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如何逃离恶魔少年   作者:明月像饼   文案:   七中校霸陈也乖戾嚣张、目中无人。   重活一次,初梨不仅知道前世丈夫的暴戾残忍,更曾见识过他深入血骨的偏执。   所以初梨,再也不想招惹他。   *   陈也最讨厌娇柔弱弱的小姑娘,也最烦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   但当他看见初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又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无法忍受,也没有想象中的厌烦。   初初见她,不死不休的爱意,从陈也的心底燃起。』   大型真香现场   校园扛把子神经病少年X身娇体软 高甜少女   苏甜宠。   校园重生偏执少年老套路*^o^*   一个类似于《死也不会放过你》的故事。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初梨 ┃ 配角:陈也 第一章   烈日高悬于顶,热烈的日光晒的人睁不开眼,穿透树叶缝隙,细碎落在地面。   初梨脸上神情还有些茫然,眼睫轻垂,片刻之后,才逐渐回过神。   她缓慢抬起头,脸颊如初雪般白,瞳仁乌黑,唇瓣轻轻抿了起来,仿佛润着一层粉嫩的光泽,垂落的双手轻握成拳,重生后这段日子初梨时常会恍惚。   “梨梨,快放下书包占教室!”   她张了张嘴,才想起来自己的喉咙又疼又哑,“......好。”   舞蹈室里空无一人,初梨和谢曼刚把放下东西,前门熙熙攘攘走进七八个身材高挑模样出色的少女。   宋唯弯起嘴角,无论何时她待人都以笑脸,轻声细语,显得平易近人,她微笑着说:“初梨,这间教室可不可以先让我们用?”   初梨抬眸,目光淡淡看着宋唯的脸。   宋唯前天趁她不注意把她踢下水,害得她感冒发烧,喉咙烧的沙哑,到现在还没法好好说话。   昨晚去她房间探望时,表现的很关切,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她以后要小心,不会游泳就不要往水池边跑。   初梨觉得她和宋唯关系还算不错,谈不上闺蜜但也不是死对头,但她至今都没想明白,宋唯后来为什么要用尽手段对付她。   上辈子,宋唯在她考试前一天拿走了她的准考证,最后双眼含着泪,抱着她愧疚的哭,说是自己不小心拿错了。   初梨那时特别傻的相信了她的说辞,因此复读一年也没有责怪她,还非常善良的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   初梨回过神,移开视线,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她单手抱着书包,另一只手拽着谢曼的胳膊快步往外走。   “唯唯,你这个小姐妹也太软了吧。”   宋唯解开发带,秀丽的长发铺在后背,她收起笑容,得意洋洋的说:“她一直都很好欺负。”   好脾气,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能扬着张笑脸。   宋唯最讨厌初梨笑,觉得碍眼,在她看来,初梨最擅长的事就是卖可怜装乖巧来讨人欢喜,性格还有点装。   谢曼被迫从舞蹈室出来,咋咋呼呼,愤愤不平,“凭什么要给她们用?明明我们先来!”   七中的惯例,先到先得。   初梨好像没认真在听她的话,低头望着沥青路上的小石子,用脚尖踢了一下,嗓子干涩泛疼,她哑着嗓子,用气音说:“她们有八个人,人数上我们不占优势呢。”   谢曼心里还是有气,噘着嘴巴不满道:“七班的人就是讨厌!”   宋唯算是七班的班花,成绩一般,从初中起就认准了自己将来要走艺术道路。   夏日缠绵,下午四点多,天气都还热的很。   初梨和谢曼在操场两侧的草坪树荫,找到了个阴凉安静的地方,没有占到教室,她们就借着打扫卫生的理由来偷懒。   初梨脱掉宽松的校服外套,白衬衫百褶蓝裙,腰细腿长,抬手活动时腰间半截衬衫往上卷了卷,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线   扫了一遍操场边角,初梨的脸颊逐渐发烫,额头上也开始冒起细汗,她停下手,对谢曼露出抹腼腆的笑,小小声的说:“我有点累啦。”   声音微卷,发音也不那么标准,还带着南方独有的口音,加上她没法用嗓子,气声听着有点萌。   谢曼也笑:“那我们歇会儿吧。”   傍晚柔意的风拂过耳畔,初梨站在原地吹了会凉风,弯起漂亮的眼睛,可可爱爱。   谢曼站在围墙边的小黑板前,盯着上面的字看,“陈也又被通报了。”   小黑板正中间贴了张盖公章的通报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高一七班陈也,无视学校各种规章制度,不顾学校、班级、个人形象,上周五在校内聚众斗殴、欺负同学、捉弄老师,为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给予陈也通报批评。”   陈也.....   初梨看见这个名字,思绪万千心情紧张。   十六岁的陈也是什么模样呢?   初梨其实不清楚,她没有见过。   她嫁给陈也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   上辈子,初梨的小婶婶用三十万的价格把她给卖了,擅自做主把她嫁给了陈也。   那时陈也的名声就不太好听,陈家的纨绔少爷,吃喝嫖赌他都占全,脾气暴躁手段毒辣,不务正业不做好事。   陈也那时境况似乎不怎么好,家产被占,众叛亲离。   初梨战战兢兢的嫁过去,生怕自己惹这位暴戾少爷的不开心。   结婚后,初梨发现陈也和外界传的完全不一样,至少他脾气不差,温和爱笑,对她很好,周到细致照顾她的生活。   陈也举手投足都彰显着他的优雅,他更像清贵的公子哥,不像纨绔二世祖。   初梨和他虽然当了几年的夫妻,但是起初那段时间她和陈也真的不太熟。   没见过几次,也没有单独说过几次话。   直到很久以后,陈也狰狞狠戾的一面才展现暴露,初梨才有机会看透陈也偏执入骨的性格。   初梨知道,陈也是个残忍偏激的人,他冷漠又暴力,疯狂又可怕。   在那些事情发生前,初梨也一直都以为陈也并不喜欢她。   最后她被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才惊觉陈也这个偏激疯狂的人心里居然有她。   初梨回神,灿灿金光迎面拂来,白皙的脸庞像抹了一层胭脂泛着潮潮春意,“你认识陈也啊?”   谢曼缩了缩肩膀:“不认识,我听说他是初中就和老师打架扇人巴掌的校霸,挺厉害的,脾气好像也不好。”   陈也迟到早退还常常打架斗殴,看谁不顺眼就弄谁,他在学校里干过的那些事,搁别人身上早就被开除,可是他却只收了一张又一张无关痛痒的通报而已。   陈也的父亲是高官,母亲是B大的教授,他是独生子,像宝贝样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小什么事陈家都顺着他的心意来,也就养成如今为非作歹嚣张跋扈的个性。   “梨梨,估计我们以后听到他名字的机会不少。”   “噢。”初梨黝黑的眼珠子看着陈也两个字,说:“我觉得他不像坏孩子呢。”   陈也做事太绝,偏激过头,但是心肠不坏。   可能现在还在叛逆期吧?   初梨这辈子不想和他产生纠葛,上辈子陈也总说她勾/引他,那这辈子她就尽量不出现在陈也眼前好了,然后果断反抗婶婶给她安排的这桩婚事。   黑板上的通报单粘的不够牢固,柔风过将纸张吹落地面。   初梨弯腰蹲下,将通报单捡起来,又从书包里找了透明胶带,贴回正中间。   不远处,沈文杰拍拍陈也的肩膀,手往初梨那个方向随便一指,“操,那小孩是不是在贴你的通报?”   人小胆子大。   陈也眼睛一眯,悠悠的视线往那边轻轻一扫,少女身姿窈窕,腰身纤细,黑发绑在脑后,露出一截细腻丝滑的脖颈,她手里捏着一卷透明胶带。   陈也弯唇冷冷一笑。   学校里各处都贴了他的通报,陈也逃了半节课,从教学楼开始一张张撕通报,根本没人敢说什么,就这晦气的女生,还敢作死的往上贴。   沈文杰似乎认出了初梨,诶了声,“那俩人一班的吧。”   陈也闻言直皱眉,内心厌恶。   提到一班陈也还有满肚子的火气。   上周足球赛,一班那群逼打不过他们,许梁州那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还恶意踢伤时嘉礼的腿,用极其恶劣下作的手段赢了比赛。   陈也冷笑两声,阴阳怪气,话中夹枪带刺,“好啊,既然是同学,就得好好孝敬她。”   赵文杰一双桃花眼弯了又弯,“哈哈哈哈操,孝敬这俩字用的真好。”   陈也天生和一班的尖子生不对付。   从开学起,他就认为那间教室里,除了许梁州之外,里面坐着全是不开窍的呆子,一大半都是四眼怪。   他下课都不愿意从一班教室经过,嫌晦气。   时嘉礼也没个正形,笑容浪荡:“那可是俩女孩,咱们这样不好吧。”   陈也神色不屑,他冲着初梨的背影,语气毫不尊重的喊了三个字:“一班的。”   嗓音冷漠,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还有点戏谑。   这道声音于初梨而言,陌生又熟悉。   颤栗感顺着初梨的背脊往脑后蹿,少年的声音和成年后相比较不太一样。   初梨僵硬转过身,傻傻望着站在夏日余光下的少年。   十六岁的陈也,身上几乎看不见婚后那个温柔成熟男人的影子。   炎炎日光,烧的她脸颊滚烫。   陈也染了浅绿色的头发,这个颜色并非常人所能驾驭,但在他头上并不违和,衬的他肤色雪白,相貌精致i丽。   陈也的轮廓秀致,五官也非常的好看,皮肤很白,上身是蓝白相间的校服短袖,校裤裤腿往上卷到小腿,抄着双手,神色不羁,望着她的目光有点鄙夷。   初梨背脊发凉,紧掐着自己的双手,大气都不敢喘,她拿出最快的速度,抱紧自己的书包埋头就要跑。   陈也被她无视自己的行为给气笑了,收敛起唇边最后一点虚假的笑意,手往初梨的方向一指,纨绔子弟的模样显了个十分十,对身后的人说道:“你去,把她给老子叫过来。” 第二章   赵文杰迎着张笑脸,带了两三个人走上前,把初梨围在正中间,勾着浅笑,“陈也叫你呢。”   初梨喉咙又涩又干,她怯怯抬起眼帘,眼角沁着润润的水光,愣愣看着阳光下的高贵肆意的少年。   陈也眉目间神情桀骜,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目光轻蔑,十六岁的少年张扬不羁,瞧着她的眼神不屑居多。   此时的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家独生子。   初梨挪着小步走过去,在距离陈也五步的距离停下脚步。   陈也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两眼,心想眼前这姑娘的模样生的倒是俏,脸蛋又白又小,揪着手指头站在树下,乖巧诱人。   女孩胳膊小腿都挺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安胆怯,陈也突然想起她刚才踮着脚尖贴通报的模样,衬衫衣摆下方藏着的纤细的腰线。   初梨端端正正穿着七中校服,脚上是一双极为普通的白色帆布鞋,短袜边缘露了半截,瞧着就像端正听话的好学生。   陈也盯着她看的时间有点长,赵文杰低声叫了他一句:“陈也?”   看傻了?   陈也望着她柔软嫣红的唇瓣,喉咙有点干,余光瞥见她手里的胶带,压下心头的思绪,他冷冷一笑,对小姑娘说话也不太客气礼貌,“你贴个锤子贴。”   初梨一愣,起初没反应上来陈也说的是脏话。   陈也看着她傻愣着不动,抬着下巴,像傲慢无礼的大爷,他的手往小黑板那儿一指,“那张纸,你怎么贴上去就怎么给老子撕下来。”   初梨没吱声,就又被他吼了一句:“赶紧去!”   她点头,不想反抗他。   十六岁的陈也和初梨想象中不太一样。   初梨以为这个年纪的陈也是沉默寡言、高冷克制的男孩,或许难以接近,但绝不是现在这样的脾气暴躁,恶劣粗鲁。   她听他的话,乖乖的把板报上的通报撕了下来。   初梨望着围堵在操场的一帮少年,他们的头发或多或少都染成了稀奇古怪的发色。   空气中流动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陈也拖着嗓子,兴致来的突然:“你叫什么名儿啊?”   初梨低垂着自己的小脑袋,无聊踩着地面上倒映的影子,用气音很艰难的回答:“初梨。”   声音实在太小。   陈也压根听不见她说了个什么东西,只见她柔软的唇瓣上下动了动,音色似乎还有点哑,有气无力,娇娇弱弱,和她人一样。   陈也素来讨厌娇柔的小姑娘。   “不会说话?”陈也懒洋洋的问,他讥讽笑笑,紧跟着说:“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夕阳绵长悠远,拉长他们的倒影。   风沙沙的响。   初梨牢牢闭紧嘴巴,装聋作哑,其实一颗心已经提在半空,熟悉的恐惧感从血骨中溢出。   闷热的天气里,少年穿着短袖,漂亮的下巴微微往上扬,肆意潇洒,暴戾扭曲的感情被他藏在眉眼深处。   初梨被温柔的黄昏时的光晃了一下,恍然过后,突然想起从前的很多事。   她出车祸被迫坐上轮椅后,脸色苍白的陈也同她十指相扣,无微不至关照她的生活,宽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惜,后来并没有。   从她被卖给陈也当老婆的那天起,她就是仰仗着这个男人生活的卑微菟丝花。   陈也对她,是烈酒极端的占有。   初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回想过去的事,她轻挪着步子,想要离开。   陈也看着少女纤细的脖颈,她低垂眉眼放空自己,置身事外的空灵模样看着都让人来气。   初梨紧张拽着谢曼从他身边绕过,等逃离的够远,心底才松了口气。   陈也幽幽的目光在她的背影停留几秒,然后就淡定冷漠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陈也挑起眉头,侧过半张脸,突然开口问身边的赵文杰:“你怎么知道她是一班的?”   赵文杰奇怪的看了他眼,“开学大会代表高一在台上讲话的就是她啊!”   新生入学,挑出来俩人在台上演讲,其中的女孩就是她。   赵文杰这人对长得好看的姑娘记忆深刻,漂亮妹妹谁会不喜欢呢。   他只知道这妹妹是一班的,不知道名字。   一班默认是七中的尖子班,全是学习好到不是人的怪物。   开学典礼,陈也翘着二郎腿坐在下边戴着耳机打游戏,怎么也不可能去听台上的人洋洋洒洒背煽情的稿子。   陈也当然是不可能去看演讲的人。   赵文杰说:“我也是偶然瞧了一眼,就记住了。”顿了顿,他又说:“想不到一班的尖子生居然也和咱们一样会逃课。”   陈也讥笑道:“什么狗屁尖子生。”   赵文杰点评了一句:“她挺漂亮的,陈也你泡不泡啊哈哈哈哈哈。”   陈也这人从初中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挺混账的,但他家世显赫有钱有势,长得又帅,小姑娘们乐于往他身上扑。   陈也自个儿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垃圾,有过的小女朋友一双手都不够他数。   陈也的嘴脸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定优雅的吐出俩字:“傻/逼。”   时嘉礼哈哈笑了两声说:“赵文杰你还真的就是个傻逼呢,都不知道校霸哥哥喜欢胸大的女孩。”   赵文杰砸吧嘴,真心觉得遗憾,“刚刚也没问清楚名字,她如果是我女朋友,我愿意为她头悬梁锥刺股好好学习重新做人。”   陈也懒懒一笑,兴致不高,“那你去追啊。”   *   九月的残阳似火般红,蝉鸣声不断。   初梨家住的地儿离七中不远,橘黄的夕阳落在枝头,风凉爽平静,停留在耳畔。   初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亲哥。   初原弄了个刺头,自行车前面的铃铛叮铃叮铃响,瞥见自家亲妹,他停下车,“放学了?”   “嗯,放学了。”   初原挑眉,“走路回来的?”   初梨看着初原眉间上的小伤疤,神思晃了晃,“是的呢哥哥,我走路回家。”   初原和初梨长得不太像,脾气也不像。   初原在最差的三中念书,不热爱学习但是人缘还不错,混到了一声哥。   他叼着烟,眯眼多看了两眼初梨,想起一件事,他突然笑了起来,“骑自行车带你就有点心动了?”   “啊,什么?”初梨愣了一瞬,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初梨想起来,在她初二情窦初开的那年,曾经在日记本里写过一段,【今天看见有人骑自行车载唯唯回家,小梨突然也有一点点的心动。】   初原啧了声,颇为嫌弃的说:“就因为别人有自行车你就心动了?”   “……”   “妈的你哥我也有。”   “……”   初原勾唇一笑,拖着嗓子紧跟着说:“但我就不载你。”   话说完,初原把自己的书包随手往她怀里扔,踩着自行车噌一声就没影了。   初梨认命抱着初原的书包慢吞吞的走回家。   她上辈子有点怕初原,父母出了车祸后,初原每天回来脸上身上都有各种各样的伤,戾气逐渐占据他,如凶恶的野兽,在刀口舔血。   初原死的那天,初梨哭的嗓子失声,撕心裂肺到感觉自己也快死了。   她自卑怯懦,可初原却是要人血债血偿的。   初梨打开门,初原已经坐在沙发上吃起水果,口袋里的烟盒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掉在沙发上。   他自己没注意,初梨也没看见。   许美兰从厨房里端着切好的小蛋糕出来,“妈妈新做的蛋糕,甜而不腻,你们尝尝喜不喜欢?”   初梨咬了一小口,眼睫弯弯,“好吃,我喜欢。”   初原嘲笑她:“只要是吃的,你什么不喜欢。”   初梨叹气,放下了手中的蛋糕。   只听初原又说:“别不承认,爸爸上次给咱俩买的巧克力,我的那份就是你偷吃的。”   初梨红着脸,“我没有吃你的巧克力。”   初原架着二郎腿,笑眯眯的问:“那你吃的是你自己的羞耻心吗?”   “……”   许木兰笑着看他们俩拌嘴,找遥控器的时候,她看见了俩孩子中间的烟盒,她的目光落在初原脸上。   初原想都没想,侧过半边身子,用一种很难过的眼神看着,指着她说:“梨梨,你真是太让哥哥失望了!”   初梨:?   初原拧眉,“现在的小孩子好奇心都这么重吗?你怎么能买烟来玩呢!”   他长臂一伸,揽着初梨削瘦的肩膀,“哥带你回屋反省去。”   初梨没有拆穿初原的栽赃嫁祸,被推入卧室后,默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墙壁上挂着的日历,总让她觉得不够真实。   今年她才十六岁,父母健在,哥哥也还好好的活着。   只不过,这一年,她和陈也还不是夫妻。   初梨闭上眼睛,想起黄昏时遇见的张扬肆意的男孩,想起他精致的眉眼,还有他似南风般浓烈的神情,像阳光一样的干净。   陈也是温暖的风,也是凶猛嗜血的野兽。   某些事情上,他偏执的要命。   初梨重生后,总是会想起他半张脸上溅着鲜血,脸色苍白对她微笑的画面,那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想起来都会浑身发抖,不由自主的颤栗。   *   学校大门口的通告栏最中间贴着高一新生前十名的名字。   赵文杰昨儿见了一面初梨后念念不忘,他也不是非要和人谈恋爱,就是好奇那姑娘叫什么名。   陈也深觉不屑,并且又连骂了赵文杰好几句傻逼。   个高的少年们难得肯安生站在通知栏前,陈也的视线落在最上面的蓝底照片边的名字上,久久停留。   赵文杰惊诧道:“她考第一进七中的?都他妈的把许梁州那狗东西压了下去。”   时嘉礼也对这姑娘刮目相看,赞叹道:“牛批啊。”   陈也嗯了嗯,手指削瘦白皙,指尖在那两个字上碰了碰。   ――初梨。   早读课预备铃突然响了一次。   校门口涌进教学楼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天亮的早,橘黄色的日光渐渐从天边爬上来,栖满枝头。   陈也他们几个闻声不动,淡定自如站在原地,慢悠悠朝七班的教室走去。   初梨抱着书包小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松散的头发落了几根碎发在后颈,细软白嫩的脖颈透着浅浅清甜的香气,穿着白衬衫百褶半裙,裙摆下一双细瘦笔直的小腿。   赵文杰顺口夸道:“初梨妹妹长得好甜喔。”   陈也表情冷淡,眼皮子都没全然掀开,从嗓子里嗤出一声仿佛很不屑。   “校霸哥哥,你觉得呢?”   陈也身上的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全学校我最牛逼我最棒”的死样子,他慵懒又散漫,从齿间溢出声轻笑。   他心尖发痒,想到少女白皙乖软的脸,无辜怯懦的表情,就觉得她又乖又甜,香香软软的。 第三章   初梨踩着上课的铃声进教室,在老师来之前收齐了英语作业。   她成绩好,坐在教室第四排正中间,前后左右坐着的都是七中高一成绩最好的尖子生。   前面坐着的男孩染着七彩颜色的头发,早读课架着腿低头在打游戏。   初梨长长叹了口气,支着下巴在发呆。   高中的课业她依然还觉得熟悉,并不用费很大的力气去复习从前的知识。   下课后,谢曼拿着颜料和画笔出现在她的座位边上,拍拍她的肩膀说:“黑板报只剩最后一幅画了,我们赶紧弄完吧。”   初梨在高一入学第一天,班主任就让她来来出黑板报,每个月的板报还要和其他班级评比。   初梨接过颜料,站在板凳上默默在后面画画,过了几分钟,她前桌那个染着七彩头的男生满脸冷漠的走过来,不太好惹,他说:“你脚下踩着的是我的凳子。”   初梨赶紧跳下来,用纸巾擦了一遍,连声说抱歉。   男生拎着自己的凳子回到原位,一句话都懒得和她多说。   “操,州州你快点啊,还打不打了?这把眼看就要输了!”   许梁州面无表情,无与伦比的凶:“打啊,打死他妈对面那群逼!”   画完板报的最后一笔,初梨还要去办公室交英语作业。   她抱着一摞习题本,穿过长廊经过好几个班级,进了办公室,交完作业,初梨才发现神色高傲站在左侧的少年。   陈也玩世不恭站在老师面前,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敲击,他不像是来挨训,更像来玩的,懒懒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玩手机。   交完作业,英语老师突然叫住她。   “初梨,有个事老师想问问你。”   “您说。”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和颜悦色的对她道:“下个月有个英语演讲大赛,咱们学校只有一个参加比赛的名额,本来老师是想把这个名额给你,但是七班的宋唯也很想参加,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七班一半是艺术生,另一半就是像陈也这样仗着家世肆意妄为的垃圾。   初梨低头,仔细想了很久。   上辈子她当然是把名额让了出去,宋唯最终在比赛中拿了第三名,加上高中三年她各项比赛中出色的表现,最终拿到了保送B大的名额,连高考都不需要参加。   英语老师又说:“宋唯跟我说过,她英语很好,她在英国住过,能说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而且每年暑假还会去国外住一段时间,小学拿过一等奖,中学拿过电视台举办的英语全国大赛的银奖。”   初梨浅抿着唇,如果跟着购物团去英国算上待了三天,那宋唯确实是在英国住过。   她更加没想到宋唯会把小学在社区参加的比赛也拿出来吹嘘。   老师也很纠结,论成绩理应让初梨去参加。   可是既然宋唯提出来了,她也要好好考虑。   她问:“你呢?拿过什么奖吗?”   初梨缓慢抬起头,干净明亮的眼珠子定定看着女老师,说:“张老师,我吹牛拿过国家金奖。”   “.......”   陈也指尖一顿,没忍住溢出声低笑,视线朝初梨脸上瞥了眼,又淡淡然收回来,继续满脸无所谓的死样子。   英语老师闻言,脸上神情相当复杂。   初梨的嗓子比昨天好了点,说话又软还糯,“老师,我也想参加。”   “好,我和其他几个老师商量后给你们答复,你回去上课吧。”   “好的。”   初梨偷偷瞄了一眼陈也,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双手抄在裤兜里,后背贴着墙壁,眉眼高傲,淡淡睨了她一眼,对她的注视不是很满意,眼神都冷了几度。   初梨不再多看,埋头往外走,办公室里里面已经差不多要吵起来。   “陈也!开学才几天?!你打了多少次架了?作业交了几回?抽烟喝酒赌博打架烫头蹦迪!你很野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还有没有这个学校?”教导主任的声音格外愤怒,中气十足的吼出来,整个楼都能听清楚他在吼什么。   陈也漫不经心的笑开:“这还用问吗?当然没有了。”   陈也开口几乎就能把老师给气死。   主任脸都被他气绿了,哆嗦着手指着他:“滚!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视线。”   主任觉得他再多看陈也一眼,就要被活活气死!!!   陈家唯一的公子哥,他除了骂两句也干不了别的,开除不起,管教不得。   七班乌烟瘴气,陈也功不可没,就属他在学校里最狂,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王八蛋。   办公室的门砰的重重砸了一声后合上。   夏末空气里茉莉花香浮浮沉沉。   赵文杰和时嘉礼懒散靠在走廊拐角的地方,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嘴角边挂着不正经的笑。   “热死我了,秃头怎么还不放陈也出来?这都进去五分钟了。”   “哈哈哈哈哈陈也会不会把办公室给点炸了。”   “陈也什么畜生干的事都做得出来。”   “也是,陈也又不是没炸过。”   陈也在附中念初二那年,脾气比现在还恶劣,无法无天,没人管他,而且陈家有的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一个年轻的男老师把他骂的连畜生都不如,陈也一句话都没回嘴,上去抓着那人的头发,咣咣就是两巴掌,活像是个恶煞。   赵文杰止住声,把视线一偏,先是看见低着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初梨,她身后才是把主任气的半死的陈也。   初梨校服穿戴整齐,乖巧腼腆,脸蛋小小的,鼻尖泛着浅浅的粉色,皮肤奶白,眼珠子黝黑,气质干干净净,瞧着就和他们不一样,长得就像听话的好孩子。   上课铃已经响过一回,走廊边缘角落只剩他们几个还没回教室的学生。   初梨的帆布鞋踩着瓷砖地面没多大声,她默默的想从他们身边错过。   陈也微眯起双眸,抬了抬下巴,给赵文杰使了个眼神。   赵文杰立马就明白陈也是什么意思,他笑嘻嘻的挡住了初梨的去路。   初梨对他眨眨眼,表情像无辜的小动物,“麻烦让一下,要上课了呢。”   赵文杰于心不忍。   陈也的后背轻抵着栏杆,轻启唇角,缓慢念出她的名字:“初梨。”   初梨心一抖,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胸腔中蔓延。   上辈子,陈也很少叫她全名,他和她家里人一样多是叫她“梨梨”。   每当陈也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名字,初梨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陈也偏执到无可救药,发起狠来谁都劝不住,像失控的野兽,阴暗的小兽刚被放出笼子就迫不及待的要伤人。   哪怕他整个人是黑色的,每当他单膝半跪在她身前,削瘦细白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对她说话时的模样仍然比春风还要温暖。   他总说:“梨梨,你是我的妻子。”   “我的。”   初梨回头,面对他时那点俏皮荡然无存,声音不自觉怯懦几个度:“有事吗?”   陈也盯着她小脸看了片刻,视线移到她的尖尖的下巴,语气有点冲:“你他妈的刚才在办公室里偷看我。”   初梨怔了一瞬,守住嘴不吭气。   她的确没忍住偷瞄了两眼,这个年纪的陈也脾气很凶,相貌不比几年之后差,性子放肆飞扬有棱有角。   他是夏日里最耀眼的一道光,闪耀明亮。   初梨低声回道:“对不起。”   陈也垂眸低望着她,初梨的耳朵红红的,嫩嫩的脖颈仿佛也抹了层羞涩的粉色。   他的眼神暗了又暗,陈也说:“以后再乱看,老子就把你眼睛珠子挖掉。”   初梨“噢”了声,被他们堵在中间进出不得,羞的脸红,她跺跺脚:“要上课了。”   陈也本来打算放她走,觉着她着急红脸的模样生动有趣,就继续堵着路没动弹,随口丢了句:“和我有关系?”   初梨抬起脸,无惧同他对视,她认真的说:“今天你好好上课,明天七中以你为荣。”   “......”   “......”   “......”   久久无声。   静默过后,陈也还因为这句惊悚的话在发愣。   初梨趁他们愣神的功夫,娇小的身子从他们的包围圈里钻出,快步离开。   赵文杰看了看陈也,想到刚刚初梨嘴里蹦出来的那句惊人的话,沉默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嚯,没想到校霸哥哥还背负着光耀七中的重任。”   时嘉礼也笑的眼冒泪花,“陈也忍辱负重真是辛苦了!”   陈也阴着脸,有点恼火:“滚。”   赵文杰缓缓克制着笑声,桃花眼角微微上翘,他突然说:“ 陈也。”   陈也掀起眼皮,施舍个眼神给他,“做什么?”   赵文杰扬起眉头,“刚才你是不是看初梨漂亮,喜欢她,才故意让我拦住她?”   平时去七班偷看陈也的人都能排成长队,怎么初梨偷看了一次,陈也就和她过不去了呢?   这正常吗!?   不正常!   赵文杰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陈也停下脚步,高高在上蔑视他,“赵文杰。”   “咋了,您说。”   陈也不带半点感情,说:“我喜欢你妈,你给老子快点去死。” 第四章   初梨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抱着水杯抿了一小口水,程南双戳了戳她的后背,告诉她:“七班的宋唯下课的时候从你的抽屉里拿了东西。”   初梨问:“什么东西?”   宋唯每次从她这里拿了东西就从来都没还过。   已经上课了,尽管老师不在,她们说话也不好太大声。   程南双附在初梨的耳边,小声说:“你的英语笔记还有你上周提前写好的英语演讲稿。”   初梨噢了一声,并不意外。   宋唯上辈子也拿走了她的演讲稿,一个词都没改用来参加演讲比赛拿了奖。   初梨这篇稿子早早就写完润色好,那时候是真的把宋唯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才会对她那么好,把自己的秘密说给她听。   程南双皱着眉,“这两个星期,她都从你这里拿了多少东西了?”   七班的板报彩画还是初梨在放学后去帮忙画的。   “唔,好像是挺多的了。”   “她如果要参加演讲比赛,不能自己写稿子吗?为什么非要拿你的,看着也不像是会还的样子。”   初梨在班上人缘不错,短短两个星期就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   程南双真的是看不下去,认定宋唯是吃准初梨的好脾气,不断从她这里拿东西抢功劳。   初梨想了想后,浅笑着说:“我放学就去要回来。”   程南双略微吃惊,“你会去?”   她还以为初梨会一直忍耐着性子应付宋唯呢。   “当然会啦。”初梨边说边拿出课上要用的笔记本。   上课时,初梨稍稍失神,单手撑着下巴,视线懒洋洋往窗外望过去,教室正对着的小操场上种了花树,枝头最顶还剩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红花。   初梨望着那抹独特的红,就想到她之前给宋唯买的樱桃,她自己都没吃几颗几乎全都给了宋唯。   进口的樱桃,饱满圆润,颜色鲜艳。   一颗比一颗甜。   主要是还很贵呢!   *   高一的老师最喜欢拖堂留课。   这天将近七点半,各个班级才开始放人,初梨整理好桌面,玻璃窗外的天空黑了一大半,远处半挂着个月牙儿。   学校道路两侧的路灯散着暗黄的光,光影灰蒙蒙。   七班乱的一塌糊涂,所以他们班主任从来都是最后一个放人。   初梨背着双肩包,并不着急,安安静静绕到七班去找宋唯。   七班的教室里桌椅横七竖八,看着就是一团乱,黑板上还留着几个调皮的学生留下的大字。   宋唯满脸娇羞的站在教室门口,她面前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孩,校服T恤背后印着七中的缩写。   或许是路灯光线在作祟,初梨竟然觉得背对着她的男孩利落柔软的短发泛着浅绿的光。   宋唯满怀爱意的眼神专注望着眼前的男孩,压根没发现到初梨的到来。   她仰着脖子脸蛋粉红,亮盈盈的视线痴痴盯着五官精致的男孩看,吞吞吐吐的说:“陈也,我是有话想和你说,才单独留你下来。”   陈也似笑非笑,唇角向上弯了弯,嘴边的笑容有点刺人。   “然后?”   关他屁事。   陈也的确喜欢漂亮姑娘,但是宋唯这样的他还瞧不上,这姑娘前天晚上才拦下赵文杰深情告白一通,没能成事,转头就找上他。   这是宋唯第一次和陈也搭上话,满怀雀跃,听见他的回应后喜上眉梢。   宋唯在初中就听说过陈也的许多故事,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永远都在话题中心,陈也家世好长得又帅,个性独特,宋唯为了虚荣心也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宋唯见过他满脸无所谓把老师杠的七窍生烟的拽样,也见过他在球场上的模样,他张扬耀眼,是高贵的天之骄子。   她说:“你踢球很厉害。”   陈也嗤笑,真是巧了,昨儿宋唯和赵文杰搭讪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陈也的校服外套懒懒搭在肩上,他迈开步子,越过她的肩,脚步懒散往前走,边说:“还行吧。一般般的厉害吧。”   “......”   宋唯好不容易有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她紧跟在陈也身后,叫住他,说话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火烧烧的发烫,她表白:“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宋唯觉得自己这个表白词,文艺隐晦又高贵!   皎洁明亮的月亮悬在夜空中,光满枝栖。   初梨现在就是个八卦的看客,她觉得宋唯上辈子大概是个演员,明明对男孩子的表白过的经历有过无数,俗称见一个爱一个,这回偏偏装纯情装文艺。   陈也懒得笑。   月色个几把。   宋唯只当他没有听清楚,红着脸又说了一遍:“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初梨小小的一只隐藏在黑暗里,帮忙回了一句:“适合刺猹。”   “……”   初梨没认出那是陈也的背影,她的声音倒是把宋唯吓了一跳。   陈也脚下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忍住胸腔的笑意,低头发出闷笑,心情甚是愉悦。   他回过头,笑吟吟的视线恰巧和初梨漂亮的一双眼睛撞上,少女眼中的吃惊做不得假,小口微张,眼神也懵懵的。   初梨有点近视,加上光线昏暗,刚才就没认出陈也。   陈也脸上表情玩味,并不严肃,头上浅绿的发色依旧惹人注目。   宋唯惊怒的望着突然出现的初梨,胸前起伏巨烈,她压着怒气,语调尖酸,“梨梨,你怎么还没回家?”   初梨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看:“我来拿我的笔记和英语稿子。”   “我只是借用一下,用完就还你。”宋唯不太想在陈也面前和初梨说这些事,显得她挺没面的,她说:“梨梨,你不要这样。”   初梨平常话不多,宋唯总欺负她不擅言辞拿她的东西,觉得自己不还,她也不敢来要。   “梨梨,我只是借用,你不要这么小家子气。”   初梨的脸颊掩在光影中,五官小巧,轮廓也更显精致,她的皮肤很白,乌黑的眼珠似掺着湿湿的水光,娇嫩又弱小,模样生的还挺招人疼的。   陈也背脊微贴着栏杆,嘴角上扬,慵懒轻松,笑望着初梨,他也很好奇看起来软弱的尖子生,会不会最后被欺负的红眼睛哭鼻子。   沉默半晌,初梨抿起唇,“你用了我的笔记,那我自己用什么?”   宋唯喉咙一噎,初梨把她堵的差点无话可说。   初梨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和她过不去?她是不是有病!?   宋唯压着怒气,忍耐想要发脾气的冲动,走上前靠近初梨,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嘟起嘴巴对她撒娇:“梨梨,我这也是想提高自己的成绩,想参加比赛,想好好的写一篇英文演讲稿而已。”   初梨点头,抿直唇角,表情认真的告诉她:“那你想着吧,想我还能不让你想?”   宋唯被她嘴里冷不丁跳出来不留情面的话,弄得很没面子,尤其是陈也就站在边上看着她们俩,她的脸更是烧的厉害,恼羞成怒下,她推开初梨的胳膊,眼圈迅速红了起来,“梨梨,你今天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宋唯用力拉开书包的拉链,把初梨的笔记本和英文稿件抓在手心,然后重重拍在初梨怀里,抬手擦了擦眼泪说:“拿去,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你借东西了!”   初梨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好。   真!是!太!好!了!   话音落地,宋唯抬眼就对上陈也看笑话样的视线,她自觉面子丢光,羞的无地自容,她跺了跺脚,呜呜呜的哭着跑开。   初梨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里面有好几页都被人撕了下来,英文稿件也缺了两页,残存的那两张被各种颜色的记号笔涂的没法看。   初梨把皱巴巴的稿件放回书包,低头抬脚往前走,眼前高瘦的男孩挡住了她的去路。   陈也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很好闻,他低头盯着初梨的脸看了又看,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就也往右。   初梨不得已抬起脸望着他,然后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放在他的手掌心,“都给你了。”   陈也看着老旧的五块钱,愣了足足有五秒钟,生气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我他妈的是个乞丐吗?”   初梨摇头:“不是。”   陈也阴沉着脸,“所以你是拿五块钱羞辱我吗??”   她依旧摇头,眼神好无辜:“我没有呢。”   天色越来越晚,路灯全亮,光线清晰不少。   陈也五官精致高贵,鼻骨高挺,眼尾上挑睨着她看。   陈也的目光压迫入侵着她,又不肯放她走,她心里越发不安,后背发凉,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少年盯着她的目光犹如饿了很久的野狼,阴翳中藏着三分狠劲。   初梨从上辈子起就特别恐惧陈也用这种眼神盯着她,像要把她拆吃入腹才肯罢休,勉强按下心底不安,她抬起怯怯的小脸蛋,对陈也眨了眨眼,卑微的和他商量,“天黑了,我要回家,你能不能把路让开?”   初梨的嗓音软又胆怯,陈也低头望着她透□□巧的小脸,她的眼睫毛一颤颤的,低低的嗓音似乎也有点抖。   她在害怕。   陈也平日爱逞凶斗狠,残忍可怕的名声早就传了出去,怕的人也就多了。   他冷冷笑了两声,心底陡然升出让人疲倦的燥意,炙热的光线穿透玻璃照在他的脸颊上,他轻轻摩挲着指腹,有模有样学她说话的语气:“不能呢。”   初梨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抿了抿嘴角,眼神乖软,小手扯了下他的衣角,“校霸哥哥,我求你了。”   初梨记得陈也很喜欢她听话服软后软绵绵的哀求他,那段昏暗的日子里,只要不是真的惹他动怒,她只要轻声哀求,陈也就会放过她,会摸摸她的脸,温柔的夸奖,“梨梨真乖。”   陈也低眸望着她柔白乖巧的脸颊,少女明亮湿润的眼珠像是刚被净水清洗过的玻璃球。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陈也觉得没人能抗拒眼前少女的乖软祈求。 第五章   初梨刚拧开家门,一道尖细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婶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堆积了不少果壳,她吃完最后一颗樱桃,砸吧嘴说:“唉,我也不想来问你们借钱,可我这不是没办法吗?纯儿要念书还要上辅导班,我今儿豁出老脸来问你借钱,也是为了孩子。”   初梨换完鞋,低低道:“妈,我回来了。”   “梨梨回来啦?这么晚才回,你不会和男同学跑出去玩了吧?”婶婶睨了初梨一眼,不怀好意的说风凉话。   初梨微微抿起唇,好脾气的回话:“没有。”   婶婶犀利轻蔑的视线在她脸上看了个遍,仿佛在打量一个货物。   初梨怔了一瞬,眸中失神,她想起来那年父母离世,婶婶就是用这种目光盯着脸色苍白的她,虚情假意安慰她,等葬礼结束,拿出账本,细算这些年的帐,然后火速侵占了她家的房子,顺便还把她卖给了陈也。   现在来看,当年小婶婶拿出来的账本多半是假的。   这些年来,小婶婶时不时就上门占便宜,空手来满载而归,仗着初梨的父母都是好脾气的老实人,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回家。   小婶婶看着初梨心里一阵酸,怎么俩残废生出来的女儿长得就这么漂亮呢?水灵灵的,又白又嫩。   “美兰,当年你们家徒四壁的时候,我可没少帮衬,随行断了腿,你左手又不好,你们家大大小小的活儿我都出了力气,现在你们家日子好过了点,我家有困难,你们也得帮啊。”   初梨也知道小婶婶为什么上门借钱,她女儿想转学到七中,成绩不够只能花钱来买。   可是小婶婶家未必就拿不出转学要用的钱,不过又是想用人情趁机坑上一笔。   许美兰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嘴巴笨怎么都说不过初梨这个婶子,刚想应下来,初梨抬起黑黝黝的双眸盯着小婶婶看,吐字清晰开口问:“小婶,过年的时候叔叔进医院做的手术费是我爸爸垫付的,您要不先把这个钱给还了?”   叔叔在医院那一个月,初梨的母亲还得每天给他送饭。   小婶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勉强笑了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   初梨打断她的话,眼神纯净望着她说:“小婶,我每天都有记账的习惯,要不然您先把之前所有的帐都给算清,然后我们再说其他的。”   小婶一口气堵在胸口下不去,短短的一段日子,初梨倒是变得牙尖利齿。   “唉,时间不早,我还得回去给纯儿做饭,先回去了。”小婶婶落荒而逃,生怕初梨真的要拿出账本来算账,她临走还不忘将方才在初家的冰箱里翻出来的新鲜水果给带上。   出了初家的大门,她恶狠狠的呸了一声,辱骂声很难听。   “一家子晦气东西!俩死残废,个狗娘生养的,还指望老娘还钱?不知感恩的白眼狼!穷酸鬼!”   屋里的许美兰有些吃惊,女儿一向不善言辞,性子也随了她软绵绵的很好说话,没想到今天会直接挑明了和她婶婶说话。   梨梨说出口了也挺好,许美兰也不想借,只是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回绝。   她和随行的婚事,当年是初梨的小婶介绍的。   许美兰有严重的心脏疾病,二十好几的时候说了好户人家都没人肯娶她,后来经介绍才认得了截断一条腿的初随行,而后结婚生子。   初梨放下书包,眨眨眼问:“妈妈,哥哥回家了吗?”   “回家了。在房间里。”   “我去找哥哥说两句话。”   “去吧。”   初梨走路没什么声音,靠近初原的卧室,敲了三声的房门,很有礼貌的提前打招呼:“哥哥,你在吗?”   “不在。”   “......”   初梨的手掌心悄悄搭在门把手,轻拧开房门,探出半颗脑袋,“哥,我有话想告诉你。”   房间里雪白的墙壁上贴着骷髅的海报,少年戴着耳机懒洋洋躺在床上,瞥了眼门边小只的女孩,无情道:“嘴闭上,关好门,给我出去。”   初梨从小就有点怕她哥哥,初原板着脸的模样看着就超凶,他眉心的那道拇指大小的疤痕威风凛凛。   “哥,我今天看见你向低年级的学生收保护费了。”   “?”初原眼皮子动了动,抬手摘了耳机,冷冷的视线朝她脸上投来。   初梨知道她哥哥不仅会收保护费,还会收钱帮别人打架,会为了钱去和那群公子哥玩赛车游戏。   凑钱帮她做手术,凑钱帮她打离婚官司,而把自己弄的满身伤痕。   这辈子,她再也不想初原过这种日子。   刀刃上舔血,火海里求生。   初原锐利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嗤的一声笑出来,“今天我就没去七中。”   行啊,妹妹都会骗人了。   “三百块钱。”   “......我.....”那个“操”字硬是被初原给憋了回去。   下午放学,初原从一个小胖子手里敲诈勒索了正好三百块钱,难道还真让初梨给撞见了?   他命令道:“这事不许告诉爸妈。”   初梨点头,无论遇到什么事,她说话好像一直都慢吞吞的,“好,我不说。”   初原平日虽然凶,满脸“我老大我混社会”的拽样,但是在勤奋老实的父母面前从来都表现的很乖,就连抽烟都不敢让他们知道。   初原抖着腿,双手握着游戏机,眼皮子垂了垂,又接着打他的游戏了。   初梨乖巧站在门边,和他打商量:“可是哥哥,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好不好?”   初原理都不理她。   “哥。”   无声的沉默。   “哥哥。”   初原忘我的打游戏,把她当成空气,彻底忽视她。   初梨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好。”   “?”   初梨突然“啊”了一声,低叫了起来,然后开始小声啜泣。   初原抬起头,瞥了一眼她:“???”   许美兰听见女儿的叫声,还以为俩孩子打起来了,她赶紧推开了儿子的房门,开,问:“这是怎么了?”   初梨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的说:“妈妈,哥哥打我。”   初原:?   初梨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噘着嘴巴满脸不高兴:“因为他不让我告诉你,他下午欺负学弟问人要钱的事。”   初原:......   反正这辈子,初梨不会帮着哥哥隐瞒他做的事,不能再当个帮凶。   许美兰轻蹙着眉头,表情像是很失望,“初原,妈教过你,不可以欺负同学。”   初原按下满腔怒火,三言两语和许美兰解释完了之后,望着她的眼神似是要把她生吃,他咬牙切齿说:“初梨,得空了我就让你体验什么叫社会主义毒打。”   初梨吸吸鼻子,刚准备张开嘴把妈妈又叫进来,初原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   初原咬牙切齿:“你把嘴闭上。”   初梨唉叹一声,“好的呢,谁让我听话呢。”   *   第二天上学,又是一个艳阳天。阳光炽白,穿透夏末的阴霾,空气里充满了清冷的香味,斑驳的树影倒映在教学楼的墙壁,嫩绿色的爬山虎缠绕着半边的矮墙。   初梨从办公室里填完贫困生补助表,回教室时顺便帮老师抱着一叠作业本,走到教室门边就被人群堵住进不去。   一班的教室门口围了十来个身形修长的少年,陈也个子最高,也最受瞩目,干净柔软的短发,精致冷清的侧脸,修长的脖颈,肩宽腰窄,站在阳光底下的他白的要发光。   陈也穿了件简单的白T,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闪闪发光,项链吊坠是个蓝色的宝石,看着就价值不菲,男孩消瘦的手指中间捏了个打火机,眼神嚣张,他扬了扬下巴,“许梁州呢?”   陈也身后是和他年纪差不太多的公子哥,全都是富二代,纨绔狂妄,说弄谁就要把人往死里弄。   一班的人静若寒蝉,不敢吱声,亦不想掺和到七中两大魔王之间的斗争。   教室里划拉出细细刺耳的声响,许梁州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懒懒散散出现在教室门前,一张漂亮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是清淡寡情,他轻轻一笑:“你哪位?”   陈也冷冷发笑,:“我陈也是你亲爹,我操/你妈,听清楚了吗?”   许梁州之前在球场上下作的把时嘉礼的腿给踢断,昨儿又在大院里骂他是个废物,陈也十足十的不痛快。   他不痛快,许梁州还想好过?门都没有。   两个相貌出色的少年针锋相对,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初梨本想避的远些,尚来不及躲开,陈也就已经和人打起来了,门口一片混乱。   初梨被挤到前面去,陈也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少年力气大胳膊硬,用尽全力挥舞的这一下,直接把她挥到地上去了。   “咚”的一声,初梨的小脑门磕到门框,她疼的脸一白,怀里抱着的作业本狼狈撒在地面,她低下头用手捂着额头,眼睛一时睁不开。   陈也一愣,没想到会不小心碰到她。   闹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静。   初梨眼里直冒水花,她双膝并拢靠坐在墙壁边,把脑袋埋在腿间,起初呜咽两声而又就没声了。   陈也知道自己力气多大,但他的确不是刻意为之。   “这咣的一下,不会把脑子磕坏了吧?”   “她没事吧?”   “不是,这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妈的,陈也狠起来女孩都打。”   陈也被吵的耳朵难受,心里更不爽利,他蹲下来,拇指轻轻碰了下初梨的手腕,“脸抬起来我看看。”   初梨罔若未闻,半蹲着身子一动不动。   陈也神色阴沉,修长的手指强势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仰着起小脸,娇嫩生白的脸蛋,额角处磕出深深的红印。   初梨的眼圈溢着一层浅浅的水光,鼻尖红红,看着有点娇气。   陈也抿直嘴角,声音都有点不像是他自己的,“疼不疼?”   初梨咬着唇默不作声别开脸,慢吞吞从站起来,弯腰默默把地上的作业本捡起来,没有回答。   许梁州半靠着门,勾唇轻笑,说着风凉话,“刚刚撞的那么大一声,你是聋子难道没听见?”   能不疼?   陈也一肚子火没处发,勃然大怒,瞪着眼睛凶煞一样朝他扫过去,“老子他妈的没问你。”   初梨背影单薄,肩膀消瘦,陈也瞧着她不言不语往教室里逃,心底一声冷哼,冰冷有力的手掌压在她的肩上,勉强按下心中不快,不耐烦的说:“你这人是不是没礼貌?还没回答跑什么跑。”   初梨转过来面对他,嗓音软软:“疼。”   “陈也,疼的。” 第六章   初梨站在陈也面前恰巧才到他的下巴,小小的一只,她说话温吞缓慢,语调带着江南小镇柔软的口音,软到心坎里。   陈也觉得初梨的声音半点不做作,柔和嗓音里透出的软糯很自然。   他低垂眼眸,她的轮廓像是被精雕细琢过,脸很白,却又不是病态的苍白,之中又透着粉,水润有气色,唇部微微抿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有点不高兴。   任她再好的脾气,被这么磕了一下也开心不起来。   许梁州看着他们两个,靠在一旁继续说风凉话,嘴角的笑容有点欠,他啧了两声,“陈也,打架打到一个女孩身上去,你可真是给你们七班长脸啊。”   他五颜六色的头发其实并没有比陈也好到哪里,但这也不妨碍他出言嘲讽别人。   陈也扫过去的视线冷的像冰碴,锋芒毕露,一道道似锥子样的目光恨不得把许梁州戳成筛子。   陈也怒意被他强按下去,面无波澜,他随意笑了笑:“没您长脸呀,上周您被职高混混围在校门口的后巷里给打了一顿,趴在地上起不来,最后还是赵文杰给您扶起来的,这事您忘了吗?”   许梁州那张风轻云淡的脸总算绷不住,他站直了身体,开始不慌不忙的活动手腕,眼神冰冷。   陈也仿佛找到了乐趣,阴阳怪气的继续说:“您知道现在网络发达,下回您如果还被打了,给人拍到网上瞧见可就不好了,毕竟您这头发一眼就能让人给认出来。”   “大名鼎鼎七中一班老大许梁州,啧,出息啊。”   许梁州上次挨揍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谁在他面前提谁就得死。   “操/你妈的,你去死吧。”   气息令人不安,剑拔弩张,声势浩荡。   陈也的胳膊已经抬到半空,突然间,一双柔嫩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初梨小声提醒:“老师来了。”   还有其他人在劝架。   许梁州瞥了眼陈也,收起身上的气势转头进了教室,陈也望着他胳膊上横着的小手,暴躁的怒气居然开始消减。   七班班长闻声而来,苦着一张脸,“唉,陈也、小祖宗,你赶紧回来吧。”   一场闹剧,匆匆收尾。   初梨上课后,额头上被撞出的包越来越疼,谢曼用小纸条和她交流。   “你没事吧?”谢曼望着她的伤口,心疼道。   初梨叹气:“有点疼。”   “下次男生打架你记得躲远一点。”   “我躲了呢,没躲开。”   老师敦厚的嗓音从讲台上方传来,燥热的空气充斥着树叶的清香。   初梨这段日子上课总是失神,容易想起从前的事。   高一的陈也,是色彩分明、嚣张放肆的男孩。   妥妥一个被惯坏的公子哥,盛气凌人狂妄自大。   初梨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样一个骄傲肆意的少年,变为成熟冷静的男人。   初梨见识过陈也的压抑,也曾亲身经历过他的偏激。   那好像是很平淡的一天,半夜醒来,她觉得口渴很想喝水,费了很大劲推着轮椅从卧室出去,偷偷摸摸喝了一杯冰可乐。   一楼的书房里,似乎有响动。   初梨没有忍住好奇,缓慢移动轮椅紧张靠近书房。   平时,陈也几乎从来都不让她进他的书房,   一丝亮光从微开的门缝钻出来,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   男人穿着妥帖的白衬衫,领口微开,露出一截突出的锁骨,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小臂线条流畅结实有力,陈也的手腕削瘦,拇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桌面。   他懒懒靠着椅背,眼神淡淡,骨子里透出的冷漠无情,他开口说话平稳祥和,面上表情温润,好声好气同跪在地上狼狈的男人说话。   如何忽略他手里把玩的匕首,陈也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初梨浑身紧绷,她的丈夫从不像他平日表现出的和善。   男人起身,冷冷清清的脸此时看着竟有几分妖孽,目光如电,盯着死物似的看着地上的人,忽然间发了疯似的,一脚重重踹上那人的膝盖,嗓音低哑:“我让你动她了吗?啊?我让你多嘴告诉她了吗?”   初梨当时被吓的不轻,轮椅把手磕到门框,“咚”的一声,惊动了书房内的男人。   她没来得及离开,陈也冷着一张脸拉开了房门。   结婚一年多来,初梨头一次见陈也动怒,大声将管家喊了过来,语气相当不善:“把夫人送回房间!”   初梨觉得陈也是不太想她知道他的事,才生这么大的气。   她知道,陈家当时内忧外患,陈也还得收拾一堆的烂摊子。   “初梨!”   老师突然点名,她猛然从回忆脱身。   数学老师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她的脸看,敲了敲黑板:“你上来,把这道方程式解了。”   题目不难,初梨轻松就写出了答案。   初梨回到座位,数学老师忍了半晌提了一嘴:“哪怕是成绩好,课也还是要好好听。”   下课后,班主任告诉初梨,英语演讲比赛的人选已经确定,让她代表七中去参加比赛。   一整天,初梨都在埋头准备演讲稿。   尽管父母都是残疾人,但是初梨从小就很乐观开朗,她还挺喜欢凑热闹,也喜欢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   她从来不会主动和人提起自己的家庭,不会刻意夺取同情。   她明媚,拥有朝阳般生生不息。   重生后,初梨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可怜,她只是想逃离陈也这个人。   不想再跪在他脚底哭着哀求他放过自己。   *   放学前,初梨总算将稿件准备好了。   程南双和谢曼听说校门口的书店新进漫画的单行本,刚放学两人就结伴急匆匆的要去买。   半边天空被夕阳染成橘黄色,空气清新花香四溢。   浅浅的余晖倾倒在教学楼的墙壁上,倒映着斑驳树影。   “唉,这什么破天,太阳落山了还这么热。”时嘉礼等的有点不耐烦。   陈也淡淡搭腔:“哪凉快你哪儿呆着去。”   时嘉礼嘿嘿的笑起来,“这不是听说你把小妹妹给打了,我就想看看你把小妹妹打成什么样了。”   上午陈也去一班找许梁州干架时,时嘉礼正好被老师喊到办公室训斥一顿,错过精彩画面。   七中消息传的快,他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听说陈也打了一小妹妹,貌似还是一班长得最漂亮那个学霸。   陈也脚心踹过去,也没解释自己没动手打人的事。   时嘉礼被踹了一脚还越来劲,“初梨天仙一样的小妹妹,你也忍心下得去手?校霸哥哥未免太无情。”   赵文杰也被惹得哈哈的大笑,“他喜欢胸大腰细腿长的妖精啊。”   初梨本来想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悄无声息的从大门口出去,殊不知陈也今儿就是特意留下来堵她。   陈也余光一扫,慢悠悠拦住她的去路。   赵文杰等人很有眼色的收声,不该提的话再不多说。   陈也□□的目光盯着初梨好半晌,她的头发高高绑了起来,几根碎发落在颈窝,瞳仁的乌黑闪烁着浅浅的光,肌肤细腻雪白,脸蛋大概只有他一个巴掌大小。   陈也抄着双手,深邃的目光逐渐上移,紧盯着她额头肿起来的那块红印看了又看,然后不急不缓从裤兜里拿出一瓶外伤喷雾。   “给你的。”   少年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凸显着浅青色的脉络,灵活的手指懒懒夹着小瓶子,落在空中。   初梨没有伸出去接,她别开小脸,尽管没说话,这幅表情就写着她不想要陈也的东西。   陈也火冒三丈,脸上三分懒散的笑意顿时收敛,脸孔阴沉下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她丢出两个硬邦邦的字眼:“收下。”   低沉、暴戾。   赵文杰和陈也认识这么多年,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这祖宗在发脾气的边缘。   初梨低着头,脸白白的,孤零零立在原地的模样还真挺可怜,搞不清楚情况的人,怕是要觉得他们七班几个垃圾纨绔在欺负小妹妹。   赵文杰对初梨有点好感,不是男女之情,就是觉得她长得顺眼,看着很舒服。   干净纯粹,眼睛里充满了星星,和他们就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气氛太僵硬,赵文杰迫不得已出来打圆场:“初妹妹,你别见外,毕竟是我们弄伤你,如果你不收下我们倒不好意思了。”   初梨缓缓抬起脸,乌黑的眼珠像精致的玻璃球,她说:“我不要。”   陈也这下子是真的火了,绷着脸的样子阴骇发怵。   初梨要走,他就用身体挡住她的去路。   初梨叹气,已经准备要妥协正打算收下时,陈也的手指却动了动,他单手按着她的下巴,“别动。”   他这双养尊处优的手异常漂亮,他的手指温度很低,缓缓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   初梨不敢乱动,也不知道陈也这是要做什么。   陈也把药瓶喷雾的小口对着她额头上肿起来的小包,指尖轻轻一按,冰凉的水汽均匀喷洒在上面,初梨觉得有点凉,像是被敷上冰薄荷。   两人的身体贴的很近。   陈也的下巴恰巧到她的眼睛,下颚弧度完美,初梨垂着眼眸,就能望见少年修长的脖颈,还有凸起的性感的喉结。   初梨呼吸滞了滞,心跳的挺快,她不敢抬头怕陈也发现她微红的脸色,一不小心撞上他肩头,忙往后退了两步。   陈也低头望着她着急莽荒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也没有那么生气,他像个流氓一样,吹了个口哨:“哟,脸红什么啊?”   初梨望着少年冷硬的下颚线条、凸起的喉结,以及冰凉刺骨阳光下的汗珠,思绪晃了一圈,想起陈也在床上时的强势霸道。   陈也独占欲掌控欲都很强,房事上霸道暴力,坚硬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根本不让她有逃脱的几乎,下巴喉结贴上她的脸颊,指骨微微弯曲,微微用力,抓着她的头发,逼迫着她承受所有。   初梨睫毛颤动,有点手足无措,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动作,在陈也看来,相当刺眼,像被烈酒灼烧过火辣难忍的痛。   陈也神色不耐表情嚣张,指骨轻抬着她的下巴,出言讽刺,“你他妈的是存了心惹我不高兴吧?” 第七章   陈也肩宽腰窄,身形看着有点瘦,实际上初梨刚刚撞上去的那一下感觉还挺硬。   她怯怯说:“没有故意惹你。”   陈也发出两声不屑的冷笑,可能也嫌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倒霉样很晦气,眼神发冷。   时嘉礼拉过陈也得手臂,把人往后拽了几步,“走了走了,咱们打牌蹦迪去。”   他从心底觉得陈也可能真的挺烦一班这个不识抬举的学霸,才如此不假辞色,摆个臭脸。   初梨望着少年冷漠的背影,她垂着眼,低望自己的影子,微微发怔,虽然当年她是被卖给陈也当老婆,但是嫁给他的那天,她其实心甘情愿。   她从别人的口中听说陈也凶神恶煞,残忍似恶魔,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都下了死手,没有留人性命。   他是杀伐决断的领导者,是陈家说一不二的太子爷。   初梨第一次见到他,是下雪天,她惴惴不安坐在客厅里,只穿了件毛衣,大病初愈,原本白皙的脸蛋红的不太正常,脑子也晕晕乎乎,她的双手不安的放在腿上,手指冰冷。   陈也西装革履,皮鞋落地的声音一下下靠近,男人那张被精雕细琢过的脸浮现在她眼前,眉眼高低处仿佛有些阴翳之气。   初梨肩膀一缩,有点害怕。   陈也怔了一瞬,踩着皮鞋靠近她,那股阴冷的、让人直觉不安的气息消失不见。   男人的手轻放在她的肩上,薄唇轻启,微笑着说:“不舒服吗?”他把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气息温柔:“让管家带你回房休息,我们的事可以等你好了之后再说。”   初梨当时愣愣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那双凉薄又多情丹凤眼勾人不自知,陈也眉眼生的毫无瑕疵,下颚微收线条流畅,皮肤透白,薄薄的唇轻抿出些许弧度。   陈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也最温柔。   初梨一度以为外面对陈也的传言都是虚假的,可后来这头猛兽露出锋利的牙齿,近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陈也疯起来的可怕样子,初梨见过好几回,阴冷狂妄的男人总是喜欢强迫她承受他所有浓烈的爱意,常年泛凉的手指握住她早就没知觉的脚踝,笑着说过其实她再也没法站起来也挺好,这样想跑就跑不掉了。   “唉。”初梨轻叹一声,她不想多去招惹陈也的注意,只要避开他就好了。   这样他们的人生才不会出错,她不会死,陈也也不会死。   陈也的偏执、他求而不得之后发的疯,都足以让人畏惧。   夏日傍晚的天空出现一团团红云,电线杂七杂八横在老小区,楼道门前坐着三两手执圆扇谈天说地的老大爷,嗓门有点大。   初梨听着他们中气十足的谈论声,也不嫌吵,小区里的市井生活反而让她更有烟火气。   第二天是周六,初梨和初原一般都会去菜市场帮父亲的忙。   初梨的父亲是退伍那年据的腿,一个雷电雨的天气,从电线杆下救了被个五岁的小男生,自己的一条腿却没有保住。   这些年,她父亲好像什么活都干过,最近两年在国家政策扶持下,在菜市场里摆了摊,卖菜捎带卖点水果。   “阿莱,格尼呀不呀?”   初父开口第一句用的就是南方小村子里的方言,大意便是,今天热不热?   阿莱是初梨的小名,只有她父亲和奶奶才会这么叫。   初梨嘿嘿笑了两声:“有点热。”   菜市场里有空调,冷风从头顶灌进衣领,外面火热热的温度顿时降了不少。   初父给女儿倒了杯凉水,“喝点水。”   初梨抱着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说:“哥哥晚点来。”   父女俩正说着话,一位稍显年轻的小哥汲着拖鞋,慢悠悠的走过来,挑了个大西瓜,又挑了条新鲜的活鱼。   “帮我把西瓜打成汁,再把这鱼给杀了洗干净。”   “成。”初父收了钱,吩咐初梨:“阿莱,你把西瓜汁给他打了。”   西瓜和鱼都没有费几分钟的时间,收拾好后交给小哥。   小哥拎着袋子晃着上半身离开,期间他接了个电话,挂断后,他又折返回来,面无表情把手里的西瓜汁抬起来,看了看初父,瞥见他脸上的刀疤,又默默的把视线转到软萌可欺的初梨脸上。   他问:“可不可以把我的西瓜汁变成西瓜。”   初梨沉默半晌,她轻抿嘴角,面露微笑,指着塑料袋里处理好的鱼,认真的问:“那这边要不要帮您把鱼也变成活的呢?”   “......”   小哥挠头,似乎也觉得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一句话都没多说,又转头走了。   快到中午,初原顶着刺头出现在摊位上。   初父自己也忙得过来,往兄妹俩手里塞了点钱,说:“市里不是开了海洋馆吗?初原你带着妹妹过去转转,顺便在外面吃个饭。”   初原收了钱,睨了睨比自己低一个头的初梨,爽利应了下来:“好。”   一出来,迎面吹来的热风几乎能熏死人。   初梨的皮肤在太阳下越晒越白,细细的汗珠从额头、两颊滚落。   “你想吃什么?”初原大施善心,开了尊口询问她的意见。   初梨肚子不饿,嗓子快要冒烟,她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哥,我想吃哈根达斯。”   初原挑眉瞥她一眼,说:“你想的倒挺美。”   “......”   市里出租车死贵,公交车又迟迟不来。   初梨被头顶悬挂着的烈日晒的睁不开眼睛,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   初原看她没精神的丧气样,嘴角一勾,问:“真想吃哈根达斯?”   初梨真挚点头,“想吃呢。”   她还没吃过呢。   初原故意吊她的胃口,长拖着声,“也不是不行。”   初梨对他眨眨眼,只听他继续说:“大泰商场里有的卖,我们走路过去,你吃得消吧?”   从这儿到商场大概要走二十分钟。   初梨有些犹豫,这个天实在太热,她都要被太阳晒化了。   “行吧,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去,哥哥,走过去也没关系。”   初原对她施展了个愉悦的笑容:“好。”   等到了商场,初梨已经被热的不想说话,浑身都没力气,两颊的碎发被汗水蘸湿,贴在耳畔,想到哈根达斯,她不由咽了咽喉咙,谗的快要流口水。   初梨在商场二楼匆匆瞥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小婶婶的女儿赵合纯。   赵合纯比她小两个月,每次见面赵合纯都会甜甜的叫她小表姐,把她当成亲姐姐一样。   后来初家家破人亡,车祸中,她的父母为了护住赵合纯双双丢了性命,可是后来赵合纯恩将仇报陷害初原强/奸她,声泪俱下在警察面前控诉,不惜损失自己的名誉把他们兄妹俩逼上绝路。   赵合纯那时很无辜的说,“初梨,叔叔阿姨救了我是一回事,可你哥哥也深深伤害了我。”   “虽然一想到叔叔阿姨在我面前流的血,我心里也很难受很煎熬,但我还是不能原谅你哥哥。”   直到初梨在她面前跪下,赵合纯才大发善心松口撤诉。   可是赵合纯后来还觊觎她的丈夫,三番五次勾引陈也,她疯狂迷恋陈也,心思恶毒但却装作自己不谙世事,单纯又无辜。   初梨看见赵合纯,就觉得恶心,汗毛竖立,后脑发凉,她这辈子绝对不会让赵合纯如意。   初原瞥她:“你看什么呢?”   赵合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初梨嗓子干的发疼,她哑着声说:“在找哈根达斯的店呢。”   初原不自然咳嗽了几声,揣着钱,脸不红心不跳越过哈根达斯的店面,上了三楼直奔鞋店买了自己觊觎良久的球鞋,甚至迫不及待的穿上新鞋。   初梨眼睁睁看着他花光手里所有的钱,懵了又懵,脑子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所以初原根本就不是要带她来吃哈根达斯?   只是骗她陪他来买鞋?   初梨又热又渴,委屈的想哭,眼圈蹭的红起来,蓄着水光,一眨眼,泪珠像珍珠样一颗颗往下落。   初原换上新鞋神清气爽,面对梨花带雨的妹妹,言语没有之前生硬,问:“你哭什么?”   “我.....我的哈根达斯呜呜呜呜。”   “下次给你买。”   “你骗我呜呜呜嗝。”   初原厚着脸皮,退让一步:“行了,哥明天给你买成不成?”   初梨的眼泪越掉越多,她跺跺脚扭头就跑,她一直都觉得初原不喜欢她这个妹妹。   初原追上来,捞住她的手腕,抿紧唇瓣。   初梨眼眶湿润通红,憋屈的不得了,仰着下巴可怜兮兮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如果哥哥诚恳道歉,她也不是不能原谅。   沉默过后,初原说:“你刚刚踩到我新买的鞋了。”   “……”   初梨直接被他气哭了,挥开手,抹着眼泪从三楼跑下去。   上辈子,初梨听见过初原和父亲吵架。   当时初原说:“你们要生她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她就是个累赘,为什么要我带她?凭什么要我让着她?!”   “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她有心脏病怎么了?!我就得事事都顺着她吗?我就要照顾她一辈子吗?!”   其实在初原死之前,初梨都一直坚定的认为,这个哥哥很讨厌她。   在她和陈也结婚后,初原也仅仅来看过她一次而已。   他比中学时沉默,额头上又多了几条疤痕,他的烟瘾越来越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抽了好几根烟。   初原每次和她打电话都是凶神恶煞的警告她:“不要掺和我的事。”   后来初原去□□拳,去做那些卖命的行当,却是为了攒钱让她好离婚,可他最后却下场凄惨,满脸血长眠在她怀中。   初梨那时望着沾满他血迹的银行卡,又觉得初原也是心疼她这个妹妹的。   初梨脸上挂着眼泪,从商场里跑出来,低埋着头,撞上别人的后背才知道疼。   她缓慢抬起头,连忙说抱歉。   陈也转过半边身子,他身材高挑,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短袖,双手抄兜,眼角往上扬了扬,唇边勾着笑,“投怀送抱?”   初梨在抬头望见陈也那张脸的瞬间,也愣了下,没想到会这么巧碰见他。   她浑然不知此刻自己的眼睛和兔子一样红,鼻尖也粉粉的,湿漉漉的双眸单是这么看着都显得可怜。   陈也低眸,咽了咽喉咙,眼底深处的神色暗了几分。   初梨的脸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细腻的白,嫩的宛若能掐出水,默默淌着眼泪时的模样,让人信服她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初梨吸吸鼻子,“我……嗝…”   陈也一乐,“哭什么?我欺负你了?”   边说话还一边掉眼泪,真娇气。   初梨垂头丧气,蔫巴巴的模样像失了角的小鹿,“没有。”   陈也忍住想揉她脑袋的欲望,笑意若有若无,他问:“那你哭什么?”   初梨不想告诉他,这会儿也不太想和他说话。   陈也收拢笑意,下颚弧度锋利,耐心不足,“说话。”   初梨隐隐发抖,抿着唇小声嘟囔:“我就不说。”   陈也心里来气,几次相处他发现初梨还挺烦他,想到这事,他也说不出自己哪里烦躁,就是不舒坦。   初梨低头越过他的肩,往商场大门口的方向走。   陈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不善,削瘦但是却有力的手腕紧扣着她细细的胳膊,语气嚣张又带了点随意,“我有说让你走?”   陈也不肯让她走,初梨就别想走。   他一直就是这么个专/制野蛮的人。   初梨脸白如纸,眼圈泛红,娇滴滴的看着好可怜。   初梨吸了吸鼻子,亮晶晶的黑眸似有璨光,她半仰着脸,认真的说:“陈也,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你不能欺负我。”   她的话轻飘飘落在陈也耳中,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高冷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说:“是啊,挺讨厌的。”   初梨她还来劲了是不是?   谁他妈稀罕多看她两眼?   陈也寡淡拧过身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初梨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室外的阳光过分刺眼,突然间,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转过身,笑容满面的赵合纯毫无征兆撞进她的视线,“嘿,梨梨,是我呀。”   初梨怔怔看着赵合纯,心中一阵冰冷,她冷着张脸,没有多余的表情。 第八章   初梨情绪不高,嗯了一声后再也没和赵合纯多说话。   赵合纯强压心底不满,脸上依旧笑如春风,她问:“梨梨,你一个人来的吗?”   初梨面无表情的回答:“难道我还是半个人吗?”   赵合纯说不上来这个傻憨的小表姐有哪里不对,反正初梨是个好骗的人,她勉强撑着笑容,“梨梨,我马上就要转学去七中念书了,以后我们每天中午都可以一起吃饭。”   谁想和她一起?   赵合纯看她反应平平,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她又说:“还有啊梨梨,你站在身上带钱了吗?能不能先借我点,我想买两本辅导书。”   初梨不给面子的回:“没有钱。”   有也不给她。   赵合纯绝对不是要买书,肯定是想买化妆品和漂亮衣服打扮自己。而且赵合纯问她借钱,从来都没有还过。   初梨不想和她多说,面对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冷漠道:“你挡着我的路了。”   赵合纯则是被她的同伴拽回了商场里,临走前盯着初梨的眼神很冷,咬牙切齿还有点不甘心。   *   外头的天气依然炎热,脱离商场里的冷气,迟夏的热浪烧的初梨脸颊发烫。   初梨不仅没吃上哈根达斯,走了那么久连口水都没碰过,她的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炎炎夏日,还得靠着双腿才能走回家。   初梨一抬头,阳光过分刺眼,她转身去了商场对面那条街上的大书店里,准备等更凉快的时候再回家。   一转头就又碰见了刚买完汽水的少年。   她不安紧张捏着双手,当作没看见陈也转身进了书店。   陈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懒懒立在原地,仅是漠然看着并无其他反应。   初梨平时在学校一本正经穿着校服,绑着马尾辫,是学校里最守规矩的、讨老师欢心的乖乖女。   她今天出门穿了修身的牛仔裤,陈也方才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初梨的腿型很漂亮,小腿笔直,踝骨外露,细细的一截白白嫩嫩。   陈也最迟到市体育广场,赵文杰他们已经换好球服在提前热身。   赵文杰问他:“你怎么来的这么迟?泡妞去了?”   陈也的长腿架在椅子上,弯腰系鞋带,口无遮拦,脏话从他口中毫无顾忌跳出来:“泡个几把。”   下午四点,虽然依旧是艳阳天,太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毒辣。   时嘉礼对着电风扇使劲吹,边问:“您不是说您买冰可乐去了吗?一去就是二十分钟,也难怪我们会想歪啊。”   陈也冷笑道:“我这么快?起码也得一个小时你们才该想歪啊。”   时嘉礼和赵文杰被他的不要脸噎的无话可说。   陈也换好衣服和球鞋,懒洋洋往椅背上靠了靠,长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懒散随意,干净的手指之间夹着根香烟,他闭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刚才碰见熟人了。”   赵文杰心里一阵好奇,“谁呀?”   陈也说:“一班那学霸,初梨。”   “哦豁。你上次动手打过的那小妹妹啊?她是不是看见你就跑了?”赵文杰吸了口烟,贱嗖嗖的问。   陈也忽的睁开双眸,乌黑沉寂的双眼被阳光刺的有点睁不开,他的嘴角勾着懒懒的笑:“老子没打她。”顿了顿,“不过她确实跑的快。”   赵文杰好奇心起:“当着你的面跑了?”   陈也半坐起身,吐字道:“是啊,撞了我凶了我,打了我的手心,最后非常不给我面子,当着我的面跑了呢。”   赵文杰有点吃惊,陈也脾气怎么样他门清,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孩就心慈手软好说话。   讲道理,陈也小时候也不是没对姑娘动过手。   “你没拦住她教训一顿?”   这可不像是陈也会做的事,真是奇怪。   如果说赵文杰他们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垃圾,那么陈也就是他们中最垃圾最混账最他妈不配当人的那个。   无恶不作,脾气不好。   有时候其他班的同学穿了双他不喜欢的颜色的鞋子,他也会没事找事找上去,噙着浅笑,一脚踢翻同学的课桌,说:“谁允许你穿这个颜色的?啊?”   “因为我喜欢。”   陈也不由分说又是一脚,“你喜欢?喜欢你也不能穿,知道吗?”   “知、知道了。”   陈也就是这么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别人不惹他,他都不安生。   一个死作精。   何况今儿初梨还明摆着是下了他的脸面,竟然毫发无损全身而退了。   哨声吹响,他们和高二足球队的比赛马上就快开始了。   *   顺着透明玻璃窗落入书店的光线昏黄偏橘,外面的气温逐渐回落。   初梨在书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抬头看了眼高悬于墙壁正中间的钟表,缓缓起身,然后将椅子摆回原位,把手里捧着的书放回书架。   走出书店,迎面拂来的风拍打在脸颊上微微发热。   初梨低着头走路,看着自己的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也觉得好玩,她一抬头,看见了穿着拉拉队服的程南双。   程南双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路上碰见她,眼底惊诧,   “咦,梨梨,你这是要回家了吗?”   初梨点点头:“是的呢。”   程南双上来挽着她的胳膊,说:“现在还早,先别急着回去,高一高二今天约了足球赛,我们正要去给年级队加油,你也一起去吧!”   高一高二的足球队结怨已久,她们要声势浩荡的过去加油鼓劲,压倒高二的学生。   初梨其实不太情愿,但程南双的热情相邀,她又不擅长拒绝,撇开为难,她轻声答应:“好。”   足球场就在深桥下面,她们走到的时候,比赛尚没有开始,球员还在热身阶段。   程南双认识赵文杰和陈也,拽着初梨的胳膊朝他们热身的地方走过去,撇了撇嘴问:“你们今天有没有把握赢啊?”   赵文杰自信满满:“你等着看吧,今儿我们要踢爆对面的球门。”   “嘁,吹牛谁不会啊。”   初梨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低头看脚尖,不打算插话,她眼前的光突然被人影的遮住。   陈也面无表情站定在她面前,初梨一抬头,被迫同他四目相对。   少年身着六号球服,腰窄肩宽,还有一双极为瞩目的大长腿,他眉眼干净,乌黑的瞳仁里仿佛倒映着她的身影。   陈也扬了扬眉头,“来给我加油?”   初梨想到之前两人的不愉快,没说是,也不好意思说不是。   为了不让陈也误会,她低垂眉眼小声的解释:“我是来为我们高一加油。”   陈也心里还攒着点气,“看不起老子?”   看不起他才会一直都避着他。   陈也嗤的笑出声来,勾着肆意的笑容,讽意淡淡,“等着老子进球给你看。”   哨声响起。   陈也转身背影潇洒,初梨盯着他球服后背六十六号看了很久。   球场两头的拉拉队的呼喊像热浪,一声比一声高,其他几个中学跑过来给陈也加油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陈也啊啊啊啊啊。”   “陈也加油啊。”   “妈妈呀,我总算看见七中大名鼎鼎的校霸陈也了,他真的好帅呜呜呜。”   赵文杰首发没有上场,听着这些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有些纳闷,小声嘀咕:“怎么陈也这狗东西这么受欢迎啊操,大家眼睛都是瞎了吗?看不出来他是个人渣垃圾小畜生吗?!”   哦,还有一个没瞎。   那就是一直都不怎么看得上陈也的尖子生初梨。   赵文杰偏过视线,暗暗打量站在一旁的初梨,小妹妹安静站着,漂亮的双眸专注观望球场上的战况。   她穿着白色T恤,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小鹿,就和她本人一样的可爱,瘦的刚刚好,身材纤细,长发乖巧落在颈窝。   五官是会让人觉得惊艳的漂亮。   开场十分钟左右,陈也就踢中一个球。   球场内外爆发出一阵尖叫声,高一的同学都快要把嗓子叫哑了。   赵文杰双手作喇叭状,冲球场里的陈也大喊道:“也哥牛逼啊!!!”   陈也浅绿色的头发在太阳金光下稍显透明,少年飞扬自信,神态狂傲,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落,精致阴冷的脸孔藏着三分笑意,他微喘着气,抬起手朝初梨的方向伸出四根手指头,比了个手势。   赵文杰很自恋的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大喊道:“也哥,我也爱你!!!”   陈也说:“我没跟你打招呼。”   “......”   陈也冷漠无情动动嘴皮子:“你给老子闪开。”   赵文杰后知后觉,拧过身子看着脸颊红透的女孩。   ???   陈也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也抬起手,对着初梨重新做了这个手势,挑着眉笑问:“看见了吗?校霸哥哥进球帅不帅?”   初梨的脸已经快要埋到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烧的厉害。   高一的气焰太旺盛,又或许可以说陈也的气势太张扬。   高二的足球队也有好几个刺头,早就看他不顺眼,不过他们在球场上不敢对陈也使下作的手段。   陈也这人,垃圾名声远扬。   初三的时候,听说因为对方踢球脏,惹到陈也发脾气,他可硬是在球场上直接踢断了那个人的腿骨。   高二前锋不敢对陈也怎么样,却也不甘心就这么被按在球场摩擦,怎么也得让陈也觉得不痛快才舒服。   初梨在场外,起初被迫跟着程南双小声喊过“陈也加油”,渐渐地她就不再出声,乌黑灵动的双眸跟着陈也的身影移动。   虽然她看不太懂足球,但也看得出,陈也在足球场和平时一样,都是很蛮横的作风。   陈也横到不要命的那副德行,初梨怕的紧。   突然之间,她的耳边刮过一阵风,足球从她身侧飞了出去,辛亏她运气好,才没有被碰到,她心有余悸,拍拍自己的胸口,又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球不是冲着初梨而来,目标其实是她身边的赵文杰,只不过踢偏才差点伤到她。   赵文杰恶狠狠骂了几句操/他妈,然后迫不及待上场将时嘉礼换下,上场后走近一看,他发现陈也的脸色有点阴沉,好像不太高兴。   陈也如狼凶恶的眼神冷冷的盯着对方的前锋看,表情冷的可怕。   下半场刚开始,对方前锋又一次故意把球踢到场外,高一足球队的替补和初梨站在同方向,那个不怀好意的球就是冲着替补球员而去。   只不过这次初梨失去了她的好运气,飞过来的足球直接砸上她的侧脸,然后落在地上,滚了很远的距离堪堪停下。   初梨被砸的耳边嗡嗡嗡响,脑子也有点晃。   她的泪腺不受控制,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滚落,她蹲下来,双手捂着被砸过的地方,   陈也沉默一瞬,阴着一张脸,突然间,气势冷冽往刚刚踢球的前锋冲上去,一记重拳朝对方的脸上砸,他满脸怒意,破口大骂:“我操/你妈了个比!” 第九章   初梨被足球砸上的半边脸已经开始泛红,脑子沉沉的,她本来就有点娇气,从小到大也没被砸的这么疼过,耳垂从粉色逐渐变成充血的红色,火热的刺痛感清晰传到脑后。   陈也那一拳头下去,直接把对方前锋给砸趴下。   他揪着前锋的衣领,清隽的脸孔显出些狰狞的神色,他的眼神像冰刀一样盯着地上的男孩,“你他妈的是不是瞎?□□妈的狗比东西。”   前锋挨了他这么一下,疼的龇牙。   两队其他球员见状齐齐围了上来,剑拔弩张,空气中流动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高二前锋从绿草地上爬起来,眼睛越过众人,看着球场外那个被误伤的女孩子,心里也有点愧疚。   他虽然手段下作,但本意不是想伤害无辜的小女孩。   他慢吞吞的挪过步子,手足无措低头望着不言不语的初梨,气息微弱,心里发虚:“同学,你还好吗?”   程南双对他翻了个白眼,她还没开口,站在一边被人按着不给动手的陈也,表情又凶又冷,说:“足球咣一声拍你脸上你说好不好?问的什么傻逼问题。”   高二前锋被他骂的脸红,却也不好意思反驳。   他好心问初梨:“要不然我送你去医院吧?”   陈也用力拽着他的肩膀,把他推的老远,忍着口气:“滚。”   “陈也,我这是好心,你什么意思?”   “叫你滚,你就滚,就这个意思,听明白了吗?”陈也横眉冷对,讥诮嘲讽起人也是不留情面,“我看你的确是要去一趟医院,挂个神经科好好看看脑子。”   队友把满脸愤懑的前锋给拽开,压着嗓子说:“先把比赛踢完,别跟他计较,这人打架真的猛,硬来会吃亏。”   球赛没有因为初梨的意外而中断。   只是陈也却主动下场,他把躺在长椅上睡觉的许梁州揪了出来,丧着一张脸说:“杀马特.许,打死对面高二那群狗东西。”   许梁州七彩颜色的头发在球场上格外亮眼,上场时,他恶意撞了下陈也的胳膊,用语言羞辱他:“认我做大哥,以后见了我,你叩首磕头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哥好,我才帮你踢这一场。”   陈也冷笑:“你是死了吗?要我给你磕头,你他妈的就是死了也没这个待遇。”他手往球场外围的江心洲一指:“看见湖了吗?您现在就可以去死吧。”   许梁州过了嘴瘾就乖乖上了球场,他踢球的技术不比陈也差,下半场刚开始没多久,他就进了一个球。   陈也走到初梨面前,弯腰屈膝缓缓蹲下,手扶着她细瘦的胳膊,说:“起来,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他身上充斥着炽热阳光的味道,少年的手臂结实有力,浑身都充满力量。   初梨缓慢抬起脸,下巴泛着粉意,眼圈泛红,像被猎人捉住的无知可怜的小兽,她似乎很害怕,嗓子里发出的细弱声音都在发抖,她认真又无辜的问:“我的耳朵会不会被撞坏掉?会不会已经出血了?”   炽白的一束阳光下,粉尘使她视线朦胧。   初梨想起,那一年她九死一生醒过来,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人就是陈也,当时他的脸显出病态的白,下巴冒出些胡茬都没有处理,她头一次胆大妄为靠近她暗暗喜欢的丈夫,轻轻用手指头勾住他的手指,仰着下巴天真的问:“我的腿是不是断掉啦?”   陈也当时摸摸她的脸,笑容苍白,“不会的。”   初梨手吃痛,被迫回神。   陈也拿开她捂着耳朵的手,凑近看了一圈,还好没出血。   “起来,去医院。”   初梨现在觉得比刚刚被砸的时候好多了,她站起来,真心道谢,然后回绝:“既然没出血,应该就没事,不用去医院看了。”   在初梨眼中,医院真的是个很费钱的地方呢。   程南双心里难安,毕竟初梨是被她拽来加油鼓劲,这下出了事,她也有责任。   她说:“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嘛?”   初梨摇头,“嗯嗯嗯,不怎么疼了。”她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我要回家吃晚饭了。”   程南双早就了解初梨是个极恋家的小可爱,她说:“那你赶紧回去,路上小心。”   初梨脸粉扑扑的,羞涩开口问程南双借钱:“双双,你可不可以先借我一块钱,后天上学我还你。”   程南双从钱包里翻出十块钱,塞入她掌心,“不用还了。”   初梨笑了笑,“周一给你。”   她的笑容里有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感染力,那份让人觉得甜蜜的笑,满到快要溢出来。   露天体育场外有一个公交站牌,初梨坐着长椅上慢慢等车来。   陈也回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耳机晃晃悠悠走到场外的公交站。   黄昏恍惚,斜斜的夕阳光从顺着树枝枝干倾倒。   陈也站在她身侧,左手拿着个打火机在玩。   初梨本来想开口让陈也不要跟着她,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自作多情。   她挪动屁股往边上移了点,仿佛这样就能离陈也更远。   公交车的鸣笛声从远方传来,车里人还挺多。   初梨上车后,陈也眉头皱的都快能打结,他面无表情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炎热的季节,拥挤的公交车里充斥着难闻的汗味。   晚高峰路线拥堵,司机却一路超车,有不道德的车主半路插进来,司机猛踩刹车,摇下车窗用方言破口大骂,大意是:“赶着去死是不是?”   初梨的身躯摇来晃去,由于惯性眼看着快要跌倒,陈也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等公交车重新启动也没有松开。   陈也空闲的右手撑着车门边的长杆,这个姿势恰好把初梨护在他的怀里。   少年高高的个子,阳光从车窗漏在他精致的脸庞,眉眼看着竟然是柔和了七分。   他穿着短袖,胳膊结实有力,按在她肩上的手指瘦弱白皙。   初梨脸有点烫,也不知是不是被车里的热气熏出来的,还是觉得难为情。   她轻轻的说:“你抓的的我肩膀有点疼。”   陈也表情漠然,冷冷瞥她后松开了手指,眼眸轻垂,眸光暗暗,少女白皙柔软的后颈暴露在他的视线中,这截脖子又白又嫩,泛着浅浅的粉潮,娇小的女孩身上漫着清甜的香气。   陈也喉结上下滚了两圈,黑眸的暗光越来越沉。   一路摇晃,初梨总算听见了报站声。   “南里路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南里路种了两排松树,树枝蜿蜒曲折,余光从缝隙争先恐后的往地上漏。   车门打开的瞬间,初梨几乎都能闻见榕树的味道。   陈也不急不慌又跟着她下了车,少年双手插兜脚步慵懒,如影随形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顾程和他高一的小女友打情骂俏,顺便送小女友回家,忽然间,他眸光一闪,猛地站直了身体,心道了好几声我操。   那不是陈也吗?!   陈也这个垃圾二世祖居然从公交车里下来?   陈大少爷今儿是撞了哪门子的邪,居然肯屈尊坐公交车?   顾程立马掏出手机给赵文杰打了个电话,“我看见陈也了。”   赵文杰那边球赛刚结束,让对方挂了零,心情不错,满头大汗也不在意,等不及他回话。   顾程那边又低声说了句脏话,他眼睛珠子都看直了,陈也这个垃圾渣宰乖乖跟在一个妹妹身后?表情柔和完全看不出七中校霸的影子。   “我/操啊!”   赵文杰冷冷发笑:“你骂我?”   顾程:“不是,我看见陈也了。”   赵文杰无语,“傻逼你已经说过了,你是复读机吗?一句话要说两遍。”   顾程探出脑袋,使劲往陈也离开的方向看,咬一转眼陈也和小妹妹就不见了,他心有不甘,咬牙切齿道:“妈的,陈也跟人跑了!”   如果不是隔着电话,赵文杰简直想对那头的顾程翻白眼,“跑你妈跑。”   “我他妈的刚才亲眼看着他和一小妹妹下了公交车,屁颠屁颠跟着她,那妹妹长得贼他妈的白,又瘦还小只。”   顾城描述的有鼻子有眼,赵文杰听他的描述,拍大腿一想,这说的不就是初梨吗?!   前几天,陈也还对初梨不假辞色,才短短几天过去,陈也的心思变得倒是快。   赵文杰抖着腿,“挂了,我现在就给陈也打个电话。”   赵文杰拨通陈也的手机,才响了一声就被那人无情挂断,他不死心又打了两个过去,不出意外,他直接被陈也拉黑了。   陈也揣着手机,脸上表情懒散,悠悠荡荡跟着她。   初梨在南里路的巷口停下步子,轻轻抿着嘴角,“你不要跟着我了。”   树枝光影溢在陈也寡淡无情的精致脸庞,少年含着若有若无的笑,语气温淡,“我想来就来了。”   回完她的话,陈也忽然想抽烟,心里有点烦。   他知道自己在初梨这儿不受待见,心中烦闷来自她疏远,比八月里燥热的天气还要烦。   陈也瘦白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抬起她柔软的脸颊仔细看了两圈。   初梨的脸蛋像刚摘下的水蜜桃,白里透粉,新鲜水嫩,仿佛用手指轻轻一掐,就能挤出甘甜的汁水。   陈也心中微动,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他不动神色的松开手,“脸没肿,看来应该没什么事。”   哦。   原来陈也是在关心她。   街边的小卖铺店门外摆着装满雪糕棒冰的冰箱,冒着丝丝凉意,初梨犹豫两秒钟,说:“陈也,我请你吃雪糕吧,你要吃吗?”   陈也沉默几秒:“吃。”   初梨翻开冰箱,刚从里面拿出来的雪糕还泛着丝丝凉气,她给陈也买了她最爱的泰米雪糕,递在他手中,眼巴巴望着他说:“很好吃的。”   陈大少爷还真的没吃过如此廉价的雪糕,从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似乎比想象中要甜。   天色渐沉,初梨看着陈也吃完一根雪糕,舔了舔唇,她自己也馋了,可是她没有钱了。   初梨咽咽口水,说:“我要回家啦,陈也,你也早点回去吧。”   她知道陈也大概和他的父母关系都不太好,她嫁给陈也后,他的父母早就搬到了国外,就连他们的婚礼都不曾回家参加。   初梨听说过,陈也的父母并不喜欢他,刚结婚那阵,有人告诉她陈也高中打残过同学,她没相信,那个时候她认为陈也那么温柔的男人,说话轻声轻语,不会打人。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陈也高中是真的差点把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打死。   自行车的链条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车头前熟悉的铃铛声齐齐落在初梨耳中。   初梨差点要跳起来,这好像是初原的车,如果让他看见自己和一个染了头发的小男生单独相处,初原能把她的狗腿打断。   南里巷里道路狭窄,想躲都没法躲开。   情急之下,初梨双手抵住陈也的肩膀把人按到暗巷的院墙上,她的脸紧贴在陈也坚硬的胸膛,心跳的飞快。   直到自行车的链条声远去,初梨紧绷的后背逐渐放松。   陈也似笑非笑低眸看她,少女的掌心温热柔软,白皙的手背青色的细细的血管时隐时现,手心里的温度穿过衣服布料,烫的他心口炽热。   初梨抬眸撞进男孩漆黑的瞳孔中,滚烫深暗的视线让她背脊发凉。   陈也喜欢看她,喜欢抱她,格外喜欢亲吻她,每次亲吻都用这种眼神深深凝视她,轻柔抚摸她的后脑,动作凶猛,在她耳边叹息:“梨梨,你越哭我越想欺负你。”   初梨那时胆子很小,被迫缩在他怀中,一颤颤的哭着,却没办法挣脱他。   陈也笑着替她抹去眼泪,变态样虔诚吻了吻她的眼皮,说:“梨梨,不要难过,我只喜欢你啊。”   喜欢到哪怕她残废了也不在意。   喜欢到可以为她做尽疯狂的事。 第十章   干燥的风合着清冽的花香,拂面而来还觉得温热,黄昏时的光汹涌浓烈,半落在斑驳陈旧的矮墙。   初梨觉得迎面撞来的风弄热她的脸颊,逃一样从陈也怀中跑开,气喘吁吁跑回家,她拧开家门,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初原。   初梨看都不想看这个大骗子。   她绷着小脸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噜咕噜灌了大半杯,解了喉咙里的渴意。   初原也才刚到家不久,他问:“你下午跑哪儿去了?”   初梨盯着他看,也问:“爸妈呢?”   初原愣了下,表情疑惑:“还没回来。”   初梨点点头,“好。”然后她又说:“你完了。”   “?”   “等他们回来,我就说你下午把我打哭了。”   “??!”   初原知道妹妹这还是记恨着他大中午骗她去买鞋的事,他忍着脾气,好言相劝:“梨梨,撒谎是不对的。”   初梨和初生儿一样的干净双眸直勾勾的望着他问:“新鞋穿着舒服吗?”   “......”   “一定很舒服吧哥哥。”顿了顿,初梨斟酌语句,一字一顿的说:“爸爸一会儿把你打的快死的时候也会很舒服。”   “......”   初原眉心直跳。   两分钟后,父母从菜市场收摊回家。   初梨想到中午受的委屈,大中午顶着烈日被骗着走了三十分钟的路,还饿了一下午的肚子,眼圈说红就红。   初父最心疼宝贝女儿,关切问道:“阿莱怎么啦?”   初梨指着初原,呜呜呜的哭出声,“哥哥下午打我。”   初原脑仁都疼,无力辩解:“我没有。”   初梨从小就是听话的乖宝宝,在父母眼中她从来不撒谎。   许美兰用手帕帮她抹去眼泪,“阿莱,不哭啊,妈妈会为你做主。”   初梨的眼泪是真的,她打了个嗝,边哭边说:“哥哥下午把我打哭了,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呜呜呜呜。”   “妈妈,我好饿呜呜呜呜。”   “妈妈,我想吃哈根达斯。”   初原给气笑了,这个时候还没忘记她的哈根达斯!!!   许美兰揉揉女儿的头,说:“好,妈妈这就去给小梨做好吃的菜。”   安抚好女儿的情绪,她开始和儿子算账。   许美兰淡淡看了眼初原,“你又欺负妹妹?”叹息一声后,她很无奈的说:“小梨是你亲妹妹,又比你小两岁,身体不好,你不迁就她可以,但你不能打她。”   初原平时作孽太多,这时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苍白无力:“我真没打她。”   许美兰脸上明显是不信的表情。   初原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母亲难过,他瞪了初梨一眼,“你问问她,我到底打没打她!”   初梨拽了拽许美兰的衣袖,神情无辜,声音和刚出生的小猫儿一样大,怯生生的说:“妈妈你不要管了,就让哥哥把我打死吧。”   初原:“......”   *   为了补偿女儿今天受的委屈,许美兰晚上特意给她弄了盘红烧牛蛙,初父还跑出大超市里给她买了两个哈根达斯放在家里的冰箱。   晚上吃饭时,初原冷嘲热讽的眼神在初梨身上打转。   吃到一半,初家来了不速之客。   初梨的小婶婶带着她十六岁的女儿赵合纯登门拜访,小婶婶笑容满面容光焕发。   初父诧异看着她,“弟妹怎么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今晚都没法招待你。”   赵春红说:“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来还是为的上次那事。”   初父之前听妻子提过一两句,马上就明白弟妹今天这趟来是图什么,他沉默下来,有些为难。   赵春红这些年能不断的从初家这儿占便宜,靠的就是她口中的恩情。   她把女儿往初随行面前一推,说:“快和大伯父打个招呼。”   赵合纯乖巧叫人,笑容讨喜:“伯父伯母好。”   赵合纯的声音和她母亲的尖酸完全不一样,听起来甜美悦耳许多,她长了张鹅蛋脸,眼睛很大明亮有神,细胳膊长腿,身材出挑玲珑有致。   初梨看着赵合纯,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她闭上眼,都能想起来在她坐上轮椅后,赵合纯在她耳畔轻声呢喃的话语:“小表姐,我对你没有敌意,我只是想睡你的男人而已。”   那天她才知道,她的车祸是赵合纯安排的,看见她倒在血泊见死不救的也是赵合纯。   初父这人看重恩情,他那年因为救人落得半残,二弟和弟媳的确出了不少力,眼看着这两年他家的日子好了起来,弟妹为了孩子转学的事开口借钱,他真的不好回绝。   可是初父还得为自己的两个孩子考虑,今年初原要考大学,过两年小女儿也要上大学,一笔笔的花费当真不小,他怎么也得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初父的掌心里的茧子已经很老,一看就是一双做惯粗活的手,思虑过后,他说:“弟妹,我这里也只能先拿两万块钱借给你,再多也拿不出来了。”   初父转身回主卧从上了锁的柜子里数了两万块钱现金,用黄纸皮包了起来,走出房间塞到赵春红的手里,“你点点。”   赵春红捏着鼓鼓囊囊的黄皮袋子,眼睛都快要笑没了,“我信的过大哥。”   赵春红那双吊梢眼亮了亮,两万块钱虽说有点少,但也是钱啊!而且这个钱她肯定是不会还的。   她今天不仅是来要钱的,还打着另外的算盘,她说:“大哥,纯儿既然要去七中念书,住在我们自己家里太远了,一来一回要两个小时,我想着平时上学让她在你家住,这样也方便许多。”   许美兰和初随行都很错愕,根本没想到赵春红会提这事。   初父抽了口旱烟,表情为难,“这事我和美兰还要再商量。”   初家的房子有些年岁,面积也不大,一家四口住着本就拥挤,赵合纯要借住,肯定是要和初梨睡一间屋子。   初父觉得女儿虽然脾气软,但心里应该也不太乐意和赵合纯挤一间卧室。   赵春红笑的满脸褶子,权当他们俩已经答应,“哎呀,我先谢谢大哥,这回真是你添了不少麻烦。   初梨默默听着,都没什么食欲,按照她小婶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泼辣性子,这辈子赵合纯定是还要住在她家,她垂着眼眸,心中有数,这回绝不让赵合纯白白占她许多便宜。   初父并没有要留她们用晚饭的意思,赵春红厚着脸皮硬要留下来蹭口吃的,他也不好出言把人赶走。   赵合纯在初梨边上空着的位置坐下,亲昵的和她打招呼:“梨梨,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玩啦。”   初梨的胳膊上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手脚冰凉,听见这道声音都觉得难受,她紧绷着嗓子,嗯了声后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赵合纯说话做事都很讨大人的欢喜,她礼貌又懂事,逢人就露三分笑,嘴巴还甜,这样的小女孩谁会不喜欢呢?任谁也看不出她的狠心肠。   初梨突然觉得重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至少她能预见那些还未发生的事,在这些事发生之前,她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   赵春红在饭桌上吹嘘自己的女儿,满面红光得意洋洋的说:“纯儿在荣灿中学成绩名列前茅,老师们知道她要走都舍不得呢。”   初原嘁了声,被这讨人厌的婶婶折腾完心情更加的差。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望着小婶婶吊儿郎当的笑了笑,“既然这么舍不得,就别转学了呗。”   赵春红典型的拿人手短,看在这两万块钱的份上才没呛回侄子。   她眼角往上一挑,“七中更适合纯儿的发展,我们家纯儿就是吃亏在偏科。”   初原饶有兴致笑了起来,目光转向赵合纯,问:“那表哥考你一道数学题?”   赵纯微微一笑,“表哥,你问吧。”   她自信满满,初原学习一塌糊涂,估摸着只会问些基础内容,不可能难倒她。   初原说:“将质量为1千克的水加热,水温从20度升到70度,求水吸收的热量。”   赵合纯心下轻蔑,并没把他的问题当回事,不曾揣摩便开口回答:“五十度。”   饭桌上沉默良久。   赵合纯黑黝黝的眼珠望着初原,佯装好奇的问:“表哥,这道数学题我答对了吗?”   初原耸肩,“我哪儿知道。”   一直保持静默的初梨,默默放下手里的碗,抬起半张脸,表情严肃像个大人,语气认真,她看着赵合纯,咬字说道:“小表妹,我哥刚刚问的是物理题,不是数学题。”   “......”   “还有答案也不是五十度。”初梨犹豫半晌,接着说:“这道题只需要用初二物理最基础的公式代入就可以算出来了,答案应该是2.1X105焦。”   赵合纯平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里,脸上犹如被人迎面扇了两个重重的耳光,又辣又痛。   她几乎都要绷不住脸上虚伪的笑容,心里其实已经恨透了初梨。   初梨仿佛察觉不到她的羞愧,又问:“小表妹,你听懂了吗?”   赵合纯觉得自己受了巨大的羞辱,她咬紧牙关,强撑着面上的表情,一字一句犹如在受刑:“听懂了。”   吃完了晚饭,赵合纯拉着她母亲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初家,那样子像是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   第二天虽然是周日,初梨却没什么空闲,她要去市文化中心作为七中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参加比赛作演讲。   初梨小脾气其实挺多,不太喜欢搭公交车,吃不到喜欢的冰淇淋脸颊还会鼓成河豚,平时还总觊觎着初原那辆自行车的后座,这次也开口央求他带她去文化中心。   初原要睡懒觉,卷起被子把自己裹严实当个聋子。   初梨气了小会儿,看着床上的蚕蛹,“哥哥。”   初原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上周英语考了二十六分。”   “我看见卷子了。”   “我还用手机拍下来了。”   “哥哥,如果你今天不载我,马上你那张写满“哈哈哈哈哈傻逼题目傻逼老师”江山一片红的卷子,就会出现在妈妈的眼前。”   初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气的心肝疼,脸型扭曲:“好,你发!发啊!!!”   他不怕!一点都不!   休想威胁他。   初梨慢吞吞从她的粉色小兔斜挎包里拿出手机,不慌不忙从相册里翻出照片,彩信的题目是:【哥哥提前给妈妈送的国庆节的礼物。】   初原闭上眼顺了口气,“你出去,我换衣服。”   初梨乖乖删了照片,笑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谢谢哥哥。”   天气舒适惬意的像春天,单车在窄窄的机动车道里呼啸而过,清冽的伴随着珍贵花香的柔风亲吻她的脸颊,眼角被风吹得泛红,沁出几滴无关紧要的水珠。   初梨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衬衫,凸起的锁骨露了半截,浅色牛仔裤腰间系了条皮带,乌黑柔顺的长发安静躺在颈窝,她一身打扮俏皮又乖巧。   她的皮肤吹弹可破,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白,即便没有化妆,她也有一张惊人美丽的脸 。   初原把她送到市文化中心门口,骑着他的车立马就消失了。   演讲厅入口,初梨出示了学生证后才被保安放了进去。   *   垃圾纨绔子弟的周末生活比其他普通学生精彩百倍,陈也订购的新车已经送货上门,他在九曲十八弯的公路上试了一圈,觉得还挺爽。   顾程中间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说要走。   赵文杰不满道:“接下来还要喝酒蹦迪呢?你溜了算怎么回事?”   顾程耸耸肩:“我的小女友今儿有个演讲比赛,我得去捧场啊。”   赵文杰把手里的空酒瓶转了个方向,懒懒道:“咱们学校也有人参加。”   光线偏暗,隐藏昏暗视线中的人表情不明。   顾程随口扯了句:“那你们也一起去捧捧场啊。”   赵文杰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陈也,他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抽着烟,脸上就差写了“老子不去”四个大字。   “算了吧,猜也能猜到一班的初妹妹肯定会为我们七中争光。”   七中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赵文杰都能知道一点,他模糊记得好像七中派去参加演讲比赛的是初梨。   坐在角落暗处的陈也灭了烟,一直没出声的他突然开口,嗓音沙哑暗沉,他问:“七中去的谁?”   “初梨啊。”   陈也意味不明的哦了哦,从沙发坐起,长指勾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颔首低声道:“那去看看。” 第十一章 (大修,建议重看!)   临近中午,天气开始变得潮湿闷热,隐隐是要下雨的预兆。   文化中心演讲舞台入场口检查证件的恰好是七中的保安,被同学们亲切的称之为老叶。   陈也这帮纨绔垃圾成群结队出现时,老叶一度以为是他看花眼睛了。   陈也、赵文杰、时嘉礼、顾程这几个人他从开学第一天起就认得,名字一清二楚。   这几个不好惹的少爷一起跑来文化中心凑哪门子热闹?   若说他们会从良,老叶是不信的,多半是这群垃圾少年看上的小姑娘在里面。   老叶觉着被这帮人纠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乖张暴躁的少年们个个脾气都不好,尤其是站在最中间染了绿头发那个,不听话,也最能惹麻烦。   不过他家有钱有权,这位少爷气性大不好惹也是被惯出来毛病。   陈也他们都没带学生证,老叶睁只眼闭只眼全都让他们进去了。   演讲厅很大,一眼望去差不多能坐下四百个人。   中间视野最好的观众席已经被人占据,陈也的眼尾悠悠往那人身上扫了眼,不徐不疾迈开脚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站在这人身前,空气流动,四目相对,陈也眉间神色敞亮,平静说道:“麻烦让个位。”   这人是一班的班委,哪能不认得陈也,更是听说过他种种打人事迹,小心肝抖了抖,班委果断拿上自己的东西,话不多话,自觉让到后一排的空座。   陈也淡定从容并且毫无羞耻之心的占了别人的位置,赵文杰一屁股坐在他边上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你和初妹妹,什么情况?”   陈也闭眼假寐。   赵文杰啧啧道:“昨天下午顾程亲眼瞧见你和她一起搭公交,你还送她回家了。”   陈也之前也谈过几次恋爱,哪一次不是对方哄着他?顺着他的脾气把他当成祖宗一样供着?最后还被他给无情蹬了。   赵文杰无数次怀疑陈也根本没喜欢过那些女孩,纯是在耍着人玩。   况且他活这么久也没见陈也送女孩回家,若说这其中没点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但赵文杰还真不信陈也有多喜欢初梨,娇柔瘦弱的清纯妹妹,向来入不了这位太子爷的眼睛。   陈也笑的散漫,“顾程还看见什么了?”   赵文杰啧啧称奇,“他说陈少爷乖的跟条狗样追着个小妹妹跑。”他眼皮往上一挑,满脸得意,说:“顾程还说了,那小妹妹人长的特别白,往哪儿一站小小的个子,身材特别苗条,我寻思着那小妹妹就是一班的初梨吧。”   陈也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弯,半晌没吱声。   赵文杰仰躺靠着椅背,懒散道: “也哥,我觉得吧,你应该不喜欢初妹妹这种乖乖女。”   陈也架着腿,眼神淡淡,没有回应。   等待上场比赛的初梨运气不错,抽到了靠后出场的顺序。   后台宽敞明亮,十多个前来参加比赛的同龄人乖巧等待。   轮到初梨上台时,她心里没多少紧张,她的演讲稿已经背的很熟,只是她从小就说方言,英语发音带了一点口音,不过并不难听。   陈也紧盯着台上正中间的女孩,她似乎瘦弱的不堪一击,却又乖巧的不可思议,皮肤很白,笑容又很甜。   他望着初梨身上那件白衬衫,视线逐渐从她白皙细瘦的锁骨往下转,停留在她纤细的腰身。   陈也眼神逐渐变暗,手指轻敲着椅背扶手,莫名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时,少女抬手时无意间露出的白皙诱人的腰线。   这样一截嫩腰,很好掌控。   初梨也是在她的演讲结束时才发现陈也,她在台上时全神贯注,根本没有分心去关注台下坐着谁。   鞠躬退场时,观众席正中间那块的掌声格外响亮。   赵文杰和时嘉礼又是起哄小能手,站起来非常高调的给她鼓掌。   顾程瘫在椅子上不动。   赵文杰拽着他的胳膊:“你也起来给初妹妹加油啊!”   顾程如老僧入定稳如泰山,“我不加油。”哼了声,他傲娇的说:“我要留着力气给我的小女友加油。”   陈也凉凉横过去一眼,用脚尖踢了他,言简意赅,没得感情的开口 :“起来,给老子加。”   顾程:......   他们的起哄声太高调,四周的目光刷刷往他们脸上看,身边还有窃窃私语声传进耳里。   “我的妈,陈也他们来这里砸场子的吗?”   “我瞎了,我要去医院看看。”   “他来听演讲?还是英文演讲?!”   “他们这是在给谁加油啊?我好酸,我也想拥有校霸哥哥们的加油。”   “他们是不是给七中的初梨撑场面了?”   “初梨是谁啊?台上这个吗?长得确实漂亮呀。”   初梨埋头低着脸下台,她也不知道陈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临近中午,评委们才决定好了名次。   一共十二个人参加,其中八个人都有奖。   初梨拿的是一等奖,和那个送她巧克力的小女孩并列第一。   领奖时,台下走了一小部分的观众。   初梨站在最中间,双手握着奖杯,笑容明亮的同其他选手拍合照,她开心时,璀璨的双眸会眯成一条小月牙,萌态十足。   照完相后,初梨发现观众席最中间那一排已经空出来了,陈也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把奖状收起来,又去主办方哪儿领了奖金。   一等奖足足有三千块钱的奖励。   现金装在一个信封里,初梨把钱放在书包里,然后又把书包背在胸口前,以防止回家的路上会被偷。   她已经想好了这笔钱要怎么用,要给妈妈买一条连衣裙,给爸爸买双鞋,还要给初原买摩托车手套。   正中午是最热的时候,初梨决定去小卖铺买根冰淇淋,好好犒劳自己。   她刚走出演讲厅,迎面撞上刚抽完烟的陈也。   少年穿着黑色短袖,双手搭在栏杆上,站姿随意,他的脸迎着刺眼的光,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向她,清淡的烟草味从他的指尖溢出,他问:“拿奖了?”   初梨点头。   陈也对她笑了笑:“那我请你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初梨原本想说不用了,好像这么说又太矫情,她抬头望着陈也的脸看了又看。   她觉得上辈子她会喜欢上陈也实在太正常了。   这个人长得最好看。   思虑良久,她轻轻摇头拒绝,“不用了。”   陈也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不容置喙道:“别在我面前拿乔,走吧。”   连着几日的暴晒天仿佛要把人热死才肯善罢甘休,初梨躲在陈也的影子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他。   她小声的问:“你听得懂演讲吗?”   陈也闻言一笑:“当然听不懂了。”   初梨:“.......”她抿直嘴角,又问道:“那你来干什么?”   陈也停下来,精瘦的身板挡在她前面,轻笑着问:“听不懂就不能来了吗?你是瞧不起我?”   初梨被他的气势压迫的难受,往后退了几步,“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问一问。”   陈也高高扬了扬眉头,尾音悠扬,“以后我的英语作业都让你来写。”   初梨看着自己的脚尖,声如蚊鸣,“我不要。”   陈也问:“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初梨的嘴巴微微鼓了起来,有点不太高兴,但又很怂,“我说好的。”   初梨不知道陈也英语水平如何,但清楚记得这个人德语特别好,陈也初一曾经被送到德国念过一年的书。   结婚之后,初梨从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真正的妻子,不敢过问他的事,说的难听些她只是陈也花钱买来的老婆,一开始他们的地位就不对等。   陈也绝口不提他的过去,不提他的家人。   初梨那时候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婚后第二年被迫和陈也一起去德国看病,才知道这个人说的一口流利的德语。   初梨很少有机会能看见他的发小和朋友,寥寥无几的几次见面,侧面得知,陈也似乎不得他父母的喜爱,阴暗的童年造成了他性格上的缺陷。   陈也侧过眸恰好就能瞥见她雪白的脖子,顺着锁骨往下看,少女胸前轻微的起伏引人遐想。   他默不作声别开眼,两人已经走到店铺里,他指了指冰箱,拿了上次的泰米雪糕地给她。   初梨微弯着腰,形成的弧度柔软有致,“谢谢。”   少女红润饱满的唇瓣好似抹上一层甜甜的果酱,泛着薄薄的光泽,像新鲜的草莓,散发着诱人香甜的味道。   陈也眸光清淡,看不出另有所图,他说:“我送你回去。”   初梨咬了口雪糕,牙齿差点被冰掉,猛地听见这句话,她说:“不用,我搭公交回去。”   陈也眉毛一皱,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立马就冷了下来。   他不容置喙的说:“走吧,我的车在广场外。”   初梨为难又迟疑,久久不动身,她认真想了想,陈也是一个不容拒绝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掌控欲强烈到变态。   从文化中心的广场出去,正对着条小路。   初梨跟着陈也慢吞吞的往外走,没有听见从她右手边传来的车铃声。   初原的自行车突然横在她和陈也的面前,车座上的男孩面若寒霜,双脚落地,双手撑着车把,眼神像钉子一样,停在陈也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初原的目光对准初梨的眼睛,眉毛往上挑起,悠悠拖着嗓子发问:“这谁?”   初梨心咯噔提到半空,初原肯定是误会了,他的脸上就好像写着“你他妈的竟然给老子早恋”。   她嗓子发紧,“哥哥,你怎么来了呀?”   初原不好糊弄,挑高了尾音:“问你话呢?这谁啊?”   初梨偏过脸,视线往陈也的脸上偏了偏,少年眉间神情乖戾,夹着不耐。   初原和陈也四目相对时,空气中仿佛有星火流动。   “初梨你是什么时候哑巴的?他谁?”初原问的第三遍,语气显然不如之前好。   初梨轻轻抿着嘴角,想到上学前初原捏着拳头警告过她,敢早恋就把她的腿都给打断,思考过后,她满眼认真的看着初原,一本正经的说:“哥哥,这是我的闺蜜。”   陈也:……   初原:……   初梨只有对初原撒谎时脸才不红,她的谎言蹩脚难堪。   初原双手用力握着车把手,青筋暴起,冷笑道:“你怎么不说他是你爸爸!?”   初梨微侧过身子,看着陈也,没皮没脸叫道:“爸爸。”   陈也:.......   初原被气的笑不出来,脑仁胀痛,寒着张脸,牙都给她气的泛着个酸痛。   初梨走到初原的自行车边,扬了扬嘴角,不吝啬对陈也甜甜一笑,并且挥了挥手,“我要回家啦,明天见。”   初原的脸比冬天的雪山还要冷,凶凶的瞪着她。   陈也轻轻笑了两声,双手懒懒抄在裤兜里,慢条斯理,尾音刻意往上挑,“好,明天见。”   陈也踩着悠悠的步伐朝外走。   赵文杰他们散场的时候只收到陈也的短信,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鬼知道陈也干什么去了。   这位太子爷突然起兴致来听这狗屁的演讲就很神经!   不过陈也干惯了神经病的事,这帮玩的好的富二代也就都习惯了。   陈也出来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漠然的表情。   天色不早,乌沉沉的黑云逐渐往下压,空气发闷,这个天看起来像快要下雨。   赵文杰好心提建议:“我们去顾程堂哥开的会所打牌?他堂哥请我们好几回了。”   顾程嬉皮笑脸的打趣:“我们未成年,不能干这种事,知道不?”   赵文杰白眼一翻,“去你妈的未成年,抽烟喝酒打牌你哪样没干过?装个屁的纯,滚滚滚一边去。”他朝陈也看过去,问:“也哥去不去玩啊?”   陈也似是心不在焉,随便应下,“玩啊。”   顾程突然想起来还件事没做,说:“诶,我小女朋友今天在后台捡到了我们学校参加比赛那位同学的钱包,叫什么来着....对,好像是叫初梨,让我帮忙还她。”   他有点无语,“我是真不想去一班,看见那帮书呆子头都大。”   陈也抬眸,“初梨的钱包?”   “是她的吧,里面还有她的照片呢。”   陈也伸手,腕部削瘦白皙,手指细长有力,“给我。”   顾程目光狐疑,犹豫不定要不要交给他。   陈也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点烦躁,沉默几秒,道:“我那辆雅马暴龙白送你。”   嚯。   顾程大吃一惊,他肖想陈也那辆车已久,每次陈也都叫他滚远一点。   顾程毫不犹豫,把浅蓝色的钱包交到他手里,美滋滋的说:“陈也从今儿起您就是我亲爹。”   陈也讥笑:“我可没你这种不肖子孙。”   正方形的钱包放在掌心刚刚好,上面挂着海绵宝宝的挂饰。   陈也的指尖轻轻一碰,打开钱包,乌黑的眼睫毛轻轻往下垂,低眸看着是钱包里夹着的全家福。   这应该是初梨初中时拍的照片,她扎着高高的辫子,五官清晰,脸上的笑容比九月骄阳还要灿烂。   裙摆刚到膝盖,她乖乖靠在她哥哥的肩头,比着V字手势,可爱俏皮。   她的笑容似是炽热明亮的阳光,照进所有阴暗角落,能把所有的阴暗融化。   照片里的初梨纯直明媚,像满怀希望的春季,给予无尽生机。   陈也合上钱包,心底燃起诡异的欲望。   很想。   想要占有美好纯净的她。   完全独占她。 第十二章   初原的单车是初一他过生日那年,父亲当作生日礼物给他买的,骑了五六年看起来还是崭新如故。   初原后背湿了一块,头发也汗淋淋,乌黑的发梢末端滴着水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他紧握着车把手,对初梨道:“上车。”   初梨从书包里抽出纸巾,踮着脚尖帮初原擦掉下巴的汗。   她望着哥哥坚硬光滑的下巴,手指一顿,想起来,初原死的那一天,他的下颚被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初原那时气若游丝躺在她的怀里,胸口后脑源源不绝的鲜血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她只能笨拙的用双手去捂住他的伤口。   初原已经快要没力气了,挣扎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银行卡,说话断断续续:“里面,有,五十万,离婚,然后,好好的。”   初梨悲恸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拼命摇头,不断的低声呢喃,“哥,哥哥,再等等,你不要留我一个人。”   初原抬起满是血污的手,似乎是想最后再碰一次妹妹的脸颊,却怕血迹弄脏了她洁白的脸,手掌落在半空,和她说:“小梨,不要哭。”   “不要哭,哥心疼。”   回忆酸涩,幸好那些可悲的故事都还没发生。   重生一次,初梨下定决心要好好生活。   刺眼的阳光伴随着难过的回忆,使得初梨的眼睛发酸,低头的瞬间她的一双眼眸彻底红了起来。   下午的太阳一点都不温柔,初原按了按单车前的铃声,催促道:“上来。”   初梨看着单车后的空位,说:“我不上来,哥哥,我不配坐你的自行车呢。”   初原被她气的牙齿疼,这小丫头还挺记仇。上午他被迫早起,满肚子火气,载她也不情不愿,当时高高扬起眉头说了一句,“你也配坐我的自行车?”   初原正打算动手把人抓上来,初梨又自觉爬上后座,双手轻轻捏住他的衣角,小声的说:“我只配坐在奔驰里哭呢。”   初原:“……”   单车穿梭在人行道上,空气里仿佛有种橘子汽水清甜味道,午后的太阳比之前要慵懒几分,翠绿树叶阴影下趴着两三只圆润的橘猫。   初原发梢额头上的汗水汇聚在下巴落在他干净柔和的白T恤,领口里灌入的风干净凉爽。   初梨问:“哥哥,你出了好多汗。”   初原嘴里不知在哼着哪里学来的小调,听见她的声音,调子似乎停顿了一下,“热出来的。”   初梨噢了噢,没有深想。   初原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回家,自己回房间洗了个澡,又打算出门。   初梨站在鞋柜边,仰着脸眼巴巴的望着他看,说:“哥,你要去哪里?”   她是害怕初原又出门去打架欺负人,再严重一些,她怕哥哥去和人赛车打拳。   初原弯腰穿鞋,早就擅长做不搭理她的事。   初梨不气馁,抬起手指小心翼翼的勾着他的衣服,讨好的笑笑,“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会害怕。”   初原无情的把她的手拿开,低眸看着妹妹软□□致的脸,嗤的笑出来,“我和你待家里,我也怪害怕。”   “……”   *   礼拜一那天,初梨代表七中在英语演讲比赛上拿了一等奖的事,经过教导主任的宣传,迅速传遍高一的每个班级。   初梨在七中不怎么出名,她低调害羞,除了刚开学她的名字在光荣榜榜首挂过一周,几乎没有其他能让人记忆深刻的事。   演讲比赛当天其他班上的同学也有跑过去当观众凑热闹的,陈也他们高调张扬在台下起哄的事儿也就被传了出来。   课间休息时间,一班门口冒出好几个特意来看初梨的女生,烫着卷发染着奇怪的颜色,脸上画着和她们年龄不相符的浓妆,校服校裤歪歪扭扭,对着端正身躯坐在正中间的初梨指指点点。   “那就是初梨?”   “好像就是她。”   “陈也喜欢的就是她?”   “不知道啊,听说是这样,要不然陈也吃饱着撑着去听英文演讲?他听得懂吗?真是的。”   浓妆少女看了几眼,眼中不屑,“她真寒酸,我才不信陈也喜欢她呢,肯定是陈也他们心血来潮在找乐子玩。”   不仅她是这么想的,其他人的想法和她如出一辙。   陈也是什么人?不折不扣的人渣垃圾,手段暴力,脾气血腥,最讨厌学习的人,怎么可能会好好听一次演讲?更不可能去给尖子生捧场了。   快上课之前,谢曼悄悄的在初梨耳边小声说:“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里拿贫困生补助。”   每个班都有几个补助名额,初梨父母都是残疾人的事,学校老师有所了解,也都知道她的家境不太好,因此在学校里是能帮就帮。   毕竟这种事说出来很伤自尊,老师们一般都不会张扬,而是私下处理。   到了办公室,初梨第一眼看见的是笑的合不拢嘴的教导主任,“你这孩子这次可是给咱们学校争脸面了。”   初梨笑容羞涩,教导主任开始拉着她喋喋不休的说话,大意是鼓励她好好学习,最后还把陈也当成反面教材说了一通。   教导主任越看初梨越喜欢,还好学校里多是初梨这种乖乖的愿意听老师话的好学生,如果个个都像陈也那样,他干脆拿根绳子吊死算了。   七中里像初梨这种家境的孩子少之又少,大部分的学生都是锦衣玉食的长大,更不要说七班那几个混世魔王,从小就生活在权贵之家,有钱有权,谁都没胆子去招惹他们的不痛快。   初梨这样的就太招人心疼了,父母残疾,她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可这孩子很听话成绩拔尖,性子又乖又软,笑容明媚阳光,再硬的心肠也能被她的笑给融化了。   这样软软的小姑娘谁不喜欢?   初梨弯弯笑起来说:“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老师脸上表情欣慰:“你这么懂事老师也放心,你先回教室上课吧。”   初梨拐弯下楼后,视线里突然撞进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孩。   陈也的背虚靠着墙壁,眼帘轻垂懒散的表情像还没睡醒,校服外套挂在肩膀上,听见脚步声,掀开眼皮,淡然看了她一眼,问:“刚从老师哪儿出来?”   初梨不明所以,茫然点头:“恩恩。”   他们两人隔了有差不多一米的距离。   初梨的四肢都很僵硬。   陈也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些,躲那么远干什么?”   初梨往前挪了一小步,怯声提醒:“快上课了。”   陈也微微颔首,幽暗如狼的眼神定定落在少女柔软的脸颊,比玉还白,活了十几年,他都没见过像初梨软绵招人欢喜的女孩子,比熟透了的梅子还要甜,让人恨不得捧在怀里才觉得甘心。   他望着她的手腕,单薄的青色血管在一层白皙皮肤下若隐若现,他说:“把手伸出来。”   陈也随手把他的英语作业本丢了过去,颔首道:“放学前给我写完。”   初梨半点都不想帮他写作业,柿子总是挑软的捏,她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得咽回肚子里,抱着他的作业本,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知道了。”   她低头间,一块粉色糖纸包装的软糖被丢在她的掌心。   陈也翘着嘴角,说:“给你的奖励。”   初梨愣愣收下,“啊,哦。”   她略微失神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   陈也从后门回座位,赵文杰和顾程齐刷刷放下手机,抬头看着他。   顾程抖着腿问:“我们的大帅比干什么去了?”   陈也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什么,半声不吭。   顾程见他没回应,又问:“校霸哥哥初梨的钱包你还她了吗?”   陈也问他要的时候,他真没多想,也不知道陈也是讨厌初梨还是喜欢她,拿人钱包这种事陈也从来没做过。   初梨第一眼看过去就是家教特别好,乖巧懂事循规蹈矩的好孩子,像个漂亮精致但也难以靠近的美人。   她应该和气质同样干净的好男孩站在一起,陈也这个垃圾,从小就在阴暗潮湿角落里活下来的人,和她周身干净柔和的气息并不相符。   几乎没有人知道,陈也现在名义上的母亲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高贵优雅的后妈在他八岁的时候,就微笑着给他递了匕首,逼他亲手捅死了从小养在身边狼狗,后妈当时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慈祥,说:“妈妈怀孕了,家里不能养这些小动物。”   陈也十二岁那年,被人绑架。   亲生父亲迟迟不交赎金,亲生母亲不管不问,他足足受了十几天的折磨才被救出来,他被人从仓库里带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手里紧握着那把匕首,后来警察才发现,绑匪早就死了,那两个绑匪身上有好几个血窟窿。   不用其他人教唆,他的天生反骨,性格阴暗扭曲。   至纯的黑色早已深深镶嵌在他的骨中。   赵文杰抬起胳膊肘,轻笑着戳了下不言语的陈也,说:“可别把初妹妹急哭了。”   陈也的眼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打火机的火苗从空中腾起,少年的指骨笔直细长,低头抽烟,懒懒散散地:“她哭起来漂亮。”   梨花带雨,水润诱人,无声无息让人心疼又心痒。   *   初梨不敢让其他同学看见作业本上陈也的名字,偷鸡摸狗似的藏在抽屉里,谢曼和她聊天时,她都有点心不在焉。   谢曼嘴里含着棒棒糖,说:“七班来了一个转校生,听说特别漂亮。”   初梨猜得到转校生肯定是她那个心思不正的赵合纯。   她那时出车祸的记忆,还记忆犹新,其中的细枝末节,牢牢刻在她脑海,想忘都忘不掉。   迎面撞来的大货车,被安全带绷的喘不上气的滋味,双腿被卡在座椅中疼到发不出声的绝望,还有如泉涌出的鲜血。   谢曼接着说:“不过我觉得她没你长得好看。”   这是真话。   初梨五官看着明艳,气质清纯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可惜七中的同学大部分只听说过初梨这个名字,知道她是年级第一。没见过她本人的以为她长相普通。   学霸能好看到哪里去呢?这是俗成的偏见。   初梨低头写作业,“噢,我对新同学不感兴趣。”   和上辈子一样,赵合纯转学到七中和陈也一个班级,然后会搬到她家里借住。   初梨这次不会让父母坐大巴送赵合纯回老家,不会再有那场让她失去双亲的车祸。   不会让赵合纯轻易占了他们的家产,她也不会被逼到走投无路,当成货物一样被卖给陈也。   陈也那时总喜欢把她抱在自己的双腿上,长指卷着她的头发,亲吻她纠缠她。   最喜欢让她穿着吊带裙,吻过她的脖颈、锁骨,最后落在她被黥上他名字的雪白胸口。   她畏畏缩缩,不敢反抗,眼角泛红依靠在他怀中,抽抽噎噎迎合他,甚至不敢惹他不高兴。   可是这辈子不会这样了,她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第十三章   放学傍晚,初梨拖拖拉拉从教室里离开,从学校大门转弯经过一条小道,微醺的风掠过,狭窄昏黄的窄道两旁点起几盏灯火,伴随夕阳的橘色光芒将巷子照的明亮些许。   少年的头发被汗水打的半湿,懒洋洋靠着墙壁,哪怕隐藏在众人中,强势气息已经遮掩不住,眉骨锋利,眼神却很平静,弯唇散漫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像朗姆酒那般呛人冰冷。   “啪”一声,陈也合上铁质打火机,用冰凉的还仿佛泛着冷气嗓音发问:“您屈尊来看你最讨厌的儿子干什么?”   他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脚上的皮鞋一看就做工极好,男人冷着张脸,像是被抹上一层寒冬时节的雪,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陈也,你闹够也该回家了,我没有许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陈也嗤的发笑,“亲儿子几个月没回家,您一个电话都没打,我还以为您乐于见我滚蛋。”   陈也的父亲用极冷的眼神打量货物似的盯着的自己的儿子,“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是来提醒你该回家了,至于你愿不愿意回去,我都尊重你。”   陈也不畏惧同他对视,他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父亲,启唇问道:“安丽那个女人什么死?”   陈也冷笑着又说:“她什么死了我就什么时候回家。”   安丽就是陈也的后妈。A*X*T*J   一个出名的舞蹈家,长得非常漂亮,娇弱精致的脸,身材妖娆,的确有令人爱上的资本。   陈父眼中温度逐渐冷下去:“安丽是你妈。”   陈也低低闷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像想起来很有意思的事情,他眼中闪着令人害怕的光芒,他说:“爸,你知道吗?安丽前年怀上小杂种的时候,是我亲手把她从楼梯推下去的。”   陈父眉心挑了挑,似乎已经是忍耐到了极限。   “陈也,你就是个畜/生。”   陈也笑着说:“那我也是你亲生的儿子。”   陈也想安丽气若游丝躺在血泊中动都不能动的样子就很畅快,安丽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嫁到了陈家。   五岁的陈也还不是一个坏孩子,阴暗的种子也并没有在他心底潮湿角落发芽。   安丽每天都会把他关在漆黑的柜子里,戴上手铐脚镣,手一关就是一整天,不给饭吃也不给水喝。   他的父亲工作忙碌,况且心里也不喜欢前妻留下的儿子,并不怎么关心他的生活,一直都不曾发现亲生儿子被虐待。   安丽把他放出来的时候,会微笑着往他的手里塞一把匕首,只有在他用锋利刀刃捅死她养的那些小动物时,他才会得到食物奖励。   起初是鸟,后来是猫狗,再后来她会逼陈也在自己的手臂割上几刀,一刀换一口饭。   安丽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陈也,你的父母都不想要你。”   “你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怪物。”   “怪物就应该有一个怪物的样子。”   安丽说的没错,他早就成了一个怪物。   小男孩被关在衣柜里,嘴巴被用透明胶带封着,透过柜子的细缝看着床上交缠在一起的人。   几年下来。   他的心理已经扭曲成了阴冷漠然的怪物。   “砰”的声音,打破山雨欲来的静谧。   初梨一不小心踢到路边的垃圾桶,发出的声音把陈也吸引过来,两双眼睛朝她望来。   她紧张又害怕,绷直了自己的后背,小腿肚打直,勉强保持脸上镇定。   初梨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凑巧听见他们的对话,睫毛颤动,发白的唇瓣隐隐在抖。   微风点缀着空气里淡淡然的栀子花香,初梨望着表情漠然神色气度肃杀的男孩,总感觉鼻尖漫着一股难闻的让人觉得反胃的血腥味,神思晃了晃,她总是不合时宜的想起从前发生过的事。   陈也脾气很差,他的斯文儒雅都是假装。   这个男人嫉妒心重、占有欲极强,心眼也很小,却偏要装大度从容。   陈也发起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可即使是他在用刀伤人时,脸上也还带着和善的微笑。   结婚的第三年,陈也为了她,在手上沾过鲜血,锋利刀刃尖部滴着新鲜的血液,他眼中只有越来越狰狞的疯狂   初梨已经记不清她暗自对陈也的欢喜是在那一刻被磨灭的,是过去柔弱卑微的自己,被他束之高阁成为笼中雀后,还是在陈也掐着她的腰时,眼中的疯狂令人心颤,一句比一句冰冷的逼问下消失。   陈父被打扰后,已然没有兴致继续说下去。   临走之前,他不咸不淡的对陈也撂下话:“陈也,当初你母亲要生下你的时候,我并不赞同,但你出生后,我自认没有亏待你,你已经不是个孩子,没有资本胡闹。”   陈父对他说话时冷静克制,没有任何的情感,说完这段话,他带着保镖消失在这条安静的巷子。   陈也讥诮笑了两声,他早就知道,他的出生就不受欢迎,也不被祝福。   陈也闭上眼,过了片刻,又缓缓睁开,少年从容淡定的目光从初梨脸上略过,嘲讽的笑笑,他目不转睛盯着她好一会儿,孱弱可怜的少女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在她鼓足勇气迈开脚步准备偷摸离开时。   陈也漫不经心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余光昏暗,光线不明。   他半边身子都被暗光藏了起来,暖光匀称落在他阴冷但又漂亮的脸上,唇红齿白,沉郁肃杀的气息从他的眉梢往外溢,冰冷刺骨。   初梨哪敢真的走过去,但他更加不敢反抗他。   顺从陈也,是逃离他的办法之一。   她脚底仿佛生了钉子,一动不敢动,颤颤抬起眼睫,簌簌睫毛扑棱,她紧张时就会咬自己的下唇瓣。   陈也笑了笑,“非要逼我动手把你拽过来?那就不好看了。”   初梨茫然,她无意撞破他们父子的对话,所以他就不肯让她走了吗?   思考后,她仰着乖巧柔和的半张脸,眼神认真,开口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陈也讥笑:“你撒谎。”   陈也脸上似是满不在乎的神情,指骨微微蜷缩,眼珠漆黑,像被打磨过的精致宝石,直勾勾的凝视着初梨,眼神压迫在她头顶。   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扰人心醉,一截雪白的脖颈,脸颊肌肤细腻,乌黑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轻轻垂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柔弱纤细四个字跃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陈也心中突然产生一种难以抑制诡异扭曲的掌控欲。   他单手捉住少女纤瘦的手腕,低眸望着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哑着嗓子:“都听见了吗?”   初梨腿脚发软,颤颤开口道:“听见了。”停顿后,她说:“陈也,有问题要和父母好好沟通,你也不要难过,我看你父亲也是喜欢你的。”   初梨知道,她嫁给陈也两年后,安丽死了,死在陈也的手里。   他这人总是说话算话的。   就像当年说要在她的胸口上黥上他的名字,就一定会动手黥字。   陈也低头看着她颤抖的睫毛,起了兴致,问道:“可怜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初梨想到那个总是在深夜里独自坐在窗台抽烟的男人,灵魂深处透着孤寂哀寥,她心里有点难受,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父母也是爱你的。”   陈也嗤笑:“好了,我不想听安慰,我不需要。”   不需要悲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他是陈家的独生子,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高贵太子爷。   即便没有人爱他,他也是被供着的大少爷。   陈也抬起下巴,使唤她:“去给买瓶水。”   夕阳绵长。   初梨想一跑了之,但她不敢,跑的一时跑不了一世,她买完矿泉水给陈也送了回去。   他还站在那个小巷子里,初梨把矿泉水交到陈也的手里,逆光而立的少年轮廓清晰,眉骨精致,散发着的浅浅香味像五月时才盛开的鸢尾。   初梨睫毛颤动,轻声轻语的问:“我能走了吗?”   陈也凝视她半晌,初梨真的很乖,校服整齐,一丝不苟,半点出格的事情都不敢做。   初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棒棒糖,轻轻的放在他的手掌心,说:“给你吃,我走了。”   她小心翼翼探查陈也的表情,看他没有阻拦的意思,心神松懈,快步离开。   陈也剥开外面的包装纸,把棒棒糖放进嘴里尝了口,清甜滋味顿时溢满口腔。   很甜。   特别甜。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糖。   陈也舔唇,突然想尝尝,初梨是不是也和这颗糖一样的甜。   陈也走到巷口,顾程看见他叼着根棒棒糖,脱口而出,“操,短短几分钟你老子说了什么,居然把你给逼疯了。”   陈也冷淡的眼神幽幽扫过去,“滚。”   顾程问:“哪来的啊?”   边上的赵文杰说:“我刚才看见初梨从同样的方向跑开,肯定是陈也从初梨手里抢来的。”   顾程还没见过陈也欺负妹子,头回撞见觉得很新奇,他小声嘟囔,“陈也怕不是真的要栽在尖子生手里。”   赵文杰不太认同他的话,摇摇头说:“不至于吧。”   陈也最多就是看初梨长得漂亮,心血来潮才会在她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赵文杰这辈子也没见他动过真心。   初梨貌美但太柔弱,打死赵文杰也不信陈也会真的喜欢上初梨,为她至死不渝。   退一万步而言。   赵文杰觉得被陈也看上绝不是好事,心肠极狠,变态偏执的性格早就不知被歪曲成什么样了。   陈也是原始野蛮生长的凶兽,极端残忍,初梨那么弱的性子,碰上陈也只剩被玩死的命。   *   初梨回到家里面,发现客厅多出两箱行李,沙发上坐姿端正的女孩就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赵合纯。   父母坐在赵合纯对面的位置,他们身边的初原脸上表情很不好看。   初梨放下书包,明亮的眼神停留在赵合纯身上,“小表妹,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赵合纯扬起虚伪的笑容,死死按住对初梨的嫉恨和不满,她说:“梨梨,我已经正式转学到七中,以后我要借住在你家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初梨知道她小婶婶平时来蹭吃蹭喝伸手要钱犹觉得不够,还要赵合纯来白吃白住。   赵合纯借宿这事躲不开,初梨的父亲即便是为了当初的恩情,也不会回绝。   初梨转动起圆溜溜的眼珠,脸上表情单纯:“可是爸妈,我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小表妹住了。”   三室一厅的房子,他们一家四口刚刚好。   初父脸色凝重,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   赵合纯开口道:“梨梨,我们可以一起.......”   初梨微笑看着她,回绝的果断:“不可以。”   赵合纯愣了又愣,讪讪道:“我还没有说什么事。”   “不可以。”   初梨说:“我有心脏病,我们睡在一起会传染给你。”   “......”   赵合纯觉得初梨真的变了很多,绵中带刺,还处处都是在针对她。   她勉强按住火气,说:“心脏病不会传染。”   初梨说:“会呢。”她对初原眨眨眼,无辜问道:“是吧哥哥?”   初原抖着腿,吊儿郎当闭着眼睛瞎说:“是啊,心脏病就是传染病。”   赵合纯忍了又忍,强撑着笑:“我不介意被你传染。”   初梨朋友不多,所以上辈子对这个同吃同住的小妹妹推心置腹,什么好事都想着她,处处退让,把她当成可以分享心事的闺蜜,所有的秘密都说给她听。   这辈子不会了。   她又不是傻子。   初梨眨眨眼,眼神无辜,手心捂着胸口,她认真的说:“我是心脏病患者,和别人睡一张床会死。” 第十四章   初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专门腾出来给赵合纯住,而初梨又表达了不想和赵合纯同住的意愿。   初父在深思熟虑后,当天晚上在初梨的房间里拉了一块布帘,勉强开辟成两块空间。   不大不小的卧室摆了两张小床,左边靠窗的区域是属于初梨的,右边摆放着的单人床才属于赵合纯。   赵合纯看着她简陋的住处,脸上的伪善面具几乎都要裂开。   书桌、衣柜还有窗台都还是归的初梨,她除了一张床和小柜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晚上,初梨洗完澡后,正打算写作业,赵合纯掀开布帘,坐在她的床边,炯炯目光盯得她难受。   赵合纯说:“梨梨,我听说你和我们班的陈也关系还不错?”   初梨手顿了顿,垂着眼眸不带感情的回答:“我和他关系不好。”   赵合纯说话时嗓音温柔,但听起来总有点装腔作势,细细的嗓调让初梨觉得难受。   “可是我们班同学告诉我,陈也上周还去看你的演讲比赛了,专门去给你加油了呢,你们是什么关系啊?”赵合纯拐弯抹角的打探消息。   初梨放下手里的圆珠笔,开着的半扇窗外星空闪闪,一颗颗往下落的星辰似乎要钻进她的怀中。   她直截了当戳穿了赵合纯的心事:“你这么关心陈也,是喜欢他吧。”   初梨知道赵合纯对陈也的喜欢像个疯子,她疯狂的喜欢陈也,念念不忘非要得到不可。   有时候,初梨觉得赵合纯和陈也可怕的性格很像。   赵合纯不像宋唯见一个爱一个,从始至终她那双眼睛里只看得见陈也一个人。   她也许是虚荣心在作祟,也许是单纯看中了陈也的长相。   她疯狂迷恋陈也,可是陈也从来不会拿正眼看待她。   赵合纯被初梨戳中心事,脸色微变,红了又白,她似乎有点生气了,“梨梨,你胡说什么呢!”   初梨转过身直视她,“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合纯恼羞成怒,趁她不注意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气鼓鼓的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双眼对着雪白的天花板,想到陈也脸颊越来越烫,她就是为了接近陈也才费尽心思要转学到七中。   她喜欢少年,喜欢他目中无人的样子。   很喜欢很喜欢。   并且赵合纯有自信,只要陈也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他就一定会爱上她。   她样貌出色,总有一天,她会得到陈也。   就是初梨很碍眼。   赵合纯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这个所谓的小表姐没有以前亲近她,心里还有点嫌弃她。   她心中不屑,因为她也看不起初梨。   初梨除了学习好点,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呢?父母残疾,她自己也是个身患心脏病的病秧子,古板严肃,惹人生厌。   几天之后,初原有点奇怪,他这个傻妹妹以前和赵合纯玩的很好,有好吃的好玩的,头一个送的就是赵合纯,傻不愣登。   这回闹翻的没有道理,不过他也懒得去问。   其实闹翻了才好,初原早就看出来赵合纯那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小婶一个样,净出幺蛾子。   傍晚初原打算出门时,初梨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问:“哥哥,你要出门了吗?”   初原嗯了声,不耐烦俯视着她,“我要出门,你让开。”   初梨的背抵着门,拦住他的去路,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饿了,我们今晚吃什么?   父母回了老家,这三天里他们的伙食要靠自己解决。   初原挑眉:“吃饭啊,不然吃屎吗?”   初梨听了他的话后蔫巴巴的,责备的看他一眼,说:“哥哥,我想吃你亲自下厨做的饭菜。”   初原七岁那年就够的着灶台,早就学会做饭炒菜,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房。   初原冷笑两声:“那你想着吧。”   初梨顿了顿,当作没听见他的声音,自顾自说着话,“哥哥,那我们吃小龙虾吧。”   这个季节的小龙虾价格不菲,可初梨馋,而且她有点小矫情,就是不吃外卖。   初原冷笑更甚,横眉冷对,道:“还小龙虾?屎我都快吃不起了。”   初梨:“......”   思衬片刻,她从容的双眸淡定看着初原,一本正经的说:“好。”   “如果你晚上不给我烧小龙虾吃,我就死给你看。”   初原讥诮笑了两声,毫不犹豫道:“那你去死。”   兄妹俩从小就吵吵闹闹的长大,斗嘴耍狠。   初梨扬了扬手机,笑的比狐狸还要狡猾,“哥哥,我录下来了呢。”   初原:“......”   初梨继续说:“爸妈应该想念他们的宝贝儿子了,一定很想听见你的声音。”   初原:“?”   他额角直跳,青筋暴起,一个劲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毕竟杀人是犯法的。   他咬牙切齿说:“我今晚有急事,你自己点外卖。”   初梨捂着心口,自说自话,“唉,当哥哥的居然要逼亲妹妹去死,我们兄妹相杀,爸妈一定会很难过呜呜呜呜。”   “可是哥要妹死,妹不得不死,你今晚不烧小龙虾给我吃,我现在就去吊死在你的房间里。”   初梨装腔作势朝初原的房间跑。   初原脑仁疼,被她逼得没办法,狠狠捉住她的胳膊,咬紧牙关道:“好,算你狠。”   “做,我给你做!”   初梨立马收起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哥哥,你最好了。”   初梨没猜错的话,初原今晚原本是要和同伴去打架,上辈子,初原就是在这个时候捅伤了别人,被学校开除,家里还赔给对方一大半的积蓄。   她高三毕业那年,初原还杀了人。   彻底成了个吃江湖饭的混子,亡命天涯。   *   冰箱里牛奶剩的不多,初梨拿上钱包,探出半颗脑袋对在厨房里忙活的男孩说:“哥哥,我去一趟超市,很快就回来。”   初原手里的菜刀剁的很响亮,“你敢偷买冰可乐你就死了。”   初梨咽了咽喉咙,有点心虚,“我不敢的。”   心脏病人不能吃太多过凉的食物和饮料,只有在夏天,初梨才能吃一次冰淇淋,而冰可乐之类的,家里人一口都不让她碰。   出门后,初梨打开钱包才发现里面的钱少了,猜也能猜得到她的钱包被赵合纯动过,她的眼神冷了冷。   从超市的冰柜里拿了牛奶,初梨又没忍住悄悄买了罐冰可乐。   付完钱后,提着手里的袋子从大门出去。   晚夏黄昏,余光落日,构成了最美的画面,干净整洁的道路两侧偶尔经过三两只慵懒的猫咪。   初梨蹲下来,给几只小猫喂了火腿肠。   ――   秦南从发现侄子心不在焉,目光定定落在车窗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吸引。   他不禁往外扫了眼,不曾发现新奇的画面,长指敲了敲方向盘,说:“还要买烟吗?不买就走了,今晚陪小叔玩几局牌,过两天我就飞蒙特雷了。”   陈也淡淡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半蹲在树下的人影,说:“小叔,你把车往前开一段。”   秦南从愣了一瞬,目光扫过前面的少女,不高的兴致被勾起三分,笑意若有若无,“喜欢她?”   陈也脸色平静,表情隐晦。   初梨起身的瞬间,一辆汽车停在她身边,车门打开,身长玉立的少年走了出来,高大的身材挡住夕阳时所剩无几的光。   秦南从最近也有听说陈也貌似对一个女孩与众不同,他平静从容的看着初梨,笑容温和,眼光深了深,心道这女孩漂亮是漂亮,但她站在陈也身边,一眼看得出强弱悬殊。   小门小户,弱不禁风。   这八个字跃入秦南从的脑海,他没把初梨当回事,可也知道他这个暴戾乖张的侄子,固执己见,偏执到令人发指。   秦南从笑了笑,“你是陈也的同学吗?”   初梨被温热的风熏红透了脸颊,她闷不做声。   秦南从语气惬意轻松,轻描淡写,“看来我小侄子平时在学校很受女孩喜欢啊。”   初梨认得秦南从,也有点怕他。   这个小叔比陈也大五六岁,看着温文尔雅,也确实不是好相处的人,睚眦必报,无情无义。   不过他有句话没有说错,陈也很受女孩的喜欢。   初梨走神了小会儿,她和陈也结婚差不多半年的时候,夫妻俩还是很陌生,除了在床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陈也忙碌,而她也不敢过问他的事。   终于有一天,她在报纸上看见了陈也和其他女人的绯闻,在宴会上看见了女人同他告白。   那时候,初原重伤住院,高额的医疗费都是陈也出的。   初梨有点怕他提离婚,怕他索要那三十万的卖身费,最重要的是那时候,她对陈也的喜欢还悄悄放在心底。   夜里,她穿着暴露,脸色绯红,笨拙的讨好他,青涩摆出他喜欢的姿势,边啜泣边承受他给的狂风骤雨。   被他按着腰,双手别在身后,折磨的双眸通红挂着泪珠,抽噎可怜迎合他的喜好,主动吻上他的嘴角。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回忆了。   初梨回神。   秦南从看了看陈也后,意味深长对她说:“我和陈也正好要去吃晚饭,同学你如果不介意,我想请你吃个饭。”   初梨动了动嘴角,拒绝的话已经落到嗓子眼。   陈也锋利的视线看透她的心思,干脆利落打开车门,唇角微微上翘,吐出一口气,“初梨,给我上车。”   果决,断然。   不给任何拒绝的余地。   *   初梨觉得她如果真的跟陈也去吃饭了,初原能拿锅铲把她脑袋铲下来。   她握紧塑料袋,摇摇头,“我回家吃饭就好。”   秦南从久在上位,身上的气势也非朝夕才有,沉沉的视线朝她压来,哪怕脸上笑容依旧,无形中给人沉重的压力,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微笑着说:“现在还早,等到了饭点我让陈也把你送回家。”   初梨还想拒绝,却被陈也提着手腕丢进后座。   他阴着脸,“别给我拿乔,还能吃了你不成。”   初梨双膝并拢拘束坐在他身边,小声嘟囔:“我想下车。”   陈也翘着二郎腿,闭眼假寐,一言不发。   初梨用余光悄悄的朝他望过去,继续小声的说:“我想下车。”   陈也装作没听见,压根就不理她。   初梨撇嘴,也懒得再自讨没趣,弯腰拿出泛着丝丝凉意的冰可乐,打开舔了一小口,味道甜丝丝的,尝了小口犹不满足,咕噜咕噜灌了五分之一。   陈也轻笑,觉得这傻女孩比他以前养过的猫还谗。   过了十来分钟,汽车平稳停在一间高档会所前。   初梨惴惴不安的跟在陈也身后,即便是上辈子她也没有来过这种地方,陈也不会同意她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推开包厢的门,呛人的烟味钻入鼻中。   顾程甩了牌,臭着一张脸说:“哎哎哎赵文杰你是王八蛋吧,打个牌还耍赖。”   赵文杰小人得志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耍个屁,是你输不起,大家都看着呢。”   “操,老子一把输个精光,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我是你爸爸你忘了吗?”   “滚。”   初梨受不了呛人的烟味,悄咪咪往后稍了稍。   赌桌围着好些人,她四下看了一圈,目光忽然顿在半空,意料之外在这里看见宋唯和赵合纯。   有人吹了个口哨,看着陈也身后的女孩,问:“哦豁,这又是哪位?”   赵文杰拿着牌的手不知放在哪里,他也很懵啊,陈也怎么就把初梨带过来了呢?更奇怪的是初梨怎么愿意跟着他来这种地方?   初妹妹穿着白裙子往哪儿一站,就和这乌烟瘴气的声色场所格格不入。   显得他们玷污了她似的。   她和宋唯她们不一样。   宋唯眼见着勾搭陈也无望,立马又转投赵文杰的怀抱,广撒网能捞一个是一个。   而赵文杰也买把宋唯放在眼里,玩谁不会玩?白送上来的不要才是他傻逼。   至于新来的转校生,漂亮但是俗气。   赵合纯看着清纯,为人还有点傲气,但也还不是巴巴的往上凑?随便就把人给叫出来了。   “初妹妹,来坐。”赵文杰把自个儿的位置腾出来,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   这里坐着的其他人都是市里的二代,纨绔风流二世祖,看着赵文杰对这妹妹无比殷勤,也摸出点不对劲来。   初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陈也瞥见她拘谨为难的样子,嗤的发笑,哑着嗓子出声,同她开起玩笑,“怎么?还想坐我腿上?”   少年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淳厚的酒醉人。   初梨脸颊发热,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她坐下后,陈也紧靠着她身边也坐了下来,肩碰着肩,靠的很近。   赵文杰喊来服务员又叫了许多酒。   宋唯扭扭捏捏的说,“赵文杰,我妈妈不让在外面喝酒的。”   赵文杰眼底嘲讽一闪而过,笑了笑,对她摆摆手,“那你回家吧,我又不会强迫你。”   宋唯气的脸红,哪想的到赵文杰都不留她?面子都丢光了!她支吾着给自己打圆场,“偶尔喝一两次也没关系。”   这帮富二代也没把她们当回事,心智早就成熟,哪能看不出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赵文杰往初梨面前推了一杯啤酒,说:“初妹妹,你肯定没喝过酒,要不要也尝一尝味道?”   “不......”刚吐出一个字,她的话就被赵合纯打断。   “梨梨,给我们班同学一个面子喝了吧,不喝的话就有点矫情了。”   赵合纯知道她有心脏病,也清楚心脏病人一滴酒都不能碰,这会儿却微笑着让她喝酒,还说她矫情?   初梨深吸了口气,“好,我就是矫情。”   赵合纯懵了一下。   初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问:“周末放假,你不是说你回家了吗?”   赵合纯有点下不来台,笑容勉强,“同学间的聚会,我来参加而已。”   初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正当赵合纯松气时,她伸出手,面无表情的说:“你从我钱包里拿了两百三十块钱,你现在还了吧。”   赵合纯的脸瞬间通红,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初梨指出这事,她简直羞耻的想找个洞钻进去。   她在初梨面前突然没了气势,支支吾吾说:“我没有.....没有拿。”   这话她自己说的都没有底气。   以前她暑假在初梨家玩的时候,没少从初梨哪儿拿钱,但初梨从来没说过,也没有要她还。   怎么这次就不行了呢!?   初梨说:“你没有拿,不问自取就是偷。”   赵合纯牙齿咬碎了都只能往自己的肚子里吞,她脸色煞白,抖着唇竟是被气的说不出话。   这回也是先要来招初梨,被下了面子也是活该。   她缓缓继续说:“我哥哥你知道的吧。”   “我小学四年级,他把我存钱罐里的钱都给偷了,去买矿泉水给自己洗脚。”   “你猜最后怎么着?我爸爸把他的手给打折了呢。”   “别说初原挨打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爹喊妹的样子,真的怪好看的。”   “和你一样好看。”   初梨这个样子把包厢里这帮公子哥看的一愣愣的。   陈也低低笑起来,初梨每次耿直说起话真的很可爱,平时看着可怜兮兮的人,这会像张扬舞爪的猫。   赵合纯被他们看着,已经快要羞哭了。   她掐着掌心,心里又给初梨记上一笔,迟早有天要让她还回来。   她红着眼睛服软,“梨梨,我回去就还你,对不起。”   初梨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说了这么多话,初梨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她长舒一口气,胸腔内还是发闷。   陈也嘴角弯了弯,眼底深处的笑意越来越深,侧眸凝望着她软白的脸颊,鬼使神差用指尖碰了碰,发现初梨的脸白的不太正常。   他问:“你不舒服吗?”   初梨觉得她快要被包厢里的烟味熏死了,喘不上气,心口还有点疼。   她捂着胸口,泛软的脚底再也支撑不住,突然倒在陈也怀中,她眼角沁着湿润的水光,呼吸说话都很费劲。   初梨的小手指轻轻拽着陈也的衣服,脑袋昏昏沉沉,胸口那种熟悉的喘不上气的感觉,让她意识不清,她靠着陈也的胸口,声音虚弱:“我有点难受。”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她就昏了过去。 第十五章 (三合一)   熟悉的发病症状把初梨拉扯回了她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的记忆, 心悸、呼吸困难,更难受的是嗓子里还会咳出血。   先天性心脏病并不好医治, 年复一年症状还会越来越严重。   喘不上气的那种窒息感,喉咙里满是铁锈味,常常生病, 还有各种禁忌。   初梨昏昏沉沉的被人抱在怀中,也许是闻到男孩身上熟悉的味道,她无意识揪着他,像刚出生的奶猫往他怀中缩, “陈也, 我好难受。”   她这个依赖亲昵的动作太过自然,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   初梨一开始嫁给陈也的时候,会害怕, 后来有求于他便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讨好他。   后来她便被陈也养的有点娇气, 也学会了和他撒娇。   陈也身躯僵了僵, 指骨用力抱着人往外走。   赵文杰被吓了一大跳,“初梨这是怎么了?!”   顾程摸了摸下巴,看着站在一边的赵合纯,说:“可能是被她气着了吧。”   赵文杰不太相信,轻蔑的眼神在赵合纯脸上扫了个遍, “就二百三十块钱, 不至于吧。”   赵合纯脸色难看,她嘴硬的解释,“我...我真的不是偷, 我提前和初梨说过的,可能是她自己忘记了。”   赵文杰和顾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信她这种鬼话。   几个人顿时也没了兴致,将面前的牌一推,准备散了。   有几个不认得初梨的人,来找赵文杰打探消息。   “那是陈也女朋友?”   赵文杰否认了,“不是啊。”   时嘉礼跟着附和说:“刚开学那会儿陈也还动手打过她。”   富二代简直震惊了,“我/操,陈也打了女孩?”   时嘉礼看着对方的眼睛里仿佛在看智障,没好气的说:“陈也又不是没打过女的你干什么一副吃惊的傻逼样子。”   陈也当初可是揪着他那个后妈的头发,逼她在他祖母的坟前结结实实磕九个头的人。   那富二代讪笑两声,“他今儿带来的小姑娘长得那么水灵,乖巧清纯,他怎么下得去手。”   时嘉礼满不在乎的说:“太子爷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   破脾气,阴狠蛮横。   爹妈都不认的禽兽。   赵文杰说:“散了吧,下次再约。”   宋唯含情脉脉跟在他身后,大胆挽着他的手臂,问:“那我们去哪里啊?”   赵文杰觉得宋唯脑子有点问题,蠢笨庸俗,男人最烦死缠烂打的女孩。   他不客气的笑笑,随意拍拍她的脸颊,说:“好姑娘早点回家啊。”   他们都不是傻子。   玩玩可以,认真就没必要了。   而且就宋唯这种脸上写着要傍大腿的女孩,再漂亮也不值得他们动感情。   世家二代们,打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哪里会轻易被恋爱冲昏头脑。   *   陈也把初梨送到了医院,染着浅绿发色的少年神色冷漠,含着根烟,没有点火。   他刚才满脸煞气从会所里出来就惹得旁人频频侧目,陈也是那里的常客,不少人都知道他是陈家狂妄嚣张的太子爷。   陈也身边不缺倒贴的姑娘,他们却没见过这位脾气不好的太子爷抱着女孩,表情不像是不在意。   陈家在这座城市里赫赫有名。   父辈从政,地位举足轻重。   外祖父家又是资产无数,低调的大豪门,钱不一定比首富还少。   虽然陈也的父母早就离婚,但是两边都只有他一个男孩。   惯的他无法无天。   初梨陷入了个长长的梦境。   陈也站在病床边,低垂着眼,凝视着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孩,她的眼角沁出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他不知道初梨为什么会哭,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此刻的烦躁从何而来。   陈也刚想抬抬贵手替她抹掉眼泪,他就被医生叫了出去。   初梨感觉被人重重丢进大海中,蔚蓝色的海水淹没她的头顶,四面八方涌来的水灌进她的口鼻,她难以呼吸。   不断的往下沉,四肢无力。   就像她死的那天,也是这么的难受。   初梨一直都清楚,后来她还是爱着陈也的。   这个男人夺走了她的自由,给了她最精致的生活,可是每当初梨在电视上看见他的绯闻,心里很堵。   和他一起出入各种场合的秘书、女伴每一个都比她漂亮,学历比她高。   醋意经过时间的发酵成了自卑。   “卖/身”的那三十万死死压在初梨的心上,把她逼的无法呼吸。   初梨感觉的到,这场婚姻里她和陈也完全不平等。   初原死了之后,她拿着那张带血的银行卡,轻轻推到陈也面前,她终于说了出口:“我们离婚吧。”   她一度不敢去看陈也的眼睛,她开口很艰难的说:“当初...你花了三十万......这里面有五十万。这几年谢谢你。”   陈也说好。   连一丝诧异都没有。   成熟稳重的男人面不改色接过那张银行卡,漫不经心的问她密码是什么。   初梨傻傻就把密码告诉了他。   陈也伸手摸摸她的脸,淡淡的笑意足够融化耿耿星河。   离婚前最后一顿饭,陈也顺便带她去了一趟银行,当着她的面把卡里的钱全部划走,把空的卡还给她,然后笑着拍拍她的脸说:“没有签协议没有领离婚证,你就把最后的一笔存款给了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认呢?还不是得乖乖跟我过日子。”   初梨那时完全呆住了,手脚冰冷。   头一次尝到陈也的手段,手起刀落的作风不留半分退路。   *   办公室内。   主治医生开口问的第一句是:“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陈也静默后不要脸的回答:“男朋友。”   医生问:“她家人呢?”   陈也皱着眉,心里已经有点烦躁,“不知道。”   他几次想抽烟的手都收了回来,生硬的问:“她为什么会昏倒?”   医生说:“亏你还是她男朋友,心脏病人不能吸二手烟,饮食方面也要注意,该忌口就得忌口。”   陈也回不过神,以为自己听茬了,胸腔里又闷又紧,他不知道初梨有心脏病,也从没看出她有哪里不对。   “很严重吗?”陈也的声音有他自己都听不出来的凝重和紧张。   医生心平气和的说:“平时要多注意,现在情况还好,以后最好还是要做手术。”   “知道了。”   陈也回到病房,初梨还在睡,她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陈也没帮她接,电话那头的人锲而不舍一直在打。   少说也有几十个了。   手机振动的声音在病房里有点刺耳。   陈也拿起她的手机,接通后,那边的人比吃了炸药还要呛,一通轰炸,“你还想吃小龙虾我告诉你你回来屁都不给你吃,买个牛奶买了俩小时,你今儿回家我不把你的头拧下来我就不信初!”   一大串话说出来都不带喘气。   初原的气还没撒够,继续说:“你现在先闭嘴,我不想从你口中听见一个字,你赶紧给我回来,痛哭着和我道歉我才考虑原谅你。”   陈也冷笑,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初原听着断线声,脸色狰狞。   挂了?   初梨挂了他的电话?   他撸起袖子又打了过去,这次那边先一步开口,“她在睡觉。”   冷不丁一道陌生的男声,跃入初原的耳中。   他顿时冷静下来,声音也陡然变冷,“你是谁?我妹妹呢?”   陈也说:“她在医院。”   初原换好衣服匆匆赶到医院时,初梨已经醒过来了。   她看着陈也,低声道谢:“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   柔光匀称洒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黑眸通透,小小的手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的抿着,说话轻声轻语,温柔的要命。   陈也心神晃了晃,懒懒靠着墙,单手抄着裤兜,漫不经心的问:“只有口头感谢?”   他的眼睛深邃迷人,额前的碎发不知不觉都快盖过眉眼,鼻骨挺直,下颚微微收紧后线条锋利。   他直勾勾的望着她,盯的她脸颊发热。   初梨移开视线,“今天把你吓坏了吧。”   陈也奚弄一笑,戳破她打算转移话题的美梦,“欠我一次,以后要补回来。”   初梨低着头,一紧张就想咬手指,“我没有钱。”   陈也笑起来真的很漂亮,冷冰冰的五官如消融的冬季,生动起来,他揶揄道:“不还有二百三吗?”   初梨抬起头,不可置信看着他,“你还要抢我的钱吗?”   他家里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觊觎她这几百块钱?!   陈也一本正经,“抢啊,什么都抢。”   初梨不敢明目张胆的骂他,只敢小声的骂给自己听,“不要脸。”   “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   陈也没和她计较,初原就是在这时推门而入。   初原身上的短袖还溅了点漆黑的油渍,那是摩托车要用的润滑油。   他的脸色沉的可怕,“你是不是偷喝冰可乐了?”   初梨撒谎,“我没有。”   初原常常被她气的脑子疼,看她脸色苍白的可怜样子又不忍心继续骂下去,目光扫到墙边的陈也,眼神又是冷了几度。   “这男的他妈的是不是你对象”一整句话刚到初原嘴边,质问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初梨仿佛猜到他要问什么,心急口快,说:“哥哥你忘了吗?他是我们的爸爸啊。”   陈也:“......”   初原:“......”   陈也可能是怕初原忍不住要动手打她,站直了身体,揶揄道:“医生说没有大问题,爸爸送你回家。”   初梨:“.......”   陈也是真的不要脸。   初原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启唇道:“好,这次谢谢你送我妹妹来医院,你如果不嫌弃可以来我家吃一顿晚饭。”   初梨急急道:“他嫌弃,他不饿,他不想吃!”   初梨不想让陈也去她家,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明明她想离陈也远一点,可是和他的拉扯仿佛越来越多。   十六岁的陈也对初梨而言是陌生的。   上辈子的初梨没见过不羁张狂的陈也,没见过他染着一头浅绿色的头发,没见过他说脏话,没见过他欺负女孩,没有见过他叫自己的亲生父亲去死。   二十多岁的陈也已经是气度温淡的商人。   应付各色人马都轻松惬意,举手投足四平八稳。   不像现在是个管教不住的疯子。   初原低呵了声,审视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你这么抗拒做什么?心虚?”   初梨讷讷道:“我没心虚。”   初原直接拍板,“他必须得去!”   初原借了朋友的摩托车火急火燎的赶来医院,他这辆车只能带一个人,思来想去,他指着陈也,抬着下巴对他命令道:“你,上来。”   陈也扬眉,吐了一口气,“初梨呢?”   “她搭车。”   初原才不会让他们俩结伴回去,权衡之下,只有这么办。   初梨耳根通红,是被气出来的,“你还是不是我亲哥?”   初原假笑两声,“你是我从垃圾桶里捡的。”   陈也跟个软骨头样懒散的立着,一动不动,他们三个仿佛僵持在原地。   两个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低头妥协于他们而言都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高高仰着的头颅,似乎永远都不会低下来。   谁也不服输。   *   回到家里,晚饭已经凉了。   桌上的小龙虾是三鲜味的,一丝辛辣都不沾。   初梨不能吃辣,陈也似乎也不吃辣。   饭桌上,气氛古怪。   初原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进入主题,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啊?”   语气犯冲,刻意拿着腔调。   他们俩上辈子关系就不好,只见过几次面,却都不怎么愉快。   如果是其他人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陈也可能两巴掌就扇过去了。   也不看看他是谁。   可眼前这个浑身社会气息的男孩是初梨的哥哥,陈也突然也不是无法忍受他的无理。   他吐字:“陈也。”   初原确定自己没有在妹妹的日记本里看见他的名字,对他的敌意也就少了一些。   “吃饭吧。”   这顿晚饭,陈也和初原都没动几筷子,反倒是初梨吃的最多,她是真的饿了。   晚饭后,初原越看陈也越觉得碍眼,虽然已经确定了他和自己的妹妹关系普通,但他就是不喜欢这个人。   陈也没有半点在别人家里做客的自觉,四下打量,这是一间很小的房子,面积不大,家具整齐,干净整洁。   客厅那面墙壁挂了很多张照片。   初梨从小到现在的照片都有,每一张照片上她都是笑脸,笑容傻气,却很有感染力。   照片里的少女青涩美丽,脸上的笑容纯粹干净,乖乖站在树下,像夏夜里摇摇跌落的星星。   初梨耳根通红,走到他面前挡住那面墙壁,颤颤的眼眸看着他说:“我送你到楼下。”   这就是在赶他走的意思了。   陈也烦躁低沉的心情被她这句话又挑起来,不过她面前,他已学会了伪装,至少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对,他稍显清冷的视线落在她细软的脖子上,眼神隐晦,他说:“好。”   房子老旧,推开门还是吱吱声响。   楼道光线阴暗,墙壁上楼梯上都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初梨用力跺了跺脚,楼梯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她走到陈也的前面,一低头就能看见身后少年被灯光拉长的倒影。   把人送到单元楼门口,初梨说:“你回家吧。”   陈也欠身,冰冷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推到墙壁,天色昏暗,灯光有限,初梨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如何,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急切汹涌。   清冷精致的五官,此刻看起来惊心动魄的美丽。   初梨动了动手,马上就被他用更大的力度镇压下去,腕骨被迫紧紧贴在墙壁上,原本软白的脖子已经烧成了粉红色,她不安道:“你松开我。”   陈也假惺惺的应了声好,可是扣着她的双手纹丝不动。   他心底仿佛被燃起一团急切的烈火,撞开他的胸腔,烧的滚烫。   陈也低头细细嗅着初梨身上淡淡的香气,目光顿在她的脖子上,克制住张开利齿在上面咬上一口的欲望。   他想起来下午少女安静的睡着的画面,她柔弱的不堪一击,娇娇嫩嫩,惹人心痒。   楼道口的灯已经灭了,微弱的月光只够他们看清彼此的轮廓。   黑暗中,陈也溢出一声低笑,喉结滚动,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初梨,你跟了我,以后我保护你。”   初梨被他的话弄的耳朵发麻,嗡嗡的响声砸在耳边,震的久久不能回神。   重生之后,初梨没想过要和陈也再续前缘。   一次教训足以铭记终身。   初梨觉得十六岁的陈也现在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仅仅是一时兴起罢了。   他的心从不轻易托付别人,上辈子,她被陈也算计的血本无归,是他闲来无事才想得起笼中鸟,是无论如何都飞不出他手掌心的妻子。   他霸道强势,但他的占有不等于爱情。   初梨努力使自己看起来镇定,她搬出古板的说辞:“我们还是学生,不能早恋,要好好学习。”   陈也嘲弄笑笑,散漫轻挑勾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瞳仁,吐字道:“别给我装糊涂,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初梨和他对视,勇气来的匆匆,说:“我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扭下来你也不会开心。”   她软绵绵说出的话,像无形锐刀扎在他身上,疼痛来的浓烈又深刻。   陈也的手指弯曲到变形,对方冷淡的回答结结实实的让他觉得难堪,难以言喻的烦躁从胸口撞出来。   他冷冷松开手。   初梨往边上捎了几步,陈也觉得她像躲垃圾一样躲着自己。   这个动作,让陈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卷土重来,半带嘲讽:“你以为老子真的稀罕你?”   实话说,初梨听见这句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稀罕就好。   陈也没有拖泥带水,转身离开。   *   陈家安静能听见银针掉落的声音。   汽车轰鸣的马达声由远及近,陈也解开安全带下车,眉眼神色漠然阴翳。   走进客厅,挺着肚子的女人微笑坐在沙发上,刻意等待着他的到来。   时隔多年安丽再次怀上了孩子,怀孕后她就没化过妆,素面朝天依然有张绝美倾城的脸。   尽管她今年已经三十八岁,看上去丝毫不显老。   安丽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站起来和乖张暴戾的继子说话,“你总算愿意回来了。”   陈也阴冷的眼神扫过去,安丽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这个小畜生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   安丽往前走了几步,吐气如兰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学校里看上了个小姑娘。”   陈也不理她。   安丽反而说的更开心,“有喜欢的人一定要牢牢抓住,要不然她就是别人的了。”   “你想想你父亲还有你母亲,你看看现在他们哪一个是在意你的呢?”   “你父亲不喜欢你,你母亲已经有了和她真正爱的人生下的孩子。”   “你这个碍眼的小畜生,一无所有。”   “这个家里只有我可怜你。”   “小畜生。”   陈也抬手掐住女人的脖子,眼尾上挑,泛着清冷至极的神色,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声犹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说:“安丽,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你别上赶着找死来惹我。”   安丽的恼怒只在一瞬,她被继子掐着脖子一动不能动,呼吸艰难,她先是黑着脸,而后却忽然笑起来,“小畜生最近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你信不信等你父亲回来,我要你掉一层皮。”   陈也惹不得早就是所有人的共识。   他发狠斗凶六亲不认。   只有安丽不把他当个人看。   陈也用空着的另一只按住安丽的腰,将女人高高挺着的大肚子对准了茶几锐利的一角。   陈也狠狠用力,把她的肚子朝尖锐桌角的方向按下去。   安丽瞳孔一缩,嗓子已经变调,狼狈的高声尖叫:“陈也!你要干什么!我杀了你!”   在距离桌角一公分,陈也才收了力道,他冷笑着说:“我的好继母,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血流成河的滋味吧?”   他恶狠狠揪起她后脑的头发,笑着说:“我能弄死你第一个孩子,就能弄死第二个,你别他妈不自量力找我不痛快。”   安丽狠狠道:“你父亲不会放过你。”   陈也低笑,“那您要试试看吗?”   陈也说着就要把她的肚子往下按。   安丽这下才是真的怕了,陈也这个畜生就没有不敢做的事。   “你停下来,停下来。”   陈也把人甩在地上,蹲下来,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来,你再叫一遍小畜生。”   安丽脸上失了血色,唇角颤抖,说不出话来,她的声音在颤抖,喘够气她才说:“你把手松开。”   “你叫啊。。”   “陈大少爷,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你把手松开。”说到后面已经变了调。   陈也站起来,用脚尖踢了踢她,“别找老子晦气,也别以为自己肚子里揣了个孽种就能翻身了,就算陈世生还活着我也能弄死你。”   他翘起嘴角,接着说:“你好好养胎,我还等着我的弟弟出生。”   安丽看着他的笑容,打了个冷颤。   *   礼拜天的晚上,赵合纯回了初家住。   她拿了二百三十块钱一分不少还给初梨,为了出口气,她还骂了初梨一句小气。   初梨把钱锁在抽屉里,然后就没理赵合纯。   初原这天从外面回来,手腕被人伤了,初梨心跳如擂,抓着他的手,着急忙慌的问:“哥,你又和别人打架了吗!?”   “我没有。”   初梨板着脸,质问他:“那这伤怎么来的?”   初原一肚子火,“我们单元搬了个新邻居,今天我莫名其妙就被她给挠了”   “新邻居吗?是不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初梨小心翼翼的问。   “是啊,好像不会说话。”   “她会说。”   只是她话少,特别文静。   她姓黎,叫黎会然。   黎会然上辈子就是为了初原,搭进自己的一生。   初梨说:“既然是邻居,以后我们就要多照顾照顾她。”   初原用一种“你是不是疯掉了”的眼神看着她,“你是圣母玛丽苏?你是活佛在转世?”   初梨摇摇头,“我不是。”   初原干笑:“对你不是,你是个傻子。”   初梨还想提黎会然多说两句话,但是她哥显然不愿意继续听,她怕自己说的越多,初原越烦,也就闭嘴了。   初原手里还拿着刚买的温奶茶,吸管呲一声戳破塑料。   初梨咽了咽口水,甜甜的说:“哥哥,让我先喝一口吧。”   初原握着奶茶的被子,面无表情把吸管凑到她嘴边,大方赏赐她:“喝吧。”   初梨吸了一口,咽下奶茶,沉默了几秒,说:“哥哥,吸管是不是破了。”   那不然怎么会一颗珍珠都没有吸出来。   初原面不改色回答道:“没有。”   初梨低头一看,发现初原的手指正掐着吸管,就是为了不让她吸出珍珠。   “.......”   *   周一上午,初梨听说陈也没有来上课。   校长疯了一样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还直接被拉黑了,连带着一起玩消失的还有赵文杰和顾程。   七班的风言风语最后还传到了一班来。   谢曼告诉她:“我在七班的同学悄悄跟我说,陈也是被附中追过他的一个女孩子叫出去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啊?”   初梨不太感兴趣,“我不清楚。”   谢曼唉声叹气,“和陈也谈恋爱有什么好的,你是没见过他对女孩子多冷漠,压根不会认真。”   初梨也跟着叹息,“曼曼,我写作业还没写完。”   谢曼意犹未尽,夺过她的笔接着往下说:“我还知道,七班新转来的女神,那个叫赵合纯的喜欢陈也。”   “我早就知道了。”   “陈也没来上课,她气的眼睛都红了。”谢曼天生就八卦,喜欢打听各种事,她接着说:“不过七班的这新女神太装了我不喜欢,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而且她可太天真了,还以为陈也能看上她?”   谢曼这句话说对了,陈也确实看不上赵合纯。   初梨重新拿了支笔出来,低下头,“好曼曼,你去和别人说吧,我作业写不完就要挨骂了。”   谢曼才勉强收住嘴。   等到了下午的体育课,一班的同学迎来了个天大的噩耗。   这节课要体测八百,体育老师的安排措手不及。   同学们哀嚎遍野。   “老师下节课再测吧,我们都没准备。”   “是啊是啊老师,而且今天太热了。”   体育老师不为所动,开始点人数,“学校规定国庆之前要测完,十六个人一组,叫到名字的上跑道,给你们五分钟的热身时间。”   体育老师带两个班,另一个恰巧就是七班。   陈也中午的时候就回了学校,初梨听说他被叫到办公室里挨了半个小时的批评才被放出来。   顾程的手往初梨站的队伍指了指,“你看一班的初梨愁眉苦脸,估计也是不想跑八百。”   陈也悠悠扫了一眼,随后目不斜视朝着前方,他的胳膊肘夹着个足球,阴阳怪气的说:“你管什么闲事,踢球。”   顾程屁颠跟上去,半带玩笑:“我就知道你前两天对初梨也就是在逗猫,兴趣一过就把人丢在脑后,亏我还琢磨着你会不会真的栽初梨手里的。”   他哈哈大笑两声后:“还是赵文杰说的对,逗闷子玩而已,谁会认真啊哈哈哈哈哈。”   陈也眉峰冷峻,阴着脸说:“闭嘴。”   另一边,跑道上的初梨趁着人少的时候偷摸走到体育老师身边,脸白白的,她说:“老师,我不能跑。”   体育老师把她当成找借口不想跑的人,脸色不好看,“给个正当理由。”   初梨软声说:“老师,我有心脏病,真的没法跑。”   体育老师说:“刚刚已经有至少五位同学用了同样的借口。”   初梨:“.......我们班主任知道的,我不会骗人。”   体育老师看小姑娘长得也不像投机取巧的骗子,暂时相信了她,“那你下节课把医院的诊断书拿过来,我看一眼就行了。”   初梨说没问题,然后就躲到了阴凉的树荫下。   刚跑完八百的赵合纯累的半死,一看见初梨悠闲坐在树荫下,她气都喘的格外厉害,她明知道初梨为什么不用跑,却还是指着初梨大声质问:“凭什么初梨不用跑?太不公平了。”   初梨无奈又无语,赵合纯果然不出点幺蛾子就不会消停。   她反问:“赵合纯,市人民医院知道怎么走吗?”   “我知道,但这和医院有什么关系?”   然后初梨当着两个班所有同学的面,眼神同情看向赵合纯说:“那你去看看吧,早治疗早痊愈。”   初梨还记得当年她在嫁给陈也之前,狼狈落魄,没钱买药,赵合纯笑着对她说:“小表姐不要省这点钱,早治疗早痊愈。”   如今,悉数奉还。   *   七班这帮垃圾坐在旗杆下看热闹。   只有陈也双手搭在后脑,双腿交叠,闭眼假寐。   赵文杰看完初梨暗戳戳骂了七班新女神脑子有病,笑了两声,“初妹妹越来越可爱了。”   顾程抖着腿,“可惜陈也不当个人,小妹妹说蹬又给瞪了。”   陈也又不吭声,装个死人。   赵文杰叼着烟猛抽两口,余光扫了眼面无表情的陈也,开玩笑说:“陈也无情,我有义,我这就去把初妹妹叫过来,好生安慰。”   一直闷不做声的陈也突然睁开眼,坐起身,眯了眯眼睛朝那边看过去,神情散漫,嗤的一笑:“你能把她叫过来,我给你当三天孙子。”   他也不管其他几人诧异的神情,给自己点了根烟,落地有声:“我说到做到。” 第十六章   赵文杰当然不会放过让陈也当孙子的机会, 弹坐起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我去试试。”   他走过去时,那边还争执不下。   赵合纯从转学来一直塑造着自己温柔懂事的形象,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笼络人心, 短短几天她在七班已经有不少的朋友。   她的话激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七班这帮人作风彪悍,行事嚣张也非一日,说话不讲道理也不会客气。   “赵合纯说的也没错啊, 凭什么初梨就不用跑?我们一趟八百跑下来累掉了半条命。”   还有人讥诮道:“原来一班的好学生都是这样偷懒的啊, 真丢人。”   在初梨刚上小学的时候,初原就教过她如果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应该怎么办?   从小学到高中,初梨一直都是学校里受老师同学喜爱的乖宝宝, 几乎没有同学发生过冲突, 以至于初原小时候教过她的反击办法一直都没有用上。   初梨深吸一口气, 把她围成一圈的不良少女们社会气息十足,她毫不畏惧,说:“我有病,你们欺负我,我会死。”   这是初原在她上小学的第一天教给她的原话。   初梨看着面前原本还气势威猛评头论足正欢的不良少女们顿时闭嘴, 话都说不出来, 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她心里觉得初原的办法还很管用。   人总是挑软柿子捏,初梨看起来软糯可欺, 也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能噎死人。   赵合纯不甘心就这么饶了她,狠狠瞪着她,“你吓唬谁呢!”   初梨装模作样靠在粗壮的树干,双手捂着胸口,微微欠身,“唉,心口好疼,头也好疼,我是不是要晕倒了。”   她的脸又小又白,清澈阳光落在玉白的脸颊,皮肤透明发光,气色不怎么好,孱弱娇柔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赵合纯有气发不出,再理论下去就是她在咄咄逼人,要逼着人去死了。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蠢笨天真的初梨变得精明锐利。   初梨身上尖锐的刺把她扎的浑身难受,赵合纯满腔的怒火和暴躁勉强按下去,心里的算计更深,她本是睚眦必报的个性,决她不会让初梨有舒坦日子过,而且那天陈也抱着昏倒的初梨急匆匆离开,那个画面刺伤了她的眼睛,激起她心中剧烈的嫉妒。   赵文杰出现的真是时候,笑眯眯的问:“初妹妹还好吧?”   初梨看见他就容易联想到陈也,她的眼睛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悄悄的往旗杆下瞟了两眼。   陈也的背脊半靠着旗杆,神情懒散,侧脸精致,他眉眼间的神色很平淡,一脸“老子谁都不想理你们都不配”的表情。   初梨默默收回目光,轻声说:“我还好。”   赵文杰的笑容让人觉得很舒心,他熟稔的开口,“初妹妹,上次你昏倒我本来是打算去医院看你,怪就怪陈也不让我跟着。”   初梨自认对赵文杰还有一点了解,这个人风流又无情,京城里后来多的是为他要死要活的人,有当红女明星为他自杀,还有豪门贵女非他不嫁。   赵文杰起兴之时,对当时跟着他的女人很好,锦衣华服钻石首饰眼睛都不眨,一挥手就送一大堆。   当他兴致盎然,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一眼都不会多看。   初梨敏锐察觉到赵文杰突如其来的殷勤另有所图,她防备似的往后退了退,说:“谢谢你的关心。”   赵文杰笑眯眯的说:“我们也算朋友了吧,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来,我带你过去和顾程他们几个王八蛋打招呼,以后在学校里没人敢欺负你。”   赵文杰口中的王八蛋当然包括陈也。   昨天晚上,陈也那不屑讥诮的表情还刻在她的记忆里,她觉得陈也此时大概是不想看见她的。   初梨也不愿意出现在陈也面前,去找他的不痛快。   她低声拒绝:“不用了。”   赵文杰还想说什么,初梨机灵了一回,比他先开口:“我去超市买瓶水。”   初梨溜的比兔子还快,就怕她被赵文杰抓到那帮不良少年面前。   赵文杰灰溜溜的滚回陈也面前,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陈也眼神嘲弄盯着他,吐字道:“废物。”   陈也站起来,太阳把他的皮肤晒的越来越白,额角滚落汗珠泛着凉意,他抄着手慢悠悠的离开了。   赵文杰问他去哪儿,陈也一个字都懒得回答他。   临近十月,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燥热,黄昏时的气温还算得上让人觉得舒服。   初梨站在学校商店的冰箱前看了很久,还是没胆子拿冰可乐,从柜子里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付过钱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慢吞吞朝教学楼走回去,楼梯拐弯的墙角立着一道高瘦的人影,男孩穿着黑T恤,深色衣服反而将他的皮肤衬托的更加白,乌黑的瞳仁似乎蒙着一层让人看不清的光泽,棱角分明的轮廓透露出几分冷峻。   陈也抬起眼皮,淡淡朝她投来一眼,仿佛早就猜出她会在这里出现。   他手中把玩着的打火机火光摇晃,他笑了笑,语意冰冷,“不想看见我?”   初梨摇头轻声解释,“我没有。”   她是觉得是陈也应该更不想看见她。   下课铃声突兀急切在他们头顶响起,操场上的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往教室走。   陈也单手撑着墙壁,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他低垂了眼帘,沉沉目光压制着她,他那无法诉之于口的暴躁已经发酵成迫不及待的占有。   陈也耻于说出口,昨晚他梦里的那个人会是初梨,他从来没做过如此香艳旖旎的梦。   曾今他最讨厌的那种娇弱美人,如今却在他心上留有痕迹。   陈也身上的气息扰的初梨心神不宁,他的脸近在咫尺,薄唇再贴近一点点距离,就要碰上她的脸颊。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越靠越近,还伴随着他们说话的声音。   “唉居然眨眼就要月考了!”   “天啊为什么月考要在十一放假之前,而且你听见老师刚才上课说的话了吗?他说考完成绩就会改出来,还让不让我们好好放个假了!”   初梨听着她们的声音,不知所措,赶紧推了推陈也的肩膀,他们现在这幅样子让别人看了去肯定会误会。   交谈声戛然而止。结伴去上厕所的两名同学目光吃惊,她们就算不认得初梨,也认得大名鼎鼎的陈也。   初梨想逃开,却被面前这个人死死扣住了手腕,她的手心已经冒着黏腻的汗,期期艾艾低下头,把脸悄悄往陈也的胸膛藏了藏。   两名同学看呆了,差点忘记去上厕所。   陈也冷冷扫了一眼她们,烦躁道:“看够了就给我滚。”   校霸说的话谁敢不听呢?这两人脚底生风般赶紧跑了。   陈也松开她的手腕,收敛了几分让人呼吸不上来的压迫感,他看起来心情还不太好,声音听起来微微失落,他问:“初梨,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的 ?”   这个问题真的不难回答。   初梨曾经为二十三岁的陈也动过心。   锋芒收敛、眉间桀骜退却的陈也温柔大气,有足够的耐心包容她,细心体贴关照她的生活,费尽心思维系她的自尊心,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去接受自己要结婚这件事。   初梨也曾经想过,如果当年小婶用三十万把她卖给别人而不是陈也,她还会不会嫁?   她是情愿死也不肯嫁的。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微笑,周到顾忌她心情的成熟男人撞开了她的心扉。   少女情怀被深深藏在心底。   新婚之夜,初梨除了害怕还有期待,暗戳戳的小心思撞来撞去,弄得她心神不宁。   她那时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胡思乱想陈也到底喜不喜欢她这样的呢?   她忐忑不安等来了新婚丈夫,闻着他身上浅浅的酒气,耳根通红,揪着自己的手指,不敢抬头看他。   陈也初时极有耐心,轻咬着她的耳朵哄着她不要害怕,后程他才是暴露本来面目,又重又凶。   她啜泣并且哭叫不止,这个人也仅仅是摸摸她的脸,轻笑着说:“小可怜。”   初梨一直不回答,陈也耐心不足,冷嘲热讽,不过这次他却是在嘲讽自己,“我知道,你是乖乖女,应该是看不起我这样打架惹事的纨绔垃圾。”   陈也眼神忽然变得锋利,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阴沉道:“初梨,我的确是个垃圾,但你也别指望我就轻易放过你。”   这才是陈也。   他的偏执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有一段日子,初梨天真的以为她能和陈也当一辈子的夫妻。   她去应聘了画室里的美术老师,仅仅只教了半年就被陈也辞掉了工作,   那时初梨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陈也很温和的帮她分析了利弊,他说画室离家太远,她的身体也不好。   初梨相信了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埋怨他。   直到很久后,她和陈也的关系急转直下,她也没有任何资格反抗他做的任何决定,陈也才向她吐露真话,“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和那帮狗崽子们走的近。”   他们婚姻起初那两年,陈也因为忙着肃清仇敌,才没多大的空闲管她的事。   等到陈家牢牢把控在他掌心,初梨已经没有机会逃离。   *   不用等到第二天,关于陈也和初梨的流言已经漫天。   有人说他们在教学楼里接吻了,还有人说是初梨倒追陈也,死缠着要和他谈恋爱。   不管怎么样,初梨一时和陈也的关系真的撇不清了。   流言传到七班又变了个样,说初梨已经是陈也的女朋友了。   放学后,有人跑到陈也面前来求证是不是真的,陈也没承认也没有否认,不给任何表态,搞得很玄乎。   赵文杰不信有这回事,他说:“我又不是没看出来今儿下午初梨是在躲陈也,他们俩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顾程也不信,嘴巴特别欠,“也哥蹬了就蹬了,从来不会吃回头草。”   陈也一反常态保持沉默,他们几个人还有两节课都没上,从学校保安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溜达出去寻欢作乐了。   他们什么都玩,赌牌赌马飙车,什么都会。   钱都拿来洒着玩。   他们生下来就是骄纵的天之骄子,从来没缺过钱,也不缺势,但其中最有钱有势的还是陈也,这也是许多人都不敢触怒陈也的原因。   申致和叼着烟,星火晃来晃去,他吐出烟圈,问赵文杰:“陈也怎么心不在焉的?”   赵文杰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什么都不知道。   申致和在T大附中念书,是大院父母辈口中的楷模典范,学习成绩比他们高了好大一截,人在长辈面前装的人模狗样,私下和他们都一样,骨子就烂的发慌。   顾程插嘴,调笑道:“太子爷新交了个女朋友,哪还愿意和我们一块吃饭喝酒。”   申致和直起腰,眉头往上挑了挑,“漂亮吗?”   顾程想了想,“还行吧,我没仔细看过她。”   申致和微微错愕,因为陈也没有否认顾程说的话。   陈也这人比起他们还要绝情百倍,有些冷酷的事就连他做不出来,但陈也可以,还做的很漂亮。   申致和正要像陈也打听情况,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那是陈也的手机。   陈也嘴角上翘,等到屏幕快要熄灭之前,指腹轻轻一滑,接通了电话,“初梨啊。”   三个字,轻慢悠长。   初梨真是被逼着才打了这个电话,体育课上她掉了一串钥匙,七班的宋唯捡到了钥匙,转手就被陈也给拿走了。   初梨气呼呼的说:“你把我的钥匙还给我。”   她憋着一口气,接着说:“你拿我的钥匙也不能吃不了。”   所以你当做了一件好事还给我吧!   陈也故意逗她,笑笑之后说:“谁说不能吃?”   初梨沉默几秒钟,不经大脑只顾一时爽,她说:“那你吃吧。”   这话一出来,初梨就后悔了。   她不能和陈也较劲,万一这个疯子发起神经真的把钥匙给吃了怎么办!   初梨放低身段,“你就把钥匙还给我吧。”   陈也笑了笑,心情好像还不错,“我有说不还你吗?你自己过来找我拿。”   顿了顿,他报出地址,“花同里三百六十号,半个小时够你从学校坐车过来,过时不候。” 第十七章   初梨有点生气, 但是她又毫无办法,只得乖乖找陈也拿钥匙, 要不然她今晚就不能回家了,连自己的卧室都进不去。   小姑娘软软白白的站在阳光下,看起来有点丧气可怜。   走到校门口, 初梨沉默了小会儿,拿起手机重新给陈也又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似乎还有其他人在,“也哥那是谁啊电话一个个来催。”   陈也笑着让那个人滚蛋,然后问她:“到了就上来, 还要我下楼去接你?”   初梨一听更生气, 气的不想理他,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她瓮声瓮气道:“你把刚刚说的地名再报一遍。”   陈也笑着逗弄她, “啧, 还是尖子生呢, 这么点记性都没有 。”   初梨真是忍不住,嘟囔道:“难怪你成绩不好,一点逻辑都没有,记性不好和我的成绩又没关系。”她原本苍白的脸色这会儿稍显绯红,微微喘着气, “而且上回是我没听清。”   陈也这会儿心情倒是挺好, 不仅没冷嘲热讽,还很体贴把地址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初梨用手机搜了搜路线,决定打车过去。   上了车后, 她对司机说:“师傅,到放鹤公馆。”   “好嘞。”   陈也说的确实没错,从学校过去也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等到了地方,初梨才发现这个低调奢华的公馆,她以前是来过的。   还来过好几次。   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陈也领着她见人,那时候他们就是在放鹤公馆吃的饭。   初梨记得这个公馆是在陈也的叔叔秦南从名下,她那时还对传言深信不疑,所以一点都不娇气,也不敢惹陈也生气,怕惹他不开心自己会挨揍。   她乖乖的被陈也牵着进的门,听着他和其他人介绍,“这是你们的嫂子。”   也许是辈分关系,又或者是陈也提前打过招呼,那些弟弟妹妹都没敢怎么和她说话,酒也不敢灌,看都不曾多看两眼。   陈也每次都不让她独自过来,要么就派司机去家里接她,要么就是他亲自领着她来。   初梨那个时候很听他的话,乖巧的不可思议,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在饭桌上菜都不敢多吃,哪怕是觊觎饭桌上的红酒,没有陈也的允许她都不敢擅自动,怕自己的小家子气给他丢脸。   她得承认,那年春节陈也待她很温柔。   小辈大着胆子哄她喝酒,她不好意思回绝怕不给人脸,看了看陈也,男人对她笑笑,似乎没有打算阻止她。   初梨就放心大胆的喝了,其他小辈纷纷效仿,一口一个嫂子叫的很甜,她稀里糊涂喝了好几杯,她觉得自己还能喝,陈也轻轻敲了敲桌子,“好了。”   简单的两个字,这帮人就不敢在造次了。   她身体不好,所以喝的是果酒,而不是啤酒,即便是这样,从没喝过酒的初梨似醉非醉,脸蛋绯红,衬的她脖子又白又软。   陈也那天晚上哄着她做了很多事,在床上也不是以往那般冷淡克制,环着她的腰,喜欢咬她的耳朵,她被咬的不舒服,于是弱弱的将他推开,这男人也没有生气,好脾气的笑笑,然后扣着她的后脑,低声在她耳边诱哄她:“乖乖,小乖乖,帮我把皮带解了。”   初梨被他嘶哑低沉的声音弄的七荤八素神魂颠倒,他说什么就乖乖照做。   他让怎么样就怎么样,百依百顺,顺着他的心意弄了好几回。   放鹤公馆平时由一个女管家照看,初梨以前都是被直接领上去,这回也傻乎乎往里面走,铁艺大门前出现的女管家面色不善拦住她,“你好,这里是私人会馆,不对外开放的。”   放鹤公馆是民国时期一位大文豪生前的住所,平时想私闯进入看两眼的人很多。   初梨穿着校服,模样乖巧,看起来实在不像会私闯的人,但女管家平日应付的多了,就把她也当成其中一员。   她脸红了红,“我是来拿钥匙的。”   这么一来,女管家更把她当成要硬闯进入的人,语气更不客气,“这里没有你要的钥匙。”   初梨有点着急,但也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办。   女管家怕扰了二楼那帮公子哥的兴致,更加想把人赶走,她说:“我看你穿着校服,应该还是个学生,你们学校的老师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闯到别人家里来吗?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初梨脚上穿着一双洗的泛旧的帆布鞋,她又不肯走,女管家就把当成想来攀大腿的女孩,内心鄙夷,“女孩子要自爱明白吗?不要肖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里面的人哪里是你能高攀的起,麻雀变不成凤凰。”   初梨觉得陈也是在故意整他,要不然她不用来受这种屈辱,他怎么能坏成这样子呢?她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拿起手机,又给陈也打了电话,尽力忍住没有哽咽,她特别有骨气的说:“钥匙不要了,你喜欢吃你就吃掉吧。”   她脾气爬上来,说话就不太顾忌,“我用我的钥匙养活你,你喊我一声爸爸都是应该的。”   “但是你不配,我没有你这种不孝子。”   握着手机的陈也:“.......”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初梨应该是被拦下来,他沉声道:“别动,我下来接你。”   初梨说完那通话又开始后悔,伸出利爪挠了人才开始害怕,陈也下来应该会打死她吧。   她静静站在树荫下,斑驳日光错落洒在她柔白的脸蛋上,女孩眼眶还微微湿润,嘴角往下耷拉着,满脸就写着不高兴,身上穿着的校服让她看起来格外听话。   陈也穿着黑色短袖,破洞牛仔裤,风格不羁懒散,他应该是跑下来的,看了眼站在初梨不远处的女管家,眼神很冷,目光随即停在初梨脸上,轻嗤道:“你要当我爸?”   初梨被他盯的心虚,糯糯回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刚刚被花瓣砸到了脑袋,碰坏脑子失忆了。”   陈也勾着笑,“走吧,我带你上去。”   初梨钉在原地,想到刚才受的委屈,死活不肯迈步,“你把钥匙给我。”   “跟我上去,我就给你。”   初梨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我哥说的对。”   她继续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男人嘴里说的话没一句可信的。”   陈也今天耐心格外好,笑眯眯的说:“我是个畜生。”   他强硬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拽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知道你生气,吃饱才有力气接着发脾气。”   女管家不敢作声,还是头一次看见脾气恶劣的太子爷低声下气求人一起吃饭,想到陈也方才阴冷的眼神,她脚底发软,觉得自己这份工作已经做到头了。   二楼正厅,申致和等的心痒,陈也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出去了,他更想看看能让陈也都无法克制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才让铁石心肠的陈也动心。   过了几分钟,申致和如愿看见了初梨。   小女孩跟在陈也身后,脸蛋小小的,皮肤透白,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像天空上摇摇坠落的星星,看上去很乖巧很听话。   小姑娘的确漂亮,明艳娇气,看着就好捏。   但她似乎不太高兴,陈也和他说话,她就把脸别过去,噘嘴巴不理人。   赵文杰见怪不怪了,他和初梨说话时永远都嬉皮笑脸,“初妹妹饿不饿啊?”   初梨是个懂礼貌的乖宝宝,回道:“不饿。”   陈也轻笑,大少爷亲自给她盛了饭,“吃吧。”   初梨想了想,不吃白不吃,看样子陈也轻易不会把钥匙给她,她端着饭碗慢吞吞的吃饭。   她觉得奇怪,上次陈也他们出去玩都叫了女孩子,宋唯和赵合纯都在,这回除了她,竟然一个小姑娘都没有。   初梨说吃饭就真的是吃饭,没吃饱前一个字都不多说。   陈也以为自己还得威逼利诱一番她才肯吃饭,没想到这回她就很好哄。   他食欲不高,也就没动几筷子,本来打算点根烟,想到初梨的病,又把打火机放了回去。   初梨吃饱后,才发现一桌子的人几乎都在盯着她看,她有点不好意思。   赵文杰回回见了她都忍不住逗她,“初妹妹一会儿和我们一起打牌吗?”   初梨摇头:“我不会。而且我拿了钥匙就要回家。”   她也不是不会,就是打的很烂,逢赌必输。   以前陈也就开过玩笑,说她是散财童女。   陈也懒懒靠着椅背,手指敲着烟盒,勾着浅笑漫不经心问:“什么钥匙?”   初梨心想,这个人又开始不要脸了。   她的侧脸对着他,说:“你见过我哥哥的对吧,你再欺负我,我就告诉他。”   “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他不会放过你,一拳头下去你可能会死。”   陈也“哦”了一声,尾音悠长,说不出的魅力,他笑了笑:“是吗?那你现在就告诉他。”   初梨:“.......”   她觉得自己如果打电话告诉初原她的钥匙被人抢了,初原只会冷笑的问她被抢了你不会抢回来吗?顺便骂她一句傻子。   陈也揉揉她的脑袋,“听话,乖一点留下来陪哥哥打牌。” 第十八章   初梨抿唇, 摇摇头,“我不打。”   牌桌四向已经摆好码整齐的筹码。   陈也伸手把高高叠起来的筹码尽数推散, 被初梨弄的也没什么兴致,“不玩了。”   “也哥,您可太没意思了。”   “那你说点有意思的。”   赵文杰一时还真的想不到有什么乐子, 申致和笑了笑说:“赛车去吧,我好久没玩过了。”   陈也同样很久没碰过,去年暑假骑摩托和人赛车差点出了事,他自己是无所谓不当回事, 可把申致和吓着了。   弯道超车, 极限速度,如果运气再差一点,陈也这个人已经没了。   初梨听着他们的话, 默默捏紧了手指头。   她后来从陈也的表妹口中听说过, 陈也年少无知时莽撞无比, 开车很凶,基本上都是拿命去豁,导致家里没人敢坐他的车。   初梨记得陈也的肋骨有几道明显的伤痕,陈也那时提起来云淡风轻,没当回事。   只是语气中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遗憾, 他说:“那时候医院里好像要我父亲的签字才能动手术, 他因为要开会过了两个小时才到医院。签完字后又匆匆离开。”   初梨听了后心疼的不得了,眼泪汪汪的。   陈也摸摸她的脸,又接着说:“我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话都说不了只能眨眼, 病房里除了护士没有别人。”   父亲忙于事业,不太关心亲儿子的死活。   至于他母亲,也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庭,和心爱之人的孩子。   陈也对她说过很多话,她至今印象最深刻的一句是,“梨梨,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对我好。”   陈也的十六岁和她想象中差别太大,傲慢狂妄,还有一点孤独。   初梨慢慢抬起脸,一板一眼的说:“未成年不能开车。”   陈也听见她的话,微微直起身,懒散的姿态收了收,嘴角上扬,“你想管我?”他轻嗤道:“你凭什么管我?”   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陈也藏在裤兜里她的钥匙拿出来,随意丢给她,“还给你。”   初梨拿着钥匙,还想说什么,申致和看了看她,笑着问:“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玩玩?”   陈也嗤的一笑,没有作声,略带嘲讽的眼神往她脸上瞥了瞥。   初梨哪一回不是把他当成垃圾似的在躲?   赵文杰笑了两声,“初妹妹可以坐我的车,我车技稳,我秋名山车神……”的称号也不是白得的。   陈也轻笑,眼神阴冷下去,打断道:“她也一起去。”   初梨想了想,没有开口拒绝。   赵文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眯眯的说:“初妹妹不要害怕。”   陈也觉得那地方初梨去一次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去第二次,她这么娇气的人,一会儿上了车怕是会哭的鼻涕都出来。   出了公馆,初梨才发现天早就暗下来了,微弱的光均匀落在陈也的侧脸上,鼻梁挺拔,下唇饱满。   黑色短袖衬出他的三分清冷,眉骨秀致,修长的手指夹着打火机,燃起的火苗映照在他洁白无瑕的脸庞,抬手间清瘦白皙的腕骨刻着的刺青清晰可见。   他的手腕上刻着一个荆棘刺青,青黑色的印记相当惹眼。   初梨默默收回视线,光是想起来她都觉得自己胸口疼,后来在她的胸口上也曾被陈也留下和他一模一样的印记,刻上他的名字留下他喜欢的花纹。   她哭哭啼啼和他打商量,双腿分开跪坐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袖口,边哭边亲他,“我怕疼呜呜呜,陈也我真的很怕疼,你不要……嗝不要给我弄那个。”   陈也淡淡笑着,环着她细瘦柔软的腰,诱哄她欺骗她。   玩赛车的地方离放鹤公馆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等到了地方,初梨才察觉自己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放荡形骸的公子哥们身边几本都陪着长相美艳的女人,穿着吊带裙踩着高跟鞋,大红唇波浪卷,手里掐着烟,一副老江湖的样子。   初梨提着脚步紧随在陈也身后。   “也哥好久不见。”   “还以为你都不打算来了呢。”   “你今晚来的可真是时候,陆越花了三万块钱的赌注,找了个不要命的摩托车手来比赛,贼他妈的刺激。”   跑车和摩托车的比赛,听上去的确很刺激。   陈也好像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多大的变化。   那人注意到陈也身后的姑娘,好奇的问:“她谁啊?你妹妹?”   怪不得别人会乱想,初梨穿校服的样子看上去显的年纪小。   陈也握着她的手腕,面无表情对那人说:“和你没关系。”   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最多的还是像陈也他们这样无聊又不怕死的二世祖,追求刺激到处找乐子。   申致和一改在学校道貌岸然清贵高冷的形象,等他再次出现在陈也面前,他的胳膊上已经挽着个胸大腰细长相美艳的女人,他指了指车道,“走,玩一把。”   陈也接过车钥匙,低眸看了两眼。   赵文杰从车窗里探出半边身体,对初梨挥手,“初妹妹,快上我的车。”   赵文杰早就深刻认识到,只有嫌命太长的人才敢上陈也的赛车,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陈也疯狂踩油门的架势是真的想死。   初梨脚底才动了一下,就被人捏住胳膊。   陈也提溜着她直接丢到了副驾驶,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果断落了锁。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   初梨叹气,听着马达轰鸣的声音,她说:“陈也,我还是祖国的花朵。”   陈也嗯了嗯。   初梨侧脸对着他,亮晶晶的双眼里仿佛盛着水星星,“我今年才十六岁,没有吃过路雪冰淇淋,也没有吃过蓝龙虾,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   陈也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懒散道:“你想让我带你去吃?”   初梨否认,“不是。”   她说:“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我不想死。”   这是初梨第二次坐在陈也的赛车里,第一次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现在都想不起来当时她做了什么事,把她冷漠高贵的丈夫惹的勃然大怒。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他一路加速,油门到底,哪怕是弯道也绝不踩刹车,她紧闭着眼睛,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   最后还是出了事,在到家的时候,车头撞上了大门,虽然不严重,但咣当一声巨响差点把初梨吓得心脏病犯。   陈也的手臂滴着鲜血,手掌心已经没法看了,那是他为了护住她脑袋,被挡风玻璃给划拉出来的。   车里充斥着的味道不算难闻。   陈也沉默了一会儿,讥讽笑笑,“不会死。”   初梨系好安全带,乖乖坐在副驾驶上,“其实也没关系,要死我们一起死。”   她突然开始难过,惆怅的想,上辈子他们俩差不多就是一起死的。   陈也那时已经和疯了差不多,病床上的她显然已经没有多少生命可言,身体里的器官已经衰败腐烂。   她生命里的最后一天,陈也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衬衫,走到床边,抚摸着她的脸,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他的爱毫无保留,连生命都可以交付。   初梨虽然不想再和他结婚,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极端。   她说:“我在新闻里看见过,车祸而死的人肠子都会流出来,一肚子的血,很丑陋。”   初梨在吓唬陈也,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吓唬他,想让他害怕然后退缩。   话音落地,车子像飞出去一样,陈也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眼睛朝着前路,脚踩油门,车速依然很快。   初梨的手紧紧抓着车门,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弱弱的声音被吞没在风声里,她唤了一声陈也的名字,“我有点害怕。”   陈也眼神一顿,弯道时速依旧不羁。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是眨眼的瞬间,车子已经到了终点。   陈也拔得头筹,申致和排在第二。   初梨下车时腿都发软,脸也有点白,赵文杰跑过来和她说话,“初妹妹,陈也副驾驶都没人敢坐,我都没坐过。”   其实今晚陈也开的不算快,显然是顾忌着车里还坐着患有心脏病的她。   初梨喘了喘气,苍白的脸色逐渐增加了些血色。   赵文杰再接再厉接着问:“你第一次坐赛车,有什么想法?”   初梨轻轻抿直唇角,抬眼看着陈也,少年漫不经心站在月光之下,五官好看。   她说:“我觉得陈也想杀了我。”   赵文杰:“……”   陈也却轻轻的笑了。   初梨走到他面前,还需仰视高大的男孩,她语重心长的说:“陈也,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很多人都会为你难过。”   “你关心我?”   “是。”   陈也逼近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她,眉眼出奇的冷漠,初初显现的气势已经逼的她招架不住,他冷冷发问:“为什么关心我?”   初梨答不上来,很多话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她暗自喜欢陈也那么多年,他们之间也有过万般的不得已,她明明也被陈也伤害过,可是到今天她还是不能完全放下。   不能看着他堕入深渊而无动于衷。   “我哥哥说我是圣母玛利亚,就很博爱。”   “……”   陈也今晚都没碰一根烟,心底烦躁,眼前的少女变的生动亮眼,内心压制住的恶魔蠢蠢欲动,扁平的、虚无的欲望变得清晰明朗,从他心底深处撞出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毫无防备的初梨被他大力扣着一截细腰,男孩弯着身靠近她的耳朵,近在咫尺。   初梨的耳垂泛着羞人的粉意,陈也忍了又忍,才没有禽兽的吮一口,他压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老子迟早有一天上了你。”   初梨的脸瞬间红的能滴血,双颊滚烫,憋出两个字,“下流。”   陈也的嘴角往上扬了扬,压低了嗓子,逼着她继续听他嘶哑至极的嗓音,吐字道:“等到了那天,老子操/死你。”   看你敢不敢还和我继续拿乔。   初梨的脸犹如被火烧过一般,她生气但也不敢再当着他的面骂他了,怕他说出更下流的话。   她往后退了又退,脚底发软有没注意地上的石头,啪叽跪在地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陈也把她扶起来,拧着眉头,“怎么这么不经吓。”   初梨声音委屈,“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陈也应下来,“我送你。”   初梨趁着没防备把他推开,“我自己打车,你别过来了。”   *   晚上八点钟,初梨轻手轻脚用钥匙拧开家门,打开门的瞬间,初原的脸正对着她。   她手一抖,讨好的喊他,“哥哥。”   初原冷笑,“别喊我哥,我配吗?”   五点放学,八点才到家,初梨这妹妹真的出息了。   初梨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边,给他锤腿捏肩卖可怜,“哥哥,我没有了健康,没有朋友,没有疼爱,我真的一无所有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初原溢出两声冷笑,“你没有一无所有,你至少还有脸回家啊。”   “哥,我今晚是临时有事才回来晚了。”   “你有个屎。”初原呸了一声,不信她嘴里的话。   初梨硬着头皮接着解释,“我同学,他从小就……”   初原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你有一个同学,父母双亡,从小他就特别可怜……”   初梨沉默了。   初原捏了下她的脸,说:“我今天先不跟你算这个账,我就想告诉你,奶奶从乡下过来了,一会儿她说了难听的话你不用忍着,别当个受气包。”   “好。”   初梨的奶奶不怎么喜欢她和初原,小婶给她奶奶吹了不少的耳旁风,把初梨说成天天欺负赵合纯的恶毒小表姐,以至于老太太对她是越来越反感了。   可是当年她小婶要把她卖掉的时候,奶奶偷偷给了她两万块钱,让她跑,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老太太坐在客厅里,哎哟哎哟的叫喊,眼睛那条缝微微张开,看见晚归的初梨,脸色不太好,“见到我都不知道打声招呼,纯儿放了学就给我做了小蛋糕,多孝顺的一孩子。”   初梨看着茶几上的蛋糕,进一步见识到了赵合纯的不要脸,这明明是她今天中午特意买好放在冰箱里的。   赵合纯甜甜一笑,“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就是你孝顺,心里还有我这个奶奶,不像初梨巴不得我不来看她,嫌我烦。”老太太憋着气,其实初梨小时候,她也很疼爱这个可爱的孙女,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孙女变得越来越不懂事,她逐渐就觉得失望。   初梨对赵合纯冷冷一笑,说:“奶奶,那是我在溪坊给您订的蛋糕,不是赵合纯做的。”   赵合纯胆子这么大敢借花献佛,无非就是觉得她不会说出来。   “初梨,你现在怎么还开始说谎了?”赵合纯心理素质极强,被拆穿后依然不慌不忙并且还能倒打一耙。   初梨早就知道她不好对付,从书包里拿出小票单据拍在桌面上,“这是我买蛋糕的收据。”   赵合纯好像才开始慌张。   初梨不是不会耍心眼,而且赵合纯把她当成傻子才好,这样她反而更容易收拾她。   赵合纯露怯,扭捏道:“是吗?那可能是我拿错了,梨梨你别怪我也不要生气。”   话外之音就是初梨你别追究了!   初梨抱着手,目光专注,望着她问:“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弄错?”   赵合纯“我我我”好半天,竟然一个借口都找不到,她落荒而逃,“我回房间写作业。”   初梨往前走了几步,眼疾手快抓着她的衣领,眼睛炯炯有神,她说:“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才能走。 第十九章   睡觉之前, 初梨趁着初原在厨房洗碗,悄无声息的进了他的房间。   初梨脱了鞋盘腿坐在他的床头, 心安理得拿了初原喜欢的一盒燕麦牛奶,慢吞吞的往喉咙里吞咽。   初原洗完碗筷,打开门, 目光顿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好几步,确认这是他的房间没有错,他沉沉的眼神看着房间里突恬不知耻霸占他床的人, “出去。”   初梨从床上跳下来, 光着脚丫子在他身边打转,眼珠溜溜转,“哥,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初原讥笑, 不太想听她说话, 叽叽喳喳可烦人,而且每次来找他都是有求于他,一准就没好事。   他抬起胳膊当着她的面脱了白色短袖,光着上半身在衣柜里找内裤和衣服,他转过身来问:“你还不出去?”   初梨摇头, “我还没说完呢。”   初原冷笑两声, 手里拿着自己的黑色内裤,挑眉问:“你就这么想看我的裸/体?”   初梨:“?”   他有病?   “啪”一声,初原解开自己裤腰带上的皮带扣子, “你是我妹妹,我宠你嘛,你想看我就脱给你看,成全你的龌龊心思。”   初梨:“???”   初原直接脱了长裤,给了她一个眼神,“还不滚?”   他的身材很好,常年运动肌肉匀称,腰线附近的人鱼线很明显,大腿肌肉结实有力,腿长腰窄,这幅身材再加上初原那张好看的脸,追求他的女孩子不在少数,只是他太凶了。   初梨表现淡定,“哥哥,你身材好好。”   初原:“......”   操。   初原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我洗个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初梨喝空牛奶,忍不住又拿了一瓶带回自己的房间里。   初原不肯理她,她就用手机和他交流。   手机放在抽屉里,只看了一眼,初梨就发现自己的抽屉被人动过。   她掀开卧室中间的帘子,冷冷看着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赵合纯,冷下声音说:“你又动我东西了?”   赵合纯撇嘴,“我没有。”   初梨沉默几秒,不客气道:“我抽屉里放的那堆笔记本上放了两根头发,刚刚我打开看的时候头发已经没有了。”   赵合纯放下手机,总算肯正眼看她,瞪大了眼睛珠子,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初梨居然跟她耍这种低劣的小心眼?   初梨知道赵合纯是想拿她的笔记本去七班要人情,临近月考,谁都不想垫底,七班的同学平时不思进取,关键时刻就想走歪门邪道。   赵合纯小声嘟囔,“不就是翻了两下嘛,你可真小气。”   初梨一点面子都不想给她留,赵合纯就喜欢捏软柿子,一步步退让只会换来她的得寸进尺,“如果你下次未经我同意碰我东西。”   “怎样?”   “我就把你手剁下来。”初梨一板一眼的说:“我不仅小气我还很歹毒,明天早上睡醒,把你拿走的数学笔记本给我放回我的抽屉。”   赵合纯坐起身,仰着头恨恨看着她,“你就不能让让我?”   “你也配?”   赵合纯都快被她气出病来,早知道她就不该听她妈的话借住在初家!在这里受一肚子的气,还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话已经说的够清楚,初梨爬回自己的床。   隔着一道布帘,赵合纯翻东西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   赵合纯咬牙爬起来老老实实把初梨的数学笔记本给放了回去,上次初梨当着陈也他们的面说她偷钱已经够让她没面子,她才算看清楚,初梨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初梨懒得搭理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初原。A*X*T*J   他的头像是一只很可爱的猫,那是去年他们俩从奶奶家抱回来的猫,因为给猫起名的事,俩兄妹还吵了一架。   本来小蓝猫叫“一一”,初原抱着猫,不假思索道:“就快要待他去做绝育了,干脆叫他零蛋吧。”   初梨:“......”   零蛋很高冷,家里只捏她妈妈,她和初原小心肝都不知叫了多少遍,零蛋都懒得理他们。   初梨试探性的发:【哥哥,在吗?】   如果杀人不犯法就好了:【不在。】   一只梨:【哥哥,你在干什么呀QAQ?】   如果杀人不犯法就好了:【在拉屎。】   【......】   初梨是真的有事情想讨教她哥哥,才如此低声下气。   过了五分钟,她问:【哥,拉好了吗?】   他回:【。】   初梨酝酿了很久,打字很慢,她问:【哥哥,如果有一个人伤害过你,但是他又不是故意,你会原谅他吗?】   如果重生之初她就没有和陈也有那么多牵扯就好了。   她看见的十六岁的陈也,并没有她想象中过的那么好。   他孤独,还有点可怜。   陈也眉间的桀骜还不曾被抹平,可是他那双眼睛里几乎看不到多少对生活的期待。   狂妄却又浑浑噩噩。   张扬肆意却更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陈也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染了一头不被人接受的浅绿头发,手腕上纹着荆棘花,抽烟喝酒赌博,更接近后来传闻中的他。   今晚坐上陈也的车,她觉得这个疯子是真的不太在乎自己的死活。   二十岁的她喜欢上了陈也。   十六岁的她,心依然无法平静。   初原过了五分钟回:【我不想听青春疼痛爱情故事,下线了886.】   一只梨:【哥,如果将来我遇见了两个男孩,一个脾气不太好性格偏执但是长得好看我也很喜欢,另一个长相平平无奇但是性格很好,我应该选哪一个?】   又过了五分钟。   如果杀人不犯法就好了:【???你想太多,你一个都得不到。】   初梨抱着手机叹气,关手机之前回了一条:【哥哥,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不知道还算不算喜欢,就是依然放不下。   *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初梨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沉,她睡相不好,喜欢踢被子,应该是被冻着了。   上午早读课时,初梨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会儿,睡醒后脑子反而更沉,谢曼告诉她门口有人找。   宋唯眼巴巴站在一班门口,自从和赵文杰走近后,宋唯每天都画着精致妆容来上课,她本来就漂亮,打扮起来也就比初梨差了一点,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初梨说过话,突然跑来找初梨还有点难为情。   初梨忍着不舒服,声音虚弱,问:“有什么事吗?”   宋唯支吾着说:“我俩月考在一个考场,你就坐在我前面,到时候你能不能把卷子借给我看看?”   她不想在赵文杰面前丢脸,起初她勾引赵文杰的确是因为他有钱还有背景,处了这些日子,宋唯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   她看初梨皱着眉,满脸不情愿,急急道:“不会被老师发现,我只求你这一次。”   初梨开口拒绝,“不行。”   宋唯抓着她的手臂,犹不死心,“梨梨.......”   初梨轻轻挥开她的手,说:“真的不行,作弊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宋唯一时语塞,被她堵的没什么话好说。   初梨整个上午都没精神,中午谢曼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她都没力气去,趴在桌子上只想睡觉。   *   考场表刚出来,七班就闹哄哄的。   赵合纯和初梨也是同一考场,她就坐在初梨的斜后方,有人开玩笑说:“纯儿你运气真好,和年纪第一靠的那么近。”   赵合纯臭着张脸,看都懒得再看那张座位表,“我才不想和她靠的近。”   “为什么啊?”   “她很恶心。”赵合纯思考片刻,毫无负担的开始给初梨泼脏水,“我和她认识的早,她很恶毒,特别喜欢给老师打小报告,而且你们都不知道吧?她爸爸妈妈都是残废,她自己也有病的。”   陈也起晚,已经上完一节课才到学校,走进教室就听见了她说的这句话――   他止住脚步,高高在上的睨了她一眼,声线微微泛冷,“你说什么?”   赵合纯缩了缩肩膀,整个后背都是凉的,嗫嚅着唇角,喉咙宛如失了声。   陈也也不把她当女生看待,一脚踹上她的膝盖,暴戾之姿从眉眼深处缓缓延伸,他抬手揪住赵合纯后脑的头发,力道极大,赵合纯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他拽下一层。   陈也脸色冷峻,“老子问你话,你刚刚在说什么?”   边上看热闹的同学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喘,再联想到陈也初中把他的老师打到住院的事,心里更害怕。   宋唯声音发抖,“陈也,你先把手松开吧。”   陈也看都懒得看她,宋唯走到赵文杰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服,“你劝劝陈也,万一把老师招来就不好了。”   赵文杰随意拍拍她的脸,“啧,谁让她贱啊。”   赵合纯疼的直掉眼泪,嘴唇蠕动,她认怂道:“我什么都没说。”   陈也松开她的头发把人丢在地上,双手插兜,面无表情,“我没有不打女孩的习惯,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初梨的一句不好。”   *   明天就是月考。   老师给了他们一节课的时间搬桌子布置考场,初梨有点低烧,浑身软绵绵没什么力气,搬桌子的时候就有点吃力,费了好大劲才把她的实木课桌移到后排。   初梨气喘吁吁,额头还冒着虚汗,她刚坐下喝了口水,谢曼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我的天啊啊,听说陈也在校长办公室里和他爸打起来了,他的手掌心和额头都豁出好大的口子,血流了满地!”   上次在巷子里,初梨曾见过陈也和他的父亲。   关系不好,针锋对麦芒,他们像有深仇大恨。   “怎么会打起来?”   “不知道他爸来找校长说了什么,就打的很凶,他爸爸拿着烟灰缸就往他头上砸,一点都没心慈手软,这哪像亲儿子啊。”谢曼托着腮帮子,事不关己,语气不由轻快,“陈也不甘示弱,顺手拿着个扫把,一棍还击,他爸估计也伤的不轻。”   初梨听后心情复杂,低垂着眼,“送医院了吗?”   谢曼摇头,“没有,他爹让他给气走了,陈也抹干净血就又回了教室上课。”她一边感叹,“不愧是校霸,就是牛/逼。”   初梨开始走神,结婚后她所见到的陈也并不是完整的他。   *   放学之后,初梨还要去办公室把今天收上来的卷子给交了。   今天有点冷,百褶裙下的一双小腿被风吹得打哆嗦,泛旧的帆布鞋踩着楼梯上几乎都没有多大的声音,她刚上二楼,拐角的雪白墙壁,少年懒懒靠在上面,刚抽完烟,连发丝都留有浅浅的烟味。   初梨抬眼看了看他,陈也的额头上果然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而他手腕上的痕迹却更长更深,从手腕到手肘,像一条长而丑陋的蚯蚓盘在他的手臂,鲜血凝结成痂,深红色的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陈也以为她又会对自己视而不见,抱着卷子扭头就走,意料之外,少女乖乖软软站在他面前,声音和她一样的软,她问:“你......和你爸爸打架啦?”   昨晚下过雨,今早却放了晴。   原本暗沉沉的天空被雨水洗刷,明亮澄澈,凉凉的风不断从袖口往身体里钻。   陈也发现初梨说话总喜欢在后面加语气词,有时候是“呢”,有时候是“啦”,听起来却不做作,反而会让人的心情变得好些。   他笑着回:“是啊,打了。”   初梨看着他手上的伤,“这是你自己弄的还是......你爸爸弄的?”   陈也扯了扯嘴角,“他打的。”   初梨哑然,然后默默从口袋里摸出她买的创口贴,塞到他手心里,“你先用这个对付一下,然后记得去看医生。”   陈也低眸望着掌心的创口贴,满不在乎随手丢回给她,“你帮我贴。”   初梨像撇下他不管,可看见他这幅样子就狠不下心。   她撕开创口贴,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身躯,呼吸是的气息温热香甜,一下下扫在他的眼睫,她的动作细心温柔,生怕弄疼了他,她边说:“你为什么和你爸爸打架?”   陈也深眸看着少女软白可口的脖颈,再往下就是她半露的锁骨,起伏的胸口随着她微开的衣领也能触及一二分,他心不在焉,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人。   “他要把我赶出国,好给他的孽种腾地方。”陈也冷笑,“我不肯走,又说了些难听的话,他就动手了。”   “那你也不应该弄伤自己啊。”初梨是这么说的,“孩子无辜,那是你弟弟不是孽种。”   陈也满不在乎,喉结滚动,眼神嚣张,“老子说是他就是。”   陈也年纪小的时候被安丽逼着用匕首往自己身上割了许多伤口,想到安丽,陈也连冷笑都不屑于笑了。   安丽既然那么迫切想要一个孩子,他就如她所愿让她安然生下来,生出一个死婴,那时候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初梨索性闭上嘴,先把卷子交到了办公室。   等她从里面出来,陈也还站在刚才的地方。   初梨的脸红晕的不正常,她走到陈也面前,问:“你怎么还没去看医生?”   “你管的着吗你。”   “你这样不行的。”生了病的人脑子都稀里糊涂,她主动抓着他的手,“我带你去看医生,学校门口的诊所还不错。”   陈也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跟着她走。   诊所里的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柜台前称药。   初梨把陈也推过去,指了指他,刚要说话,陈也就先对医生说:“要一些退烧药。”   初梨张着嘴,哑然失声。   女医生配好退烧药装进塑料袋里,递给他说:“五十一块钱。”   陈也付完钱牵着初梨的手就出去了,从头到尾没管自己的伤,他把袋子里的药强硬塞给她,“拿着,病恹恹的样子看着都讨厌。”   初梨委屈,“那你别看我。”   她抓着药袋子,还在生气,“我走了,这样你也不用看我了。”   陈也眯眼看着她走远,直到她上了拥挤的公交车才慢慢收回视线。   刚从学校大门口跑过来赵文杰纳闷道:“怎么我一来,初梨就跑了?妈的我有这么可怕?”   顾程说:“说了多少遍,你太丑。”   “你给我滚。”   赵文杰舔舔唇,又想到方才看见的初梨那双笔直纤细的腿,他发自内心的感叹,“初梨那双腿真的好看,也哥眼光不错。”   不过赵文杰依然觉得陈也在找乐子玩弄尖子生的感情,尝个新鲜。 第二十章 (小修,记得重看下结尾。)   月考那两天初梨表现的很平静, 从考场里出来,手机微信上收到了初原给她发的消息:   【不喜欢人难道你要喜欢一条狗吗?】   一只梨:【......】   初梨撇撇嘴, 回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刚考完试,她和谢曼准备去吃一次火锅庆祝一下,学校大门前车水马龙, 两条主干道的停车道上已经停满学生,校门右手边十米左右的单行道被围的水泄不通。   初梨踮着脚尖往那边看了看,“好像是出车祸了。”   谢曼的个子比她高,手脚灵活, 眼神锐利, 瞥见被人群挡住了警车,点点头,“警察都来了。”   不过这车祸和她们也没什么关系。   初梨心神恍惚了一下, 从车祸现场经过余光望见地面上有一滩血, 车主捂着额头满脸苦痛, 白色衬衫上已经被血迹给弄脏了。   她心神不宁的被谢曼拽到火锅店,手指冰凉,满脑子还是刚刚自己看见那副画面 。   她记得陈也是死在汽车驾驶座上的,后脑的血涓涓往外涌,脸色煞白, 脆弱却安宁。   谢曼低声唤了她的名字, 问:“梨梨,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初梨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在想考试的事。”   谢曼点好锅底顺便点了几个菜, 随手把菜单交给她边说:“你没考好吗?”   初梨拧着眉头,满脸沉重的样子让谢曼误以为她真的考砸了,于是又开口宽慰:“没关系啦,一次月考啦。”   七中高手如林,月考想要拿第一也不容易。   谢曼试探了好几次,心里憋不住话,小心翼翼的又问:“梨梨,你这次有把握考第几啊?”   中考第一进七中,第一次月考如果跌到五十开外,谢曼觉得她应该会很难过。   初梨认真的想了想,“前二吧。”   谢曼:“......”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有一个步骤写错了,应该会扣两分,我记得许梁州数学很好,如果他得了满分,我就是第二,如果他也失误了,我应该能拿第一。”   谢曼:“......”   打扰了。   初梨吃不了辣,她就只能吃清汤锅,哪怕对红锅谗的要死,也不敢轻易去碰。   吃完火锅。   谢曼懒懒靠在椅背,抚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从月考说到七班的八卦。   打了个嗝她说:“陈也没参加月考。”   初梨抿了一口可乐,不敢多喝,唇色淡淡,脸色看起来有点白,重重叹气,却没有说话。   谢曼想到学校里她和陈也的传闻,问:“你和陈也是真的在谈恋爱吗?”   初梨诚实回答,“没有。”   *   回到家。   许美兰还怕女儿饿了,早早就把饭菜端上桌,“洗手吃饭。”   初梨坐在餐椅上,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妈妈,我在外面吃过了。”   许美兰顿了一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初梨有点困,打了个哈欠,说话软绵绵有气无力,“我和哥哥说过了呀。”   她不知想起什么,困意顿消,坐直了身体,四处张望,“妈妈,我哥呢?”   初原黑着脸突然在她背后,眉头一扬,“初梨,我希望你清醒一点。”   初梨:?   初原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架着长腿,慢悠悠道:“我们是兄妹,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我和你也没可能,所以请你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不要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哥哥。”   初梨的眼睛又圆又亮,懵懵看着他,“不是亲兄妹?”   初原瞥了瞥她,抖着腿,点头道:“是啊,这个秘密爸妈让我保守了十八年,时至今日我不得不告诉你......”   "你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刚从垃圾桶里刨出来时,你又臭又脏,脸上跟被人涂了碳一样的黑,吐着舌头朝我流哈喇子。”   “我一时心软就把你抱回来了,唉。”   初梨眼珠漆黑,直勾勾盯着他,问:“既然是秘密,你为什么不保守住?”   初原:“.....”   许美兰敲了一下初原的脑袋,“你不要胡说八道,妹妹还小,经不起吓。”   初梨附和,“对,我还是个孩子,心灵脆弱,哥哥不能吓唬我。”   家里并没有看见赵合纯的身影,初梨沉默几秒,问她妈妈赵合纯去哪儿了。   许美兰说:“她回家了。”   “妈妈。”初梨愁眉苦脸,“我不想和她一起住。”   初原眉心一跳.   许美兰有所犹豫,“怎么了?她欺负你了吗?”   初梨表演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然后支支吾吾的说:“她有脚臭。”   “袜子也不洗。”   “偷拿我的东西还要骂我小气。”顿了顿,她说:“我不想和她一起住了,而且我觉得她应该也不愿意继续留在我们家。”   初原就不用说了,在赵合纯借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明明白白说过,敢进他的房间就把她的手打折。   原以为初梨是个软柿子,可她偏偏是个刺猬,扎的赵合纯哪哪儿都难受,措手不及。   赵合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受了一肚子的气,估计早就想回家了。   许美兰肯定是护着自己的孩子,咬了咬牙,“明天我去找你小婶说说这事。”   初梨的眼睛一旦笑起来就像天上弯弯的月牙儿,“好。”   *   刚考完试,成绩就出来了。   初梨还是第一,比许梁州高出两分。   这次月考难度大,考上七百分的只有她一个人,这下子那些人看着初梨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陈也没来考试,不出意外挂了零,紧接着的一个星期他也没有来上课。   没人当回事,他性格使然,不听话是他的一贯作风。   又过了两天,陈也总算出现在七班。   不断有传闻在说,他和他父亲决裂了,被从陈家赶了出来。   丧家之犬,四个字跃然而上。   陈也有时兴致高贵愿意同她说一些过去的事解解闷,他说他十五岁就会拿刀子砍别人,说他很早留成了没人要的丧家之犬,说他很可怜,用那种很虚假的语气让她不要生出离开的念头。   初梨本来以为这都是陈也无聊时拿话诓骗她,没想过这些都是真的。   二十七岁的陈也已经不会在她面前装斯文装儒雅,他毫无保留把他内心最病态最阴暗的想法给她看,陈家尘埃落地,他大权在握,做起事来无所顾忌。   她不喜欢赵合纯,陈也就抱着她,漫不经心的说:“那我帮你弄死她好不好?”   她颤颤巍巍的说:“犯......犯法的。”   陈也轻笑,轻轻抚摸着她颤栗的背脊,说她太乖了。   *   初梨的月考卷子刚拿回家就被初原藏起来,并且被她使唤去修自行车。   她推着自行车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修车店,门面很朋克,墙壁上是黑色涂鸦,铁门栏杆上的雕刻着三足鸟,栩栩如生。   初梨知道初原很宝贝他这辆得来不易的山地自行车,她初中的时候一度觉得这辆车在初原心中的地位高过她。   她推着车慢吞吞的走进去,却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也穿着黑色短袖,迷彩工装裤,浅绿色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染了回来,额前的刘海不知不觉已经盖过了眉头,眼帘惺忪,懒洋洋靠着墙壁,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   听见车轮声,他眼睛都懒得抬起来,低眸抽烟。   “妹妹,修车啊?”黄毛还是头一回看见来修自行车的客人,这儿虽说是个修车厂,但只收高价跑车和绝版的大摩托。   初梨看了看陈也,对着迎上来的黄毛小弟点头,“嗯。车子轮胎坏了。”   陈也刹那恍惚,抬起眼帘,余光略微刺眼,穿着纯白棉裙站在阳光下的少女身躯玲珑,她的声音轻轻的,被细碎的风一并带到了他耳边。   他突然站起来把身边的黄毛吓了一跳,“也哥,咋了?”   陈也随手灭了烟,眯着眼盯着她看,就在他几乎以为初梨会装不认识他时,乖顺的少女不慌不忙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向他,声音软软,“你把头发染回来了啊?”   陈也紧绷着脸,一字不发。   初梨曾经喜欢过的陈也,并没有被她一并留在过去。   她舔舔唇,“你怎么没去上课?”   迷彩工装裤上沾着明显的漆黑油渍,手上也被油漆弄得有点脏。   陈也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手指掐着她水嫩的脸蛋,瓷白的肌肤上轻易被蹭上了点颜色。   他好几天没怎么睡过,被烟熏过的嗓子很哑,轻嗤一声:“你又来招老子了。”   陈也往前靠近两步,男人的气味紧紧压迫着她,他低声逼问:“是不是故意来勾/引我啊?”   初梨抬眼看他,无辜道:“我来修车。”   陈也高抬贵眼扫了扫她拖来的自行车,面子都不给她留,语气浑然不在意,“什么破车。”   初梨淡淡抿直了唇角,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陈也对她点点下巴,神情倨傲,“把车给我,我帮你修这破车。”   初梨抿嘴道:“不是破车。”   陈也不同她废话,轻松就把自行车架了起来,半蹲着用扳手把轮胎拆下,然后对身后的看热闹的黄毛吩咐说:“把工具箱拿来。”   黄毛看的稀里糊涂,早听说了陈也最近在学校里看上了个小仙女,他琢磨着小仙女估计就是眼前这乖乖巧巧的少女。   黄毛挠头,“也哥,工具箱给你也没用啊,咱们这……”   陈也不耐烦的打断他,“把东西拿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他胳膊上的肌肉结实匀称,手臂有力,发梢挂着冰冰凉凉的汗珠。   初梨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对劲,默默别开眼看向别处。   过了没多久,陈也站起来,把扳手放到一边,“修好了。”   初梨低声道谢,静默片刻,而后真心实意夸了一次陈也,“你修车还挺厉害。”   陈也懒懒散散倚着墙壁,轻笑出声,“我厉害着地方还多着。”   初梨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不吭声。   陈也兜着双手,低垂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青色阴影,他拿着手机在掌心打转,出声道:“初梨,微信号报一下。”   放鹤公馆那次回去后,申致和私底下曾经问他要过初梨的微信号,语气散漫听不出是玩笑还是真的想要。   陈也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直接拿没有两个字打发了他,可申致和却不相信他,微笑着说:“等你没兴趣,就不要拦着我了。”   陈也直接叫他滚。   初梨在想别的事,突然听见他的声音还有些迷糊,耳边环绕着“抱一下”三个字,犹如魔音灌耳。   她期期艾艾犹豫不决,耳根逐渐红起来,微微发热,挪步往前走,伸出手轻轻的抱在他的窄腰上。   少年的衣服上似乎留有淡淡的汗味,身躯僵硬,过了几秒,初梨听见他的声音从上面沉沉往她耳里落,“你还真是来勾/引我的啊。” 第二十一章   初梨粉红透亮的脸颊近在咫尺, 柔软的发丝乖顺的躺在她的颈窝,阵阵清香钻进他的鼻尖, 纤纤素手不安的试探的放在他的腰上,轻轻揪着他的衣摆。   她抱了一会儿便红着脸松开手往后退开,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   初梨脸颊发热, 陈也又说她勾/引了他。   听见陈也的话,初梨不可置信的瞪圆眼珠子,满眼的委屈,双眸像是摇摇坠落的星星, 闪着细碎璀璨的光芒, 她控诉道:“明明是你要我抱你的,我才没有勾/引你。”   初梨特别讨厌陈也说她勾/引人,上辈子无论她做了什么都好像能勾起陈也的兴致, 她偏偏受了委屈还没法说。   这么一来, 陈也知道她多半是听茬了自己的话, 他笑了笑却没解释,他身上仿佛还留着少女的余香,浅浅的令人迷醉的浅香。   陈也看着这面前软软的少女,心中百转千回,他知道他和初梨隔着一道星河的距离, 她天真明亮, 像被摇摇星河清洗过的最干净的那颗星,而他却生长在最不堪的阴暗角落,心脏漆黑, 肮脏沾满了污浊。   可是他还是想要把初梨拉到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拇指弯曲,捏着香烟,半晌后把烟丢进垃圾桶里,上前握着她的手腕,说道:“走,我请你喝杯奶茶。”   初梨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手,可能是想到陈也被赶出家门的传闻,又或是看见狂放不羁缩在这个小小修车厂里测陈也,她心慢慢软了下来,起了恻隐之心,怕自己过分抗拒的动作又伤害到他。   她乖乖道:“可是我想喝冰可乐。”   家里一瓶都没有,初原也不会让她碰冰凉的饮料,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冰可乐了,谗的不行。   陈也没有回应。   初梨就放弱了自己的声音,退而取其次,“雪碧也可以。”   修车厂外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推开玻璃门,陈也给她买了瓶牛奶,还是放在保温杯里加热过的那种,然后又给自己买了包烟,付了钱。   初梨手里握着温牛奶,撅撅嘴巴,不太高兴地说:“我不想喝这个。”   陈也帮她拧开瓶盖,嗤笑,“想不想你都只能喝这个。”   她身体明明就不太好,还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谗这个谗那个。   这点真的怨不得初梨,上辈子她嫁给陈也之前被家里人管的很严,从小能吃的东西都很单调,嫁人后又被陈也管的死死,想吃的东西总是吃不到。   初梨抿了一小口牛奶,舔干净嘴角那圈白色的奶渍,问:“你不去上课就是留在这里吗?”   陈也嗯了声,没打算和她细说。   这儿是秦南从送他的产业,看他喜欢摆弄这些玩意,随手就送给了他。   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一地方,里面的配件零件什么都不缺,在二代圈里也还很出名。   陈也也不担心和他父亲闹翻会有什么后果,安丽的第二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美梦破碎的安丽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他撕破脸皮了。   初梨说话时语速很慢,“你这样不行的呀。”   陈也笑笑反问,“怎么不行?”   初梨慢吞吞的说:“还是要读书才对,知识才是力量。”   陈也脑子又不笨,不是学不进去,只是他不肯花心思在学习上。   初梨那时因为高中学历而自卑,陈也还骗她自己是初中学历比她更不如,后来初梨从赵文杰口中得知陈也虽然高中辍学,但是第二年他就去国外念书了。   只是吃的苦头比常人多许多。   记忆中陈也的英文说的很好,德语也还不错,他应付任何人都游刃有余,丝毫不虚。   陈也又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铺梦网坠下的铃声晃晃,清脆悦耳。   他喝了口水,瞎说八道:“没钱读书。”   初梨才不信陈也没钱,可是看他现在都落魄到去那个破烂地方给别人修车,就觉得他这话中还是有一丝的可信度。   “你和你爸爸道个歉,他一定会供你上学读书的。”   陈也没想到初梨这么好骗,他说:“让我和他道歉,除非他死了还差不多。”   不对,他父亲哪怕是死了,陈也依然不会在他面前说一句软话,不会为他的死而掉一滴眼泪。   他的出生是在他父亲的抗拒中出生的,并且在陈也有意识以来,他的父亲就不止一次再他面前说过“当初我并不想要你这个孩子”。   杀人要诛心,陈也的仁慈早就被他父亲杀死了。   初梨叹气,“你说话怎么这样子啊。”   陈也侧过半张脸,抬起手指轻轻在她脸颊的软肉上捏了捏,初梨躲开脸,不让他捏。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甜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香甜软糯的芒果班戟。   初梨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浅黄色的芒果班戟,脚下仿佛生了根怎么都走不动道。   陈也越来越觉得她像小馋猫,看见吃的就想停下来。   他问:“你想吃?”   初梨的眼圈慢腾腾红了起来,眼眶周围的水光浅浅,她喉头微哽,“没有,走吧。”   上辈子陈也在去给她买芒果班戟的路上出了一场大车祸,她身体不好又常常生病,医院已然成了她的另一个家,时间一长,她就有点受不了,逐渐学会用小聪明哄的陈也带她出门透透气。   陈也大多时候都看得出来是她自己的闹,从不戳穿,好脾气的带着她出门。   赵合纯那辆疯狂踩油门的汽车迎面朝他们撞过来,速度飞快,挡风玻璃前照着她狰狞的五官,两车相撞,发出剧烈的响声。   陈也下意识朝她扑过来,护住她的身躯,鲜血慢慢淌过他的脸颊,他的下巴脖子上全部都是血,他受了很严重的伤,那次之后初梨的身体也更加不好,被迫坐上轮椅。   初梨推着自行车打算回家,陈也把她送到门口,忽然抬手扣住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忍耐多时,开门见山问她:“初梨,试试看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这是陈也口中说出来的难得的询问。   初梨愣了半晌,脑子里乱七八糟。   陈也是真的喜欢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件事,他揉揉她的脑袋,“我脾气的确是不太好,坏毛病也很多,我承认我不是个什么特别好的人,但是你或许可以试试看,来管我。”   “初梨,你的话我还是愿意听的。”顿了顿,他弯着腰,逼近她的脸,鼻尖几乎都要贴在她瓷白的肌肤,他的尾音刻意往上挑了三分,“而且,我觉得你对我,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初梨像被他踩中了无形的尾巴,脸上火急火燎。   陈也轻抚过她的发丝,纠缠不休,低哑的嗓音烧过她的耳畔,他说:“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他贫瘠的感情上犹如被野火烧过的焦土,一无所有。   初梨慢慢抬起眼睛,尽量用平静的目光和他直视,少年柔软短发的末梢滴着汗珠,顺着下颚骨往下落,水珠顺着喉结滚落,滑入他的衣领。   眉骨锋利,乌黑的瞳仁中闪着幽幽的光芒。   初梨被他这双眼睛看的神魂颠倒,她结结巴巴的说:“你让我......让我想一想。”   给她多一点的时间,认真考虑。   陈也这个时候也不敢把她逼的太紧,张弛有度这个道理他还算懂。   *   初梨打开家门的瞬间,零蛋猛的往她身上扑,她抱着零蛋把他的四个小爪子按回去,问初原:“哥哥,你是不是欺负零蛋啦?”   要不然她家这只高冷的小猫猫才不会靠近她。   初原翘着二郎腿,咬了一口苹果,“关我啥事啊。”   初梨顺了顺零蛋背后的毛,“我以为你又踢他了。”   初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晃进了自己的卧室。   初梨陪零蛋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黏黏的很难受,她回屋洗了个澡,擦完头发出来,发现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全是初原发来的微信消息。   【你的月考卷子不要让爸妈看见。】   【也不要说任何关于我成绩的事。】   【???】   【不回我?】   【好。】   【算你狠。】   两分钟后。   【妹妹。】   【我最亲爱的妹妹。】   【我心地善良又漂亮的妹妹,哥明天给你买雪糕吃,给你买烧烤吃。】   【我的妹妹!!!!!】   初梨打字也慢,回消息就回的更慢,一点都不着急:   一只梨:【妈妈昨天就问我要了卷子,她已经知道我考了第一,明天肯定要来问你考的怎么样。】   一只梨:【哥哥加油,冲鸭。】   初梨只等来了一个滚字,初原这个小心眼的人还毫不犹豫把说要请客她吃雪糕的话给撤回了。   她无语了。   初原可真的是太小气了。   初梨爬上床玩了一小会儿手机犯困,加上生理期快来了,她的肚子就有点难受,她卷着被子缓缓入睡。   窗外的月亮藏到了云朵背后。   枕头底下的手机嗡嗡振动。   初梨迷迷糊糊的按了接通,意识不清,含糊着嗓音,“谁啊。”   陈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你睡了?” 第二十二章   初梨抱着被子在床上把自己卷起来, 滚了两圈,眼睛又重新闭上, 含含糊糊的回:“嗯,我睡着了啊。”   他哑着声低低发笑,“那现在是谁在和我说话?”   “不知道啊。”她打了个哈欠, 小声嘟嘟囔囔,软糯香甜含糊不清的说:“大概是仙女吧。”   初梨睡意朦胧,犯困的时候胆子也大,其实她只是看起来很乖, 性格有点调皮, 还不太喜欢被人管被人吓唬,有点小叛逆。   初梨翻了个身,十分困难的睁开眼, 手机上的陌生号码让她恍惚了下, 她软绵绵的问:“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陈也没告诉她从哪里弄来的, 深更半夜里,电话那边他的声音比白天平淡柔和些许,一下子把初梨从十六岁的世界带回了暗自欢喜的二十岁,像从炽热盛夏回到泛着潮潮的初春。   陈也只是问她,“你想好了没有?”   初梨清醒了不少, 明知道陈也问的是什么事, 也就不好故意装作听不明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一开始只想离陈也远一点、更远一点,远到两个人彻底成为平行线再也不要牵扯出其他的关联,不要和上辈子一样无止境的纠缠。   他不会求而不得, 她也不会惴惴不安。   重来一次,命运也奔向未知的方向。   她仿佛落入一个窘境,手足无措。   陈也没有耐心,忍不住出声催促,“快点。”   初梨说:“我还没想好。”   陈也却不给她喘息的余地,“那就现在赶紧想。”   “哪有你这样的。”   “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陈也似乎是笑着问出来的。   初梨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直到把脸闷红了才肯伸出来,小声抱怨,“你可真的太烦了,怎么比我哥还烦。”   初原有时候也很烦人,就比如每次考试总要警告她八百遍不许把成绩告诉妈妈。   陈也坐在窗台上,双脚落空,懒懒倚着背,他坐在十几层高的没有护栏的窗台上丝毫不显慌张,含着根烟,星点的火光明明灭灭,他听见小姑娘的埋怨声,心尖发麻,痒痒的。   初梨像故意的无理取闹,又像真诚的在问他,“那你会给我买冰淇淋吃吗?”   “会给我买冰可乐喝吗?”   “会带我去游乐园玩吗?”   陈也掐灭了烟,说:“会。”   初梨想也不想,“你骗人。”   陈也不会的。   初梨觉得上辈子她过的最憋屈的事情之一就是被陈也管着吃喝,家里的冰箱里绝对不可能出现超过两瓶饮料,游乐园也没去过,她倒是想去来,但又不敢开口和他说。   陈也更不会主动带她去人多又闹腾的地方,巴不得天天把她拘在家里。   初梨愤愤不平,戳戳被子,气不过又说了一句,“你骗我,我不相信你。”   挂了电话后,她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小腹传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也不是多么的疼,就是难受。   手机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初梨睡不着又很无聊,试探着给她哥哥发了条消息:   一只梨:【哥哥,还在吗?】   五分钟过去初原也还没有回她。   初原是个夜猫子,几乎都是凌晨后才肯睡觉,这个点他应该没有睡的,可能就是不想理她。   一只梨:【我睡不着。】   一只梨:【我为什么睡不着呢?】   一只梨:【因为我知道了哥哥的考试成绩,数学二十几分的成绩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我为此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一只梨:【怎么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我的哥哥他脑子有问题呢?】   一只梨:【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关心你。】   初原直接给她发了语音,明显是压着怒气,“给我滚,给我滚的远一点。”   有人和她说话,初梨就不觉得无聊了。   一只梨:【哥哥,我突然好想吃冰淇淋。】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一只梨:【如果有人现在肯给我买冰淇淋,我一定会嫁给她。】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你清醒一点,没有人会给你买。】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我也不会。】   初梨长长叹了口气,指尖触上屏幕的键盘,慢慢打字,【我想谈恋爱了。】   暗恋是一件格外酸涩的事情,偷偷地、悄悄地、生怕被别人发现的、隐藏在嘴角眉梢的欢喜,最终都藏在眼睛里,所有的苦涩都抵不过看见他的那一刻,甘甜的让人难以自拔。   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号码,犹豫半晌,她接起电话。   陈也说:“下楼。”   初梨:“.......”   陈也又说了一遍:“你下楼。”   初梨掀开被子踩着棉拖,爬到窗边,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窗探出半颗脑袋往下看,光线昏暗的老小区就连夜晚的路灯都不怎么明亮,她没有看见人影。   “或者我上来敲门?”   初梨捂着手机,“我现在下来。”   她做贼似的打开房门,连客厅的灯都不敢开,摸着黑溜出去,楼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声的往上。   初梨还没走到楼下,就撞见了陈也。   视线相碰的瞬间,她下意识移开了双眸,“你怎么过来了?”   陈也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伸出手递给她,示意她打开看看。   初梨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装了至少七八个杯装冰淇淋,还有几罐可乐,可能是怕冰淇淋会融化,袋子里还装了干冰保持低温状态。   “我没骗你。”   “噢。”   初梨发现陈也右手有五根手指头都贴了创口贴,眉心微拢,神情不似以往猖狂无妄,没上学的这短短几天,他似乎真的过的不太好。   这个年纪的陈也似乎真的怪可怜,连亲生父亲都抛弃了他。   初梨低下脸,耷拉着脑袋,柔软蓬松的头发卷曲垂下,她身上还穿着的睡衣,皮肤奶白。   “好。”她抬起脸,比玻璃球还要干净漂亮的眼睛巴巴看着他,又说:“好,那就试试吧。”   陈也怔了怔。   初梨这会儿胆子出奇的大,踮着脚双手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动作熟稔,丝毫不觉得这个动作太亲密而不适合他们。   她说:“可是你不能凶我了。”顿了顿,她抿起淡淡的唇角,继续说:“你还要听我的话。”   陈也犹如在梦中,少女娇躯柔软,他伸手托住她的腰肢,生怕她往下掉,他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脸庞,细嗅着她身上的奶香,扯了扯嘴角,轻轻的笑了出来,“行啊。”   陈也贴着她的耳朵,又恢复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命也给你,要吗?”   初梨的脸不给避免的被他给说红了,心跳加速之余还有点怅然。   上辈子陈也的命,真的留给了她。   “我要回屋睡觉了,再晚就该把我爸妈吵醒了。”初梨松开他,靠着墙壁,思考过后,说道:“你还是要去上课才对。”   陈也笑看着她,“好。”   他跟着她上了楼,把人送到家门口,在她进屋之前还是不舍,扯着她的手腕贯在楼道墙角,轻抚她的脸颊,“亲一口再走。”   陈也仅仅是告知一声,弯腰俯身咬了口她水莹莹的唇瓣,吃起来像Q弹软甜的果冻。   初梨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房门还开着,动静稍微大点,就会把她哥哥吵醒。   她和陈也夜里在家门口接吻,让初原看见,能拿菜刀把他们俩都给剁了。   初梨脸颊滚烫,羞红了脸,“你都亲了两口了!”她推开他,“我睡了,你快点回家。”   她水润饱满的唇被陈也没轻没重的咬了两下,有点疼还有点麻,她爬上床,打开空调后给自己盖好了一层被子,仰着脸看天花板。   微信提示声一刻都没停歇。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你在暗示什么?】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虽然你是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孤儿,但我们依然是兄妹,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你不要对我有任何企图,你是绝不可能得到我,不要痴心妄想。】   一只梨:【原创精选:脑瘫患儿的康复治疗.(通过微信分享)】   一只梨:【今日故事:脑瘫儿的新生,家的希望!(通过微信分享)】   一只梨:【今日优选:脑瘫未必是傻子(通过微信分享)】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滚。】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见过红色感叹号吗?】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没关系,你马上就能看见了。】   *发送失败*   初原的最后一条消息没能成功发送,他看着屏幕上巨大又闪亮的红色感叹号,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初梨在初原把她拉黑之前,已经先把他拖入黑名单。   睡觉之前,初梨还不忘发消息问初原:“好看吗?”   *   周三上午的早读课,一个星期没来上课的陈也出现在学校大门口,嚼着口香糖悠闲朝一班的教室走。   赵文杰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哥,走错教室了嘿。”   陈也理都不想理他,手里握着的牛奶还是温热的,他头一回进一班的教室,尖子生们都用那种很惊恐的眼神看着他,退避三舍,他周围那一圈都没人靠近。   陈也随便抓了个人,不耐烦的问:“初梨的座位在哪里?”   那人随手一指,“中间一排第三个。”   初梨桌子上的书籍摆放整整齐齐,桌面整洁干净,他把牛奶塞进她的抽屉里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慢悠悠回到七班。   赵文杰一脸青天白日见了鬼的表情,卧槽不断,陈也这真的是和初梨搞上了?   陈也不是喜欢大胸妹子吗?!原来还真的是看上了软萌的乖乖女?   赵文杰现在很好奇陈也到底用的什么手段把初梨骗来,陈也一开始看初梨各种不爽的模样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就是狗,心说变就变。   赵文杰也不知道初梨能不能压的住陈也这个坏脾气的垃圾东西,这俩人强弱悬殊,一个黑,一个白,看上去并不合适。   他怕陈也心血来潮和初梨玩两天就会腻了。   *   月考第一名的初梨在班上变得更受欢迎,就连平时拿鼻子看人的学习委员也主动过来和她搞好关系。   这次月考的数学卷子难度极大,能写出最后一道题的人寥寥无几,考上一百四十五分以上的也只有她和许梁州。   只有不怕死的人才看向许梁州请教学习问题,所以他们就将目标放在了初梨身上,下了课就把她围起来,拿着卷子问题目。   初梨脾气好,怎么问都不会不耐烦,几天下来班上的同学都开始对她改观,渐渐地也有人开始关注她的外貌,说她长得好看,比七班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艺术生还要漂亮。   说起来,自从赵纯合转学过来后,七班的风头都被她抢了去,宋唯的奇葩事都不怎么听得见了。   初梨只知道宋唯和赵文杰在一起后,她就安生了许多。   周六那天。   陈也给初梨打了个电话,约她出去。   初梨窝在卧室不想出门,只想写完作业睡一觉,她的生理期还没走,肚子却一天比一天不舒服,小脸白白的。   初原还开她玩笑,问她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林黛玉。   初梨趴在桌面上,手机开了扩音器,她尖尖的手指戳了戳摆在桌面上的娃娃,指尖陷了进去,“啊,我不想去呢。”   陈也沉默不语。   初梨叹气,“那好吧,你把地名告诉我,我有空就去找你。”   “好。”陈也随后给她报了地址。   她知道他似乎不高兴了。   初梨对陈也情绪的变化很敏锐,没有由来,就知道知道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高兴了。   她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打算出门。   初原靠着沙发,边吹空调边看电视,瞥了瞥她,嘲讽道:“身残志坚啊。”   初梨边穿鞋边说:“哥哥,你也是。”   初父被初原的成绩气的吐血,昨儿拿着扫把一顿收拾,把初原弄的够呛。   初原没问她要去哪儿,巴不得她天天不在家往外跑。   这会儿离天黑不远,出门还需要穿个薄外套。   初梨走到公交站牌搭公交,等车加上车程到那边差不多要四十分钟,这段时间里,陈也一直都没给她发消息,电话也没打过。   赵文杰最先察觉陈也心情不高,情绪不高,坐在角落里心不在焉玩手机,他们嘻嘻哈哈说荤段子的时候,陈也连嘴角都懒得扯,一个笑容都没有。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赵文杰,你们班新转来的条顺盘靓的女神怎么没叫上?”   赵文杰呸了声,“我叫个屁,人可清高了,再说她喜欢的是陈也。”   “陈也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吗?也哥把七中的第一名弄到手啦。”   陈也拧着眉,戾气深深,“操,你们可他妈的太烦了。”   他踢了一脚赵文杰,“把窗户打开,把烟都灭了。”   赵文杰觉得陈也又开始发疯了,是不是神经病!但他连哔哔都不敢,只有乖乖照做的份,屋里的烟都灭绝了,他脑中灵光一现,问:“初梨是不是要过来?!”   陈也的脸仿佛更冷,嗤了一声:“不知道。”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半点动静没有,陈也直觉初梨肯定不想来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他又踢了踢赵文杰,漫不经心的说:“你给初梨打给电话,把她叫过来。”   赵文杰满脸疑惑,指着自己,“我叫?那可是你女朋友!”   陈也不跟他废话,把桌上的手机丢过去,“打电话说我死了,让她出来。” 第二十三章   初梨坐在公交车上昏昏欲睡, 也不是累,就是困, 尤其是她出门之前还写了张数学卷子后,脑子疲倦。   没等到赵文杰打电话。初梨给陈也发了条短信说她已经到了。   陈也说下来接她。   初梨站在楼下仰着脸,望着头顶“中天国际”几个金灿灿的大字, 大门口来来往往的小姑娘,衣着光鲜亮丽,吊带低胸裙高跟鞋,一个比一个漂亮。   初梨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牛仔裤, 没什么起伏的胸口, 她觉得自己来错地方了。   整个商城周边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右手边的两条商业街随便一瞥都能看见拿着相机街拍的人。   陈也期间打了电话问她在哪个入口。   初梨第一次来这儿也不太熟悉,站在大堂比小学生还要乖, “我不知道, 但这里有吃下午茶的地方, 免费提供的。”   陈也没挂电话只让她等着,她在这头听着他的脚步声还有喘息的声音。   过了不到三分钟,陈也出现在她眼前,微抬着下巴,对她说:“跟我过来。”   他显然情绪不高, 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前几天才染回去的黑色头发今天又染成了别的颜色,白色短袖破洞牛仔裤,双手懒洋洋抄在裤兜里, 曾经盖过眉眼的细碎刘海让他剪短了些,冷硬锋利的下颚线稍显凌厉。   额角处的伤口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疤,不长不短,落在他精致的脸庞看起来也不算瑕疵,平添几分说不出的清贵疏远。   他皱着眉,似乎不太高兴,眉心戾气有点重,陈也走路很快,腿长肩宽,走起路来迈的步子也比常人要大,初梨艰难跟在他身后,好半天了才听见他淡淡问上一句,“能喝酒吗?”   初梨摇头,随后有点点头。   她也不是一口都不能喝,果酒啤酒还是能沾一点点的,她的声音天生就软,“不要冰的。”   陈也勾着笑,“知道了。”   初梨伸出两根手指头,“我今天想喝两杯,一杯果酒一杯啤酒。”   陈也沉默不语,“痴心妄想,得寸进尺。”   他似乎也察觉到初梨跟在她身后有点吃力,默不作声放慢了脚步,好让她能跟上自己,停顿了两秒,他还是觉得他们两个隔的有点远,于是陈也捏了捏她的手,包住她的手心。   初梨也没有矫情的挣脱,她习惯了和陈也亲密接触,更亲密的事情又不是没做过。   初梨重生以来很少会梦见以前的事,就在答应陈也的那天晚上,她才第一次在梦中回想起过往。   陈也成熟但还有点任性,有时候做起事来很随性,给她买的很多东西,她不喜欢也没有用过,陈也开玩笑一样的语气告诉她那就全都丢掉好了。   价值连城的珠宝还有数不清的衣服都不知道被他扔过多少。   他们一开始只签了结婚协议,并没有去民政局领证,住进陈家的第一个月,陈也很忙,常常见不到他的人影。   偶尔他夜里从外面回来,她也早就睡着了。   半夜里总被陈也给弄醒,那时初梨怀疑过陈也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他不像性子恶劣的人。   她性子又软,总是不敢反抗,逆来顺受,又觉得自己已经和他签了协议,那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虽然被弄醒会很难受,哭哭啼啼还是会搂着他的脖子,顺从他。   她私下没少骂陈也是衣冠禽兽,但当她对上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就什么都不敢骂了。   领证那天,她醒来的很早,红着脸换上了一件红色的露背吊带裙,精心化妆打扮,坐上司机的车去了民政局。   陈也那天夸她漂亮,领证的过程很快,签字拍照盖戳,顺理成章。   领证时她的脸红彤彤的,比那天的晚霞还要红,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头勾住他的手指头,双眸亮晶晶,“我会努力当一个好妻子。”   陈也当时一愣,笑着摸摸她的头,“现在就很好。”   哪怕重来了一次,初梨还不知道有个秘密一直被揣在时光,不曾被打开过。   她从来没有深想过当初赵合纯为陈也要死要活,可是最后被卖给陈也的人却是她。   温柔以待的故事开始,撕裂开表象实则难堪。   陈家说一不二的太子爷,暴戾残忍,无情无义,却偏偏在某个慵懒乏味的午后,遇见了她。   他和环伺在暗处那群觊觎他性命的饿狼交手,大动肝火冷冰冰收拾了一帮不听话的狗,才勉强立住威严,他随便把车停在某条街边,长指掐着烟,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阳光灿烂,林荫大树下枝丫倒影一层层落在地面。   斑驳的光落在少女肩头。   女孩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蹲着身子给树下的猫儿喂食,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喋喋不休,乖巧柔白的脸落在他的视线,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很漂亮。   他视线停住,那一刻,心中腾起一股灼烧烈火,欲望滚烫。   女孩喂了半个小时的猫,他就坐在车里看了半个小时。   看着她和猫自说自话,说到最后她好像都快哭出来了,偏还挤出一抹笑,那笑容在阳光余晖下格外娇媚。   她慢悠悠的离开。   陈也开着车也离开了,回去之后很快就查到了初梨的全部资料,知道她父母双亡,亲哥还吃了个很难处理的官司。   陈也做任何事都不喜欢拖泥带水,几乎是立马他就做好了决定。   他要得到初梨。   强取豪夺是他惯用的手段,但这一次他却用了迂回手段,逼初梨那个小婶撤了官司。   然后他如愿得到了初梨。   所有人都以为初梨是被卖给陈也的,就连初梨自己都这么以为。   谁又知道呢,不择手段的人是他。   不知不觉,初梨被陈也牵着手带进了闹哄哄的包厢。   他们看见陈也带进来的小姑娘,突然静若寒蝉,KTV里的歌恰巧停住,气氛诡异的安静。   陈也把自己原本坐着的位置让给了她,“你坐。”   他的身躯挡住了初梨眼前的光,他又问:“要喝什么?”   初梨舔舔唇,“我想尝一口常温的啤酒。”   陈也低沉嗯了两声,“我给你倒。”   赵文杰见怪不怪,对陈也在初梨面前比狗还乖的样子不觉得惊讶,只是他多嘴提醒,“也哥,全是冰啤,没有常温。”   他们这他妈的又不是养生局!!!   陈也踢他,“去给老子买。”   赵文杰闻着这恋爱的酸臭味,啧啧两声随后把服务员叫了进来,又点了常温啤酒。   陈也给初梨倒了一小杯,“喝吧。”   初梨双手抱着杯子,忍不住好奇问:“你今晚叫我出来干什么?我作业还没写完。”   “带你见世面啊乖宝宝。”   初梨其实不怎么喜欢KTV之类的地方,她唱歌不好听,也放不开,每回都躲在角落里要么玩手机要么就是在发呆。   初梨才刚舔了一口啤酒,杯子就被陈也夺走了,“尝尝味道就可以了。”   “噢,好的吧。”她没什么意见。   她一来,这帮富二代的视线有意无意都往她身上看。   陈也的小女友,很少露面,但在他们的圈子里早就出名了。   今儿这么一看,和传说中的差不离。   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漂亮一点,肤白腰细,乖巧话少,好像还有点娇气。   顾程开始起哄,“初梨要不要唱一首。”   她摆手拒绝,“我唱歌跑调。”   申致和推了一下他的金丝眼镜,倒没有闹着让初梨唱歌,而是倒了杯酒往她面前推,“给个面子?”   申致和看着初梨眼神中的惊艳做不得假,他的确很喜欢初梨,漂亮又安静,脸白白的,眼睫毛又长又翘,眼睛仿佛会说话。   初梨眨眨眼,“我不能多喝。”   申致和放下杯子,也没有多勉强。   他们的话题,初梨多是不感兴趣的,她茫然坐在陈也身边,甚至不知道自己跑过来的意义何在。   陈也手里拿着一副牌,包厢里的歌声早早就停了下来。   扑克牌在他手中玩出了花样,他们赌的很大,数目吓人。   初梨坐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百无聊赖却又不想玩手机,既然是陈也非要她出来,那她就逮住陈也使劲折腾,把他手里的扑克抢了几张过来,胡乱往外出。   顾程心情复杂,真没见陈也这么惯着一个女孩。   陈也连输了好几把,初梨任性够了也就不折腾他的牌。   她有点困了,陈也把自己的外套丢给她,让她盖着。   初梨本来靠着沙发打算睡一小会儿,后来脑袋就歪靠到他的胸膛,她好像又回到刚和他结婚不久的日子,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下巴,“陈也,我想睡觉觉了。” 第二十四章   小姑娘歪着脑袋乖乖靠在他身上, 亲近人时还有点奶气,整个人都软趴趴蔫巴巴的, 像霜打的茄子没什么精神。   话从她口里说出来就像极了撒娇,又软又甜,比软绵绵的棉花糖吃起来还要甜。   赵文杰哪里想得到初梨还有这一面, 之前每次见了陈也都颤颤巍巍又怕又畏,把他们当成病毒似的躲得远远,谁也没见过她软软抱着陈也说自己想睡觉啊。   这回见了他们都眼红,心尖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 酸死了!赵文杰甚至都琢磨着要不要也找一个会撒娇的学霸谈恋爱。   初梨娇气, 但又不是娇贵,也不作的让人厌烦,哪哪儿看着都是令人舒服的那种。   初梨像是没察觉到陈也身躯有多僵硬, 闭着眼又蹭了蹭他的下巴, 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不满的小声嘟囔,“困了呀,困死了呀。”   她还记着自己还有一些作业没写完,功课也没有复习,这里又无聊。   陈也把她的腿夹在自己的腰间, 让她好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样一来,初梨就跟个懒懒的树袋熊面朝着他挂在他身上,他摸摸初梨的脸, 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抱着她离开。   初梨在他怀中拱了拱,生理期的疼痛比她想象中要迅猛,她脸白白的,没什么气色。   陈也觉得他现在抱着一块易碎的瓷娃娃,碰她一下都得小心翼翼,他前十几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也从来没这么小心对待过一个人。   他问:“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初梨恹恹的摇头,“我不吃,不怎么饿。”   她这会儿吃不下东西只想喝点热的,如果能在床上躺一会儿就更好了。   “我不要你抱,你放我下来吧。”初梨觉得大庭广众下她这样被陈也抱着有点羞涩。   陈也松开手,她稳稳当当落地,小脸看着还是很白,气血不足,有点虚弱。   玻璃窗外的对面高楼倒影印刻在上面,天空中的下了一阵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轰轰烈烈往下砸,雨水一颗颗像是珍珠顺着马路轮廓流。   连日的高温也骤然往下降,寒风瑟瑟。   中午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傍晚就又是乌云密布。   陈也裤兜里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起电话,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柔和,青年的眉眼也顺着那头的声音变得更柔和,机锋陡然圆滑。   陈也低声道:“奶奶。”   陈奶奶今年快八十岁了,身体不太好,常年休养在别庄,也不太管陈家小辈的事情,孙子辈里她倒是偏爱陈也,时不时就会把他叫过去一起吃饭。   老人家就是觉得这个孙子太可怜,爹不疼娘不爱,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每年过年都是孤零零的站在角落里,谁也不理,当然也没有人会自找麻烦主动去和他说话。   陈也在陈家不合群,太凶了,弟弟妹妹们怕他惧他。   陈奶奶笑眯眯的对那头的人说:“你今晚来奶奶这里吃饭好不好?奶奶给你做了粒粒@,你不是喜欢吃吗?过来吧。”   陈也犹豫片刻,“好。”   陈奶奶更高兴了,“来的时候不用买蛋糕了,奶奶这里都有。”   今天其实是陈也的生日,除了赵文杰几个说要帮他过生日,也没有别人关心了。   他的父母或许早就忘记了他出生的日子。   挂断电话,陈也转过侧脸,少年难得有些紧张,神色不太自然, “我带你去个地方。”   初梨这会儿又没有刚刚那么困了,耷拉着脑袋,了无生气的问:“去哪里啊?”   “我奶奶家。”   初梨苦着脸,不太情愿,“我不想去。”   陈也牵着她手,耸肩一笑,“那你一会儿当着我奶奶的面去告诉她。”   初梨忍不住伸手拧了一把他胳膊上的肉,她力气小,陈也被拧了也不觉得疼,反而很不要脸的说:“你打我做什么?又不关我的事,是我的奶奶想见你。”   初梨的脸皱成了包子,撇撇嘴,“我不信。”   陈也散漫的笑笑,又拿出那句话来噎她,“那你去问我奶奶。”   “你太坏了。”初梨把手抽出来不给他牵,接着说:“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我不想理你。”   陈也就当真听话的闭上了嘴巴再也不多言,一路上就像锯了嘴巴的葫芦,闷声不吭。   外面的雨势逐渐有减弱的趋势,玻璃窗上硕大的雨珠划过,把镜面清洗的干干净净。   陈也和初梨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汽车越开离市区越远,偏僻的让人觉得不安。   初梨脑子里全部各种新闻,越来越害怕。   反观她身边的陈也淡定坦然,长腿一伸,舒舒服服靠着背,闭目假寐,怡然惬意。   初梨哆嗦着手摇了摇他的胳膊,少年赏赐似的掀开眼皮,淡淡瞥着她,一言不发都看得出他眼睛里仿佛写着“有事吗?”三个字。   初梨上半身不断往他身躯凑过去,贴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问:“司机是不是有问题?这地方我都没有来过,他会不会是个坏人?陈也我们下车吧。”   天色渐暗,已经快要看不清车窗外两旁的道路。   陈也听完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初梨胆小如鼠,平时连鬼片都不敢看,她又摇了摇陈也的胳膊,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已然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呜咽着唤他的名字,“陈也,我有点怕。”   陈也闭着眼理都不理她。   初梨真的快哭了,眼尾红红的,看着好可怜一娃娃。   “陈也,你快点理理我。”   陈也似乎觉得把小姑娘吓唬的够了,掀开高贵的眼皮,看了看她,随后笑了两声,“是你要我闭嘴的,怎么还怨我不理你了呢?”   初梨又被他欺负了,眼圈还红红的,这会儿也不敢和他耀武扬威,暂时只能顺着他不和他抬杠。   汽车里四面窗户都没有开,空气流通不畅,暖和的气流把她苍白的小脸蒸出了些许粉意,白里透红,车顶的暖光恰好照着她细腻瓷白的肌肤。   “什么时候才能到?我想下车。”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也说很快就到了。   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汽车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中式庭院门口。   淅淅沥沥的小雨都停了下来。   陈也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进屋,这间院子布置的很文雅,院子里栽的是青竹,竹叶青翠,茂密旺盛。   初梨的出现,让陈奶奶很吃惊。   老人家见识多,虽然好奇小孙子怎么会带着人过来,但是也没有多过问。   孙子也快成年了,这个年纪有喜欢的姑娘也不奇怪,小姑娘白白嫩嫩,脸蛋小眼睛大,眸子里闪着光,想看但又不敢多看的样子把陈奶奶给逗笑了。   也不知道她孙子是从哪里骗来的小姑娘,模样讨喜,性格看起来也挺好,和她孙子南辕北辙。   陈奶奶也不知自己该不该欣慰,她还是头回见孙子对一个人有这么好的耐心。   初梨从来没见过陈也的奶奶,第一次见难免很紧张,她礼貌乖巧的打招呼叫人,“奶奶好,我叫初梨。”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陈也抵着唇笑了笑,没有提醒她。   陈奶奶愣了愣,笑着说:“你好。”   陈也作怪,戳了下她的腰窝,压在她耳边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是不信我吗?我奶奶就在这里,你可以问问她,是不是她想见你。”   初梨哪好意思真的去问陈奶奶,她面皮薄,面对长辈很容易就脸红。   “我不问,我不上你的当。”   饭桌上已经备好饭菜。   陈奶奶年纪大了,这一桌子的菜除了粒粒@是她亲手做的,其余全都是保姆做好的。   尽管初梨没什么食欲,但也懂在其他人家里做客不能吃的太少,她勉强吃完一碗米饭后放下筷子,陈奶奶看着她瘦弱的小身板忍不住叫她多吃一点。   撤了饭菜,家里的保姆就把放在冰箱里的新鲜蛋糕拿了出来。   陈奶奶把蛋糕盒子里的蜡烛塞进一脸茫然的初梨掌心,“你帮忙把蜡烛插上吧。”   初梨呐呐问:“今天是陈也生日吗?”   “是啊,他难道没告诉你?”   陈也只字未提。   两辈子,初梨都不知道他生日到底是哪一天,他这人一直就不喜欢在她面前提他的事情。   初梨当他小妻子的那两年,羞涩的暗恋自己的丈夫,绞尽脑汁的想过怎么样才能让他也喜欢自己,并且还十分愚蠢在网络上搜索过追求人的技巧。   奈何网上出的点子都不太靠谱,有一回她鬼迷心窍听了家里小保姆的话,大胆去陈也的办公室找他。   陈也对她的突然到访没有表露半分不满,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松了松领带,支着脑袋问她过来有什么事吗?   初梨磕磕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给他买个件衬衫,用的还是他的钱。   太像讨好。   她只是想寻个由头把精心挑选的衬衫送出去,于是她傻乎乎的问:“你生日是哪一天呀?”   陈也反问:“你想陪我过生日吗?梨梨。”   初梨微红着脸承认,“嗯呐。”   陈也笑着说:“我不过生日,你不用在意。”   是的,陈也从来不过生日,也就没有告诉她到底哪天才是他的生日。   最后那件衬衫初梨还是送出去了。   她悄悄洗干净混进陈也的衣柜里,陈也好像也没有发现多了这么一件衬衫,只是在穿上去的那天,无心提了嘴,“这件衣服我好像没有穿过。”   初梨缩着腿坐在被子里,肩头圆润白皙,薄被勉强遮住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她头都不敢抬起来,一旦直视陈也的眼睛,她就心虚,她盯着纯白的棉被,撒谎说:“你穿过的。”   陈也又笑了笑,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她臊的很。   “是吗?”   初梨深吸两口气,牙齿发酸,心脏激素往上飙,一撒谎就紧张,结巴着说:“是....是啊,你穿这件.....好看。”   真的好看。   腰窄肩宽,一双大长腿结实有力,身材匀称肌肉刚好。   陈奶奶把切好的蛋糕递给初梨,她勉强收了神,舔了一口奶油,然后小声说:“他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   她今天什么都没有准备,一开始都不打算出门。   陈奶奶很了解小孙子,看着狂妄洒脱的一个人,其实有点闷骚,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肯往外说。   “陈也就这样,以后你会了解他。”陈奶奶也吃了两口蛋糕,便开始打听初梨的消息,“你今年多大啦?”   “十六。”   “和他一个学校吗?”   “恩恩。”   “一个班呀?”   “不是的,我在一班,陈也在七班。”   陈奶奶什么都明白了,“这臭小子成绩一定很差。”   陈也连月考都没参加,不过他就算参加了考试也是倒数,他对学习不上心,也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傍晚刚停下来的雨,这会儿就哗哗的往下降。   雨势不容乐观,雨水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有什么人要渡劫似的,雷电从黑夜中间辟出一个口子,电闪雷鸣。   陈也洗完澡换上一套干净衣服,柔软湿透了的头发盖着个干毛巾,他的下颚还滴着晶莹剔透的水,边走边问:“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呀。”初梨怅怅然托着下巴看向屋外的暴雨,心里开始担忧她今晚要怎么回家。   陈奶奶和初梨说了两句话就犯困,拍怕孙子的肩膀,说:“我先休息,你好好招待客人,不要欺负她。”   陈也卖弄无辜,“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初梨气鼓鼓,“我才不理你。”   理论都不想和他理论。   她又扭过头发呆,看着丝毫没有颓势的大雨叹气,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八点钟了。   初父昨晚去了隔壁市的三甲医院看腿,许美兰陪着他一起去医院,今晚他们两人都不在家,这会儿家里恐怕只剩初原一个人 。   初梨蔫蔫窝在沙发上,用抱枕捂着肚子,脸白的近乎透明,陈也不客气把干毛巾丢给她,不拘小节坐在地摊上,对身后的女孩说:“帮我擦干净头发。”   少年发质柔软,乌黑的发梢还渗着水珠,清透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后颈侵入他的衣内。   余香未了。   他的侧脸对着她,精致柔和。   初梨拿着毛巾,轻轻替他绞干净发梢末端的水渍。   她一天要说十几遍不理陈也,可每次都是自己率先打破誓言,先找他说话,她问:“我今晚要怎么回去啊?”   陈也的后脑勺靠在她的膝盖上,舒舒服服闭着眼享受,屋檐外的雷雨声越来越大,暴雨来的仓促及时,他眼睛都未睁开,状似无意道:“今晚回不去。”   初梨:“......”   “雨太大了叫不到车,司机今晚也不在,只能委屈你先和我住一晚。”陈也冠冕堂皇的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多么正直的君子。   初梨软声道:“不行。我得回去。”   陈也淡然闭着眼睛,似乎猜到了她会这么说,他道:“那行,你走吧。”   初梨:“?”   陈也抿唇无声笑笑,抬起眼皮慢悠悠吐字:“腿长在你身上,你要走我还能拦着你?”   初梨:“???”   陈也回过头,眼看着小姑娘眼睛被他气红了一圈,不仅不愧疚,反而升起诡异扭曲的快意,他就喜欢看初梨眼睛红红的,委屈可怜的小模样。   他说:“要不要我给你找一把伞?”   初梨被他气的肚子疼,捂着小腹,白着脸说:“你欺负我。”   陈也耸肩,学她的语气说话,“没有呀。”   初梨肚子疼的厉害,哭唧唧的,“我要喝热水,你给我倒。”   小姑娘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软黏黏的窝在沙发也不肯挪窝。   陈也才发现她的不对劲,掐着她的手腕,“哪儿不舒服?”   初梨怎么好意思和他说这些,耳朵通红,血气轰一下升到脑后,声音虚弱,“要喝热水。”   陈也撬不出话,暂时只得先去给她倒热水,初梨的疼总是一阵阵的,喝完热水靠在沙发休息好了之后就不怎么疼了。   眼看着雨势还在变大,她就知道今晚自己可能是回不了家。   她犯愁的是要怎么告诉初原。   总不能告诉初原,她今晚要住在男朋友奶奶的家里。   她犯愁时,初原的消息已经发到她的手机上。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在哪里?】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我去接你。】   初梨看了眼窗外的大雨,默默用手机做了定位,把位置发送过去:【塘尾路。】   很偏僻的一条路,开车到市区要四十多分钟,初原骑自行车冒着大雨至少要三小时。   两分钟后。   初原发来:【你当我没说过。】   【自己打车。】   初梨如果能叫到车回来也不至于这么犯愁,她紧皱着眉,【哥哥,打不到车。】   一只梨:【所以我决定今晚在同学家里住。】   初原扯起一抹冷笑,【???】   【!!!!!!!】   初梨硬着头皮撒谎,【她是女孩子。】   初原抖着腿冷笑着打字:【打开视频,让我看看。】   初梨当然不能答应,于是她说:【我同学已经躺在床上了,她喜欢裸/睡。】   初原呵呵:【我不怕我要看。】   初梨一个头两个大,只好说:【不能给你看呢,万一你见色起意怎么办?】   初原:【隔着一条网线我能对她做什么?】   初梨咬唇,打字格外慢,【你是禽兽,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初原觉得初梨今晚很反常,但他也不觉得这个胆小的妹妹会住到男同学的家里,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他打消,【每隔三小时我给你打一次电话,必须接。】   初梨松了口气,【好的哥哥。】   她站起来,手指不安搅着自己的衣角,低着脸,声如蚊吟,“我睡哪里?”   陈也理所当然的说:“睡我的床。”   初梨“噢”了声。   她转身拿包的时候发现沙发上的血迹,脸一下变得通红,她今天穿的是浅色牛仔裤,想也不用想,她的裤子上也沾了血迹。   陈也见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问:“怎么了?”   初梨用抱枕挡着屁股,吸吸鼻子,羞耻的问:“你有没有多余的裤子?可不可以借我一条。”   陈也本来还不太明白,瞥见沙发上那团可疑的痕迹就什么都懂了,咳嗽两声,“有,在我的房间里,你跟我进来。”   初梨埋头跟在他身后,不敢多看直接进了浴室,打开一条门缝,伸出手,“把...把裤子给我。”   陈也捡了条长裤递给她,多嘴一问:“短裤要不要?”   过了好久,隔着一道玻璃门,陈也听见里面的人声音都变了调,好像是哭过了,恼怒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我不要!”   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陈也耐心坐在床边,不出五分钟,少女怯怯的嗓音穿过门缝传出来,“给......给我拿一条。”   陈也明知故问:“拿什么?”   这三个字可把初梨气坏了,她打开门,身上还好好穿着自己的衣服,原本白净的脸蛋像是被煮熟似的,她探出半边身子,咬着下唇,“你不要欺负我了。”   “我都要哭了。”   陈也被她逗乐,又找了条自己的内裤丢给她,“初同学好讲礼貌,哭之前还会和我打个招呼。”   初梨拿着裤子转头关门,翻脸不认人。   还好她的包里有带卫生巾,要不然今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洗澡换好裤子后,初梨磨磨唧唧从浴室里走出来,看着中间那张不大不小的床,她又开始犯难,好在床上有两张被子。   陈也靠着枕头躺在左侧,慵懒散漫,初梨咬牙爬上右边的空位,盖上自己那张被子,闷在里面说话,“我们一人一半,你不要睡到我这边。”   陈也关了手机,“好。”   他顺手关了台灯,房间漆黑。   初梨睡不着,她探出半颗脑袋,圆溜溜的眼珠盯着头顶空白的天花板看,她试着叫了叫陈也的名字。   “陈也。”   陈也把她的手脚塞回被子:“睡觉。”   初梨舔唇,“我渴了。”   她锲而不舍,喋喋不休:“我想喝饮料。”   “就喝一口冰的冷饮,要不然我睡不着的。”   “不是我贪嘴要喝冷饮,我睡不着我也没有办法呀。”   陈也扯起嘴角,气出了一抹浅笑。   他伸出手,温热手掌扣着她后颈上的软肉,控制着她,幽暗的眼神紧盯着她的瞳仁,“刚好我也睡不着。”   陈也的手指常年冰凉,在她后颈的游走,“还闹吗?”   初梨的脖子被冰的难受,打了个寒噤,睫毛颤颤,“我不闹了,不闹了。” 第二十五章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 初梨还是没有睡着,好像过了那个点她就不怎么困了。   她睁着一双亮亮的眼睛, 摇摇曳曳的星光溢满她的双眸,她三番两次都想找陈也说话,但想到陈也刚才的警告, 又畏畏缩缩不敢出声。   她也不知道陈也有没有睡着,卧室里仿佛越来越热,初梨的手脚又开始不安分的往外放,她侧过身, 双手枕着脑袋, 乘着微弱的月光眨眨眼看着陈也的脸。   少年的轮廓和青年时期没有多大的不同,眉眼精致,下唇饱满, 鼻梁高高挺直, 锁骨凸出, 眼睫毛长长的垂落打出小片阴影,平添几分疏离。   他长得很好看,睡着时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   忽然之间,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她, 嘴角上扬, 似笑非笑,深夜里的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他开口道:“不想睡?”   初梨懵了一下, 随后无辜的眨眨眼,“我想睡,但是我睡不着。”   陈也似乎叹息了一声,看着女孩的眼神也很无奈,“数羊吧,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初梨也跟着叹气,“我数过了,数到好几百了呢,反而越数越清醒。”   初梨捏着被角,像个不敢从自己窝里跑出来的小白兔,“我还是想饮料,喝不到就睡不着。”   陈也瞥了瞥她,冷笑道:“你能喝?”   初梨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她喝不了,生理期最好是不要碰生冷的食物,可是这会儿她不疼就想作一下,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喝一口也没事。   初梨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后来那几年还是陈也强硬的管控她,严格克制着她。   初梨那时候性子特别好,基本陈也说什么她都不会反抗,顺着他的心意来。   不过有一年过年,陈家难得热闹起来,那一年陈也和陈家的亲戚关系有所好转,加上他几个堂哥的周旋安排,一大家子都在主宅过年。   陈也和她还没有孩子,但是他那个几个堂哥堂姐早就成家立业,孩子都五六岁大,能吃能跑还很能闹腾。   陈也和他的堂哥们在客厅里打牌,浑然不介意其他人的眼光,把她抱在腿上教她打牌,她不耐烦玩牌,乱打一气还被几个堂哥嘲笑一通,如此一来就更加不愿意留下来陪他打牌了。   陈也没指望能拘住她,大发善心让她自己去玩了。   家里来了几个小孩热闹不少,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游戏机胡乱打。   小孩子也没有多余的耐心,玩的累了就去冰箱里翻零食吃。   本来家里的冰箱基本不备零食,今天知道他们要过来,陈也提前吩咐小保姆出去买了些放好。   小朋友们抱着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冰淇淋,排排坐在沙发上一勺勺的舀着吃。   初梨看见他们吃的高兴自己也犯了馋,偷偷摸摸跑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冰淇淋已经没有了。   她失落的关上冰箱门,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   小保姆尴尬的走过来,说:“先生只准我买五个冰淇淋,多一个都不准买,我也没办法。”   五个小孩,所以没有她的份。   初梨心里又酸又气,难受的快要哭出来。   她垂头丧气的回到客厅,丧着脸坐在沙发上,侄子们已经把冰淇淋舔的干干净净,还跑过来问她,“姨姨你没有冰淇淋可以吃吗?”   是的,她没有。   小朋友同情她,“姨姨你真的是太可怜了,连冰淇淋都没得吃。”   初梨也觉得自己太可怜了,于是她蹬蹬跑到陈也的身边,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声音轻轻的,“我也想吃冰淇淋。”   陈也打牌时会把袖口卷起来,腕骨又白又瘦,手指纤长,边出牌边说:“嗯。”   这声嗯,不知道代表了个什么意思。   以初梨对他的了解,多半是没有答应。   她眼睛酸酸的,真心认为实在太过分了,过年这么大的节日都不肯通融一下,把她当成易碎品,好好看管却不给她透气的机会。   她红着眼睛憋着一口气,“我想吃。”   陈也拉过她的手,笑着说:“前天你已经吃过了,而且是两个。”   她身体太差了。   心脏病又越来越严重,陈也如果还惯着她那张嘴,她的病怕是一直都好不了。   初梨不高兴的说:“那已经是前天的事了,他们都有得吃,只有我没有。”   陈也漫不经心道:“一周一次,你自己也答应过的。”   初梨继续和他讲条件,“可今天是春节。”   陈也就不理她了。   碍着堂哥们的面,初梨没那么厚的脸皮因为这点小事继续和他讨价还价。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生闷气,初梨嘴馋,而且想吃一样东西如果吃不到,她就会一直念叨下去。   小侄子那句“你好可怜”不断在她脑海里回荡,她越想也越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   她赤着双脚坐在床边,地上的毛毯软软的,垫在屁股下很舒服,她抱着双腿,又开始被她自己犯馋的蠢样子给气哭了。   她这两年本来就被陈也养的有点娇气,眼泪说掉就掉。   陈也结束完棋牌,刚走进房间就看见自己的小妻子边抹眼泪边打嗝的样子。   他没忍住轻轻抿了抿唇笑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初梨的眼圈红红的,她说:“没怎么。”   陈也也知道他这个小妻子对其他方面都没什么要求,就是嘴巴馋,可是她喜欢吃的东西,都不适合她。   平时初梨如果哭了,陈也可能小心肝小乖乖的叫着已经上去哄人了。   可是在原则方面,他对初梨也是铁石心肠,金豆子掉个不停也不会心软。   陈也打开手机上的日历给她看了眼,说:“你自己数数还有几天,哭什么呢。”   “还有五天。”   “嗯,再等五天就有了。”   初梨背过身就不理他,讨厌鬼。   陈也不看她脸上的表情都知道她在心里说自己的坏话,他扯了张餐巾纸递过去,说:“擦擦眼泪。”   初梨耍小脾气没有去接,自己动手扯了张纸,“我不要你的。”   陈也也没多管她,脱了上衣,解开皮带又脱了长裤便去浴室洗澡。   初梨脸红了红,等他关好门才有胆子对他说:“你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脱衣服,太讨厌了。”   初梨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敢用这种语气和陈也说话。   *   初梨想着以前的事,慢慢就有了点睡意。   身侧的男孩突然起身,连灯都没开,下楼去给她倒了杯牛奶,端到她床头,“喝了就睡。”   玻璃杯里的牛奶被热过,抱着杯子还烫烫的。   初梨喝干净一杯牛奶,好像就没有之前那么渴,她躺回被子里,突然说:“陈也,祝你生日快乐。”   她愿意。   把属于她的快乐分给他一半。   明知他是个偏执的疯子,初梨栽了一次,但还是愿意在他身上栽第二次。   陈也好像已经睡着了,没有给她回应。   初梨睡之前心想,陈也这两天脾气好像变好了很多,看上去没有那么暴躁凶狠。   *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   陈也就把她送回了家,初梨不敢让他进小区,怕被楼下熟悉的街坊邻居看见,她更怕被初原看见。   陈也丧着脸离开。   礼拜一上课当天,陈也又被抓到教务处教训了一顿。   陈也这次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把主任气的够呛,脸红脖子粗,唾沫直飞,“好啊我还从没听说过你初三参加过物理竞赛,还拿了第一名,今天如果不是附中的老师告诉我,我真不知道你陈也初三也是考过满分的人!”   吸了一口气,换来了声更气的怒吼。   “中考全部都交了白卷,显得你很能耐是吧!?啊?开学就给我造作,染头打架赌博,你是非要把我气死是不是?”   陈也懒懒听着,看样子就没放在心上。   主任再也不想看他这幅德行,怎么说怎么骂都不听,陈也只当他在放屁。   “你去门口给我站着。”   陈也被罚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天天都要被罚一回。   他懒洋洋的靠着办公室门口这面白墙,姿态懒散。   赵文杰一下课就跑来看热闹,“你说说秃头这些天怎么偏偏要和你过不去呢,我寻思着他早就该明白是个王八蛋了啊,咋还对你抱有期待。”   陈也眯着眼,吐字道:“给我滚。”   赵文杰笑嘻嘻的说:“也哥,我怕你无聊才来找你说话,别黑着脸。”   陈也合上眼,“你挡到老子面前的太阳了。”   赵文杰就这么被赶走了。   陈也罚站,一般人没胆子去看热闹。   谢曼从办公室门口经过飞快跑回一班,把这消息告诉了初梨,最后悄咪咪问她,“你真的和陈也在谈恋爱啊?”   初梨点点头,“是啊,”   谢曼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初梨细细想了想,“也没多久吧。”   谢曼蹙眉,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怎么就和他在一起了,唉,不过陈也在七中本来就受欢迎,你没把持住也正常。”   程南双摸着下巴说:“估计都没人想的到你俩真的会在一起,他们还说陈也动手打过你呢。”   初梨晒着太阳,边说:“但是这件事本来也没多少人知道,拜托你们先保密啦。”   谢曼和程南双都很仗义,当即就说没有任何问题。   早恋这事可大可小,让老师知道也不好。   七中的同学大概有听说陈也有了女朋友,但没打听出他女朋友姓甚名谁,八卦之火在同学们心中熊熊燃烧,闲来无事她们就开始猜测。   多数人都以为陈也的女朋友应该和他一个班,要不然因为太子爷怎么突然就肯好好上课了呢。   最后她们把目光落到了赵合纯身上,转校生不仅漂亮身材也不错,主要是有人跑去问她,她竟然没有否认。   可惜赵合纯被打脸的速度快的让人回不过神,有人跑去问陈也,他似是嘲讽,“她是个什么东西。”   陈也的时间不会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放学他就在校门右边的小道等初梨。   初梨走路慢的像小蜗牛在爬,天都快黑了也不怎么着急。   陈也总是等的不耐烦,本来两人独处的时间就少,等接到她也甭想出去玩,只能乖乖把她送回家。   陈也自然不会高兴,阴沉着脸,把她的书包接到自己手中,冷冰冰的说:“你下次给老子走快点。”   年少陈也,说话肆无忌惮。   脾气不如以后的他。   还没有装的表里不一。 第二十六章   初梨勾着陈也的手指头, 好像也没有生气,声音依然软绵绵甜甜的, “没有办法呀,重点班都这样的,老师总要多留我们半个小时, 我也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   陈也一肚子火气勉为其难败了三分,他并不好哄,可是初梨太乖太软了,再说重话就显得不识好歹无理取闹的人是他。   陈也的拇指被她的小手指勾着一晃晃, 他的心也软了软, 挑着眉问:“那以后我直接在一班教室门口等你?”   初梨想想也不能答应,好声好气的说:“不行的,这样他们就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哇。”   陈也嗯了嗯, 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   初梨不太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他俩的事, 赵文杰几个也都守口如瓶没到处往外乱说, 真的有他俩的传言,其他同学多半也是不会信的。   穿过两天街道,马上就快走到初梨家住的那个小区。   陈也又摆着张脸,就差没在他脸上写上他不高兴几个字。   初梨也有点舍不得,勾着他的手放不开, 她踮着脚尖努力和他对视, 说:“我家小区旁边有个小学,里面有个老旧的操场,我们去里面坐一会儿吧。”   陈也问她, “你哥不会打电话来催你回家?”   初梨捂嘴偷偷笑了起来,眼睛眯成月弯弯,“我有办法应付他。”   陈也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一开始初梨还不太敢碰他,怕被他凶,后来试探着和他接触,发现陈也脸上虽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而初梨也算半个粘人精,小时候身体不好,哪怕家里条件一般,父母能惯还都是惯着她,初原的凶狠也是嘴上说说,她被惯的就有点娇气。   初原曾经用讥讽的语气提起过以前的事,说她三岁的时候还不肯自己下地走路,肉嘟嘟的小腿明明有力气她却怎么都不肯动,非要人抱着才行。   一旦把她放在床上或者是让她坐在地上自己玩,她就扯着喉咙哇哇大哭,矫情的很。   小学早早就放了学,这个点还留在操场里的人,多是隔壁小区来打球的初中生,还有和他们一样仅仅是为了找一个谈情说爱的地方。   陈也让她坐在操场旗杆下的阶梯,初梨看了眼上面的灰尘,小声嘟囔,“有点脏。”   她拿纸巾擦了一遍,“坐吧。”   陈也刚坐下,手机恰巧有微信消息提醒。   【陈也恋爱后援群】   赵文杰:【还是初梨有本事,如果不是她,我还不知道陈也居然有这么好的耐心,硬是多等了快一个小时。】   顾程:【爱情的力量多么的伟大,初妹妹软软香香,也哥为爱折腰。】   时嘉礼:【陈也,你是不是已经带初妹妹去睡觉觉啦。】   赵文杰:【哈哈哈哈哈我操,你个傻逼,不要学了,初梨说叠词是可爱,你他妈的是奔着我命来的吧。】   顾程:【我求求你把zei闭上。】   时嘉礼:【睡觉觉睡觉觉睡觉觉,困困啦困困啦。】   久不出声的申致和突然跳出来,【陈也,初梨微信,推荐一下。】   陈也打了一个字,【滚。】   申致和还想着撬墙角,才见了初梨一次便念念不忘。   申致和还想说什么,发现他已经被移出群聊。   赵文杰幸灾乐祸,【哈哈哈哈豁,申致和被陈也踢了。】   时嘉礼:【来自男人的愤怒。】   顾程:【也哥何必同他计较,男人就要大气,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哪能没点绿。】   赵文杰:【他又不是没有绿过,开学还染的绿头发。】   时嘉礼:【只有我想看看初梨吗?也哥把初妹妹拉进来,让她陪我们聊聊天啊。】   陈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眼不见心不烦。   初梨探出半颗小脑袋,乌黑的眼珠里装满了好奇心,“你们在说什么?”   陈也任她拿走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群消息。   申致和死不要脸又加入了群聊,这回不耐烦打字,直接发了语音,【陈也我操/你大爷,我加了初梨的微信你会死吗?】   初梨没想到他们会在讨论自己,脸红了红,然后按着语音键,问:【为什么要加我呀?是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礼貌又客气,声音天生就软,香香甜甜。   申致和跟死了一样,没再吭声,他是没脸继续说话了。   初梨把陈也的手机翻来翻去玩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又还给了他,“不好玩。”   天色逐渐变暗。   陈也主动起身,“你该回家了。”   初梨这会儿不太想回去,她和陈也这么平静的独处的次数屈指可数,也许是明确自己的心意之后,才开始患得患失。   她用小拇指轻轻勾着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乖的不行,“那你把我送到楼道口好不好?”   小姑娘每次用询问的语气和他打商量,总让他难以自拔。   也是相处的久,陈也才发现初梨的小性子一点都不少,娇气好哭鬼,骂也骂不得,即便是说话的语气重了,她都会软萌萌的看着你,用很委屈的声音控诉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啊。   犯错时依然理直气壮。   仰着脖子和他作对,那双柔软的手毫无防备勾着他的脖颈,怯生生的说:“和我没有关系啊。”   让人想教训都得歇了这份心思。   虽然已经十月份了,但天气无常,时热时冷。   小区年岁大也并不是全无好处,隔几栋楼就能看见一个小卖铺。   夏天没有卖出去的冰淇淋,摆到现在依然能卖的出去。   初梨站在小卖铺门口就不肯走,陈也看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要开始耍赖。   陈也嗤笑,“别想,我不给你买。”   馋嘴猫,什么都想吃,偏偏她的身体又有很多忌口。   初梨撅嘴巴,哼了哼,从她的小包包里掏出十块钱,“我自己买。”   她上前直奔冰箱,眼疾手快拿了个圆筒冰淇淋,用一口软软的家乡话问老板多少钱。   “五块钱。”   初梨买了两个。   一个草莓味,一个原味。   她宝贝似的撕开草莓味的包装纸,舔了一小口,幸福的眯起眼睛。   初梨喜欢吃垃圾食品这个习惯一直都改不了,没办法,真的忍不住。   饿了想吃,不饿也想吃。   初梨不仅爱吃各种零食,对火锅还情有独钟,吃不了辣锅,还不信邪非要去尝试。   那年过年氛围很好,堂哥堂弟们在陈家待了有三天。   初梨吃腻了家里保姆坐的饭菜,于是在年初二早晨陈也刚打算起床的时候,她忍耐着疲倦,爬起来,困顿使人发呆,她愣愣在床上坐了有五分钟,揉揉眼睛逐渐清醒,然后说:“中午我有一点点想吃火锅。”   陈也正在穿衣服,系扣子的手顿了顿,随后说道:“我让保姆做。”   初梨的大白腿有一半在被子外,屋里暖气开的足足,她踢开被子一角,也没发觉自己衣衫不整,她仰望着站在衣柜前的男人,“我想去吃四川火锅,想吃辣。”   陈也嗯的一声,好笑着回:“你不是吃不了辣?小心又伤到胃。”   初梨紧锁着眉头,“我也不是半点都吃不得,尝两口也不会怎么样。”   她又踢了踢被子以表示自己的不满,“你上辈子是暴君吧,唉。”   陈也动作温柔替她盖好被子,“再说吧。”   陈也的再说,就是没得商量了。   初梨昨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在想火锅,吃不到就难受,她小小的手抓住陈也的手腕,不让他走,巴巴望着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怜,“你是我丈夫呀。”   她试图和陈也讲道理,“我是你妻子,还比你小一岁,你难道不应该宠宠我吗?”   陈也被她拉着手腕不放,这对初梨而言已经是个很大胆的动作。   她的后背、脖子上的痕迹都很明显,陈也面不改色,眼神暗了几分,他微笑着说:“好。”   初梨一高兴就不敢缠着他,陈也每天都很忙,她今天已经耽误了他很多的时间,只希望他不会和她计较。   初梨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将近十点,梳妆打扮后下了楼。   有两个刚上大学的弟弟还很调皮,见了她也不肯好好叫一声嫂子。   但是他们在陈也面前就会老实叫哥哥。   陈也开车带她出去吃火锅,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才愿意跟着凑热闹,一点都不害臊坐在汽车后座,嚷嚷着今天要让他大出血。   初梨想着一顿火锅又能花多少钱呢?   到了火锅店,初梨依然不太放心,悄悄打量着陈也的神色,就怕他突然反悔,开车又把她带回去,又或者是故意只点清汤锅,不让她碰辣子。   所以刚在包厢里坐下,初梨迫不及待对服务员说:“要鸳鸯锅,微辣。”   这家四川火锅店的微辣已经很辣了,初梨以前虽然没来吃过,但是她听说过呀!   等待上菜的时机,陈也的小堂弟忍不住问:“也哥,今天怎么想着来吃火锅了?”   在弟弟妹妹眼中,陈也是个讲究人。   陈也出国前他们不止一次在家长口中听说过这个哥哥有多么的混账,手段暴力,无恶不作。   从国外回来的陈也彬彬有礼,几乎很少看见他亲自动手。   豪门世家怎么能没点斗争呢?他们这个哥哥悄无声息就解决了其他人。   夺了权。   他冷淡克制,只有在和他的妻子待在一起时才能在他眼中看见波动的神情。   陈也给初梨倒了杯热水,说:“你嫂子想吃。”   初梨脸不禁红了红。   点完锅底她还是不太放心,又给自己调了一碗看起来就很辣的酱料,她这次把想放的酱料都放进去了,才不管辣不辣呢。   唯一奇怪的是,从始至终陈也都没阻拦她。   没有阻止她点了辣锅,看见她自制的酱料也没多余的话。   五分钟后,锅底和他们点好的菜都上齐了。   初梨吃的很畅快,起初一个劲的把菜往辣锅里放,陈也没怎么吃,他向来口味就清淡,对重油重辣的食物都没什么好感。   初梨吃饱后,看陈也脸色还好,就有胆子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两杯落肚,她撑的再吃不进任何东西才停筷子。   堂弟嘿嘿嘿的笑,“嫂子还挺能吃。”   初梨好久没吃这么多,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觉得陈也今天说不上来的奇怪。   大度的不像他。   结婚两年,陈也还是头一回这么惯着她呢,想来都有一点点委屈。   “吃饱了吗?”   “饱了。”   “不用加菜了?”   “不用了。”   初梨是真的吃不下了。   陈也点点头,“好,歇一会儿。”   不用他说,初梨也想休息。   过了片刻,她的脸色逐渐就不太好看了,肚子很难受,脸白了又白,没几分血气。   她无精打采主动往陈也怀里靠了靠,软趴趴的说:“我难受。”   陈也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笑了笑,没说话。   初梨得不到安慰就开始作,扯扯他的衣袖,又或者是咬两口他的下巴,哭唧唧的说:“我真的难受。”   陈也还是不理她,摸着她的侧脸,“回家吧。”   开车回去的路上,初梨坐在副驾驶一个劲的哼哼,抱着肚子不想说话。   回家后,她在卧室里休息了一个下午,睡醒时懵懵懂懂,有两根头发翘起来也没察觉。   她的脸依然很白,没有因为睡了一觉就有所好转。   陈也端着杯温水撂在床头,摸了摸她的额头,“还难受吗?”   初梨脸色煞白,没有精神,恹恹道:“难受。”   说完这两个字,她爬下床捂着嘴冲到洗手间,抱着马桶开始一顿吐。   她跪坐在地上,边吐边哭。   真的是太难受。   吐的她想死。   陈也无声站在她背后,默默看着她吐的死去活来,等她呕吐的声音停下来,才蹲下来抱着她,掰开她的下巴往她口中喂了几口水,似乎是叹息,但又听得出点点笑意,“不舒服才对。”   初梨浑身无力靠着他,抽抽噎噎哭出声音来,眼睛比兔子还要红,委屈的不得了。   “你是不是故意不管我?”   陈也帮她擦眼泪,边说:“我这不是宠你吗?你想吃就吃多少,吃的吐了才能长记性,下次也就不会再闹,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陈也亲吻她的下巴,眼角眉梢笑意深深,问出来的话却总透出天然的冰冷,“这样一来。以后你还敢吃吗?” 第二十七章   初梨对那次吃完火锅的呕吐记忆深刻, 从那以后,也不敢不忌口。   叹了口气, 初梨把草莓味圆筒冰淇淋递给陈也,弯着眼睛,“一人一个。”   陈也一贯不怎么爱吃这些, 却也赏脸尝了两口,草莓的酸甜味裹挟着沙冰落到唇舌,味道一般,但很败火气。   初梨边走边吃, 等走到自家单元楼楼下, 悄悄捏了下陈也的手掌心,仰着她那张巴掌大小的脸,看着他说:“我上楼了, 明天见。”   陈也揉揉她的手, 又忍不住捏了捏她软软的脸, “进去吧。”   回到后打开门的瞬间,空无一人的客厅让初梨恍惚了一下,她看了眼墙壁挂着的时钟,然后拿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一通电话。   许美兰在那头非常抱歉的和她说今晚又回不去了,在乡下住的奶奶生病发烧, 需要人照顾, 她和初父今天下午就匆匆忙忙赶了回去。   许美兰最后在电话里说:“你和你哥哥找个干净的小饭店吃饭,爸爸妈妈过两天就回来了。”   初梨乖乖说好,收起手机在家里找了一圈, 每个房间都找了一次,没有看见初原。   她试着给初原打电话,嘟了三声就被他给挂了。   她不死心,接着又打了好几个,然后就不断被初原给挂电话。   十分钟后,初梨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初原从外推门而入,黑色短袖黑色运动裤,短短的坚硬的头发这段日子长了些,他眉角哪儿贴了个创口贴,裸/露的右胳膊上有大片被磨蹭出来的伤疤,触目惊心。   初梨拿着钥匙堵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初原瞥了瞥她,眼睛里仿佛写着“你是个弱智吗这么显而易见的情况都猜不出来?”,他兜着手,“我被打了。”   初梨:……   沉默几秒,初梨拉过他的胳膊看了看,她问:“谁干的?”   初原张嘴正打算说话。   初梨笑了笑,“打的好。”   初原无语,气结两回后,冷笑着说:“我从小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初梨眼巴巴看着他,“什么问题?”   初原说:“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妹妹这种生物呢?实在太令人费解了。”   初梨装模作样的叹气,表示很惋惜,“妹妹就是拿来宠的呀。”   初原:“我呸。”   他顺手撕下眼角处的创口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说:“从小到大,我都在等,什么时候那种抱错了孩子的事情才能发生在我们家里呢!!!我等了十几年都没等到,怪可惜。”   初梨小时候比现在还烦人,动不动就哭,哭起来声音还很大,弄的他很没面子。   他和初梨也就差了两岁,他跑出去玩总不喜欢带着她,可是初梨认准了他一样,爬也要跟在他身后爬。   初原和其他岁数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爬树摸鱼,初梨就着自己的小短腿,哒哒哒的跟在他屁股后,话都说不清楚,抱着他的小腿,“哥……哥……哥 ,要要要。”   初原用脚丫子把她踢开,她在地上翻了个身就又颠颠爬回来,小胖手紧紧挂着他的腿,口水都快流出来,“要要要。”   初原就是烦她,又轻轻把她踢开,“回家去,不要烦我。”   “哥哥,哥哥。”初梨还小,口齿不清,唯一能念清楚的就是“哥哥”两个字。   初原被她念叨的头都大了一圈。   只能黑着脸,把她背起来,带着她一起去爬树摸鱼。   树是别人家栽种的枇杷树,一到五月,树上便结满了金黄硕大的果子,馋的周围小孩直流口水。   初原那时候也只能把初梨放在地上,他三两下爬到树上摘了不少枇杷,用力摇晃枝丫,又掉下不少来。   果子有时候会砸到初梨,这小孩被砸了还会傻乐,捡起地上散落的枇杷,就往自己嘴里放。   她吃到泥土灰尘就会呸呸呸,然后哇哇大哭,眼睛又红又肿,委屈的和初原要抱抱。   初原哪里能腾地出手抱她,摆着脸让她自己走,小胖子的肉手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呜呜呜的说话,“抱抱,抱抱,要抱抱呀。”   初原被她缠的没办法,把一袋子新鲜枇杷挂在她脖子上,然后把她抱起来。   可是,等初梨长大后,她粘人的性子还是没怎么变。   初中时他们俩还在同一所学校,初梨的饭卡丢了,就跑来蹭他的午饭,放学也要和他一起走,像甩不掉的小尾巴。   初原胳膊上蹭破了皮,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   初梨在他身边晃来晃去,“所以是谁打的呀?”   初原已经很久没受过伤,初中以后只有他欺负别人,没被别人动手打过。   他垂下眼睑,不屑于搭理初梨。   初梨见状,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男人,都要面子。   吃晚饭之前,初梨洗完澡吹干头发后敲了敲隔壁房门,初原不肯给他开门。   一只梨:【哥哥,我看见你今天被打的视频了。】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   初梨发了一段饲料猪挨打的视频,然后说:【你看,好看吗?】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你死了。】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但是没有关系,你永远存在我心里。】   初梨盘腿坐在床上,边吃着薯片边打字,【呜呜呜呜呜我的哥哥好惨,怎么被打成这样呢?还是被一群其他的猪猪围殴,我作为妹妹只能看着视频心痛,却帮不了任何的忙,我好愧疚好难受。】   初原已经受不了她,直接关机。   脱了黑色短袖去厨房做饭,他想了想,最后只做了一人份的晚饭。   初梨闻着香味从卧室摸到厨房,她穿着保守的睡裙,自认为萌萌哒出现在厨房外,探出一颗小脑袋,“哥哥,饭好了吗?”   初原拿着锅铲的样子毫不违和,“自己吃自己做,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初梨:“…… ”   “我好饿,我可以拿我的樱花味薯片和你交换。”   初原无情回绝:“不需要。”   初梨扒着门,“哥哥,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初原指着自己,冷哼一声说:“我是你爸爸吗?对你好这事不归我管。”   初梨最后厚着脸皮,蹭了一口剩饭,从初原的碗里扒拉出来几块肉,虽说没吃饱,但也垫了肚子,今天晚上也不至于熬不过去。   晚上她光着腿躺在床上消食休息,谢曼用微信戳了戳她。   转载了一个学校论坛里的高楼贴。   【来!!!今年高一班花校花评选大赛正式开始!!!】   提名:一班初梨二班随安安三班夏微微四班待定五班无六班无七班宋唯七班赵合纯   大家来挑啊!!!!   1l:一班居然有班花这种东西的存在???   2l:七中校花就是赵合纯!!必须是她!!!不接受任何反驳,我们纯纯不仅长得漂亮身材好,又多才多艺懂礼貌尊师重道,她不仅是七班女神还是七中当之无愧的女神!至于其他人,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3l:23333赵合纯确实长得不错,但是她一看就很婊诶。看起来就不像清纯小白花。   4l:赵合纯本来就是个白莲婊好不好!!!居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吗!!!我服了,我火眼金睛,一看就看出她不是个好东西。   5l:七班知情人士飘过,她还不如宋唯呢,人宋唯是明着犯蠢使坏,而她就是属于那种暗戳戳使坏让你不好过的那种人。   终于有人问。   6l:所以没人上照片吗?只有我很好奇一班班花啥样吗!!?想看学霸的照片55555 第二十八章   很快就有人把初梨高一入学时学校统一拍的一寸照发了上去。   照片里的初梨穿着白衬衫, 扬着笑脸,刚刚及肩短发懒散落下, 下巴尖尖的,脸蛋只有平常人的手掌大小,皮肤白嫩, 脸颊两边有几缕不怎么碍事的碎发。   明艳漂亮。   13l:我操,一班有这么个人??????我以为里面都是高冷的四眼怪!!!从来都没去过一班呢!!!   14l:她p图了吧?感觉初梨本人没有照片好看啊呜呜呜,求一个p图软件。   15l:楼上在放屁,我经常去一班, 初梨要么就是低头写作业要么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虽然我没有看过她的正脸,但是!光看侧脸就知道她长得不差。   16l:我觉得她比赵合纯漂亮诶233333   17l:没想到七班学习比不过一班,就连班花也比不过一班呢。   18l:打起来打起来。   19l:想问问初梨有没有男朋友?想和她搞对象, 好可爱好喜欢。   20l:想想也没有啊!学霸肯定不屑于谈恋爱。   21l:我来喽, 我听我的朋友告诉我, 初梨有男朋友哦。   帖子因为这句话沉寂了好一会儿。   没人相信初梨会早恋。   有人骂了几句造谣考什么挂什么,话题楼又转移到别人身上了。   初梨趴在床上看手机,边打哈欠刷到了帖子里她入学时拍的照片。   她自己都还没有这张照片的电子版。   手指在屏幕长按后保存在手机里,然后设为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没别的原因,她就是觉得这张照片好看, 既然好看那就应该让大家都看见呀。   她心满意足把手机关了机, 抱着被子准备睡觉。   初梨做了个美梦,梦见了上辈子她和陈也最甜蜜的那段时光。   陈也很想要一个孩子,可其实她的心里是不太情愿的, 也不是不愿意为他生孩子,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她有点害怕。   初梨背着陈也偷偷看了不少关于生产的纪录片,看着电视里别人经历的生死离别心里慌的吃不下饭。   晚上她软绵绵抱着陈也的脖子,蹭蹭他的脸,五根瘦弱的手指头颤颤揪着他的衣角,怯生生的说:“我们先不要孩子好不好?等我再长大一点好不好?我才二十没多少呢。”   陈也笑着把她丢到了床上,随手扯开领带,亲吻她饱满水润的唇,一口又一口,然后说:“不好。”   “给老公生个乖女儿。”   初梨躲开他,把自己卷在被子里,不让他有近身的机会,“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呀。”   陈也轻而易举就能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搂着她细腰,手指不安分顺着衣摆空隙落在她的后背,边抚摸边说:“挺好的,我就当养了两个孩子。”   初梨那个时候也才刚二十二,这个年纪生孩子确实算早,可是她没有读大学,从嫁给陈也之后也没有工作过,看着和刚毕业的学生没什么分别。   很生嫩。   她性格怯懦,时不时受了委屈就躲起来哭,告状也不敢告,也没有胆子离家出走。   所以一般,她什么事都愿意顺着陈也,乖巧的讨人喜欢。   初梨在生孩子这个问题上没有轻易让步,被他抱坐在腿上,没什么精神的趴在他的肩头,“我害怕。”   陈也耐心很好,“梨梨告诉老公在怕什么?”   初梨眼圈一红,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怕我会死呜呜呜呜呜。”   医院生产的纪录片里,就有好几个危重孕妇都没能熬过来。   那一年,初梨还没出那场致命的车祸,心脏病也在细致的调养中逐渐好转。   生孩子不是不能生,主要是她太害怕了。   陈也愣了半天,“不会有事的。”   初梨越想越难过,再次开口说话竟然有点哽咽,“我也喜欢小宝宝,可是我觉得我还照顾不好宝宝。”   她还没整明白自己的生活,再来个孩子更是一团糟。   陈也叹了叹气。   初梨抹干净刚从眼眶里掉出来的泪珠,红红的眼睛委屈巴巴望着他好不可怜,她边打嗝边说:“如果你真的很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陈也觉得有点好笑,替她擦了擦眼泪,口吻随意,“那就要一个吧。”   初梨埋在他的脖颈,突然放声大哭,哭声听起来都很难过,“可是最近都不行。”   陈也问:“为何?”   初梨瓮声瓮气的回答:“我昨天去理发店烫了头。”   她哽着喉咙,又强调了一遍,“我烫了头发呜呜呜。”   陈也不走心的夸她,“嗯,梨梨好厉害。”   初梨抬起脸,“我不是要你夸我,我是怕对孩子有影响。”   陈也沉默了有足足一分钟,实在是没能忍住,放声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最终还是没有要成。   陈也心疼她年纪小又不太愿意生,也就不逼他了。   他确实喜欢小孩子,乖乖软软糯糯的小孩子讨人喜欢。   如果是女孩会更好,男孩也没什么关系。   当天晚上,陈也弄了一回后轻声对她耳语,“那就再等一等吧。”   初梨那时觉得陈也是个讲道理的体贴人,她回过神来倒有点衬的自己娇气。   于是乎,那次,陈也让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百依百顺,哪怕羞红了脸也照做不误。   耳鬓厮磨,旖旎华丽。   陈也细细掠过她的锁骨,边笑边夸她乖。   今日没打算要孩子之后,陈也就没有继续戒烟戒酒,他有时候应酬很多,空闲时和那帮位高权重的世交二代在一起打打牌,少不得要碰烟酒。   初梨刚考过驾照,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接到陈也的朋友打的电话,他们对她很客气,叫她小嫂子,问她有没有空去接一下陈也。   陈也喝了酒又没带司机,自然没法子开车。   初梨眼帘惺忪,睡意朦胧道:“好的吧。”   她打着连天的哈欠给自己换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哪怕是深夜马路上没什么人,她的车速都很慢,油门也不怎么敢踩,一路慢吞吞挪到他们打牌的会所。   车子刚刚停稳,一眼望见穿着白衬衫懒洋洋靠着墙壁抽烟的男人。   他身量高,腕骨清瘦,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微扯着嘴角,笑意浅浅。   初梨从第一次看见他,就为他的长相迷的神魂颠倒。   她下车,挪着步子逐渐靠近他,站在台阶下仰着脸看他,说:“我带你回家。”   他们都喝了不少酒,风里仿佛都含着微醺的酒味。   陈也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笑眯眯的和其他人说:“我老婆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哦吼。”   “我也想要个香香甜甜的老婆,我的老婆呢!!她在哪里!?”   “洗洗睡吧梦里就有你想要的老婆了。”   “也哥又是金枪不倒的一夜。”   “禽兽。”   陈也笑吟吟听着他们的打趣,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初梨在面对这些荤话的时候脸红了红。   陈也懒懒散散靠坐在副驾驶,单手支着窗户,另一只手拧开矿泉水瓶,仰着白皙的脖子灌了一口水,嘲笑她,“乌龟开车都比你要快点。”   初梨被他说的窘迫,双手紧张,“我很久没开车了,有点怕。”   陈也点点头,看起来不像醉了,他说:“那让我来开?”   初梨摇头,“你喝酒了。不能酒驾呀。”   陈也笑了笑,五官生动,眉眼出色,他满不在乎道:“酒驾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似嘲非嘲,似讽非讽。   他眯着眼睛,眉眼神色自由散漫,浑然不在意的提起往事,“我从高中起就是无证驾驶呢。”   初梨不大相信,他沉稳可靠,成熟而有魅力,她完全想象不出陈也高中的模样,只把他的话当成玩笑来听。   陈也看出他的小妻子不相信他的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往细处说,非要逼她相信自己。   人不轻狂往少年。   十几岁的纨绔子弟,只经过短短几年,就变得沉着冷静,   不会去刻意做出格的事去夺取眼球,也不会追求刺激。   初梨虽然开的慢,最后好歹是安全把他送回了家里,她作息规律,这个点已经很困顿,忍着困意上网查了醒酒汤的做法,然后费心给陈也煮了醒酒汤。   陈也仰靠着沙发上,闭眼假寐。   他扯开领带,又随便解了几颗纽扣,锁骨凸出,胸膛上的肌肉很结实,他看着初梨的背影,张了张嘴,说:“我饿了。”   初梨把醒酒汤端过去,还有点烫,她又替他吹了吹,边问:“你想吃什么啊?”   陈也歪头想了想,“你给我煮碗面吧,炒饭也可以。”   初梨愣愣的,有些无措,“可是我做饭很难吃的。”   一开始初梨自己都没觉得她做饭难吃,起初有求于陈也的时候会用心做两道菜给他送到公司,每次看陈也都吃了个干净,她隐约觉得自己做的饭菜味道也许还可以。   直到有次赵文杰尝了一口吐了出来,她才意识到她在做饭这件事没有天分。   陈也抓过她的小手,用下巴蹭了蹭她的手背,“饿。”   初梨没办法转头又进了厨房,花了十几分钟做了一份蛋炒饭。   尽管味道不怎么样,但陈也还是吃光了。   初梨也觉得饿了,眼馋着一口吃的,“我也想吃。”   陈也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帮你点份外卖。”   “……”   梦境连贯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初梨醒来后在床上躺了有五分钟,那几个月的日子,真真是比蜜还要甜几分。   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之后勉强提起精神。   走出去看了看,初原房门紧锁,多半还没有起床,初梨喝了一瓶牛奶,拧开哥哥的房间门。   初原背对着她在睡觉。   初梨叫他,“哥哥,该起床做饭了。”   床上的男孩动了一下,屁股对着她,权当回答。   初梨锲而不舍,“我饿了。”   初原眼睛都懒得睁开,伸长了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二十块钱,往门边一丢。   初梨捡起地上的钱,嘟嘟囔囔,“你好像在打发叫花子。”   初原拿屁股对着她,闷头接着睡下去了。   初梨觉得只要初原不去做那些亡命之徒才做的事,他就这么不上进一辈子也没关系。   而且初原只是成绩不行,脑子比她灵活,点子也比她要多。   *   七中今天有校庆活动。   高一到高三所有班级的同学们都坐在礼堂,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七中校园论坛里的帖子,初梨觉得今天张望她的人格外的多。   谢曼和程南双把她拽过去抢占了视野极佳的中心位置,她们两人显然很担心初梨,“昨晚那个帖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就是特别无聊一人搞出来的校花评选。”   初梨回:“我看着还挺有趣的。”   谢曼替她觉得冤枉,“我都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弄来你的照片的。”   初梨垂眸,略微思索,“我也想不明白,那张照片我自己都没有。”   程南双跟了一个晚上的帖子,这会儿困的眼都睁不开,勉强打起精神,她说:“那帖子讨论了足足有三十页,来来回回车轱辘到底谁好看,楼主又不肯开个投票,今天早上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谢曼嗤之以鼻,“这种事真的太无聊了,就算非要选一个,我也觉得我们梨梨最好看,她比赵合纯漂亮多了呀!平时素面朝天就比化了妆的赵合纯好看。”   程南双也这么觉得。   初梨多漂亮啊,性子又软,讨人喜欢,不像赵合纯眼高于顶,装的很。   “今天校庆七班好像是赵合纯表演独舞。”   谢曼吃了一惊,“宋唯没说要出这个头?我以为七班会是宋唯呢。”   “宋唯自从和赵文杰在一起之后,一心只肯搞对象,两耳不闻窗外事。”   初梨抿唇轻轻笑了起来,好像宋唯这段时间真的消停了很多,再也没听说过她的消息。   三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程南双突然“呀”了一声,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说:“昨晚那个帖子里有人爆了你有男朋友。”   初梨和陈也在谈恋爱的事,学校里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一班只有她和谢曼了解内情,她们俩没事肯定不会往外说。   赵文杰他们平时看着个个都不靠谱,也不像会乱说话的人,而且他们都不一定会这么无聊爬到论坛上去看消息。   初梨啊了声,想了好半天也想不起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她咬了咬下唇,“没关系,真让人知道也没办法呀。”   程南双安慰她说:“不用怕,一晚上过去了也没人说出来你男朋友到底是谁。”   还有一大半都不相信重点班的尖子生会在刚开学不久就谈恋爱。   初梨嗯了嗯,台上的节目快要开始,开场表演的就是赵合纯。   她穿着洁白无瑕的演出裙,修长的脖颈雪白透亮,姿态轻盈,但是她身上的裙子似乎不太合身,看上去感觉大了点。   初梨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陈也悄无声息和他们班的男同学换了座位,移到她身后,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悠闲,扯着嘴角笑吟吟打量着她想睡又不能睡的可怜样子。   白白嫩嫩的小美人,娇里娇气,还总是爱耍小脾气,但是很可爱,娇嫩的小脸蛋仿佛一掐就能出水,连着眼角也会沁出泪水,立马变成好哭鬼。   赵文杰在一旁看的牙酸,谁不想要一个软软娇娇的小女友呢?会撒娇还喜欢哭,长得漂亮但却天真,光是想想都觉得甜。   陈也在学校里没有刻意去和初梨亲近,小姑娘面皮薄害怕被同学看见他俩太过亲密,而被猜出关系。   陈也不能和她拉手也没法亲亲抱抱,他隐忍着自己,但恶劣的本性却不会改变。   对台上的节目毫无兴趣,反而开始捉弄起初梨的头发。   陈也伸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拽着她的发尾,没怎么用力,轻轻一拽也不疼。   初梨原在打瞌睡,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他拉了头发,睁开朦胧的双眼,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陈也憋着笑,手指作怪,继续扯她的头发玩。   初梨开始以为是自己压着头发了,这下子才反应过来,皱着小脸往后看。   陈也把她弄醒了脸上却没有半点负罪感,大大方方让她盯着自己看。   “你不要折腾我,我要睡觉的呀。”   陈也揪着她头顶的小揪揪,笑着问:“我哪里折腾你了?”   初梨挥开他作祟的手,“你好烦的。”   陈也真心认为自己特别无辜,“你睡你的,我只是玩玩你的头发而已。”   不能摸手也不能亲嘴,碰碰头发还不行?   初梨不想和他讲话了,扭过头不打算理他。   陈也似乎不太在意她的沉默,继续把玩着她散落在肩颈的黑发。   初梨像泄了气的气球,也懒得和他斗智斗勇。   校庆后半段,她总算打起精神来,端正坐姿挺直背脊,绷着小脸神态认真,乌黑的眼珠专注盯着台上的表演者。   看的很认真,鼓掌也很卖力。   陈也用手指卷着她的头发,探过上半身,轻轻的将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初梨僵直了背,不敢乱动,好在周围的同学都在看节目,没人特意往他们这边看。   散场之前,陈也醒了。   每个班级有顺序离场,从演出厅往外走,逐渐能听清外面的落雨声,噼里啪啦雨势不小。   早上出门还是晴天,谁又猜得到会下雨呢。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冒着雨跑了出去,为数不多的同学们躲在屋檐下不知该怎么办。   初梨冷的打哆嗦,想冒雨前行又害怕感冒,她感冒了就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在她犹豫不决时,陈也脱了外套把她罩起来,牵着她的手,嗓音低沉,“走了。”   他的外套实在太大,上面淡淡的烟草味不怎么呛人,初梨红着脸裹紧他的衣服,小手紧张的环住他的腰,一张快要红透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把自己的五官掩藏的很严实,这样一来,谁也看不出来陈也怀里的小女生长什么样子。   她说:“我现在看不见,所以你不能让我跌倒了。” 第二十九章 (一更)   今年的天气有点异常, 隔个三五天便会下一场大雨。   远处的天空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雨点劈头盖脸往下落, 头顶伴随着几声雷响轰鸣,闪电仿佛要将暗空辟出一个口子来。   这场雨大的有些吓人。   初梨躲在陈也怀里,饶是如此, 身上的衣服也没得以幸免。   陈也柔软的短发也被雨浇的湿透,浑身湿漉漉的。   好不容易上了车,陈也正打算发动时,初梨转过脸来, 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车钥匙, 突然发问:“你是不是没有驾驶证?”   陈也一愣,不知道她从何而得知他没有驾驶证这事,他扯了扯嘴角, 无所谓的笑了两声, 然后在她呆愣的目光中毫不犹豫的踩了油门, 骨节分明的手掌懒懒搭在方向盘上,车速在这个雨天里一骑绝尘。   乌黑的头发还是湿淋淋的,发梢处透明的雨珠一颗颗往下掉,砸落在他的衬衫领口上,水珠顺着脸颊两侧慢慢滑落, 勾勒着他精致的轮廓。   眉骨锋芒毕露, 鼻梁挺直,薄唇淡淡抿了起来。   “有证。”   初梨不信,当初还是陈也亲口告诉她, 他一直都无证驾驶,不仅仅是他,赵文杰他们几个人也从没去考过驾照。   “你骗我。”   陈也扬了扬眉头,“那就没有吧。”   初梨叹气,随后扯了两张餐巾纸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水珠,“那你开的慢点,我害怕。”   陈也说好,没有哄骗她,渐渐地真的将车速降了下来,“先回我家。”   顿了一下,他说:“我洗个澡换套衣服再把你送回去。”   陈也自己一个人住,小别墅是他母亲再嫁那年当做补偿给他买的,地段面积装潢都很不错,房子过户后他和他母亲每年几乎没有联系。   陈也现在的手机上就连他母亲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存,只知道她在几年前又生了个儿子。   他把车停在车库里,用力拽着初梨的手腕,把不情不愿的小姑娘领回了自己的别墅。   初梨看见这套别墅,心情复杂。   还记得当年她第一次被小婶领过来时,战战兢兢心慌意乱不敢多看,她穿了一件很朴素的裙子,经历几次打击整个人瘦的仿佛被风一吹就跑,没几两肉。   小婶把陈也夸的天花乱坠,“陈家的人看中了你,也是你的福气,这位少爷长相不差能力应当也是不错的,你也不要觉得委屈,你爸妈都死了,我这个当婶婶的自然要帮你的婚事操心。”   初梨刚哭过一顿,觉得人生无望,被一个又一个的重创打压的喘不上气,眼睛红肿,怯生生的打量这间陌生的屋子。   小婶婶忍着火气和不耐烦继续劝她,“你若还是不愿意,你就想想你哥哥,哪样开销不要钱?你不会忘了你们家还欠我钱吧?嫁过来就有三十万,这么好的生意你不想做?”   “你也别觉得自己像个卖的,能卖到这么好的人家也是你命好。”   初梨不觉得自己命好,拼命忍着泪意,端正坐在客厅里。   从她小婶第一次提起这事后,初梨就打听过陈也这个人,网上也能搜到这个人为数不多的消息。   海归富二代。   有钱有势,脾气不好。   常常去澳门赌钱,甚至会为了美女一掷千金。   喜欢换车,也会花上几个亿去买一架不会开的直升机。   常常和人打架斗狠,差点打死过人,还曾经因为在会所里叫了小姐被警察铐过,不过还不到十分钟,这个人就嚣张又高调的从警察局里被人恭恭敬敬的请出来。   初梨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好孩子,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嫁的是这么个纨绔恶劣子弟,天都快塌下来,有时候躺在床上光是想起这件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小婶当时心里恨恨,如果不是陈也非要娶初梨,她话都懒得多说扭头就走,管初梨的死活干什么?横竖都不是她的女儿。   她又想了想那三十万,又硬是忍着最后的不耐烦,说话尖酸刻薄,像锋利的针一下下往初梨的心口刺,“你一没学历二没钱,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小婶是让你嫁人又不是把你往火海里扔。”   “就你高中的学历想嫁个好人家可不容易,别再做美梦了,人就是得认命。”   初梨实在是不想听她小婶婶继续说话,越听越难受,她揪紧手指头,声若蚊鸣,“我知道了,您别再说了。”   小婶觉得这事多半是已经成了,郁结之气一扫而光,连带着看她也没那么的不顺眼,拉着她的手,眉开眼笑,“这就对了,一会儿见了人要好好表现,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笑笑就行了。”   可是那次陈也本人没有出现。   是管家接待的她和小婶。   “真是抱歉,先生今早出门还没有回来,方才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初梨暗暗松了口气,见不到人她反而更轻松一些,她像缩在壳子里的蜗牛,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世界。   她明知道自己迟早是要见到陈也的,要面对他,不得已时还要讨好他。   可是她总抱着侥幸心理,总觉得自己能躲一时也是好的。   小婶面色不虞,倒不是因为初梨而不高兴,主要是她没见着陈也,就捞不着好处,白跑一趟自然没个好脸色。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初梨听见她小婶这么问,臊的要命,伸手拽了拽她的衣服,恳求她不要再问下去了。   小婶瞪她一眼,接着问:“他没说吗?真是的,我们梨梨第一次上门他就没打算亲自来看看?”   不喜欢为什么又使手段非要娶她?有钱人事儿可真多。   管家面不改色,“不太清楚,先生的行程我们没法打探。”   小婶婶不甘愿一无所获的离开,厚着脸皮继续提要求,“那你再打个电话问问他!一次没人接,你打十次他总要接。”   管家只微笑,再不说话。   初梨的脸红了又白,脸皮已经被她的小婶丢光了,她气的眼睛通红,“走吧。小婶我们回去吧。”   管家这时才说:“先生今早吩咐过,若是你们来了只管放心,婚期已经定好,一切都作数的。”   小婶婶的心这才放下,就怕陈也反悔,她到嘴的三十万也跟着飞了。   她直接把初梨留在了别墅里,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就待在这里吧,反正没几天也要嫁过来。”   等他们领完证,她的三十万也就能到手了。   至于初梨会遭遇什么,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当然不会觉得心疼。   初梨望着别墅里熟悉又陌生的摆设,恍惚了两下,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回到上辈子住了好几年的屋子。   她和陈也结婚之后一直住在这里没有搬家,逢年过节才会去老宅住。   陈也抓着她的手腕直接朝二楼走去,把人丢在自己的卧室,脱了上衣,随手从衣柜里拿了衣服才进浴室冲了个澡。   陈也这个澡洗了有半个小时,初梨蔫蔫的靠着床头,听着泠泠水声有了几分困意。   陈也洗完澡从里面出来,瞥见她被雨水打湿的裤腿,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旋即往上移了几分,看着她白白的小脸,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偏高,像是在发烧。   陈也问她:“不舒服?”   初梨整个人还是蔫哒哒的,小脸蹭了蹭他的掌心,“嗯,难受。”   后脑疼,嗓子眼也疼,像快要感冒的前兆。   陈也被她抓着手心,她滚烫的小脸蛋忍不住埋入他的手掌心,陈也的手冰冰凉凉,她贴上去就觉得很舒服。   初梨哼哼唧唧两声,和小奶猫叫似的挠人痒痒,她的双手大大方方抱住陈也的腰,带着鼻音哼唧道:“淋雨要感冒了。”   陈也自诩不是个脾气耐心好的人,一面对初梨这幅模样就毫无办法,被她影响的也变得温柔起来,揉揉她的脸颊,“楼下有药,我去给你拿。”   初梨闭着眼睛,“好。”   等到陈也拿药上来,初梨紧紧抿着嘴巴一点都不肯配合,不想吃药四个大字写在她的脑门。   陈也脸上没什么表情,废话也懒得和她说,手指搭在她的下巴,用了点劲,撬开了她的嘴,冷酷的把药片往她的嘴巴里喂了进去,“不许吐。”   他端着水杯,逼着她微仰起喉咙,又往她嘴里喂了两口水。   初梨苦着脸,眼角冒着泪花,“你是不是给我吃了过期的药,为什么这么苦?”   太苦了,她眼泪都被苦出来好几滴。   陈也这么些日子以来也见识到初梨的娇气,哪有她说的那么苦?平时他吃着也都觉得还好。   他翘唇笑了笑,吓唬她说:“不知道是不是过期药,你等我看看生产日期。”   初梨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皱了起来,“你太粗心了,过期药会吃坏的,你快把药盒给我看看。”   她扑上来,绯红的双脸像上了色,张扬舞爪朝他袭来。   陈也轻而易举拧住她的双手,按在背后,初梨细胳膊细腿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按在枕头上动都没法子动一下。   这个姿势太危险,陈也微微低下头,两人的脸近在迟尺,气息落在肌肤上像毛茸茸的尖尖滑过肌肤,抓心挠肺的泛痒。   初梨脸红红的,察觉到危险后,又收起了自己不安分的小爪子,怯生生看着他说:“我不抢了,你松开我的手。”   陈也盯着她娇嫩水润的唇瓣,目光停在上面根本没听她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的手掌紧贴着初梨后颈的软肉,逐渐上移,穿插/入她的发丝之中,不轻不重的抓着她的头发,不让她有别开脸的机会。   初梨脸颊通红,比喝酒醉后还要迷人。   她不敢推搡他,怕招惹来更亲密的动作。   “疼,头发被你拽疼了。”   初梨此时眼眶泛着浅浅的水光,鼻尖粉红,又怯又软,一眼看过去可不就是一副受尽欺负的样子吗?   陈也捏了捏她后颈软软白白的嫩肉,轻嗤道:“小骗子。”   总在他面前撒谎,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他没使多大的力气,还不至于弄疼了她。   看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姿势,陈也大发慈悲松开了她的头发,手掌心却按住了她的双膝,不让她乱动。   初梨现在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狼盯上,陈也低眸凝望着她的侧脸,突然低下头咬了咬她的耳垂,闷笑着道:“梨梨,你好白。”   没见过比她还白的人。   初梨不知所措,嫩生生的脚丫对着空气蹬了蹬,陈也的手压着她的膝盖,扯了扯嘴角,尾音悠长,“吃什么长大的,长的这么嫩这么白?”   初梨:……   陈也逗够了她,拿了块干毛巾帮她擦了擦脚踝,“看把你吓的。”   初梨仰着脸,突然问:“你看见学校论坛里的帖子了吗?”   陈也不屑道:“什么玩意?”   他不喜欢上网,不太爱看乱七八糟的消息。   初梨垂着脑袋,白花花的脚丫子在空中晃来晃去,“你没看呐。”   她摸出手机,从聊天记录里翻出了帖子链接,点进去打开界面后给拿给陈也看,“就是这个。”   陈也意兴阑珊的瞟了一眼,兴致不高。   初梨有点苦恼,“好像有人在里面说我谈恋爱的事了,我们的事情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怎么办呀?”   那可真是想想都头疼啊。   初梨丧着脸,又道:“你觉得是我漂亮还是赵合纯漂亮?”   想到上辈子她在电视里报纸上看见的陈也和其他莺莺燕燕的新闻,   初梨心里更堵,耷拉着脑袋,满脸不高兴,“算了你不用回答。”   她懒懒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自说自话,“我突然有点难过。”   “但是我难过了很容易就哄好。”   “你明白吗?”   “只需要一个冰淇淋。”   “但是我怎么能自己吃冰淇淋呢?我有的,你也要有!!!”   “所以你去买两个冰淇淋给我,哄哄我吧。”   陈也喉结滚动,哑着声问:“几个?”   初梨对他比了个手势,“两个。”   陈也毫不留情的说:“过分。”   初梨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过分,她认真的讨价还价,“我一个你一个,你不喜欢吃我可以帮你吃,我怎么就过分了?”   停顿小会儿,初梨又说:“没事,你不给我买,我可以自己买,冰淇淋雪碧烧烤泡面,我想吃什么买什么。”   她有钱呢。   就是得躲起来吃。   买回家让初原看见,她得被剥下一层皮,她哥哥估计能用电瓶车里的小电瓶给点了炸断她的爪子。   所以初梨才如此卑微的和陈也讨价还价,自己家不能吃,就躲在他家里吃。   可惜,陈也没有比她哥哥好到哪里去。   陈也笑了笑,半真半假,“那我就只好把你的嘴巴缝起来了。”   裤兜里的手机恰巧在他还要接着往下说的时候响了起来。   顾程开门见山问:“也哥,你在哪儿呢?”   “家里。”   “出来赌钱呀。”   陈也余光扫了扫表情无辜的初梨,说:“没空。”   顾程品尝出丝丝不对劲的味儿,“你在干嘛呢?”   陈也眼睛弯了起来,眉眼勾着笑,意味深长,“忙着教育不听话的小孩。” 第三十章 (二更)   顾程听着陈也的骚话, 牙都要酸掉。   他还猜呢,怎么校庆刚落幕, 陈也就跑的比兔子还快,忙着和他的初梨谈情说爱,当然没空搭理他们了。   顾程现在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手贱打这么个电话, 这不是自己在找虐吗?   他没得感情的开口提醒,“也哥,注意你的腰,该补还得补补啊。”   陈也嗤笑, 十分嚣张的说:“我还需要补?”   顾程:“……牛/逼。”   电话一挂, 耳边清净许多。   初梨胸口还闷闷的,想到陈也以前做过的混账事心里还是不舒服,其实她也不清楚陈也年少轻狂时到底是不是真的叫过小姐?   初梨那时候哪有胆子直截了当去他面前问这个呢?胆子小不敢问, 只能憋在心里胡乱猜测, 自作小聪明从家里的佣人口中打听消息。   管家和保姆嘴巴都很严实, 她哪里有那个本事问出点东西呢?   最后还是得从网上去找消息。   陈也的祖父和亲生父亲身份都不一般,他本人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二世祖,半点风吹草动都能惹来大小媒体的关注。   网上关于他找小姐被抓现行的消息层出不穷,媒体没有拍到他被警察从会所带到警局的画面,但是有陈也高调张扬被释放的照片。   熨烫服帖的白衬衫, 袖口微微卷了起来, 西装裤工整笔直,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狼狈。   照片里的陈也对那些似乎热衷于看他热闹的人嗤之以鼻,眼角眉梢都是那种一看就很轻蔑讽刺的笑容。   新入行小报社的男记者胆子比行业内的老油条胆子大, 拿着话筒冲上去问:“陈先生知不知道□□是犯法的?你这么做有考虑你父亲的名声吗?听说陈先生已经有了婚约,这件事会不会你们之间的婚事呢?”   一连串胆大的问题全部被他丢了出去,明晃晃砸到陈也的脸上,四周的记者敛神屏气等待着他的回答。   “啪嗒”一声,陈也点着打火机,火苗在空中腾起,他叼着根烟,眉眼阴翳神情桀骜,笑着抬抬手,他身后的保镖已经将男记者的话筒和摄像机丢在地上。   男记者年纪轻,气焰旺盛,很不服气想要冲上去理论,轻飘飘就被陈也的保镖给按在地面上不得动弹。   陈也扯出一抹极其轻蔑嘲讽的笑容,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回答你。”   除了警察和陈也当时在场的那几个朋友,其他人一概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叫小姐。   写新闻的总喜欢抓人眼球,一大半的媒体都把他这件事写的很不光彩。   初梨看着网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分辨不出个结果。   她心里藏不住事,在想什么一目了然。   她不敢问,陈也就不主动告诉她。   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初梨总算憋不住,费了很大劲买到他从警察局被放出来的早就过期了的报纸,生怕自己做的不够明显,故意把报纸头条放在饭桌上,为了让他看见。   她那天早晨起的很早,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粥,没什么食欲,偷偷打探着陈也的表情,看他脸色与平常无异,放下手里的筷子,指了指桌面上的报纸,画蛇添足问了句:“上面这个人真的是你吗?”   也真是为难她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快绝版的报纸。   陈也故作费解,“什么?”   初梨摊平了报纸,指着头版标题问他,“这上面写的是你吧?”   陈也忍着笑意,配合她演戏,“可能吧。”   初梨才好继续把话问下去,她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有点小,“你怎么还进过警局呢?是因为什么事啊?”   陈也拿过报纸,头一回仔细将上面描述的内容过了一遍,然后搁在右手边,笑眯眯的说:“上面不是写了吗?叫小姐。”   他直白的说出来,初梨反而不好意思,明明曾经做了坏事的是陈也,他坦荡说出口,怎么难为情的会是自己呢?   初梨不怎么高兴,软着声问:“那你……你真的叫了吗?”   她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直接说出那三个字的程度,扭扭捏捏从嘴里问出来,已经用尽了力气。   陈也沉默几秒,嘴角的笑容也跟着迟疑了片刻,他端起瓷杯抿了一口咖啡,淡淡然的开腔,“也不算叫小姐,出去玩总有人会安排这些。”   初梨噢了一声,也不知道她能说什么。   难道她要直接问你碰过那些姑娘没有?你喜欢她们吗?还是更喜欢我吗?   她没脸皮问,也害怕得到自己不爱听的回答。   陈也见她又缩回自己的乌龟壳里,就没打算和她多说这些肮脏事。   声色场所逢场作戏已是默认规则,你情我愿,一个要钱一个找乐子,钱货两清很公平。   他也没碰过那些挑出来陪酒的姑娘,洁癖严重的他喜欢干净的。   陈也没有解释,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初梨某一天从她的龟壳里爬出来,她只要问了,他都肯如实回答。   陈也从来不喜欢做赔本生意,他要的是初梨全身心,要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要她为自己而生也为自己而死。   陈也最想要的还是让初梨依附他而生存,她是一朵娇弱的不堪一击的迎风而碎的可怜小白花。   摇摇曳曳,脆弱娇嫩,需要保护。   最好离了他就活不成。   初梨听了陈也的解释后闷闷不乐一整天,她想不开就不愿意多想了。   陈也出差半个月,初梨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他们这对夫妻做的真是很别扭。   偏生外人瞧见了还觉得他们如胶似漆像甜蜜饯儿,尤其是秦南从,这个小叔对初梨简直是刮目相看,难以想象竟然真的有人能收服了他的侄子。   初梨对其他人的看法一无所知,终于陈也快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回主宅,她没法再怡然自乐过自己的日子,因为她需要用钱需要医院的人脉,她有求于陈也,才开始向管家打听他的消息。   从管家口中,初梨知道他已经回国只是这段日子一直留在公司忙着肃清那帮老顽固没空回家。   初梨也不是傻子,再怎么忙怎么会腾不出回家的时间?   他恐怕是在生气她一直没联系他的事。   初梨想通后给陈也打了电话,细腻白皙的脸染着淡淡的红晕,“我……我想你了。”   陈也坐在办公室里,架着一双长腿,手指摆弄着钢笔笔帽,“是吗?”   两个字,就好像已经拆穿了她的虚假。   初梨脸上的红晕更甚,支支吾吾的问:“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她哥哥的事,她还得求求他帮忙呢。   陈也漫不经心的答:“不知道,忙完就回去了。”   当天傍晚,陈也就回了家。   *   陈也用拇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神游呢?”   初梨猛然回神,还记得陈也刚刚说的话,她紧绷着的小脸往他手边凑过去,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她一本正经的说:“来吧。”   “那你把我的嘴巴缝起来吧。”   “不缝不是人。”   陈也被她的举动气的失笑,抬手不客气的捏住她的下颚,装模作样打量一番,道:“让我仔细研究从那边开始缝起来好。”   初梨的睫毛颤抖的更厉害,她抬起眼皮,动动嘴角,小声说坏话,“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陈也觉得这个小馋猫的确可怜,为了偷吃零食也是煞费苦心。   他松开手后发现初梨细白的肌肤上已经被自己留下了印子,他说:“那你去买吧。一样买一个,留在这里吃完我再送你回家。”   初梨舔了舔唇角,眼睛睁的圆圆,像两颗极为漂亮的深色玻璃球,不掺和任何的杂质,干净透明,“不骗我?”   陈也没哄她,“嗯。”   初梨屁颠屁颠溜达去小区门口的超市,她对这块的道路熟记于心,一进超市就发挥得寸进尺的本领。   手推车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薯片居多,她还买了一桶香草味雪糕,得意洋洋的指给陈也看,“这一桶我能吃一个月。”   陈也摆着冷漠脸,把桶装放回货架,也算是看清了初梨欲壑难填的一面,他冷笑着说:“贪得无厌。”   陈也结账后,从塑料袋里摸出刚买的那杯哈根达斯,拆了包装袋,给初梨喂了一小口,揉揉她的脸颊,“够了吧。”   陈也甚至没经过她的同意,擅自把剩下来的大半个冰淇淋球给吃光了。   他指了指超市塑料袋里的垃圾食品,“拿回家去吃吧。”   初梨有贼心没贼胆,跺跺脚红着眼睛瞪他,“你这个人心思太坏了。”   想骗她拿回家被骂一顿。   陈也啧啧了几声,装的一脸好无辜,“你不听话,就得让你爸妈收拾你。”   初梨骂人的话统共也就会那么几句,憋了半晌,不痛不痒道:“我太讨厌你了。”   初梨忙着和陈也理论时,浑然不知自己和他的合照已经被人发到了校花帖子里。   333l:有人能认得出来这两个人是谁吗?   334l:两个人都没露脸,女孩子的头还被外套盖的那么紧,这他妈的恐怕是他们的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335l:男的看起来像陈也……个子差不多高,头发染的颜色也像……   336l:好了可以了,不可能是陈也,校霸不懂温柔,校霸更不会带校服!!!   337 l:咦,校庆结束的时候我好像看见这两个人了,女的貌似是一班的初梨。   338l:我现在就拿个炸/药包把337楼发言的人家里给炸了,怎么可能会是初梨!呆头鹅都不用脑子思考吗?我服了尖子生不会谈恋爱谢谢。   339l:真的像初梨……背影也好像……   440l:之前是不是有人爆料初梨有男朋友来着?我靠原来竟然是真的吗?!   ……   翻来覆去讨论了一阵。   441l:那么有人知道照片里这个子高高白白瘦瘦的男孩是谁吗?   442l:对不起,不知道。   443l:……像陈也……   444l:不可能,是陈也我生吃键盘,他和初梨打过架你们忘了吗!!!!!!! 第三十一章   陈也一向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 谈恋爱这事在他看来不算什么,没必要瞒着, 只是初梨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他才收敛。   陈也不是肯吃亏受委屈的人,虽然不能搞得沸沸扬扬, 但他也不会偷偷摸摸,该是如何就是如何。   初梨也没想到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这个校花帖还没消停,她和陈也的照片都被传上去了好几张,好在每一张她们都没露面, 传照片的人也没法只凭背影确定他们是谁。   帖子越盖越高, 讨论的人也越来越多,学校原本是不怎么管这些事,一看苗头不对, 直接把帖子给封了。   初原敏锐的察觉到初梨这段日子的反常, 每天放学回家的时间愈发的晚, 常常天都快黑了才到家。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初梨,妹妹面不改色,眼神平淡和他对视,看着似乎是不心虚。   晚饭间隙,初原阴阳怪气的问:“初梨, 你这几天可忙了吧?”   初梨眨眨眼, “还行吧。”   初原扬了扬眉,“五点半放学,你七点半才到家, 你干什么去了?”   初父和许美兰本来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闻言双双放下筷子,两双眼睛朝着初梨望过去,似乎也在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俩忙着挣钱,女儿向来让他们放心,这段日子没怎么注意到,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初梨闭着眼都猜得到初原没安好心,她支着下巴,“哥哥,我的第一名比你的第一名难考太多了,我每天都得留在学校里复习功课,要不然跟不上老师。”   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也想和哥哥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拿第一呢。”   初原次次倒数第一这事早就不奇怪了。   但是初父每回听到都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从窗户丢出去揍一顿。   初原额头青筋暴起,拇指弯曲咔嚓作响,缓和胸口那股不平之气后,初原突然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明天放了学就去接你,读书这么辛苦,可不能把你累着。”   初梨迟疑,“哥,你要不要脸?”   初原:“?”   初梨往母亲身边的位置移了移,抿直嘴角继续往下说:“唉,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就开始想谈恋爱很正常,可是你不能对我们学校的小女生下手呀,而且你就是喜欢比你小的,你也不必用接我的借口。”   “哥哥,春天要明年才能到,你现在就思那什么有点早。”   沉默过后,初原阴恻恻的笑了两声,横眉竖眼的问:“你的腿还好吗?”   初梨还是有点怕他的威胁,被冷不丁警告一句,便怂怂缩回自己的乌龟壳里不出来了。   初原这天晚上什么都没问出来,但这也没有能打消他的疑虑,他反而更加坚定认为初梨背着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他仔细端详了初梨好一会儿,又发现瘦瘦小小的妹妹,最近这段时间好像胖了点,脸圆润了起来,脸颊肉肉,摸起来很软,手感极好。   初梨会胖自然有原因,没到周末她就被陈也拐去了他住的别墅里。   她发现这个年纪的陈也居然很挑食,不吃萝卜嫌弃有股怪味,也不吃青菜觉得太素,更是不会碰羊肉因为太膻,鱼更是碰都不会碰一口,哪怕是你挑好鱼刺送到他嘴边,他也不肯尝。   挑剔的可怕。   初梨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还会挑食,她的记忆中,他俊美沉稳同时话很少的丈夫几乎无可挑剔,没有坏习惯。   家里的保姆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初梨嫁过去最初的那段时间,不自量力下过厨房,笨手笨脚把厨具弄得一塌糊涂,一阵鸡飞狗跳后她好歹还是做了几道像模像样的菜。   她自己尝了尝味道,觉得还可以。   于是便紧张的等待陈也的评价,那几天陈也回家的时间比平时都要早,眉间也不见疲惫,她依稀知道他又很顺利的处理了几个人,心情自然好。   陈也看见桌上的饭菜,凭样式色泽轻易认出不是保姆的手笔,他笑问:“你还会做饭吗?”   初梨娇娇怯怯,不太好意思承认,“一般般吧。”   陈也坐下来很给面子的把每样菜都尝了一遍,微微拧眉,随即笑开,看来她还真的没有谦虚,这些菜味道都很一般,有几样甚至无从入口。   女人的声音低低弱弱的,听得出她心里有多紧张,也能察觉出颤音中的期待,小鹿般的眸子大胆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陈也放下筷子,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我可以说实话吗?”   初梨呼吸一紧,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你说吧。”   陈也实话说:“味道一般,不能说特别好吃。”   眼前的女人瞬间像蔫了下去,被抽去一大半的生机,颓丧失落显而易见。   尽管初梨做的饭菜味道不如和,陈也那天晚上也吃了有两碗饭,一盘香菇炒青菜几乎都进了他的口中。   陈也有意打击她下厨的自信,偶尔下厨可以,但他依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将大半的时间都耗费在茶米油盐这种事情上。   他倒是希望初梨闲来无事便去消费逛街,高兴不高兴都去买许多的奢侈品,可惜她朋友不多,说的上话的朋友也不多,常常闷在家里面。   陈也知道自己的虚伪的,一方面道貌盎然的告诉初梨让她多出去走走,另一方面心底非常满意初梨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现状。   知交好友见过初梨的次数也少,陈也不怎么带她出去见人,不喜欢也觉得没什么必要。   有些聚会婚宴他都不曾把初梨带着,陈也知道外面风言风语不少,多是觉得他和新婚妻子感情不好,不然为什么不让她见人呢?   陈也从来没打算解释过,旁人的误解于他不痛不痒。   他装惯了,把初梨带出去,明明看见她和其他男人走的太近心里会不舒服,但还要装大度,气的是自己,这就没必要了。   初梨让保姆提前下了班,于是她就只能自己收拾碗筷,陈也按着她的肩膀,笑着说:“等会儿我来收拾,你先上楼回房洗个澡。”   初梨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陈也是个内敛沉稳的男人,那种事情暗示的也很委婉。   只有在卧室的那一方大床上,初梨才有种自己住进狼窝里的错觉。   床榻上的陈也不会体贴人,一开始可能会理性的等待她,失控后变得野蛮原始。   初梨哭哭啼啼,柔顺怯懦的性子都被他逼的咬人,逼急了她还会用指甲使劲挠他的后背。   她是有点害怕的。   初梨在他的催促声中乖乖上了楼,慢吞吞洗了个澡,擦干头发下楼后,陈也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实在看不出他那双白净的手竟也会做这些粗活。   初梨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灯光下,胳膊小腿都露在空气中,肌肤比新鲜的嫩豆腐还要白,柔顺丝滑,绸缎似的乌黑的头发倾泻在后背,鼻头微红,身上含着淡淡的香气。   陈也眼中的光暗下去不少,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房门顺手被他锁了起来,初梨听着落锁的声,心里一紧,拇指不安的蜷缩起来,犹犹豫豫,“我今天不太舒服,有点不想。”   陈也捞着她的腰,示意她帮自己把领带解开。   初梨仰着脖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喉结,而后温吞的帮他解了领带,边说:“要不然改...改天吧?”   陈也自己解了衬衣扣子,嘴角带着无奈的笑,说:“已经好几天了吧,还是不舒服吗?不是在躲着我?”   初梨不擅长说谎,而且她每次撒谎都能被陈也看出来。   “没有躲着你,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陈也笑着摸摸她的脸,“不要多想,也没必要怕我,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段日子你该有所了解,我先去洗漱,乖乖等我出来。”   陈也是个什么样的人?初梨觉着他很好,很讲道理很有文化。   陈也似乎把她之前说的话听了进去,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也没有着急忙慌的要做什么,反而捡起书桌上她闲来无事买的外文书,“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学德语,学的怎么样了?”   没上能如愿上大学一直都是初梨心中的一个痛,她英语不错,但上次和陈也去参加商业宴会,名流汇聚,还有不少陈也之前在国外的同学,她连基本的交流都不会,总感觉丢了他的面子,回来的时候就想着多学一门语言的事。   工具书里写满了她做的笔记,密密麻麻工整有序。   字迹清秀,写的很漂亮。   初梨有点害臊,“好多都看不懂。”   听网课也有很多听不懂的地方,尤其是她张不开嘴去读去念。   陈也放下她的书,笑了笑,“改天有时间我教你。”   他懂的很多,不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玩意。   当然,这天晚上,初梨还是没能躲过他。   *   接下来的每个周六初梨都会去陈也家里待上一天。   如今换成了她给陈也补习功课。   陈也没什么耐心听,用不了几分钟就把她抱在自己的腿上,碰碰她的脸又或者是亲亲她。   初梨第一次当小老师,态度认真严肃,但她说话总是软趴趴的没有威慑力,“你能不能听我好好给你讲题啊?”   陈也科科成绩都一塌糊涂,尤其是理科科目,物理化学数学,总交白卷,只肯在上面写一个名字。   初梨坐在他的大腿上,问:“你一题都不会吗?”   陈也满脸无所谓,“我懒得写。”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懒的动笔而已。   考那么几分能拿来吃吗?没人在意他考试成绩如何,他自己也不上心。   倒数第一的位置坐着也怪舒服,感觉不坏。   初梨无语了,用手指头戳了下他的腰窝,抬眼便能看见青年锐利冷硬的下颚,他的胸膛硬邦邦的,靠着虽然不舒服但很有安全感。   她缩在他怀中,打了个哈欠,“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陈也很给面子没有笑出来。   初梨耐心教他,可他却不一定有这么耐心听,遇到复杂的数学题目,黑着脸拧着眉头盯着题目看,过个几秒钟,直接动手就把卷子给丢到垃圾桶里去了。   满脸不耐,“操,我不想看。”   那些数字他看的眼珠子都在疼,有什么好学的呢?不乐意听就是不乐意。   初梨没办法,只好从最简单的和他说起,   陈也的脸色才好转了些许,他只肯听题目是决不肯写的。   说完题目初梨就困了。   她在这间卧室住了好几年,不觉得陌生自然也不太会去防备,拽了拽陈也的手指头,边打哈欠边问:“我能不能睡下你的床?”   陈也一愣,看她垂丧着小脸眼皮直打架,仿佛下一秒立马就能睡过去。   初梨自己都不介意,他就更不会阻拦。   “睡吧,我下楼抽根烟。”   陈也和初梨在一起之后,坏习惯的确改了不少,很少当着她的面说脏话,也不怎么出去找人麻烦,每天放学老老实实守在学校门口等她一起,送她回家。   体育课的时候,也会起坏心思偷偷把她拽到废弃的教学楼里,把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按在角落,恶劣的逗弄她,逼她叫自己好哥哥。   不把人弄的面红耳赤绝不罢休。   等到初梨忍着羞怯乖乖的一遍遍喊他好哥哥,他也不会轻易就让她回去,骗她主动勾着自己的脖子,亲他一口。   初梨胆子小,又怕被别人看见,十次里头有九次都会乖顺的搂着他亲。   陈也抽完烟上来,躺在床中间的少女已经睡熟了,脸颊粉红,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打出一小片阴影。   陈也靠着门框,安安静静盯着她看,他总觉得初梨就该属于这里,属于他。   初梨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钟,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睡衣是之前在这里住过的陈也表妹的,后面还有个可爱的小尾巴。   初梨揉揉眼睛,跟个没骨头的人似的又往被子里埋。   陈也问她:“要不要起床?”   初梨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嗯了嗯,还是很困啊。   莫名其妙的,她就想起来校花评选的帖子里,有人说陈也绝对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尖子生,还说他们打过架,能和谐相处的概率为零。   初梨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的男孩,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懒洋洋和陈也说话的时候像撒娇。   “唉,我饿了呢。”   陈也轻嗤了声,不言不语。   越惯着初梨,她就越无法无天。   初梨抬起绯红的小脸,双眸比天上摇摇坠落的星星还要明亮,“我们去逛超市吧。”   陈也嗤的一声,眉眼冷漠。   他觉得初梨每个周末过来,最主要的原因不是为了给他补课,只是想躲在这里吃自己平时想吃又吃不到的零食。   初梨看他脸色不对,松开手指,往床的另一边蹭了蹭。   陈也轻扯嘴角,“客厅里还有上次你吃剩下的零食。”   初梨垂着眼睑,一声接着一声在叹气,“唉。”   “好的吧,我只配只残羹剩饭。”   “零食也没人给我买,好吃的也没得吃,辛辛苦苦来帮人补课,不求回报不求感激,最后只能吃剩下来的我也没什么怨言。”   陈也望着她喋喋不休的红唇,笑道:“那行,剩的你也别想吃了。”   贪心的小馋猫。   初梨这么馋,纯粹是因为小时候被管的太严,什么都吃不到。   初梨重新抱着他的腰,可怜巴巴仰望他。   乌黑的眼珠里仿佛渗着清澈的水珠,干干净净,一望就到了底。   陈也收了笑意,“你是假听话。”   身体不好,还不肯克制自己。   他也看出来初梨胖了点,膨化食品和碳酸饮料把她给喂胖的。   初梨自以为已经吃透了十六岁的陈也,好像自己对他撒撒娇卖卖萌就能得到想要的,于是她光着脚丫子站在毛毯上,又嫩又白的手腕搭着他的脖颈,努力踮起脚尖渴望打动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少年。   “老师、妈妈还有邻居们都说我是她们见过的最听话的小孩子。”初梨继续说:“我不烫头发不做坏事,我怎么就不听话了?”   陈也随她折腾,轻轻一笑,“讽刺我?”   初梨摇头,“没有呀,我在夸自己。”   她都搂着陈也这么长时间了,可是这个人就跟木头桩子不动,眼神都没带变化。   初梨不甘心啊,她说:“我搂着你这么久,你应该要抱抱我的吧。”   这句话落地的同时,卧室房门从外面被粗鲁拧开。   赵文杰好死不死听见了这句话,活活把“我/操”俩字给咽回去。   他身边还有好几个人,连着三个星期没把陈也从家里叫出去,都想来看看到底为啥。   现在算看明白了,还能为什么?   酸!真他妈的酸啊!   旁人可能没听清,赵文杰是把初梨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小姑娘撒起娇来酥软可口,真甜。   再一看,哦吼不得了,初梨身上穿的可是睡衣,满脸刚睡醒的样子,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关门前,他不忘说:“楼下等你们,也哥不急,你不用很快。”   陈也笑的有点冷,快他妈。   初梨谈判失败,脸上失落落的,被陈也硬抓着手牵着下楼,还是这副不高兴的样子。   头发耷拉着,没精神气,脸色发白。   赵文杰啧啧感叹,“禽兽啊。”   其他人跟着说:“太禽兽了。”   顾程:“陈也还是个人?”   时嘉礼:“他是畜生。” 第三十二章   时间还早, 陈也就不肯让初梨现在就回家。   初梨和赵文杰几个依然不熟悉,这些人嬉皮笑脸看着好接触, 心气却高,盛气凌人,心底高冷孤傲, 也不会真的把她当回事。   他们四个人刚好凑了一桌扑克,打的是八十桥,初梨上辈子看他们打过无数回,完全看不懂。这不是无聊时的消遣, 她记得赵文杰是真的喜欢打八十桥, 能连着打好几个通宵都不腻。   初梨穿着睡衣溜达进厨房,在冰箱里扒拉出最后一个三色雪糕,她拿着勺子正准备悄无声息吃掉时, 赵文杰从厨房门边探出半边身子, 眯着眼睛冲她笑。   他现在都不叫她初妹妹了, 改口喊她初梨。   “吃雪糕?”   初梨抱着雪糕警惕往后退了两步,点点头,“是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赵文杰的笑不怀好意。   赵文杰眉毛高高往上一挑,“你上午就在这儿了吗?”   初梨听着他无关紧要的问题, 边拆了三色雪糕的包装盒边回答, “嗯啊,来帮他补习功课。”   赵文杰:“......”   陈也肯定是利用这个借口把她从家里骗过来待着,也只有初梨才会信陈也从此之后就会好好学习。   赵文杰看着单纯清白的初梨, 莫名联想到有强烈目的而接近他的宋唯,当即冷笑了两声,心想人比人果真要气死人。   他趁着初梨还没来得及吃雪糕,特别幼稚的把她手里这个给抢了过来,大摇大摆回到客厅。   初梨:?   ???   !!!!!!   赵文杰来和她套近乎说话难道就是为了抢了这一口吃的吗?!他就缺这一口吃的吗?!   初梨蹬蹬蹬的跟着他回到客厅,那个雪糕被他两三口已经吃的没剩什么了,她现在指着要他还也不现实。   初梨耷拉着嘴角,脸上没表情,“你得赔我一个。”   她自顾自摇摇头,“不对,你得赔我十个,抢一赔十。”   赵文杰没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坏的事,不就是一个雪糕吗?初梨再从冰箱里拿一个不就完了?   陈也看她忍着想骂人的样子,轻抿着唇微微笑了起来。   初梨知道他这是在嘲笑自己,她一屁股往陈也的位置坐了下来,任性的说:“我帮你打。”   陈也给她让了一大半的位置,嘴里叼着根烟,扯了扯嘴角,“你会?”   初梨不会,八十桥实在太难,光看她自己肯定学不会。   她老实摇头,“我不会,但我就要玩,你如果不让我打那我就回家了。”   陈也觉得无所谓,任她撒气,眼前的筹码全部丢给她,笑眯眯的说:“随你。”   输光也没大碍,他不在乎这几个钱。   初梨拿着牌只打了两把就不想继续玩下去了,她看不懂,乱出一气也没意思,最后干脆把剩下的乱七八糟的牌塞到陈也的手里,“你来吧。”   赵文杰已经受不了,“也哥我求求你,你自个儿来打吧。”   陈也笑着看向初梨,接过牌,瞄了她一眼,“去换套衣服。”   初梨身上的睡衣很可爱,胳膊和腿都包在棉质的连体小尾巴睡裙里,看起来挺可爱,也不知道陈也又在发什么疯非要她上楼换衣服。A*X*T*J   初梨其实还在生气,具体气什么不清楚,就是想作一下。   她还是个小姑娘,作一作实在太正常,尤其她还是个格外娇气的小姑娘。   “我不换,凭什么你叫我换我就换。”   陈也把她弄到手也不容易,花了不少心思,在她面前总有意无意忍着自己粗俗的那一面,他把手里的牌一丢,捞着她的手腕,二话不说拽人上楼。   赵文杰唯恐天下不乱,嬉笑道:“陈也注意身体啊。”   陈也回头,横眉竖眼道:“老子注意你妈。”   赵文杰吹了个口哨,笑意不减,“啧陈也火气不小。”   时嘉礼冷不丁插了句嘴,“没想到学霸小妹妹还挺任性,看着好乖一宝宝。”   赵文杰抽了口烟,支着脑袋附和他说:“你都没看见,刚刚我抢了她一个雪糕,她那眼神超级凶。”弹干净桌面上的烟灰,他继续说:“陈也命真好,初梨任性起来也像撒娇。”   时嘉礼架着腿,“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他以后得把初梨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哈哈哈哈哈操,只有陈也这畜生才是小祖宗。”   “陈也蹬了初梨那天,她会不会哭啊?”   "问我干嘛,不知道!"   初梨会不会哭他不知道,但是他自个儿甩了宋唯那天,那勾三搭四见一个爱一个的婊/子肯定不会哭。   初梨和陈也共同生活多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揉了揉手腕,声音软绵绵,服软的很快,“你不用送了,我认得卧室在哪里,可以自己去换衣服。”   陈也横眉冷眼盯着她。   初梨垂着脑袋,手腕还被他紧紧掐住,她面不改色的说:“你不放开我,是不是想看我换衣服?”   她叹息:“唉,我们还小,不能想这种事。”   陈也看她在哪儿演戏。   初梨慢慢抬起脸,抿了抿唇,“那你来吧,我让你看。”   陈也嗤的一笑,“老子发现你一天天戏真多,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他知道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睡衣可爱不舍得换下来,猜她的小心思,一猜就准。   陈也不怎么想让初梨这个样子让赵文杰他们看了去,可爱的、闪着光芒的初梨像夏天的星星,像刚被摘下来的水蜜桃,吮一口唇齿间都蜜还要甜。   初梨被他说得脸红,她擅长在陈也面前卖弄可怜,喜欢用惨兮兮的样子去博取陈也的哀怜,这个习惯一时半会儿也还改不回来。   曾经的她,就是这么做的,才让自己活的更舒服。   签了结婚协议领证后,陈也给了她一张副卡,初梨没有去查过额度,依稀觉得是一笔大数目。   初初她还有可笑的尊严,不肯花他的钱。   床头柜里的副卡都快要落了灰,初梨一次都没动过,后来有一次,陈也在抽屉里摸避孕套时发现那张没动过的副卡,轻轻笑开,吮咬着她生嫩的耳垂,边问:“不喜欢?”   初梨颤颤抖抖搂着他的腰,来不及说喜欢不喜欢,陈也接着轻描淡写的说:“既然用不上那就还给我吧。”   陈也说到做到,把她所有的银行卡都收了回去。   不过她尊贵俊美的丈夫依然很大方,每个月都会让人将服饰珠宝的新款送到她的衣帽间,如果初梨想自己买也没关系,有专门的秘书陪她逛街,给她签单子。   短短几个月,她的衣帽间堆满了漂亮裙子。   初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直到有一天,初原最好的朋友找到她,艰难开口问她借钱。   初梨才察觉到她一分钱的现金都没有。   她和哥哥的朋友也认得,和她差不多年纪大小的青年穿着泛旧的衣服,鞋子上沾着水泥,他干涩道:“我真是没办法,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他抽了口烟,无比艰难的开口:“能不能......借我十万块钱?”   初梨知道他打小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家境贫寒,听说他前些日子失手把一个流氓打成了重伤。   十万块钱,不算多也不算少。   但初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她没有工作也就意味着没有收入,她一开始故作清高死活不肯用他的卡,窘迫的时候才想起来钱的好处。   初梨硬着头皮答应他,让他一天后过来取钱。   她觉得自己那时候活的很卑贱,一无是处,事事都得依靠陈也,没了他好像自己什么事都做不成。   那天陈也回来,她表现的很殷勤,特意在楼下客厅等他,张望他的身影。   陈也看她脸上的小表情,心里有数,猜测到家养的小白兔又有事相求。   初梨挽着他的手,“今天好热的,你渴不渴?”   陈也轻飘飘拿开了她的小手,“还好。”   初梨咬了咬唇,失落几秒钟又巴巴跟上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吧,不要把自己热坏了。”   陈也享受着她的讨好,佯装看不出她意有所图。   初梨脸皮薄,还做不出直接张口要钱的事,嘘寒问暖了一晚上也没把要钱的事给说出来。   陈也像提前设好的陷阱的狡猾的猎人,而初梨是他早就盯上的猎物,谁都抢不走,她自己也逃不开。   初梨本来想等到晚上那事一过,陈也心情好时再提,可陈也十分反常,洗完澡关了灯搂着她腰,什么都不做让她早点睡。   这怎么能行呢!!!   初梨睁着眼睛,转过身面对他精致的脸庞,手碰了碰他的眼睛,“陈也。”   他没有睁开眼,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初梨又拿脚丫子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声音糯糯的特别软,“陈也呀,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陈也懒懒抬起眼,散漫道:“嗯,我听着。”   初梨亲了亲他的嘴巴,扭扭捏捏的说:“你借我点钱吧。”   陈也利落应承,“可以啊。”他笑起来眉眼就没那么的冷漠,“那你什么时候能还我呢?”   初梨愣了愣,答不上来。   陈也扣着她的手腕抵在床头,眼神突然之间变冷,那点笑意也忽然消失的无踪影,精致的轮廓、俊秀的五官只剩下深刻的冷漠,漆黑的眼睛像恶狼凝视着她,讽刺开腔:“怎么不说话了?”   初梨被说红了眼睛,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他生气。   水蒙蒙的眼睛藏着雾气,眼角泛红,她努力想逃开他的怀抱,双手却不能动弹。   “你不肯借就算了。”   “你去找谁?你能找谁呢?那个三十万就把你卖给我的婶婶?”他的语气太过嘲弄,直接逼的初梨落了眼泪。   她在他怀中挣扎,眼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这回真的像个小可怜。   陈也亲了一下她的额角,“啧。”他下床拿了几张卡丢给她,“都给你。”   初梨咬着被子直哭,不肯抬头,也不愿意理他。   哭的梨花带雨也不忘记接过银行卡,小手抓着银行卡藏在枕头底下。   陈也见状轻笑,按着她的腰,为所欲为时阴狠放话,“不是不稀罕老子的钱吗?不是清高吗?还不是得哭着来求老子。”   初梨意识不清,才明白他在气什么。   这个男人太记仇了。   几个月之前她不肯用他的卡,这事还记恨上了。   等到今天一并算上。 第三十三章 (一更)   初梨在浴室里换回自己的吊带连衣裙, 外边本来应该要套件质地轻薄的小开衫,但是她不愿意, 因为那样就不好看了,她小露锁骨,皮肤雪白细腻。   陈也就站在浴室门外, 玻璃门上映着他长长的倒影,初梨穿着吊带裙打开门的瞬间,少年的视线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扫了好几遍,站直了身子,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冷声道:“外套呢?”   初梨这件吊带裙算不上暴露,就露了个胳膊和锁骨,该藏的地方都藏在衣服下面, 她说:“在床上。”顿了顿, 她边咬自己的手指头边说:“可是我不想穿。”   陈也发现自己以前真的是错看了初梨, 模样乖巧嘴巴也甜,性格很软,不过很听话,是个非常贪得无厌的人,还非常的擅长得寸进尺。   你退一寸, 她进十尺。   装傻推锅也是一绝。   陈也把床上薄薄的小开衫随手丢给她, 挑起眉,吊儿郎当像极了声色场所外的流氓,“我帮你穿?”   初梨不情不愿的套上开衫, “那我回家了。”她低着脸,顺便也放低了自己的声音,以为这样陈也就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了,“下个星期你求我我都不来了。”   初梨的脸小,但有肉,软嘟嘟的看着就很好捏,陈也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我骑车送你。”   初梨也没和他矫情,他住的别墅不好打车,而且距离市区偏远,打上了车也要小一百块钱,她提出条件,“那你不要开车,你可以骑自行车带我。”   她突然又说:“摩托车也可以。”   陈也从柜子里拿上头盔,轻笑一声,“为什么不能开车?”   初梨抬起脸,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没有驾驶证。”   陈也低声嘲笑她是个傻子,因为骑摩托车也是要驾驶证的,显然她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俩手拉着手下楼,赵文杰已经等得没耐心,这房子看着洋气高端,谁知道隔音效果那么破,总从楼上传出一些不怎么和谐的声音。   赵文杰对陈也挤眉弄眼, “也哥,初梨还是个孩子啊。”   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呢?!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陈也一句废话都懒得和他讲,一脚踹翻了他的椅子腿,偏头看他仰面跌倒在地后笑了笑。   赵文杰狼狈从地上站起来,心里暗骂陈也小气,打趣的话都不肯让他说了。   下午六点钟左右,陈也把初梨送回了家。   初梨年纪再小一点的时候经常会坐初原骑的摩托车,刮在耳边的风千转百回,她有时候会努力的张开手掌,天真的想要捉住一点点风,仿佛这样就能握在手心里。   她不畏惧在马路上飞驰的摩托车,初原骑车有新手上路的横冲直撞,从来都不会动用刹车,她已经习惯了极限速度,所以当她第一次坐在陈也摩托车的后座,内心安宁平静,并不觉得自己会害怕。   陈也把自己的头盔戴在她的脑袋上,然后说:“抓稳。”   初梨嗯了一声,乖乖的用双手抱住他的腰身,精致小巧的侧脸贴在他坚硬的后背,陈也身上的淡淡汗味弥漫在鼻尖,也不难闻。   马达轰鸣声像嘶哑野兽发出的喊叫,低沉闷闷。   陈也把她送到老小区的大门口,目睹她上了楼梯,他静静在楼下待了一小会儿,看着初梨家里亮着的灯,失神微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抖擞出两根烟,无声坐在摩托车上抽掉了半盒的烟,才转头离开。   陈也和初梨的离开,不妨碍赵文杰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作客,又不是第一次来,他们也没必要和陈也客气,该吃吃该喝喝,谈天说地继续吹牛/逼。   陈也摘掉头盔时,赵文杰才发现这狗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他抖着腿问:“你的骚绿呢?”   陈也眼皮都没掀,径直往沙发上一趟,伸直了长腿交叠搭在一起,他一个人就占据了整个沙发的位置,闭着眼睛搭腔,“我突然觉得骚黑比较牛逼不行吗?”   赵文杰嬉笑,“行啊,谁敢说你不行?谁不行你就都行,七班猛男陈也,一夜七次不停歇。”   陈也抬手朝他丢了个枕头,“老子八次打底。”   赵文杰愣了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哈哈大笑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嚯。”   顾程说:“你这他妈的就太不要脸了。”   陈也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抖着腿,面无表情的说:“你们什么时候滚?我困了。”   赵文杰太闲了,而且他也不想滚。   “别让我走啊,咱们再聊聊呗。”赵文杰表现出了一种高涨的热情,“和初梨谈恋爱开心吗?”   陈也用后脑勺对着他,顺便摸了个眼罩盖上。   赵文杰还挺羡慕陈也能和初梨这样的乖小孩谈恋爱,以后能不能成不知道,现在谈的高兴就是了,他们身边的小姑娘也多是和他们差不多的人,秉承着“你和我随便谈谈那我和你也随便谈谈”的原则,都没把彼此当回事。   赵文杰脸上似乎有几分惆怅,仔细一看,那丝丝的惆怅好像也不是十分的真诚,:“唉,什么时候我才能骗到一个和初梨一样乖的小女朋友啊?”   陈也闻言动了动金贵的身躯,随手摘开眼罩,“你觉得初梨乖?”   赵文杰点点头,用手比划着说:“文静话少可爱,性子看着和我小外甥女一样乖巧,懂事听话。”   陈也眉眼笑开,也不知这抹笑容是在嘲讽谁,转过身子接着准备入睡,边嗤道:“她乖个屁。”   *   不用初原三番五次的提醒和强调,初梨自己有所察觉她胖了的这件事。   许美兰也发现女儿这段日子来脸确实也圆润了不少,她心里很高兴,胖点总比太瘦了要好。   初梨捏了捏脸上长出来的软肉,眉眼黯淡,嘴角微微往下弯了弯,心里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她站在洗手间里盯着镜子看了有半个小时。   初原不耐烦的敲门,“你快点出来,我要上厕所。”   初梨重重叹气,旋即拧开门把手,表情怅然,眼神无光。   初原瞥了瞥她 ,问:“你这是什么表情?”问完也没有耐心等她的回答,把人从洗手间里推出去,上完厕所出来发现初梨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被人抽去了灵魂。A*X*T*J   初梨眼瞅着他,“哥哥。”   初原擦干净湿漉漉的手,“什么事?”   初梨跟在他屁股后头追着说:“呜呜呜最近好多人都说我胖了。”   初原停下脚步,双手搭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脸拧过来对着自己,四目相对沉默以待,然后他认真的说:“胖怎么了嘛?”   “你胖碍着他们什么事吗?”   “你吃他们家的米了?”   “胖难道就不配生活了?”   初梨要仰着脖子才够的着他的视线,脖颈发酸,心里却很感动,她接着说:“可是胖了就不好看了。”   初原非常不解对她说,“你看你成绩也不差,怎么就是个傻逼呢?”   他认真的看着梨,“你什么时候好看过?”   然后发出了灵魂质问,“初梨,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初梨:“......”   她也觉得自己太傻逼了,明知道初原嘴巴刻薄,为什么还傻乎乎的渴望能在他这里得到安慰?!   初梨:“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哥哥你这样说,我真的会很难过,你都不考虑下我的心情吗?”   初原把纸巾投进垃圾桶里,“不考虑呢。”   初梨:“......”   *   觉得自己离成为小胖子的初梨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梦里面都是全部是初原那张脸和他的冷笑,到处写着大标语,“为了和平,打倒胖子。”   初梨在梦中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有人要把用红笔写着大胖子三个字的标语挂在她的脖子上,还有人拿着榔头要上来锤死她。   她就这么被噩梦惊醒,满头的冷汗,无精打采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恍恍惚惚的上学。   一路上都打哈欠,上午躲在书堆后面睡了半节课才渐渐缓回精神。   中午去食堂吃饭,赵文杰大大咧咧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格外高调的冲刚打完饭从队伍中走出来的陈也,“也哥,这儿!”   陈也脸上情绪不太好,耷拉着眼皮,一脸“我很困我想要睡觉”的样子。   昨晚赵文杰和顾程死皮赖脸赖在他家不走了,打牌打到凌晨三点钟。   陈也定了个六点起床的闹钟,赶在早自习上课之前赶到学校,然后他一早晨都趴在桌上补眠,他个子高手长脚长,趴着也睡不舒服,腰酸背疼难受的要命。   陈也昨晚没有睡好,可能是赵文杰一整晚都在叨叨猛男猛男,他做了个少儿不宜的梦,醒过来后暗骂自己真成了个禽兽。   这会儿他看着初梨都不怎么自在了。   陈也的餐盘里荤腥不沾,全是素菜,他盘子里的饭看上去好像还没有初梨的多。   初梨忽略周围的窃窃私语 ,看着他的盘子,问:“你就吃这么点?”   陈也第一次来食堂吃饭,嫌弃的要死,不仅要忍受巨长的队伍,还有人时不时就插队,食堂里只装了电风扇连空调都没有,又热又挤,如果不是知道初梨也在这儿,他早就转头走了。   什么破地方。   陈也的声音都听得出困倦疲乏,“吃不下。”   他打了个哈欠,勉强吃了两口饭就再也不肯碰筷子,眼露嫌弃,极为挑剔。   初梨见此也没说什么,不以为然,她能在食堂看见陈也就够吃惊,这个口味挑剔的男人吃不下去食堂的饭,她半点都不奇怪。   初梨一直都觉得陈也上辈子这辈子肯定都是处女座的男人。   洁癖严重,追求完美,吹毛求疵,目光挑剔。   结婚之后,光是家里的保姆就换了不知道多少个。   陈也每次换保姆之前都不会和她打招呼,饭菜稍微不合他的心意,第二天就悄无声息的辞退了人,等到初梨发现换人他才会轻描淡写的把事情带过去,“之前那个不合适。”   有次过节,他母亲那边的小辈过来走动,也是趁着想搭陈也这班顺风车的心思,隆重前来拜访。   不懂事的孩子闯入他们的卧室,排排坐在他们的床上,玩木头人的游戏。   陈也搂着她的腰带她上楼换衣服,他当时有点急切,强行按着她抵在门边,迫不及待咬了口她的下巴,随即推开门,几个孩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童真的眼睛望着他们俩。   陈也当时皱下眉,心底不悦,脸上表情冷淡淡。   孩子们都怕他,不像在自己的父母面前能横的起来,被表情严肃的长辈盯了一眼,个个就都像战斗的公鸡垂落高仰着的头颅,夹着尾巴从他们的床中间滚了出去。   初梨那天穿的裙子,小露香背,领口也有点低,但她穿起来好看大方,她伸手想解开后背的拉链和绸带,陈也手掌压着她的手,嗓音沙哑低沉,“我来吧。”   她低着脸,两边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   陈也亲自替她换好衣服,却让她先下去。   他将床单被套都换了下来,吩咐保姆用手洗一遍。   后来那套床单还是被丢弃了,小保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陈也始终都觉得那上面已经有了别人的气息,他不喜欢。   初梨已经不奇怪他会做这种事,何况陈也不缺这套床单的钱,他如果喜欢大可以把卧室里的所有家具都换了。   初梨那时发现她的丈夫很喜欢亲手打理她的事情,方方面面乐此不彼,喜欢给她挑选衣服,更喜欢亲手为她换上他挑选出来的裙子。   她觉得太亲密,但也挑不出错来。   初梨有意控制饮食,吃的也不太多。   赵文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也,有点纳闷,“你们俩是约好了一起节食吗?”   陈也懒懒靠着椅背,讥讽着说:“这玩意是人吃的吗?”   七中食堂的饭菜味道还算不错,没有陈也说的如此不堪,只是他自己太挑嘴。   初梨则是在减肥。   午休那两小时,初梨去校外给陈也买了份寿司,给他发信息让他出来拿。   陈也困的仿佛眼睛都睁不开,眼帘惺忪精神状态不好,慢悠悠的晃去校外的寿司店,直接坐在她身边,歪头搭着她的肩,闭着眼睛,声音困倦,“你吃吧,我不饿。”   天气闷热,弄得人都吃不下饭。   初梨面前的小袋子里不仅装了一份寿司还有饭团,她说:“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她拆开寿司的包装盒,边说:“你中午都没吃饭。”   陈也闭眼,“吃了,两口。”   两口就恶心的不想再吃。   没食欲也不想动,像现在这样懒洋洋靠在初梨身上吹空调就很舒服。   初梨用小拇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你真的不吃啊?”   陈也嗯了声。   初梨尝了一个寿司,“那我自己吃了。”   陈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零食,嘴角一扬,倒是突然笑了起来,“不是要减肥?”   初梨昨晚睡觉之前发了一条朋友圈,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再也不吃了。   初梨仿佛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耻的,“我又不是铁打的,不吃饭怎么行呢?而且吃饭也不耽误我减肥。”   陈也看了看她,放肆的目光大方打量着她的身材,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煞有其事的说:“的确是胖了。”   本来看她咋咋呼呼发的朋友圈也没当回事,仔细观察后,初梨身上的肉比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多了。   初梨在他家的时候,嘴巴没有一刻能歇下来,要么就是在说话,要么就是在吃零食。   陈也看着嚣张放肆,实际上他话并不多。   他又捏了下她的小肉手,靠在她身上懒洋洋闭起眼睛接着睡。   初梨动了下肩膀,“你快把我的肩膀压扁了。”   陈也站起来,掀开眼皮看了眼她,随后抱着她去寿司店后面的小沙发上躺着,埋颈道:“陪我睡一会儿。”   初梨怔了一瞬,被他从背后环抱着腰,两人齐齐躺在沙发里,没过多久,陈也好像就睡熟了,喊他的名字也没反应。   *   已经成为人妻很久的初梨也是从保姆的口中才知道原来她的丈夫有严重的失眠症,每每入睡都已经在凌晨后。   深沉神秘的男人往往也都是在后半夜才会光顾主卧,埋头办事,废话都鲜少有。   一开始会摸摸她的脸,似乎是想告诉她不用害怕,到后面也不管她还会不会出声,只顾自己爽。   他睡觉只有一个姿势,双手霸道的放在她腰间,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双腿牢牢勾着她的小腿,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这样睡了一段时间后,初梨觉得不舒服,半夜会被热醒,醒来后腰酸腿疼。   她已算是忍耐力极好的人,忍受了两个月才委屈巴巴的提出来,“晚上睡觉能不能不要那样抱着我?”   陈也吐出一口烟圈,问:“为什么?”   初梨说:“我感觉自己像个布娃娃。”   被霸占着。   陈也笑的散漫又轻佻,寡淡冷然的侧脸藏在灯光的阴影下,抬起瘦白精致的长指挑她的下巴,漫不经心随意的有些过分,“你本来就是我花钱买来的,你忘了吗?” 第三十四章 (二更)   陈也一直觉得他的新婚小妻子像只慵懒的猫, 看着胆子小,和她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点都似乎能把人吓回自己的窝里, 后来他发现,他的小妻子偶尔也会小心翼翼伸出自己的爪子,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挠一下。   那个最平常不过的午后, 陈也对躲在树荫下自说自话的可爱姑娘一见钟情,她看上去胆小怯懦,弱小的需要别人的庇护才能活下去,可是她却并非事事都乖巧。   初梨从来不长记性, 也就总都记不住教训。   她做惯了阳奉阴违的事, 陈也都知道,他仅仅是像置身事外的其他人默默的看着她使自己叛逆的小性子,用泛着水雾的双眸怜爱的求饶讨好。   陈也这次同她说话格外不客气, 也是心里一直都忍着气, 连日来的新账旧账一并和她盘算, 她不晓得疼,才会一步步跨越雷池,越发出格。   初梨愣了好久,表情委屈感觉自己都快要哭出来,彼时结婚到如今, 她温柔体贴的丈夫从来没说过这么直白刺耳的话。   可是他说错了吗?也没有。   陈也轻柔替她擦拭眼角水盈盈快要冒出来的泪花, 好笑的问:“怎么了?委屈?”   初梨想往后退缩,但隐隐也觉得自己这样做会把陈也惹的更生气,于是她努力迎合他, 扯出来的笑容非常的难看,她说:“不委屈,你说的没有错。”   女孩的声音都听得出在发抖,肩膀也一颤颤的,看起来哪里像不害怕的样子。   陈也托着她的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在床以外的地方,他很少对初梨做这么亲密的动作,抱着怀里的人,“花了我不少钱费了不少心思。”   他温柔替初梨将散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别至耳后,接着说:“而且梨梨我是商人,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初梨想,好像是这样的。   他们的婚姻就是一桩买卖,这些日子她过的太自由太快活,都快忘记她并非明媒正娶入门的。   初梨仰着脸,咬紧了唇,心里头分明勉强委屈的要紧,装作大度无所谓。   她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伺候好你吗?”   陈也亲了她一口,“真聪明,也可以这么理解。”   初梨牙齿都在发抖,陈也对她的好不是不求回报的,这个男人在生活琐事上事事顺着她的心意,对她千百般的好,他要的是同等甚至加倍的补偿。   她努力抱着他的脖子,娇弱的身躯软绵绵挂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知道了。”   陈也似笑非笑看着怀中的小人儿,觉得她还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甚至都搞不清楚他今晚的怒意从何而来。   起因其实很简单,初梨又干了阳奉阴违的傻事。   上个月有一档风靡全国的选秀综艺节目,参加节目的练习生年纪都非常的小,平均年龄大概在十七岁。   能上电视入围选拔晋级赛的练习生们相貌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其中也有显而易见的整容脸,但确实也有几个样貌华丽精致的小男生,他们不化妆上镜都非常出色。   初梨本来是粗略的看了一次比赛,后来无法自拔,迷上了在里面人气最高的小男生。   练习生长得不错,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阳光可爱,唱跳俱佳,情商高每次上台表演前后都不忘感谢粉丝对他的支持。   所以这个练习生能火能吸到粉丝并不奇怪。   初梨从不追星,不爱看综艺也不爱看电视剧,偏这次就被练习生迷的死去活来,电脑手机齐齐用上给他投票花钱。   还偷偷摸摸用陈也的手机给练习生投过票,她自认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其实陈也心里门清,没当回事。   那档节目还是陈也公司旗下主投。   娱乐圈里的人,都是玩意。   一个月快过去,比赛眼看着就要到决赛了,初梨热情不减,有次陈也出差临时回家,凌晨两三点她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盯着那练习生的节目看。   哈欠不断的打,眼皮都快睁不开,硬要坐在沙发上努力接着看,双手牢牢掌着遥控器。   陈也在脱下外套挂起来,叫了两次她的名字,初梨都没有听见。   这么一来,陈也当时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好,眼角笑意虚伪至极,换上拖鞋走到她身边,抽走她手中的遥控器,问:“还不睡?”   初梨歪歪扭扭倒在他怀中,困顿疲倦,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硬撑着清醒的意识,“我不困。”   不困,就还要看。   陈也失笑,语气随意听起来像随口一问:“就这么喜欢他?”   困得睁不开眼也还要继续看下去。   初梨这会儿很想睡,意识不清醒,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就和陈也说了实话,“他好看笑起来甜甜的,我喜欢。”   电视里那个练习生的笑容像太阳一样灿烂。   陈也不由分说关掉电视机,杂乱的声音一下子在客厅消失。   他抱着初梨回房间,面色如常,“睡觉了。”   初梨在他怀中蹭了蹭,最终困意还是抵不过对小明星的爱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事发生在那年的冬天,初梨又很少熬夜,头一回熬到这么晚身体遭不住,第二天一早开始发低烧。   陈也用手量了量她额头的温度,皱着眉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在她耳边温柔呢喃,“梨梨。”   初梨在梦中仿佛听见一道遥远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不断在呼唤她,她费劲睁开眼,头昏脑涨眼睛疼,手脚都没什么力气,精神不济。   她一睁眼看见陈也,下意识把手从被子里掏出来,懒懒勾住他的脖子,声音疲惫沙哑,“难受。”   陈也脸色冷漠,“谁让你昨晚熬夜的。”   初梨怕这事不好翻篇,在他光洁白皙的下巴上咬了一小口,然后有没精神的缩回被子里,她的胃有点难受,夸大其词,说:“我想吐。”   陈也给她喂了口温水,轻抚她的后背,“起来喝粥吃药。”   初梨不喜欢吃药,嫌弃药片太苦,能不吃她就不吃,企图用撒娇躲过一劫,她勾着他的袖子,“喝完粥我就不难受也不想吐了。”   陈也的笑容中蕴含着令人看不懂的深意,“也可以。”   初梨身后无形的尾巴得意的摇了起来,她摸索出对付陈也的法子还是很有效果,说说软话求个饶,这个男人很轻易就心软。   粥是陈也亲手熬出来的青菜粥。   不咸不淡,味道刚好。   初梨食欲不佳,吃了半碗就吃不下去,陈也没勉强她把剩下的半碗喝光,收完碗筷,他只是很好脾气的问:“以后能不能不熬夜了?”   初梨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烫水,眼神似小鹿灵动,乌黑的眼珠转了两圈,决定先把他应付了再说。   “能的,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陈也心情不错,“好,既然你喜欢那个练习生,明天我让秘书拿一张他的签名照送过来。”   初梨眉开眼笑,没多久便恢复贪心的本性,伸出手指头和他比划,“我还想要他签名的专辑、写真还有杂志。”   陈也扬了扬眉头,“可以。”   话音一转,他开始提条件,“那你要收收心了。”   不能像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其他男人身上,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只记得为他打投。   初梨随口答应下来,但是做不到。   病好之后,她又侥幸的认为陈也不常回来,她偶尔熬夜追节目也不会被他发现。   况且这档综艺节目还有半个月即将收官,马上就要到投票最火热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她怎么能离开呢?   哥哥只有我们了!   可能是初梨天生运气不佳,决赛那天晚上她忍不住熬到十二点等着看比赛结果,却又被陈也逮了个正着。   这次陈也的表情没有上次和煦,阴沉沉着张脸,打火机的火光在她眼底摇摇晃晃。   她无措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出来喝口水。”   谎言拙劣,演技别扭。   根本骗不了任何人。   陈也边抽烟边笑,沉默了很久一直没吭声,余光冷漠瞥着初梨想把遥控器藏起来的动作。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她说不会看了,也不会为此熬夜。   陈也觉得自己有点变态神经,一个小明星得到了她的垂眼,就让他一直不爽,真他妈的令人窝火。   初梨心虚到没法搭腔,她不听陈也的话擅自做主也不止一两次,每回都用软着脾气和讨饶,无关痛痒也就活该她不长记性。   陈也逼迫她抬起脸,“把遥控器拿出来,电视关了。”   初梨屡试不爽,眼泪汪汪凝望他,眼眶里水光打转,轻摇他的手臂,“马上就结束了,我看看名次立马就睡。”   陈也任她抓着自己的袖口撒娇卖可怜,不为所动,他冷冰冰的说话,比十二月的冰碴还要难化。   “遥控器。”   初梨干脆耍赖,“我没有看见,我也不知道遥控器到哪里去了。”   陈也冷嗤,佩服她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他可看见了,遥控器被她藏在了沙发抱枕下。   陈也作乐似的掐了她脸上的软肉,冷冽气势外放,与和煦温柔的他相对比像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没有感情的威胁,“初梨,我不想说第三遍。”   气势陡然威严,冷冰冰的语气冲的她缓不过神。   初梨被他的眼神死死钉着不能动,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娇气难哄,经不得一星半点的凶,泪眼婆娑还要自己坚强的抹干净水花。   她喃喃的说好。   初梨欺软怕硬,若是好声好气同她讲道理,她嘴上答应的很好,隔两天就丢到脑后不当回事。   初梨又把自己刚藏好的遥控器找出来,按了电源键直接关电视机。   她还对陈也生着气,晚上就不许他碰自己。   第二天早晨,初梨发现她抽屉里陈也帮她带的签名照、写真和专辑全都不见了。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碍眼的玩意在今早被陈也丢进垃圾桶运送车里。   初梨心疼的要命,打定主意这个月她都不会主动和陈也说话。   誓言刚立下不久,就被她自己打破。   小明星正式出道,即将和他一起出道的队员们开演唱会。   他们粉丝遍地,抢票成了技术活。   初梨笔记本电脑、平板和手机三管齐下都不管用,门票秒空。   网络上疯传这是他们团队唯一一次演唱会,错过就没有了。   初梨就又眼巴巴往陈也身上去贴。   她只有在有事求他的时候才殷勤。   陈也早就看透了初梨这一点,他是个合格的猎人,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猎物。   而且初梨生活里有些小绊子,还是他指使旁人去给她下。   陈也心理变态,也喜欢初梨可怜巴巴走投无路只能来求他的模样。   初梨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拧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灯光照亮陈也那张玉白的脸,高高挺起的鼻梁,饱满湿润的唇,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文件袋上,他懒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初梨殷勤上前,给他端茶倒水,柔声询问:“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会会儿?”   她求人之前必定要酝酿很长一段。   陈也今天没有足够的耐心陪她继续演,睁开眼睛,手指夹着的钢笔敲着桌面,“肯和我说话了?”   初梨说:“我从来没有不理你呀。”   她不承认!也绝不承认!   陈也哦了两声,指了指书房的门,“你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出去,我还要办公。”   初梨迟疑好半天,抵不住诱惑,“你能不能送我一张word组合演唱会的门票?”   陈也笑了,真是被自己不懂事的小妻子气笑了。   没多久之前还抽抽噎噎哭哭啼啼和他保证在我不会多看别人一眼,转头就把这事忘得干净。   陈也漫不经心的说:“票我这里还剩很多。”   初梨眼睛明亮,他继续往下说:“可是我不想给你。”   初梨:……   陈也把她扯过来,用那种非常惋惜遗憾的语气问她,“我给了你这么多,也帮过你那么次,我的好梨梨,你能拿什么来还给我?” 第三十五章   初梨不知道陈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她觉得这个男人已经什么都拥有了。   她有点无措,却很聪明的没有问陈也想要什么, 她像只想要糖却不肯付出一分一厘代价的孩子,遇到困难就怯怯跑开,她说:“那不用了, 我不要了。”   陈也似乎已经猜到她会这么说,并吃惊。   他摸了摸小妻子的脑袋,脾气好的出奇,柔声道:“很晚了, 你先回卧室休息吧。”   初梨点点头, 没办成事她也不想多留,巴不得赶紧离开,“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逃离似的从书房跑开, 回到卧室扑在床上, 用被子紧紧盖住脸, 气喘吁吁,面色绯红。   初梨对小明星的演唱会还不死心,于是学会了从网上买高价的黄牛票。   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追星买票没有经验,起初花了一万二买了张第一排的位置,两天之后她才发现对方是骗子。   骗子黄牛在跑路之前还非常善良的给她留言, 【姑娘我明白的告诉你吧, 前排的票早就被别人订光了,你现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只能去买前场后排的门票。】   初梨看着手机上这条短信, 心情非常的复杂。   她虽然没有去没看过演唱会,但也知道前排和后排肯定有很大的区别,她依然不死心,每天多余的空闲时间都泡在网上,守在电脑前等着其他人的出票信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演唱会快要开始的前一周,初梨在小明星的超话里看见了转票的人。   【由于临时有事,原价出一张前排小号位。】   初梨立马联系上对方,买下了门票。   自从上次陈也阴着脸放了一通的狠话,她再也不敢故作清高不用他的钱,如此一来,她就算是买了高价票也不心疼。   初梨第二天美滋滋收到了同城快递寄来的门票,在演唱会开始那天,精心挑选了一条非常漂亮的裙子。   陈也那天原本要休息,公司有事又把他叫了过去,他走之前看见初梨在衣柜前纠结的翻裙子,就知道她打算出门。   他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   初梨嗯了声,小姑娘其实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傍晚的时候,初梨换上连衣裙又化了精致的妆,吩咐司机把她送到市里最大的体育场。   演唱会七点半开始,初梨在广场外精挑细选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两根应援棒。   过完安检顺利进去vip区,她的位置不算太坏,在第三排的正中间,舞台较高,坐在第一排视野反而不太好。   初梨双手握着应援棒,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屏幕里正在播放的宣传片。   她的耳边是粉丝疯狂的尖叫声。   相比之下,初梨表现更为冷淡镇定,她喜欢那个小明星,愿意为他花钱,如果能见到他本人抱抱他就更好了。   一个组合十多个人,初梨喜欢的那个小明星人气一般,出场时站在靠左的位置,她的目光紧紧随着小明星看,目不转睛。   似乎每个成员都有一首单独solo的机会,可是小明星好像没有。   初梨和他仅仅隔了三排的位置,她此时能清清楚楚看见小明星的脸,整场表演下来,大汗淋漓,他的眉骨上滴着汗,顺着白皙的下巴落在T恤,他扬着一抹灿烂的笑,鞠躬道谢,清润的嗓音通过话筒传入她耳里。   初梨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很高兴。   后半场她逐渐大胆,会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他的名字,也忍不住会用尖叫表达自己的激动。   将近晚上十点钟,演唱会正式结束。   台上年纪轻轻的少年们整齐道谢,礼花从天空落下,他们在一片灿烂的金色缎带中潇洒离场。   初梨出了点汗,觉得有些热,脸上“许昌赫哥哥”五个字的黑色贴纸不受影响。   她擦了擦汗,随后将灯牌和应援棒仔细收了起来,抱着装满应援物和手幅的纸袋子缓缓走到出口。   初梨没想到,送她过来的司机一直都在外边守着不曾离开。   司机欲言又止,表情为难,恭恭敬敬请她上车之后,犹豫不决道:“夫人,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初梨扒拉着纸袋子的手顿了顿,有些奇怪,“给你打的吗?”   司机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是的,因为您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初梨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两眼,左上角还显示着无信号。   对的。   体育场内信号差接不到电话,也收不到消息。   初梨惴惴不安,捏紧纸袋边缘,紧绷着心弦问道:“他说了些什么吗?”   司机如实回答,“先生让您早点回去。”   初梨想起来,陈也出门时有特意提醒过她,只是她忘记了,见到小明星的喜爱冲淡了她回家的心思,自然而然就把他的话抛到脑后。   她又问:“陈也有没有生气啊?”   他平时对自己很是包容,应该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事而生气。   司机想了想后说:“先生在电话里的语气和平日没什么分别。”   初梨松了口气,“好。”   她低着头接着整理纸袋子里小明星的应援物,钥匙扣、明信片还有海报杂志依次放好。   初梨到家差不多快十一点了,客厅里的灯光晃眼。   打开门,陈也撞入她的视线。   他翘着二郎腿懒懒散散坐在沙发中间,周身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他放下手机,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凝视几秒,“回来了。”   初梨被盯的紧张,攥紧纸袋子,低低嗯了声。   她忘了自己脸上还贴着极度幼稚的那个小明星的名字的贴纸,要用热水才能洗掉。   陈也久久盯着她脸上那几个俏皮的字体,忽的笑出声来,眼神讽刺,凌厉的表情稍显刻薄。   初梨碰了碰自己的脸,“我去洗脸。”   陈也拽住她的胳膊,指尖微凉,轻轻一笑,“不急,你既然喜欢也可以一直留着。”   看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初梨才不信他口中说出来的这虚伪至极的话语。   她动了动胳膊,一时也没法从他手中挣脱,她脸白白的,鼻尖粉红,感觉都快要哭了,怯生生的回答:“不,我不喜欢。”   陈也的手指头很嫩,指腹抹上去也没弄疼她,这双手天生矜贵。   “我以为你很喜欢。”嗓音微凉,丝丝入骨,他继续说:“那个小明星就叫许昌赫,对吗?”   凉气顺着她的背脊往脑后窜,她咬了咬唇,“对。”   陈也突然间大发慈悲松开她的胳膊,然后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淡淡道:“去洗吧,时间还来得及,再晚一些,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快过去了。”   初梨傻站原地不动,她不知道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陈也出言催促,笑眯眯和她说:“快去洗吧。”   初梨愣愣去洗手间用温水将脸上的字洗干净,脸蛋干净柔白,被水打湿了的碎发被她顺手贴在耳后。   客厅餐桌中间摆着一束包装好的红玫瑰,她出去的时候,陈也正在开红酒。   酒香醇厚。   初梨走过去,慢慢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这天晚上,陈也喂她喝了三杯红酒,直到怀中的小人儿眼神迷离,委屈巴巴抓着他的衣服边哭边说自己真的再也喝不下去,才仁慈的停下来。   初梨酒量极差,三杯红酒入口已经是神志不清,脸色绯红,耳朵脖颈都泛着粉意,整个人娇媚又乖软。   她呜呜咽咽坐在他的大腿上,纤细嫩白的胳膊环住陈也的脖子,浑身无力,胃里难受,不停地哭泣,边控诉他,“你是故意欺负我。”   醉了的初梨说话声音比平时要大,胆子也变大了,敢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话,还敢大逆不道用手抓他的头发玩。   她认定陈也生气了,给她灌酒,看她难受。   初梨歪歪扭扭靠在男人怀里,陈也的手掌轻轻搭着她的腰肢,摆弄她的身躯,“想吐了?”   初梨打了个嗝,摇摇头,“没有。”   不想吐,但她想睡觉。   陈也不如她所愿,见她眼睛快要眯起来就捏一捏她的脸,把她弄醒。   初梨睡不成就哭的更厉害,然后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头,左看右看,问:“我拿回来的纸袋子呢?”   陈也无所谓道:“扔了。”   “你怎么能扔了呢?那是我排了很长的队伍才拿到的应援物。”   她还准备当宝贝锁在柜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就够了。   陈也说:“我以为是垃圾,真是抱歉。”   说的好听,男人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歉疚之意。   结婚纪念日过的不怎么愉快,陈也在一周后带着初梨去见了她很喜欢的小明星。   陈也抬抬手指,那个小明星非常谄媚的凑上来,陪酒聊天,嘴巴很甜,很会奉承人,和电视里那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的他截然不同。   初梨愣愣看着小明星,心凉了半截。   晚宴结束,陈也搂着她的腰离开,他冷笑了一声,嘲弄道:“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就是个玩意,和条狗似的招招手就贴上来了。”   “你犯不着喜欢那种人。”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不如想想怎么讨好我?”   初梨的手被牢牢握住,仰着脖子失神望着身侧的男人,总算聪明了一回,“你是不是、是不是故意让我看见的?”   故意把小明星也叫到宴会上来,打破她的幻想,把她的一颗少女心打的粉碎。   陈也嘲弄似的笑了笑,把这事推卸的一干二净,他口中说出的话几乎也让初梨无法反驳,“你喜欢他,我让你见见他本人,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男人的笑容在夜色朦胧的月光稍显刺眼,手里精致的打火机啪一声响了响,火苗窜升,摇摇晃晃,他扯了下嘴角,“你去他的演唱会连人都看不清,我让你们能见到面打招呼,不应该非常合你的心意吗?”   刚才那个小明星在得知她是陈也的妻子之后,笑眯眯的主动走过来和她握手,毕恭毕敬,客客气气的说很高兴能认识她。   初梨反而不高兴。   陈也给出的理由无可挑剔,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想做一个成全她梦想的事情,他表现的那么无辜。   眼看着快要到夏天,初梨的手却怎么都捂不热,摸起来格外的凉,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孱弱娇气。   时间一长,她逐渐察觉到她的丈夫不是个行事温和,暖如春风的男人。   有时他口中说出的话,无情亦不会给人留后路。   初梨对他似乎有种天生的恐惧,暗藏在心底对他的欢喜盖过内心胆怯和恐惧。   她知道自己对陈也动了心,为这个稳妥金贵的男人所折服。   即便她没有谈过恋爱,如果是相互喜欢也不该是她和陈也这样的。   初梨从来没问过陈也为什么要娶自己,在她看来,即使他恶名在外,也绝不至于会沦落到无人敢嫁的地步。   陈也见她发呆,面露不悦,问:“还在想他?”   初梨踩着地面上的倒影,表情有点傻气,“没有呀。”   小明星的事不了了之,初梨后来也经常会在电视机前看见他的消息,比如没几个月他们的团解散,他也从歌手改行去当演员,第一部 戏就是男主角,说红也不红,但提起来大家也都听过他的名字。   初梨从这以后看见小明星,内心没有多余的喜爱,再也不会做出买黄牛票的事,甚至她不打算去看小明星的第二次演唱会。   陈也是个狡猾的男人,甚至都用不上封杀,就把小明星从初梨的世界里给丢了出去。   入夏后,初梨犯懒不太出门,陈也给她买了几个游戏机,她玩了两次就没了兴致,随手丢在一旁。   她的世界单调枯燥,没有工作,除了初原也没有了亲人,有时候她坐在阳台往外看,远处天空无边无际,一眼看不见头。   天空自由,没有束缚着她的无形的绳子。   日复一日中,初梨还是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她想离婚,想和陈也谈一场正常的恋爱,而不是起初不情不愿的婚娶。   初梨过了几天恍惚的日子,在离婚念头一次次扩大,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吐出来时,陈也状似无意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你哥哥这段时间在医院还好吧?”   初梨陡然清醒,后背冒出涔涔冷汗。   对,她哥哥还在住院,每天大笔大笔的医药费还是陈也出的。   “医生说比前几个月好多了,很快他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陈也对她微微笑了笑,“嗯,好事。”   他说的分明是关切之语,可初梨直冒冷汗,心里害怕,觉得他这句关心来的太巧合,更像敲打和威胁。   她整晚都没睡好,嘴里说了些稀奇古怪的梦话。   第二天是陈也某个小侄子的五岁生日,他的父母在家中设宴,一并邀请了他们。   时间快到,初梨仍旧抱着被子不放,睡颜恬静,睫毛颤颤,下半张脸藏在被子里不让他看。   陈也的把她身上的被子拽开,动作虽然冷漠无情,嘴里一口一个宝贝小心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哄自家的孩子。   “该起床了。”   初梨枕着他的手掌,头发散乱,嘴巴不高兴的撅起来,软声抱怨,“困,我好困的啊。”   陈也说:“你可以去那边再睡,但是我们迟到了不好。”   初梨不动,她不管她就是困的起不来。   “你不起来?”陈也继而道:“那我先过去了,我在那边等你。”   他太了解初梨,胆小怯懦的姑娘不仅怕生还怕孤独,让她一个人赴宴和要了她的命差不多。   挣扎了三秒,初梨睁开眼,里面像蒙了一层雾气,她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要抱抱的手势,随后整个人和软骨头样抱着他,“你帮我换衣服。”   她打了个哈欠,还是很想睡。   陈也说:“可以。”   初梨得寸进尺,“你还要帮我洗脸化妆。”   陈也挑眉,“也可以。”   初梨暂时没有其他要求,安静的睡在男人怀中,心安理得享受他的伺候。   陈也像在哄小猫小狗样哄着她,遵从自己的审美给她换了条浅色连衣裙,把她抱上车。   小侄子性格顽劣,又爱调皮捣蛋,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凑在一块,更是让大人觉得头疼。   初梨这个长辈在孩子们面前向来没什么威严,小侄子趁她躲在角落里吃蛋糕时,偷偷把她的手机藏了起来。   初梨找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找见,特别没面子的跑去棋牌室里找陈也帮忙,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我的手机被他们藏起来了。”   陈也边笑边问,“找不到吗?”   初梨觉得好委屈,他怎么还能笑呢?本来她吃完蛋糕就打算上楼补眠,现在这样就白白浪费了找手机的两个多小时。   小侄子们嘴巴严实,无论她怎么盘问,他们硬是不开口。   初梨又凶不起来,他们更不怕她了。   “我找了两个小时了!我想睡觉,可是找不到我又睡不着,你快点去帮帮我。”初梨红着脸说。   陈也悠悠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初梨捏着他的手,垂着脑袋,“他们怕你,你直接问他们要就够了,都不用费时间去找。”   陈也失笑,“还要我帮你去欺负孩子,真出息。”   初梨被他说的恼羞成怒,气呼呼甩开他的手,咬唇低语,非常有骨气,“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来求你了,我也不要你帮忙。”   没想到,陈也就真的不打算帮她的忙了。   初梨最后边抹眼泪边找手机,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愣是没找到。   还是陈也看不过去,见不得她被几个孩子欺负,散了牌局,把为首作恶的小兔崽子揪了出来,板着脸,面无表情,“你婶婶的手机呢?”   小男孩横着脖子有骨气的说,“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   陈也声音冷硬,“我不说第二遍,五分钟内把你婶婶的手机送到卧室,要不然我打断你的手。”   小男孩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家里面被他打断过手或者腿脚的人也不是没有!   几个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小叔叔。   陈也把这个小兔崽子丢在地上,目光随后转向初梨,“上楼睡觉了,你不能熬夜。”   熬夜对身体不好。   初梨跟在他身后,心情不平,“为什么他们总要欺负我?”   真是欺软怕硬还没良心!   陈也啧了声,笑望着她,“你好欺负。”   初梨像柔软的面团,脾气软的不像话,胆子小不经吓,任人拿捏摆布。   陈也冷不丁加了一句,“可是你再好欺负,也只能由我欺负。”   “因为你,是我老婆。”   “而我是你的丈夫,也是你唯一的男人。” 第三十六章   初梨在天黑之前, 把陈也摇醒了。   男孩睡眼惺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把她捞过去, 声音沙哑低沉,“还想再睡。”   初梨叹气,“可是时间真的不早了啊,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陈也满脸疲惫的坐起来,纤长浓密的睫毛投出小片青色阴影,双手搂着她的腰,腕骨瘦白, 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嘴角微微向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搅了清梦而不高兴。“昨晚没睡好。”   男孩垂眼, 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的站起来, 牵起她的手,“做了个噩梦。”   初梨好奇望着他,“什么噩梦?”   陈也架不住她的眼神,故作淡定挪开眼,随口瞎扯, “梦见自己被追杀了。”   奶茶店的玻璃门上挂着铺梦网, 门被推开的瞬间,挂在上面的铃铛由于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迎面撞来戴眼镜的男人,傻了几秒钟, 睁大了眼看了看陈也,视线往下游走,定定看着他和女孩子十指相扣的双手。   “……”   作为七班的班主任,他对陈也这孩子感到十分的头疼,软硬不吃,染发打架,非常叛逆。   好不容易这孩子最近肯听话点,原来是又开始早恋!!!   “你们俩……先把手松开。”   初梨脸颊发热,抽出手顺便往陈也背后躲了躲,藏起自己的脸企图不让老师认出自己。   陈也没睡够心情本来就不够好,双手插兜,丧着的脸仿佛谁都欠了他似的,摆着“无论你看见了什么我都无所谓”的表情,“老师好。”   老师表示看见不听话的学生早恋他一点都不好。   他也很无奈,没撞见他姑且还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既然撞见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重重叹了口气后,他说:“明天你们俩都来我办公室。”   陈也表情倦怠,脸上好像写着“我好困我想睡觉”几个大字,懒洋洋的回:“好的,知道了。”   他牵着初梨的手径直往外走。   初梨被他揪着爪子,乖乖的跟着他,瞅了眼陈也的侧脸,轮廓线条冷硬,唇角下沉,心情似乎不佳。   她叹了口气,小拇指在他的掌心里抠了抠,说:“你别生气啊,被老师看见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陈也皱着眉,“没生气。”   初梨一脸沉思,随后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陈也揉了揉她的脸,没再说话,他只是因为连着两天都没睡好才摆脸色。   初梨的肚子突然间叫了两声,她脸一红,有点不太好意思,说:“我饿了。”   陈也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嗯。”   他漫不经心拿出手机扫了眼消息,淡淡开腔,“走吧,带你去吃晚饭。”   初梨的手腕被他的大力气拽的有点疼,小脸白了白,充满了疑惑,“去哪里?我还得回家。”   陈也说一不二,“顾程订了包厢。”   初梨低着头,眼神飘忽,看着脚尖声如蚊鸣,“我不想去。”   她和陈也的朋友都不太熟,坐在一起吃饭也不自在,融入不了。   陈也扯起嘴角,笑的很开心,“我问你想不想了吗?”   初梨:“……”   “我在表达我的想法。”   陈也拎着她上了车,边说:“好的,我听见了。”   初梨好无语,转过头对着车窗,脸颊鼓了起来,很不高兴。   校霸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校霸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校霸就可以说一不二了吗?   一路上,初梨都没和陈也讲话。   陈也的长腿在狭小的出租车内,没有施展空间,弯了弯膝盖,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背往后仰了仰,闭眼假寐,似乎没有察觉到初梨在生气。   十来分钟过去之后,陈也突然睁开眼,溢出两声轻笑,拇指白皙,纤长的手指忍不住扯了扯她的头发,“别生气了。”   初梨扭过身子,干脆拿后脑勺对他。   她的头发松松散散挽成个丸子头,后颈白嫩,他的手指不安分的滑到她的颈部,捏了捏软肉,爱不释手,“啧,有什么好气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太过霸道。   逗了两句没回应,陈也心里就不太爽了。   他的脾气耐心实在说不上好,抿了抿唇,再不多言。   等到了地方,顾程和赵文杰一开始还没觉得这两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嘻嘻哈哈招呼他们俩坐下。   顾程典型的哪壶不提开哪壶,笑哈哈的说:“也哥,刚刚我们上来的时候碰见了赵合纯。”   见陈也毫无反应,他接着说:   “唉,就咱们班对你死缠烂打的那姑娘,今儿穿了条连衣短裙,胸大腿长,真他妈的是漂亮。”   赵文杰也不知道是不是抽风了,居然没止他的话茬,反倒是跟着他在哪儿说:“哈哈哈哈陈也不是最喜欢腿长的大胸妹子吗?”   顾程乐不可支,“我也喜欢大胸的。”   赵文杰觉着他们在初梨面前说说这些无伤大雅,又不是黄段子,只是玩笑而已,一点都不过分。   他笑眯眯道:“我不喜欢大胸,我喜欢像初梨妹妹这么听话的女孩子。”   初梨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脸色逐渐苍白下去。   她知道她脾气好,陈也的朋友们也仅仅是把她当成听话顺从的小女孩而已。   也许陈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顾程嘴贱,“不听话就拜拜了是呗。”他看了眼坐着一旁不说话的陈也,笑着问:“是不是啊?也哥。”   陈也低声闷笑,随口道,“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在他话落的瞬间,初梨突然间站起来,低埋着头谁也不看,“我吃饱了,先回家了。”   刹那间收声,谁都没反应过来,初梨抓着自己的书包往外跑。   空气冷凝,气氛有些僵硬。   赵文杰一脚朝他踢过去,低骂道:“你听听都是你说的屁话开的好头,把初梨给弄生气了。”   顾程被这脚踹的屁股疼,他觉得无辜,“我哪知道初梨这么容易生气啊。”   他郁闷的喝了口酒,“而且我也没说什么。”   赵文杰懒得听他的废话,目光转到陈也脸上,硬着头皮说:“快去追吧,再不去人都跑远了。”   陈也脸色阴沉,“我不去。”   “妈的,惯的她。”   赵文杰继续劝他,“别啊,你和小姑娘生什么气啊,女孩子就是得哄,多哄哄就好了。”   陈也一动不动,屁股仿佛被被胶水黏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赵文杰叹气,心想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啊,也怪他们自个儿嘴贱,说了些初梨不爱听的。   乖乖女怎么能和他们想的一样呢?   这一茬弄得他们都没了食欲,接下来安排好的活动也提不起兴致了。   二世祖就该有个二世祖的亚子。   “陈也,初梨一看就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唉,要不你俩分手得了。”顾程受不了低气压,开口就出馊主意。   陈也抬眼冷冷瞥他,没吭声。   顾程觉得自己分析的头头是道,“你看赵文杰上回和年纪第三谈恋爱是个什么下场?摸也不能摸,手也不能拉,说一句我/操就瞪眼睛,古板严肃,半点乐子没有。”   他狠狠抽了口烟,继续往下说:“而且,人学霸估计也没把咱们当回事,学习肯定比你重要。”   陈也神色阴狠,“你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他忽的站起来,嘴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玩意,抓着手机就走。   陈也知道初梨家住哪儿,打上车直奔她家。   等他到地方,天完完全全黑了下来。   陈也忍着火气给她打电话,嘟了几声后初梨接了起来,带着鼻音,听起来有点可怜,“你快点说,我要睡觉了。”   陈也用力捏紧了手机,“你今晚跑了是什么意思?!你甩脸发脾气给谁看呢?”   初梨被他凶的有点懵,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变调,“我睡觉了。”   她挂了电话,默默缩回被子里,眼睛比兔子还要红,怎么都忍不住想要哭,不争气的流眼泪。   枕边的手机响个不停,似乎她不接那个人就不消停。   初梨擦擦眼泪,鼻音好重,“你是不是还是打来凶我的?”   小姑娘的声音特别委屈,抽抽噎噎。   “你哭了?”   初梨不说话,低低的啜泣声从她嗓子里溢出来。   陈也攥紧了手,“别哭了。”   初梨还是不肯理他。   陈也服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   “初梨,你应我一声,求你了?” 第三十七章   初梨默不作声的挂了电话。   陈也的耐心气性真的说不上好, 嘴里蹦出几句难听的脏话,冷冷的眼神朝四楼的窗户看过去, 忍着满腔的火气又打了几通电话过去。   陈也自觉他已经足够低声下气,这辈子还没这么怂的跟人认过错,可是初梨理都懒得理他, 一个字都懒得多说,挂断电话。   冷冰冰的关机提示声出现在他耳边,陈也心里暴躁,捏紧手机指骨泛白, 嘎吱作响。   他收回视线, 面无表情从楼下离开。   这一晚上,陈也都没怎么睡好,做着无关紧要的梦, 凌晨四点钟就清醒了过来, 靠坐在床上抽了两根烟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开学那么久, 这还是陈也第一次没迟到,尽管他早早跑来学校仅是为了趴在床上睡觉,也不妨碍七班的人在早读课看见他的身影而感到震惊。   早读课,这个班上没有人会好好念书。   女孩子们打开小镜子在化妆,后排的男生嬉皮笑脸的不知道说什么。   陈也睡了一觉醒过来, 被人拍了拍肩膀, 戴眼镜的学委刚交完作业来传话,“老徐去一趟办公室。”   陈也爱答不理,一副还没睡醒的懒散样子, 打了个哈欠,眼皮动了动,声音又沙又哑,“知道了。”   他懒洋洋的站起来,长腿笔直,迈开步子不慌不忙朝办公室挪去。   陈也走到一半想起来昨天傍晚他和初梨手拉着手的模样似乎被老徐给撞破了,嘴角微扯,他已经猜到了老徐大清早把他叫过去是为了什么。   陈也进到办公室,低低的熟悉的啜泣声落入他的耳中,穿着校服的少女低头站在老师面前,一双眼睛比兔子还红,垂头丧气,像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他没想到,老徐也把初梨一起叫了过来。   初梨还在抽噎,也不说话,不断用手给自己抹眼泪,陈也见了她这幅样子都觉得可怜。   老徐看着面前的学生,真是好无奈。   初梨刚被他叫过来,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这小姑娘就自己哭起来了,眼泪汪汪,水光在她眼底打转,和不要钱似的水龙头往外直冒,吓的老徐更加不敢说重话,给她递纸巾不断安慰她,“初同学你先别哭,也不用害怕。”   老徐自然认得初梨,虽然小姑娘不是他班上的学生,但高一组的教师基本都认得年级第一。   他自己都没想到,陈也一声不吭就把学习成绩最好的女同学给骗来谈恋爱了。   早恋可是个大问题,不管不行。   初梨接过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总算是不哭了。   老徐心里松了口气,目光瞥向吊儿郎当站在一旁的陈也,语气严肃,“你们两个的事,我作为老师必须提醒你们这是不对的行为,肯定会影响学习。”   陈也常年倒数第一,他是无所谓,老徐怕的是会影响初梨的成绩,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毁在这种事情上。   陈也表示自己有在听,这次竟然没有和老师顶嘴。   老徐反而希望这孩子能冲冲自己,这样他也好继续往下说。   他说:“你们自己认真想想要怎么办吧,出去站着。”   初梨乖乖去办公室门口罚站,陈也没什么话好和老师说,懒懒散散走到初梨身边的位置站着。   两人都绷着脸,也不和对方说话。   这么一闹,还没到上课,全校都知道他们俩真的在谈恋爱了。   没人敢在陈也面前指指点点说闲话,但架不住她们论坛里说三道四,风凉话一堆堆的往外冒。   当初那个在校花帖子里猜测初梨和陈也在谈恋爱的人跳出来发帖子给自己雪耻。   【挖坟贴!我就说那张拥抱的照片是陈也和初梨!他们俩搞早恋还被老师抓到,真是惨。】   楼主:虽然陈也当时把初梨的脸藏在怀中,但架不住我的火眼,我真的是个天才,靠一个背影就吃到七中最大的瓜!   1L:牛批。   2L:不怪我们不信啊!!!!!开学陈也真的打过初梨啊!!!!谁知道陈也会真香呢!!!!   3L:真的打过吗?这算不算家暴?呜呜呜初梨那么可爱学习又好,和陈也在一起真的是血亏扶贫啊。   4L:也不算血亏扶贫吧……陈也家有钱有势,他本人长得也不差,算般配?   5L:哪里般配2333,陈也翻脸可比谁都快,而且六亲不认,对女孩不心软的哦,指不定过几天就腻了初梨不留情面把她甩了。   6L:我觉得楼上说的太有道理了,刚刚我从办公室门前经过,鼓起勇气多看了两眼,陈也和初梨肩膀都没靠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讲的。   9L:怕是要分手了吧……   楼主: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唯一我要澄清的是陈也真的没打过初梨阿喂,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反正没打过没打过没打过!重要的事说三遍。那个说陈也家暴的人是要把我笑死吗?   10L:开始押注什么时候分手……   11L:一个月以内。   12L:两个星期以内,中了来还愿。   ……   陈也的几个损友勾肩搭背从教室晃悠到他面前,看他罚站而幸灾乐祸。   “诶,初梨呢?”   陈也冷眼扫过去,“上厕所去了。”   那人哦了两声,昨晚他也在,看得出初梨和陈也闹了别扭。   陈也饭吃了一半就走了,明摆着是去哄女朋友了。   他问:“昨晚把人哄好了没?”   陈也闻言冷笑不止,“她没搭理老子。”   顾程嘴贱的老毛病又犯了,无所谓道:“那就分了呗。”   陈也抬眼,视线冷冷的盯的顾程心里发毛,“我分你麻痹。”   顾程:……   陈也看见他们就一肚子的火,冷冰冰的说:“你们都给我滚。”   “快滚。”   “滚远点。”   顾程好心没好报,“为啥让我们滚?我们还不是怕你太无聊。”   陈也没个好脸色,说:“你们太烦,打扰我罚站,滚就完事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顾程也是个爽快人,“好嘞,滚就滚。”   等初梨从厕所回来,这几个油腔滑调的男孩子已经不见了。   她站了半节课就觉得丢脸,一直不敢抬头,背脊挺的直直,紧绷着心弦不敢松懈。   “初梨,昨晚是我说了混账话,语气也不好,我跟你道歉。”陈也服软了。   初梨总觉得他下一句就该说,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盯着自个儿的脚尖看,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陈也忍无可忍,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吱个声。”   初梨昨晚被陈也凶了一顿,心里其实可难过了,边可怜兮兮的流着眼泪边睡过去,还做个不太好的梦。   梦见陈也死的时候,于是她就更难过了。   什么破梦。   初梨仰脸,迎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恍惚了一下,然后小声抱怨,“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臭脾气。”顿了顿,她继续往下说:“昨晚,我真的很难过,你看,我的眼睛今天都肿了。”   陈也低头仔细凝视她,眼眶有点红,鼻尖粉粉嫩嫩的像刚哭过,他伸手,指尖微凉,碰了碰她的眼睛,“我脾气不好。”   哪怕对喜欢的女孩子,也收敛不了内心的暴躁。   陈也自个儿都分不清楚他对初梨有多喜欢,瞧她顺眼看她可爱,没事就想亲亲她摸摸她把她弄哭,想和她谈恋爱,但从没想过要在一起多久。   偶尔听别人起哄让他快分手,也会一笑置之,感觉初梨软软的又听话,被甩的那个肯定不是他。   昨晚他暴躁又恐慌,具体在怕什么他也清楚,无非就是怕初梨再也不肯忍受他的破脾气,一脚蹬了他。   初梨的脸蛋粉扑扑的很有气色,眼睛又亮又圆。   陈也哄她,“不生气了行吗?”   初梨想了想之后说:“那你去给我买瓶可乐。”   陈也点头,“那好。”   *   赵合纯自从知道初梨和陈也早就在一起了之后,已经快要被初梨气疯了。   她费尽心思转到七中来,就是为了陈也,她还什么都没做成,初梨已经捷足先登,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她咽不下也得往下咽。   赵合纯知道从她转学来的第一天起,陈也就没拿正眼瞧过她,可能到今天还记不住她的名字。   她明知陈也偶尔朝她投来的目光都含着鄙夷讥诮,可她依然控制不住去喜欢他。   赵合纯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用最大的努力在帖子里抹黑初梨,连着嘲讽了很多条。   153L(学妹而已):初梨这个婊/子居然还有人喜欢?楼里竟然还在夸她可爱?只是她学习好你们看待她的目光就自带滤镜,我从幼儿园就和她是同学,非常了解她是个什么人,一个装可怜卖惨的白莲婊而已。   154L:……我服了,楼上说话这么难听吗?   155L:速来吃瓜,学妹继续。   156L:刚才一直不敢说,现在我就放心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讨厌初梨啊……年级第一很了不起吗?   157L:学妹请继续,我想听故事。   158L:继续继续,我也要听!还有没有人愿意一起来扒一扒初梨阿喂!能把陈也弄到手肯定不简单,虽然陈也王八蛋,可我们学校暗戳戳喜欢他的妹子不少耶。   赵合纯上课时间,玩起手机也没个顾忌,看见有人回应她,甚至是和她一起内涵初梨,她更来劲。   187L(学妹而已):知道初梨为什么受老师喜欢吗?她特别会拍马屁吹捧老师,从小学起就当老师的眼线,专门在本子上记名字偷偷交给老师,而且,你们都不知道吧,她拿了贫困生补助,可是她家里一点都不穷!三室一厅的房子,父母有个店面,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拿补助,抢了真正需要的人的钱,太恶毒了。   赵合纯觉得自己没有说谎话,初梨家的房子的确是三室一厅,店面是在菜市场里又破又小,但也比没有要好。   可是关于初梨父母是残疾人这件事,她却只字不提。   残疾人怎么了?凭什么要照顾他们?还能自食其力那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她的话一下子激起了其他人的愤怒。   188L:??????我他妈的要骂脏话了。   189L:这么不要脸的吗?   190L:这就太恶心了吧,就凭她会巴结老师所以就有钱拿?据我所知一学期的补助足足有五千块啊,她拿了别人的钱晚上还睡得着吗?   191L:宝藏女孩,真是恶心。   192L:学习好又怎么样?内心丑陋,我真的没看出来她居然这么虚伪,我服了。   赵合纯尝到了甜头,就停不下来了。   她享受着诋毁初梨名誉这件事,只要把她讨厌的人给弄死,手段过程完全都不重要。   她接着煽风点火。   211L(学妹而已):我还没说完呢,她每次考试装的很大方,让人随便抄,其实她等交卷之前会改答题卡,把正确答案写上去,让你们抄错的,这样她才能保住她第一的名次。   212L(学妹而已):我和她初中同班,市内有场大的作文比赛,班主任让她告知给同学,她在比赛截止的前一天才通知,这样一来,其他同学都没时间准备,只有她自己提前写完交给老师拿去参赛,最后得了奖。   这些事听起来匪夷所思,甚至有些人闻所未闻。   赵合纯把自己能想到的脏水全部都往初梨身上泼,学校论坛不要求实名,人心的恶毒被放大了几百倍,她肆无忌惮的作恶,因为不需要付出代价。   213L:我震惊到无话可说……   214L:这是个什么宝贝女孩……   215L:恶心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从今天开始庆幸自己不在一班。   有人浑水摸鱼,跟着赵合纯一起瞎说。   216L(知名路人):……悄咪咪爬上来说一下,初梨的爸妈好像还是老赖……别问我哪听来的,我早就忘了,上语文课也不忘给你们传递消息,我真是个合格的七中小姐姐。   217L(知名路人):具体不清楚,大概就是她爸爸在雨天撞死了一个五岁小男孩,然后跑路了,撞死人肯定要赔钱,他厚着脸皮不给,警察也没办法啊。   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谣言,偏偏还真的有人相信。   218L:呜呜呜为什么要我和这么恶心的人一起上学……   219L:能不能让初梨滚。   220L:我开始同情和她同班的学霸们,这他妈的是一家子的恶心玩意啊。   221L:我现在非常希望陈也能刷到这个帖子并且认真了解初梨后,无情冷漠的叫她滚,狠狠甩了她。   222L:不要怪我说话恶毒,我希望初梨能去死一死。   223L:她那个撞死人的爸爸也应该去死吧。   224L:我相信陈也会教她做人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225L:那啥……这俩爆料的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证据呢?张口就来你们也信?   226L:楼上是初梨本人吧?   227L:是本人+1   228 L:本人 +2   229L(我是225):我如果是初梨本人,全家死光。   230L:求之不得。   231 L:太好了。   232L:鞭炮庆祝。   微弱的理智声盖不过他们讨伐的声音。   这个帖子仅仅半天,就盖成了十页好几千条的讨论,整栋楼几乎都在骂跟风骂人。   初梨看见那个帖子后整个人都懵了,懵了一节课都还回不了神。   难怪她说今早一起上课的同学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和前后左右的同学主动说话也没人肯理她。   幸好谢曼依然相信他,并且给她出谋划策,“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女孩子?”   初梨想不到符合条件的人,不对,是有一个的,几乎称得上是她的宿敌。   她又看了遍帖子里所谓爆料人的叙述手法,几乎能肯定前言不搭后语还毫无逻辑根据的谣言是赵合纯的手笔。   再说这所学校了解初梨家里情况的人,也只剩赵合纯。   初梨对她这个妹妹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她关了手机,心情低落,表情恹恹的,没人在因为子虚乌有的事而被辱骂几千条还能拥有好心情。   陈也买完可乐,穿过操场给她带过去,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敲了敲一班前门。   许梁州看见他忍不住就要刺儿他两句,“哟,现在的狗都这么讲礼貌会敲门了。”   陈也懒得搭理他这个神经兮兮的人,他手里这罐可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冒着丝丝冷气,仿佛能听见冰块撞在一块的声音。   初梨蔫巴巴趴着桌子。   陈也把冰可乐摆在她的桌面上,买是给她买了,叮嘱也不能缺,“这是冰的,你记得少喝两口。”   初梨无精打采嗯了声,精气神像被抽了去,无形的尾巴都蔫下去了。   陈也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话而不高兴,手指勾着易拉罐边缘又把可乐拿回来,“我才说十几个字,你就不高兴了?”   初梨要去抢他手里的饮料,被陈也轻飘飘的躲了过去,到底不忍心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心想就为了一罐饮料就哭至于吗?   初梨没听他说话,还在想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谣言。   上辈子,她作为陈也从不公开露面的妻子,依然没少被造谣。   传言最广的是,陈也不爱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妻子。 第三十八章   十月一过, 天气逐渐冷下来。   初梨喝了口陈也给她买的饮料, 慢吞吞的说:“我没不高兴, 你回去上课吧。”   陈也想着他这两天也没在初梨面前发过大少爷脾气, 百依百顺像个孙子,不至于因为多说了五个字就把初梨给惹的不高兴。   他把自个儿的车钥匙丢给她,说:“我困的要命,先去学校门口的网吧睡一觉,放学了你直接来找我。”   初梨还没答应下来, 陈也就走了。   她拿着陈也的车钥匙有点无语,这下子她不去都不行。   而学校论坛的那个帖子,面对赵合纯凭空捏造出来的谣言,她也不是毫无办法。   初梨没有傻乎乎去开一个相应的澄清帖,而是去七班找了赵合纯, 面对这个假仁假义的小表妹, 装作很信任她的样子,抓着她的胳膊,红着眼睛说:“纯儿,你看见学校论坛新开的那个骂我的帖子了吗?”   赵合纯笑容僵硬, 撒谎说:“我平时不上网,没关注这些消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呸。   初梨继续说:“里面有个人自称是我多年的同学, 说我骗补助金, 还造谣我父母是老赖, 别人不清楚, 你应该是什么都清楚的,我没有骗钱,我的爸爸妈妈也不是老赖。”   赵合纯脸上的表情随着她的话越发的不自然,上扬的嘴脸渐渐凝固。   她万万没想到,初梨竟然是来找她诉委屈的!?   方才赵合纯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初梨发现从中作祟的人是自己,来找她算账了。   “对,表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   初梨点点头,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那你能不能帮我去那个帖子里澄清一下,我自己去说肯定没人相信。”   赵合纯:“……”   她假惺惺道:“假的真不了,那些谣言永远都只会是谣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初梨摇摇头,“可现在我们班上都没有人肯跟我讲话了,他们都不相信我,就连我同桌都不愿意和我坐一起。”   赵合纯信以为真,心里暗爽,“怎么会这样呢?”   初梨真想对她冷笑,但她忍住,今天她在赵合纯面前要当一个优秀的演员,她说:“所以你上网帮我解释一下行不行?回头我请你吃饭。”   赵合纯也没有很不情愿,她觉得初梨比猪还蠢,这种事即便她帮初梨解释,压根就没人会去相信。   于是她爽快的答应了。   “你是我的表姐我怎么会不帮你?都是我应该要做的,不用请我吃饭。”   初梨吸吸鼻子,“谢谢你,今天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论坛全员匿名,赵合纯再次发言只需要改个昵称,甚至都不需要重新换个号。   1132L(知情人士):请大家不要造谣了哦???? ? ???,我和初梨是亲戚,她爸妈都是很好的人,并不是造谣的人说的老赖,他们家情况很复杂,也挺可怜的,希望同学们不要听信谣言啊。   1124L:楼上的可不可以自己去数数,你来之前到底有多少所谓的知情人士来给她洗白?反正我不信。   1125L:怎么还有人给初梨洗白啊?那个学妹爆料的还不够清楚吗?她还放了自己和初梨的合照(虽然把自己全身打了马赛克),但这也能说明她说的都是真的吧。   1126L:除非你们来给她洗白澄清的也能拿出证据,要不然我才不信……   1127 L:我好想哭,感觉学校的贫困补助都补到了不贫困的人身上……   1128L:想去教育局举报……凭什么!   1129L:初梨学习那么好,就算去举报了估计也会有人包庇她。   1130L:举报链接如下:   1131L:OK已填完。   1132L(知情人士):初梨家真的很困难,她也没有骗钱,生而为人请善良,好吗?   然而真的没几个人搭理赵合纯说的话。   初梨可没指望赵合纯三言两语就能替她解释清楚,她另有打算,临走前她对赵合纯笑了笑说:“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我们是姐妹。”   恶熏熏。   十一月初,昼夜温差有点大。   傍晚时分的风也没有之前温柔,微微凉的风顺着她宽大的衣领灌入身体里。   初梨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下巴藏在衣领,慢吞吞的朝网吧走过去。   网管小哥乍一看漂亮姑娘,顿时来了精神,眼神亮了亮,冲她招手,“妹妹,来这边开机子,女生半价。”   初梨穿着校服,戴着宽大的眼睛,脚底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光看打扮都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她说:“我找人。”   陈也的身影很好找,头上盖着外套,窝在沙发里蒙头大睡。   网管顺着初梨的视线看过去,暗暗想陈也这他妈的又是祸害了哪里的好姑娘。   他轻轻踢了一脚陈也的屁股,“哥们,美女在线等。”   陈也被他搅了清梦,有点燥,“等你妈等。”   网管好心没好报,拽开他脸上的衣服,“醒醒嘿,真是美女找,我蒙你干啥啊是不是?陈也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小姑娘前仆后继的。”   陈也被网管这孙子耍的次数有点多,觉得这王八蛋嘴里蹦出来全是屁话,假的不能再假。   “操,你给我滚。”   “……”   初梨叹息,“是我。”   过了几秒钟,陈也睁开困倦的双眼,视线逐渐清明,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有点乱,“放学了?”   初梨把他的车钥匙还给他,“我想吃望昌路边家的串串了。”   陈也揉揉她的脸,“那去吧。”   从网吧出去,只穿了件短袖的陈也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冻的一哆嗦,“我操,这么冷。”   初梨说:“你把外套穿上呀。”   陈也从身后抱着她的腰,在她的后颈蹭来蹭去,“你冷不冷?”   初梨摇头,“我穿了两件衣服呢,我不冷。”   在外面,初梨总是不好意思和陈也表现太亲密,“你别抱着我。”   陈也搂着她的肩膀,“臊什么呀?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咱俩什么关系?”   初梨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呸,不要脸。”   明天是周末,所以串串店里的人流量比平时大。   陈也走到店门口紧紧皱眉,望着门口的长队,显然是没耐心陪她等。   初梨自己也不想等,拽拽他的衣摆,“算了,你送我回家吧,我回去吃饭。”   陈也有点舍不得这么轻易就把她送回去,他退让一步,放下架子,“我陪你排队。”   初梨了解他从来没什么好耐心,怕他等到一半就把自己气的半死,她摇头,“不想排,回去吧。”   陈也惯会无理取闹,“你是不是不乐意和我多待啊?嫌弃老子?”   初梨咬着唇,眼眸湿漉漉的看着他,“我是怕你等不了。”   陈也那股子气势才歇了歇,“我说我等不了了吗?外边不是有椅子?坐下等。”   初梨语气温柔,“看队伍还得等二十来桌,要两个小时呢。”   她软软的手指头捏了捏他的手,嘴巴特别甜,“没有不想和你多待啊,是舍不得让你等呀。”   陈也神色紧绷,嘴角向下,满脸还是不高兴。   初梨红着脸踮起脚凑到他嘴角亲了亲,“我也舍不得你呀。”   他这个臭脾气,作起来还真的有点难哄。   得不到回应。   初梨又嘬了下他的嘴角,妥协退让,“明天我去你家找你,行不行?”   “……”陈也:“什么时候?”   初梨认真想了想,说:“中午,我做饭给你吃。”   陈也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可以。”   他似乎也觉得刚才是他太霸道不讲理,补上一句,“我去接你,不用你做饭给我,我让保姆过来一趟。”   初梨点头,“也行的。”   哄好了人,陈也牵着她的手都紧了紧,乖乖把她带回了家。   初梨不知道他又从哪里弄来的一辆电瓶车,坐在上面比摩托车安稳许多,呼啦啦的风顺着袖口往里灌。   陈也死犟着不穿外套,任凭冷风吹。   送到楼下。   陈也扣着她的手腕把人抵在墙上,浓烈的吻落在她的唇盼。   初梨喘着粗气,脸越来越红,她软趴趴的躲在陈也的怀中,声音又软又细,“会有人看见的。”   陈也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更是心痒难耐,他问:“难道你不喜欢?”   初梨藏着自己的脸,不肯回答。   陈也啧了声,恶劣的抬起她的脸,“不喜欢那我以后都不亲了。”   初梨被迫抬着红扑扑的小脸看着他,有点委屈,又有点害臊,嗓子里发出的声音软的像刚出生的奶猫,“喜欢,我也喜欢你亲我。”   初梨以前就很喜欢陈也的怀抱和亲吻。   她没什么安全感,在自己被他占有时,才有错觉,觉得她和陈也之间是有过爱情的。   初梨性格乖顺柔软,有一部分原因是婚后的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一点,再乖一点,听话懂事不给陈也惹麻烦,他就会慢慢的喜欢上她,尊重她,愿意去了解她。   最后和她一起过平淡安稳的生活。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两个可爱的孩子。   可惜这个愿望最后没能成功。   陈也宠一个人时,这世上大抵没有哪个女人能招架住,他从不吝啬金钱,大方又体贴。   有段时间,初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会在家里的报纸上看见陈也的花边新闻。   她心里难受,又只得忍着不说。   偶尔提起一次也被陈也用三两句话轻飘飘的带过,若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下提,陈也难免会觉得她不懂事在无理取闹。   初梨没法子去解决外面的莺莺燕燕,只能从陈也身上下手。   周末陈也去公司加班,她听见身侧的男人起床的声音都会被惊醒,忍着困意爬起来,纤细的胳膊软绵绵的勾着他的脖子,脚脖子缠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就像坐在他身上一样,粘人的很。   “不去好不好?”   陈也也很少见到她这么粘人的模样,有点好笑,尝试着把她的胳膊放下去,没多久这人有软绵绵的缠上来,明明胆小却硬要把他留在家里,“我身体不舒服,你留下来陪陪我。”   陈也伸手探了探她的脑门,“没发烧。”   初梨目光有点委屈,看了他几秒还是不肯松手,缠在他身上,嘟囔道:“就是难受呀。”   她说了谎,自己生自己的闷气而不高兴,气呼呼的松开手重新闷在被子里,看上去幼稚又好笑。   初梨转过身子背对着陈也,闷着声音说:“不舒服就是不舒服,我干嘛要骗你呀?我虽然没发烧,但我头晕恶心还想吐。”   陈也虽然不知道小怂包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粘着她,但他心里很高兴就足够了。   “那我在家陪你?”   初梨忍着窃喜,过了好几秒,她探出半颗小脑袋,咕噜咕噜乱转的眼睛珠子盯着他看,“那你要陪我一整天。”   不能给他机会被外面的妖艳贱货迷的三魂五道。   陈也点头答应了,既然没打算出门,他干脆就想着留在小粘人精身边睡个回笼觉。   陈也按着初梨的小手放在他腰间的皮带上,俯身亲吻她的耳垂,边说:“麻烦你帮我把皮带解开。”   初梨的脸轰一下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红,她微微用了点力气,小手溜了出来,重新藏在被子底下。   露在被子外边的半颗脑袋默默的缩了回去,只肯露出一双眼睛。   陈也表现的一本正经,“不换回睡裤我没法陪你睡回笼觉,你瞎想什么呢?”   头发还一抖一抖的。   初梨没瞎想,往往陈也诱哄她做什么事之前,总摆着最和煦的笑脸,他的声音有种魔力,让人抗拒不了。   起初会说点好听的,“梨梨,我的手没空闲,请你帮我解开裤带好吗?”   然后一步步哄骗她,“好梨梨,腿张开点。”   “梨梨乖,转过身背对着我。”   初梨傻傻不懂反抗,被他欺负的很惨,而且要在很久后才能反映过来自己被欺负了。   初梨深知教训,于是在听见陈也让她帮忙解皮带后,紧跟着就用被子盖住脸,装死装睡。   陈也在她身边躺下,从背后搂着她的腰,轻声细语,笑道:“怂姑娘。”   胆儿小,自个儿的窝里都横不起来。 第三十九章 (二更)   初梨到家后, 对初原十分的殷勤,端茶倒水, 任劳任怨,态度端正。   初原心里咯噔一跳,觉得她不怀好意, “我不喝水,赶紧滚回你房间。”   初梨有事相求,“哥哥,你帮我黑了我们学校的论坛如何?”   初原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眉头高高扬了起来, 眼神嘲讽,出声讥诮,“好学生?乖乖女?”   有哪个好学生会想黑了自己学校的论坛。   初梨扒着他的胳膊不放, 眨眨眼, 说道:“我伟大善良的哥哥。”   “ 我帅气可爱聪明的哥哥。”   “我这么小小的要求你真的忍心拒绝吗?”   初原眼神嫌弃, 冷冰冰吐字道:“忍心。”   初梨面露失望,她伏低做小继续往下说:“以前是我太不懂事,总惹你生气,哥哥我错了。”   初原闻言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长这么大, 初梨对他服软道歉的次数少之又少。   他拖着声, 慢悠悠的说:“帮你这一次也不是不行,你去爸妈面前诚恳认错并且表达一下对我的尊敬,我就帮你, 如何?”   初梨答应了。   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打开卧室房门,爸妈坐在餐厅里择菜。   初梨踩着拖鞋挪着到父母面前,沉默几秒后,她满脸认真的开口说:“刚刚我和哥哥在卧室里谈心了。”   “经过哥哥的教育和开解,我充分认识到了我这些年来的不懂事,我对哥哥的才智,心理的成熟佩服的五体投地,我羞愧的无地自容。”   “我对哥哥心服口服,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好好的爱护他,听他的话。”   初原听完之后龇牙咧嘴笑了笑,用力揉捏她的小脑袋,“为时不晚。”   许美兰满头雾水,不知道这俩兄妹又在搞什么,她有点担心,“梨梨,是不是你哥哥又欺负你啦?”   初梨摇头,“妈妈你不要这样说,哥哥已经成为我人生路的指明灯,我尊敬他喜爱他,我为自己能成为他的妹妹而感到十分的荣幸……”   她仿佛有源源不断的马屁要接着往下说。   初原打断她的话,自个儿都听的犯恶心,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揪到他的卧室。   初梨问:“哥,你算同意了吧?”   初原散发着冷笑,“你马屁都拍成这样了,我不同意似乎有点过分。”   初梨给他捶腿捏肩,笑眯眯道:“那您快点吧。”   初原成绩不好,不妨碍他有当黑客的潜质,初中高中混迹网吧,学了点本事。   初梨默默守在电脑旁,规规矩矩的坐在初原身边,悄咪咪补充道:“攻击一下论坛就可以了。”   初原嚼着口香糖,嫌她事儿多,“知道了。”   “哥,要多久?”   “几分钟吧。”   “好,爱你哟。”   “给我滚。”初原恶心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快点滚。”   初梨不恼不气,“好,滚就滚。”   初原果然没有骗她,五分钟后,七中的学生论坛瘫痪抽风,首页的帖子迟迟无法更新,匿名说话的id全部显示为后台他们注册时的真实姓名。   这下子,所有人都发现起初爆料初梨骗补助、父母老赖的【学妹而已】和后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初梨亲戚的【知情人士】,其实都是赵合纯。   他们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   1536L:23333见证七班女神当场翻车的一个帖子。   1537L:赵合纯是不是学表演的啊!?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戏精到这种程度呢?我无语辽。   1538L:她和初梨多大的仇啊!!!还要精分一栋楼出来陷害她!我服了,如果不是论坛抽了,谁知道是她啊。   1539L:她太傻逼了吧……说了坏话为啥还要帮忙澄清,演员本员。   1540L:所以她真的是初梨的亲戚吗?   1541L:听说是的,表姐妹。   1542L:姐妹就是用来往死里整的……   1543L:我为之前骂过初梨而道歉,没想到我混迹论坛多年居然也有被戏精耍的一天。   1544L:操!!!赵合纯太贱了吧!!!我看她就是嫉妒初梨才搞出这么一出啊!也难怪了!!!初梨不仅比她好看!学习还比她好!就连男朋友都是她倒贴都贴不上去的!!!   1545L:七班垃圾真多。   1546L:一班的小可怜飘过,如果不是今天论坛崩了我都不敢给初梨说话,她平时在班上人就很好,耐心有礼貌,乖乖软软的小可爱谁不喜欢呢。   1547L:是的啊,我们班上的人都挺喜欢初梨的,没人和她起过冲突,她脾气很好的,偷偷说一句,我觉得她和她男朋友站在一起好般配的。   1548L:虽然和初梨在一起男孩子是陈也那个垃圾,但是陈也对初梨超级温柔,看她的眼神也可甜了。   1549L:实不相瞒,我都想磕他们的cp了。   1550L:磕!校花校霸,女弱男强,两情相悦,好配一对。   1551L:想看他俩的小甜文……   1552L:楼上等着,我这就去写。   初梨抱着电脑坐在床上,边吃薯片边看戏,其实……   她也能理解赵合纯为什么做这种蠢事了。   因为……局势颠倒后,她看见论坛里倒过来全都在骂赵合纯戏精,心里头也非常的爽。   得亏第二天是周六,要不然赵合纯都没脸去上课,马甲意外暴露后,赵合纯在家里大发脾气,披头散发又哭又闹,咬牙切齿的骂初梨是个贱人,跟疯了似的说迟早要弄死她。   赵合纯发疯的模样把她妈骂吓了一跳,一巴掌拍上她的后脑,吹胡子瞪眼,“你是不是疯了!?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的,吓死老娘了。”   “妈!你还打我!?”她的嗓音尖锐的有点难听,“你知道我在学校里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吗?”   “那你欺负回去啊,我拦着不让你打人了?自个儿没本事还来找我哭,唉,今年过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个不争气的怎么和初梨比。”   她想到过年那帮亲戚的嘴脸,就恨的咬牙切齿。   赵合纯简直要被她妈给气死,跺跺脚滚回自己的房间,继续摔东西发脾气。   *   星期六,气温骤降,阳光却特别的好。   初梨穿上自己的小外套,赶在午饭前去了陈也家,保姆已经做好饭,可他这位大少爷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初梨走路没声,悄悄摸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用手指头轻轻戳了下他的脸,“起床吃饭了。”   卧室安静的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初梨锲而不舍的唤醒他,抓过他的手玩了玩,“太阳晒屁股了。”   陈也的眼睫动了动,趁她不备,突然捞过她的腰,顺势把她丢在床上。   初梨没挣扎,乖乖的让他抱着自己。   “你真的不起来吗?”   少年闭着眼,平稳的气息扫过她的后颈。   初梨腰上横亘的手紧了紧,她被勒的有点不舒服。   “那你放开我,我要去吃陆阿姨做的饭,她烧的鱼太好吃了呜呜呜。”   陈也懒洋洋抬起眼皮,定定望着她,问:“你怎么知道她姓陆?还知道她烧的鱼好吃?”   初梨怔愣,得意忘形下都忘记这辈子她都还没见过做饭的陆阿姨。   “上楼之前和她聊了会天,尝了鱼的味道。”   陈也没起疑心,“她还没走吗?”   “刚刚回家啦。”   陈也坐起身,抬起下巴使唤她,“帮我从抽屉里拿条内裤。”   初梨躲在被窝里,“我才不去呢。”   陈也说行,“我裸/睡的。”   初梨气鼓鼓下床去给他拿内裤,随手往床上一丢,气急败坏,“你恶熏熏。”   流氓。   和陈也睡了这么多年,她能不知道陈也压根没裸/睡的习惯!?   陈也边穿裤子边说:“你和陆阿姨说了多久的话,她今天才回去的这么晚。”   初梨撒谎心虚,结巴道:“不……不想告诉你。”   陈也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们的生活,不管是陌生人还是熟悉的人。   初梨记得有一年,她过生日,请谢曼和程南双来家里做客,她事先告知过陈也,丈夫没意见,她才敢大大方方的请她们过来。   谢曼她们买了花和蛋糕,带了啤酒。   她们从下午聊到了晚上,陈也七点钟到家,拎着蛋糕盒,刚进门时看上去心情都还不错。   他微笑着说:“看来你们已经吃过蛋糕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陈也去了书房。   初梨自在许多,以为他真的不介意。   谢曼带了六瓶大乌苏,一瓶下肚她就神志不清,趴在沙发上像个废人,哭唧唧的说自己要睡觉。   也不怪初梨酒量差,大乌苏后劲的确大。   最后还是陈也下楼吩咐司机把谢曼和程南双两个人送回来。   满面春风的笑容转个身就变了。   他冷着一张脸,把闷着自己脸的初梨抱起来,上楼,打开门,直接甩到床中央。   初梨瞪他,“你是不是想打我?”   陈也看她脑子不清的傻样更加恼火,“初梨,我现在已经很不高兴了。”   初梨咬着衣角,眼角湿漉漉,“哦。”   陈也说:“你说要请朋友来做客,我也没有反对,但是你答应过我,今天晚上的时间是属于我的。”   初梨转过头看了看窗户外黑漆漆的天,理直气壮的反问:“难道现在不是晚上吗?”   陈也要被她气死了。   初梨啃够了衣角,又随手抓了个枕头来啃,被陈也的眼神看的背脊凉,她哭唧唧的卖可怜,“对不起,陈也,我忘记了。”   “是我把你给忘了呜。”   “我怎么能忘记你呢呜呜呜。”   她仰着脖子跪坐在床中间,眼角湿漉,特别特别委屈的说:“可你也不能打我,我好怕疼的。” 第四十章   初梨是真的很怕疼, 身娇体软,妥妥的娇气包。   “我怎么就打你了?”陈也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 皱眉闻了闻她身上的浅浅酒气。   初梨软绵绵粘到他身上,意识清醒,胆子就是比平时大, 没有拘谨也不会畏畏缩缩,半勾着他的脖子,往他腿上坐,非要他抱着自己才肯罢休,   变成小粘人精的初梨喜欢蹭他的脸, 口中一直车轱辘一句话,“你刚刚摔我了。”   陈也扯起嘴角轻声笑了两下,“那你疼不疼?”   初梨想了想, 先是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疼其实不疼, 她咬了咬唇,眼睛明亮水润,像沁过水的明珠,她说:“疼的呀,疼死了, 你看我眼泪汪汪的, 我好可怜,被你凶还要被你打。”   陈也见多了她耍无赖的模样,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 冷冰冰的指尖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脸上笑容柔和,“明知我会不高兴,还故意留她们到这么晚。”   初梨怎么可能是真的忘了呢。   她知道陈也不喜欢任何人打搅他们独处的时光。   陈也其实方方面面都做的很好,在她朋友面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如沐春风,不会让她们觉得难堪不自在。   初梨今天舍不得让谢曼她们回去,在她的记忆中,高中毕业后马上就结了婚,结婚后很少出门,也少于人相交,并没有自己的生活。   工作找过两次被陈也三言两语就给劝了回去,陈也温声细语笑容款款和人说话时,很难能够拒绝他。   陈也给她细致入微的分析了一遍,语气柔和的说:“我家的传统确实迂腐,一般都不太希望女主人抛头露面的工作。”   初梨低着脸,小声解释,“我找的工作都不需要抛头露面。”   朝九晚五的文员,又或者是小网站的审核编辑。   不打算挣很多钱,只想让她的生活变得充正常一些。   待在家里的时间一长,她渐渐的也会觉得压抑,说的难听些会麻木。   陈也微微一笑,“我很少要求你一定要做什么事,尽管你可能会不高兴,但你工作的事,我没有办法同意。”   是了,陈也每次都会用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和态度,来回绝她想做的事。   初梨心里有气,但她的脾气是一贯都不敢真的朝陈也发,就弄得好像是她很小气,在无理取闹。   初梨暗戳戳的耍了小心眼,没想到轻易就被他看出来了。   她抓着陈也的手,垂头丧气,似乎对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这件事很无措。   “唉。”她叹气,不想解释情愿当个缩头乌龟,“我困了呢。”   陈也扶着她的腰,“你就是惹我不高兴了才开心对不对?”   喝酒就算了,还闹的这么晚,在他眼皮子底下瞎作。   初梨不想和他继续说这件事,可这个人又不肯如她所愿翻篇,刻意要在她耳边不断提,烦都烦死了。   她咬着下唇,闷声不吭。   “你怎么没留她们到十二点呢?干脆让她们今晚在这儿住下,陪你一起睡得了。”陈也盯着她透白的脸颊,逐字逐句慢慢的说,语气正常,可落在初梨的耳朵里像极了挖苦。   小姑娘满脸不高兴的抬起眼,看了看他,总觉得男人妥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虚伪和讽刺。   初梨还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小脾气不少,之前被陈也压制的太狠,她怂怂的软包性格又太柔顺,好欺负。   这会儿嫌弃陈也太烦人,在她耳边提了又提。   她忍不住用家乡话骂他烦人!   吴语很难懂,骂人的话听起来也很软糯。   陈也在北方出生,也在北方长大,当然听不懂她在咕噜些什么话,但也能猜得出来是坏话而不是什么好话。   “你骂我?”   初梨装傻,“没有呀。”   陈也笑了笑,好像并没有生气,“骂我什么了?”   初梨眼眸莹润,像装满了星星,她抱着陈也的脖子,甜甜的亲了他两口,得意狡黠,“不是骂人的呀,我在夸你,意思大概是说你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陈也一个字都不相信。   小姑娘跪坐在他腿上,仰着下巴,说话时的样子得意洋洋,如果身后有尾巴,早就摇了起来。   初梨捂着嘴笑了笑,“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陈也冷笑两声,把坐在自己腿上胡乱动的小姑娘给按了回来,“我看你真的在找打。”   酒醉怂人胆。   初梨可能真的是喝上头,也许是此时气氛太安逸,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被她悄悄的藏起来了。   她懒洋洋的趴在陈也身上,在他耳边偷偷的告诉他,“我觉得你……”   陈也问:“我怎么了?”   初梨咬了咬他的下巴,小手也在他脸上乱摸,男人的眉眼异常好看,精致又漂亮,风情有魅力,她傻兮兮的笑着,说:“你表里不一。”   陈也愣了愣,紧接着又问:“还有吗?”   初梨实在是太想找一个人把这些话都吐出来,结婚后没多久,直觉迟疑的她都渐渐发觉她丈夫的不对。   成熟稳重那面是表象。   陈也明明就喜欢斤斤计较,还记仇。   他不善良不大度不温柔,为什么要在她面前伪装呢?初梨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就像她一直都不了解陈也为什么娶她。   “你坏。”她又突然呜呜呜的哭起来,泪花从眼眶往外冒。   陈也有些无奈,“这又是怎么了?”   初梨紧埋在他的胸前,“你不要跟我讲话了,我困了要睡觉。”   她只是害怕,继续说下去,会忍不住告诉他她喜欢他。   陈也当真没有继续吵她。   *   初梨第二天醒过来头还有点疼,造作的后果总要自己承担。   身上只穿了件小吊带,早上爬起来还有点冷,初梨放空自己在床上坐了几分钟,昨晚她又没喝醉,记忆清清楚楚,自己说了什么也都记得。   她叹气,脸颊发热,害臊的同时又有点遗憾,如果昨晚告诉他就好了。   初梨太想要一个正常的婚姻,正常的家庭。   她想要个孩子,陈也回回都不忘戴套,显然和他的想法不一样。   有时候初梨也想带他回老家,想和他一起回去祭拜她的父母,可是陈也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他太忙了。   初梨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谢曼留下来的啤酒藏到柜子里。   快到中午,初梨接到了陈也的电话,照例询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初梨困兮兮的和他打电话,“吃了的。”   陈也嗯了声,随即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明天我们要去我外祖父家,我妈妈也在。”   初梨浆糊似的脑袋仿佛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你妈妈?”   “对,从国外回来。”陈也的声音冷的像冬天下过雪后的冰碴,“后天就走。”   唯一头疼的是,陈也还需要带初梨回一次外祖父家里。   他可以不用在意他母亲的想法,却不得不顾忌从小颇为照顾他的外祖父。   初梨噢了声,其实很高兴。   挂了电话,她跑到楼上,打开衣柜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等着她挑选。   快到夏天,初梨总是更钟情于吊带裙,可惜陈也不太喜欢,而且去见家长穿吊带裙也不合适。   花了两个多小时,挑完裙子和服饰,她又躺回了床上,打开电视,调到她最喜欢的一档婚后日常节目。   初梨记得,这档节目婚后综艺是陈也旗下公司主投,效果很不错,最近也非常的火。   初梨也迷上了这档综艺,每次开播都守在电视机前,节目里的三对夫妻各有各的烦恼,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很甜蜜。   有烟火气,很真实。   不像她和陈也的婚姻,像是悬在天空中的花园,看似繁华,实际上虚无缥缈。   她和陈也之间没有爱情。   初梨躺了一小会儿,又下床从柜子里翻出她藏起来的碳酸饮料和垃圾食品,边看边吃。   饮料喝完,初梨还不忘“毁尸灭迹”,把瓶子丢到垃圾袋里,然后睡了个午觉。   陈也提前下班回来,初梨还在睡觉。   余光一瞥,瞧见床头遗落的瓶盖,他皱着眉把瓶盖给丢了,然后低声将初梨唤醒。   “起床,该过去了。”   初梨朦胧醒来,穿好衣服换好鞋子,被陈也牵着手带上车。   陈也的外祖父派人来接,司机是个陌生人,初梨听见陈也喊他刘叔。   车子开的很快,没多久便到了陈也的外祖父家,一栋老式别墅,宅子气派威严,门口还有守卫。   初梨以前见过陈也外祖父这边的亲戚,多是开朗活泼的小辈,但头回到这边来还是紧张。   进了主厅,陈也刚高考毕业的表弟热情跑过来和她打招呼,“小表嫂。”   初梨腼腆笑了两声,“表弟。”然后不可免俗问上一句,“高考考的怎么样?”   表弟说:“清北随便挑。”   初梨夸他,“好厉害。”   表弟提起高考兴致勃勃,话匣子一下打开,滔滔不绝,“今年的卷子可太简单了,考英语那场最后我都睡着了,毫无难度毫无挑战,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不过我不想去清北,想和表哥一样直接去国外留学。”表弟又问:“小表嫂,你在哪里读的大?”   初梨没读过大学,也就没办法回答他这句问。   第一次高考,准考证被宋唯故意弄丢,复读一年,好不容易顺利考完试,成绩还未公布,父母出了车祸双双去世,婶婶步步紧逼,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就嫁人了。   “小表嫂,怎么啦?”   初梨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没有恶意,她实话说:“我没有上过大学。”   表弟面露尴尬,嘴巴极笨非常的不会说话,“那你高中学历吗?”   说完想给自己一耳光,手忙脚乱的解释,“唉,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介意。”   初梨笑笑,“没事啊。”   她的家世学历远远比不过陈也,本来就是两个有天壤之别的人。   陈也的外祖父还没回来,他的祖母倒是热情,毫不吝啬往她的手腕上套了个玉手镯,“陈也真是不懂事,这么久了才把你带回来,我一早就想把这个镯子给你,迟迟没有机会,他对你还好吗?   初梨羞涩道:“他对我很好。”   细致入微,只是喘不上气来。   像活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充满了秘密,充斥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空气。   祖母养在身边的都是男孩子,倒是少见她这么乖软听话的女孩,早先也听说过她家世背景不太好,心里说不膈应也不太可能,不过她也明白,小孙子不听话,从小但凡要得到什么,从来不曾失手。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步步为营也好,强取豪夺也罢,是他的东西,他总会牢牢把握在手掌心。   别人碰一下都不能碰。   陈也的祖母只一眼就喜欢上了初梨,觉得这孩子省心。   “你们好好过日子,如果他欺负你,你尽管可以来告诉我。”稍许停顿,然后说:“他这个孩子可能不听他母亲的话,但还是愿意听听我的话。”   初梨再一次确认,陈也和他母亲关系是真的不好。   “好。”   两人又陆陆续续说了些话,陈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脸颊滚烫的妻子,对外祖母笑了笑,“外婆,她中午没吃饭,我先带她去吃点东西。”   “去吧去吧,我上楼歇会,这次你回来,你外公嘴上不会说,心里也很高兴的。”   陈也说:“我明白。”   家里头还有二十来岁的弟弟没见过初梨,早听说过表哥很宝贝他的小娇妻,不怎么带她出来见人,无聊的宴会也从不带她参加。   他们早就好奇这位小表嫂到底是何面貌,难不成长了个天仙样子?小表哥才这么喜欢她。   今日一见,漂亮虽然漂亮,但比她更漂亮的姑娘大有人在,看着娇滴滴的,很乖很听话,小表哥说什么她都肯听。   几个单身弟弟看的牙酸,亲眼所见冷漠阴翳的表哥温柔的笑着,给她夹菜倒水。   “我操,我牙酸掉了。”   “表嫂好听话,唉,明明不爱吃芹菜,表哥哄两句就肯吃了。”   “虽然不应该,但我觉得表嫂不情不愿吃芹菜的表情好可爱哦。”   “我也觉得可爱。”   陈也淡淡的眼神往他们那边瞥了瞥,几个懂眼色的狗崽子立马收声,没有多余的废话,专注吃菜。   晚上八点钟左右,陈也的外祖父还没到家,他牵着初梨上楼,让她先洗漱。   其余人还在楼下等。   陈也的外祖父是这个家里绝对的威严存在。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别墅楼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老爷子拄着拐杖面无表情,眼神犀利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想看的人,脸色不由一沉。   恰好这个时候,陈也从楼梯慢悠悠的走下来。   老爷子冷着脸,问:“你的妻子呢?”   之前他不过问陈也这桩婚姻,是因为他不满意,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也看明白陈也是铁了心要娶没门没户的小姑娘,只得让他把初梨带回来认认亲。   陈也说:“我让她先洗漱了。”   他和老爷子说话总是这种语气,无所谓又张扬。   “一会儿让她下来。”   陈也啧了声,表情为难,“我不喜欢我老婆穿睡衣见人。”   “……”   要被孙子气死了。   陈也从小就不怕他,无所顾忌,“您若是想见她,只好等明天了,今天本就是您迟到在先。”   陈也无声冷笑,老爷子还妄想给初梨一个下马威,门都没有。   也不知做戏给谁看。   陈也说完这段话懒得去看老爷子的表情,晃着悠悠的步伐上了楼。   其他几个兄弟见怪不怪,这个家里只有陈也敢这么和老爷子说话。   只有初梨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也在这栋宅子里兴致格外高,吱吱呀呀折腾到后半夜。   不出意外,初梨早晨起晚了。   吃早饭时,所有人都在等他们两个下楼。   初梨脸皮薄,低着头不敢看人。   几个年轻调皮的弟弟暗中建了个群,偷偷摸摸在群里下注,猜测他们俩什么时候才会下楼。   林今:【表哥是猛男,怎么也得到十点他俩才起得来。】   林是:【十点?那我早就饿死了,你们没看见爷爷脸黑成什么样了吗?如果今天早晨是我,我都不敢下楼。】   林赛:【可你不是表哥啊。】   林今:【表哥艳福不浅,可怜我这个小处男也春心荡漾,想搞一搞了。】   林是:【搞个几把。】   林赛:【小表嫂可可爱爱,也难怪表哥舍不得下床了。】   林今:【不要再说黄色废料了ok?给老子快点下注,赌一千块。】   林是:【七点半。】   林赛:【七点半,表哥应该不会过分到八点半。】   结果,他们还真的是八点半才下楼。   初梨不仅见到了老爷子,也见到了陈也的亲生母亲。   早饭全程都没人说话,个个都巴不得赶紧吃完然后长翅膀飞走。   初梨本来还期待着能和陈也的母亲说两句话,不过对方没这个意思,亲生儿子都没怎么搭理,赶着去机场坐上午最后一班飞机。   *   重生之前的初梨,对她和陈也婚姻里发生过的一些事,记忆模糊,刻意提起都记不住。   人生重来,记忆却没有重来,她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去的她和陈也,故事里的细枝末节,他们当时的神态语言,她都记得很清楚。   她发呆的时间,陈也换好了衣服并且洗了个头。   还是个少年的陈也,情绪不比之后内敛,说话粗俗,还有点粘人。   桌上四道菜,有大半都被陈也喂给了初梨,总怕她吃不饱似的。   初梨怕胖,不敢吃得太多,前两天初原嘲笑她已经胖的面目全非。   虽然知道她哥嘴巴毒,但初梨仍然忍不住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了。”初梨忧心忡忡,“你不会又不去考试吧?”   陈也拧着眉,“不会。”   初梨松了口气,“这这一个月我们不要约会了,多写作业多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拥有一个圆满的寒假。”   陈也漫不经心的说:“我考倒数第一,寒假依然会过的很快活。”   初梨:“……”   她吐槽道:“我还给你补习了,你就只考倒数第一是不是不太尊重我?”   陈也亲亲她的嘴角,“好像是的。”   谈着正事,他又开始亲亲蹭蹭搂搂抱抱。   门铃声打断两人的谈话,陈也起身去开门,初梨脸蛋熟透了,头发刚刚被他弄的乱糟糟,气息微喘,面红耳赤。   迟迟没听见声音,初梨忍不住转身往门口看了看,瞳孔微缩。   陈也的母亲淡定从容的看着他们两个,询问道:“我方便进屋吗?”   问只是客气客气,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她踩着高跟鞋进了客厅。   来之前,林慧知道儿子谈恋爱了。   看着沙发上脸红红的小姑娘,她心里也有了数。   林慧和大儿子不亲近,怀孕期间她的丈夫出轨,恨意从丈夫身上波及给儿子,她没养过几天陈也就和丈夫离婚。   有些人感情天生单薄,她就是。   “您怎么来了?”   林慧语气淡淡,“马上就走。”   她甚至不是来看亲生儿子的,只是来看看她买的别墅而已,路过时心血来潮。   陈也情绪不高,他早就不是眼巴巴渴望母爱的小孩子了,他的母亲,并不爱他,这个现实也不难接受。   林慧记得大儿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还小的时候,每次自己去看他,他都非常高兴,缠着她舍不得她离开。   林慧看着反应平平的儿子,内心得不到满足,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怪异感,突然间,她就不想走了。   林慧喜欢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所有人都该围着她转,哪怕她不喜欢大儿子,他也该一直等待着她的垂怜。   她指了指初梨明知故问:“她是谁?”   陈也说:“和你无关。”   林慧脸色变了变,陈也对她嗤之以鼻,说:“我都和你没什么关系,更不要提她了。”   “我是你母亲!”   “你配吗?林慧女士。”   “这套房子还是我给你买的,你就是这样对我说话吗?”林慧花了大价钱给他买了这栋别墅,可是连她自己都忘了除了别墅,她再也没给过陈也任何东西。   陈也不缺钱,也不稀罕她给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这不是你应该的吗?法院判决您每个月要给我生活费,可你嫌麻烦,用这栋别墅直接来抵,你记性不好,我可以提醒你。”   林慧嘴唇发白,“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如果你能有你弟弟一半贴心,我们今天会变成这样吗?”   陈也阴着脸,“别跟我提那个杂种。”   林慧最疼爱的小儿子,成为了陈也口中的杂种,她气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眼神怨恨,不像是母亲看着儿子的目光。   林慧受了一肚子气走了。   初梨才敢说话,“要不然我们今天出去吧?”   待在家里,陈也的心情肯定好不起来。   陈也讨厌初梨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像在可怜一个乞丐。   他抿直嘴角,表情不太好,不说话就是在忍着莫名乱窜起来的怒气。   初梨小心翼翼上前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头,“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要待在家里面,太闷了。”   柔和的光影恰到好处修饰着少年精致的侧脸,低垂眼眸,眼睫毛长翘浓密,薄唇微抿。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离初梨家不远,在上次那个修车厂。   初梨推着自行车瞎找,两人碰见的那个地方。   陈也好久没去,厂子里的人甚是怀念,觉得少了个谈天说地吹牛逼的好兄弟。   修车厂里都是男性,陈也把自己的口罩丢给初梨,“你戴上,里面的汽油味难闻。”   初梨乖乖带着他的口罩,上面的图案非常杀马特,骷髅上横亘着一把利剑。   咦,血腥。   陈也换上工装裤活动了一会儿,随即接过别人给工具,三两下的时间便装好了配件。   黑色短袖不可避免弄上污渍,他也不在意,随意坐在台阶上,迎着刺眼的阳光,一帮人坐在正门口抽烟。   初梨躲在里面,陈也的口罩太大,她五官只有眼睛眉毛露在外面,无聊时只能和初原发消息。   初原懒得当个陪聊,往往初梨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一只梨:【我亲爱尊敬伟大的哥哥。】   一只梨:【马上就要迎来初家最神圣又重要的日子。】   一只梨:【那就是您可爱天真的妹妹的诞辰,也就是在下的生日。】   初原玩游戏又死了一把,抽空看了眼消息,还不如不看。   愿世界没有妹妹:【???】   愿世界没有妹妹:【关我屁事,雨女无瓜。】   一只梨:【雨女无瓜是什么意思?】   愿世界没有妹妹:【雨女无瓜=关你屁事】   初梨傻傻相信,继续说:【不知道我亲爱的哥哥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愿世界没有妹妹:【没有呢。】   一只梨:【我好久没收到男孩子给我送的礼物了哥哥。】   愿世界没有妹妹:【可以。】   愿世界没有妹妹:【我送你。】   愿世界没有妹妹:【我送你上天。】   一只梨:【……】   一只梨:【哥,我不爱你了。】   愿世界没有妹妹:【求之不得。】   初梨实在是和他聊不下去了,关了手机后嫌脸被闷的发热,伸手把口罩拽了下来,慢吞吞走到门口想去找陈也玩。   阳光炽热刺眼,晒的她脸蛋泛红。   地上散落着几根烟头,浓烈的烟草味随着风流逝,不留痕迹。   初梨今天出门特意化了妆,本来底子就好,上妆后更漂亮,皮肤细腻,五官柔美,大眼睛漾着水波,眼眶湿漉漉,像个小奶猫粘着人。   为了去见心上人,当然想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   陈也仰着下巴看着她,愣了有几秒钟,光影下她的脸娇柔明艳,楚楚动人。   其他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小姑娘又娇又纯,漂亮的想让人把她藏起来。   聪明的人已经猜到了刚才陈也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口罩丢给她,那么点汽油味,何必矫情?   “你怎么把口罩摘了?小心熏死你。”   初梨眼睛弯了弯,“你都不嫌味大,我也不嫌弃。”   陈也的占有欲蠢蠢欲动,起身阴着脸又把口罩给她戴了回去,“走了。”   初梨问:“车都修好了吗?”   “我不会搞。”   “我看见动手修车了。”   陈也神色如常,“我是在装配件。”   初梨不懂这些,没兴趣继续问下去,穿过一条街,她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脚步迟缓下来,脸色逐渐尴尬。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和陈也独处时来生理期。   初梨冷静淡定,“陈也,我们现在去附近的商场里,你去帮我买条裤子。”   陈也想问怎么了,低头一看,少女裙子后沾上的痕迹,顿了一秒,握紧她的手领着她去了最近的商场,把人送到洗手间,“别急,我很快就给你买过来。”   初梨叹气都不会叹了。   五分钟后,她在洗手间里收到了陈也发来的短信,【内裤要买吗?】   初梨羞愤欲死的打下两个字,“要买。”   陈也手快,【我操……】   他眼疾手快撤回消息……   一只梨:【?我看见了。】   一只梨:【呜呜呜呜呜】   陈也:【这可真他妈的太为难我了。】   陈也站在货架前,妈的头疼。   长裤随便买买不是问题,买女士内裤可真是……太需要厚脸皮了。   陈也最后闭着眼睛拽了一盒,面无表情拿到收银台付钱,顺便问收银员要了个不透明的袋子。   洗手间外。   陈也:【出来拿。】   过了一会儿,初梨左右张望悄咪咪的拿着袋子进去换。   陈也边玩手机边等她出来,免不了一顿数落,“你怎么永远记不住日子?”   初梨很委屈,“不准。”   陈也冷言冷语,“还不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   初梨抱着他的胳膊,黏在他身上撒娇。   陈也的冷嘲热讽依然没有停止,“冰淇淋酸辣粉火锅串串,你只管吃就是了。”   “唉。”初梨满脸惆怅,“长寿的秘诀是什么?是话少。”   “……”   “等你好了老子收拾你。”   初梨一脸正直看着他,“你来吧,你现在就收拾我吧。”   “算家暴呢。”   “没关系,不家暴不是真男人。”   初梨仗着陈也不敢对她做什么,肆无忌惮挑拨他。   陈也威胁似的把她抵在墙边,“真男人现在不让你回家。”   “你就是喊破喉咙我今天也不让你走。”   “怕不怕?”   初梨戏精附体,抓着他陪自己演戏,“怕,我还小,还是个孩子,你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吗?”   陈也:“……”   他艰难忍着笑,勾起少女尖尖的下巴,继续往下说:“我不挑,只要喜欢年龄差上下五千年都没关系。”   初梨觉得自己演不下去,也不知道她今天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和陈也在自己家单元楼下腻腻歪歪。   “你现在放在上去,我会多喜欢你一点点的。”   初梨没等来陈也的回答,一道惊雷猛的在她头顶劈开。   初原站在他们身后听了有一会儿了,鸡皮疙瘩掉一地,恶心的想吐。   嗬,tui!   他原想着继续往下听,看这对不要脸的东西嘴里能吐出什么话。   越听越恶心。   初原咬牙切齿,“你喜欢个锤子喜欢。”   毕竟是亲生的妹妹,有些骂人的词汇还不能说,影响不好。   初原嘴角泛着冷笑,“我琢磨着,你今天是真的想让我送你上天。” 第四十一章 (一更)   听见初原的声音, 初梨浑身颤抖自觉往陈也的怀里躲了躲,掩耳盗铃般把自己的脸藏在陈也怀中, 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她哥哥。   陈也皱着眉,之前见过初原两次,此时也不至于没有印象, 他挡在初梨身前,默默不语。   初原冷冰冰一张脸对着他们两个,表情狰狞,“初梨, 给我滚出来。”   初梨嗫嗫诺诺从陈也的怀中抬起脸, 慢吞吞从角落阴影处挪出来,低埋着小脸,几乎都不敢抬头去看初原, 厚着脸皮装傻充愣, “哥哥, 你叫我吗?”   初原的双手粗糙质朴,指节有力,上面留有细碎的伤口,疤痕颜色很深,看得出是好几年前留下的口子, 一双手紧紧的扣着她的肩膀, 紧绷着下颚,冷脸就要把初梨拽回家里去。   陈也拦住他的去路。   初原这会儿看见他还一肚子的火,横眉冷对, 语气要多差就有多差,“给老子滚。”   初梨怕陈也骂回去,平添一把火,偷偷拽了下陈也的小手指,对他做了个赶紧走的口型。   初原冷哼一声,一脚踢开屋门,把初梨丢了进去。   客厅没开灯,光线昏暗,月光微弱只看得见彼此的轮廓。   初梨从来没在初原脸上看见过这么生气的表情,凶狠的像是要把她给吃掉,平时的嘲讽表情都被他收了起来,她被他死死盯着,喘着粗气,应该是被气出来的,“早恋?”   短短两个字问的咬牙切齿。   不需要初梨的回答,他的声音猛然间拔高了几个调,“你他妈的才十六岁你就谈恋爱了?!你如果找个老老实实的呆头鹅就算了,门口站着的那畜生是个什么玩意?他是什么东西啊?!初梨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读的都是屎吗?你晃晃自己的脑袋,听听里面是不是有声,脑子进水了吧你!”   初梨缩在角落里被吼的一个字都不敢回。   初原气喘吁吁,冷静了很长的时间,才没有继续骂下去。   “哥。”   初原冷眼瞥她,“分手。”   初梨涨涨小嘴,她哥现在不想听她说话,呵了声,“不分手我就在爸妈面前揭发你,呵,尖子生。”   初梨深吸一口气,“哥。”顿了顿,“你去揭发吧,你没有证据呢,爸妈不会信你呢。”   初原:“......”   初梨表情相当无辜,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听话又懂事的我,在爸妈的心中地位不可撼动,我到时候只要呜呜呜哭几声,爸爸都会觉得是你在故意陷害我,到时候挨打的还是你。”   她也没说错,从小乖到大的她,得到了父母无条件的信任。   初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气的直冷笑,“行吧,你以后被欺负了别来我面前哭就成了。”   他这么一说,初梨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她真的因为在陈也面前受了委屈,而在初原面前哭过。   陈也脾气很不好,但他的那股疯劲狠劲藏在正常的表面之下,唯独在情绪失控时才会展露出阴暗的恶魔一面。   在和陈也结婚前,初梨不是没有过喜欢的对象,两个人之前甚至约好过一起考大学,初恋难忘,尤其是在丈夫愈来愈深的逼迫下显得更为难以忘记。   结婚时年纪尚小,没有见过世面,很多事情也不曾经历过,生活被陈也一手包办,他似乎也喜欢这种感觉,为她挑选衣物,强迫她留了一头过腰的长发,将她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可是陈也喜欢,不代表初梨就喜欢。   长裙穿着不方便,也没有牛仔裤那么舒服,长发打理起来也格外的费事,尤其是到了夏天,烦闷燥热。   初梨十五六岁的时候没来过叛逆期,和陈也结婚后却起了叛逆之心。   陈也虽然没有在明面上用条条框框限制她,那些无形的线压迫在她头顶。   她发现自己乖巧一点时,陈也的确会对她更好,但也会得寸进尺,侵略掠夺她的一切,企图给她塑造一个重新的独属于他的世界。   他们吵了一架,冲动之下她用剪刀把长发剪短了。   并且告诉陈也,她不喜欢留长发,就像她不喜欢陈也在任何事情上都管着她,让管家每日汇报她吃了多少饭,做了些什么事,和什么人说了话。   陈也眼中笑意不达眼底,摸了摸她的脸说她不乖。   然后就一个星期都没管她。   初梨就是在和陈也冷战这段日子里巧遇她曾经暗恋过的男孩子。   她已为人妻,对方却还是个大四的学生,白色短袖黑色运动鞋,短发干净利落,脸庞白净,一如当年那么美好,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个男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两个小小的酒窝,他很遗憾的对初梨说:“我打听过你的消息,可惜好像没什么人知道,我真的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巧碰见你,刚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初梨太久没和生人说过话,往后退了一步,捏紧手指,“我也没想到还会机会能遇见你。”   男孩问:“你后来没去上学了吗?”   初梨摇了摇头,“没有。”   对方的语气非常可惜,目光怜悯,“你成绩那么好,不去上大学真的很可惜了。”   他身上的短袖上还有大学的logo,像校服。   初梨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袖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看酸了都舍不得移开眼睛,尽管怯懦,仍主动说要请他吃饭。   对方欣然应允。   随行的司机忍不住提醒她,委婉的暗示道:“先生脾气不好。”   所有人都这么跟她说。   只有初梨自己那时没那么觉得,被宠的快要忘记了陈也的性子,之前还大胆当着他的面剪了他喜欢的长发。   初梨垂着眼,“我和朋友吃顿饭他也要管吗?”   司机说:“上次您剪头发他已经很不高兴了。”   初梨不听劝,我行我素。   只是吃顿饭,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太渴望新的生活,不想只扮演陈也妻子这一个角色,像为他存在为他而活。   男孩很健谈,把大学里发生过有趣的事都一一说给初梨听。   她被逗笑了好几次,眉眼舒展,笑容从眼角溢出来。   “所以,你真的忘记去考试了吗?”初梨看着他,眼睛里装满了好奇。   “对啊,睡醒了才想起来有场考试,一看过了时间,干脆又重新躺回去接着睡了。”   “那你是不是还得重新考试啊?”   “自然。”   他们从中午一直聊到傍晚,临分别前交换了电话号码。   男孩最后坦然大方的告诉她,“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对你很有好感,但我不敢告诉你,怕耽误你学习,后来也找过你,很遗憾没能打听出你的下落,现在看你过得很好,我也很高兴,我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好下去。”   初梨有瞬间说不出话来。   青春里的暗恋像一颗青涩的果子,刚咬下去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细细咀嚼仿佛也能尝出丝丝的甜味。   回家后,新来的保姆小声在她耳边说:“您上去服个软道个歉,要不然......”   看先生的表情,夫人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初梨提着心拉开房门,轻微的酒精味蔓延至鼻尖。   男人抓着她的头发把她丢在地上,薄情冷漠,眼神冰冷,弯腰蹲下,眼里虚假的怜爱,摸摸她的脸,“是不是摔疼了?”   初梨的头皮被他拽疼了,不断往后缩,危险悄然而至,她已有所察觉。   陈也喜欢百依百顺听话的她,其实不听话也没什么,教训两顿就不敢做哪些会惹他不高兴的事了。   她一直那么乖,陈也心中有扭曲的遗憾。   他用力拽着她的头发,逼她抬起脸,语气森然,“和老同学聊的开心吗?”   初梨被他阴森恐怖的模样吓的不敢吱声,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怂的哭出来。   “我问你呢。”   “开不开心?”   初梨的双腿被他压制,双膝被迫跪在地上,牛仔裤的布料磨的她膝盖很疼很疼。   她想逃,显然逃不掉。   误入狼口的小兔子,偶尔能蹬蹬小兔腿,可怜的要命。   她喉咙酸酸的发不出声。   陈也掐着她的脖子,只给她留了呼吸的余地,另一只手高高抬了起来,暴力眼看着就要往她脸上落,生生停在她耳边。   初梨怕的闭上眼,陈也嗤的笑出来,“我怎么舍得打你呢。”   她嗫喏道:“腿.....腿疼。”   膝盖都要磕肿了。   陈也情绪失控,眼神突然阴狠,凶巴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咬了一口,低声骂道:“小婊/子。”   初梨吸了吸鼻子,“我....我不是。”   陈也笑声低沉,“想背着我去找男人,是不是?”   “嘶”的一声,后颈被他的牙齿咬出血来,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初梨深刻认识到她的丈夫,确实是个脾气很不好的男人。   膝盖肿了,手肘也肿了。   她哭哭啼啼,他好像还越来越兴奋。   陈也按着她的脚踝,逼问:“喜欢长发吗?”   初梨已经不敢说不喜欢,怯懦瑟缩,“喜欢。”   陈也很满意,吻了吻她的嘴角,“真乖,以后在家里都穿我给你挑的裙子好不好?你看你的膝盖都磨肿了。”   那分明是跪肿的。   她抽抽噎噎,说:“好。”   陈也很满意。 第四十二章   自从初原知道她和陈也在谈恋爱之后, 每次放假初梨出门时,她哥哥就靠在门口, 眼睛紧紧盯着她,看着她换完鞋,然后阴阳怪气开口, 话里诸多冷嘲热讽。   初梨左耳进右耳出,晃晃脑袋就把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给丢掉了。   转眼就从盛夏到了初冬,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生厌的期末考试。   初梨学习天赋高,文理科目都很优越, 不用为了期末考而犯愁, 陈也无人管教,成绩如何他本身也不怎么在意。   反而是赵文杰他们头悬梁锥刺股开始学习,那股劲把初梨都看呆了。   她费解错愕, 一度认为他们是吃错药了。   赵文杰叫苦不迭, 如果不是被父母威胁再考倒数寒假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理科那些书碰都不会碰。   什么几把玩意,一个公式都看不懂。   陈也可能是天生就聪明,认真学起来,理科倒是不费劲,听得懂也写的来, 文科却是一塌糊涂, 连看完题目的耐心都没有。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小考,他成绩竟然还不错,虽然还像吊尾车摇摇晃晃。   初梨自以为是觉得她改变了陈也, 把行走在尖锋悬崖峭壁边的狂徒给拽了回来。   时间一久,初梨不曾发现深陷泥足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陈也看似狂妄自大,可不代表现在的他就没有心机。   他是个绝佳的猎人,蛰伏在暗处,伪装成最平凡最冷淡的性格,然后在你沦陷溃败时毫不犹豫一口吞掉你的五脏六腑。   期末考最后一场结束,初梨整理好课桌慢吞吞的往校外走,迎面撞到了意料之外的一群人。   陈也个子优越,在那帮人里很显眼。   他应该没有还没有发现初梨。   陈也剪短了头发,柔和冷淡的脸庞稍显凌厉,轮廓的线条冷硬些许,眉眼间隐含着煞气,嘴角向下,眼神淡漠,一看就非纯良之辈,也并不好惹。   黑色卫衣,袖口卷了上去,一抬手,细瘦的腕骨上的刺青图案就让人看的清清楚楚。   “操。”陈也对面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突然笑了起来,“我们学院校花对你穷追猛打你都不动心,别是一班的尖子生对你下了蛊吧。”   陈也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欠打,连抽了两根烟   ,嘲弄的笑笑。   他们说的话都挺粗俗,简直和文明两个字毫无关系。   陈也伸了个懒腰,视线一顿。   初梨觉得他发现了自己,事实上,陈也的确看见了她,收敛起他原本很凶的眼神,对她招招手,“过来。”   初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她一向不太喜欢和陈也的狐朋狗友们一起玩,唇色淡淡,轻轻抿着嘴角,声音又轻又软,“干什么?”   陈也身上的烟味有点重,脸色白的病态,似笑非笑看着不情不愿靠近自己的初梨,眸中带着隐忍不发的执拗狂热,他握着她的手,口吻随意,“带你去其他学校转转。”   初梨知道陈也口中的其他学校指的是什么。   应该是全市和七中名声差不多大的外国语附中,一个声名狼藉的高中,乌烟瘴气。   附中没什么肯好好念书的学生,有的全都是踩着最低分数线闯进高中大门的叛逆孩子。   初梨说:“我不想去。”   陈也尚未开口,他身边已经有人表达不满,“怎么着了?看不起附中的?”   “妹妹,我们附中可好玩啦,你去了保准不会后悔。”   “考试都考完了,你这么点面子都不给也哥吗?”   油腔滑调,七嘴八舌,他们的声音不绝于耳,慢慢爬进初梨的耳朵。   陈也勾着笑,看着在生人面前不善言辞的初梨被他们用言语刁难。   小姑娘面红耳赤,无措茫然,神情惶惶局促不安,像刚出生就被无情抛弃的小兽。   陈也觉得她真可怜,被他看中更可怜。   削瘦苍白的腕部微微抬起,陈也抓紧了她的手,无瑕如玉的脸庞此刻带着三分虚情假意,“给我个面子?”   等初梨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摩托车的后座。   深冬时的风比刀子拍打在脸上还叫人觉得难受,头盔将呼啸而来的风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个季节,放眼望过去,哪哪儿都是白茫茫干净的一片。   初梨搂着陈也腰部的双手微微颤抖,也许是被风吹的在抖,又可能是被少年许久不见的桀骜的神情而害怕。   后视镜里倒映着少年的脸,冷漠苍白,眉峰犀利,不笑时就长了张令人畏惧的脸,鼻梁挺直,薄唇淡淡,那双尤为锐利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漆黑的瞳孔,仿佛里面就住着深渊。   少年的下颚线条紧绷,眼睛望着前方平直的道路,不带一丝温度,没有任何的感情,冷冰冰的注视着前路。   阳光刺眼,初梨眨眨眼,把脸藏在他后背,在想许多不着调的事儿。   她隐隐约约也有了个认知,她对陈也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   附中的篮球场里,陈也和那帮染着各种发色的少年们很聊得来。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组成了两个队。   寒冷的天气丝毫阻碍不了他们打球的热情,陈也脱了黑色卫衣,只留了一件单薄短袖。   他在赛场上,强势勇猛。   “我操,你们没睡醒吗?被陈也这狗比压着打。”   “先让让他,马上就能扳回比分。”   “咣当”一声,陈也又进球了。   篮球重重砸在篮板上,而后弹开,呈抛物线恰好朝初梨的方向飞过来,滚落在她的脚边。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朝她这边看,初梨不争气的被盯红了脸。   炽热的阳光,粉尘四起,陈也站在最中间,眼仁乌黑,安安静静的注视着她,“把球丢过来。”   初梨说好,轻轻的一脚,就把篮球踢回赛场。   她继续坐在台阶上晒太阳,鼻子有点堵,嗓子也有点疼,看样子是快要感冒了。   她抱着腿昏昏欲睡,篮球场里的声音却不肯放过她,传到她耳中格外刺耳。   “七中的尖子生吗?陈也你行吗?最后可别被她甩了,玩死你。”   “我喜她的腰,好细,好柔。”   “这么漂亮一姑娘,谁不喜欢呢。”   汗水顺着陈也的下颚坠落,他缓缓道:“甩了我?下辈子吧。”   没有招惹了恶鬼还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打完球后,出了不少的汗,他们累的仰靠着坐在篮板下喘着粗气,叼着烟。   陈也抬眸,坐在对面台阶上的小姑娘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狠狠吸了两口烟,这种天气,很容易就让他想起来第一次和初梨见面时的场景,她避之不及。   其实初梨不说,陈也觉得她骨子里对他还是有轻视,对他们这种人,有种天然的、从骨子里的看不起。   陈也吐了个非常漂亮的烟圈。   并排坐着的男生顺着他的视线往台阶上一指,像极了看透姻缘的神棍,“你俩得崩。”   丢下石破惊天的四个字,他又问:“你俩谁追的谁啊?”   是陈也先下手,盯准了猎物断然没有松手的理由。   可初梨却是不断退让讨好的那一个,因为性格好,所以一直被陈也压制。   这点恐怕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陈也心中的龌龊无法与人言说,他很喜欢初梨乖乖听话的好脾气,但他有时候变态的希望,初梨只听他的话就好了。   父母、师长,但凡是不过分的要求,初梨都会答应。   陈也不喜欢这样,他要的从来都是独一份。   时机还未成熟,他隐忍了小半年,装的冷漠淡然,可是他还要继续戴着假面在初梨面前活下去,有时还得卖卖可怜骗这个傻兮兮的小姑娘。   不过不着急,他有足够的时间,筹谋等待。   不着调的神棍下了定语,“肯定是你先追的。”   不难追,但也不好哄。   “唉,你可得看紧点,像她这种小姑娘,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你不见得能招她一辈子的稀罕。”少年好心提醒。   陈也心知肚明,平时往初梨抽屉里塞东西的男生不少,她是明珠,却并未蒙尘,闪着动人的光。   陈也轻蔑的笑了起来,眼底嚣张,“她怎么样?再干净,别人碰不得我都能碰。”   干干净净的初梨,天生就该是他的。   陈也甚至都为两人的将来做好了打算,他像饥饿的恶狼,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拆开自己的礼物了。   陈也来不及等身上的烟味散开,将台阶上睡的脸颊粉红的少女弄醒,眼睛里的算计格外分明,他问:“你也喜欢我的对吧?”   初梨头昏脑涨,迷糊状态下点了头。   陈也微笑,扣紧十指,绕七绕八,穿过好几条小巷子,最终在一间铁艺栏杆门前停下了脚步。   【THE END】――这是店名。   一家不太出名、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刺青店。 第四十三章   刺青店隐蔽难寻, 低调古朴。   陈也轻车熟路的推开铁门,院子里野草疯长, 墙外爬满翠绿藤萝,砖色沉沉,看的出有些年月。   室内昏暗, 昏沉的光线中漂浮粉尘,从狭窄的木质楼梯踩上去还会嘎吱作响,活像年久失修。   上了二楼,里面也并不宽敞。   十来平方大小的小阁楼, 中间摆着一张老旧的躺椅, 边上的电脑桌混乱无比,电脑屏幕光线隐隐。   刺头男人躺在靠窗的沙发上,腰窄腿长, 闭着眼睛躲在阴影下睡大觉。   陈也一脚踹过去, “给老子醒醒。”   过了有两分钟, 刺头男人慢吞吞的转过身,掀开眼皮淡淡的瞧了他一眼,打了两个哈欠,“你要死?”   陈也说:“该干活了。”   刺头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初梨, 断了一口子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 “你相好?”   他懒洋洋伸直了长腿,眉心中间有一截短成指甲盖大小的疤痕,这个刀疤让他看起来就不像好相处的男人。   陈也大大方方揽着初梨的腰, 温热的手掌心隔着一层布料贴在她纤瘦的腰上,什么意思昭然若揭。   刺头男人一看就明白了,看着初梨的目光隐隐带着深意,顺口一问:“说吧,要个什么图案?”   阁楼光线压抑,似乎还泛着一股霉味。   初梨看着躺椅边上的那些工具,心里都一紧,她对刺青这种事敬谢不敏,没有任何的好感,也不打算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的印记。   陈也极大热衷这种事,上辈子就没少铺垫,最后也雷厉风行的干了。   她捏紧了陈也的手指头,仰着脸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你想干嘛呀?”   初梨问了也是白问,哪能看不出他想干什么?   怎么这个人年纪小小的,就这么叛逆了。   她叹气,吐字清晰道:“我们乖乖女,都不搞这些的。”   陈也说:“为爱叛逆,如何?”   初梨:“……”   刺头男人听了他们的对话,气的直笑,指着摇摇晃晃的门,对陈也冷脸,“滚吧。”   都他妈的没把小姑娘给骗好,就带着人来瞎耽误他的时间。   想想都气,越想越气。   刺头本来就对初梨这样娇娇软软的女孩没什么好感,他喜欢野玫瑰,不喜欢娇小姐。   于是他顺理成章迁怒到初梨身上,冷笑两声说:“老子的时间不是时间吗?陈也我□□大爷,我他妈昨晚没睡,现在还被你踹醒一顿耍,我服了你了。”   陈也啧了声,“那我操/你妈。”   刺头:……   初梨:……   陈也瞎几把说话惯了,在初梨面前装的像样,能忍住文明你我他,有时候克制不住蹦出来几个不太和谐的词汇,也不能怪他。   陈也装模作样的堵住初梨的耳朵,“你还是个孩子,别听。”   初梨:“对啊,我还是个孩子,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真怕他们继续耽搁下去,刺头能抄起手边的拖把捶死他们俩。   陈也满脸煞气,剪了头发的他气势凌厉了不少,锋芒毕露,少年气息不再,转而是那种沉沉的、偶尔还会让人觉得压抑的浓烈气场。   他一脚踢过去,“别他妈的给老子放屁了,我老婆不弄,今儿是我来弄。”   这一脚着实不轻,刺头被踢的龇牙咧嘴,但是他还真的打不过陈也,狗东西看着身体单薄,打起人来猛烈汹涌,狂下死手。   “你弄个鸡儿。”   陈也有点火大,“你说话能不能文明,不是七就是八,你可太他妈让老子烦人了。”   刺头看了眼初梨,良心发现觉得好像在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面前说这些的确是,不太好。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嘴巴也干净了许多,正眼看了看陈也,问:“纹哪儿?纹什么?搞快点我还要睡觉。”   陈也毫不避讳的开始脱衣服,刺头没觉得有什么,又不是没见他不穿上衣的样子。   初梨有点不太好意思,她见过的次数比别人都多,知道这副精壮的身躯下深藏着怎样的力量。   她想看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偷偷的瞥了两眼,又小心翼翼收回目光。   陈也露着精瘦的胸膛,腹肌明显,皮肤很白,双手抄着兜,散漫随意,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儿上面纹吧。”   刺头眼皮子动了动,“纹啥啊?”   陈也意有所指的说:“纹一只小雪梨。”   边上刻着她的名字。   刺头用一声卧槽表达了自己的惊叹,脱口而出,“你恶不恶心?”   以前吧,陈也打游戏通宵没地方去也会来刺头这儿借宿,时间一长就总能碰见一块过来纹身的小情侣。   当时甜情密意你侬我侬,非要在彼此的胸口纹上对方的姓名。   陈也看见两回后,刻薄的吐槽说人家恶心,还差点和他们打起来。   陈也坦荡认了下来,“我恶心,行了吧。”   刺头骂骂咧咧进了隔间去拿工具箱,叼着根烟正要点上,被陈也伸手拦了下来。   他火气直上,头顶冒烟,“你他妈的有病吧?”   陈也理直气壮,“她不喜欢烟味。”   刺头想骂人,他活活把问候陈也全家的话都给吞了下去,这小畜生可能还巴不得他骂死陈家所有人。   “陷入爱情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刺头如是说道。   随后他让陈也坐在椅子上不动,麻利拿了工具准备开干。   初梨心情大起大落,看着陈也的脸,有几分说不出口的涩然。   “你也别叛逆了好不好?”临动手之前,她如是劝说。   陈也笑了一下,“不行啊,我就想把你刻在心里头成不成?”   初梨知道这个人,固执己见,毫无安全感。   他患得患失,爱意比醇香烈酒还要浓烈,像生命力旺盛烧都烧不尽的野火,火势燎原,迅疾猛烈,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也是个变态,是个疯子。   这件事,是初梨在和他结婚好几年之后才得出的结论,她一度认为陈也是在漫长夺权后才逐渐扭曲个性。   好像也不是这样。   初梨拦不住他,眼睁睁看着刺头在他的胸口纹上了自己的名字。   滚烫灼烧。   似乎这样之后,她这辈子就又被他彻底绑上。   刺青不疼,至少从陈也的脸上看不见疼痛两个字。   刺头弄完之后,在上面贴了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完事了。”   陈也低眸看了眼,扯了个笑来,“还挺可爱。”   他问初梨,“可爱吗?”   初梨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可爱。”   店里没开空调,初梨穿了毛衣和外套还觉得凉嗖嗖,阴冷潮湿的寒气往她骨头里钻,她打了个哆嗦。   陈也没事人一样穿好了衣服。   刺头巴不得他赶紧滚。   陈也似乎在开玩笑,歪头看了眼初梨,眼角带笑,“下次再带你过来。”   迟早也弄一个。   初梨置气似的嘟囔:“我才不来。”   陈也手指冰冷,却还硬要牵着她,从二楼下去,恰巧在风口,迎面的风打过来,冻的人浑身难受。   蒙蒙的一层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   陈也低声咒骂,“操,居然下雪了。”   雪天固然好看,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的麻烦,路不好走,车也不太好打。   陈也不喜欢下雪天,心情会变得乱糟糟,他沉着脸,刚刚的好心情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初梨对下雪没什么抵触,伸手接了点近乎看不见的雪花,咧嘴笑了笑,“陈也,寒假我给你织一双手套,好不好?”   陈也撇嘴,口是心非,“不要了,等你织完冬天也差不多过去了,要那玩意干什么。”   初梨偷偷笑了两声,她知道他心里想要,也不懂他别扭个什么劲,拒绝了她。   沉吟片刻,她认真道:“那好的吧,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不织了。”   话虽然这么说,心里有了打算。   悄悄地给他织一双手套,送给他,这样子,哪怕在寒冷的冬天,他也不会觉得那么冷了。   初梨听陈也说过他为什么那么的讨厌雪天。   因为他曾经被遗忘在雪天里,才七岁的孩子,好不容易以为能和离婚的父母一起吃顿饭,可是他的父母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提前取消,没有人告诉他。   只有他傻乎乎的站在学校门口,自以为是会等来他的父母。   从冬天的傍晚,一直等到深夜。   八岁的男孩乖乖抱着书包固执躲在保安室门口的屋檐下,一张脸被冻的煞白,环抱着身躯在发抖,寒意不受控制,雪花已过鞋面。   很久之后,他的父亲匆匆而来,厉声将他骂了一通,指责他不够懂事,没有跟司机回家。   他被父亲丢在汽车后座,没被发现他已经在发烧了。   陈也说他长大后对这件无关紧要的事记得没那么清楚。   只记得他昏昏沉沉躺在后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透过车窗往外看,白茫茫一片刺的他眼珠子疼。   浑身都冷,骨头刺痛。   他不由自主抱紧自己,全身都蜷缩起来,心想他真的太讨厌下雪天了。   太冷了。 第四十四章   寒假没过多久, 期末考试成绩通过短信的方式发到了同学们的手机上。   初梨的发挥一如既往的很稳定,又是年级第一。   初原已经高三, 总分七百五他要死要活才考了个三百出头,好在父母早就对他寒酸的成绩见怪不怪,也不指望他能考一个多么好的大学。   初原对自己不堪入目的成绩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羞愧, 在初梨面前高高在上斗志昂扬,脸上仿佛耀武扬威写着“我就考了三百分怎么滴吧”“三百分我也是初家最牛逼的崽”之类的话。   初梨简直服气,都不知道他这种耀武扬威的神情是哪里来的底气。   但凡初梨拿他的成绩说事,初原就冷眼盯着她, 言辞犀利, 开启冷嘲热讽的套餐模式,“闭嘴,搞对象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成绩差呢?”   “思想道德败坏的尖子生。”   “成绩再好也不配和我相提并论。”   “我可是高中三年都没打算早恋的人。”   初梨很无语, 然后犀利直白的道出真相, “没有人追你呢。”   初原:“......”   初梨继续在他伤口上撒盐, “你幼儿园还拉着圆脸妹妹说长大后要和她结婚,结果把圆脸妹妹吓哭这事还记得吗?你不仅没人追,你还追不到人呢哥哥。”   ???   !!!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经过初梨一个多月的补习,陈也期末还是挂了个倒数,好在他总归不是倒数第一了, 理科有了显而易见的进步。   数学甚至破天荒考了个八十八, 赵文杰听茬了还以为他考了十八分。   陈也轻嗤,“你妈的十八,我他妈的考了八十八。”   话不多说, 牛逼就完事了。   “八十八分你考过吗?你几门课加起来怕是都够不着八十八的门槛吧?没事,等开学了,你爹我把卷子拿过去给你们瞻仰一番,让你们好好看看八十八分的卷子是何等的石破天惊。”   赵文杰脑子迷茫了又迷茫,愣了一瞬,摸了摸脑袋,缓缓发出一声质疑,“石破天惊这个成语是怎么用的?”   陈也一脸“我怎么知道是不是这么用”“你问老子,老子问谁”的表情,理直气壮的说:“不知道啊。”   然后他又无情的嘲讽,“你还知道石破天惊是个成语?”   混日子的纨绔学渣,不是应该什么都不懂吗?   “唉,初妹妹考了多少分啊。”赵文杰忍不住问。   陈也沉默了好久,“不高。”   赵文杰:“不高是多少???”   陈也想了想,说:“七百多吧。”   “.......”   “.......”   “.......”   唯有沉默才能表达赵文杰他们此时内心的卧槽。   这个逼陈也装的可太他妈的强了。   怎么没把他骚死呢?   顾程啧了声,“也哥,我求你可别再骚下去了。”   装什么呢?   秀什么呢?   不就是有个成绩好的小女朋友吗?   陈也仿佛看透了他们内心的不屑,冷艳撇去,丢出一句,“你们有吗?”   他们还真的都没有。   行吧。   认了。   陈也继续说:“知道初梨数学考了多少吗?”   赵文杰和顾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看陈也迫不及待想要显摆的臭德行就犯恶心。   “一百四十七,呵。”   后面这个呵字,把他的不屑表达的淋漓尽致,并且充分显示出了他对赵文杰这群渣渣的看不起。   陈也弯唇,“你们还没她的零头高呢。”   赵文杰不知道陈也这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从何而来,他摸了摸脑袋,“大哥就不要说二哥了。”   “大家都是没及格的人,何必互相伤害呢。”   顾程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想着也哥八十八还没够着九十的及格分,不都一样吗?”   陈也嗤之以鼻,“谁跟你们一样?你们也配?”   八十八四舍五入可马上就及格了。   他们三四十分还是费尽心思抄来的成绩,和他比?   这算不算登月碰瓷?   “你可以羞辱我,但你不能羞辱我三十分的数学成绩。”   陈也冷眼,“三十分的成绩还需要我特意羞辱?你自己脑袋不该早就羞愧到跳河自尽,来保持自己的节气吗?”   陈也指了指他家别墅前的湖,“去跳吧,当个铁骨铮铮不能被羞辱的人。”   赵文杰:“.......”   成绩公布后的一个星期,就到了除夕夜。   本来初梨是要和父母一起回老家过节,可惜临了只买到了两张票,初梨的父母一时犹豫该不该回去,如果他们回去了两个孩子就得孤零零待在这边。   可是春节都不回家过,又说不过去?   纠结好几天,他们没办法只得将初梨初原留在这边,到除夕夜当天坐上高铁回了老家,上车前忍不住一直在嘱咐俩孩子注意安全。   得到了他们的保证,才勉强放下心回家去。   他们也就在老家待三天,初四那天就会回来。   陈也除夕夜要回外祖父家过,他的父亲白天打了几十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顺手拉到了黑名单里。   他父亲发来的短信也都一个字都没看。   气的他父亲直接找上了门。   两父子差不多两个月没见面,陈也觉得他爸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眉心疲惫显而易见,鬓边也已经有了白发,不似以前精神奕奕,骂他的时候也中气十足。   “过年你也不打算回家?我看你是要翻天!”   陈也不是特意和他作对,无所谓的笑了笑,“你和你老婆过年不就得了?有我没我不都一样?再说了,我回家也只会给您添堵。”   顿了顿,他说:“咱们俩也就不用在外人面前演父慈子孝这一出了是吧?”   陈父要被陈也气死,可拿他还真都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上回是我说话太重,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再怎么恨我,陈家将来的家业都是你的。”   陈家可是正儿八经的豪门贵族,陈也的二叔亦是这个城市里举足轻重的二把手。   陈也不讨父母喜欢,却是他爷爷早就看中的接班人。   得了一句软化,陈也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懒懒靠着门,漫不经心的说:“那看我心情吧。”   “你懂点事。”   陈也笑都懒得对他笑了。   年夜饭陈也还是回陈家老宅吃了顿饭,他父亲的脸色有所缓和,他那个便宜后妈规规矩矩,素面朝天的缩在一角,在陈家绝对威严的掌权人,也就是陈也的爷爷面前不敢造次。   陈也看她那副样子就想笑,平时惯会在他爸面前示弱,也不知在演什么。   饭吃了一半,陈也随便扯了个借口离席,全然不顾他父亲逐渐铁青的脸色。   初梨在洗澡,等看见陈也打来的未接电话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陈也足足给她打了个六十个电话,耐心可以说很足了。   她刚从浴室里出来,脸蛋被水汽蒸的粉粉嫩嫩,像个水蜜桃似的,一掐就能出水。   初梨边擦头发边给陈也回了电话,过了好久那边才接了起来,声音透露出几分慵懒的疲倦,“下楼吗?”   初梨愣了愣,“你在我家楼下吗?”   陈也懒洋洋应了声,喜庆的日子却是让她听出了五分的落寞孤独,声音有点哑,“在,你下来。”   “那你等等我,我换个衣服。”   陈也都闷声不吭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外边天冷,初梨穿好外套戴上围巾才打算出门,初原却和个幽灵似的出现在她身后,眼睛里就写着“我倒要看看你出去和哪个野男人约会”的神情。   初梨边穿鞋边问:“哥,你要跟着我下楼?”   “谁跟你,你要点脸。”   初梨已经穿好了写,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初原看,大方说:“行吧,那你跟着吧。”   ?这个人怎么回事?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谁要跟着她?她还要不要脸?   行吧,他就是要跟着她。   初梨又说:“你非要当个狗,我也没办法。”   初原:“???你骂我?”   初梨一脸无辜,“你要下楼吃狗粮,我拦也拦不住。”   她自顾自继续说:“除夕夜 晚八点我和他总要搂搂抱抱亲亲我我,让你吃个饱。”   初原眼珠子都在疼,忍了又忍,他说:“十点钟之前,你不回家,我就鲨了你。”   初梨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屁颠屁颠的下楼。   月光满襟,风雪声簌簌。   眉眼隽秀的少年懒散靠在车边,微低着头,额前碎发遮着眉头,一手插兜,另一只揣着手机,拇指弯曲百无聊赖的玩手机。   初梨怕冷,穿的有点多,像矮萌萌的小企鹅。   她特意放低脚步声,做贼似的靠近陈也,想趁他不注意吓唬他一次。   快走到他面前时,少年忽然抬起头,沉静乌黑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她。   初梨被他看的心跳加速,脸皮又薄,没多久就红了脸,“你....你怎么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啊?”   “六十个,把我吓着了。”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陈也慢条斯理将手机揣回裤兜,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亦不搭腔,就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初梨脸烫的都能烧起来了,继续尬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洗澡,没听见铃声。”   “你怎么没有在家里过年?”   初梨觉得她问了一句废话,陈也的父母离婚,两边的家都待的不痛快。   他们结婚后,一般都是小辈来他们家过年,从没见陈也带着她回老宅过除夕夜。   她咽了咽嗓子,小心翼翼勾住陈也的手指头,正打算说些安慰的话。   少年突然将她抱了个满怀,扣紧她的腰肢,手指慢慢爬上她的脊椎,停留在她软白的后颈,“我想你了。”   所以必须要见到你。   拥抱你。   亲吻你。   占有你。 第四十五章   这座城市的除夕夜向来都不太热闹。   寒冬腊月, 陈也穿的倒是单薄,黑色毛衣松松打在腰际, 细腰长腿,眉眼神色如玉清冷,唇畔微微向上扬了扬, “今天怎么这么乖。”   让她下楼就乖乖下楼找他了。   初梨脸红了红,“我爸妈都不在家。”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但是我今晚还是不能在外面过夜的,我哥哥说十点不回去就要把我打死。”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陈也笑了笑, 看样子就没把她这句话放在心上。   除夕夜可供他们选择的地方并不多, 不像跨年夜还有大大小小的活动,这个时间在外面都很少能看见人。   初梨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围巾围在陈也脖子上,动作慢吞吞的, 不慌不忙。   陈也没有刻意低头, 抄着双手懒洋洋站在她面前, 低眸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初梨的白色围巾带着股甜甜的香味,她说话也慢吞吞的,“这样就没有那么冷了吧,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还会下雪呢。”   话匣子一旦打开, 絮絮叨叨好像说个没完。   “你怎么就穿了件毛衣啊?把自己冻坏了生病感冒难受的还是你。”   陈也道:“车里有空调。”   他拽着她的手腕, “来车上坐一坐。”   初梨跟着他上了车,暖烘烘的气流顿时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陈也伸直了长腿,交叠架在一起, 表情懒散,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轻轻靠着她的肩,右手霸道又张扬的搂着她的腰,“见到你就困了。”   好像坐在她身边就睡的格外的好。   独自彻夜难眠的那些夜晚,只有孤独和他作伴。   初梨张了张喉咙正打算说话,陈也随意将自己的手机往她怀里塞了塞,“玩吧。”   口吻无比自然和宠溺,像在哄自家不听话的孩子。   初梨有些无措,拿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   身边的男孩闭着眼声息轻轻,少年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睫之下投落出一小块青黑的阴影,唇红齿白,眉眼秀致,闭眼睡觉时陈也脸上少了几分锐利的攻击力,整个人看上去都平和温柔不少。   初梨不忍心打搅他,捏着他的手机左左右右看了一遍,然后试了试解锁,密码还真的就被她蒙中了。   不是谁的生日,只是比较好记的一二三四而已。   陈也的手机里多是娱乐软件,再就是普及度很高的社交软件。   初梨不怎么玩手机游戏,这会儿也是无聊的发慌才默默打开手游,试着玩了两局都以惨败告终,不仅如此,她好像还把陈也花钱买的游戏装备给输光了。   初梨心虚的退出来,铃声巧合的响了起来。   陈也的手机像个烫手山芋,初梨下意识就想按掉通话,免得铃声将陈也给吵醒,哪知道他压根就没睡着,鼻音略重,含糊道:“你帮我接。”   初梨硬着头皮给陈也接通了电话。   “陈也你他妈的是个牲口吧!!!大年三十你跑哪去了!!!去蹦迪啊!去撩妹啊!你呆在家里是打算修仙当个和尚了吗?生命不止搞妹不息!起来嗨!”   赵文杰的语气活跃中带了点令人无语的暴躁,光从他说的这些话都能联想到他的表情一定相当的精彩。   初梨迟钝几秒,支吾开腔,“呃......”   赵文杰的手机似乎被别人拿了过去,那群不安生的公子哥们已经等不及并且等的不耐烦了,“也哥速来,不要摆架子。”   过了几秒钟,初梨缓缓道:“他在睡觉。”   赵文杰:“.......”   顾程:“.......”   辛亏赵文杰脸皮够厚,打哈哈笑了两声,“你们现在在一块呢?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睡觉睡觉。”   初梨说:“好。”顿了顿,她很贴心附加一句,“祝你们玩的开心。”   赵文杰:“.......”   这可太他妈的尴尬了。   赵文杰哪能想到这个时候陈也的手机被初梨给拿着,挂了电话后又在微信一通吐槽。   「七中陈也粉丝后援会」   赵哥哥:【没想到我也有翻车的一天。】   赵哥哥:【我刚刚喊陈也出来泡妹子,哪知道电话让他的小女朋友给接了去。】   赵哥哥:【真他妈的是尴了个尬。】   时氏集团二公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头都笑没了。】   时氏集团二公子:【你是不是个傻逼。】   时氏集团二公子:【陈也的小女朋友要被你给搞没了,你拿什么赔给他?】   顾程程程:【赵文杰可以自己以身相许,给也哥做牛做马哈哈哈哈哈。】   顾程程程:【如何?】   赵哥哥:【?】   赵哥哥:【你死了。】   时氏集团二公子:【@陈也,出来骂他啊!!!搞死他!】   过了好几分钟,陈也在群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顾程也忍不住跟着想把他给呼唤出来,不断的@他。   【@陈也@陈也@陈也,疯狂呼唤也哥。】   【你对象都要被赵文杰给你搞没了。】   赵文杰觉得他们起哄的好无语。   初梨被迫把群里他们发的一大串的消息都看完了,迫不得已冒了个头。   你爹陈也:【我是初梨,他还在睡觉。】   想了想后,她顺便多说了一句。   你爹陈也:【怕我无聊才把手机给我玩了。】   你自己的手机不能玩吗?   在谈恋爱很了不起吗?   听听这令人发酸反胃的语言!   赵文杰只能在心里吐槽两声,然后果断在群里装死,再也不说话了。   手机就是男人的小三,他们都没想到陈也路子这么野,随随便便就给初梨拿去玩。   初梨用小拇指轻轻戳了下陈也的胳膊,舔了舔唇,“我渴了。”   “陈也,我渴了。”   车里空调温度偏高,坐了半个小时她就嫌闷嫌热,口干舌燥想喝水,不仅想喝水,还想喝凉水。   陈也掀起眼皮,斜着眼瞥了瞥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困倦不再,“我去给你买。”   “农夫山泉。”   “好。”   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陈也迈开大步,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给初梨拿了瓶常温的农夫山泉,又从冰柜里给自己买了瓶冰水。   天气预报也没有说错,才过了半个小时,天空中就开始飘着雪花,一片片覆盖着地面。   寒气侵袭,从领口钻入身体,紧贴着肌肤让人打了个哆嗦。   陈也吸了口凉气,拿着水火速回到暖烘烘的车里。   初梨眼尖,瞄准上袋子里包装瓶上泛着水珠的冰水,勉强装作镇定,自然而然伸手去拿。   手腕在空中被人捉住,陈也啧了声,嘲笑溢于言表,果断决绝按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手,将袋子里另一瓶常温矿泉水丢给她。   初梨抱着矿泉水瓶,满脸不高兴的说:“我也想喝冰的。”   陈也当做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拧开瓶盖仰脖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   初梨有点生气,把她手里的水放回去,“我不喝了,让我渴死算了。”   陈也轻轻一笑,“爱喝不喝。”   初梨忍了不到五分钟,特别没骨气重新拿回自己的水,小口抿了两下,喉咙口干涩的滋味才有所缓和。   她把陈也的手机还了回去,捎带看了眼桌面上显示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十点了。   陈也点开微信,看见群消息,笑骂赵文杰是个傻逼。   快十点的时候,初梨尝试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陈也锁上了,“你要干什么呀?”   陈也偏过头,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她看,若有似无的笑意让她心底发麻,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小心,将她耳边的碎发拂至耳后,宽大的手掌顺势扣着她的后脑,说:“接个吻再放你走。”   初梨:“......”   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个亚子!!!   柔白娇嫩的小脸蛋逐渐腾起绯红的羞意,脸上的温度也渐渐往上爬,她低着脸,纠结了不到三秒,“那你来吧。”   “搞的快点。”   初梨害羞归害羞也不会扭扭捏捏,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要和他亲亲我我。   陈也愣了愣后,忍不住低声闷笑了起来,觉得她说的这两句话不止一点点的可爱。   陈也深深凝望着她,问:“要多快?”   初梨脑子犯抽,“太快其实也不好,怎么也得九十秒。”   陈也低头,咬了口她比果冻还要软还要甜的唇瓣,强势的往里钻,夺取她的呼吸,如愿掌控她。   初梨最后气喘吁吁,耳朵通红,背脊紧紧贴着车窗,后颈被陈也大力扣住不得动弹。   陈也肯定不算快,这个吻怎么算都不至于九十秒。   初梨感觉自己的嘴巴都快肿了,呼吸不上来,陈也才肯作罢,临了还恶作剧一样在她的嘴角咬出小口子,听见她的吸气声,好狠变态的笑了笑。 第四十六章   新学期开学头一天, 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在校园里传开。   宋唯退学了。   知道这件事后,初梨心中诧异, 暗地里打听了两三次,但奈何宋唯人缘不太好,平时一起玩的姐妹都非常的塑料, 一个两个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隐隐对她的退学幸灾乐祸的。   七班比一班早放学半个小时,陈也慢悠悠晃荡到一班教室门外,双手插兜, 懒洋洋靠坐在台阶上, 随手摘了两片叶子盖着眼睛,闭眼假寐。   黄昏时金光灿灿,光线顺着他的轮廓照下去, 玉白的脸颊几近透明, 白璧无瑕,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睡了一会儿,也许是还觉得太阳刺眼,又或许是觉得太过无聊。   陈也缓缓睁开眼,深色瞳孔中泛着浅浅的微光, 少年懒懒散散摸出手机, 低头摆弄手中的手机。   过了十来分钟,一班教室的后门才传来些许动静。   他们班上的人对陈也都见怪不怪了,但还是忍不住朝他这张精致俊秀的脸多看两眼。   初梨心里不安, 上辈子并没有宋唯退学这一出。   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对她看上去似乎像是一件好事,毕竟将来偷偷拿走她准考证的人离开了。   初梨和陈也并排走出校园,忍了一路还是问了出口,“赵文杰呢?怎么没看见他人呀?”   她早先就听说赵文杰和宋唯关系不一般,虽说明眼人都看得出赵文杰对宋唯并非真心,但他应该知道比其他人要多。   陈也的声音冷冰冰的,“可能死了吧。”   初梨:“......”   陈也一贯就不喜欢初梨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人,不舒服不自在,膈应的很,他可能就是天生的抖S,控制欲强的很,也不喜欢有事情摆脱他的掌控。   初梨掐了一把他的腰,拧上去还挺疼,“我有事要问他。”   陈也斜着眼瞥她,态度冷淡,“那你问啊,我又没拦着你。”   初梨连赵文杰的手机号都没有,从哪里问?   “你可以先问问我。”陈也退了一步。   初梨觉得陈也多半不知道宋唯的事,可能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她抱着微弱的希望缓缓问道:“你们的宋唯你还记得吗?她为什么退学了?”   初梨猜的没错,陈也连这个人的名字都快忘了,只隐隐约约有个印象,“她是不是老跟着赵文杰玩?”   初梨点点头,“好像是的。”   她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有哪个少女不八卦,初梨看着内向腼腆,不太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情,但她有一个无所不知的好朋友啊!学校里发生了屁大点事都要来她面前,非拉着她讨论,她不想知道都难。   宋唯和赵文杰的关系模模糊糊,也不知道他们是在谈恋爱还是搞暧昧。   谢曼当时在她面前提起这两个人时,信誓旦旦的在她面前说,“赵文杰那种混账肯定是在玩她。”   初梨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陈也身边都是和他差不多背景的二代,早就历经风浪,哪里会搞真心呢?   陈也思量片刻,“不用问了,这事和他没关系。”他的神情略微看得出五分嘲讽,勾唇笑了笑,刻薄中又听得出轻蔑,“赵文杰早八百年前就把她甩了。”   初梨张了张嘴,呐呐道:“哦。”   陈也记得初梨和那姑娘关系不太好,还曾经火药味浓重的呛过声,没道理她会突然关心起这人。   “你问她的事情做什么?”   初梨不好回答,总不能告诉陈也,上辈子她被宋唯整过一次,跌了大跟头,整个人生的命运翻转掉头。   她模糊道:“谁还不能好奇一下了。”   陈也的臂弯勾着她的脖子,冷笑着说:“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初梨只想赶紧把话题岔开,要不然陈也能抓着这点小尾巴作上好半天,她仰着下巴,弯了弯眼睛,问道:“我听说你过年喝醉了呀。”   陈也使了点力气掐了下她的胳膊,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初梨捂嘴偷笑,“你酒量不是蛮好的吗?怎么还喝醉了呢?他们说你喝醉后很可怕的。”   陈也轻易不醉酒,若是真的喝多上头,依旧面不改色,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神情的变化。   结婚那么些年,初梨也仅仅只见过陈也醉过一次,极度的克制压抑不允许他放纵。   那个时候初梨发了一场高烧,睡睡醒醒好几天,一直没有彻底清醒,意识模糊,等到她这场高烧彻底退下去都快过了差不多一周。   陈也不让其他人打搅她,临近中秋,也没有让其他人来打扰她。   初梨自己觉得已经没什么大碍,这场病来的突然,从小感冒一步步发展成高烧,一开始连吃药都不管用,她自己心里也隐隐清楚,这场病和她逐渐沉郁下的心情有关。   那天晚上,陈也久违在她面前开了两瓶红酒,她病刚好,有心也喝不得酒,只默默看着陈也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下去。   灯光之下,男人的脸色并无变化,话却变得比平日要多,他问:“你也想喝吗?”   初梨摇头,又点头。   陈也低低一笑,“不行。”   初梨一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心里不见失落,吃完了晚饭便缩到沙发上看电视剧,八点档的娱乐节目无聊又劲爆,总要起一些吸引人的标题。   小媒体说起豪门爆料头头是道,扯着扯着便说到了陈也的头上,这位年轻的掌权人早早结婚,却从未在媒体上披露过妻子的任何消息,也不曾有过娇妻照片的流露。   这几年,小道消息满天飞,一年比一年传的离谱。   娱乐节目里洋洋洒洒分析了一通,主持人甚至耗费了半个多小时来讲这件事,最终自以为得到一个肯定的结论,说陈也早就和他的妻子离婚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就连一面都不给外人见。   曾经有人拍到过陈也和初梨同框的照片,正高兴的要将大佬和他夫人的照片放在网上,当天就被找上门,被客客气气的要求交出相机和底片,半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初梨抱着双腿,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个节目实在太无聊了,难怪收视率不好,她指着电视屏幕说:“他们说我们离婚了。”   陈也抱着她,酒气略重,还拿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   初梨完全是把这个消息当成笑话一样说给陈也听,哑着嗓子,慢吞吞的说:“我觉得也不能怪他们这么想,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我也觉得你离婚了。”   哪有不让老婆在外露面的呢?   任由外面的风言风语传了个遍。   陈也睁开眼睛,勾着唇角,笑的如沐春风,他咬了口初梨的后颈,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说:“把遥控器给我。”   初梨天真的以为他只是想换台,傻乎乎的把手里的遥控器交给了他。   陈也握着遥控器,调整坐姿,手臂微抬,头一次在她面前做了出格的举动,当着她的面用力将遥控器砸上电视屏幕。   男人力道极大,屏幕顿时四分五裂。   初梨紧接着就听见陈也冷冷的说了几个字,“放他妈的狗屁。”   她被吓了一跳,呆呆看着地上的屏幕碎渣,愣了好久回过神,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陈也捉着她的手腕把人捞了回来,初梨后知后觉他瞳孔红的不太正常,神态也和平时不一样,他直勾勾的盯着她,“你想离婚?”   初梨正要否认。   陈也用手指头抵住了她的唇,“嘘,我看的出来。”   清瘦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笼中鸟听说过吗?”   “你就是。” 第四十七章   陈也觉得喝醉酒不是什么值得挂在嘴边的事, 两三声就将话题带了过去。   赵文杰他们这段时间又迷上了骑摩托,光是头盔就买了不下十个, 耀武扬威的在学校门口臭显摆,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们的车。   对于其他人投来的羡慕眼光,他是相当的自豪。   一米八几的少年坐在车座上, 脚落地还有余,嘴里叼着根烟,弓腰弯背的玩手机。   等了快半个小时,怒骂陈也墨迹拖拉, 抬起头的瞬间, 一眼就抓住了不远处的少年。   陈也身上的校服松垮懒散,兜着手,脸上就差写着“我是不良少年”几个字。   赵文杰伸长了手和他打招呼, 目光在看见初梨的瞬间差点又把手给缩回来, 想到过年微信群里那件尴尬的事, 哪怕过去了一个多月,难免还是觉得羞耻。   初梨反而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挣开陈也的手,慢吞吞的走到赵文杰面前,犹豫不决, 小声发问:“你和宋唯还有联系吗?”   陈也大概是不喜欢她冒失的凑上去, 抿直嘴角,脸上略显不悦,冷着脸重新牵起她的手掌。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赵文杰面前提起宋唯这个人, 他也有一段时日不曾听过这个名字,虽说面不改色,但眼神却停滞了一瞬,“早就没了啊,你问这个作甚?”   初梨摇摇头,“没什么。”   陈也没有骑摩托,初梨害怕不肯上他的后座,他也不嫌麻烦跟着初梨一路坐公交把她送回到了家。   初梨发觉新学期刚开始,陈也的话就变少了,沉默不语时隐约有婚后的那个样子,让她心底犯怵。   临别之前,初梨勾了一下他的小手指,看着陈也愣神后,捂嘴甜美的笑了起来,随后就跑了,仿佛只为逗弄他。   晚上吃饭,初原叫了外卖。   许美兰又生病住院,家里两个孩子没人管。   初原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一笔钱,买了新装备,放学后就在房间里厮杀,哪有时间给初梨做饭。   初梨倒是不嫌弃外卖,吃的津津有味,可是吃到一半她就放下了筷子,满脸写着愁字,“妈妈的病严不严重啊?”   初原:“?”   初梨想到上辈子,食欲全无,父母说没就没了,一丝一毫缓冲的时间都不给留,她刚毕业等到了就是父母的死亡通知单,蹲在医院的墙角里,哭都哭不出来。   初梨越想越难受,眼睛红了一圈,软绵绵叫:“哥哥。”   “妈妈不会有事的对吧?”   初原真他妈的是无语了,眼神嫌弃的不行,看她就跟在看傻逼似的,撂下筷子,“你神经病?咱妈就是普通发烧在医院里吊水。”   也不知道这傻妹妹一脸苦大仇深是咋回事。   初梨被他略重的语气说的掉金豆子,眼泪不要钱的往外冒,哗哗不止。   初原:“......”   初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好可怜。   初原:“......”   他听着初梨的哭声心情烦躁,宽慰她说:“别哭了。”   可惜他的安慰半点用都没有,初梨的眼泪不受控制汹涌而出。   初梨的上辈子是消毒水的味道,几乎尝不到甜味,十几岁肩上就压着重担,在医院奔波,在警局里游走,担惊受怕,没有自由没有快乐。   她常常害怕,自己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乌云密布没有光线的十八岁。   初原扯了张餐巾纸,动作粗鲁,替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我死了妈的不会有事。”   “好了好了,我死了行不行?”   初梨的哭声忽然间止住,红通通的眼睛像刚熬了一个大夜,“我不哭了。”   “毕竟仙女是不能掉眼泪的。”   “变成珍珠掉在地上被你捡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你。”   初原冷笑,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去哄她。   太傻逼了。   *   新学期刚开始,陈也老老实实来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后原形毕露,连着三天没到学校。   初梨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几天和陈也打电话发消息也没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憔悴沙哑,听得出内心疲乏。   到了第四天,初梨已经打不通陈也的电话了,心里不安,去找赵文杰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哪知道一向嬉皮笑脸的赵文杰这回脸色难看,“陈也会告诉你的,你安心等着就是了。”   又过了好几天,初梨才接到陈也打来的电话。   男孩的嗓子已经沙哑的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了,一上来就扔了三个字,“我没事。”   陈也没事,他的父亲却过世了,遗产全部都归陈也,却因为他尚未成年,只能交由那个女人保管。   平心而论,陈也知道他那个后妈脑子都没有,只会做些恶毒的蠢事,但这次她身后的父兄出了不少力,把陈也折腾的够呛。   满打满算,陈也今年才十七,面对那群老狐狸还不是对手。   刚处理完父亲的葬礼,陈也四肢无力,疲倦劳累,下葬当天又下了一场大雨,黑色西装被雨水浇的湿透,紧贴着身体黏糊腻人,十分不舒服。   他却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卧室地板上,手脚摊开,眼中恨意越发深刻,眉眼间神色恐怖。   过了好久,他才想起来要给初梨回电话,从地上爬起来打开手机,上面有几十条未接来电。   他跟初梨说他没事,也仅是在强撑。   胜者为王败者落蔻,他父亲一死,没人会好心的帮他争家产,只会偷躲在暗处等着上来分一口汤喝。   野兽只有在面对猎物和敌人时,才会露出尖锐的獠牙。   大多数人都把陈也当成个游手好闲的废物二代,没人信他能从几个叔叔口中夺回家业。   可陈也这几天沉稳的表现也确实让他们刮目相看。   “我父亲没了。”   初梨心尖一颤,神思恍惚不敢相信,“你爸他?”   陈也闭上眼,干涩的眼眶流不出任何液体,甚至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内心十分平静。   “他死了。”   初梨所受的震撼一点都不少,命运已经和上辈子截然不同。   “突发心梗而死。”   陈也没受过他父亲一分喜爱,提起他的死也不见得多么的难过,血浓于水在他们家不成立。   没想到的是,他父亲还是个高瞻远瞩的人,早早就立下遗嘱把财产都留给了他。   “你是不是哭过了?”初梨问。   陈也回:“没有,一滴眼泪都没流。”   不难过,所以哭不出来,完全哑了的嗓子只是因为和那群老匹夫吵架所造成。   陈也听见初梨的声音,阴郁的心情逐渐转晴,“我不打算继续读书了。”   初梨哦了声。   陈也接着说:“过几天,外祖父让我直接进公司,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群狼环伺,他分毫不能松懈。   初梨丝毫不怀疑他的能力,她遇见陈也的那年,他二十一岁,说一不二的领导者,没有人因为他年轻而看低他。   饶是雷霆手段,结婚刚开始那两年,陈也走的依旧艰难,稍有松懈就得被从高位拽下。   初梨坐在窗台边,望着天上的星星,和他说话,“其实,我还是想你继续念书。”   读高中上大学。   一步一步走平常人的路线。   陈也说多了话,嗓子眼冒出一股铁锈味,咽下去犯恶心,“我知道。”   “可是梨梨,我没有办法。”   陈也的退学手续是别人代办,他自己没有露面。   他父亲过世的消息在电视里被轮了个遍,陈也和他后妈的斗争也一并被送上了娱乐频道。   落井下石的人层出不穷,论坛高楼一栋接着一栋。   【所以陈也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看他后妈的脸色?】   1L:你没看新闻?钱和股份都是他的,但是得等成年后才能归他。   2L:谁知道他后妈这一年会不会转移财产啊?   3L:什么都不懂的我慢慢飘过。   4L: 虽然不应该,但我觉得好爽,不可一世的贵公子,被打入凡尘嘻嘻嘻   5L:他也拽不起来了,这不是退学了吗?   6L:以后会不会在天桥底下看见他啊?   ......   54L:昨天我在报纸上看见他的照片了,他爸爸是个大人物,葬礼去了不少有名的人,还有记者专门去蹲,拍到了他的照片。   55L:发出来让我康康。   56L:我也想康康。   不久后,有人贴上了照片。   陈也脸部轮廓坚硬了不少,雨水浇湿了他的黑发,眉眼清冷,只被拍到了侧脸,面无表情。   57L:他好帅......   58L:迷死我了.......   59L:想和他谈恋爱了呜呜呜。   60L:你想着吧,他有女朋友的你们都忘了吗?一班的大学霸啊!   61L:长得再帅也是斯文败类,脾气不好的一暴躁哥哥。   62L:陈也的眼神好冷哦,他以前都这么冷吗?看着好那啥。   63L:很大男子主义。   64L:对对对,就一脸掌控欲好胜心很强的样子,我还是默默舔颜,不当女友好了。   一栋楼信息量很大,嘲讽陈也的人占一半,另一半单纯的夸他帅气,说他的气势A爆了。   初梨没空去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很郁闷,陈也退学后,他们只有在周末才能见面。   陈也每次都让人开车过来接,不让拒绝。 第四十八章   上辈子, 初梨偶尔能从赵文杰他们口中听到有关少年时期的陈也的零星消息,少年只有一个浅显的影子, 轮廓模糊。   陈也闭口不提那段日子,重来一次,她却亲眼见证着他的变化。   十六岁的陈也张杨恣意孤傲冷淡, 不可一世的小少爷,行事说话无所顾忌,这段日子,初梨是眼看着他逐渐沉默, 多数时候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意, 很疲累,脸色苍白,眸中仿佛藏着长夜, 漫无天光。   从他身上, 初梨只看见了两个字――压抑。   也是, 他还没有成年,十七岁的少年原本就不该承受这些,明争暗斗,撕的昏天黑地,如果他不够坚强或者不够狠, 属于他的一切就会被别人夺走。   黑色汽车停在学校后门的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上了车之后,陈也就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初梨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因为这么多次以来, 还是陈也头一回坐在车里过来接她。   少年被她开车的声音吵醒,缓缓抬起眼,看了看她,动作熟稔捞过她的腰,单手搂着她,靠在她的肩头,语气慵懒,声音沙哑,“终于放学了。”   初梨早已习惯他的亲密接触,乖乖被他抱着也没什么怨言。   陈也穿着外面套了件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色衬衫干净妥帖,他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冷着一张脸,“这衣服穿着真他妈的难看。”   其实不丑,少年身材骨架都好,腰窄肩宽大长腿,西装西裤穿在身上平添几分禁欲气息,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清瘦下去之后,柔和的面部轮廓变得锐利起来。   初梨实话实说:“我觉得不难看啊。”   陈也还臭着脸,“我不喜欢。”   但他不得不穿,明明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每天在公司里还得收敛克制自己。   初梨问:“为什么不喜欢?”   “没有理由。”   陈也睡过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和初梨说公司的那些事,骂那群披着人皮的老匹夫不做人,觉得所有长辈都把他当成没用的废物看待。   他刚进公司不久,年纪小没资历没学历,靠着背景才能勉强说得上话,可是并没有任何人把他的话当真。   他吃了不少的闷亏,也被耍了两三回。   “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陈也骂爽了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初梨点点头,“我相信你。”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还需要三四年的时间,就做到了。   陈也的别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初梨不认识那个男人,看样貌大概四十多岁,长了一张老好人的脸,笑起来像弥勒佛,轻易让人卸下心防。   陈也看见这个人冷嗤了一声,他让初梨先进了屋,自己则留在门外,和男人交谈。   “小陈少,您看您什么理由都不给直接开了我,让我滚蛋,是不是不太好?”   陈也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眯了眯眼睛,“我没有给你理由吗?”   男人腹诽,看他不顺眼算哪门子的正经理由?简直是在羞辱人。   他豁出老脸跑过来给自己求情,还是因为舍不得每个月的薪水。   “您的理由是在开玩笑的吧。”   陈也弯了弯嘴角,“算是吧。”   男人大喜,“那您看......?”   陈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收起笑容,脸上流露出非常自然的遗憾之情,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似乎很难过,“抱歉,刘总监,虽说是我签你的离职书,但却不是我决定的,而是董事会一致通过。”   “你来找我,我也爱莫能助。”   男人一听这话,如五雷轰顶,差点没站稳。   他身为财务总监,不仅薪水可观,私下捞的油水才是大的账目。   光是他自己,他肯定也不敢动明面账目,这些年他自认为和董事会那几个人合作的很愉快,互赢互利,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被自己人给踢出局了。   “您说的是真的?”问完,他自己否认,“不不不,我不信,明明.....”   再多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明明他为他们做了那么的假账,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   陈也讽刺的笑笑,“刘总监,从我进公司来,你的能力贡献我都看在眼里,这次你离职我也很遗憾,但你知道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所以这回我也爱莫能助。”   他抄着手,懒洋洋站在阳光下,“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也可以直接去问问他们,是不是董事会上将你给投了出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唉,你的事我一个人旁观者都觉得心凉。”   一通话,明里暗里都在挑拨。   陈也早就看出来刘总监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花了好大的心思,才让董事会那群老东西误以为他私下收买了财务总监,刻意约刘总监吃了好几次饭,老东西才信,随后毫不犹豫将他踢了出去。   亲手打狗太费力气,少不了还要被咬几口,还是看狗咬狗有意思。   不用动手就能看好戏。   “刘总监,您先回家冷静冷静,时间不早,我也就不留你吃饭了。”   “好....好....我知道了。”男人脸上的神情恍恍惚惚,脚步踉跄着离开。   陈也每天应付那么多人,一直在演戏,早就累了。   回到家后,就没必要端着笑脸,也不太想开口说话。   他甚至希望初梨也不要开口说话,就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让他抱一抱,但是陈也怕初梨觉得无聊,耐着性子陪初梨聊了好久的天。   初梨想逗他开心,于是把学校论坛里的帖子说给他听,“同学们都以为你要去住天桥了。”   陈也不太懂,“为什么要住天桥?”   初梨炸了眨眼,一本正经和他解释,“因为你现在在他们心中就是个被抢了家产无处可去的小可怜。”   没爹,有妈也相当于没妈。   前有狼后有虎,人缘不好能力不行,拿的似乎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剧本。   陈也翘着腿,想抽烟却没有忍,点了根烟叼在嘴里,“随他们怎么想。”   *   初梨还曾经天真的盼望过陈也也许在某一天会重新回到学校继续念书,转眼高中就又过去了两年。   陈也的话越来越少,应付长辈游刃有余,当初学校里那个横行霸道的刺头转眼成了个左右逢源深不可测的成年人。   初梨这两年成绩稳定,表现优异,没有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眼看着就快到了高考的日子,好久不出现的初原难得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大通的话,总结起来倒是简单。   最好分手,赶紧分。   初原当年走了狗屎运考上一所三本,念大学的这两年只有周末回家,还懒得搭理初梨,兄妹两个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初原说完一大段,初梨傻愣愣的问问:“哥哥,你刚才说了什么?”   初原:“?”   初原:“行吧你滚吧。”   “给我滚。”   “滚!”   高考之前,初梨从父母口中得知赵合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昏迷不醒还在医院里躺着。   初梨很久没听到赵合纯的消息,还好这回她的父母没有帮赵合纯抵了一条命。   她说:“那我祝她早日康复。”   初父从医院里带回了第一手的消息,叹了口气,“那孩子醒来怕是也接受不了,她那双腿被截了。”   初梨愣了好久,“天道好轮回”五个字不断在她脑子里闪现,坐在轮椅上不能走动的感觉她清楚,如今终于也轮到赵合纯了吗?   “哦,听起来还怪可怜的。”   当初赵合纯就是这么对她说的,目光同情的看着她说,“你好可怜。”   许美兰白了自己的丈夫一眼,“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要和孩子说这些话,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这两年我们几乎都不往来了。”   初父见妻子不高兴,也就没有继续说这事。   *   两年过去,陈也在公司里的表现震惊了不少人,公司中层大换血,新人不断往上顶,反而是那些老油条接二连三被辞退。   董事会对陈也是恨的咬牙切齿,却总是拿他没有办法,在陈也成年之后,股份和银行存款悉数落在陈也的户头。   没能在陈也成年前的最后一年吞了他的财产,是这帮老东西犯的最大的错误。   他们也远远低估了陈也的野心,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   高考考完的那天傍晚,初梨偷偷跑去找陈也,刚走上楼,巨大的踢门声把她吓了一跳。   人是陈也踹的,这两年他明面收敛了脾气,私下却变得越来越差,不好糊弄也不通情达理。 第四十九章   陈也松了松领带, 翘着腿坐在办公椅上,两指间夹着根烟, 嘴角勾着冷酷的笑,低头看着被他踹飞的男人,“你看我好糊弄吗?”   男人捂着胸口, 疼的龇牙咧嘴,嗓子眼里满满的铁锈味,他咬紧牙关死撑着说:“小少爷,真的不是我干的。”   陈也已经没有耐心听他继续说下去, 两年的时间将他的性子磨的内敛, 但他注定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只是看起来温和了些,骨子里那股嚣张劲没有改变。   他碾灭烟头, “滚吧。”   底下的男人似乎得到这句话无端放下心弦, 他点头哈腰伏低做小, “得,我这就滚,绝不污了您的眼睛。”   到了今天谁还敢小瞧这位跋扈霸道的小少爷,手段极端,比起上一位老板心还要硬。   等到楼上的动静消停, 初梨才敢上楼梯, 慢吞吞像个小蜗牛样的爬到陈也的书房外,眉头越皱越紧,她隐隐担忧, 眼前的青年逐渐和记忆中成熟阴暗的男人重合。   少年不再,十六岁的夏天也已经过去了两年,记忆没有模糊,但是却像老旧的照片似的泛着斑驳的昏黄。   初梨突然间意识到,陈也的改变并不是她能阻止的,少年丧父,群狼环伺,他得独挑大梁,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能帮他。   初梨抬起手,轻轻推开房门,乖巧站在门边,葡萄似的眼睛巴巴看着他,故作轻松,“我考完了。”   陈也显然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一声不吭就跑过来,“考的怎么样?”   初梨说:“还行。”   她低着头,眼睛珠子溜溜转,不安的望着自己的脚尖,试探的说道:“我刚刚听见你打人的声音了。”   陈也别开话题,“打车来的吗?”   初梨沉默,心知他大概是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嗯,打车来的。”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她如实道。   陈也揉揉眉心,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愉悦,他说:“以后不要擅自跑过来,我会去接你。”   初梨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太高兴,噘着嘴巴点点头,“知道了。”   高考前夕他们没怎么见面,多是打电话,而且说不了多长的时间初梨握着手机就睡过去了。   她考完试,两人才有多余的相处时间。   陈也的别墅楼下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后院,之前初梨心血来潮在院子里种了月季,她觉着气氛尴尬,便在去给院子里给月季花浇水。   她的手里拿着根长长的水管,小心翼翼的在花圃周围浇水,陈也换了身衣服跟着下楼,两年内他的个子拔高不少,黑色西装裤下一双腿笔直修长,白色衬衫的下摆打在皮带里,袖口往手腕上方挽了几圈,青年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站在倾泻的日光下,黑色仿佛被洒了一层柔软的金光。   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初梨身后,微微一笑,看着她一个人似乎玩的也很欢快。   初梨被他吓的手里的水管都飞了出去,哗啦啦的凉水胡乱B拉,溅到了她的衣服上。   初梨今天穿的是七中夏天的校服,短袖百褶裙,裙摆和上衣都被凉水浇湿了半边,头发被弄的湿漉漉,仓促狼狈站在原地,表情无辜,看向陈也的眼神还装着委屈,手足无措,可怜柔弱。   陈也抬眼看着她,面不改色,心里已是百转千回,各种各样的想法都过了一遍,他表面上冷静镇定,嗓子莫名暗哑不少,连带着喘息声都稍显急促,他说:“去楼上换套衣服吧,小心着凉。”   陈也的衣柜里很早之前就有准备她的衣服,多数都是陈也亲自挑的,审美一如既往,全部都是吊带短裙,既清纯又透露着点小性感。   裙子越买越多,而初梨却很少穿,几乎是不曾穿过。   她觉得陈也的大男子主义是天生的,不太喜欢失控,强制的把她划到他的领地,安排好一切。   初梨千挑万选,最终捏着一件蕾丝花边下摆的黑色吊带裙去洗手间换好,裙子很合身,尺码刚刚好,只是V领让她稍显不安。   她掩耳盗铃似的捂着胸口走出去,余光一瞥,发现陈也的衬衫也被弄湿了一点,她问:“你要不A*X*T*J要也进去换衣服啊?”   陈也将手指搭在皮带上,抬眸看她一眼,“你帮我换?”   初梨的脸轰一下就红了起来,滚烫火辣,“你自己去换,我才不要帮你。”   陈也边解开皮带边走到衣柜前,随意挑了件白衬衫,当着她的面将湿了的换了下来,青年身材极好,肌理分明,胸膛坚硬。   初梨小声嘟囔,“你在家里为什么还要穿的这么正式啊?你不是不喜欢吗?”   陈也解释道:“晚上还要出门。”   初梨本来还以为他们今晚能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说实话,她和陈也已经很久没出去约会过,牵手亲吻也都很少。   她仰脸望着陈也俊俏的面容略微失神,这个恣意狂放的少年,逐渐收敛,很多事都埋在心底绝口不提。   陈也忽然间问她,“你哥哥还没有放假?”   初梨点头,“没有呢,他们要到七月。”   陈也点点头,紧跟着又问:“你爸妈呢?”   初梨想了想说:“他们还在乡下没回来。”   本来是打算在她高考前几天回,临时出了点事便没有来成。   这几天家里面就剩初梨一个人。   高考前的散伙饭又被同学们阻止一起看了场恐怖片,她怕鬼又怕黑,电影里的片段怎么都没法从脑子里甩出去,不敢一个人在家待着,才跑过来找陈也。   初梨坐在床边上,光着脚晃来晃去,陈也突然靠近,双臂撑在两侧,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他掐着初梨的下巴,倒也没怎么用力,亲了一口,手指顺着背脊往上爬,他边说:“我的时间不多。”   但一次应该够了。   这半年的忍耐蛰伏为得就是一个好时机。   初梨的双手攀上他的背部,娇小的人被他抱在怀里,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拉链声像催化剂似的,初梨埋在他的肩头,一张脸根烧起来了一样,此刻她的推拒都显得那么无力,软软的嗓音听起来甜滋滋,“你....你想干什么呀?”   陈也安抚性揉揉她的后颈,低着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怀中少女抖的不成样子,眼角染着娇俏的红晕,鼻尖、耳垂也都粉粉的。   她说:“不行,真不行。”   这五个字像在欲拒还迎。   初梨并不反感只是害羞,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甚至在心中隐隐期待着陈也的亲吻,恋人的吻,像夏天的汽水,酸酸甜甜,清爽怡人。   “话可不能乱说。”陈也低笑着道,沙哑的声音钻在心尖,酥酥麻麻。   他们已经成年,陈也这几个月来刻意疏远,搂搂抱抱都比从前少许多,他只是在隐忍,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情人的呢喃是最好的安抚。   起初不太愉快,陈也虽然筹谋许久,期间还是出了差错,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初梨躲在被子里捂嘴偷笑,眼角沁着泪花,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窗帘半开,天空早就暗了下去。   初梨哭丧着脸看着眼前的男人问:“你不是还有场宴会要去吗?你快走吧,迟到就不好了。”   陈也搂着她,突然间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乖。”   时针走到七点半,陈也神清气爽的起来,除了上衣有些皱,其余地方看不出不妥之处。   他揉揉初梨的脸,“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宴会吧。”   初梨躲在被子里直摇头,“我不要,我想睡觉。”   陈也点头,“也行,别忘记吃饭。”   方才就哭哭啼啼叫唤着说自己饿了,饿的快死了。   初梨对他摆了摆手,巴不得他快走的样子,“你快走赶紧走。”   她迫不及待赶陈也离开,多待一秒都害怕。   陈也起了坏心思想逗逗她,“宴会也不是很重要,我不去也可以。”他说着便要掀开被子重新躺进去,把初梨的脸都吓白了,“你干嘛呀。”   陈也看了眼手表,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他不慌不忙的说:“不闹你了,记得吃完饭再睡。”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出的话半真半假,似乎是故意在逗她开心,“这次是时间不多,下次时间充裕,你可以期待一下。” 第五十章   陈也打好领带, 顺手整理好衣摆,时间宽裕, 又说了几句作弄人的话,如愿以偿把初梨逗的满脸通红才慢悠悠的离开。   别墅楼里没有多余的人,陈家的保镖也都自觉地守在门外, 悄无声息,十分隐蔽。   初梨躺在陈也的大床中间,裹着被子把自己闷起来,懒洋洋又接着睡倒, 再次醒来, 恍惚睁开眼睛瞥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也才过去仅仅一个小时。   床头的手机屏幕发着亮光,微信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   志愿填报完不久后, 初梨就收到了录取消息, 顺利加上了班级群, 提前和她的室友们相互加了微信。   开学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初梨觉得她们宿舍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融洽,有自尊心极高的外地小姑娘,说话有些刻薄,也不太服软, 阴阳怪气。   萝萝:【@一只梨, 你今天晚上还回不回宿舍了?】   原钰:【不用问肯定不会回来的啊,她在外边住又不止一次两次,刚开学那两个星期天天都有车来接呢, 真羡慕你们本地人啊。】   这段话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细细一品,满屏溢出的酸味止都止不住。   初梨趴在床上,双手枕着枕头,打字飞快,【回来的。】   萝萝:【那要给你留门吗!?】   梨梨:【不用,我带钥匙啦。】   回完这句话后,初梨就没有继续看群消息,换好自己的衣服打车回学校。   她知道原钰对她有所不满,回宿舍的时间尽量不会太晚,免得打扰到宿舍其他人的休息,也几乎不怎么和陈也打电话,安安静静谈恋爱,不惹事不招摇。   大学宽松自由,晚上八点到校根本不能说晚。   操场的草坪上坐着不止一对情侣,恩爱非常。   初梨回去的路上还特意给室友们买了蛋糕,放在每个人的桌上,“新鲜的,很好吃。”   萝萝捧着蛋糕,笑眯眯的说:“还是你良心,谈个恋爱也没把我们给忘了。”   她们只知道初梨有个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也很自觉保持距离没有去打听她的对象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哪所学校。   原钰本来坐在电脑桌前听课,听着其他三个人嬉闹的声音,黑着脸摘下耳机,冷眼看着她们,想张嘴让她们不要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盯着初梨身上的裙子看了好久,眼神一变,认出了这是某奢侈品牌的新款,价格上万,她知道初梨家境很一般,根本买不起这么贵的裙子,但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初梨身上就没有便宜的衣服,接送也是豪车。   “梨梨,今晚你男朋友没有留你吗?”   初梨爬上自己的床,边收拾边软声回答:“他有事。”   陈也有应酬,躲不了要喝酒,那个人酒喝多了倒也不会醉,却会让她招架不得。   原钰关了电脑,侧过身面对她,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关心,“他是干什么的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和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吗?”   初梨摇头,“不是我们学校的。”   多余的话她也不肯透露。   原钰很明白自己嫉妒初梨,这人长得漂亮脾气又好,招男孩喜欢,就连她看中的学长也主动来加过初梨的微信,久而久之嫉妒便散发成恶意的种子。   她恶毒的觉得初梨有的可能并不是她口中所谓的男朋友,而是“金主”。   这年头,有钱人在外养小三的例子还少吗?   她们学校里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传闻。   初梨出身平凡家境普通,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买得起几万块钱一条裙子的人。   萝萝觉得不对劲,敏锐扯开话题,“你们这次放假有没有看最近特别火的选秀综艺啊?”   初梨虽然不追星,但还是经常上网的,不至于茫然听不懂,她盘腿坐在床中间,抱着枕头,问:“看了,里面好多漂亮妹妹,导师也好帅。”   原钰插不进她们的话,干脆闭上嘴巴。   萝萝继续说:“我也喜欢那个年轻的导师,帅气的小男生谁不爱呢?呜呜呜,今晚就是决赛了,也不知道我pick的漂亮妹妹能不能C位出道。”   初梨问:“你喜欢谁啊?”   “舞担赵萱敏。”   初梨记得这位妹妹,虽然长相比不了绝世大美人,但胜在业务能力,跳舞一流,唱歌也不差,吸粉无数,人气有目共睹。   “她肯定能出道的啊。”   萝萝作为赵萱敏的粉丝忧心忡忡,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干了精神气,“最近她总是被黑,还有人说她找了圈外男朋友。”   “谈恋爱很严重吗?”初梨有点不太明白。   萝萝抓了一把头发,和她解释道:“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营销号爆料她是靠着圈外男朋友才有机会上这个综艺,来参加比赛。”   “我看了敏儿被爆的所谓的男朋友,长的是真几把帅,我本来以为是假的,现在有点信了,对方不仅是个大帅比还贼有钱,年纪轻轻就是公司高管了。”   初梨听出了点兴趣,问:“帅哥高管?叫什么啊?”   萝萝说:“我给忘了,好像是姓陈,合星娱乐公司的大股东。”   初梨愣了愣,合星娱乐公司对她来说还真的不陌生,这是陈也旗下投资的娱乐公司,她之前还向陈也要过那个公司艺人的签名照。   “为什么说他们俩是一对啊?”   萝萝头头是道的分析,“我还是觉得是营销号在瞎编,这俩人连张合照都没被拍到,总共也就在一次公司年会上有交集,有没有见过面说过话都不一定。”   作为混迹饭圈多年的追星女孩,萝萝已经深谙娱乐圈的套路,她继续说:“可能是赵萱敏的公司故意在炒作吧,和帅比高管谈恋爱,人设操的不错。”   “而且只需要发发通稿收买营销号就够了,大帅比既然是高管哪有空管这些微不足道的流言蜚语。”   初梨十分认同她的话,默默点头,“你是弟弟。”   萝萝咧嘴笑开,乐的不行,“你居然都会说饭圈用语啦?看来之前是我小看你了哦。”   边上一直没吱声的原钰开口问:“你是弟弟是什么意思啊?”   萝萝好心科普:“nsdd你说的对。”   原钰皱眉,不太懂她们的点,小声吐槽,“直接说不就完了吗?还要搞这些暗语,累不累人。”   萝萝一向和原钰没什么共同话题,也早就习惯她爱泼凉水的性子,装作没听见她的话,也没有继续理她。   原钰也是脸皮厚,转头又找上初梨说话,“你这条裙子好漂亮?多少钱买的?”   陈也乐此不疲的给她买裙子,所以初梨身上的裙子多数都是陈也给挑的。   她轻抿着嘴角,“我哥哥给我买的,我也不太清楚多少钱。”   原钰不太相信,“是吗?”   初梨说:“是的。”   原钰今儿话出奇的多,瞥了眼她,意味深长的说:“你和你男朋友什么时候请我们宿舍的人吃一顿饭?大学里好像都有请舍友吃饭的传统呢。”   “他很忙,等再过段日子吧。”   初梨也没打算把陈也藏着掖着,现在确实是陈也没有时间,每天忙得睡觉休息的机会都少。   萝萝一眼看出原钰不怀好意,非常直接的帮她呛回去,“你怎么开始惦记别人的这顿饭啦?乖哈,我们再怎么样也不要当个乞丐讨饭吃。”   原钰好面子自尊心又强,脸都气白的,哆嗦着唇,“我不是讨饭。”   萝萝笑嘻嘻的说:“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打个形象生动的比喻吗?”   初梨仿佛闻到空气中的□□味,用手机偷偷给萝萝发了条微信消息,【咱们当听不见她的话,不理就行了,没必要和她互呛。】   萝萝:【你是弟弟】   初梨:【你手胖胖】   宿舍突然安静,初梨便抱着手机缩在被窝里看剧补综艺,越看越困,眼皮子都快撑不住的时候,陈也的电话打了进来。   睡意朦胧中的人,接了电话也像神志不清。   “喂。”   “没睡吧?”   他的声音嘶哑有磁性,好听性感。   初梨躲在被子里,盖住自己的脸,边打哈欠边说:“睡着了的。”   陈也听见她孩子气的话,抿唇轻笑了下,“为什么回学校?”   初梨理直气壮,“明天有课啊。”   话题一转,陈也又问:“晚饭吃了没有?”   初梨没吃,一是她不饿,二来她晚上习惯吃点水果不爱吃饭。   她犹犹豫豫畏畏缩缩不敢说实话,撒起谎来叨叨声都变小了,“吃过的。”   “我没骗你,你别发脾气。” 第五十一章   初梨和他随便说了两句话便急匆匆要挂电话, 生怕影响到室友惹她们不高兴。   大一课程繁多,课余时间也并不宽裕。   陈也亦是个忙人, 半个月下来他们竟是一面都没见过,靠着微信或是电话联系。   初梨所在的学院管理严格,老师布置的课业能压死人, 科科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查资料,临近期中,更是没有人敢松懈,生怕被老师挂了科。   初梨每天埋头查资料写作业, 难免就会顾不上回陈也的消息, 有时候手机落在宿舍里,等她从图书馆回来,舍友好心提醒, “今儿下午你手机响了好几回, 他一直打, 我实在没办法最后帮你接了一下,好像是你的男朋友打过来的,你有空还是回一下吧。”   顿了顿,她补充说道:“看他这么着急,应该是有要紧的事吧。”   初梨有些愧疚, 歉声道:“真是不好意思, 吵到你们了吧。”   萝萝平日大大咧咧,对这种事不怎么放在心上,随意摆了摆手, “没有啊,你不用在意。”   坐在电脑前看电影的原钰脸色不太好看。   初梨打开手机,十几条未接电话确实是陈也的作风,他向来强悍霸道,耐心十足。   初梨这几天有点小感冒,嗓子不舒服,一开口说话就会疼,所以只回了微信消息。   一只梨:【干嘛鸭?】   陈也:【没事。】   陈也:【回个电话。】   初梨很为难,她是真的不太喜欢在宿舍里和陈也打电话,【室友都在学习。】   陈也:【嗯。】   陈也:【那你搬出来住?】   一只梨:【......大一不让外宿,院里的学生会要查寝的。】   陈也也才刚刚从一场无聊的会议中脱身,刚回到家,脱了黑色西装外套,抬手随意接了领带,长腿笔直,点了根烟站在窗边,低头把玩手机。   看见初梨发来的消息,由衷的讽刺,觉得很好笑。   在他看来,学校的这些规定无理的令人发笑。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陈也其实很少对初梨说这种话,从来都是说的少而做得多,她看见这句话时愣了愣,手忙脚乱红着脸回复:【我也想你呀爱你么么哒。】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等她鼓起勇气看对话框时,瞳孔震惊,她居然回错了人,把这条消息发到了初原的微信上。   初梨越慌就越做不成事,撤回按成了删除,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不到两分钟,初原的微信消息猛烈朝她扑来。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没钱了?】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威胁我还是讨好我?我告诉你,没用的,一分钱都没有,别想了赶紧滚。】   愿这个世界没有妹妹:【两脚一蹬,谁都不爱jpg。】   初梨真是冤枉,慢慢打字解释:【我发错消息了,你心里有点数好吗?】   初原气的从床上坐起来,低声骂了句脏话,打字时颇有键盘侠的气势,【那你给谁发的?你爱谁啊?你跟谁么么哒?】   初梨叹息,【哥哥,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习惯性忘记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初原骂骂咧咧,脸色黑如锅底,【滚吧。】   然后果断又熟练的把初梨拖进黑名单。   *   周末,初梨本来和陈也约好了一起去看电影,却临时被老师抓去写论文改作业,她只得非常抱歉的把这件事告诉陈也,并且好声好气说下次补偿他。   陈也却已经从家里出发,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脸上的表情的确是不太好看,他直截了当的说:“我去你的学校找你。”   之前连着下了十来天的雨,空气里仿佛都湿哒哒,不过这个周末总算放晴,剥开乌云见明日,太阳灿烂刺眼。   初梨提前跑到校门口,站在荫蔽的树下躲太阳,便探着上半身往路边看。   学校很大,若不是特别凑巧,她应该遇不到认识的同学。   陈也久违穿了件轻松休闲的卫衣,早起洗了个头,还没有吹干就出了门,松散柔软的头发呆呆垂在额前,发梢盖住眉头,这些年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冷峻了不少,鼻梁高挺,眉眼犀利。   初梨看见人小跑上前,微喘着气,小脸微红。   陈也主动扣住她的五指,紧紧牵着她的手,“跑什么?”   初梨还没有和他在学校里走过,表情十分腼腆,埋着脑袋很心虚,怕被班上的同学看见。   “我带你去我们院,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你就在教室里坐着哪儿也不要去,等我改完导师让我帮忙看的作业,我就带你去我们学校的食堂吃饭。”   陈也懒洋洋的嗯了声,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行啊。”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轻松过,每天疲于应付那些个两面三刀的老狐狸真是够累的。   初梨特意找了间没人的教室,把陈也推进去按在后排的椅子上,有些拘谨,“我去办公室拿作业。”   陈也像个乖兔子,好说话的不像他,“去吧。”   初梨上四楼把导师办公桌上的一摞作业抱在怀里,脚下生风走的飞快,赶紧回了教室。   陈也盯着这摞作业看了小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支圆珠笔,夹在指间胡乱转,打笑问道:“你改行准备当老师了?”   “你别笑话我了,是导师没空,让我帮忙看看的。”   初梨成绩出色,性格又好,才开学就被推选为班上,人缘十分不错,也很受老师的喜欢。   陈也架着腿,懒散悠闲,“我们小初梨还挺招老师喜欢。”   他记得高中时,学校里那些老师看见初梨就像看见金子似的,青睐有加,颇多照顾,连罚站都不舍得让她罚站。   两人早恋的事被捅出去时,班主任生怕他这个垃圾把她给毁了,为此没少在初梨面前说他的坏话,劝他们分开。   想到这里,陈也心里隐隐不爽。   初梨却没有打算继续理他,埋头批改作业,不自觉的咬着笔头,全神贯注,没有分半点余光在他身上。   陈也很好脾气的没去打扰她,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玩手机,久违打开竞技类游戏,玩了两把就觉得太无聊。   他放下手机,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她。   陈也的目光浓烈,像炙热的日光,浇的人心滚烫。   初梨一心一意只要眼前大量需要过目的作业本,压根没注意到他。   陈也这个人是不可能安生很久,见初梨不搭理他,也不着急,慢悠悠抬起脚尖,顽劣的轻踹一脚她的椅背。   初梨懵懵的抬起脸,“干什么?”   “我渴了。”   初梨改了几本作业眼睛酸胀,她揉揉太阳穴,说:“门口有自动贩卖机。”   陈也伸了个懒腰,“不想动。”   初梨嘟囔,“那就是你不够渴。”   真渴了哪来这么话呢?早就屁颠屁颠溜出去买水了。   她软着声,说:“你先别闹,我还有好多没看,等我看完我再陪你逛逛。”   陈也眼角带笑,“你改啊,我又没扣住你的手不让你动。”   五分钟后,初梨眼睁睁看着陈也挑了本作业,一本正经拿着笔打算在上面瞎画。   初梨眼疾手快夺了下来,“你又要干什么?”   陈也啧了声,认真想了想后,似乎很责备她,“我是要帮你减轻负担,你怎么还吼我呢?”   初梨:“.......”   陈也满脸真诚,仿佛一直在作怪的人不是他,“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你都不怎么看我,我也很不高兴。”   初梨总算明白,从陈也说要来学校找她,就没打算让她好好把导师布置的任务完成。   她一声叹息,“你不闹了行不行?”   “我没闹。”   “我不改了。”初梨认输,论执拗是比不过他的,“我饿了,我带你去吃饭。”   陈也和颜悦色,“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初梨带陈也去了西食堂,那边靠近理学院,来来往往都是男生,买饭的时候也没撞上熟人。   “你想吃什么?”   “随你。”   “那我们点一碗油泼面吧。”   “为什么是一碗?”   初梨解释说:“学校里分量大,我们吃一碗就够了。”   陈也忍不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行,都听你的。”   初梨去排队点餐的时候,陈也紧跟在她身后,食堂里人声鼎沸,人多又热,额头开始冒起细细的汗珠,他也不嫌弃,非得贴着她才满意。   初梨长得漂亮,足以吸引人群的目光,在女生格外少的理院显得更弥足珍贵。   周围不少男生偷偷看她。   陈也黑脸,将她挡起来,语气有点差,“买好了吗?买好走了。”   初梨诶了声,“你别急,再等等。”   话音落地,她的肩膀右侧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初梨?”   初梨抬眸望去,原来是她的室友,还是有些合不来的室友,原钰。   “你怎么来西食堂吃饭了?”原钰问完注意到初梨身后模样出挑的男人,呼吸一滞,指着陈也又问:“他是谁啊?你们认识?”   她不记得初梨身边有长相这么好看的男人。 第五十二章   初梨身边的同学从来没见过陈也, 也没人听说过他这号人物。   唯独初梨的几个室友知道她有个早就不念书的男友。   原钰从开学起就认定初梨口中的男友,见不得人, 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都藏着掖着。   如今一看初梨身边这个模样出挑的男人,竟被吓了一跳,表情愣愣的, 望到失神。   她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普普通通的卫衣都被他穿的比别人有韵味,脸上表情淡淡的,情绪不高, 有种天生冷然肃杀的疏离感。   让人不敢靠近, 却又妄想努力摘星。   初梨躲躲闪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原钰竟是又问了一遍,“这是?”   原钰是宿舍里最孤傲的那个人, 不入自个儿眼睛的那类人, 话都不肯多说, 对她们几个室友,或多或少也有点不太喜欢。   食堂里闹哄哄,她们身后还有在排队等着买饭的同学,初梨拽着陈也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原钰看了看他们握紧的双手, 咬了咬牙跟上来。   初梨找了个空位, 怕陈也在食堂当场发作洁癖,用纸巾替他擦了一遍桌椅,随即才有空来回答原钰的话, “这是我的男朋友。”   大方得体,十分坦然。   初梨为人低调,但不代表她不跟承认和陈也的关系,学校那么大,也不会有人认得陈也。   原钰脸色难看起来,不肯相信眼前相貌出色的男人就是初梨那个在一起了很久的男朋友。   她男朋友应该很有钱才对?原钰看陈也的穿着打扮还以为他是别的学校的校草,完全看不出是能随随便便就给女朋友买几万的衣服几十万包的人。   她固执认为这是初梨的虚荣心在作祟,非把无关紧要的人说成是她男朋友。   原钰问:“你男朋友不是不读书了吗?”   初梨边吃饭边回答,“是的,他现在不念书。”   “那他做什么的?”   陈也是做什么的?这还真的把初梨给难住,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陈也的职业。   二世祖?富二代?接班人?   说出去好像都很刻意,也很梦幻,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初梨张了张嘴,瞎编乱造起来,“无业,无业游民。”   陈也很好心没拆她的抬,反而低头笑了一下,嘴脸弧度极为浅显,稍瞬即逝,不仔细认真去看,都看不出来。   原钰将信将疑,认定了初梨周末豪车接送平日穿的裙子大牌傍身是有金主。   眼前恣意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少年,是她死要面子拖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噢,为什么不找个工作啊?”原钰连饭都没打,坐在他们对面好像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初梨脾气好耐心足,却不代表陈也愿意把好不容易在一起的约会时间浪费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男人有些不耐烦,拧眉冷眼,说话的语气和他逐渐柔和的脸庞不太符合,他冷声道:“和你没关系。”   陈也说错了吗?   他是做什么的和她有什么关系?打听那么多也不怕自己闪了舌头。   原钰被当面落了面子,羞愤欲死,脸红的仿佛能滴血,她磕磕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初梨悄悄拽了下陈也的袖子,知道他是天生的少爷脾气,不太会忍。   原钰好面子脸皮又薄,被这么怼了一下也没脸继续坐在他们对面一起吃饭,她攥紧手指,说:“我吃好了,下午还要去图书馆看书,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的。”   初梨吃了两口面就饱了,把碗往陈也面前一推,“都给你吃。”   陈也不在意这是她吃剩下的,端起碗将面吃了个干净。   离饭点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闹哄哄的食堂这会儿人少了许多。   陈也仰着脖子灌了口矿泉水,边说:“要不然以后你中午还是和我一起去公司吃吧。”   这食堂的面味道实在一般,不怎么好吃。   “不要了,太麻烦。”   陈也抿嘴,“下次我们见面是不是又得半个月后?”   初梨课多,刚上大学又特别忙碌,而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段日子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是靠电话联络。   “我下个周末有空,我们一起去迪士尼玩好不好?我超想去。”初梨扒拉着他的手,边低头玩边说。   陈也挑眉,倒是有些吃惊,“你舍得从学校出来了?”   初梨脸红了红,嫩嫩白白的耳垂也冒着浅浅的粉意,脸颊微热,有些不太好意思,“你就说肯不肯和我一起去,你不肯我就叫我哥哥和我一起了。”   初梨睁着眼说瞎话,就算打死初原,把他打的有气进没气出,他也是绝对不可能愿意陪她去迪士尼那种地方。   陈也抬眸,“好,下周我带你去。”   吃过晚饭,初梨带着陈也在学校里随便转了两圈,走到操场那边就小声嘟囔说自己要休息。   陈也穿着白色卫衣的模样和在校大学生没什么差别,模样标致,白净明朗,鼻梁挺直,眼尾轻挑,五官轮廓有棱有角,线条干净利落。   和高中有所不同的是,他那头柔软细碎的头发剪的更短,额前的刘海剪的很利索,干干净净,露出整张脸。   陈也低眸望着初梨,神情相当专注,迟迟不肯上车。   初梨挨挨蹭蹭,也有点舍不得他。   毕竟他们真的太久没见过面。   “要不然我亲你一口再走吧?”   早就可以独当一面的陈也和高中大有不同,做事说话内敛沉稳许多,恣意放纵那一面被他藏了起来。   陈也抱着她的腰,任由她的胳膊勾着自己的脖子,“你真的要在这里亲?”   学校操场边,往来的人都不算少。   初梨二话不说,轻拽他的领带,踮起脚尖,在他浅薄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宛如蜻蜓点水,可以一笔带过。   学校很大,操场离初梨住的宿舍有好长的路。   初梨走累了就赖在原地不想动,软绵绵趴在陈也的胸口,有气无力。   陈也将她半抱起来,看上去毫不费力,他说:“我送你回去。”   初梨累了就很乖,尤其是她此时又累又困。   软趴趴的招人喜欢,她委屈巴巴勾着他的脖子,语气软绵,“陈也,我困了,想睡觉。”   “体质太差,今天你也没走多少路。”   满打满算也就五公里。   不过也情有可原,她身体弱早已是共识,当务之急是帮她养好身体。   陈也知道初梨平日在学校肯定没少背着他偷吃垃圾食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里能轻松管住自己的嘴呢?   他仅是偶尔提醒,初梨很听话,偷吃的次数但是不多。   *   陈也抱着她回宿舍的画面让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初梨读的本就是顶尖名校,跑来看热闹吃瓜的人蜂拥而至。   多数是冲着陈也来看热闹的。   陈也算是半个名人,这年头有钱还长得帅的管理层人员打着灯笼都难找。   几年前,陈也父亲过世,他同后妈争夺遗产的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   最出名的莫过于陈也被媒体拍到的那张面无表情的照片。   小少年身上有股和他气息不搭配的沉着冷峻。   陈也在大众眼中一直都是冰山冷男,方圆十里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张照片刚被发出去时,被无情嘲笑了一通。   哥哥今天就上我:【假,太假了。】   陈总我还要等多久:【哪里假了?照片一看就是真的啊。】   哥哥操/我:【两年了,大大小小的新闻里我从来没见陈也笑过,我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能看见陈也笑。】   吃饼干吗:【我也是,他之前的照片每次看起来都很高冷,一脸老子就是不想理你的表情。】   曲靖靖我想你了呀:【他抱的是他的女朋友吗?小小的一只好可爱,像个懒洋洋的小猫儿。】   【你妈的,我从未见过陈也笑容如此之甜蜜。】   【爱情使人盲目。】   【想知道他女朋友的信息诶,这是哪家的千金,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我也想。】   【我还想和他谈恋爱,谁特么之前能知道陈也这种冷酷大帅比谈起恋爱居然这么疯!这么酷!这么的帅!】   有关网上的消息,初梨都有在看,利用课余时间刷刷微博。   她倒是没怎么在意网上的舆论。   身边的同学沉迷学习,除了原钰之外没人神神秘秘鬼鬼叨叨来询问她照片的事。   原钰一而再再而三的过问他们的关系。   她还是不肯相信初梨和陈也是一对,在她心里初梨早就有金主了。   原钰有意无意暗示明示初梨有金主这件事,加上和她初梨又是她的同学,瞎编乱造说出去还真的有人信了。   一时间。她被包养的消息在校园网里传开了。 第五十三章   网上的风言风语对初梨本人毫无影响, 一开始她还有空刷刷微博,后来忙得连上网的时间都没有, 完全不知道她已经谣言扭曲成了另一个样子。   被传上网的那张照片角度很好,把初梨拍的很漂亮,她天生底子好, 哪怕那天没有化妆素颜出镜,看着也不丑。   网上闹得轰轰烈烈,初梨还和没事人一样,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   班级上大多数人都看见了网上的帖子, 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路人总是八卦的, 恨不得网上爆料的人能再多说一些猛料出来,好来调剂他们无聊的生活。   初梨是院系里出了名的美人,开学之后追过她的人都能排成一条长龙, 个个都碰了壁, 如今一想, 或许她真的就是因为被包/养了,才拒人于千里之外。   本以为她是个漂亮单纯的校花妹妹,原来只不过也是个出卖色相的假清高。   外人的闲言碎语传不到初梨的耳朵里,但身为她的室友兼好友,萝萝连着两个星期听见不少人私下嘲笑初梨, 所用言辞相当刺耳。   周一的大课, 院系里三个班一起上课。   公共教室坐满了人。   萝萝提前给初梨占了位置,初梨到教室的时候,几乎所有人、有关的无关的都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有不屑有轻视。   萝萝将初梨拽到自己身边坐下,等到快要上课,忍不住轻声附在她耳边问:“你知不知道之前你被人拍了照片?”   初梨边将书包里的笔记拿出来边点头,“我看见了的。”   她和陈也的照片。   她默默地想,其实偷拍的人技术不错,把他们两个人拍的都很好看。   萝萝看她这幅淡定样子心里更着急,拔高了声音,“你知道?!哎哟急死我了,那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说你的?”   初梨摇头,“我没仔细看。”   萝萝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掐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只让她一个人能听见,“他们说你被包/养,给富二代当了小三。”   初梨:???   她好脾气的笑笑,有些无奈,“这都是些什么呀。”   萝萝问:“那照片上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啊?被人扒出来开的八位数的豪车啊!好像也不是普通的富二代,家里似乎很有背景?”   她也是匆匆看了几眼网上的帖子,对方似乎是个有钱有势的年轻男人?   凭她这段日子对初梨的了解,不觉得初梨是个爱钱的会被包/养的人。   不过初梨平时的穿戴确实不是她能负担的起,当季新款,名牌大牌,动辄就是成千上万的衣服。   初梨沉默几秒,如实回答,“那是我男朋友。”稍微停顿,她补充道:“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并不像他们传的那样。   “所以他家是真的很有钱?”   “好像是的。”   萝萝有些吃惊,虽然早就知道初梨有个在一起了很久的男朋友,但没想到她男朋友竟然这么有钱!   陈也风生水起,商界新贵自然吸引其他人的注目,而且他长相不俗,多的是想挖他的私生活的人。   娱乐小报每天都要给陈也编一个不同的女友。   萝萝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他叫什么名字啊?”   初梨低下脸,小声说:“陈也。”   萝萝立马拿出手机搜索了陈也的名字,跳出来许多界面,她一个个点开看过去,张大的嘴巴仿佛再也合不起来,“我的妈!”   初梨用胳膊肘轻轻推了她一下,提醒说:“你小声一点,老师朝我们看过来了。”   萝萝双手合十诚恳说抱歉,随即连连感叹,“你男朋友可太出名了,娱乐公司的老板,和我们差不多大,还特么是个大帅比。”   话音刚落,老师的眼神直勾勾的朝她们俩盯过来。   中年男教师满脸严肃,板着一张脸,声音冷冷的,“最后一排右边角落里的两位同学,我在上面说,你们在下面说,不想听课是可以的,但请你们不要打扰别人上课。”   萝萝闭上嘴,脸被老师说的一阵红白交替,不太好看。   初梨从小到大都是好好学生,从来没有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过,此时十分难为情,脸颊涨的通红。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朝初梨看来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下课的时候,初梨耳边传来不太好听的闲言碎语。   “小三”“上位”“不要脸”诸如此类的词汇断断续续往她耳里跳。   初梨抱着书,没什么表情,不过这些恶意的揣测还是扰乱了她的心情,中午都没怎么吃下饭。   宿舍里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奇怪,原钰说话阴阳怪气,好像每一句话都在故意针对她。   这种恶意在初梨某天收到陈也让助理送来的腕表和礼服达到了顶峰。   原钰通过包装礼盒认出来是国际一线大牌,她曾经在某本时尚杂志上看见过,腕表价值六位数,礼服是私人订制,买都买不到。   初梨对这两样礼物都不太上心,随手搁在桌上没再动过。   嫉妒和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在原钰的眼中,初梨现在做什么都是在装在显摆。   初梨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而她只是个没人关注普普通通再平凡不过的人。   原钰抱着手冷冷看着她,“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的啊?”   初梨愣了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她说:“现在学校的论坛上都传成什么样了,本来我还不信网上那些人说的,不过你刚才收的这两件礼物可不便宜,你该不会真的是和那个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初梨已经很久没被气的这么狠,她脾气好,在学校里宿舍里处处迁就别人,软软的看着就好欺负。   也难怪原钰敢在她面前咄咄逼人,当着她的面说这些不体面的话。   初梨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淡淡看着她说:“我男朋友送的,怎么样?”   有意见吗?有也得憋着。   陈也这两年几乎包办了她的衣食住行,喜欢给她挑各种漂亮的裙子,还喜欢给她挑选精致秀气的高跟鞋。   往往这些东西都没有经过初梨的眼,直接就送到了她的宿舍。   陈也不太喜欢带她出去逛街,尤其是这一年,性格收敛后,愈发不爱让她往人多的地方跑。   初梨有时候觉得喘不过气,不过好在陈也还能克制自己,不至于做出疯狂的、无法让人理解的事。   原钰被她的话一噎,憋了好半天,硬邦邦的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男朋友。”   初梨死结,连争吵都懒得和她争吵。   她和陈也谈恋爱的事情,其实不太想让很多人知道,陈也倒是非常乐意广而告之,碍于她的心情才没有太过放肆。   原钰见她不理人,还以为她是心虚了才哑口无言,冷笑着说:“做人还是要堂堂正正,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会翻车,今天当小三傍大款,明天可能就上新闻头条了。”   她的生活阴暗无光,便想着把初梨从高处拽下来,让她重重的摔在地上,过着和自己同样的日子。   萝萝听不下去,正要上前去和她理论,却被初梨拦了下来,“别和她吵。”   没有必要。   网上的议论和对初梨的诋毁,陈也都看见了,助理甚至问过他要不要删帖公关。   陈也手指划过屏幕,一条条扫下去,心情似乎不受影响。   他放下手机,懒懒开腔,“不必理会。”   助理一头雾水,有些猜不透这位年轻的老板在想什么。   他看在眼里,陈也对他的女朋友非常上心,明里暗里都让人盯着不放,没道理初小姐在网上被骂成这样也不让人公关。   如今网络发达,用不着几分钟就有人能将初小姐的身份扒的干干净净,读的大学所在班级轻而易举就能查出,甚至还有各种生活照。   陈也在等。   等初梨松口公布他们的关系。   等她被流言蜚语逼的受不了了再来求自己。   等她在学校里住不下去,搬回来。   说到底,陈也利用了这张照片。   果不其然,这个周末初梨总算愿意抛下她的课业,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陈也的别墅。   小半个月没来,新来的保安已经不认得她了。   将她拦下来,然后打了个电话给陈也。   “我出来接她。”   保安将这句话转告给她,初梨点点头,手指攥紧了背包的带子,蔫蔫站在阳光下,小脸被晒得越来越白,气色不太好看。   陈也穿了件黑色衬衫,下摆懒懒打在腰间,腿长腰窄,身材修长。   少女抱着自己的包,乖乖站在屋檐下,低头看着脚尖发呆。   陈也靠近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察觉,低垂眼睑,脖颈修长软白,细碎懒散的头发松松垮垮系了起来,整个人看着瘦弱娇小。   陈也喜欢听话的、乖巧的、看着还有点可怜的她。   他笑了笑,明知故问:“怎么突然跑过来找我?不用帮老师改作业了?”   初梨仰着脸,渐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   本来没觉得多委屈,也不想去在意那些难听的话。   可直到眼前的青年,她的眼睛忽然酸起来,眼睫毛一眨眨的,清澈干净的眼眸变得湿润,她主动扑到陈也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   少女鼻尖通红,呜呜咽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娇小姐。   陈也摸了摸她的脑袋,见她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还是有那么点心疼的。 第五十四章   陈也的心疼大概也是很廉价的, 在初梨搬过来和他同居之前,他都没打算插手管这件事。   初梨以前从没经受过这么多铺天盖地而来的恶意, 一下子承受不住心理崩溃也情有可原。   她固然也很费解,为什么那些人就能信誓旦旦自己在网上听来的谣言就是真的。   初梨平时没什么时间上网,隔着屏幕的那些恶毒言论只要她没看见就伤害不到她, 但是今天在下课后一些同学的指指点点、那些不知真假的言论像切实的武器攻击到她身上。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很软弱的,不堪一击。   她抱着陈也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缓了好一会儿心情才逐渐好转, 她不太想把自己在学校里遭遇的这些不好的事情说给他听。   陈也已经很辛苦了。   陈也捏了捏她的脸, 问:“眼睛都红了,这是在学校里受欺负了?”   初梨摇头,带着鼻音和他说话:“没有。”   娇娇软软的少女有点受不了学校里那些异样的眼光了, 她想起来陈也之前提起过好多次想让她搬出来住。   初梨之前并不是很愿意, 觉得住在学校也挺好的。   但现在宿舍里有一个总是在针对她的原钰, 久而久之,她回到宿舍都会觉得压抑,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红红的眼眶看起来稍微好了点,她紧紧抓着陈也的衣服, 有点紧张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她之前拒绝了陈也好几回, 这次主动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住,多少有些羞涩。   初梨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这次陈也拒绝了她可怎么办?   她支支吾吾, 好半天过去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也像是没看出来她想说什么,问:“今晚留下?”   初梨点点头,心不在焉被他牵手拉到客厅里,陈也啧了声,“眼睛都红了一圈了,还说自己没受欺负?”   初梨低声道:“本来就没有。”   她光着脚盘腿坐在沙发上,散乱的发丝垂落肩头,身侧的男人懒懒散散靠着枕头,手里握着遥控器,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头,悠悠问道:“想看什么?”   初梨这会儿却是没什么心思看电视,满怀心事,在想着怎么开口和陈也提同居的事。   话到嘴边,她又犹犹豫豫的咽了回去,女孩子提起这种事总归是不好。   初梨低垂着眼眸,有气无力道:“看点轻松的节目吧。”   陈也说好,随后调到综艺节目。   电视节目里传来欢声笑语,初梨眼睛是望着屏幕,心思却飘的很远了。   她太羞涩了,这种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初梨的手机忽然间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初原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懒散,也没什么耐心,他问:“周末你回家吗?”   初梨看了看身边的男人,轻轻的说:“不回去了。”   初原哦了声,如果不是父母要求他打电话,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初梨周末回不回家。   都多大的人了,自己待在学校里也不会出什么事。   “挂了。”   言简意赅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等到了晚上,在陈也准备关灯之前,初梨忽然按住他的手,“等等。”   借着灯光,她发现陈也的皮肤真的是很好,细看都看不出毛孔,白白净净的,眉眼还生的极为漂亮。   黑色眼珠,浓密乌黑的睫毛,鼻梁挺直,额前的刘海恰到好处,刚好遮住眉毛。   她的手指轻轻抓着男人的睡衣,小声的说:“礼拜一我我不想回学校住了。”   不想继续待在那个令她感觉压抑的宿舍里。   她想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   陈也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笑了笑,“要和我一起住了?”   初梨的脸颊滚烫通红,细软的脖子也逐渐腾起红色,异常的羞耻,她点点头,声音如蚊鸣,“嗯,可以吗?”   她的嗓音天生就是软的,说话小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陈也的眉眼都生动了起来,“好。”   初梨松了口气,接着说起正事,“不过我明天得回学校收拾我在宿舍里的东西,要把行李全部都搬过来,还有,这件事不能让我哥哥知道。”   初原虽然没有明确反对她和陈也谈恋爱,若是知道她在上学时期就和陈也搬到一起住,一定会把她的腿打断。   她觉得陈也和她哥哥大概就是那种只知道对方存在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熟悉。   殊不知这两人早就连微信都加上了,只是彼此从来没发过消息而已。   陈也达到了目的,这会儿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全都顺着她的心意来。   第二天,陈也没有去公司上班。   初梨睡醒时,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人了,她迷迷糊糊起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慢吞吞走到客厅里,餐桌上摆好了早餐,没见着陈也的人影。   初梨没什么食欲,只喝了杯热牛奶,腿脚软痛浑身也都没什么力气,过一会儿,她听见了开门声,转头一看,陈也已经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缓缓走了进来。   “吃过了?”他问。   初梨傻乎乎的点头。   陈也走过来揉揉她的脑袋,“换身衣裳,我开车带你去学校收拾行李。”   她乖乖说了声好,早点去也好。   初梨不知道陈也用的什么办法,直接就把车开到了宿舍楼下。   两人一同下车,陈也笑了笑说:“我是不是不太方便进去?”   初梨点头,“女生宿舍,你当然进不去了。”   “好,那我在楼下等你,不着急慢慢收拾。”   初梨要收的东西其实不多,床单被褥她都没打算带走,只准备将自己的行李箱和衣柜里的衣服带走,她抱了抱陈也,有些抱歉的说:“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陈也并不介意,“去吧。”   他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色衬衫,衬的腰窄肩宽,西裤下的一双长腿修长有力,他靠在车窗边,手里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漫不经心回旁人的消息。   初梨的手机也在他手里,等待的时间里,她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屏幕亮光一下接着一下。   初原:【在?】   初原:【妈让我今天中午带你去吃顿好的,十二点,学校大门见,过时不候。】   陈也轻嗤了声,不以为意,也没有回他。   五分钟后。   初原狂轰滥炸了一通,【不回我?】   【你完了。】   【你给我等着。】   陈也抬了抬他的贵手,轻飘飘的打了两个字:【滚吧。】   初原不可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她叫他滚?她居然敢叫他滚?   【???】   【你遭受什么变故了吗?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初梨。】   【你皮痒了。】   陈也和他不太对付,就是看不顺眼这么个人,可初原这人你不回他,他越烦,轻易不回收手罢休。   陈也又动了动手指头,【滚,快滚,给我滚。】   初原正在和室友一起吃早饭,气的摔了筷子,冷笑着准备了噼里啪啦一通话发过去的时候,看见了红色感叹号。   他气的笑都不笑了,冷脸开始给初梨打电话。   陈也觉得这人可太烦了,顺手把他的电话号码也给拉黑了。   初梨收拾行李的时候,其他几个室友都睡醒了,愣愣看着她手里的动作,也没人上前阻拦。A*X*T*J   萝萝虽然舍不得她,但也尊重她的选择。   至于原钰乐见其成,赶走一个讨厌的人,她当然非常的高兴。   初梨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楼,原钰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的疯跟着她一块下去了。   早晨□□点,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同学逐渐变多。   有些喜欢逛论坛看八卦的人已经认出来楼下站在豪车边上的英俊男人就是那个被爆出初梨合影的人。   初梨从宿舍大门出来,陈也顺势而上结果她手里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上车之前,初梨转身看着原钰,不卑不亢,道:“我再说一遍,他是我男朋友,不存在你们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再见了。”   陈也捏捏她的脸颊,“不生气了。”   他甚至连个眼神懒得给周围看热闹的人。   论坛网络上的谣言在当天上午就不攻自破。   从学校出来,初梨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她偷偷看了两眼聚精会神开车的男人,忽然间说:“我想喝维他奶。”   陈也问:“那是什么?”   初梨认真的和他解释,“是一种很好喝的牛奶。”   陈也想了想,“前面有家超市,停车给你买。”   初梨舔了舔唇,“我想喝香草味的维他奶,你也给我买吗?”   汽车已经在超市门口停了下来,陈也替她解开安全带,“下车。”   初梨乖乖跟他下了车,被他牢牢牵着手,悄咪咪的又说了一句:“要四块钱的。”   “嗯?”   初梨一低头,细软的脖子露出大半截,白皙娇嫩,她有点不好意思,“四块钱的比三块的多九十毫升。”   陈也轻笑,从货架上拿了五六个瓶装的维他奶,丢在小推车里,“够不够?”   初梨嗯了嗯,“够了的。”又小声补充,“这么多,今天喝不完。”   陈也笑吟吟望着她柔白的小脸,“那放回去?”   “不要。”   她一着急,脸就会晕染着层娇俏粉色,看着香甜可口。   陈也喜欢逗她,“怎么脸还红了呢?”   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贪吃,却又羞涩。   可爱的让他想一口吞掉。 第五十五章   初梨发现和陈也住在一起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安和别扭, 她上课他上班。   周末没课的时候,初梨若是有空还会去陈也的公司等他下班, 初梨对他的工作没什么兴趣,每次去都会带上自己未完成的作业,若是写完了作业, 就默默躲在办公室的隔间,蜷缩在沙发里看她感兴趣的小说。   看的脖子酸疼,才想的起来抬头望窗外看看。   已近黄昏,玻璃窗外的天空澄明昏黄, 大片大片的云朵被余晖烧的火红。   陈也忙完了工作, 见她望着天色发呆,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外看了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禁问:“看什么呢?”   初梨打了个哈欠, 转过身来, 顺势抱着他的腰,“天空好漂亮。”   这一辈子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   初梨有时候都在想,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令她记忆深刻痛苦绝望的故事,她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闭上眼睛,认真回想, 初梨才记得起来陈也上辈子临死之前最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的画面。   她的手不由得更加用力去搂陈也。   “怎么了?”   “想抱抱你。”   陈也忍不住笑了笑, “抱够了我们再去吃饭?”   初梨被他的调笑弄的红了脸,虽然害臊,但还是抱着他的腰没有松开, 她轻轻哼了声,“我抱你一晚上,看你怎么办。”   陈也身上有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味道不重,亦不难闻。   他扬了扬眉头,“我是不怕饿,只要你半夜别饿了将我摇起来,要我做饭给你吃就好。”   初梨毫无杀伤力的瞪了他一眼,惹得陈也大笑了起来。   两人在天黑之前回了家,初梨不太喜欢在外边的餐厅吃饭,每逢她点菜总是吃不到合口味的,她不会做饭烧菜,做的唯一能吃的大概只有蛋炒饭。   陈也如果有空,初梨就会厚着脸皮跟他撒撒娇,让他做晚饭。   初梨肚量小,吃的总是不多,但一到半夜里就会被饿醒,她悄咪咪的从床上爬起来,去冰箱里翻了翻,都不太想吃。   这个时候,她就会回到卧室,摇醒陈也,眼巴巴的看着他,要他起来给自己做夜宵吃。   初梨有些苦恼,她在自己家的时候明明是没有那么娇气的,有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挑食,如果爸妈不在家,她和初原就会自觉地点外卖。   初原即便是会做饭,也不可能把时间花在她身上,没有叫她滚都是很客气了。   她看着男人的搭在方向盘的手指发着呆,红灯停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不太想接,但是直觉告诉她打电话的人她肯定认识。   犹豫半晌,初梨还是挂断了电话。   对方锲而不舍接着往她的手机上打电话。   初梨迟疑几秒之后,按了接听键,对方像是用吼的声音,洪亮巨大,“初梨你是要死了,还他妈的敢拉黑我?!你活腻了是不是?”   “哥哥?”   初原直冷笑,“你还知道叫我哥?”   初梨脑子有些懵,“我没有拉黑你。”   初原懒得和她扯皮这件事,他眯了眯眼睛,问:“你现在在哪里?”   初梨咽了咽口水,硬是被他的发问给弄心虚了,扯谎道:“我在学校里呀。”   初原将信将疑,“是吗?”   初梨一撒谎就会红脸,她嗯了两声,“对,在学校赶论文。”   她其实有些奇怪,因为初原其实平时几乎不怎么给她打电话,两人发微信的频率都不高,他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管她这个妹妹。   或许她在初原的眼中就是那种不会惹事的性子,觉着她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初原的直觉忽然敏锐了起来,“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冷静镇定的撒谎:“我没有。”   绿灯亮了,陈也脚踩油门,忽的侧脸往她这边看了眼,问:“谁的电话?”   初梨捂着传声筒,“我哥。”   电话那头的初原显然也听见了钟砚的声音,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要七点钟了。   他冷笑着问:“你不是在学校里写论文吗?陈也那个狗东西怎么也在?他一个高中就辍学的文盲能看的懂论文要怎么写吗?”   初梨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初原知道她和陈也同居了。   她表现出一种超前的镇定,“他陪我写。”   “你俩不会同居了吧?”   “.......”   “没有,哥哥,你的思想不要那么的肮脏。”   初原姑且认为初梨在这么大的事情上不敢骗她,“行吧,你慢慢写,挂了。”   天气寒冷,初原在超市门口站了十几分钟和她打电话,脸都给冻僵了。   他搓了搓手,推开玻璃门,买了几瓶啤酒,准备一会儿带回家喝,付完钱后初原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仿佛听见了初梨的声音,软糯的嗓调听上去和她有八分像。   “我不想吃牛肉,太硬了咬不动。”   “还有芹菜,我也不吃的。”   “不想吃生姜葱末,不然咱们多买点丸子吧?直接煮火锅吃好不好?”   初原心想这女的事儿真多。   他抬头,四目相撞时,那声音戛然而止。   初梨和陈也是来买晚饭食材,初梨怎么也想不到会在陈也家附近的超市门口撞见她哥哥,她下意识躲到陈也背后,掩耳盗铃。   初原默默盯着她的脸,嘴里叼着根烟,语气生冷,“出来。”   初梨慢吞吞从陈也背后挪出来,乖乖叫了声哥。   初原真是笑了,“没同居?”   “在学校?”   “我肮脏?”   初梨抬不起头来,被他的问压弯了背脊,都快哭出来了。   她胆子本来就不怎么大,看初原现在的冷脸,心里犯怵不敢再火上浇油,打定主意无论初原说话有多难听,她都得没脾气的认错。   “我错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错了哥哥。”   “几个月了?”   “我真的错了哥哥。”   初原点了烟,猛抽了两口,冷锐的目光转向淡定的陈也,如果眼神能杀人,陈也此时已经被烧的连骨灰都飞扬了。   他道:“收拾行李,我送你回学校。”   初梨虽然脾气软,也没有那么的软。   她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要和陈也住在一起的,所以她怎么都不应该这么草率的就搬走。   一直以来,初梨知道她哥哥不怎么喜欢陈也,两人天生气场就不和。   她小心翼翼避免着这两个人的见面,这样他们就不会起冲突了。   她摇摇头,厚着脸皮说:“哥,你打死我吧。”   初原:“???你有病?”   初梨眼神坚定看着他,“我是不会搬走的。”   陈也听了这个回答还挺意外,默默握紧了初梨的手,这个时候他选择闭嘴,但凡他开口,一定是挑衅。   初原呵了声,下了结论:“你真的有病。”   初梨辩解道:“我没病。”   她叹气,“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初原想都没想,“滚,我又没病。”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他就改变了主意,眼角上挑,“行啊。”   陈也微蹙着眉,忍了下来。   三人一同买完了煮火锅要用的食材,沉默的回到了初梨和陈也住的公寓里。   初原进屋之后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什么事都不干,就等着吃。   初梨躲进了厨房,帮陈也洗菜,她戳了戳陈也的腰窝,知道他大抵是不高兴的,放低了声音,说:“他是我哥哥,你们俩能处就处,不能处也得处啊。”   陈也戳她的脸,“胡说八道些什么。”   初梨拍开他的手,“哎呀我认真的呢,我哥哥人不坏,他连我都不喜欢,当然也不可能喜欢你的,不过他跟我一样,特别好哄。”   陈也心想,谁他妈的要哄那个傻逼。   不过他没敢说出来。   初梨鬼鬼祟祟往沙发那边的方向看了眼,见她哥哥专心致志在打游戏,放下了心,她踮起脚,做贼似的在陈也的嘴角上亲了一口,摸摸他的脸,又对他笑了笑,“辛苦你啦。”   陈也挑高了眉,厚颜无耻,“晚上你最好也要这么主动。”   初梨听不得他说的这些耍流氓的话,无论听多少遍都会红脸。   脸颊跟烧起来似的滚烫,比刚刚摘下的水蜜桃还要粉嫩水灵,连带着耳朵根都染上了诱人的颜色。   她低着头,红着脸应了声,“嗯。”   陈也轻笑,“又害臊了?”   “别说,臊起来的样子还怪可爱。”   初梨受不了他用这种低沉嘶哑的嗓音和她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她是真的受不住,“你能不能不要欺负我了啊?烦死了。”   “知道了,我去客厅给你倒杯水喝,看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陈也转身出了厨房,走到客厅刚拿起水杯,就被人叫住。   初原将初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起来,随后问了声,“她手机密码多少?”   他自己的没电了,已经是个废机。   陈也大概也许可能是想了那么一下,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初原听到这个答案,还挺高兴。   没等他乐呵多久。   陈也又道:“我都用指纹。”   陈也:操/你妈。 第五十六章   陈也和初原每次见面相处的都不太愉快, 这回两人倒是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各自都没使绊子, 若是搁在平常,初原是绝不可能这般安生,少不了几句冷嘲热讽的, 他今晚打定主意在初梨面前留个好印象,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吃软不吃硬,想着用花言巧语劝劝脑子有病的初梨,再怎么样也不能和陈也同居。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陈也这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挑不出什么好地方的男人, 就更不是个东西了, 心思龌龊的很,就是馋她身子!   初原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好心好意的当代菩萨, 拯救无知少女的英雄。   陈也炫耀了一通后神清气爽回到厨房里, 亲了亲初梨没舍得让她继续待在厨房里, 便哄着她,“你出去玩吧。”   初梨洗干净自己的手,默默看了眼他,“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陈也失笑,“不用, 都快好了。”   初梨这才慢吞吞走到客厅, 看着初原使劲摆弄着她的手机,她轻手轻脚走到他跟前,“哥哥。”   初原眼皮一挑, 本来想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给她点脸色看看,转念一想,他今儿这脾气还不能发,不然劝不动初梨这个轴脾气。   他嗯了两声,脸色勉强缓和了几分,说话的语气比平时还要客气,“梨梨,你上大学之后呢,哥哥只想着给你自由,想给你一片广阔的天空,确实是缺少了对你的关心。”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这都是我的错,如今我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哥哥让你搬回宿舍是在关心你,也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还小,不懂和男人同居是什么概念。”   初梨眨巴眨巴眼,“哥,我不小了。”   初原当没听见,继续往下说:“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你才大一,还没见识到好男人,等你将来见到了比陈也更好的人,你就后悔现在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初梨连连点头,似乎是将他的话听见去了,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哥,我喜欢他。”   得,都是废话,全都白说了。   初原方才在内心告诫自己要感化软化她的话全都被狗吃进了肚子里,他假装的好脾气也不过维持了区区了几分钟,就原形毕露。   初原冷嗤了声:“傻逼!”   “你真是个傻逼。”   眼光有问题!   喜欢上个什么东西?   陈也装的像个人,其实脑子不好的心机老狗。   “算了我跟你说有什么用,我直接告诉爸妈。”   初梨舔了舔嘴唇,不急不缓的说:“那我也告诉爸妈你谈了个十七岁还辍学的小女朋友。”   初原眯起眼睛盯着她,“你想死?”   初梨也不怕他,“我和陈也都成年了的,告诉爸妈我也不怕,大学生麽谈个恋爱怎么啦?可是你不一样呀,你的女朋友还没成年呢,还是咱们楼下那个没爹没娘的未成年,爸妈肯定先打死你再来收拾我。”   初原冷哼,“行,你个傻逼你就等着被陈也吃的死死的吧。”   上辈子初梨大概就知道陈也并不是个很纯良的人,性格也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温润。   但是她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法忍受。   她知道陈也这个人还挺爱吃醋的,所以平日在学校里都有意和男同学保持距离,努力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初梨对初原笑了笑,“哥哥,你不要生气,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初原懒得理她。   吃晚饭的时候,初原摆着张死人脸,但吃的比谁都多。   吃饱喝足后,他搭着长腿,坐姿慵懒,瞥了眼陈也,勾唇讽笑,道:“不声不响就把我妹妹骗来同居,你挺牛啊。”   陈也不怒反笑,“也就一般牛吧。”   初原今晚是不太痛快,所以临走之前也不愿意让陈也就这么痛痛快快春风得意,他慢悠悠站起来,揉了揉初梨的脑袋,扬唇一笑,“我妹妹这人从小就讨男孩子喜欢,竹马都好几个,长得也都不赖,对我妹妹体贴细心,也从来都不算计她,你可得小心点呀。”   陈也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神色旋即如常,“谢谢哥。”   初原被他恶心到了,“滚。”   “操。”   “老子自己滚!!!”   *   陈也转身去了厨房收拾碗筷,丢到了洗碗机里便没有再管。   初梨坐在椅子上叹气,想着一会儿怎么和陈也解释竹马的事才好。   他在一些小事上很好哄,但对她身边出现的人,一贯都盘问的很细致。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瘦,遮挡住昏黄暖光。   他漫步尽心的捏着她的手指头,果不其然,懒懒散散问了几个字,“竹马?”   初梨脸上表情不太自在,没想好怎么说,抿着唇没吭声。   陈也忽然扣住她的下巴,“哪个竹马?我见过吗?”   初梨躲不开他的视线,被迫仰脸看着他,觉得他这幅似笑非笑阴晴不定的模样,有些许可怕。   男人呼吸间的气息好似都是凉的,打在她的脖颈上也凉凉的。   她深知陈也吃起醋来,不好应付。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想含糊着推过去,“什么竹马呀,你别听我哥胡说,就是一个邻家哥哥而已。”   “是吗?”他不太信。   初梨低垂眼睫,在他面前撒谎总归是缺少几分勇气,她小声的说:“是的呀,就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几次。”   陈也松开了手指,笑着捏了下她嫩白的脸颊,“去年大年三十那天,你是不是就和他一起去看的烟花?”   初梨下意识抬起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陈也的笑眼,她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她隐隐约约知道陈也看她看的挺严的,不过并未摆到明面也不曾影响她的生活,初梨又是个性子极好的,若非逼到极点,她总归都逆来顺受,不会说什么。   这事说来也不复杂,每年初梨都是在家过年,陈也总撺掇着她去他哪里。   初梨胆子小,当然不敢,万一被爸妈发现彻夜不归可怎么办?   陈也没有勉强她,过年前两天回了外祖父家。   两人每天至少要打三个电话,初梨也没嫌他烦,有什么事都愿意说给他听。   其实就算她不说给他听,陈也都能知道。   年三十当晚,隔壁婶婶在英国留学的儿子也回了国,吃过晚饭,他便主动邀请初梨一起去广场看烟花。   初梨本来是不想去的,奈何她妈妈却说:“你林哥哥好几年都没回来了,估计都不太熟悉,你就和他一起去吧。”   初梨想了想,反正她也没什么事,于是回卧室换了套衣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随后带着林哥哥一起去了广场。   他们刚到,她就接到了陈也的电话。   他说自己从外祖父家跑出来了,问她在哪儿?   初梨很不好意思的骗了他,说她准备洗澡睡觉了。   那天晚上的烟花的确很漂亮,不过初梨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完烟花她便借口自己困了,回了家。   初梨还以为自己隐瞒的毫无破绽,压根想不到陈也是从何而知。   难怪第二天,她跑去陈也家找他,却被他狠狠折腾了一下午。   “是他。”初梨嘟着嘴巴,“但是我们两个确实什么都没有呀。”   陈也挑眉,“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们俩一定有什么?”   他低头,凉薄的像抹了层水光的唇在她的唇瓣上蹭了蹭,搂抱着她纤瘦的腰肢,笑眯眯的说:“只是,你知不知道,你能一起看烟花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你怎么能和别的男人一起去呢?我没生气已经是我大度了。”   初梨被他抱坐在腿上,懒洋洋趴在他的肩头,小脸闷的通红,她说:“知道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今年陪你一起看烟花。”   陈也很是受用她乖软的可爱模样,指腹轻抚过她的背脊,“梨梨真好。”   初梨被他哄骗的晕头转向,什么时候被他带到卧室里去都不知道,也未曾察觉到他的狼子野心。   卧室里空调开的有些高,香汗淋漓,低吟声婉转。   她被他捉着手腕,迷蒙恍惚之时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忘记追问了。   好不容易想起来,却是被他堵住了唇齿,淹没了她的声音。   半夜里,初梨是被渴醒的,她窝在陈也的怀抱中,纤弱的身躯乖乖贴着他,四肢被他桎梏在怀中,有些胸闷。   醒来时,腿脚胳膊酸软无力,她用手指头戳了戳陈也。   男人悠悠醒来,搂着她的腰,亲了亲她的后颈,嗓音嘶哑,“饿了?”   初梨摇头,“不饿。”   她的嗓子也有些哑了。   她说:“我想喝冰汽水。”   苹果味的芬达,还要冰的。   陈也不太让她碰冷饮,平日做饭也不会做凉性食物,她身子骨弱,只得好生养着,偏偏她嘴馋,和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差不多管不住。   陈也搂紧了她,“渴了喝温水或者牛奶好不好?”   初梨还是摇头,乌黑水眸盯着他的眼睛看,声音低低的,“我就想喝芬达。”   “冰箱里有,我看见了。”   陈也叹息,沉默半晌,裸/着上身,起床去厨房的冰箱里给她拿了一罐。   啪的一声,他手里泛着冷气的瓶身。   陈也的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张嘴,我喂你。” 第五十七章   初梨眼睛都未睁开, 张开小口,咽了几口苹果味的芬达, 还没喝够,男人就不声不响将芬达换成了温水,低声询问:“还渴不渴?”   初梨这会儿就是不太想喝温水, 她使小性子,抿紧唇瓣怎么都不愿意喝水。   陈也挑了挑眉头,“这是不渴了?”   初梨睁开迷蒙的双眸,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怯懦的谴责, 她瘪嘴, 不太高兴的说:“我还想喝汽水。”   陈也没理她。   初梨气鼓鼓的背对着身体,陈也看她耍小性子也没怎么在意,莞尔一笑, 随后关了卧室的灯, 在她身侧的位置躺了下来, 双手自然而然揽着她的腰,“还早,接着睡吧。”   初梨闭上眼也不想理他,在对他的怨念以及对汽水的执念中缓缓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抬眸看了眼时间, 已经将近十点。   好在她今天一早上都没有课, 不用着急忙慌的赶回学校上课。   初梨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又慢吞吞的穿好衣服,走到客厅便闻到从厨房里传出来的香味, 她愣了一下,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陈也穿了件白色毛衣,松软的头发懒懒垂在额前,看起来慵懒又自在,他将刚煮好的粥端上桌,懒散回道:“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初梨在他面前坐下,捏着勺子,小口小口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吃饱之后她擦干净嘴,忽然间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同居之后,她像个生活白痴一样,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太会做饭也不太会做家务。   她脸红红的,问:“不然以后我们还是吃外卖吧?你做饭好像也很辛苦,我也帮不上忙。”   陈也笑了笑,“外卖脏。”   初梨不好继续再说些什么,陈也这人有多固执她是知道的,她低下脸,“我就是怕你累着了啊。”   “我不累。”   *   初梨窝在家里看了一部电影,等待时间差不多了就回了学校上课。   下午的这节专业课老师上课风趣幽默,出勤率极高,初梨来的有些迟,只剩下最后几排有零星的空位。   她一眼就瞥见坐在角落里的萝萝,默默往她身边坐了下来。   萝萝也有好几天没见到她,对她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说:“你搬出宿舍之后,关于你的谣言总算压了下去。”   “原钰整天在宿舍里摆着张死人脸,说话像个祥林嫂,天天念叨抱怨着些相同的事,我真是受不了她了。”   初梨抿唇笑了笑,“你太难了。”   萝萝丧着脸:“我简直是太难难难了,难上加难。”   说完她们两个同时默契的笑了起来。   课上到一半,后门忽然涌入了七八个高个子男生,个字最高的那个,似乎往初梨坐的方向看了眼,随后这一帮人在最后一排坐下。   初梨坐在他们前一排,想不注意到他们都难。   萝萝时不时往后看两眼,又俏俏的转过头,戳了戳初梨的胳膊,压着想疯狂尖叫的欲望,“操!”   “咱们后面有一个男生长得是真他妈的帅啊!”   “操,太帅了!”   萝萝忘记了自己还带着耳机,自以为说话十分的低,实际上周围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初梨红了脸,偷偷拽了下她的胳膊,“你小点声。”   萝萝一脸茫然,“啊?!你说什么?!”   初梨不忍再听,直接上手将她的耳机摘了下来,“小点声。”   萝萝闹了个大红脸,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将自己的头埋了起来。   后半节课她跟萎了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初梨本想认真听课,正记着笔记,忽然间,有人似乎踢了踢她的座位,力道不重,应当不是恶意。   她接着记笔记,没有当回事。   可那个踢座位的人,却得寸进尺,一脚接着一脚,像是踢上瘾了。   她放下笔,往后看了眼。   眉眼俊秀的男生看见她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学妹,怎么了?”   初梨皱着眉,男生却觉得美人连皱眉都是漂亮的。   从这个小学妹入学军训那天起,他就是开始盯着了,起初就觉得这小学妹长得挺漂亮的,水灵灵的清纯又明媚。   暗中观察了好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个小学妹性子也是个极为软和的,做事不徐不疾不慌不忙,挺讨人喜欢的。   他也越看越欢喜。   在听说她有男朋友之后,不退反进,这下更是直接找到了她的课上,无论如何,得先认识。   “你不要再踢了。”   男生眯眼笑了起来,模样看着和和气气,“学妹,方便加个微信吗?”   初梨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干脆利落,“不方便。”   男生噎住,愣了好一会儿,笑容消退几分,但也没有迁怒她,只当是女孩子的矜持,他死皮赖脸的追问,“真的不行吗?我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交我这么个朋友你肯定不亏,学妹不要这么无情嘛。”   况且,他长得不丑。   今年大二,这两年,追过他的漂亮女孩也不少。   故而他还是很自信,觉得自己在小姑娘面前应该很吃得开才对,没道理会被人无情的拒绝。   初梨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追着讨要微信号,一般在她拒绝两三次之后,基本就都退却了。   她道:“不用了。”   趁着男生还要继续给她洗脑之前,她一本正经的说:“我不喜欢交朋友,我就喜欢被孤立。”   “......”   陈也大概是非常不乐意她和其他男生走的稍微近了那么一丁点的距离,陈也嫉妒心极强,占有欲也挺可怕的,只是平时他压在心里藏在深处不宣于口罢了。   他并不大方,很了解和她相处的朋友。   若是让陈也知道,她把微信号给其他男生,恐怕不会高兴。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初梨从来都会拒绝这些人。   下课之后,初梨还是被这个人缠上了。   他长得实在好看,说话也不那么的流里流气,反而一脸真诚,这让初梨很难真正讨厌这个人。   她只是无奈,怎么就是甩不掉了呢?   初梨被堵在楼梯拐弯的角落里,书本挡在胸前,她无力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生笑嘻嘻的和她讲道理,“唉,学妹,你不要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呀。”   “我觉得你特别像我的一个妹妹,所以很想和你交朋友。”   “真的,我没有恶意的。”   他就差双手合十来表达诚意了。   初梨嗯了声,像是把他的话停进去了,她垂着眼睫,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扫你吧。”   男生大喜,“我就知道学妹善解人意,不忍心拒绝我。”   两人互加了微信之后,他总算是没哟继续缠着她。   初梨本来想默默给他删掉,奈何这人聪明的很,临走前笑眯眯的留了一句,“学妹千万不要删了我,不然我会很伤心的,还会来找你的。”   既然如此,初梨直接把他的消息设置了不提醒,不打算回复他的任何消息。   初梨上完下午的课,搭了躺公交回家,到站之后,望着小区门口的超市,安安静静立了片刻。   她觉得自己不能真的当个什么都不做到废物,于是,她去超市买了一大篮子的菜。   回家后,初梨望着桌上这堆菜,无从下手。   她看了眼厨房,放弃了下厨这个危险的想法,滚回沙发上窝在枕头里,抱着手机睡着了。   等再次睁眼醒来,阳台外的天空尽数黑了下来。   初梨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   她有些饿了。   不过陈也还没回来,她给他打了个电话。   接通之后,简单明了,她软软的说:“我饿了。”   “你回不回来呀?不回来我就自己吃外卖啦。”   初梨在打电话的时候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吃什么外卖,是吃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麻辣烫,还是萝萝推荐的新疆大盘鸡呢?   好纠结哦!都想吃。   陈也那边起初还很喧闹,似乎是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拽了拽领带,走到阳台外,说话间喷洒的酒气伴随着冷风吹到远处,他说:“冰箱里有小蛋糕,你先吃块蛋糕垫垫肚子,我很快就回来。”   末了,他还不忘嘱咐,“不要点外卖,不要吃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初梨嗷了声,不打算听他的话,她装作什么都听见,“我要吃麻辣烫啦。”   “嘻嘻嘻。”   陈也眯了眯眼,“半个小时我就到。”   他勾唇,笑了笑,“你看看是你的外卖先到,还是我先。”   初梨踢着脚丫子,边说:“我才不管那么多。”   “你吓唬我算什么真正的男人。”   “唉,我可真是太可怜了哇。” 第五十八章   拧开门后, 陈也挑了挑眉,一阵浓郁的香辣味钻入他的鼻尖。   已经洗好澡换好睡衣的少女正光着脚盘腿坐在地上, 茶几上摆着还没收拾的外卖盒子,初梨捧着碗,边吃边看电视剧。   一张小嘴吃的红红的, 脸蛋也像是被热气和辣味熏的微微发红,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   听见声响,初梨咽了一口丸子,仰着脸看向他, 也不害怕, 反倒是扬着张让人没法生气的笑脸,“你回来啦。”   陈也换上拖鞋,慢腾腾挪步到他跟前, 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麻辣烫啊?”   陈也皱眉看着她碗里的红汤底, 知道她嘴馋, “丸子好吃?”   初梨点头,“好吃的呀。”   陈也将她手里的碗抽了出来,冷酷到不近人情,说:“馋虫也解了,就不要再继续吃了。”他揉了揉初梨的脑袋, 接着说:“你本来肠胃就不是很好, 怎么还偏爱这些辛辣的食物呢?上回吃完肚子疼了一个下午都忘了?还是真的就记吃不记打?”   初梨小声辩解,“上次是我生理期来了,和我吃什么没有关系。”   陈也居高临下瞥她一眼, 淡淡的说:“啧,你还敢提这个啊?背着我喝冰水吃火锅,疼的死去活来又躲在被子里哭,我若是不管你,也没人能管得住你。”   她脾气好是好,但总还是个任性的小姑娘。   尤其是吃这方面,实在是没有较强的自制力,若是想要吃些什么,非要吃到不可,如若不然就睡不着觉,整日都念叨。   陈也并非不想宠着她,也是个小女孩。   可她的身体太弱了些,动辄生病感冒,着实需要好生细养。   初梨眼巴巴看着他手里拎走的麻辣烫,小声的嘟囔,“可是我还没吃饱,你难道要饿着我?”   陈也有的是办法收拾她这个无赖样子,笑了笑,“我回来时买了牛排,马上就去给你煎。”   初梨撅起嘴巴,“我不想吃牛排。”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是中国人呀,不吃西餐的。”   陈也依然挂着浅笑,好脾气的说:“吃鸡肉汤面还是鳝鱼面?或是别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初梨唉了一声,她认命了,“鳝鱼面吧。”   陈也做的鳝鱼面比外面的大厨做的还好吃,初梨这么一想也觉得有点馋了,毕竟她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了。   陈也下厨时,从来都不要她帮忙,她之前还意思过一两回要帮他,后来回回都被他赶出来,也就心安理得待在客厅里不给他添麻烦。   她换了个韩国综艺,播放广告时,眼神不自觉的往陈也的方向瞟,男人连背影都很好看。   腰窄肩宽腿长,赏心悦目。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来阵阵香味 。   她闻着味道,便有些坐不住,将电视节目暂停,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张望,“好了没有呀?”   “坐着,马上就好。”   “噢!”   她乖乖坐在餐桌前,鳝鱼面端到自己面前,她觉得自己刚才吃的那两口麻辣烫真的没填饱她的肚子。   一碗鳝鱼面,初梨很快就吃完了。   她自告奋勇,“你别动,我来洗碗。”   在陈也说话之前,她又说:“有洗碗机,放进去我还是会的。”   陈也没打搅她的兴致,看她忙上忙下也觉得怪好玩的。   他忽然想起来最开始见到她的那天,他还觉得这个女孩怎么那么矫情。   不仅矫情还很娇气。   “好啦。”少女汗津津站在他跟前,仰着脸,眼神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满眼的信任,如碎星璨璨。   她凑近了他的脖颈,用力闻了闻,笑嘻嘻的说:“哎呀,你快去洗个澡。”   陈也身上不脏,也没什么味道,知道初梨这是拿自己开玩笑。   他倒也十分的配合,“好。”   *   两人虽然早已同居,不过亲近的次数也没有比之前多上许多。   初梨虽然成绩好,不过却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总是喜欢把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拖到晚上再写。   往往陈也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看见趴在书桌上边打瞌睡边还硬撑着写作业的小姑娘,那点旖旎心思就都不忍心付诸行动了。   这天晚上,陈也不想再惯着她了。   他甚至怀疑初梨是故意将作业拖到深夜。   在初梨打开电脑之前,他率先捞过她的腰身,轻飘飘推到床上,“今晚别写了。”   初梨挣扎着要起身,“明天我要交。”   陈也唔了一声,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他挑眉,满脸正经的问:“不然我帮你写?”   初梨拿眼珠子瞪他,“你会吗?”   陈也坦率摇头,“我不会,不能乱写吗?”   “不能的。”   初梨刚坐起来,就被陈也给按了回去,她的脸蛋红的不成样子,“明天晚上好不好?”   “这话你都说过好几回了,我不信你。”   “你这个人,怎么和我哥一样呢!满脑子肮脏龌龊思想。”   陈也笑着亲了亲她的下巴,刻意附在她的耳畔说话,“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故意的?”   初梨被她说的心虚,不敢撒谎但也不想在他面前承认,她梗着脖子说:“什么故意的,你不要胡说。”   陈也问话的尾音悠长,“真的不是?”   “真不是呀。”   陈也嗯了声,也看不出信没信她,手指轻轻爬过她的背脊,“来,让我亲一亲。”   初梨被他的话弄的害臊,躲不开他,只得被迫承受。   初梨觉得陈也压根就没有信她的话,整个晚上都在折腾她,极度像攒了一肚子的气,刻意留到今晚一并算账报复的。   她哪里是他的对手,求饶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只得任人鱼肉 。   来日一早,陈也的确是神清气爽了,她却足足睡到十点钟才醒,四肢都没什么力气。   她穿了件高领毛衣,恰恰挡住脖子上的痕迹才敢出门。   天气预报有雪,似乎没有下雪。   她上完课便去了图书馆补作业,还有不到两个礼拜就要放寒假,临近期末,不仅有很多作业,还有许多功课要复习。   学院的老师不太喜欢划重点,那些划了重点的科目,基本上也囊括了一整本书的内容。   初梨在图书馆待到了天黑,看书看得脑子疼,才慢吞吞从图书馆离开。   她掏出手机给陈也打了个电话,嗓音天生就软,“你在哪里呀?”   陈也这几天比平时更忙,“在公司。”   顿了顿,他说:“你直接来公司接我吧。”   初梨咦了两声,“可是我没有车耶。”   陈也低笑,“你打车来吧,不然我叫司机去接你也可以。”   初梨认真思考一番之后说:“我打车去。”   还要让司机接,显得她多娇气啊。这样不好。   回想起来,初梨似乎都没去过他的公司,甚至连他公司的名字都没记住,隐约知道是个了不起的大公司。   初梨越来越感觉得到,现在陈也和高中那个恣意不羁狂放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越来越像以后的他。   事事稳妥,体面周到,不动声色。   陈也渐渐和记忆里的男人重合,她却和怯懦的自己告了别。   初梨没想到自己在前台就被人拦了下来,女人公事公办要她掏证件,还问她有没有预约。   她不太喜欢这个人看她时那种带着一点点轻蔑的眼神,她忍着不适,“没有预约。”   那女人好像早就料到的样子,“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语气生硬轻慢,让人下不来台。   初梨张嘴想要解释,还没出声就闭上了嘴,她难道还能说自己是陈也的女朋友吗?   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她惆怅的坐在沙发上,给陈也打了个电话。   “我上不去。”   陈也沉默了几秒,脸色一沉,“我下来,你别动。”   是他疏忽了,才让她被人拦了下来。   陈也的脸色不算好看,眼神中泛着尖锐的冷意,前台甚至来不及欢喜见到俊美冷酷的老板,就被他的目光吓着了。   他径直朝初梨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带她上了电梯。   “卧槽啊,她是谁啊!”   “老板的妹妹?!不可能吧。”   “我觉得刚才他看着咱们的眼神想要把我们都给开了。”   “我怎么想的到这个小姑娘大有来头啊。”前台后悔也没用了。   “所以到底是谁啊!?”   “应该是他女朋友吧,唉,我也想和老板谈恋爱。”   “你想的倒美。”   刻意压低的议论声纷纷传开,前台已经快吓哭了,她心惊胆战自己会不会就此丢了工作。   初梨一路接受了不少的瞩目,尤其是在经过秘书室时,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直勾勾的盯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往陈也身后藏了藏。   这个小动作把陈也逗笑了,他云淡风轻的笑笑:“躲什么?迟早所有人都要知道的。” 第五十九章 发现   初梨盯着众人的注视跟着陈也进了他的办公室, 陈也加班,她无聊的时候便翻了翻他的文件, 也不是看不懂,只是看了没多久就想睡觉了。   她盘腿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欣赏了一会儿陈也办公时的风采。   她托着下巴, 望着他,说:“我快放假了。”   “等我放假我就要留在家里陪我的爸爸妈妈了。”   陈也神色淡淡,好像没有因为她说的这件事不高兴,“寒假不住我哪儿了?”   初梨摇头, “住家里呀, 寒假就一个月。”   陈也微微蹙眉,合上手里的文件夹,“那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吗?”   初梨想了想后说:“你可以来我家小区楼下等我。”   “不能上去吗?”   “我怕我哥哥打你。”   最重要的还是怕父母见了他肯定要误会。   虽说她的父母也算开明, 也不舍得打骂她, 但她今年才大一, 如果就这么把男朋友带回家,她爸爸肯定接受不了。   一激动万一把陈也给轰出去可就太丢人了。   陈也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边回:“你哥打不过我。”   初梨刻意忽略他说的这句话,而是问:“你忙完啦?我饿了, 我们今晚去吃火锅吧?”   陈也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早就知道她是个馋鬼,这段日子确实是把她管的太狠了,于是他点头应下, “行。”   冬天吃火锅真的是一件幸福不过的事,可惜初梨的身体实在太不争气,半夜里开始肚子疼,疼的眼泪汪汪,去洗手间一看,原来也不全是吃火锅惹出的毛病,是她的生理期来了。   疼了一晚上的肚子,在吃完止疼药后才消停。   初梨第二天拖着病体去学校考试,期末考试一点都不轻松,出题的老师看起来也没有要对他们手下留情的意思,到最后,她差点都没写完整张卷子。   从考场里出来,她难免觉得疲惫,在食堂买了杯红豆豆浆,咬着吸管慢慢的喝,等胃部暖起来,周身的寒气都被驱散开。   期末考足足考了一个多星期,考完之后,初梨整个人都瘦了。   当天,初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辆汽车,直接开到她的教学楼门前,很不耐烦的给她打了个电话,“人呢?妈让我来接你。”   初梨还在食堂,人声嘈杂,她有点听不清楚,“啊?你说什么?”   初原拧眉,“我在你学校,妈让我接你回家!”   直到第二遍,初梨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犹豫半晌,好心建议,“哥,我的行李都不在学校。”   “我不接行李,只接人。”   初梨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怒他,“好的吧,我马上就出来。”   她很快就找到了初原报的车牌号,上了车之后,她不忘问:“你吃饭了吗?”   初原依然是那张谁都欠他钱的脸,“没有,你要请我吃吗?”   “不呢。”   “那你问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那你就当我有病吧。”   “呵。”   大冬天的,初原被他妈从被窝里揪出来接初梨,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一想到初梨这个狗胆包天的,不仅早恋还和男人同居,火气更盛。   “这个寒假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去爸妈面前揭穿你的真实面目。”   “我一直都很老实的呀。”   “你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又不打架也不骂人,只是谈了个恋爱怎么就不老实了?”   初原表示不想在和她继续废话。   初梨继续说:“哥,不能因为你没有甜甜的爱情,就不允许别人也都没有吧?”   “你这太不讲道理了。”   “?你不理我?”   “好,你别理我。”   “回家我也不会理你的。”   初原也是个有骨气的,一路上竟然真的就把她当成了个透明人,懒得搭理。   初梨撇撇嘴,也没再自讨没趣,总觉得初原是自己情路不顺受了挫折,才拿她这个乖巧的妹妹出气。   她坐在副驾驶,无聊了就和陈也发微信。   一只梨:【你去哪里过年呀?】   过了好几分钟还没回她。   一只梨:【???】   一只梨:【你抛弃我了吗?】   一只梨:【你变心了吗?】   一只梨:【我明白了。】   一只梨:【我自己滚。】   她自导自演了一部大戏,不断用消息去骚扰陈也。   又过了几分钟,莫约是陈也看见了消息,直接给她回了个电话。   初梨侧过头看了眼她哥哥阴沉的脸,到底还是没胆子在初原面前接这个电话,当着他的面和陈也打情骂俏,无异于刻意挑衅他。   她悄悄咪咪摁断了电话。   一只梨:【我哥在,等我回家了再给你回电话。】   陈也:【刚刚在和赵文杰他们喝酒,没看手机。】   一只梨:【嗷。】   她慢吞吞的打字,【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陈也:【你想见?】   初梨是知道这个人多能吃醋的,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那头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飞过来,【怎么不说话了?】   【想见他们?】   一只梨:【我只想你。】   情话什么的,她都不在话下!   初梨发完这几个字,脸蛋红透了。   短短十几分钟,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   楼道门几天前也贴上了火红的新对联。   初原将车子稳稳当当的停下来,瞥了她一眼,冷哼了声,“下车。”   初梨跟着他之后下了车,小声哔哔:“哥哥,你太凶了。”   “我头一天当你哥?你才知道我凶?”   “你是不是失恋了?这也不奇怪,我们小姑娘都不喜欢这么凶的。”   初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站在楼梯上,冷冷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初梨率先认怂,“我错了。A*X*T*J”   进屋之后,初梨便被暖气包围。   餐厅中间摆了一桌子的菜。   许美兰摘下身上的围巾,对女儿笑了笑,“梨梨回来啦。”   初梨上前抱了抱她,“妈妈,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呀?我在楼道就闻到香味啦。”   初原站在她身后,看她这幅讨巧的样子就想笑,装的真好,演的真像,还真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怎么也看不出她有胆子和男人恋爱同居。   许美兰被女儿的话哄的笑眼颜开,“都是你和你哥哥爱吃的菜,放假了,妈妈可得把你身上的肉都给养回来。”   初梨抿唇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头,软着嗓子说:“妈妈,我今天想吃一个冰淇淋。”   天气越冷,她反而越想吃冰淇淋和冷饮。   初原适时插嘴,“你吃屎吧。”   初梨转过头,噘嘴道:“我不跟你抢吃的。”   许美兰见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司空见惯,就是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这么能吵呢?   “你们两个不要总是吵架。”她瞪了眼初原,“当哥哥的要让着妹妹。”   初原不要脸的说:“那让她当哥哥好了。”   初梨比他更不要脸,“那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当。”   “哥。”   “诶,乖。”   初原被她耍了,气的要揍她。   初梨跑的快,溜回自己的房间,等到初原气消了才敢出来。   寒假起初的几天,还算和谐。   初原不常在家,爸爸妈妈又都盯着他,初原就算敢欺负指使她也找不到机会。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饭,初梨就被陈也叫了出门。   陈也没有开车,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   初梨贴在他身上使劲闻了闻,“咦,你今天是喝了多少酒?”   陈也想了下,“也不多,就两杯。”   他和赵文杰他们一同吃了年夜饭,聚在一起难免要喝点酒。   突然间很想她,所以就过来了。   初梨被他抱着腰,忽然间觉得陈也大概也是个很孤独的人,缺失了太多,所以造成了上辈子那样极端的性格。   迎着冷风,她吸了吸鼻子,“我不能多待,要不然会被我爸妈发现的。”   陈也半开玩笑的跟她说,“不然我去你家坐坐?”   “我爸要打死你。”   她整个人都被包进男人的外套里,两人十指相扣,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后,初梨突然间踮起脚,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亲。   “明天我们约会,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陈也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在她的唇齿间融入深吻。   少女仰着纤细的脖颈,脸蛋粉扑扑的,浑身无力靠在他的怀中。   许美兰和她的丈夫看着楼道口接吻的二人,惊讶的半晌都没回过神,不可置信,低声轻唤,“梨梨?是梨梨吧? 第六十章   许美兰和丈夫每年都有看春晚的习惯, 今年看了一半,觉得没什么意思, 正巧昨夜下了场雪,她就想拉着丈夫的手出来看看雪景。   等两人穿好衣裳才发现家里少了个人,低低叫了两声女儿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应。   夫妻两人也没多管,逢年过节他们也不必见女儿看的那么严。   哪知道刚出家门走到楼道口,便撞见了拥抱在一起,面贴着面的两人。   起初她还不敢认, 随即听见女儿的声音, 倒吸两口冷气,惊诧的回不过神来。   初梨听见母亲的声音,心想她完了。   她赶紧松开陈也的手, 掩耳盗铃般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刻意和他隔开, 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快要哭了,“妈。”   许美兰看了看她的脸,随即她的目光直直的望向她身侧的男人。   楼道灯光昏暗,勉强能看清楚男人的五官,仔细瞧了瞧, 男人眉清目秀, 倒是生了张好看的脸。   许美兰也是过来人,看女儿和他又亲又抱,大概也猜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丈夫似乎是气的不轻,脸色相当的难看,“这是谁?”   初梨觉得她和陈也接吻的画面肯定让她爸妈给看了去,她犹犹豫豫的时候,陈也主动站出来,被初梨父母撞破也不尴尬,“伯父伯母好。”   停顿稍许,他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梨梨的男朋友。”   面对父母询问的眼神,初梨没有否认。   许美兰按住她的丈夫,揉了揉眉心,“回家说吧。”   楼道里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直以来,在许美兰眼中,女儿是最听话的那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她怎么操过心。   怎么才大一就谈了对象呢?   初家客厅里,气氛严肃。   初原打完游戏从卧室里出来,愣了一下,满头的问号,指着陈也发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他家没错吧?   许美兰淡淡扫他一眼,“你见过他?”   初原这才反应过来,挑了挑眉恍然大悟,这是初梨谈恋爱的事被发现了?   他摇头,“妈,我不认识他。”   初原懒懒散散坐在他妈身边,笑眯眯看着陈也说:“他谁啊?长得好丑。”   许美兰掐了一把他的大腿,“好好说话。”   初原嘶的一声,老实闭上嘴巴,幸灾乐祸坐在一旁等着看热闹。   许美兰做足了心理准备,望着初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今晚这事也出乎了初梨的预料,她本来打算在毕业之后才向父母坦白,等她工作稳定后再领陈也上门见见她的父母。   这一次意外,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   她跟个鸵鸟似的低着脑袋,抠抠自己的手指头,认真酝酿着语言。   坐在对面的初原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两声,“怎么啦?哑巴啦?妈问你话呢,你赶紧老实交代。”   他摸着下巴,又说:“怎么眼光这么差呢?而且你今年才多大,就学电视里的那些小姑娘为爱情要死要活的,现在还闹到家里来了,啧,真是的。”   初原逮着机会,就埋汰她。   初梨松开攥紧的手指头,缓缓抬起脸,表情看上去可太无辜了,她说:“哥哥。”   初原直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初梨眨眼,“不是你说让我勇敢追爱吗?”   初原:“???”   初梨默默握着陈也的手,他的手摸起来还是有点冰,不过她早就习惯了。   她不甘示弱,接着说:“你教导我不要轻易放弃,遇见真爱就勇敢的上吧,免得将来自己后悔,如果不是哥哥你的鼓励,我也不敢谈恋爱呢。”   初原:!!!   许美兰瞪了眼儿子,初父则没有她那么好的脾气,当场踢了他一脚,望着他的眼睛里仿佛写着“等会再收拾你”!   见初原吃瘪,初梨忐忑的心情缓和了那么一点。   她捏紧了陈也的手,多了点点勇气,“爸、妈,他叫陈也。”   初梨一紧张,再多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初父上上下下把陈也打量了个遍,“你是梨梨的同学?”   陈也淡定从容,“对,高中同学。”   初父又问:“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的事?”   初梨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掌心,暗示他不要说实话。   陈也沉默几秒,“大学认识的。”   初原都给听笑了,明明高中就搞到一块去的人,在这儿演什么戏呢!   初梨应和道:“大学我军训晕倒了,是他把我送到了医务室的,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她一撒谎脸就红,低着脑袋含羞带怯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妈妈,我喜欢他,他对我也很好。”   初梨小心翼翼抬起眸,水水润润的眼睛巴巴望着他们夫妻二人,问:“你们不会反对吧?”   望着女儿这种软弱可怜的眼神,许美兰即便是想说些强硬的话,也都生生给压下去了。   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女儿恋爱,只是怕她识人不清,被人欺负了。   陈也这人看着一表人才,谈吐不俗,看面相好像也不像个坏人。   她勉强放下了一半的心,依然板着严肃的脸孔,“时间不早了,这事以后再说,你先让你同学回家去吧。”   陈也却还有话要说:“伯母......”   初梨把他给按下了,就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她可太害怕陈也这个时候把他们已经同居了的事告诉她的父母,那样她今晚怕是要被打死在家里。   陈也的确是打算直接说出来。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目的,想借此机会压迫初梨的家人认同他也好,或是把初梨逼到自己身边,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可看初梨担惊受怕的兔子样,他又心软了。   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圈,他客客气气的说:“我改天再来拜访伯父伯母。”   初梨吐出一口气,悬挂在空中的心安稳了一半,“妈,我送他下楼。”   初父不肯,被许美兰制止了下来。   “让她去吧,孩子已经大了。”   临近凌晨,各家各户睡了的没睡的都在这个点爬起来放鞭炮。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 ,陈也说了什么话,初梨都没听清楚。   等到鞭炮声彻底消停,初梨才把陈也推到车上去,“你快回家,别在这儿待着了。”   陈也像个流氓,抱着她的腰,不仅不放她走,还将她拖到了车的后座,将人按在身下,“刚才被你爸妈打断了,你得补偿我。”   初梨的脸颊热腾腾的,耳根通红,害臊的紧。   柔弱无骨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前,“哎呀你别闹了。”   陈也的动作散漫轻挑,“现在你爸妈都知道了,不然我们毕业就结婚吧。”   “唔,说不定那时候咱们都有孩子了。”   初梨怔了怔,圆溜溜的眼看向他,“你还喜欢孩子呢?”   陈也认真思考,“嗯,生个女儿挺好的。”   初梨觉得他还怪不要脸的,哼哼唧唧的说:“我不给你生,你想的真美。”   陈也没怎么认真听她说话,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角边亲了亲,“来,再给我亲亲。”   初梨一时心软,加上寒假在家这段时间确实也想他,便就乖乖软软随他去了。   说亲就给亲,说抱就给抱。   完全忘了她爸妈还在楼上等着她。   初梨最后也有点舍不得从他车上下去,被陈也的美色迷得神魂颠倒。   陈也若有若无的笑意挂在嘴角,似是随口一提,“方才你的谎话张嘴就来,看来你军训的时候没少有人给你献殷勤吧?”   初梨面色潮红,“那是我看电视瞎编的。”   陈也眉眼神色轻松,“我们梨梨在大学受欢迎也是应该的。”   初梨也这么认为,“是的叭,毕竟我长得好看。”   陈也哂笑,“你这么漂亮,不然今晚就藏到我家,免得被别人抢走了。”   初梨摇头,“今晚不能去你家,我爸要打死你。”   看了时间,她又慢腾腾的坐起身,整理好身上微乱的衣服,“我要上去了。”   陈也摸了摸她的脸,漫不经心道:“去吧,早点睡。”   初梨忽然想起件事来,“你最近不要来我家找我啦,我爸爸对外人脾气不好的。”   “那可不行,过两天我还要亲自拜访。”   “你真要娶我啊?”   “要的。”   “那我得考虑考虑。”   陈也捏捏她的脸,“不给你考虑的机会,毕业就跟我结婚。”   初梨不想跟他说这些,左右都说不过他。   上了楼,打开房门,发现爸妈的房间灯还亮着,应该是没睡。   初原坐在客厅里吃泡面,抬手看了眼表,“哟,二十分钟,陈也够快啊。”   初梨听懂了。   “我是个清纯女大学生,哥哥你不要跟我说这些。”   初原:“你这不要脸的样子真是和我一脉相承。” 第六十一章   许美兰虽然只见了陈也这一次, 见他言行举止坦坦荡荡,对他印象也就还不错, 虽然没有明确同期初梨和他谈恋爱,但也不曾说过反对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反倒是平日和和气气的初父这回有点不高兴, 虽说女儿带回来的对象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初原见此便铆足了劲煽风点火,逮着机会就在初父面前说尽陈也的坏话,气的初梨把他拐骗未成年当女朋友的事捅到了父母跟前。   初原挨了一顿揍, 这才消停了很多, 没再做挑拨离间的事。   年关一过,学校便开学了。   大一的下学期依然很忙碌,课多作业也多, 初梨为了完成老师布置课业, 经常忙到凌晨才能睡下。   陈也心疼她也没用, 他帮不上什么忙。   大一快结束的时候,初梨决定转专业。   现在在读的专业课业繁重,研究的方向又涩又难,老师又对她格外的严格,她也不是吃不了苦, 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不爱这个专业了, 正巧现在又有了个转专业的机会。   她跟辅导员说了意向后,被几位老师轮着劝了几天。   初梨平日看着是个软性子,但这些大事上也没有含糊犹豫的习惯, 没过多久就递交了转专业的申请。   她把这件事告诉陈也的时候,他挑眉笑了笑,“那你大二还得补回新专业大一的课程,真的做好决定了?”   初梨点头,“嗯,我想当老师。”   陈也扬了扬眉头,没坑声,他反而希望初梨毕业后留在家里或是就在他的公司里安排个职位,好像只有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   陈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初梨不会高兴,也就没去败她的兴致。   “下个月是我外祖父的七十大寿,我想带你回去见见他。”   初梨神色凝顿了一瞬,小脑袋耷拉在他的肩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好。”   上辈子,初梨并不受那些人的待见。   陈也的外祖家家世显赫,并不是普通的富商之家,背景看不穿摸不透,他们看不上她这个毫无家世的孤女,好在他们即便看不上也不会刻意为难她,而且那时陈也大概也察觉出她不擅长待在那些场合,每年带她过去老宅的日子屈指可数。   陈也见她闷闷不乐,还以为她是害怕了,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也不用担心什么,有我在,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初梨闻言一笑,“我知道。”   上辈子初梨就见识过陈也的威慑力,他在一众小辈当中气场十足,一个眼神便能让那些不听话的人闭嘴。   初梨记得陈也的弟弟妹妹都很怕他,每回见了他都跟见了阎王爷似的避之不及,像霜打茄子提不起精神,蔫巴巴的,看着就很可怜。   *   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没打算大张旗鼓的办,只安排了家里人一起吃了顿晚饭。   小辈们也是从父母口中听说表哥这次会带表嫂回来,他们虽然都怕陈也,但对于这个陌生的表嫂还是很感兴趣的。   初梨和陈也是最后才到的,老爷子的右手边特意给他们两个留了位置。   陈也牵着她的手,没有半点迟到了的自觉,厚着脸皮说:“堵车了。”   老爷子冷哼了声,“吃饭吧。”   初梨不太会讨好长辈,也不擅长主动和他们打交道,她低头吃碗里的菜,陈也也不在意饭桌上的其他人,光明正大的往她的碗里夹菜,“多吃点肉。”   这么体贴的行为看愣了桌上其他几个弟弟,他们也没兴致吃饭了,一个劲的盯着小表嫂看,觉得表嫂长得是真的好看,白白的,脸上有点肉,瞧着却不胖反倒多了几分娇憨,令人喜欢。   也不知道这么好的小姑娘是怎么被他们的表哥给骗到手的?   初梨被他们的视线盯着,脸颊绯红,耳根发烫,声音比蚊子还小,“我知道的,你别给我夹了。”   陈也知道她这是害臊了。   他是爱极了她动不动就脸红害羞的小毛病,小姑娘被逼的眼睛红红的样子,令人心痒。   一顿饭下来,焦点全都在陈也和初梨身上。   饭后,人全都留在了老宅过夜。   老爷子和陈也下棋,初梨则是被陈也的几个弟弟缠上了。   她对这几个十六七岁的小表弟也不陌生,上辈子他们就挺闹腾的,对她也无恶意。   “姐姐,你真是我表哥的女朋友呀?不是他网上花钱找来应付家里人的?”表弟还是不太信,他表哥虽然说长得还不错,但那个脾气确实令人不敢恭维,怎么就能找到娇娇软软的女孩谈对象呢?要么是花钱雇来的,要么就是威逼利诱强迫来的。   表弟想象力极为丰富,又说:“姐姐,你大可以跟我说实话,如果是我表哥使了手段逼迫你,我这就去告诉我爷爷,让他给你做主,你放心好了。”   初梨哭笑不得,小声的解释,“不是。”   她红着脸说:“他没有逼迫我,我们高中就在一起啦。”   表弟:?   “高中???你们是同学吗?”   初梨在他不相信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嗯,高中同学,他对我很好的。”   表弟一脸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当场失语了。   为什么!!!?   为什么比狼崽子还凶的表哥能找到又漂亮又听话的女朋友?老天爷可太他妈的不公平了。   他不仅心塞,还很震惊。   他也无法想象表哥这种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陈也一边和老爷子下棋,余光紧紧跟随着初梨,看表弟把她堵在楼道角落里,面露不悦,又过了一会儿见那两人还在嘀嘀咕咕,他再也忍不住,落了最后一子,草草收局。   “外公,您输了。”   老爷子淡淡道:“就认定她了?”   陈也一顿 ,“嗯,所以带来给您看看。”   老爷子撇开棋子,“小家子气。”   陈也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我就喜欢胆小的。”   “瞧你这点出息,我若是不同意你当如何?”   “您同不同意都与我无关,您也干涉不了我的决定。”   老爷子沉默,他似乎有些累了,摆了摆手,“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年轻一辈的事。”   陈也起身,大步朝楼梯角落走过去,冷着一张脸望着他的表弟,“和你表嫂聊什么呢?”   表弟喜欢和软软香香的小姑娘聊天,可不乐意和陈也这个瘟神多打交道。   “啊,表哥晚安。”   他逃窜之前,忽然停下步子,转过头来神经兮兮的说:“没想到表哥当年也是会早恋的人,早恋香不香啊?”   陈也嘴角泛着冷笑,指骨咯咯作响,“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过去?   在陈也追上来把他暴打一顿之前,脚底抹油似的溜的比兔子还快。   初梨轻轻握住他的手,抿唇轻笑,“他们都怕你,为什么呀?”   陈也顺势将她的手指捏紧,“因为我总是收拾他们。”   初梨恍然大悟状的点点头,“也是,你那么凶,他们肯定打不过你。”   “确实如此。”   *   老宅隔音效果好,陈也便可以放开了手脚。   初梨是个爱出汗的体质,后半夜整个人像是过了一遍水,发丝都汗津津的,脸颊透红,像被热气蒸熟了,细白的颈窝不可避免留下几个浅淡的痕迹。   她像个被置身在炎炎烈日下的小鱼儿,渴的不行。   陈也搂着她的腰,像哄孩子似的在她耳边安抚,说下楼去给她倒水。   初梨的眼角沁出红色痕迹,她费力抬起眼皮,小声的说自己要吃药。   陈也却不同意。   初梨小脾气发作,犯了倔,一边嘟嘟囔囔有了宝宝怎么办,一边捡起床边的睡袍套在身上,便闹着要下楼自己去冰箱拿药。   陈也跟着她一块下了楼,按着冰箱的门不给开,把小姑娘都逼急眼了。   “陈也,我又要闹了。”初梨不太高兴的说。   陈也叹气,仰着喉咙先是自己喝了口水,随即将人抵在冰箱的门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小嘴,趁着这个机会,他撬开了她的唇齿,只给她渡了水解渴。   下楼的无辜表弟撞见这一幕,差点以为自己在梦游。   他打游戏打到半夜,一嘴臭骂人骂到被系统封号,口干舌燥想喝水,哪知道这么巧!   啧,陈也真是个狗男人。   没想到这个煞神谈恋爱还挺甜,接个吻还知道用手护着姑娘的后脑勺,怕她磕着碰着了。   初梨被他亲的迷迷糊糊,最后是被人抱上楼的。   她昏头转向,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吃药了。 第六十二章   避孕药是初梨来的时候塞在包里偷偷带过来的, 受她妈妈的影响,初梨总习惯了将药放在冰箱里冷藏。   她和陈也亲近过那么多回, 大多数时候陈也都会乖乖做措施。   只是今晚他太过性急,等不及戴套。   初梨被他稀里糊涂给蒙混了过去,喂了口水就被抱回房间里, 第二天午间醒来,脑袋都睡疼了,一时想不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吃过避孕药。   陈也没打算在老宅多待,一起吃了个早饭, 便打算带她回学校。   小表弟林是原本头昏脑涨坐在餐厅里, 看见他们两人时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凑上去,笑眯眯的打量着他们二人。   初梨被他盯得稍许不好意思, 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是摇了摇头, “没有呀。”   初梨噢了两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喝完了粥。   她显然有心事,还在纠结吃没吃药的问题,喝过粥后, 她走到厨房的冰箱前, 打开找了找,并没有在冰箱里找到她昨晚放的药盒。   专门做饭的陈妈忽然出现在她身后,问:“初小姐在找什么?”   初梨小声问道:“我昨天放在冰箱里的药, 怎么不见了呀?”   陈妈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悔,“原来是您放的呀?昨天晚上我们收拾冰箱的时候,也不知道这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便擅自做主给丢了,家里人都没有在冰箱里放药的习惯。”   陈妈紧跟着问:“初小姐,不要紧吧?”   初梨摇摇头,“不要紧的。”   陈妈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我听少爷说过,您身体不太好,平日里一定要忌口,慢慢调理好身体才行。”   “谢谢。”   陈也已经在客厅等了她好一会儿,等她从厨房里出来,明知故问:“找什么呢?”   “没什么?”   他嗤的笑了声,勾着她的手指头,漫不经心懒懒散散,“信不过我?”   初梨仰着下巴,凝视了他片刻,男人这张精致冷漠的脸,百看不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极为漂亮的。   她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她和他将来有了孩子后,孩子会长得更像谁呢?   不论像谁,应该都挺好看的。   “昂,我就是信不过你。”   “怕什么?我又不是不负责。”   “我可不想挺着大肚子去上课。”   他似笑非笑的说:“那就退学。”   陈也不喜欢她吃避孕药,她吃过一次,不知怎么的,后来吐的昏天黑地,难受了整整一天。   他不愿意看她吃这种苦,但男人在那个关头也控制不住自己。   初梨抿直唇瓣,闭嘴不理他。   她发现自己重生之后,有些苦难的确避免了过去,可是陈也这个人却还是没变,上辈子是什么样子这辈子就还是什么样。   高中的他跋扈恣意,现在的他已经是那个沉稳的、深不可测的男人。   笑里藏着刀。   *   陈也开车将初梨送到了学校门口,刚过完年他似乎很闲,将车子停好后不由分说牵着她的手要直接将她送到教室门口。   教室在公共教学楼,还没走到教室,初梨被同学给拦了下来。   一个她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同班同学,长得高高瘦瘦,初梨对他的印象止步于北方人很爱笑,人缘很好。   “初梨,你也选了这门课啊!和你这样的学霸选了一节课,看来我以后的作业都不用愁了。”   初梨也没招架过自来熟到这种程度的男孩子,但他说话清清爽爽,带着种陈恳的诚意,她听了后也不觉得反感。   “我不是学霸。”她谦虚道。   男孩子完全忽略了她身边的男人,“你买了教材吗?还是复印的,这门专业课的书可太贵了,我都舍不得买。”   初梨如实相告:“我买了的。”   “那太好了,你课后能把书借我复印吗?”   “可以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我先去教室占座位了,初同学你放心,我肯定也会帮你占的。”   初梨这样学习好脾气好长得又漂亮的姑娘在学校里很受男孩子的欢迎,哪怕许多人明知道她有男朋友,并且她的男朋友长得还不错之后,依然不死心。   陈也双手插兜,眼神极淡,嘴角的笑意淡淡浅浅。   初梨真是怕了他这个阴阳怪气的样子,“你不要胡乱吃醋。”   “没有。”   “你撒谎。”   陈也这人谈起恋爱心眼比针还小,对她身边出现的男人都要查个底朝天。   她还记得上辈子仅仅是她和高中时有过好感的男同学见了一面,回了家后她就被陈也收拾了一顿,他还说她是小/□□。   她不想也不敢惹出陈也病态的那方面。   初梨主动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亲他,“不要吃醋了,那我太受欢迎了我也很苦恼。”   陈也顺势拽过她的手,“那这节课不去了,你哄哄我。”   “老师点名了怎么办?”   “会开除吗?”   “倒也不会。”   “那就不用怕。”   初梨意识到陈也可能是真的被气着了,因为他真的没让她去上课,拽着她的手腕二话不说将她带回到车里。   初梨骂了他,说他疯了。   陈也给她扣了安全带,锁上车门,也有些被气着了,“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她坐在车里,将头扭到另一边,不肯和他说话,专注着窗外的风景。   初梨忽然意识到,也许上辈子,如果没有发生那些预料不到的意外,她一直都会是陈也养在家里面的妻子。   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生活,都在陈也的掌控之下。   他的掌控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陈也和赵文杰他们约了酒局。   从她高中毕业后几乎再也没见过这些高中的同学。   赵文杰他们似乎也察觉到这两人的氛围不对,没有瞎起哄,更没有去找初梨说话。   她生了气,窝在沙发尽头的角落里,板着脸,一脸我不想说话的表情。   赵文杰用胳膊肘戳了戳陈也,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你和她这是刚吵完架过来?”   陈也眉眼神色微沉,“没有。”   赵文杰不信啊!   这他妈明摆着的吵架了,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你怎么惹着初梨妹妹了?该道歉道歉,别绷着脸吓唬谁呢?”   “老子说了没有。”   “操,行吧。”   时嘉礼这人极不会看人脸色,凑过去,自以为声音很小,“你俩在聊什么呢?”   赵文杰看见这傻逼茫然的神色就来气,“滚滚滚和你屁的关系没有。”   时嘉礼心想你们不理我,我还不能去找别人玩了吗?   于是,他的目光对准了角落里的初梨,端了杯常温的啤酒,“初梨妹妹,喝酒吗?”   初梨迟钝几秒后,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   两人碰了个杯,就这么喝上了。   赵文杰发现他俩脑袋搭着肩的时候,卧槽了几声后,赶紧踢了一脚时嘉礼。   时嘉礼正在兴头上,被人蹬了一脚怎么都不会高兴,转过头来,“你傻逼吧你!”   赵文杰无语了。   陈也微冷的眼神落到了他脸上,憋了一个多小时的气全撒到时嘉礼身上,也踹了他一脚。   时嘉礼后知后觉气氛好像不太对,他看了看面若冷霜的陈也,又看着隐隐约约有些醉了的初梨,沉默过后,他用微笑化解尴尬,“也哥,我去上个厕所。”   陈也阴不阴阳不阳的讽刺道:“留下来,再喝几杯?”   时嘉礼心里艹了声,“也哥,人有三急,我要憋死了!我先滚去厕所了886。”   初梨打了个酒嗝,“我要回家。”   陈也走到她跟前,像是叹气了,又好像没有,他伸出手,“起来,走了。”   初梨把自己缩了起来,“我不和你一起,你是个疯子。”   喝多了,她就是这个世界上胆子最大的宝宝!   初梨也没醉,“你自己亲口承认的。”   她很暴躁,“我真是不明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吃醋?你是醋精吗我真的无语!莫名其妙不让我去上课,我看你干脆就把我关在家里好了。”   “你说你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疯了呢!疯子一点都不可爱。”   “我还是喜欢正常人。”   “唉,我说的都渴了。”   陈也本来打算点根烟,打火机的火光点了又灭,他问:“说完了?”   初梨坐正了身体,“没有,我给你打个120,你去看看医生。”   陈也生生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冷笑放言,“初梨,你给我当心。” 第六十三章   初梨仰着下巴, 睁着双水灵的眼眸望着他,“怎么?你回家还想打我不成?”   她打了个嗝, 满口的酒味熏得自个儿都难受,她又说:“那你来吧,你就在这里打吧。”   陈也听她说的胡言乱语被气的发笑, 手腕使了点力气,将不情不愿的她从沙发上拽起来,连拖带抱弄出包厢,略带粗暴的丢到车的副驾驶, 顺带锁死了车门。   初梨也不看他, “你吃醋一点都不可爱。”   “你们疯子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不让我去上课是你,非要把我从包厢里拽出来的也是你。”   “我变脸都没你变得快。”   “我不理你了。”   路上一个红灯接着一个,陈也的手腕青筋毕露, 紧紧握着方向盘, 等到绿灯, 脚踩油门,风驰电掣般开了出去。   一路疾速,初梨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欲睡。   陈也侧目扫了扫她,初梨靠着椅背睡的很香, 他轻轻哼了声。   下午一时意气不让她进教室去上课, 确实是他欠缺考虑,太过冲动。   可陈也想到那个所谓的男同学笑眯眯跟初梨说会帮她占位,就忍不住想发脾气。   陈也这几年明面上收敛了从前的戾气, 表现得和和气气,实则满是反骨逆鳞,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以前在高中,就有一帮狗崽子们盯着初梨这块嫩肉流口水,上了大学之后,她的受欢迎程度比起从前风头更盛。   她太过软和,对谁都愿意笑一笑,不打扮都很漂亮,惹眼的很,遭人觊觎。   初梨还只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汽车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库,陈也将初梨从车里抱上楼,开门轻手轻脚,不想吵醒她。   安置好初梨后,陈也去阳台上抽了个烟,又吹了小会儿的风,等身上的味道散的差不多回卧室。   或许是觉得还留有烟味,陈也进浴室冲澡换上睡袍。   初梨已经醒了,曲腿抱着双膝坐在床头,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肩头,睡的时间虽短,脸蛋却通红,额头上还睡了印子。   她掀开眼皮,朝他看过去,眼神迷蒙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找回意识。   眼前的男人只穿了白色睡袍,乌黑滴着清透的水珠,滴在下巴上,随即又慢慢从喉结滚落至锁骨。   初梨咽了咽口水,被他帅懵了。   她缓缓回神,鼻子比狗还灵,她问:“你是不是抽烟了?”   陈也迟钝几秒,点了点头,“嗯。”   初梨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困顿的水光,她伸出脚丫,踢开袜子,得寸进尺的用光脚丫子踢了踢他的大腿,“今天到底是为什么啊?”   陈也欺身上前,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压着她起伏饱满的胸口,勾唇笑了下,笑意微冷,在她耳边小声说:“平时你在学校交了些同学,哪怕是男同学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前些日子你是不是还加个追求者的微信?今儿你的同学又特意给你留了位置,再过几天,你都得被人骗去一起吃饭了。”   初梨是真的忘记了微信的事,那个学长太难缠,她迫不得已给了微信还忘了删,起初收到过消息,后来再也没收到过任何的骚扰,她也就把这个人忘了。   她愣了愣,“你怎么知道微信的事?!”   陈也微湿的发端滴落的水珠恰好打在她凸起的锁骨上,凉的她一激灵。   男人按着她的肩,紧贴着她说话,“我看见了。”   他多半都睡的比初梨早,且她的手机也不对他设防,半夜里微信聊天框跳出来,陈也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   陈也恶劣的咬了咬她的下巴,“他问你睡没睡,还跟你说了晚安和明天见。”   “给你发了照片,说很喜欢你。”   初梨无辜:“我没看见我不知道。”   陈也抵着她的额头,“因为我帮你删了。”   这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初梨猜也猜得出来,陈也当天看见消息肯定很生气,难为他忍了这么些天憋到今天一起算总账了。   但她还是觉得是陈也的不对。   她温吞的说话,“我也是没办法才加他的微信,可就算你不删,我自己也是要删的。”   初梨摸了摸陈也的侧脸,“你下次不要这样胡乱发脾气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含糊的应了声好,低眸望着她的眼神变了变,吮去她眼尾的水光,手指顺势往她的后背游走,边亲她边帮她解开了扣子。   初梨还想和他谈心,但他似乎不太想听这些长篇大论,陈也干脆堵住了她的嘴,“好了好了是我的错。”   “让我先亲亲。”   *   这一架吵的没头没尾,幸亏陈也没有再时不时发作这莫名其妙的脾气。   初梨安心上学,换了专业后,主修的课程比她想象中要轻松一些,老师讲课风趣幽默,大概是因为初梨之前在学校里就足够出名,转了院系后,各个老师也还很喜欢cue她这位转系的学生。   这一学期平淡无奇,期末也不像大一时兵荒马乱 ,没有被做不完的期末作业吞没,考完试后她就提前放了假。   离校之前,初梨去宿舍帮萝萝收拾回家的行李,两个女生提着个沉沉的大箱子下了四楼,两人手臂酸软,在宿舍门口休息了好一会儿,等到胳膊能抬起来才去校门口搭车。   萝萝擦了擦额头的汗,拍拍她的肩膀,说:“等我把行李放回家,我请你吃饭。”   初梨点点头,“我们去吃烤肉吧,好久没吃烤肉了,还想喝奶茶。”   萝萝很爽快,“行!我都请。”   她们边走边商量着吃完中午饭还要不要再看个电影,还没商量出个结果,萝萝只听见初梨“啊”的一声短促急切的尖叫,随后人就倒在地上了。   骑着电瓶车撞到了人的是个男孩子,他从另一条道冒出来,骑得太快,哪怕是提前踩了刹车还是没能收住,撞倒了人。   他着急慌忙的从跳下车,将初梨扶了起来,满脸歉意,“同学,你还好吧?还能不能站起来?腿疼不疼啊?”   初梨这一下是真的被撞疼了。   萝萝一把推开那个男生,“会不会骑车?在学校里还敢骑的这么快?!”   男生一个劲的说对不起,“不然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看!当然得去看了!”   萝萝当即拍板,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门卫室里,男生打了辆出租车,两个人将初梨扶上车。   学校偏远,离市医院还有一段路。   初梨试着动了动脚踝,倒吸凉气,疼的失语了。   萝萝紧握着她的手,“咱先不动了,一会儿到了医院医生让你动再动。”   说着她又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下肇事男生,“到医院了你背她上楼!”   “姑奶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初梨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抓着萝萝的手,“我想开个车窗,我有点想吐。”   萝萝赶紧帮她把车窗摇了下来,随即问:“好点没?你咋就晕车了呢?”   她记得初梨以前从来不晕车的啊。   初梨贴着窗户吹风,“我也不知道,就是难受。”   到了医院,男生果然主动承担起背负初梨的任务,然后又跑去挂号。   他不知道挂哪个科室,干脆就都挂了。   萝萝看见那一大串单子后,生生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要给她做个全套体检?”   男孩挠了挠头,“那就做呗,被我撞出毛病就不好了。”   “花了不少钱吧”   “小几千呢。”   萝萝心想不做白不做,便就劝着初梨做了个全套的检查。   初梨本来不想答应他们,觉得麻烦,不过一听说他花了几千块钱,初梨也不太舍得白白浪费。   先去看了骨科,然后各个科室都去了一圈,其中还有个女医师摸了摸她的肚子,猛不丁问了句,“你这个月生理期来了吗?”   初梨摇头,“还没到日子。”   女医生看她年纪小小,忍不住叮嘱说:“生理期没按时到记得要看医生。”   “噢,好。”   等所有项目检查完,已经到了黄昏。   她和萝萝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三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等结果。   初梨的腿没大事,就是脚踝肿了,要贴一段时间的药贴。   天黑之前,初梨拿到了体检报告。   萝萝先拿过去看了一遍,视线一行行往下看,忽然之间,她蹬直了眼睛,磕磕巴巴的说:“梨梨梨梨梨,你怀孕了?”   初梨:?   比她更懵的是撞了她的男生,他指了指自己,“这孩子不会是我撞出来的吧?” 第六十四章   初梨低头望着手里自己看都看不懂的检查单子, 胡思乱想了很多事情。   她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抬眸问萝萝, “我们学校是不是结婚生子能加学分?”   萝萝张着的嘴巴还未合上,在震惊中点点头,“好像是的。”   初梨摸了摸她平坦的肚子, 看起来似乎还挺豁达。   萝萝也不好意思往下多打听,显得她很八卦一样。   从医院回到家里,初梨就窝在床上睡了一觉,她情绪不太对的时候总会用睡觉来逃避,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陈也应付完公司的应酬, 已经晚上七点了,中间给初梨发了十几条消息,无一回应, 他心情烦躁提前离席, 也没有人敢置喙。   推开房门, 客厅一片漆黑。   陈也没有开灯,抬手松了松领带,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搁在椅子上,随即懒洋洋的靠着沙发,抽了根烟后才缓缓起身, 慢吞吞朝卧室走去。   初梨醒的恰是时候, 抱着被子坐在床中间,眼神呆呆傻傻望着陈也,打了个哈欠似乎是还没睡饱,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回来了。”   陈也没想到她猫在卧室里,他的眉心顿时舒展开来,缓步上前,“怎么不回消息?”   初梨睡了一觉,醒来心情还是低落,她有气无力道:“困了累了。”   她鼻子灵敏,一下子就闻到了陈也身上的烟味,当即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你抽烟了?”   “嗯,以为你不在。”陈也又说:“我去洗个澡。”   初梨叫住了他,“等等,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陈也没太当回事,只当又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说吧。”   初梨对衣柜边的男人招了招手,生嫩的小脸流露出些许脆弱和迷茫,“你过来。”   陈也不想靠她太近,怕自己身上的烟味熏着她。   初梨以前嫌弃,这次就没那么讲究了,见他稳如泰山的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急了,眼睛红了一圈,“你快过来呀。”   陈也没办法,无奈走上前。   初梨上去就稳稳抱住了他的摇,脸埋在他怀中,心里默念再多遍“能加学分”四个字,都没有什么用。   想起自己怀孕这事,还是很难过。   睡了一觉醒来,依然难过的要命。   初梨也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大二就怀孕了,她心态崩的一塌糊涂。   陈也顺势揽着她的腰身,“怎么了?”   尚且没听见回答,脖颈便被她的眼泪打湿,他的手指僵了僵,“受欺负了?”   初梨过了好一会儿才闷着声音,哽咽的说:“我怀孕了。”   她的手指头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哭声渐次变大,“呜呜呜呜我怎么就怀孕了!?”   “我才刚满二十岁,我今年才大二,我怎么就要当妈妈了。”   “陈也,要不你来生吧,这可太可怕了。”   她哭的眼泪鼻涕横四流,胡言乱语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陈也怔了怔,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湿润了的小脸,有些心疼了,他用指腹轻轻抹去女人脸颊上的泪痕,“你不想要?”   他这几回有意无意都没做措施,她怀上也不是意外。   初梨眼睛又红又肿,咽了咽喉咙,边打嗝边说:“我不想要,我还小。”   她的话还没说完:“可是我怕疼,我也做不到去医院把孩子弄没了。”   陈也将人抱在自己的腿上,少女苍白的面颊中似乎又透着些虚浮的红晕,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梨梨,我们结婚吧。”   初梨低垂眼眸,咬着下唇不吭声。   陈也连哄带骗,“结婚好不好?”   初梨抬起通红的水眸,委屈巴巴的问:“那我上学上课怎么办?”   陈也觉得她读不读这个书都没多大的意义,他思考过后,道:“不然先休学一年,我们先把孩子生下来,嗯?”   初梨摇头,显然是不愿意,她撅着小嘴,大哭一场后冷静了很多,“那我宁愿大着肚子去上课。”   陈也有些意外,“学校能同意?”   她小声的咕咕叨叨:“我们学校还能加学分呢。”   他扬高了眉头,“哦。”   “我怀孕的事,我不敢跟爸妈说,到时候你去跟他们说。”初梨虽然在爸妈面前很受宠,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要挨骂,若是父亲不够冷静,她还得挨一顿打。   她怕疼,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挨打,那还是陈也受着吧。   “别担心,我去说。”   陈也见自己将他哄的差不多,才起身去浴室里洗澡换衣服,将身上的烟味冲的一干二净。   从浴室里出来,初梨抱着枕头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她到点就犯困,临睡前好像还记得自己有什么事忘记问陈也了,想问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心里总觉得这孩子来的不像是个意外。   可陈也看上去也是在不像个喜欢孩子的男人。   她抵抗不住困意,还没想出个结果,就睡着了。   第二天陈也帮她在学校请了假,申请期末提前离校。   初梨这一天神情萎靡,精神都不太好,她是个多梦体质,每天晚上都会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昨晚她居然梦见了初原。   梦里面,还是他们十六七岁的时候,刚上高中,兄妹关系也不太好。   初原骗走她的奖学金,凌晨的时候带她去吃了顿火锅,深冬时节,下着大雪,他们两人瑟瑟发抖在路边等车,迟迟等不到车。   初原实在不想继续等下去,“不如我们走回家吧?”   她不肯,吃火锅的店离家很远,不知道得走多久才能到。   她吸了吸鼻子,说:“你逼我走路我就哭,我告诉别人你拐卖我。”   初原抬手就想打她,幸亏她动作灵敏躲开了。   道路尽头一道强光打在她脸上,刺的她睁不开眼。   飞驰而来的汽车迎面撞上了她的躯壳,初原挡在她身前,和她一起被撞飞了出去,血迹模糊了她的双眸,她眨了眨眼,挡在她身上的人似乎从初原变成了陈也。   然后初梨就被吓醒了。   此时   她抱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回不过神。   上辈子,陈也是出车祸死的。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她的爱,她畏惧的是陈也的性格,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他们两个人又一次走到上辈子那样的死胡同。   陈也今天没去公司,等到她醒了,稍作准备,而后说:“今天去一趟你家里吧。”   “嗷。”   “我外祖父也会去,两边的家人见上一面,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等到后天民政局上班我们就去领证。”   “啊?!”   初梨没想到会发展的这么快。   转念一想,好像他们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结的婚。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家人。   初梨仰着脖子看着他,陈也这张脸还是那么的精致,不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个正人君子,初梨被这张脸骗过无数次。   她还记得上辈子陈也说等她还够了三十万,就同意和她离婚。   等她拿够了钱去找他,陈也翻脸就不认人。   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陈也都不是个好人。   “会不会太快了?”   陈也翘起嘴角,笑了声问:“那不然我们现在直接去领证?”   初梨:“.....”   初梨小声叨叨:“民政局今天不开门。”   陈也挑了挑眉,“没关系,我有门路。”   初梨:“......”   她觉得她再多说一句,陈也真的做得出现在就去领证的事。   在回初家的路上,初梨依然很不安。   她给初原发了微信消息。   【我亲爱的哥哥,您在家吗?】   【有屁就放。】   【爸爸妈妈的心情今天还好吗?】   【可。】   初梨的心情稍许放松了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没起伏的小腹,伸手摸了摸,然后歪头又看了看正在开车的男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最孤独的时候,初梨是想过怀孕生子的,可是陈也并没有那个意思。   所以结婚多年,他们之间还是没有孩子。   好像上辈子所有的遗憾,这辈子都得到了圆满。   上楼之前,初梨心里打颤,还是有点怕,她紧紧抓着陈也的手,声音发抖,“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说这件事,今天就先不上去,挑个更好的日子再来?”   陈也啪一声解开车锁,嗓音清冷,眉眼平直,哑声道:“下车。” 第六十五章   初梨半从半就从下了车, 小媳妇儿似的跟在陈也身后,慢吞吞的往自己家里走, 苦着脸好像快要哭出来。   陈也这个搞出事情的人倒是半点都不怕,抓紧了她的手指头,敲响了房门。   许美兰对他们两人的到来却是不意外, 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看了眼初梨的身后的男人,叹了口气,错开身让他们进了屋。   初梨一紧张就爱抠手指头, 低着脑袋连看都不敢看她妈妈。   他们两人刚坐下, 许美兰先开了口,“我都知道了。”   初梨心里一惊,睁着双明亮的眼眸, 磕磕巴巴的问:“妈, 你知道什么了?”   许美兰沉默, 然后转眸望向她身侧的陈也,也不卖关子,说话直接 ,“什么时候双方父母见一面,把事情都定下来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初梨一刹那跟失了声一样, 这下她也能确定她妈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事。   初梨动作轻轻地拽了一下陈也的衣角,靠在他耳边小声的问:“你什么时候跟我爸妈说的?”   陈也捏紧了她的手,低声回道:“昨晚。”   其实这事还是初原最先知道, 然后告知了他的父母。   初梨全程都没有谈话权,她的父母和陈也聊了一个下午,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她想象中的怒骂和挨打都没有到来,反而是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走步骤。   等谈完双方家长见面的时间,才有人想得起初梨的存在。   晚饭之前,初父将陈也叫到了阳台,两个男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初梨则被许美兰俏俏领进卧室里,她母亲无奈又温柔的对她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梨梨,很喜欢他吧。”   她有些害臊,但在母亲面前好像又没什么好害羞的,羞怯着脸点点头,声音细小,“很喜欢的。”   不然上辈子哪怕是走投无路,哪怕是被可怜的卖给他,也不可能就那么平静的、心甘情愿的和他领了结婚证,嫁给他。   若是不够喜欢,也不会重来一辈子,还肯和他在一起。   陈也永远是她生命中最绚烂的阳光,璀璨明亮耀眼如星星。   许美兰一直都把女儿当成个长不大的孩子,去年知道她恋爱,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说服自己,她已经长大了,有了喜欢的男人。   在初梨年纪还小的时候,许美兰也曾幻想过将来女儿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孩子,是长相平庸的,还是清隽帅气的。   她那个时候还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漂亮精致又有些清贵的男人。   陈也看似温柔,言谈举止都流露着强势霸道的气质。   女儿天生身子骨就弱,娇气多病,陈也虽然不符合许美兰对未来女婿的想象,但他看起来应该能将女儿照顾的很好,这么一想,她觉得俩人因为孩子早点结婚也没什么。   初梨问:“妈妈,那你觉得他怎么样?你满意吗?”   许美兰并不是十分十的满意。   他们两人,一刚一软,强弱悬殊,并不适合。   但她只是笑了一下,还是在她面前说了谎,“满意,只要他对你好,我就满意。”   *   没过几天,初梨的父母就和陈也的外祖父一同吃了顿午饭,商量好了婚期,至于婚礼,他们都觉得还不用急着办。   初梨在一个工作日,就被陈也稀里糊涂带到了民政局,拍完照手里拿到结婚证,还是很不真实。   陈也倒是平静,好像领证对他而言不是件大事。   两本结婚证都被他一并收了起来。   等回到车上,初梨才想起来自己有件事一直都忘记问他,她按着他的手指头,声音很低,还很难为情:“你每次...都说戴套了,你是不是骗了我?不然我怎么会怀孕?.”   陈也眉眼舒展开,笑容愉悦,摸了摸她的侧脸,“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呀,真是傻乎乎的可爱。”   从他口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初梨还是有点恼意,她转过脸不去看他,“结婚这么好的日子,我都懒得和你生气。”   陈也亲了她一口,她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初梨怀孕后,便一直都住在自己家里,陈也恬不知耻也一起搬了过来,挤进初梨的那个小卧房里。   初家住的小区在老城区,时常会堵车。   陈也望着前面看不到头的队伍,揉了揉太阳穴,向初梨询问道:“不然我绕个远路?”   “也行。”   经过梧桐路的时候,初梨忽然叫他停下了车。   陈也挑高了眉头,问:“怎么了?”   初梨舔了舔唇,脸儿像个红红的小苹果:“我想吃年糕。”   “我下车去帮你买。”   初梨摇头,指了指拐角的一个很小的巷口,“还要从哪儿进去呢,很偏的一家老店,你不认得路肯定找不着在哪儿,你就在车上等我,很快我就回来了。”   陈也嗯的一声,随后解开了车门的锁扣,嘱咐道:“小心些。”   初梨冲他笑笑,“我又不是个孩子。”   陈也没说话,单手倚着车窗,金色日光均匀分摊在他的头顶,轻轻扫过他透白的脸颊,他姿态懒散,懒洋洋的望着少女轻盈的背影。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像这幅画面很久之前就存在他的脑海中,既熟悉又陌生。   梧桐路两侧种满了梧桐树,金灿灿的叶子飘零在地。   树梢之间偶尔能瞧见一两只休憩的小花猫。   初梨瞧见这些软萌可爱的小动物,就毫无抵抗力,忍不住伸手替她们顺顺毛,或是摸摸他们的下巴,才继续慢吞吞的往前走。   陈也微皱着眉,乌黑的眼眸直直凝望着她的身影,这一幕幕,真的给了他一种似曾见过的错觉。   少女的脸庞,照耀在日光下,透明的发白。   陈也和初梨都不会知道上辈子,他就是在这条路上遇见了她。   缘分阴差阳错,总是那么的奇妙。   很快。   初梨抱着个纸袋子,慢悠悠从巷口里走出来,怀里的年糕刚出锅,还很热乎,闻起来带有独特的米香。   陈也一抬眸,就瞧见她对自己笑。   柔和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给这抹笑增添了灿烂之意。   他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怅然若失之感顿时消失弥散,陈也亦对她笑了笑,“真有这么好吃吗?”   初梨用手拿了一小根软年糕,往他嘴里送,“你尝尝就知道了,我可喜欢吃了。”   提起吃的,她的话匣子一下就被打开了,喋喋不休道:“我小学的时候放学走路回家,都会经过这里,那时候一根软年糕才五毛钱,我妈每天都给我一块钱,我能买两根呢。”   只不过,她从小就很笨。   哪怕是这一块钱也总都会被初原给骗走。   初原每次和她说的都是,“哥哥帮你攒起来,给你买芭比娃娃。”   初梨回回都信,次次被骗。   汽车快开到小区楼下,初梨忽然接到了父母的电话,才知道他们今早回了老家。   陈也便改道带着初梨回了一趟老宅。   老爷子也不知道他们两人今天去领了证,只当他带未婚妻回来吃顿便饭。   离晚饭时间还早,初梨怀了孩子后总容易犯困,和外祖父乖乖打了个招呼后,便霸占了陈也的床,卷起被子睡觉了。   醒来时浑身疲倦,卧室的窗帘紧闭着,光线被严密遮挡在外。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开了台灯,暖色的光微微照在她睡红了的脸颊上。   初梨缓缓坐起身,只觉得这一觉越睡越累。   刚睁开的某个瞬间,初梨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那栋别墅里,她惴惴不安的住在一楼,还是那个安静的谁都不注意到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初梨渐渐回过神,她在卧室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和陈也的结婚证。   好像之前也是。   她成为陈也的妻子,只见过一次结婚证的样子,却从来没握在手里过。   她甚至都没去过民政局,陈也就弄来了他和她的结婚证。   初梨眨了眨眼睛,混沌的神思逐渐清明,她穿着睡衣下楼,却见到了几个陌生的脸孔。   看穿着打扮都不是一般人,也不是家里的小辈,是她没怎么见过的长辈。   她听见陈也叫了声舅舅,她安安静静站在楼梯口,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有些羞涩,更多的是无措,不知该怎么应对。   陈也穿着白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手腕细瘦削白,懒洋洋抄着手。   他缓缓抬起眼朝她望过来,没有对她招手,而是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然后。   他笑着同对面的长辈道:“这是我的妻子,初梨,你们见过一次。”   陈也又侧过脸,在她耳边说话。   仗着身高优势,揉了揉她后脑的头发,微弯的眼眸里仿佛盛着细碎的星星,他揽着初梨的腰身,密不可分。   “叫舅舅。”   初梨烧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沉默半晌后,乖巧的跟着他一起叫了人。   少女仰着脖子才勉强能和他四目相对。   午后那个恍惚的梦境。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   陈也也曾亲密的搂着她,好像他们是世界最相爱的爱人,笑着同他的长辈们说道:“这是我的妻子,初梨。”   那一刻,他应该也是很高兴的。   她总以为他们不够相爱。   她自卑,他强势。   他们始于一场交易,结束的又那么糟糕。   原来。   当初她被婶婶带到陈也的别墅,心慌意乱抬起眸看见他的第一眼。   就已经将他藏在了心底。   羞怯的爱意,从不曾消失。   不管重来几次,他们还是会走到一起。   初梨抿了抿唇,然后握紧了陈也的手指头。   往后余生,初梨都不想再放开。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