪小外甥看动画片。   不过这次有了季时序,表弟表妹们黏小姨夫便黏得比较多。   一路上都很平静,只偶尔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两人默契地同时偏过头,视线对上时,无声的情意在车内缓缓流淌,迤逦而缠绵。   临近过年,宿家一家老小陆陆续续结束工作回来了,宋冉冉的表哥表姐多数已经结婚生子,带着奶娃儿回来看望外婆。   宋冉冉和季时序刚推开大门,就瞧见家里原先那几个赖床的小调皮蛋坐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中间还多了一个金发卷毛小肉团子。   “早上好,表姐……”还在读一年级的小表妹和三年级的表弟一同眨巴着那双大眼睛,试探性地喊:“表姐夫?”   之前她们开口叫季时序姐夫时,被宿大姑轻斥了一句,纠正说现在还没结婚,不能瞎喊。不过今早宿清晗叫她们起床,故作神秘地说等宋冉冉和季时序回来,就可以正式改口叫人表姐夫了。   她们虽然半天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照做。   季时序微微颔首,嘴角荡出一片笑意,柔声应:“早上好。”   宋冉冉脸上掠过一瞬羞赧,很快消失不见,快步走过去抱起金发小肉团子:“恩格尔是怎么过来的呀,大表姐不是明天才休假吗?”   恩格尔是她大表姐苏乔跟洋人表姐夫的混血小奶娃,大表姐考MBA时被经济学折磨了大半年,后来考上MBA之后更是折磨了2年。因此宝宝还没出生,她就给人定下了名字,从此跟恩格尔系数形影不离。   “小乔还在公司开会,李四带着孩子先过来了,正在厨房给秋姐打下手。”宿清晗端着宿家女管家秋阿姨烤好的树莓芝士慕斯出来,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听说你这次带了未来老公过来,先派咱们奶团子过来打探消息。”   李四是洋姐夫当初自己给自己取的中文名,后来别人提醒他这个名字过于大众化,他也没改,就一直这么叫着。   宋冉冉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宿清晗又拿树莓逗奶团子,还指着季时序说:“恩格尔,认识这个人吗?他是你冉冉小姨的未来老公哦。”   说完又扭头问宋冉冉:“你们毕业时是不是还没到去民政局办登记的最低年龄?新婚姻法上还是22跟20吗?还是已经改了?”   作为唯一一位母胎单身至今的宿女士,她自动过滤了国内外所有跟婚姻和家庭有关的法律法规。   宋冉冉摇摇头:“还没改,跟以前一样。”   “那可不成啊……”宿清晗皱了皱眉,瘪嘴说:“我还计划好了到时候你们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参加毕业典礼,我带摄影师进去观礼呢。那摄影师电影学院毕业的,跟大导演拍过不少电影,绝对能把你俩拍得跟偶像剧一样。”   宋冉冉、季时序:“……”   宿清晗还沉浸在自己想象的画面里,全然没发现两位偶像剧男女主的沉默反应,一会儿冒出一个想法:“要不你们在这边把证领了?这边年龄不受限,结婚证带回去也能用。”   季时序握着宋冉冉的手,淡淡地笑:“我都行。”   宋冉冉抽了抽嘴角,好半天没说话,等秋阿姨招呼大家过去吃菠萝塔了才出声:“小姑你到时候过去观礼就好了,摄影师就不用麻烦了吧。”   至于领证的话题,她暂时当做没听见。   宿清晗一时兴起的念头太多了,只要没人提起,她也会很快抛去脑后。   。   到了宋冉冉约定去见许博远的日子,正是国内的小年。   宿家二十来口人都已经全部聚齐,在客厅里正襟危坐地开会商讨小年夜菜单,红红火火地讨论包什么馅儿的饺子。   原先掌勺的秋阿姨回自己过年去了,宿奶奶生了五个女儿,从宋冉冉宿清韵母亲到小姑宿清晗,五个女儿,没一个能下厨的。   到了宋冉冉这一辈,孙子孙女倒是有好几个,但除了两个已经娶妻的外孙勉强还能给自己媳妇打打下手之外,外孙女们无论嫁没嫁,都是个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儿。   唯二的两个曾孙,都还处于爬行动物阶段,不具备动手能力。   综上所述,能动手的,只剩几个宿家外来男丁。   以宿大姑父为首,男丁们分工合作,买食材、洗菜、和面、剁饺子馅……   女眷们意思意思地说了几句鼓励和期待的口水话之后,带着不能动手的孩子们去公园玩去了宋冉冉上楼换衣服时,季时序正跟着大姑父和三姑父学擀皮,二姑夫负责剁馅儿,两个表哥在处理秋阿姨留下来的半成品甜点。   白面团揉成长段儿,掰成一个个大小相近的小圆团,再挨个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圆片儿。   学法的人多数一丝不苟且讲究条理,大姑父德国明斯特大学法律系出身,再加上金牛座上升处女座属性,对待任何一件大小事务都要求精雕细琢、精益求精。   擀面皮是个手工活,难保有不那么圆的时候,一般人看见了都会觉得差不多就行,吃饺子也不一定要个个饺子都圆润饱满大小相同。   但大姑父不乐意,他就要一模一样。   因此宋冉冉换好衣服下楼,桌上原先有八张相同大小的饺子皮,现在还是八张,还包括了二姑夫手里正塞饺子馅的那张。   “这些、这些、这些,要么太厚要么太薄,都不合格,重新擀。”大姑父将两沓饺子皮重新捏成团,扔回盆里接着揉。   季时序没说什么,低着头继续擀皮。   三姑父看看侄女婿又看看大姐夫,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什么,偷偷拍了拍侄女婿的肩,认命地跟着一起擀。   大姐夫要趁机帮侄女指导侄女婿厨艺,他这样同样做姑父的,实在不好打断。   “我觉得小时做得挺好啊,我都看不出区别,姐夫你有点过了啊。”旁边等饺子皮装馅儿的二姑夫看不下去了,嘟囔道:“你将就着忍忍得了,到时候饺子吃进肚子里了还管它好不好看啊。再这样下去,太阳下山了咱们半盘饺子都不一定能包完。”   宋冉冉看着架势,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以前那几个表姐领表姐夫进家门时大姑父也会来这一招,美名其曰为小辈们调。教老公,免得小两口回到自己家里被饿着。   不过因为强迫症属性,调。教的度总是掌握得不大好,以至于后来几个表姐夫见到他时都战战兢兢放不开手脚。   她看了眼时间,离跟许博远约定的时辰还有两个多小时,并不急。   索性,搬着把椅子挤在季时序和三姑父中间坐着,拿着大姑父留下来的擀面杖一起帮忙。   大姑父愣了一秒,轻声斥她:“冉冉你别搁这儿添乱,不是约了人下午茶,赶紧出门,别到时堵路上了。”   说着就要去抢擀面杖。   “我不急呀,走路过去就可以了,不用坐车。”宋冉冉一手棒子一手饺子皮左右闪躲,边说:“我陪季时序一起做,二姑父包得也快点。”   “你都不知道怎么擀,挤这儿干嘛?去公园陪你姑姑她们放风筝也成。”大姑父冲她使眼色:“咱们几个男人的事,你别插手。”   宋冉冉佯装不知,眨巴着眼睛说:“我不知道可以学,季时序也不知道怎么做,一样在学呀。”   大姑父这时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停下动作,沉默了,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得有点过分。   季时序手上沾了面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腰,柔声说:“乖,你先去见朋友,把东西给大姑父。”   宋冉冉轻轻点了点头,慢慢挪过去,将擀面杖塞大姑父手里,踮起脚凑在他耳朵边小声说:“姑父,您别太为难他呀。我们还没领证呢,您不要把他吓跑啦。”   大姑父闻言面色一凛,瞪起眼:“他敢!”   不过之后的态度倒是和缓许多,还给季时序端了杯橙汁让他歇会儿。   。   宋冉冉放心地出了门。   她和许博远约定的地方不远,就在MIT附近的咖啡馆里。   离约定时间还有10分钟的样子,宋冉冉抵达咖啡馆,许博远还没来。   等了没多久,许述跑进来,端起柠檬水灌了一大口,撑着桌案气喘吁吁地说:“我爸还有点事,应该迟20分钟左右就过来了。”   额头还冒着细汗,浸湿了发际的碎发。   显然是跑步过来的。   “没事,你慢点喝,先坐下来休息会儿。”宋冉冉给他点了杯热奶茶,让他先坐下:“我们慢慢等就好了。”   许述依言小口抿着柠檬水,接着面露为难,挠挠头,尴尬地说:“冉冉姐你理解一下,老头子摆架子呢。我哥不肯跟他吃饭,也不接他电话,他心里憋着气,所以要冲我们撒了。”   宋冉冉了然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许博远终于姗姗来迟。   宋冉冉站起来,抿出半边的梨涡:“许伯父好。”   许博远微微颔首,解了大衣在她对面坐下,眼神淡淡了扫了她一眼,边看菜单边问:“季时序现在在你家做什么?”   语调平淡疏离,只是没有往日与一中学生问好时的温文儒雅,而是多了几分倨傲与矜贵。   宋冉冉倒也没在意。   人本来就有多幅面孔,许教授对外和对内态度不同也是正常的。   她想起季某人沉默地擀饺子皮,鼻子尖上还沾着面粉的样子,眼里含着笑,回答:“他和我姑父他们一起在包饺子,我们今晚吃饺子。”   “包饺子?”许博远翻菜单的手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儿子到你家做客,你就让他干这个?以前他来波士顿,他后妈连垃圾都没让他倒过,你们似乎都没有他后妈对他好。”   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季时序在我家都是当少爷一样捧着,凭什么去了你家就得做家务活?   宋冉冉笑意一僵,有些莫名。   “爸,我哥乐意干,你纠结它干嘛?”许述小声提醒他:“我们是来让冉冉姐帮忙劝我哥回家看看的,你别又把冉冉姐得罪了。”   许博远瞪了他一眼:“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是长辈,我要他们回家过年天经地义。他都来波士顿了,不回来看看我和他后妈,说得过去吗?”   “伯父,我觉得说得过去的。”宋冉冉轻声说:“去年他也是在波士顿过年,您不也没有叫他回家么?以前那么多次春节,他不也都是一个人过么?”   “去年不一样,去年他还没过20岁。”许博远满脸坦荡:“大师说了,他在20岁之前都跟我相生相克,我们不能住一起,不然我事业和身体都会不顺。以前许家不也没让他回去过年?都是一样的道理。”   宋冉冉愣了一秒,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大师?”   “从国内过来的一位算命大师,姓韦,据说特别灵。”许述解释:“我爸比较信这个。”   “那位大师算出季时序和伯父相克?”宋冉冉迟疑地问:“伯父也信?”   “为什么不信?大师算的很多事都应验了。”许博远指责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怀疑很不满:“做人要信命。”   “大师第一次跟我说季时序跟我属相相克时我也不信,但事实上他就是出生时就克得他妈难产差点没了,接着做完月子没多久就出了车祸。后来曾雨让我接他来波士顿,当天家里的鱼就全死了,没几天我在麻省理工申请得好好的项目也被莫名其妙地驳回。后面小述回国想跟他住一起,没一个月就出事进了医院,躺了大半个月的重症监护室。”   “他命硬,没有心,不仅克我,克亲人,连身边的人也照克不误,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后来我花了大价钱才请大师给他改了点命,至少等过了20岁之后还是可以回家里住个三两天。”许博远喝了口咖啡,拧眉看向宋冉冉:“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嫁他,我也不拦你。韦大师的联系方式你存一下,以后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去找大师解决。”   说完他翻出手机,打算将号码给宋冉冉。   宋冉冉这次沉默了很久。   在见许博远之前,她一直以为许博远疏远季时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难言之隐。   算命大师的一句“天煞孤星命格”,就能让一家人分隔两地从此不闻不问?就能狠心让季时序一个人在江城孤孤单单地度过这么多年?   见宋冉冉不应声,也不接手机,许博远有些奇怪:“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当一回事吗?他可是六亲不认、谁都能克的命格,你就算命跟他一样硬也得被他祸害了。”   许述小声反驳:“爸,你别乱说,我看冉冉姐跟我哥在一起好着呢。”   许博远:“那是时候还没到,坏运气都是积攒的,他们长期呆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只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说完他又把手机往宋冉冉的方向推了推:“你把大师的电话号码抄着,让大师也顺便算算你的八字。大年夜带季时序一起回来吃个晚饭,如果大师说可以过夜就再住一晚。”   宋冉冉:“……”   “不用了。”她接了手机,放回许博远身旁:“伯父,如果您相信那位韦大师的说法,我能不能麻烦您别再打扰季时序?您担心他克您,就算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只是徒增难堪。”   “你觉得他命硬,没有心,但他还是会对您抱有一丝希望,还是会受伤。”宋冉冉定定地望着他,眼神哀伤而坚定:“我不想他再受伤了,所以能不能拜托您,在彻底放下对他的成见之前,不要再去找他。”   许博远怔愣住,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直没有出声。   “冉冉姐……”许述看看许博远又看看宋冉冉,有些担心。   “我没事。”宋冉冉冲他笑笑,起身招呼服务员结了帐:“家里还在等我回去包饺子,我就先走了。”   许博远还发着呆,没有任何动作。   “许叔叔,以前的许家,每年都会叫他回家吃年夜饭、过中秋节。”   临出包厢前,宋冉冉轻声说道。 第67章 番外二   宋冉冉从咖啡馆出来,慢慢走回家。   穿过大桥,走进熟悉的街道和小巷,被许博远那一番算命论激起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许博远信是许博远自己的事,季时序现在有她、有家人、有朋友,并不会孤单。   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再度浮现海港日出时披着满身淡金色光芒的少年,温温柔柔望着自己,柔声应“好”的画面。   宋冉冉心中无由来地一暖,加快脚步,往街道小区尽头的那栋双层小别墅走去。   。   宿家。   宿大姑已经带着一大家子女眷们回来了,还附带了一只附近邻居家的阿拉斯加,说是路上撞见男女主人打算去郊外别墅度假,要送狗子去宠物店寄养几天,见宿家的小宝贝们喜欢,索性就让宿大姑带回家养了。   宋冉冉推门的时候,表姐夫李四正抱着恩格尔逗狗子。   一个飞盘扔出去,阿拉斯加便如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只扑目标。   不巧,飞盘的下落点就在玄关门口。   “我回来啦。”宋冉冉甫一拉开门,先是一个黄色圆盘朝她面门飞来。   她单手接下,还没说话,又见一庞然大物扑面而来。   一时反应不及,条件反射抬手阻挡,直到看见庞然大物那双豆大的眼睛,外推的手收拢,转而将狗子抱个满怀。   “嗷嗷!汪汪!”   怀里的狗子发出兴奋而短促的叫声,尾巴摇了又摇,嘴筒子凑近宋冉冉脸颊边左闻闻右闻闻。   “呀,别闹,痒。”宋冉冉侧着头闪躲,将兴奋的狗子放下去,换好鞋,带着狗子去沙发坐着。   男丁们还在厨房忙活,李四之前是完成了他的烤肉任务,得空出来带儿子玩,很快又被召唤进去打下手了。   宿清晗她们装扮客厅,宋冉冉带着一群小萝卜头们看电视、玩游戏。   恩格尔趴阿拉斯加身上追着它不停摇晃的大尾巴玩。   阿拉斯加则倚在宋冉冉脚边,不时伸长嘴筒子蹭蹭宋冉冉的手和大腿。   季时序端着饺子蘸料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自己老婆被外来生物“非礼”的画面。   宋冉冉完全没有被“揩油”的意识,她只是陪着小表妹一起玩拼图游戏,在狗子伸脑袋放她大腿上时,抬手摸几下软乎乎的毛。   季时序沉了沉眼,放下蘸料走过去:“这是哈士奇还是阿拉斯加?”   “眼睛是哈士奇的蓝色,耳朵又是跟阿拉斯加一样的半圆。”说话间,他已经在宋冉冉身旁坐下,顺手把狗子的脑袋从老婆大腿上挪了下来,搁自己腿边上下打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相当自然,没人觉得有问题。只有被打量的狗子有些不适应环境的变化,“嗷呜”了两声。   宋冉冉不疑有他,凑在他怀里跟着研究起狗子的外观:“应该是阿拉斯加吧,毛软蓬蓬的,哈士奇的毛要粗一些。不过体型又不怎么像阿拉斯加,有点小了。”   说着又忍不住薅了几把狗子。   “我知道。”小表妹举手,从沙发上爬下去,跟恩格尔一起抱住狗子不撒手:“邻居大哥哥说它叫奥利奥,是串串,阿拉斯加混哈士奇,擅长拆家钻垃圾桶。”   “嗯,彤彤说得没错。”季时序虚虚扶着两个小娃娃以防她们摔跤,抽空偏头看了宋冉冉一眼:“想养?”   “有点。”宋冉冉点点头:“蓝天的胡大叔不是说等我们毕业了就让gray跟我们一起住,我们平时工作不在家,gray一只猫在家我担心它会无聊。本来是想再领养一只猫陪它,现在觉得哈士奇也不错。就是不知道gray会不会抵触家里出现新成员。”   打从决定日出跟季时序求婚开始,她已经规划好了两个人的未来,甚至连在哪买房都盘算好了。   她和季时序都应该是在P大读研,所以房子应该尽量在大学城附近。   不过大学城的房价高,以两个人的经济水平还不能全款拿下,只能慢慢供。她手里头还有一笔宿大姑帮她存起来做投资的压岁钱,昨天她问了几句,不仅够交一套小公寓的首付,还能再还半年的房贷。   至于半年后,研究所那边拖了两年多的津贴和奖学金应该也能打到卡上了,另外她还有外国语学院左院长介绍的兼职,都能提供固定的资金来源。   宋冉冉想得很简单,季时序的天体物理专业属于纯粹的学术研究,只要能出来研究成果就好,养家的事,她来。   历史上不是有金屋藏娇嘛,她可以买公寓藏老公。   “不会,gray适应能力很好。”即将被藏的季时序还没发现自己老婆心里的小算盘,他配合着宋冉冉的说法,说:“以前蓝天附近的小野猫,都是它在照顾。”   顿了顿,他又补充:“再领养一只哈士奇回去也好,提前让gray开始带孩子,等将来宝宝出生了,它也能很快上手。”   他说得自然,让人听不出任何奇怪之处。   宋冉冉乍一听,还觉得很有道理,跟着点了头。   再一咂摸。   不对,婚都还没结呢,怎么就聊上宝宝了?   宿清晗这时也结束手上的工作,从季时序手里接过了恩格尔,问:“在聊什么?我怎么听见你们说宝宝的事?”   季时序轻笑着答:“嗯,我们在商量等宝宝出生了就让家里的猫和狗陪着他长大。”   “可以啊,小宝贝们都很特讨宠物喜欢。你看咱们恩格尔,怎么折腾奥利奥的尾巴奥利奥都不动,生怕他摔了。”宿清晗一脸赞同:“你家那只叫gray的小灰猫我看脾气就挺乖的,将来估计也是特宠小崽崽。”   季时序揽着宋冉冉的腰,笑着点头:“是的。”   宋冉冉脸上闪过一瞬羞赧,没应声,同时也忘记好奇宿清晗为什么会知道gray的存在。   。   年后,因为物理实验室的数据还需要不断更新、重新计算分析,季时序和宋冉冉早早回了P大。   季时序去实验室的时候,宋冉冉便去首都博物馆兼职讲解员,到了饭点再打包好晚餐去找他。   一来二去,就到了大四第二学期开学的时候。   大四的课程并不紧,更多是看学生的自由安排。不少大四生都会选择去公司实习,等到参加完毕业典礼也能正式入职。   502宿舍的妹子们在季时序的帮助下已经于大三下学期顺利通过线性代数补考,现在也加入了“毕业即失业”的大军里,开始琢磨将来。   诚如左华敏所言,文博院的学生,就业方向狭窄,可选择的职业就那么几个。宋冉冉已经通过学院的保研测试,正式成为P大历史研究所里的一员。   楚呦呦还没想好是继续读研究生还是听家里的安排转去做古董鉴定师,考古研究所至少要研究生学历,她资历不够,找关系进去了也学不到多少真东西。   孙思缈家住历史古都古董一条街,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回家继承店。不过她的梦想是在古董一条街旁边的回民街开奶茶店。   汪雨本来已经决定转行进堂哥开的室内设计公司,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说要继续读研,并在考本校的研究生还是隔壁Q大的研究生里徘徊不定。   考本校呢,可以继续跟宋冉冉相亲相爱做室友,只是会时不时成为季大佬眼中的电灯泡。考隔壁则可以见到更多的优质小哥哥。   “咱们学校这群男的我已经看厌了,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的,没一点新鲜感,入得了我眼的优质股基本都被别人拿下了。去隔壁没准能认识几个跟季大佬差不多级别的小哥哥,运气好还能邂逅一场惊天动地的浪漫爱情。”   作为502女寝唯一的单身Girl,汪雨对脱单还抱有期待。   宋冉冉没有干涉她们的选择,大家同寝四年,感情自然不用说。就算将来毕业后天各一方,想见的时候也能约出来聚一顿。   大家纠结着就一直纠结到了临近毕业典礼。   P大各大学院都为毕业生们精心准备的毕业晚会,还特别定制了邀请卡,让大家能携带家属入场。   离晚会还有几天,502女寝发生了一桩离奇事。   汪雨藏在行李箱深处,只等着晚会时穿出来艳压全场的性感裸背贴身晚礼服被莫名其妙掉了包,只留下一件保守得不能再保守泡泡袖公主裙。   宋冉冉她们拿着各自的晚礼服试穿时,汪雨撂下狠话要姐妹们见证真正的“妖艳贱货”。   “你们准备的也都太小儿科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难得在大学参加个舞会,别整得跟高中过成人礼一样。该露还是得露,不然白瞎咱们天生丽质的好身材。”汪雨看着另外三名室友手上的“保守”小裙子,啧啧摇头:“之前元旦晚会上你们穿的裙子都比现在的性感。”   “这是季时序去挑的,他说这个程度刚刚好。”宋冉冉小声为自己辩解:“这套是唯一的情侣款,男款在他那里。”   文博院和物理院的毕业晚会在同一天召开,她和季时序分身乏术,所以商量好了隔空穿情侣装,等走完各自学院的红地毯再出去私下庆祝。   汪雨说:“季大佬都不能来咱们院晚会了,你这么听话干嘛。搞件性感的,正好给他一个惊喜,之前元旦晚会上你替我走秀穿的那条裙子就很好。趁着有时间,咱们明天去店里逛逛。”   孙思缈和楚呦呦在旁边跟着点头。   孙思缈:“大佬就是这点不好,占有欲太强了,连你穿个小吊带都能吃味。”   “不……不用了吧,没有这个必要。”宋冉冉想起在男更衣室被擒住腰摁着啃的经历,摆了摆手:“你们换就好了,我负责帮你们拎包。”   “很有必要。”汪雨想也不想,说:“我拿我的性感战袍穿给你们看,明天看能不能找到跟我差不多的。到时候一起走红毯,亮瞎那群小学弟的眼。”   说着,她弯腰从桌下搬出行李箱。   一打开,里面就剩一条白色蕾丝蓬蓬裙。   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孙思缈拿起蓬蓬裙,展开贴汪雨身上:“老汪,这……就是传说中的性感战袍啊?”   “……”汪雨嘴角抽搐,一把扯下来,往衣柜深处里塞,嘴上说:“拿错了,不是这条,可能是我妈给我收拾行李时装错行李箱了,明天咱们一起买裙子。”   。   第二天,四个女生去商场逛街。   季时序在实验室一直忙到饭点,已经错过了午饭,等到晚饭的时候宋冉冉拨了电话过来,他才意识到太阳已经下山,空旷的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宋冉冉说她们还没挑完裙子,应该要跟孙思缈她们一起吃晚饭,让季时序自己去学校食堂。   季时序保存好数据,锁了实验室的门,慢悠悠往五食堂走。   最近几天宋冉冉都会给他打包第五食堂的炖菜,味道还不错,只是去那的学生比较多,所以每到饭点,点菜窗口都得排几分钟队。   这会儿正是学生下课的高峰期,食堂挤满了人,他也不急,拐去附近的甜品屋里打包了一份树莓抹茶慕斯和四杯冰奶茶,等着四个女生回来了再让宋冉冉提回宿舍。   甜品屋里的学生也有不少,奶茶还需要等十来分钟,季时序便坐在路灯下的双人桌边等。   面前冒出来一人,挡住他的视线。   “季时序,我也喜欢宋冉冉,我要跟你公平竞争。”   来人在他对面坐下,扶了扶眼镜,带着一股中世纪时期为爱决斗的气势,郑重其事道。 第68章 番外三   对面人的语气过于沉重,甚至还带着几分慷慨赴死的悲壮。   季时序掀起半边眼帘,抬眸望去。   还是个熟人。   文博院隔壁数学系的大四生,余弦。   季时序对他的印象还算深刻。   虽然见面不多,但是相较于女朋友其余那些碰了壁就撤的追求者而言,这位同学的存在感相当强烈。   同样是碰壁,但是他头硬,一次不成他就来第二次、第三次,坚持不懈地守着季时序的墙角,身体力行地诠释“守株待兔”四个大字。   从不直言喜欢,只是默默守护,说自己只想和宋冉冉做朋友,但明眼人都只是他“做朋友”的意思。   只要季时序不在,他就跃跃欲试开始挥舞锄头。哪怕宋冉冉和502宿舍的另外三名女生都已经明示暗示过很多次,他依旧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行为准则贯彻始终,并且无数次徘徊在B栋女生宿舍楼的附近。   被拒多次,屡败屡战,百折不挠,然后在撞见季时序的时候不发一言闷头就跑。   不过自从宋冉冉线代补考成绩出来后,他就没在宿舍楼那块出现过了。   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放弃,敢情人憋了个大的,直接找上门决斗了。   季时序心道一声果然,淡淡地瞥着对面脸色苍白、双肩耷拉的余弦,薄唇微掀,问:“有事?”   余弦心下一颤,死死按捺住退缩的冲动,手指紧紧箍着桌角,沉声道:“有,我说过了,我喜欢宋冉冉,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他再一次重复。   其实以他腼腆内向、怕与人争辩的性格,并不敢直接跟季时序正面对上。所以每每遇见季时序,他都是闷声不吭扭头就跑,生怕被逮住。   只是大四之后宋冉冉和季时序一起去校外的时候多了,他在女生宿舍楼左等右等都守不到宋冉冉。   苦等无果,加上知道他心意的室友们不断加油鼓劲,以及内心深处对季时序越积越多的妒意,渐渐胜过了恐惧,化为想要同季时序争个高下、证明自己能对宋冉冉更好的激昂。   所以和室友从五食堂出来,看见季时序一个人在甜品店等候的时候,在几个室友和自己内心的鼓动下,他走向了季时序,说出了在自己心中埋藏已久的宣言。   “爱情里从来没有先来后到,你虽然比我认识宋冉冉要早,但我们俩一直都在相同的起跑线上。你以前是江城的高考状元,我在宁城理科排第五,数学单科第一,跟你差距并不大。在P大,你物理系保研,我数学系保研,同样都拿了国家奖学金。我知道你平时还会编程序卖给科技公司,赚钱给宋冉冉买衣服和戒指。这个我也在做,我编的程序绝对不会输给你,我能给宋冉冉买更多东西……”   他不等季时序出声,将心里曾和室友们一起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一股脑脱口而出。   “余哥干得漂亮!就要这么说!”   路边隐隐传来几道男声。   “不是只有你才养得了宋冉冉。你在外面租公寓跟她非法同居,我现在的存款也能交一套房的首付。”余弦信心更足,高昂着头,眼镜闪过一片耀眼白光:“所有你能给宋冉冉的,我都能给,甚至可能比你给的更多。”   季时序:“……”   “先纠正几个说法。”他沉默了几秒,从余弦那一段看似有理,实则毫无逻辑可言的长篇大论里勉强抽取出部分可用信息,缓声说:“首先,我编程序纯属个人兴趣,不是为了赚钱给女朋友买东西。其次,我给冉冉买衣服、戒指同样属于个人意愿,因为我想给她买。你如果一定要将这个行为定义为我在养她,那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她在养我,因为公寓的房租大多数时候是她在付。第三……”   他顿了顿,伸出左手亮出中指上那枚与宋冉冉同款的男戒:“我们没有非法同居,我们是经过双方家长认可、到达婚龄就可以直接去民政局走法律程序的未婚夫妻关系。”   余弦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张合合,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艹,还能这么秀恩爱吗?还他妈去民政局走法律程序……”   路边再度传来吐槽声。   季时序目光扫过去。   藏在路灯杆后的两个身影无声一抖,捂着嘴不敢吱声。   服务员小姐姐提了打包好的甜品过来,余弦还在发愣。   季时序起身接过,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秒:“我们从来都不在同一起跑线。爱情里的确没有先来后到,只有两情相悦。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而你,属于局外人。你的喜欢,于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他轻轻拍走余弦肩上不存在的灰尘:“你对冉冉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无从定义,我的占有欲比较强,不希望有任何人觊觎我的女朋友,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你发表类似言论。你的所谓公平竞争,请留给与你两情相悦的那个人。”   。   一场为爱而起的决斗就此消弭于无形。   季时序提着小甜点将逛完街回来的宋冉冉四人送去宿舍,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直到第二天,人脉甚广的楚呦呦通过校宣传部的关系联系上在甜品店兼职的女神学妹,得知昨晚那一场有关爱情的谈话。   楚呦呦:“这个余弦函数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啊?冉冉跟他都没说过几句话,谁给的他勇气去找人男朋友公平竞争啊?”   “数学系汉子的心思你别的猜,和尚庙里出来的人,脑回路正常的不多。”汪雨摇头晃脑:“他的脑子估计全用在解一元二次方程上面去了。”   “真是难为季大佬听他嗦那么多了,之前每天看他在宿舍楼门口蹲着我就觉得他稀奇古怪。”孙思缈看着宋冉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冉冉,我这次回家给你找个开过光的玉珠戴戴吧,让你别再被这种烂桃花惦记上了。这种真影响心情,尤其是对于像季大佬这种领土意识强的人而言。”   宋冉冉则是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昨晚他情绪不太对,都没拉我过去睡。”   季某人自从真正开荤之后,多少有点食髓知味的意思,隔三差五就会寻着各种借口要求女朋友去公寓陪床。   因为卖惨技术娴熟,宋冉冉有时分不清他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只能傻愣愣地跟着他回去,被吃了几口豆腐才会意识到再一次上了当,然后佯装生气地把某人赶去隔壁房间。   所以昨天季时序一句话都不说时她就觉得奇怪,还以为是实验室那边出什么问题,打算中午找他一起吃饭时问问清楚。   现在不用问了。   男朋友醋瘾发作中,身为女朋友,得赶紧过去哄哄。   。   宋冉冉挥别室友,跑超市买了一袋子食材,准备下厨安抚男朋友。   到公寓时,季时序正坐在客厅自己跟自己下围棋,身上还穿着睡衣,周身环绕低迷落寞的气场。   宋冉冉放下袋子,悄声挪过去,蹲在棋盘旁边,眨巴着小鹿眼:“你吃早饭没?汪雨她们教我做寿司了,我做给你尝尝好不好呀?”   “今天不出去吃?”季时序抬眸看她,眼里有些莫名。   宿家的女眷向来不善厨艺,宋冉冉虽然一心洗手作羹汤,但也还是处于勉勉强强能煲个汤的级别。所以除了早上他偶尔会热热牛奶和煎蛋之外,厨房等同摆设,两个人一般都在外面解决。   “今天想给你做饭。”宋冉冉无端地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不敢跟他对视,低头盯着黑白棋子。   以前季时序给学妹调小提琴她都能生好几天闷气,现在季时序被三番五次找上门挖墙角,估计受了不少的气。如果换作是她,能气大半个月。   季时序看她这样子,静默半晌,懂了。   “昨晚的事你听说了?”   她闷闷地点头:“嗯。”   季时序盯着她恨不得埋进棋盘里的脑袋,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念头。   “咳,”他清清嗓子,将手里的棋子放回去,用缓慢而低沉的声音说:“女朋友太招人惦记了,我有点难受。”   声线沙哑,带着清晰可闻地寂然。   宋冉冉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扯着他的衣角勾了勾,慢慢挪去他腿上坐着,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难受,女朋友只惦记男朋友。”   季时序压下自胸腔泛出的欣喜,继续压低嗓音“还是有点难受。”   宋冉冉试探性问:“那我再哄哄你?”   “唔……”季时序沉默一瞬,掐着她的腰,问:“你现在觉得愧疚?”   宋冉冉点头:“愧疚。”   “想要补偿我?”   点头:“想。”   “肉偿?”   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耳朵尖染上一片绯红,眼神四处闪躲,装作没听懂:“寿司里可以放肉松,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说着就要从他身上跳下来。   然而并动不了,腰被锁住了。   季时序翻身带着她躺倒在沙发上,引领着她的手探进自己敞开的衣领,慢慢滑向身下:“我要的补偿可不是这个意思……”   。   两个人成功错过饭点,连着中饭和晚饭,一直到月上柳梢。   宋冉冉偏头看一眼窗外漫天星光,扶着额头不想说话。   季时序一脸餍足地在她颈侧摩挲轻吻,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又倾身上去,一阵啃咬吮吸攻城略地。   宋冉冉身体一阵发软,攀着他的腰小声呜咽。   直到某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她脑袋埋进枕头里,嘴里喃喃自己怎么又上了当,还被骗得这么彻底。   季时序去厨房做了寿司进来,端床边喂女朋友,空出一只手给女朋友揉腰:“乖,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宋冉冉拂开他的手,板起脸瞪他:“不吃,没力气吃。”   季时序挑眉:“唔……那我喂你吃?”   说着又倾身上来。   宋冉冉被彻底折腾没了力气,只能哼哼,眼神无力地瞪着床边的人:“白日宣淫,色。欲熏心,色胆包天。”   床边人配合地点头:“嗯,我是。”   。   隔天就是文博院和物理院举行毕业晚会的时候。   宋冉冉往锁骨那片仔仔细细抹好遮瑕液,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温泉酒店那样的尴尬情况,又扫了一遍散粉和定妆喷雾,才终于放下心来和汪雨她们四个人踏上红地毯。   上一次逛街,汪雨给自己和楚呦呦、孙思缈都挑了一件或露肩或露背的晚礼服,从宿舍到晚会现场的一路上便吸引了不少学弟学妹的惊艳目光。   只有宋冉冉因为季时序的占有欲扬名在外,汪雨不敢挑战大佬威严,帮她选了一条项链,衬托纤细锁骨和天鹅颈,就放她穿着黑色小礼服出门了。   文博院和物理院同为男女比例不调的两个极端,晚会里大家除了吃自助点心和跳跳集体舞之外,并没有多大的看头。   虽然晚会主办方强调了多次欢迎携带家属入场,实际上能凑成对的人也不多。   宋冉冉跟着室友们走完红毯,从院长手里领过代表文博院的徽章,很快便退在角落,小口啜着低度数的自调鸡尾酒,看汪雨她们在中央舞池里手舞足蹈,跟着音乐灯光的节奏群魔乱舞。   季时序还在物理院那边,说再等两分钟就过来。   旁边忽然传出一道男声喊她的名字:“宋冉冉。”   宋冉冉回头望去。   余弦穿着一身黑西装,脸上还戴一副墨镜,似乎怕人发现一样,四下看看周围,端着杯酒慢慢走近她,保持一丈的距离:“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祝你和他幸福。”   宋冉冉怔了一秒,礼貌地笑笑,冲他遥遥举杯:“谢谢,也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一杯酒尽,余弦转身离开。   宋冉冉目送他消失在人潮里,余光瞥见一道高瘦身影入场。   即便人流熙熙攘攘,那人仍立于正中央,带着不可忽视的光芒,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走吧,带你去一个安静点地方。”   。   季时序口中安静的地方,就是音舞院五楼的一间小型练舞房。   自从元旦晚会上的钢琴独奏后,他跟音舞院的老师熟悉不少,所以不仅借到了练舞房,连星星灯和音响设备都提前放置好了。   等宋冉冉推开门,灯亮,乐起,一片悠扬婉转的纯音乐在安静的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宋冉冉听出那是某部电影里的探戈提琴曲,一脸兴奋地扭头看向季时序,直接问:“要跳探戈吗?”   “……”   季时序被抢了开场白,默了一秒,从善如流地弯腰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在布满镜子的练舞房里,两人随着音乐旋律的变化变换舞步和频率,亲密贴合、彼此纠缠,交换灼热的气息,交织旋转出独属于两人的小世界。   一舞罢了,探戈曲渐入尾声。   宋冉冉背靠着扶手架,平复过快的心率,歪着头看着季时序:“你今天有点奇怪,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了探戈,还跳得这么好。是特意为了今天学的吗?”   “嗯,是有点奇怪。”   季时序在心中低叹一声,上前一步,直直站在宋冉冉面前。   虽然女朋友一直在拆台,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季时序,男,22岁,江城人,未婚,名下固定资产三套房,一辆车,无欠款,存款六位数。喜欢的人叫宋冉冉;想娶的人叫宋冉冉;最想做的事是和宋冉冉在一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永远陪在宋冉冉身边,与她组建家庭。”   他执起她的手单膝跪下,虔诚地在带着订婚戒的手指上落下一个吻。   “宋冉冉女士,你能满足他这个愿望吗?” 第69章 番外四   宋冉冉心中无端泛起一阵酸意,她微笑着压下哽咽的哭腔,小声说:“能呀。”   她拉着季时序起来,轻轻地晃动被握住的那只手,小拇指跟他的勾在一起,抿着那半边的小梨涡,朝他歪着头笑得灿烂无比:“我们早就拉钩说好了呀,季时序和宋冉冉会永远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在一起。”   季时序微愣了一秒,想起这是两人在那次滨河路元旦跨年夜一起许下的愿望。   想起烟花绽放、水波摇曳,堆叠不休的欢愉如焰火一般在自己胸腔之中炸开,带着无边的温暖与餍足漫延至全身。   他点了点头,反手包住她的整个手掌,将她拥入怀中:“嗯,我们说好了。”   练舞室里,贴了满墙的镜子倒映出同一道亲密相拥的恋人身影,载着脉脉温情,无边缱绻。   过了大概十多秒。   宋冉冉忽然从季时序怀里抬起头,盯着他的侧脸,有些讶异:“刚刚你的那一段开场白,我有些地方没听明白。名下固定资产这里,好像跟我理解的有点不同。”   她眨眨眼,疑惑地看着季时序:“你不是只有澜湾小区那套房子,怎么忽然多出来两套?还有存款,六位数?你什么时候挣的?”   车她知道,是因为几个不同校区的实验室来往频繁,老是麻烦杨平教授开车也不方便,所以季时序上大四后便买了一辆代步车。但后面的那一大串固定资产,她怎么似乎都没听说过。   季时序挑了挑眉,也有些奇怪:“小姑没告诉你?”   当时他找络腮胡老板和老板的设计师朋友帮忙装修宿清晗隔壁那套房子,事后被宿清晗发现后是有开口请她先别告诉宋冉冉。   那时的宿清晗对他的行为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理解,并答应在冉冉带他回波士顿见家长之前都会保持沉默。   所以从波士顿过完春节回来后,他便默认宋冉冉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看女朋友这会儿的反应,不像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宋冉冉果然更懵了:“小姑应该告诉我什么?”   季时序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拥着她去墙边的长沙发上坐下,慢慢地跟她解释:“小姑隔壁在装修的那套房,是我买的。我们现在租的这间公寓,我已经在同一小区买了一套房,是跟许伽一起买的。他打算拿这套房作为他和许亦佳的婚房,我买在他隔壁栋,以后你想找许亦佳也方便。至于存款……”   他看着宋冉冉,语气里夹杂了一分无奈,两分怨念,以及七分纵容:“家里的卡我早就交给你了,你是不是从来没去看过里面有多少钱?”   第一次卖出程序的那15万进账之后,他就将自己的卡交到了宋冉冉手上,作为两人的日常开支以及旅行游玩资金。只留了一张卡给自己应急,以防看上什么小礼物想送女朋友。   求婚的戒指也是从刷的那张应急卡,因为想给她惊喜。   现在看来,刷哪张卡都没什么差别。   因为掌握家里财政大权的人,似乎连家里有多少存款和收支变动都不知情。   宋冉冉愣了愣,还没从许伽提前买婚房这里回过神来,就被男朋友颇有怨念的眼神望得有些心虚:“我们花的又不多,我的钱就已经够用了,你的卡我放保险柜里锁着,没拿出来过。”   虽然她过了18岁之后季时序就上交了传说中的银行卡,但她一直以为这是情侣之间的一个仪式感,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密码箱里。所以考虑两人婚后生活的时候,她下意识把自己定义为了赚钱养家的那个,一心一意计划着养投身国家科研的老公。   后知后觉被老婆养了快两年的季时序:“……”   “平时会做一些小程序,有几个被教授拿去卖了公司,报酬差不多都有十来万。之前在MIT做实验,帮对面的实验室纠正了一些小问题,他们分了万分之二的项目利润到我账上。除去我抽出来炒股的那些钱之外,那张卡里还有七位数的存款。后来我买房又从股票和卡里取了一部分钱,现在应该还剩五十万左右。”   已经盘算好节衣缩食供房贷养老公的宋冉冉:“!”   。   毕业晚会过后没多久,就是正式的毕业典礼。   各个学院的毕业生穿着本科的学士服让乐忠于大刀阔斧推行教学改革的林校长拨穗。   宿清晗以毕业生家属的身份分别出席了两个学院的毕业典礼,扛着问那位大导摄影师借来的单反和单反架,跻身高台前的摄影队伍中,记录下家里两个毕业生在台上的瞬间。   林校长不仅爱钻研教研改革,还喜欢健身,虽然常年需要微弓背跟人交流导致有些驼背,但一米八七的个头穿起校长服来依旧威风凛凛,不难看出年轻时的倜傥风流。   165的宋冉冉捧着毕业证书和他合照时,便显得格外小鸟依人。   宿清晗事后整理照片,看见这张合影,忽然觉得很眼熟。   后来看见她给季时序和宋冉冉拍的合照,才意识到微微驼背的林校长要是不看脸的话,跟季时序的身型极为相似。   宿清晗盯着林校长的脸挣扎了十多分钟,在送去照相馆洗照片之前,挪动鼠标抠了个图。   等照片洗出来,她迫不及待发了顺丰寄去宋冉冉和季时序手里。   顺丰小哥哥的短信发过来时,季时序正开车去昌平校区拿天体模型,宋冉冉跟汪雨她们在校门口的烧烤店进行502女寝的最后一次聚餐。   除去宋冉冉留在P大读研,过两天还得被导师带着跟师兄姐们吃个迎新饭之外,另外三个女生明天都会陆陆续续离开学校。   孙思缈在大家的鼓励和入股支持下,跟家里商量先开一年奶茶店,做不出成绩再回去继承家业。   汪雨和楚呦呦虽然决定继续读研,但她们已经错过大四的研究生初试,只能等下半年再来。   孙思缈酒精过敏,以菠萝啤代酒,豪饮一罐:“你们等我把奶茶店扩大规模,到帝都开分店,垄断P大、Q大的奶茶市场,让你们这些大股东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分红。”   汪雨徒手开了瓶啤酒,抱着咕哝咕哝吹了大半瓶,豪爽地抹干净嘴:“咱们今天吃完这一顿,等12月我回来考试,继续约这里,接着喝!”   楚呦呦抢了汪雨手里剩下的小半瓶酒,边喝边说:“我明年12月再报考,这半年就先在帝都博物馆当讲解员,你们想找我吃饭随时都可以打电话。”   宋冉冉悄悄地拿开瓶器将剩下的啤酒盖都翘松了些,笑着点点头:“好,我就在P大等你们回来。”   结束聚餐,四个女生倒了一个,晕了一个,只剩孙思缈和宋冉冉还能走直线。   楚呦呦喝得不算多,只是晕晕乎乎,被孙思缈搀着也能好好走路。   宋冉冉背着不省人事的汪雨,四个人路过快递柜取了宿清晗寄来的照片,哼着四人在寝室惯哼的小调,踏着月色慢悠悠往宿舍楼荡过去。   。   宋冉冉和季时序回到江城,先去一中探望吴芝瑛老太太。   他们这一届毕业后,吴老太太停职暂休,参与几个历史研究所合伙推出的研究项目,去欧洲各国实地考察,上半年才从罗马回来。因此每次去一中看望老师,大家见得最多的都是张建达。   这次宋冉冉和季时序去一中,除了看望老太太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要亲自送达至老太太手里。   两人的婚礼请柬。   虽然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小半年,但婚礼却可以提前办。   宿奶奶的身体经受不住长途飞行,国内有些朋友拿不到去美国的签证,因此宋冉冉和季时序商量着办两次婚礼。   领证之前在国内办一场,领完证再去国外办一场,两边宾客不重复。   两人去一中送请柬的时候,张建达正在吴老太的办公室蹭茶喝。   吴老太看着手里素雅而又不失隆重的请柬,心中百般情绪缠绕翻涌。   “好……真好。”她抬手拭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的眼泪,哽咽着说:“你们都是好孩子,老师知道你们一定会在一起。”   “吴老师您这是喜极而泣啊,”张建达揭开请柬扉页的蜂蜡,一脸喜不自禁:“冉冉和季时序是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以来见过最般配的一对,第二对是许伽和许亦佳。”   他笑眯眯地看着宋冉冉:“我在办公室看你第一眼就知道,季时序这小子栽了,你俩将来绝对能成,什么时候成就看季时序这小子什么憋不住。”   宋冉冉眨了眨眼,有些没听懂:“第一眼?”   季时序低咳一声,看着张建达没说话。   “你是不知道你抱着那一摞教科书出去的时候,这小子是用什么眼神盯着你。我夸你可爱,他就是我要跟他抢一样冲我甩脸子。当时我就觉得,咱们班要出班对了。”张建达笑得见牙不见眼:“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子为了你答应继续拿第一,选文理时担心我要你劝他去理科班,还破天荒地主动告诉我他计划高二在文科班学理科的事。接着没多久,你俩就在一起了。再接着,许伽和许亦佳也在一起了。”   “杨老师发现你们四个早恋后,天天在办公室骂我纵容小年轻谈恋爱,不干事,就怕你们成绩下滑。我下了军令状保证你们绝对是学习标兵,一中模范情侣,她才稍微放下心来,没找你们谈话。”他接着说:“不过有一点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本来还以为许伽和许亦佳是咱们班第一对能成的,他们比你们大几个月,领证可能早点。没想到许亦佳自从高二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消息回来,我每次在市图书馆撞见许伽,他都是落寞的一个人。”   张建达话匣子一开,就有说个不停的意思。   吴老太看他收不住,赶紧出声打断:“好了,你歇会儿吧,一口气说这么一大段,你不用喘气啊?冉冉和时序还有请柬要送,你在这拖着他们干吗?”   她用一杯铁观音堵住张建达的嘴。   宋冉冉和季时序又去给杨宛菁和高二的班主任送了请柬,被拉着回忆了一通高中校园生活,还带着去教师食堂吃了顿饭。   等两人从学校出来时,太阳已经快下山。   李桃她们还没回江城,请柬已经寄过去,宋冉冉和季时序暂时没有别的任务,慢慢悠悠地散步回小区。   家里的牛奶快喝完了,两人顺路去常去的那家便利店补货。   路过初遇的那条小巷时,都特意放慢了脚步。   “当时我假装报警救你的时候,还以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现在回味起来,还有点宿命的感觉。”宋冉冉靠着墙,抬头望着季时序,一本正经道:“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要对我以身相许。”   她踮起脚拍拍季时序的肩,啄一口他的嘴角,用一副赚大了的语气说:“我运气真好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赚回来一个老公。”   “是我运气好。”季时序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啃了一口:“因为我遇见了你,得以对你以身相许。” 第70章 番外五   作为P大的准研究生,宋冉冉和季时序没有找工作的烦恼,大四结束后的这一整个暑假便赋闲在家,讨论要往宿清晗对面的那套房子里添置什么小玩意。   作为一个月之后就要举办婚礼的新郎新娘,有宿清晗以及特意飞回来主持大局的宿大姑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操劳布置与管控,两人除了当个甩手掌柜之外,依旧无事可做。   “你们这对小两口呢,就保持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好好享受这个假期。婚礼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宾客名单都已经拟好了,你们什么都不用做,放放心心出去玩。”   宋冉冉试探性地问她和季时序需要帮什么忙时,宿大姑拍着胸脯如是说道,顺便把已经吃得有如胖橘猫的gray塞他们怀里。   就这样,两位婚礼当事人被晾在了家里,过着撸猫刷剧看电影的悠哉日子。   直到李桃、张巡他们陆陆续续回到江城,两人才出门聚餐。   。   这次聚会的地点选在张巡在郊区的别墅,自助BBQ。   张巡和丁一凡已经去买烧烤食材了,买完食材还得绕去领事馆接办签证的吴志豪。宋冉冉和季时序则要先把猫送去蓝天,请络腮胡子老板帮忙照看。许伽和李桃这会儿还在帝都飞江城的航班上,到时一群人直接去别墅碰头。   宋冉冉和季时序送完猫从蓝天出来,正要启程前往郊区,就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来电。   “时哥,你现在有空不?我在总领事馆,你能不能现在过来接我?”   电话那头,是吴志豪痛苦的悲鸣。   季时序问:“张巡没去接你?”   吴志豪:“张巡他们莫名其妙跑机场接伽爷去了,让我自己打车回去,或者让谢彬从家里出来接我。现在这个点,我他妈哪里打得到车啊!谢彬跟我一样没拿到驾照,让他来接我,是要一起开去警察局吧。”   季时序:“……”   吴志豪:“时哥,你不会也想让我自己打车吧?我刚被领事馆新来的那个棕毛面试官拒签,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季时序:“你被拒签,不是常有的事?”   吴志豪就是婚礼宾客中极个别几位没能拿到签证的朋友之一。   虽然他屡败屡战,被拒多次依然坚持不懈跑领事馆打卡,几乎要集齐馆内所有签证官。   然而,依旧面签不过,甚至还有跟某些面试官结下梁子的趋势。   宋冉冉和季时序过去领事馆接他时,已经做好了听他长篇大论辱骂面试官的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吴志豪刚坐上车,先是开了罐果汁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接着嘴里便喋喋不休骂个不停。   “我发现那群签证官是真脑回路清奇,他们是不是觉得每一个来办签证的人都有移民倾向,都是要死赖在美国不回来啊?老子在国内有房有车有朋友,谁乐意移民啊?”   “以前还会看我的房本、银行存款单证明、银行流水啥的,现在啥资料都不看,随便问我两个问题,都没认真听我怎么答的,直接当场说我不可以通过,连‘欢迎下次再申请’这种场面话都不讲。”   宋冉冉和季时序知道他被拒签多次,心里憋着一肚子怨气亟待发泄,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开了车窗,让他看风景纾解纾解。   “今天这个棕毛混血尤其过分,居然问我长这么胖是不是因为吃多了炸鸡汉堡可乐这些高热量食品。我不想跟他对着干,只好默认了。结果我一默认,他就说美国的胖子已经人满为患,我这种体型的人过去会抢占美国国民的生存空间。就这一个理由,直接给我拒签了。”   “我算是发现了,我跟这边的领事馆犯冲。找时间老子上帝都领事馆去,我就不信了,我全家都在国内他还能继续判定我有重大移民嫌疑。”   ……   在吴志豪一路的吐槽下,三人终于抵达张巡家所在的七号公馆别墅群。   张家家大业大,早年慧眼如炬勘破房地产先机,早早跻身地产大亨行列,娱乐圈投资只是试水,产业重心一直都在房地产上面。   七号公馆别墅群本就是由张氏集团独立开发,张家人自然先挑了依山傍水景观绝佳的那几栋留给自家人。   张巡母亲不喜交际,所以挑了位于公馆深处,与本家人距离较远的那栋。   季时序驱车驶过人工河,再往里开了十来分钟才到达张巡家门口。   门口的铁艺门上还栓了两挂鞭炮。   宋冉冉远远望过去,起先还以为是装饰。   结果车还没驶进前院,就看见李桃和丁一凡一人一只点火器,火急火燎地点鞭炮。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鞭炮的红色碎片落了一地。   宋冉冉懵懵地下车,一脸莫名:“放鞭炮是要庆祝什么?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丁一凡:“庆祝你和我们时哥终于修成正果啊。”   “没错。”李桃跟着点头,将点火器往丁一凡怀里一塞,乐呵呵地抱着宋冉冉的手:“第一挂庆祝你和季大佬终于完成生命的大和谐,另一挂是恭喜你们两个人成为我们珠穆朗玛峰登山小分队里第一对结婚的。”   宋冉冉:“……”   “你想放吗?我买了好几挂,就放在里面,还可以再放一挂试试。”李桃有些意犹未尽:“张巡说这里对烟花爆竹的燃放有数量限制,而且除了节日之外基本不让放。幸好他家住得远,所以放一挂两挂没关系。多了就不好了,会有空气污染。”   说着就要往客厅跑。   宋冉冉摇摇头,拉住她:“不用了,剩下的我们留着过节再庆祝吧。”   丁一凡见两个人女生已经自顾自聊起了天,也不多留,跟着季时序和吴志豪进去整理烧烤要用的食材和器具。   统共就俩妹子,其中一个还是大佬媳妇。   男生们自觉扛起了干活的任务,任劳任怨地蹲烧烤架边上处理肉串、羊排、鸡翅、猪肋排……让宋冉冉和李桃去厨房意思意思地洗点水果、拿几瓶酒出来。   “我们买的酒度数高,不适合你们妹子喝。你们想喝什么酒,自己去地下室的酒柜挑。饮料在冰箱,想喝什么就拿。”   宋冉冉本来想说“我们帮你们处理蔬菜”,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李桃冲自己使眼色。   李桃说:“我想试试做鸡尾酒,冉冉你跟我一起研究怎么做好不好?”   说完一个劲地朝一直默不作声调烤肉酱的许伽那边努嘴,做嘴型:单独聊。   宋冉冉看看许伽再看看季时序,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提着小冰桶去地下室的酒柜挑酒。   李桃靠在楼梯扶手上,开门见山问:“冉冉,你最近跟亦佳聊过吗,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怎么听说她已经申请了在国外继续读研究生,不是说回国读吗?”   许亦佳出国读书后,一直和她两保持着联络。三个人虽然没能像高中一样经常聚在一起,但是隔三差五都会群视频聊天,分享各自现状。   只是到了大四这一年,大家都忙着毕业,所以渐渐地联系少了。最近一次的群聊,还是宋冉冉告诉她们自己打算趁着出海看日出的机会向季时序求婚。   当时李桃在微信群里刷了很久的屏,并且拉着许亦佳要宋冉冉在游艇上开视频,现场直播求婚。最后因为许亦佳要跟老师泡实验室观察变异果蝇的蛋白质功能探测,不了了之。   “我没问她这些。”宋冉冉摇摇头:“前两天我寄了请柬给亦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只说会买我婚礼提前一天的票回江城。至于在哪里读研,她没说。”   “就比你的婚礼早一天?那她是不是参加完婚礼又要立马赶回去?”李桃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她们生物专业这么忙嘛?”   宋冉冉点了点头:“应该挺忙的,以前我们视频的时候亦佳都是一边跟我们聊天一边还要看资料书。”   李桃脱口而出:“那许大佬怎么办?他们异国恋五年了吧。”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我今天跟许大佬一趟航班,他问了我整整两小时亦佳的近况,我简直快抗不下去了。”   宋冉冉:“……”   宋冉冉沉默了十多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抬头看着李桃,拧着眉毛一脸纠结地说:“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亦佳不想我们告诉许伽她的消息,但是许伽又一直在问。”   李桃跟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好像就僵在一个死胡同里,我们都是局外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帮上忙。”   每当她们试图跟许亦佳提起许伽时,许亦佳的第一反应都是装傻,装成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直到她们点出“许伽”的名字,她脸上平静的笑脸才会有一瞬的松动,接着龟裂,眼神变得悲凉而落寞。   ――我在他和许家之间做出了选择,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接受他可能离开我的结果。他没有一直在原地等我义务,我也不想让他等。你们别告诉他我的消息,也别告诉我他的消息,就当做我和他的时间已经停滞,冻结在分离的这一刻。给我五年时间,五年后如果我能回来,就算到时候他的身边有了别人,我也会努力去争取,换我去把他追回来。如果我回不来,那就让他成为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一段回忆,被我永远珍藏。   接着,她便会车轱辘一样重复上面这一段话,仿佛魔怔了一般。   宋冉冉有些无奈:“我们帮不上忙,这件事只能靠亦佳自己解决,只能让她自己走出来。”   李桃抱着木桶坐在楼梯台阶上,下巴抵着桶沿:“我们泡温泉那次,我听你们说许大佬飞过去找她,还高兴了好几天,以为他们能就此破冰。不说像别的异地恋情侣一样天天视频聊天腻歪在一起,偶尔发发短信秀秀恩爱总是好的。结果两个人连面都没见到,一个飞美国,一个跟教授去了瑞典。”   “季时序说可能是因为当时的他们还不到见面的时候。”宋冉冉跟着在她旁边坐下,说:“亦佳还没走出来,就算两个人碰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万一许伽心急跟她吵起来,反而会有反效果,让亦佳越来越往后退。”   李桃又问:“那你觉得这次你和季大佬结婚,她能走出来么?”   “我不确定。”宋冉冉轻轻摇了摇头,接着抬头坚定地看着她:“所以我给她寄了两份婚礼请柬,一份国内,一份国外。她选择了国内。”   “国内国外有区别吗?”李桃有些不解:“除了吴志豪还没拿到签证之外,我们将来也可以去波士顿再参加一次你和季大佬的婚礼啊。再说了,我跟亦佳还是你的伴娘呢,能缺席你的婚礼吗?”   “有。”宋冉冉肯定地点头:“如果她选择国外,说明她目前还不敢跟许伽见面,我也不会勉强她回来当国内婚礼的伴娘。现在既然她愿意回来,就代表她已经做好了见许伽的准备。”   “那我们要不要先告诉许大佬这个消息,也好让他提前准备?”   “先别说,亦佳不让我说。到时候等亦佳回来,我们去接机,路上再问清楚她的想法。”   “好吧。”李桃瘪瘪嘴,叹了口气:“看你和季大佬秀恩爱时,我觉得谈恋爱真好。后来回头看看亦佳,我又为许大佬心累。同样是初恋,你和季大佬大学一毕业就能结婚,从校服直接过渡到婚纱。怎么到了他和亦佳这里,就跟唐僧西天取经似的要经历这么多磨难。而且还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到底是好是坏。万一亦佳不回来,许大佬这么多年不就白等了。”   “……”宋冉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不会白等。史书和《西游记》上都写明了西天取经的结局是好的,亦佳和许伽的结局,也会是好的。”   她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楼梯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清冷的男声。   “你们还要在这挑多久,吴志豪已经开始抢烤肉了。”   宋冉冉和李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一丝惊慌:“是许伽吗?”   “是。”   许伽慢慢走下来,越过一脸震惊的宋冉冉和李桃,径直走向酒柜拿了几瓶酒放冰桶里,回身淡淡地看着她们,目光漠然,不带任何情绪:“酒挑好了,可以上去了吗?”   。   三人一前一后回到后院。   吴志豪嘴里咬着半根猪肋骨,朝她们含糊地喊:“你们拿个酒怎么也能拿这么久啊,肉都要凉了。”   宋冉冉和李桃默默跑季时序和张巡给她俩留的位置上坐着,小口啃着他们给自己夹的鸡翅和玉米棒,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许伽。   许伽对此似乎毫无察觉,他一口玉米粒一口酒,也不看酒精度数,随随便便混成一杯,仰头就往嘴里灌。   不知不觉,桌上的酒就被他自斟自饮喝得空了一大半。   “他这样……真得没关系吗?”宋冉冉偷偷扯了扯季时序的衣角:“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季时序瞥对面一眼,了然道:“他难得想喝,就随他高兴。”   话音刚落。   对面人将空酒瓶扔草坪上,歪着头,掀起半边眼帘打量着季时序:“季时序,我和我老婆对你和宋冉冉,是不是很好?”   季时序动作一顿,问:“怎么说?”   “你们在小树林约会,是我帮你打掩护;宋冉冉和许亦佳去博物馆看展,是我陪你一起盯梢;孙孟达联合郑晔堵你,是我打电话让宋冉冉英雄救美;你在家养病,是我提醒她去你家给你送饭;她的洋鬼子老同学来看她,是我帮你们捅破窗户纸,告诉她你在吃醋,让她终于意识到你的喜欢……”   还没说完,被季时序打断了。   “冉冉,他喝多了有些不清醒,你可以跟李桃去厨房帮他做一份醒酒汤吗?”   宋冉冉担心地看了许伽一眼,点点头跟李桃进去。   季时序重新看向许伽:“想我帮你做什么?”   “让她回来,让我老婆回来。” 第71章 番外六   对面的人歪着头,轻声说,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坚定沉重。   额间的细碎短发遮住了半边眼帘,却没能遮挡住直达眼睛深处的执意与坚决。   周遭一片静谧。   张巡和丁一凡、谢彬三个人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正大口吃肉的吴志豪嘴上叼着半只鸡翅,傻愣愣地张着嘴,忘了嚼。   季时序垂眸沉默了一会,再抬眼时,眼神也变得笃定起来:“好。”   他沉吟着说:“许亦佳买了我们婚礼前一天的航班,冉冉没告诉我具体是哪趟,她打算自己和李桃一起去接她。”   张巡冷不丁出声:“李桃交给我,我到时候拉她随便见个导演编剧都行。”   “你老婆目前的状态不对,不宜急攻。你当初告诉我以退为进、以守为攻,这八个字还给你。”季时序点点头,余光瞥见后院门口宋冉冉和李桃的身影。他看着许伽,语速加快:“到时候我会拦住我老婆,你去接你老婆回来。”   许伽看着周围这几个兄弟,紧抿的嘴角终于扬起:“放心,她什么情况我都知道。”   他挑挑眉毛,举杯示意了一圈:“谢了。”   宋冉冉和李桃端着西红柿汁和柠檬蜂蜜水过来时,看见的就是男生们重新开始碰杯喝酒的场景。   许伽一扫方才的沉默寡言,嗤笑吴志豪牛嚼牡丹的不雅吃相,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   “他这个样子是喝醉了?”宋冉冉一人面前放一杯番茄汁和蜂蜜水,懵懵地问季时序,有些不可思议:“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呀。”   李桃点头认同,啧啧道:“居然喝醉了都能条理清晰地怼人。”   许伽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扬眉轻笑,接着怼吴志豪:“你现在这副样子,也就给我们自己人看看。到了季时序和宋冉冉婚礼那天,你作为伴郎团成员之一,代表了我们所有伴郎的脸面,记得把这副嘴馋相收好,别把衣服撑破了。”   “我今天是饿坏了才这样成吗。”吴志豪不满地反驳:“我今天早饭都没吃就挤地铁去领事馆面签,排了几个小时队才轮到,后面啥也没吃就喝了罐汽水。到了婚礼那天我绝对提前把早中晚的分量都吃了。”   “你们都已经试了伴郎服吗?”说到婚礼和伴郎,李桃也忽然来劲了:“那个设计师太懂女人了,我的那件伴娘服是我穿过最衬我身材和气质的裙子,我那个剧组里嘴最毒的服装师当时看我穿着它,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嘴硬说还不错,乐死我了。”   宿大姑跟国外一位知名华裔婚纱设计师相交甚好,这次冉冉和季时序的婚礼服以及伴郎伴娘服都是由那位设计师负责。几天前李桃还在剧组窝着,剩最后两场戏份没杀青,就已经收到了属于她的定制礼服。   宋冉冉说:“伴郎服还没做好,有套衣服的尺码还得改。”   李桃闻言眼神杀到吴志豪面前:“吴胖胖,你就说是不是你的锅。是不是你最近又吃胖了,所以腰围又要重新测?”   “这次不是我!”吴志豪高声为自己辩驳,一脸委屈:“我就是上次改了腰围,这次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宋冉冉眨眨眼,凑在季时序耳边:“真不是吴志豪吗?”   婚礼的事情宿大姑为了保持神秘感,一直没跟她说太多,需要新人配合的时候宿大姑一般都是找季时序。   “不是。”季时序拍拍她的腰,示意她看斜对面的某人:“是世界冠军出了点小问题。”   “是我。”世界冠军丁某某轻啜了一口西红柿汁,一脸淡定:“我的婚姻状况变了,当伴郎不合适,换成蓝天的络腮胡老板当了。”   李桃、宋冉冉:“?”   “咳咳咳!”谢彬正喝着小红酒,酒水一下卡进气管里,咳个不停,连眼泪都咳出来了:“兄弟,订个婚的事,不用说得这么委婉,不过就是一觉醒来成了别人的童养夫而已,你可以就当做多了个娃娃亲。”   李桃:“童养夫!”   宋冉冉:“娃娃亲?”   男生们都很镇定,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吴志豪还默默补充:“不是一觉醒来,是拿完世界冠军下来,刚回家就被丁阿姨宣布第二天相亲,然后马不停蹄订了婚,连新房都买好住进去了,丁阿姨还安排两个人一个班读书,只等女方成年就去拉斯维加斯领证。主城区带独立小院的三层大别墅,财大气粗。”   李桃和宋冉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们都没听你说过?”   丁一凡本来还想继续装淡定,被两双震惊又好奇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有些装不下去。   “很久之前的事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必要让你们知道。”   宋冉冉抓着季时序的手,慢吞吞说:“我觉得,还是有一点必要的。”   “是很有必要。”李桃大力点头,一口气喝干菠萝啤:“他们都知道了,你居然瞒了我和冉冉这么久!还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了?”   “没人拿你当兄弟。”张巡往她盘子里扔了块玉米棒:“你好歹也是个女明星了,别动不动就兄弟。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他连老婆都没带出来让我们见过,只听说叫党一,名字跟他还挺配的。”   “我名字三个字,她俩字,配个屁!”丁一凡怒起拍桌:“别说老婆,我跟她就是契约婚姻关系。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当做不认识的那种。我是绝对不会跟她去领证的,绝对!”   李桃消化完这一长串信息,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他:“拿了世界冠军之后有的老婆?我记得你拿下冠军之后我们还去凤凰山吃了火锅庆祝,你演技很好啊。难怪今天本来丁阿姨都叫我们一起去你家BBQ了,你还死活不让。敢情你老婆在你家陪丁阿姨呢。”   丁一凡宣布退学打职业电竞前,她们一群兄弟约好等他拿下冠军就去珠穆朗玛峰上打火锅庆祝。   虽然这是李桃单方面的决定,但大家到底还是陪她去了一趟珠穆朗玛峰山脚。只不过刚到那里就躺了俩,医生说是心理上受了一定刺激,导致提前产生高反,建议立刻返回大城市,别搁山脚待着。   本着团队精神,李桃放弃一个人爬上去庆祝的想法,退而求其次,跟着兄弟们跑凤凰山山顶叫了一顿火锅外卖。   宋冉冉点点头:“你其实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呀,这样我们也能带她一起玩。我明天找大姑再拿一份请柬,你帮我交给她吧。”   “不用,她不会参加的。”丁一凡镇定地喝了口柠檬水:“她就是一个过客,跟我没关系,跟你们更加没有关系,你们没必要知道她的存在,见她也是浪费时间。”   李桃瞪大了眼睛:“你们都住一起,躺一张床上了,你说你们俩没有关系?”   “我睡二楼她睡三楼,我们就是普通室友。”丁一凡:“我都跟她谈好了,我打死都不会去三楼,她下楼的时候也必须目不斜视,绝不能踏进二楼半步。”   宋冉冉:“就算现在做不成恋人,也可以是朋友呀。你现在不喜欢她,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别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老子绝对不可能喜欢她,我的梦中情人小甜甜还等着我脚踏七彩祥云去娶她呢,她只要安安分分在楼上住着,等时候到了再跟我一起回去找我妈说取消订婚就成。”   丁一凡气得直哼哼:“以后我找到我家小甜甜了,你们都别提党一这茬,不然把甜甜气跑了,大家兄弟没得做。”   季时序淡淡瞥了他一眼:“如果她就是你的那位小甜甜呢?”   “很有可能。”张巡点头说:“那个蒋甜甜你不是说只是幼儿园的时候见过一面。就跟人家当了一天同桌,你能记得多清楚。没准是老天爷看你守身如玉十八年,被你感动了,把蒋甜甜送到你身边来。结果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现在还跟人妹子分床睡。”   “绝对不可能,甜甜这么可爱,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她整天一副死面瘫脸,看谁都跟跟欠了她一百万似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一样。”丁一凡瞪他:“你他妈才守身如玉二十一年,妹子一个又一个地换,没一个长久的。”   ……   婚前自助烧烤就在丁一凡舌战群儒,指天指地发誓自己绝对不可能喜欢党一,和张巡、吴志豪嘲讽他一大把年纪还在读高中的修罗场中落下帷幕。   。   很快就到了婚礼举行的那天,也是宋冉冉转进一中的第一天。   除了李桃和许亦佳之外,502女寝的另外三名女生也早早来到江城,换上伴娘服陪伴在宋冉冉左右。   婚礼场地选在江城的琉璃教堂。   季时序静静地立在舞台的一侧,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兼任司仪的吴老太太高声宣布新娘进场。   台下宾客无不屏息以待,眼中皆是期待与欢喜。   饶是镇定如季时序,抬眸望着礼堂大门时,垂在身侧的手也是紧紧攥着。   大门推开,《花之舞》钢琴曲再一次响起。   宋冉冉在伴娘的簇拥下缓缓走上玫瑰花瓣铺就的长台。   新娘披着轻幔头纱,穿着纯白的婚纱,迈着庄严而坚定的步伐走向前方的新郎,在灯光的映照下,周身萦绕闪烁着莹洁而纯净的神圣光芒。   新郎立在尽头,望着他的新娘一步步走进。   鬼使神差地,身体下意识大步上前,在宾客与伴郎的惊呼中,握住新娘的手,陪她一起走到司仪面前。   吴老太面色掠过一瞬慌乱,很快镇定下来,让新人完成宣誓,宣布礼成:“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季时序揭开轻纱,缓缓俯身过去,在新娘唇上落下一个圣洁而克制的吻。   宋冉冉眨眨眼,抿着半边小梨涡,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唇瓣与他相贴:“这位新郎,你刚才是太心急了吗?”   “是。”季时序眸色微沉,哑声道:“我的新娘,本该由我亲自迎接。”   说完,紧紧箍着她的腰,在宾客的欢呼声中,一遍遍地加深那个吻。 第72章 亦许亦佳(一)   婚礼仪式完成后,便到了晚宴的时候。新人换上敬酒服,在伴郎伴娘团的陪伴下依次向客宾敬酒。   一切都很美好,所有来宾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里的祝福与笑意清晰可见。   只是,伴郎伴娘们似乎有点不大寻常。   一般来说,新郎新娘的酒里掺点儿假酒、兑点水,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儿,宾客们也都能理解。   其乐融融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了同龄人这两桌。   桌上坐着的基本都是宋冉冉和季时序在高中、大学相识的好友,也不讲究那些敬酒的规矩,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们觉得分两桌不过瘾,索性凑成了一桌,摩肩擦掌一起等新郎新娘过来。   新郎高中是年级大佬,大学是理工科一霸,声名赫赫,享誉帝都大学城。新娘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一直都是身娇体软易推倒的萌哒哒样儿,实际上文武双全,虽然很少涉及江湖事,但江湖上到处流传着冉姐徒手大杀四方的传说。   大伙儿平时多得大佬照拂庇护,一口一个“时哥”喊了这么多年,每到考试和查作业的时候都是等着抱学霸大腿,自然也不敢在人大喜日子里挑事。   所以,他们选择挑伴郎伴娘。   原先高一(七)班和P大文博院、物理院的小伙伴们还算客气,守着自己那层社会精英人士的皮囊,只是意思意思地整了一小桌的炸。弹酒。   里头掺的白酒度数都在45度之内,掺的量儿也不多,所有的加起来统共也就60毫升,还是据科学实验研究判定出来的最适宜饮用且对身体最为健康的度数和分量。   大伙儿还很讲究绅士风度:“伴娘们不想喝可以别喝,咱们伴郎酒量都好,让伴郎上,他们把你们的份干了!你们喝果啤就成,那个不醉人。”   一号伴娘许亦佳,昨天刚下的飞机,被某位伴郎逮进酒店守着倒了一整晚的时差,脑袋还有些不大清醒,只是多年培训而成的本能和应变能力让她很好地履行了伴娘首席的职责,所以现在陪着新郎新娘敬酒的她,暂时说不出多少话。   二号伴娘李桃,对此表示很有话说。   “你们瞧不起我们伴娘团是不是?还区别对待。我就要喝炸。弹,果啤连个酒味儿都没有,能算什么酒。”   说完,首当其冲从已经准备喝酒的二号伴郎张巡手里夺下第一杯炸。弹酒,仰头一饮而尽。   正要继续第二杯时,动作被人打断了。   “等一下!”、“秋豆麻u!”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的许述和金毛约瑟夫从后头蹿出来,打断了一桌人。   “只是啤酒掺白酒,喝起来多不过瘾,简直小瞧了咱们的伴娘伴郎团。”约瑟夫挡在小桌面前,眨巴着湖蓝色的眼眸,一脸无害地露出两边的酒窝看着伴郎们:“我亲爱的兄弟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喝杯白酒交个朋友。咱们国外没有白酒,但是伏特加有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祖上有波兰八分之一的混血,今天特地带来了波兰特产Spirytus,度数不高,也就96度,是波兰人的生命之水,现在献给诸位,我可亲可爱的朋友们。”   说着就要开瓶盖往酒杯里倒。   大家虽然对Spirytus了解不清,但是亲耳听见了“也就96度”,纷纷精神一震。酒瓶才开了一半,那浓烈的香味儿就开始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直刺激得人头皮发凉,大脑一片清明。   不等伴郎伴娘团说什么,忙不迭拦下金毛国外友人:“兄弟有话好好说,咱们犯不着玩这么大。”   约瑟夫依言停了手,偏头奇怪地看向众人:“你们不想让伴郎们混着喝,难道是要直接喝一杯?那也行。不过第一杯要给伴郎。”   约瑟夫同志作为唯一的宋冉冉海外中学同学,得知他家冉冉宝贝要先在中国办一场婚礼后,第一时间翘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演出,不远万里飞来江城说要当证婚人亲自主持婚礼。   连宋冉冉家门都没能摸进去,刚在宿清晗家里把沙发坐热,就被宿大姑和季时序联合乐团指挥绑回奥地利。   后面好不容易表演完,趁着团里休息的时候又偷偷摸摸联系宋冉冉,自荐当伴娘。   未果。   因为季时序接过手机,贴心地提醒他,婚礼举行的那天,正是乐团在波士顿交响乐大厅演出的时候。   鉴于波士顿交响乐大厅是宿家考虑的国外婚礼举办场地之一,建议约瑟夫同志不要放音乐厅鸽子。   季时序的话不多,淡淡几句话,就成功打消了约瑟夫翘演出的念头,直到乐团表演完毕才赶着最近的一趟航班飞过来。   当时婚礼其实还没开始,至少还没进行到交换戒指的仪式。   约瑟夫穿着问人华裔设计师连夜缝制的第六款伴娘服风尘仆仆赶来,一路漠视旁人或惊奇或惊艳的目光。   脸上笑容明媚爽朗,一心以为能跟在五个伴娘身后,见证自家冉冉宝贝的甜蜜瞬间。   未曾想,还没进入琉璃教堂,就被五个伴郎加丁一凡拦着了。   伴郎们秉持不让约瑟夫破坏婚礼和谐的原则,将他死死堵在门外,还扒了他的裙子,给他套了件毫无特色、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白西装,把他捆隔壁休息室里。   后来转去晚宴的宴会厅,都忘记把他放出来,还是教堂整理杂物的工作人员发现才给他解了绑。   对此,约瑟夫一想起来都气不打一处出,嘴上成语也开始乱蹦:“只要你们谁能一口气喝完一杯Spirytus酒,然后不带任何醉意地走一段直线的路。不远,就这里到大门的距离。能直线走过去,不用走回来。我就大发善心,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前嫌网开一面宽宏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计较你们撕毁我为冉冉宝贝精心准备的伴娘服的事了。”   他首先清出一个玻璃杯,满满倒上,摊手示意众人可以开始了。   众人:“……”   湖蓝色的眸子转向首席伴郎:“许兄弟,请吧。”   一直盯着首席伴娘,并且将每次递到她眼前的酒都夺回去自己一口闷掉的许伽,抬眸淡淡扫了约瑟夫一眼,低嗤了一声,慢悠悠地凑近,打算伸手去拿。   “这个度数太高了,对身体也不好,还是混着喝吧。”许亦佳快走一步,抓住许伽的手,挡在他身前,望着约瑟夫:“可以吗?”   “当然可以。”约瑟夫笑着耸耸肩,绅士地微微欠身:“我愿意为亲爱的朋友们效劳。”   说完,他又将剩下的精馏伏特加往炸。弹酒里挨个倒了一点。   “都有伏特加了,不如再添点白兰地?”全程没怎么说话的许述,张着一双同季时序有几分相似的深情桃花眼,凝望着其余几个伴娘:“我从我妈酒柜上拿的,干岜白兰地,比普通白酒的度数还要低几度,可以吗?”   他早先自荐当伴郎,好不容易才躲开许博远的监视从MIT溜出来,结果却被张巡以“伴娘只有五个,伴郎已经够了,多你一个太多”为由,无情拒绝。因此,心里也有点小怨念。   以孙思缈为首的三位502女寝成员,直愣愣地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于是,一桌子的升级版炸。弹酒应运而生。   伴娘团们以李桃为代表,一人代表全团,干了小半桌不说,还把张巡嘴里的都抢了。   她咂咂嘴:“味道不错,比我调的酒好喝多了。”   张巡抬手擦拭她嘴角的酒渍,目光深邃缱绻,嘴上却在吐槽:“因为你调的不是酒,是东北大乱炖,八角和肉桂成堆放。”   502女寝伴娘们,在来之前本来说好让酒量最好的老司机汪雨打头阵。   哪曾想,以往都能单脚踩着椅子对瓶吹的汪老司机,今天不仅没有扛起伴娘团的大旗,还滴酒不沾,每次都是象征性地轻轻抿了一口纯啤酒,很快就放下了。   后来敬到某一桌,有个模样帅气俊郎的客人给她开了一罐果啤,她还真端着果啤一路敬到了现在。   一个大厅轮下来,伴娘伴郎团里,喝得最多的,伴娘团代表李桃,伴郎团代表许伽,两人解决了全场将近一半的酒,以功臣之姿被簇拥着回休息室。   宋冉冉和季时序回房间换衣服,等送完宾客就直接去机场,开始蜜月旅行。   休息室里,孙思缈和楚呦呦对视一眼,拉着汪雨往角落的沙发一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说老汪啊,你今天很不对劲啊,平时一个人能干一箱啤酒,今天连一口都没喝。来之前还跟我们拍着胸信誓旦旦说喝趴全场宾客轻轻松松,结果还没我和呦呦喝得多。”孙思缈双手环胸直勾勾盯着汪雨:“至少我们没喝果啤。”   “果啤连酒都不算,你居然端着它敬了那么多桌……”楚呦呦接着补充:“你是不忍心拒绝那位精英小哥哥的美意吗?你们真是第一次见?我怎么感觉他认识你挺久了的样子,听声音好像也有点耳熟。”   汪雨绞着手指,一脸难以言喻的纠结,嘴巴张张合合,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慢地点了点头,悠悠地说:“认识。不是不忍心拒绝,是不敢拒绝。他叫江述之,我堂哥朋友,被我妈送了我典藏版日本波多野结衣松岛枫合集的那个。”   楚呦呦和孙思缈,沉默了。   “那个合集他还没来得及翻开,被我偷回来的。但我这次过来江城之前,我堂哥拜托他给我辅导考研,我骗他婚礼是要举行一个礼拜,结果他居然不声不响地成了季时序那边的客人。而且他也不知道我会喝酒,我妈和我堂哥也不知道……”汪雨捂着脸,仰头叹息:“我几乎能想象到被他逮回去之后的地狱生活。之前他公司有事时我还能自己四处浪,现在,估计他能带着我去办公室锁着。”   楚呦呦和孙思缈,两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三分无奈和七分好奇。   不过现在还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姐妹已经悲惨如斯,她们更不好再批评什么。   “别想得这么消极啊,没准江述之忘记这事了呢。”两人在汪雨旁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没事,现在都已经敬完酒了,我们伴娘团有那个小姐姐撑着场呢。”   孙思缈朝李桃的方向努努嘴:“小姐姐很厉害了,一个人喝翻了一桌。那个站第一的小哥哥再喝趴另外几桌。相信这一次参加冉冉和季大佬婚礼的人这段时间都不想再碰酒了。”   楚呦呦颇为认可地点点头:“小哥哥叫许伽,已经有女朋友了,就是另外一个伴娘许亦佳。刚才他不是把许亦佳的酒都挡下来自己喝了嘛,我还看见他最后把约瑟夫倒的一整杯波兰精馏伏特加也喝了。”   孙思缈:“长得好看,又知道体贴女朋友,喝酒的姿势还那么帅,完全就是伴郎团的门面担当。如果不是名草有主,我都想追他。”   然而那边的李桃和许伽,并没有孙思缈和楚呦呦口中那样的意气风发。   李桃抱着小圆凳,一张小脸苍白,想吐却又吐不出任何东西。   张巡蹲在旁边给她拍背顺气,脸上心疼不已:“早说了让你少喝一点,少喝一点,总拿我的话当耳边风,现在难受成这样,你何必!”   至于许伽……   恪守首席伴郎和门面担当的守则,坚持喝醉也要保持风轻云淡的底线,虽然面色有些难受,却只是微微拧着眉,默默地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吴志豪吃着宿清晗送过来的小点心,一口一个,见他那个样子,口齿不清地问:“伽爷咋了?醉了?我问问他要整点醒酒汤不,记得厨房准备了。等时哥他们换完衣服,就要送宾客了。伽爷和许亦佳是首席,也要跟着送啊。”   说着就要走过去致以温馨的问候。   被丁一凡和谢彬死死拦着:“伽爷有人管,你现在保持沉默就是对伽爷最大的帮助。我们不论首席不首席,伽爷和许亦佳要是送不了,还有李桃跟张巡。李桃跟张巡不行,还有我们。”   许亦佳推开门,端着两杯醒酒汤进来,递给张巡一杯。   张巡轻声谢过,扭头又开始哄李桃张嘴。   许亦佳转而看向静静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的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许伽,你……要不要先喝点醒酒汤?这样会舒服一点。”   许伽察觉到袖口传来的轻微拉力,眉梢微跳,半掀开眼,就瞧见了自己在梦中梦过千万遍、午夜梦醒时思褚过千万遍的面容。   一瞬默然。   他直直地凝望着她,一瞬也不舍得眨眼,生怕惊扰了眼前的那人,再睁眼时,便发现一切又如梦醒时分一般,尽成虚妄。   许亦佳见他眼也不眨,只呆呆地看着自己,眼里还带着几分迷惘。   一脸担心地问:“是不是很难受?那我跟冉冉和季时序说一声,你先回房间休息,送宾客就不用你去了。”   晚宴就在教堂附近的酒店举行,宋冉冉和季时序早早就已经开好了房间,包了两层,方便还想在江城逗留两天的宾客留宿。   提及季时序,许伽想起他们几人自助烧烤时季时序提醒的那八字真言。   ――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眼前的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要想让她配合自己,只能独辟蹊径,连哄带骗。   以及,卖可怜。   思及此,许伽重新闭上眼,低低地发出难以压抑的闷哼声,神情痛苦,眉头紧锁。   “很难受吗?那……那我们现在就回去休息。”许亦佳一下慌了神,摸了摸他的额头,叫住还清醒着且无事可做的丁一凡几人:“你们过来帮我把他扶楼上去,我去前台拿张房卡。”   话音刚落,丁一凡他们还来不及有什么动作。   “你别走,我不要他们。”   许伽紧紧扣住她的手腕,闷声道。   丁一凡、谢彬:“……”   许亦佳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妥协下来,沙哑着嗓子低声道:“我不走。”   她抬眼,看向吴志豪:“麻烦你帮我跟冉冉说一声,我和他就不去送客人了。”   。   被人拉着不撒手,许亦佳也抽不出身去前台。   幸而她早一天过来,提前在这家酒店办理了入住,可以先把人挪去自己房里躺着。   刷开房间,把昏睡不醒却依旧紧紧皱着眉的许伽扶去床上,盖好被子,许亦佳小口喘息,平复着呼吸,心里还有点窃喜。   看来在国外这些年,她努力锻炼果然是有成效的,竟然都能不靠任何人帮忙,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从一楼搬上十一楼。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变轻了。   她偏头打量床上人的身形,似乎比高中时清瘦了不少。   是这些年来累了吗?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过得是好还是不好?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茫和悲凉。   慢慢地坐在床边,伸出手缓缓地靠近床头熟睡的那人,却不敢触碰,只敢隔着一层空气,轻柔地拂过他的眉眼、鼻尖。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唇畔擦过她来不及拿开的手指。   许亦佳心下一颤,做贼心虚似的赶忙缩回手,紧紧盯住许伽。   许伽却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拧着眉,低吟出声:“热……”   许亦佳立刻反应过来。   江城的天气,向来都是热的时候多。她们伴娘服还好,都是类似抹胸纱裙的样式。许伽他们的伴郎服,齐齐整整穿了外套、衬衣、领结、腰封、长裤,一字排开时个个人高马大,俨然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只是这道风景线,穿得过于严实,在烈日炎炎下的江城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宴会厅有冷气,倒还感觉不到热。等回到房间来,她一时忘了开空调,又给他盖了被子……   许亦佳忽然有些心虚,开了些冷气,小心翼翼地给许伽挪开被子,只扯了一个小角盖在他的胸口。   脑中天神交战,在给许伽擦脸换衣服和让他就这么躺着的选择中摇摆不定。   房间是宋冉冉给她订的。   豪华双人间,大圆床,衣柜里还放着两套情侣睡衣。   这样热的天气,不管他不太好吧。而且他都醉得睡着了,应该也感觉不到什么。   两难抉择下,许亦佳紧紧咬了咬下唇,选了第一个。   她转身去浴室接了一盆水,拧干自己的纱巾,给许伽细细地擦干净脸庞和手。   到了下一个步骤。   她先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一阵气,慢慢凑过去,一点一点解开他的外套,松下领结和腰封,慢慢解开衬衣扣子。   衬衣全部敞开,露出一片细腻光滑的锁骨。   许亦佳愣神了一秒,忘了动作。   下一秒,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本来跟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她解衣服的人,再度翻了个身,将还俯趴在他身前的许亦佳带进了怀里。   许亦佳霎时惊慌不已,心率失常跳动,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捂着嘴压抑住尖叫出声的冲动。   想推开他,又怕惊醒了他。   心头万般纠结,最终还是慢慢地安静下来,轻轻将脸贴在他胸口,静静地听着那道久违的心跳声,心口缺失的那角变得满足而安定。   就让她自私地靠一会儿,就一下下,过会儿她就起来了。   她在心里小声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伽睁开眼,望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那人。   怀中的少女还是当初那个模样,一如初见那时被他护进怀里的女孩,望着他时眼神清亮澄澈,如一汪清泉,满满的,都只有他。   他的嘴角荡出一片笑意,失而复得的欣喜自胸腔之中荡漾开来。   室内冷气弥漫,他空出手勾起薄被,将两人包裹在其中,在女孩头顶落下一个轻吻,牢牢锁着她的腰,沉沉睡去。 第73章 亦许亦佳(二)   许伽第一次见到许亦佳,是在初二那年孟夏。   江城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城市,一年分两季,夏季,和别的季节。   炎暑将临,烈日当空。   庆北初中部那片被草木遮挡的围墙下,聚集了四五个青葱少年,有两个学生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   是,高中部的外套。   “伽爷,难道我们穿了他们高中部的衣服,死法海追究起来就会把分往高中部扣吗?”青少年版吴志豪挪动着他那副占地面积依旧宽广的身躯,亦步亦趋地跟在为首那名高瘦少年身后:“死法海又不是不认识我们,他可是专业查翘课的,我们已经被他逮过很多次了。”   他口中的法海是初中部的年纪组长赵衙志,谐音“赵雅芝”,性别男,名字听着像白娘子,却未老先秃,常年靠假发撑门面,且行事作风铁面无私,抓学生如麻,请学生家长就跟嗑瓜子一样平常。因而江湖人称死法海。   高瘦少年闻言停下了脚步,回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扬眉轻笑:“怎么?怕了?”   “当然不怕,死法海有什么好考的,大不了就是再多请几次家长。”吴志豪梗着脖子,粗声粗气说:“他要是能从秘书手里联系上我爸,我就敬他是个真秃驴。”   “严格来说,他还没秃,只是地中海。”许伽走到围墙前停下,手插进校服口袋,说:“让你们穿两件高中校服,是免得有人跑初中部找人。”   吴志豪东张西望:“啥?哪有人?”   “伽爷说的是网吧里的妹子。”谢彬“噗嗤”笑出了声:“上次不是有几个先锋的妹子跑咱们初中部挨个班找伽爷,还是法海把人赶出去的。”   “笑屁啊笑!老子就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吴志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接着说:“我还是不甘心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又要抢伽爷的位子。上学期来了个季时序,成绩好,打架厉害,兄弟们也就认了。这次这个新来的,明明连脸都没露,凭什么考试座位就能排伽爷前面?姚菊香是见不得咱们伽爷好吗?”   吴志豪有些愤愤不平。   这个月月底是初中的生物、地理学业水平考试。   考试之前,庆北初中部先安排了一次模拟考,就在三天后举行。   今天上午,初二(一)班的班主任姚菊香把模拟考的考室座位安排表贴上宣传栏,爱凑热闹的同学蜂拥上去看的时候,都看出来一些不对劲来。   庆北中学虽然是所私立中学,对学业却极为看中,所有的考试座位都是按成绩排名,开家长会时的家长坐席也都是照子女成绩安排。借以鼓励家长监督学生学业,同时刺激学生奋发学习。   初二(一)班在季时序转过来之前,一直是许伽第一位,同时也是年级第一。季时序转来之后,每每以几分之差险胜许伽,因而许伽便落在了第二位。   许伽本来就无所谓输赢,更不在乎成绩好坏,对这些自然也不看中。他拿第一,家里的两个家长忙自己的事业,无从关心;他拿倒数第一,他们还是在忙自己的,无从得知。知道了也不过是淡淡地“哦”一声,然后重新陷入忙碌。   然而手里头的这群小弟们,却相当看不惯“伽爷被人压一头”。   他们颇有几分不满新来的季时序的意思,背着许伽聚在一起商量着要给沉默不语、从不跟哥几个打招呼的转学生一个下马威。   一群人翘了自习课,将季时序约去体育器材室,肩扛木棍嘴上冷哼,说是要告诉这位转学生谁才是初中部的老大。   他们想得简单粗暴又直接,意思意思给季时序两棍,让他知道怕了,跪下叫爸爸就成。   只不过,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动手之前,就先被季时序反手打趴下了,反而被他绞了两条胳膊,一个劲地哎哟哎哟喊疼告饶。   还是许伽发现班上少了这么一批人,意识到他们可能会作大死,想也不想跑来器材室,跟季时序过了几招,不分上下,才算不打不相识,初步达成统一战线,可以三不五时去操场约个球。   也因此,初二(一)班除了“伽爷”之外,还有“时哥”。   但是这次的考试座位表上,除了已经在(一)班站稳脚跟、回回第一的季时序之外,第二名的许伽前面,还有一个名字――许亦佳。   众人目瞪口呆,纷纷讨论起新冒出来的人物。   班长王薇语被推出来,磕磕巴巴地跟大伙儿解释:“我知……知道的也不多啊,班主任只是让我把座位表贴墙上。这、这个许亦佳要过两天才会来咱们班,应该是直接参加模拟考。座位不是我排的,你们别问我,问班主任。我就知道这些,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志豪几人气愤不已:“什么叫‘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时哥成绩第一就罢了,这个许亦佳又是什么来头?凭什么压我伽爷头上?”   许伽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问了声自己的同桌季时序,要不要趁着下午的自习课去网吧打游戏。被对方拒绝后,耸了耸肩,示意几个小弟问对面高中部教学楼借几件校服外套,到时候穿着翻墙。   吴志豪他们摸着脑袋、一头雾水地穿着借来的高中部校服,跟在许伽后面往常翻的那片墙走,心里头对座位表安排的不满还没消散。   许伽已经轻轻巧巧地攀着边上小窗的雕花围栏上了墙,翩翩然跳去了墙外。   “这次新来的是个妹子,我们又不好对她动手。”吴志豪站在墙内,还有些纠结:“但是不对她做点什么吧,我心里这关过不去。她压咱们伽爷头上,不也就是压咱们哥几个头上了吗?这不就等于以后每一个转学生都能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妹子都还没到,你想这茬没用。”谢彬拍拍他的肩膀,说:“如果她长得合我胃口,我很乐意她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说完,他也跟着蹿上墙,跳了下去。   另外两个男生排队拍了吴志豪的肩,接二连三上了墙。   吴志豪回过神来时,只看见最后一个兄弟纵身一跳的背影。   他大喊:“喂!你们不留在后面推我,我怎么上去啊?”   以他的体重,并不能胜任翻墙这种技术活。一般情况下,都是一个兄弟在墙上拉,另一个兄弟在下面拼命怼他屁股,才能把他连拉带推地弄上去。   墙外传来回音:“你自己慢慢爬,喊你半天都不动,懒得理你,我们要去买烟。”   吴志豪愣住了,“喂喂喂”了半天,没听到回音,认命地开始自己磨蹭,拖着沉重的胖脚找地方塞……   一墙之外,许伽斜斜地坐靠在唯一一棵鹅掌楸树干上,一双长腿随意支着,借着树荫遮挡炎炎热气。   墙内还隐隐传来吴志豪痛骂谢彬几人不讲义气的声音。   许伽低嗤一声,点燃最后一根烟,放嘴里吸了一口,悠悠然吐出烟圈,看着它渐渐扩大、消散。   他选的这处翻墙地点是学校的监控死角之一,很少会有老师或学生往这走,所以抽烟、翻墙都无所顾忌。   “恩,我知道的,您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到学校了,我不会跟他说的,我就说是我自己想要转过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拐角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女声。   声音越来越近。   听起来,还有点悦耳。   比起别的那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音可是舒心了不少。   许伽夹着烟懒懒散散地抖烟灰,接着缓缓立起身,带着探究的神情慢悠悠地朝声音的来源方向走去。   “日啊!老子也终于爬上来了!”   吴志豪站在墙上仰天狂嚎一声,看见许伽正朝自己走来,连声道:“伽爷你别动,我要跳下来了,别砸你身上!”   许伽闻言一顿,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还不及说话。   拐角处,女生低着头讲着电话,慢慢地一步一步挪过来:“嗯,我都知道的,你别担心,我没事的。考试也没关系,我会好好考的,先锋和庆北的学习进度其实没什么差别,我能适应……”   她的正上方,是伫立在墙头,做好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往下跳的吴志豪。   “小心!”   想也不想,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长腿跨步过去,将还毫无所察的女生拉进了怀里,借着那股冲力将两人撞得贴去墙根站着。   背部经受红砖墙撞击的反作用力,疼痛自那一片扩散开来,传达到大脑。   大脑也开始奇怪:出声提醒女生避开就行,为什么要上去拉她?   怀里女生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神过来,脑袋正对着他的下巴,埋在他的颈侧,手机在被他拉过去的时候已经摔在了地上。   大地传来一阵颤抖,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一道屏幕被压碎的“呲啦”声。   “艹!谁他妈手机乱扔啊!”吴志豪一下跳起来,先看了眼自己的脚底板,发现没事才放下心来,又踢了踢被自己踩得散成好几块的手机屏:“幸亏是屏幕朝下,不然碎屏戳进老子脚心,老子跟它拼命!”   许伽冷声道:“都已经被你踩碎了,你怎么找它拼命?”   “我找它的主人啊。”吴志豪直愣愣地回,循声扭头看向墙根。   然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大口口水,问:“伽爷,这谁啊?”   许亦佳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抬头,望见一条凌厉紧绷的下颚线。   她顿了顿,先是张着一双氤氲着迷蒙水汽的眼睛望着许伽,发现自己还在对方怀里后,连忙后退一步:“对不起。”   接着,她看看发愣的吴志豪和他脚下的手机残骸,又看看拥有完美下颚线的许伽,大致回忆了方才的情况,再次冲墙角的那人微微颔首:“谢谢……学长。”   吴志豪鹦鹉学舌:“谢谢……学长?”   许伽倒是没什么震惊的,心安理得地低应了一声,问:“你是新转来的?初二?”   许亦佳点点头:“嗯。”   许伽视线下移至她的胸口,白色短袖校服上别着胸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初二(七)班许亦佳”的字样。   他挑了挑眉:“你叫许亦佳?”   “嗯。”许亦佳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说:“学长,我还要去老师那里报到,谢谢学长刚才拉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往前面跑走了。   “许亦佳……”许伽望着她渐渐跑远的背影,轻笑一声,低语:“名字挺好听的。”   “许亦佳?这不是压咱们头上那转学生的名字吗?”吴志豪惊讶出声:“原来就是她啊,得,等会找她聊聊去。”   “聊什么?”   “让她把位子换了,让伽爷你坐她前面啊。”   “不换,”许伽拍拍肩上刚从墙角沾染的灰尘,笑着说:“我就喜欢被她压着。” 第74章 亦许亦佳(三)   “啥?”吴志豪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放在耳后,朝着许伽方向,问:“伽爷你刚刚说了啥?我怎么好像听错了,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许伽笑意还在嘴边挂着,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跟前,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就乐意被她压着,你们别管。”   回答产生的声波撞击手掌,发生类似漫反射的反应后回弹到耳廓,进而抵达鼓膜传入大脑。   吴志豪的脑子里,一片虚无,只剩“我就乐意被她压”这7个字的回音在空洞的大脑里面来回荡漾。   他放下手,一帧一帧地偏过头,试图从许伽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神情。   未果。   许伽还保持着方才问许亦佳姓名时温和的笑容,眼神都比以往要柔和了几分。   他还兀自回忆着怀中拥着软软小小一只少女的感觉,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婉转低吟、有如白玉鸟一般轻灵悦耳的道谢声。   因着江城的炎热,许亦佳只身穿着庆北初中部的校服短袖,身上冰冰凉凉,还带着好闻的香味。   许伽虽然形容不出是什么味道,但他可以肯定,这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味道,在遇见她之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   少女乖乖巧巧地缩在他怀里,独有的甜香萦绕在他鼻尖,抬眼望他的时候,漂亮的眸子里还氤氲着水汽,有如一只受惊的小鸟。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眼底更是又温柔了几分。   大概是吓到她了,下次,可要再温柔一点。   吴志豪则是呆愣愣地木着一张脸,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艹,伽爷这表情……是才见到人妹子第一面,就看上了?   。   因着许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吴志豪卡壳了半天,直到谢彬几人买烟归来,还是一副傻愣愣被雷劈了的二傻子样。   “伽爷,接着!”谢彬第一个蹿出来,人还没走近,先远远地扔了盒烟给许伽,才跑过来伸手推搡还发着愣的吴志豪,从兜里又摸了盒烟在他眼前晃晃:“咋啦?跳墙跳傻了?喏,烟也不要了?”   吴志豪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什么话也不说,一把抓起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的烟盒,拆开抽了一根烟出来,点燃后默默地缩回墙根那块吞云吐雾,平复受惊的心情。   “胖子这是咋了?撞见鬼了?”谢彬凑近许伽,奇怪地看着吴志豪。   许伽耸耸肩,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弯腰捡起已经被胖子踩得七零八落的手机残骸,等另外两个兄弟都走过来了,才说:“今天我跟胖子不去网吧了,你们三个去就成,我们还有点事。”   吴志豪一直竖着两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闻言又凑过来问:“我们有啥事啊?”   “修手机。”许伽头也不抬,捣鼓手里的手机。竟然还能开机,只是屏幕已经被踩碎成好几块,完全看不清显示屏里有什么,只能依稀看见一大片的白条纹。   吴志豪探头看了一眼,嘴角有些抽搐:“这是内屏、外屏都坏了吧,它家屏幕都是要原装的,换一块就得好几百。我这个月没钱了,都充点卡去了。”   “不用你出钱,等会你出面,把手机还给人家,再认认真真道个歉。”   许伽看也不看他,给认识的那家专卖店维修小哥挂电话,得知屏幕有现货后边直接伸手拦了辆车。   。   这家手机的品牌维修店建在庆北大学城小吃一条街的后面。   大学城学生人流量频繁,手机维修和更换量大,所以现货总是不缺。   现在正是大课时间,许伽带着吴志豪和拒绝脱离小团体去网吧的谢彬几人推开推拉门进来时,店里只有一个留着杀马特爆。炸玉米须发型的小哥哥。   小哥哥柏临背对大门坐着,正对着一面小镜子调整搭配锁骨上的纹身贴,觉得手上这个不合适,又从旁边的小铁盒里重新拿了一张接着比划。   听见门边的风铃叮当声,他扭头扫了一眼,挑挑眉做出惊奇的表情:“许大少爷踏足贱地,这是又用手机砸了谁啊?不换台新的?”   吴志豪第一个冲上去,口水几乎都要怼他脸上:“死白脸你少他妈瞎说,我们伽爷从来不拿手机砸人,我们现在连架都很少打。”   “胖子走开,哥哥这里胖子与狗不得入内。”柏临不以为意地推开他,嫌恶地捂着鼻子:“你们现在架打得少了是因为没人敢再找你们茬,以前哪次不是挂了彩就来老子不肯回家。你们伽爷是不用手机砸人,但他爱砸手机啊,我这的现货基本都是给他留的。许大少爷,你说是不是?”   他说的以前,是许伽还会因为别人嘲讽他家父母二人各自在外彩旗飘飘而暴怒的曾经。   现在的许伽已经懒得搭理两位许姓成人的精彩人生,也没人敢在背后议论这些。   “吴志豪你们去外面等,随便找个店吃点东西。”许伽这时也已经懒得跟柏临多说,将碎片的银色手机往柜台一放:“现在就修,我赶时间。”   柏临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翻出工具开始认真折腾。   外屏坏了要修倒还简单,内屏则有点麻烦,就算是技术娴熟的维修人员,都用花点工夫才能换好。   柏临小心翼翼地打开金属保护罩,撬开排线,将屏幕附件挨个按顺序拆除,直到重新换上新内屏、装好排线,才分神出来找许伽打嘴炮。   “这不是你手机吧,妹子的?你还能有妹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的吧。”   “做你的事,跟你没关系。”许伽正捣鼓他宝贝小铁盒里的那一堆纹身贴,皱着眉从一片花里胡哨的贴纸里面抽出一张羽毛的款式:“这玩意,怎么弄?”   “这是小羽毛,‘wing’你知道不?给我小女友玩的,你贴这个,不合适。”柏临咂咂嘴,摇着头从纹身贴里翻出一个骷髅头,拍柜台上,又冲他展示自己的胸口的老虎脑袋:“这个,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许伽:“……”   他别过脸,将羽毛纹身贴塞进口袋,刷着手机,无声地表示拒绝交谈。   一会儿的工夫,柏临已经换好了外屏,下意识想要给人开机。   还没按开,被许伽一把夺回去:“谢了,不劳您动手。多少钱?”   “什么时候这么注重隐私了?连开个机都不让?”柏临上下打量他几眼,摊开手往他面前伸:“六百块,不议价。你刚才的那些行为严重伤害了我们之间的买卖方感情,没有友情价。”   许伽睨他一眼,从钱夹里抽出三张百元大钞,放那装纹身贴的铁盒里:“两百,另外一张算我付纹身的钱。”   说完起身大步离开。   风铃再度被带起的风撞击,发出脆响。   柏临回神。   “艹!这小子的眼神越来越媚了!不是桃花眼,胜似桃花眼!”   他低骂一声,瞅见柜台上原封不动的骷髅头贴纸,愣了一秒,接着笑骂了一句:“还说不是妹子,都把老子小女友的‘白翅膀’顺走了。”   。   大学城小吃一条街上的某炸鸡店。   今天正逢店里的活动日,明星产品买一送一。   穷到修不起手机的吴志豪买了两只招牌全鸡,扔了一只给谢彬他们三个人,自己捧着全鸡囫囵地啃,连一次性手套都没套。   谢彬嫌弃地看着他啃得满嘴油的样子,嘬了口冰可乐,说:“你慢点吃,那手机一看就难修得很,伽爷和柏临估计还有得聊。”   另外两兄弟,孙博、何波一人撕了一条鸡腿,默默地又把剩下的炸鸡推回吴志豪面前。   吴志豪正好解决完手里的鸡骨架,还有点没吃饱,感动地看他俩一眼,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肉,说:“够义气,真兄弟!等下个礼拜我妈发钱了,请你们吃海鲜大餐。”   “你先把这礼拜熬过去吧。”谢彬白他一眼,问:“现在差不多吃饱了,说说吧,我们去买烟的时候,你和伽爷咋回事儿?你受啥刺激?遇见什么人了?”   吴志豪撕了块鸡翅膀下来,啃得慢了一些,边嗦汽水边说:“生物地理模拟考那个叫许亦佳的,今天来学校了。你们买烟回来之前,我跟伽爷撞上她了。”   “今天就来了?王薇语不是说考试那天才会过来嘛。”谢彬奇怪了一句,没往深处想,甚至连原来的目的都忘了,一个劲地催促道:“怎么样怎么样?许亦佳长得好看不好看?跟李桃比起来呢?李桃就是太飒了,不经逗,一逗就打人,肚子里的黄段子都老孙都多。”   孙博摆摆手,一脸敬谢不敏:“别拿我跟李桃比,李老师那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比不得比不得。”   “长得……”吴志豪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回忆许亦佳的长相。过了几秒,摇摇头:“我不清楚。她当时一直背对着我,脸都没怎么抬起来过。你可以问伽爷,伽爷见过。”   “伽爷见过有个屁用,在他那里妹子都长一个样,脸上写了俩字――‘烦人’。我问他还不如直接回学校自己去看,趁现在还没放学。”   孙博和何波赞同地点头。   “这次可能不一样,”吴志豪解决完两根鸡翅膀,灌了一大口汽水,打着饱嗝说:“伽爷对许亦佳好像有点特殊,手机也是她的,我怀疑伽爷这次春心萌动一见……”   “特殊个屁!”谢彬想也不想直接打断他:“你是不是还想说伽爷对新来的许亦佳一见钟情了?你猜我们会信你不?生物书上说了,哺乳动物找对象,主要是看荷尔蒙和费洛蒙,伽爷别说荷尔蒙正不正常、有没有谈恋爱的那根筋了,他压根就闻不到人类的费洛蒙。”   “可是……”   吴志豪还想反驳,又被手机震动声打断。   是许伽告诉他们自己这边好了,让他们出来红绿灯这边汇合,一起回学校。   谢彬抽了几张抽纸,自己擦了嘴,又扔了两张到吴志豪身上:“别瞎几把乱想了,伽爷是不可能喜欢妹子的。汉子也不可能。他爸妈整那出,我都怀疑他大学毕业后直接出家,反正他爸他妈也不指望他能答应那什么门当户对的相亲。”   许伽爸妈的事,差不多整个江城都知道,就是一出错误联姻下缔造的悲剧。   毫无基础的商业联姻,能有好结果的不多,更多的是越看越生厌,彼此为了孩子而勉强维持表面的相安无事。   等到孩子大了或者说孩子已经发现了,就索性放飞自我,各自寻找新生活,连饭都没一起在家吃过。   强撑着没去把那绿本子领了,也是因为双方家里还需要联姻这层关系维护着。事实上稍微听说过两人名字的都知道,那层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名存实亡。   许伽自从看穿这个道理后,便也放弃修复家庭关系,随他们去了。   谢彬他们从小跟在许伽后面玩,对他家的情况自然比吃瓜群众更为了解。   从一开始听到别人笑他爸绿帽王就摔手机拎人衣领让人重复一遍,到看见他妈挽着某小鲜肉的手臂去酒店都能面不改色地淡定用餐,许伽已经完全接受了“家不是家”的事实,甚至产生了男女之间根本没爱情也没必要有爱情的类似想法。   所以谢彬等人一度很担心,他们的伽爷会因为班上那几个早早谈了女朋友又换了几茬的汉子们的刺激,一时想不开跑滨河口对面的滨河寺带发修行。   。   谢彬他们的担心,在重新踏进初二(一)班,见到许亦佳的时候,被彻底证明是多虑了。   因为他们的伽爷,把玩着新换好屏幕的手机,抛下身后几个兄弟,颠颠地走向了被班里人围在中心的转学生。   是颠颠地,谢彬确定自己没用错形容词。   如果人类能长出尾巴,他几乎都能看见许伽身后那条蓬松又毛茸茸的尾巴高高扬起,一个劲地上下、左右摇晃。   这时才下课没多久,班里人很配合地给许伽让出了一条道,让他直接走到许亦佳面前。   许亦佳还在回答后桌李桃的问题:“我之前在先锋中学读书,转来这里是因为离家近,回家比较方便。”   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手心里躺着一只银色手机。   有点眼熟,是她1个多小时前,“逃跑”匆忙忘记去捡回来的那只。   顺着手的轮廓慢慢看上去,是熟悉的下颌线。   有着好看眼睛的学长轻轻勾着嘴角,淡淡地笑着:“你手机忘了拿,我帮你带回来了。”   许亦佳有些迟疑:“它不是坏了?”   “嗯,已经修好了。”许伽继续笑着点点头,回头看了人群外的吴志豪一眼。   意思非常明显――过来,道歉。   吴志豪心领神会,下意识做出了立正站好的姿势,同手同脚地挤过来,冲还一脸不明所以的许亦佳深深鞠了一躬:“许亦佳同学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注意,跳下来把你吓坏了,还踩坏了你的手机。手机我已经拿去修好了,没有动里面的任何东西。再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许亦佳:“……”   她怔了一秒,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吴志豪还想再鞠一躬。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动作有些急,没坐稳。   只是摇晃了一下,就被一只手按住。   她愣了愣,往同桌季时序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无声地挣脱那只手:“谢谢两位学长,我没事的,学长不用说对不起,我也有错。”   “不用叫我们学长,大家一个班的,都是初二。”许伽收回已经落空的手,说:“既然大家都有错,找时间一起吃顿饭,把犯的错一起抵消掉怎么样?”   顿了顿,又问了一句:“这周五晚上可以吗?”   吴志豪自然不会拒绝,忙不迭连连点头。   许亦佳抿着嘴,眼神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我家有门禁,不能在外面吃饭,你们吃就好了,我请客,也谢谢你们帮我修手机。”   班里人只感觉空气凝结了一秒,接着兀然下降一度。   许伽眸色微沉,笑意敛了一分,重新开口:“到时候再说。”   他将视线挪去旁边。   一直沉默不言地玩着手机游戏的季时序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感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连自己身边的同桌换了个人都没反应。   后面的汪薇雨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开口解释:“班主任说让亦佳先坐这里,你暂时去后排跟吴志豪他们坐一起,等生物、地理会考完了再重新排位置。”   许伽:“……”   。   纵使再不情愿,碍于坐自己位置的是许亦佳,许伽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提着背包去了后排。   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迷。   吴志豪、谢彬几人对他的到来也并不感到欢迎。   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人,又不是没瞧见他们家伽爷的反常行为。   吴志豪嚼着孙博买来的牛肉干,嘴里哼哼唧唧:“我早说伽爷对新来的有意思,你们还不信。”   他朝那位抱着生物练习册,跑前排季时序那里问题的年级第二名所在的方向努努嘴,斜着眼睛看谢彬:“怎么样,打脸了吗?”   “打了。”谢彬从善如流地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我收回我对伽爷浅薄的认知,他不是一个因为家庭变故就放弃追求美好爱情的人。连他还敢相信爱情,我应该继续等待曹老师笔下的林妹妹诞生。我一定好好当她一个人的宝哥哥,坚决不认任何宝钗妹妹。”   “别在这加戏,没人在乎你家是林妹妹还是薛宝钗。我们还是先担心担心再这样下去,时哥和伽爷会不会先成情敌吧。”孙博翻出一个牛肉干塞他嘴里,望着前面貌似其乐融融在讲题的三人,说:“我总感觉许亦佳对时哥很不一般,不像普通同桌。”   许伽名义上是去找季时序问题。但是谁都知道,季时序除了考试会认真做题之外,其余时间基本看眼题目就懒得填答案。平时上课,老师都不会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因为他只会三个字――我不会。   所以许伽的问题,一般都是许亦佳代为解答。   其实如果这只是许伽单纯的曲线救国接近许亦佳的方法,倒还算可行。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许亦佳是为了许伽而给许伽讲题,还是为了季时序?   还有,每次打水的时候,许亦佳为什么都要另外再给季时序也打一瓶?是单纯的同桌互助,还是隐含了别的意思?   他们这几个坐后排的,每次看见许伽跑前排问季时序要水喝,也是觉得很尴尬。   尴尬又无奈。   尤其是,毫无眼力见的李桃戳破许伽某些心思的时候:“我说许大佬,你要不要每次渴了就找季大佬问水喝,亦佳去外面接水也是很辛苦的。”   对此,许伽的表情相当淡定,不漏一丝破绽:“渴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是由大脑皮层的渴觉中枢直接下达指令,我没办法控制。如果你觉得我过来借水喝的次数太多了,以后许亦佳和季时序的水,都可以由我去接。”   生物学渣李桃:“……”   重点在最后一句的许亦佳:“没关系的,我不辛苦,可以自己去打水。”   因为一直密切关注前排,所以共同见证了一段对话产生的吴志豪、谢彬四人:“……”   “虽然时哥一直似乎游离在伽爷和许亦佳两人之外,但许亦佳一直很关注他。”孙博肯定地点头,说:“我相信伽爷一定也感觉到了,只是因为时哥一直没表现,所以他也不方便说。”   “现在能忍着不说,不代表以后不会说。”吴志豪跟着补充:“是个人就有私心,谁能乐意自己喜欢的人天天对别的男生打水献殷勤啊。尤其伽爷占有欲还比别人重。”   谢彬:“那我们要做什么?”   何波:“不能做什么,只能等。等伽爷爆发了,找时哥打一架。我们控制场面,别让现场太过血腥暴力。”   吴志豪点点头:“我猜半个月之内,伽爷一定忍不住。”   孙博:“一个礼拜。”   “……”谢彬:“还猜时间,说了跟没说一样。”   吴志豪、何波、孙博扭头瞪他,异口同声道:“那你倒是说点别的啊!”   谢彬:“我错了。”   。   许伽的爆发,比四个人预想的都要来得早得多。   生物、地理模拟考结束那天,因为两门考试只占用了下午一半的时间。另外的时间,法海“赵雅芝”难得良心大发宣布让大家自由活动。   许伽便叫上班里的男生一起打篮球,跟隔壁(二)班打友谊赛。   女生们在班长王薇雨的带领下,充当啦啦队,搬了一箱水和一袋零食,搁看台坐着。   原先许伽和季时序的配合相当默契,一个被包围就扔球给另一个,让他轻松投篮。   两个人在球场上自带亮光,别人都你追我赶跑得气喘吁吁,他俩却是连衣领都没湿,只是额头布了少许细汗,湿意稍带浸染了发际那圈碎发,反而给两人增添了几分性感撩人的气场,惹得看台上的一众女生尖叫不已。   篮球场上的默契互动,在裁判吹响中场休息哨声时,被一瓶水打破。   许亦佳抱着一瓶明显跟王薇雨买的水完全不同的凉茶,小跑着送到季时序面前:“天热,你喝这个比较好。”   许伽:“……”   季时序:“……”   两人沉默的时候,李桃也适时跑过来。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她给许伽递了一瓶矿泉水:“许大佬,你喝这个,班里买的。”   雪上加霜,无异于是。   “不用了。”许伽的眼神更加冷了几分,盯着许亦佳手里还未送出去的凉茶,没有动作。   季时序沉默了一秒,移开视线:“谢谢,我不渴,你没必要这样。”   说完,绕开许亦佳往远处的树阴方向走去。   许亦佳的手缓缓地落下来,她绽放在嘴角的笑意僵住,垂下眼,落寞地转身往回走。   手里的东西忽然被人抽走。   “我先帮你保管,没准他现在就渴了。”许伽冲她笑了笑,拿着凉茶向树下的季时序走去。   桂花树下,季时序一只腿微微曲起,手肘支着地,整个人向后仰,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感受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散下来的些许光点。   身上忽然被人扔下一瓶水。   他睁开眼。   “她的好意,就算不喜欢,也别拒绝得这么明显。”许伽背着光线蹲在自己面前,冰冷而又肃穆的眼神里夹着与以往不同的战意:“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水可以是你的,但,她是我的。” 第75章 亦许亦佳(四)   季时序被那样一双冷冽的眸子盯着,倒也不觉得如何。只是许伽口中显然提到了另外一个人,这让他不免有些诧异。   他对于周围的人、事、物关注度都不高,眼神里的漠然也是真漠然。被他看在眼里的人不多,许亦佳算一个,因为多少带点法律和血缘上的关系,作为名义上的长辈,他也不能真把人晾在一边不管。   换句话说,白菜还没熟呢,总不能在眼皮子底下让人拱了。   基于许伽的那句近乎宣战的宣言,季时序屈膝坐起,抬了半边眼皮,与之平视:“看上了?”   许伽一下怔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问。   毕竟严格说来,他和季时序的关系还没到兄弟之间无话不谈的地步。   搁几个月前,两人都还有点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的意味,只不过因为吴志豪他们作死要代他“调。教”季时序反被轻松撂倒、挨个干翻,才使得他不得不出面化解干戈,勉强达成表面兄弟的和谐状态。   这几天转来一个许亦佳,还有点要把表面这层维持友善的窗户纸撕破的意思,当着他的面天天绕着季时序转悠,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气不顺。   见许伽久不回答,季时序掂了掂手里的凉茶,又换了个问法:“你为许亦佳打抱不平,是不满我不喝她的水?还是不满她给我买了水?”   “……”许伽沉默了两秒,慢慢点了点头,也跟着席地坐下,说:“都有。”   他看向已经坐回看台,歪着脑袋听李桃和王薇语她们聊天的许亦佳,又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认真来算,应该是远房亲戚关系。”季时序没想隐瞒自己和许亦佳的关系,许伽问了,他也就答得轻描淡写:“她爸爸是我一个远房堂哥,她叫我小表叔。”   “她上个学期刚从帝都转到江城先锋读书,如果我没猜错,她这次来庆北,是听了她那位许老太太的话,帮忙监督我学习和学校生活来了。”   “许老太太……”许伽垂眸沉思了一秒,想起曾经听人八卦过的某段属于另一个许家的秘辛,问:“城南许家?你改过名?”   江城有两个许家,一个城南一个城西,上一辈促成联姻的日子也差不了几天。他家是城西那个,跟陆家联姻。城南那个,跟季家联姻。   两次联姻的结果都不算好。他家是大难未临就各自飞了,只是没离婚,项目上的合作还维系着。季家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项目因时事而完全暂停,还好端端地因为车祸折进去一个女儿,外孙也不好意思捞着,灰溜溜地举家南迁,去了新加坡。   不过许家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在许博远娶了婚外情对象为妻后不久,他自己被许老太太扫地出门,赶去了国外。他与前妻所生的儿子许叙也在许老太太的默许下改名换姓,俨然一副与他断绝父子关系的架势。   两个许家,两桩婚事,都是佳话变笑话,成为那段时间内被江城交际圈里翻来覆去来回传阅的头号豪门秘辛。   许伽听他们嘲讽自己家时,避无可避也听了隔壁城南的许家,对他们口中那个改了名的许家少爷还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现在听季时序的话里的意思,似乎他就是传中那位许叙。   “不用这么委婉,我不讨厌许家,我只是不想跟许博远沾上关系,所以也不想见到那边的人。”季时序轻嗤了一声,重新回到第一个话题:“你确定喜欢她?”   许伽也没打算揪着他和许亦佳的关系不放,点到即止,配合着转移话题,说:“还好。如果这辈子一定要喜欢一个人的话,我会选择喜欢她。她身上的味道,不讨厌,还怪好闻的。”   季时序挑挑眉:“味道?”他怎么没这印象?   许伽:“别问我怎么形容,我描述不出来。总之挺好闻的,只有她身上有。”   季时序:“……”   篮球场上传来教练集合的哨声,季时序也没再费神想许亦佳身上有什么味道。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将那瓶凉茶递给许伽:“许亦佳是不是你的,由她自己决定。这瓶水,可以是你的。”   许伽只觉眼皮抽了抽,跟着站起来,淡淡瞥着他:“谢了,暂时用不着。她给你买的,你就收着。”   。   打完球后,学生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结伴同行,或者去食堂吃饭,或者回宿舍洗漱。   庆北中学对待学生一视同仁,硬性规定全校住宿,哪怕学生家就在校园边上都不得通宿。不过校园基础设施也很齐全,光是食堂就建了三栋,五层楼,各类餐点菜系应有尽有,基本满足学生对饮食的需求。   三个食堂都在宿舍楼边上。   许伽带着吴志豪他们吃完饭,按照以往的习惯,应该是回宿舍冲个凉,再躺半小时,躺够了再去教室上自习。   这次有点奇怪,他还去了位于宿舍楼另一边的校园超市。   “这真不是一所贵族私立中学超市该有的格局。”吴志豪一脸嫌弃地打量着超市里那少得可怜的几排货架:“人家乐事都出多少口味了,这里还他妈就‘原味’和‘黄瓜’。它就是仗着学校就它一家独大,所以又贵又烂,还死性不改。”   谢彬呛声:“校长说了,学生饭吃好了就成,零食不是好东西,吃多了容易导致青春期发胖,就像您现在这样。您老有意见,可以去校长办公室提。”   吴志豪:“我就不提,我没东西吃,你也没东西吃,凭什么我一个人去校长室挡枪子。”   孙博无奈扶额:“你们能不能别每次来这都要演这一出?”   许伽对此熟视无睹,径直走向那两个移动冰柜,精准地从里边抽出一款品牌凉茶,回收银台结账。   吴志豪瞅着冰柜里那个唯一的缺口,咦了一声:“伽爷怎么拿它了?他不是不爱喝这个吗?说是一股子药味。”   许伽头也不回,扔了一句:“我好奇,想尝尝味,不行吗?”   谢彬拉开冰柜门,摩肩擦掌:“那我也买一瓶尝尝味儿,刚才转学生妹子就给时哥买了这个牌子,难不成它家换口味了?”   结完账,谢彬刚走出超市,就迫不及待拧开了凉茶盖,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下一秒,喷旁边花坛里了。   “艹!还是那股熟悉的中药漱口水味!”   吴志豪站得离花坛最近,不可避免地被他喷了半个手臂,接过孙博递来的湿纸巾一个劲地擦,边擦边骂:“伽爷是为了许亦佳想尝味道,你凑个屁的热闹!”   许伽手里捏着那瓶还没开的凉茶,静静地看着他,嘴角还含着一抹浅笑,眼神玩味。   吴志豪动作一顿,满脸怒气转为讨饶的笑:“伽爷我错了!”   许伽:“先别急着道歉,有个事要你做。”   他看着从食堂出来,正往这边走的姚菊香,说:“走吧,跟班主任聊聊天。”   。   许亦佳对于这段发生在男生宿舍楼门口的过往一无所知。   第二天,她跟李桃在食堂吃了早餐,有说有笑地踏进教室。   离上课还有些时间,教室里的人不多。   属于李桃的座位上,多出一个人。   或者说,是原先她的座位和许亦佳座位之间,凭空插。进来一个人。   “早上好。”座位中间的少年冲两人勾唇轻笑:“第一次做前后桌,给你们准备了一点见面礼。”   许亦佳和李桃依言往自己的桌上看去,的确各自多了一排益力多和奥利奥、“黄瓜味”薯片……   李桃本来还板着脸有些生气,见到零食,脸色马上转好,笑眯眯地撕开薯片包装袋,吃得“咔嚓咔嚓”响:“没事没事,大佬放心坐,坐一辈子都没关系。”   许亦佳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见面礼”,一时不知道怎么婉拒,呐呐地道了声谢,在心里偷偷又给自己和许伽记了笔账。   许伽挑挑眉,接受了她的道谢,翻开早就放在一边的英语周报,问她完形填空题。   李桃吃着薯片,看最新的芭蕾舞教学视频。   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吴志豪,忽然一把坐起来,扭头冲李桃大喊:“李桃你他妈一个艺术生,吃东西能不能淑女一点,老子正梦见吃佛跳墙大餐呢,就被你哐呲哐呲地吵醒了!”   李桃被他忽然一吓,薯片袋子都差点没拿稳,摔出几片碎屑出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吓人。你忽然冒出来干嘛?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突然冲出来一张大脸,吓死个人。”   “我跟伽爷同桌,伽爷坐这里来了,我不坐这我能坐哪?”吴志豪气得直哼哼:“座位都是老子跟姚菊香申请换的。”   “好端端的,换什么座位啊。”李桃扁扁嘴:“这里只欢迎许大佬,不欢迎你。以前亦佳没转过来的时候,你一个在后排照样坐得好好的,现在继续回后排去呗。”   吴志豪一口拒绝:“不行,我忽然近视了,坐后面看不清,不利于学习。”   李桃冷笑:“一个稳居全年级倒数第一王座的人,以学习之名申请调座位,本年度十佳笑话之首了。我建议班主任直接把你提到讲台旁边那俩宝座,充分满足你对学习的热爱。”   “你一个扭屁股跳秧歌的,成绩比老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你都不用坐那里,怎么轮得到我。”   两个人之间的□□味越来越浓,让旁边正认真讲题和听题的许亦佳、许伽都受到了影响,不得不过来打断争执。   许亦佳负责安抚女方:“李桃,你不是说老师要你第一节课去舞蹈室压腿吗?现在都快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遭了,光顾着跟胖子吵,忘记这回事了。”李桃一拍额头,连忙抱着练功服往外跑。   许伽负责男方。多余的话不用说,扔一个眼神过去。   吴志豪立刻偃旗息鼓,抽了本物理书盖住脸,继续睡了。   就这样,许伽的后排座位之旅,一直坚持到生物、地理模拟考结束。   为期,三天。   三天之后,因为同桌近视的理由,跟着搬到了许亦佳和季时序身后,成为前后桌。   。   星期五。   初二(一)班的学生都很兴奋。   庆北初中部除了初三之外,都是一个礼拜放两天假,可以回家休息。   姚菊香在楼上(五)班上最后一节语文课,提前让王薇语跟自己班上的同学说了,等她回来开个小班会,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离最后一道下课铃声敲响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她终于赶到(一)班教室门口。   班里的同学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桌子拍得震天响。   “好了,安静,我有重要的事要说。”她抬手拍门,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才走上讲台:“我要说的就几句,耽误不了你们多长时间。”   “最近江城出了几起抢劫案,受害者都是女中学生,并伴有猥亵痕迹。专家研究说这是惯犯作案,专挑落单且不具备反抗能力的柔弱女生下手。现在罪犯还没落网,大家回家都小心一点,尽量结伴同行,别在外面逗留太久,早点回家。无论男生女生,到家后都给老师发一条消息。”   这段话一出来,班里霎时炸开一片,纷纷讨论起自己搜到的最新消息。   姚菊香不再喝止大家,清了清嗓子,说:“好了,话我就说这些,大家可以回家了。”   李桃隔着许伽呼喊前面的许亦佳:“亦佳,我们今天一起走吧,薇语也一起。”   三个女生很快收拾好东西,挽着手离开。   吴志豪看着她们的背影,冷哼一声:“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时哥,伽爷,今晚去网吧打游戏不,我请客,通宵,包宵夜!”   说着又要去叫谢彬和孙博他们。   “你们先去,我到时候过去。”季时序低头拉好书包拉链,接着起身要走。   许伽问他:“去哪?”   季时序扭头:“她刚来这块,我不大放心,先送她到公交站。”   “一起。”许伽随手将书包甩上间,跟上他的脚步:“我也不放心。”   。   每到周五,庆北中学校门口总得堵半小时。   车流里那些原先很少出现在这里的豪车就跟下饺子似的,被一层又一层地包裹在长龙里,半天都动弹不得。   公交也堵。   所以不少学生都会选择换一个路口等公交。   穿过一条悠长小巷,再走三、五分钟,就能绕到交通顺畅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旁边有一个大型公交站,许亦佳和李桃她们不是同一趟公交,但都可以在这等。   下班高峰期,三个人的车都一前一后到了。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各自排队上车。   许伽跟季时序还靠在站牌后面。   许伽:“不上去?”   季时序:“没必要,公馆那片很安全。”   下了126路公交后就能直接到别墅区门口,没必要他陪着上去了,他也不想再撞见别的许家人。   他说着转身便要往回走:“行了,回去吧。”   许伽拍拍他的肩,越过他走向那路公交:“你先回去,我再陪她一段。”   。   126路公交上。   这会儿放学的人多,下班的人也多,公交上的人基本都是贴着站的。   许亦佳还处于身体发育期,个子矮矮小小,还没抽条,掂起脚也摸不到车顶的横杆。   车一发动,她就只能随波逐流。   有老人见许亦佳一副学生打扮,招呼她去空地方站着,抓稳自己的桌椅靠背。   许亦佳小声冲老人道谢,总算得以喘息。   正要拿出耳机听歌。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只手慢吞吞地伸向旁边白领打扮女士的手提包。   许亦佳紧紧拧着眉,想开口,却又不敢。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团伙作案,她手无寸铁的,根本连自保都难,别提什么见义勇为了。   眼看着小偷的手已经伸进了那只手提包内里,许亦佳的眉越拧越深。   趁着公交踩刹车等红绿灯的工夫,倚着惯性作用,身体向后倾,摔在了那名女白领身上,撞滑了手提包。   女白领虚虚搀了她一把,下一个反应就是将包重新背好。   小偷意外失手,狠狠瞪了许亦佳一眼,换了一边站着。   许亦佳低头插耳机听音乐,当做没看见。   第二次,又瞥见小偷换了个接孙子回家的老奶奶。   她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手机调到拨号界面,跟着挪了过去。   公交发动,她又撞过去。   再一次失手,是个人都知道是什么情况。   许亦佳死死低着头,手指就按在快捷拨号键上。   小偷冷哼一声:“多事。”   跟坐另一侧的同伙对视一眼,手明目张胆地往许亦佳肩上搭:“小美女,跟哥哥聊聊?”   刚搭上去,还没使劲。   被人捏住往后掰:“你的手往哪放呢?” 第76章 亦许亦佳(五)   青少年男生的力气本来就不小,再加上常年运动、打球,比起以小偷小摸为生的人而言,实力对比悬殊。   老鼠眼被许伽扣住手腕关节往后掰,痛得五官都要扭曲了,忍不住哎哟哎哟喊疼呼救,又不敢叫得太大声。   另一个右耳打着耳钉的同伙连忙赶过来,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   被许伽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   脸上表情僵住,身体又不自觉地退回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他们看来,偷点钱的事,本来就是挑柔弱好欺的弱势群体下手,没必要闹太大,闹大了他们又讨不着好。   想到这里,耳钉男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慢慢凑上来:“兄弟对不住,不知道这位美女是你女朋友。我们下一站立刻下车,马上就下。”   许亦佳本来还在等着对方的报复落下来,心里已经做好了一起去警察局的准备。被许伽这么一打岔,有些懵。   现在反应过来了,也跟着扯了扯许伽的校服衣摆,轻声说:“我没事,你让他们下车吧。”   公交正好抵达下一个站点。   前后门一同打开。   许伽松了手,将女生虚虚拢进怀里护着,抬起半边眼帘淡淡瞥着已经开始苦着一张脸揉手腕的老鼠眼,薄唇微张:“滚。”   “是是是,马上滚马上滚。”耳钉男点头哈腰,拽着老鼠眼忙不迭循着下车的乘客人流挤了下去。   许亦佳看看搭在自己前面扶手的修长手指,顺着它往上看,仰头望见男生微微鼓起的喉结和光洁的下颌线。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生垂下眼与她对视,扬眉轻笑,似乎是在疑问:“嗯?”   她心下一颤,只觉心跳漏了一拍,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惊慌,微笑着轻声说:“刚刚谢谢你啊。”   她还想问“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想起两人目前的关系,显然还不能问这种亲密的问题,所以没再说话。   许伽倒是没有这层顾虑,泰然自若地将手又往里收了收,手臂几乎能贴近她腰侧的校服,语调低沉,带着一丝好听的沙哑:“不用谢,分内的事。”   说话间,气息就吹拂在她头顶上方,带着一阵清爽好闻的青柠味,一点点将她环绕。   许亦佳“唰”得一下,耳朵染上绯红,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许伽接着又说:“以后没我在,你一个人遇到这种事,别冲动站出来,很容易被人盯上,事后报复。你小声提醒当事人就够了,另外的事交给更有准备的人去做。”   “我有准备的。”许亦佳小声为自己辩驳,举着手机,示意他看屏幕页面上的快捷拨号键联系人:“我存了江城派出所的快捷拨号键,只要他对我动手,我就报警,请警察叔叔支援。”   顿了顿,她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补充:“警察会保护好市民,鼓励见义勇为。我们有警察叔叔,我们不怕。”   许伽:“……”   许伽原先还想提醒她几句安全守则,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逗乐了,低低嗤了一声,按下笑意,柔声应和:“嗯,不怕,你不只有警察叔叔,你还有我。”   许亦佳:“……”   。   车上的乘客来来往往、上上下下,还是很多人。   两人维持半拥抱的姿势一直到公交到站――绿城佳苑。   许亦佳回身看向许伽:“我到站了,下周一见。”   说完,视线落在拦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臂上。   “恩,”许伽抬眼看看LED显示屏上的站牌名,面上掠过一瞬惊讶。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等她下了车,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后:“班主任说了最近不安全,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许亦佳:“谢谢。”   两人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无声地走在路上。   许亦佳向来话少,除了给人讲题之外几乎不说话,只会静静听着。这次新转到庆北,也是多亏有自来熟的李桃带着她很好地融入班级。   平时在班上,许伽靠着问季时序问题,得以曲线救国找她聊天,现在作为桥梁的季时序不在,他也一时没找到法子逗她出声。   眼看着就要到绿城佳苑了,两人除了下公交时说了一句话之外,沉默了一路,气氛比偶尔路过的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还要尴尬。   尴尬之际,许亦佳忽然加快脚步,拦下正徘徊在便利店超市前的小胖女生:“研研,你要买什么?”   女生穿着菁云重点小学的校服,胖乎乎的手臂一甩一甩的,不敢看许亦佳,含含糊糊说:“我……我饿了,出来买点吃的。”   “你又想吃零食了对不对?舅舅说了你现在体脂过高,不利于身体发育,不能再吃零食。”许亦佳板起脸,抓着女生的手臂:“我们回去。”   “亦佳姐你别这样,我爸不会知道的。”女生憋着嘴,一脸老大的不情愿,从许亦佳手里挣脱出来,绞着手指,冲她撒娇:“我就买一块草莓蛋糕解解馋,我妈都默许了的。在家做题做得我脑壳痛,想要吃点甜的补一补。你不也爱吃它家的蛋糕嘛,我的钱可以买两份,我们一人一块,你别告诉我爸就好了。”   “不行,你已经减肥多少次了,就是因为一直忍不住偷吃所以才会失败。”许亦佳不为所动,继续去抓她的手,边抱歉地看着许伽:“不好意思啊,这是我表妹阮研,我先带她回去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阮研也注意到许伽的存在,在许亦佳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打量他,没几秒,兴奋地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艳:“表姐夫!你是我表姐夫对不对?”   许伽:“……”   许亦佳完全没有想到阮研会忽然来这一出,心下一阵慌乱,连忙捂着她的嘴把她往后拉,边给许伽道歉:“不好意思啊,她就是这样,乱说话,喜欢乱喊人。”   “我没有!”阮研使劲扒拉下去她的手,三两步跑许伽身后躲着,委屈巴巴地反驳:“我就喊了这一次表姐夫,你以前都不跟男生说话的。”   “等等,等等,都先别动。”许伽拦在两人中间,抬手挡下许亦佳继续伸过来的手,嘴角上扬,夹着不加掩饰的笑意,看着她说:“你表妹现在还小,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不能饿着。只是吃一次蛋糕,没多大影响,你让她晚上多运动一会、多做一套题,就能消化了。”   说完,他带着身后的小尾巴阮研,走进便利店买了两份草莓蛋糕。   他将其中一份递给阮研:“听你表姐的话,减肥是一个持之以恒的活,不能半途而废。你可以挑一天纵容自己吃一顿零食,但也不能过于放纵。”   阮研乐呵呵地接过,高声说:“嗯!谢谢表姐夫!”   许伽挑挑眉,没说什么,又将另外一份递给抱手站在旁边等着的许亦佳:“她还小,你别管得这么严。”   许亦佳抿抿嘴,心里堵着气,想要反驳他两句,又觉得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没有那个立场。最后还是接过蛋糕袋,趁他不注意悄咪咪瞪了他一眼,转而去拉阮研:“研研,我们回去了。”   阮研三两口解决完草莓蛋糕,心满意足地抚摸着小肚子,眼睛都乐得眯起来:“就走就走。”   许亦佳无声地抽了抽嘴角,拉着她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   走了没两步,又被她拖住。   她眨巴着眼睛,星星眼望着跟在后面的许伽:“表姐夫,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呀?你跟我表姐是一个学校的吗?也是庆北的?我今年就打算报庆北。本来先锋有时序哥哥和张巡、一凡哥哥,现在时序哥哥走了,张巡哥哥他们下学期估计也得转过去,先锋就彻底没帅哥了,早恋要从小抓起,不然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就被别人抢走了。我可不能在那耗着,浪费大好青春……”   话没说完,被羞得耳朵通红的许亦佳又一次堵了嘴。   许伽略过她后面的那段长篇大论,直接回答:“我叫许伽,跟你表姐现在是一个班。”   阮研忙着跟许亦佳的手作斗争,没听清:“啥?许什么?”   许亦佳:“许伽伽,他说他叫许伽伽。”   “这名字……”阮研面色古怪,接着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长得好看就行。而且听起来跟我男神许伽居然只差了一个字,跟我另一个男神,时序哥哥一样都是三个字。表姐夫,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第三个男神。”   说完,还颇为自我认可地点点头,不等许亦佳重新捂上她的嘴,三步并做两步往小区门口跑,边跑边往后招手:“表姐夫,我不打扰你跟我表姐二人世界啦,你们慢聊。”   许亦佳:“……”   许亦佳无奈地看着表妹渐渐变小的身影,转身望向许伽:“对不起啊,她就是这样,吃饱了就有点人来疯。我已经到了,谢谢你送我回家。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许伽微微颔首,低应了一声,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说:“班主任说的那件事,我觉得我有责任也有义务送你回家。”   许亦佳眨眨眼,没听懂:“?”   许伽低咳一声,视线飘去远方,补充:“你别误会,我和季时序是朋友,你是他的表侄女,也就是我……”   顿了顿,没说完。   “季时序平时事比较多,所以让我负责你的安全问题。大家都是同学,我们还是前后桌,我有照顾你的义务。”   许亦佳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而且……”前后桌的关系,也用不着对她这么好吧。   “不麻烦,我家离这也不远,还算顺路。”许伽打断她,接着补充:“你要是心里觉得过不去,以后看篮球给季时序送水的时候,也给我准备一份,你也一起把我照顾了,怎么样?”   说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握成拳,余光一直紧紧瞥着对面女生的表情。   许亦佳抿着嘴,皱着眉,似乎还在沉思。   虽然还是没怎么听懂,但是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她缓缓点了点头:“好。”   。   许亦佳注重承诺,答应了就会努力去做到。   以后有季时序的一份,就有许伽的一份。并且还不是一式两份,都特别花了小心思的。   季时序不爱吃甜的,所以一般准备的都是凉茶。许伽酸甜不忌,似乎偏爱苹果醋,所以给他送水时都会换点花样。   许伽面上波澜不惊,球场上依旧和季时序默契合作,赢得看台一阵喝彩声。   回到宿舍后,却会把没喝完,还剩一点点的饮料瓶放在床下桌前最为显眼的位置,属于每个人路过都能看见的那种。   三个人就这样一直到了最后一年初三。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在先锋中学考完生物、地理会考的丁一凡和张巡,赶在初三第一学期开学,成为了庆北中学初三(一)班的新同学。   对此,季时序虽然嘴上不说,每次从宿舍来教室,却都会稍微放慢一些步调,似乎在等另外俩人一起。   吴志豪和谢彬他们再一次延续了不打不相识的光荣传统,跟丁一凡和张巡进行了友好的一对一单打独斗。   确定双方武力值不相上下之后,初步结成狐朋狗友,从此针对年级倒数第一的位置展开争夺。   张巡和谢彬相对而言比较有梦想,他们争倒数第二。   偶尔运气好,文科的科目撞上死记硬背过的题,还能往前排挤挤。   基于此,艺术生李桃转移了嘲讽对象。   她认为吴志豪朽木不可雕,注定只能等着腐朽长蘑菇。所以转而盯上了主动招惹她的张巡,三不五时就要对他嫌弃几句。   尤其是在张巡第二次中考模拟考试的总分高出她三分,数学居然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分之后。   她对张巡的不满,完全上升到明面上,要不是许亦佳拦着,她能拉着他去舞蹈室斗舞。   李桃再一次被张巡怼得气呼呼去舞蹈房拉筋时,许亦佳叫住张巡:“张巡,李桃脾气急,你别逗她了。”   “她自己成绩上比不赢我,想拉着我去下腰,好找回场子,我可没逗她。”张巡屈指弹了弹志愿填报表,笑得张狂肆意:“你让她叫我一声哥哥,我就考虑下次考试输她几分。”   许亦佳抿抿嘴,脸上有些无奈:“下次就是中考了,你怎么输她?”   “你别管他,以后有得他受的。”许伽从校门后门取了蛋糕店的外卖过来,放她桌上:“想好志愿填哪了吗?”   江城的中考是要先填报志愿再考试,二模成绩出来后,初三各班的班主任就开始话里话外提醒学生慎重选择志愿。   庆北高中部和初中部属于不同体系,初中部私立,高中部公立。   初中部的学生主要还是以学业为主,艺术特长凭学生意愿发展。高中部则是出国留学路线,很少会有学生留在国内上大学。多数学生在高二便会开始准备留学申请的各项事宜,其中有一部分学生甚至都不会参加高考,等到高二结束便会直接赶赴国外重读高中。   是以,庆北中学的本科升学率在江城是出了名的低,因为没有学生和家长会拿高中部当做在国内考大学的跳板。   不出意外的话,许亦佳和季时序应该会继续呆在庆北中学,直升高中部。   但是当许伽找她聊起这个话题时,她却有一秒的迟疑。   迟疑的工夫,季时序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答:“我去一中。”   张巡和丁一凡从善如流地点头:“一样,时哥去哪我去哪。”   吴志豪和谢彬他们跟着凑过来:“你们都报一中啊?成,那我也报。”   不一会儿,几张志愿表上就齐刷刷填满了“江城一中”的名字。   许亦佳看着手里还是一片空白的志愿表,有些沉默,犹豫不定。   许伽看出她的摇摆,跟着捻起自己的那份表格,就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日光,挑眉道:“既然都去一中,那就一起吧。”   他偏头看向还在低头彷徨的少女:“好不好?”   “必须好啊!”吴志豪乐呵呵地跟丁一凡他们勾肩搭背:“最好到了一中咱们还是同一个班,就跟现在一样。”   谢彬慢腾腾地说:“你不要说得好像你已经考上了一样,以你目前的成绩,能不能读高中还是个未知数。”   吴志豪:“别扫兴哈,我要是想考,也不是不能认真学。什么头悬梁锥刺股、闻鸡起舞,挨个走一遍,怎么说也能摸到一中的门槛了。”   一群人开始笑笑闹闹地插科打诨。   许伽没说话,静静地等待另一个回答。   良久,女生抬起头与他对视,因为阳光直射的原因,面孔被被笼罩在一层炫白光晕里,让人看不清明。   在周遭人的追逐打闹声中,他听见一个声音,细小而坚定:“好。” 第77章 亦许亦佳(六)   离最后的中考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班长许亦佳的带领下,初三(一)班的学生爆发了空前的学习热情。   翘课翻墙去网吧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的吴志豪、丁一凡等人,都勤勤恳恳地蹲守在班级里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逢不懂就问老师、问同学。   然,不懂的着实太多。   抛弃了两年多的学业,最后一个月才开始重新捡起来,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样一个抱法。   吴志豪几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听老师在讲台上一通云里雾里地划重点、总结各科知识点。然后挠着头,一头雾水地两两对视一眼,眼里写满迷茫――老师讲的是啥?   许亦佳和许伽、季时序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帮着几个人一起熬夜啃教材和习题册,圈了一沓重点试题,试图用题海战术让他们短时间内掌握重点、知识点收效甚微,除了张巡和谢彬两个人勉强挺过及格线,向一中历年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挺进之外,剩余的吴志豪几人,如咸鱼一般在及格的边缘来回跳跃,基本已经确定跟一中无缘。   李桃属于艺术生,有加分,不在此列。   最后中考成绩出来,结果倒有一点出乎意料。   吴志豪和丁一凡,挤在《江城一中录取新生名册》上的最后两个位置,名字煞是显眼。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丁妈妈喜极而泣,握着季时序、许亦佳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以为一凡都要去读职高了,都开始和他爸商量让他去学修汽车或者开挖掘机,好歹毕业后出来不会饿死。多亏了时时和亦佳,才没让我儿子成为一个潜在的社会渣滓和毒瘤……”   丁一凡连忙出声打断她:“妈,心里话就不要说得这么大声了。”   丁妈妈完全不搭理,自顾自感动一把,瞅见旁边的许伽,顺手就搂了上去,搭着他的肩,一脸激动:“还有伽伽,也谢谢你,丁妈妈知道你和亦佳他们都帮了一凡很多,我今天一定要请你们大家伙去家里好好吃一顿……”   许亦佳本来不习惯被人这样热情地对待,心里觉得有些别扭。听到丁妈妈的那声“伽伽”,冷不丁就笑出了声,被许伽一脸无奈地看过来时,笑容还挂在脸上,相当镇定地与之对视,并且促狭地眨了眨眼。   许伽愣神一秒,配合她作出苦恼的神情,隔着热情的丁妈妈,做口型说:“你取的名字,你要对我负责。”   许亦佳疑惑了一会,猛然想起很久之前表妹阮研冲他一口一个“表姐夫”的场景,绯红悄悄爬上耳朵尖。   如果他愿意的话,她也愿意负责的。   在丁妈妈豪情万分地拽着一众小伙伴回丁家吃饭的路上,她偷偷想。   。   弹指一挥间,初中的最后一个暑假过后,一中的一众新生大概是吴志豪他们祈求老天将他们分到一个班的愿望太过迫切,许亦佳她们这群人,都聚集在高一(七)班。就连本该被划去艺术班的李桃,都因为校长临时起意要求各班必须留两个艺术生的提议,留在了(七)班。   (七)班班主任张建达,是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神奇色彩的人物。   首先,他是物理高考命题组老师出身,江湖人称“物理帝”,曾凭借一己之力,让某年的理综平均成绩120不到。使得原本应该在幕后的命题组团队,活跃在众考生及高中教师的交谈中。谈到物理和理综,必膜拜一次物理帝。   张建达本身还在庆北大学当讲师兼物理系某班的班主任,两年前因为教学能力出色,被邀请去P大教学。同时,江城一中的校长也发出了邀请他担任物理教研组组长的邀约。   为了感受花样少男少女们激情飞扬的青春,他婉拒P大,选择了一中。   其次,他支持学生早恋。   用他的话说,中学正是青少年们荷尔蒙爆发的高峰时期,生物学上都说得清清楚楚。青春期异性之间相互吸引是非常正常的一种生理现象,是学生再自然不过的生理和心理需求。   “违背生物学就是违背人伦,小年轻们一起聊天、学习、共同进步,有什么好紧张的。作为教师,作为成年人,积极指点孩子别犯错,别误入迷途,未成年阶段维持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正面引导他们做正确的事,正确处理情感与学习之间的关系,懂得约束与克制的美。”   开学第一天,教导主任兼七班的化学老师杨宛菁当着全班的面跟他争论“男女生不能同桌,容易发生早恋影响学习”时,他如是说道。   所以,他支持男女生同桌,并欢迎学生自愿选择彼此的同桌。   临出教室前,张建达冲班上的同学致以脱帽礼:“大家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老师商量同桌的事,老师随时恭候。”   许伽很欣赏他的观点。   他已经当够了许亦佳的前后桌,是时候过渡到同桌关系了。   因此领完军训服后,他趁着吴志豪他们去楼梯间抽烟的工夫,拐进了年级组办公室。   张建达正在为自己冲泡速溶咖啡,见到他进来,顺手给他冲了一杯:“许伽同学,你是来找老师申请同桌的吗?”   “是。”许伽没跟他客气,接过咖啡,开门见山道:“我想和许亦佳同桌。”   “许亦佳……”张建达拧着眉,嘴里踌躇了小半天,似乎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办啊,许亦佳同学的同桌已经确定下来了。”   许伽摩挲着咖啡杯,一脸淡然地等他说下去。   “老师充分尊重大家的意愿,许亦佳同学这边已经跟我申请了跟季时序同桌,季时序也没反对。许亦佳同学物理成绩不理想,季时序英语成绩为弱项,他们俩同桌,正好可以互补。”张建达:“你这边,吴志豪也找我说过想跟你同桌,老师正想问问你的想法。他入学成绩年级倒数第二,你正数第二,也还挺互补的。”   许伽:“……”   如果是季时序提的要求,他还能商量换过来,但这是许亦佳的意愿……   “就这样吧,我没意见了。”他垂眸一口喝完杯里的咖啡,声线低哑:“老师,您这咖啡有点苦,应该多放点咖啡伴侣。”   “我都放了三袋糖啊。”张建达咦了一声,抿了一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咂咂嘴:“不苦啊,甚至还有些过于甜了。”   。   第二天,在江城的盛夏天气里,一中的高一新生们迎来了为期两周的军训。   高中的军训不算特别严,教官都是国防科技大学派过来的学长学姐,针对学生的身体素质,逐步制定了每日的训练计划。   除了个别身体素质严重低于平均水平的同学外,大部分学生都还能适应军训强度,只是或多或少有点腰酸腿软筋骨痛。   许亦佳在第二天班上班委竞选时,以压倒性的绝对优势当选班长,和体育委员谢彬一起,负责军训时的学生和资源调度:召集女生集合、合理安排学生离队休息、送有轻微中暑症状的同学去临时医务室……还要代表班级去学生会领物料,在操场和办公大楼之间来回奔波。   刚进高中,女生的发育普遍都比男生要早。在男生还是小矮个的时候,女生们已经开始抽条,长成一个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许亦佳原先身高就不弱,只是站在许伽旁边显得小鸟依人。再加上平时宅在舅舅家不爱出门,太阳也晒得少,白白嫩嫩的。到了军训时,穿上短袖作训服,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手臂,在日光下都泛着一圈白光。   人都有欣赏美的本能。   这样一个璀璨夺目的少女天天在操场上来来去去地晃悠,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于是在军训结束的当天,许亦佳收到了进一中以来的第一封情书。   情书就放在桌上,上面还压了一朵不知道是从学校哪个花坛摘的月季花。   许亦佳和李桃吃完饭回教室上晚自习,离自习还有一段时间,班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电视剧或玩游戏。   有女生在等片头曲的间隙,抬头看了进门的许亦佳一眼,说:“班长,隔壁班有人给你写情书呢,你看看吧。”   许亦佳奇怪了一秒,视线挪到座位,就看见桌上那朵大红色月季,以及下面的粉红色信笺。   李桃跑过去举着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人的字还挺秀气的,不像男生的字,比我的字都要写得女气些。”   许亦佳慢慢走过去,拿起月季:“可能是恶作剧吧,我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情书了。”   “你这两年收不到情书,那是因为没人敢……”李桃扁扁嘴,正想吐槽几句。   望见从后门走进来的几个人,将已经涌上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总之我们先看看这里面写了什么吧,这人不在信封留落款,我们都找不到人拒绝。”   “不用落款,这封情书的主人是隔壁(八)班的刘强。”之前提醒许亦佳的那个女生再次抬起头:“他已经把他们班的班花阚清雅撩了一遍了,现在轮到我们班,第一个就找上了班长。内容我们都能背出来了:啊,我美丽又可爱的佳人,见字如面,请原谅我的唐突给你写了这封告白情诗。是你的美,惊艳了我的时光,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女生说着说着,打了一个颤栗,满脸嫌弃:“班长你别理他,当做没收到信,他再送几次就会转移目标了。”   李桃抽了抽嘴角:“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广撒网,多捞鱼,逮中一条是一条?”   “确定是他的话还是把信退还过去吧。”许亦佳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拿过李桃手里的信,就要往隔壁班走。   还没走到后门,路过一直没说话的许伽。   “你不认识刘强,信我帮你还。”   许伽将她拦下,抽出那封粉红色信笺和月季花,沉声说。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消失在后门。   许亦佳眨了眨眼,有些莫名。   “我就说许大佬怎么可能一直没动作。”李桃抱着许亦佳的手臂,轻哼道:“刘强大概是没听说庆北初中部的传说,大佬喜欢上的女人也敢随便撩。”   许亦佳问:“传说?”   李桃跟着反问:“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许亦佳满脑袋问号:“我应该知道吗?”   “许大佬为了你把学长和新来给你送情书想跟你告白的初一小学弟都揍了个遍,你都没听说过吗?”   “……没。”许亦佳迟疑了一会:“你弄错了吧。”   李桃又问:“那你以为为什么你在庆北一直没收到情书?”   许亦佳点点头:“我说过我不考虑早恋,在中学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他们就没必要给我写情书了啊。而且,喜欢我的人本来就不多。”   “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李桃皱着眉,一脸不认可地摇摇头,说:“你居然觉得你在庆北收不到情书,是人气问题?错,是许大佬的问题。因为许大佬喜欢你,所以他不允许别人喜欢你。”   “……”   “不过你不想早恋,许大佬估计也不舍得逼你。反正你们两个人成绩都好,到时候估计还是考同一所大学。现在不在一起,以后早晚也能在一起,也不急在这一时。就是有点可惜,难得遇上一个不拿早恋当妖魔鬼怪的班主任……”   许亦佳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捂着心口,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挥去脑海中的杂念,轻声打断李桃:“你弄错了,许伽不喜欢我的,他只是拿我当前后桌。”   “……”李桃抿抿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谁跟前后桌会是这种关系哦!”   “他天天周五放学陪你坐公交,送你回家。明明家里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还风雨无阻。以前谁的水都不喝,现在就喝你给的水。你现在说他这不是喜欢你?那我对喜欢这个词的定义要改了。” 第78章 亦许亦佳(七)   军训结束后,学校为了鼓励新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在摸底考试之前,先召开了一场新生杯篮球赛,同时也可以间接为校篮球队物色好苗子。   新生杯下午正式开始,(七)班有一场,是和楼下的(八)班对打。   张建达很是看重这次班级的第一次集体活动,钦点了许伽、季时序作为主将,候补球员还有一大群,就连吴志豪都被纳入了替补范围。   只不过吴志豪自诩自己是个灵活圆润的胖子,打包票保证一定能和许伽等人配合完美,所以顺利从第七位候补擢升为首波上场的球员之一。   许亦佳作为班长,和生活委员赵娟一起给班上同学准备水和零食。   李桃兴冲冲地跟在她们两人后面:“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多个人也能多拿点东西。”   “说错了吧,是多个你还得多买更多东西。”张巡已经换好了球服,在后面轻声嗤她:“你哪次去超市不是买一堆垃圾食品回来?还得让我过去帮你提东西。像你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手上还没二两肌肉的,别跟咱们班长和生活委员过去拖后腿,老老实实跟大部队走吧,不然连看球的位置都抢不到。”   李桃被张巡这么一怼,气不打一处来,追在他后面反驳:“我什么时候去超市买很多了东西?不就被你撞见一次?还是你主动要帮我提的,我明明没让你帮忙!”   许亦佳她们对两人互掐的场景已经是司空见惯,对此相当淡定,只说:“李桃你先去篮球场吧,我们买好水就过来。”   李桃点点头:“那我先给你们占位置。”   说完,又追张巡去了。   许亦佳和赵娟一道出教室,在门口撞见换完衣服进来的许伽和季时序。   四人迎面相撞,皆是一愣。   “去买水吗?”许伽柔声问一见他就低头的许亦佳:“就你们两个人去?”   赵娟:“是啊,你们想喝什么饮料?班主任说了,在班费允许的范围内,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都行。”许伽垂眸打量对面一直默不作声的女生,又强调了一遍:“东西太多,你们提不动,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许亦佳摇摇头:“提得动,你们去训练吧,比赛加油。”   说完,没等对面的人作出反应,拉着赵娟闷头往前跑。   许伽看着她的身影走远,眉心紧紧拧成一簇。   “你得罪她了?”季时序薄唇略微上挑,难得出了次声:“告白把她吓到了?”   “怎么可能。”许伽低嗤:“她这么一副一心爱学习的样子,连收到刘强的情书都能吓成那样,我敢说喜欢吗?”   “你的确没说喜欢。”季时序挑挑眉,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说:“你一直说的都是还好,只是不讨厌。”   他说的是在庆北中学时,他问许伽是不是喜欢许亦佳,许伽那一番故作淡定无所谓的回答。   许伽当然也想起了当时发生在两人之间的这段对话。   当时的他觉得跟季时序关系一般,又刚刚得知许亦佳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侄女,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对她的心思。   一旦承认,不就代表自己低了他一头,从此都要小他一辈?   同样,现在的许伽也不会承认自己打了脸。   “在我的语境里,‘还行’和‘不讨厌’就是最高标准。”许伽斜斜睨着他:“比如你,在我这里就是‘一般’。”   “……”季时序顿了两秒,轻笑地点点头:“多谢你的‘一般’,我很期待她知道自己在你这里只是‘还行’时的表情。”   “不然你想我说什么?说我爱死她了,现在就想立刻拉她去民政局,跟她一起叫你小叔?”许伽想起方才许亦佳一脸瑟缩、不敢抬头看他的模样,垂下眼眸,低声说:“我倒是想。”   可是,会吓坏她的。   。   许亦佳和赵娟提着两袋子东西来篮球场时,球场上的追逐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八)班的球员里有两个从高三下来重读高一的体育生,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样子,就跟两座大山似的横在篮板前。(七)班几个还处在生长发育重点的瘦竹竿,撞都撞不动人,只有许伽和季时序还能游刃有余地行走在大山的围堵中。   许伽和季时序换了战略,各自灵活带球,遛着两体育生满场跑,才堪堪维持三分的领先。   吴志豪体力不支,配合着许伽和季时序进了两个球后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退场,跑自己班的篮球架下瘫着了。   他远远地看见许亦佳提着水进来,抬起手慢吞吞地左右摇晃,有气无力道:“班……班长快来,我要渴死了。”   许亦佳拿了瓶水,小跑着走过去,拧开瓶盖递他手里。   吴志豪仰头对着瓶口一阵猛灌,没一会儿就消灭了大半瓶,剩下一点儿也没浪费,全浇头上了。   “舒服!”他忽然大喊了一声,鲤鱼打挺坐起来,目光灼灼望着许亦佳:“班长,咱们不会一个人就一瓶水吧?我可是为了班上耗了大半条命,要不是你及时赶回来,剩下半条就折这里了。”   许亦佳:“不会,还有很多,我再去给你拿。”   “行了,我全搬过来了。”李桃跟着赵娟一人抱了一大袋子水走过来,手里还提了一袋看起来饱经风霜与□□的盐:“班主任说剧烈运动后还要补充一点盐分,他特地问食堂要的精装加碘盐。你们都别急着喝水,先让我撒几把盐进去。”   说着就要往新开的矿泉水里倒盐。   无奈矿泉水瓶盖拧开了,盐袋却找半天没找着口子。   “你还是要继续跟我作对吗?”李桃鼓着气,面目狰狞地撕包装袋:“我今天就跟你杠上了!”   吴志豪一脸害怕地看着她:“姐姐你温柔一点,你是学跳舞的,不是练拳击。”   “你别着急,还没到中场休息的时间,慢慢来,总能撕开的。”赵娟忙不迭安抚她,递了瓶橙汁过去:“先喝水,我和亦佳特别给你买的果汁。”   边说边冲许亦佳使眼色。   然而没等她们出声,李桃直接打断:“你们都别帮我,我就不信我还弄不开一袋盐了。”   许亦佳接过自己的那瓶饮料,默默地喝了一口,跟着蹲在李桃旁边,小声说:“器材室可能有剪刀。”   话音刚落,裁判吹响中场休息的哨声。   张巡第一个跑过来,看这状况,二话不说抓着李桃的手,两下撕开包装袋:“有必要吗?撕这玩意还能撕得满脑门的汗?”   李桃鼓着嘴瞪他:“我是气出来的汗!气的!”   其余男生也慢慢围了上来,几个女生挨个给人递水、倒盐。   男生们嘴上说着“别别别,李桃你慢点倒,老张说的是淡盐水,你别给我整这么多”,身体却很诚实地喝了大半瓶。   许伽安静地倚着篮球架,也不去喝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亦佳望了他一眼,踌躇几秒,终究还是慢慢地走过去,揣着一瓶水缓缓往他眼前递:“你要不要喝点这个,我只放了一点点盐。”   许伽摇摇头,抬眼看她:“我想喝胡萝卜汁。”   许亦佳微怔了一秒:“嗯?”   许伽直直望着她,再一次重复:“我想喝胡萝卜汁,不想喝这个。”   声音微沉,带着几分沙哑。   许亦佳:“……”   两人对视了十来秒,许亦佳败下阵来,绯红无声地攀上后耳根。   胡萝卜汁这种少有人喝的饮料,大部分超市都是没有的。只是这次她和赵娟是去的校外大型超市,在移动冰柜里看到有卖,所以拿了一瓶。   她挠挠耳朵,将碎发别在耳后,挪开视线:“有是有,但我已经喝过了。我没有就着瓶口,如果你不介意,我……”   “不介意。”许伽径直打断她:“都是同学,没什么好顾忌的。”   说完还又干咳了几声,似乎是很渴了。   许亦佳愣了愣,把“我给你倒一点”吞回去,点点头,默默将自己喝了两口的饮料递过去:“我不用喝了,你喝完吧。”   许伽也没跟她客气,仰头咕隆咕隆喝了大半瓶,就剩一个瓶底了,忽然停下来,又递给她:“帮我留着,我等会喝。”   许亦佳:“……”   裁判吹响集合的哨声,篮球赛下半场要开始了。   许伽拧开另外一瓶淡盐水,喝完一整瓶,往篮球架下的衣服堆里一扔:“这里不安全,容易飞球过来,你去看台那边坐。”   许亦佳看看自己手心的胡萝卜汁,再看看衣服堆上的矿泉水瓶,沉默了一秒,点点头,带着满脑袋的疑问回去看台。   李桃给她和赵娟占的位置还空着,一脸兴奋地招手让她过去:“亦佳快来,这边视野最好了。”   等许亦佳过去,她又眯着眼睛,嘴边带着狡黠地笑,趴人肩上:“亦佳,我看到了哦。”   “啊?”许亦佳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别装傻啦,我隔那么远都看得一清二楚好不好。”李桃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声说:“许大佬喝你水的对不对?那瓶水你都已经喝过了,他还要喝。你们这就是间接接吻啊,而且还是当着整个篮球场上的人的面秀恩爱。”   许亦佳心里一惊,连忙解释:“没……没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相信许大佬喜欢你,过分了啊。”李桃戳戳她怀里的果汁瓶:“证物都还在你怀里抱着呢,人赃俱获,你居然还狡辩。许大佬那么有洁癖的一个人,愿意喝你喝过的水,你还想说他只是拿你当前后桌?”   许亦佳摩挲着手里的果汁瓶,有些懵。   脑海里再度浮现晚自习前李桃抓着她反反复复强调许伽喜欢自己的场景。   还夹带着许伽那双漂亮的眼睛,深邃神秘,漆黑如墨的瞳孔中隐隐闪着一点亮光,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因为李桃那一番长篇大论的关系,许亦佳这段时间对许伽的态度都有点尴尬,本来觉得非常自然的相处都显得别有深意起来。   尤其是,她的确有那么一点别有深意的意味。   有意无意地,她有些躲着许伽,甚至不敢跟他对视。就连跟他讲英语题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生怕撞见那双深邃眼眸里,沉溺其中,将自己完全暴露。   许亦佳面上不露声色,心口却绞着一通乱麻。一边担心自己小心遮掩的情绪被人察觉,一边又因为李桃的那些玩笑话雀跃不已。   他喜欢她吗?他真的也喜欢她吗?   她不停地在心里反问自己,脑中一片迷茫,分出两个阵营。   一个是李桃在不断强调“他当然喜欢你了,全校人都知道他喜欢你”,另一个是她自己冷笑着说“没人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了,他这明明是发现你喜欢他,故意逗你,让你难堪,好让你知难而退”。   “不过亦佳啊,我发现许大佬的五官是真得很好看啊!”李桃已经换了个话题,凑在她耳朵边上叽叽喳喳“以前许大佬气势太盛气凌人了,我都不敢认真看他。刚刚乍一看,他仰头喝水的样子,真的是太性感了吧。尤其是喉结上下滚动,嘴边还带着水珠的样子,简直不要太诱惑人哦……”   许亦佳还处于方才的震惊和摇摆中,大脑一片混沌,心跳的速率完全失常,压根没听不见李桃在说什么。   李桃还在她耳边絮叨:“我刚刚趁许大佬喝你水的工夫偷偷观察了他的五官,终于把他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唇形尤其优秀,水嘟嘟红润润的,就跟夏日里的樱桃一样,比那些女生特意画出来的咬唇妆还要好看。我记得他这样的唇形还有专属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许亦佳缓缓回过神来,愣愣地望着她,眼中依旧还是一片迷蒙。   李桃皱着眉毛、歪着脑袋回忆,过了几秒,脑中闪过一线灵光,打了个响指:“索吻唇!没错,就是索吻唇,网上说了,这种唇形最适合接吻,咬一口就跟吸果冻一样,又软又弹。”   大概是因为激动,她这次的声音比之前都要大了许多。   旁边看台的同学也都闻声望了过来,面色古怪地看着她俩,个别还带着嘲讽和鄙夷。   许亦佳“唰”得一下耳朵通红,脸颊的热气直往上涌,硬着头皮强装镇定:“网上的新闻真真假假看不清虚实,不要信这些,看球就好了。”   。   最后的比赛结果如何,许亦佳完全不清楚。   她虽然一直盯着计分板,大脑却始终是一片放空状态。   心里的天平最终还是偏向了“自作多情”的那方,使得她回避的态度越发明显起来。   传练习册和试卷,一般情况下前桌都应该转身传给后桌。许亦佳不一样,她连头也不回,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摸到许伽的桌沿,另一只手就慢吞吞地把册子往上面放。   课堂收作业,老师让每组最后一个同学一次往前递。许伽扭头接过后桌递上来的一沓本子,轻轻拍她的肩,等着她转身接上去。   她一动不动,继续背着手一阵摸索,摸到了便飞速抽回去,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有时在路上遇到了,吴志豪和谢彬想打个招呼,她都能立马转身,低着头绕进拐角。   甚至于,她还和季时序商量调换了位置,普通前后桌的关系宣告结束。   后来宋冉冉转学过来,季时序被杨宛菁强行弄去了后排,她更加连话都不用再和那群男生说了……   躲闪的动作太过明显,迟钝如吴志豪和丁一凡,都发觉了不对劲。   “伽爷,你有没有觉得,班长最近好像在躲着我们?”   趁着许亦佳和宋冉冉出去打水的工夫,吴志豪试探性地朝许伽发出疑问。   许伽周身萦绕肉眼可见的低气压,眼睛直直盯着斜前方摊开的生物练习册,眼中的戾气深可见底:“没躲你们,她躲的是我。”   “哦,我说怎么最近瞧着你俩都不对劲呢。”吴志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被冷冰冰的视线扫了一眼后,立马屏息,正襟危坐:“班长这样是不对的,我们要纠正她。”   “怎么纠正?”   “啊?”   许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说,你有什么办法让她理理我?”   吴志豪耷拉着肩膀,整个人瘫桌上,一脸生无可恋:“伽爷你放过我吧,这我咋知道啊。女人心海底针,像许班长这样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的,她的心思就跟马里亚纳海沟一样,别说人能不能潜下去看了,鱼能不能在那活着都难说。”   许伽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一早就在关注这边动态的丁一凡坐不住了,蹿过来。   “你们啥情况啊?能不能吱一声?别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心累。”丁一凡大刺刺地往许亦佳座位上一坐:“我本来还以为等你和许亦佳成了同桌,我就可以和时哥坐一起了。现在照你们这种发展趋势,礼拜五老张换座位,时哥又得跟她坐一块。”   许伽垂眸没有任何反应,吴志豪抓起一本练习册砸他身上:“你他妈跑过来专门说风凉话的是不是?”   “我他妈是在让你们赶紧想办法和好。”丁一凡扔回去,说:“老张之前不是说了同桌可以自己挑嘛,他这次重新调整座位,说是说要采取同桌辅导模式,让成绩好一点的帮着不那么好的。其实像你们这种好学生的意愿,他也是绝对会考虑进去的。你去找他说说,没准他让你俩同桌了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反正你上次摸底考拿零分,老张也担心你情绪出问题,你正好可以跟他谈条件。”   话音刚落,斜对面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许伽抬眸瞥着他,嘴角终于往上掀了一个弧度:“忽然发现,你的脑子还算有点用处。”   丁一凡:“老子的脑子一直有用好不好!”   。   没过多久,张建达宣布调换座位的消息,许伽的名字就印在许亦佳旁边。   许亦佳曾经试图去找张建达申请换同桌,被拒绝。   张建达重新给了她一个任务:帮助许伽提高成绩,取长补短。   “老师很看好你们。”张建达拉着她和许伽去办公室,语重心长道:“许伽,我知道你理综很好,班长物理这一科有些知识点还掌握得不到位,你平时多辅导辅导她。你的英语和历史是弱项,班长也可以帮你。”   两人这一同桌,就一直到了期中考。   因为是第一次五校联考,张建达非常看重。专门找了一遍许亦佳,让她做好同桌的工作,别用考前掉链子,整个倒数第一出来。   许亦佳得了任务,硬着头皮找许伽商量:“班主任希望这次考试你能拿前三名。”   “如果我做到了,有奖励吗?”许伽低声问她:“如果我拿了第一,可以有奖励吗?”   许亦佳微愣了一瞬,有些不解:“奖励?”   “我拿了第一,今年你陪我一起去滨河路口跨年。” 第79章 亦许亦佳(八)   许伽的所谓奖励要得突然,许亦佳完全没有任何心里准备,因而脑子有些懵,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一起去跨年?嗯?”见她久久没有反应,许伽慢慢靠近她的耳侧,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音色喑哑轻柔,似乎还带着一丝蛊惑:“乖,点点头。”   低哑温柔的声线夹着诱哄,带起一阵轻微的热风,吹拂在耳边,使得人不由自主打了个颤栗,心里的某个角落还隐隐泛着痒。   鬼使神差地,许亦佳轻轻点头,用几不可闻的语调“嗯”了一声。   笑意在许伽嘴边无声地荡漾开来,他看着身旁人微微泛着绯红的耳朵尖,深邃眼眸里盛着的喜悦几欲溢出来。   。   有奖励在前,许伽看书的时候都比往常要多了许多。除了吴志豪几人惊掉大牙之外,各科任课老师见了都是乐得合不拢嘴,纷纷夸赞他学习用功、不骄不躁,顺带还夸了一遍许亦佳班长当得好,能带动同桌的学习能力。   成绩出来,许伽五校联考第一。   张建达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看着许伽就像看见了自己作为优秀考生班主任被各大新闻媒体争相采访的将来。   “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行,果然,你不但没让老师失望,还拿了个五校第一回来。”还在上自习课,张建达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许伽去办公室大力褒扬了一番,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你和班长还在老师班上一天,你们就一定是同桌,谁也甭想拆散你们。只要你们两个人成绩不出问题,杨老师也别想越过我对你们做什么。”   “……”许伽懒得跟他多说,轻哼了一声:“那就先谢谢老师了。”   “好说好说。”张建达笑眯眯地摆摆手,大大叹了一口气:“你和班长这边老师可以说是已经彻底放下心来了。你们都是心里有数的好孩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自己就一清二楚,完全用不着我再嗦。就是季时序那边……”   “现在你这个第一倒是不愁了,另一个倒数第一还没解决……”他摇了摇头,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个季时序啊……也不知道宋冉冉同学到底能不能帮到他。都说有压力才有动力,你倒是答应了我只要能和班长同桌就能提高成绩,但季时序没答应啊!难不成我要换个方法,从宋冉冉同学那边下手?吴老师让我对症下药,她也没提醒我到底什么才是季时序的药啊……”   眼看着张建达已经把话题扯远了,许伽低咳一声打断他:“没什么事的话,我回班上去了。”   “走吧走吧。”张建达已经沉浸在“季时序的成绩让人头大”的情绪里走不出来,无气无力地挥挥手,就让人回去了。   。   七班。   还在上自习课。   许亦佳盯着桌上的期中考英语试卷发呆,半天都没挪动视线。   张建达之前在班里情绪不太好,拐弯抹角地将季时序冷嘲热讽了一番,后面叫许伽一个人去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相当古怪,让人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所以她有些担心他叫许伽过去的用意。   正在纠结要不要找个理由去办公室看看情况时,许伽带着一脸的漫不经心回来了。   她连忙焦急地问:“班主任说你什么了吗?他批评你了?”   许伽见她一脸关切的表情,怔了一秒,回神过来后,压下自胸腔升起的愉悦,摇了摇头,低声说:“他问我这次拿了第一想要什么奖励。”   许亦佳:“啊?”   “我告诉他不用奖励,我想要的奖励你已经给我了。你说是吗?”   “啊?”许亦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抬眼,直愣愣地看着许伽。   看见他眼底清晰可见的笑意后,回神过来了,“唰”一下红了脸,闷声闷气答:“嗯。”   。   说是说两个人一起跨年,实际上,不止两人。   宋冉冉、季时序、张巡、李桃、吴志豪几人,就跟小尾巴似的跟在两人身后。   元旦那天去滨河口看烟花跨年是这群人早年就定好的约定。   只是以前跨年,季时序和许亦佳从来不参加。   但这次季时序那边出现了宋冉冉这个变数,许伽这边又凭借“奖励”之名把许亦佳哄过来了,所以这是这群人第一次成功聚在一起跨年。   滨河口逢年过节都会在河中小岛上放烟花庆祝,因此人流量也是出奇的多。尤其是跨年夜,更是比往常多了两倍不止。   许伽他们一群人在附近的商业街吃了晚饭,一起散步走去河岸。   一开始,三个女生手挽手走在前头聊天,许伽他们几个男生默默地跟在后面。   丁一凡、吴志豪、谢彬三个一心一意期待跨年倒数的单身无欲少年,走路的工夫还能分神玩手机游戏,嘴里不时喊几句“胖子捡枪”、“胖子上车”、“谢彬你他妈走路能不能走直线”、“江城一哥救我”之类的激动话。   玩到兴起,还试图拉许伽、季时序、张巡他们入伙。   被无情拒绝。   “你们他妈能不能看看路,这里本来就人多。”张巡没好气地白他们一眼:“吃鸡吃这么入迷,也没见你们赢几回。”   “玩游戏不在乎输赢,重要的是享受过程。结果不重要,过程爽就行了。”谢彬早早落地成盒,百无聊赖地看着路边的灯景,一脸无所谓地说:“人多又出不了什么事,都这么大人了,还能走丢了不成。走散了就等人走光了再碰头呗,正好时哥也不想跟我们一起跨年,他过来也就是为了陪宋冉冉。”   “刚进去就挺尸,你们的确是挺爽的。”张巡冷笑:“游戏打得烂,倒还挺有自知之明,挺能自我安慰。”   “别把我跟他们混为一谈。”丁一凡因为救某吴姓队友,被一枪爆头,终于有空骂回去了:“我现在是因为队友垃圾!老子玩得贼6好吧,要不是吴胖子死活要跟老子一起,老子能被他拖累死这么快?”   “文明玩游戏,别爆粗口,重在参与,一盘不行再来一盘。”侥幸存活的吴志豪相当淡定,并试图让许伽过来帮忙:“伽爷,你帮我把这把玩了呗,许班长她们玩自己的,反正也不会搭理我们。”   被许伽冷冷地瞥了一眼,手一抖,武器没拿稳,反被对面的玩家爆头。   临近零点,滨河路两岸的人越来越多。   熙熙攘攘的人流蜂拥而来,前面的许亦佳她们也渐渐放慢了脚步,站在原地等许伽他们走近,以免被冲散。   然而不到半天的工夫,就被迎面而来的一大批行人冲去了四处。   许伽一直紧紧贴在许亦佳后头,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以确保在她跌倒时能把人捞怀里。因此在他们这群人被人群冲散时,第一时间扣住了许亦佳的手腕,将人带入怀里护着。   两个人被人流冲去喷泉旁边的一处观景台。   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许亦佳的身高劣势在这时被完全暴露出来。   陷在人潮里,完全看不清方向,踮起脚尖都只能看到一片后脑勺。   倚在许伽怀里,踮脚透过他的肩膀往后看。   还是后脑勺。   她皱起小脸,有些懊恼:“冉冉和李桃她们怎么办啊?我找不到她们了。”   人声鼎沸,滨河两岸的高楼大厦外的巨型LED显示屏上还放着各类新年祝贺歌,许亦佳的声音又小,很难让人听见。   许伽忙着避开推搡的人群,带她去安全人少的地方,也没听到她说话。   她扯了扯他衣领,踮起脚附在他耳边:“我们先给冉冉她们打个电话吧,问问她们怎么样了。”   周围人声喧哗,许伽要说话也得贴近她耳畔:“好,先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再打。”   许亦佳轻轻点头,也来不及害羞,由着他搂着自己往人少的地方走。   许伽个高腿长,立在拥挤的人群里也能远远看见一处鲜有人至的花坛。   他圈着许亦佳往角落的花坛走去。   许亦佳跟宋冉冉和李桃通完电话,确定大家都是安全的,约好等过了新年倒数,人潮慢慢散去了再回商业街碰面。   漫天星光下,河心岛上亮起了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河中的彩灯游轮带起阵阵摇曳水波,唱着欢快的音乐在滨河里慢悠悠地移动。   整个滨河路口光华流转,车水马龙,呈现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许亦佳和许伽目前处在的花坛离江岸有些距离,没办法看到两岸的全景,但胜在人少。   现在离零点倒数只剩两分钟,也来不及换地方。   许亦佳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看着许伽:“不好意思啊,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跟吴志豪他们走散,也不用到这来了。”   “这里很好,我很满意。”   许伽不可置否,拉着她站上花坛的水泥边:“要倒数了,记得许愿。”   许亦佳:“你也是。”   两人一齐看向对岸摩天大楼上的LED屏。   上面已经开始从十倒数。   两岸行人跟着一起激动大喊。   从十到零,河心岛上燃起烟花,伴着一片欢呼声升上夜空,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彩。   许亦佳抬头望着漫天烟火点缀下的璀璨夜空,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许伽忽然出声:“我许了一个愿望,想知道吗?”   许亦佳回身看他,微微皱眉:“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可能就不能实现了。”   “这个愿望要说出来才有可能实现。”   她眨眨眼,有些莫名:“啊?”   “我许愿,希望许亦佳也能喜欢我。”许伽目光灼灼凝望着她:“你觉得能实现吗?”   “……”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恐与慌乱。   许伽垂眸,轻声低嗤,似是自嘲般笑了笑:“只是一个愿望罢了。”   人潮在零点倒数、互相道贺完后边渐渐散去。   许伽走下花坛,也不回头:“回去吧,不是说去商业街碰头?”   许亦佳沉默地跟在他后面,视线四下乱飞,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不发一言走了十来分钟,远远看见李桃在前面朝他们招手。   许亦佳忽然加快脚步,追上许伽,在越过他之前,红唇微张,往李桃的方向跑去。   许伽却停了下来,面色微僵。   慢慢地,又转为狂喜。   刚刚,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字。   “能。”   。   元旦之后,一中很快举行了期末考试。   这次还是五校联考,并且赶在放寒假之前出了成绩。   季时序斩获第一,许伽屈居第二。   许亦佳担心许伽情绪会低落,从成绩单发下来后便偷偷看了他无数眼,欲言又止。   许伽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她,屈指轻弹那张成绩表,嘴角微微上扬,轻笑说:“别担心,我对第一没有执念,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她抿抿嘴,有些不解。   许伽却没再说话,只用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静静望了她一眼,又重新偏过头去。   。   大年三十的那天,江城忽然下起了的第一场雪。   许亦佳没回帝都,她爸妈带着弟弟正准备赶来江城,跟舅舅一家一起吃年夜饭。   清晨,雪刚刚落下。   阮研一家都还没起来。   许亦佳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飘雪发呆。   想起和李桃一起讨论过的韩剧,心里忽然无端地想见一个人。   肚子传来的“咕噜”声打断她的念头。   下楼准备给自己煮点速冻饺子,冰箱里却没有了。   许亦佳看了一圈厨房,里面空无一物。   她轻轻叹了口气,换好衣服拿着伞,准备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刚走出住宅楼,还来不及撑开伞,便撞见一道穿着灰色暗格大衣的身影远远冲自己跑来。   大衣上沾了满肩的雪花。   “你怎么过来了?还不打伞。”   许亦佳连忙撑着伞跑过去,踮着脚将来人纳入伞下,一脸心疼地给他拂去肩上已经开始融化的飘雪:“你冷不冷啊?”   “我不冷,你别冻了手。”来人握着她的手收了伞,将她拉去旁边的长廊,轻轻往她手心呵气,慢慢地摩挲:“我想见你,想陪你看这场初雪。”   她一下愣住,也忘了抽回手,只呆呆地望着他,小声问:“你……你知道一起看初雪的意思吗?”   “初雪的时候,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许伽捂热了她的手心,却也没放开:“听说,如果能在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向暗恋的人表白,就一定会成功。我想试试。”   许亦佳还有些懵。   “上次跨年,我听见了,你说我的愿望能实现。我有点贪心,希望它能早一点实现。”   许伽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郑重其事道:“你说你现在还不考虑谈恋爱,我不会逼你。但我希望你能先让我排个队,等你考虑恋爱了,能第一个想到我。或者说,我希望,你只会想起我。”   许亦佳眨了眨眼:“啊?”   许伽轻抚她的手背,柔声哄她:“乖,点头就好了。”   许亦佳愣愣地点头,心脏不知名的角落,慢慢生出愉悦。   许伽满意地笑笑,牵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那现在我们就算签署了附期限合同,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期限,即代表在将来确定到来的期限之日,你我将要在一起。我希望期限生效的日期可以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你觉得呢?”   许亦佳沉默了十来秒,试图消化那一长串“合同”的信息。   许伽也不急,静静地凝望着她,眼里是不再掩饰的滔天情绪。   “那个……”许亦佳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嗯?”   “其实可以不用附期限的。”她走近一步,贴近他身前,踮起脚尖贴在他耳旁:“既然注定将来要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在一起呢?”   “我希望,期限生效的日期是在初雪的今天。”   说完,她攀着他的肩,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 第80章 亦许亦佳(九)   许伽一开始跨了将近大半个江城,从城南到城北,只是想见见喜欢的人,一起看江城的第一场雪。   后来破釜沉舟、下定决心的初雪告白,也带了点孤注一掷的意味。明知许亦佳不会答应,但还是想试试。   外甥像舅,作为明斯特大学法律系出身的陆Z时教授的外甥,许伽早早就展现出了相当卓越的法律素养,各类法条信手拈来。   许亦佳这边还没确定什么时候能谈恋爱,他就连以后夫妻俩给孩子准备的学区房选址和固定资产产权书面合同都考虑好了。   学区房可以暂时放放,容后再议。   至少,提前先把男朋友的位置预约下来,最好能签署纸质附期限生效合同。   未曾想,不用预约,直接就定下来了。   从此,终于有了女朋友。   天降大喜,不外如是。   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许伽,破天荒地懵了。   女朋友亲完脸颊,往他手里塞好伞,红着小脸羞答答地往住宅楼里跑,他还没能回神,脚底下踩棉花似的,一路飘回了家。   等到跟着母亲去外婆家吃年夜饭,在饭桌上瞧见那位风华绝代冠荣Q大法学院的陆教授,又一次围观了“大龄未婚且母胎单身男青年的逼婚声讨”现场,才慢慢反应过来。   以前的许伽,经历了太多次父母彩旗招展、互不打扰的日常,心里早早就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打算,因此每每在外婆家看见陆Z时被陆家这群长辈讨伐,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所以每到这时,他总会忍不住朝这位小舅投去同病相怜的一瞥,偶尔还会插上几句话,帮忙转移话题。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是脱单有主人士俯视底层单身老狗子的目光。   今天的他要站在陆奶奶的立场,督促小舅早早找个老婆,组建幸福家庭。   是以,在陆奶奶再一次在饭桌上提起陆Z时该带女朋友回家的时候,许伽什么话也没说,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被全家联名声讨的陆Z时,看他的眼神有如遭受后院墙脚被撅的背叛,相似的漂亮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吃完年夜饭,小辈们占据客厅追逐打闹,许伽向来没有孩子缘,一个人去了三楼小书房看时事新闻。   陆Z时被陆老爷子和陆大舅逮着耳提面命了一通,好不容易借故脱身,扭头就上楼找大外甥。   许伽刷着丁一凡组起来的微信群,思考应该改什么备注名,才能低调而又不失隆重地宣布自己的新身份,从而跟群里这几只单身无主人士拉开距离。   陆Z时敲门进来,就瞧见自己大外甥看着手机一脸餍足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意气风发。   “好事将近了?”他挑挑眉,在许伽身旁坐下。   许伽也不避讳,由着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微信群名称赫赫然“拿了冠军就脱单”七个大字。   昵称为“一心一意等甜甜”的英雄联盟游戏人物头像在群里刷屏,叫人出来一起去打LOL。   【一心一意等甜甜:你们别装看不见,大过年的,不玩手机还能玩啥?】【一心一意等甜甜:时哥这会儿要陪宋冉冉聊天,这个我懂,其余的那几个,你们连个妹子都没有,不来撸啊撸,来上王者也行啊,或者吃鸡,我吃鸡也贼六。】【一心一意等甜甜:兄弟们,是死是活吱一声吧,江城一哥带你们飞,带你们遨游王者峡谷】群里始终没反应。   丁一凡苦嚎无果,气哼哼地改了群名称,强调“没老婆还不赶紧玩游戏”。   吴志豪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无心恋爱只想一夜暴瘦:丁一凡你是煞笔吗?玩游戏就玩游戏,跟有没有老婆有个屁关系,老子难得跳个弹簧床就看到你在这里不停地嚎,你他妈叫魂啊!】两个人在群里激情互骂,其余群成员依旧没吱声。   许伽淡淡扫了一排消息,点开右上角,先把群名称换成“有老婆谁还玩游戏”。   接着,滑到修改“微信群备注”一栏,将原先的“许亦佳什么时候愿意谈恋爱”一键删除,上书――有主,勿扰。   原本一片祥和,只静静看着丁一凡和吴志豪刷屏的微信群,炸了。   【李某某脑子有坑吗?有:什么鬼?伽爷脱单了?许亦佳?】【彬哥莫得感情只想混吃等死:真把班长追到手了?伽爷牛逼!伽爷666!】【无心恋爱只想一夜暴瘦:这啥时候的事啊?昨天一起去蓝天开黑都没提这茬啊?】【一心一意等甜甜:我知道,初雪,就是初雪。李桃天天给许亦佳和宋冉冉灌输韩剧思想,说什么初雪要跟喜欢的人告白,老子今天都看了四五起告白了。】【一心一意等甜甜:刚刚时哥还跑出去跟宋冉冉视频看雪,估计也是为了这个。但我已经问过时哥了,他啥也不说。伽爷真跟许班长告白了?】【李某某脑子有坑吗?有:李桃知道个屁!还想看初雪,一放寒假,这边刚降温就跑三亚去了,说是等开学了再回来。等她回江城,连个雪影子都看不着。】许伽默默看着群里刷屏,也没有出来说话的意思。   只是看见丁一凡提及季时序,便下意识戳进了群成员一栏。   原先从不特意修改群昵称,一直顶着“sunshine”头衔的季时序,忽然改了个昵称――随时准备有主。   许伽:“……”   陆Z时坐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轻“恩”了一声,说:“不错,提前把未来伴侣定下来,挺有远见。”   许伽扬眉轻笑:“多谢夸奖。”   “不过……”陆Z时顿了顿,修长食指轻点屏幕,戳着谢彬和吴志豪的头像,说:“这两位同学说得很有道理。你和我那位可能是未来甥媳妇的小姑娘目前属于不稳定的早恋范畴,还是少秀点恩爱为好。你外婆虽然着急抱曾外孙,但也没准备在你高中的时候就见到孙媳妇。”   他的潜在意思很明显: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敢这么招摇过市,小心没几天就打了脸。   【彬哥莫得感情只想混吃等死:伽爷你这个行为有点过分了,明明知道现在哥几个都还单着,还偷偷改名字秀恩爱,还他妈把群名都改了……】【无心恋爱只想一夜暴瘦:伽爷你清醒一点,你和许班长是早恋啊,早恋懂不懂!搁学校里是要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就算张建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们过去了,还有灭绝师太啊!杨灭绝那是好糊弄的人吗?不是!】“多谢小舅提醒,我一定密切注意,争取早日把您甥媳妇带回来给外婆和大舅瞧瞧。”许伽微微颔首,捏着手机转了个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希望到时候小舅妈也能跟您一起过来,毕竟,外婆目前更想抱小孙女。”   陆Z时被他这么一噎,好半天没说话,低哼一声:“你大舅妈尝试做了一款新点心,叫我们下去尝尝味儿,现在应该已经弄好了。”   许伽挑挑眉,按黑手机,跟着他一道往外走。   微信群里,因为当事人半天都没反应,大家都渐渐回归沉默。   最后一条发言来自张巡。   【李某某脑子有坑吗?有:我感觉,以许班长的性格,伽爷估计以后挺够呛的。别的不说,避嫌是一定的。以前大家都只是普通同桌,无意识碰个手什么的也不会觉得奇怪,现在许班长心里有鬼,大概是要跟伽爷保持距离了。】。   张巡一语成谶。   许伽晋升为有主人士之后,的确饱受女友冷落。   为了“避嫌”,在学校里,许亦佳一直刻意与许伽保持距离,上课时目不斜视,全程拒绝与许伽有任何私下交流。一到下课或是体育课之类的活动课程,许伽想找女朋友聊聊天,过过小二人世界,她就拉着李桃和宋冉冉闷声不吭往前走,将男朋友远远抛在身后。   从“唯一拥有女朋友的大佬”再度转变成“被冷落的怨夫”,许伽面色阴晴不定,用吴志豪的话说,就是一脸的欲求不满。   从此除了对着许亦佳还能笑两声之外,看谁都像欠了自己几百万一样。还抽空逮着张巡去操场狠练了一把,说是感谢他当时在群里的“祝福预言”。   张巡对此叫苦不迭:“老大,我叫你老大还不成吗?你和许班长的情况哪是我说什么就能是什么的,许亦佳的性格摆这里,就是极度内向的回避型人格,明明喜欢你喜欢得要死都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得好听点叫害羞,其实就是属蜗牛跟乌龟的,外面有一丁点不对劲她就是缩回去。你们在学校外面还好,没什么人认识你们,她也能放开一点。在校内,她能承认你是她同桌就已经够不错了。”   许伽:“……”   “伽爷,听兄弟们一句劝,去校外吧。”张巡望着他,语重心长道:“趁着放假多约约会,去看看电影、坐坐摩天轮啥的,照样是个二人世界。”   许伽淡淡瞥着他:“谢谢提醒,已经去过了。”   。   好歹从普通同桌晋升成为了男女朋友,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怎么说也得有点实质上的改变。   在学校里被避嫌,在校外还是可以牵会儿小手的。   许伽在两人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尊重女友意愿,选择了游乐园。   除了张巡嘴里的摩天轮之外,游乐园里的某些项目,其实更是为情侣量身定制。   还有极个别,属于游乐园隐藏福利。   比如――鬼屋。   许伽陪着许亦佳在入园口戴着动物发箍拍了几张大头贴,顺势牵着她的手往园内走。   江城这家游乐园是出了名的人多,尤其在假期,更是人满为患,不少冷门项目前面都排起了长队。   摩天轮从来不属于冷门范畴,尤其工作人员还在游客入园前广播提醒大家别错过傍晚的灯光秀。   许亦佳看看摩天轮下的那一串长龙,保守估计得排一个多小时。   “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别的项目吧,”她轻轻摇了摇许伽的手:“等这里人少一点了再过来。”   许伽低头故作沉吟了一会,柔声问她:“那,去坐旋转木马?”   说着就要牵着她往那边走。   许亦佳:“……”那个应该不是他们这个年龄的人坐的。   旋转木马区同样也排了一列长队,不过跟摩天轮的年龄层有点不同。   摩天轮大部分都是情侣,至少身高都在一米五以上。而旋转木马这里……   除了许亦佳和许伽两学生情侣之外,大部分都是小学生。个别身高超过一米六的,是陪孩子排队的家长。   “其实……你不用迁就我的。”她抿抿嘴,抬头看着许伽:“我们今天是约会,不是你陪我玩。而且……”我也想陪你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嗯,是约会。”许伽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眉梢微扬:“那,去鬼屋?”   许亦佳沉默两秒,摒除脑中浮现的一众恐怖片画面,肯定地点点头:“好。”   。   鬼屋门口。   相较于其他项目外面的长龙,鬼屋这边的客流量明显要低不少。   许亦佳和许伽走过来时,前面只排了四五个穿着初中生校服的少年。   “等会儿谁都不许叫,不然就是胆小鬼。”   “里面的怪物都是人扮演的,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就算道具做得逼真了一点而已,我们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要坚持无神论。我妈妈说了,她给我在庙里求的护身符,是请主持开过光的,一定能保护我。”   “我是鬼节出生的,鬼都拿我当自己人,自己人怎么会吓自己人呢。你们都别怕,我们抓着手一起走。”   “不许偷偷闭眼睛啊,说好了一起闯过去的,谁闭眼谁是王八蛋。”   ……   少年们一阵颠三倒四的鼓气之后,你推我搡、拉拉扯扯,终于走了进去。   许亦佳本来就是靠许伽挽着才鼓足勇气走到门口,又看见前面这群中学生战战兢兢地往里走,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胆气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看看鬼屋门口青面獠牙的狰狞鬼怪,以及里头断断续续传来的阴森背景音,嘴唇隐隐打着颤,紧紧搂着许伽的手臂,动也不敢动。   “要不然再换一个?”许伽看她这副样子,也没忍心逼她,搂着她轻吻额头安抚:“没事,我们回去就好了。”   “不,”许亦佳摇摇头,咬着下嘴唇,一脸严肃:“就这个。”   说完,她松开许伽的手,一个人大步向前走。   许伽挑挑眉,也没说什么,慢悠悠地跟在她后头。   许亦佳边走边在心里默念金刚经,一路目不斜视,只一个劲往前冲。   冲了没几秒,就感觉裤腿都一股强力拉住。   她一阵心惊胆战,一帧一帧地扭头,就瞧见裤脚上缠着几根白色的手骨。   “没事,没事,只是骷髅手臂而已。”许亦佳轻声自言自语,慢慢蹲下。身,哆哆嗦嗦地伸手去解缠着裤腿的手骨:“没事的没事的,不怕啊。”   好不容易解开了,她拍拍心口,小声说:“看,没事的,很简单,一点也不恐怖。”   下一秒,站起来往前走,跟披着带血白床单、头发凌乱、面孔狰狞的女鬼对上视线……   女鬼本来还探头在好奇她蹲在这里干什么,见她看向自己,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完完整整的八颗大白牙,嘴角还带着猩红血浆,在一片鬼哭狼嚎的背景音和一闪一灭的昏暗灯光下尤其骇人。   许亦佳:“……”   “妈呀!”   她扭头往回跑,直直撞进跟上来的许伽怀里。   “嗯?”许伽轻拍怀里不住发抖的女友背脊,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怎么了?”   许亦佳紧紧拽着他的衣领,脑袋死死往他怀里拱:“有……有鬼呀,还会朝我张着血盆大口,好……好像要我把活吃了一样。”   “没事,我在。”   许伽抬眼,淡淡朝前面一脸无辜的女鬼投去面无表情的一瞥,把女鬼迫得颤颤巍巍往后退,直至消失在拐角,才低下头柔声安抚怀里的女友:“乖,别怕,鬼已经被我赶跑了。”   许亦佳一时半会还是不敢睁眼,只抽噎着蹭着他的胸口,好半天才慢慢回头,眼睛悄咪咪掀开一条缝儿。   瞧见前面一片空荡,才慢慢放下心来。   再回头,就看见自己还缩在男朋友怀里。男朋友温温柔柔看着她,手还在她背后上下轻抚。   “那个……其实我没害怕。”她小声解释,试图挽回颜面:“就是它出现得太快,我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才一下子吓住了,好像都呼吸不过来了。”   许伽轻恩了一声,配合地点头:“那我给你渡点气,好不好?”   说着,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第81章 亦许亦佳(十)   大概是气渡得多了点,许亦佳小腿有些发软,接下来的鬼屋探险之旅,她全程靠攀着许伽腰才坚持走完。   等两人从鬼屋出来,时间已经过半,游乐园里渐渐亮起了彩灯。   许伽提议再去摩天轮那边看看,兴许游客变少了也不一定。   许亦佳抱着他的手臂,轻微地摇摇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点累,我们可以下次再坐。”   许伽搂着她的腰,舌尖抵着后槽牙,似乎在回味方才的鬼屋隐形福利,语气颇有些可惜:“那就下次吧。”   。   两人保持着“校内彼此不熟,校外甜蜜牵手”的普通同桌关系。   许伽也期待着第二次的游乐园之约。   直到高二结束的那年暑假。   高二暑假,即将步入成年的许伽,没等和女朋友一起庆祝十八成人礼,就被小舅陆Z时拉壮丁,去帝都陆Z时跟人合开的律所帮忙,也算作提前实习。   那段时间房价暴涨、股市低迷,炒房团和炒股团纠纷不断,律所又接了两起大型民事诉讼案,牵扯人数众多,再加上双方当事人有意隐瞒前因、模糊报案,导致前期搜证艰难,工作量巨大。   许伽在陆Z时手下辅助办案,天南海北四处跑,忙得脚不沾地,连跟许亦佳视频通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十八岁生日当天都是在律所的茶水间用外卖披萨假作蛋糕,稍稍庆祝了半小时就立刻跑回会议室开会去了。   等到律所忙完,许伽终于得以脱身回江城时,已经是临近高三开学。   高三年级一般都要比高二、高一的开学早,这次一中高三的开学时间选在八月中旬,许伽坐上飞离帝都的航班时,离开学只剩两天。   从陆Z时的住所出发前往机场时,许亦佳发来语音通话邀请。   许伽正把行李搬进后备箱,手机搁客厅里放着。   “先别忙活了,未来甥媳妇找你。”陆Z时捏着一直“嗡嗡”叫的手机走出来:“怪不得上午一出法院就立刻订了下午的航班,敢情是想媳妇了。发展得还挺顺利,看来年龄到了就能直接领证了。”   “承您吉言。”许伽扬扬眉,靠着后备箱门接通语音:“怎么了?”   许亦佳细细小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现在要去机场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声音虽然和平时聊天时差不多,语调却隐隐带着几分娇嗲,尾音轻微上扬,有如在耳边轻声呢喃软语,让人心头不禁酥软一片。   “今晚就能到家。”他嘴角略微往上勾,低笑一声,问:“想我了?嗯?”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几秒。   许伽也不急,懒懒地倚在车门上,眸光流转,嘴角轻抿。   “嗯,想你了,很想。”   许伽:“……”   没想到许亦佳会亲口说出思念,许伽一时之间有些怔。   后面许亦佳挂断语音了,他还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惹得送他去机场的大龄单身人士陆教授心里又堵了几分。   【亦许亦佳:上飞机了,晚上九点过十分抵达,大概十点左右到家。】开飞行模式前,他给许亦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许伽本来是想下飞机后先去绿城佳苑见见一个多月未见的女朋友,再敲定第二天去游乐园约会的事宜。但是听阮研说,这段时间许亦佳的父母也来了江城,许亦佳一直在酒店陪着他们,很少出门。   虽然许亦佳家里没有规定门禁时间,但是晚上十点约人女儿出来,多少会给长辈留下轻浮的印象。   老婆还能娶到手呢,可不能先把岳父岳母开罪了。   是以,许伽临时打消了念头,打算等开学了再约女朋友去趟游乐园。   登机前发过去的消息还没有回音,可能是在陪父母聊天。许伽也没多想,叫了辆计程车直接回御水湾,在车上还提前叫了份外卖。   刚下出租,就远远瞧见自己家门口站着一人。   许亦佳穿着一身无袖连衣裙,在门外来回踱步,不时摩挲光。裸的手臂。   江城虽然夏日炎热,临近深夜还是有些凉,穿少了还是会觉得有点冷。   “怎么穿这么点?先跟我进去。”许伽几步走上去,摸摸她的手腕,皱着眉将人带进门。   刚进客厅,就拿了一床空调被把人裹着,又去厨房弄了一杯红糖水。   “太久没住人,家里没剩什么东西,你喝这个去去寒。”   许爸许妈都各自旅游去了,负责做饭的阿姨在许伽去帝都不久后也请假回老家照顾孙子,家里空了一个多月,食物差不多都过期了。   许亦佳想说她不冷,喝这个没必要。但看着许伽一脸关切的神情,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也没说什么。   许伽静静搂着她,不时拉过手放在嘴边轻吻几下。   一杯红糖水喝完,许亦佳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枕在许伽肩上,面色平静,眼里却隐隐藏着几分不安与踌躇,似乎还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许伽了然,拍拍她的腰,柔声说:“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冲个澡。外卖要是来电话了你就开门接一下,今天回来得急,晚饭还没吃。”   许亦佳无声地点点头,松开了拽着他衣角的手。   浴室水声渐起。   许伽任由水流冲刷身上的泡沫,闭着眼睛抿着唇,大脑快速运转,回想最近跟许亦佳的交流,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再想想阮研私下里跟自己透露的消息,也没有奇怪的地方,跟以前都差不多。   唯一的出入,不过是许亦佳的父母来到江城了而已。   父母?   许伽倏尔一怔,又觉得自己有点想太多了。   从许亦佳和阮研的话里,不难听出许亦佳父母感情和睦,对唯一的女儿也很看重,不然也不会停下工作跑来江城陪女儿,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应该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她的父母,比起自己家这二位,可称职太多了。   许伽自嘲地笑笑,关了淋浴,将垂在额间的湿发随意往后拨。   正扭身想去扯浴巾,忽然听见“嘎吱”一声轻响。   下一秒,腰就被人从后抱住。   许伽呆滞了一秒,心跳似乎都漏停了一拍。   他拍拍环在自己腰侧的手,柔声问:“怎么了?是外卖到了?”   许亦佳紧紧贴着他的背,声音闷闷地:“没。”   裸。露的腰和背与人紧密相贴,传来温软的触感。许伽一时有些懵,身下卷起一阵燥热,嗓子也有些干。   他低咳一声,强装镇定,喉结上下滚动,按下内心翻涌的冲动,声音有些喑哑“那……你现在进来是也想洗澡?”   “不。”许亦佳搂着他腰的手又紧了几分,说:“我进来是想补你一个生日礼物。”   许伽哑声:“什么礼物?”   “我。”   她在他光裸的背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我把我送给你好不好?”   接着慢慢挪到他身前,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朝他的唇贴近。   “嗡!”   脑中有如狂风过境,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将人吞噬其中,让人无暇思考,只一遍一遍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   许伽瞬间僵硬,只愣愣地由着怀里的人动作。   许亦佳学他以前一样在他唇畔轻咬厮磨,亲亲他的耳朵与鼻尖。   许伽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许亦佳大着胆子轻咬他的下唇,试探着探舌进去……   许伽忽而一颤,垂眸看怀中女友绯红的脸颊与颤巍巍的睫毛。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体也没擦干。浴室里水汽弥漫,水流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滴,滑过绷紧的下颌线,途经鼓起的喉结,顺着腰腹一直往下滑。   嗓子干得发痒,下腹的燥热也更加让人无法忽视。   他沉了沉眼,反手扣住怀中人的腰,抵上墙欺了上去,反客为主开始攻城略地。   等到许亦佳气息开始不匀,靠着墙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坐下去,他才停下,伸手扯了浴巾将人紧紧包住,头埋在她颈侧轻吻喘息,慢慢安抚躁动的情绪。   许亦佳闭着眼睛,长睫微颤,心跳还在狂跳个不停:“不……不继续了吗?”   “不了。”许伽轻吻她的耳侧:“礼物我收了,留着以后再拆。”   。   等两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外卖也到了。   吃了匹萨,许伽送许亦佳回绿城佳苑。   到了住宅楼下,许亦佳一直盯着许伽不愿离开,似乎要把他印在脑海。   许伽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口,柔声说:“乖,上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去游乐园,陪你坐摩天轮。”   后天就要开学,明天是两人过二人世界的最后一次机会,他想把准备在摩天轮上完成的事提前做了。   许亦佳张着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望着他,没说话。   他点点她的脸颊:“怎么了?”   许亦佳大力地左右摇头,冲过去抱住他,啃了他下巴一口:“你要记住啊,我已经把我送给你了,你不能退回的。”   “嗯,不退,死也不退。”   许亦佳点头:“好。”   然后转身,跑进楼里。   许伽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瞬惊疑,又想想可能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所以才会这么不舍,便没多想,抚着下巴上浅浅的印迹,慢悠悠地往回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后来,在多次午夜梦回,惊醒时发现自己身侧空无一人。   许伽都无数次地想回到临开学前的这一夜,一拳打醒被女友投怀送礼乐昏了头脑的自己。   “你他妈明明有这么多次机会发现她的不对劲,为什么就不愿意花时间多想想,还他妈乐颠颠想着摩天轮约会。约个屁!老婆都没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给自己做了一份营养早餐的许伽,在家里静候女友佳音,却收到一件同城快递,拆开发现是女友的告别信时,许伽望着镜子里全无喜色的自己,眼神阴冷,带着无边戾气。   他想追去机场,但时间已经不及。   信上说得很清楚,早上8点的航班,这会儿人都已经在美国领空了,他就算买最近的一趟航班,也找不到人。   他,找不到她。   之后联系阮研、季时序,找上所有能和许亦佳扯上关系的人,得到的都是“不知道她在哪读书”、“无可奉告”的答案。   “她希望你不要等他,认真过自己的生活。高三好好加油,在大学里遇到合适的女生也别放弃。如果她能回来,她会来找你。如果不能,她更希望你能幸福。”   被追问太多次后,李桃和宋冉冉向他坦言道:“站在亦佳的立场,其实我希望你能等等他,但是站在你的立场,我们这样的想法有些自私。所以我们尊重你的选择,等与不等,都由你自己决定。总归,无论将来能不能在一起,你和她都要幸福。”   他觉得有点好笑,不能和她在一起,还谈什么幸福?   没有她,他还是许伽么?   所以他一直在等,也一直试图寻找。   只是许亦佳似乎一直在有意避开他,每次好不容易寻到一点蛛丝马迹,一刻不敢停歇地赶过去时,人都已经不见,只能根据周围人的只言片语,确定她过得好不好。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长达五年之久的异国恋,五年以来,从来没有正面交流,都只能通过彼此的好友圈听到对方的一点风声。   甚至对许伽而言,连风声都没有,只知道她重读了高二,接着又顺利入读MIT,跟着导师满世界做实验,不知归期。   直到季时序和宋冉冉决定结婚,在达到法定年龄之前,提前在江城举办婚礼。   作为宋冉冉的亲密好友之一,许亦佳不可能不出席。   因此,借着跟新郎季时序的关系,许伽终于问到了异国恋女友回国的时间。虽然航班不定,抵达江城的具体时间也不定。但没关系,他可以天没亮就去机场等着。   于是,黎明之前便驱车赶往江城机场,在航站楼外看见了日出。   等到日上中天,等到日光从刺眼的亮白渐渐变暗,变成橙红的晚霞挂在天边,他终于在到达出口见到梦牵魂绕五年之久的那个人。   。   入夜。   宋冉冉和季时序举办婚宴的酒店1102套房内。   许伽睁开眼,垂眸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熟睡的那人,心里缺失的那角渐渐充盈起来。   这一次,不会再放她离开了。   他静静凝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是不再压抑的欲念与满足。   “嗡……”   床头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许亦佳低吟了一声,皱着眉头,长睫翕动,手也探出被外四下摸索,似乎就要醒来。   许伽闭眼佯装沉睡。   许亦佳摸到手机,放在耳边接通。   里头传来宋冉冉急切的询问声:“亦佳你现在在哪?还在房间吗?许伽怎么样?他还在睡吗?我们这边已经弄完了,你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呀?我叫厨房重新弄了一桌晚餐,都是你爱吃的。”   “许伽?”许亦佳重复了一遍,缓缓睁开眼,身旁熟睡的清俊脸庞映入眼帘。   她怔愣了一秒,眼中闪过一瞬不敢置信。   直到电话那头再度传来宋冉冉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愣愣地说:“他还在睡,你们先吃吧,我再陪陪他。你别担心我,好好准备蜜月旅行啊。”   宋冉冉:“我和季时序决定明天下午再走了,今天太累,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我上来给你送点吃的,你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胃里会难受的。”   “别,你别上来!”许亦佳拔高了音量,看一眼许伽,又放低了一些,小声说:“我不饿,你不用担心我了,他还在睡,你让我再陪他一会,一会儿就好。”   宋冉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跟着小声轻恩,挂了电话。   许亦佳也没了睡意,定定望着还在睡着的许伽,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恍然回神,摸了摸湿润的脸颊,眼眶含泪,凑近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落落的吻,浅笑着无声道:我回来了。   许伽微微抿了抿唇,似乎被惊动了。   她一阵惊慌失措,四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余光瞥见放在床边的浴袍,赶忙起身躲去浴室,连手机都忘了拿。   许伽抬眼,正好看见一抹飞快消失在卧室门口的侧影。   他低笑了一声:“敢亲不敢认,胆小鬼。”   被许亦佳落下的手机再度响起,屏幕显示宋冉冉来电。   许伽迟疑一秒,按了接听。   “亦佳,我刚刚忘了告诉你,许伽应该是装醉的,他那些酒基本都是假喝,你别被他骗了呀。”电话那头,宋冉冉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可以将计就计霸王硬上弓,他其实这些年一直都在等你,你别怕,他要是敢拒绝,我就介绍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给你……”   话还没说完,许伽嘴角抽了抽,按着眉心出声打断她:“多谢你提醒,她在洗澡,你说的这些,我会酌情转达。”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下一秒,直接挂断。   许伽听着嘟声,心里倒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隐隐有几分期待,甚至好奇如果接到电话的是许亦佳,她会怎么“霸王硬上弓”。   他摸摸唇角,难得地出神想到。   许亦佳从浴室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许伽坐在床上,衣领大开、嘴角含笑的模样。   看她终于出来,许伽挑了挑眉,起身迎上去:“饿了没?要不要下楼吃点东西?”   许亦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期期艾艾望着他:“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许伽搂着她的腰,在床沿坐下,缓声说:“嗯,你问。”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她眼神瑟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喜欢吗?”   许伽微愣,笑意僵在嘴角,心里徒然生出三分无奈与七分心疼,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这个问题,从来都不用多问。它永远因你而跳动,许伽喜欢许亦佳,全世界都知道。”   许亦佳的手还有些抖,感受着手下传来的起伏,眼中渐渐泛起雾气。   “你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很后悔一件事。当时你送说要把自己送给我,我为什么要拒绝你。”许伽亲亲她的眼睛,声线喑哑:“后来到了大学,宿舍里说起男女之事,都强调食髓知味。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那晚没有拒绝你,让你食髓知味了,你会不会就舍不得离开我。”   许亦佳身体微颤,轻轻摇摇头,拉下浴袍,露出左肩的蝴蝶纹身,翅膀的纹路正好组成一个“伽”字。   “一直舍不得,每次想你想得狠了就拿笔戳自己,后来这里戳得留了疤,就纹了你的名字,想你了就看看它。”   许伽瞳色顿时深了几分。   许亦佳是五个伴娘里唯一没有露肩的一个,他本来以为是设计师要区别首席伴娘。结果……   他盯着那片图画,哑声问:“痛吗?”   “刚开始有点疼。我有轻微的疤痕体质,对市面上的纹身颜料过敏,所以一开始没纹好。后来折腾了一阵子,洗掉重新换了一种颜料才慢慢恢复了一点。”许亦佳看着他浅浅地笑:“不过现在一点也不痛了,每天看见它就很安心,好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嗯,我在。”   许伽缓缓凑近,虔诚地吻着那只黑色蝴蝶,慢慢地,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锁骨那一片……   西装外套里的手机忽然疯狂振动起来。   许伽霎时清醒,拿过手机。   “醒了?”季时序的声音有些无奈,似乎带着几分压抑的欲。望:“我老婆一定要我问你一声,你对许亦佳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许伽:“……” 第82章 亦许亦佳(十一)   这电话来得突然,问得更突然,许伽嘴角抽动了一秒,不想说话,无言以对。   季时序那边久等不到回应,声音又急促了一分,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你就回答是不是,别绕弯子,你我都忙。”   许伽:“……”   他等五年终于等来这一刻,再忙能有他忙?   许伽只觉满腹的燥热都被人兜头泼了桶冰水,凉了下来:“我婚房都买好,只等她回国了,你问我认不认真?”   电话那头的季时序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远:“他说是认真的,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显然,不是对他说的。   这句话过后,隐隐听见一道遥远含糊的女声,接着便是一片嘟声。   许伽眸色微沉,抿着唇,盯着重归宁静的手机一言不发。   许亦佳睁开眼,疑问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许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身下的燥热,发泄似的轻咬了她的锁骨一口:“你先睡,我再去洗个澡。”   宋冉冉要求季时序问的问题倒是提醒了他,眼下这状况,还不是拆礼物的时候。   身下的这个人现在还不算他老婆,得去走一遍法律程序,经由司法保护。   五年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吗?   想到这里,他倾身又在许亦佳被咬出痕迹的锁骨处轻啄了一下,不等她有什么反应,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许亦佳眨眨眼,一脸莫名。   他这个意思,是又不继续了?   许亦佳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脸颊上的羞红渐渐褪去,呼吸也慢慢放缓,牙齿暗暗咬着还泛着红肿水光的下唇,眼神迷茫,带着一丝被放弃的惶恐。   当初临出国前夜,她鼓足勇气去找他,被他拒绝其实在她的意料之中。   许伽一直知道分寸,虽然在校外约会时总喜欢抱着她啃两口,实际上也都止步于此。她说要把自己送给他的那一晚,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暴。露对她的欲。望,最后也都压抑得彻底,像是害怕让她受到惊吓一样。   当时她以为是因为她还未成年,所以他宁可一个人冲冷水也不愿伤害她。   现在她和他都到国内的法定结婚年龄了,还这样?   许亦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当初她为了父母的安排选择抛下许伽,这么多年都不敢与他联系,就是害怕看见他对自己失望的表情。   不敢从宋冉冉和李桃嘴中听到他的消息,也是害怕听到他已经遇上了喜欢的人,害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狂,会忍不住抛下一切飞回来,冲到许伽面前暴露出自己狰狞可怖的嘴脸,被他看见自己的阴暗面。   嘴上重复无数遍希望许伽不要等她,心里阴暗的那处却一直在叫嚣,自私地强调他必须等她。   宋冉冉和季时序决定在领证之前举办婚礼时,宋冉冉一开始并没有邀请她当伴娘,而是给了她两份请柬,一份国内婚礼,一份波士顿婚礼,并没有要求她一定要回江城当伴娘。   刚收到请柬时,许亦佳的第一反应是逃避。许伽是伴郎的不二人选,如果她回来江城,势必要与他见面。   从MIT生物工程系毕业后,她其实已经可以回国。   实验室里与她交好的一位师姐知道一些她的情况,给她介绍了一份国内高校生物学实验室助理研究员的工作,就在许伽所读的那片大学城,只要她回去就能立刻办理入职。   但她不敢。   如果她回来之后,许伽已经喜欢上别人,不喜欢她了呢?   她的嫉妒心那样强烈,哪怕再怎么拼命压抑,在亲眼见到许伽拥着另外一个女生若无旁人地亲密之后,终将要爆发。   她能接受许伽讨厌她,因为讨厌便代表还有感觉,还有可能喜欢。   但如果许伽忘记她了,对她无感了,拿她当陌生人了呢?   她不能接受许伽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这种痛苦她承受不了。   “那你就能接受不跟他在一起,永远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思念他的结局吗?”   她拒绝祁师姐介绍的国内工作时,师姐曾经这样反问她。   当时的她很平静地摇了摇头,回答了不知道。   心脏却因为这个问题疯狂跳动起来,血液从四肢回流至大脑,用尽全力不停撞击语言区,在脑海里反复叫嚣着两个字――不能。   她想跟他在一起,不想再一个人。   带着这样的心情,许亦佳预订了回江城的航班,就在宋冉冉婚礼的前一天。   “两天时间,如果他还喜欢我,或者说还愿意尝试喜欢我,那我就留下,把他追回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然后回国,抵达江城机场。   祁师姐说给她安排了接机的朋友,可以直接送她去酒店。   许亦佳没多想,谢过师姐后便在接机口等着那位朋友。   见到陆Z时站在格格不入的接机人群里,举着那块“欢迎许女士归国”的牌子,发了一会愣。   许亦佳很早就看过这位著名法学院教授的照片,虽然角度刁钻,构图模糊,大部分都还看不清脸。但通过那身与周边众人划开界限的淡漠气场和独立于世的气质,她还是认出了他。   陆Z时在帝都大学城成名已久,电影学院的李桃都曾高价购买过Q大法学院女生的偷拍写真集,只为目睹这位容貌据说跟影视圈明星相差无几甚至还要冷艳三分的教授真身。   顺便,本着美人要与密友共赏的原则,给宋冉冉和许亦佳一人发了一份。   许亦佳只匆匆扫过一眼便印象深刻,只是一直没把他和许伽的小舅对上号。   她推着行李箱,站在陆Z时面前,主动自我介绍:“陆教授好,我是祁妗师姐的师妹。”   陆Z时先是迟疑了一秒,淡漠的神色有一瞬僵硬,问:“就是你?许亦佳?”   许亦佳有些奇怪他的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嗯,祁师姐还在实验室更新数据。”   陆Z时便没再说什么,带着她去了停车场。   绕了点路,从T2航站楼的到达出口走的。   许亦佳一开始有些莫名,但也没说话,想着可能是个人习惯。   刚出门口,看见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震惊地停下脚步,恍然如梦般,一时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许伽定定地望着她,瞳色漆黑如墨,让人看不清情绪。   陆Z时看看许伽,在看看她,平静地问:“现在你还确定要坐我的车?”   许亦佳分辨不出许伽的喜怒,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怔怔地不敢动作。   “你呢?”陆Z时转而问许伽,并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你自己开车回去还是坐我的车回去?”   “我开你的车回去。”   许伽拿过钥匙,将自己的扔他怀里,一手抓着许亦佳,一手提着她的行李,往二楼停车场走了。   之后一路无言。   许伽全程盯着车前方,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许亦佳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也不敢说,想偏头看看他,又不敢,只敢以余光打量他的神情,看着他凌厉的侧脸线条,心下起伏不定,喜悦与惶恐、困惑交杂其中,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了此刻珍贵的安宁。   许伽送她到了酒店,给她办理入住后又提着行李送她回房,期间只说了四个字――好好休息。   之后许亦佳再见到他,就是在婚礼现场,她是伴娘他是伴郎,两人站在宋冉冉和季时序的两边,见证他们宣誓,陪着他们敬酒,许伽一言不发帮她挡酒……   。   然后呢?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许亦佳保持原来的姿势仰躺在被子上,思考两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浴袍衣襟因为方才的缘故滑落了半边肩膀,露出斑驳的印迹,证明着当时她和许伽的亲密。   浴室水声淅沥,打断她的回忆。   暑假的拒绝是不舍得。   现在的拒绝,是不想要了?   许亦佳神色一僵,脸上血色全无。   她慢吞吞地拢好浴袍,撑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伸手进去一阵摸索,摸出一盒女士香烟和打火机。   烟盒里只剩两根烟了。   许亦佳取了一根出来,点燃放进嘴里。   深深吸一口,淡淡的草莓味在唇间四溢开来,让她有稍许的心安,面色也渐渐恢复镇静。   许伽冲完澡出来,她正轻轻吐出一圈白色的烟雾。   “你……”许伽微怔,顿了顿,走到她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拿了剩下那根烟,凑近她那根点燃。   大概是不适应女士香烟里的爆珠,干咳了几声。   许亦佳已经抽完自己那根,从他手里接过去,放嘴里:“抽你自己的吧。”   许伽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味道:“已经戒了。”   许亦佳:“为什么?”   许伽的烟瘾不算重,但也一直没戒,在学校时每天都会去楼梯口那块抽两根,她虽然一次都没遇见过,但也一直知道。   “以前抽烟是一直想得到的东西,得不到,只能看着人在自己跟前晃却不能吃,只有找别的办法疏解。”许伽笑了笑:“后来人都跑了,烟代替不了,继续抽没意义,索性戒了。”   许亦佳:“……”   许伽:“你呢,为什么忽然抽它了?”   许亦佳捏着那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当时刚到那里,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想做,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找个东西安抚自己,便试着抽了几次。后来纹身之后,也不敢自残了,慢慢转移到抽烟上面,想你了就躲卫生间里开着淋浴抽一根。师姐给我介绍了这个牌子,说是味道淡,不容易上瘾,以后不想抽了也容易戒掉。”   许伽低嗯一声,重新将她搂入怀里,不时亲亲她的脸颊、耳朵。   许亦佳熄了烟,将头埋进他的脖颈:“许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好不好?”   “嗯,你问。”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许伽愣了一秒,搂着她的腰又紧了紧:“这个问题你再问一万遍我都是一样的答案,永远不会。你是我老婆,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可是……”许亦佳抬起头,张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都不碰我,宁可自己解决也不要我。”   许伽:“……”   他深吸一口气,身下的燥热经过一番冷水冲刷之后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怀里的人还浑然不觉,继续小声控诉他。   “李桃说过,男人都是有兽性的,对异性的身体会产生本能的欲。望,有些人哪怕对着不喜欢的人都能有反应,可是你都不想碰我。你其实不喜欢我了对吗?只是觉得我现在很可怜,所以勉强自己陪我两天,算是尽了当初同桌的义务……”   “我从来没拿你当同桌。”许伽打断她,音色喑哑,扣着她的腰更加贴近自己,手握住她的手滑向身下,嘴唇贴近她的耳侧轻轻啃咬:“如果你想知道我对你本能的反应,那就感受它吧……”   。   第二天,许亦佳迷迷糊糊地睁眼,床边人已经在穿衣服,见她醒来,按着她一顿早安吻,甚至还有往下挪的趋势。   “停一下……不是说上午要去游乐园吗?”   因为昨晚的缘故,四肢都还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许伽折腾了她到大半夜,还是因为说到要履行当初的摩天轮之约,才不再动作,只抱着她睡着。   她手脚并用,勉力推开他:“下午要送冉冉去机场,不能耽误了。”   许伽顺着她的手站起身,不可置否地挑挑眉。   他选择上午去那里,可不是因为宋冉冉和季时序。   。   游乐园的人依旧很多,但摩天轮那边排队的人却很少。许亦佳和许伽过去时,前面只排了七八个游客,正依次进座舱,到她们面前截止。   十多分钟后,前面的游客出来,许亦佳和许伽第一个进去,等后面的座舱坐满人,摩天轮便会缓慢旋转、腾空。   时隔多年再一次来到游乐园,终于得以坐进摩天轮,许亦佳看看窗外景色,再看看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人,心中一片暖意。   两人即将升到最高处,许亦佳一直想着李桃科普的摩天轮传说,心里倒数两秒,悄咪咪攀着许伽的肩,贴上他的唇啄了一口,飞快撤回去,虚张声势道:“别问为什么,就是想亲亲你了。”   许伽笑着点头:“嗯,随时欢迎。”   说着揽过她的腰,加深了那个吻。   一吻稍歇,许亦佳红着脸眼神乱飞,视线飘到窗外时,呆滞一秒。   “你有没有感觉,它好像停在这里没动了?”   许伽继续点头:“嗯,是没动。”   “有个东西,我准备了五年,一直想在这里为你戴上。或者说,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期待现在这个画面。九年过去,我心如初。”他拿出那枚样式已经有些老旧的戒指,单膝跪下:“许亦佳女士,能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第83章 亦许亦佳(十二)   许亦佳有些懵。   与许伽自相遇、相知、相恋,再到相隔两地直至昨晚坦诚相见、重归于好的画面,一一在脑海中轮番浮现。   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意,水汽渐渐在眼眸中酝酿,浅浅地笑着,压下哽咽的哭腔,伸手过去,小声说:“愿意的。”   笑意在许伽嘴角绽开,扩散到眼角眉梢,在日光的晕染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将戒指缓缓扣进许亦佳的中指,在上面落下一个虔诚而庄严的吻,低声说:“虽然婚礼赶不上季时序,但有一件事还是我们先他和宋冉冉一步。”   许亦佳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什么事?”   许伽淡笑不语,只打了一个电话,对那头的人说了一句“可以了”。   没几秒,摩天轮再度旋转起来。   许亦佳这时候自然明白了两者之间的联系,她看着许伽,抽了抽嘴角:“因为想在最高点求婚,所以请工作人员帮忙停了摩天轮?”   “嗯,”许伽嘴角往上掀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个仪式感,我准备了五年。”   许亦佳:“……”   许伽又补充:“别担心,上面只有我们。”   许亦佳一开始还有些懵,等到下了摩天轮,回望上面的座舱,所有的座舱里面都空无一人,前面排队的游客和工作人员还不住地朝他俩笑着送祝福。   工作人员:“许先生精心策划了这么久,今天可算让我们见着女主角了。”   游客甲:“小哥哥和小姐姐郎才女貌,都长得这么好看,一定要幸福啊!”   游客乙:“谢谢小哥哥提前送的喜糖,超级甜!”   原先排在许亦佳和许伽后面的是一对情侣,本应该和许亦佳他们坐同一趟,这会儿依旧排在第一位。   女生先是跟许亦佳说了几声恭喜,接着毫不留情地给了旁边的男朋友一胳膊肘:“看看别人家的男朋友,不仅长得帅,还深情又绅士,求个婚比偶像剧还浪漫,再看看你……”   “我怎么了?”男方捂着肚子,出声反驳:“我是活得糙,我要是好好意烈幌拢照样是帅比一个。”   “谁给了你丑是因为不打扮的错觉?你丑不是因为过得糙,是因为真丑。”   “……”   许亦佳一一谢过众人的祝福,跟着许伽挽手离开。   “现在是去找李桃他们吗?冉冉是下午三点的航班,张巡不知道跟李桃闹什么矛盾,李桃说她要坐我们的车一起过去。”她边走边问许伽:“你知道为什么吗?”   “唔……应该知道一点。”许伽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他们两个人对彼此的认知不太一样,分歧很大。李桃一直拿张巡和丁一凡当兄弟,但张巡觉得李桃脑子有洞,不肯认李桃这个兄弟。”   “……”许亦佳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其实我也知道。李桃说了,要么是兄弟要么是姐妹,张巡长相偏阳刚,所以她没法拿他当姐妹。”   她和宋冉冉曾试图纠正李桃这个认知。   当朋友就行了,不一定要在兄弟和姐妹里面二选一。   但李桃在这方面相当固执,怎么都听不进去,说是男女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应该要纯粹,如果是一男一女还可能产生点暧昧关系,几男几女要是还玩暧昧,不就成多角恋了。   她坚持:“冉冉和季大佬,亦佳和许大佬,你们四个人是已经早早栓一起了,所以跟丁一凡、张巡他们玩也都是因为两位大佬的关系。你们再看看我,我们这群人里面,季大佬和许大佬的婚姻大事是靠你们自产自销了,就剩下我一女的,你们让我喜欢谁?张巡、谢彬还是丁一凡啊?”   李桃有些一根筋,一旦认定了的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更改。这一点从她一门心思往娱乐圈扎,就算差点被师兄师姐坑去潜规则也要坚持自己演员身份就能看出来。   左右丁一凡他们对这个也表达出多大意见,许亦佳和宋冉冉说了两次都被她用同样的话反驳回来后,也就没继续劝。   许伽轻咳了一声,打断许亦佳的回忆:“李桃和张巡的事留给他们自己解决,我觉得许太太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许先生身上。”   许亦佳:“啊?”   “我们已经过了法定婚龄了,是不是应该走一走法律程序?”   许亦佳还是懵懵地:“啊?”   “你没想过领证的事?”许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刚才答应了我的求婚,难道还要拖到猴年马月再结婚?宿小姑放话出去,要季时序和宋冉冉加把劲生个蜜月宝宝。你们不是约定好了以后的孩子要当青梅竹马,我们已经在婚礼上落后他们一步了,孩子这里还要输给他们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约好了……”许亦佳唰一下红了耳朵尖,呐呐地说:“想过的,我妈已经把户口本都给我了。”   她在国外那五年,并不是一个劲地逼自己学生物,更多的时候,也在试图和父母沟通,试着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许亦佳决定回国之前,许爸许妈来波士顿陪了她半个月,一家人第一次敞开心扉聊了一个通宵。   许妈妈知道她对许伽的感情,知道她回国的目的是想挽回曾经的恋人,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在回帝都之后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寄去波士顿,说这代表了自己的支持,代表她永远站在女儿这一边,支持女儿做的任何决定,并对自己的未来女婿表示了很大期待。   许爸爸作为铁面无私的最高检法官,平时对女儿要求颇严,对女儿的恋情把关更是恨不得整一个一揽子计划书。   岳父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自然不会同意女儿过于主动,但奈何是个妻管严,平时工资卡完全上交,每月就三百零花钱,还会偷偷省下来给媳妇买礼物的那种,因此对于老婆背着自己给女儿送户口本的行为选择了无视,只暗戳戳地提醒了许亦佳不要一时冲动。   许伽听许亦佳说完许妈妈的这一通操作,怔了一秒,扬了扬眉:“多谢岳母的信任,小婿这次去帝都,一定不负岳母的期待。”   许亦佳有些没听懂:“你要去帝都,什么时候?”   “今天,我们一起。”许伽拉着她的手亲了亲:“我昨晚已经买了下午三点飞帝都的票,专程去拜见岳父岳母,请二位来江城一同见证我们的婚姻合同签订过程。”   许亦佳:“如果我没有答应你的求婚呢?”   “那我就先去获得岳父岳母的认可,双管齐下,请他们帮忙一起攻克你。”   许亦佳:“……”   。   两人回酒店收拾行李,许亦佳看着行李箱里的几盒爆珠草莓味女士烟,沉默两秒,拿了出去。   许伽问她:“戒了?”   “戒了,人已经在身边了,不需要它了。”   到了机场,四个人排队过安检的时候,许亦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本来只是单纯去机场送新婚夫妻度蜜月,万没想到自己也跟着一起飞了。   李桃从宋冉冉嘴里得知两人重归于好的消息,拒绝上车吃狗粮,扭头就去找谢彬搭顺风车,不过路过张巡时被人扣车里了。   许亦佳本来还担心李桃和张巡会出什么问题,后来看李桃乐呵呵跑过来找她和宋冉冉聊天,以及张巡虽然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却跟在后面提着女式包的样子,放下心来。   两人的关系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她在心里想,并和宋冉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齐回头去看外面已经头挨着头开始玩手机游戏的某两人。   许伽扭头咬她耳朵:“许太太,不许看别人,看我。”   。   日落之时,航班抵达帝都机场。   许伽载着一后备箱见面礼,敲开了岳父岳母家的大门。   精于厨艺的岳母早早准备好了一大桌子佳肴,根据许亦佳的消息提示,全是女婿爱吃的。   对此,本就不满户口本失窃案罪魁祸首的许法官,更加不满了。   不仅宝贝小棉袄被人抢了,老婆的关注点也不在自己身上了,许法官瞪着饭桌中心的另外一位男士,咬牙切齿地回身取了一瓶68度的豪华版五粮液……   饭毕,两名男士都喝趴下了,许亦佳和母亲商量着各自带人回房休息。   许法官眼睛睁不开,嘴上还在厉声强调:“让他跟我睡,不,让他睡客房。”   许伽紧接其后:“不,我要回家,我要带我老婆回家。”   许亦佳和许妈妈知道他说的是清芷苑那套婚房,对视一眼,还没说话。   “回什么回!”许法官再度出声:“证还没领呢,说什么老婆,那是我女儿!”   许亦佳、许妈妈:“……”   都是俩醉得睁不开眼的人物,还能条理清晰地对话?   许妈妈:“他这样也不能开车,要不还是先在家里住一晚吧,明早吃了饭再过去也行。”   “我有国内的驾照,”许亦佳摇了摇头,说:“我还没跟他一起看过我们的婚房。”   许妈妈也不再多说,和许亦佳合力将许伽搬去车上,目送着两人驱车离开。   “明天上午去江城怎么样?我托人算了日子,明天是难得的吉日。”   许法官从她身后走近,搂着她低声问,面上全无醉意。   另一边,许亦佳依据导航提示开到清芷苑,原以为还要跟门口的保安解释一通,没想到人保安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就让她进去了,嘴里还依稀说着“看了那么久照片,总算见着真人了”。   许伽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已经有些清醒,虽然眼睛依旧睁不开,但好歹能被搀着走几步了。   许亦佳没费多少力气便把人搬上了床。   “怎么感觉你现在酒量变差了很多。”她小口喘着气,给许伽拿睡衣,准备给他换上:“婚礼上喝得多倒还正常,今天只是半瓶五粮液,怎么醉得比婚礼还狠……”   她凑到许伽嘴边,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味,悄咪咪捏了捏他的鼻子:“醉成这样,也不怕我见色起意夺了你的清白啊。”   话音未落,人就被反压床上。   原本醉得昏迷不醒的许伽,扣着她的腰,目光沉沉看着她,眼中一片清明:“我的清白已经恭候多时。”   说完,覆身上去,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何为真正的见色起意。   。   第二天,两人起得有点晚,是被许法官的电话吵醒的,说是已经给一家人订12点的航班去江城。   许亦佳去卫生间洗漱,许伽在厨房煲汤,说是给老婆补补身体。   门铃忽然响了。   许伽走不开身,许亦佳走去玄关,透过猫眼看见两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女。   她打开门:“请问你们找谁?”   画着姣好妆容,让人完全看不出年龄的女士一脸激动地握着她的手:“你就是我媳妇儿亦佳吧,果然跟我想象中一样,乖巧又文静,跟亲家母长得一模一样,气质真好。”   许亦佳:“!”   男士脸色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你好,我们是许伽的父母。”   许亦佳:“!”   许伽系着围裙、拿着锅铲,闻声而来,看到这幅场景嘴角抽了抽:“你们怎么来了?”   自他出生以来,这对夫妻一同出现的场景一共三次。   第一次,是他出生。当时陆主编还大着肚子坚守在挑选杂志封面男模的第一线,感觉羊水要破了,非常淡定地打电话通知家人送自己去医院,在车上还能给助理下达指令,要求化妆师给剩下的男模在臀部也多打点阴影,画个翘臀。   心理和身体素质超群,也可能是男模还没挑完,总之,陆主编打破了近几年那家私立医院的最快顺产纪录。   没过多久,许大老板百忙之中也从万花丛里抽身出来,抱了抱自己的独子。   第二次,是他多次苦寻许亦佳无果,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第二天过来清扫的阿姨吓得不行,一个电话打给了两人,把两人都吓回了家,一个抱着他痛哭失声,一个惊慌失措叫了一排家庭医生过来。   今天是第三次。   许大老板向来话少,这时自然不会回答。   陆主编看见儿子,眼泪夺眶而出,捧着许伽的脸:“妈来看看你,孩子,你受苦了。”   许伽有些不习惯,别过脸,示意他们进屋说话:“我去看看汤,你们自己找地方坐。”   。   四个人用完早午餐,许老板和陆主编也解释了两人特意过来的原因。   他们在来之前已经见完亲家了,四个人一拍即合,敲定今天下午去领证,户口本都让陆Z时拿好在江城民政局等着了。   许伽和许亦佳本来就有这个打算,自然没有意见,一家人从江城机场出来,直接奔赴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一小时后,新婚夫妻拿着两本红薄子走出门。   路边,五位长辈目光灼灼望着两人。   许亦佳悄悄勾着身旁人的手指:“许先生,一辈子的合同已经签好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许伽反手包住她的手:“不放心,要等这辈子过了才行,还有接下来的每一生、每一辈子。” 第84章 番外七   宋冉冉和季时序的蜜月旅行第一站,定在意大利。   经过两趟转机和长达12个小时的飞行,两人从罗马机场出来,到达预约的私人小别墅时都有些疲倦。   季时序提着行李箱上楼,四下打量了一圈,再下楼时,就瞧见老婆已经就近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了。   宋冉冉抱着一个白色长毛抱枕,枕在沙发扶手上,蜷缩着腿,红唇微张,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季时序心下轻轻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将人拦腰抱起,往楼上卧室走。   “唔……”感觉到身体处于移动中,宋冉冉扭了扭睡得酸疼的腰,哼唧了两声,扭头蹭了蹭季时序的脖子,眼睛还闭着:“我们要去哪呀?”   季时序亲亲她的额头:“乖,回房间去睡。”   到了卧室,季时序将宋冉冉放床上,起身准备下楼。   还没动作,衣角传来一阵拉力。   宋冉冉勾着他的衣摆,掀开半边眼帘,迷迷糊糊地嘟囔:“你要去干嘛?不陪我吗?”   季时序顿了顿,想说下去给她准备点吃的。   宋冉冉已经借着那片衣角慢慢攀上了他的腰,一点一点蹭过去,反手将人压回了床上,脑袋枕着他的肩。   猝不及防被老婆压的季时序:“……”   宋冉冉埋头在他肩上轻咬了一口:“睡觉最重要,你哪也不许去。”   “好。”   两人和衣而眠,一觉醒来,窗外已经升起了一轮明月。   季时序去厨房准备简单弄点吃的垫垫肚子,一开冰箱,满抽屉的速冻饺子和吐司面包。   因为不清楚客人的饮食喜好,别墅主人只在冰箱里放了面包和牛奶,然后依据自己对中国游客的理解,准备了各种口味的水饺。   季时序沉默了一秒,转身上楼,打算叫老婆出去吃饭,顺便去华人超市买点明天的食材。   卧室没见着人影,在二楼的室内泳池找到了一脸惊艳的宋冉冉。   宋冉冉参观了一通别墅的设计,看着漫天星光下的那汪游泳池,满脸都是期待:“我们晚上要不要游泳呀?”   季时序挑眉:“你会游了?”   宿家一家老小都属于典型的陆地生物,实打实的旱鸭子,泡泡温泉还行,真下水了,抱着游泳圈都能四肢不协调,放不开手脚。   宿清晗早早接受了这个事实,上过一次游泳课后,每每路过游泳馆都能目不斜视,全当它不存在。宋冉冉则不然,迎难而上学了四年游泳,目前依旧停留在抱着游泳圈在泳池边扑腾几下水花的水平。   “不会……”宋冉冉的声音果然弱了下去,过了一会,又张大眼睛望着他:“但我可以看你游,而且你也可以教我呀。”   “嗯,我教你。”季时序点点头,拥着人回房间换衣服:“不过要先去吃饭。”   宋冉冉:“还要去买泳衣,我没带。”   “唔……”季时序停顿了一秒,抚着下巴说:“不用,我带了。”   宋冉冉沉浸在又可以游泳的喜悦里,没听出什么不对劲,乐呵呵地抱着裙子去浴室换了。   。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华人超市旁边的中餐厅,囊括川粤湘苏四大菜系,只要你想吃,主厨都能做出来。   宋冉冉点了一道麻婆豆腐,味道说不上正宗,但完美融合了罗马当地的特色,豆腐里还带着海鲜味儿,很符合当地人的口味。   季时序知道她吃不惯,跟餐厅老板商量让他进后厨炒两个菜。   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的客人不多,加上穿着中华小当家衣服的服务员小哥哥,也才五个人。   小哥哥是意大利当地人,金发碧眼,鼻梁挺直,头顶上还竖着根小呆毛,游走在仅有的三桌客人之间。   季时序还在后厨忙活,让金发服务员先端了一盘鱼香肉丝出来。   宋冉冉吃了两口鱼香肉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根随风飘摇的呆毛。   呆毛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漫画里才会有的吗?   她出神想。   另外两桌客人都是本地人,用餐时习惯沉默,虽然筷子使得一般,却能做到不发出任何声响。   呆毛小哥走了一圈,给他们添了水,正觉得无聊时,察觉到宋冉冉的视线。   他冲宋冉冉飞了个媚眼,端了杯啤酒就往这边桌来了,中文还说得颇有古味:“美女,赏脸喝个啤酒可好?”   宋冉冉:“……”   见她没答话,呆毛小哥也没觉得尴尬,自来熟地在宋冉冉对面坐下,接着说中文:“能请教美女芳名吗?我叫王容若,中文老师给我取的,说是以前有个词人叫纳兰容若,才艺双绝,出口成章,老师希望我也能学会作诗,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你可以称呼我为容若。”   金发王容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不等宋冉冉接话,喝了口啤酒,又接着问:“美女你还没告知我芳名呢?你是来自哪里啊?要在这里呆多久?今晚有空吗?等我下了班请你去喝酒啊,那位在厨房的男士跟你是什么关系,你哥哥吗……”   没说完,被人打断了。   “没空,不是哥哥,是老公。”   季时序端着一盘清炒时蔬,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低声说。   “原来是夫妻啊,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吗?”金发容若顿了一秒,扯出一个明媚的微笑,起身朝季时序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改口用了意大利语:“我们这的深夜酒吧很有特色,你们千万不要错过了。两位要是时间不紧,可以等我下班,我带你们过去,为美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宋冉冉为了研究古罗马史,学过一点意大利语,听懂了他的意思,皱了皱眉,刚要出声拒绝。   “抱歉,有点紧。”季时序将他喝剩的啤酒送他手上,跟着回了同样的语言:“我们今晚已经有了安排。”   金发容若笑容僵住,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太遗憾了,祝二位今晚有个愉快美好的夜晚。”   季时序:“承蒙吉言。”   用的中文。   金发容若中文造诣显然还没达到理解四字词语的层次,眼里闪过一瞬莫名,很快遮掩住,微笑着点头不语,端着啤酒离开。   “你什么时候学的意大利语啊?”宋冉冉好奇地看着季时序。   季时序给她夹了一筷子空心菜,说:“在你熬夜查古罗马文献,跟孙思缈她们商量毕业去罗马旅游顺便结识意大利帅哥,发展一段异国浪漫恋情的时候。”   宋冉冉听到后面半句,心里忽然一抖,打了个颤栗。   她还了一勺鱼香肉丝过去,慢吞吞地说:“意大利帅哥是汪雨想认识,我是有男朋友,不对,是有老公的人。”   季时序望着她一脸讨好的神情,微抿起嘴:“我应该想个办法把你栓身上,免得再被人觊觎。”   宋冉冉想也不想:“不用栓,我时时刻刻都会黏在你身边。”   。   从餐厅出来,两人买完食材很快驱车回别墅。   宋冉冉一头栽进工具房,找出别墅主人放在显眼处的游泳圈,乐呵呵地打气。   季时序拿了两个人的泳衣出来,自己先去浴室换了。   走出来时,宋冉冉也刚好弄完游泳圈,抱着走进卧室。   季时序走近她:“衣服给你放进去了,你换完直接来泳池。”   说着就要去接游泳圈。   宋冉冉一手递东西,另一只手悄咪咪戳了戳眼前的六块腹肌,临走时还在腰上摸了一把:“身材真好。”   话音刚落,趁着季时序还没反应过来,蹬蹬蹬跑进了浴室。   季时序怔了两秒,低头看看被戳到的腹肌,失笑出声。   所以,他刚刚是被老婆调戏了?   。   室内游泳池。   宋冉冉换完泳衣出来时,季时序已经在泳池里游了几圈,懒懒地倚着池壁,看着她裹着浴巾一点一点往这边挪。   他带着游泳圈往宋冉冉那边游去,伸出手,柔声说:“下来,老公教你游泳。”   宋冉冉捏紧浴巾,无声地摇了摇头,磕磕巴巴说:“不……不用了,我今天不学,看你游就好了。”   季时序挑挑眉:“真不学?”   宋冉冉一脸正色:“不学,我已经正确认识到了基因的强大,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暂时当当旱鸭子也不错。”   季时序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轻巧地在泳池里来回畅游,不时变幻姿势,激起朵朵浪花。   宋冉冉看他在水中怡然自得、如鱼得水的模样,心里有些痒,但低头瞅眼身上的浴巾,想起刚换上了黑色薄纱三点式比基尼,又遏制住了下水的冲动。   季某人实在是太“无耻”了,以前陪她挑五四红。歌会要穿的裙子都嫌暴露,结果轮到他挑的时候,布料怎么少怎么来。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说的就是他。   宋冉冉暗暗咬着牙,气鼓鼓地瞪着泳池里时隐时现的身影。   看见季时序慢慢游向对岸,心里又有些跃跃欲试。   她慢吞吞地挪到水池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拨动了几下,感受池水的沁凉。   慢慢地,由蹲变成坐,半裹着浴巾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腿,在水池里晃来晃去,倒也自得其乐,完全忘记了水中还有某位“无耻”生物。   正是兴起,水下的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扣住。   正奇怪的时候,一阵拉力将她拉进了泳池。   宋冉冉毫无心理准备,呛了几口水,在水里四下划拉,扑通个不停。   好不容易摸到一处支撑物,手脚并用,死死攀着。   季时序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环自己腰上的大腿将她带出水面。   宋冉冉搂着他的脖子咳个不停,好半天才缓过来,张着湿漉漉的小鹿眼瞪某人:“季时序,你太坏了,为了吃我豆腐居然还玩潜伏。”   “唔……是有点坏,”季时序故作沉思了一秒,点点头,扣着她的腰压向自己:“不过季太太都这样说了,那季先生不介意再坏一点。” 第85章 番外八   第二天,宋冉冉和季时序逛完艺术生们必去的那几个博物馆,走街串巷尝了一圈当地特色小吃,不约而同地决定晚餐回家解决。   说好要一起下厨,宋冉冉想想自己那些年来失败的厨艺作品,掐着时差,拜托许亦佳传授了两道拿手好菜。   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   第一道菜,不需要多大的技术含量,唯一的大动作就是在每个鸡翅上面用刀划两道,一边两道,方便酱汁入味。接着再往锅里刷一层色拉油,鸡翅扔进去煎一会儿,等煎到两面金黄了,就可以直接倒半罐可乐半碗酱油进去,再洒上点胡椒粉,等汤煮没了便可以收汁出锅。   要想美观,还可以揪两把小葱,用剪子剪了,摆盘的时候点缀上去。   许亦佳首先教的是简易作法,后来又补充了一点,说如果时间不紧,可以尝试一下豪华升级版菜谱:给鸡翅划完口子之后,戴上一次性手套用料酒、生抽和盐给鸡翅做一场马杀鸡,方方面面都按摩到位,方便腌入味。   宋冉冉的这次蜜月旅行,目的只在慢游,最充足的就是时间,不花在别的地方,就得花在床上。   鉴于季某人最近百无禁忌、四处可为床的表现,宋冉冉选择在厨房多呆一会。   “你先别进来呀,说好了第一道菜是我的。你去客厅看电视,不许干扰我。”   她将季时序赶出厨房,关了推拉门,穿戴好餐厅主厨三件套,郑重其事地从冰箱上层取出已经化冻完毕的鸡翅。   第一步,掌刀划口子。   考古系的学生,虽然干的都是调查古物和修复文物的精细活,但手里的工具都是小铲子、小镊子之类,一般用不上刀具。   是以,甚少下厨的宋冉冉,更少用刀。   因为担心老婆,季时序没去客厅,守在推拉门外,隔着透明玻璃,看见她那副拿刀的架势,心里无由来地一慌。   没等老婆挥刀向鸡翅,他拉开门倾身上去,贴着宋冉冉的背,以手包住她握刀的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动刀的事,我们一起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宋冉冉一时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点了点头,就着一前一后被环抱的姿势,挨个划完了鸡翅。   下一步就是给鸡翅按摩。   宋冉冉早早准备好了一次性手套,拍拍手,预备着大展身手。   未曾想,刚按上第一只鸡翅,后边就传来一道悠悠的男声。   季时序在她身后慢吞吞地说:“我有点羡慕它。”   宋冉冉咦了一声,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羡慕?”   “嗯,很羡慕。”季时序缓缓点头,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幽怨:“你都没给我做过按摩,第一次就给了一盘鸡翅。”   宋冉冉:“……”   季时序接着补充:“我有点意难平。”   宋冉冉扯了扯嘴角,解释:“亦佳说了,这样处理过的鸡翅会更好吃。等你吃到它了,心里就会舒服了,享受到美味的幸福感也会上升很多。”   “我吃你也很舒服。”季时序语气里还夹带着几分委屈:“它把享受季太太第一次按摩的权利让给我,我的幸福感就能直接到达巅峰,不用再上升。”   “……”   宋冉冉沉默了两秒,试探性地开口:“那,你来给它按摩?”   季时序摇头:“我想将我的第一次留给季太太。”   宋冉冉:“……”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   季某人死咬着“第一次按摩”不放,宋冉冉绕不过去,妥协地脱了手套,放弃豪华升级版菜谱,意思意思地给锅底刷了一层色拉油,倒鸡翅、倒可乐和酱汁,出锅。   宋冉冉端着新鲜出炉的可乐鸡翅来客厅,夹了一块递到季时序嘴边:“第一口要留给季先生先尝。”   季时序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小口鸡翅,抿在舌尖,神色不明。   宋冉冉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小鹿眼忽闪忽闪地:“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他踌躇了一会,本想点头轻嗯一声,再夸夸色香味俱全。头点到一半,又顿住了。   老婆难得下厨,鼓励第一,味道不重要。   但是万一老婆把鼓励当真了,跟他抢厨房的占有权,天天下厨怎么办?   想到这里,季时序有些迟疑,即不想打击老婆的自信心,又不想助涨老婆的下厨热情。   见他久不回答,宋冉冉抿抿嘴,收回筷子自己尝了一口。   只一口,一种说不出的怪味在舌尖炸裂开来,就像咬了一口在教室抽屉里放了一学期已经僵化的抽纸一样。   她抽了张纸巾,不停地喝水漱口,小脸皱成一团。   季时序剥了一颗草莓糖塞她嘴里:“其实味道还好,只是火候掌握不到位,对于新手而言很厉害。”   “不是新手……”宋冉冉含着糖,鼓着嘴嘟囔:“明明亦佳做得就很好吃,我已经都照她说的步骤来了,结果还是这样……”   “她做得多,熟能生巧,你第一次尝试,失误也正常。”季时序拍拍她的腰,轻笑着安慰说:“许伽不会做饭,所以需要许亦佳会厨艺。我们家有老公下厨,老婆负责在旁边给老公加油助阵就好。”   宋冉冉反而一下泄了气:“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换一身啦啦队的衣服呀。”   季时序故作沉思:“唔,在厨房不用,别的地方可以尝试。”   宋冉冉一开始没听懂,愣了一秒,再一看他那副食髓知味的笑,明白了。   她想起昨晚在泳池的那一套黑纱比基尼,绯红攀上耳朵尖,气鼓鼓地瞪了某人一眼。   季时序一脸纯良无害的笑,温温柔柔望着她:“还有一道西红柿炒蛋,要做吗?”   “算了,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别耽误你下厨的时间。”宋冉冉摇摇头:“小姑一早就说过,宿家女性在厨艺上没天赋,后天补充也没多大用,我就不要强求了。”   季时序也没说什么,搂着她的腰,亲亲脸颊:“我们家是老公入厨房,老婆主卧房,分工很合理。你先看会儿电视,饭很快就好。”   说完,没等宋冉冉反应过来,翻出别墅主人贴心为两人准备的电视剧光碟放进影碟机,抽身离开。   宋冉冉还在琢磨“老婆主卧房”算什么分工合理,电视里已经响起了激昂的主题曲,听起来有些耳熟。   她扫了一眼,是隋唐英雄传第三部。   耳熟的原因,宿清晗有阵子沉迷某男性艺人,将他参演的影视剧都找出来回味了一遍,其中最近的一部的就是隋唐英雄传。   宋冉冉只是陪着她看了半天,脑子里就全是主题曲的旋律,相当洗脑。   隋唐英雄传系列电视剧改编自小说隋唐演义和说唐后传,属于戏说历史,只有大概故事脉络参照正史。   宋冉冉大三田野实习时考察的古墓一开始还没正式挖掘,就有考古研究所的专家根据已知少量的信息猜测那是隋末第一支起义军领袖王薄的墓,王薄在历史上鲜少被人提及,当地村民没听说过这号人,围观考古队挖掘现场时,还一个劲强调说是瓦岗寨老大程咬金的墓,并笑话专家们半桶水,没有历史常识。   当时考古所的研究人员都有些啼笑皆非,有位老专家还生了好一阵子闷气,说都怪那些标榜历史剧的改编古装剧让看的人模糊了历史。   程咬金在正史记载里从没当过瓦岗寨老大,只有电视剧里为了增加戏剧性才出现了该类剧情,想来当地村民也是看的这部。   宿清晗喜欢的那名男艺人,在这部电视剧里扮演的刚好就是程咬金的角色。   宋冉冉一边看着程咬金在剧里喝酒耍宝逗老婆,一边琢磨季时序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剧里播到某个和谐剧情时,以拉床帘和黑幕转场跳过去。   宋冉冉脑中倏尔闪过一线灵光,明白了。   自从季某人开荤之后,不仅三不五时把她往床上拐,嘴上还开车不断,全然不见两人初遇时那副清冷禁欲少年的身影。   宋冉冉抿起唇,起身走向厨房。   季时序腌好牛腩,正在处理被她放弃的西红柿,一阵刀光飞舞,大小均匀的西红柿块出现在眼前。   正要下锅,余光瞥见倚着推拉门,一副兴师问罪表情的宋冉冉。   “怎么了?”   宋冉冉抿出半边的梨涡,笑眯眯地望着他,别有深意道:“我觉得老公主厨房,老婆打下手分工比较合理。卧房没必要,我在厨房也能帮忙。”   季时序微怔。   宋冉冉已经走进来,帮着给西红柿装盘。   季时序挑挑眉,咂摸出了她的意思,关了火,圈着老婆的腰将人送回客厅:“厨房的事不用你动手,你在别的地方动一动就好。”   别的地方……   宋冉冉压下羞赧,气哼哼地反问:“我没动吗?”   季时序抚着嘴角,眼神意味深长:“可以再多动一动。”   宋冉冉:“……”   季某人的嘴,是漫天开车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论卖惨扮可怜,还是季某人最专业。   隋唐英雄传3是七某人过年在家陪老妈看的,从此脑子里就是那几句“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她……” 第86章 番外九   季时序还在厨房忙活,宋冉冉在沙发上盘腿坐着,下巴抵着怀里的抱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上下滑动,似乎有些出神。   心里的小鹿蹬着蹄子正在生闷气。   季某人不仅开车百无禁忌,居然还嫌她动得少!   重点是,她还没法反驳。   因为,的确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劳心劳力……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缱绻缠绵场景,宋冉冉抿抿唇,默默捏了捏红通通的耳垂,心里的那只梅花鹿耷拉着小鹿角,捏着前蹄捂住了眼睛。   “叮咚!”   手机屏幕上传来微信消息提示音。   是李桃在三人群里呼唤小姐妹冒泡。   【唯一单身仙女桃:呼叫冉冉,呼叫亦佳,仙女有难,收到消息请回复,速回~】没等宋冉冉和许亦佳敲字回过去,李桃的消息已经刷了满屏。   【唯一单身仙女桃:张巡这个小老弟最近又吃错药了,我要去拉斯维加斯赌城那块录综艺,他说为了避免我染上赌瘾,忘记了自己的演员初衷,带着他的男秘书跟过来,视频开会都要在现场盯梢。】【唯一单身仙女桃:跟拍这个我还能理解,毕竟这档综艺他家投了不少钱进去,差点就成了第一赞助商了,他亲自过来盯着也合理。反正拉斯维加斯这片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好玩的地方多,够他乐一阵子。】【唯一单身仙女桃:但是过几天赌城的部分录完,节目组就要换场去亚马逊丛林了,他居然还要跟着。亚马逊丛林啊姐妹们,地理书上怎么说来着……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区,几乎一整年都是闷热潮湿,还多暴雨。树多、虫多、野兽多。】【唯一单身仙女桃:我光是听节目组形容都有点不想去。】【唯一单身仙女桃:蛇精病导演还强调了所有嘉宾都必须完成三天四夜横穿丛林的任务,嘉宾里那个一线大咖影后都不能例外,昨晚让自己的助理去找总导演沟通,被骂得灰溜溜地回来了。张巡一个熊猫血,不好好在现代人类社会呆着,跑雨林干嘛哦,嫌自己身上的血太多,不够蚊子吸是吧?】【唯一单身仙女桃:我不让他去,他偏要去,还说服了总导演。节目组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嘉宾没人权,金主爸爸放个屁都是香的,都不考虑细节问题,不想想万一人家在跟组时出点什么问题,谁负得起责任啊。】【唯一单身仙女桃:我现在也拦不住他了,你们帮我想想办法吧,这位大兄弟最近脾气渐长,背地里莫名其妙跟我吵过好几次了,不知道是没吃药还是吃错了药。】宋冉冉这一大串消息看下来,脑子里也有些懵。   她对张巡的认知还停留在“高中时英语不及格老是问季时序要作业抄”、“被家里安排进公司后开始被娱乐圈小明星争相递桃花的投资大佬”、“动不动就爱怼人,尤其爱怼李桃、丁一凡的嘴贱boy”等等几个固有标签上。   屏幕那头的李桃大概是气急了,等了一会没等到宋冉冉和许亦佳的回复,又连发数条。   【唯一单身仙女桃:姐妹们,你们还在吗?救救仙女吧!】【唯一单身仙女桃:或者让季大佬和许大佬出马,让张大傻比滚回江城去,别老顶着一张司马脸在我面前晃悠。】【唯一单身仙女桃:我专门查了一遍时差,你们那边都还没到晚上,别提前过夜生活了,出来帮我想想要给张大兄弟买点什么药吧。】【唯一单身仙女桃:我倒数十秒,你们再不出来的话,将会失去你们的桃子仙女,最最和你们天下第一好的仙女桃。】【亦许亦伽:……我在,我只是在想怎么帮你。】【亦许亦伽:他去超市买菜了,说今天要下厨,不许我跟过去,那我现在打电话问问他?】【唯一单身仙女桃:?!!!】   【唯一单身仙女桃:刺激了,许大佬居然要做饭……这就跟冉冉说她准备下厨为季大佬洗手作羹汤一样惊吓。你待会儿是不是还要硬着头发夸大佬做得很好吃啊?说实话,许大佬跟冉冉差不多,不适合进厨房。】【唯一单身仙女桃:上次不在,我们在张巡家自助烧烤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们这一群人里,除了季大佬,没一个烤出来的东西能吃。冉冉试图烤了一根玉米,最后她老公挑着没烧焦的地方啃了一小口,全程微笑脸,深情款款看着她。但我还是从大佬的眼神里,看出了心酸和无奈。】后面还接了一个“惊恐又不失优雅的微笑”表情包。   宋冉冉抽了抽嘴角,想反驳,又没有反驳的底气。   毕竟刚刚的那盘可乐鸡翅,季时序尝完一口之后的表现就跟李桃形容得差不多。   【亦许亦伽:我不会昧着良心夸他的,一旦夸了,他以后就可能动不动下厨。这个后果我不能承受,他受打击就受打击吧,我在别的地方夸夸他。】【唯一单身仙女桃:打住!我来找你们帮忙都能接收一波狗粮,不要这么虐狗好不好。还有冉冉啊,你再不说话我们就要合理怀疑你跟季大佬白日宣淫了哦。】【TIMI:我在……】   【TIMI:季时序在厨房做饭,我目前不想找他聊天。张巡的话,我总觉得,他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下的决定。亚马逊雨林已经开发了旅游景区,危险性也不算大,做好前期准备和安全措施的话,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TIMI:节目组要带这么多人一起走,一定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会带你们走未开发区,应该就是在景区周围。我大姑父去年就试过横穿亚马逊,还在亚马逊河跟朋友比赛钓食人鱼,还煮着吃了。】【亦许亦伽:比赛钓食人鱼……】   【唯一单身仙女桃:吃食人鱼……惹不起惹不起,不过还想采访一下你大姑父,好吃吗?】【TIMI:据说味道不错,口感跟鲳鱼差不多,有点嚼劲,有些部位的肉还挺鲜嫩了。】【唯一单身仙女桃: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有点期待了……而且导演还说到时候可能看到粉红色海豚,我一定要跟它们合影。】【亦许亦伽:所以张巡?】   【唯一单身仙女桃:随他去,投资人爸爸财大气粗了不起得很,节目组所有人都捧着他,一口一个金主爸爸、张大公子、张少……我看他享受得很。】【唯一单身仙女桃:昨晚上找他吃饭,全程没给我好脸色,要不是看在大家兄弟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一早拉黑他了。本仙女最多给他准备两箱防虫药。】【亦许亦伽:两箱防虫药……】   【TIMI:准备很充足。】   【唯一单身仙女桃:不说他了,说起来就来气。你们的蜜月旅行怎么样啦?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会约着去一个地方,结果一个欧洲一个泰国,吴志豪他们偷偷打了赌,猜你们谁先有蜜月宝宝。我没赌,无论你们谁先有小包子,我都是干妈。】【亦许亦伽:……】   【TIMI:……】   说到蜜月宝宝这个话题,宋冉冉无端地有些心虚。   再逛那几个博物馆之前,季时序和宋冉冉观光的第一站其实是许愿池,也就是特莱威喷泉。   在罗马人看来,许愿池是爱情的象征,传说当彼此相爱的两人一起向池中投入硬币,他们的爱情就会永恒。   浪漫的爱情故事,谁都愿意相信。因此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络绎不绝的行人或观光客在许愿池边闭眼许愿,往喷泉里抛硬币。   姿势还得固定,要转身背向许愿池,闭眼默许三个愿望,再往后投掷硬币。   三个愿望中,有一个是固定的“再回罗马”。   宋冉冉闭眼许完第二个愿望,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都能珍惜拥有的一切,得到自己想要的。   第三个愿望,和当初滨河路跨年时许得差不多。   ――希望季时序永远开心、健康,希望身边的大家也一样幸福。   和季时序一起将硬币背投入许愿池中,季时序等她睁开眼,柔声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宋冉冉嘴角上扬,笑眯眯地说:“希望世界和平。”   “嗯……”季时序点了点头,扬眉轻笑:“那第三个呢?”   “你知道的呀,就和我们在江城跨年时一样。”宋冉冉卖了个关子,跟着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呀?”   “第一个固定,第二个和第三个,是同一个愿望。”季时序顿了顿,没等她继续追问,直言道:“希望小姑的愿望能够实现。”   “小姑的愿望?”   宋冉冉眨眨眼,有些不解。   “嗯,我们出发之前小姑说的。”季时序拥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凝视她,慢条斯理道:“带着她的侄孙儿回来,去民政局合法登记。”   宋冉冉:“……”   。   举办婚礼之前,宋冉冉和季时序讨论过两人对于小包子的看法,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不强求,也不抵触。   他们不急,周围的人却似乎都有些着急上火。   其中以宿清晗最为典型。   明明是宿家唯一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她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毫不在意,反而对侄女的那个红本本上心得很,在宋冉冉和季时序规划蜜月旅行路线时,她就已经算好了两人回来的时间。   “从特罗姆瑟回来,再等两天身份证上的年龄就够登记了,你们几个姑姑姑父工作忙,没时间回国,到时候小姑陪你俩一起去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回来,让我即将出生的侄孙儿有个合法身份。”   送宋冉冉和季时序出酒店时,宿清晗如是强调。   宋冉冉对此羞红了脸,没有说话。季时序则是轻嗯了一声,还冲宿清晗道了谢。   。   许愿池前,宋冉冉和季时序相拥而立,日光穿过波塞冬海神像和四季少女浮雕,倾泻下来,洒在两人身上,闪着一圈淡淡的金光。   有路人冲这对恋人吹口哨,带着善意的微笑。   宋冉冉抬头直视季时序含笑的桃花眼,红着耳朵尖哑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许愿池离江城太远了,波塞冬又拿不到签证,没办法过去实现小姑的愿望。”   “唔……有道理。”季时序缓缓点头,若有所思道:“那就只有让我再多努力努力,代替没有签证的波塞冬来实现小姑的愿望了。”   为此,他还换了万年难得改一次的微信名,从Sunshine变成Trevi,头像也换成海神手绘,以示他对宿清晗愿望的支持。   。   行动上,也很支持。除去在外观光的时间,只要回到别墅,就各种找机会把她往床上哄。   宋冉冉咬着下唇,恨恨地想。   李桃和许亦佳已经在三人群里换了新话题,宋冉冉回神过来时,她们正在讨论季时序的新头像和微信名的含义。   【唯一单身仙女桃:我刚刚看了一眼季大佬的头像,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他都用了那么多年的日出图了,怎么今天忽然换了啊?】【亦许亦伽:名字也换了,Trevi,一般用来指代特莱维喷泉,也就是许愿池。】【唯一单身仙女桃:许愿池……哦哦,我想起来了,上次拍戏还去过那。季大佬换这名字干嘛?之前不都暗戳戳的用sunshine秀恩爱,还把冉冉的微信名换成time跟自己呼应。】【唯一单身仙女桃:不过季大佬的操作比起许大佬还是不够骚,亦许亦佳、亦许亦伽,啧啧……】【亦许亦伽:我们聊重点啊,现在是在说季时序和冉冉的反常。许愿池里有一个海神雕像,季时序现在换的Q版波塞冬应该对应的是它。】【唯一单身仙女桃:这么一分析,季大佬这次的操作,很让人遐想啊~】【亦许亦伽:应该跟他们许的愿望有关。】两个人分析到这里,李桃已经刷起了吃瓜专属表情包,并@宋冉冉出来,还发了一段语音。   宋冉冉点开。   满客厅都是李桃刻意的笑声:“冉冉啊,你是不是该出个声了?”   宋冉冉沉默了两秒,开始转移话题。   【TIMI:许愿池不是重点,重点是季时序最近的表现让我很生气。】【TIMI:我感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黄。色思想,有时候我明明跟他在聊正经话题,他都能扯到床上去,还很乐衷于看到我被他逗得脸红。】【唯一单身仙女桃:黄。色思想……麻麻我是不是上错车了?不过心里又有点期待~能具体阐述一下大佬说了什么吗?】【唯一单身仙女桃:简单复述也行吧,蚊子腿也是肉啊。】【亦许亦伽:其实……这个是正常的。】【唯一单身仙女桃:正常正常,古人云,食色性也。张巡和吴志豪他们高中就偷偷摸摸看色色的杂志了,还以为我不知道。】【TIMI:但是我不能一直由着他调戏呀,不然这一整个旅行都感觉被他压着。】【TIMI:我要反压,必须反压。】【唯一单身仙女桃:反压?我支持!】【亦许亦伽:嗯,同意。】   成功把话题转到了“如何反压季时序”上面,看着李桃和许亦佳开始讨伐季某人,宋冉冉抿着半边小梨涡,跟着电视里传来的主题曲,一起轻哼旋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走动声。   宋冉冉回头,看见季时序端着一盅汤锅从厨房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碟。   老公在厨房忙碌,老婆在客厅看电视、跟小姐妹说老公坏话……   她忽然有些心虚,手机一扔,连忙跑上去接过汤锅,又去冰箱拿饮料:“季先生辛苦了,剩下的我来。”   季时序轻嗯一声,看见电视没关,过来按了暂停。   正要离开,余光瞥见沙发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唯一单身仙女桃:冉冉你要反压季大佬的话,可以试着调戏回去。季大佬开车,你就狂踩油门,看谁黄过谁。】【唯一单身仙女桃:意大利不是出了名的帅哥多嘛,你可以跟季大佬商量说出去的时候互相装作不认识,扮演单身异国少女,等帅哥过来撩。季大佬要是吃醋,你就说这是夫妻情趣,很多情侣度蜜月的时候都这么玩的。正好罗马的酒吧文化很出名,你们今晚就可以去酒吧试试。】【亦许亦伽:是有这个说法。】   【唯一单身仙女桃:冉冉加油,我看好你哦~这次一定能把季时序压在身上,反压季时序,往死里蹂。躏。】蹂。躏啊……   季时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转身离开。 第87章 番外十   季时序弄了三菜一汤。   家常豆腐,土豆烧排骨,清炒芦笋。   以及,废物利用,就着老婆放弃的西红柿炖了一锅西红柿牛腩。   宋冉冉因着心虚,从厨房拿完饮料,又忙不停抢了盛饭的活儿。不时给对面的季时序续杯饮料、夹几筷子菜,以示对季主厨的呵护与体贴。   季时序欣然受用,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宋冉冉慢吞吞地嚼着芦笋,脑子里还是李桃最后发的那几条消息。   【季时序开车,你就狂踩油门,看谁黄过谁。】、【把季时序压在身下,往死里蹂。躏】……   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跃跃欲试来。   季时序将对面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没错过她脸上稍纵即逝的期待。   他问:“现在还早,等会儿还出去逛吗?还是在家自己玩?我都行。”   宋冉冉闻言一愣,心下一颤,抓筷子的手都紧了几分。   在家自己玩?他当然都行了。   她不行。   宋冉冉敛住震惊,清了清嗓子,说:“之前那个中餐厅服务员小哥不是说这边的酒吧一条街很有特色嘛,时间还早的话我们可以去那看看。”   季时序故作沉思了一会,点头:“嗯。”   “我听人说,度蜜月的时候去酒吧,很多新婚的夫妻都会玩一个小游戏,两个人装作不认识,假扮单身,看谁先忍不住,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小要求。”宋冉冉摩挲着手下的玻璃杯,悄咪咪观察他的表情,斟酌着遣词用句,小声询问:“我们今晚这样试试,你觉得好不好呀?”   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求生欲告诉她,“夫妻情趣”这个词,能不说出口就不要说。   季时序抬眸看她,神色似乎有几分纠结:“小要求?”   宋冉冉连连摇头:“我们没有要求,没有。就是假扮不认识,不分输赢的。”   “这样啊……”季时序压下胸腔里即将漫延而出的笑意,拧着眉抿着嘴,声音低沉:“好。”   .   两人换下衣服,特意避开了情侣款式,在旅游网站上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离别墅也近的酒吧――Notte Rosa。   名字翻译成中文还挺有诗意:夜色蔷薇。   宋冉冉和季时序到达夜色时,已经是晚上10点,正是罗马夜生活进入高潮的时候。   这家酒吧走慢情歌路线,暧昧的昏黄光线与轻柔萎靡的音乐,将男男女女之间暗昧与躁动掩饰在表面的平静中,将那些旖旎勾缠娓娓道来。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青春靓丽的年轻躯体在舞池中两两贴合,伴着温柔缱绻的音乐和驻唱低迷沙哑的歌声,摇曳生姿。   宋冉冉和季时序一前一后进去,在吧台特意挑了相隔较远的两个位置坐下,中间空了一名身型微胖的褐发小哥哥。   形容成小哥哥有点不恰当,因为看年纪,应该是40岁上下,看气质,似乎是文学院的教授。   教授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托腮遥望舞池中的形色男女,不时轻啜一口酒,手指搭在吧台上,跟着音乐的节奏轻敲慢弹,自有他的一番怡然自得。   吧台的调酒师是一名短发小姐姐,右耳软骨上扎了一个圆环耳钉,看起来潇洒又帅气。头发大概是特意染成的黑色,配着绿色瞳孔,更是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小姐姐眼神滑过最新进来的两位客人,面无表情地瞥一眼离相对而言离自己要近些的季时序,走近宋冉冉,纤细的手指玩转手中的高脚杯:“这位美女喝点什么?”   宋冉冉作为一只常年下地跟文物亲密接触的考古人,逛酒吧的次数少得可怜,一只手就是数过来,对各类调制酒更是一窍不通,只大致扫了一眼菜单上的花式酒名,小声说:“一杯百利甜酒就好,谢谢你呀。”   “我的荣幸。”小姐姐挑起半边眉毛,勾唇轻笑,接着走去季时序那边,语气平淡疏离:“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季时序淡淡地扫了一眼已经恢复面无表情的调酒师,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被微胖教授挡住半边侧脸、歪着脑袋打量酒吧环境的宋冉冉,低笑一声,说:“谢谢,威士忌就行。”   调酒师冷着一张脸点头,回身抽了一瓶皇家礼炮,给他找了个杯子倒上,放吧台上伸手一推,就到了季时序面前。   季时序:“……谢了。”   调酒师看也不看他,凝着眸子精心挑选了一个杯身还印了草莓印的酒杯,倒入百利甜酒和牛奶,又往里洒了碎冰,再从酒柜冰箱取了两颗大草莓,切成小块点缀上去。   她走到宋冉冉跟前,将酒杯递过去,单手托着下巴,微笑地看着宋冉冉:“试试味道怎么样。”   季时序:“……”   宋冉冉浑然不觉,笑眯眯地道了谢。   季时序沉了沉眼,倒也没说什么,只用余光静静打量着宋冉冉的周遭。   夜色酒吧有邀请客人上台演奏的习惯,在众人的欢呼鼓掌中,被选中的客人也不会怯场,大多都会大大方方的上台,唱首大家或耳熟能详或旋律简单易上口的歌曲,引起众人大合唱。   季时序气质清冷,只静静地坐在吧台的一角,便以引来不少女客的频频侧目。但凡有新客上门,第一眼便会被他吸引住目光。   舞台上驻唱的男歌手都不用站起身,只远远一望,便瞧见了人海之外的季时序。   歌手跨过舞池中的交缠男女,朝季时序递来话筒,说的还是中文:“帅哥,上去给大家唱一首吗?”   一位亚裔打扮的女客带头鼓起了掌:“唱一个!”   周围的客也开始跟着起哄:“唱一个唱一个!”   季时序眉心微皱,没说话,也没接话筒。   微胖教授已经离开了,宋冉冉抱着酒杯,隔着一张空座椅眨巴着小鹿眼望着他,满眼闪着期待与好奇。   “A te 能弹吗?”他轻笑一声,接过话筒,问跟着过来的钢琴手:“只用一开始给我一个调就好,F调。”   爆炸头钢琴手愣了愣,等季时序都已经走上台了,才懵懵地点头:“能能能。”扭头看向男歌手:“他居然知道A te,还会唱,你都不会……”   男歌手:“谢谢你提醒啊,我知道我不会。”   .   季时序的音色很好,低沉中带着微哑,很有磁性,且先天乐感一流,早年拜在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大师门下时还练出了绝对音准。   他的钢琴弹得极好,连P大音舞院的老师都夸过好几次,并扬言他要是不想在物理系混了,音舞系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综上所述,宋冉冉对于季时序这一次的上台演唱相当期待。   她亦步亦趋地挪到临近舞台的空位,张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就跟旁边那几个金发意大利妹子的表情差不多。   F调的音乐起,季时序将古老的意大利情歌娓娓唱来,带着他特有的低哑声线,弥漫在这片空间里,让人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全然陷入他歌声隐含的情绪中。   大家忘了动作,只呆呆地听着远方的少年向自己珍爱多年、唯一的心上人倾诉自己的情愫。   “致你,你是世上的唯一,是我每一次的呼吸……你是我的至爱,我的挚爱……”   一曲罢了,周遭的女客不住发出尖叫欢呼声。   宋冉冉默默地捧着脸,绯红悄然攀上耳朵尖。   季时序微微欠身,谢过围上来要给他一个拥抱的钢琴手,缓缓走向台下的宋冉冉。   走到一半,被那几名金发美女拦着要联系方式。   家里的男人被外人惦记上了,还当着自己的面搭讪。   宋冉冉抿起嘴角,心里徒然泛起一阵酸意。   直冲冲地想要走上去,想起装作不认识是她自己提的,又兀自生着闷气,回吧台去了。   吧台边,男歌手还赖在那没走,蹭了杯果酒喝,边跟女调酒师聊天:“那个帅哥抢了我的生意,美人都看他去了,我被冷落了。”   “你本来就没生意,没人喜欢你,只是老板招不到人,勉强放你上去荼毒客人的耳朵。”女调酒师懒得搭理他,看见宋冉冉过来,笑眯眯地迎上去:“美女,你似乎忘记了你的酒。”   歌手也注意到宋冉冉,眼睛一亮,贴过去:“美女你喝的什么酒?来尝尝我这个,我的这个更好喝。”   说着便钻进吧台内,一套花式调酒招式,调了一杯透着樱桃粉的鸡尾酒递给宋冉冉,顺带送了一个媚眼过去:“美女试试这个,不醉人。”   宋冉冉轻声道谢,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下方围堵的人群。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在那聊啊。   她正想着,就见季时序朝那几名女客微微颔首,向吧台这边走来。   忽而穿着大红色丝绸吊带裙黑发美女在前面打了个趔趄,直直摔向季时序。   下一秒,被季时序用一根食指抵住肩膀,站稳了。   宋冉冉认出是原先带头起哄让季时序上台的亚裔。   亚裔美女脸上闪过一瞬难堪,很快恢复镇定,微微低头将长发拨到一边,朝季时序感激地笑,俏皮地吐了吐舌:“谢谢帅哥一指之恩拯救了我的颜面,没有你我可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个大跟头了。救面之恩,无以为报……”   后面的话宋冉冉没听清,酒吧已经恢复了嘈杂。   男歌手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这一幕,咧了咧嘴:“这哥们行情真好,桃花连连开啊。美女,你也喜欢他这种类型啊?”   宋冉冉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还好。”   “这种人一看就是浪荡惯了的。”女调酒师低嗤一声,靠在宋冉冉旁边,轻声提醒:“他这种类型我见得多了,靠不住,只有一张脸能看。听他唱的歌就知道,在酒吧唱歌居然还唱致爱人,好像在座的人里有他爱人一样。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其实就是想让所有人误以为自己就是他嘴里的爱人。”   “我前任就是这一款,表面看起来清冷矜贵只对一人专情,实际上就是一渣男,对着妹子来者不拒,是个女的都喜欢。在床上嘴还特甜,能把你哄得摸不着北,什么都照做。我中文就是为他学的,头发为他剪的,学调酒也是因为他爱喝。结果呢,他看上了冰岛来的白妹,扭头就把我甩了。”   男歌手在边上啧啧惊奇:“看不出来啊,这哥们居然是这样儿。”   他贴近宋冉冉的耳朵,朝里面吹了一口气:“美女,你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吧,我唱歌也好听。你要喜欢他唱的那首,我可以学。”   宋冉冉一下呆住,下意识捂住那边耳朵,做出戒备的姿势,与他划开距离:“不用,我跟你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被人从后搂住,按进怀里。   “不劳你费心。”   季时序冷冷瞥着他,沉声道。   男歌手怔了一秒,食指点着宋冉冉,一脸惊奇:“你们认识?”   季时序眼神森森,带着寒气射向他:“我的妻子。”   “可你们之前没有任何交流,美女还说不认识……”男歌手一脸疑惑,转而又摆手笑了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我懂了我懂了,夫妻情趣。”朝宋冉冉竖起大拇指:“美女真有想法!”   宋冉冉羞得直把脑袋往季时序怀里钻。   .   回别墅的路上,宋冉冉一直托腮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时偷偷偏头看眼目视前方开车的季时序,等他回望过来时,又忙不迭转回去,装作被车窗边的卡通贴纸吸引了注意。   渐渐地,发起了呆。   等开车入库,季时序下车从车头绕来副驾驶,宋冉冉还直愣愣地看着贴纸。   季时序给她解了安全带,揽着她下车:“在想什么?”   她踌躇了几秒,拉住他的衣袖:“刚刚在酒吧,那个亚裔小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唔……”季时序沉默了一瞬,似是在回想:“谁?我没什么印象。”   “就是差点摔在你面前的那个小姐姐呀,她不是说要感谢你的一指之恩。”宋冉冉小声补充:“还有舞台前面身材热辣的小姐姐。”   “我没听她说什么,任何人来找我,我都只有一句话,”季时序神色平淡:“我有老婆,勿扰。”   宋冉冉:“……”   她晃神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抿着嘴笑了,乐呵呵地挽着季时序的手臂去开门。   “不过……”季时序却再度出声:“我看你和那名歌手,似乎聊得挺开心。”   他垂眸盯着她:“这就是夫妻情趣的意义?”   宋冉冉哑了半天,眨了眨眼,低头翻钥匙开门,含糊着说:“没有意义呀,我不认识他们,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喝酒。”   季时序低嗯一声,没说话。   两人进门,在玄关换鞋。   弯腰时,有一张小卡片从宋冉冉口袋里掉下来。   宋冉冉拾起来,卡片上印着两个赤膊肌肉型男的上身照,抬头是一串意大利文,为了避免异国友人看不懂,还贴心地在下面备注了英文、韩文和中文翻译。   ――呼唤我,给你最温柔的抚慰。   下附两个电话号码。   宋冉冉:“……”   季时序盯着她手里的小卡片,不发一言。   她干笑了两声,将卡片扔进旁边的垃圾篓:“真想不到,原来在这里也有这种广告呀,居然还翻译成了多种语言,目标客户范围真大。”   季时序沉了沉眼,依旧没说话。   宋冉冉悄咪咪换了鞋,小声说:“我洗澡去了呀,今天有些累,我们早点睡呀。”   说完蹬蹬蹬往楼上跑。   刚踩上第一层阶梯,就被拦腰抱起。   “那么累的话,老公帮你洗吧。” 第88章 番外十一   宋冉冉和季时序离开意大利,第二站选在瑞士。   以莱芒湖为中心,走过日内瓦、蒙特勒和洛桑三大湖畔城市,将湖光山色尽览眼中,两人抵达瑞士行最重要几个目的地之一――少女峰。   李桃得知宋冉冉和季时序将蜜月旅行定在欧洲时,力荐两人攀登欧洲屋脊阿尔卑斯山。考虑到珠穆朗玛峰之行给她留下的遗憾,宋冉冉看旅行攻略时便特意留心了阿尔卑斯山脉周边的山峰,挑中了被称为“欧洲之巅”的少女峰。   少女峰海拔4158米,是阿尔卑斯山脉最高的山峰之一,虽然海拔不及珠穆朗玛峰的一半,但却拥有整个欧洲境内海拔最高的邮局。   宋冉冉在攻略上看到邮局的介绍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最爱登山的李桃寄去一张来自少女峰的明信片。   宋冉冉和季时序登峰的那天天气极好,乘坐齿轮小火车从轻纱薄雾、绿草如茵的山脚一路蜿蜒盘旋而上,抵达了被冰雪覆盖的斯芬克斯观景台,在白云和霞光之下遍览阿尔卑斯山脉的全景与四国风光。   从观景台出来,穿过冰宫和冰雪乐园,两人登上少女峰顶,在峰顶邮局选好明信片,盖上了欧洲海拔最高邮局的邮戳。   排队寄出去时,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冉冉宝贝!你是和季时序来这度蜜月吗?感恩上天垂怜,没想到我们居然这样也能碰上!难怪我去唐人街算命,巫婆婆说我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会有命中注定相遇的贵人……”   听多了德、法、意和罗曼什语,鲜有人发声的峰顶突然冒出一句发音奇怪的生涩中文,并夹杂了几个难以用中文形容的俚语。   乍一听,让人有些怀念。   再仔细一听,还有一点耳熟。   宋冉冉转了转眼珠,带着疑惑的目光回身望去。   对方已经一脸激动地蹿到她面前,正要一个熊抱,往她身上扑:“冉冉宝贝真是你啊!我想死你啦!”   没抱上,被旁边的季时序以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冲锋衣衣领,提溜到一边:“约瑟夫先生,请注意一下,男女有别。”   约瑟夫似乎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毫不在意,露出两边俏皮的小酒窝,弯着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自顾自地说:“难怪我师父总强调说曹操曹操就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季时序不肯告诉我你们去哪度蜜月,我就在这里天天对你日思夜梦夙夜不懈,结果你瞧,今天就遇见你了……”   宋冉冉:“……”   “你不是在波士顿跟乐团巡演?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迟疑了一会:“你又翘了金色大厅的演奏会?”   约瑟夫连连摆头:“不不不,没翘这个。”   宋冉冉稍稍放下心来,正想问他怎么一个人来这。   “我翘的是巴塞尔赌场音乐厅。”   “……”   .   约瑟夫同志,马萨诸塞州出身,年纪轻轻便展露绝佳的音乐天赋,被波士顿知名乐团邀请入团,担任首席小提琴手,偶尔兴致上头了会弃小提琴转投三角铁,甚至还偷偷跨行当了一回编剧。   天赋惊人,能力突出,却屡屡翘班,总是逼得乐团指挥满世界捉人,宋冉冉远在江城,都被人指挥打过多次电话问是否知道约瑟夫的踪迹。   在少女峰寄完明信片,宋冉冉和季时序带着约瑟夫回到居住的小镇。   “你乐团的指挥现在就从巴塞尔过来,这几个小时你就在这待着。”   宋冉冉在楼上收拾行李,季时序跟波士顿乐团的指挥通完电话,等约瑟夫狼吞虎咽地用完餐,拿麻绳把人捆了,锁餐桌椅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约瑟夫一脸不敢置信,见季时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也知道卖惨没用,遂指天指地发誓:“我不会当你和冉冉宝贝的电灯泡的,我很识趣,你放了,我现在马上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们,我发誓。”   “跟电灯泡无关。”季时序轻描淡写道:“水跟食物你低头就能吃到,其他的东西都别考虑,巴塞尔离这里也就两个半小时车程,你家指挥舍不得饿你。”   约瑟夫:“……”   宋冉冉提着行李箱下楼,看到这幅场景,愣了几秒。   约瑟夫赶忙呼救:“冉冉宝贝救我!你老公太不是人了,居然用我玩瓮中捉鳖,没有良心。”   季时序对他的控诉全不在意,接了宋冉冉手里的东西,就要拥着她往外走:“都收拾完了吗?”   “嗯,给屋主的小礼物我放在床头了。”宋冉冉冲他笑笑,出门前,又回身看了一眼幽怨地目送她离开的约瑟夫:“指挥说因为你的缘故,乐团演奏往后拖了两天,这两天都是请当天乐团先顶上的,让他欠了音乐厅和当地乐团一个好大的人情。我知道你能解开这个绳结,但是你这次如果还跑,我就跟指挥商量波士顿的婚礼不邀请你出席。”   约瑟夫怔了一秒,默默点了点头,松开了悄悄背在身后动作的双手。   “我已经跟指挥求情了,只要你答应以后不要再随便翘演奏会,有事都先找他商量,他这次就不计较了。”她眨巴着小鹿眼,露出半边梨涡:“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呀。”   .   从小镇出来,宋冉冉和季时序乘坐观景列车横穿瑞士,冰川列车在10月中旬已经停运,两人预订了金色山口快车从蒙特勒到琉森的全段。   从晶莹透彻的蓝绿色湖水,到绿草茵茵的山间牧场,到琳琅满目的葡萄园,再到阿尔卑斯山脉沿途的湖光水色……透过大而通透的玻璃窗,阳光和浮云连着一望无际的山野与田园,一片浩瀚的自然之景赫然呈现在眼前。   宋冉冉和季时序坐在窗边,眺望窗外渐渐铺开的风景。列车里的乘客不多,都静静地享受着这一份难能可贵的安逸。   两人的对面也同样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没有像宋冉冉和季时序一样十指相扣,两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似乎在闹脾气。姿态疏离淡漠之中,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   女生似乎有些不舒服,蜷缩在座椅里,盖着薄毯。眼睛却始终张得大大的,贴在窗前直直盯着山野牧场间悠然漫步的牛羊。   男生脸色不愉,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拿药:“姜可可,你到底吃不吃药?”   “我现在好多了,不用吃这么频繁啊。医生也说了,这药得饭后再吃,我们都没吃药,怎么吃药哦。而且啊……”女生闻言转过头,可怜兮兮瞅着他:“它真得很苦,非常非常苦,你要是尝过的话就不会逼着我吃它了。”   男生静默两秒,轻扯嘴角:“你怎么知道我没尝过。”   “啊?”   男生避而不答,抬眸看向不时望这边一眼的宋冉冉,和察觉他的视线望过来的季时序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问宋冉冉:“你好,我下一站可能要下车买点东西,能麻烦你照看一点我的女……”顿了顿,接着说:“同学吗?”   宋冉冉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好呀。”   等到男生下车,女生一改之前的颓丧,趴桌上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宋冉冉和季时序:“我叫姜可可,江城的。刚刚那个臭着一张脸的男生叫苏见言,是我三年同桌。”   宋冉冉也跟着自我介绍。   姜可可:“你们是哪里人啊?也是来这里毕业旅行吗?我们等会到少女峰就下车,去那边滑雪,你们打算去哪啊?”   姜可可这一路都没遇上中国同胞,英语又是个半桶水,只能听和写,基本张不了口。自从离开祖国土地后就开始当哑巴,全靠同桌与人沟通。这次终于碰上两个说中文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没几分钟就把自己个的情况全交待了。   得知宋冉冉和季时序四年前就已经高中毕业后,还吃了一大惊,反复强调看不出年龄差。等宋冉冉介绍季时序说是自己老公时,更是震惊得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你……你们还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我想……想都不敢想。”她带着一丝羡慕的目光看着宋冉冉:“你们不仅赶上了早恋的末班车,还早婚,真好啊。我为了考庆大,别说早恋了,连男生都没说过几句话,认识的男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宋冉冉:“那苏见言?”   “言宝跟我同病相怜,不过他脑瓜子好,聪明,只是天生缺少早恋细胞,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才单身至今。”   宋冉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姜可可又小声补充:“他的脾气太臭了,硬邦邦的都不爱笑,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除了我都没人跟他同桌。不然以他的美色,根本不至于现在还无人问津。”   宋冉冉继续点头:“这样呀。”   季时序嘴角抽了抽,淡淡扫了一眼趴桌上小声八卦的两个脑袋,没说话。   等到了少女峰,姜可可跟宋冉冉挥手告别,跟着苏见言下了车。   宋冉冉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微微皱眉:“我总觉得,他们俩不像是普通同桌关系。”   “本来就不是。”季时序低声说:“看苏见言的表现,明明是喜欢死了。”   “是这个道理没错。”宋冉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呀?”   季时序轻声反问:“你见过普通同桌一起毕业旅行?”顿了两秒,又补充:“从他身上,我闻到同类的气息。不过……”   “不过什么?”   季时序低笑一声,揽过宋冉冉的腰,在她耳侧轻咬了一口。   不过,他比较幸运,跟老婆毕业旅行时已经盖好了男朋友的戳。   .   从观景列车上下来,宋冉冉和季时序转乘火车赶往苏黎世机场,中途还收到波士顿乐团指挥的消息,说是已经把约瑟夫逮回去了,不到两人举行婚礼的那天都不会放他出门。   宋冉冉确定金毛小提琴手存活后,利落地关了手机,窝季时序怀里睡过去了。   两人旅行的最后一站是挪威的特罗姆瑟。   特罗姆瑟作为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是观看极光的绝佳位置,每年都有络绎不绝的观光客不远万里来到这边。   宋冉冉和季时序是10月这批观光客中的一员。   九月底时北极圈便已经进入冬天,天亮得晚、黑得早,且寒风如刀,直往人脸上刮,冻得人呼口气都能凝出白雾。   从酷暑的意大利到白雪皑皑的特罗姆瑟,宋冉冉刚下接驳车便被季时序罩了一件大羽绒服。   两人抵达酒店,休息了一晚,养精蓄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极光一般在晚上10点之后才会出现,变化莫测且极难捕捉,需要有经验的向导领路才能有缘得见。   宋冉冉和季时序在街上慢慢悠悠地晃荡了一圈,等到天黑,驱车到达游客服务中心,等向导和司机过来便能跟在他们的车后面一起走。   时间还早,向导跟大家讲解完追逐极光的经验与技巧,领着一行人沿着海岸飞奔,拐进一条小路,示意大家停下,熄灯在车里静心等待。   没多久,一道绚丽的绿光擦过云层,在天际划下一道亮丽的剪影。   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分钟,一阵寒风吹来,云层散去,绿光的影子慢慢黯淡,直至消失不见。   一群人叽叽喳喳问怎么就没了,连照片都来不及拍。   宋冉冉还沉浸在极光的惊艳里,没反应过来。   年长的向导挨个敲了他们的车窗,操着不太流利的英文:“今天天气不好,极光已经没了,再出现的可能性不大,只能明天再来试试。我现在要回去了,你们可以跟我回去,也可以继续在海边逛会儿,自己慢慢回去,这里很安全,不会出任何事。”   季时序谢过向导,调转车头,驶离车队。   后面的游客车渐渐与他们划开距离,季时序开着车在沿海公路缓行。   宋冉冉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眨了眨眼:“结束了?是要回酒店吗?向导说能看到极光的机会不多,我们能看见它几分钟也很幸运呀。”   季时序:“还没结束,我们自己看,你先睡会儿。”   宋冉冉点点头,靠着窗边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季时序停下车,从车后座搬出羽绒被,将还睡着的宋冉冉抱去车前盖上坐着。   宋冉冉迷迷糊糊睁眼:“到了吗?”   “到了,你抬头。”   她抬眼。   无数道绿光穿透云层,从天际漫延过来,展示自己的曼妙身姿,不时变换造型与颜色,如夜色下的彩虹,在天际曼舞,摇曳着动人的身姿。   又如当年滨河路口的烟花,不断地绽放,流光溢彩,五光十色的美洒向车前的两人,将白羽绒被都染上了彩色的光。   宋冉冉眼睛眨也不眨,呆呆地问:“这是向导说的极光爆发吗?”   之前向导给大家科普极光时,给他们都打了预防针,强调极光极其难见,就算见到可能也是一闪即逝,像网上说了看见长时间的活跃极光,需要极大的运气,他在特罗姆瑟生活了快六十年,还只见过一次。   宋冉冉订旅程时,宿清晗还提醒她在挪威多预备两天行程,为的就是不可控的极光。   “我们真幸运,第一天就能见到活跃的极光。”她挠挠他的掌心:“你说,这次的极光,是不是对我们的祝福呀?”   季时序拥着她,轻声答:“是。”   宋冉冉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补充:“这说明,我能嫁给季先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他轻吻她的耳侧,慢慢滑向唇畔:“也是我的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蜜月到这就结束啦,下一章应该就要实现宿小姑的愿望了,时哥对此相当努力…… 第89章 番外十二   度完蜜月回来,宋冉冉和季时序转身投入各自的工作岗位。   A市打基建的时候,动静太大,一不小心又把某位老祖宗吵着了,这次的老祖宗脾气有点大,挖出来的殉葬品不少嚯了口,修复工程量巨大,A市考古研究所向帝都研究所申请救援,送了小部分过来,其中两个大件破损严重,眼瞅着就要修大半年。   宋冉冉的研究生导师赵教授负责这批破损文物中的陪葬帛书与琉璃器部分,带着手里头的学生们天天泡考古所里,宋冉冉这些就是天一直跟着师兄师姐们忙活这块。   季时序的X类小行星运行轨迹还在记录,同样几个校区实验室来回跑,中途还又飞了一趟MIT讨论观察数据。   两个人终于稍稍闲下来,得以喘口气的时候,宿清晗一个电话把人喊回了江城。   “两位大忙人,得空了就回来瞧瞧你们的孤寡小姑吧。”   江城的家里东西都有,宋冉冉和季时序什么也没带,拎了个小包就上了飞机。   走出江城机场,宿清晗在到达出口等着。   宋冉冉快步走过去,都还没说两句话,被宿清晗塞车后座去了。   季时序本想说他来开车,看宿清晗这架势,默默收了声,挨老婆身边坐着。   宿清晗载着两人过澜湾小区也不见减速,直直往前开,中间堵车的时候还拨了个电话,说自己这边可能要迟点到,让对方先回去喝杯茶吃点点心啥的。   宋冉冉一开始还没明白宿清晗的目的,眼瞅着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心下奇怪,拉了拉身旁季时序的袖子,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问:“小姑要带我们去哪呀?”   季时序在之前讶异过一瞬,视线扫过副驾驶上的纸袋,再一回忆宿清晗曾强调过无数次的愿望,心中有几分了然,挑了挑眉,但也没直说,只摇摇头:“不太确定。”   不太确定,说明还是有方向。   宋冉冉狐疑地看着他,试探道:“你和小姑是不是有什么事忙着我?”   “没有。”季时序摊手以证无辜:“我也不知道小姑叫我们回来的用意。”   宋冉冉抿抿嘴,从他脸上看不出破绽,正要继续追问。   “到了。”宿清晗停了车,冲马路边等着的妇女主任模样的大妈热情挥手,边催促车后座的两人:“你们都别愣着了,快下来。”   宋冉冉愣愣地跟着下了车,满脑袋问号,正想问现在要干嘛。   一抬头,看见正前方“江城民政局”的五个大字。   宿清晗提着副驾驶上的纸袋子快步走向那位主任大妈:“刘主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了一点,等了有一会了吧。这就是我们家那两孩子,前阵子身份证上的年龄到了,到您这来登记一下。”   说着招呼宋冉冉和季时序跟上来。   刘主任笑眯眯地望着两个小年轻,从纸袋里拿出俩户口本,领着三人往民政局里走:“没事,这会儿登记处没啥人,要不了多久,我们先去拍个照,过一会儿本子就能出来。”   宋冉冉懵懵地跟着,余光扫到笑得一脸温良谦虚的季时序,脑子里卡壳了一秒,反应过来了。   长辈们都在前面,不好做什么大动作,她悄咪咪给了季某人一胳膊肘:“这就是你说的没有?”   季时序配合她捂着被撞的小腹,轻“嘶”了一声,等她担心地贴过来时长手一捞,将人压怀里,低笑:“真没有,只不过猜到了有这个可能。”   宋冉冉也没再说什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快走两步追上宿清晗和刘主任。   拍了照、填了资料。   宿清晗拉着刘主任的手笑呵呵地约着下次去哪户外露营。   宋冉冉看着手里那本红通通的结婚证,证上她和季时序头贴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眼里都闪着小星星。   “我从此就变成李桃口中的已婚人士了?”   她懵懵抬眸,望着同样在看结婚证的季时序。   之前她和李桃、许亦佳在群里聊天,经常被李桃打趣“无证蜜月”,并搬出许亦佳,对比说:“一个是第一对办婚礼,一个是第一对领证,我本来想凑个热闹,当第一个有小包子的,但是考虑到人在娱乐圈,短时间还碰不上老公人选,还是退而求其次,先第一个当干妈吧。”   想到干妈,宋冉冉无端地想起宿清晗和季时序的某些愿望,觉得嗓子有些干,脸也有些热,小口呼了一口气。   “这话有点不对。”季时序弯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沉沉凝望她,眼眸里倒映出她染上绯红的脸颊:“季太太,你早就是了。”   .   宋冉冉和季时序领完证,正式步入已婚行列,成为受法律认可和保护的夫妻。   宿清晗本来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再次呼朋唤友好好庆祝一番,被宋冉冉拉住好一阵劝。   “小姑,我们已经在江城举办过婚礼了,不是说好明年在波士顿办吗,这次就不用啦,不然客人都会没感觉了。”   “也对哈,我都跟她们说过下一次再聚就是我当姑奶奶了。波士顿婚礼隔那么久办也是担心你和季时序有了宝宝,不能累着。”宿清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一亮,抓着宋冉冉的手,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有动静没?小姑是不是就要当姑奶奶了?”   宋冉冉:“……”   .   宋冉冉和季时序在江城没待两天就回去了,研究所和实验室里的活还等着人干,只是没前阵子那么着急了而已。   许亦佳依旧没去祁师姐介绍的高校任职。   P大的生物医学工程系一直跟MIT有教学和科研合作关系,最近正好有个基因工程再生医学的项目需要人手,MIT实验室的教授便向P大推荐了已经回国的许亦佳。   李桃录制完那个探险类综艺真人秀,个人生活技能得到了极大的拔高,后来在节目里甚至担当了厨娘一角,作为一名养成系演员,长势喜人。   但也因此累脱了相,录制一结束便马不停蹄跑回国,在家里瘫着,连一日三餐都是张巡或者经纪人送上门,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   所幸节目还需要几个月的后期,她目前还是个只在一两部电视剧里打过酱油的三十八线小演员,并没有什么外务通告,在家窝几个月也没关系。   宋冉冉在研究所给导师打下手,午休时抽空在群里安慰两句赋闲在家的李姓女演员。   某天午休,却看见许亦佳往群里扔了个炸。弹。   【亦许亦伽:我现在在医院,有个消息想告诉你们,找个地方喝下午茶行吗?】   宋冉冉怔了一秒,立马扭头问吃外卖的师姐:“周师姐,老师是说了今天下午没什么任务了吧?”   周师姐点点头:“想请假?去吧,这边我可以看着,你跟赵院说一声就成。”   宋冉冉谢过师姐,跟赵教授请了下午的假,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李桃在里面疯狂刷屏。   【新晋厨艺担当仙女桃:张巡正在来我这的路上,我立刻就能出来了,你在医院别动,我来接你。】   【亦许亦伽:不用这么麻烦啦,你都不会开车,还得让张巡当司机,我们找家咖啡店聚聚就好了,你别急,慢点出来没关系的。】   【新晋厨艺担当仙女桃:他主动提的,我没逼他。你还没拿到国内的驾照,许大佬更加不放心你。总之你站着别动,我们马上到。他快到楼下了,我现在马上出门。】   宋冉冉叫了辆出租,跟着在群里回消息。   【TIME:我也出来了,半小时后到协和。】   【亦许亦伽:……那我在协和旁边的咖啡馆等你们。】   .   咖啡馆二楼包厢。   张巡在路上就被李桃交代过是女生间的小秘密,相当知趣地送李桃到了这边便说自己要去附近见个朋友,让李桃聊完了再通知他,他再送三个人回去。   许亦佳点了餐,服务员小姐姐收了菜单离开。   李桃急不可耐地问:“现在可以说什么消息了吗?你刚刚死活都不肯在群里说,我们都担心死了。”   宋冉冉点头表示赞同。   许亦佳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黑白B超照片推到两人面前:“我怀孕了,两个月。”   宋冉冉、李桃:“!”   两个人一下懵住,呆了十来秒,直到店员小姐姐端了三人点的饮料进来才回过神。   宋冉冉指着许亦佳面前的那杯胡萝卜汁:“你现在能喝这个吗?”   许亦佳:“我问过医生了,可以适当喝一点。”   李桃举着那张B超照,仔仔细细地看,一脸喜不自禁:“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要当干妈了。”   “我也是干妈,”宋冉冉跟着说:“原来小宝宝这么小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呀。”   她在许亦佳跟前蹲下,在许亦佳的眼神鼓励下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肚子,轻声说:“小宝贝,你好呀。”   “你不是。”李桃反驳:“你应该是婆婆或者岳母。”   “亦佳已经有小包子了,我觉得以季大佬的能力,你应该也快了。”她一手抱着许亦佳,一手轻抚宋冉冉的肚子:“在你家小包子出来之前,先别急着当干妈,万一以后成亲家了,还得让小包子们改口,多麻烦啊。亦佳你说是不是。”   许亦佳笑着点点头。   宋冉冉半晌无言,一下羞红了脸。   李桃又对着许亦佳的肚子说:“你要在妈妈肚子里乖乖长大哦,我们都迫不及待想见你了,干妈一定要好好挣钱,给你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带你出去耍。”   完了又转向宋冉冉这边:“季小包子也一样,干妈两个都爱。”   宋冉冉:“……你别这么说。”   她抬头看向一直看着她和李桃瞎乐的许亦佳,问:“亦佳,你跟许伽说了这件事吗?”   许亦佳:“还没,他最近都在陆教授那里睡。”   许伽还是在Q大法学院读研,有时陆Z时的律所忙不过来便会拉他过去帮忙。   最近事务所有个大案子,情况复杂,涉及多项民事纠纷,陆Z时便又借了许伽过去,拉着他全国各地地跑,昨天才从A市回来,说是只差最后的证据整理,等整理完了就可以直接上庭。   许伽只来得及亲亲没睡醒的老婆,下一秒就被陆教授的电话喊回律所整理证据。   李桃:“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许大佬啊?”   “应该要等他忙完这阵子吧。”许亦佳想了想,说:“这次的案子太大了,需要花费很多精力,我先别影响他。”   宋冉冉和李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等他知道了,一定很惊喜。”   “不过以许大佬的细心程度,估计不用你说,他一早就能发现不对劲了。”李桃接着补充:“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饮食作息各方面都要注意。”   宋冉冉跟着追问:“医生跟你说了要注意哪些东西了吗?要不要我们再去医院问清楚?”   “这些我都清楚了。”许亦佳从包里掏出一本《怀孕注意事项大全》,塞宋冉冉手里:“医生还多给了我一份,这份给你啊。”   宋冉冉眨了眨眼:“啊?”   李桃:“冉冉你就收好吧,我相信再过不久就能用上了。”   宋冉冉:“……”   三个人跟着聊起最近各自的生活,一会儿又开始猜许伽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之后的表现。   李桃:“我觉得淡定如许大佬,应该会非常冷静地哦了声,说‘我知道了’,然后一个人躲进厕所狂笑三声。”   宋冉冉:“我补充一点,可能是同手同脚地走进厕所。”   李桃:“是的是的,表面上冷静得一比,其实心里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要当爸爸了。我听张巡说,亦佳答应许大佬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大年夜,许大佬居然暗戳戳把他们那群人的群聊名称改了秀恩爱,笑死我了。”   “应该不会。”许亦佳摇摇头:“我好像都没看过他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那是因为他不给你看见。”李桃:“许大佬看着淡定,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一旦涉及在意的人,再稳重也会崩掉。”   宋冉冉想起高三开学那次在摩天轮下见到的许伽,默默点了点头。   李桃接着说:“季大佬也一样,只要跟冉冉有关,他就淡定不了,每次我们出来玩,他的眼睛都没从冉冉身上离开过。不过我觉得冉冉要是怀孕的话,先发现的应该是季大佬,所以这个吓不到他。如果许大佬最近不忙,其实也会先发现的。”   “……”宋冉冉小声反驳:“现在不是聊我的时候呀,重点是亦佳和许伽。”   店员小姐姐端了三人点的树莓拿破仑和小蛋挞进来。   宋冉冉余光瞥见蛋挞上泛出的油光,胃里忽然一阵翻涌,扭头跑进了二楼卫生间。   .   等宋冉冉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李桃和许亦佳已经在外面等着,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她有些怵:“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呀,我只是最近不喜欢吃得太油腻,没什么问题的。”   “错,是很有问题。”李桃一脸严肃:“你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孕早期征兆,我们合理怀疑你已经有了小包子,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许亦佳:“我前两天也跟你现在差不多。”   宋冉冉愣了一秒,迟疑着说:“不会吧,我没什么感觉,也没有不对劲的地……”   说到一半,脑海里倏尔闪过几个回忆片段。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许亦佳看她表情也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挽着她往楼下走:“孕期太短不宜照B超,先去药店买试纸,确定了再去医院。”   三人走出咖啡馆,正要往药店走。   路边一辆黑色卡宴忽然鸣笛。   车窗打开,露出张巡的脸。   张巡嘴里还叼着根烟:“要回去了?怎么不给我电话?你们给我两分钟,让我把烟味去了。”   三人对视一眼。   许亦佳小声说:“先别让他知道。”   李桃:“你们去药店,这里交给我。”   说完大义凛然地坐进副驾驶:“我有话跟你说,只能跟你说,找个私密点的地方。”   张巡惊得连烟都忘了扔,火星烧到手了才反应过来:“车里烟味重,先下去,我们去对面。”   他拉着李桃去了对面张氏名下的会所。   李桃坐在包厢里踌躇了好半天,不时偷偷掀眼皮瞄一脸镇定地张巡。   张巡全程不发一言,偶尔喝口柠檬水。   等店员第三次进来添水了,李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那个……”   玻璃杯在大理石桌面划下刺耳的声音,张巡的嗓子有些哑:“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还没说。”李桃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觉得,有你这个兄弟,挺好的。”   “虽然你总是嘴贱,还时不时莫名其妙跟我吵,但是我知道,你是真心拿我当兄弟。”她大力地拍张巡的肩:“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你对我真的很好,如果不是因为男女有别,我一定跟你拜把子。”   张巡:“……”   包厢内的气温骤降20度,直逼零下。   李桃无声地抖了抖,连忙给宋冉冉和许亦佳发消息,让她们赶紧过来,自己快撑不住了。   宋冉冉那边试孕纸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三个人便让张巡先送她们回去。   .   清芷苑E栋12楼。   宋冉冉看着试纸上的两条红杠,有些懵。   玄关口传来一阵响动。   是季时序下班回来了,提着买好的菜,正要下厨。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慢慢走过去。   “我最近可能需要忌口,酸辣汤和剁椒鱼头这些口味重的菜应该也不能喝了。”   季时序:“嗯?”   她悄咪咪推了推试纸过去:“恭喜季先生,拥有了一个新身份呀。”   季时序微怔,倏尔嘴角荡出笑意,搂着她印上一个吻:“嗯,也恭喜季太太。”   宋冉冉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惊讶呀?”   “唔……”季时序淡淡扫了眼流理台上来不及处理的鱼头和野山椒,柔声说:“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第90章 小包子二三事(上)   诚如李桃所言,心细如季时序,一早发现老婆有孕,自己喜提准爸爸头衔。   据他估计,孕期大概一个半月左右,不过具体的时间还是需要去了医院才能确定。   第二天是周末,季时序跟实验室里的值班师弟交代了注意事项,准备载着宋冉冉和许亦佳去协和。   许伽这些天忙着整理上庭诉讼的材料,食宿都在陆Z时的事务所解决。他担心老婆一个人在家无聊,便拜托宋冉冉和李桃有空了过去陪陪她。   宋冉冉住清芷苑E栋12楼,许亦佳在F栋12楼,两栋中间连着一条空中回廊,两边要是想串门,连楼都不用下,坐个电梯到十楼就能穿过去。   季时序去小区地下停车场取车,宋冉冉早早端着他煮的营养粥去了隔壁栋,监督许亦佳喝完,再一道下去楼下等他。   李桃在闺蜜群里不停地用“嚎啕大哭”表情包刷屏。   她本来也想跟着过来,但她开不了车,住的小区家家都是私家车出入,安保管得又严,出租车都不会到那一片去,她想出门要么靠张巡要么靠经纪人。   昨晚回到家,张大兄弟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忽然,就不接她电话了。   不仅不接电话,还背着她跟经纪人和助理放了话,谁也不许过去给她当司机。   【新晋厨艺担当仙女桃:我刚从他特助嘴里翘出了他这次生我气的原因,你们猜是因为什么。】   【新晋厨艺担当仙女桃:因为,我昨晚叫宵夜忘记提前跟他报备,什么时候我吃个外卖都要跟他说了?这大兄弟是又吃错药了吧。】   【新晋厨艺担当仙女桃:你们在协和等我,我现在想办法赶过来。我就不信没有他姓张的,我就寸步难行了。】   宋冉冉和许亦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这两人都认识快八年了,照李桃的说法,也当了七年多的兄弟,怎么就能三不五时地因为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理由吵起来呢。   当然,最后也会莫名其妙地和好。   左右出不了大问题,季时序他们也都说了这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旁人干涉不了。宋冉冉和许亦佳看李桃的情况,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便也随他们去了。   季时序带着两人去医院。   周末正是出行高峰期,限号出行依旧还是堵,车刚开出小区没多久,就被堵在高架桥上,寸步难行。   宋冉冉陪着许亦佳坐在车后座,三不五时问一句许亦佳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连话都没和季时序说两句。   备受冷落如季时序,从后视镜里瞅着自己老婆对别人老婆嘘寒问暖的样儿,再瞅瞅空落落的副驾驶座,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就算老婆再怎么对许亦佳和李桃好,也没今天这样啊。   正巧许伽发了条微信消息过来,说自己两个小时后就能结束案子回家,问他们仨今天有什么活动。   他垂眸扫了一眼,心中低嗤一声,佯装没看见。   前面的长龙终于有向前挪动的意思。   季时序最后再瞥一眼后视镜,尾指轻敲方向盘,徐徐往前驶去。   下高架桥,等红绿灯的间隙,脑中闪过一线灵光。   “许班长,”他以余光看了一眼正被宋冉冉催着喝水的许亦佳:“许伽知道他要当爸爸了吗?”   许亦佳咳了两声,沉默了。   宋冉冉眨眨眼,问:“你怎么知道亦佳怀……”   没说完,捂着嘴瞪他。   许亦佳不想影响许伽工作,特意强调了别让季时序和张巡知道,所以她半个字都没提。   季时序看两人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   他挑挑眉,了然道:“我不会告诉他。”接着抚了抚下巴,轻笑:“我很期待他得知这一切的表情。”   .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行进,三人终于抵达协和医院。   医院向来人多,排队挂号的人挤满了整个大厅。   许亦佳昨天已经来过一遍,季时序绕来绕去找停车位的工夫,她已经轻车熟路地带着宋冉冉去找了产科担任副主任医师的邻居姐姐郝晴。   邻居姐姐跟许亦佳是多年邻居,打小就带着性格内敛的许亦佳纵横机关幼儿园、西区小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收拢了一整个片区的小弟,成为西区一霸。   且早早展露医学院学霸风采,自带打人不打脸的天赋,把恶霸小孩揍哭了也能让人找不出伤处。   郝晴乍一见许亦佳,皱了眉:“怎么今天又过来了?我都说了你家小崽子情况好得很,别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对身体不好。”   许亦佳往后一退,露出身后的宋冉冉:“郝晴姐,今天是想让你帮我朋友看看。她叫宋冉冉,我跟你提过的,我在江城最好的两个朋友之一。”   “嗯,”郝晴目光扫向宋冉冉,继续皱眉:“又是老公忙,所以只能一个人过来?你们俩怎么找的老公都是一样的不称职,别是同学吧。”   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停完就大步赶来产科的不称职老公季时序:“……”   .   小宝宝的月份小,不适宜照B超,做了抽血检查后,确定已经怀孕7周。   郝晴拿着《怀孕注意事项大全》,叮嘱宋冉冉和季时序在孕早期的注意事项,并交代等宝宝到了第12周后过来进行第一次B超产检。   “头三月是最需要注意的时候,饮食方面的禁忌这本册子里面都写了,你们再加下我微信,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宋冉冉不住点头。   郝晴见她和季时序都记得差不多,转而看向旁边安静地坐在一角的许亦佳:“来都来了,跟我进去让我听一次胎心,我感觉你这情况不太对,可能不止一个宝宝。”   许亦佳:“啊?”   宋冉冉扯扯季时序的袖子:“郝医生的意思,是亦佳可能有一对小包子呀。”   季时序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许伽来电。   季时序调低声音,按下扩音键,里头传来许伽一连串的发问:“我这边案子已经完了,现在马上回来。你在哪?怎么不回消息?我老婆一直没接电话,她跟宋冉冉在一起吗?”   季时序看着宋冉冉,做嘴型:现在告诉他?   宋冉冉抿起嘴,看着前面的蓝色的隔断帘,点点头:“先让他过来吧。”   季时序轻嗯,将手机放回嘴边:“许亦佳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们在协和郝晴医师这里,你可以直接过来,她等会应该有话跟你说。”   那头传来“咚”得一声,接着电话被挂断,传来一连串的嘟声。   宋冉冉愣了一秒,问:“我们这样应该没有影响他的工作吧。”   “没有,案子已经结束。”季时序收了手机,细细看着郝晴确诊单:“我给的暗示很清楚,他如果还听不懂,那郝医生对他的评价没说错。”   宋冉冉想想郝晴给许伽的评价,默了两秒,瘪瘪嘴。   因为不满被医生定义为不称职老公,划去跟许伽一波,所以要暗戳戳踩兄弟一脚么。   男人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果然就跟丁一凡和李桃吐槽的一样,是朵塑料花。   季时序倒没注意自己在老婆眼里跟许伽成了塑料兄弟,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确诊单上的“孕期7周”字样,一双桃花眼光华流转:“小姑的愿望似乎实现了。”   “啊?”宋冉冉还没听明白:“小姑什么愿望?”   他将单子递过去,指尖点着那四个字。   宋冉冉上下瞅瞅,始终没看出问题。   季时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柔声提示:“7周,按一周7天来算,你算算时间。”   宋冉冉心算时间,将周换算成天数,再逆推月份。   下一秒,沉默了。   算算日子,怀上小包子的时候,她和季时序还在欧洲蜜月旅行中,正好是最后一站特罗姆瑟。   正好,是两个人看完极光之后。   季时序看着她耳根渐渐染上的绯红,也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拥着她轻咬那点红意:“等宝宝生下来,我得去还个愿。”   “又去特罗姆瑟?”   “不,去凤凰,南华山。”   宋冉冉想起高考完两人的毕业旅行,依旧有些不解:“你当时许的愿望不是结婚后你负责下厨吗?”   这个愿望还是当时凤凰的客栈老板娘提示他的,还害她闹了个大红脸。   “不是。”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贴在她耳边缓声说:“我许的是,来年一家三口再登南华山。”   宋冉冉:“……”   隔断帘被人从里拉开,郝晴领着许亦佳出来,边走边说:“听胎心,是有两个孩子没错,应该是昨天照B超时另一个被挡住了。你回去好好休息,适当地运动,有任何问题立刻通知我。”   许亦佳跟在后面呐呐点头,表情还有些茫然,显然还没从一个小包子变成俩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郝晴接着问:“你那老公还要忙多久?下次的产检还是不能陪你来吗?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当个律师怎么比人川普还忙,连陪老婆产检都做不到……”   言谈中毫不掩饰对许伽的不满。   “砰!”   门外的剧烈撞击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许伽撑着门框,气喘吁吁,额间满是细汗,目光在室内不断寻找,落到郝晴身后,脸色终于稍稍平静下来。   李桃和张巡跟在后面:“怎么不进去啊?”   许伽定了定神,平稳呼吸慢慢走到许亦佳跟前,柔声问:“抱歉我来晚了,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不等许亦佳说话,郝晴先一步出声:“你就是那位许伽吧。”   许亦佳和许伽蜜月回来后边一直各自忙碌,婚礼也还没来得及办,因而郝晴和许伽都只是听过彼此的名号,一直没见着真人。   许伽:“我是。”   郝晴冷笑一声,也没打断小两口聊天:“先让亦佳跟你把话说了,我再好好找你聊聊。”   许伽微微颔首以示多谢,转而温柔地凝视着许亦佳。   “我想,你应该要当爸爸。”许亦佳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上:“刚刚听了胎心,两个宝宝。”   许伽彻底呆住,眼神木木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终于蹦出五个字:“哦,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郝晴拉着许亦佳坐下,对着许伽开始劈头盖脸地痛斥,并拉出季时序暂时充当正面例子,细数他作为丈夫的不称职。   许伽尽数接纳,嘴角还挂着笑。   郝晴说得累了,喝了口凉茶,摆摆手示意这伙人赶紧离开。   一行人谢过郝医师,往医院大门走去。   许伽搂着老婆,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来来往往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   到了医院门口,季时序正要带宋冉冉离开。   “等等,”许伽叫住他:“今天我和亦佳坐你的车回去,我的车先停这里。”   一群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开车。”他扬眉轻笑,轻抚许亦佳的手,接着说:“你们先去停车场,我去趟洗手间。”   接着,慢悠悠地往医院里面走。   步伐淡定沉稳,同手同脚。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李桃和张巡的番外,只有一章,接着再继续小包子二三事 第91章 张巡X李桃   鉴于某位双胞胎准爸爸情绪不稳,原先说好一起吃个晚饭庆祝一下暂缓。   一行人自医院停车场分开,季时序四人向西回清芷苑,张巡载着李桃往北回香叶山庄。   路上依旧很堵。   黑色卡宴卡在停滞不前的车流里,半天才挪动一小步。   副驾驶座上的李姓女演员倒也不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翻飞,嘴里还哼着不知名轻快小调。   驾驶座上的张巡凝神一听,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这首歌,是还在赶后期的某探险类综艺真人秀的主题曲,由参与节目录制的一位天王级创作型歌手倾力打造,目前只有曲谱还没写完词。   天王只在某天录节目时清唱过一段,没想到李桃居然还记上心了。   “很开心?”   张巡冷冷瞥着前面红色大奔的车牌,尾号48,一个“喜庆”的谐音,相当贴合目前车里的气氛。   李桃正在三人闺蜜群里跟宋冉冉和许亦佳聊天,冷不丁被旁边人一问,愣了一秒,偏头看过去:“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是我。”张巡眼神沉了沉,压下胸腔里即将翻涌而出的戾气,重复了一遍:“你今天很开心?”   “开心啊。”李桃想也不想地说,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边回消息边说:“昨天我和冉冉还在跟亦佳打赌,说许大佬这次一定会大吃一惊。亦佳还死活不相信,说他一定跟平时一样淡定。刚刚许大佬什么表现,你也看到了。”   她收起表情,板着脸,木木地学许伽的声音:“哦,我知道了。”   下一秒,乐得直拍大腿,笑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许大佬看起来是很淡定,回答也稳得一比。实际上呢?眼睛发愣,走路同手同脚,连车都开不了。   “冉冉刚刚还跟我说,他现在坐在后面搂着亦佳,时不时偷瞄亦佳的肚子,然后傻笑。我天,逗死我了。”李桃说着抓了手机怼张巡面前:“你看,亦佳都承认了。是不是很搞笑?真是太有意思了!”   张巡垂眸扫了一眼。   【亦许亦伽:他第一次当爸爸,有点激动,我们体谅一下。】视线上移,是另外一个人的发言。   【新晋厨艺担当仙女桃:现在许大佬和季大佬第一次当爹的情况我们都见识到了,接下来那群单身狗里谁能成为第三个当爹的呢?江城一哥先抛开不谈,等他找到他的小甜甜,吴胖胖都能拿到美国签证了。剩下的人里,我盲狙一个张大兄弟。】【新晋厨艺担当仙女桃:张大兄弟虽然脾气阴晴不定,但架不住人是金主爸爸,不说金融圈,影视圈里一大堆莺莺燕燕上赶着给人当老婆,只要大兄弟点头,两年抱仨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看到这里,张巡的眼神有些莫名。   他偏头看了李桃一眼,低嗯一声:“很有意思。”   李桃只当他看完了,重新坐回去,接着回微信。   张巡无名指轻敲方向盘,状似无意地出声:“你对娱乐圈的那些投资人和金主怎么看?”   “不怎么看,”李桃忙着跟宋冉冉和许亦佳聊天,头也不抬,圈里人时常在嘴上挂着的歌颂打油诗张口就来:“金主爸爸有钱,金主爸爸厉害,金主爸爸大腿粗又壮。”   “你喜欢?”   “长得好看我就喜欢。”   “我好看吗?”   “不说话的时候好看。”   张巡:“……”   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强调冷静。   两人互相怼习惯了,嘴上从来不饶人。只要她承认喜欢,别的不重要。   心中徒然生出一阵隐忍多年,终于得以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慨。   前面的车流渐渐挪动起来,张巡按亮转向灯,抄近路调头回协和医院附近的会所。   李桃回消息的间隙抬头看了眼窗外,看见熟悉的医院指示牌,皱起眉:“怎么回来了?你要干嘛去啊?”   张巡扯起一遍嘴角,勾唇轻笑,意味深长:“临时想要见个人,跟她吃点东西,说会真心话,希望能坦诚相待。”   “别啊,我跟叶大哥约好了晚上帮他想曲子,你这边一旦跟人吃饭,不到12点绝对散不了场。”李桃忙不迭说:“你先送我回去,现在不是还没到饭点嘛,你让他先等你一会。”   顿了一秒,也意识到现在堵车的情况一旦从这离开,不可能只等一会。   “要不然你现在就让我下去,我让周姐过来接我。”她指指前面的路边:“就那吧,你放我下车,我也不打扰你跟人聊真心话。”   张巡:“……”   李桃嘴里的叶大哥就是那档真人秀综艺里的天王歌手。   他在路口踩了刹车,锁却没开。   李桃半天打不开车门,皱眉瞪他:“你又抽什么风呢?不是赶着去跟人坦诚相待,快给我把锁开了。”   张巡却好似没听见,眼睛直直望着方向盘中间的那匹鎏金小黑马:“如果要你在金主和叶铭章里面二选一,你会选谁?”   “你这什么鬼问题?”李桃狐疑地打量着他,甚至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我为什么要在金主和叶大哥这里二选一?我又不需要什么鬼金主,本仙女闯荡影视圈靠的是一身过硬的舞蹈和演技实力。”   她拍拍胸,接着大力拍张巡的肩膀:“就算遇上什么潜规则,还有你们这几个兄弟在。张大兄弟一出马,还有谁敢潜我?”   “所以我不是金主?”   “谁又瞎说你是金主了?”李桃佯作恼怒:“那都是圈里人勾搭不上你瞎编排的,你是我兄弟,谁也别想往你身上泼脏水。”   张巡沉默了半晌,脑海里全是“你是我兄弟”的回音,不停撞击鼓膜,敲得脑仁疼。   心里涌起的那股冲动彻底泄了气。   他低嗤一声,重新发动车,调头往前走。   李桃瞅着医院指示牌离自己越来越远,纳闷了:“你现在又是干嘛?不吃饭了?”   “不吃了,回家。”   “兄弟,你这喜怒无常的性子最好改改。”李桃啧啧两声,摇头晃脑道:“不然等吴志豪和谢彬都娶老婆了,你没准都还一个人打着棍儿。”   张巡握着方向盘咬牙切齿:“还想早点回家跟你的叶大哥聊曲子就闭嘴。”   李桃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巴:“收到!保证不出声。”   “……”   。   香叶山庄别墅区。 张巡看着李桃捂着嘴下车,头也不回往B栋住宅大楼飞奔而去,冷着脸把车开回了前面的别墅。   这边的别墅是他哥给他买的,他选的址。   因为某个人喜欢这片开发区里的枫叶苑。   在暗示经纪人周雅丽帮某人租下这边的复式公寓后,他已经想好了等枫叶变红时带着人去林苑里野餐的生活。   枫叶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某人宅在她的公寓里,要么跟着宋冉冉四处游玩,要么跟着电影学院的同学找景拍片,从来没想过来找就住在前面只有几步之遥的他。   哦,还是想过的。   在周雅丽和助理没空,她又想出门的时候。   作为替补司机,他必须做到随传随到。   他做到了,所以她想出门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升级成了专职司机。   和兄弟。   “谁他妈要当你兄弟啊!”   张巡一掌挥向方向盘,车库里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他冷静下来,嘴角往上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是自嘲。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被贴上“兄弟”的标签,摘了这么多年还黏得死死地,怎么也甩不开呢?   张巡关了车库的灯,熄了火,摸出储物盒里的烟,敲出一根点燃,在静谧的黑暗中开始慢慢地回想起过去。   。   一开始认识李桃,张巡其实没多大想法,只是觉得脸蛋不错,身材比起别的女生要火辣几个档。   后面因为许亦佳他们这一波人的关系,说上了话,不知怎么,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喜欢看她被自己逗得说不出话,憋得小脸通红,眼珠子死死瞪着他,满眼都只有他的倒影。   慢慢地她开始能还嘴,就算脸蛋依旧红通通,嘴上也会死犟着找准机会怼回来。   喜欢看她在课堂上被老师说的英文长短句和数学公式转晕了头,傻愣愣地张着嘴、瞪着眼,像极了以前家里养的蠢天鹅。   也喜欢练舞房的她,穿着白色练功服,俏生生地立在练功杆前,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露出白皙纤长的颈和细致分明的锁骨,有几缕调皮逃脱的静静垂在她的锁骨窝里,随着她弯腰、抬腿、踮脚旋转的动作,摇来晃去,好看得让人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一颦一笑、一举一抬,都让佯装打球打累了,躲在香樟树下透过小窗户偷看的他怔怔的,不知做何表情。   这时候的李桃和张巡,是爱拌嘴的同学关系。   勉强,算得上关系不错,可以跟许伽、季时序、许亦佳几个人聊到一起。   两人关系的一大。跃进,在于某个体育课。   。   李桃数学一直是真差,但是那时的她还不认命,偏要证明给人看数学也能慢慢学好。   数学老师被她刻苦钻研的精神所感动,给了她数学课代表的职位以兹鼓励。   李桃上了心,在岗位上兢兢业业,除了许伽和季时序的数学作业只敢曲线救国让许亦佳帮忙收之外,班上其他人,谁敢不交练习册,她能追到厕所门口。   当然,张巡不会给任何人享受被追的权利,他选择自己不交,逼所有人交。   一次数学课后,老师交代课代表把大家的练习册收上去,他要检查昨晚的作业。   李桃在课间整理完同学们交上来的作业,发现又缺了一份。   下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管得松,临近期末时,连集合都取消了,让学生自由活动。   不少同学已经下楼在操场或小花园晃荡,班上的人不多。   等李桃找出缺的那份时,教室里更是只剩下她跟张巡。   “张巡,你数学作业呢?”李桃怒气冲冲地走过去,狠狠瞪着还翘着二郎腿玩游戏的张巡:“你为什么回回都要我过来催了才肯交?自觉一点不行吗?吴志豪和丁一凡都比你有觉悟。”   张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看手机屏幕。   李桃也懒得跟他多说,自顾自在他桌上翻。   没翻到。   “你这次又把作业放哪了?你累不累啊?”李桃皱着眉弯腰低头往他抽屉里看:“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幼稚的。”   学校定制学生校服时都会把三年期限考虑进去,结合学生的生长发育平均水准,做得普遍宽松。   因而,头低得太过、腰弯得太过时,宽大的衣领顺应地心引力往下坠。   张巡都不用抬眼,余光稍稍一瞥,就能看见一片被蕾丝小内衣包裹住的起伏。   血气霎时上涌。   他手机往兜里一揣,冷不丁站起,干着嗓子道:“你慢慢找,老子打球去了。”   “慢着。”李桃伸手拦住他,高昂起下巴:“我还没拿到你的练习册,你哪也不许去。”   衣领因为主人的忽然站直,在惯性作用下依旧往下坠着,露出锁骨和下方的一片白嫩,配着光洁白皙的脖颈,还带着隐隐的甜香,萦绕在人鼻息。   张巡眼眸一沉,喉结上下翻滚,哑声道:“让开。”   “不让。”   “真不让?”   “就不让!”李桃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哼哼道:“你别说废话了,赶紧交作……”   没说完,只觉得被人凌空托起。   下一秒,屁股挨上了冰凉的桌面,腰还被人扣着。   张巡掐着她的腰,下半。身抵在她的腿间,贴着她的耳朵问:“现在还不让吗?”   李桃“唰”一下小脸通红,耳根红得都要往下滴红墨水。   她挣扎不停,使劲掰他的手:“你发什么疯啊?快放我下去!”   声音里隐隐还含着哭腔。   张巡原先还想接着逗弄她一会的心霎时熄了火。   他抱着她下去,后退一步,倚着后桌笑她:“都是兄弟,抱一下怎么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桃脸颊还泛着红,眼里却满是怒火:“谁跟你是兄弟啊!我跟你很熟吗?让开!”   说着一掌推开他,抱着讲台上的练习册,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张巡只当这是两个人之间一次再普通不过小玩笑,很快就会被遗忘。   未曾想,自那以后,李桃对他的称呼,从此多了一个“兄弟”。   “兄弟,你做个人吧。”、“大家都是兄弟,你交个作业怎么了?”、“张大兄弟,你真是我亲兄弟!”……   。   一朝是兄弟,朝朝是兄弟。   这个“朝朝”,延续了整整七年,一直到今天。   还不知道将会延续多久。   手里的烟,没有吸两口就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火星狠狠地重击夹烟的两指,烫得生疼。   张巡一下从回忆中惊醒,张着眼睛望着一片漆黑的车库。   只有手里的火星亮着依稀的光。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今日,我他妈那时候就应该把她强吻了。”   他咬牙切齿道。   下一秒,又耷拉了肩膀。   自己当时嘴贱造的孽,害得人一心一意拿自己当兄弟,有时候动作亲密了一点,也都是用“兄弟之间哪用分你我”盖过去。   这种情况,还强吻个屁。   真吻上去可能都会被当成兄弟之间的玩闹。   而且,又不是没亲过……   酒醉醒来,不都全忘了。   张巡想起宋冉冉和季时序婚礼的那晚,心里百味交杂,有如千万根针在心口最柔软的那处狠扎。   每一根,都刻着某人的名字。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大兄弟,过几天去冉冉和亦佳她们家聚餐,你早点叫我起来啊。   张巡静默两秒,伸手拿过手机,解锁,点击回复。   【知道了。】   对面不再有消息过来。   他将手机扔回去,头抵着方向盘,嘴角抿成一条线,渐渐又恢复如常。   还能怎样呢,不还是只能继续小心翼翼揭了“兄弟”的标签,重新去申请“老公”的戳。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继续小包子,努力在晚上11点之前更在未来的某些个日日夜夜,李姓女演员将会深刻地认识到什么叫做“两年抱仨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张巡和李桃不虐的,这次主要是要交代李桃为什么咬定两人是兄弟的前因,全因张大兄弟作死,所以才导致追妻火葬场……   张巡和李桃的战线比较长,一篇番外搞不定,所以七某人悄咪咪给他们开了篇《大兄弟》,喜欢的小可爱可以先去收藏一下,等写完《甜甜》就会写它了,么么啾~下面是《大兄弟》文案:   不知名艺院毕业生拿下一众流量女星虎视眈眈的名导新作女一号,一夜成名众女星粉丝和营销号及吃瓜路人皆是见怪不怪――又是个金主力捧的花瓶美人   对此,花瓶美人表示不服   李桃:我没有金主,捧我的是我兄弟,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而且,我拿下角色主要是靠人格魅力。   对此,“兄弟”更为不服   张巡:谁他妈跟你兄弟了!   嗯,就是一个我心心念念着想睡你你却一心一意拿我当兄弟的悲惨沙雕暗恋史(不悲惨,七某人出品,必属小甜饼,这次是沙雕色气向小甜饼~ 第92章 小包子二三事(中)   一下子多了两个准妈妈,周围的一大群人全部调动起来。   第一要务就是准妈妈们的营养餐。   两对小夫妻里,许亦佳的当仁不让的厨艺担当,季时序负责打下手。许伽和宋冉冉分工明确,一人吃一家。   然而许亦佳多了个新身份后,许家上上下下一致禁止她出入厨房重地,勒令许伽负责监督。   至于季时序,实验室工作任务重,三不五时可能还得飞国外重新观测数据,以前家里只有他和宋冉冉小两口,他的厨艺也够用了。   现在不够,现在的准妈妈冉需要更精准的孕妈营养餐。   综上,两对小夫妻的长辈们一致决定,请营养师和月嫂出马,从现在开始负责两位准妈妈的饮食起居,并分派两名长辈驻守。   宋冉冉这边,宿清晗还在江城三中当班主任,抽不出身。整巧宿大姑父受邀回国担任P大法律系的客座教授,而且厨艺了得,英、德、日、韩、法各餐信手拈来,还能给人营养师打下手。   宿大姑父干一行,爱一行,非常适应从大律师到家庭主厨的身份转变,出能登得法庭舌战群儒,入能下得厨房刀功一绝。   “前两天我还跟林校长开玩笑说不知道回国了要住哪,看你俩这情况,我就在你们小区住下吧,最好能买在一栋楼,上下也方便。”   大姑父如是说道。   宋冉冉、季时序:“……”   许伽这边,虽然陆主编和许大老板各自养着莺莺燕燕,但谈论起儿媳妇的营养餐,两人的意见空前一致。   营养师和月嫂必须有,陪同的长辈也要有。   他俩没空,陆Z时上。   “你小舅不是就在Q大上课,清芷苑离大学城近,让他回那么远的香叶山庄住了,反正他那老婆娶了跟没娶一样,结完婚就跑国外了,三年都不见得能见着几回。左右都是独守空房,睡哪不是睡,我们给他就近在你们小区买套房,也方便照顾亦佳。”   陆主编过来看儿媳妇的时候大手一挥,拍掌道。   正在P大阶梯教室给考古系大一新生上法学通识课,浑然未觉自己被安排的陆教授,耳根忽然有些痒。   。   被长辈们如此这般安排的两对小夫妻,也有些头大。   拒绝吧,都是长辈们的心意,不把握好回绝的方式,难免伤了人家的心。   不拒绝吧,从此身边不仅多了俩住家营养师和月嫂,后边还有一位大长辈时时刻刻盯着,甭说二人世界了,说个悄悄话旁边可能都有三对竖起的耳朵听着。   四人头痛之际,掌握绝对话语权的产科副主任医师郝晴出现了。   郝晴下班回家,从邻居许法官和许妈妈的口中得知这一群长辈的计划,嘴角抽搐了几秒,连晚饭都来不及吃,拉着宋冉冉和许亦佳问了一通具体情况。   第二天,趁着调休赶去清芷苑,拿出自己的专业态度,引经据典强调准妈妈们正常饮食作息与运动的合理性与规范性,盯着几位长辈婉拒了即将到位的营养师和月嫂。   郝晴出面请了当初照顾自己饮食的私人月子中心阿姨,负责宋冉冉和许亦佳的日常三餐和作息安排,并辅助运动。等季时序和许伽也有空时,还会给四人安排产前培训课。   就此,营养餐问题得以妥善解决。   。   清芷苑离大学城不远,绕近路的话,只需走十来分钟就能到P大南门。   宋冉冉和许亦佳早期和中期还在考古所和实验室忙活,阿姨做好了营养餐便在实验楼外等两人下去拿。   到了后期,两位准妈妈都被所里放了长假。   离预产期还有差不多一个月,许亦佳和宋冉冉吃完下午的加餐,经阿姨允许,挽着手去大学城散步。   鉴于P大有一见到她俩便如临大敌、一刻不敢松懈的季时序、宿大姑父,还有偶尔出没的陆教授,以及无数位认识两人且热衷于攀谈和跟季时序提一嘴的热心同学、同事。   两人在P大和Q大的分岔口思索一秒,整齐划一地向左转,绕去了Q大。   许伽这会儿还在陆Z时的律所,目前遇不上。   宋冉冉和许亦佳如是想着,挑了一家有树荫的露天甜品店坐着聊天。   刚在树边的小桌坐下,就瞧见一穿着驼色风衣、身型挺拔的男士提着打包盒从店里直直向她们走来。   “来找许伽?”陆Z时在两人对面的空位坐下:“我让他去所里拿物证了,大概两小时后能回来,你们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不用,我们随便走走就好,很快就回去了。”许亦佳摇摇头,轻声说:“谢谢教授。”   陆Z时眉梢微挑,重复最后两个字:“教授?”   许亦佳怔了一瞬,抿了抿嘴,改口:“小舅。”   “唔……”陆Z时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微微颔首,说:“也可以再换个称呼。”   许亦佳和宋冉冉对视一眼,都有些没听明白。   陆Z时淡淡瞥一眼手边的甜品袋,慢条斯理道:“你祁师姐回来后,没跟你说我和她的关系?”   许亦佳懵了懵。   的确没说过。   P大的再生医学项目一直缺人,但MIT的生物工程实验室同样抽不出帮手。只是前阵子终于结束了一组基因测序,才派了两名人员回国,祁妗就是其中一名。   祁妗过来时,许亦佳已经开始休假了,两人只在P大南门口的咖啡馆喝了杯果汁,怀念了几句当初在实验室的生活,稍稍提了一句彼此的近况,便分开了。   陆Z时看她的一头雾水的表情,眼神微冷,嘴角抿紧,低声问:“她从来没提过我?”   宋冉冉在桌下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再仔细回忆一会。   “应该提过的,是我还没想起来。”许亦佳拧着眉,回忆跟祁妗相识以来的点滴,终于想起在MIT两人私下吃饭时,师姐曾提及的禁欲脸老公。   但是……照师姐的说法,已经是亡夫……   她心里有些犹豫,挣扎两秒,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师姐夫?”   陆教授嘴角绽出一抹笑意,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低嗯一声,接着问:“我正准备去P大给她送点吃的,你们要不想去我办公室,不如一起?”   顿了顿,又补充:“季时序不在,去另外一个校区了,刚走没多久。”   他见识过季时序和许伽护送她俩出行时的阵仗,陪着去医院例行产检时,吹阵风都怕自个老婆会受到惊吓。   惹得周遭路人对此频频侧目,两人也不在意,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老婆身上,听郝晴交代注意事项时恨不得能逐字逐句做笔记。   小包子的月份稍大一些,深夜的某些时间段会闹腾小一阵,虚虚拥着老婆睡觉的两人也会立刻清醒,柔声哄劝宝宝听话一点,别打扰妈妈休息。   “只绷这几个月,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宋冉冉和许亦佳提醒他俩神经绷得太紧,需要放松一点时,两人如是说道。   温温柔柔凝望着老婆,一脸甘之如饴。   长辈们对两位准爸爸的表现相当满意,被当成瓷娃娃对待的宋冉冉和许亦佳却是有些怵。   只能说,大家都是第一次当家长,彼此都要好好体谅一下。   陆Z时虽然觉得他们过于紧张了,不过作为长辈,他也不怎么放心让两个准妈妈独自在外面晃荡。   宋冉冉和许亦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说什么,默默跟在人后头。   。   从Q大西门到P大北门的距离很近,只有三百来米,走路比开车方便。   陆Z时知道许亦佳和宋冉冉有话要说,慢悠悠在前头带着路,以余光淡淡扫过周遭路人与来往车辆。   宋冉冉挽着许亦佳的手,小声道:“许伽妈妈说的陆教授那个结婚三年多从来不出席家庭聚会的老婆,就是你师姐呀。”   “我没想到他俩会有关系,祁师姐很少跟大家说自己的私人生活,偶尔被问起来,脸色都不太好,所以实验室的人都不会触这个霉头。”许亦佳小声回答:“许伽也没跟我说过小舅妈的名字,今天陆教授不提起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世界真小呀。”宋冉冉缓缓点头,默了一会,说:“要是李桃知道这个消息,非吵着来P打见见祁师姐不可。”   许伽妈妈提及陆Z时的感情状况时,李桃也在场。   事后她还在群里跟两个人分析过陆Z时独守空房的原因,痛斥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婆暴殄天物。   许亦佳想起和祁妗私下交往时,祁妗偶尔提及的一两句对老公的形容词和定语,嘴角抽了抽。   看着前面高大挺拔的背影,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最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挽着宋冉冉,没再说话。   路边偶尔会有摊贩推着小吃车在高声叫卖。   宋冉冉和许亦佳目前吃不了,但可以闻闻味儿,若是用料无害,等回去了阿姨还能照着菜谱做出来。   陆Z时看眼小吃车上的糍饭团,打包了两个,又转身问许亦佳:“要不要带一个回去,让阿姨看看?”   许亦佳正要说话,忽而眉头皱起,小脸煞白,倚着宋冉冉撑住旁边的路灯才没滑倒。   陆Z时快步走过去,牢牢箍住她的肩:“哪里不舒服?”   许亦佳微微拧着眉,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师姐夫,我们大概要换个目的地了。”   。   许家的龙凤胎赶在预产期之前降生,虽然提前了一个月,但也没怎么折腾,软软小小的两只,安安静静地在育婴室里睡着。   长辈们看望了许亦佳,站在育婴室外看着甜甜睡着的小包子们,皆是一脸欣慰的笑。   陆主编拭去泪痕,嘴角绽出微笑,轻哼道:“不愧是我陆家的孩子,一点也没折腾他妈,小嘴小脸蛋跟许伽一样,长得都像我小时候。”   许老板默默地纠正:“儿子小时候一直都是长得像我。”   陆主编白眼一翻:“你都没看过他几眼,你知道什么,我说像我就是像我。”   两人陷入无休止的辩驳。   。   LDR产房内。   许亦佳缓缓睁眼。   许伽握着她的手不住轻吻:“辛苦许太太了。”   许亦佳微微摇头,轻声问:“宝宝呢?”   “爸妈他们在陪着呢。”   “你不去看看他们吗?”   “看过了。”许伽将她额角的碎发别至耳后,柔声说:“哥哥陪着妹妹,爸爸陪着妈妈。” 第93章 小包子二三事(下)   相较于许家两兄妹迫不及待出来看爸爸妈妈,季家的小包子则相当沉着冷静。   季时序在离预产期还有小半个月的时候,加急赶完了自己手下的活,开始以老婆为重心的生活,全副武装,随时等待宝贝女儿的惊喜到来。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季小包子实打实地在宋冉冉肚子里待了40周,到了预产期当天,在众人翘首以盼之下顺利降生。   意思意思地干嚎了一声后,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冲谁都乐呵呵地笑。   不哭不闹,同样是软软小小的一团,跟个粉嫩嫩的藕团子似的。   复制黏贴了宋冉冉的小鹿眼和半边小梨涡,肉嘟嘟的小脸蛋,小下巴却是尖尖的,依稀可见季时序优越下颌线的影子。   百岁宴上,任谁见了她都得惊叹一句真是尽挑父母的优点长了。   季小包子乐呵呵地被季时序和宋冉冉抱在怀里,一双萌哒哒的小鹿眼扑闪扑闪,正把往来宾客望进心里,几乎要被融化。   宿清晗第一次见到这只跟当初小侄女全无分别的小藕团子,懵了小半晌,差点要把她的名字改成季鹿鹿。   被宿家老老小小三十口人一致否决,坚持住了原先定好的季念念,取意“纪念”。   “念念小可爱长得跟个小天使似的,就算犯错了也让人舍不得罚她。而且,小天使怎么可能有错的,有错的都是别人。”   被忘记带口水巾的小念念弄脏了全球限量版铂金包的李姓女演员,一脸无所谓地把包往张巡脚边一扔,抱着小念念去了小花园坐秋千。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李桃一个。   第二个,是许家龙凤胎里的哥哥。   许家的龙凤胎,是由许老爷子定下的名字。   哥哥五行缺水,取名许淮。   取意苏轼的浣溪沙:入淮清洛渐漫漫,人间有味是清欢。   妹妹缺木,许枳,小字枳枳,是许老爷子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宝贝曾孙女。   贴合哥哥的淮字,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协和在北,故为枳。   一开始陆主编对公公给自己两个宝贝孙孙取的名字还有些不满。   在得知许亦佳怀的是龙凤胎时,陆主编一早就想好了小包子的名字。   栩栩如生,一个许栩一个许笙,寓意美好,朗朗上口。   被许大老板一句话打败。   “你想以后让宝贝们写作业和考试的时候怨奶奶吗?”许老板无奈地看着陆主编:“‘栩’字笔画多又难写,别人家的孩子都答完选择题了,我们家宝贝还在写名字。”   陆主编就此打消念头,也没去琢磨到底是“栩”字和“淮”字到底是谁笔画更多。   而许淮、许枳本人,更加没那个心思琢磨。   。   小包子们出生后,因为爸爸妈妈的缘故,除了睡觉之外,一直都是黏在一起。   除了郝晴推荐的阿姨之外,又请了两个阿姨专门负责三个小包子的饮食起居,也让宋冉冉四人可以安心投身工作。   同样的两个阿姨在照顾,吃、住、玩等生活作息也完全一样。三只小包子,流出的馅儿却完全不同。   许淮沉着冷静,话少,除了刚出生时嚎的那一嗓子,许亦佳几乎都没听他开过口。   许淮一般就沉默地玩,且不喜与人亲近,连许伽和许亦佳都很少能抱到儿子,只有两个妹妹还能勉强挨个边玩玩。   许伽对此倒是无所谓,有老婆抱,儿子不让抱就不抱呗,左右不让抱也得在家里睡着。   其实若不是儿子实在还太小,他还有点想送外面去住。   许亦佳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家儿子的性格养成,但陆主编作为婆婆现身说法,证明了这冷漠脸小崽崽跟当初的幼年体许伽一模一样,小脾气和洁癖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再怎么逗他开口学说话,也能一个音也不出。   许亦佳看看被许枳打乱积木也能眼皮都不抬,耐着性子继续拼的许淮,没发现其他的不对劲,便也作罢。   许枳活泼好动,不是黏哥哥就是黏阿姨,还能分辨爸爸妈妈的动静,许亦佳和许伽下班回来了,她连头都不用回,张嘴假哭一阵,伸手要抱抱。   季念念小包子相对而言比较有特色,不黏爸爸也不黏妈妈,只黏许淮。   许淮玩积木,她就搁许淮背上趴着,扯他衣领玩。   许淮喝牛奶,她蹲旁边望着,也不由自主地咽咽口水。   阿姨以为她刚吃完又饿了,赶紧又泡了杯奶粉放她嘴边。   未曾想,人季念念看也不看,同样还不会说话,嘴里牢匚厣焓志鸵许淮哥哥抱。   许淮年纪还小,又只比季念念大了三个月,暂时抱不动,只能一手扶着奶瓶,一手象征性地牵着她的爪爪。   季念念也不在意,心满意足地贴着许淮的脑袋,乐呵呵地糊了人一脸口水。   宋冉冉和许亦佳一道从P大回来,约了李桃喝下午茶,三个人想着先回家看看小包子们,就瞧见季小包子抱着许小哥哥的脸当包子啃的画面。   宋冉冉:“……”   李桃:“……那个,画面挺美的啊。”   许亦佳没说话,许枳小包子听到玄关那边传来的声响,早早干嚎了几声,大张着手呜呜呜呜等着抱抱了。   许亦佳抱起许枳,坐去旁边柔声地哄。   宋冉冉蹲到目前还贴在一块的两个小包子跟前,抱过口水大王季念念,接了阿姨递过来的擦脸巾,边给她擦脸边轻声说:“念念,你再这样欺负哥哥,以后哥哥就不陪你玩了呀。”   季念念听不懂,眨巴着小鹿眼看看宋冉冉,转而又看着爬行垫上的许淮,咿唔咿唔伸手想去拉手手。   许淮皱着小脸,摸摸脸颊,拿着阿姨给的擦脸巾擦了脸,跟着去牵季念念伸过来的手:“水水……”   李桃本来还想逗季念念两句,笑话她口水大王。   被许淮忽然蹦出的两个字惊得呆愣住。   她磕磕绊绊地连忙喊许亦佳过来:“亦……亦佳,你儿子说话了啊。”   。   许淮第一次开口说话,喊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意味不明的水水。   之后,每一次想给季念念什么东西,都是“水水”。   季念念虽然还不会说话,但也听得懂人家是在叫自己,乐呵呵地挥舞着小手,又给人送去一波口水洗礼。   宋冉冉对此相当忧心,晚上季时序下班回到家里,阿姨带着季念念睡去了,她还跪坐在沙发边,托腮拧眉看着家庭亲子早教课的视频。   季时序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打横抱起老婆放腿上抱着,亲亲拧起的眉心,柔声问:“念念睡了?”   “嗯,刚睡着,让孔阿姨抱进去了。”宋冉冉倚在他怀里,嘴角还紧抿着:“许淮今天开口说话了,念念亲了他一脸口水,他就开始对着念念喊水水。”   季时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念念还有这个技能?”   “她这是有针对性的,平时也不亲你和我,就是黏着许淮。”宋冉冉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亦佳和许伽逗了许淮好多天,想让他开口叫爸爸妈妈,一直没成功,结果让念念做到了。”   “许伽怎么说?”   “许伽……”   宋冉冉回忆起自己和许亦佳催许伽早点回来听许淮第一次开口说话,许伽听到那声“水水”,看向季念念的表情异常满意,嘴角还挂着饱含深意的笑:“念念,你许淮哥哥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要早点长大,把他领回家。”   宋冉冉当时处于女儿知道调戏人了的震惊中,没听明白。   还是李桃自顾自在那说了一通“你们这是要升级成大型家庭伦理剧啊,虽然说许法官是许二奶奶认的干儿子,亦佳和季大佬不算绝对的亲属关系,但那也是长辈啊。要是念念和淮淮真成了,那淮淮是不是跟亦佳你平起平坐了”,许亦佳和她才听懂。   鉴于季时序和许亦佳之间的辈分关系太复杂,叔侄双方一般都选择忽略,许伽也从不承认季时序作为远房小表叔的身份。   “李桃说许伽是迫不及待想把儿子送我们家来。”宋冉冉抿抿嘴,埋头在季时序怀里蹭了蹭:“我感觉念念似乎有点小色。鬼的潜质,跟我们两小时候都不像,那她这是像谁呀?”   季时序点头:“嗯,是不像。”   “不对。”宋冉冉皱着小脸,想起某人自在一起后这样那样的所作所为,气鼓鼓地瞪过去:“像你,你高中和大学那时候就是这样,青天白日,白日宣……”   没说完,就以唇封口。   “嗯,像我。”   。   一吻稍歇,宋冉冉张着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一脸餍足的某人,倒也没再纠结季小色。鬼像谁的问题。   “那我们要不要把玩具房改成许淮的房间呀?”   她将许伽的诉求认真纳入了考虑。   “唔……想法不错,但建议延后。”季时序轻抚她的背:“女儿还小,女婿还是先放许伽那边养着比较好。而且……”   “而且什么?”   “他自己不想要多一个灯泡,难道我会想?”   季时序低笑一声,打横抱起还懵懵望着自己的老婆回卧房。 第94章 小包子二三事(完)   季念念的小色鬼属性,在许淮的周岁抓周宴上得到了进一步证明。   作为许家嫡曾长孙和长孙女,许淮、许枳的种种庆祝晚宴在许老爷子的示意下都是要大操大办的。   而与之商业联姻的陆家,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对宝贝龙凤胎外孙,更为看重。   两家不甘示弱、□□味十足地各自摇臂挥手,召唤出旁系一大串人脉与各界名流,众星拱月般将许淮、许枳两兄妹捧上了舞台正中央。   舞台前方额外又铺了一层绒布,依照历史典籍,上面放置印章、笔墨、算盘、听筒、长笛、铜钱、糖果等传统抓周物品。   在许淮上台时,另外还放了半只盒装酱板鸭,有李桃友情附赠。   “如果小小年纪,连酱板鸭的诱惑都能抵挡得住,淮淮将来一定大有作为。总之现在淮淮在我心里的地位,已经高出许大佬和季大佬了,活脱脱一个冷静自持的霸总。要不是辈分和年龄差不对,我都想嫁了。”   一群人在后台检查抓周清单时,李桃如是解释。   “你敢说这不是因为你想吃酱板鸭了?”张巡冷哼一声,拧眉瞥着她:“如果周雅丽没拦着你,你不会把这半只的吃了?”   李桃理直气壮地说:“不会,如果我还想吃,我会再买半只。”   张巡被她这副语气气到,好半天没吭声,阴沉着脸别过头,看也不看她。   许伽挑挑眉,没说什么,反而将原本放在最边上的酱板鸭调换了位置,放最中间去了。   并安抚一脸担心的许亦佳:“我们儿子,你还不了解么?他什么都不拿都不可能碰那盒酱板鸭。”   许枳抓周的时候,目标明确,一把抓过糖果,扭过头,乐呵呵地往许亦佳怀里蹭,还自己把糖纸剥了,就着手舔了一口草莓糖,接着往许亦佳嘴里递:“妈妈,吃……爸爸,吃……”   许亦佳满脸感动,然后由着许枳将手里的糖塞进了旁边的许伽嘴里。   到了许淮这边。   许伽牵着许淮走到舞台上,放开手,看着他慢慢撑着边上的扶手走向那片绒布区。   许淮慢吞吞地往前走,一直保持直线,眼睛都不眨一下。   走到正中央的酱板鸭跟前。   停了一秒。   蹲下来,将装包装盒的塑料袋一把拎起。   在众宾客惊呼之下,又转身拿了旁边的听筒。   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许亦佳懵了两秒,脸上写满不敢相信:“许淮爱吃酱板鸭了?”   许伽拧眉沉默,看着自己儿子直直往自己走来。   接着绕过他,看向旁边的季时序。   “找水水。”   许淮在季时序面前停下,抬头望着他,口齿清晰,目的表达到位。   许伽、季时序:“……”   。   季念念小朋友快九个多月了,还不大能走路,爬行倒是利索,手脚并用健步如飞。   平时一旦看见许淮,宋冉冉一不留神,就能看见自己女儿以变幻莫测的步伐爬向他,并精准无误地投入其怀抱,啃人一脸口水。   这次周岁抓周宴,各界名流都在,不能让许家嫡曾长孙顶着一脸口水出现。   宋冉冉和季时序早早给季念念换了一身粉色小公主裙,带着她在酒店楼上的房间玩积木。   季念念吵着要哥哥,季时序这才出来看抓周的情况。   抓周宴说白了也只是图个喜庆,并没有多大的预测性。只不过借个机会,在孩子的周岁之际,让长辈们将他们对孩子的期待表达出来而已。   许淮、许枳抓的东西,大家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夸了几句孩子的可爱率真后,便各自聊起私事来。   许淮一手抓着酱板鸭,一手拿听筒,仰头望着季时序,在等他的回答。   季时序嘴角略微上扬,浅笑地半蹲起来与之平视,问:“现在去见水水吗?”   许淮肯定地点头:“现在。”   季时序伸手抱起他,往酒店二楼走去。   许淮似乎是知道这样走更快些,虽然不喜欢被人抱,也只抿着嘴,直直看着前方。   宾客们有长辈负责招待,许亦佳拉着许伽赶忙跟过去:“淮淮今天不太对劲,酱板鸭和听筒明明都是他不喜欢的。”   “他很对劲。”许伽按了按眉心,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说:“念念喜欢。”   。   二楼房间。   宋冉冉和阿姨正陪着季念念玩积木拼图。   季念念玩一会发会儿呆,望着妈妈要哥哥。   等宋冉冉哄她“哥哥等会儿就过来,宝宝先陪妈妈玩拼图呀”,再低头接着搭积木。   季时序推开门走进来,季念念正好抬头。   瞧见他怀里的许淮,兴冲冲地张嘴,露出刚长出的两颗小门牙:“哥哥~”   许淮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水水喜欢的。”   宋冉冉眨了眨眼,看向季时序:“这是抓周礼?”   “嗯。”   旁边,两个娃娃已经并排坐在了一起。   季念念毫无悬念地再度啃了许淮一脸,抱着酱板鸭和听筒乐呵呵地眯眼笑。   反观许淮,顶着满脸的口水,拿了阿姨递来的擦脸巾,仔仔细细地给傻笑的粉糯米团子擦嘴。   许亦佳和许伽赶上来时,正瞧见自己儿子贴心为人、浑然忘我的这一幕。   跟在后面的谢彬、吴志豪几人咽了咽口水:“许淮这小子,怎么比我们还知道哄妹子……”   李桃跟着补充:“咱们念念也不赖,这么快就知道吃帅气小哥哥的豆腐了。等她再大点,知道初吻的含义,淮淮可得要小心了。”   张巡冷声:“想吃豆腐,不用知道初吻是什么。”   一语成谶。   季念念小朋友,在知道初吻的含义之前,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把她许淮哥哥的初吻夺了。   就在她自己的抓周宴上。   绒布上摆满了她以往喜欢的小玩具、小零食。   宋冉冉、季时序和许亦佳她们就在前面握拳鼓励她:“念念加油,选一个你最喜欢的。”   季念念围着绒布爬了一圈,没过伸手。   一圈之后,坐在绒布的正前方,朝许亦佳旁边的许淮张开双手:“哥哥……”   许淮走过去,看着那一圈零食玩具,问:“想要什么?”   季念念摇摇头:“要哥哥。”   然后,扑进他怀里,抓着他的手,粉嘟嘟的唇结结实实贴他嘴上。 第95章 小包子日记   季念念篇   我叫季念念,名字有点难写。   而且第三个字跟第二字一样,有点多余。   但爸爸说妈妈的名字是两个字的叠音,所以我也应该是。   一旦涉及到妈妈的话题,爸爸永远都不会站在我这边。所以难写就难写吧,写多了就习惯了。   我没有小名,妈妈开心的时候会叫我念念小宝贝,生气的时候就是季念念。   其实我很少惹妈妈生气,只是妈妈总会因为一些小事莫名其妙生气,让我和爸爸不得不去哄她。   李桃阿姨说乱生气是女人的特权,所以,妈妈爱生气就生气吧。   妈妈最近的一次生气是在今天晚餐的时候。   爸爸知道我爱吃肉,但还是炒了胡萝卜。   妈妈给我夹了很大一片胡萝卜,我不想吃,藏在手里想吃完饭了就偷偷扔掉。   被发现了。   妈妈气呼呼地看着我,喊我的名字,说我不爱吃胡萝卜,不吃蔬菜,只吃肉,以后眼睛就会不好,会被人嘲笑小四眼。   我真的不懂,胡萝卜那么难吃,为什么要吃它?   肉肉多好吃呀,多吃肉肉就可以了呀。   枳枳爱吃胡萝卜,妈妈要是喜欢看小孩子吃胡萝卜,可以去许叔叔家看枳枳吃饭呀。   但是妈妈就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一直要我吃难吃的青菜和胡萝卜,我不吃,她就生气。   然后爸爸就哄她,说小孩子挑食是正常的,他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大事老婆说了算,这种小事老公来解决就好了。   后面的话我没听懂,也听不清楚,因为他们回房间去了,直到很晚很晚,我都快睡着了,爸爸才过来给我讲睡前故事。   我问爸爸是不是不吃胡萝卜就会变成小四眼,爸爸说有这个可能性。   我不喜欢这个“可能性”。   爸爸这个人真不会说话,明明天天都会哄妈妈,逗妈妈开心,却不愿意告诉我不吃胡萝卜不会变成小四眼。   我也有点生气,闭着眼睛装作睡着。   爸爸亲了我一下就走了,也没发现我在装睡,明明妈妈都说过我装睡很不成功。   他一定是想去陪妈妈,所以装作没发现。   每次都是这样,妈妈讲睡前故事会把自己讲到陪我一起睡着,等爸爸抱她回去。爸爸就只要我闭上眼睛,他就能当做我睡着了。   我有一点点生气。   但看在他给我讲故事和帮我哄妈妈的份上,就原谅他了。   爸爸还是一个好爸爸,是我喜欢的好爸爸。   不过我还要强调一点。   我,不喜欢小四眼,也不喜欢胡萝卜和青菜。   如果以后真的有人嘲笑我小四眼,那我……   那我就揍他们。   我力气大,他们打不赢我的。   而且许淮哥哥也会帮我揍他们。   枳枳力气小,就不要她帮忙了,她可以帮我吃胡萝卜,然后在旁边给我和许淮哥哥加油。   最后,妈妈,我也爱你呀,你可以不要让我吃胡萝卜和青菜了吗?   。   许枳篇   我叫许枳,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这个话是爸爸告诉我的。   每次妈妈生他的气,我去哄妈妈开心之后,爸爸都会抱着我在空中转圈圈、举高高,说我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   但是有时候我去哄妈妈也不管用。   爸爸有很多好朋友,除了季叔叔之外,还有丁叔叔、张叔叔、吴叔叔、谢叔叔……好多好多叔叔。   张叔叔有时候喜欢找爸爸和季叔叔他们喝酒,而且是偷偷的,不让妈妈和宋阿姨知道。   但是妈妈最终还是会知道。   妈妈不喜欢爸爸喝酒,她总是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爸爸说他喝得很少,一直都在劝张叔叔少喝点,只是酒洒在身上了所以味道才那么重。   一般在我和爸爸一起哄了妈妈之后她都会不生气了,但这一次她没有不生气,她还在生气。   因为爸爸第一次夜不归宿了。   季叔叔也是夜不归宿。   妈妈和宋阿姨以为他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其实没有。   是张叔叔喝酒出了事,在警察叔叔家睡了,爸爸和季叔叔他们都跟着睡了。   第二天回来时还试图说谎,还是李桃阿姨过来告诉妈妈和宋阿姨的。   妈妈很生气,不跟爸爸说话,晚上都不让爸爸来我房间,抱着我就睡了。   等妈妈睡着之后爸爸就会偷偷进来抱她回去。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很多很多天了,我也哄不好妈妈,爸爸就让季叔叔他们一起想办法。   其实宋阿姨也在生季叔叔的气,但是念念让宋阿姨更气,所以季叔叔就被原谅了。   但是妈妈从来不会生我的气,我帮不了爸爸的。   妈妈也不会生哥哥的气,而且哥哥不会帮爸爸的。   这次大家一起帮爸爸想办法,哥哥就没有下楼,在房间自己跟自己下棋玩。   丁叔叔给爸爸想了一个办法。   办法很长,我听不懂,只能把丁叔叔的话记下来,等以后再来看。   “就是学网上用扭扭捏捏握着小拳拳眨巴着眼睛嘟着嘴哼哼唧唧晃晃衣角拉许班长的小手手声音奶嗲奶嗲地说想要老婆亲亲抱抱。”   张叔叔说他的意思就是让爸爸跟妈妈撒娇。   我不知道爸爸有没有照做,但是第二天,妈妈没有生气了。   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我去帮爸爸哄妈妈了啊。   。   许淮篇   许淮,男,年龄省略。   家庭成员:季念念、许亦佳、许枳、许伽。   老师要求一周要最少要写一到三篇日记,那么一篇也可以。   这周发生的事情很多,但我都能记得,没必要写出来。   有一件可以写出来。   爸爸星期二晚上被警察抓走了,带着季叔叔他们一起。   事情有点复杂,简单阐述就是张叔叔酒后驾驶,跟醉酒驾驶的司机撞了。   爸爸和季叔叔、丁叔叔坐在车里,一起在警察局关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被放出来。   出来之后妈妈和宋阿姨问他们夜不归宿的原因,他们都避而不答,还是李桃阿姨过来说张叔叔被扣押了6个月的驾照她们才知道。   妈妈气得不行,让爸爸睡了三天书房,许枳哄她也没消气。   第四天,爸爸让季叔叔他们过来想办法。   丁叔叔建议爸爸撒娇,并做了示范。   我在楼上看到了,具体情况有损眼睛,为了老师着想,就不描述了。   爸爸当时没反应,但我听到最后是张叔叔劝他珍惜有老婆可以去撒娇的日子。   他应该听见去了,因为第五天,妈妈消气了。   刚刚丁叔叔他们过来吃饭,丁叔叔吹牛说爸爸这次能跟妈妈和好都是他的功劳。   张叔叔骂他一个抽签都能抽到“老来得子”、老婆在眼皮子底下晃了快两年都没认出来的老男人,没资格在这里炫耀。   丁叔叔反击说他现在至少有甜甜了,比某些人单身只能喝闷酒的好。   张叔叔就没再说话。   丁叔叔说的“甜甜”是党一阿姨,“老来得子”听李桃阿姨说是党一阿姨送他的生日礼物。   张叔叔单身的原因我暂时不了解,不过张叔叔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别急着认念念当妹妹,念念跟枳枳是不同的。不然等你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念念还拿你当着哥哥,你可能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抢走了。”   在我跟老师介绍水水和枳枳都是我妹妹时,张叔叔这样说。   水水是我的,为什么会被别人抢走?   我为什么要让人抢走水水?   这句话有很明显的逻辑问题,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大概是张叔叔喝多了酒,智商变低了吧。   可能这也是他现在还单身的原因。   。   后来,一不小心看见许淮日记的某位丁叔叔,偷偷在心里给这篇日记留了批语。   要想当爹早,还得眼睛好   ――喜提“老来得子”四字真言的江城一哥血书―全文完―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