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如鲸向海》作者:弥萝   文案   清艳矜贵x痞气纨绔   狗男人每天都在打脸真香,双向奔赴   明芮希被名流圈誉为“行走的名媛教科书”,家世学历身段样貌,样样拔尖儿。每每于社交场合现身,服装鞋履配件必定会惹来议论艳羡。从来不重样,美得清艳矜贵。名媛圈中无论明战还是暗战,她永远不会输。   喜欢者众。   不喜欢明芮希的人也不在少数,庭城最知名吃喝玩乐无一不通的纨绔夏怀信便是其中之一。   一次酒会中,被一袭薄荷绿吊带连衣裙衬得又仙又美的明芮希来时,顿时引来层层簇拥和目光无数。   “果然活色生香媚骨天成,也难怪我家老太太一直搁我耳边念叨。”   “信哥,起了心思没,做夏家的少奶奶看着挺合适。”   闻言,夏怀信连眼睫都懒得掀一下。   冷嗤道:“哪里合适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娶回家当祖宗供着?”   一众哥们都听进去了。   哪知后来,有人撞见夏怀信张开双臂挡住了明芮希的去路。   一脸的可怜兮兮:“希希,祖宗,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众人:“........”   这波打脸,可真特么的够香的。   我爱你,如鲸向海,如鸟投林   永远不知避退   如鲸向海如鸟投林来源于黄碧云女士诗歌《如鲸向海》   ...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天之骄子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芮希,夏怀信┃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豪门最甜夫妻   立意:势均力敌,终成眷属   总书评数:1367当前被收藏数:5033营养液数:535文章积分:127,497,784 第1章 镇台主播   sky商台新闻演播厅   灯光灿亮,照得场内纤毫毕现。明芮希端坐在演播台后,台面上摆放着几张稿件。她正垂着眸子,最后一次翻看稿件。   “希希,国内简讯中加播一则竞技新闻。海湾国际赛道那边传来消息,今年的红枫新人挑战赛结果出来了。”距离新闻开播只剩五分钟时,编导李海宁忽然拿着份稿子过来了,人还未靠近,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明芮希循声望了过去,“好的,没问题。”   随后问了句,“今年冠军是谁?”   红枫新人挑战赛是国内极为知名的赛事,赛车这行许多厉害人物都是在海湾赛道一战成名。两年一次,万众瞩目。明芮希曾随父亲明泽野现场看过两回,极致的快意潇洒,至今印象深刻。   李海宁走近,将稿子放到了她面前,“夏怀信,明泽太子爷。”   然后他就看到明芮希不知因何怔了怔,“怎么了,认识?”   明芮希霎时回过神来,轻笑回说,“一面之缘。”   直播即将开始,实在不适合闲聊。   李海宁歇了追问的心思,道了句加油就退到了一边。   明芮希冲他笑笑,注意力回到稿件上,指腹贴着‘夏怀信’三个字轻轻摩挲。   八点整,明芮希抬眸直面镜头,红唇微翘:“欢迎锁定sky商台八点新闻,我是主播明芮希。今天的主要内容有......”   一刻钟后,节目进入到国内资讯环节。   “第十六届红枫杯汽车新人挑战赛今晚在海湾国际赛车场落下帷幕,来自廷城的选手夏怀信成为本年度新人王。下面是来自现场的报道......”   话音落定的下一秒,镜头转到了海湾国际赛车场。一路疾驰过后,夏怀信驾驶着橙色的玛莎拉蒂mc12率先过线。   视频大约三十秒,终止于夏怀信摘下头盔,精致立体的俊脸毫无遮掩地沐浴于暮色中。他正在和工作人员拥抱说笑,亲和又明亮,暮色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   “恭喜!!!”   “论牛批,还是我信哥牛批!”   “以后谁再说我们信信不着调老子绝壁跟他急。”   ....   十一点,廷城的夜场才刚刚开始。   夏怀信现身【极度】,简约利落的黑色装束,修劲有力的手臂裸露在外,泛着经阳光淬炼过的蜜色,一看便知是热爱户外运动那款。他望向声浪剧烈的方向,嘴角勾出一抹散漫的笑,背脊却似压着直尺刻画划出的、挺拔笔直。   “夸就对了。”戏谑声哄起的下一秒,他的话锋突转,“旧账,也是时候结结了?”   原来夏怀信会参与到红枫杯新人挑战赛全因几个兄弟怂恿。哥几个当时信誓旦旦叫嚷着只要他拿到了本场赛事的冠军,送超跑送别墅送游艇送......有人送钱上门,夏怀信又怎么会拒绝呢?第二天就安排生活助理报名了。历时两个月,六场比赛,最终封王。   散落在香槟塔四周的几个男人听到这话,瞬间蔫成了茄子。   等夏怀信走近,其中一个才再度绽开笑,“这种时候别谈钱,伤感情.....”   夏怀信睇向他,冷嗤,“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爷我什么时候跟你有过感情?”   稍顿两秒,把其他人的话也给堵得死死的,“跟你们,也没有。麻溜点准备,一周后我挨个收!”   “正经事儿”说完,他扯唇微笑,帅是极帅的,但也是真欠揍,“当然了,就算是萍水相逢,今儿个大家能够拨冗前来为我庆祝还都备了厚礼,怎么样都是要感谢的。今晚这摊算我的,随意些,不用替我省钱。”   “........不要脸!”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几个发小给他气乐了,齐齐卸下伪装开怼,这片很快乱作一团。   **   闹过后,一群人吃吃聊聊,氛围向好。   夏怀信大约是有些倦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一边看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把原本就清隽精致的面容衬得i丽至极。   “看什么呢?”微醺的宁晗学抓了把坚果凑到夏怀信身旁坐着,边剥果壳边问,目光往屏幕上觑。   结果什么都没瞧见。   夏怀信防贼一样把手机翻转,屏幕贴着他的长裤。   “......”宁晗学的目光上扬,无声剜着夏怀信的脸,“你这狗东西真是越活越幼稚。”   深究的兴致也因此散得干净,把剥开的开心果仁丢到嘴里,后又强塞了一把给夏怀信,也不管人想不想吃。嚼了几颗唇齿生香时,宁晗学不经意瞧见几个“老熟人”朝着他们地儿而来,其中一个还是裴安时前女友陶籽昀,眸光骤然转冷。   他侧眸望向裴安时,凉声吆喝了句,“安时,傅景行过来了。”   此言一出,卡座间众人皆抬眸寻了,看到傅景行和依在他身旁的女子后,脸色多少有点儿不好看。有人护兄弟心切,冷冷低骂出声,“最好是别犯到老子手上。”   暗潮汹涌,夏怀信却是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全副的注意力都在手机里播放的节目上。   宁晗学回过头瞧见了,气极而笑。下一瞬,倏地出手抽走手机,目光落到屏幕上,“.........?”   缓了又缓,才能开口,“夏怀信,你特么的叫我怎么说你好?傅景行那狗东西脚都踩你兄弟脸上了,你还搁这看新闻回放?”   此时此刻,宁晗学真真切切地生出了几分爆了夏怀信狗头的冲动。但是现在明显不合适,外敌当前必须一致对外。   这么想着,他把手机丢还给夏怀信,“别逼我鄙视你啊?”   夏怀信握住自己的手机,凝眸对上宁晗学的视线,没说话,但宁晗学明白,这狗东西在骂他憨批。正想反怼,傅景行的声音响起,温和得有些}人,“怎么这么巧?我刚看新闻了,恭喜信哥。”   才结束比赛,夏怀信比平时疲累,只想窝在一边做个隐形人看八点新闻回放。而且宁晗学抽走手机时,新闻刚进国内资讯,他清楚地听到了明芮希叫出了他的名字,节目开播以来第一次。结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给傅景行这狗东西给搅散了。   心绪跌宕起伏时,夏怀信抬起头,眼角眉梢挂着笑,用他惯有的漫不经心语调,“搁我这,恭喜两个字可不是随口一说,傅先生打算拿什么恭喜我?”   火药味隐约窜出,包括宁晗学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料到夏怀信会是这么个反应,目光洒了他一身,神色各异。   最先找回声音的是傅景行,他小幅度地勾了勾唇,“信哥这话没毛病,是我没做到位。要不这样,我陪信哥去那边玩两把。”   夏怀信,“行啊。”   说罢,把手机拢入手心,双手撑着膝盖站起,体态瘦削颀长,隐约带出压迫力。   ....   半晌后,夏怀信和傅景行站在了长桌的两头,这张台是廷城夜场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线,国内叫得出名字的贵公子几乎都上过这张桌,一把二十一点,开局即all in玩的就是刺激。不过也只有高级玩家有这份财力和胆色,稀罕得很。一出现,整个极度必定沸腾。   这次也不例外,一瞬间把【极度】绝大多数的目光都给牵引过来,压着狂热的议论声迭起,于半空中相撞狂乱四散。   【天呐,竟然给我撞见了一次高玩对决。】   【莫名有点刺激肿么肥事儿。】   【怎么玩的?筹码是什么?】   【刺激得很,没低过千万的。】   【上次永成的二少直接把他名下的一座四合院摆台上了。】   【槽,这么虎的吗?】   【没什么吧?可能就他而言就是众多房产中的一处,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小少爷好帅啊,就那种平时看起来不着调关键时刻特稳的男人。】   【是我的菜,穿赛车服的样子帅我一脸。】   【啊,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分配个像夏怀信一样的小哥哥??】   .....   明芮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夏怀信。   说来也是巧。今天是她第一次来【极度】,为好友兼同事陈雅静庆祝生日。换了另一个人邀约,她大几率不会来。而且今晚,她才播报过同他有关的新闻。   思绪起伏时,明芮希的目光往长桌那头飘去。   气度卓然的男人站在长桌一侧,曲指敲着桌面,“一把够了,前海我有几栋楼,你可以随意挑两栋。但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占我便宜,你要是真心想玩儿,拿出等价筹码上桌。”   话音飘出时,傅景行的脸色微变,周遭也陷落沉寂。   前海,廷城地王之王,随意一个地儿两栋楼价值都小几亿,更别说夏怀信所有的。   玩得也恁大了,连傅景行都不敢轻易地应下。   夏怀信散漫哂笑,“怎么,嫌大不敢?”   傅景行眸中浮起了一丝笑,盖住了底部的冷意,“信哥,这和敢不敢没关系,只是没有必要玩这么大。”   夏怀信似有些错愕,忽然侧眸望向裴安时,问他:“这就算大了吗?”   裴安时心里都快笑死了,面部表情控制得还算好,对着他点了点头。   夏怀信似恍然,连忙对着傅景行说,“不好意思,是我的错!”   话音落定的下一秒,“那是别玩了,不是一个量级,我怕.....你输不起。” 第2章 祖宗,你踩到我的鞋了。……   “什么情况啊?看着要打起来的节奏?”   “你不知道吗?傅景行身边的那姑娘以前是裴安时的女朋友,护在心尖儿宠都不够的那种。后来散了,外面传这姑娘是傅景行安放在裴安时身边的,为了廷南的项目。”   “天呐,电视剧照进了现实。”   “打哪儿听来的料?”   “一朋友,那姑娘和陶籽昀颇有渊源。”   “那难怪小少爷当众怼他了。”   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寿星公陈雅静忽然道,“果然没有一个公子哥是真温和的。”   剥开那层伪装,内里都是强势的,今晚的这一幕不过是一次没有任何悬念地验证。   “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夏怀信是个例外。”   明芮希的目光因为她的话撤回,期间,同事吴雪羚接下了话茬子,“这话怎么透着点狗谁谁恋爱的悲伤呢?”   说着,横过手臂环住陈雅静的肩膀,“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今天你是寿星公,一定要开心。”   停了停,建议道,“咱也整点刺激的。”   寿星公.静望向她,配合演出,“咋刺激?”   吴雪羚沉吟两秒,瞳仁染光,“真心话大冒险?你可以点人去那边为你要钟栩舟的电话。”   这晚,【极度】前所未有的热闹,才在金梧桐封帝的钟栩舟和经纪人也在,隐于喧嚣之中存在感不强,但还是有不少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吴雪羚便是其中之一,她伸出指尖点了点南面,陈雅静跟着望了过去,“.....可以。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当我是朋友的都要参加。”   话末,专门点到了明芮希,“希希.....”   明芮希嘴角轻动:“可以。”   话音落定的刹那,明芮希的手机屏亮了起来。拿起查看,是一条来自堂哥明宣延的信息。   省了寒暄,直扣主题:【希妹,帮哥一个忙,找个由头让傅景行离开,他现在被人当众怼着下不了台。】   明芮希没问他怎么知道她在现场也不想牵扯进这事儿,【不帮。】   明廷宣急了,电话打了过来。明芮希晾了他半分钟才接起,信号接通的下一秒,明廷宣的声音如水涌出,“希希希宝,哥给你跪了,你明年一整年的置装花销都算哥的。好不好?出面把他叫走就行了。”   明芮希就不明白了,“【极度】那么多的人,为什么非要我去?他既然玩不起,为什么要去招惹夏怀信?”   轻轻柔柔的语调,却让明廷宣失了言语能力,停了一会儿才又道,“他脑子有坑呗。你别管他,单纯帮哥还个人情。”   “他们看到你了,刚好又合适。”   “夏怀信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有个台阶,两边儿都好下来。”   “你是夏怀信本人?”明芮希还是不想管,再次明言拒绝,“不帮。”   随后道了晚安,挂断电话。   明廷宣仍未放弃,连着发了十几个表情包给她,最后跪拜都出来了。   明芮希盯着那些表情包轻笑了一声,想法未变。   为了一个手段不干净的傅景行让帮过自己的小哥哥不开心怎么看都是浑招?她又不傻。   思及此,她直接将手机放回到了桌面。这回,屏幕向下。   总算是清净了,可惜这种状态持续不到半分钟,又给表演区传来的拍动麦克风的声响破碎。   砰砰砰几声后,一道清润的男声响起,“如果打扰了大家,很抱歉。”   动静太大,当即拽住了一室目光,大家很快认出说话那人是影帝钟栩舟。   “实在没办法,输了真心话大冒险。”   此言一出,全场哄笑,纷纷道理解。   期间,有人扯着嗓子喊:“钟哥,任务是什么呢?”   闻言,钟栩舟笑着望向明芮希所在的区域,目光温柔似寒星,“给我手机里的第16个号码唱首情歌,这个人今天刚好在现场。”   “明主播。”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梭巡着明芮希的身影。   依着长桌而立的夏怀信怔了稍许,亦凝眸寻去。年轻的姑娘端坐在灯影下,一袭设计出挑的白色长裙,背后似扣链被撕裂,薄而莹润的背部裸露于外,一对蝴蝶骨翩翩欲飞.......   尽态极妍,对男人来说是致命的疑惑。可她的面容清艳,棕瞳幽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折损的矜傲。   她似是感受到了夏怀信注视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毫无铺垫地,两道视线于半空中相触,夏怀信的心湖似被人丢了石子,荡出了一圈圈涟漪。   渐渐微弱却久久不退。   槽,能不能有点出息?   夏怀信察觉到自己异样,对自己不甚满意,低咒了一声,随即撤回目光。   同时也失了再怼傅景行的兴致。   他径自踱到傅景行面前,极近,方便他看清楚他眼底的情绪,冷淡地,几近轻慢地....片刻后,他开口,“傅景行,玩不起就夹着尾巴做人。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收场了。”   说罢,提步往前,哥几个跟了上去。   裴安时同陶籽昀错身而过时,神色矜冷平静,宛若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   回到卡座时,钟栩舟已经开唱。   他的声线温柔干净,又似沉浸在氛围之中,再加上暧昧甜蜜的歌词,众人专注聆听,静谧蔓延,直到这一曲终了。   寿星公陈雅静快被撩晕了,忽地伸手抱住明芮希,像只猫儿轻轻地蹭着明芮希的肩膀,“希希,托你的福,这个生日彻底圆满了。”   明芮希入职商台没几天便认识了陈雅静,后来熟了,知道住的地方在一条线上,每天上下班都会顺路捎上她。一晃近两年,感情渐深。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明芮希笑睨着她,问道。   陈雅静正想回,不料被吴雪羚抢了个先,眸中闪烁着八卦的光,“希希,你竟然认识钟栩舟,什么时候的事儿?”   此话一出,陈雅静倏地松开了明芮希,定定打量她。   同事们的目光也随之撒了明芮希一身,明亮灼热。   “.......”明芮希只能如实回道,“以前在北城的时候加的,加了之后,一句话没说过。”   顿时,全员失了淡定,陈雅静尤甚。   她钳住明芮希的胳膊摇晃,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明芮希,你可真会暴殄天物。啊!多少人想要钟栩舟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你有就算了,竟然......”   其他人也跟着嚎叫,   “就是,就是!!!”   “你咋这样呢?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喜欢的类型?明芮希的心房被这几个字叩动,不由轻怔。   身旁的人仍没有放过她,不停追问,“所以希希,你到底喜欢怎么样的?你还没来商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高顶奢挚爱行走的名媛教科书,喜欢你的男人不要太多,但没看到你跟哪个男人走得近啊?”   明芮希被声响不断侵扰,回过神来,笑着回说,“不知道呢,等他出现我再告诉你们。”   场内另一角,夏怀信全程塞着耳机。   歌曲终了时,宁晗学第n次觑向他,同时拽了他的耳机。当着哥几个的面,“装什么不一样的烟火呢?我跟你说,你就是那一块一根的冲天炮,怎么造作,都没法成为绝美烟花的。”   “醒醒吧,夏怀信。”   “那是两个世界,注定无法跨越的。”   兄弟们一阵爆笑。   夏怀信懒懒抬眸,满脸嫌弃,“憨批!”   停了两秒,“我装什么了?单纯觉得他唱得不可能有原唱好,为了避免耳朵被荼毒,我选择听原唱。”   说话间,手机怼到宁晗学眼前,纤长的手指不断地戳着屏幕,   “睁大你的狗眼,五毛一根的老冰棍。”   兄弟几个凑了上去,还真是在听原唱,也确实是夏怀信这幼稚货能干出的事儿。一人怼了他两句,这茬就此揭过。   一刻钟后,夏怀信以扛不住为由散了这一摊。   .....   明芮希回到家中时已是转钟时分,平时这时候她必定深眠。可这一晚,她泡了澡喝了热牛奶还在床上酝酿了半个小时仍无法入睡。   她又翻了个身,面向窗户,暮霭沉沉没有一丝光亮。   可她的视线仍然清明,有画面不断掠过,全都和夏怀信有关......   不知不觉睡去,久违入梦。   炎夏的傍晚,她完成了值日任务,像往常一样从西门回外婆家。不想遇见几个顽劣自负的少年,为首的那个玩笑似地向她表白。她觉得莫名其妙,亦反感,只想绕过这些人离开。可那些人不愿意,伸长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骂她胖嘲她穷,说什么长成这样心气还挺高.....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因她胖长得不好看从通往城市次发达区域的西门过便给她下定义贴标签,就认为可以站在高点肆意的侮辱她嘲笑她。   她很愤怒,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先保全自己离开再说,却不想往后退时踩到了人。   “对.....”她下意识道歉,但是声音被盖过。   身后的少年在夸张嚎叫,“祖宗,你踩到我的鞋了。”   回头的那个刹那,少年的模样毫无遮掩地映入她的眼帘。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五官精致立体,每一寸都似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美得刚刚好。他似乎在生气,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眸底压着细碎的火光...... 第3章 哥哥我,瞧着像缺一双鞋的人?……   夏怀信认出了搞事儿的男生,目光锁着他,轻视与不喜不加掩饰。   暗潮涌动,明芮希全然不知。   直到听到夏怀信身旁的少年们轻笑出声,她才彻底清醒,慌忙挪开脚。稍稍躬身,由衷说道,“抱歉....”   悄悄记下了鞋的样子,她补充道,“同学,别生气,我赔一双新的给你。”   夏怀信瞥了她一眼,凉声说了句,“不用了。”   随后阔步越过她,走向无故找她麻烦的人。   站定时,狠而直接开骂,“王某添,被人甩了来找小姑娘麻烦,low不low阿?受不了这打击,可以去梅林市场买豆腐撞,多买几块,一准能撞死。”   “够不够钱?不够我给你捐。”   不堪的心思被戳爆,王昱添的面子挂不住,拉下脸,“夏怀信,我的事儿你少管。”   夏怀信?   明芮希这才知道被她狠狠踩了一脚的少年叫什么名字了,出于好奇,她又瞄了他一眼。站在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下颚线凌锐。   她的猜想得到印证:他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她踩了他的鞋子?   如果是,不至于,她说了会赔就一定会赔的。   明芮希的思绪漫开时,王昱添那边又有声音传出,“信哥的朋友?信哥这交朋友的口味,真是让我们.....”   这些话似一粒粒火星子,瞬间且彻底地点爆了夏怀信的少爷脾气,眉峰不耐烦地蹙起,强行切断那人的话,“你爹没教你不要评价女孩子的年纪和身材?”   “她的美貌藏得深,你们这群肤浅东西看不出来是对的,还敢怼上来叫唤,是怕全世界不知道你们的眼睛蒙了混泥土?”   “真特么的晦气。”啊,他的DIOR x AIR JORDAN 1。妈的,以后再走西门他是狗。   “走了走了。”夏怀信觉得自己再呆下去铁定会出拳,但昨天才给爷爷写了保证书,好歹装个两天?   话音还未落全,他人已经转身。   不想晚了,王昱添等人被激怒,叫停了他往前的步伐。夏怀信背对着人群默了十数秒,期间,在揍人和离开之间兜转了好几转儿。   最后,他选择了挥拳。   那个傍晚,明芮希第一次看到男生打架,瘦削痞气的少年竟有着一双铁拳,用力时冷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极性感的弧度。   把几个人暴揍了一顿后,夏怀信往回走。在明芮希面前站定时,不复骄矜任性,“胖和丑都不是罪,没必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以后碰到这种事儿,有能力就挥拳,没能力就跑,有多快跑多快.....”   少年看着极不着调,行事也冲动,但明芮希发现,他的站姿笔直挺拔,似极天山雪松,任风急雪骤也不能折损它分毫。此刻他的面容泛着健康的粉泽,矜冷的白被冲淡,看着友善可亲了许多.....   夏怀信对少女心一无所知,兀自说着,“有时候态度必须强硬,不要惧怕挥拳。因为有些人没鬼用,就爱捏软柿子。”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嗦,他忽然停止了叮咛,望向西门催促道,“还不快走?”   明芮希也想走,只是心里还惦记着事儿,澄清的目光随着心念落在了他的鞋子上,“那你的鞋?”   夏怀信没想到姑娘会是这么个反应,怔了怔,嘴角徐徐上翘,说不出的嚣张痞气,“哥哥我,瞧着像缺一双鞋的人?”   画面定格在这里,明芮希从睡梦醒转。缓了缓,睁开眼,仍是一室昏沉。   怎么,又做这个梦了?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梦见过夏怀信了。   沉寂半晌,明芮希从情绪中抽身。她开了一盏床头灯,借着昏黄的光亮去了浴室。灯影下,黑色丝绸睡裙和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步履摆荡,不经意泄露的性感,能轻易挑动男人的欲望与神经。   水声歇尽时,她出了浴室踱往衣帽间。   再出来,一身运动装三千青丝束成了马尾,终站是练功房。   对镜热身时,她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夏怀信挥拳的模样,禁不住弯了弯唇,一身清冷被冲淡冲薄,一股莫名的得意劲儿破出。   夏怀信,我也会打泰拳了呢!   ...   七点半,明芮希出门。材质柔软的白色衬衣搭了黑色高腰开叉半身裙,脚下踩着华伦天伦乳白色三带6.5cm,腿长被无限拉长,舒适又优雅。   手中拎着同品牌的粉色铆钉手提包   出了电梯,她朝着自己的座驾走去。司机看到她,连忙下车为她开了车后座的门,“早,明小姐。”   明芮希轻笑颔首,“早,海哥。”   车往【七里香都】而去接陈雅静。一路安宁,直到陈雅静在热门搜索看到了明芮希和钟栩舟的名字,第七了。   “.......”粗略看了圈,她将手机递到明芮希面前,“恭喜明主播喜提热搜。”   明芮希怔怔接过,扫了两眼,又递回给她。   神色如常,陈雅静离她极近,切实没感受到情绪波动,不禁失笑,“完全没感觉吗?评论区看了吗?前排热评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配我一脸血!’这类的。”   明芮希:“需要有感觉吗?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这事不曾发生过。”   虽说在夜场,这种程度真的算不得什么,她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可钟栩舟他一个影帝,流量鼎盛,这么做多少有失妥当,她不信他想不到。   这个念头刚浮起,手机连着响了两声。   明芮希拿起查看,是钟栩舟。   【明主播,昨晚的事儿很抱歉,热搜也在处理了。】   【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赔罪。】   如明芮希所想,钟栩舟很清楚自己昨晚做的一切会带来什么后果,可他还是决定顺势而为,只为试探明芮希对自己的态度。   而这些,明芮希猜到了大半。   她冷着眉眼,回复道,【道歉我接受,其他的就不必了。】   随后又补了一句,【钟先生,我做新闻的,不喜欢也不便沾上娱乐圈的那一套套。以后没必要再联系了,抱歉。】   言毕,没等钟栩舟回复便将他拉到了黑名单。   钟栩舟知晓后目光骤冷,手指使力,在屏幕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印迹。经纪人徐坤坐在不远处等他,看他这幅模样,心知没讨到好。等他自己缓了会儿,才上前劝道:“别太放在心上,明芮希素来难搞,亲爹面子都不给。金话筒夺冠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留在北城发展,再次也是地方电视台,结果她跑来廷城这个文化荒漠进了受众少得可怜的商台。”   “脑回路从来同别人不同。”   徐坤的根基在北城,知道很多台面下的事情。   钟栩舟的心情因这些话稍稍平复,“没事儿了,热搜处理干净了吗?”   徐坤:“嗯。”   钟栩舟把手机拢入掌心,“出发吧。”   期间思绪晃动,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明芮希卸下一身冷艳与理智,对着他撒娇甜笑.......   .....   在床上呆坐了十来分钟,夏怀信的目光才归于清明。正准备下床冲凉洗漱,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扫了眼,是老爷子的生活助理打来的,让他晚上务必回老宅吃个饭。   这顿饭夏怀信不大想吃,因为注定讨不到任何好。他家老头子爱训人,一训,没个两小时打不住。万一不小心惹到了他,腿说没就没了。   想到这里,夏怀信不禁仰望天花板长啸了一声,“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死了没呢?   没有。主要舍不得他的那十几辆赛车。为了它们,苟延残喘就苟延残喘吧....   傍晚六点许,夏怀信驱车来到夏家老宅的铁闸门前。门卫看到他的车,连忙放行。通过后,夏怀信的车沿着乌黑的柏油路往前,兜兜转转,停在了宅院的主楼前。   下车,锁车,阔步往屋里奔去.....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万分潇洒流畅。老爷子约莫是想节约些食物,故意在餐前叫他谈话。每回谈完,他都是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儿还有心思吃饭?   书房内,爷孙俩儿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书桌。面上摆着两杯热水,薄烟袅袅,是要长谈的节奏。   先开口的是老爷子,面色还算温和,“最近两周过得怎么样?”   老爷子夏鸿伟二十年前就是廷城首富了,一辈子扎根于实业,夏氏家族手中的几个知名品牌遍布各行各业,至今依然响亮,市场占有率高企。但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心态改变还是单纯做久腻了,夏鸿伟早早从集团淡出,近几年,干脆不管了。日常不是约老友喝茶打高尔夫就是和老太太环游世界,日子甭提多惬意了。而且他是阿爷,夏家属他最大,他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训谁就训谁,没人敢吱声。   夏怀信对这种生活嫉妒到眼红,有一次冲着阿爷吼,“我什么时候才能由孙子熬成爷爷?”   阿爷嫌弃睨他,“连媳妇儿都讨不到的混账东西还想当爷爷?”   时间回到当下,夏怀信极其克制谨慎地向老爷子分享了自己的近况。   老爷子听完,若有似无地嗯了声,既而语重心长地说,“年纪不小了,要上进些,不着调的事儿少干。找个时间去公司上班,给怀瑾分担分担。”   一提到上进和上班,夏怀信蔫了,一脸颓败地靠向椅背:“夏苏两家都这么富了,还上进?给其他人留条活路吧阿爷。”   “......”老爷子已经深入到骨髓的修养出现了一条裂缝,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稍稍平静了些,“家里是可以养着你,那后面你娶了媳妇儿呢?婚礼靠家里出钱办?办也不打紧,你至少得自己掏钱买个十几二十克拉的钻戒吧。太小了,寒碜了人姑娘不说,夏家的面子也挂不住。”   其实吧,戒指长辈们也是可以帮忙置办的。只是这么搞下去,这狗崽子铁定报废。爹妈忙得没功夫管,他这个做人阿爷的不能不管。一共就两孙子,废了一个就半数了,百年之后他没脸去见夏家的列祖列宗。   对于这个问题,夏怀信也有自己的看法:“阿爷,这事儿您就甭操心了。凭我的美色,一定能找个有钱的媳妇儿,她养着我。”   听听,听听,臭水沟里的水都不及这狗崽子混。   至此,爷爷的神色多少有点儿一言难尽,“现在的姑娘没那么肤浅。”潜台词很明显,光美色不行得有点内涵深度。   夏怀信却仍是振振有词:“茫茫人海之中我总能遇见一个肤浅的,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   第不知道多少次,爷孙两人把天聊死了。   老爷子深呼吸了两下才勉勉强强压下了想卸了这龟孙子双腿的冲动,极限也交代在这了,脸色也不可能好了,“就你这话的意思,你是打算做个以色侍人的小白脸?”   老爷子想好了,这狗东西要是敢说是,他今天就卸了他的一双腿,省得他成日往外跑丢他夏家的人。但做人阿爷的,不到最后一刻,是无法全然抹去对自家孩子的期望的。   然而夏怀信还是让他失望了,用话绞碎了被他护在心头的那点儿卑微到不足以同人说道的期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夏怀信......”老爷子的手狠狠拍在了书桌上,带出一丝闷响,裹挟的全是怒气。   完了.....   夏怀信吓得一激灵,臀部开始脱离椅子,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你这个三观不正的狗东西,活着就是浪费国家的粮食......”   骂了一长串,老爷子累得喘上了,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决然,“别活了,我今天就弄死你。不过你放心,我会跟着你去的,黄泉路上我们爷孙同行。”   “......?”   前所未有地凶悍,夏怀信心知这次玩脱了,在老爷子动手之前,逃出了书房,脚上宛若装了火箭。 第4章 漂亮妹妹!   老太太柳樱怜优雅惯了,瞧着小孙子从二楼冲下来,似阵飓风从她身旁刮过,不禁拧起眉,喊了声,“怀信.....”   声音不大,却生生地杀停了夏怀信往前的脚步。于原地犹疑了数秒,开始往后退,“奶奶。”   柳樱怜睇着他:“你跑什么呢?又气你爷爷了?”   夏怀信觉得这话严重同事实不符,否认道,“没有,是他自己爱生气。”   柳樱怜被这话逗笑了,“那不是你惹的你跑什么呀?”   夏怀信:“为了保住双腿,以后能不能骚起来就靠它们了。”   话毕,伸手抱了抱老太太,薄唇贴了贴她染了白的发丝,“奶奶,我先保命去了,改天再陪您吃饭,走了啊。”   夏怀信走后五分钟,夏鸿伟才从楼上下来,神色同平常无异。   柳樱怜就奇怪了,“你孙子说你生气了,我看着挺好的?那他刚才吓成那样,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说话间,手也没停,利落优雅地给夏鸿伟盛了碗汤。   夏鸿伟闻言,轻而缓地冷嗤一声,“我要不隔三差五地给这狗崽子紧紧螺丝,他现在已经跳窜上天了。”   他就不明白了,“阿年夫妻两个都是矜持有度的人,是怎么生出夏怀信这种泼皮猴的呢?”   柳樱怜笑着把汤碗推到了夏鸿伟面前,迎着馥郁的汤水香气,从容道,“怀信都二十多了,你怎么还在纠结这问题?泼皮猴又怎么地?生都生了,还能再塞回去?”   夏鸿伟:“.......”其实他没也想怎么,认真说起来,那狗崽子也没让家里操什么心。高中大学上的都是国内有名的院校,虽说每次都是踩着最低录取线进去的,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本事。他只是觉得孩子能够做得更好,大好年华荒废了可惜。   几十年夫妻了,夏鸿伟什么想法柳樱怜一清二楚,做人阿爷的想孙子成器再正常不过了,因而没多埋汰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甭操心那么多。等他遇到了喜欢的姑娘,自然就会上进了。每个人开窍的时间不一样,我们再等等。”   一提到夏怀信喜欢的姑娘,老爷子更愁了,但他没舍得将这种无解的忧愁加诸在老太太身上,低低应了声便拿了勺子喝汤,默默消化。   **   夏怀信火速冲回车内,第一件事儿开了微信,【不一样的单身狗】群组里正热闹。   起因是暗恋专业户景贺雍又一次在表白前失恋,成年后第六次了,这会儿他正嚎着闹着让兄弟们出来陪他喝酒。   夏怀信爬了几层就烦了,直接开了语音,【景贺雍,恋爱脑十级,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那种。我要是你,一准儿定制个水晶棺然后挑个风水宝地躺进去,活着干什么?拖累着兄弟们跟着你丢人,六次了,再一次都能召唤神龙了。】   景贺雍:【........】   宁晗学:【失恋的人,谅解一下呢。】   裴安时:【咱们这位哥体质也是真的绝,他要是认非酋体第二,没人敢冒头说自己第一。】   夏怀信捡着宁晗学的话回的,【谅解,怎么谅解?老祖宗都说了,救急不救穷。就景贺雍这种级别的恋爱脑和非酋体,这类事情今后少不了,免于丢人的唯一方法...】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绝交。】   被怼到飞起的景贺雍咬着后槽牙笑了一声,【夏狗子,建议你从现在开始祈祷自己不会有陷入爱河的那天,不然......】   刻意留了白,给了其他人极大的发挥空间。   宁晗学:【想象了一下我们信哥恋爱脑的样子,嘶,我的毛细孔开始颤抖了。】   裴安时:【如果真有那天,我让明高旗下所有的商场亮灯一个月,祝我们信哥和嫂子百年好合永沐爱河。】   景贺雍:【听者有份,我必要比夏狗多一天。】   宁晗学:【从此以后,不一样的单身狗群更名为:廷城四傻。】   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混子,逮着点事儿都能闹翻天。在外人眼里可能幼稚又中二,可他们半点不在乎。人生苦短,专注自己都嫌不够,哪儿还有时间管别人怎么想他们?   夏怀信的目光一直随着字节跳动,他接着宁晗学的话,【你们爱傻就傻,千万别拉着小爷我共沉沦。】   随后更是撂出狠话,【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的,麻烦!】   夏怀信会说出这话,一大部分原因是觉得爹妈太腻歪,两个加起来近百岁的人,散步十指紧扣吃饭互喂分隔两地时晚安电话两小时起步......而他,没这么充沛的感情也没这闲功夫。有这精力和时间,约兄弟打球赛车不香吗?   群里沉寂了十数秒,景贺雍的回复率先弹出,【呵,截屏了。】   这次,兄弟们的态度空前的一致。   【呵,截屏了。】   【呵,截屏了。】   眼见着这天就要聊死了,宁晗学抓紧时间问了句,【后面你要自己抽自己脸了怎么办?】   夏怀信嚣张而笃定:【我就去‘极度’当众跳段脱衣舞。】   宁晗学:【牛批!为信哥您疯狂点赞!!另:已截图。】   夏怀信:【.....你丫除了截图还会什么?】   宁晗学:【有啊。】   夏怀信:【什么?】   宁晗学:【等着看你打脸真香,微笑脸jpg.】   夏怀信:【......滚。】   七点许,夏怀信现身【极度】。   彼时玩家稀寥,较之午夜,说一句静谧都不为过。知道夏怀信没吃晚饭,宁晗学掐着时间点了些食物。【极度】这样的地方,餐饮就是个凑合,好在夏怀信也不挑,去到默默用餐。他吃饭时很安静,动作也斯文,本态自然流露。   与坐的人兀自说着笑着,等夏怀信简单吃了些碗碟撤下,温翔远才将身侧的牛皮纸袋丢到了酒桌上,“这周六,凯佳六十周年客户答谢晚宴,有空的话过去坐坐。”   裴安时倾身往前,拿起牛皮纸袋,长指锁着封口线一圈圈松着。片刻后,推开袋口,从袋里抽出了四张晚宴邀请函。封面黑底烫金,低调又奢华。   他把四份邀请函拢在手中,睨着温翔远笑道,“恭喜,我把周六时间空出来。”   宁晗学几个人紧跟着应了下来。   末了,几个人的目光撒了夏怀信一身。他们都晓得夏怀信不爱出席酒会,不是不给谁面子,就不喜欢那氛围。可他们每次都还是拉着他劝啊哄啊,多少掺了点恶趣味。再来就是兄弟二十几年了,聚会缺个人,总不是那么圆满。   这次也无甚不同。   最先开口的是景贺雍,“周六你又没事儿,跟大家聚聚喝两杯,说不定还能见证我新一轮暗恋的萌芽。”   夏怀信生生给气乐了,“神经病。”   爆笑声中,其他人的揶揄也都冲向景贺雍,   “这是不要脸了?”   “为了咱信哥真的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喵的,我都快被暗恋两个字虐出ptsd了。”   “说到这事儿,真的玄乎,实打实的六次了.....”   景贺雍把脸面放下后,无敌了,无论兄弟们怎么揶揄与嘲踩,仍旧面不改色专注攻坚,“去吧,漂亮妹妹那么多,说不定就撞到自己的缘分。”   提到漂亮妹妹,温翔远黑眸微亮,“别说,真的挺多,sky商台的两位当家主播也会来。”   “李欣偌和明芮希。”   “明芮希知道吧,明记长公主,行走的名媛教科书。”   明芮希三个字挑动了众人的热情,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畅快得很,夏怀信顿时变成了空气。因而谁也没注意到,他贴着手机的指尖轻轻颤了下。   【欢迎锁定sky商台八点新闻,我是主播明芮希。】   镜头前的姑娘总是端丽清妍,又透着些许矜高的劲儿。落落大方字正腔圆,天生吃这行饭的人儿。去年春,八百年没开过电视的他无意间点进了sky商台,彼时在播的节目就是八点新闻,惊鸿一瞥。从那以后,只要他在家时间差不离,必定会收看这个节目,回放也没少看。不知不觉,一年多过去了,他竟也算得上是八点新闻的忠实观众了。   “啧,今儿个是天要下红雨了吗?我们小少爷竟然发呆了?”思绪发散时,宁晗学难以置信地揶揄声响起。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全被引到夏怀信身上。   几秒沉寂,夏怀信抬眸,乌沉沉的黑眸中浮现出一缕极浅的笑意,带出了几分散漫的意味,“谁跟你说我在发呆?”   宁晗学:“目光凝滞神游千里,不是发呆是什么?”   夏怀信一本正经,“小爷这是在思考人生,你这种不知诗和远方为何物的货狗东西不懂很正常,我不怪你。”   这时,一缕灿亮的灯影落在了宁晗学身上,照出了瞳仁中的‘轻鄙’,“就只剩这张嘴了,这么能,怎么还给老爷子赶出家连口热饭都没有?”   夏怀信轻嗤一声:“没有就没有,我差他那口饭吗?”   “.....老子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不管你什么重点,唯结果论,我不想和他吃饭最后没吃我就是赢家。”   “......”宁晗学被这诡辩噎到心梗,脸色一言难尽。   爆笑声毫无铺垫地袭来。   景贺雍伸出手搂住宁晗学的肩膀,连拍了两下,“别气馁,咱再接再厉。”   裴安时适时声援:“看开点儿,要脸的天生弱势。”   夏怀信气定神闲掰扯,“这叫不要脸?”   四道声音一齐响起,“不然呢?”   夏怀信的瞳仁因此染了笑,声线也是,“人生如戏,太认真的你们必输,但我这个人念旧情,一定会给你们留条底裤的。”   “.......”宁晗学气极而笑,双手慢条斯理地摩挲裤腿,伴着沙沙的声响一字一顿道,“既然这样,爷今晚就搞死你。”   话音还没落全便倏然出手,一场厮打在所难免。   夏怀信练过的,但其他的四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以一敌四,他很快被压在了沙发上,   似累极了,蔫蔫放弃了挣扎。   宁晗学蹲在他的身旁,伸手揉乱了他的发,欣赏着某人的狼狈,“窜,接着窜。真以为哥几个治不了你是吧?”   “说吧,这事儿怎么结?”   夏怀信识时务得很,“学哥,对不起。”   这回换宁晗学拿乔了:“诚意不够,继续。”   夏怀信默了默,似在思考权衡,“那来点实质的,周六的晚宴我陪你们去!”   此言一出,宁晗学和桎梏着夏怀信的三个人对了对眼神。须臾之后,相继松开了手。   温翔远声线染了笑,对这个妥协满意极了,“那就这么说了。”   夏怀信却不知怎地忽然把脸贴到沙发面上。   景贺雍伸手拍了下他的头,“不会是受不了打击哭了吧?”   然而事实是:夏怀信正偷着乐,开了弹幕暗骂宁晗学几个铁憨憨。   他刚说了什么来着?   只要达到预期目的,他就是赢家。周六,他就可以和明主播来个近距离接触了??   .....   “希希,这些是明叔托人送到我这的。”临下班时,明芮希收到了知名成衣设计师慕雅礼的信息。工作结束后她来到他的工作室,约莫是清了场,灿亮灯影也没能淡化此间的寂寥。   布艺沙发旁摆满了各种品牌的包装盒与纸袋,经柔和的羊毛地毯一衬,透出经时间沉淀过的美感。v,c,d......贴实了她的喜好。   明芮希立于灯影下,月白色的长裙似轻雾拢着她,瑰姿艳逸。绕是慕雅礼同她相熟多年,这一刻还是被惊艳到,然她乌黑的瞳仁似覆了一层冰雾,明显心情不佳。   慕雅礼凝了她片刻,亲自动手开了个盒子。   Jimmy Choo的高跟鞋,银光闪闪的鞋身,纤细精致的尖头和近10厘米的细跟,完美满足地女性对高跟鞋的渴望。   “其他的要看看吗?”慕雅礼道,语调与态度皆柔和,不带一丝压迫力。   明芮希的目光在鞋面上停了两秒,抬眸,对上慕雅礼的视线,“不用了,晚宴的着装我已经有想法了。”她答应替父亲去凯佳的周年晚宴,并不代表她会接受他送来的礼物。   稍顿,“退回去给他,如果他不要就替我变现,钱捐到廷城妇女儿童基金会。”   “希希......”慕雅礼闻言,稍稍蹙起了眉。“明叔他......”   明家的事儿慕雅礼多少是知道些的,在他看来,明泽野没错,失去了妈妈和家的明芮希也没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   明芮希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出声截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礼哥,再这样我以后就不来你这儿了。”   尾音落定时,轻而缓地扯了扯唇,“总要有人待陈怜心和旁人不同。”   而能够做到这些的,只有她了......   澄明的杏眸染上悲伤前,明芮希告辞离开,裙摆摇曳,似水纹云波。   明芮希走后,慕雅礼给明泽野发了条信息,把先前发生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保留了“变现”这部分。   几分钟后,等来了明泽野的回复。   【知道了,麻烦你了阿礼。】   只字未提怎么处理这些高顶奢单品。   慕雅礼什么都明白了,他招来了店员,叮嘱道,“清单在那,上架。” 第5章 论不要脸,他只服夏怀信!……   sky商台是国内首个自制频道,成立十年来,用户已经近千万。旗下拥有社会新闻台,娱乐新闻台,纪录片电影足球等多个频道,高速蓬勃发展。   办公室位于廷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儿,独栋大厦高耸巍峨,形似一把宝剑直冲云霄。极其新颖的设计,也将sky商台创始人吴海森的野心暴露的彻底。   “明小姐,早。”   “明小姐,早。”   “早安。”   一路微笑寒暄,明芮希进到十六楼的新闻播音部。   才放下包,坐她隔壁的吴雪羚连人带椅滑到她身旁,刻意压低了声音,“希希,一姐跳出来争《名人堂》的主持人了,现在搁副台办公室呢。”   《名人堂》是sky商台下半年的重磅栏目之一,面对的是商务高端用户。早前台里在官方微博上搞过一次投票:【你最想在新栏目中见到哪位主播/主持人?】。台里有些名气的主播和主持人都在列,唯独没有李欣偌。   明芮希以75%的得票率碾压了所有,当时台里就在猜这个投票是在为新节目《名人堂》预热。哪里知道节目就要开录了,没参与票选的李欣偌忽然跳了出来。   “她不会是害怕票选输给你,才把自己的名字从票选里剔除的吧?”   “我听堂哥说,高层现在意见不一,正焦灼着。”   吴雪羚商台创始人吴海森的堂侄女,除了她之外,商台还有几个吴氏家族的后辈,散落在不同的部门。好在都不是难相处的,工作也能很好应对,   吴雪羚极喜欢明芮希,觉得她哪哪儿都好,也护得紧。   明芮希侧眸看向她,忍不住勾了勾唇,“原来....我们雪羚这么护着我的?太感动了,不枉我给你带了礼物。”   听到这话,吴雪羚眼中似落入一粒星,一抹光晕蔓延开来,“什么礼物?康康!”吴雪羚是不差钱的主儿,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礼物,特别是当这些礼物来自她心目中的审美品味天花板明芮希。   明芮希从手提包里拿了两瓶香水,   Diptyque Philosykos EDT   Guerlain Aqua Allegoria Passiflora   夏日无花果&依兰百香果   递到吴雪羚面前,言笑宴宴,“写着吴雪羚名字的香水,清新甜美,闻着香就想咬一口。”   吴雪羚接过,杏眸亮着欢喜,“是我喜欢的水果没错了。”   目光在香水的外包装上了停了会儿,又抬眸,“你为什么不是个男的,你要是个男的,我一定哭着嚷着要嫁给你。”   这......   明芮希跟眼前的姑娘做“邻里”快一年了,也没能完全适应同她聊天的节奏。稍顿,伸手推了她的椅子一下,“赶快搬砖去,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就靠这个了。”   吴雪羚心急想拆礼物,也没多闹,“好的明姑娘,小的这就去搬砖。”   末了,由衷道了声谢谢。   明芮希笑着:“不客气。”   回了一笑,吴雪羚贴着椅子往自己的位置挪。没两秒,折返。   “.....羚羚子,你还有事儿?”   吴雪羚抬了抬下巴,引着明芮希往副台长的办公室看,“那位摆明了拿资历压你,就这么忍了?《名人堂》的嘉宾都是各个圈子最牛批的大佬,借着台里的资源拓宽人脉,多好的事儿啊。”   “说不定最后还能钓到只金龟婿,嫁入豪门一步登天。”   吴雪羚知道明芮希不稀罕,可做为她的好友,她就看不惯李欣偌的做派。有本事儿就正面杠,尽在背地里拿以前的资历搞小动作。   明芮希被她最后一句话逗乐了,既而轻缓却笃定地回道,“她是前辈,实力不凡服务年限也长,待遇优于我们很正常,。这是好事儿,这说明公司着重有实力的老员工,我们努力下去,也能熬到这天。”   吴雪羚想想也是,脸色开始缓和。   身旁,明芮希的话仍在继续,“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任由着别人揉圆搓扁的糯米团子,过了线,我会挥拳的。”   听她这么一说,吴雪羚彻底安心了。   “那就随她造作吧,闪了。”   说罢,回自己位置拆香水了。   明芮希这才得了清净,静坐了会儿,拿了保温杯去了茶水间。出来时,远远看到李欣偌站在她的位置旁。贴身的黑色西装清晰地勾勒出她的凸凹有致的身段,长发轻挽,露出了纤长白皙的天鹅颈和锁骨,稳重优雅又不失性感。   是个难得的美人,而这个美人在明芮希加入sky商台前,实力和受欢迎程度无人能出其右。   “偌姐,早。”明芮希在原地停了停,握着保温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笑着同李欣偌打招呼,态度亲和自然。   李欣偌也笑,“早。”   下一秒,直扣主题,“《名人堂》下周开录,上头已经决定让我们两个一起上,一人一期。”   话毕,朝明芮希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   从头到尾,精简却强势,将主动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合作愉快”四个字像极了示威,压迫力没有任何缓冲地扑向了明芮希,意欲绞杀她的平静与自信。明芮希的神色却未见一丝波动,她伸出手,指尖儿都透着优雅,“能和欣姐合作,是我的荣幸。”   ....   夏怀信这人心里鲜少装事儿,一是生活太过顺遂没什么可操心的;二是家中受宠,无论大事儿小事儿都有人盯着给解决。时间久了,他习惯了,这也导致心里一旦装了事儿,他就能很清楚的感觉到。   例如现在。   他有点不淡定,还是骗不了自己的那种。   为什么呢?   他试着理,一个晚宴而已,还能是.....因为即将见到明主播?不至于吧?   夏怀信把所有的可能性挨个排查了个遍,最后有了结论。他可能太闲了,是时候找点乐子耍耍了。   打定主意后,夏怀信拿了车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   门半开时,一缕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他的模样。乌发短至耳后,五官精致i丽...不胡闹时,般般皆能入画。   没多时,夏怀信和宁晗学现身品嘉商厦。   工作日,又过了午餐时间,商厦内里像是专门为了两人清场了似的,人流寥落。原本是打算去七楼的米其林餐厅吃点东西,两个人相偕进了电梯,宁晗学伸手按了七。   夏怀信盯着电梯的控制板,忽然......按了4。   数字下面写着:男士时装&配件   “要买什么?”宁晗学睨了他一眼。   “......?”夏怀信这才惊觉自己刚做了什么,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他怕不是中邪了??是不是要找个时间去平梵寺拜拜?但这些都是后面的事儿了,当下想保有矜高人设,只能去四楼逛逛了。   思绪几番晃动,夏怀信定了定神,“去看看墨镜....”   宁晗学也没多想,“行,多久没逛商场了。”   品嘉商厦四楼聚集了线上不少男士潮牌和高顶奢,但夏怀信几个来得少,对衣服的欲望和需求低。有需要了,图省事,都是直接联系品牌公关了。   在oakley和lotos挑了几副墨镜,夏怀信又提出去男装那头看看。这回,宁晗学总算是嗅到了一丝古怪的味道,缓了脚步。停滞时,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夏怀信脸上,“这又是买墨镜又是看时装的,怎么回事儿阿?有一句话不是说,当一个人男人开始注意形象,那必定是春心荡漾了。”   以前哥几个不是没逛过街,但深及记忆,每一次夏怀信都是拧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哪像今天.....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荡漾个屁,一时兴起不行?我是不能买衣服还是怎么?”夏怀信冷嗤,仍旧端着骄矜和散漫。   看他这副模样,宁晗学的猜想得以夯实,忽然横过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低笑出声,“春心荡漾是好事儿,犯不着藏着收着,顶多就是......”   故意留了白,也不用讲明白。   不就是脱衣服的那点儿事,夏怀信明白的。   声线也因此染了冷冽,“老子能活到你在【极度】跳脱衣舞的那天。”   “哟,这就生气了?这得有多心虚阿?”   “很好,你车要花了。”   “......夏怀信,你能再幼稚一点?幼儿园的娃娃都比你强。”   “呵......”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还算和谐。认真地看着挑着,从t家出来时,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的事儿了。买得有点狠,干脆把墨镜也留在门店,让品牌安排送货。   一身轻松。   朝着升降机方向走时,途经一间品牌店,宁晗学的视线被里面的人绊住。停顿片刻,忽然哂笑一声,   夏怀信侧眸瞥了他一眼,“有病?”   宁晗学示意他往店里看,“看到没,sky商台一姐。”   夏怀信对sky商台这几个字十分敏感,下意识往里看了眼。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女,容颜身段气质皆出挑,正在亲密地挑着衣服,“这有什么?商台不准主播谈恋爱?”   宁晗学:“不是,那男的我认识,有女朋友的。而且上次在极度,我也看到这位主播了,当时身边的男人可不是这位。”   “后面哥几个闲聊,说这个姑娘心大得很。同时吊着好几个,就是不表态,手段高明。”   夏怀信没说话,黑眸中滑过一丝怪异。   宁晗学捕捉到,不叨叨了,改怼人了,“你那什么眼神?”   夏怀信直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人吊着谁关你屁事?而且那些狗东西就臭蛋,他们要是跟我这样洁身自好端方正直.....”连着说了八个四字好词后,重点才来,“能被人吊住?”   宁晗学:“.........”论不要脸,他只服夏怀信,那真的是不要脸界的战斗机! 第6章 梦中情人当然要藏在梦里独享.……   时间如水滑过。   周六夜晚,夏怀信现身凯悦酒店,出挑的车型,车尾挂着五个八的车牌,他的挑剔劲儿似乎全都放在车上了。   “夏先生.....”抵达酒店门口,凯佳负责迎宾的高层林东云亲自走过来替他开了车门。   “你好。”夏怀信从车后座下来,难得的商务范儿。TOM FORD定制西装,腕表朗格SAXONIA系列,低调的白金材质.....那日在品嘉一阵操作猛如虎,最后买了个寂寞,一件也没派上用场。   “宁少他们已经到了,里面请.....”   “谢谢,你忙着,我自己过去。”   看着不远处又有车过来,林东云没再坚持送他进去,略带歉意地笑道,“招呼不周,请夏先生多多担待。”   夏怀信抬手拍了下他的肩头,“没事儿,进去了。”   “等会儿一起喝两杯。”   “行!”   简单寒暄了几句,夏怀信阔步往里。行进间,扣上了西装置中的纽扣。当他进入到商务模式,整个人看起来矜冷又稳重,和胡闹时宛若两个人。   步入宴会厅,内里灯盏已经悉数亮起,璀璨如星,照出一室的奢华靡丽。   夏怀信的目光四下梭巡,很快寻到了宁晗学等人,因为这几位习惯特怪异,次次都挑角落或是贴着梁柱放置的桌子坐,大约是图清净。   有关这一点,局中人夏怀信比谁都清楚。   一路阔步,他来到了好友们之间。还没来得及坐下,如浪的戏谑声就朝他冲来,   “人模狗样的。”   “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西装往身上一套,立马不同了。”   “这样貌,这气质,这身段.....搁娱乐圈可以出道了吧?”   “....就他那狗脾气,进娱乐圈的当天下午就要被雪藏。”   被音浪裹挟,夏怀信唯一的感觉就是:吵!   他拧着眉,“闭嘴吧,梅林市场的鸭子都没你们几个狗东西吵。”   此言一出,兄弟几个不乐意了,一阵唇枪舌剑少不了。   好在都是清醒知礼的主儿,始终记得这里是商务场合,声音收敛行为也克制,喧闹始终压在方寸之中。   过了大约半刻钟,宴会厅外围忽然有说笑声传来,殷勤地,极为热烈地。哪里热闹往哪里凑的宁晗学往那头瞄了一眼,眸光微亮,“明芮希来了!”   这一嗓子没收住,把靠里几张台的注意力全带到外头去了,有哥们甚至站起身扯着脖子瞧....美人亭亭玉立,清艳惑人,装束却是极简。一袭薄荷绿吊带礼服,轻薄如云雾笼着她。柔如黑缎的长发松松绾起,耳侧别了只小巧秀致的钻石蝴蝶,蝶翼镶了薄荷绿宝石,不露痕迹地同晚装相呼应。一双雪白藕臂全然裸露在外,线条优越,手腕处挂着头饰同系列手环....每一处细节皆悉心考究。   声浪再压不住。   “果然活色生香媚骨天成,也难怪我家老太太一直搁我耳边念叨,说什么孙媳妇儿她就认明芮希这样的。”   “长辈都喜欢这样儿的,样貌家世学历事业哪样都挑不出瑕疵。”   “什么叫长辈都喜欢?你看看围过去那些狗东西....”   “哈哈哈,别说,我也想过去了,不会唐突到佳人吧。”   “她好白,会发光那种。”   夏怀信还没来得及往那边看,这些扰人的声浪就冲他耳朵里了,催生出一缕缕莫名其妙的烦躁。没能细究,隔壁桌传来揶揄笑音,   “信哥,起了心思没?做夏家少奶奶看着挺合适。”   夏怀信被陌生的情绪掌控,开始口不对心,以他惯有的不着调姿态,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哪里合适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娶回家当祖宗供着?”   音量不大,左右邻桌能够听到的程度,后面口口相传,如水铺开。   意料之中的答案,在场的人甚至怀疑搁夏怀信那儿,跑车比老婆矜贵;另一方面他也不在外面乱来,这种要不是没开窍,就是天生感情淡泊。   “那信哥的梦中情人什么样儿的?”忽地,又一道声音冲出喧嚣。   夏怀信这才抬眸,正想答,景贺雍说话了,“他的梦中情人是......玛莎拉蒂250f,高端大气上档次,堪称标准的存在。”   周遭笑闹声渐起,这茬算是过了,可夏怀信瞅着并没有太高兴,不冷不热地睨着景贺雍,“怎么回事儿阿?我不配拥有梦中情人?”   景贺雍愣了下,眸中荡开几分兴味,“难道真有梦中情人?谁?”   乖乖...   小少爷有梦中情人这事儿有趣的程度对于哥几个来说能够轻易碾杀其他所有,目光齐刷刷落了他一身。   亮过悬在天花板连成了排的水晶灯,让人难以忽视。   可指着夏怀信受制于旁人的目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儿,他幽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了景贺雍高挺的鼻翼之上,痞笑道,“梦中情人当然要藏在梦里独享,能告诉你们这帮狗东西?”   “一个个粗野不懂风情,唐突我女神。”   “......?”   这脸大如盆,还在发梦阶段呢就得瑟上了。   ....   “明主播,可以跟你合影吗?”   “好阿。”   “我女儿也是学播音的,时常提到你的名字,学姐学姐的叫得亲热。要是知道我见过你了,该冒酸了。”   “呵.....没事儿,待会儿我给您送本签名书过去,您给她,她就高兴了。”   .....   女孩立于灯影下,光晕贴着薄荷绿,映出一身冰肌玉骨尽态极妍。神仙般的人儿,笑容与姿态却是温柔亲和。她似有用不完的耐心,同每一个向前来同她打招呼的人微笑寒暄....   好不容易走出人群,她的目光似被莫名的力量牵引,停在了宴会厅内的一个点。她愉悦地勾了勾唇,幅度虽然微弱,却将她此刻的心绪泄露得彻底。   他似乎没有大变化,容颜清隽如画,极具花美男的特质。但他不是,眉眼之间有着无尽财富养出的散漫与倨傲,还有笃定。即使处在富豪名流云集的高级酒会,他也淡定得跟个没事人似的。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想,他就能站他想站的位置。来得太过容易,就会显得无趣,一丝一毫也挑不起他的兴致。   如果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她会觉得这人高傲薄情,永远不会想要靠近。可事实不是,她曾见过他,至今她都还记得他用一双铁拳撂倒几个男同学的样子。专注,侠义,和现在呈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也记得他曾说过的话,   “她的美藏得深,你们这帮肤浅的狗东西看不出来是对的。”   “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不要惧怕挥拳。”   这些话随着时间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开始笃定自己漂亮,开始学泰拳,勇敢面对心伤向会让自己感到委屈的人和事情说不。   渐渐地,她的精神趋于健康强大。   后面外婆离世,她再未像以前那样崩溃致郁。她学会了同残酷的现实和解,好好爱自己好好地生活,不叫另一个世界的外婆和妈妈再为她忧心。   “希希......”思绪微散时,一道含着笑的女声于明芮希背后响起。   她立刻分辨出李欣偌,转身面对她,脸上的笑容大方得体。   “偌姐,晚上好。”   李欣偌微微颔首,随后把身边的男人介绍给她认识,“承达传媒尤华皓,家在北城,我记得明家也是在北城?”   话落时,尤华皓已经朝明芮希伸出了右手,“你好,明小姐。”   “你好。”明芮希纤手微抬搁入他的掌心,碰到时,察觉到他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缓慢若有似无,似极了在调情。   明芮希的目光染上冷意,撤回了自己的手,“希望二位今晚愉快,我先找位置坐了。”   李欣偌似没察觉到明芮希的情绪变化,笑着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明芮希牵起唇角,清雅绝丽:“介意呢。”   出乎意料的答案,李欣偌脸上的笑容僵滞了一瞬,后欲化解,只见明芮希长翘细密的睫毛闪动,裹挟着几分羡慕的笑音跟着来了,“情侣间的事儿,我一单身狗就不掺合了。偌姐,先走了。”   从头到尾,明芮希都是优雅克制,也没见重话,可李欣偌莫名地感觉到落了下风,难免不舒坦,但眼下真不适合计较这事儿,遂朝着明芮希点了点头。   明芮希浅浅一笑,随后提步离开,裙纱摆动,风姿绰约。   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保镖,因为今日的场合,穿上了西装和皮鞋,竟也都是极为高级的牌子。   李欣偌看着她远去,长睫下,目光晦涩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尤华皓的说话声在她耳边响起,“羡慕她?”   李欣偌被这问题刺醒,猛然抬起头来,略显激动地说道,“怎么会?”   尤华皓也不同她争辩,托着她的手往里时,低缓道,“别看她漂亮,可能是动过刀的。高中那阵都还胖得就个球似的,五官也不如现在精致。”   这些事儿李欣偌是第一次听说,听完,心里莫名舒坦。那感觉就好比你一直暗自艳羡嫉妒某一个人,结果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这个人其实也怎么地,甚至可能不如你。   不过李欣偌怎么样都不可能把这种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摊在台面上,望着尤华皓,眼中有硬挤出的讶异,“这样的吗?”   尤华皓点头:“真的,我看过照片。对比现在天渊之别,只想感叹一句现在的整容技术真的高明。”   “会不会本来就很漂亮,太胖了看不出而已。”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   明芮希没立刻找位置坐,她去了洗手间,把尤华皓刚碰过的地方抹洗手液搓了五遍之多。恶心感消除了,她才从洗手间出来。   她慢慢踱到菜品区,想给自己拿点沙拉。正挑拣时,耳边响起一道男声,清透明朗,如针刺破了她的防备,裂痕以不可逆的趋势渐渐扩大。   “加这个,味道不错。”   她抬起头,看向同她说话的人,竟然是夏怀信。   他大约是来拿酒的,一手握着一支长瓶香槟,右手的那支瓶口正对着装有薯片的大瓷碗。比记忆里高大沉稳了许多,乌沉沉的黑眸泛着明晃晃的光,似有星辰正在燃烧,意欲吞噬一切..... 第7章 他牵起了白衬衣的一角:签这里……   明芮希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一阵无言,心想她要是能吃薯片这会儿就去拿其他好吃的了,犯得着吃轻食?   另一边,夏怀信极力为薯片正名:“牛油果,虾仁,爱吃芒果吗?黄瓜片也成,加薯片叠加,咬一口,一半软糯一半嘎嘣脆,我拿人头担保好吃。”   费了半天功夫说了一长串,明芮希只简简单单回了句,“我不能吃薯片,会水肿,上镜头不好看。”   献殷勤失败,夏怀信多少有点个尴尬。不过这种状况并未持续太久,毕竟不要脸的程度搁高位挂着呢。   “那你喜欢吃什么?搭配沙拉我很擅长。”   明芮希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杏眸里似住着星星,明亮勾人。   从小日天日地的小少爷第一次体会到“不自在”三个字的含义,暗自调整了一番,看着还算镇定地问道,“看着我干什么?脸上有花。”   明芮希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却仍未言语。   这会儿夏怀信心里就跟揣了只奶猫儿似的,小爪子不停地挠阿挠,心跳乱了套,渐渐地,什么都乱了。   “那是什么?帅?”夏怀信忽乱猜着,话出口的那一瞬,他笃定了,乌沉的黑眸中光亮追逐着涌出。   明芮希看他这般便知道这人又开始自恋了,轻轻弯了弯唇,“不是,我只是好奇你是不是总这样和女生搭讪?”   这话让夏怀信惊心,辩驳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种轻佻随便的人。”   明芮希又问,神色沉静,不是揶揄也没有排斥:“那你现在算什么回事儿?”   “.......”这问题可把夏怀信给问倒了,他刚掷骰子输了过来拿酒,不经意瞥到明芮希在这里拿吃的,想都没想就提步走向她。等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人已经搁她面前杵着了。   再把之前的反常放在一起分析,答案呼之欲出。   难不成他喜欢上了明芮希?就因为听她播了一年多的新闻?还是见色起意??   不是吧?   夏怀信险些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抡傻了,没经过什么事儿的大脑仍在努力地理着,可眼下明显不是静心深思的好时机。于是强压下心间混乱,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是你的忠实观众,很喜欢看你的节目。”   像是怕她不相信,甩出了节目名字,“20:00新闻,sky商台,看到了就过来打个招呼。”   这理由似说服了明芮希,她轻轻嗯了声,而后,“谢谢喜欢,需要签名吗?”一句不甚认真用于调节气氛的话,夏怀信却当真了,眸光微亮,“要!”   明芮希被他眼中的那缕光晃了下心神,正缓着,夏怀信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香槟酒,问服务生要了只艳色的荧光水笔。   拿到后当即递给了明芮希,自己则牵起白衬衣的一角,笑着对她说,“签这里,如果能带手机号就好了。”   明芮希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握着笔,呆住了。   一身清冷无声淡去,深藏于内的软与娇隐隐破出,全然落入夏怀信眼中,只觉可爱,疯得更带劲儿了,“明主播不是想反悔吧?”   明芮希于他清朗的话音中回过神来,轻声道,“怎么会?”   目光落在他洁白的衬衣上时,“确定要签这里吗?”   20支纯棉平面精纺,一寸18针针距,白蝶贝纽扣....TOM FORD经典款,过万的价格,签了名就废了。   夏怀信点头,不忘强调,“手机号。”   二次确认后,明芮希决定遂他的心,她牵起衬衣的一角,稍稍俯低身,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下方划出一条线,留了电话号码。   夏怀信强压着眼中的欢喜,“放心,我一定慎用,绝不打扰你工作和休息。”   “嗯,满意了吗?”签完,明芮希放下夏怀信的衬衣角站直,说话间,笔回归笔帽之中。   夏怀信的目光笼着艳色的签名,“满意。”   这可比新车落地还令他欣喜振奋。   “那就请....夏先生把清净还给我?”   “行,我走了。”小少爷抬头回道,黑眸沁入秋水。   他拿回了自己的香槟,又道,“多吃点儿,身材什么的和健康比起来还是得排在后边儿。”   明芮希似觉得他嗦,若有似无的嗯了声,没再说话。   夏怀信笑了笑,提步往自己那桌去。哪知没走出一米,明芮希才低下头,人又倒退着回来了,“唉,明主播...”   “嗯?”明芮希睨着他,脑海里有个念头一掠而过,社交天花板说的应该就是夏怀信这种吧?真的会来事儿,而且他那样貌性格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夏怀信轻声,嗓音似裹了一层高档丝绒,“你要不要我的沙拉清单,神级的,我整理一份给你。”   明芮希:“不用了,谢谢你。”   从她的话和态度里,夏怀信知道她多少有点嫌弃自己了,收声撤离。明芮希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多停留,认谁看都会以为是夏怀信没脸没皮地黏着她。   可当她低头敛眼挑食物时,红唇微翘,勾勒出的除了欢喜,还有一丢丢宠溺的味道。她其实并不讨厌夏怀信的痞气呱噪不着调,甚至觉得有趣,和这样的一个人呆在一起,可能永远都没有时间寂寞和无聊。   夏怀信回到自己那桌,把酒放在了酒桌上。大约是心情好,还亲手给开了。几个朋友从他走向明芮希时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看了全程,越看越迷糊。   此时此刻,就觉得孩子魔怔了。   “什么情况阿这是?有没有课代表给总结总结?”宁晗学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似笑非笑问道。   “正主都搁这儿站着呢,还要什么课代表?”   有人开了个头,讨论趋于热烈。   “你们说这狗东西今晚的所做所为像不像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老虚伪?”   “看着有点像,前几分钟还在说什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娶回家当祖宗阿,一转眼,跟只大尾巴狗似的,不停对着主人摇尾巴博宠爱。”   “哥们儿,自信点儿,去掉‘有点’没毛病。”   “哈哈哈哈哈哈,信哥夏少爷....给大家剖析剖析你的想法呗。”   ....   被直接点到,夏怀信才凝眸看向众人,倾瓶挨个倒酒时,一本正经说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为我家老太太求了个签名,心思纯过蒸馏水。”   众人直接把“不信”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夏怀信睇着他们,哂笑一声:“不信?”   宁晗学作为代表回应:“对,不信。”   夏怀信却是一脸痞相,嘴角的笑近妖,“不信就算了,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来来来喝酒喝酒。”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晚宴临近尾声时已经近十一点。明芮希坐到了最后,该给的面子都给足了。她向温家人告辞,温翔远亲自送她去了门厅。   目送她的座驾远去,温翔远折返。   半路撞见了夏怀信那几个魔星,不停叨他重色轻友云云。   温翔远强忍下骂脏的冲动,解释道,“我爸指派我送的,他和明芮希的老爸明泽野几十年老朋友了,要不是有这层关系,明主播今天哪里会来?”   哥几个虽然不着调,明泽野还是知道的。   百年老字号明记的新一代家主,旗下有近十个著名食品品牌,单品牌价值就超几百亿。不过让这位大佬声名在外的并不是惊天财富,而是他的爱情故事。   他和第一任妻子陈怜心从校园到婚纱,一直恩爱。可是,老天并未眷顾这对有情人。十年前,陈怜心因病去世,留下了他和女儿明芮希。四年后,他二婚了。   婚礼时,明老爷子和明芮希都没有出现。   很多人都在猜测,明泽野这次的婚姻并没能得到老爷子和长公主的认可。之后老爷子的一则访问出街,更直言明芮希是最贴合明氏风格的新一代。这样的发言,无异于在向明泽野施压,这婚你要结就结,明氏还是由我老头子说了算,该是明芮希的永远属于明芮希。   当时,记者在明记北城总部外连着堵了好几天,都不见明泽野和胡悦涵现身。   “这.....明泽野又没婚内出轨,他和胡悦涵也没做错什么吧?”   撞都撞见了,哥几个干脆找了个吸烟区,各自燃了根烟。烟雾弥漫开来时,明记背后的故事渐渐明晰,宁晗学觉得明泽野至多也就是多情了些,算不得什么渣男。   一直在烟雾中拽烟丝玩儿的夏怀信忽然抬眸,冷眼冷语,“那明芮希又做错了什么?她不想参加亲爹和后妈的婚礼有罪?”   代入了一下自己,看着父母恩爱了十几年,忽然有一天,母亲没了父亲再娶了,还没缓过劲来,已经没有一个地方能够称为家了,怎么受得了。自己都快要废了,还要懂事儿顾及别人的心情,凭什么?   罕见的蛮横劲儿,沉而猛烈地于这片空间蔓延开来。   宁晗学莫名其妙,“吃火药了,那么燥。我说她做错了吗?但是悲剧已经发生了,有人活着出来不是好事儿吗?都困死在里面才是深情?”   “明泽野没错,明芮希不想见他们,也没错;老爷子疼爱孙女不愿意出席儿子的婚礼,也是情有可原。”   分析到这里,宁晗学都不禁以一句喟叹作结:“人生太难了。”   温翔远抬手,慵懒松散地搭在夏怀信的肩头,趁机将话题带到了别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这些学渣和明主播做过近两个月的校友。”   “......?”   夏怀信侧眸睇着他,眼中漾起错愕之色,“什么时候?”   温翔远:“你们高三那阵,明芮希在爱和高中呆过两个月。本来要常呆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去了。”   这话一出,哥几个都疯了。   裴安时忽然发难:“槽,你怎么不早点说?”   温翔远:“.....?”   裴安时:“白瞎了两个月机会,要是早知道,我天天给学妹送奶茶和早餐,说不定能谱写出一段绝美爱情,隐于人间的小仙女vs.....”   景贺雍抢着:“游手好闲的狗子。”   裴安时:“........景贺雍你个恋爱脑不会说话就闭嘴。”   宁晗学:“想想行了,自古公主都配王子,没你这种地主家的傻儿子什么事儿。”   裴安时愤怒反击:“你才地主家的傻儿子你全家都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宁晗学笑得极其阴森,“你死了,我回家就告诉我家老爷子你骂他。”   “.......”   话题被彻底带偏,哥几个浑然未觉。闹了一阵,各自回家。夏怀信开了灯,屋内的格局无所遁形。两层复式,二楼主卧两个客房还有书房面错落排开,一楼影音区水吧和拳室,烟灰为主色调,简约明净。   这样的夜晚,他无心戏耍,拿了些水,径自回了主卧。   他除下了上装,将衬衣拢在手中,凝着明芮希的签名和手机号失神半晌,空出手拿了手机,把她的号码存至通讯录。   随后,给她发了条短信:【明主播,我是夏怀信。这个号是我的,不嫌弃的话可以存一下。】   光裸着上身拢着手机和衬衣等待,灯影落在他没有半点赘肉的背脊上,折射出一道幽冷的光,摄人心魄。五分钟后,他如愿收到了回复,   【存了。】   这回复字也太少了吧?小少爷多少有点不满意。依循惯例,他不满意必定要折腾到满意,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又发了一条,【很高兴见到你,晚安。】   他想着这条有两层意思,依次回答,至少得五个字吧。   他掰着手指数,‘我也是,晚安!’,带标点符号一起七个字符。怀着期待等了两三分钟,他收到了回复,颓败倒到床上。明芮希回复的字数竟比上一次还要少,就一个,【嗯。】   城市的一角,明芮希存好了夏怀信的手机号码,屏幕不甚清晰地映出她的脸,眉眼染了笑,嘴角噙着细微的弧度。   夏怀信这会儿肯定又在夸张哀嚎吧?   说什么祖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可她....就是想敷衍呢!   任思绪掌控了片刻,明芮希握着手机去了衣帽间,止步于一个欧式的柜子前。蹲下,从隔层里抽出了一个鞋盒子。   保养得是极好的,多少年了,盒面仍然如新,一丝尘埃未沾。   把盒盖挪开,里面的鞋子映入明芮希的眼帘。   DIOR x AIR JORDAN 1 第8章 女孩儿,相亲!   凌晨两点,城市被无边夜色裹挟,沉寂无声。知名社交平台,一位粉丝近八百万的娱乐博主@知名吃瓜群众忽然po文,   @知名吃瓜群众:“sky双姝,衣品都是杠杠的。”   文末贴了大量的高清图,各种场合,皆是高顶奢加身,矜贵华丽。   本是流量低谷,可原博的评论区似被魔法加持,热闹得宛若炸锅。不到半小时,评论近千,还大都是活跃的号。   【某公主野心真大,入职才多大会儿就开始捆绑一姐了?困倦脸jpg】   【现在的人就是浮躁,还没走稳就想着飞。】   【被时尚圈宠坏的主儿,看不清自己的本事。】   【就是,一姐那位置可是凭真本事一步步打下来的。】   【这么一对比,一姐真的不输也。】   【本来就是,行走的名媛百科全书重点是名媛,并不代表她能艳压所有人。】   【拿财富堆起来的,说穿了,她就是命好。】   【能一辈子好命是好事儿,就怕前半生娇贵后半生孤苦。她爸已经二婚了,弟弟也生了。等他成年了,还有她什么事儿?】   【从古至今公主都是个虚空的名头。】   ......   随着明芮希在sky商台崛起,“一姐之争”的话题已经不止一次被好事之人挑动,但在这次之前一直隐于台面下。任暗潮汹涌,几方当事人从未就此表态,无论内里藏着什么,明面上都是和睦友善的。   这次忽然有高影响力的营销号落场,还刻意挑了深夜时分,分明是有人坐不住了。凌晨三点许,词条#李欣偌明芮希#,#明记#先后冲上了热门搜索,位置缓慢上行,当天亮起时,#李欣偌明芮希#已经热搜挂顶,#明记#列第六。   点开词条,里面充斥着黑酸,绝大多数都是冲着明芮希去的。   廷城二环,梵雅居   李欣偌裹着浴巾,慵懒慢踱从浴室出来,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莹润,蕴着一层薄薄的热意,软馥又性感。   她依着茶几坐下,拿起了手机查看,微信新进了三条信息。   一个文本:看看热门搜索,我送你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一张照片,一个身体臃肿表情僵硬的高个女孩儿被红色的标记笔圈出。   接着又是一个文本:这要说没整容,你信吗?   李欣偌没急着回,指尖一寸寸刮着被圈出的女孩儿,嘴角徐徐翘起。   *   往电视台去的路上,阳光从天外倾洒而下,笼着参天绿树,一缕缕树影落在来往的车辆上,斑驳而明亮。难得的好天气,置身其中,心情都比平时明亮了几分。   “这些营销号真的爱挑事儿,大半夜睡觉不好吗?非得把两个不相干的人掰扯到一起说事儿。”车厢内,陈雅静正拧着眉说话,纤手扣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明显才看过。“我看那些评论像买的,其他地方不这样。”   有些事儿吃瓜群众不清楚,陈雅静门儿清,难免忿忿不平。   明芮希出门前就知晓了,没太当个事儿。早在少年时期她便清楚知晓这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想法做法大不相同。而她,底线之内只想专注好的。过了线,她会挥拳。   “别生气了,他们说他们的,我又不会少块肉。”明芮希睨着陈雅静轻声道,杏眸盈着笑,由内而外的平静。   道理,陈雅静是懂的,就是觉得有点个憋屈。   而且自古以来,懂事儿总是诸多委屈。她私心希望明芮希能够反击,就算一姐之争真实存在,也该是台面上的能力和影响力之争,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利用舆论。也因此多劝了两句,“是不会少块肉,可谁都是父母的宝,凭什么给人骂给人踩?我要你这条件资本,我必定活成一部爽文。”   明芮希被这话逗笑了,“爽文的话,这时应该怎么办?”   陈雅静:“爽文的精髓在爽,手段不需要多高明,简单粗暴都行,关键不能受委屈,一丁点儿都不可以。”   明芮希不仅听明白了,还往深里延生“最好还能让对方憋屈是吧?”   陈雅静点头,语气加重,“没错。”   温清笑音从明芮希喉间溢出,眼尾向上微翘,带出一丝狡黠,“我知道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活成爽文女主,让对方也尝尝憋屈的滋味。”   “怎么搞?”陈雅静瞬间精神抖擞,落在明芮希脸上的目光明亮灼人。   明芮希从包里的隔层抽出了手机,笑答,“社交平台的事儿,社交平台上解决。”   两分钟后,明芮希登陆自己的账号,公开表态,   @明芮希:“欣偌姐是我尊敬的前辈,如果一姐这个名头确实存在,那她绝对是这个位置上的第一顺位。但我想,无论是她还是其他散落各处的新闻人都不会在意这个虚名,毕生所求不过是在纷繁复杂中坚持正确舆论导向。”   末了,还带了两个话题。   #一姐之争假的,散了吧#   #新闻人都是极美的,希希子不接受任何反驳#   陈雅静见证了动态诞生的全过程,禁不住翘起大拇指为明芮希点了个赞。真一步到位,面面惧到。如果今次热搜是李欣偌的手笔,那就意味着她的道已经偏了,明芮希不屑同这样的人争一姐。如果不是,也能让李欣偌知道自己的态度,她坐这个位置或许有梦想以外的考量,但绝对不是为了商台一姐而来。   直面舆论,一身坦荡无畏无惧,又不失风骨和风度,爽得有格调极了。   明芮希笑了笑,收了手机。低头敛眼时,眼底的笑意不知因何滞了一瞬。抬头时,已经恢复如常。   ......   夏怀信是被连环call吵醒的,手机九点自动开机,之后便失了清净,每隔五分钟必有一个电话疯响。   “槽…..”扛过了五个,堪堪刷新记录,夏怀信的起床气给点爆了,骂骂咧咧抓了手机,摸索着按下了接听键。“能不能做个人?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藏青色的落地窗帘,遮光效果是极好的。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卧室内里仍旧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床上的人半睡半醒,说话行事全凭本能。   “......”电话那头不知道怎地陷入了沉寂。   那厢,夏怀信还没消气,“多少个电话了?催命也不带这样的!你特么的最好有大事说,不然老子......”   一天中,夏怀信脾气最差的时候就现在了,起床气大在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没几个人敢在这个点凑到他身边去,除了宁晗学几个不怕死的就是家中长辈了。   漫长的沉寂催得夏怀信心尖儿一颤,狠话骤停。数息后,睁开眼,气势削减不少,“说话!”   电话那头这才有声音,一声冷笑过后,凉凉开喷,“老子,你是谁老子?夏怀信,你的教养被狗吃了?再这样,你就别待廷城了。”   母....上大人??   救命!!   确定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后,夏怀信的起床气飞快逃窜,一溜烟没影儿了。深吸了两口气,嬉皮笑脸开口,“不好意思,妈!我以为是宁晗学他们,所以有点口没遮拦,平时我不这样,信我…..”   苏明月:“就算是宁晗学他们,这么说话也是不合适的,好好说话不成吗?不草两声不舒服?”   “呵.....”夏怀信低低笑了两声,“母上大人说得对,我改,一定改。”   “改?你说说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不是,这次我是认真的,真过爸送给您的那颗18卡的蓝钻戒指。”   “......”苏明月见熊孩子又开始插科打诨,太阳穴隐隐生疼,无声地叹了口气才又道,“记着四个字,谨言慎行。不要让你爸和我跟着你丢脸,明白?”   夏怀信笑呵呵,“明白。”   随后绕回正题,“妈,这么早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苏明月这才记起正事儿,没好气地说道,“是,差点就给你这混小子给带沟里了。”   夏怀信“乖顺”地保持了沉默,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效果不错,至少苏明月没再拿话剜他。   “把周六晚上空出来,陪我去和一个老朋友吃饭。”   “.......”夏怀信不想去,他最不爱应酬了,无论什么类型。所以试着同母上大人商量,“不去行......”   哪知道话都没说完,就听苏明月说,“不行!”冷绝得似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稍顿,更是直接挑明了,“长辈们吃饭就是个借口,主要是让你们两个小的见见面。人多,没那么尴尬。”   “.......??”这话荒谬到夏怀信不敢信,一阵呆楞。缓过神来,怀揣着一丝侥幸问道,“男的女的?见面做什么?”   苏明月:“女孩儿,相亲!”   霎时间,夏怀信心里的那点个卑微的希冀死透了,愤怒涌出,“不去,打死也不去。我要是有喜欢的人我会自己追,不需要借助相亲,也用不着妈您操心。您想我做市面上那种油腻的妈宝男吗?”   苏明月也是个倔的,打定了主意就没想过要改,“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确定了时间地点我发信息告诉你。你要是还困,多睡会儿,我等会儿还有会,不多说了。”   话毕,挂了电话,根本没有留机会给夏怀信反应。   “.....??”夏怀信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荒唐都聚在这一天了,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后面想着给亲爹打个电话请求支援,不想被苏明月忽然而至的信息牵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忘了跟你说了,那女孩儿叫明芮希,我很喜欢。】   看了至少八遍,夏怀信凌乱了,“......?”这世界到底怎么了?他被迫着相亲也就算了,毕竟在外人看来他游手好闲没个正型,怎么仙女似的明主播也要呢??   惨!实在是惨!!   这怎么搞?   他要是不去,明主播会不会以为他对她有意见?说不定还得和别的男人相亲。不去的话,刚才他有表现得太过抗拒决绝,反口太丢脸…   越想越烦,干脆把手机丢到了一边,起床进了浴室。   ......   晚间,明芮希的车停在海德饭店外。才停稳,饭店方的工作人员便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视线相接时,恭敬客气笑道,“明小姐,秦先生已经到了。”   影影绰绰的灯影落在明芮希的睫羽之上,映出了温婉浅笑。   她认得他,海德饭店的大客户经理李长田,平日里鲜少出面。这回竟亲自出来了,多少年了,秦铂的排场还是那么大。   准确点来说,秦铂两个字就代表着高规格,所过之处皆是低调奢华,没特意散播压迫力,却仍然能为人真切地感受到从而心生卑怯。   “知道了,谢谢。”   “我带明小姐过去。”   “好的,辛苦了。”   两人并肩而行,偶尔寒暄两句,气氛未见冷滞。   乘电梯来到六楼,绕过古色古香的屏风,远远地,明芮希瞧见了坐在落地窗旁的秦铂。他极为安静,眉眼轻敛,侧脸轮廓沐浴在光影之中,一身矜冷趋淡。如果只是看,当真像极了隔壁大学温柔无害的帅气学长。   可明芮希知道不是。   从秦家内斗中上位的秦铂手段比谁都阴狠冷绝,即使隐于水面下,仍然能勾动旁人对他的忌惮。   随着一缕极淡的乌木香飘进鼻间,明芮希的思绪被打散,恰逢秦铂看了过来,她定了定神,轻轻牵动唇角。   “学长,怎么到廷城来了?”   秦铂站起身来,几个阔步停在她的面前,幽深黑眸浮笑,“公差,顺便找你蹭个饭。”   停了两秒,轻声戏谑,“不会舍不得请这顿吧?”   明芮希笑了笑:“怎么会?学长若是想蹭饭,只管来,多少顿我都请。” 第9章 天啦噜,nili信哥被人姑娘……   寒暄了两句,秦铂稍稍拉开了椅子,笑睨着明芮希道,“先坐,菜点好了,待会儿就上了。”   明芮希朝他轻轻颔首,而后压着裙摆优雅落坐,“谢谢。”   秦铂随后坐下,亲自给明芮希斟了杯茶,茶汤是澄黄透亮的红,“尝尝,我带来的。”秦铂用餐从来不用餐厅的茶和酒,无论这间餐厅什么品级,挑剔到令人发指。这点,明芮希初识他便知晓了。   “单枞雪片。”只是闻香,明芮希便精准地道出了茶类。   雪片,凤凰单枞的冬季茶,经霜冻磨砺,香气馥郁,回甘浓烈。   是她喜欢的。   杯盏相贴撞出袅袅清音时,秦铂轻笑道,说不出的清隽潇洒,“知道你喜欢,专门给你准备了两盒。”   明芮希撤回茶杯,红唇抿上杯沿前,纤长的睫羽闪动,带出了一丝清婉笑意,“那我要怎么感谢学长?”   秦铂睨着她,眼底似压了情绪,“一定要这么客气?”   明芮希轻轻嗯了一声,“无功不受禄,现在又非年非节的。”   温柔有时候就是一把刀,不声不响诛心。秦铂又一次被挫败感击中,对峙十数秒,妥协道,“你赢了,带酒了吗?今晚来一支当谢礼。”   明芮希说好,这才轻抿了两口茶。   馥郁茶香于唇齿蔓延开来时,她给司机胡海发了条短信,请他帮忙送两支木桐给她。   没多时,胡海来到明芮希身旁,把两支红酒放到了桌面上。随后,退开。秦铂垂眸,目光落在瓶身的酒标之上。   选自木桐堡葡萄酒与艺术博物馆里的一个珍宝酒杯,历史最早可追溯到1950年。   2000年的木桐,滋味极好的年份。   更让秦铂觉得意外的是,明芮希车上竟然真的有酒,他记得她从来不碰酒,至少在公众场合是这样。   “还真有啊?”   明芮希轻轻勾唇,白瓷似的肌肤经笑意氤氲,透出健康粉泽,“出来见学长,自然是要做点准备的。”   秦铂怔了怔,失笑,“行,明芮希你很行。既然都拿来了,来点儿?”   “两杯,不能更多了。”   ....   两个人都不是爱在餐桌上说话的人儿,菜品上桌后,各自用餐,静寂无声。明芮希晚餐的量很少,没过多久,便放下了筷子。   秦铂跟着停了,微拧着眉,“怎么吃这么少?不合胃口?”   明芮希轻笑:“不是,我晚餐一直吃得少。多了,第二天可能会水肿,影响工作。”   保持自己在镜头前的状态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她选择了这份工作就必须做到,而且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从她有记忆开始,除却那段钻牛角尖的日子,她一直都是克制自律的。这同妈妈的教导有关,早已刻在她的骨子里。   听她提起工作,有些话秦铂压不住了。   他睨着明芮希,黑眸紧盯着她,“为什么非得是廷城?”   这问题来得突然,明芮希猝不及防,恍惚了片刻。整个人似被柔光裹住,一身清冷瑰丽半溶惹人心怜,是秦铂从未见过的。   秦铂的目光被牢牢拽住,不自觉地一寸一寸的黯了下去。只是这种脆弱神思并没能困住明芮希太久,她嫣然轻笑,完美到能让人生出距离感,“我喜欢这里,在这里生活让我心安。”   外婆虽然不在了,但她和妈妈曾经长久生活过的老宅子还在,为她挥拳在老宅跪了一天一夜的小哥哥也在这里......   层层藩篱再次筑起,那一瞬的娇柔脆弱如梦似幻,秦铂再也碰触不到。失落伴着不甘涌出,为他所知晓,花费了些时间压下,才归于平静,“如果想回去,随时打给我。”   明芮希淡声说好,可她和秦铂都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她如果想留在北城,两年前就不会只身一人来到廷城。   ....   秦铂和明芮希出了明德,直到她上车,秦铂都没能问出心中疑惑。   廷城到底有什么让她心安?外婆去世,除了几个清贫邻里,她在廷城举目无亲。   目送她的车远走后,秦铂回到自己的车中。车门阖上时,他对着副驾座的助理说,“找两个靠谱的人守着明小姐,有异常,随时同我说。”   守着?随时?   助理李昭群跟了秦铂几年了,自然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没有犹疑地回道,“我立刻安排。”   “走吧。”   明芮希不会知道,秦铂的行程单中并没有廷城的位置,趁着短暂的闲暇时间,专门为她而来。   *   借着柔和灯影,明芮希换上了拖鞋,缓慢踱向茶几。   止步时,将橙色的爱马仕搁在茶几面上,这才从隔层拿出手机。   一个未接来电-阿姨胡悦涵),微信有12条未读信息。   “........”看到这未读数量,明芮希便知这些信息大几率来自于吴雪羚或是陈雅静,除了这两人,她周围没人这么能说,而且这两人极喜欢将一个句子断成一段段的。依照过往的经验,这会儿她或她正兴奋着,话题一旦开头,一时半会绝对停不了。   思及此,明芮希决定先打给胡悦涵。   信号接通时,胡悦涵温柔含笑的声音如水般涌入明芮希耳朵里,“希希,影响你睡觉了吗?”   “没有,刚到家。阿姨,有什么事儿?”明芮希轻声,不见热络却也没有生疏与怨恨。这些年,胡悦涵所做的一切明芮希都看在眼里,她虽无法做到完全没有芥蒂,但也不恨她和父亲。鲜少有什么东西可抵岁月漫长,更何况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她不忍心也没有权利让父亲孤独度过后半生。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她的心结,她自己慢慢解,无谓迁怒他人。   胡悦涵:“那就好。这事儿都怪我,又怕吵着你休息又忍不住想立刻同你说。”   “没关系,您说。”   “我周六会去廷城和老朋友吃饭,你要是有空,陪我一起好吗?”胡悦涵直说了,言语间期待难掩。   明芮希沉吟几秒,应了下来。   吃个饭而已,着实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就这么说了,周六到了我再联系你。”   之后,几声殷切叮咛,各自挂了电话。   明芮希把手机从耳边撤开,凝着屏幕慢慢黯去。片刻后,转去微信,正巧瞧见胡悦涵的信息。   【希希,阿姨刚忘记说了,我那朋友的孩子也会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都在廷城,以后有个照应。】   默了默,明芮希的指尖触到屏幕,【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睡。】   胡悦涵:【晚安,注意空调的温度,别着凉了。】   这次,明芮希没有再回复,指尖下移,点开了和吴雪羚的对话框。这时候,未读消息已经增至十六条。   明芮希花了点时间爬完楼,不禁失笑,因胡悦涵而生的一缕微弱沉郁散了干净。   【什么事儿?问号脸jpg。】   吴雪羚连着艾特了她十六次,一次都未扣及主题。   吴雪羚火速冒出,【我在白富美社区看到了一个爆料,关于你的。】   明芮希:【哦?说来听听?】   吴雪羚甩了个链接进对话框,紧接着忿忿一长串,【我严重怀疑夏怀信这狗东西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要不就是感知缺陷。他怕不是对希希你的人气一无所知,想娶回家当祖宗供着的男人多不胜数,有他什么事儿?看把他能的。】   明芮希看完她的新一条才点开链接,专贴爆料,   一楼祭天:【不是真事儿lz出门五百码。凯佳六十年的晚宴上,有人问夏怀信有没有对长公主起心思,做夏家少奶奶看着挺合适。小少爷对她的不喜浮于表面,回说:哪里合适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娶回家当祖宗供着?】   底下回帖一半护着明芮希一半赞夏怀信鉴白莲达人,泾渭分明闹得不可开交。   【我寻思着明主播也不缺他一个爱慕者。讨厌的,他都排不上号。】   【说得好像明主播稀罕夏家少奶奶的位置似的。】   【啧啧啧,某希顶级名媛的人设还真是深入人心。】   【最见不得一些脑残粉天天把主播主播挂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说难听的,就是暴发户心态,缺什么就爱现什么。】   【其实明记没她什么事儿,最后也只落得几套房子和几个名牌包。】   【明主播不就是个昵称?而且她是不是线上最热最强的主播?戳到哪家的肺管子了?】   【老娘就爱叫她明主播怎么了?明主播明主播明主播........】   【讲真,我可太喜欢夏小少爷了。真.人间清醒!】   【这说明了权贵的圈子里,明芮希其实没那么受欢迎。】   .....   明芮希飞快掠了前排几条,随即点了关闭。   回到对话框,对吴雪羚说,【是真是假都未知,那么生气做什么?早点睡,明天一起吃午餐。】   吴雪羚想想也是,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应了邀约的当下,一个念头忽然迸出,【那如果他真的说了呢?】   明芮希凝着这行黑字默了十数秒,回了句,【那我就等着看他真香。】   吴雪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行的!!】   吴雪羚:【明芮希,不愧是你。】   吴雪羚:【想这一天快点到,吸溜吸溜。】   字里行间都是兴奋,明芮希的眉眼染了笑,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再次道了晚安,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本该冲凉洗漱的人儿踱到了拳室,对镜打了一套泰拳,呼吸渐沉时,她撇了撇嘴,恨恨呢喃,“最好不是你说的,不然打爆你狗头!”   这事儿后面被营销号搬到微博上,带了几张回帖的贴图。   该营销号本就拥有小几百万粉丝,粉丝活跃度高,再就着顶级豪门的火热流量,很快闹开了。景贺雍刷到时,点赞已经破万,评论大几千。   随意地翻了几页评论,他忽地哂笑一声。彼时哥几个正在承晚会所的包间喝酒,酒桌旁只剩他和宁晗学,其他几个凑了桌麻将搁远处斗得热火朝天。   听到声响,宁晗学懒洋洋抬眸,睨着他,“阴阳怪气笑什么呢?”   景贺雍定了定神,笑着把手机递给他。   宁晗学垂眸瞥了屏幕一眼,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才接,等他看全了内容,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小信权贵圈顶流实锤了,随口一句话就有这热度。”   而后抬头,“再过过,怕是要热搜。”   景贺雍嗯了声,朝宁晗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和夏怀信说说。兄弟们私下嘴贱是一回事儿,闹上热搜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真闹到台面上,夏怀信被老爷子抽就算了,针对明主播的风言风语必定少不了,没必要这样。   一句话没说,宁晗学却是瞬间意会,点点头,拿了手机朝着夏怀信而去。到了以后,拖了张凳坐到他身旁。彼时夏怀信正在等牌,漫不经心睇了他一眼,“坐这么近干什么?坏爷清白。”   此言一出,牌桌顿时热闹起来。   “啧,信哥这是给未来嫂子守身?”   “怪守男德的,小仙女就喜欢这样的。”   “屁,这货眼里只有车和高尔夫,嘴还毒的一匹,哪家小仙女能看上他?”   “八万......”   “杠......”   吵得正欢时,牌桌上战况出现焦灼,哥几个的注意力被牵走,宁晗学趁机把事儿同夏怀信说了。   前一秒还拿手支着腮帮、一副百无聊赖模样的夏怀信炸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晗学,“谁干的?”   激动程度远超宁晗学想象,怔了两秒才把手机解锁递到了他面前。夏怀信接过,也没了再打牌的心思,站起,“帮我打两把。”   宁晗学点点头,同他换了位置。   坐定后,夏怀信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这则po文上。   @白富美揭秘??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从来不上微博的夏怀信看到这昵称,不禁生出了一种跌落异世界的感觉。随后目光下移,一排排黑字于他眼底凝实。再往下,是网友的评论,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他当时就是.....怎么说呢?就是被莫名其妙的情绪掌控了一瞬,口没对心,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句小范围的玩笑话最后会成为扎向明芮希的刀。   【不喜欢不是很正常吗?我也不喜欢她,太端着。】   【每回看到她,我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用力过猛四个字】   【什么名媛教科书?真正权贵圈看来也没太把她当回事儿?】   【这事儿告诉我们:不要操人见人爱人设,迟早翻车。】   【喜大普奔,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   ....   翻了两页过后,夏怀信坐不住了,从抽屉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随即离开牌桌。动作间,隐约透着烦躁。   宁晗学多少察觉到了些异样,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干什么去?”   夏怀信没搭理他,径自来到景贺雍对面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按在大理石面上推到他的面前。   景贺雍凝眸,从夏怀信的黑眸中捕捉到了情绪,若有似无,但是瞒不过他。   于心底暗笑了声,景贺雍直白问道,“想要怎么处理?”   随后,似不经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处理也行,明芮希也不会在意。而且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吗?说都说了,还怕人家提?这可不是你的个性。”   闻言,夏怀信的脸似被人拿钝物戳了下,没多疼,但不舒服的感觉强横,他忽略不了,少爷脾气蹭蹭就上来了:“我不关心她在不在意,单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紧接着,“你联系人删除,从源头开始。不删的话,我亲自招呼他。”   景贺雍定定地瞧了他半晌,回了好。   他伸手拿回手机,一副即将着手处理的模样,夏怀信的脸色因此缓和了几分,指尖从一个个红酒瓶上掠过,带出了一串清脆声响。   停驻时,景贺雍忽然一笑,“也不知道明主播看到没?要不要跟她解释解释?你上回不是加了她的号?”   正准备拿酒的夏怀信:“.........”   回过神后,缓慢地握住挑中的那支红酒的瓶颈......   等景贺雍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被夏怀信一手按倒,牢牢地,毫无反抗余地,酒瓶正笔直怼在他的眼前。   夏怀信轻哂,轻佻浪荡,“来,继续说!”   景贺雍收声了,并不是怕夏怀信真的拿酒瓶抡爆他的头,而是今日份的刺激够了。从凯佳晚宴上他便隐约察觉到夏怀信对明芮希不同,到今天进一步夯实。只是这份不甚明显的“不同”是不是爱意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刺激太过,没准儿坏事。   气氛归于常态时,景贺雍开了夏怀信挑中的那支酒,往醒酒器中倒时,他敛了玩笑的神色,由衷道,“给明芮希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了。”   酒香蔓延开来时,夏怀信终是拿起了手机,登到微信,点开了同明芮希的对话框。指腹抵着输入框,好一会儿,开始输入。两三分钟的写写删删后,夏怀信又花了些时间复查。   磨到最后,景贺雍都看不下去了,端出鄙视模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磨叽呢?叫你道个歉,你当写情书呢,一字一句斟酌?”   夏怀信冷冷睨了他一眼,同时手指微动,按下了发送键。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时,聪明的脑袋首度当机。   “怎么了?”景贺雍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到消息发送失败,   【明芮希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明芮希竟然把夏怀信给拉黑了???   “噗嗤......”景贺雍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怔怔过后,爆笑出声。下一秒,夺了夏怀信的手机,扯高嗓音嚷道,“天啦噜,nili信哥被人姑娘拉黑了。” 第10章 你在学校也是有人罩的人儿。……   卧......槽!   真的假的??   景贺雍这一嗓子过后,场子炸了。   牌桌那边的几个人全都甩了牌,争先恐后地朝着酒桌而去。这其中,宁晗学的速度是最快的。身体贴到沙发背时,手已经探出,迅猛而精准地从景贺雍手中抽走了手机。而后疾步往后,退到了安全距离。   其他人陆续赶到,凑到他身边一起欣赏着这罕见的一幕,发了疯似的叫嚷,“卧槽,竟然是真的!!”   “明主播牛批,我辈楷模。”   “夏狗你这是踩在明主播的雷点上跳舞了吧。不然不至于啊,那么进退有度一姑娘。”   “惨,真的是惨,从加好友到被拉黑竟没够72小时。”   “噗啊哈哈哈哈,老子忍不住了。”   .....   扎耳的噪音让夏怀信确定被拉黑不是幻觉,冷着脸起身,走向人群,笔直地朝着宁晗学伸出了手。   宁晗学强忍着笑,手机递回给他的同一瞬,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安时从另一侧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齐响,   “没事儿,凡事都有个第一次。”   “破灭等于新的开始,振作点!!”   “对,你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怀信嫌弃地剜了两人一眼,随即退开。宁晗学几个不依不挠地跟了上去,一个劲儿的问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夏怀信窝回沙发里,目光黏在屏幕上半晌,乌黑的瞳仁蒙了一层茫然湿漉漉地,同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狗无异,“她为什么拉黑我?”   景贺雍仔细想想,觉得多半是嘴欠惹的祸,也给夏怀信说了。   夏怀信睇着他,沉寂半晌,忽然扯了下宁晗学,问道,“你不是有个微博账号,还挺多粉丝的?”   宁晗学微微一挑眉,“是啊,你想怎么地?”   夏怀信语调冷飕飕,“上去给我打烂他的脸,还上流社会揭秘?他知道个屁!”   宁晗学觉得很有必要细问:“怎么打?”   夏怀信的眸光倏冷,那是要发飙的前兆。宁晗学瞧着他这反应,心里都快笑翻了。但到底是好兄弟,实不忍一再撩拨他。而且这位哥真搞起来,就跟那日当众怼傅景行一个样儿,疯的一批,他可不想面对这个,遂朝着他举起双手,“Fine,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打。等着。”   宁晗学掏出手机,当着哥几个的面编辑了个文本,   @廷城知名代驾宁晗学:“@上流社会揭秘,你爆的那些料,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廷城范围内的十条九条假的。所以就别再造假骗流量了吧??另,劝删,某人火着呢。”   搞定后,递给夏怀信过目。   哪知一眼扫过,他便蹙起眉,倏地抽走了手机,嫌弃道,“这都是什么?里八嗦,不知所谓。”   “......看把你能的!”宁晗学给他气笑了,“你写,我看看有多高端大气上档次。”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落了夏怀信一脸,等着看热闹的想法不加掩饰。   夏怀信也不发悚,淡定低头,片刻沉吟后,开始输入,   @廷城知名代驾宁晗学:“@上流社会揭秘,夏怀信说了,明芮希是他祖宗。口嫌体正直晚期,懂的都懂。”   一秒未停,点下了发送键。   兄弟们瞧着这态势,调侃声不断,   “这波也太拼了?”   “老爷子:谁祖宗?”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要断腿的节奏。”   ...   一片喧闹时,景贺雍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这么护着谁,稀罕得很。”声音不大,也不含一丝戏谑,似极了一句感慨。   威力却是很惊人,哄闹嘎然而止,夏怀信被探究的小眼神笼住。普通人早心虚了,可他仅是一挑眉,笑道,“千万别拿你凡人的思想揣度我这种神仙人物的行为,没有结果。”   景贺雍睨着他笑而不语。   宁晗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儿,最后停在了夏怀信卷翘的长睫上,“所以,你到底咋想的?”   夏怀信把手机丢进他怀里,“什么怎么想的?这事儿因我而起,由我收尾有什么问题?”   话毕,眸中忽然冒出冷光,强势诅咒:“别再问,再问就一辈子在暗恋的深海徜徉。”   伤害不大,羞辱性极强,特别是对暗恋专业户景贺雍来说,没有任何悬念地将他激怒:“孽力反弹,老子就算是苟延残喘也要活到你跌落爱河没船渡的那天。”   “QAQ.....”这有啥呢,小爷我会游泳!   **   心里藏着事儿,这一摊夏怀信并未停留到最后。他喝了些酒,司机来接的,也因此多出了大量的时间。人一闲下来,更容易胡思乱想,再加之体内酒意发酵,越发的燥了。   期间,他不断地转着手机。   不慎跌落,手机沉沉砸在他的腿上,遂即回过神来。片刻后,他在某乎上发起提问,“不小心惹女孩儿生气了怎么办?被拉黑了还有救吗?”   夜间流量高峰,夏怀信很快就等到了第一个答案,长篇大论真情实感,一看就是没少惹姑娘生气的。   【泻药,人在火星,才下飞船。这种情况,你首先得分清楚这姑娘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是普通朋友,真挚地表达歉意外加一份贴她心意的礼物(不用太贵重)即可,过了,谁尴尬谁知道。如果是心上人,那问题就大了。自己买好榴莲或搓衣板或钛合金键盘下跪吧,挑个下雨天到她楼下跪着。雨一定要大,程度可以参照某贵人下线的那一天......】   “......”全国的笋怕不是都给这哥们儿都吃完了。   目光跳过这条往下,底下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瞒大家说,我现在正在满城找搓衣板,顺便放臀等波答案。】   【亲测,死皮赖脸可破。等你把自己那张老脸丢尽了,希望的曙光就要到来了。】   【没事儿的,也就把‘对不起,我错了!’写个两万五千遍吧。】   【瞧瞧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爷我直接冲到姑娘面前-呜呜呜呜,媳妇儿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   翻到底时,夏怀信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爱情就是把降智的刀,所过之处,谁也逃不过。他嫌弃地将手机丢到了一侧,靠着椅背阖眼养神。到家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试着拨明芮希的电话,进电梯时忽然冒出的念头。   嘟..嘟嘟....   竟然真的接通了!!!   夏怀信的黑眸突然一亮,欢喜迸出。那感觉就好像明天就要揭不开锅了忽然天将彩票一张,刮开一瞧,惊现五百万。哪知这种欢喜持续没够两秒,那头挂了电话。等夏怀信回过神来再拨过去,手机号也给拉黑了。   夏怀信真想拿手机敲自己的头,他为什么....不先发条短信试试?这下好了,全线拉黑了!   另一边,明芮希对着手机屏幕失笑,为自己的幼稚也是脑补了夏怀信傻眼的样子。其实她知道他说那些话没恶意,也看到了用宁晗学账号发出的澄清,可她还是想做点什么,只为抚慰自己心里的那一点不为人所知的小情绪。   她在意夏怀信说的话,她不喜欢他这么说她,无论他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说出来的。   明芮希的思绪渐渐游离,回到了不见褪色地旧时光里。   第二天上学,明芮希便向同桌苏恬打听夏怀信。苏恬告诉她夏怀信是明泽太子爷。父家和母家联合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价值两百多个亿,受益人他一个人,天天专职花钱都能花十几辈子。但他一直随着母亲在港城生活学习,很少廷城出现。   后面苏恬问她怎么想到问夏怀信的信息。明芮希犹豫了片刻,如实说了,也准备去找班主任老师说及这事儿。   她记得夏怀信说的话并且深以为然。她不想受委屈,也不想别的女孩子受到这种委屈。她们或许胖或许不够漂亮,但也该被尊重。但她没想到,老师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并表示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她说好,笑着道了谢。本该离开,脚却似灌了铅块,根本挪不动。   “怎么了?”老师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柔声问道。   明芮希凝着她,终是说出了心中的惦记,“夏怀信他会被罚吗?”   老师笑着对她说,“你不用担心,几方家长私下已经碰过面,这事儿已经了结。”   至于怎么了结法,老师一句没提。   明芮希也不好再多问,颔首道谢,遂即出了办公室。   当天傍晚放学,她像往常一样去往西门坐公交车。半路上,有人在背后喊她,“同学,等等!”   一个胖胖憨憨的男生,看着憨厚喜气。   明芮希眼底压着疑惑,面上仍旧一派镇定,“你是?”   男同学笑着介绍自己:“我叫徐栩生,栩栩如生的栩,栩栩如生的生......害,你叫我阿生就行了。高(二)三班的,就在你隔壁......”   明芮希多少有点个澹她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稍顿,问他,“同学,你有什么事儿?”   徐栩生咧嘴一笑,“学长对我说,没事儿就来找你聊聊。如果有人欺负你,记得跟我说,你在学校也是有人罩的人。”   “.....哪个学长?”明芮希都快给这孩子绕晕了,但他的样子热情又纯稚,叫人根本讨厌不起来。   徐栩生:“宁晗学,我们学校的风云学长。”   学长两个字莫名勾动了明芮希的记忆,她的眸色不自觉染了亮,她试探性发问,“是夏怀信的朋友?”   那日傍晚,夏怀信身旁确实有三个少年,高大颀长,她踩到夏怀信时他们还笑了。   徐栩生猛地提高了音量,“没错。就那天,信哥不是还为你打架了?为了这事儿,他没少遭罪。”   “.....”她就知道,“什么罪?”   “学长没说,但我猜,不是被细藤条抽了就是罚跪了....不过那是他们的常态,不用放在心上。”   “抽多了,皮就厚了,后面都是不痛不痒。”   徐栩生很健谈,也没拿明芮希当外人,疯狂输出。一声一声直撞明芮希的耳膜,但是她却听不真切。 第11章 可能是脑子进水了。   第二天一早,明芮希进到办公室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面前的座机便响了起来。她拎起,按下了接听键,“你好,我是明芮希。”   话音落定的下一秒,电话那头有声音传来,“希希,任先生说一刻钟在二号会议室开会,《名人堂》主创碰个面。”说话的女生是商台节目组最高负责人任平远的助理侯珊。   明芮希笑着应下,“谢谢,我知道了,会准时到。”   侯珊:“那就先这样,拜!”   电话才挂断,吴雪羚就连人带椅滑了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名人堂》的事儿?我觉得你还是找个理由推了,跟她合作,你一准落不到好。”   “就那种辛苦事儿你干,功劳她的!你懂吗?”   “我那天看到她和任平远私下约饭了,说话嗲得很。”   吴雪羚是真喜爱明芮希,忍不住为她多想。这一点,明芮希是知道的,多少次,心都会被润热。   她面对吴雪羚,叫她能看见自己的状态,轻松正面透着任何人无法动摇的笃定,“放心,我不会让她抢走我的功劳。”   话毕,伸出了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了‘一丁点’的手势,“一点都不会。”   明芮希这么一表态,吴雪羚心安了。转念一想,她希还真不怕他们,大不了就甩甩袖子往高处走。出了这个门,大把人冲过来抢,就算sky商台是自家的她也是这么说。   “那你去吧,明芮希赛高。”   明芮希单手给她比了个爱心,随即拿起保温杯,“先去倒杯水。”   “去吧去吧。”   ……   十分钟后,明芮希带着笔电进了二号会议室。彼时会议室只有《名人堂》导演闵华心和策划温藜,都是熟人。   简单地打了招呼,明芮希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翻看着桌面上的资料。寥寥几张纸,对能过目不忘的明芮希来说没什么难处。   很快看完,推开笔电时,瞧见李欣偌和任平远相偕走进会议室,红唇轻启,挨个打了招呼。   全员坐定后,任平远直扣主题,简单说了设定这个节目的缘由和对它的期许。随后是主创团队介绍,虽说大家都有底了也相熟,但每回开新节目都没省略这个环节。   “接下来的两个个月就拜托大家了。”   “老温,你的时间了。”   任平远见差不多了,把会议流程推至重点。温藜点点头,随后对明芮希和李欣偌说,“第四页有节目嘉宾的预选,两位可以先看看,有问题,可以拎出来讨论。”   李欣偌把文件翻到了第四页,片刻后,她笑道,“我没意见。”温和又大气,把一姐的范儿踩实了。   明芮希看她这般,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她当然没意见了,难啃的骨头大都在她这儿呢。   “那欣姐的第一轮访问人选是哪位呢?”明芮希忽然发问,清妍端丽,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甚热络也寻不到一丝攻击性,“不确定的话也没关系。”   李欣偌同她对峙十数秒,没能猜出这个问题的意图。几番琢磨,她点了点采访名单里分量最重的那个,北城秦铂。   名门二代、身居高位,身段颜值衣品又高,确实是神仙般的人儿。   明芮希轻轻颔首,随后拿笔在自己的名单上圈出了一个名字,国画泰斗许炜。早已淡化画坛,但他创造的传奇从未褪色。   温藜本人就是个字画爱好者,看到明芮希的人选,黑眸倏地染了光,“可以!”   大约是想起了老爷子古怪的脾气,他紧跟着补了句,“就是难请!”   明芮希闻言,弯了弯唇,目光这才从李欣偌身上挪开,落在了任平远和导演闵华心身上,“如果我成功请到老先生出山,请让他为《名人堂》开场好吗?虽说老先生不会在意这些虚名,但有些事情,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要多惦记着。”   “他老人家值得!”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欣偌和任平远哪里能不知道明芮希在想什么,心就跟被细针刮了一路似的,虽不见血但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还不能说,因为他们不道地在前。   闵导和温藜对暗涌一无所知,就事论事。   “我觉得可以,老先生的资历在那里,压得住阵。”   “我可太喜欢老先生了,如果他能来,我也算面圣了。”   明芮希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甚至不曾再看李欣偌。   倒是任平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没有任何选择的拍板,“可以,不过不确定因素太多,等老先生确定出演后我们再来讨论。”   众人都道好。   一刻多钟后散会,任平远叫走了闵导和温藜,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明芮希和李欣偌。明芮希收拾好自己的动作,也准备离开了。从头到尾,她的神色都是淡淡地,就像提出那么个建议不含一丝私心。   “明芮希,你以为首先出场就能压过我了吗?”明芮希站起身朝李欣偌颔首的那个刹那,她勾了勾唇,勾勒出一抹讥讽的笑弧。   没了旁人的注视,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明芮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根本不明白李欣偌在说什么,“偌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绝对绝对没这个意思,只是十分单纯地觉得老先生值得特别对待。”   末了,还把球抛给了李欣偌,“你说呢?”   李欣偌不说话,以微冷的目光剜着明芮希,摆明了不相信她的想法这么单纯。   她什么想法明芮希心知肚明,愉悦地扯了扯唇角,“偌姐如果想先上,那我两换份名单?或者偌姐找出个比许老先生更能镇场的人出来?”   话音落定的下一秒,明芮希抬手看了看挂在腕间的表,略带歉意地望着李欣偌,“小组的早会要开始了,我先走一步,欣姐有了决定跟我说。”   略一颔首,她拿齐自己的东西踱开。   李欣偌没再叫她,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目光晦涩,叫人根本想不出她在想什么。   ...   明芮希回到位置时,陈雅静和吴雪羚已经搁那候着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笔电搁回台面时,不无揶揄地说道,“你们两个怎么那么闲?”   吴雪羚嗤她:“怎么说话呢,姐妹这是关心你。”   陈雅静飞快附和:“就是就是。结果怎么样了,希希子胜了吗?”   明芮希抽了那份资料递给陈雅静,“第四页,自己看。”   陈雅静接过,翻到了第四页。吴雪羚攀着她的肩膀,同她一起看了。看完,直接炸开了,以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嚷嚷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人绝对没安好心。”   职场潜规则处处都有,割到谁身上谁知道。   其实以明芮希的能力和手中可动用的资源,这些名单大几率能够拿下,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新,她就要承受这样的不公平?   陈雅静脸色也不甚好看,“真的是,她的全都是年轻菁英财阀二代,到你这不是隐居的国画泰斗就是几千里外的古迹守护者。”   “就这,几个头儿竟然也同意?”   吴雪羚:“李副台一发话,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呢?要不是希希说别管,我真闹到阿叔那里了。”   吴雪羚作为商台创始人的侄女,她算是见证了sky走向辉煌的一波人中的一个。她其实想不太明白,为什么商台成立初期那么苦大家能拧成一条绳齐心协力往前,每个人生怕自己使的力少了。现在日子好了,反倒是散了,连阿叔自己都是沉迷茶艺和高尔夫,似无心事业。   明芮希拿回了资料,笑音宴宴,能够轻易驱散愤怒与茫然,“别苦着脸了,会变丑。”   丑字一出,吴雪羚和陈雅静的脸部线条瞬间松了。   明芮希忍俊不禁,把里面发生的事儿大概说了说,末了,迎着陈雅静和吴雪羚崇拜的眼神平静作结,“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新闻不是这么做的。”   人正,新闻才能正。   或许很多人到了最后会忘记自己的使命,但她不会,她亦相信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坚守。   以前有人替她挥拳,如今,她也想替需要的人“挥拳”。   此刻明芮希立于灿亮灯影之下,白皙如冷玉的肌肤似在发光,那一双明静的双眸亦是。   而那一粒微弱的火种是一个少年为她种下的。   **   儿子自己生的,什么样的德行苏明月一清二楚,很难放心,所以周五晚上专门打了个电话给他,目的是想紧紧螺丝,怕他散漫得不成样儿把她好不容易相中的未来儿媳妇儿给吓跑了。   这通电话响足了两分钟夏怀信才接。接通时,苏明月的贵妇范儿已经端不住了,“你这狗东西是不是故意的?想着激怒我了明天就不不用去了?”   缓了口气,继续,“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明天你甘愿去是最好,不甘愿我就叫阿德去打到你甘愿。”   “成天没个正形就算了,娶媳妇儿都不积极。”   “.....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喜欢男人?要是的话......”   想到这茬,苏明月觉得世界要崩塌了,骤然失了言语。   “.......”夏怀信服了,真的服了,也终于逮到机会说话,“妈,你瞎想什么呢?我没立刻听,是因为我刚在衣帽间挑明天吃饭的衣服,手机搁卧室放着,我出来才看到。”   苏明月回过神,“怎么可能?你会有这觉悟?”   夏怀信:“真的!我丢自己的脸,也不能丢您的面子呢!”   此言一出,苏明月心中生出了几许欣慰,再开口时,语气也温和了,“总算干了件人事儿,早这样的话,我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夏怀信心想,您这几百年不做一次饭的人要酱油做什么呀。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叨叨,明面上安静得很,一副虚心听取教诲的模样。   苏明月看他态度还算积极,没再继续念他,改而叮嘱他为明芮希准备些礼物。聚餐在晚间,他还有时间。   “你要是没头绪,我就帮你备好!”   夏怀信经母上大人这么一提点,心间的灰霾散了大半。这么好的点子,他怎么没想到呢?他得好好准备,并郑重地向明主播道歉,说不定能从黑名单里逃出生天。   想多了,夏怀信眸中荡起了一丝激昂,“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明月隐约察觉到了夏怀信的不对劲,默了默。   夏怀信见状,又加了点火,“送礼物讲求真心实意对吧,自己准备才妥当。妈,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好,绝不会让你失望。”   情真意切,乖巧又懂事....   苏明月欣慰的同时,心里又不甚踏实,犹豫了片刻,试探着询问,“崽啊,你要是犯了什么事儿,一定要跟妈妈说。爸爸妈妈虽然老是打你骂你,但那也是为你好知道吗?要有什么事儿,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承担。”   夏怀信被这些戳得心口疼,“……”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他夏怀信有这么不堪?不配做个懂事知礼的人还是??   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妈,你在想什么呢?我最近乖得很,不是,我不一直都很乖吗?不信你打电话问爷爷和爸.....”   自尊心被踩得稀烂,夏怀信难免激动,音量越来越大。   苏明月耳朵都给炸疼了,把手机从耳侧撤开,“好好好知道了,信你了。我明天下午到,不用接,直接在餐厅见面。”   夏怀信:“好。”   信号掐断的下一瞬,夏怀信握紧手机挥臂,“yes。”   看了眼时间,给宁晗学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爱莱百货延迟下班。   宁晗学心想孩子怎么又魔怔了呢,骂道,“你丫钱多到烧?”爱莱购物中心二十楼,前线员工就千把人,延迟下班等于经费在烧。   主要....什么事儿不能等到明天?   夏怀信坚持:“别废话,叫你干就干!我十一点半到,你要是没事儿也去,给点意见。”   “.....没空!老子要睡美容觉。”   “你已经够美的了,再美,小心找不到媳妇儿。压力太大。”   这.....理歪到宁晗学无言以对。   另一边,夏怀信还在催促,“来吧,兄弟需要你,没你会死!周一,我就给你订台车,型号你自己挑。”   夏怀信所说诱惑力是极大的,可以迷乱许多人的眼睛,但这些人里没有宁晗学,他仍旧眼明心亮,“这么大阵仗,到底买什么啊?”   夏怀信:“碰面告诉你。”   宁晗学:“不说老子就不帮你打电话。”   夏怀信:“多大个事儿啊,我自己打!”   “.......”   宁晗学又败了,他照着夏怀信的嘱托安排好了一切,还叫上了景贺雍和裴安时,十一点过半时,四个浑不吝聚齐了。   彼时,爱莱购物中心门口已经设下了路障,只出不能进。再加之时间已晚,寂寥冷清,四人的交谈声显得尤为清晰。   “可以说了,搞啥呢?这还没开始逛呢,七位数已经烧没了。”熬了一路,宁晗学的理智都快被好奇心抓没了。   裴安时在一旁附和:“有病?嫌钱多给兄弟们花花啊?”   景贺雍没说话,目光却倍儿亮。   夏怀信缓缓扯起唇角,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事儿是这样的,明晚要和母上大人一起见朋友,她特别叮嘱我给她的朋友准备些礼物。你知道我妈啦,面子和排场大过天,我必须好好办,不然明天过后,你们就见不着我了。”   “兄弟一场,你们也舍不得对吧?”   长得确实人模狗样,可惜满嘴胡话,洋洋洒洒大长篇,能信的一句没有。   “老子信你才有鬼!”   “走走走,浪费爷的感情。”   折腾了一个晚上落了这么个下场,宁晗学怒了。他吆喝着裴安时和景贺雍走,两人也是这么想,相偕往外。不管心里怎么想,冷绝的气势是出来了。   夏怀信睇着三人,腿长步子大,片刻功夫窜到五米开外了,被迫妥协,“回来!”   宁晗学三人对了对眼神,嘴角扯得老高了。随后齐齐转身,带起了一阵名为中二的风。   宁晗学远远地喊:“早说实话不就没这事儿了?”   裴安时拿手指抠了抠耳窝,“说吧,我听着呢!”   夏怀信恨恨骂了句矫揉造作,到底没再做无谓的挣扎,喉结滚动,低低沉沉隐约藏了些别扭的话音溢出,“刚说的是真,对方是明主播和明太。”   这么一说,哥几个就明白了,也能够理解。   “有这心是极好的,做错了咱就认。”   “好好整,说不定明晚你就能黑名单中出来了。”   “那快点啊,时间就是金钱啊,真的那种。”   .....   说开了,宁晗学和裴安时急过夏怀信本人,一个拿出手机搜索明芮希的相关资料,想从里面搜寻些她的喜好;一个左顾右盼,挑选合意的门店。   夏怀信正准备跟上去,一道身影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是景贺雍,他的戏谑同时跌落于夏怀信耳侧,“到底是喜欢,还是母命难违?”   ??   夏怀信想问他这什么鸟语花香,结果人已经一步一米多走到老远了。   “......”深井冰。   **   确定了要访问许炜后,明芮希并未急着去拜访他。她默默地收集资料,游走于老爷子爱去的早餐店理发店......还有他经常打篮球的地方,一步步夯实对他的了解。   周六晚间,她循着胡悦涵给的地址来到了城郊一间叫【晨雾】的私房菜馆,依着古城墙而建,青砖红瓦,古朴雅致极了。手掌贴着这些凝着纹路的撞墙了掠过,时光的脉络渐渐清晰。   明芮希喜欢这种氛围,沿着古城墙走了一阵才进到餐厅,裙摆摇曳,带出了一道道灵动秀美的涟漪。   “明小姐,里面请......”   “谢谢!”   明芮希随着侍应生往里,竟在依着落地窗的卡座里看到了夏怀信,顿觉世界神妙。   阿姨所说的朋友竟是夏怀信的母亲?   神魂悸乱了一瞬,归于常态。明芮希款款走近,名媛姿态展露无疑。   “涵姨。”   “希希,来。”   “这位是阿姨最好的朋友,苏明月,大学时就认识了,四年室友。”   胡悦涵一看到明芮希,便起身走过来揽住她,为她介绍苏明月和夏怀信。   “这位是她的儿子,夏怀信。前一阵,还拿过赛车冠军,你的八点新闻有播。”   胡悦涵对这个继女很是喜欢,也怜她年幼就失了母亲诸多包容。而且无论外人怎么看她和明泽野,他们问心无愧,也不曾背离德行与良俗。她想尽可能的让这个家和乐美满,好在孩子虽对她不热络,也不曾刻意针对她。   “苏阿姨,你好,我是明芮希。”   苏明月慈爱地望着她,应了声便催促两人入座。   明芮希翩然坐定,从头到尾目光都没从夏怀信身上过,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丝想同他打招呼的迹象。两个长辈只当是初见面拘谨,可夏怀信知道不是,她肯定是还在生气。   一想起这事儿,夏怀信就想狠抽过去的自己几耳光,非嘴欠那一句做什么呢?结果悲剧了,被拉黑了不说,这会儿连正眼都没一个。   思绪乱成一团时,夏怀信罕见地有些急了。稍作沉吟,趁着胡悦涵和明芮希说话时给母上大人发了条信息,   【妈,请务必帮个忙。】   苏明月查看信息后,侧眸看向儿子,多少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说!】   夏怀信:【你让明主播和我出去拿礼物好吗?拜托了!母上大人赛高,太后最美!!】   为了达到目的,彩虹屁连成了串,肉麻到苏明月这种见惯了市面的大佬都要顶不住了。   【狗崽子,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妈,回去跟你说啊!这会儿,一定要给儿子搭把手,求求了。】   苏明月读完短信,拿眼神剜了夏怀信几刀,收获了一抹谄媚的笑。随后把手机放回到桌面,屏幕朝下,摆明不想再看到某人的短信了。   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她故作出忽然想起什么的模样,下一秒,唤了明芮希一声,“希希,阿姨以后这样叫你好吗?”   明芮希乖顺点头,“可以。”   苏明月眼中笑意愈浓,“这名字真好。是这样的,阿姨来的时候给你和你涵姨带了些礼物,有点多,帮怀信拿一些好吗?”   其实这话能忽悠到谁呢?餐厅越是高档,服务就越好,想拿东西,同经理打声招呼,自然有人帮着他,怎么样都轮不到她去。但阿姨都开口了,拒绝也是不合适的,认真计较起来,她也想看看夏怀信想干什么。   于是应了下来,跟着夏怀信出了餐厅。一路无话,停在黑色的劳斯莱斯旁时,明芮希的目光停在安稳也嚣张地镶在车尾的22222车牌上,忽然想笑。   一排2,这人到底怎么想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车主是个中二浑不吝?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明芮希压了压才抬眸,对上夏怀信的视线,“夏先生费这么大劲儿叫我出来,有事吗?”   “......”夏怀信的脸似被火轻轻淬了下,耳根微热。但到底是他期望见到的结果,很快,他便收敛了情绪开口道,“我为那天晚上在凯佳说过的话向你道歉,对不起,那些话并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明芮希知道他的性格,隐约能猜到缘由,但她不确定,也不想自己老是把这事儿搁在心上,所以趁着这次把一切弄明白才是最好的。   “不是你真实的想法为什么要说?”   长久地沉寂后,夏怀信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可能是脑子进水了。”   “.......”   夏怀信见她不说话,心知还需进一步攻坚。   他开了车后备箱,偌大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都是她喜欢品牌的袋子。色彩斑斓,豪奢靡丽。他捞出几个,递到她的面前,“送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稍顿添了两句,“这些也都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可以再换。”   明芮希垂眸,目光落在他扣着几根绳索的手上,肤色不复少年时白皙,但依然骨感修长、藏着无以伦比地劲道。   此刻他用了几分力,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弧度都与记忆中无异,嘴角不自觉上扬,压平时抬眸,看入夏怀信眼底,“你知道我不会要的。”   夏怀信:“那我求你呢?”   明芮希:“怎么求?”   “.......?”这是真要他求的节奏?可求人这事儿他不在行?   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明芮希清润如冷玉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很为难?”   夏怀信倏然回神,扯唇微笑,“不是,我是在想怎么求。或者,你给我出个主意?你知道的,浑不吝日天日地才是我的标签,求人.....无能。”   明芮希安静地睇着他,似在思索。片刻后,还真给他出了主意,“行,我想要一杯多冰去糖的西柚百香果茶。”   这么容易的吗?   明芮希的话让夏怀信看到了破冰的希望,眸光染亮。不想下一秒,明芮希落了补丁:“一刻钟!”   夏怀信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问道,“附近有吗?”   明芮希若有似无地颔首。   夏怀信悄然舒了口气,“哪里?”   明芮希:“沿着古栈道直行,尽头有一间叫做‘恋糖’的甜茶铺子,来回大约两公里。”   “……”来回两公里,撞上人多排队,大几率无法达成。但事到如今,他还是想试一试。   “那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说着,夏怀信把手中的精品袋扔回到车里,后备箱门也不管了。   “嗯。”夏怀信疾步跑动起来,他的气息涌出,随风飘进明芮希的鼻间。目光一直随着他的背影在动,嘴角微微翘起,一身清冷散得干净。 第12章 希希,秋名山车神来找你了………   夏怀信勤于运动,一公里对他来说轻轻松松,但这会儿需要争分夺秒,失了平常心,破天荒地觉得这一程太熬人。沿途了看了三次表,时间一秒秒过去,“恋糖”仍未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夏怀信忍不住想,这一段真的只有一公里吗?明主播不会故意整他的吧?   去程进入到第八分钟时,他终于看到了【恋糖】的招牌,一块破破烂烂还不甚规则的木板,草率得很。搁平时,夏怀信可能会花费数秒时间嫌弃一番,但此时,他顾不上。他迅速跑近,时值周末,排队的人一如他的预想....很多很多!   初略数数,已经近二十了。   夏怀信站在队伍的末端,停顿片刻,出了队伍来到了店面的柜台处,笑着问道,“哪位是店长,借一步说话。”   话落时,一个瘦瘦高高模样斯文的小年轻冲他笑了笑,“我是,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夏怀信对谁都是自然熟,把人扒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有大喇嘛没有,我想借用一下。”   店长:“.....?”   同时认出了他是红枫新人王夏怀信,稍顿,稍敛了情绪回应他,“有,夏先生想干嘛。”   夏怀信回说,“我想买杯西柚百香果茶,特急那种。”   只有插队才能办到。   “为了弥补大家,我想请他们喝奶茶,借大喇叭嚎一嗓子问问大家的意思。”   店长说行,当真回到柜台后给他拿了个扩音喇叭。   夏怀信道了声谢谢,随即拿了大喇叭站到了队伍前方,轻咳了一声,开始喊,“家人们,鄙人需要一杯西柚百香果茶救急,想插个队。为了弥补大家,我承包恋糖今日关店前的所有茶点,大家随意取用。”   “好吗?拜托大家了。”   队伍里都是小年轻,周末也不赶时间,纷纷道好。   其中有哥们儿认出了他,笑着戏谑道,“信哥,这么急,是给女朋友买的吗?”   人群笑成一团,已经开始帮夏怀信准备茶的店长笑得尤其大声。   夏怀信看向说话那哥们,又开始没正形,“我倒是想,就是能力配不上野心。”   “信哥,你都这么棒了还说这种话,我们这些死肥宅该怎么办?”“就是,活不了了。”   “说真的,带心上人上赛车场,肯定能打动她。”   “确实,我一男的都被帅一脸。”   夏怀信望着人群笑,周身似染了月华,亲和又明亮,   “真的吗?那我们两个凑合凑合?我妈人很好的。”   “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信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爆笑声蔓延开来时,店长将西柚百香果封了口,喊了夏怀信一声。   夏怀信:“谢谢。”   而后朝人群挥手,“今晚给大家添乱了。”   拿到自己的茶时,他对店长说,“明天我叫人过来结账。”   店长:“好的,欢迎夏先生下次光临。”   离开前,他最后冲人群喊了一嗓子,“随便点啊,千万别跟我客气。”   “好的,信哥!”   “这种好事儿够我吹好几个月了。”   .....   夏怀信回到了明芮希身边,她已经阖了车备箱安静倚在车尾。月华落在她裙纱上的珠石上,折射出一缕缕梦幻旖旎的光亮,如月光女神临尘。   脚步不由停滞,神思微怔。   好在她正在刷手机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等她感受到他的气息抬头,他已经归于常态,手指勾着奶茶袋子,送到她面前,献宝似的摆荡,“明小姐,麻烦查收下你的外卖!”   明芮希望着他,“超过时间了。”   “......”夏怀信觉得自己太难了,但自己嘴欠在先,再难也得受着。“那这次不算,茶也给你。”   明芮希睨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了奶茶袋子,“谢谢。”   一声谢谢洗去了夏怀信一身风尘,笑着道,“那你喝着,我拿东西。”   话毕,他再次开了车后备箱,挑出了母亲送给明太的礼物,他送给明芮希的一件没动。   搞定后,两人往回走。   明芮希已经开了西柚百香果茶,咬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着。落在夏怀信眼中,只觉她像一只娇贵的猫儿,琉璃色的双瞳不复冷清,不禁开口,“好喝吗?”   明芮希循声看向他,淡淡回道,“不好喝。”   夏怀信差点没被这三个字噎死,他为什么要问这一句?而且就这也没完,骂完自己的下一秒,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不是你爱喝的吗?”   “.......”在这一瞬,夏怀信砍死自己的心都有了。问题怎么那么多,以为自己十万个为什么吗?   明芮希似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轻轻颔首,“喜欢的,但是......”   他就知道!   “我要的是多冰去糖,你这个标准糖标准冰,并不是我想要的。”   “不够冰,而且甜到J。”   “我晚上不能摄入过多糖分,会肿。”   夏怀信这才记起自己忘记和店长说要求了,兵荒马乱,店长也没问。   “.......抱歉。”说着空出右手,想抽走她手中的果茶,“下次一定记得,这杯别喝了。”   夏怀信全副的注意力全给明芮希的这番话给占据了,没能察觉到她的反常。她如果真的生气,又怎么会对他说这么多的话,最后一句甚至有点儿抱怨撒娇的意味。   或许连明芮希自己也不曾察觉。   她手肘轻动,避开了他的手,“我都喝过了。”潜台词很明显:一口也是肿一杯也是肿,那她不如专注当下,快乐一时是一时。   说罢,阔步越过夏怀信,一副怕他夺她果茶的模样。   夏怀信哑然失笑,须臾之后,提步跟了上去。   **   回到餐桌时,菜已经上了好几道,两个长辈却没急着用餐,边聊边等待。夏怀信把袋子递到苏明月手中,她转手塞给胡悦涵,“一些护肤品和花胶燕窝,专门从港城带过来的。”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保养必须由内而外半点马虎不得,苏明月深知这点,送礼深爱这类,实用又不失礼。   多少年老朋友了,胡悦涵也没推脱,“多少年了,还是这么贴心。”   苏明月笑了笑,“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留下的,怎么珍惜都不为过。别说我了,你不是吗?你刚给我那镯子不少钱吧。”   胡悦涵:“这种时候提钱,你可真知道怎么伤感情。”   “呵,刚还说我贴心呢!”   “一码归一码,没毛病。”   一阵热聊过后,两个长辈总算是分了些注意力给两个小辈。胡悦涵看到了明芮希手边的那杯果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据她的了解,希希从来不喝这种东西,陈怜心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对女儿的要求也是极高。这般教养下,除了险些抑郁的那一段,小姑娘都是极其克制的。果茶这种东西她不会碰,更别说标准糖了。但她没说什么,目光也很快撤回。   不想苏明月还是察觉到了,不动声色的拿起手机,给夏怀信发了条信息,【崽儿,用了近半个小时就拿了这么点东西?你给希希准备的呢?】   夏怀信听到声响,睫羽闪动看向母亲。   母子连心,苏明月也看了过来。视线相接时,苏明月点了点头。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可夏怀信悟不到似的,轻触一下便收回了目光,也没显露出一丝想要拿起手机的迹象。   “......?”这狗东西怕不是太久没挨家法了,连亲妈都爱理不理了......   苏明月的心火蹭蹭蹭烧了起来,但在外面她不好发作。   只能先发条短信泄愤,【等着,今晚不剥你一层皮我就不姓苏了。】   ...   一个多小时后,饭局进到尾声。   夏怀信去买单,同明芮希错身而过时,掏钱包时不小心“掉”个纸团在她座位旁。他的步子极快,很快就走远了。   “........”明芮希正犹豫着要不要捡,因为看着也不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张废纸。   就这么会功夫,就给朝外挪准备离开的苏明月拾了起来,她微拧起眉头,“这么大个人还动不动就掉东西,论不着调他一准儿头牌。”   明芮希在心里默默地为漂亮阿姨了点了个赞,太精辟!   面上却是眉眼含笑,一副乖顺模样。   “我做梦都想要个跟希希一样的女儿,跟小仙女似的,还省心。”   胡悦涵笑着接话,“这说的什么话,怀信挺优秀的啊,赛车冠军了。”   “也就个玩儿,真要他弄,他没几天就烦了。”   “呵,别人都说母不嫌子丑,怎么到你这成例外了呢。”   “我也不嫌他丑,就是.....哎,不说那狗崽子了。”   话音落定时,纸团子已经被她推开,上面洋洋洒洒一排字,赫然是夏怀信的字迹。   【明主播,可否看在今晚的那一杯的果茶份上把我从黑名单中放出来(眨巴眼jpg),改过自新也离不开您的督促。】   好家伙,狗崽子竟然已经同她相中的儿媳妇儿搭上了线了,看着还挺有故事??一瞬间,苏明月对夏怀信的“不满”散了大半,好奇心被最大限度挑起。   依依不舍话别,各自上了车。   预热车时,丁点功夫,夏怀信三次拿起手机,明显在等待着什么。   苏明月算是看明白了,勾动嘴角,带出了一丝“慈爱”的笑,“在等希希把你放出黑名单?”   夏怀信眼底满是惊愕,他似想说点什么,嘴巴微张,但是好半天也没能憋出话来。   苏明月等着烦了,睇着他,“问你话呢?装傻充愣不想答?”   这腔调夏怀信太熟悉了,当即回过神来,淡定不再,“您怎么知道的?”   苏明月将儿子的急躁看在眼里,心底划过一丝异样,越发确定夏怀信待明芮希与旁人不同。   她把餐厅内发生的事儿同他简单说了,末了,“所以你到底怎么惹恼希希了?她那样一个进退有度的姑娘,得激得多狠才能干出拉黑人的事儿。”   苏明月的这些话夏怀信听着耳熟,细细回忆,想起宁晗学几个也说过。合着在他们眼里,明芮希就是阳春白雪他顶破天也就那臭水沟里的石头,哪哪儿都是臭的。   气极而笑,那一瞬的慌张也因此散得一干二净,破罐子破摔似的道明了原委。   苏明月越听脸色越冷,最后直接凝了层冰。   她又开始训叨夏怀信,“这又是提又是扛的,你娶媳妇儿回家准备让她做苦力还是怎么地?”   “就你这想法,单一辈子都是正常事儿。恕我直言,在讨女孩子欢心这事儿上,你连你爹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人希希脾气就是好,要我听到这种话,别说跟你同桌吃饭了,见面就得爆你头。”   苏女士心态有点崩,再端不住优雅。但夏怀信知道,这才是母亲真正的模样,应付起来也更有经验。等她彻底宣泄了情绪,才道,“是我错了毋庸置疑,但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得想办法请求希希的原谅。”   苏女士余怒未消,“你都瞧不上人家了,请求什么原谅啊?我要是希希,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以后可别在她面前晃了,你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   约莫是真气着了,苏女士觉得说话时太阳穴都隐隐作痛,她抬手揉了揉,想跳开这个话题了,再深入点,她觉得自己能气死。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狗崽子…..   思及此,苏明月主动终止了话题,“赶紧开车。”   话音还未落全即阖了眼,懒得再搭理他。   夏怀信一脸无奈地瞧了母上大人一会儿,而后发动了车。安静了几公里,苏女士忽然睁开了眼,慢悠悠道,“这次你是真心悔改?”   另一厢,明芮希独自回住处。   路上,搁在身侧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目光看过去时,屏幕已经大亮。拿起查看,是胡悦涵的短信。   【希希,你今晚能来阿姨很高兴。明早我就走了,今年中秋和国庆假期连着的,你要是能腾出时间,回家过节好吗?】   家....   明芮希的目光近乎轻易地被这个字抓住,任她再怎么强拗也没法挪开。她也想回家的,只可惜她早就没有家了。她不知道其他人处于她的境况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只知道自己每回坐在厅里吃饭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她一方面希望爸爸能幸福,一方面又痛恨眼前的境况,无力改变,只能任由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日日夜夜地搓磨着她,逃开的想法也因此一日比一日浓烈。   终于有一天,她下定决心。   她郑重认真地和爷爷聊了这事儿,随后离开了北城。离开的前一晚她才告诉父亲明泽野这件事,他看起来很震惊,眼底压着微弱的悲伤。在那一刻,她心底竟涌出了一丝微弱的快感。   离开了北城,一切竟真的好了起来。   她买了套只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她亲手置办的,完完全全符合她的喜好。早上起来磨杯美式,晚上喝杯热牛奶,偶尔孤独却时常自在。   渐渐地,心里的不甘和伤痛淡化了,到现在再无法影响她。也是时候回北城看看爷爷了,那个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站在她的身前为她隔出一道防护墙的人。   情绪浮动间,明芮希的指尖轻动,回了好。   .....   第二天早上五点整,夏怀信的闹钟响了起来。   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是值得载入他个人自传的大事儿。   昨晚,他受了母上大人的点拨,决定给明芮希送些亲手烤的卡通面包送过去。道歉,贵在心意,特别对明主播这种过得精致又什么都不缺的姑娘来说。连夜清理了烤箱,选了大白皮卡丘噗噗熊三种造型并根据做法视频备了料。   简单洗漱后,他去往厨房。阔步行进间,宽松的家居服逸动,说不出的随性不羁。他依循着做法视频,把把酵母、面粉、白糖放入厨师机,揉成了团.....   一步一步,笨拙却无比细致。   面团搅打发酵后,他坐到料理台前,手边摆着一台料理秤,已经细致地校过单位。他揪下了一截面团,搁到了电子秤上。少了些,他又揪出一团,用力揉和,没一会儿,噗噗噗熊的脑袋在他手中成型了。不是太圆,但夏怀信向来知道怎么让自己释怀,思忖了一句“第一次就能揉成这样很不错了.”便放过了自己,接着捏了噗噗熊的耳朵、身体和手脚。   成功捏出了一只噗噗熊,胖乎乎憨态可掬。越看越满意,置入烤盘二次发酵时,他给它拍了张照片,随手分享到朋友圈。   堂堂正正夏怀信:【怎么说呢?天才是没有短板的。】   之后净了手,专注制造小熊。等他装好盒,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灯光已经压不住。   呼.....   他望着面包盒长舒了一口气,这回他总该能从黑名单出来了吧?有几个男人,像他这么心灵手巧贤惠体贴?   ....   冲完凉换了身衣服,夏怀信才再度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摸到微信,朋友圈已经闹到不行,全因他的那张图。   【夏狗子这是被盗号了吗?早上六点发朋友圈?】   【是他是他就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干出天没亮就开始自恋的事儿?主要这自恋还没任何依据。】   【你们说,为什么有的人会如此的普通且自信呢?】   【说吧,这图哪里盗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波我是真的看不懂。】   【哥们儿,我给你推张精神科医生的名片好吗?】   不仅如此,狗批哥几个还“偷”了他的图发朋友圈,一刷新,满屏都是那只胖乎乎的噗噗熊。   伤害不大,羞辱性极强。   搁平时,夏怀信肯定开怼了,但今天他实在是没空搭理他们。评论区留了一条【天才总是孤独的】便收起了手机,踱到沙发旁拿了个包。罗意威的经典款托特包,牛油果绿色,他昨夜专门从送给明芮希的礼品海中挑出来的。费了这么多功夫,总算有一样儿派上了用场。   往里面塞了三盒面包,踩着灼灼阳光出门。   九时许,明芮希给新闻组组长打了个电话,告知他今日自己会出门。目的地是城郊的一座宅邸,许老爷子这些年一直都住在那儿,还搞了个生态农场,能够亲力亲为的绝不交与他人,忙碌也充实,是他一直追寻的惬意。   组长叮嘱了几句,各自挂了电话。   明芮希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站起时,面前的座机恰巧响了起来。   明芮希瞥了眼号码,是前台打进来的,旋即拎起话筒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儿,绾绾?”   妹子瞥了眼坐在休息区等待的俊酷男子,明知他听不见她说话,仍魔怔似的压低了声音,“希希,秋名山车神来找你了…” 第13章 ........   明芮希一听便想到了夏怀信,眼皮子无法自控地颤了下,“夏怀信吗?”她出声确认。   绾绾表现得有点激动,“他好帅阿!希希,你可以帮我问他要签名吗?”   明芮希给她逗笑,“有机会的话。他在哪儿?我现在出去。”   绾绾:“那先谢谢希希了,他现在搁休息区坐着呢,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罢,双双收线,明芮希拿了手袋往前台而去。   ....   前台处,绾绾放下话筒抬头,竟意外地看到了李欣偌,连忙打了招呼,措辞谨慎,和面对明芮希时截然不同。   认真说起来,李欣偌也是个脾气好的,在商台服务多年,大声说话都少。可绾绾就像是一只敏感的小兽,行为处事儿全靠直觉。每回见到她,就会被压迫感侵袭,禁不住瑟缩克制。   李欣偌大约是看出来了,但她没说什么,往夏怀信的方向瞧了眼,“来找明主播的?”   绾绾:“是。”   李欣偌微微颔首,顿了几秒,竟提步朝着夏怀信而去,步履轻盈身姿绰约,带起了一缕野栀子花的淡香,伴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蔓延开来。   “夏先生你好。”片刻后,她停在了夏怀信不远处,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嘴角的弧度似经过了精密仪器测算,温婉大方。   夏怀信循声抬头,一眼就认出她来,那日偶遇她时宁晗学说的话亦如水般涌出....   “李小姐,你好。”夏怀信站起身来,虽不喜她的做派,但到底没在公众场合给一个女士难堪。教养使然,也是全然没放心上。她的好与不好,都同他无关。   两只手轻轻相触,须臾后撤开。   李欣偌的笑音再度响起,“怎么来商台了?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夏怀信:“不用了,谢谢。”   一开口,就把天给聊死了。   李欣偌的笑容映出一丝尴尬,明显不善应付被男人冷待。而且那日在凯佳的晚宴上,他明明是极为活跃的,对着明芮希绽开的笑容明朗似骄阳。   但她到底是个自我控制力极强的人,无论心里多不是滋味,面上都是温和自若,“那就不打扰夏先生了。”   夏怀信笑了笑,“慢走。”并于她转身的下一秒坐回到沙发里,没骨头似的。李欣偌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漾起一丝莫名的情绪。这男人是真的视她于无物,毫不遮掩。或者更应该说,他已经圆满到鲜少有人和事儿能够入他的眼。可是明芮希....为什么能呢?   从思绪中抽身,她回过头,竟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明芮希的目光,似打量,意味莫名。那一瞬,她的心颤了一下,背脊微微泛出凉。那种感觉就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念想被人抽拽出摊在阳光下,而抽拽的那个人,是她大半胜负欲所向。   也正因为这样,她没有显露出一丝示弱之意,端出最得体的模样走向她。错身而过时,她忽然哂笑道,“我以为明主播这么清高上进的一个人怎么样也不会喜欢夏怀信这种纨绔公子哥。”   忽地,加重语气,“除了钱,一无所有。”   明芮希听完,细微地勾起了唇角,“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喜欢怎么样的男人?而且,他也不是你所说的那种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男人。”   他只是爱玩也无需操心担忧任何事儿,一旦认真起来,他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有关这一点,她比谁都笃定。   明芮希的反应大大出乎李欣偌的意料,她竟没有否认自己对夏怀信的喜欢。因错愕失语片刻,再次开口时,嘴角噙着浅笑,   “那就....祝福你?”   说罢,提步离开。绾绾目睹了这一切,远远地朝明芮希翘起了大拇指。她希气场真的强大,同一姐正面对上都未落一丝下风,甚至有反压的痕迹。   明芮希朝她笑了笑,朝着夏怀信走去。   还隔了一段,夏怀信便嗅到了熟悉的淡香,惊喜抬头。下一秒,倏地起身迎了上去,面包被他忘了干净。   明芮希睇着他,目光微冷,究其根源,还是不满李欣偌对他动了心思。她在外面跟多少个人暧昧她管不着也没那个闲功夫,但夏怀信不可以。   “......早上好。”夏怀信见她这般,感觉今天仍是凶多吉少。但来都来了,还废了那么多功夫,怎么样都要把爱心面包送出去。   对了,他的面包。   他记起,转身去拿,“我给你带了早餐。”   话音落定时,牛油果色的罗意威已经被递到明芮希面前,“我做的。”他的声音低沉含笑,隐约带着几分撒娇讨表扬的意味。   这走向是明芮希没想到的,夏怀信竟给她送来了亲手烘焙的面包,还用.....罗意威的手袋装着。这位少爷的行为当真没有任何章法可言,但无法否认的是,她的坏心情因此消减了不少。   “早上起来做的?”明芮希的目光在那抹牛油果绿上停了停,而后抬眸,看入夏怀信幽深似海的黑眸中。   夏怀信忙不迭点头,“可不是,我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心意杠杠的。”   呵...   明芮希暗笑,心想也只有你会这么大剌剌地说自己的礼物心意杠杠的。面上,仍是冷静端丽模样,未见一丝波澜,“我不要,也不会把你从黑名单里面放出来。”   “......”夏怀信顿时蔫坏了,睫羽眨动,竟带出了一丝委屈。但这一切并未持续太久,仅过了数秒,他便又振奋了起来,明亮微笑,灰霾根本近不了身,“这种美好的早上,咱不提黑名单这么扫兴的事儿。面包你收下,是你喜欢的噗噗熊和大白,甜的。”   “第一次做,你就当行善捧个场?”   说完,手又往前伸了伸。   明芮希看了他片刻,这才伸手接过,就这,还不忘强调,“这袋子太贵,你拿走。”   “夹带私货”失败的夏怀信第一次生出自厌的情绪,他那天为什么要嘴欠说那句话?   “给你。”在他思绪乱躁时,明芮希已经从袋里拿出了面包盒,面无表情地递换给他。   他下意识接过,又听她道,“谢谢你的面包,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拜。”   话落时,当真拢着三盒面包走开了。   背向夏怀信的那个刹那,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溢出了一丝狡黠也愉悦的笑。   夏怀信凝着她的背影,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舒坦。但要他细说为什么不舒坦他又说不清。等她走出三五米,他忽然阔步跟了上去,同她并肩时,“你去哪里,我送你去?”   明芮希侧眸睨着他,“不用,你都不用上班吗?”   “.......”他确实不用上班,每天除了吃喝打牌就是赛车打球....安排得满满当当,累过上班。这样的生活夏怀信早已习以为常,也从不吝于让人知道,但不知道怎地,此刻他竟有点不想让明芮希知道这事儿,给她留下游手好闲的印象。   于是,随意给自己编排了个活,“约了人,等会儿就去。”   “嗯。”明芮希若有似无地应了声,“那就不妨碍夏先生你做事儿了,拜拜。”   “好。”   一齐下到一楼,分开。   夏怀信回到车里,静滞地瞧着明芮希的车走远,着魔似的,踩动油门跟了上去。   ....   车内,明芮希拢着面包盒子,良久才动手开了最上面那一盒。这一盒是大白,小小的脑袋圆圆的身体,心脏处镶嵌着一颗红心。好不好吃另说,做得还真挺不错。   明芮希的心险些被揉化,一一开了盒看过,最后挑了个噗噗熊咬了一口,眉头忽然蹙了起来。   不是.....甜的?这分明是咸的。   夏怀信,你已经混到糖盐不分了吗?   轻轻咀嚼时,忽然又觉得盐味的面包其实也不错。吃完了整整一个,明芮希给三盒面包拍了张照,po到了自己的社交账户,   @明芮希:“有人跟我说这些面包很甜的,我信了。吃了一个,发现它是咸的。”   末尾还带了只可可爱爱的小尾巴,#一大早,信任已经碎成了面包渣#   明芮希很少在社交账户po私人生活,不是为可控制曝光打造出专业冷艳的人设,单纯只是不习惯也没有表达欲。这会儿有了,想到了,也就发了。   此举对她自己而言,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对于喜欢她的人和路人来说,稀罕得很。   评论区很快被催热了。   【啊,奶奶,你喜欢的新闻主播发原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算不算活久见系列。】   【那必须算啊,上一条原创......已经因时间过于久远锁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但也正常,姐姐又不是娱乐圈人士,需要多多营业巩固人气。】   【大白噗噗熊和皮卡丘,我也想要拥有。】   【看样子还不错,但面包我还是喜欢甜的。】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姐姐的字里行间透着宠溺?】   【不,你不是!!】   【还有我!】   【所以盐糖不分的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蹲。】   ....   明芮希发完便收了手机,稍作休憩,黑色的宾利驶入城郊。约莫十多分钟后,停在了一座古旧的宅子前。侧目左望,是一片广袤的生态农场,绿荫葱葱,各种天然的香气糅合在一起,馥郁饱满。   明芮希下车,走了进去。   没多时,夏怀信也到了,他将车停在了僻静处,而后在附近闲逛。   另一边,明芮希成功见到了许炜。   老爷子很是客气,亲自为了她泡了杯茶。茶香和着热雾蔓开时,许炜主动开口,“明芮希是吗?找我什么事情?”   明芮希面容清婉含笑,“先生认识我?”   许炜阖了茶盖,把茶杯推到她的面前,“嗯,我有时候会看你播的新闻。”   “原来如此。”明芮希轻声道,之后没遮掩地道明了来意,“台里开了一档叫做《名人堂》的新节目,想请老先生出山录一期。”   说完,纤手托起茶杯,空出的另一只手拎着茶盖,轻而缓慢地拨弄着上面的浮茶,目光一直停驻在老爷子的脸上,注意着他的反应。   可许炜的情绪不见一丝波动,直到明芮希把杯送至唇边才沉声道,“谢谢商台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但我不喜出镜,你今天这趟要白跑了。”   在过去差不多一周的时间里,明芮希收集了许多资料,对许炜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心知一次成功的几率为零。所以面对直白的拒绝,她只是笑了笑。一盏热茶过半时才又道,“请先生再考虑考虑,坚持学国画的后辈们如果能在节目中看到您得到您的鼓励,一定会高兴并从中汲取能量。”   许炜一生热情大半倾注在了国画上,多少忽略了身边人,妻子洛婷生病的那一年,他从中央美院辞职,从此淡出画坛。时至今日,洛婷已经逝去,各方的邀约没断过,他也没再回去。   是意尽了还是在以此惩罚自己旁人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明芮希很确定。那就是许炜不可能彻底剥离国画,到了他这个年纪与层面,定是想传统文化传承下去。   果不其然,许炜的目光因这番话滞了一瞬,可也仅限这一瞬。   末了还是推了邀约,“不了,能够做这件事的人很多,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牵线。”   对话至此,明芮希深知今天不会有任何结果了,但之于她,一切还远未结束。她从包里拿了两罐精致小巧的茶罐出来,君山银针,笑着放到许炜面前,“谢谢先生,但我坚持邀您出山,我还会再来的。这两罐茶呢,同公事无关,是一个倾佩您的晚辈孝敬您的。”   “这次可不要再拒绝了,我受不住。”   “会哭的,您信吗?”   转入到非工作状态的明芮希爱娇乖顺,活脱脱一樽精致漂亮的人偶,没几个长辈能扛得住。   “行了,这茶我收下了,但录节目这事儿,不用再讨论了。”许炜退了一步,明芮希却是笑而不语。   茶盏见底后,明芮希离开。   这回,夏怀信没再跟。他拎着在农场买的大袋小袋进了院落,透过大开的木门瞧见了还在饮茶翻书的许炜,一丝记忆刹那间清明起来。   他几年前见过他的,农场的这块地还是他租给他的,一次性付了十五年的租金,他当时还讶异了一瞬。同钱无关,只是觉得稀奇,他签下的租约没过百也有大几十,从未见过他这样的。   在原地怔了怔,他提步往里,“许老。”   许炜仔细瞧了他几秒,认出他来,“夏怀信?你来这里做什么?”   话落,目光下移落在他手中的各色有机蔬果上,失笑,“一大早上来我这买菜?”   夏怀信找了个空地把袋子放下,自然而然地走到老爷子对面坐下,面前有个青瓷杯,杯底还残留着丁点茶渣,显然是明芮希刚用过的。   “不是,跟着朋友来的,刚那姑娘找您做什么?”夏怀信开门见山。   “你问这个干什么?”许炜瞄了眼夏怀信手边的茶盒,示意他要喝茶的话自己动手。说完,目光回到书页上。   “.......我来者是客,您让我自己冲茶?”夏怀信如是说道,声音慵懒不含一丝不满。   许炜头也没抬:“我是可以帮你冲,但是怕你受不住。”   这话是事实,就许炜的地位和辈分,无论哪个圈里的晚辈见到他的恭顺有礼,还敢让他冲茶?   但夏怀信从来非常人,“我命硬,没什么受不住的。”话虽然这么说,右手指尖已经触到了茶盒,准备自力更生。捣鼓间,他仍惦记着明芮希的事儿,“说真的,明芮希来找您干什么的?”   许炜:“不关你事。喝完这杯茶赶紧走,坏我清净。”   “.......”这些话多少扎痛了夏怀信的心,失语几秒才道,“我好歹是您的房东,您怎么能这么冷漠绝情呢?”   许炜勾了勾唇,仍未抬头,“房东而已,又不是我孙子。”   “......我合理怀疑您在占我的便宜。”   抓起茶杯喝了一口烫茶,夏怀信将自己和明芮希之间的兜转同许炜了简略说道了一遍,末了,“我想从黑名单出来,迫切地,不然传出去,我夏怀信的脸往哪儿搁。”   许炜这才缓缓抬头,安静地凝了夏怀信好一会儿,忽然哂笑了一声,“原来你还要脸的阿,这我倒是没看出来。”   “......您非得拿话剜我的心?”   “那倒不是,我对谁都一样。”   “那明芮希刚过来,茶也是自己冲的?”   这......许老爷子终于尝到落于下风的滋味,可面上端方冷肃模样,   “不是,我冲的。”   “是不是!我就说您双标,国内外驰名的。”   “.......”老爷子多少有点恼了,言语打击升级,“我只能说你值得。人姑娘乖顺有礼进退有度,来了还知道带些我喜欢的君山银尖。你呢.....做了啥?”   夏怀信看着声线染了恼怒的老爷子,嘴角若有似无勾动,又喝了口茶,缓了缓爆笑的冲动才低缓开口,“您说得极是。为了弥补,我把这块地和宅子都送给您,您告诉我明芮希来这干什么的。”   许炜“.......”活了几十年了,见过不少败家少爷,但是和夏怀信一比,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虾米。   对峙半晌,许炜的长辈姿态再端不住了,“喝完这茶赶紧走,再来,我就打给你爷爷。”   夏怀信:“不走,爷爷来了也不走!”   许炜:“狗崽子!”   骂完,拢着书起身走向内室。   夏怀信瞧着他的背影,大声笑道,“阿爷,中午多了个人,多整点饭菜,可以用我刚买的那些菜,我喜欢那个青茄子。”   许炜:“.......”明芮希阿明芮希,你是不是故意把夏怀信这个魔星引到这的。   ***   夏怀信当真留了下来,他坐在茶塌旁喝茶刷手机,恍若在度假。远郊的空气比城中心好了不知道多少,清爽又凉,置身其中,身心闲适安稳。   点开微信时,【不一样的单身狗】群里未读信息已经99+。   “.......”闲来无事,他就花了些时间爬楼。   宁晗学:【@夏怀信,明主播在微博挂你了!理由:盐糖不分。你怎么能傻成这样,你不会尝尝吗?】   裴安时:【老子笑得死去活来!夏怀信,你改名吧,夏憨憨适合你。】   景贺雍:【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长这么大,怕是一顿饭都没做过。】   宁晗学:【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走路吗?】   景贺雍:【别说,他还真可能没见过。@夏怀信,你见过了吗?】   裴安时:【起了个大早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还给人姑娘留下了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印象。这都什么事儿啊?】   宁晗学:【就这憨憨程度,活该一辈子在黑名单呆着。】   宁晗学:【这货是被打击到没脸见人了?叫了半天吱都不吱一声。】   ...   夏怀信看到一半,觉得自己小半生的面子全交代在今天了。可他没空惦念这茬,摸去微博瞧了一眼。   “.......”看完后,夏怀信无比确定明芮希这条是专门写给他看的,挫败感很强烈,但这些事儿,宁晗学几个货没必要知道。   于是乎,朝群里甩了句,【你们这群不识仙女心的狗东西懂个屁!爷是故意的,只有不一样,才能令她印象深刻。】   回应他的巨浪,一波接一波。   裴安时:【呵....】   宁晗学:【你这是谈恋爱还是道歉?老子熟读上下五千年,也没见过道歉还要深刻的。】   裴贺雍:【深刻?你是不是想同明主播“患难相守,生死相随”?】   宁晗学:【明芮希:求放过。】   裴贺雍:【惨,真的惨!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从小黑屋中出来?】   裴安时:【就我看,不出来也挺好,盐糖不分的东西只配待小黑屋。】   夏怀信的目光跟着字节跳动,停顿时,指尖敲动屏幕,带出了细微的裹挟着激昂的啪啪声响,【一周内,爷必定从黑名单中出来。】   三个【不信】连成了排。   夏怀信:【那赌一把吧。】   【赌就赌,一周内你要是出来了,我在‘极度’给你跳段钢管舞。】   【我给你订台车,款式你自己选。】   【两支白马1947。】   哥几个看死了这狗东西出不来,筹码甩得狠且干脆。而后,宁晗学幽幽发问,【你要是输了呢?】   夏怀信哂笑一声,【老子要是输了,一周后在‘极度’攒局当着所有人喊三位爸爸。】   火速成交。   事儿了了,宁晗学几个才记得关照兄弟本人,问他人搁哪儿呢?   夏怀信回他说:【在城郊生态农场。】   ???   哥几个多少觉得这狗东西脑子有坑,也直白地表达出这种想法,   【一大早上跑城郊做什么?】   【夏怀信,你要是病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受得住。还能筹钱给你治!】   沉寂数秒,夏怀信甩了句,【攻坚。】   后又道,【今天莫挨爷,没空!】   说罢,干脆地退出了微信。   凝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手指微动,下了个微博app。接下来的时间,他依着指引给自己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   ...   过了大半个小时,专门给许炜打扫宅邸和做饭的阿姨到了。停在大厅时,眼中闪过疑惑。怎么有客人来,却没见许先生呢?   正沉吟着,夏怀信已经看到她,老熟人似得同她打招呼,“阿姨您好,您找许老吗?还是想买蔬果?”那姿态腔调,活像他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阿姨被他逗笑,“不是,我是帮许老做饭清扫的阿姨。”   夏怀信闻言,黑眸微亮,“那阿姨烧的菜肯定很好吃吧?”   生得漂亮气质干净嘴又甜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呢?   阿姨也很难抵抗这种友善热情,朴实的笑了两声,“还行。”   夏怀信这时已经站起身来,指了指门口右侧的那几个袋子,笑着“我今天中午也在这吃饭,您可以用那些菜,刚从农场里买的。”   他坐在厅里说话又如是轻松笃定,阿姨误以为许老已经知晓,点头应了下来,主要也不是多要紧的事儿。   夏怀信踱到门口拿了菜,回到阿姨身边时,“我给您搭把手吧,您让个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周身气度矜贵,一眼望过去便知非富即贵。可他明朗爱笑,靠近时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压迫感。   阿姨也忍不住跟着笑,“那你帮我摘摘菜洗洗菜。你要是有兴趣,我还能教你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我们那会儿老人家常说,人啊,至少得学几道菜傍身,怎么样都不至于饿死。”   “阿姨说得对!”   两人相偕去到厨房,说说笑笑,一派和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炜从内屋出来,目光梭巡时,瞧见了坐在小凳上弯身折菜的小少爷,气不打一处来。   远远地就开始轰人了,脸色冷肃得似被冰淬过,“你怎么还在这呢?不是让你走了吗?”   正在厨房忙和的阿姨赶忙出来,睨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夏怀信。   敢情这孩子是在蹭饭啊?现在该怎么办?   正犹豫着,夏怀信的话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是回您说不走了吗?我要留在这吃午饭。”   无辜可怜落入许炜的眼中,感觉心口梗了什么东西,不甚舒坦。可这狗崽子脸皮比城墙厚,他真要赖在这他又能怎样呢?难不成报警轰他走?   他能做得出,只是总得顾及一下老夏的面子。   虽说不是多亲近的关系,但这些年了,廷城各地的租金都在涨,夏家却从未提过。这令得他宽松无忧地守着这片空间,养着十几个穷苦无依的人。   反复思量后,他压了压即将迸发的情绪,“那你就留下来吃,多吃点,吃完麻溜地给我滚。”   话毕,阔步走出了门厅。   夏怀信以为他想外出,起身跟了上去,慌得手都忘记了洗。总是干净光滑的手上沾了粘腻的泥土,他浑然不在意。   “您去哪儿啊?一顿饭而已,您不至于气到离家出走吧?”夏怀信健步如飞,很快追上了许炜,一路叨个不停。   许炜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当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社交牛逼症是真实存在的。他要是不告诉他明芮希为什么来找他,他一准儿能从清晨闹到日暮,日复一日。   其实告诉他也不打紧,可这会儿已经闹成这样了,他的妥协只会让眼前这狗东西得意到飞起。被吵死,也不能这么干。   这么想着,许炜回说,“确实不至于。已经留你吃午饭了,别再跟着我,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伴着话音,加快了脚步。   夏怀信轻轻松松地跟着他,“所以您到底去哪儿?”   “锄地,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谁说我不明白,我不仅明白,还能帮您锄。走走走,咱爷俩一起。”   “.......”许炜终是缓下脚步,以冰冷的目光剜着夏怀信,“谁跟你是爷俩儿了?我老丁克了,没你这么大的孙子。”   夏怀信咧嘴笑,那一口大白牙炫目过晨阳,“我和你啊,碰到了就是缘分,而且这事儿怎么说都是您赚了啊。什么都不用干,白捡我这么大一孙子。”   “以后逢年过节,我定会备好烟酒补品过来探您。要不,我把这块地和老宅子送您了。”   “.......”许炜深吸了两口气才憋出了一句,“滚蛋!”   之后,径自往农场方向而去。夏怀信跟了一路,他都没再说一句,想冷处理的意味非常的明显。   ...   农场占地近四五百平,工整地划分成三个区域:观赏类花卉盆栽,果树类与蔬菜农作物。一路茂盛花果香萦绕,养眼也养心,连夏怀信这种酷爱热闹的人都不禁生出了在这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其实也挺好的想法。   几经兜转,许炜停在了一大片空地前,挥锄松土,完全把夏怀信当空气。夏怀信也不介意,拿了把锄头默默帮忙。这事儿他从未干过,搁其他地方看到也是一掠即过,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可他这人有点好,一旦打定主意要做什么,十二分认真每一步必踩到实,赛车是这样玩儿也是....渐渐地,他沉溺其中,安静认真得让许炜有些不习惯。没忍住抬起头,瞧着被宠大的小少爷正溺于劳动,动作或许笨拙,但是认真,眉目间寻不到一丝伪装与不甘愿。   好一会儿过后,许炜的嘴角翘出一道细微的弧度,随即撤回目光。一个多小时后,许炜都开始喘了,那狗崽子还一下一下锄着,除了额间沁出了几粒细小的汗珠,同初时没有任何变化。   这体力,老爷子服气了。   他杵着锄头,冲夏怀信吆喝了一声,“休息会儿,一口吃不成胖子。外面有水,要喝去拿!”   夏怀信循声望向他,沉静散去,绮丽笑意泛出,“好勒。”   仅维持了两秒,又是嬉皮笑脸模样,“您说实话,我这土松得怎么样?”   许炜垂眸瞥了眼他松的那片土,轻飘飘道,“还行。”   这话一出,夏怀信顿时不乐意了,“就还行?同您这,有什么差别?”   许炜仍旧一脸冷肃:“那区别大了。”   夏怀信确定他在忽悠,不依不挠,“区别在哪儿?”   许炜:“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夏怀信:“........”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没想到堂堂国画泰斗,也这么的凑不要脸。但许炜辈分搁那摆着,再不满也都只能忍着。忙了一阵,也真的是渴了,夏怀信把锄头搁到一旁,去前头拿水。   回来时,许炜已是席地而坐,拢着保温杯望着这片空地,目光深邃悠远,明显陷落到某种情绪。   夏怀信坐到他旁边,拧开了矿泉水,咕隆咕隆喝了半瓶。发现老爷子还没回神,等了他片刻,轻缓开口,像是怕惊扰到他老人家一般,“您在看什么呢?这地下有宝藏?”   许炜猛地回神,侧眸睨了他一眼,嫌弃道,“满脑子的宝藏和钱,就不能有点儿诗与远方?”   这类批判夏怀信从自家爷爷那里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早已免疫。无论什么时候听到,都能丛容消解。   他笑着,“诗与远方那么贵,没有钱怎么行?就你这一亩三分地,都得花不少钱。”   态度虽轻佻不羁,话其实有几分理在。再加之方才的那一幕幕,许炜对夏怀信的印象其实改观了不少,不知不觉聊上了。   “那你有诗和远方吗?”   “我?”话峰转得太快,夏怀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声才道,“没有。”   许炜:“是没想,还是想过后没有。”   夏怀信:“没想。”   许炜猜也是这样。夏怀信的心境圆满无缺,财富多到挥霍不尽家业又不需要他扛,他只需要快乐随心的活着.....夏家众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说没有一个夏家人真正逼迫过他,包括老夏。   “那就抽空想想,人生那么长,光玩填不满。”   夏怀信点头应下,后面会不会思考他自己都不知。又喝了口水,凉意于喉间泛开时,他忽然反问,“您呢?诗与远方是什么?”   他的诗与远方吗?   许炜因夏怀信的问题怔了怔,回神时,一缕微弱的哀伤从他眼中一掠而过。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诗与远方了,很多记忆都开始淡化.....只因那个人不在了,而他不知道还要活多久。   偶尔午夜梦回,他睁着眼睛,一个人置身于灰暗之中,总是在想,曾经为了诗与远方沉溺忙碌忽略了身边人到底值不值得。答案从模糊到清晰,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他有诸多悔恨,是最后那两三年全然的陪伴都无法弥补的。如果给他多一次机会,他会做得更好,即便需要放下一半的自己也甘之如饴。   但是,没机会了。   不懂珍惜的人,被长长久久的留在了这个世界上,日日被内疚和悔恨啃噬。   “唉,老爷子!”等了又等,夏怀信没忍住催促了一声。   许炜从悲戚中抽身,但他没有看夏怀信,因为他清楚他的眼底锁着什么,再多些刺激,便会溃堤。而他,不想在这臭小子面前失态。   仅仅冷肃地回了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谈什么诗与远方?”   说着,撑着地面起身,走开。   “今天就到这了,累了!”   夏怀信凝着他的背影喊,“那我也累了,可以吃饭了吧。”   许炜没再搭理夏怀信,而他本人也不需要人搭理,也不管许炜怎么想,跟着他的脚步出了农场。   ...   北城新丽大厦36层   会议的间隙,秦铂拿起手机刷了刷。过去,他鲜少这样,对手机的依赖性很低。哪想这罕见的一次,便让他印象深刻。   是助理李昭群发来的,说明芮希那边有些异常状况。   紧跟着是一系列照片。   秦铂顺着往下,看得极为仔细。   一共六张照片,张张里面都有夏怀信。他不仅去了商台找明芮希,同她说笑,还一路尾随她去了城郊的生态农场。   秦铂的目光渐渐泛出冷,等他看完了李昭群的最新留言,目光冷冽如刀,沉而缓地从那一排排黑字上掠过,似想将它们彻底剜除。   【这男人叫夏怀信,廷城明泽集团太子爷。母家根基在港城,大舅父曾是律政司司长。】   【他可能是对明小姐有意思,最近贴得极紧。今早还做了手工面包送去了商台,事后,明小姐还专门发了条微博。】   李昭群跟在秦铂身边多年,深知有些事儿往细里说比少说安全。而且这事儿明小姐已经发过微博了,他迟早会知道。   良久的沉默过后,秦铂回复了一条,【她上班时间去农庄做什么?】   这事儿李昭群事先打听过了,【商台开了档新节目《名人堂》,第一期嘉宾拟定了国画大拿许炜老先生,他老人家现在住那儿。听商台那边的意思,明小姐把这次节目看得极重,花了不少心思了。】   这条信息出现在对话框后,框的顶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秦铂等了一会儿,看还没有信息过来,说了句,【有话就说。】   那头的李昭群一哆嗦,“正在输入.....”提示骤然消失了。但是很快,他的语音过来了,“廷城那边留了个人在农场,说夏怀信现在还搁那儿呢,可能是想说服许老上节目讨明小姐开心。”   到现在为止,他这些话也就是个猜,所以才有了先前的犹疑。   话毕,他安静地等待着秦铂的指示。经过上次,他心知明芮希之于老板是特别的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如此一来,揣度成为极为困难且危险的事情。   两分钟后,他收到了秦铂的回复,【我知道了。】   竟然没有任何后续?   李昭群在心里暗暗称奇,手也没停,回了句:【好的,那就不阻秦总开会了。】   秦铂默坐了近两分钟,一片晨阳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脸上,不仅没有驱散他眼中的冷意,还将他一身矜冷放大,压迫感在他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   此刻与会的人已经齐了,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本该提醒他会议可以开始了,但她不敢。拖怠了一阵,市场部总监许辉硬着头皮喊了他一声,   “秦总,可以开始了。”   秦铂这才从莫名的情绪中抽身,睨着许辉,稍缓,轻轻勾了下嘴角,“开始吧。”   .....   许老爷子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做什么事儿都是掐着点。午餐定在了十一时三刻,那十一时三刻前他必定已经洗净了手坐在餐桌旁了。   夏怀信折腾了一整个早上,就吃了两番茄喝了一瓶水,早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一矜贵少爷,哪里遭过这种罪呢。饭菜一上,就握起筷子,眼巴巴地望着许炜,“阿爷,可以吃了吗?我快饿死了。”   许炜:“可以!”   闻言,有星影于夏怀信眼底漫开,下一瞬,筷子也动了。结果.....给许炜提筷拦住了。   “.......”夏怀信从未觉得吃饭这么难,也终于知道,饿极时,人真的会向五斗米折腰。“您有什么指教?”   许炜淡淡睨着他,“吃完这一顿,别再来了。”   夏怀信想都没想,点头,“保证再不来了。”   许炜姑且信了,撤开了筷子。夏怀信顿时眉开眼笑,筷子伸向糖醋排骨。这时候许炜怎么也想不到这狗崽子夹了是给他的,“筷子还是干净的!”   “阿爷您先吃,不然我会不好意思的。”   垂眸瞥了眼碗中的那一截裹了焦黄的排骨,许炜心底冒出一缕陌生的情绪,暖调的,类似温情。至她走后,再没有人给他夹菜了。以前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大事儿,如今失而复得,他才清晰地察觉曾被自己忽略却从未消失过的想法。他就是个凡人,和俗世中的每一个人一样,渴望陪伴与温暖的烟火气。   “呵.....”许炜低头轻笑,再抬头时,眼底已经归于平静,“你小子还知道不好意思?要吃就赶紧吃,吃饭滚蛋,浪费我一早上。”   夏怀信坦然开吃了,咀嚼间,“我不是帮您干活了吗?您要觉得不够,我明天还来帮你。”   “......你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儿?”   “这世界那么多正经人,没必要了吧?”   “怀信阿,来端汤,莲藕炖牛骨!”   “来勒,阿姨您别动阿,烫。”   夏怀信放下筷子阔步去往厨房,一身明朗,让人不由自主亲近放松,忘记他出身不凡富贵滔天。如果他和洛婷有孩子,孙儿也该有他这么大了吧?   .....   午饭过后,许炜拎着壶热茶回房了,明摆着不想再看到某人了。夏怀信凝着他的背影,喊着,“现在可以告诉我明主播过来找您干嘛了?”   许炜不理他。   “.......”夏怀信真的服了,这别扭脾气跟他家阿爷真的一模一样。“这点事儿,难得到小爷我?”   他当即打给了裴安时,sky商台太子爷吴廷明是他在普林斯顿的同学,私交甚笃....往城中去时,夏怀信已经收到了答复。   第二天九点许,夏怀信又一次出现sky商台。才上楼,绾绾便看到他了,黑眸泛亮,热情同他打招呼,“夏先生,来找希希阿。”   夏怀信朝她挥了挥,提步走近,“她到了吗?”   绾绾:“刚到!你等等,我帮你打给她。”   夏怀信:“谢谢!”   绾绾打电话时,夏怀信安静地站在一旁,眉目清隽身长玉立,不胡闹时当真似极了漫画中走出的花美男,赏心悦目。   “你等等,希希马上出来。”   “麻烦你了。”   “不麻烦。”   晨早杂事儿多,招呼好他后绾绾就忙自己的了。两三分钟后,感应门开启,明芮希从后面走出,手上拎着包,要出门的样子。她着了件烟灰色的衬衫束腰连衣裙,露肩设计,纤长的天鹅颈和锁骨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外,纤腰长腿惹眼.....今天的高跟鞋同昨天的也不一样。   这一刻,夏怀信忽然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关注起明芮希的高跟鞋。   .....夏怀信,你这是在无聊中变态了吗?   明芮希要是知道了,你这辈子都别想从小黑屋出来了。   “夏先生,今天又有什么事儿?”夏怀信心念攒动时,明芮希清婉的声音响起。他回过神,手臂伸出,把华伦天奴送到了她面前。   明芮希垂眸瞧了眼,“又是咸面包?”   “.......”提到这茬,夏怀信的俊脸染了一抹不自在。“不是。”   明芮希没再说话,定定地睨着他,仿佛在等待他告知袋里装的是什么。   就这么对峙了十数秒,夏怀信败下阵来,“大白饭团,还有你喜欢的鲜榨猕猴桃汁,兑了秋月梨,甜,对嗓子也好。”   明芮希敏感地抓到了重点,声音也因他的话不由放轻放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夏怀信觉得说实话有点不妥,也丢面子,但是不说吧,又想不出能完美糊弄过去的理由,只能端着镇定模样,“网上查的。”   明芮希似察觉到了他的局促,嘴角轻轻勾动。随后纤手探出,手心朝上,“拿来。”   有了昨天的经验,夏怀信知道她只要里面的东西,两下掏了出来。   “谢谢。”明芮希接过饭盒和果汁,既而空出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了一颗牛奶糖。“回礼!”   夏怀信被她气笑,“哄小孩儿呢?”   明芮希睇着他,“那你要不要?”   夏怀信揪着奶糖的一角,稍稍用力,拢入自己手心,“要,礼物谁会嫌多呢?”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明芮希提步往外,仍然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想要将夏怀信从黑名单放出的意思,但也没有排斥和怒气。   夏怀信不是没察觉到不对劲,但他鲜少同女孩子打交道,牵绊如此深的仅明芮希一人根本无经验可循。深究无果,他只能放弃,那一缕不对劲很快就被挤到心底最微不足道的角落。   “一起。”夏怀信跟着她,“你们主播出外勤这么频繁的吗?”   明芮希:“不常,近期有点特别。”   夏怀信:“那你赶时间吗?不赶的话送我到明泽?离这里大概两三公里。”   闻言,明芮希缓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夏怀信的补丁便到了,“早上我蹭人顺风车来的。”   他说这话时,清隽无辜,静静地凝视,眼底压着微弱的期待。同明芮希的记忆完全不同,她却依然没法拒绝。   理智控场前,她听到自己说,“我送你。” 第14章 .......   夏怀信目不斜视地上了明芮希的车,可怜地幻影被他留在了停车场,孤苦伶仃。   宾利内里敞亮,多了夏怀信这个手长脚长的也没见拥挤。只是他的气息清冽,于密闭的空间中蔓延开来,明芮希避无可避,只能任由他的气息一寸寸欺占她的鼻间,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心底,拽着她的心绪晃动。   多少年了,她变了那么多,他却似没变过,连气息都.....   须臾过后,明芮希定了定神,轻声对胡海说,“海哥,先去明泽集团。”   胡海应好,确定两人都绑好了安全带,发动了车。   初初时,三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冷寂到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如果车里坐的是其他人,或许会有些小尴尬,但夏怀信从没有这种困扰。他嫌冷清,就一定会想办法热闹起来。   一如此刻。   他曲着手指敲动饭盒,而后对明芮希说,“你要吃吗?现在可能还是热的。”   明芮希侧眸看向他,“我早上吃过了。”   潜台词很明显,你送的这些对我而言可以说是一种困扰。   夏怀信似读懂了,默了默才又道,“那你明天等等我,我给你送早餐。”明芮希的睫羽轻眨,带出了一丝困惑,不答反问,“如果我不把你放出黑名单,你就一直这样?”   她没想到夏怀信竟然点头了,没有一丝犹疑。   明芮希又问,“为什么呢?我其实并没有生气。”她以为夏怀信会知道这点,她只是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小女生的情绪才把他拉黑的。撑不了多久,她就会把他放出来,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可近期的一切完全脱离了她最初的设想,像一场魔幻的梦,她无法想象的。   “我把你拉黑让你觉得没面子,所以你牟足了劲儿要出来?”思来想去,明芮希也就得到了这么个答案。   为什么呢?   夏怀信也默默问自己,细细沉吟,答案未知。只知道他不想被她拉黑,他要出小黑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做得更多。   当这个念头夯实时,他凝眸看入明芮希如幽谭般的杏眸中,笃定道,“不觉得丢了面子,只是.....”   接下来,是明芮希熟悉的嬉皮笑脸,“小黑屋里孤独寂寞冷,傻的才想呆在里面。”   “你要是不饿,喝点果汁吧。我亲手榨的。觉得心意够了的话就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成吗?”   明芮希没说话,纤长白皙的手指却往外挪了挪,轻而缓慢地握住了瓶身。拿起,拧开瓶盖,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酸中带着甜,偶尔还能尝到梨的碎粒,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   明明是该开心的事情,明芮希的鼻腔却是蓦地一酸。外婆去了以后,她就再没喝过这个。她也曾期待有人,爸爸或是爷爷,又或是其他亲近的人拿这个来哄哄她。可惜一年又一年,只有数不清的华服珠宝用不完的钱,期待渐渐淡了。   她也不愿再碰猕猴桃梨汁,任它一点一点沉于心底。   突然尝到,哪怕他是误打误撞地,都深探到她心里,逼出了被她压制多年的委屈同思念。   她想念妈妈和外婆,为什么她要的那么少,他们都做不到。   为什么?这样的他们,又凭什么要求她回应?   “怎么了?不好喝?”   “不会吧,榨完我专门喝了一杯。”   昨天出的丑,夏怀信怎么样都不想再体会多一次。所以今早榨完,他先试了,不说多好喝,但绝不至于让她这副表情,说嫌弃不像,要说多喜欢,也没有。   夏怀信心里有点虚,禁不住问题三连。   明芮希循声望了过去,记起了现在在哪儿身边有谁,眸中的那一团浓雾淡了又淡,终是消散。   “好喝....”有关这一点,明芮希很确定,也不想欺骗他。   夏怀信顿时笑开了,一双黑眸灿亮似星。稍许后,记起正事儿,“那我可以从小黑屋出来了吗?”   明芮希贴在瓶身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动了动,一秒也不曾犹豫,“不可以!”   “.......行,我会继续努力的!”夏怀信似越挫越勇,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丝不耐与失落。   果汁喝到一半时,胡海将车停在了明泽集团的停车场,随后扭头看了眼夏怀信,“夏先生,到了。”   夏怀信轻笑,“谢谢,辛苦了。”   随即动手解安全带,伴着锁扣松开的声音,叮嘱明芮希,“明天我早点来,你别吃早餐,或者少吃些垫垫。”   再普通不过的动作,经他一做莫名的潇洒。修长的手指似某种贵重的金属,暗藏力劲,泛着冷冽的光色。有些灼眼,却紧紧地拽住了明芮希的视线,挪开或是收敛都成了极为困难的事情。   “约定个时间好了。”夏怀信对明芮希心里的想法一无所知,兀自说着,也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无理且荒诞。“八点半好吗?”   明芮希回过神来,安静地睇着他,似一樽精致瑰丽的洋娃娃。话却是冷淡,如被冰水淬过,“不好。”   噗....   前排的胡海听了全程,笑险些憋不住,握拳抵住唇才勉强压住了声响。当然,就算笑出声夏怀信也不会在意。他既已经打定主意,旁人怎么想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行,那就不约时间!”   说罢,大手贴上车门把手,跟着拧动推开,“明天见。”   胡海:“夏先生慢走。”   明芮希没再说话,甚至不曾再看他一眼。   “......”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宾利,夏怀信终于深刻理解了那句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都不明白,真的太特么的难了,难过高考几倍还能转个弯。   车内,胡海到底是没忍住,开了口,“这位夏先生还怪有趣的,一点没有富家公子哥的架子。”   明芮希低头凝着果汁瓶,轻轻应了声。   眼中一片绿,属于初夏的颜色,热情率性,如他一般。从他第一次出现于她的视线开始,她便忘不掉了.....   ....   明芮希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爱和中学。   许炜的太太洛婷生前在这里工作了二十余年,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一直窝在这里任图书馆馆长一职。她也曾在这里念过两个月的书,在通往西门的小路上遇到了夏怀信.....   “你好,我是明芮希,sky商台主播。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想申请去图书馆逛逛,收集些采访资料。”   爱和中学的图书馆并不对外开放,特殊情况,可以申请。这些,明芮希来之前已经查明,她拿出了工作证同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前台的妹子认出了她,黑眸似突然落入了星辰,明亮灼灼,“明主播!!”   “工作证你收好,我现在就给你问。”   “谢谢!”   慌慌忙忙地,姑娘拨出了一个电话。等待了几分钟,有个小年轻过来了,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高个板寸头,精气神十足。   “明.....芮希?”视线相接时,小年轻眼底漾起一丝不确定,“高(二)四班那个?”   明芮希怎么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当年那个受人之托说要罩着她的少年,瘦了高了,混得也还不错。   久远地记忆,在这一刻变得鲜活清晰。   明芮希笑着点了点头,一身冷清散了大半,“是我,学长,你怎么来了?”   前台妹子看得起劲儿,忍不住插话,“他是我们馆长助理,徐栩生。你们怎么成了学长学妹呢?徐哥,你不是海大毕业的吗?”   徐栩生才回来廷城没两月,意外见到老同学,眉开眼笑,喜悦根本藏不住,“我们高中同学,照理说,你也得喊明主播一声学姐。”   “明主播爱和毕业的?我怎么不知道?”前台妹子被惊到了,睁大眼叫嚷,小模样看着可爱极了。   明芮希笑着对她说,“待了两个月就回北城了。”   妹子恍然,“原来是这样,但那也是我学姐呀。学姐,我妈可喜欢你了,能给我签个名吗?妈妈要是看到了,肯定会给我打几千零花钱。”   明芮希,“那有什么问题。”   徐栩生找准时间插了句,“等会儿忙完,馆长交代我,亲自带你去看看。”   “那快去吧,等你们哟!”   “那就麻烦学长了。”   一阵热情寒暄过后,徐栩生带着明芮希进了图书馆。这座图书馆已经有些年头了,不断的维护更换设备都无法全然掩盖它的历史感。置身其中,明芮希的心绪不由的安定沉稳,她扶着木质的把手,沿着一阶阶楼梯盘旋而上。   徐栩生颇为热情,期间,也知晓了她为何而来,带她来到了洛婷曾经最爱呆的地方。   “洛馆长没事儿的时候最爱呆在这里,一杯绿茶几本书,一呆一下午。”洛婷卸下爱和高中图书馆馆长的职位已经好多年了,但学校里的师生,哪怕是现任馆长,仍都亲昵地唤她一声洛馆长。   她在职的二十年时间里,为图书馆拉来了大量的赞助,图书馆藏书激增,其中包含了数量不少的珍惜绝版书。她发自内心的爱书,爱读书,也希望少年能徜徉书海,并为之倾尽年华。   “校长说,洛馆长是他见过最爱阅读的人,一身书卷气。”   明芮希颔首,由衷喟叹,“看了她的那本《摘星》,感觉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是。不仅是爱和,她还捐了大量的书去了次发达地区,一辈子都在推广阅读。我是看了她的那本《书香茶香》才决定回到廷城。”   诚然,他不做也有人做,但他亦想循着前辈的路,往高远看看。   明芮希朝着徐栩生翘起了大拇指,“为学长点赞,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徐栩生笑,笑得明朗肆意,“一定。”   “学长,我想在这里多呆会儿,喝杯茶看看书,复刻洛馆长的风雅。”   “行。我去给你整壶花茶,后面你就自己看,我有事儿忙。”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不是跟你说了,在爱和我罩着你呢。”   “哈哈哈,好!”   ...   徐栩生走后,明芮希走近洛婷曾经坐过的长桌,偏于一角,书又大都是枯涩乏味的古籍,人烟罕至。放下包,明芮希推开了窗,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她的脸,她阖上眼,深呼吸,开始体会洛婷的快乐。   心绪放松时,明芮希踱到书架前,随意的抽了几本书,她打算在这里呆上几个小时,认真地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一场“战役”,她没想过要输。   翻了几分钟,徐栩生送了壶绿茶过来,说是洛馆长常饮的那种。此间恢复静谧,明芮希拿了本书,细致阅读。   时光如水划过,她渐渐沉溺....   这册书翻了大半时,她在里面发现了一张不甚规则的长纸条,上面写着,【你是光。】   明芮希拿起,记忆被触动。   片刻后,她略显慌忙地从包里拿出了那本《摘星》,翻开封面,扉页上有洛婷的签名和祝语。   竟.....是一模一样的。   明芮希的眸子被光影催亮,她放下这张纸条,快速的翻了其他的书,一本又一本,零星夹杂着纸条。那个温婉博学的女子,至死都怀着一颗少女心,把对先生的爱悄然藏在了一张张的纸条中。   【丁克不是怕疼怕身材变形,是自私地,想长长久久地独自拥有你。】   【对不起,留你一个人。】   【如果早知会这样,想留下一个孩子陪你。】   【永远记得你坐在画架前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触到梦想。】   ....   晨早的光透过大开的窗户涌入,一缕缕将明芮希缠绕,连同她面前的五张纸条,驱散了她对爱情的惶然。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至死不渝的爱情,想要独占,相互扶持朝着诗与远方前行。   ...   “你怎么又来了?”十一点三刻,许炜的午餐按时上桌,一荤一素一汤。刚提起筷子,就听见院子外有动静。循声望去,眉头禁不住拧起。   早该知道这狗崽子的承诺就像放屁,没点用处。而且这回还推了个箱子,想干什么?   阿姨也看到了,但老许这态度,她不敢出声。只是远远地朝着夏怀信笑了笑。   夏怀信回以一笑,推着箱子和大包小包往里。   箱轮沿着石面滚动,带出了一连串清晰的声响。许炜觉得吵,眉头拧得更紧了。   夏怀信自动忽略了他的不耐,来到餐桌旁,大剌剌坐下,而后道明了来意,“从今天开始我住这儿了,您什么答应明主播的邀约我什么时候走。”   这还...明目张胆地威胁上了?这狗东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许炜一生恃才傲物,也有这个本事,眼前的境况可以说是前所未有,暴脾气被彻底点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   夏怀信轻声:“我又不是滚滚我怎么滚。”   “.......”许炜连续深呼吸,拿起手机拨通了夏鸿伟电话,信号一接通就开骂,“夏鸿伟,你再不把你孙子给弄走我就报警了。”   那头夏鸿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许炜呆楞了好一会儿没能接上话。   过了好半天,才扯着嗓子,“真的被你们这对爷孙气死。”话毕,连再见都没说就挂了电话,一点面子没给。   线下,夏怀信就像没感受到他的怒气似的,笑眯眯望着他,“老夏说什么了?看把您气得。”   “......”要不是教养克制,许炜真的很想把汤碗扣到这狗崽子脸上,“人活成你这样真的没谁了,你爷爷叫我报警,去了局子里他好安静几天。”   夏怀信听完,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其实....我也想去那里清净几天,您都不知道他有唠叨。”   许炜近乎下意识地,“他那是为你好,你这狗崽子别不知好歹。”   夏怀信敏感察觉到许炜被自己带偏,嘴角若有似无地抽了下,“我知道,但他说的那些,二十年来就没变过。”   许炜:“传统的就是世界的,你要怎么变?你当是你的那些车呢,隔断时间就要......”   话到一半时,许炜也察觉到自己偏了,声音渐消。   重复自己的态度,“我不会去,也不会再招待你。”   完了,提筷用餐。吃得甭提有多香了,可这回,夏怀信没有再胡闹。他从袋里抽出了几本车的宣传册,慢条斯理地翻着,打定主意了同许炜耗下去。   被夏怀信这么一闹,许炜草草吃完便回房午休。   夏怀信全程淡定,只在最后对着他的背影轻喊了一声,“阿爷午安。”   许炜心里有气,自然不会回应他。   他走后,阿姨忙凑到夏怀信身旁,一脸不赞同,“你没事儿激他干什么?他不想再干同画画有关的事儿有原因的,你这样做不对。”   阿姨是个热心也直白的人,对人好,遇事也会明白点出来。   夏怀信睫羽轻动,目光总算是宣传册上挪开,“什么原因?”   看到阿姨似有些为难,“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阿姨实在不想两个人再闹了,再加上同洛婷有关的事儿许炜也从不避讳,片刻犹疑后简单同夏怀信说了。   夏怀信听完,对阿姨笑了笑,“谢谢您对我说这些,后面我保证不激他了。”   阿姨:“.....听你这意思,还是坚持请他去录节目?”   夏怀信点点头,“不过去不去在他,我做到自己的极致,结果交给天。”   都是倔骨头。   阿姨睨着他,禁不住在心中暗道,但是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们闹。   “那我给你整点吃的?”   “不用了,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好。”   阿姨去忙自己的事儿,夏怀信往许炜的房间望了一眼,眸光乌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点许,许炜起床,依着餐桌吃了一碟水果。随后拢着保温杯去了农场,夏怀信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劳作到五点,许炜回宅邸。   夏怀信仍然跟着他,二十五年来,最乖顺的时光。   晚餐后,许炜沿着宅邸走了几圈。之后,回房,没问夏怀信晚餐吃什么晚上怎么休息。他想着这狗崽子身娇肉贵,扛不住自然就会走了。   半夜时,忽然大雨滂沱,打在玻璃上,声响重得让人心惊胆颤。许炜想到那些中午被他搬出来晒太阳的花儿,慌忙起身,朝屋外冲去。   这个刹那,他忘记了农场还有其他人,每一次意外的阴雨风暴,他们都将花儿照顾得极好。只因那些花儿,是洛婷亲手种下的,已经死了很多了,他再经不起更多的失去。   也忘了撑伞,跑到时,头皮都被圆滚的雨滴砸到隐隐作痛衣衫不停滴水,离花苑还有一段路,带着喘息的说笑声逼停了他的脚步。   “小夏,谢谢你啊。这么多,我一个人怕不是一下子搬不完。”   “没看出来,你力气还挺大的。”   “是吧,可能打拳练的。”   “什么拳?很早就开始练了吗?”   “泰拳,六岁就开始了。”   “真不错。这些花儿都是老许的命,可要护好了。本来想着透透气就没收,哪知道突然下这么大雨,天气预报都不准。”   “别想太多,救回来就好了,下次多注意些。”   灿亮的灯光笼着两人,影子被拉长打在磨砂的隔板上,影影绰绰,不停晃动。许炜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无声无息离开......   借地冲了凉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夏怀信回到车里。   坐椅放平,冷气一开,再配上点儿音乐小酒,也不是不能凑合。   这种时候车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谁都可能给你排头吃车不会。在群里和兄弟们闹了一通后,他转到微博。摸索着改了名字,他在搜索框中输入了“明芮希”三个字。   结果很多。   明明不是娱乐圈人士,人气却是顶棚。特别时尚圈,是缪斯也是宠儿。只要穿戴了品牌相关,第二天必被认领。   夏怀信看了许久,后来又花了些时间挨个点了赞。   **   醒转时,微弱的晨光打在车窗上。循着光看过去,红日高挂树梢间,虽不甚热烈,也把周遭霞云染得通红,足以惊心动魄的好光景。   砰砰砰....   骨头还懒着呢,车窗外传来声响,是昨晚那个阿叔。   夏怀信开了车窗,望着他,“年叔,什么事儿?”   李华年:“有点事儿。”   话落时,大手小心翼翼地从车身掠过,由衷赞叹,“小夏,你这车很贵吧?”   夏怀信被这话逗乐,低低笑了两声,裹挟着些许睡意,“不算太贵。”   “得多少钱?”   “二三十万吧。车这东西,安全能开就行,不用那么讲究。”   这话要是给几个发小听见,一准儿能把他的每一个发丝都喷到竖起。一个对车挑剔到令人发指程度的人有资格说这种话?要脸吗?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并不在。夏怀信怎么说年叔怎么听,说完了话题自然而然回到原处,“老许说他一刻钟后出来,想你载他去个地方。”   “好阿。”   “那你先收拾收拾,刷牙洗脸,可以去院子里打桶泉水。”   “好,谢了。”   李华年带完话就走了,夏怀信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开门下车。霎时间,冰凉清冽的空气朝他扑来,身体一哆嗦,赶忙回到车里拿了件外套。但有一说一,这地方的空气真的好,是个放空养老的好地方。   ....   一刻来钟后,许炜依约来到了夏怀信的车旁。   彼时,他已经倚在车旁等了。   许炜瞥了他一眼,心想他还真低看了这狗崽子。搁车里窝了一夜,一句话没喊不说,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丝情绪。   这一眼多少有点不善,夏怀信顿时不乐意了,“我昨晚冒着大雨救了你的心尖儿,您不感谢就算了,还瞪我?这合理吗?”   “而且大早上的,心态要平和.....身体才能好。”   提及那些花,许炜的气息都柔软了几分。   敛目稍顿,他对夏怀信说,“搜平记小面,我请你吃早餐,当感谢。”   夏怀信听到这话,黑眸似糅进了晚星,亮起一丝异彩。但他心知这时候跳窜等同于寻死,一句话都没多说,拉开了副驾座的车门当回应。   “请!”   许炜默默地坐了进去。   夏怀信替他关了车门,一缕风似的绕到了驾驶座。他搜了平记小面,六公里。   一路无话。   从车里出来,一股油泼辣子的香味就朝夏怀信扑来,他不太吃辣,但是此刻,这股味道刺激到了饥肠辘辘的他,喉结轻滚。   “走了,这里的油泼辣子一绝,还有荠菜汤包。”   “还有什么好吃的,多来点儿,我快饿死了。”   “饿死活该,叫你充能。”   “还不是因为您?真的狠心。”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又开始驳嘴,吵嚷了一路。进到店,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店家不仅认得许炜,也熟知他的喜好,两人刚坐定,两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就送了上来。热气翻滚间,他热情笑道,“今天还是老一套吗?”   许炜回说,“他要什么,我不清楚。”   店老板的目光扫向夏怀信,“小伙子,你要吃点什么?”   夏怀信抬头,目光往墙面上的菜单上扫过,“牛肉手擀面,两笼荠菜汤包,再来两个......”   老板记下后离开,许炜睨着夏怀信,“干什么都不行,吃饭第一名。”   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但夏怀信将它归于赞誉,黑眸清亮,微扬的嘴角挂着一缕痞气,“我能吃我骄傲.....”   许炜大约是觉得他没救了,拿起勺子,低头吃起自己的那碗豆腐脑。夏怀信没吃过这东西,看了许炜两眼,也拿起了勺子。   吃了两口,“......没味道,不好吃。”   许炜往桌边瞥了眼,“有盐要糖有辣椒有香菜,想要什么味道自己加。”   夏怀信加了两勺糖,糖粒遇热融化,稍稍搅动再入口,口感蹭蹭往上飙。很快,一碗豆花只剩一半,胃被温软润贴,夏怀信有了闲聊的心情,有些好奇地问许炜,“真有人搁这东西里放辣椒吗?”   这话给送包子过来的老板听到,他抢着接了话岔子,“有阿,还有放花椒的,酱油,花生粒,各种果干.....看你敢不敢想。”   “什么都无法阻挡我们吃货的脚步!”   此言一出,不止夏怀信,连许炜都爽朗笑出声来。   这顿早餐,对于夏怀信来说算不上丰盛,环境也简陋。但他很开心,他能感觉到许炜的放松和对这里的喜爱,被感染了一般。   许炜先吃完的,他放下筷子饮了口热茶,而后低低开口,毫无铺垫的,   “我老婆生前最后的愿望就是住在乡野田间,拥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以他放下一切陪着她住到了这里,每日养花种菜诗意栖居,活得充实也惬意。后来农场越开拓越大,洛婷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他就请了些人,都是附近过得及其困难的贫苦人家。   “她走后的第三年,我曾想过离开这里,一个人守着回忆太苦了。但是一想到那些陪了我好几年的工人,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又各种各样的病症,很难再找到工作了。”   “又想亲自守着她的花,没护好的话,她知道了肯定会闹的。”   种种因由,一层一层将他困在这里。可是他无怨无由,甚至可以说是踏实欢喜的。他只有这个能力,守这一方地护几个在意的人足以。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同,他有无穷尽的能力,并且闯进了他的世界,他想,有些事他必须做。能有几分功效,随缘。   “实话跟你讲,我没想过再出这里,录节目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现在所做的事就是强人所难,正常人一般不干这事儿。”   来了,来了。   扎心的刀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夏怀信肉眼可见地蔫坏了,剩下的那几只荠菜汤包也不香了。   “但......”许炜睨着他,心中暗笑,面上仍端着冷肃,“看在你昨夜救了我老婆花儿的份上,我破例去一次,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夏怀信忙追问,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许炜淡淡开口,“你要在万江那边搞个至少200亩的生态农场起来,你亲自搞。”   夏怀信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老头.....条件也太刁钻古怪了吧,他看着像有那闲功夫的人?   许炜也没再说话,定定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对峙半晌,夏怀信:“不干,累!”   许炜像是猜到了他会是这样,只是淡定地勾了勾唇,“那我也不干,让你的明主播第一期节目就开天窗。”   “你这老头......”夏怀信完全没注意到“你的明主播”几个字是多么的亲昵暧昧。   “我怎么了?想得到必定要付出,多正常的事儿。”   “您就在镜头前呆个半天,跟我这能一样?”   “你年轻有为又有钱,和我这行将就木的老骨头比,合理吗?”   论嘴炮,夏怀信如果屈居第二,廷城无人敢冒头说自己第一。他自己也想不到会在城郊的一间简陋不堪地小店里败给一个“心狠手辣”的老爷子。   而且,败得彻彻底底。   等了一会儿,夏怀信仍未有回应,许炜探手拍了拍裤腿,摆出一副随时可能起身走人的样子,“如果不行,就算了。我这是交换,可不是强逼你做什么。你开农场,赚的钱往你袋里装,我又落不到一点好。”   话落定时,睇着老板吆喝了声,“老赵,结账!”   “好勒!”老板在柜台后算账时,夏怀信被答应和放弃两股力量疯狂拉扯。末了,不想明芮希失望的念头压过了一切,在店老板阔步走向他们时,“我答应了。”   .....   回去的路上,夏怀信似负着气,一路都没说话。许炜占了上风又得了清净,心里甭提多美了。下车时,直接哼唱起了京剧。   “.......?”夏怀信坐在车里,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树。夏怀信你要冷静,尊老爱幼是美德。一个两百亩的农场而已,有什么呢?   作用显著,须臾之后,他归于冷静。正准备下车,见到明芮希的车正朝着老宅而来。   “.......”这,他要怎么办?装着没看见直接开车走人,还是等她过来打个招呼?   思绪几经拉扯,夏怀信选择了后者。   他下车,恰逢明芮希从车上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台幻影对望。   夏怀信淡定朝她打招呼,“hi。”   明芮希眼中盈着一团难以言名的光,因讶异而生的。稍顿,似糅了水的清润声音响起,“这么早,你到这里干什么?”   “......”夏怀信实在难以启齿。他要是和她实话实说,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恼得更狠了。   可她一直这么盯着他,没有显露出一丝要放弃答案的意思。稍许犹豫,他选择藏起自己在这里的真实缘由,笑着对她说,“这块地和宅子是我租给许老的,私下也有些交情,没少来这儿喝茶。”   这番话倒是明芮希没想到的,但转念一想,实属正常。夏家家大业大,在廷城扎根极深,购置些不动产属于常规操作。因而没再纠结这茬,邀道,“那一起进去?”   明芮希以为他也是刚到,既是撞到了,就是缘分。   夏怀信:“好!”   迅猛干脆,带出了一丝诡异的激昂。明芮希面色沉静,睇着他,似在剖析,半晌没有动静。   夏怀信心里莫名发虚,主动开了口,“看什么?”   看什么?   当然是看你不对劲。   暗里自问自答后,明芮希的睫羽轻颤了一下,随后挪开目光,“走吧。”   话毕,提步往里走。   夏怀信阔步跟上,同她并肩而行。   越过门槛,进入到院落。   厅门大开,两人一眼就瞧见了依在茶塌旁翻书的老先生。   明芮希想起她找到的那些留言纸,心间暖意洋溢,嘴角也禁不住地翘了翘。夏怀信不经意瞥到,心跳没有任何预兆的漏了半拍。   也不知道是因为乡野的氛围太好还是其他,他觉得这会儿的明主播美得就像住在云雾之间的仙女,绝美,至温柔。   目光也因此留恋,一寸一寸染了灼热。   身旁的姑娘约莫是察觉到了,侧过眸子。视线猝不及防相触,隐约撞出了一粒微弱的火星。几经浮沉,落在了明芮希的心间,心窝儿被烫了一下。   眸色黯了黯,把他刚才问的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看什么?”   声音轻柔似水,却近乎强势地将夏怀信从旖旎的境域中拽了出来。缓了数息,朝她咧嘴笑,明朗似春光。   “看你漂亮!”   “最漂亮。” 第15章 .......   最....   明芮希因这个字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耳根处有热意渗出。而且那细微的热度还在一点点地蔓延加浓,她根本无法控制。   原来,被在意的人偏爱是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冷冽干燥的冬日喝了一杯热烫的牛奶朱古力,浑身皆暖,四肢百骸沁了甜。缓了缓,才能又端出镇定,睨着他问,“经常这么夸女孩子?”   夏怀信一副被低看了的不乐意表情,“怎么会?就四个吧。”   明芮希:“.......”心间悸动顿时消散大半。   那厢夏怀信对她的情绪波动一无所知,兀自呱噪,“外婆奶奶妈妈.....加上你!”   明芮希被这答案逗笑,没好气地拿话剜他,“那这么多最,摆一块儿,谁才是第一?”   然而搁夏怀信那儿,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近乎笃定回道,“那当然是你第一。”   明芮希不懂,“为什么?因为年轻?”   夏怀信:“不是。”   迎着明芮希染了讶异的目光爽朗笑笑,“你不知道自己在长辈圈有多讨喜?只要你人搁她们面前一站,别说第一美这种虚到不能行的名头了,想要什么都会给。”   “往油腻点儿说,你一笑,她们命都能给你。”   “.......”   在这一刻,明芮希只想拿包抡他的头,想让这人多正经一会儿,难度堪比登天。   ....   “许老,今日又来叨扰您了。”还未进大厅,明芮希便朝里唤了一声。   许炜循声望了过去,嘴角若有似无地抽了抽。   这狗东西怎么还没走?都答应他了还搁这里烦人,再这么下去,他要把换地住提上日程了。但这些都是后面的事儿了,眼下明芮希在,刚好说正事儿。   说不定......   一道灵光忽然从许炜脑海中掠过,稍怔,展露笑颜,和气地应了明芮希,“来了啊,我刚好有事儿跟你说。”   明芮希笑着回了好。   她身旁的夏怀信却趁她不注意,疯狂朝着许炜使眼色。不想他懒得瞧,一眼过后便将目光挪走。   “.......”夏怀信超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老头子想使坏。可他没证据,明芮希又等着谈正事儿,他不好喧宾夺主多话,只能跟上去见机行事。老头子要是真使坏了,他今晚也不睡了,势必把他的花儿扯成一瓣一瓣儿的。   “你上次带来的茶,味道不错。”   “好阿,谢谢许老。”   两人围桌坐定后,许炜亲自给明芮希烫了杯放茶。之后,重新拿了书,压根儿没流露出想要招待夏怀信的意思。   “......?”夏怀信拿目光剜了他一眼,碍于明芮希在场,咬牙忍下了想要怼人的冲动。   明芮希似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儿,悄然瞥了夏怀信一眼。瞧着他似负着气,嘴角轻轻上扬,往自己的茶盏中添了热水后,将它推到了夏怀信的面前,声音犹如被茶雾淬过,“你要不要尝尝?”   夏怀信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低声问道,“什么茶?”说话时,手指已经贴住杯壁,不轻不重地扣住杯子。   明芮希:“君山银针。”   之后便没再言语,着手给自己冲了杯茶。   “芮希,关于上次你说的事儿......”等他们缓了缓,许炜主动开腔切入正题,“我同意了,你做好了计划拿给我看看。没问题了就录,越快越好。”   惊喜来得太快,明芮希猝不及防,愣了片刻才道好。同时也难免犹疑,冷静片刻,到底是没忍住,多问了句,“您怎么忽然改变了主意?”她甚至还没拿出那些珍贵的留言纸。   哪里知道许炜就是在等这句话,话音还未落全,目光已经落了夏怀信一身,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明芮希读懂了,也越加地茫然,下意识朝夏怀信看去。   他说什么来着?   这老头子果然没安好心....但他图什么阿?吃早餐时不还好好的?昨晚他还冒雨救了他的花。   心念无声攒动,烦躁时,夏怀信只想扯着嗓子嚎叫一句这世界不值得。可就这了,许炜仍没想放过他,暗示改成了明cue,“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夏怀信哪里还敢让他说,嫌社死不够彻底怎么地?“不敢劳烦您老人家。”   他的拒绝夯实了许炜的话,也催黯了明芮希的目光。但她没再多言,耐心地等待着夏怀信的解释。   事情演变至此,夏怀信也没其他选择了。他没有一丝隐瞒地招了,说话时,目光一直黏在明芮希的脸上,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然而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目光也是,他无从推衍出她此刻的真实情绪。不禁有些挫败,到最后,声线都染了颓靡。   “本想让你开心,结果......”数罪并罚,他可能又要在黑名单里多呆上一阵了,太难了,花一个亿都没这么难。   此刻的夏怀信一身痞气矜高劲儿散得干净,搁许炜眼里,和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儿无甚分别。再逗逗,要哭的节奏。暗笑之余,只觉新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样也想不到夏怀信这个日天日地百无禁忌的狗崽子会有这么乖顺的时候,还当真应了那句一物降一物。   那一边,明芮希的思绪也乱了。她没想到夏怀信会为了从黑名单中出来这事儿做到这种地步。昨夜那么大的雨,愣是在车里窝了一整晚....   诚然,换个人做这些,明芮希或许不会感动,甚至是不喜嫌恶。但眼下做这些的是夏怀信,他对她而言从来和别人不同。   在那些静逝的时光里,他像一抹很暖很亮的光,温柔而绵长,牵引她走向自我圆满,无论遇见什么,都能依从本心保持热情。而且,她喜欢他予她偏爱,即便初次时,他只是不经意为之。   想到这里,终是有一缕笑突破层层压制从明芮希的嘴角溢出。几秒后,夏怀信忽然听到她说,“谢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夏怀信惊了,精气神瞬间upupup,并趁机,“那我能从黑名单出来了吗?”   明芮希想都没想:“不能。”   看他又蔫了,到底是没忍心,“保持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话毕,给夏怀信安排了个活儿,“我听说爷爷这儿的蔬果都特别甜,你能帮我去摘一些吗?”   夏怀信知晓她和许老是有正事儿要聊,再说了,他也乐意为她做这些,顺着她的意思去往农场。   制造声浪的王者离开,此间很快归于静谧。   许炜打量了明芮希半晌,忽然笑了一声,“这都不生气?我以为你是一个界线感很强的人。”   明芮希直面许炜的目光与疑问,轻轻地扯了扯唇,很温柔的弧度,“是很强,但这条线拦不住他。”她也没能力拦。   许炜因这话怔了怔,“有渊源?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明芮希此刻由内而外的温柔,“确实有点儿渊源,高中那会儿。只是那时候的我和现在不太一样,他没认出来,彻底忘记了也说不定。”   或许是意外拿到了洛婷藏了纯粹炙热爱意的留言纸大受触动,明芮希向许炜坦承了那段微小并且鲜为人知的过往。   这些许炜着实没想到,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尾音微挑。“这是有多不一样,还是那狗崽子眼瞎?”   话音方歇,许炜又煞有其事地添了句,“不用说了,肯定是那狗东西眼瞎。”   话听着像是对夏怀信诸多不满,但明芮希能看出来,他老人家挺喜欢夏怀信的,此刻呈现出的状态和坊间对孙子又嫌又爱的夏老几无二致。只是这些发现没必要诉诸于口,夏怀信能给许老带去些许慰藉也是极好的。   思及此,明芮希跳过了这茬,将立于身侧的手袋拿至膝盖上,随后从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崭新地,封皮是洛婷喜欢的橘红色。   “爷爷,我昨天去了趟奶奶工作过的图书馆,在里面发现了这些。今天带过来,物归原主。”明芮希迎着许炜的目光对半翻开了笔记本,摊平的页面上静静地躺着五张压得极为平整的长纸条。   她该感谢夏怀信的,他的不按常理出牌让这几张留言纸保有了纯粹,她也因此欢欣温暖。   许炜凝眸看去,只一眼便认出了是洛婷的字迹。怔怔间,深邃的黑眸已经被泪雾迷蒙。明芮希等了许久,才见他颤颤地伸出了手。笔记本安稳地躺在他的膝盖上时,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上面,晕湿了两张纸条。许炜见了,慌乱地擦着,却没有想到越擦眼中的泪越汹涌。   明芮希望着他,鼻间一酸,拿出面纸,抽了几张放到了页面上。异动让他稍稍寻回了些理智,哑声道了声谢。   之后,此间陷落静谧,直到许炜的情绪平复了些,抬眸,再次向明芮希道了声谢。   明芮希由衷道:“爷爷,能为您找到这些我很开心。”   话毕,给他添了杯热茶,“奶奶她很爱您,您一定要好好的,那样她才能安心。”   “我外婆走的那天曾笑着对我说,希希可以哭,但不用太过伤心。下一个轮回,我们还会相见。”   “您和奶奶一定也是这样。”   许炜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张留言纸,细看半晌,哑声,“是准备拿这个说服我参加节目录制?”   明芮希也没遮掩,“是阿。”   下一秒,她转了话锋,“但我很开心它们最后没有派上用场。”   很明显,许炜也是这么想的,“那狗崽子总算是做了件好事儿。”   明芮希轻轻:“嗯。”   许炜过来人,把明芮希无意间泄露出的小女儿娇态看得清楚明白,不禁说道,“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喜欢就热烈的努力热烈的欢喜,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明芮希又应了声,半盏茶后,告辞离开。   她想,这样的日子,许炜最想的大概是将这几张纸条翻来覆去的看,将它们压在枕头下入梦,和洛婷说说话。不必多深情,亦或是有深度,只要聊天的两个人是她和他便好。   ...   倚在车旁等了会儿,远远看见夏怀信从农场门口走出。他似感觉到,猝然抬头,两道视线撞到了一起。   然后她就看到他的俊脸被笑意点亮,同送他出来的人说了些什么,便阔步朝着她而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对他有滤镜,只是随意的走着,她都觉得帅得无人能及,手里拎着塑料袋头发被风吹乱也没能淡化半分。   当他站到她面前时,有光涌入了她的眼睛,视线一片亮堂。   夏怀信对明芮希的女儿心一无所知,有些诧异地问了句,“聊完了吗?这才多大一会儿。”   明芮希的目光在他的头上停了停,强压下想替他抚顺头发的念头,轻轻应了声,“聊完了,准备走了。”   夏怀信想起手中的菜,稍稍提高,“那这些,我给你放车后备箱?”   “.......”明芮希下意识垂眸,看到满满一大袋蔬果,一时无措。   稍作沉吟,决定实话实说,“我不会做饭。”   夏怀信的脑子廷城出了名的灵光,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愣了片刻,低声道,“那你想尝尝吗?这些菜我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话到这里,夏怀信忽然想起,“你在家不开火?”   明芮希:“中午在公司吃或者去餐厅,早晚都简单。”   没细说怎么个简单法,但经过上次,夏怀信能猜到大概。无非就是各种蔬果和少量的鸡蛋肉类,碳水化物几乎绝迹。   他不由拧眉,褶出了几分不赞同,“一定要这么吃?你已经很瘦很好看了。再说了,偶尔放纵一下能怎样?镜头就容不下你了?”   明芮希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没有油盐的对话,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无趣,甚至放任自己跟随他的节奏,“不会怎样。”不过是习惯,似一汪无波无澜的湖水,没有风过,就会永远如故。   听闻这话,夏怀信乌沉沉的黑眸中燃起一缕光,“那我带你去吃午餐,用这些菜做。”   明芮希因他的提议一怔,回过神后,问他,“你做?”   夏怀信:“如果你想吃泡面的话,我可以帮你泡。”   明芮希不禁失笑,停歇时,“那你想怎样?”   夏怀信睫羽轻颤,“到了你就知道了。上车.....”   本想邀她上自己的车,骤然想到内里乱得很,实在不适合叫她看见。念头浮出的下一秒,他改了口,“我坐你的车。”   明芮希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魔怔似的把“你其实可以开自己的车,我在后面跟着。”这话埋在了心底。   “好。”明芮希淡定简短应了下来,心绪却似澄湖遇风,漾开一丝丝涟漪。   事实上,她和夏怀信只见过几次面,怎么说都不算熟悉。可她信任他,笃定他正直热血善良,那些在旁人看来不着调的言行在她眼中全都变成了风趣与洒脱。一出现,便能牢牢地拽住她的视线,言辞行为全部依循本能。   而这一切,仅仅缘于年少时一次意外的邂逅。   意气风发的少年与彷徨不甘的少女.   有关他的一幕幕后来曾无数次自她眼前掠过,无声无息地护佑着她,渐渐地,她了悟到一个道理:只要心里的光束够强,在浓稠的阴霾都会散去。   而她心里的光是夏怀信种下的,她天然地亲近他,一次又一次,无法抑制。   .....   大半个钟头后,胡海依着夏怀信的指引,把车停在了一间叫做【慕】的私房菜馆门口。夏怀信先下了车,随后绕到了另一侧给明芮希开了车门。完了,人也没走开,大手隔开了车顶,像是怕明芮希不小心磕到头。   明芮希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地望向他。眼前的男人不似少年时白皙,约莫总是在户外活动,皮肤似覆了一层薄薄的古铜釉色,泛出性感迷人的色泽。五官分明,眉骨颧骨下颚高低起伏,少年气和男性阳刚毫无违和地糅合在一起.....   心跳失序时,明芮希蓦然回过神,拿了包下车。   等她安然下车,夏怀信才绕至后备箱前,利索地拿出了菜。   “走了。”   “海哥,两个小时候后回来接。午饭算我的,吃顿好的。”   “谢了,夏先生。”   看明芮希没有反对的意思,胡海便依着夏怀信的话驱车离开。明芮希随着他进了私房菜馆,一处私宅,红瓦青砖处处古色古香。   气息染了幽凉时,明芮希终是没忍住开口,“这里可以加工带来的菜?”声音仍旧平稳冷清,但如果仔细听,里头或多或少掺了些好奇和期待。   夏怀信:“当然,不然我带你来这干什么?”   明芮希没再接话,搁其他人或许会觉得尴尬难应对,但对于一个社交牛逼症来说算不得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何种境况,一个人就能slay全场。   他兀自说着,“等会儿叫师傅给你整道板栗烧鸡,辣椒炒肉,豆角焖茄子.....多吃点儿,偶尔放松一下真没什么。”   明芮希不置可否地嗯了声,默了几秒,“你常来这里?”   夏怀信:“不常,折腾又费油!”   明芮希被这话气笑,剜了某人一眼,“合着我的油不是油是吧?”   夏怀信循声转过头,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触。下一瞬,他咧嘴笑,恍若大雪初霁后的第一缕阳光,惊艳也温暖,话却是痞里痞气,“我们明主播富着呢,不差这点儿。”   明芮希听完,只想怼他,“还真是越富越抠搜?”   夏怀信很明显将这话当成了赞美,笑得越发开怀,“现在才知道?”   随后飞快补了句,“这菜钱,等会儿也结结。加微.....”   信快一点.....   想法是极好的,可明芮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那我不吃了。”   话音还未落全,人已经转身。   “........”夏怀信下意识地捉住她的手臂,一脸冷滞,明显没料到总是女神模样的明芮希会有这样的反应。   炙热的掌心触到了一片微凉的滑腻,他骤然警醒,明芮希的目光也落在了肌肤相触的地方。   “.......!!”夏怀信心里一激灵,手松开了。“我开玩笑的,别生气。下次开我车,菜也算我的。”   明芮希睇着他,眸色清寒。对望半天,夏怀信也没等到她开口,心知还没哄到位,默默沉吟了片刻,又道,“再不说出黑名单的事儿了,我保证!午餐,算我求你的。”   “pls.....”话到这里,似小奶狗眨巴眨巴眼,湿漉漉地,纯稚无辜,任谁也狠不下心对他。   明芮希也扛不住,悄然别开了目光,但也没再走。危机就此解除,夏怀信暗自长舒了口气,再不敢瞎跳窜了。径自往里,找到店老板,将一大袋蔬果交给了他。约莫是很熟悉了,交流顺畅得很,没多时,老板就拿了菜离开。   此间恢复静谧,明芮希依着镂空的木栏杆,侧眸望向那一汪水,几只锦鲤正在里面欢快嬉闹,时不时扑腾几下,水花晃动。   夏怀信双臂搭在木栏上,也望向了水池,“这么多的锦鲤,许个愿吧,工作顺利或者暴富之类的。”   明芮希默了默,“我不信这个。”过去,她也曾几度向神明许愿,希望它能够帮她留住妈妈外婆长寿,结果却是枉然。因此自外婆走后,她便再也没有过过生日,再不愿许愿。   “信不信不重要。”夏怀信对明芮希心里的悲戚一无所知,所言皆随心,轻松自然,不带一丝压迫力。“刚好碰到了,又不收钱,就许一个。万一.....实现了呢?”   歪理一箩筐,明芮希不想理他,撤回了目光,在包里找书,准备拿出来解闷。哪里知道书还没能触及桌面,就给夏怀信抽走了。   速度之快,让她猝不及防。   缓了片刻,才抬眸睨着他,有恼怒也有无奈,“还我。”   夏怀信双手按着书,明芮希熟悉的痞贱模样,“许完愿,我就还你。”   “......”明芮希的气息乱了,可她周围大都是矜高自持的人儿,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夏怀信这种痞子。再加上那段过去,她可能永远学不会狠心对待夏怀信。只能无声同他对峙,搁平时,夏怀信早示弱让着她了,今次,也不知道那根经拗着了,半晌过后,仍是寸步不让。   最后,明芮希气极而笑,“许愿这东西,心诚才灵验。我都不信了,你强逼着我许有什么用?”   这话,夏怀信颇不以为然,当场就驳斥了,“心诚不诚,佛祖自有定论,你说了不算。再说了,反正都不信了,何必那么坚持,许了应付我这深井冰就完事儿了。”   深井冰三个字一出,明芮希彻底服气了,“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深的。”   夏怀信看到了胜利的可能性,目光微亮,“那必须的,许吧。”   明芮希瞥了他一眼,随后望向那几只锦鲤,双手合十,剪水杏眸轻阖。   数秒后,她睁开了眼。   几乎同一瞬,夏怀信低醇似裹了层丝绒巧克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明芮希睨着他,一瞬冷寂后,一字一句,“我就没打算说给你听。”   很不给面子了,但夏怀信一点儿都不在意,还是那套只要结果是他想的他就是赢家的调调。   他笑眯眯地将书推到了明芮希面前。   明芮希依着书签的位置掀开,晴空啼鸟琉璃书签映入眼帘时,她却未当即垂目阅读,反而是抬眸望向夏怀信,冷冷清清问道,“你不许愿吗?”   夏怀信想都没想:“不许。”   这回,换明芮希不懂了,“为什么?”他这一天天活得潇洒又肆意,怎么看都不可能像她这般诸多求而不得。   夏怀信回说,“没什么可求的。”   这话拉仇恨得很,可明芮希一点都不怀疑,没再多说什么,注意力放回到书页上。   夏怀信则拿起了手机捣鼓。   几分钟后,明芮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夏怀信的动静。他忽然放下了手机,望向了那一塘锦鲤。   明芮希抬眼时,他的双手已经合十,嘴里无声念着什么。原是极其幼稚的行径,约莫是他生得太过好看,态度又虔诚,竟一点都不违和。   “不是说没什么可求的?”四目相对时,明芮希凉凉问道,恶趣味使然,专爱戳他的面子。   然而这般质问,对夏怀信来说,就如蜻蜓点水,绝大多数时候连波纹都带不起,“此一时彼一时,忽然想到了。”   “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不怕不能实现?”   “不怕,我这种天道亲生子不受限。”   “你对谁都是这么拉仇恨吗?”   “我哪儿拉仇恨了?我这....不是在说大实话吗?”   毫无意义,本该同明芮希无关联的幼稚对话正在上演,可她浑然未觉,甚至沉溺其中。   佛说,世间总有一人会为你而来。   明芮希此时不知夏怀信是不是那个人,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有他在时,她的心就是充盈的安定的,让她无法不贪恋的感觉。   .....   这一天中午,明芮希久违地吃到了家常菜。   板栗甜香软糯,青色的茄瓜和豆角过油焖炒,辣椒炒肉.....明芮希吃完了一整碗饭。这碗饭是夏怀信给盛的,压了又压,像是怕她吃少了。   吃完后,整个人有内而外的满足了,两颊泛出红晕,一身清冷半褪,娇柔现出。夏怀信的目光被绊住,片刻流连,才稳住心神。后拿了手机一阵捣鼓,才对明芮希说,“刚发了条微博私信给你。”   “......?”明芮希凝眸望向他,一片澄澈中糅了些许讶异。据她所知,夏怀信并没有公开账号,上次澄清热搜,都是通过宁晗学的,“你自己的号?”   夏怀信点头,“新注册的,昵称风入松。”   明芮希随口接话,“喜欢嵇康?”   夏怀信笑:“当然不是了,没文化才爱显摆文化。”   明芮希似不喜他这么说自己,微微拧了下眉,但她没再说什么,拿了手机登到了微博,点开私信,最先瞧见的果然是@风入松。   进了对话框,一张菜品的全家福无声无息映入她的眼帘。她怔了怔,没能搞懂夏怀信的用意,遂问他,“给我这个做什么?”   夏怀信专注地睇着她,嘴角有笑容一点一点浮起,“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同桌吃饭,必须留照纪念一下。而且我看其他女孩子都是各种拍照片,你要不要.....”   明芮希可算是搞懂了他在想什么,第一次没等他说完,便极其精简且笃定的拒绝了,“不要。”   说完,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下午还有会,今天就到这了,谢谢你的午餐。”   “........”夏怀信又一次把马屁拍到了拍腿上,没让姑娘开怀不说,还急着走人了。心不疼是假的,可是能怎么办呢?自己惹恼的祖宗,跪地也要哄好。   用了几秒修复,夏怀信再次展露笑颜,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有多潇洒帅气,“不客气,都是为了早日从黑名单中出来。”   明芮希正收着包,眼底有微弱笑意一闪而过,“那你继续努力,要送你回许老那里吗?”   夏怀信:“你时间允许吗?”   明芮希:“不允许。”   “........”夏怀信舌尖抵着后槽牙,须臾后,偏头低笑出声,“那你还说?撩我呢?”   明芮希优雅万分地拢着包,于某人的指控下笑得云淡风轻,“夏先生这话真是冤枉我了,我的想法是海哥先送我回电视台,然后再送你去许老那里。横竖,你也没什么事儿。且......”   话到这里,明芮希忽然顿住,熬到夏怀信没忍住问出了为什么才续上,“我这么富,也不差这点油钱。”   “......”行吧,他错了,不该妄图说赢一个新闻主播,还是线上最牛批的那拨。   夏怀信最后跟了一段,在中心城下了。   车则继续往前,载着明芮希去往电视台。少了个人,车内归于静谧,明明这才是常态,明芮希的心里却隐隐生出了不习惯之感。情绪翻滚蔓延开来时,她将手机拢入手心送至目光所及之处。稍顿,再次开了微博,找到了夏怀信发给她的那张菜品全家福存下。   两分钟后,她发布了一条原创日志,   @明芮希:“久违的家常菜,是记忆里家的味道。”   【慕】的餐碟内里欧碧色,外侧覆白釉,釉面上一朵朵绿牡丹欧碧竞相绽放,独特艳绝。明芮希久违的私生活分享,发出没多时即掀起了丈高热度。粉丝和路人留言不断,   【奶奶,你喜欢的新闻主播分享日常了。】   【真.活久见系列。】   【答应我好吗,就这样稳定且长期的保持下去。】   【日常都来了,自拍还会远吗?】   【这家店我去过,确实有家的味道。】   【真的,欧碧牡丹yyds。】   【想和温柔又漂亮的小姐姐一起用餐。】   【就问你,谁不想!】   ...   因为这条原创的热度,有网友向拥有近六百万粉丝的知名时尚大v@时尚前沿投稿。一张明芮希和夏怀信在【慕】中用餐的路透图。彼时,明芮希正在翻书,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木栏杆投喂锦鲤。大约是距离有点远,又是在行进中拍摄的,照片糊得很。但是影影绰绰之间,仍能辨认出入镜之人是明芮希。   下午三点许,@时尚前沿将她对面的男人再度虚化,专注科普明芮希的着装。   洋装:jg吊带鱼尾连衣裙   耳环:gv breeze collectiong   高跟鞋:Manolo Blahnik   科普的末了tag了一个数字,#52#   约莫是怕路人不解,她在评论区前排留评落了补丁,【明姑娘的第五十二张路透图,还是不重样,依然美得清丽有格调。爱您,biubiubiu。】   评论区很快热了起来,   【我的天呐,就沿沿这边路透就有52个了,就是说,明主播的高跟鞋珠宝和包袋至少一百打底。】   【啊,好想看小姐姐的衣帽间。】   【真的,品味一直不掉线,舒适度也很高。】   【这个姐真的把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她有穿过平底鞋吗?】   【就我看到的路透,没有。】   【我看过她的专访,极其自律的一个姑娘,精致两个字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每天都这样绷着不累吗?】   【呵,人家习惯成自然,跟喝水呼吸一样了。】   ....   经几百万粉丝带起的流量一洗刷,话题#明芮希路透#冲上热搜。后几方品牌火线认领,对她的喜爱不加掩饰。   夏怀信下午茶时刷到了,气喜交加。   喜的是明芮希用了他拍的照片,气的是.....   “我那么没有存在感的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老半天,夏怀信还是没能想明白,微拧着眉问对面的宁晗学。   没头没尾的,宁晗学觉得这人怪莫名其妙的,万般嫌弃地睨着他,“又发哪一国的神经?”   在宁晗学看来,这狗东西近一排真的是魔怔了,各种造作,就没带停的。就拿今天下午来说,说是请他喝下午茶,结果人来了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这狗东西就风风火火地吆喝他投钱说要搞什么生态农场。投几个钱不算事儿,就是怕他搞了三天躺平了,被圈里人笑话。他自己脸皮厚不在意,哥几个还要脸呢。   这正僵持着,他忽然又犯病了。   夏怀信急欲知道答案,耐着性子粗略解释了。后面,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宁晗学。   宁晗学扫了他说的照片一眼,顿时笑喷了。   “.......”夏怀信伸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宁晗学的头上,并且顺势夺回了自己的手机。可这重重的一掌并没能止住宁晗学的爆笑,反而是增强了。过了好半天,才稍稍收敛了些。   他的声线颤抖着,“你....说这糊得跟鬼魂似的人是你?”   夏怀信不想理他。   宁晗学又连着唉了两声,他仍是岿然不动。   宁晗学看出来了,小少爷这是真恼了,再招惹下去今天怕是难收场。于是费力地敛尽了笑,端出了一本正经模样,“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你也不爱入镜,按照你之前说的,只要结果是你想要的你就是赢家,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是不是?”   “看那张图,明主播都不是太清楚的,原本就是张糊图。那时尚博主可能都没认出你。”   宁晗学正经起来,还是能讲出几分道理的。夏怀信其实也明白,可他就是心里不舒坦,程度虽然微弱,但已能为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他试着深究,真实的心意被轻纱薄雾笼着,恰逢有风过,他隐约触及。可是还来不及细想,它又再度隐于暗处。   只剩个烦字。   夏怀信拒绝再想,既而把手机丢到了桌面上,没有任何缓和的撞击,带出了一道沉闷声响,如石落在他的心上,心弦被触动,余韵绵长。 第16章 (精修).......……   这个中午,许炜没有午睡,一个人在房中,将洛婷的留言纸翻来覆去地看。一寸一寸摩挲,就像在抚摸她的脸,虔诚又温柔。情绪也从最初的伤怀悲戚,衍变成了温清安宁,挟裹着幸福。   明芮希说得对,他该像最初那样生活,继续保有洛婷喜欢的模样。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再相遇时,他才能免于唠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许炜从情绪中抽身。他从情绪中抽身,手也没停,小心翼翼地将留言纸放回到明芮希给他的那个笔记本中,而后锁进了抽屉之中。   片刻后,他开了门,敲门的是陈嫂。一看到他人,侧过身指了指厅里,“许老,那人说是你的朋友,你看要不要见见.....”   许炜顺着她的指尖望了过去,竟是个老熟人,花鸟画名手闵昭然。   愣了两秒,点头,“确实是朋友,我这就过去。”   “那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去吧。”   阖上了房门,许炜径自朝着闵昭然而去。还没走近,便笑着唤了一声,“昭然。”   闵昭然循声回过头,眼中惊喜难掩,“师兄,好久不见。”   笑音漫开时,起身走向他,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真情流露。   “两年多了吧。”   “差不多,我刚去你的农场逛了逛,真心不错。这院子也好,依山傍水地,可把我羡慕坏了。”   “呵,你有空就过来住,只要我在一天,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人这一生,总有几个朋友是无论多久没见相隔多远,只要再碰面,都不会有陌生感。闵昭然和许炜之于彼此就是这样。   热情地寒暄过后,两人坐到了茶塌旁。面对面,能够毫无遮掩地探知对方的情绪。许炜替闵昭然冲了杯茶,伴着茶香闲聊近况。   一盏茶见底时,许炜才记起问闵昭然的来意。   闵昭然闻言轻笑了一声,既而缓缓放下了茶盏,“原本就打算来探望你,机票是一周后的,因为一些事提前了。”   许炜:“什么事儿?”   闵昭然微侧过身,从立在身侧的背包里抽出了一个文件袋。磨砂材质地,看不清内里装的什么。   直到闵昭然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摊于许炜面前,   北城美院的聘书还有一份老宅的转让协议书。   许炜似是瞧出了些端倪,目光冷了两分,“这是要做什么?”   闵昭然深知他的脾气,抢在他发飙前道明了一切,“这是秦家太子爷秦铂的一点心意,他收藏了很多你的画,真心的仰慕,这在北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秦家?”经闵昭然这么一说,许炜有点印象了。北城圈里的太子爷,许多人绞尽脑汁想要攀附的大人物。他在慈善酒会中见过一次,那次也确实拍了他两幅画,还专门走过来打了声招呼。是不是真喜欢不得而知,面子是给足了。可这芝麻绿豆点渊源,送聘书他还能凑合着理解,这千万豪宅....   “是,昨天他的助理来美院找我了,让我把这个文件袋交给你。”   “如果可能的话,想请你帮忙做件事情。”   话到这里,才算是扣到正题。   许炜闻言,扫了眼那些文件,冷冷哼了一声,“这老宅子,没有几千万打不住吧?秦铂这么大手笔想要我做什么啊?”   有关这一点,闵昭然也百思不解,眼底团着疑惑,“他不知道打哪儿听说你要参与一个叫《名人堂》的节目,说这趟水混得很,让你不要掺合。”   这答案是许炜没有想到的,忍不住沉吟,可是良久,也没能理出个所以然,怔然问闵昭然,“这位秦公子根基在北城,怎么把手伸到廷城来了?人商台怎么着他了?巴掌大点地方那么点儿市值,能入他的眼?”   “我脑子一直不如你,你都想不通,我哪儿能知道?”从见到秦铂的助理后,闵昭然这心里就一直不太平。在他的想法里,秦铂这种人能不沾就不用沾,利益大,危险也大。万一一个不慎惹到了他,从此跟安宁绝缘。他不知道老友是怎么招着他的,被担忧催促着,连夜改签了机票。   “但是我实话跟你说,这人少惹,他说不要去咱就不去,横竖你也不爱出镜。这些呢,你要是不要,我就帮你退回去。”   “就我说,退回去是最安全的。咱这清正了一辈子,不要为了这些身外物坏了名声,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   话音略带急切,却饱含了真情,一点一点暖了许炜的心。他的心绪清明了些,如实对他道,“你来晚了,今天早上我才答应人家。而且人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我怎么样都不能毁诺。”   “你回去如实说就好,你只是个中间人,他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下次再还这个人情行不行?”闵昭然还想劝,实在是不想老友驳了秦铂的面子。他那种人,心高气傲鲜少放下身段,本就破了例,再落空,谁也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许炜一本正经:“当然不行。哪个不知道我是硬骨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屈的?”   “.....你....”闵昭然险些被他气到心梗,缓了又缓才憋出一句,“好你个老东西,我搁这急得要生要死的,你还有心思在那里耍嘴皮子。”   许炜见老友难得急了,自个儿也笑开了,稍歇时,沉缓安抚道,“放宽心,我都这把年纪了,只想随心地过,其他地,爱咋咋滴吧。”   “在做人阿爷的年纪活得像个孙子,我不干!”   闵昭然想了想,觉得也是。   再加之了解许炜的性格,典型性的吃软不吃硬,所以也没再劝。喝完茶简单冲了冲就和许炜上农场晃悠了。   ....   是夜,夏怀信看完八点新闻就睡了,折腾了一天一夜当真是顶不住了。安稳地过了一晚,第二天,夏怀信睡到自然醒。正琢磨着中午吃什么时,母上大人的电话来了。   这一次,开局还算友善,夏怀信没愤怒宣泄起床气苏明月也没有嫌弃数落人。   “你那边有什么进展没有?”简单的寒暄过后,苏明月不甚直接地敲打了下夏怀信,也相信他能听懂。   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夏怀信似完全听不懂,“哪边?”   “.......”苏明月费劲力气营造出的那点儿和谐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减缓裂开的速度。见效果甚微,又来了一次,才勉强能开口。这次,她挑明了,“希希把你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了吗?妈妈教你那些有用吗?”   夏怀信听着,不由想起过去几日遭受的挫败,顿时蔫成了一颗豆芽菜,也因此沉寂了片刻。这一沉寂,苏明月心都凉了,“不应该啊?当年你爹就是这么追我的,两天我就答应他了。”   夏怀信失笑:“那只能说明您太好哄了。您怎么不多端一会儿呢,说不定爸还有更甜蜜的招儿,亏大发了。”   苏明月一想,还真是,“那怎么办?回档重来一次?”   “......”夏怀信又一次被苏女士惊世骇俗惊天动地的想法吓着了,这事儿要是真付诸行动,他分分钟被亲爹断手断脚。“您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开大?随便找个由头刁难他让他哄,不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原谅他。”   此番建议画面感太强,夏怀信原本只是胡诌想转移母上大人的注意力,结果生出了些恶趣味,毕竟大佬吃瘪的场面不是经常能见到的,声线不自觉染上了些许激昂。   这种激昂苏明月可太熟悉了,骤然清醒,冷声对着夏怀信,“差点又给你这狗崽子带进坑里了。我问你的事儿,你扯你爹做什么?”   大约是气没跟上,她停了停才又继续,“没用的狗东西,这都几天了还搁小黑屋呆着。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夏怀信快愁死了,“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已经从小黑屋出来了。”   打从娘胎出来头一回尝到了悔恨的滋味,可眼下悔恨没有一毛钱用处,从黑名单逃出生天才是正经事儿。   “苏女士,你可还有招儿?”   苏明月凶得很:“没有!”   “........”   “你不是嫌弃死外面那些妈宝男吗?你自己都无法独立攻坚凭什么嫌弃人家?自己想,我只能说,千万别端着。”   “爱端着的男人,最后十个里有九个得在火葬场里走一遭,或是跪在瓢泼大雨中。”   “妈,您这一套一套的都是打哪儿学来的?”   “不用学,女生了解女生,心意到位了才可能往深处谈。现阶段你就不要管结果,想到什么做什么,希希那样的孩子,慧极所以敏感,你有没有放心思她能感觉到。”   “懂,傻儿子?”   “懂!”   “那就祝你....早日从黑名单出来?啧,一提到这个我就替你丢人....”   “.....妈,你宝贝儿子今天还没吃一粒米呢,能不能暂时放过他,等他吃饱了再训?”   苦肉计的效果是极好的,一出,苏明月就停了训斥挤兑催促他赶紧去吃饭。夏怀信道了再见便把手机撤离耳边,哪知苏明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夏怀信,等等!”   “.....?”   “梦夏这段时间休假,她说想去廷城玩玩儿,你反正也没事儿,带带妹妹。”   单单只是听到“梦夏”两个字,夏怀信的头立马开始疼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像她那样精力旺盛,无论男女。带她玩儿,跟玩命没什么分别。   “夏怀信,说话!”   看他没反应,苏明月不甚满意地催促道,“你小时候舅舅多疼你,记得吧?别做个忘恩负义之徒啊。”   “舅舅”两个字如同巨锤敲在了夏怀信头上,痛到清醒,“知道了,苏女士,我一定照顾好您的侄女。”   “那也是你妹妹。”   夏怀信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彻底认命了,“什么时候来?”   苏明月:“明天下午四点。”   夏怀信:“.......?”好歹给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   在家简单解决了午餐,夏怀信从冰箱里拿了猕猴桃和秋月梨,给明芮希榨了瓶果汁。母上大人虽然凶,但是很多话都在理。做任何事儿只要诚意放够了,总有一天对方会知晓,结果也不会差。   半个小时后,夏怀信装了果汁出门,路过【天使饼家】,突发奇想,给明芮希打包了六个红豆麻薯蛋黄酥。   这回,他又换了新包,薄荷绿Birkin25,艳绝又不失清新。他极喜欢这个颜色,觉得它最衬明芮希。   慢悠悠晃到了商台,绾绾一瞧见他就拎起座机打给了明芮希,语调亢奋,“希希,小夏车神又来了,这回直接上爱马仕了。啊,你说他怎么那么多的名包呢,更气人的是,他每次都用它们来装点心和果汁。”   “好气人。”   明芮希被她逗得轻笑出声,“他就是那么的爱气人,而且很会。”   这一点,绾绾很赞同,“是的。”   明芮希:“淡定,等会儿我就让他给你签名。”   签名都出来了,绾绾更加不可能淡定了,连着啊了好几声情绪才缓和了些,也隐约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希希,夏怀信为什么天天给你送点心和果汁?是不是在追你?”   !!!   话出口时,绾绾顿时陷入疯狂之境,“这门亲事儿我同意!!”   “......”默了默,明芮希轻笑着开口,“就知道瞎贫。不说了,我现在出来。”   出来时,夏怀信坐在上次的位置,轻松闲适模样,恍若置身于他的主场。他正低着头捣鼓手机,睫羽半敛,挡住了灿亮总是带笑的双眸,仍是一身黑色装束加千万级腕表,用极简将格调拉到了极致。   明芮希慢慢踱近他,思绪由怔然到清明。须臾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高跟鞋敲动地板的声音惊醒了夏怀信,他抬起头。四目相对时,他抑制不住咧嘴笑,明亮得晃眼,足以驱散深浓霾郁。   明芮希的唇角细微地勾动了一下,“这次来做什么?”   夏怀信拽起爱马仕,举至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哄你!小黑屋太冷,想早点出来。”   明芮希没立刻接,同一个问题一问再问,“要是我一直不放你出来,你就一直这样?一年,两年......?”   其实明芮希心里清楚这话没有任何意义,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她都不可能拖怠到那时。可她忽然想听他回答,矫情又幼稚。   夏怀信竟也认真地想了一下,而后将包袋拢在怀中,自然而笃定地回道,“那就耗着呗,毕竟我有的是时间!”   久远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这一时的笃定认真计较起来并没有多少含金量,同玩笑话差不离。可它还是以一种不可逆的力量将明芮希的幼稚和矫情绞碎,她伸手拿过袋子,拨开袋口看了眼。   随后,抬眸,“这算是下午茶?要一起吗?”   夏怀信乌眸微亮,“好啊。”   挑了个小会议室坐下,明芮希拿了杯碟,将果汁和蛋黄酥分了分,轻轻啜了两口果汁,她慢条斯理地拆了包一次性手套戴上,既而拿了个蛋黄酥到手中。吃之前,凝眸问夏怀信,“好吃吗?”   夏怀信摇头,“不知道,没吃过。”   “......”明芮希服了,“你都不确定好不好吃就买,万一不好吃呢?”   夏怀信:“应该好吃?店面装修挺有格调,价格也不便宜。”   明芮希:“我懂了。”   夏怀信给她绕懵了,“你懂什么了?说来听听!”   明芮希:“外貌协会成员,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   “.......”夏怀信忧愁了,为自己在明芮希眼中的形象,也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说两句,“我看着像这么肤浅的人?”   明芮希一本正经点头,随后咬了口蛋黄酥慢慢咀嚼着。明明只是块普通的点心,却给她吃出了米其林星级大餐的感觉。手指白皙莹润,动作间,恍若秋水在晃动。看久了,夏怀信觉得心神都在跟着晃,感知到时,喉结微滚,隐隐有些不自在,“好吃吗?”   明芮希轻轻嗯了一声,跟着瞥了眼放在两人中间的瓷碟,上面还有一个,“你不尝尝吗?”   “不了,我喝这个。”说着,拿起了自己的那份猕猴桃梨汁,几口喝完,那股莫名其妙的躁意似乎散了些。   后面的时间,过得平淡也轻松。明芮希还要通勤,不能久呆。稍作收拾,起身送夏怀信去前台。初初时,夏怀信乖顺跟随,却在望见接待台时心绪涌动,“明.....”   本想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以明主播称呼她,可是话出口的那刹那,他忽然觉得希希更适合,也真的这么叫了。   明芮希的视线似被这亲昵的叫法拽住,一点点挪至他脸上,温清灿亮,如稚童一般。   夏怀信莫名地觉得熟悉,稍显怔然的目光落于她卷翘的睫羽上,忽然发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明芮希的心尖儿因这话一颤,脚步停滞时一点暗影落到杏眸中,无声无息氤氲开来。在这个当下她的心情是矛盾的。私心里,她是希望夏怀信自己记起那段往事的,但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太快。   她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想多持续一会儿,而且那时候的她真的就和一颗圆溜溜的球一样,一想到他会知道就觉得别扭。   思绪千回百转,终是扭成了一团,感觉不是顶好,小脾气就跟着来了,“你都这么和女人搭讪的吗?”   夏怀信眼睫轻颤,带出了一缕委屈,“怎么可能?我从不跟女人搭讪,别人跟我搭讪,我就立马退到一米外。”   明芮希睨着他,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模样。   稍许对峙,将脱轨的话题带回到原处,“刚叫我做什么?”   夏怀信连忙道,“我表妹明天下午要来,我妈要我带她玩。但她太疯了,又是女孩儿,我跟她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去,你能.....帮帮我吗?”   求人这事儿夏怀信极其的不擅长,话到最后,磕磕绊绊不甚顺畅。   明芮希想都没想,“不能!”她孤独着长大,自己都不怎么会玩儿,怎么带人玩儿?   “.......”夏怀信面露受伤之色,“希希,你伤了我的心,好歹犹豫个两秒钟?”   明芮希瞅着他,心中暗笑,面上却还是清清冷冷模样,“不然呢?”不是你告诉我任何时候都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吗?   说完就往外走。   可指望夏怀信因为这么点挫折就放弃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他疾步跟了上去,求着,“拜托了,希希。我就认识你这么一位女士,你要是不帮我就没人可以帮我了。结果就是用不了三天,我就会被她吵死。”   “啊,我太惨了。还没到而立之年呢,就不得善终。”   看他这般,明芮希无奈又想笑,脚步虽持续往前,态度却不若先前坚定。可这一点,夏怀信是不知晓的,将社交王者的实力发挥到极限。到了最后,明芮希已经听不进去了,耳朵里嗡嗡嗡作响。为了避开被吵死的惨况,她投降了,“晚上八点四十五下班,白天没有急事儿可以休年假。”   其实早已习惯要什么有什么,但这一次总归是不一样的,夏怀信笑得灿烂,“谢了,我们明主播人美声甜心善,谁娶到是谁的福气。”   这些话挑起了明芮希的一些记忆,定定睨着夏怀信,似笑非笑,“你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旧账哐哐砸到夏怀信脸上,瞬间不敢接话了,也深知此地不宜久呆。   手随心念动,将爱马仕塞给了明芮希。   “这个送你,当作谢礼!”   话音还未落全,已经松了手指。   明芮希怕包跌落,下意识地拢住,凝眸看向夏怀信时,他都退到几米开外了。   面容清隽如王子,气息却是暖的,极致的纯净。   此刻他背对着阳光,一身明亮晃人眼。   明芮希的眼睫轻轻颤动,笑容一点点在她唇角凝实,任由着他仓皇逃亡。待到他的视线彻底消失,才垂眸看了眼那只纹理对称美到极致的爱马仕。   “还挺会挑包的!”姑娘轻轻地皱了皱鼻子,鼻翼上褶出了几道细微的痕迹,从不轻易示人的娇气无声无息倾泻..... 第17章 ......   该是美好的一天,谁也料想不到那天晚上,一位粉丝多达五百万的科普达人发布了一则原创,以极大的篇幅讲述了国画大家许炜和太太洛婷的爱情,披露了大量不为人知的细节。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许炜本是个穷小子,以一身才华吸引了富家千金洛婷的青睐,成就神仙眷侣。   文的末了,万分可惜地提了句,两个人没有孩子,偌大的财富无人继承。才子佳人,还是跨了阶级的结合,流量顶棚。   发布伊始便掀起了热烈的讨论,初初时,大都是感叹祝福。后面有“不明生物”入场,风向悄然无息地转变着。一个小时后,尖利的锋头对准了许炜,无端地推衍出他侵吞了妻子的财产,说不定还拿了这钱养别的女人,到了最后孩子都好几个了。   舆情替洛婷不值,再没有人管这些说法是否属实。到了晚上十点,极端分子带着词条【许炜饿狼系国画家】开冲,大半个小时后,许炜的名字被冲到了热门搜索。词条中的留评激增,大都疯狂偏激,一点点地绞杀着许炜这位老艺术家的名誉。   彼时,夏怀信正在廷西体育场和宁晗学几个打球。听到消息,猛地把球拍向地面,似怒极,力道没有任何收敛,篮球闷雷一般地砸到地面,带出了一记激烈的砰响,随后剧烈反弹......   “谁干的?”这节点太过敏感,夏怀信很难不多想。“李欣偌?”   同夏怀信提及这事儿前,裴安时已经认真看了一圈,“到现在为止,明面上看不出是谁搞出来的,但这背后的人深谙舆情操控之道。”   “是不是许老对头?”   “什么对头这么恶臭,把人一辈子累积出来的名誉往臭水坑按。”   “没做过还能按头认?”   “背后的人可能很清楚许老没做过,最后也不会怎么样,单纯是想膈应他,还有就是留下个黑点。现在这网络境况,即使是莫须有的,只要沾上了,就会有人无差别攻击。”   “谁那么恶毒...”   .....   随着讨论,夏怀信的脸色越来越冷。宁晗学几个很清楚,他的脾气被罕见地挑动了,着实有些讶异。因为照着夏怀信的性格、还有同许炜明芮希的交情,怎么样都不该是现在这种反应。但兄弟一场,谁也不会挑这个节骨眼追根究底。等待他自己消解了情绪,再度开口,“清誉对一些人来说是命,拿它来玩儿,等同于谋杀。”   既是谋杀,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宁晗学闻言,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   在这一刻,他竟然在沙雕小少爷身上看到了一缕正道的光,真是新鲜。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夏怀信瞥了他一眼,端着最冷淡的表情说着最拽的话,“有些人不会做人,小爷我教!”   夏怀信介入后不到一个小时,新词条#许炜国画大师#冲上热搜,内里充斥着他的作品还有同他有关的慈善义举,让这两个字变得有分量。   一刻钟后,包括刘冼乐在内的几个资深大律师相继出面就此事表态,发言高度一致:几个团队正在收集证据当中,明日一早法院开工就挨个提告。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谨言慎行。   卡司堪称逆天的律师团,处理这种名誉权案件就是大材小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出现后,势头和舆论很快就带了起来。风向标也完成了由质疑辱骂到探究这强大的律师团是出自谁的手笔的转变。   【刘冼乐以前是明泽的法律顾问吧。】   【能让这几位大律师一齐出面,背后这位绝壁非富即贵。】   【谁的律师团,麻烦出来认领一下阿喂。】   【哈哈哈哈哈哈哈,忽然有点燃肿么肥事儿?】   【有些时候就不能息事宁人,因为你让我让,久而久之以舆论为刀的人就会有恃无恐。】   【是的,一般小透明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很多受到攻击就那么算了。】   【敢搞得这么大,证明许老问心无愧。】   【要有事儿,前些年风头那么劲,早被人搞了。】   静谧的卧室里,一盏床灯,幽冷明亮。   明芮希靠坐在床头,细致地翻着话题中的评论,如丝缎一般的长发慵懒铺在肩后,衬得她肤白唇红艳色偏暖。   这样的事儿她以往很少做,今次做起来,也没觉得生疏或是无趣。甚至生出了些网友说的那种“燃”。   这是她没能力做到的,只能一次又一次因他体味。剥开这些,她的心里就只剩安心与他没有辜负她的笃定的快乐。   .....   “信哥,这波可以阿。”网络上一片喧嚣时,夏怀信几个已经换到大排档烤串喝酒,一身篮球衫,头发被风吹乱,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丝贵公子的矜冷优雅。其他人都在吃喝闲聊,唯有宁晗学不停刷着微博,越刷越欢快。情绪满载时,他忽而伸长手,把手机递到了夏怀信面前,伴以由衷地赞叹。   夏怀信没接,只是抬眸睨一眼,眼神里面饱含嫌弃。   “啧......”宁晗学一下就炸了,怼道,“经不起夸是吧?有律师团了不起是吧。”   又来了!   裴安时几个被他这番幼稚的话语逗得直发笑。   夏怀信却仍是散漫模样,乌沉沉的黑眸似盈了水,于月色下晃荡,带出了一圈圈惑人的涟漪,“当然了不起,哪天你犯事儿了,我请他们去捞你。”   “你特么的能不乌鸦嘴?劳资这种根红苗正三观倍儿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能犯什么事儿?”   “留着你自己用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贫了,隔夜饭都要笑出来了!”   “这都几点了,还能笑出隔夜饭?消化系统消极怠工了?”   “作为一个系统怎么能这样呢?扣它工资,往死里扣!”   ...   闹了好一会儿,喧嚣才散了些。   “安时......”夏怀信再次开口时,脸上的散漫收敛得干干净净。   裴安时望向他,“嗯?”   夏怀信:“和吴廷明打个招呼,我送个宣传大礼包给他。”   裴安时大抵是猜到了他想要干什么,略带戏谑的说道,“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夏怀信没细想,“一步到位吧。”省得节目再出什么变故,让明芮希无辜遭受忧虑。   第二天凌晨,万籁俱寂时,有娱乐号爆出sky商台的新节目即将开录,国画大师许炜也在受邀之列,并且第一顺位出场。   同时透露商台两大人气主播即将正面对掐。   热度没有任何悬念地起来了,虽说只是一条爆料,可还是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冷静下来,将这事儿归于因利益而起的暗斗。   清晨,热度蔓延,词条#明芮希新节目#被带上了热门搜索。评论区一片喧嚣,留言如浪,斑澜迭起。   【啊,真的假的?】   【有颜有实力的小姐姐,就该多多营业啊!】   【商台,支棱起来啊!!明芮希可是金话筒大奖的冠军!!!】   【对掐就对掐,我们明姑娘没带怕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这么个意思!】   【品牌爸爸冲啊!!!我要看到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明姑娘。】   ...   时间还早,廷城深亚别墅区中,吴廷明正和父亲吴海森正在吃早餐。每天的这个时候,父子两人都会轻松随意地聊上一阵。   这一天,同平时有些许不同。   两个人都知晓了昨日的那场风波,以及今晨的热搜。听吴廷明道出了诸多细节后,吴海森饶有兴致地轻笑了一声,随后问道,“夏家那祖宗怎么掺合进来了?”   提到这茬,吴廷明忽然大笑了两声,之后才道,“听安时说,是因为他惹恼了明主播,被拉到了黑名单,近段时间一直在赔罪。”   “许老先生答应出山,都是他的手笔。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出手的。”   分析得有理有据,吴海森被说服,笑着道,“这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落,效果也好。真要计较起来,夏家这位二少似乎也不输夏怀瑾?”   这话吴廷明是赞同的,“就是懒得动,也有底气不动。”   话毕,稍稍停了停,唤了声,“爸。”   “嗯?”   “我想说是不是可以趁着这波热度把节目给宣了,大好的宣传机会,也算响应夏怀信。不管怎么说,他这次都是实打实地帮到了咱们。”   吴廷明能这么想,吴海森是极为欣慰的。   他端起咖啡杯轻抿了口,涩感蔓延时,才表明态度,“可以,把许老第一顺位录制落实。有疑问就说,许炜后面的人我不想碰。”   那次节目小会后,李副台几次找上他,觉得许炜排在秦铂之前不妥。列出的理由不能说不中肯,可究其内里,不过是偏袒二字。   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他心知肚明,台里的同事也都知晓。只是干净的少,也迫于各种缘由不能出声,只能任由它溃烂,一日比一日严重。而这一切,同他自己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他钱赚够了玩转名利场,对商台的经营越来越不上心。但sky到底是他一手所创,每每站在那似一柄剑高耸入云的大楼前,他就会记起自己的初心,从而心生不甘。   不该是这样的。   “廷明,廷城的二代都陆陆续续接班了。”   “下周,我就和你妈妈去外面走走看看了,sky就交给你了好吗?”   他不彻底撒手,廷明再能干都无法树立权威,能做的事情甚少。这对他,对sky都是极为不利的。既是这样,那就借着夏怀信扇起的这阵风疯一次。   吴廷明说好,黑眸灿亮,照出跃跃欲试。   千里之外的北城,秦铂也从助理李昭群处得到了消息,他的面色看起来很平和,至少李昭群是这么认为的。可即便是这样,他的心扔被不确定的风浪扫到半空之中,因为就近一排来看,秦铂对明小姐是极为在意的。依着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容得下日日在明小姐周围晃的夏怀信,更别说眼下这个男人还同他正面对上了。或许夏怀信并不知道许炜那件事儿背后站的是谁,但在秦铂这里,不甚差别,同挑衅无异。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寂过后,秦铂缓缓抬眸,冷静开口,“详细查查这位夏少爷什么人。”   明泽集团,全国知名的实业体,秦铂不可能不知道夏怀信是谁。所以他想要的必定是更深层次的资料,这一点,李昭群很清楚,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秦铂稍顿,续道,“整理一下近期行程,看能不能挤出一周假期。”   这事儿.....根本不需要整理,李昭群就知道不可能实现。因为秦铂每日的行程都是满档,可操作的可能性极低。   念头浮起时,李昭群的面容流露出为难之色。秦铂想来也是清楚的,默了两秒,又给了一条指示:“砍,能交给秦然的就给他。”   语气似同往常无异,冷淡笃定,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模样。   可李昭群莫名地觉得他有些急躁,他不好多问也不敢问,匆匆应下后便退出了秦铂的办公室。   冷奢的办公室重归静谧,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声响的程度,是秦铂早已习惯的,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但是在这一刻,他喜欢不起来,也无法带给他真正的平静。   似石雕一般冷寂无声地坐了半晌,他稍稍从办公桌旁退开,俯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相框。相中人竟是明芮希和秦铂。女孩儿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精致长发慵懒落肩,清艳而柔和,即使身旁站着的是秦铂,也压不住她的光。   由内而外的静,这是秦铂这一世都无法拥有的,也因此一点点沉迷,起了贪恋,等他察觉时,已经悄然无息地侵占他身心深处。   ...   早十点,sky商台在自己的官方微博宣了秋冬重磅栏目《名人堂》。   主持人:李欣偌,明芮希【按照姓首字母顺序排列。】   首期嘉宾:国画名匠许炜   顺势而为,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明芮希名人堂#登顶热搜时,夏怀信才算真正的满意。老头子和明主播就不该受委屈,谁暗中搞事儿,他就搞谁!   可也有人不满意,其中,李欣偌最为严重。在明芮希三个字被流量洗刷出尽风头时,她终是没能压住心中的忿郁,疾步出了自己的位置,立于她面前。也不管旁人会怎么看,冷笑着对她说,“你满意了?看到那位对你这么上心怕你受一点委屈很开心吧?”   明芮希这次没有起身,只是侧过眸子,望着她,轻声,“偌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老的事儿早在上次开会时我已经明确表达了态度,你当时也没有提出异议,现在邀约获准,我有什么理由再多事儿?”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情绪也未见一丝波动。   一旁佯装做着自己的事儿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吴雪羚在心里疯狂为明芮希打call.   就是这样,千万别惯着她!   一姐什么的,资历是深实力也确实强悍,但因为这样,人人都该让着她?凭什么呀?   对峙中的两个人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   明芮希兀自往下说着,“至于夏怀信为老先生出头这事儿,我管不了也不想理,但是我觉得他对。”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将别人珍视如命的东西踩在地上,供人议论和诋毁。   夏怀信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太正常了,从少年时到现在,他轻佻不着调的外表下都压着血性。而且他有这个资本,活得任性潇洒些有什么不对?   “你.......”李欣偌气到失语,片刻后,大约是知道再争执下去不好收场,轻柔而尖锐地撂了狠话,“很好,希望....你永远都能像现在淡定,伶牙俐齿。”   明芮希回以轻轻一笑,“会的。”   短短时间内,李欣偌已经收拾好情绪,眼中压抑的冷意也一点点散去。她朝着明芮希扯了扯唇角,片刻后离去。   李欣偌走后,吴雪羚和陈雅静飞似地来到明芮希的办公桌旁,一左一右将她困住,不约而同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陈雅静:“今天这波,总算是有了点爽文女主角的亚子。”   明芮希被“亚子”两个字逗笑了,不过她没说话,耐心地等待着吴雪羚发言。吴雪羚也没让她失望,噼里啪啦就是一长串,“我就不说什么了,因为刚才你俩对峙时,我已经为你打了近五位数的call。希希子,牛批!”   陈雅静快笑死了:“五位数,果然是富家小姐玛丽苏本苏。”   吴雪羚配合着,佯装傲娇地甩了下头,“那是!”   明芮希无奈地睨着两人,“好做作!”   回应她的是陈雅静和吴雪羚的异口同声,“什么做作?是你没情调。”   明芮希故作妖娆的笑,“是,我没情调!那你们做什么跟我玩儿?”   陈雅静:“我们这不是无趣至死,做活菩萨渡你吗?”   吴雪羚点头附和。   明芮希的目光回到笔电屏幕上,话没停,“那真是谢谢两位人美心善的活菩萨了。”   吴雪羚眼睫被这话按着重重地颤了一下,同时有了想法,“那你要怎么感谢我们?这样吧,今晚请我们去极度high。”   话落时,陈雅静的黑眸涌出光,紧紧地睨着明芮希等待着答案。   明芮希状似可惜地笑了笑,而后,“抱歉,今天不行,我有约了。”   这笑容多少带着点儿“酸臭”的味道?又或许是两位单身美菩萨太过敏感,总之有些扎人。   “和哪个?”这种时候,谁都知道少说话等于少受伤害,可是吴雪羚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明芮希似水里落了蜜的微笑,前调清淡后调微甜,“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陈雅静下意识出口:“哪位?”话出口的下一瞬,她突然意会过来,顿时恼了,难以置信道,“好你个明芮希,好的不学,学人派起狗粮了是吧?”   明芮希否认:“我没有。”   吴雪羚加入战局,“你有!啊,什么时候老天才给我发个用爱马仕装早餐的小哥哥??” 第18章 ........   吴廷明识做的表现让夏怀信开怀地度过了大半天,若不是苏梦夏要来,这种开怀大几率能持续更久。   可是能怎么办呢?母上达人已经发话了,又是自己亲表妹。   对了.....   第二杯冷冻清咖下肚后,一道灵光忽然从夏怀信脑海中掠过。梦夏不是成日吵着嚷着要嫁宁晗学吗?他可以让他去接,自个儿还能投得片刻清净,晚些直接出门接明主播。   越想情绪越振奋,加上之前猛灌的那两杯清咖,此刻若是来阵风夏怀信一准儿能飘上天,面前那本“如何经营好一个生态农庄”都未必能拖拽得住。费了些力气压了压躁动的情绪,夏怀信拿了手机打给了宁晗学。   十数秒过后,信号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宁晗学低低哑哑的声音,   “有屁快放。”被强行从午睡中唤醒,脾气好是不可能好的了。   要是搁平时听到这话,夏怀信肯定是激情开喷。可这会儿有求于人,他觉得忍一时是值得的,于是乎自动忽略了他的不礼貌。   直扣主题:“唉,帮我个忙。”   宁晗学想都没想,一字一句,“不帮!”   夏怀信不赞同地轻啧了一声,随后又道,“我认真的,等会儿四点,梦夏的航班落地,我妈让我去接,我临时有急事儿走不开。”   “你帮我去,条件随便提!”   梦夏两个字把宁晗学仅剩的一点睡意都给砸飞了,伴着突如其来的恶寒,他再一次拒绝,这次,情绪较之先前激动了许多,“不去,打死都不去!”   后面直接骂上了,“你特么的不早说,老子好提前出国避一避。”   宁晗学从未如此地惧怕过一个女人,这些年可以说是避着港城走。出国转机实在避不过,都是把行程捂得死死的低调再低调。憋屈,可到底是活下来了。哪知道这女人.....竟跑到廷城来了。   “她不是个正当红的女明星吗?那么闲的?”宁晗学这同“歇斯底里”相差不远的反应把夏怀信的恶趣味尽数挑起,乐乐呵呵笑出声,全然没有念及兄弟情谊。   “女明星怎么了?不配休假?”   “........”   “你的反应倒也不必那么大,我妈跟我说了,她这次就呆三五天,忍忍就过了。”   宁晗学听完直接气笑了,“你丫的脑子进水了?老子又不姓夏又不姓苏,凭啥忍她?”   夏怀信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心中闷笑,面上却是正经得很,“她是我妹,就几天,你忍忍。”   “不去,你让老景去。”   “他那会儿有安排,安时也没空。”   宁晗学就想不明白了,厉声吼了句,“你三个游手好闲的东西,一天天忙什么啊?”   夏怀信:“这不就是刚好撞了巧吗?值得崩溃成这样?”   顿了下,“无论搞什么,都会预上你的那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早点去,让着她点儿。”   说罢,再不给宁晗学反应的机会,没有任何铺垫地挂了手机。   “.......?”   第不知道多少次,宁晗学生出了想要同夏怀信绝交的心思,只是这一次,这个念头并未能持续太久,被买机票火速逃离廷城和忍忍去接苏梦夏这两个想法拉扯而出的犹疑碾得粉碎。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低骂了声“fuck”,是对自己的嫌恨,意味着妥协。   ......   四时三刻,苏梦夏在一个助理和两个保镖的护送下前往机场地下停车场。质感精良的束腰小黑裙,脚下踩着三寸高的蓝色丝绒面高跟鞋,妆容极淡,再经黑超一遮,只剩红唇惹眼。可这些并没能影响她的气势与气质,走在人群中,极艳的一抹风景。   没多时,一行四人来到了宁晗学的车旁。   宁晗学瞧见,下车,两道视线隔着墨镜相触。在那个瞬间,宁晗学看到苏梦夏的嘴角一点点翘起。他知道,某人的疯劲儿就要压不住了,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点了根蜡。   后续也夯实了他的想法,看到他后,苏梦夏便稍稍侧过头对助理说,“我在廷城这几天由表哥和他照顾,给你们放假,尽管吃好玩好,我签单。”   声线柔软妩媚,如果她愿意,单靠这把嗓音便能碾碎男人所有的自制力。   助理应:“好的,苏小姐。”   语毕望向宁晗学,“宁先生,那就麻烦您了。”   宁晗学克制颔首,护着苏梦夏上车后,助理和保镖离开。   开车前,宁晗学拿了手机准备给夏怀信发条短信汇报进度,哪知才点开微信,一团香软倏地沉沉扑进他的怀中,纤细的手臂亲昵搂着他的腰。上了车,她的墨镜已经卸下,此刻正贴在他的胸膛,像只猫儿爱娇蹭着,“哥哥,我好想你!!”   宁晗学的身体瞬间僵滞,怔怔片刻,猛地伸出手推开了怀中人儿。不过即便极度震惊仓皇,他的力道都克制得极好。   “乱蹭什么?”   “你哥要是知道你在男人身上乱蹭,看他怎么收拾你。”   这些话吼着出来的,气势冷冽又强硬,可苏梦夏半点不怕,眉眼含笑,活脱脱一支骄纵明艳的小玫瑰。   她仔细地打量宁晗学,一会儿,问他,“哥哥,你反应为什么那么大?害羞了吗?”   宁晗学:“.......?”神特么的害羞?摊上夏怀信和苏梦夏两个魔星,他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竟落了下风,被一个小姑娘追着打。   直接似以往冷下脸,又一次,“我们不合适,而且你已经长大,又有合约在身,应该谨言慎行。”   是苏梦夏熟悉的生人勿近模样,说伤心谈不上,但多少有点心灰和委屈,她微微嘟起嘴,“你试都没试,就知道不合适了?我还觉得我们合适呢!”   但这一次,宁晗学没再回应她,踩动油门发动了车。   苏梦夏好气,拿目光剜了他一阵,最后约莫是觉得没意思了,目光投向窗外,一路无语。   .......   “感谢大家收看今天的八点新闻,下周一同一时间不见不散。”八点新闻,一周五天,周六日由综艺节目替换。   明芮希对着镜头巧笑倩兮,随即低头收拾稿件,片刻后,镜头掐断。她轻轻舒了口气,随即拿了保温杯喝了几口温水,紧绷感才一点点消融。   说来也奇怪,直播新闻已经有段时间了,也鲜少出错,可每回坐到这张台后,她总是会郑重警醒,那种感觉同高考时无异。心绪归于踏实时,明芮希拿了包出了演播厅。借着灿亮的灯影,她看了下手机,只有三条短信。   一条是父亲明泽野的,让她中秋有假的话回家过节。   另外两条都是来自夏怀信,两条间隔了大半个小时,把他的行程汇报得明明白白。   明芮希忍不住微笑,透过手机屏幕,影影绰绰地映入她的眼底。   伴着指尖轻动,【结束了,马上就到。】   按下发送键后,她慢悠悠地朝着电梯口晃去,不由自主地,对这个周末的夜晚充满了期待。   几分钟后,她出了电视台,远远就看见依在车旁等待她的夏怀信。他的车停在了一杆路灯下,灯影毫无遮掩地洒落在他的身上,透映出的却是旖旎柔和,同他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明芮希被这场景所惑,脚步不由缓了下来。就在这时,夏怀信就像是同她有心电感应一般,抬起头来,精准地锁定她所在的位置,下一秒,毫无保留地朝她绽开笑颜。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明暖似太阳。   明芮希冷寂惯了的心似被什么拨动,应激躁动,渐沉渐快中,带出了一丝类似想独占的情绪,并且第一次清楚为她所知。   怔怔间,眸色染了黯影。   ......   迎向明芮希前,夏怀信从车里拿了个食品纸袋,见到人后第一时间递了上去。这人,好像总是在投喂她。如果不是自小就认识他,她说不定会认为他是对家派过来使坏的。   “这回又是什么?”明芮希瞥了纸袋一眼,随后望向夏怀信。   夏怀信没有任何预警地,勾开她的两只手指,交接了纸袋。这才答,“牛奶芋头。放心,没有加糖,不会胖的。”   话到这时他抬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嘴角沁着笑,多少带着点得瑟的意味,“我查了,芋头虽是碳水化物,但脂肪极少,有利于减肥!”   明芮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抗拒这种贴心与热情,手指悄然扣紧了纸袋的提手,“谢谢!”   夏怀信:“先垫垫,到了明晖再看看有什么合胃口的。”   说罢,相偕朝着夏怀信的座驾而去。明芮希落了两步,看着他,角度似于那年那日无异。他身上的少年气淡了,可不着调下仍旧压着强势和柔软细腻,令她倍感熟悉亲切,防备心卸得干净。   “夏怀信......”心绪浮动时,她禁不住轻唤了他的名字,有点甜腻,透着撒娇的意味。只是程度很浅,某个人的神经也粗,根本无从察觉。   “怎么了?”他循声望向她,声音慵懒磁性。   “我很喜欢牛奶芋头!”明芮希如是道,“再多几次,我就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   这话多少藏着些公主一般地小骄纵和小任性,是不该属于明芮希的,在静逝的时光里,她早已经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名媛百科全书。可是当它们真的出现,夏怀信竟也没有感觉到违和,甚至心痒痒的,“好的,明主播!鄙人会继续努力的!”   “嗯......”   ....   明晖庄园,夏怀信名下的产业。依山傍水,内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开着车,沿着长长步道闻香辨花,明芮希觉得这一周的疲倦散得干干净净。   “有钱人真的会享受。”当她看到那一坪种类繁多的薄荷草时,禁不住调侃了一句。   夏怀信的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上,侧眸望向她,“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是有钱人一样。”   明芮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稍顿才续道,“认真说起来,我是一个极度贫瘠的有钱人。”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活得冷寂克制,她不知道该怎么玩,什么好玩。现在大了,更加.....   “我和你不同,生活乏味无趣得很。”   她说这些话时,一贯清冷的杏眸染了莫名的茫然与脆弱,落进夏怀信眼里,心像被尖针刺了一下,传出细微的痛感。   定了定神,才能回应她,以他惯有的不着调模样,“玩儿,最没技术含量的事了。以后,我带你玩儿,你负责买单?”   明芮希想都没想,一句,“不好!”   夏怀信猝不及防被戳了一刀,心口是真有点疼,空出一只手按着那处,委屈控诉,“这么抠门的吗?我都答应带你玩儿了,你钱包稍稍出点血都不行?”   经他这么一闹,明芮希眼中那缕茫然同脆弱散开了,很快连影子都不剩,“不行。”   稍顿,温柔一刀,“就你那种玩法,我的钱包负荷不起。”   夏怀信乌沉沉地黑眸中浮出一丝心伤,“.....我是玩什么了,明主播的钱包都负荷不起?”   明芮希睇着他,没再说话。   夏怀信见状,注意力回到了前方路况上,半晌过后,忽地又侧眸,“你真的这么想的?”   没头没尾,但明芮希知道他在问什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认真道,“是,传说中的钞票粉碎机。”   “.......” 第19章 (二更)......……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影音室,在一栋独立的小平层内,大片大片的落地窗,依着人工湖而建,经迷离的灯影一衬,奢华靡丽美轮美奂。夏怀信和明芮希一进到,灯光忽然趋于灿亮。明芮希觉得刺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同一瞬,香槟酒液和彩带枪狂喷。   夏怀信嫌弃得要死,扯着嗓子吼道,“干什么?把明主播吓到了。”   笑声四起,随后朝中间聚拢,紧接着,苏梦夏从一角窜了出来,笑眯眯地睨了夏怀信一眼,之后,目光落到明芮希身上。   一阵细致的打量后,朝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苏梦夏,一个演员,偶尔录张专辑。”似琉璃铸的人儿,姿态大大方方,叫人很难不喜欢。   明芮希笑着伸出手,指尖相触时,“我是明芮希,新闻主播,很高兴见到你。”   “哇哦。”苏梦夏抑不住惊叹,“太厉害了吧。”   话毕,出人意料地望向夏怀信,“哥,这次你发达了。”   明芮希:“.....?”   其他人神色各异,他们都知晓苏梦夏在说什么。如果夏怀信真能追到明芮希这种神仙般的人儿,他在苏夏两家都能横着走,奖励亿万起。   这一点,夏怀信自然是明白的,但明芮希在场,他不想唐突佳人,而且到现在这一刻为止,他都还在小黑屋里孤独寂寞冷呢,谨慎为上。所以他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拍了下苏梦夏的头,“少瞎贫,今晚的地方大,够你造作了吧,使劲儿的造作。”   苏梦夏嫌弃退开,而后极其认真地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小嘴也没停,“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弄女明星的头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小心嫂......”   眼瞅着她又要乱说话了,夏怀信朝宁晗学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卖男色将人带走。结果宁晗学根本不搭理他,在视线相触前挪开了眼。   “.......”   最后亏得裴安时还有点良心,出面将人带开。   此间重归静谧时,夏怀信才对明芮希说,“我们也进去吧。”   明芮希却只是定定地注视他,半晌没有言语。   夏怀信只觉头皮一阵麻,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怎么了?她是不是好吵?我没骗你吧。”   明芮希仍旧不说话,眼神澄澈见底,叫人完全瞧不出她在想什么。   “.......”夏怀信从来没想到跟一个人相处是这么的难,对峙了好一会儿,投降道,“祖宗,我又哪儿得罪您了?如果没有的话,请高抬贵脚,进里面坐会儿好吗?”   明芮希这才轻轻嗯了声,随即目光撤离,径自往里。   夏怀信跟在后面,禁不住想,他这到底是请人来帮忙的还是请了樽祖宗来供着哄着的?   从门口到卡座,十来米的距离,思绪浮沉纠缠,他也没能找出答案。   .....   坐定后,乐呵玩乐,大半个小时入水滑过…   明芮希全程都是橙汁和清水,大伙儿都知道她有多自律,而且私人的聚会,随意得很,没人劝酒也没人在意。   后面,景贺雍提出打牌,得到了热烈的响应。   明芮希不会打牌,留在卡座,准备挑个影片看。夏怀信这里的设备,真的不输电影院,神仙一般的享受。   夏怀信陪着她选了影片,《Flipped》,并且叮嘱一个佣人专门照顾她。刚安排好,苏梦夏的催促声就传了过来,“哥,快点啊!别妨碍我赢钱。”   夏怀信往那边望了一眼,“不是有四个人了。”   苏梦夏理由充分:“我和宁晗学是一家人,不可以同时上的。”   “服了,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一家人了。”夏怀信的头又开始疼了,但自家表妹,又不是多过分的要求,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只能略带歉意地对明芮希说,“你先看着,我过去陪她打几把,输点钱给她她就安静了。”   明芮希听到这话,忽然想到了自家堂哥,不禁失笑道,“去吧,我很乐意留在这里看电影。”看她的样子,夏怀信知道她没有一丝勉强,安心走出座位朝着苏梦夏几人而去。   明芮希看了他一会儿,注意力回到了巨幅投影上。哪知,已经走远地夏怀信忽然回过了头,稍顿,竟阔步折返。停在她面前时,突兀地伸出了手。明芮希下意识抬头望,或许是被吓到了,她的杏眸水波晃荡,糅了惊诧。   “你怎么又回来了?”   夏怀信,“跟我一起去打牌。”   “.......”明芮希清醒了些,如实道,“我不会打牌。”   也没想过要打。   夏怀信仍旧没有撤回手,低声劝说道,“不会,我教你。输了算我的,赢了都你的!”   明芮希开始犹疑。   夏怀信的话还在继续,“试试,要是不喜欢你再回来看电影。”   话到最末,他的声音忽然放低放缓,似裹了丝绒添了糖蜜,像极了诱哄,“好不好?”   心尖无声颤动,让明芮希的思绪归于清明。   目光一点一点凝实时,把手放到了夏怀信的手心,借着他的力量站起,同他面对面而立。   夏怀信笑开了,牙齿是真的白,和着灯影,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亮,“走吧,大杀三家。”   也不知道是太过兴奋不曾察觉还在怎地,夏怀信一直没松开明芮希的手,轻轻拖着,带着她往前。   明芮希的指尖轻轻动了动,鬼使神差地,没有挣开。裴安时正对着两人,将这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饶有趣味地轻笑了一声,数秒后,望向坐在自己左侧的景贺雍。   他正好,也望了过来。   裴安时:“你说,是不是马上有脱衣舞看了?”   景贺雍:“我瞅着不会这么顺利!”   裴安时:“怎么说?”   景贺雍煞有其事,“自古以来都是王子配公主!痞子,难!神级的痞子,那就是难上加难。”   ....   苏梦夏一看到漂亮姐姐,眼儿就亮了,实在不忍心赢她的钱。只能怼着自家哥哥闹,“先说好,这个位置算谁的,大美人我舍不得下手.....”   夏怀信执起一粒麻将,一角敲击牌桌,同时轻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一定能赢一样!”   苏梦夏有样学样,“你帮我消除了心理负担,我自然能赢。就算不能,我也不会在赖你。否则.......”话到最后,直接威胁上了。   明芮希被她逗笑,她之前有看过苏梦夏演过的电影,一身冷艳不说身手也是极好的,和现在的咋咋呼呼完全不同。   因为这笑声,一桌子的目光齐齐投落到明芮希身上。   苏梦夏眼睫轻颤,“嫂......”   夏怀信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她心里一激灵,连忙改口,“希希,你笑什么?”   明芮希笑答:“觉得你可爱,安心打吧,多少我都输得起。”   啧....她这嫂子真是太讨喜了,人美声甜还大气...阿爷和奶奶要是见到了,怕是要喜疯了。   苏梦夏如是想着,片刻后,才美滋滋地应了句,“那就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明芮希轻轻颔首。   夏怀信瞅着两个姑娘的互动,禁不住轻笑,既而对明芮希道,“不会打还敢这么豪气?”   明芮希循声望了过来,稍稍歪了一下头,柔软如缎的发丝晃动,带出了一缕绵长幽淡的暗香,脸上的笑却是无辜明媚,“你不是说要教我?把我的钱包教到你手上,应该.....是安全的吧?”   在这一瞬,夏怀信体会到了心跳似鼓擂动的滋味,扰得他略心慌,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才端着笃定嚣张姿态,“那必须是安全的,开始吧。”   说罢,把已经码好的麻将推散,也因此激起了骂声一片。   苏梦夏隐约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趁着牌桌乱成一团时,小脑袋凑近宁晗学,“我哥和这位漂亮小姐姐....什么情况?”说是恋人吧,瞧着又不像。说不是吧,寻常的言行安在他们身上,都显得暧昧无比。   宁晗学的目光落在她似蜻蜓羽翼的睫羽上,稍顿,一字一句,“不....知.....道!”冷淡到就差把不想搭理她几个字大写加粗刻在脑门上了。   哪知道梦夏一点都不在意,还朝着他重重地眨了下眼,抛出个娇媚的wink,“我就喜欢你这么有个性的,太帅了!”   宁晗学:“.......”他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   接下来的时光,明芮希在夏怀信的指点下赢了一把又一把,苏梦夏几人的抽屉里的筹码渐少。   总是矜持得体的姑娘沉溺其中,瓷白的小脸被激昂的情绪催红,经柔和的灯光一衬,似一支盛放的欧碧,绝丽叫人挪不开眼。   夏怀信的目光随她而动,嘴角噙着笑,“好不好玩?”   明芮希闻言轻怔,“好玩。”   在这一刻,夏怀信只想给她更多,也这么做了,一点都不在乎得罪人,“下次你想打的时候告诉我,我约他们,送上门给你杀。”   这话就像火星,撞到了几支冲天炮,没有任何悬念地爆了。   “夏怀信,你特么的说的是人话?”   “重色亲友的狗东西。”   “明天一早我就打给姑妈,说表哥你赢我的钱。” 第20章 (一更).....   等一群人感受到倦怠时,已是深夜时分。明芮希望向落地窗外,清风拂得枝叶轻晃,灯光洒落,一地光影斑驳。冷寂,却也是极美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停驻,半晌后,才轻轻对身旁的夏怀信说,“时间晚了,我要走了。”   正和宁晗学几人说话的夏怀信回头望向她,目光湿漉漉,“抱歉,玩上头了,我现在送你回去。”   这么晚了,让司机送他都不放心。   明芮希:“不用了,你让司机送我就可以了。”就夏家对夏怀信的在意,他的司机必定是经过了层层筛选,各项指标都是有要求的,这点她极为笃定。而且,她是有自卫能力的....实在无需夏怀信跟着走这一趟。但这仅仅是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的明芮希自己的想法,夏怀信不可能点头。这一点,与坐众人比谁都清楚。   而苏梦夏远远还没玩够,一点儿都不想放表哥和漂亮小姐姐离开,于是,提了个建议,“希希多玩一会儿好吗?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我们体型差不多,你可以穿我的衣服。”   像是怕她介意,紧接着补充,“都是新的,我没穿过的。拜托了,希希。”   为了留下明芮希和表哥,苏梦夏献上了出道以来最强的演技。拉着明芮希的手撒娇,大眼里盈满了期待。   “我一个人在港城很孤单的,好不容易来一回......”这一句,成功的戳中了明芮希的软肋,从小到大,她也总是一个人,甚至不像别的小女孩儿相信童话,有各种漂亮娃娃作伴。   片刻的犹疑后,明芮希轻轻点头。   苏梦夏高兴极了,“好耶。那希希来点儿酒吧,一整晚了,你都在喝果汁和清水。”   “没有酒的聚会是不完整的。”   明芮希听完,禁不住笑了,心想这对表兄妹还真是一家的,说歪理都是一套一套的,而且理直气壮,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就....陪你喝两杯,不能再多了。”   就这,苏梦夏也满足,毕竟谁也抵抗不了漂亮小姐姐的宠溺与偏爱,眉眼沁着笑,“行阿!”   话毕,乐呵地给明芮希张罗酒。   两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氛围极为融洽。在她们没注意到地方,裴安时拿起手机,往【不一样的单身狗】群组里丢了一条信息。   【@狗信,开心了吧?】   发完,目光扫了一圈,示意夏怀信三人看手机。   夏怀信拿了,看了,手指贴着屏幕一阵捣鼓,【滚蛋!】   裴安时,【这是怒了?因为我戳中了你“不堪”的心思?】   夏怀信:【.......】可嘴角不受控的一点点上翘是怎么回事?   不着痕迹地压了压,夏怀信:【神他么的不堪心思?你哪只狗眼看到小爷有不堪心思了?】   裴安时:【你就不承认吧?老子能看到你在极度脱衣服的那天。】   宁晗学:【啧......八块腹肌!】   景贺雍:【如果真有那一天,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记得提前告诉我阿。我好提前包下极度,然后售票,说不定能小赚一笔。】   裴安时:【之后再把独家视频给八卦杂志,又是一笔。】   景贺雍:【好主意!】   夏怀信当下完全没有忧虑未来的意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也不怕让宁晗学几个知道,【别想了,白费力气。因为老子会在那天之前把你们三都搞死!】   这一次,他没再把话说死,也不知道是心念已动想给自己留退路还是其他......   ....   苏梦夏就是个有毒的,具有一种把人带入疯狂之境的能力。明明答应了只喝两杯,最后不知怎么一杯又一杯,等意识到不对劲时,明芮希已经有眩晕的感觉了。   她试着凝聚散乱的理智,“不喝了,我想休息了。”   苏梦夏也是微醺状态,任性与骄纵开始不受控,一丝一丝往外冒,“我不要,不过,你可以先去休息。我让......”   沉吟许久,也没能想出个名字,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表哥,“你去吧,那可是我嫂子!”   “.......”夏怀信嫌弃地睨了她一眼,“最后半小时,再不睡我就打给舅舅,让他找人来把你领回港城。”   苏梦夏嘟嘴哼了一声,但是没敢再驳嘴。即使脑袋昏沉思绪不甚清明,她都知道没事儿别惹小哥哥,较真起来,谁都拗不过的那种人。   夏怀信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径自转向杏眸染了水雾的明芮希,“我送你去休息。”   明芮希定定地打量了他,像是在确定他是谁。半晌后,她轻声,   “夏怀信?”   夏怀信无奈地应了声,却不想明芮希忽然笑了,似春花迎风吐蕊,明媚又甜腻。她轻飘飘却万般笃定地说好,似发自内心的信任他。   夏怀信不想承认自己在这一刻有被诱惑到,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心脏正在躁动,前所未有的剧烈,甚至隐隐生出了痛感,叫他再也无法忽略。他开始意识到: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喜欢明芮希,无论是在镜头前清冷专业的明主播,还是此刻朝他撒娇甜蜜似少女的希希。   而过往的一切异样,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夯实。   他在意,他不喜欢别的男人讨论觊觎她,不想被她拉黑从此近不了她的身......后续一切,都不是因为丢了面子心有不甘,而是他本能的靠近,源于不为他知晓的爱意。   一点一点地,眸色随着思绪笃定归于清明,一缕笑意破出。   “能走吗?不能的话,我可以抱你!”   “公主抱那种!”   宁晗学哥几个:“.......?”狗子发什么疯?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口花花。而且他就不怕明主播恼起来,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再出黑名单了。   另一边,明芮希这话惊醒,他为什么忽然这样,是她先前的反应让他察觉到了什么吗?越想,脸越热,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一个人躲起来消化。于是,轻声回绝了夏怀信的建议,“我可以自己走。”   这多人看着,夏怀信不敢也舍不得再继续闹她,借了只手给她,让她能安稳行走。两人走出影音室,里面的静谧一秒破碎,抑着兴奋的说话声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亮。   “怎么回事儿阿这是?狗子真心动了?”   “不太可能吧?我想象不出咱们小少爷谈恋爱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对明主播太不一样了。”   “妈的,太有种了!这要真成了,去了北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生吞活剥吧。”   ....   进了主楼,几经兜转,夏怀信将明芮希送到了一间叫做【漂碧】的客房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又在静谧的环境内独处,夏怀信已经不似初时激昂,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心中局促。   “早点休息,里面的洗漱用品都是阿姨才放进去的。”   明芮希淡声,“好。”   夏怀信:“进去吧,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   像是怕她在陌生的地方不安心,他又多说了几句,“这里的安保都是我亲自选的,很安全。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儿很快就能过来。”   熟悉的唠叨勾动了明芮希的记忆,过去的少年和现在的夏怀信无缝重合,带给她双倍的心安,愿意交出所有的信赖。   “好!”   “那我先进去了。”   “嗯。”   气氛莫名地暧昧起来,这是冷静理智如明芮希都无法从容应付的,因为完全没有经验可循。她第一次起了躲藏的心思,迅速地将自己藏匿于门后。   她靠在门上,绝对的幽静一片黑暗之中,她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失了冷静,完全不像她。   门外,夏怀信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第21章 (二更).......……   大半个钟头后,夏怀信重新回到主楼,这次身后还跟着个小拖油瓶儿。经过【漂碧】时,小拖油瓶停住了,看样子还没醉透,记得自己的房间。   “哥,我的房间到了!”   “希希在里面等我,晚安!”   醉酒后,苏梦夏比平时软糯了几分,说话就像是在撒娇。但是被她磨了一年又一年的夏怀信深知这是暂时的,等天再亮起,她必定会重归常态,光吵这一项技能就能碾杀多少人。   因此心坚如磐石,“希希可能都睡着了,别去吵她了,隔壁这间给你,我去和宁晗学挤挤。”   宁晗学三个字一出,苏梦夏眼底亮成一片,心里话脱口而出,“要不,我去和他挤挤?”   “.....”夏怀信差点被她气到心梗,“怎么说话呢?是不是想被你爹禁足?还有,他有什么好,多少年了,响屁都没见给你一个,还粘着他。”   脾气上头时,夏怀信都忘记了此刻他俩就在明芮希门外,音量也没怎么收。   苏梦夏半醉不醉的,能不倒都算不错了,指望她记着名媛姿仪太难了,哥哥吼,她也跟着吼,“我说的都是真话,再过多少年,我还要喜欢他!”   夏怀信冷嗤了一声:“多少年?好好干点别的不好吗?非要把青春年华耗在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身上。”   宁晗学什么想法,别人不知道夏怀信还能不知道?身为宁家子孙,他现在的清闲自在都是偷来的,总有一天,他要回归宁海集团,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商业联姻,和他的父母那般相敬如宾的过一生。   他不想斗争,也觉得没有必要,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招惹任何女人,不祸害别人自己的心境也始终平顺。这种情况下,结局是可以遇见的。再加上,苏梦夏是他的妹妹,宁晗学就更不会踩线了。   这些话毫无悬念地激怒了苏梦夏,死死瞪着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夏怀信:“你说呢?”   态度轻慢,却是谁也打不破的笃定,苏梦夏根本无从反驳。   漫长的对峙后,她忽然心灰败下阵来。她感觉到自己快要哭了,可又不想当着夏怀信哭,胡乱的翻着自己的包,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很快她便摸到了门卡。   胡乱的拍,待到啪嗒声响起时,猛地推开门…..反应太大太快,等夏怀信从怔愣中抽身时,她已经进了房。   木门紧阖。   “.......”吵架吵到一半嘎然而止,夏怀信心里也不甚好受。可是能怎么办呢,明芮希在里面,他总不能冲进去将人揪出来继续。   只能暂时作罢。   .....   呜呜呜....   什么臭哥哥?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呜呜呜.....   小姑娘委屈的窝在墙角哭泣,惊扰了明芮希,她轻轻掀开软被下床,一步步踱近,末了,半蹲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   “刚不是还很开心吗?怎么哭了?”明芮希的声音本就宛若天籁,这会儿蕴了酒意,温柔富有磁性,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苏梦夏终于肯抬头,漂亮的大眼睛肿得像两颗小灯泡,“希希.....”   才喊出她的名字,一股汹涌泪意从眼底涌出,她费力地压了压,才哽咽道,“我这么好,他为什么我不喜欢我?”   明芮希猜,“谁?宁晗学?”   苏梦夏嗡嗡应了声。   明芮希想了想,轻声道,“梦夏,我没有谈过恋爱,说的未必正确,只能按照常理去推断去整理,你听听就行了。”   苏梦夏的心被这份温柔烘得迂暖,情绪一点点在冷静,眼巴巴地望着她,一副虔诚听讲的模样。   明芮希被她的样子逗笑,干脆学她席地而坐,开始恋爱教学,“我觉得你的方法可能有问题。”   苏梦夏:“.......?”   一瞬间,眼底的伤心全都变成了惊诧,“真的假的?”   明芮希:“真的。”   顿了顿,接着往下说,“你整天把我喜欢你挂在嘴上,他大几率会以为你是小孩子心性说着玩儿的。”   “爱情,对他们这样的富家公子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想拖他进去,是会比普通人要累的。如果真的想得到,坚持和方法,都很重要。”   “明白了吗?”   到此,苏梦夏对明芮希只剩敬仰了,“明白!那我.....要怎么办?”   明芮希认真沉吟,片刻后,轻声建议:“也许,我们可以从好好搞事业假装这个男人不存在开始。横竖......”   停顿两秒,“现在的状况也不能更差了不是?”   从头到尾,明芮希的语气都是温柔轻松,仿佛在告诉苏梦夏她所面对的只是一件小事儿,稍稍踮起脚就能拿到。效果也是斐然,梦夏的精气神一点点在凝实,只是,“以往,我也在搞事业。他并没有.......”   明芮希眉眼轻眨,带出了一丝笑,裹挟着狡黠,“你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搞事业抵什么用?你得让他看到苏梦夏闪闪发光的样子,再不是当年那个只是胡闹的小女孩了。有操作的可能性吗?”   这下,苏梦夏彻底醒了,绚烂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脸上,“当然...有!”   尾音落定时,她忽然倾身抱住明芮希,由衷地感谢道,“谢谢你希希,你是我见过最美最温柔最最聪明的女孩子。”   明芮希抑不住笑时,她又咋咋呼呼道,“你什么时候才要做我的阿嫂?呜呜呜,快点,pls。”   当这句话沉淀于明芮希心底时,她的目光出现了瞬间的凝滞,思绪也因此停摆了几秒,回过神后才回复苏梦夏,“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苏梦夏有些迷惑,松开了对明芮希的桎梏,望着她,“我知道,你喜欢哥哥,对吗?”   明芮希的心跳因这话加快,也就在这时,一帧帧同夏怀信有关的画面不请自来,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掠过。   她对夏怀信的感情.....是喜欢吗?   或许她早已意识到了,想依赖想独占,但又害怕。害怕夏怀信不像她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害怕得到后又失去。与其那样,倒不如不曾拥有过。   可她又抵御不住内心深处对夏怀信的信任和亲近,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同他见面独占他的温柔和贴心,也迟迟未将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是想贪一点是一点吧,自私透了。   “希希?你为什么不说话?”见明芮希似失了神,苏梦夏唤了她一声。   霎时间,明芮希清醒过来,红唇轻动,似想说些什么。   但苏梦夏没给她机会,盯着她清明的眸子,兀自往下说着,“我敢拿我的人头打赌,我哥喜欢你。从小到大,我就没看过他对哪个女孩儿像对你这么上心。你没看今晚,他的目光一直跟着你,照顾得那叫一个周到......”   话到这里,苏梦夏没忍住轻啧了一声,“说到我都醋了,从未对我这么好过。”   在这一刻,欢喜与恐慌一齐灌入明芮希的脑海之中,轰得她意乱失语,好一会儿,才道,“没有的事儿。”   苏梦夏一脸不相信,“怎么可能?”   明芮希面色微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羞涩还是窘迫,“他可能只是想哄好我,让我把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苏梦夏怎么也没想到两分钟前还理智又温柔的小姐姐这会儿会这么幼稚傻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当局者迷?   多半是了,可她是真喜欢明芮希想她做她的小嫂子,稍作思索,凑至她的耳边,像是在说耳语,可明明屋内只有她们两个人。   明芮希越听越懵,反应过来,想要回绝。   可梦夏在她开口前就起身往浴室去,提步的那个刹那,纤手慵懒地落在了明芮希的肩头,笑容明艳似火,“希希,你只管做自己,其他的交给我!最多半个月,夏狗会把真心剜出来放到你面前。”   “.......”   ......   另一边,夏怀信敲响了宁晗学的房门。刚洗完澡准备躺平的宁晗学真的服了,黑眸中泛着嫌弃,“又怎么了?你们兄妹能放我条活路?”   谁来救救他,真的!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疯的。   夏怀信冷冷地睨着他,短至耳后的黑发经走廊的灯光一照,折射出一缕缕冷咧的光,气氛忽然变得诡异。   “......你这狗东西要干嘛?我今天可是....够给你面子了阿?”宁晗学好久没见过夏怀信眼下这副模样了,心尖儿颤动,话也开始抖。   夏怀信冷笑一声,紧跟着,“给你五分钟,拳室见。”   宁晗学不敢置信,说话的音量也开始拔高,“你丫是不是有病?现在几点了,打拳?”   末了,愤怒地添了句,“神经病!”   话音落定时,手按着门板,准备锁门。   兄弟一场,夏怀信将他的动作算得死死的,精准反应。一按一推,陷入僵持。大约是动静太大,同一层的裴安时和景贺雍全出来了。一左一右,像看猴儿似的看着两人。   裴安时怪里怪气的哟了一声,“二位少爷这是在干什么呢?知道现在几点了么?已经转钟了。”   景贺雍紧随其后:“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喊打喊杀了呢?”   夏怀信瞥了景贺雍一眼,而后目光一转,宁晗学的身影再度糅入他眼波之中,“打不打?”   宁晗学坚持:“不打!”   夏怀信闻言,忽然咧嘴一笑,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宁晗学却是背脊一凉。下一秒,他的直觉得以夯实。   夏怀信说:“我现在无聊得很,你要不陪我打拳解闷儿,我就去找别的事儿玩儿,比如开你的车去乘鹤山撞,或者......”   笑容忽然阴森,“把你的那些丑照放到网上.....”   这些话没有任何悬念地激怒了宁晗学,使了蛮力阖上了门。门缝阖实的前,他冷声道,“给老子等着!”   ....   当真只用了五分钟,宁晗学便出现在了夏怀信的拳室,两个人皆是背心和短裤的装束,手臂和胸膛优越的肌肉线条再也藏不住。裴安时和景贺雍则裹着浴袍站在一旁欣赏。邋遢撞上浓烈的荷尔蒙,场面却也不见违和。   “干打没意思,下点筹码!我先来,我站狗信赢,输了我明天请大家去游乐场。”景贺雍低沉带笑的话音响起,似一缕缕线牵住了三个人的视线。   裴安时响应,“好主意,那我就站学哥,输了明天的游乐场之行算我的。”   景贺雍和裴安时对了下眼神,随即望向拳台方向,“那就开始吧,两个工具人。”   夏怀信和宁晗学都快嫌弃死这两个狗东西了,多少起了想揍人的心思,但想着要下去,他们又歇了这个心思,不约而同地忽略他两专注彼此。   专业且虔诚地行礼后,夏怀信没有藏匿任何实力,强势挥拳......   近二十分钟后,两人的气息开始不平稳,额间渗出汗,一个滚一个,渐渐热烫有了重量,再也抵抗不住地心引力,一颗颗地落至拳台上。   宁晗学是真累了,心里也清楚自己打不赢夏怀信,哑声道了句“我输了”便瘫倒在地阖目装死。   夏怀信发泄了一通,心情好多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跟着躺了下来。裴安时和景贺雍见状,也钻过拳台的绳索来到他两身旁,半蹲睨着二人。   等他们缓了缓,裴安时才问,“说吧,这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夏怀信闻言,伴着睫羽颤动,挣开了眼,“看他不爽!”   停了数秒,在宁晗学发难之前,以一种揉杂了茫然与忐忑的口气认真发问,“要,怎么追求祖宗呢?”   宁晗学三人的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就像三个精装的傻瓜。 第22章 .....   虽说已经很清楚地知晓了自己的心意,但这会儿就让他同兄弟们明说,多少有点难以启齿的味道。毕竟在不久以前,他还在酒会上大放厥词,说自己宁死不婚和明芮希不合适等等等等....   所以这一刻,他只能笼统地问,哥几个云里雾里,自然也无法给予有用的建议。再加之这个晚上几个人都喝了不少酒,意识趋于迷蒙。   胡乱地闹了一阵,各自散去,一夜安眠。   【漂碧】中,生物钟催着明芮希醒转,她幽幽睁开眼,目光在陌生的房间梭巡,许久后,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她留宿在夏怀信的庄园,他此刻就住在她的隔壁。思绪轻轻浮动,一缕笑无声地从她嘴角溢出。   她又赖了近一刻钟,等头晕目眩的感觉彻底散去,然而躺在她身侧的女孩子还在沉睡,明芮希怔怔看了她一眼,掀开软被起身。   轻手轻脚地洗漱后,她换上了昨晚苏梦夏给她的衣服,一件一字肩粉红色开叉长裙。露出的肌肤有些多,是她日常中不会选择的,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收拾妥当后,她拿了手机出了门,想找夏怀信这个主人帮她解决早餐问题。哪知门一开,她下意识往外看,猝不及防地撞入幽深似海的黑眸之中。   须臾的怔愣过后,是她不熟悉的小慌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他看起来也差不多。还能......   霎时间,明芮希的心跳躁动,呼吸也不自觉屏住,但是目光并没有退缩,一点一点的万分细致地在他的俊脸上梭巡,仿佛这样,就能探寻到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夏怀信被眼下这莫名其妙的冷寂磨得心里发慌,稍微定了定神,先明芮希一步开口,“我刚到,你信吗?是不是很有缘分?”   明芮希不置可否地望着他。   夏怀信慢慢镇定下来,“今天这身真漂亮。”   明芮希忽然开口,“是以前不漂亮的意思?质疑我挑衣服的品味?”   这锅恁大了,夏怀信开始心慌,连忙补救道,“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忽然觉得你挺适合粉色。”   “仙女就是好,死亡芭比粉都不带怕的。”   明芮希被夸得嘴角快要压不住,只能跳过这一茬,把话题带到别处,“我正要找你,想吃点早餐,没有准备的话也......”   常年自律的生活令得明芮希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习惯了按部就班。按时起床,到点吃早餐....稍稍偏离,明芮希就会接受到来自身体的抗议。   就像现在.....   夏怀信早早的过来,也正是因为这个,两个人的想法无缝贴合,他抑不住笑了笑,“当然有,走,去餐厅。”   说罢,提步就走。   明芮希跟上他,同他并肩而行。一路都没再说话,可明芮希喜欢这种感觉,第一次希望一条路长一些,永无穷尽都好。   明芮希没想到夏怀信会把早餐安排在露台上。   晨早,郊外的风微凉,天空澄净如洗,窝在柔软的长沙发中,伴着一杯热美式,眺望远方湖景,人间极乐不过如此。   这还不算什么,第一碟点心上桌时,明芮希发现侍应生的制服上袖着【明德】的字样。   “.......”意识到夏怀信做了什么的明芮希眸光透出讶异,“你请来的?”   夏怀信细微的嗯了一声,随后又道,“梦夏挑剔得很,没办法。”话说得无可挑剔,神色也镇定,可他心里清楚,他是为了明芮希才做这些的。   真实的心意暂时无法诉诸于口,只能端出玩笑姿态,隐秘宣泄,“再说了,也不能让我们明主播挨饿吧。”   明芮希不动声色打量,并未察觉到明晰的他喜欢她的印记,心底涌出一丝失落感,并为她所感知。她发现自己可能被苏梦夏的话影响了,情绪也有点怪怪的,有点期待,又有点惴惴不安。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可眼下,她乱得很,失去了从容应对的能力。只能轻轻嗯了声,把注意力投落到不断上桌的餐点上。   桃源虾饺皇,红糖蒸软膏,手工芋头包,香菜牛肉肠.....还专门为她准备了一碗红豆百合粥。   而他面前,是一杯多冰的美式,冰雾往外蔓时,明芮希忽然觉得自己的粥不香了,可明明.....这才是最适合她的,也是她的习以为常。   “我也想要杯这个。”理智回笼时,明芮希听到自己说,多少觉得自己魔怔了,“.......”   夏怀信的目光落了她一身,“一大早上喝冰的,你可以吗?”   明芮希挣扎了片刻,“可以。”   夏怀信默了两秒,抬手招来了一位侍应生,低声说道,“再来一杯冻美式,少冰糖浆分装。”   明芮希凝着贴心的他,在这一瞬,似有高悬于天际的星辰轰然坠落于她的心湖,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心神动摇。   当他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时,她的神思凝实,轻而由衷地说道,“谢谢。”   夏怀信闻言眨眨眼,眼底水光潋滟,因期待而生的,“那.....把我放出黑名单?我还能做得更好!”   其实,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也不曾真正生他的气,放他出黑名单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这会儿,她不知怎么,幼稚又别扭地不想他这么快如愿。   “不行。”   冷绝得没有任何转圜的一刀,生生把夏怀信给气笑了,“行行行,公主殿下您吃早餐,奴才再接再厉。”   说罢,拿起一个空的餐碟和公筷,以目光询问明芮希喜欢哪样。明芮希扮出骄纵模样,伸出手指,一样一样点着。   对于餐食克制的明芮希而言,这个早餐前所未有地丰盛,也慢。可她没有一丝不适应,随着他的节奏,享受他的照顾......   ....   早餐过后,已经近九点,苏梦夏几个还没有醒。可夏怀信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心中暗喜。最好睡到太阳西下,这样,他就能和希希单独多呆一会儿。一旦心念动了,再经本能爱意一催,真实的心意就没可能藏敛了,“今天有别的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带你去个地方?”   明芮希下意识回道,“哪里?”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   夏怀信瞬间圆满了,笑容绚烂绽放,“那走!”   明芮希没多想便跟了上去,他竟带着她上了辆观光车,亲自坐上了驾驶座。   “.......”这人套路真的多如千层饼,而且跨度极大,很难摸到规律。聪颖如明芮希,遭遇眼下这一幕,也是云里雾里。但她天然的信任夏怀信,剥离疑惑,剩下的竟是兴奋与刺激的感觉,催生出跃跃欲试。所以她没有再问什么,安静地坐在他身后一回头便能看到的位置,任由清风拂动她的发,散乱也不在意。   倒是夏怀信忍不住了,回头睇着她,低声问道,“怎么不问去哪里?”   明芮希,“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夏怀信:“......不会。”   明芮希就知道,“那你在问什么?拿我寻开心?”   夏怀信闻言心里一咯噔,空出右手朝她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随后转过头专注驾车。   在他看不见地方,明芮希的唇角悄无声息地翘了翘。她是真的很喜欢夏怀信吧?不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做着幼稚也没任何意义的事情还满心期待与欢喜。   郊野的风吹散了盘亘于明芮希心间的迷雾,让她碰触到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并为之忐忑也欢喜。   .....   几经兜转,夏怀信将车停在了一颗巨大的枣树下,一粒粒染了红的甜枣压低了枝桠。   明芮希从未看过这么大的枣树,坐在车上仰头望了许久,不由喟叹,“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夏怀信伸出一只大长腿,鞋子触及地面,站定后,阔步来到枣树旁,伸展手臂指了指半树高处的一个枝桠上挂着的保护牌【廷城百年古树名木】。   编号052.   踱向他时,明芮希轻声问道,“挂了保护牌,那些枣还能敲下来吗?”   夏怀信笑,“当然可以,不然我带你来干嘛?观赏古树?”   明芮希定定睨着他,没有说话,可夏怀信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并且极其清楚。   她在说:相信我,这事儿你干得出来!   因而大爆笑,过了许久才停歇。彼时,他棱角分明的俊脸染了淡淡红晕,经斑驳明亮的阳光一照,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星芒,同漫画中走出的神邸无异。   没有任何铺垫地,明芮希的心弦被撩动,心跳开始失序….   夏怀信并未察觉她的变化,说了句等等人走开了。半晌后,握着一根长杆和一个桶回来。站在明芮希面前时,身长手臂,将长杆立于她眼前,诱哄似地问道,“要试试吗?很好玩的。”   明芮希不知道怎么敲,今天的这身衣服也不适合,但…   稍作思索,还是决定拒绝。   结果还没开口,夏怀信忽然拢着长杆来到了她的身后,瞬息间,她被困于他的双臂之间,长杆落入她的手心。而他的手掌,强势炙热地包住了她的。   他清冽的,挟裹着淡淡薄荷味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不带一丝旖念,可这样的情境,对于明芮希来说还是太过亲昵,背脊绷得笔直,心跳就像在唱歌,一声一声,她似乎都能听见。   有些心慌,想让他放开,可是当她回头,看到他那张俊朗含笑的脸,她的理智开始动摇。   夏怀信瞥了她一眼,眼底似糅了星星,灿亮一片,   “怕拿不动吗?我陪你!”   话音落定的那一刻,明芮希听见了防备心裂开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了外婆走后,她也曾一次又一次捧着妈妈留给她的许愿八音盒,悄悄祈愿过什么,可是没有人懂她,任她被他们可能已经隐约察觉却觉得不甚重要的孤寂啃噬。   渐渐地,她厌倦了卑微的许愿走出北城。天高海阔,能去的地方很多,可她从未想过别的地方。她来到了廷城,因为这里有她和妈妈外婆相处的记忆,剥开这些,就是身后的这个人了。   着魔了一般,经年日久,却从未后悔。   幸运的是,他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一次又一次主动走向她,予她独一份的偏爱。   “好!” 第23章 ......   带着明芮希打了几杆子,夏怀信拿回了长杆。明芮希没有任何异议,被他那么贴着,他灼热的体温一直扰乱着她的心神,让她根本无法专注。   她配合捡甜枣,渐渐地,填满了半桶。   看着差不多了,夏怀信停止了动作,半蹲在明芮希身旁,从桶里捡了颗顺眼的枣在T恤上擦了擦,随后送到明芮希嘴边。   明芮希读懂了他的意图,一脸难以置信,“都没洗你就给我吃?”   夏怀信眨巴眨巴眼,“有什么问题?我擦过了。而且老祖宗不是说了,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   “......”片刻犹疑后,明芮希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妥协到这个地步,回说,“不要。”   夏怀信状似可惜地,“好吧。”说罢,手一转,把枣送到了自己嘴里,是真的没在在乎枣干不干净。看来是没少吃枣,动作熟练得很,没一会儿,就剔除了枣核吐了出来。   末了,对明芮希说,“很甜,你真的不试试?”   明芮希坚持:“我等会儿再吃!”心里还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的行为变得“粗糙”,那肯定是夏怀信的锅。   夏怀信睨着她,不知怎么地,低低笑出声来。   明芮希质问他,“你笑什么?”   鉴于自己此刻还在小黑屋呆着,夏怀信稍稍斟酌了一下,“我觉得你这誓死守护名媛包袱的样子很可爱,特别的可爱,全世界最可爱。”   “......”明芮希稍顿,反驳道,“我这是讲卫生。”   夏怀信嘴角的笑意未散,不厌其烦逗她,“偶尔几次真不会怎么样,你看看我。”   明芮希一脸冷艳,毫不留情地放起刀子,“我怎么能和夏先生您比呢,皮糙肉厚,日天日地都不会觉得疼。”   “皮糙肉厚?你对我怕是有什么误解吧?”说着,横过右手拍了下自己的左手,“要不摸摸?廷城出了名的细皮嫩肉,可以吃软饭的那种程度。”   “......”   “摸不摸?看在我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免费给你摸一把。”   一波又一波,攻势猛烈,罕见激起了明芮希的胜负心,眸光趋冷,“关系好?你现在还在我的黑名单里呆着呢?”   话毕,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径自朝着观光车走去。   几步后,回过头,“记得拿枣,我要吃的。”骄傲矜高得就像女王。   夏怀信见状,痞气冲她嚷嚷,“我是你佣人吗?”   明芮希的嘴角绽出笑,融进阳光,灿亮艳绝,似经绘笔浓墨重彩,“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还未落全,再度转过身优雅往前。裙摆随着她的步履晃动,荡开了一圈圈令人目眩神迷的涟漪。   夏怀信看了一会儿,舌尖抵着后槽牙笑了一声,随后拎了筒阔步跟了上去。   .....   回到主楼,苏梦夏等人已经起来,一齐吃了午餐。精致的餐碟中,混了一碟大枣,明芮希尝了两颗,真的像夏怀信说的那样,很甜,不由自主地弯了眉眼。   夏怀信不经意扫到这一幕,心情似绑了氢气球,轻盈无比,连带着看苏梦夏和宁晗学都顺眼了许多。   吃得差不多时,裴安时忽然当着众人,“昨晚我输了一个赌局,赌注是今天请大家去游乐场耍。各位,有空吗?”   一听到可以去游乐场耍,苏梦夏的瞳仁瞬间放大,残留的困倦经这一下散了干净,“有空!”   裴安时被她急切的小模样逗笑,“知道你有空!”   随后,目光滑到她身旁,“明主播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们一道。”   明芮希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手就给苏梦夏一把拉住,“去吧希希,我喜欢跟你一起玩儿。而且你看看,四个臭男人.....”   话到最后,嫌弃都觉得累,“我好可怜。看在我们一起睡过一晚的份上,陪我好吗,希希。”   苏梦夏太知道怎么哄人了,再加之小天使一般的容颜,一旦她刻意卖乖,鲜少有人能狠下心抗拒。更别说昨晚看过了她脆弱模样的明芮希,未多想,便应了下来。   得偿所愿的苏梦夏高兴坏了,张开双臂抱了下明芮希,“希希,你真的太好了。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去换衣服。”   明芮希被她的兴奋劲儿感染,嘴角轻轻扬起,“好。”   十数分钟后,明芮希被苏梦夏带走。   桌间,只剩四个男人。稍许的沉寂后,夏怀信面向宁晗学,认真说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可以不用去。从今往后,我会尽量约束她不再找你的麻烦。”   “过去的事儿,梦夏有错,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有。我代她跟你道个歉。”   以前,夏怀信并未认真阻滞梦夏对宁晗学的追逐,因为他或多或少的存了些私心。宁晗学是他的兄弟,情谊深厚,他什么品性他一清二楚,如果他和梦夏真的能修成正果,他是乐观其成的。   可是多少年过去了,梦夏的执念渐深,他仍未从宁晗学身上察觉到一丝松动的迹象。这般境况,作为哥哥和兄弟,他不能再当睁眼瞎什么都不做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默然,因为谁也没想到夏怀信会忽然说起这个。但他们很确定眼下的一切都是真的,再加上昨晚那一架,缘由隐约可见。   夏怀信也没再说话,定定地注视着宁晗学,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半晌后,宁晗学的手掌贴向桌面,稍稍使力,撑着身体站起。   他居高临下望入夏怀信的黑眸,眸色淡得如褪了色的山水画,“道歉,我接受了。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下一秒,他提步离开,决然到没有一丝犹疑。   又是久久的沉寂,直到裴安时的一声轻叹坠落其中,须臾后又道,“你说我们学哥到底怎么想的?夏夏这样的女神都不喜欢,还有什么样的人能入他的眼?”   夏怀信靠往椅背,纤长的指尖一下接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时快时慢,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姿态慵懒无害,可裴安时和景贺雍知道他心情不佳。但这事儿他真的无能为力,他们也是。爱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情,就算是好兄弟,也不能按着宁晗学的头让他响应梦夏。   ....   夏怀信做好了梦夏出来会闹的心理准备,结果却同他预设的相差甚远,小姑娘看到少了个人后,只是短暂地愣了几秒,便亲热地挽住了明芮希的胳膊,率先往车停落的地方而去,理智冷静得让三个哥哥背脊猛冒冷汗,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完全搞不清状况。   “怎么回事啊这是?咱妹妹忽然想开了?不然没理由啊,淡定的一匹。”   “就是啊,难不成是明芮希的魅力大到男女通杀,一夜过后......”   裴安时和景贺雍忍不住讨论起来,不料才开个头,夏怀信冷冽的目光便似刀扫向他们,“不会说话就闭嘴!”   两人:“......?”老子咋滴就不会说话了,这不说得挺好的吗?   三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梦夏总是明媚的大眼已经被泪雾迷蒙,抽泣着对明芮希说,“你看看他,总是这样。我这次也没对他怎么样,就算只是朋友,一起去游乐场也没什么吧。”   宁晗学的漠视,梦夏可以说早已习惯,可每回见到他,她都抑不住心怀期待,粉红色的,极其微弱的。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期待都从未实现过。   明芮希有点心疼,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梦夏你知道吗?我曾经是个近130斤的胖子,一次回家的路上碰到几个狗东西,被他们轻慢羞辱。”   130斤胖子??希希?   梦夏的注意力瞬间被带走了大半,泪眼含着讶异,实在是想象不出如仙女一般的明芮希胖嘟嘟的样子。   明芮希将她的表情纳入眼底,轻轻勾了勾嘴角,“没骗你,真的那么胖。后来,有人挥拳打跑了这些人,并告诉我女孩子也能挥拳,不要因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从那一天起,我同自己和解了,开始学着爱自己。”   “梦夏,这句话对你同样适用。想要得到,就尽全力去争取,如果努力过后仍然得不到,就算了,没有人值得你委屈自己。”   “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你命定的另一半,给予你独一份的偏爱,舍不得你委屈忐忑.....”   话音清婉如云,像是一首拥有治愈魔力的歌,驱散了梦夏的伤怀,明亮破出。她轻声问明芮希,“真的会有那个人吗?”   明芮希笃定回道,“真的。”   “那我要怎么确定我遇见的是不是那个人呢?”   “当他出现,他的心跳会影响你的,直到共振产生。学着放下宁晗学,就从开心地在游乐场玩一整个下午开始。”   梦夏的情绪得以提振,黑眸闪着光,“好叻!”   “good girl。”   “嘿嘿。”   女孩们齐齐展露笑颜时,高悬于天际的太阳似乎都灼热了许多,世界灿亮。   经过明芮希的安抚,梦夏一进到游乐场就拉着裴安时和景贺雍投入疯玩模式,明芮希和夏怀信再度独处。   “你怎么了?”明芮希睇着不若平时轻松的夏怀信,轻柔微笑。“担心梦夏?”   夏怀信心一震,睨着她,有诧异自眼底涌出,“梦夏和你说的?”   明芮希轻轻嗯了声,接着,“不用太过担心,她能处理得很好。”   夏怀信听完,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心情肉眼可见变好了,“你怎么知道的?我这做人的哥哥都不敢说这话。”   明芮希一副好整以暇模样:“正常,毕竟只有女孩子才了解女孩子。”   “是吧?”   “嗯。”   “呵....那我们也去玩吧,你挑个最想去的。”   明芮希忽然问,“你要陪我去吗?”   夏怀信多少觉得这问题有点儿奇怪,但还是回了,“那当然,这么多人,你又那么招眼,放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答案,明芮希满意极了。她抬手指了指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轮,“我想去那里。”   夏怀信顺着她指尖望了过去,“......顺着玩过去不好吗?”这么看过去,摩天轮应该在游乐场的尽头。   明芮希却坚持,“那就是我最想去的。”隐约透出任性的味道。   夏怀信看她这般,不禁哑然失笑,片刻后妥协,“走吧,祖宗!”   ....   那一天的下午,明芮希被摩天轮带到了一百三十米的高空,她透过包厢的窗户往外看,一阵心悸,神色不自觉紧绷。   夏怀信似察觉到,注视她,低声询问,“害怕吗?”   明芮希的目光落他一身,忽然有点别扭,“没有。”   夏怀信心想,脸都吓白了还说没有,小爷我没瞎。但这些他只敢在心里叨叨,面上,笑容明亮,一如往常,“没有就好。”   随后,“第一次坐摩天轮?”   明芮希想了想,“不是,有几次了,但是这么高的很少。”   刚往下望,整个人被一种会掉下去的感觉裹挟,双脚发虚。   果然是害怕了。   夏怀信笃定了,伴随而来的是舍不得,他不断和她闲聊,想让她没空惧怕,待她渐渐放松时,忽然笑着建议道,“许个愿吧?”   明芮希睨着他,就像是在说“又许愿?”.   夏怀信煞有其事地回说,“我听人说在高处许愿,神明能听得清楚些,愿望更容易实现。”   明芮希闻言,禁不住轻笑了一声,似一朵青莲与初夏争艳。   落入夏怀信眼中,只觉赏心悦目,就他说,明主播还是适合这么笑,平日里的那套,美则美矣,总觉得少了灵魂。   “机会难得,快许一个。下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明芮希沉吟几秒,双手置于胸前合十,甚是虔诚模样。这才过了多久.....她又拥有了一个愿望,而这一切,诱因都是身旁的人。   或许,她该....   一缕心念浮起时,明芮希望着夏怀信,似蝶翼的长睫轻轻颤着,“那你也许一个,万一就实现了呢?”   夏怀信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而俯低身,凑近她。眼底一片毫无瑕疵的瓷白,喉结抑不住滑动了一下,竟催生出一缕想动手抚摸碰触的念头。压制过后,才能开口,镇定全靠佯装,“我只有一个愿望了.....”   明芮希呼吸一紧,小脸染上动人的粉,“什....么?”   夏怀信黑眸亮晶晶,“我想从明芮希的黑名单中出来,但这事儿,神明也无能为力。”   语调是惯态的散漫带笑,可他的目光专心致志,被它挟裹的明芮希生出了一种在云端上漂浮的感觉,无着无落找不到一点支撑。   缓了缓,微冷着脸对他说,“那你就别许了。”   夏怀信被她微恼的模样逗笑,声音似丝绒般柔和惑人,“我要许,就像你说的,万一呢.....”   “.....”   夏怀信瞧着姑娘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眼中的笑意愈加深浓。手也没停,稍稍推开了身后那扇推拉窗,冲着外面喊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不想呆小黑屋,麻烦神明和漂亮小姐姐说一声,今年能不能脱单就靠您了!!”   “…” 第24章 ........   那一日,明芮希回到家中时,夜色黯沉。她已经累到没有任何想法了,泡了个澡后窝进被子里。   阖眼,入梦,只用了不到三分钟。这一次,她的梦境变了,一桢桢,昏暗又恐怖,是下午在鬼屋时经历的一幕幕......   兜兜转转、幽暗阴森的小道,一行人凭着手机微弱的亮光慢步往前,前后方时不时有尖利的叫声响起,叫人毛骨悚然。   诚然,她是被夏怀信忽悠着进来的,可那时她并未想到里面会如此的恐怖。穿着红衣的女鬼,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红唇似染了血。当她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她忽然觉得一股血污气朝着她袭来。   在那个刹那,她身上的每一个毛细孔都在疯狂躁动,足以将她灭顶的恐惧碾碎了她大半的理智,残留的压制住了她想要尖叫和拽住夏怀信的冲动。   偏生这个时候,梦夏和景贺雍跟了上来,没有任何铺垫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很轻很轻的一下,却在瞬息之间把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击溃...   她惨烈的尖叫了一声,伸手拽住了夏怀信的手,身体隔着轻薄的衣料亲密相贴,声音像是抖出来的,“夏....怀信....”   “后面有鬼......”   大约是感受到了她是真的怕了,夏怀信一把将人带入怀中。她顺势把脸压在他的胸膛上,仿佛这样她就能够安稳不被鬼怪所伤。   “没事的,都是假的。”   夏怀信一下一下拍着她单薄的背脊,黑眸冷冷睇着隐匿在浓墨郁色中的“鬼怪”,低声吼了一句,“你们干什么了?”   ”   很快,亮起了一缕光,梦夏现出真容。见明芮希真吓着了,赶忙来到她的身旁,连连致歉。期间,明芮希的恐惧渐渐散去,可她仍没有抬头,有些窘迫。   没多时,她又听到夏怀信对梦夏说,“罚你去前面开道。”   梦夏秒懂,“好的好的,我去我去!雍哥,走走走。”   “好叻。”   两人走后,夏怀信把明芮希染了冷汗的碎发拨到耳后,又是一轮安抚,“放轻松,很快就出去了。”   明芮希低着头,缓缓退开他的怀抱。没有炙热的护佑,身体重新归于森冷,竟还是无法自抑地颤了一下。   时间似就此停滞,直到明芮希消化掉残留的惧怕和窘迫抬起头来。她的脸色仍旧苍白,眼睛经泪水一淬泛着水光,看起来惹人心怜得紧。   夏怀信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揉化了,没忍住,又伸手抱了她一下。不轻不重,不含一丝旎念.....   “你只要想那些都是假的,就没那么害怕了。”   “后面,我牵着你走好不好?”   说罢,也不等明芮希回应便拖起她的手,引着她往前。自那之后,明芮希再未被恐惧侵扰,一方面是梦夏和景贺雍加入队伍,微光点点,照亮了一大段路;二是,她大半的注意力被团在手心的体温牵走。   在他做鬼脸反吓鬼时,她甚至抑不住地轻笑出声。心想,有了这只幼稚鬼在身边,那些她避着走的鬼怪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即便梦到了阴森晦暗的鬼屋,明芮希仍旧安眠到天明。甚至比平时多睡了两小时,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把夏怀信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了。拢着手机默了片刻,给他发了条信息。   【恭喜你,夏先生,神明听到了你的声音。】   ….   庄园,夏怀信似往常睡到了日上三竿。细化了说,如果不是苏梦夏死命的按他套房的门铃,同时配以追魂夺命call,他大几率会继续睡,说不定比平时更晚。只因陪苏梦夏这丫头玩真的比什么都累,如果能避得开,就算要甩出几个亿他的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接了电话,告知她一刻钟后餐厅见才得了清净。   夏怀信拿着手机,习惯性地各处刷刷。最后才回到微信,待到明芮希的信息在他眼底凝实,他的心忽然狂喜,程度堪比经过了漫长等待之后拿到了改装过后的车,雷都打不散的起床气一瞬间全没了。   缓了缓,他给明芮希回了条,“多谢女神大度,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女神要是有什么需要,吱一声,我必鞍前马后嘘寒问暖。”   冲完凉,换了身便服,手机再度回到夏怀信手中,查看了一番,明芮希还没有回复。但夏怀信一点不在意,意气风发神清气爽地去了餐厅。   一进到,一女两男三道吆喝声便朝他冲来。   “哟,英雄救美的夏少爷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哥抱着希希的样子真的苏,看得我这个做妹妹都生恰了一口柠檬。”   “是吧?”   “那还能有假?”   “太遭人嫉了。”   “确实。你说要是把料卖给八卦杂志或者营销号,咱们这位哥会不会被人套麻袋狠揍。”   “试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安时,全国的笋都搁你那儿了。”   ....   很不给面子了,攻势也极猛,却也没能打散挂在夏怀信眼角眉梢的笑。他踱近餐桌,坐到裴安时身旁,慢条斯理地捞起自己的餐具,既而夹了些食物低头开始吃。话少得让人匪夷所思,可看着眉舒眼展,心情明显不错。   兄弟姐妹一场,这么反常的状态怎么可能瞒得过呢。   三个人在半空中对了对眼神,数秒后,梦夏上半身伏低贴向桌面,冲他眨巴眨巴眼,“哥,今天心情看着不错?”   夏怀信循声抬眸,不过就这,都是等到咀嚼吞咽后才回话,餐桌礼仪拿捏得死死的,“是,亲爱的妹妹来了,能不高兴吗?”   梦夏被这话刺激得打了个寒颤。另外两人见状,伴着低低笑声,戏谑道,   “这看着....是真高兴了啊?”   “说说吧,信哥。兄弟姐妹一场,让我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看热闹的意味藏都藏不住,搁平时,夏怀信肯定是针尖儿对麦芒,一阵瞎掰扯少不了。可这次,他只是万分优雅克制地轻扯嘴角,“有些事儿不适合和兄弟姐妹分享,但高兴是真的,赶快吃,吃完了出去走走,看中了什么只管买,我买单。”   裴安时和景贺雍快给他笑死了。   苏梦夏则是朝他翘起了大拇指,“大气,不愧是我哥!”   并抢在夏怀信回应前,“哥,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因为希希把你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了?”   一瞬间,夏怀信的“平心静气”被粉碎,话像从胸腔中挤出来的一般,“.....谁跟你说的?”   苏梦夏被吓了一跳,绷着背脊往椅背靠去,仿佛这样就能逃过哥哥的质问。但事实证明,并不能。   只能扯出一抹谄媚的笑,“姑姑说的......”   姑姑,对不起!!夏夏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夏怀信听完险些心梗,稍顿片刻,抱着一丝卑微的期待,“单独和你说的?”   至此,梦夏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不是,和大家....”   大家?那可不就是一个大家.....   意会到她话中深意,不止是裴安时和景贺雍,连夏怀信都笑了,给生生气成这样的。过了好一会儿,没好气地对苏梦夏说,“吃饭少说话,离开饭桌前再多说一句,就滚回港城。”   逃过一劫的梦夏连连点头,为表示诚意,还对着他做出了一个封口的动作。之后,当真专注吃饭再未言语。   小半个小时后,海德的侍应生开始撤碗碟,梦夏纤长的十指交错,松松拢着一杯清澈见底的温水,水中飘着两片香水柠檬,淡香无声四溢。此刻,她一身胡闹劲儿收敛得干净,认真地对夏怀信说了自己的想法与决定。   “未来一年,我想把工作重心放在廷城。这边哥哥们比较熟悉,可以给我一位靠谱的经纪人吗?”   明芮希昨天说的话她全都听进去了,也认真思量过了。   现在的她,还没办法彻底放下宁晗学,既是这样,她想为自己的爱情一战,不留一丝退路,结果不是她住进宁晗学的心里就是她将宁晗学剥离回到港城,不会有任何中间地带。   夏怀信三个一听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不看好,可要他们就这么明明白白地道于她听他们又忍不下心。   “好吗,哥哥?”梦夏撒娇似的笑,面容极妍,目光却如同稚童纯粹,足以碾碎这世间最坚硬的铁石心肠。   夏怀信沉寂半晌,在心里把宁晗学骂得狗血淋头,随后,目光扫向裴安时,“未来一年,把夏夏交给你可以吗?”   裴安时早前投资了几个传媒公司,头部大股东,挑个靠谱的人出来帮助梦夏小事儿一件。   裴安时瞥了他一眼,后又望向一脸期待的小姑娘,嘴角往上动了动,“当然可以。”   愿望这么轻易达成,梦夏开心极了,笑容艳丽,夏花不及。   ....   当天中午,夏怀信死皮白赖地问到了明芮希的住址,下午四点许,他的那辆异常骚包的薄荷绿色的保时捷911出现在她的楼下。   明芮希走出门厅时,远远望着那团绿,“.......”   停了好一会儿,才失笑着往前。   没多时,她踱到车旁,恰逢夏怀信从驾驶座那侧下来,两人隔着车身对视。夏怀信背对着一树光影,笑得肆意逼人,“站那别动。”   明芮希目光一滞,一时之间竟真的没动。待到他清冽干净的气息拂来,才睨着他问道,“你又要干什么?”   夏怀信笑着伸手,精准扣住了门把手。   明芮希下意识垂眸,一只极好看的手在她眼底凝实,淬了一层浅淡的蜜色..她不由的拿这只手同少年时看到的比较,并因此恍神。   夏怀信不知她心里想法,兀自痞笑,“替明主播开车门,是我应该做的。”   明芮希被他的声音唤醒,目光归于清明,“那你为什么不早点下车,非要等我来到车旁边?”   夏怀信闻言微澹但他到底是个心理素质强悍的,瞬息间恢复镇定,坦荡道明心思,“这样比较帅,你不觉得吗?”   明芮希长睫闪动,隐约带出笑意,“你不是一直都那么帅吗?还需要费力硬凹?”   “硬凹”字激得夏怀信直发笑,可就这,他仍没有消停,凑不要脸的对明芮希提要求,“需要的。还有,明主播以后就算是看出来也装做没看见,行吗?”   话尾在明芮希耳朵里沉淀时,夏怀信一使力,车门伴着啪嗒轻响开了。   明芮希在进去前,一本正经对他说,“看在夏先生服务这么到位的份上,我试试。”   潜台词很明显,尽量,行不行另说。   夏怀信被这话逗笑,随后,“多谢女神大度。”   护着明芮希上车后,夏怀信替她关了车门,之后绕回到驾驶座的那侧,坐定,扯住安全带绑定,热车踩动油门......一连串的动作熟稔又帅气,明芮希看过很多人开车,没有一个人像夏怀信这般将这套动作艺术化,迷人极了。   她的目光也因此久久没法挪开,夏怀信约莫是察觉到了,侧过眸子,略带探寻的目光在她的眼睫上找了个支点,“在想什么?”   明芮希的心咯噔了一下,催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悄悄压了压,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在想,坐在赛车上是种什么感觉?”很刺激吧,毕竟远远坐在场外看,血液都在沸腾。   夏怀信讶异,着实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须臾后,笑着对她说,“这事儿想不出答案,想知道的话,改天我带你去试试。”   多少带了点儿诱哄的味道,在他面前,明芮希的理智也真是不抵用。不过两息,她就听到自己说,“好!”   思绪也因此异常清明,“现在要去哪儿?”   夏怀信的注意力回到前方的路况,笼统道,“考察。” 第25章 ........   用了近一个小时,红日西沉,车速才开始减缓。   明芮希透过车窗往外看去,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心中越发不解,回过头望向夏怀信,轻声询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期间,一个个可能出现的缘由无声从她脑海中掠过。   吃农庄??或是等夜来临看星星?   夏怀信当即没有吱声,径自下车,绕到另一侧护着她下来。车门阖上时,他带着明芮希走了好长一段,这时才道,“许老建议我在这里搞一个生态农庄,我已经答应他了。你觉得.....怎么样?”   在夏怀信看来,老头子的提议或多或少有点个没事儿找事儿干的意思,但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去做,不说到极致,至少问心无愧。午饭时,他突发奇想想过来踩踩点,这才有了后续的一切。   这是那日并未提及的细节,落在明芮希耳畔,有些事情渐渐变得清晰,“他为什么让你搞这个?你答应了他的提议,他才点头参与录制的是吗?”   敏感又直接,结结实实地吓了夏怀信一跳,停顿半晌,才道,“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还有就是他那个农场,看着真挺眼馋的。”   明芮希不信,可她没再多言,只是定定地睇着他,直到他扛不住,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行行行,我承认我觉得他烦得很,没事儿找事儿。”   话尾落定的下一秒,话锋突然一转,“但我答应了怎么都是要做的,不然面子没地儿搁。”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梭巡着明芮希的脸,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然而,她全程面无表情。   “......”在这一刻,夏怀信不由想念起被鬼吓到拽紧他的明芮希,柔软又可爱。思忖片刻,仍不知道怎么驱淡她脸上的冷意,最后只能依从本能,低声道,“老爷子脾气拗得很,我不想你受委屈和难堪。再说了,不过是个农场,我分分钟给他整出来。”   这些话一出,明芮希神色才软化了些,又是半晌对峙,总算是开了口,“谢谢你,但下次别再.....这样了。”   话出口的那一刹那,明芮希突然有些后悔,语速放缓断断续续。她意识到,她内心深处是贪恋被他偏爱的,她明知该懂事儿却不太想这么做,幼稚且偏执地想要保有。   另一边,夏怀信没过脑子就应了下来,催促着她往前,肆意张狂地为她勾勒蓝图,“这里,专门留给你,种满你最爱的果树,秋月梨甜橙草莓......番石榴喜欢吗?”   明芮希一一应着,总是空落的心渐渐被他的构想占满,再也容纳不了其他。   ....   闲逛了小半个小时,两人找了个地儿吃晚餐,环境是两人经历过最差的那类,别说情调了,头顶的灯都是昏黄暗淡的。好在,瓜果时蔬都是现采摘的,味道着实不错,抵消了诸多不适。后面,夏怀信问店家要了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看着像是在为自己解热,实则风都是往明芮希的方向去的,荒野蚊蝇多,她的皮肤细白,随便碰一下就红。万一咬到脸,明天录节目就惨了。   明芮希开始不觉得,后面看出了些苗头,心暖之余就想逗他,“你很热吗,一直扇?”   夏怀信闻言,大手倏然顿住。   这番动静在明芮希看来多少有点窘迫的意味,心里快笑翻了,面部表情仍控制得极好,“怎么不扇了?累了的话,我可以帮你。”   在这个当下,夏怀信总算是知道好心没好报是什么回事儿了,气极而笑。忽然伸手,把扇子递到了明芮希面前,“自己扇,我不伺候了。”   这般坦荡直白是明芮希没想到的,微怔过后,感觉耳根被火星烫了一下,氤氲出微弱却让人难以忽视的热意。   到最后,她也没有接过扇子,行径有多别扭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又没要你扇。”   夏怀信:“对,没错,是我自作多情,求着赶着给你扇的。”   一副拿她完全没办法的无奈模样,明芮希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短促愉悦,“知道就好。”   可到底舍不得他一直这么扇,轻声细语制止,“别扇了,我不热,蚊蝇也不爱咬我。”   夏怀信的眉头轻挑,眼底满是趣味,“还有这事儿?你给我说说,蚊蝇为什么不爱咬你?”   “蚊蝇爱o型,而我是b。”明芮希还真的回了,以一种煞有其事的口气与姿态。   夏怀信差点就信了,“就你的意思,蚊蝇爱我这种?”   明芮希重重点了下头。就像是响应她的话似的,一只小小的阴蚊子落在了夏怀信的劲瘦有力的手臂上。明芮希不经意瞧见,不自觉尖叫出声,“夏怀信,有蚊子咬你。”   话音还未落全,已经抡起手臂,一巴掌甩在夏怀信的胳膊上。大约是急了,忘记了要收敛力道,清晰地带出了一声啪响。   结结实实地受了一下的夏怀信,“......?.”这到底是想打蚊子,还是看他不爽找由头打他?还有,看着娇柔似柳的一大美人儿,力气怎么那么大。   像是读到了夏怀信的想法,明芮希撤开手,目光落到了他的胳膊上,想给他看看自己的战绩。哪知红了一片,蚊子却不见踪影。   “......”微骞后,忽然好想笑。末了,实在没能克制住大笑出声。   夏怀信睇着女神包袱碎了一地的姑娘,总算是看明白了,直言,“合着明主播你的快乐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明芮希试着屏住笑,效果甚微,艰难地憋出“不是”二字后又开始笑。   夏怀信就纳闷了,“那你笑什么?”   过了许久,明芮希的笑声才歇尽,望着他,杏眸泛着潋滟水光,“对不起,我刚是真的想打蚊子。”   在这一瞬,偷偷隐藏多年的念想破出层层禁制,扰乱着她的心跳。夏怀信是她心心念念多年都没有淡忘的人,和他呆在一起,她就会不自觉地卸下防备心,那个被她亲手困住的明芮希就会出来。   那个她,笑点极低也爱哭,对新事物好奇却怕鬼....矛盾,幸福,是她永远再回不去的小时候。   夏怀信对她心里的兜转全然不知,端着最矜冷的表情耍宝,“忽悠,继续忽悠。”   .....   吃得差不多时,店老板端了盘刚出锅的红薯果子过来,摆上桌面后,随手捞了张矮凳坐在店面门口的花架子下喝茶,本想点烟,看到有女士在,掏出一根闻了闻,又塞了回去。   夏怀信见状,对老板生出好感,主动搭话,“老板,这玩意儿叫什么?怪好吃的。”   老板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染了白,可那双眼依旧澄澈明净,清晰地倒映出夏怀信的脸孔时,他笑着道,“苕果子。”   “什么?”夏怀信下意识地望向见多识广的明芮希,她也是懵懵地摇了摇头。   老板见他不懂,颇为热情地解释道,“苕,就是你们说的红薯。我自己种的,煮熟后捣成泥,加面粉揉团切片,再一晒.....”   “纯天然的,放心吃。”   夏怀信一听,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走出位置,蹲在老板身旁,熟络问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他的,纯天然......”   老板又说了几样,糯米糖手工荠菜春卷撒子......末了,略带感慨的说,“好吃得很,但是不晓得为什么吃的人越来越少。再过过,可能就要消失了。”   “都喜欢去大餐馆吃饭,环境好服务好。其实,没得几好吃。说句一点不吹牛的话,我的手艺比外面好。”   这一点,才试过他手艺的夏怀信是相信的,就是油稍稍多了些样式稍微少了点儿,但这些并不是什么不可纠正的大问题。   另一边,老板的话还在继续,“可我们这些老的,出去了也没人肯请,又要给小的看孩子。”   说这些话时,老板的情绪其实一直很平静,似认了命,又似一座山,牢牢地支撑住一个家。   夏怀信看着听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日在早餐店许老头对他说的那番话,再加之他农场里的那些工人各个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家,终于读懂了他的用意。   他想借他的手帮助万江贫困县的空巢老人吧?每一个个体能量都是有限的,可帮得一个是一个,行动的人多了,终有一天会有大的改变。   心绪清明时,夏怀信抽走了老板手中的烟盒,亲手给他点了支,烟雾燃起时,他笑而笃定地说道,“不出去,也能搞事业。”   老板深深吸了口,顿时心满意足,神色趋于软化。他斜睨了夏怀信一眼,“怎么搞,这荒山野岭的。”   夏怀信大手一挥,似想将整个万江囊括其中,“我准备在这里搞一个生态农场,你的店也是其中的一个点。到时候,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来到这里用餐游玩,这里会变得热闹你的生意会几十倍增长,还能兼顾小朋友。”   “当就业机会增长,能够赚到钱,年轻人就会回流。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老板也不知道听懂多少,但眼里真真切切的多了几分期待,后面,直接笑了,“你这小年轻心大得很,你晓得这么大一片开发得几多钱?几个亿吧,这么多钱得几多箱子装?”   夏怀信被他淳朴的言辞逗得轻笑出声,歇停时,顺着他的话说,“我的吹牛技术怎么样?”   老板:“好得很,但是吹完就算了,小年轻,还是脚踏实地好。”   “明白的。”   “你刚说的真好啊。要是真有那天,我就给你打工,我还会在苕果子上雕出各种花样,好看得很,整个朱家村,属我技术最高。”   夏怀信笑了,比骄阳明亮,“那就....这么说好了!”   明芮希坐在原处,就着一杯清茶一碟酥脆的苕果子听了全程。当他笑起来时,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无不宣告着她对他的喜欢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趋势加深。   人都说,女孩儿不能过早遇见太惊艳男孩子,得不到会遗憾破灭了唏嘘。约莫她是幸运的。她遇见的少年,经年后依然明亮仗义如初。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就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   离开时,郊野的天空一片湛蓝,似深海透映于上,明月和繁星落于其中,美得就像一副质感精良的油画。   明芮希开了窗,任微凉的风拂过她的脸,掠起她的发。暗香扑入夏怀信鼻间时,他不由侧眸望向身边的佳人,“怎么,喜欢这里?”   明芮希回眸,定定地注视着他,柔美纯稚,同立于高奢展柜的洋娃娃无甚差别。   霎时间,柔意直击夏怀信心底,“干什么不说话?我今晚可没招你。”   明芮希又默了片刻才有反应,不过她并未接夏怀信的问题,忽地伸出手指向窗外,茂密荒野中的一个点,然后对他说,“我想拥有一幢wabi-sabi风格的别墅,要有三个以上房间,要有书房衣帽间黑色石材的桌子和茶几,big size的深色布艺沙发,卧房和衣帽间要铺羊绒地毯,窗帘遮光效果要好......后门玄关要有一个袖珍古风庭院,种一株柳或一颗竹,栈道用碎石铺....”   夏怀信从未见过话这么多的明芮希,而且她的模样看起来像极了向父母或是男朋友任性撒娇索要礼物的小女孩。   他根本扛不住这种阵势,想都没想便应道,“还有没有?回家拿张纸全部写下来,越详尽越好,不要有遗漏。农场开张那天,你就可以收到别墅了。”   明芮希听着,情绪碾压了理智彻底主宰了她的头脑,“那我要怎么感谢你?送你一个愿望好吗?”   夏怀信听完,心莫名一热,出口的话糅了微淡的激昂,“想要什么都可以?”   明芮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哪知下一秒,夏怀信竟然对她说,“那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猝不及防,明芮希直接给轰傻了。   或许她也是藏了点旖旎浪漫的念头在里面,可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   所以现在她该怎么回?   好在夏怀信也不需要她回应,委屈指控,“看你这反应,就知道你不是诚心的。”   明芮希猛地回神,“谁说的?”   夏怀信故意不接她的话,“算了算了,别墅我白送,愿望也不要了。”   “.......”明芮希恼了,忍了又忍,终归是没忍住,扯起嗓子吼了一声,“夏怀信.....”   对于一个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矜高优雅惯了的人儿,这么喊真的是难为她了,夏怀信暗笑在心,明面上却端出无辜模样,懵懵地啊了一声。   这下好了,彻底地惹恼了身侧的人儿,“停车,我要下车!”   “......”夏怀信这才意识到大件事儿了,赶忙正色哄道,“别生气,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不说了,保证不说了!”   看她还是冷着脸,又斟酌着道,“别墅送你,愿望我留着。等我想好了,就问你要!您....看这么行吗?”   一个“您”字莫名戳中了明芮希的笑点,冷艳差点绷不住。但她不想就这么算了,轻哼了一声就将目光投落到窗外,一副再不想和他说话的模样,女神范儿拿捏得死死的。   可不知怎么地,夏怀信总觉得这时候的明芮希像个负着气的孩子,恼了不是撂狠话就是冷战,再没有其他招了。   *   车稳稳地驶出了数百米,夏怀信忽然又开口,“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给你买秋天里的第一杯热奶茶好吧?”   明芮希冷声:“第一杯喝过了。”而且还是他买的。   “.......”夏怀信觉得哄明主播的难度系数过于大了,可能怎么办呢?他嘴欠惹恼的,跪着也要哄好。   “那就秋天的第二杯,想喝什么,到了市区我给你买。”   明芮希可没那么容易哄好:“人家惊爆点男主一开口不是奶茶店就是奶茶车。”   潜台词很明显:你就一杯奶茶,怎么能如此的小家子气。   夏怀信逃不开,生生受了这一箭,心口疼得厉害。藏得极深的胜负心被挑起,认真脸对明芮希说,“是不是要奶茶店和奶茶车?”   明芮希看他这样,心里舒坦了,可就这,她也没放过他,“人家惊爆点男主都不问的,出手就是黑卡,刷刷刷......”   这下,夏怀信直接给气乐呵了,“......行,你给我等着。”   明芮希跟没听见似的,万分优雅地将目光投落窗外。   “.......”一口气就这么噎在夏怀信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第26章 .......   第二天,夏怀信起了个大早。这次,他没再花时间榨果汁做点心,因为.....他已经决定今天给明芮希送奶茶车了,从她的店里。   不就是奶茶铺和奶茶车,多大点事儿呢?   他就是惊爆点男主本人,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   一番操作猛如虎,下午时,奶茶铺让渡文件和奶茶车都准备就绪。夏怀信给明芮希发了信息确定她的行程,许老的访问貌似就安排在这几日,稳妥些好。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回复,【在许老的农庄,怎么了?】明明是再简洁不过的评论却让夏怀信生出了活在阳光下的感觉真好,小黑屋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等诸多想法。   不禁弯了弯眉眼:【今天,是想做惊爆点男主的一天。】   明芮希一秒意会过来:【几点到?】   夏怀信:【3-4之间,迟了当我没说。】   明芮希看到这句,抑不住地轻笑了一声,落在许老眼里,待她把手机放进手袋时,低笑着问了句,“是那个狗崽子?”   明芮希佯装不明白,“哪个狗崽子?”   许炜还能不知道她?   干脆言明,“还能有谁?不就是夏家那个狗崽子。”   有些话许炜没能说出口,因为多少有点儿难以启齿,也是他不想承认。这片旧宅子少了某个人的瞎折腾,冷清了太多。   照理说,这种冷清他早已经习惯,毕竟过去的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经过了夏怀信一阵闹,他大约是有了对比,竟清晰地感受到了差距。再次陷落安静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几分挂念。可这些,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慧极敏感的明芮希呢,她当即收敛了玩笑态度,为忙着做惊爆点男主的某人说了几句。   “等会儿他就来了,肯定是拎着大包小包来孝敬您。”这些,夏怀信并未对明芮希提及,但她笃定。那个人看似不着调,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他一清二楚,而且经由上次他为许老罕见动干戈之事,足以窥见他对许老的态度,来自骨子里的尊重。   “这段时间没来,是因为他表妹来了,每天都在陪玩,焦头烂额那种。昨天,他还带我去万江踩点考察了,一直记着您说的事儿呢。”   当这些话沉淀于许炜心底时,他的神色明显愉悦不少,心想这狗崽子还有点心。   明芮希将他的变化看在心里,心中暗笑,这幼稚别扭劲儿跟某人真是一样一样的,难怪这么的投缘。   明面上,则是浅笑宴宴,“我们开始好吗?等他来了,一起下午茶。”   许炜应下。   当主摄像机对准倚在茶桌旁的两人,明芮希笑着开口,“欢迎大家收看sky商台《名人堂》,我是主持人明芮希,我身旁的这位是国画大师许炜老先生。”   许炜一身质地精良的青衫,周身气度,掩不住的宗师范儿。   “大家好,我是许炜,画画的。”   稍顿,自嘲似地说了句,“新一代应该都不认识我吧?”   明芮希佯装讶异,“您怎么会这么想?还是我不属于新一代?”   许炜被她逗笑,“当然是算的。可这人老了,就特别喜欢小年轻,喜欢在他们面前刷存在感。”   明芮希问,“还有这一说?”   许炜点头:“大约是因为年轻人朝气蓬勃预示着希望,看着处着就会觉得轻松充盈。至于刷存在感,纯粹是爱面子,想着不能白长了年纪。”   此言一出,不止是明芮希,连场外的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情绪兜头时,有人高喊,   “许老,您就是面子本身,用不着刷存在感。”   “我是小年轻,我可爱您了。”   “我也是,录完了给我签名行不?”   刚来时,除了明芮希和导演,谁见到许炜都是颤颤惊惊不敢高声语,觉得他该是天上月画中人,国内最有才华的那批人。   这会儿才知道他也只是个平常老人,水往下流端着只是因为好面子,莫名亲切。   这一幕幕也是许炜没料到的,他望向镜头外,慈爱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大家喜爱,录完了就给大家签名,想签什么签什么。”   话落转向明芮希,摆出一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模样,“不是你请来的托吧?”   明芮希失笑,“其他还有可能,可这胡导,业界大佬德高望重,我可请不起。”   像是在响应她的话,镜头外的胡导忽然高举双手,在头顶处比了个大大的心,“许老,我爱您!”   总是儒雅矜高的男人做出这样稚气又搞笑的动作,稍显违和,也因此带起了爆笑声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胡导这么....可爱的吗?”   “咱就说谁见到偶像能不发疯?”   这时候有一小年轻忍着笑碰了碰胡导的胳膊,并在他扭过头看他时,“老大,2号摄像机刚一直对着您的。”   胡导:“.......?”   现场笑声停不下来,许炜也来劲儿了,冲他喊,“别剪,收视率保证。”   被伤得遍体鳞伤的胡导望向许炜,“那就听您的?”实力演绎了那句,偶像虐我千万遍我仍待他如初恋...   导演亲自出马搞气氛,现场没有任何悬念地热了起来。唯有明芮希还保持着冷静,张弛有度地将流程往下推。当她把一份厚厚的相册递到许炜面前时,现场才渐渐归于静寂。   许炜垂眸凝着画册,幽深的黑眸涌出一抹暗影,“是什么?”   明芮希只是道,“您打开看看?”   许炜没再多说,拿过相册翻开第一页。   2号摄像机在他身后就位,照出了第一页的内容。   一张近百人的大合照,背景是许炜的母校,也是他服务过近三十年的北城美院。大合照的下方,是一封封手写信的剪影,那些都是热爱画作并愿意为其付出青春年华的少年对偶像的尊敬与向往。   【我,张琳琅,四岁开始学画,十二岁立志考入北城美院,幻想着在校园的某一处偶遇偶像许炜。如今,我终于考进美院,开心之余略有遗憾,因为先生已经不再这里了。但我也明白,缺憾才是真的美,我会钻研勤勉,成为和您一样的国画家,为传承中华传统文化做出自己的贡献。虽微弱不值一提,但我仍为自己骄傲。也祝您,在远方平静安稳地生活。】   【得罪人我也要说,我最爱许老师,最爱他的那副《稚童》。身板弱小,眼底有强光,总有一天,能扛起大任,国画是其他亦是。】   【先生,您爱的杏花已经开了一季又一季了,何时才能看见您重执画笔,向世人铺开最美的画卷。】   【离毕业又近了一天,希望在离开杏园前有机会见到您,听您讲一堂课。】   ....   不知道是精挑细选过的还是怎么,手写信上的字都工整干净漂亮得紧,也似□□,一波接一波,攻势强劲,许炜防不胜防,渐渐扛不住,眼眶染了猩红,氤氲着水雾。   明芮希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老人家,等他的情绪缓和了些才道,声音似淬了春水,藏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您看,少年都是爱您的。不仅是少年,还有中年人,老人家.....很多很多的人,都在您看不见的地方挂念您。”   许炜这才抬头,眼中的雾气已经散了些,再挡不住他眼底的光。他由衷地对明芮希和胡导说,“谢谢你们,有心了。”   这么厚的一本,甚至远赴北城美院召集这么多的人,这背后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他虽未亲身经历也是能想象得到的。商台这次,或许是为了节目,却也实实在在地给了他一个圆满。可能这就是节目的魅力,可以新奇,也可以治愈。   明芮希回以一笑,“我们也该谢谢您,为我们留下了那么的精美绝伦的画作。这些爱意与尊重,不过是因为您值得。”   晃过温情,接下来的录制精彩又顺利,仿佛眨个眼功夫,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等一群人从工作状态中抽身,才发现夏怀信已经到了,约莫是怕打扰到节目组,他的车、还有奶茶车停得有些远。   看他们结束,才慢慢靠近。   黑色的幻影停稳时,夏怀信从中走出,当真如明芮希对许炜所说的那般,从后备箱里拎出了大包小包,两手都不够抓,最后竟冲着许炜嚷,“阿爷,您别光看,这些可都是送给您的。”   没大没小,完全没把许炜当厉害的人物看。   许炜很是嫌弃地睨他,回道,“送礼就该有点送礼的样子,自己拿!”   “你......果然是不能做舔狗,舔到最后必定是一无所有。”   “你可不就是个狗崽子吗?”   意料之中的瞎掰扯,明芮希无奈地笑了声,而后起身,准备去给某人搭把手。   “......”许炜恨铁不成钢地睨着她,“就知道惯着他。”   这话随着风飘进明芮希的耳朵里,她回过头,目光从怔然到清明,一缕有温度的笑意涌出,“他值得!”   许炜被这话噎得险些心梗,“死丫头.....赶快走,省得在这里碍老头子我的眼。”   明芮希翘了翘嘴角:“好叻。”   说完真走了,裙摆随着她得动作轻摇,荡出一道道涟漪,快乐似再也隐匿不了。   夏怀信看着她走了过来,停止了搬弄东西,定定地望着她,等待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片刻之后,熟悉的淡香温柔地侵占着夏怀信的嗅觉,他笑得颇为志得意满,目光也由她身上挪到那台粉红的奶茶车上,服务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很快,就能正式营业。   “怎么样?”   “这波够不够惊爆?” 第27章 ......   看他这般,明芮希实在不忍拿话戳他,只是浅而缓地翘了翘嘴角,“挺好的,有我喜欢的果茶?”   夏怀信:“西柚百香果么?那必须有阿!连老板爱喝的东西都没有,这奶茶铺也没必要开了。”   明芮希的杏眸染了讶异,不由的问,“什么老板?”   夏怀信咧嘴笑,一口大白牙显眼极了,“恭喜明主播升级做老板,春见奶茶铺,你的了。”   “......”这人还真是听到风就是雨,他是真不知道昨天她是故意戏谑他的?较真了说,也就想他带着奶茶车来探个班,哪知道这人人傻钱多,真送了她一间奶茶铺。   她还没摸透这种脑回路,面前的男人却是得意洋洋,“我查过了,春见的果茶一绝,深受广大网友好评,你大几率会喜欢。”   明芮希被他逗笑了,“这能不喜欢吗?那可是一间奶茶铺。你之前都这样吗?别人提一句,你就较真送?”   夏怀信觉得这话羞辱性极强,半敛了笑,万分认真地反问,“我看着像傻子?”   明芮希的心因这话甜滋滋的,面上却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以她特有的温柔语调,“你可不就是个傻子,爷爷就是这么说的。”   夏怀信:“.....他刚明明说的狗......崽子。”   约莫是悟到了明芮希的用意,他的声音渐缓,到了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可是已经晚了,明芮希露出得逞的笑,“哦,原来你是狗崽子阿!失敬失敬!”   “......”夏.惊爆点.男主又一次败下阵来,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已经拥有了迅速回血的能力,缓了片刻,就找回了说话的能力,甚至妄图掌握主动权,“走。”   明芮希这才记起,:“我还没拿东西呢。”   夏怀信循声看向她纤长的胳膊和宛若上好羊脂玉的手,心想,这就真的只能当祖宗供着,“不要拿了,待会儿我多跑一趟。”   明芮希恼了,目光透出灼意,“信不信我打爆你狗头。”   好心没好报的夏怀信:“......?”这么凶的吗?他这不是舍不得她做这种粗活吗?为什么那么凶?   疑惑一箩筐,但明芮希再没理他,兀自踱到后备箱前,泄愤似地从里面拿出了大包小包,数量不逊于他。而后,绝然离去,步履轻盈优雅,明晰地透出几分飒气。   夏怀信欣赏了半晌才回过神,阔步跟了上去,“为什么要打我?我不想你受累也有错?”   明芮希不搭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方式从头来过,“对不起,我承认你有这个能力也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见她仍不言语,话锋再转,“但我还是想照顾你多一些,这样的粗活,交给我这种粗人干才对,你说是吧?”   他一旦正经下来,威力巨大,几句话下来,明芮希便缓下脚步,侧眸望向他,眼底一片澄净。   夏怀信未再多言,静静地同她对视,将诚意毫无遮掩地摊在她的面前。   就这么对峙半晌,明芮希忽然勾了勾唇,那一瞬的风情,似欧碧初绽,“你说得对,那以后,粗活全归你干。”   这反转是夏怀信没想到的,心里猛地一咯噔,但到底是把人给哄好了,以后是生是死还是欲仙欲死再说。   思及此,夏怀信大幅度的点了点头,还说什么,“这就对了。”   ....   两人来到许炜身旁,放下了手中的大包小包。   许炜抬头望着夏怀信:“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吧?”   话说得像是在为他心疼钱,可面容泛光,开心根本掩不住。   夏怀信没好气,“放心收着,我大把钱。”   说完,兀自踱向胡导,打过招呼之后,吆喝着节目组一起喝下午茶,备足了全员的份,豪气得很。   胡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谢了,夏先生。”   “客气了,就怀信就好。”   稍顿,又道,“您先忙着,我过去那边。”   胡导知道他急着去找明芮希,没拉他多聊,只是在分别前,添了句,“加把劲儿,我看明主播对你很不同。”   夏怀信听完,黑眸顿时染了一层光,“真的假的?怎么看出来的?”   看这反应,胡导就知道这小子对明芮希存了心思,但是一想,又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像明主播那样条件好人又亲和友善的人儿,鲜少有男人能抗拒得了他的魅力。   心念浮动,他的眼底有笑浮出,“直觉。”   “......”夏怀信默了数秒,失笑道“你这答案跟耍流氓没什么分别。”   胡导笑,“是吗?”   夏怀信短促而笃定:“是!”   “哈哈哈。好了好了,快去吧,不阻你了。”   “好叻,您也去要杯咖啡休息休息。”   “听你的。”   夏怀信朝着明芮希和许老而去,两个人正乐呵地拆着一个礼品袋,周围还簇着几个台里的小年轻,兴奋掩不住。   他好气又好笑,踱近,倚着茶塌坐下后,抢先开口,欠抽的语气,“都那么激动做什么?想看我出丑?还是想见识见识我的品味?”   没人怕他。   一个板寸头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笑答,“都不是,就想跟信哥学学讨好长辈的技术!”   夏怀信睨着他,“学来干什么?讨好老丈人?”   小年轻笑得合不拢嘴,“你怎么知道?”   夏怀信纤长浓密的睫羽抖了一下,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模样,在场众人瞧出来,顿时哄笑成一片。   后面,夏怀信亲自指挥着他们拆盒子,气氛大好。   直到院落外传来异响,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透过大开的院门,瞧见了一辆“同城跑腿”的车。片刻后,有人下来。   他阔步来到门前,朝着里头吆喝了一声,“请问哪位是明小姐?”   顿时,目光落了明芮希一身。   她压了压心头疑惑,冲着屋外的小哥挥了挥手,“我是,您有什么事儿吗?”   话落时就想起身,不料被夏怀信的手给按住了。   “......?”明芮希睨向他,等待他的解释。   夏怀信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目光四盼,发现许炜和几个小年轻已经摆出了吃瓜的姿势,就等着他造瓜了。   尴尬吗?多少有点儿。但指着他造瓜给人吃,也是万万不可能的。思及此,端着一本正经模样胡说八道,“这一看就是送东西过来的,还是很沉的那种,我去帮你拿。”   “你刚说过的吧?记得吧?”   明芮希心中暗笑,只觉现在这样的他可爱极了,面上,只是克制颔首,“那你去吧,辛苦了。”   夏怀信满意了,“等着!”   随后,阔步朝着大门而去。   等他走远后,许炜难掩好奇地问明芮希,“所以,你刚说什么了?”   明芮希嘴角噙着笑,清雅万分,“我答应他,以后粗重的活都交给他。”   许炜怔了怔,低低笑了声,须臾后,无声轻喃,“也许,是时候重执画笔了,给小两口送幅画当礼物。”   另一边,夏怀信独自来到小货车旁边,跑腿小哥的身体被车门掩住。稍许等待,小哥再度出现在夏怀信的视野里,双臂中拢着一大束玫瑰,少说也有几千朵,红白相见,绮丽非常。   “.......”他就知道。   跑腿小哥对夏怀信心里的想法一无所知,兀自将花束塞向他。   同时道,“这是一位姓秦的先生送给明小姐的。”   夏怀信被迫捧住,手心如有火在烧。   空出手的小哥又折到车门后,这一次,他把签收单递到了夏怀信眼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请您在自己签个名。”   话毕两秒,夏怀信终是没能扛住馥郁浓香的刺激,打了个喷嚏。   “.......”   “您没事儿吧?要不我给你送进去?”小哥面露关切。   夏怀信嘴里说没什么,心头间却似被人浇了一桶醋,过于浓烈,以致于说话都是酸里酸气,“没事儿,能活到把花儿送到她面前。”   话落时,迎着小哥忽然染上诧异的目光,费劲力气憋出一抹笑,“开玩笑的。”   随后,短暂地空出一只手,在签收单上写下了明芮希的名字。一笔一划,字透纸背。 第28章 (二更)......……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9999吗?”   “我听到了经费燃烧的声音。”   “我就不同了。”   “怎么个不同法?”   吵嚷不同的人忽然夸张地按住了心口,“我听到的是自己心碎的声音,我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家亲亲买9999阿?”   夏怀信捧着花儿跨过门槛,里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他就慢吞吞那么晃,多少显露出了些不情愿的样子。或许他是不自觉的,又或者....他就是成心让明芮希瞧见的。   明芮希也确实瞧见了,只是眼下,她更好奇这花儿是谁送来的。   “是谁送来的?”夏怀信才走近,明芮希便轻声问道。   夏怀信:“说是一位姓秦的先生。”   说着,将花“扔”在了地上,像是捧累了实则在泄愤。   明芮希也没点破他,纤长的手指拨弄着花枝。   秦先生,是秦铂吧?   如果真是他,肯定不止9999朵玫瑰花那么简单。关于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她金话筒夺冠那年,秦铂在国贸顶楼天台铺满了鲜花,就为了吃顿晚餐。期间,烟花漫天,靡丽夺目。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可能是极致的浪漫,万般惹人艳羡。可这些不仅没可能打动她,反而带给她无尽的压力与困扰。她不想因为他的举动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想和他扯上更深层次的关系。   思绪渐渐飘散时,她在白色花堆中摸到了一个小方盒,顿了顿,扣住将其带出。   盒面裹着棕色的丝绒,右下角丝印了一支断了枝的玫瑰,至艳的花瓣上不深不浅地坠了个“希”字。这盒子是给谁的,一目了然。可明芮希似乎并不想打开看看,双手拢着盒子走向了不远处的两个女生。半晌后,折返,把盒子塞回了原处。   而后,望向夏怀信,忽然开口,“好奇是哪位秦先生?”   明芮希的反应让散落于四周随时准备吃瓜的广大群众再度精神抖擞,目光灼热。其中绝大多数都落在了夏怀信身上,若是再热烈点儿,他没准儿会被钉得满身都是洞。   “.......”夏怀信心想就算好奇也不能现在问,平白赠瓜给人。他死也不吃这亏,于是乎,避开了明芮希的问题,“不打开看看?”   明芮希静静地打量了他半晌,轻轻扯了扯唇角,“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看,也不想看。”   惯常的语调,情绪也是淡淡的,却似灌了糖蜜,轻易地突破夏怀信的耳朵直抵心房。等他察觉到时,四肢百骸都蕴着甜,氤氲而出的全是愉悦。   压了压,才勉强端出就事儿说事儿的冷静姿态,“那这些怎么办?我找人给你送回去?”   明芮希:“不用了,我刚已经叫同事联系同城跑腿了。另开单,请他们再跑一趟。”   夏怀信:“可以。”   还想说点别的,耳边忽然传来胡导的叫唤声,“希希,过来看录制效果。”   明芮希的注意力被牵走,“好的,马上过来。”   她和几个凑热闹的走后,这片地儿只剩许炜和夏怀信这酷爱“相爱相杀”的一老一小。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许炜一逮着机会就朝夏怀信插刀子,又快又深,精准且毫不留情,“醋了吧?但这不是活该吗?喜欢又不说,嘴毒还游手好闲,凭什么和人争?”   “那个秦先生我认识,北城圈新生代头把交椅,人帅钱多,能力又强…和你这种富贵闲人完全不同。”   “就我看阿,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明芮希这一枝花。”   夏怀信险些被气死,两眼平视前方闷闷不说话。   反常态的安静令得许炜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也仅限于此,嘴上还是毒,“哎,看来我人生中最后一副盖章作品只能给秦铂了,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两家都在北城,又门当户对,相配得很。”   “你......”夏怀信终归是没忍住,睨向许炜,舌尖舔过后牙槽,带出了一声低笑,“是有多喜欢那个秦铂?我不好吗?除了我,还有谁给你送这么多的大包小包?还把画给他,乱不讲良心的。”   看着这小狗崽子罕见失了冷静,许炜心里都快笑翻了,但毕竟是老姜,对表情的把控早已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一脸的肃穆冷静,“画是给希希的,其他人就是个顺带。”   稍顿,话锋忽然一转,“这事儿还得靠你自己努力,不能自己弱又磨叽还埋怨我偏心。”   夏怀信冷眼冷脸,“您可不就是偏心?礼盒都给我拿来,小爷我不伺候了。”说着,拽紧了礼品海中一袋子,里面装着许炜挚爱的茶叶。   “......”许炜见这狗崽子真恼了,气极而笑,手也倏地探出,精准地按住了袋身。心想其他拿走都无所谓,这袋茶他是要定了。   夏怀信睨了他的手一眼,而后望向他,懒懒一笑,“您按着干什么?你那么喜欢秦铂,去找他。”   这般模样作为,顶多三岁半。   许炜真的服了,但指着他放弃心头好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两个人也因此陷入僵持。直到明芮希看完影片,转身折返看到这一幕,目光不由一滞。两人也看见她了,一瞬间的窘迫僵滞后,夏怀信压低了声音对许炜说,“您承诺站我,咱们今天就休战。”   许炜:“......怎么站?帮你跟明芮希说你喜欢她?我就多提了几次秦铂你就醋漫我的农庄?”   夏怀信:“很好,谈崩了。”   说罢,又开始新一轮的争夺,“那就鱼死网破吧,反正我一直就是这么.....”   话至此处,语气刻意加重,“幼稚,不着调....我不怕丢人。”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也预示着许炜不可能会赢。再加之原本就只是想刺激刺激他,目的已经达到,实在犯不着再同他拗。   秦铂,真比不上这几盒茶。   未多思忖,许炜应下,“行。”   打量了她片刻,夏怀信松开了手。   期间,明芮希已经踱近,在两人面前站定,好奇问道,“你们刚在闹什么呢?”   许炜拢着自己的茶,幽幽开口,“你问他.....”   明芮闻言,专注夏怀信。   他朝她笑了笑,脑袋瓜子疯狂转动着,可匆匆忙忙地,实在是难想出什么好主意,只能胡乱绉,“我想拿点茶出来泡,老爷子不愿意,我嫌他小气,就闹了一会儿。”   “没事儿,闹着玩的。”   许炜一直半敛着眸子,谁也看不清他的心思,更不可能知晓他这会儿在心里开了麦狂喷夏怀信这狗崽子。   明芮希的目光也因他的话落在许炜身上,稍许停留后折返,对夏怀信说,“我车里有些新茶,你可能会喜欢,直接找海哥拿。”   “下次可别这样了,小心爷爷都不让你来了。”   这添的一句,就跟吓唬小孩儿似的,落进许炜耳朵里,多少觉得腻歪并且泛着酸腐气息,不由抬眸,悄悄打量着夏怀信。   百无禁忌日天日地的小少爷此刻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猫儿,乖顺慵懒,由内而外的充盈满足,“知道了,你坐,我过去拿。”   “嗯。”   夏怀信走向黑色宾利时,许炜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幼稚尽褪,冷清中掺了几许戏谑,“这种胡话你都信?”   明芮希睇着他,目光含笑,玉容更添韵色,“为什么不信?”   之后,约莫是觉得没表达清楚,在许炜开口前,又轻声添了句,“他说什么我都信。”   被强行塞了一口糖的许炜当下无比的后悔,问什么呢?好好的活着不好吗?非要急着赶着被甜死?   ......   那天夜里,夏怀信和商台众人还有老爷子吃了晚饭才回去。十点多了,本以为梦夏已经睡了,结果人还搁大厅看电视,精神抖擞。   目光扫到他时,大眼亮得跟灯泡不说,还甜腻腻唤了一声哥。   正换着拖鞋的夏怀信禁不住哆嗦了一下,踱向她时,直白问道,“干坏事儿了,还是看上了那款包?”   苏梦夏闻言拧起眉,“哥,你怎么说话呢?我看着像那种爱惹事儿且自己买不起包的人?”   夏怀信想想也是,那么新的问题来了,“那你喊得那么甜腻做什么?你看,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话音还未落全,人已经来到沙发旁,坐在梦夏身旁。   身上多少有点酒气,梦夏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飞快往沙发的尽头挪,“臭死了。”   夏怀信抬起胳膊,嗅了嗅袖子,“真的假的?”   看着还挺在意。   梦夏被他逗笑,但指着她挪回去,不可能。就这样,两兄妹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侧,开始了正式对话。头,是梦夏挑起来的。   她先是问夏怀信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得到答案后更来劲儿了,“奶茶车?我也想要!后天我在泰安大厦拍广告,哥你一定要来探班,就这么说定了。”   哪个女孩儿能抗拒奶茶车呢?可能有人能吧,但这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是她。   夏怀信当即应下,毕竟自己妹妹,这点事儿真的算不上什么。   苏梦夏心满意足地笑了,等心中的喜悦趋淡时,她忽然想起她初来廷城的晚上同明芮希的那番对话,大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了转,而后,“哥,你是不是喜欢希希?”   夏怀信睨着她,淡淡开口,“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   话落时,人已经站起,摆明了不想多谈这事儿,“晚了,我先去洗澡,你也别太晚。”   真走了,除了一丝红酒香味什么都没留下,也没有任何悬念地把梦夏给激怒了,从沙发上窜起,赤脚踩地,尖声冲着夏怀信的背影喊,“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走了?夏怀信,你没礼貌!还有谁是小孩子,我就比你小两岁好吧?你必须给我道歉,不然我就.......”   威胁的话说了一箩筐,还不带卡顿的,显然以前也没少说。也正因为如此,杀伤力有限,夏怀信仅仅是回了个头,“慈爱”对她说了一句,“说了这么多,记得喝口水。”   “.......”梦夏气极,顿时忘记要骂人了。夏怀信没影儿了半天她才回过神,尖叫几声泄愤后,恨恨低语,“臭哥哥,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之后,拿遥控器关了电视,阔步踱回房。于一室静谧中,给明芮希发了条微信,【希希,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好么?】   几分钟后,她收到肯定的答复,不由的,嘴角溢出一丝阴森的笑。 第29章 .....   早八点,明芮希进到办公室。坐下缓了缓,像往常一般拿了保温杯去了茶水间。接完水,往外,竟瞧见了李欣偌。还是黑色的套装,专业也性感。抛弃对她的某些作为的不喜,饶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李欣偌是个极厉害的人。   “偌姐,早安。”怔怔几秒,明芮希嫣然一笑,得体客气,恍如之前的不快不曾存在过。   李欣偌回以一笑,动作未变,倚在门框,笔直地打量着她,“昨天的录制顺利吗?”   没等明芮希开口,似玩笑又似艳羡地道了句,“听说又是9999朵玫瑰花又是奶茶车的,热闹得很。”   明芮希直面她,嘴角的笑意未散,“刚好撞一起了,而且都是录制后来的,不妨事儿。”   李欣偌:“这倒是。”   下一秒,于言笑宴宴之中转了话锋,“这众星捧月的待遇,也怪不得那么多人挨刀子都要变美。”   明芮希直觉她话中有话,微微眯起眼,“偌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本是疑惑,探究.....落在自以为知晓了真相的李欣偌眼里,全都变成了心虚,脸上的笑容也因此越加艳丽,“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感慨。你说....那得多疼?”   话到这里,明芮希多少觉得李欣偌有点莫名其妙。也不想惯着,不冷不热地笑了笑,“偌姐如果真想知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欣偌:“嗯?”   明芮希煞有其事,“自己去动两刀,或者找个动过刀的问问。这块我没经验,也不太感兴趣,讨论不起来。”   “真的抱歉。”   “我还有事儿,就先出去了。”   话毕,没等李欣偌反应就朝外走,步履优雅轻盈背脊似压着尺划出的,女神范儿踩实了。   这一幕似疾风拍在李欣偌的脸上,不甚疼,但心塞得厉害,淡定与丛容渐渐淡去。等明芮希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怨与怒纠缠在一起,将她彻底掌控。   就在这时,装在长裤口袋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信息提示音。   拿出一看,笑容一点点绽开,馥郁。   锁屏的那个瞬间,灿亮灯影照出了屏幕上的文本。   李昭群【秦铂助理】:下周四,秦总会到廷城。录制可以安排在周五晨早十点后。   .....   因为明芮希下午还要上班,苏梦夏贴心地将用餐地点定在了电视台两公里内的一间日料店,免去了她的兜转。   正午路况还好,没用到一刻钟,明芮希人就到了。寻到苏梦夏时才发现,今天这顿午餐是三个人的饭局。不过她并未多想,也没觉得不快。   坐定后没多时,她已经知晓了另一位“饭友”的身份,港城超级富二代倪华宴,座驾手表上千万是常态的存在。   梦夏的老朋友了。   这次是出差来廷城,顺便找老友蹭个饭。   年纪相仿,教育和家庭背景差不离,又都是好相处的人儿,最初的局促冷滞过后,气氛向好。   趁着倪华宴和明芮希闲聊时,苏梦夏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俊男美女,气质皆出挑,任谁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梦夏觉得自己拍得好极了,欣赏了片刻才记起正事儿,情绪也因此染上了些许激昂,不动声色地执杯喝了两口冷茶才淡定了些。   她把照片发给了夏怀信,紧接着,一截文本。   【哥,你觉得希希和倪华宴配吗?算了,你不用答我了,我觉得配,配极了。】   彼时夏怀信也在外面吃饭,和知名园林设计师庞跃中一起。   刷到这条,刚开始没太在意,回了句【正忙着,没事儿别烦我...】便放下了手机。   苏梦夏收到这条,不自觉冷嗤出声。   看你能淡定到几时。   声响微弱得很,却还是牵动了其他两人的注意力,目光齐齐落至她身上时,明芮希略带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梦夏定了定神,对她咧嘴笑,“没事儿,刚和一个不怎么诚实的人聊天,短暂的.....”   伴着话音,比出了一点点的手势,“小小的气了一阵。”   明芮希轻轻一笑,里面掺了些许宠溺,“嗯。”   随后敛下眸子,拿了自己手机看了眼。   在她没注意的地方,梦夏朝着倪华宴翘起了大拇指。   倪华宴以唇语:“欠我八十顿饭了。”   梦夏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半晌后,平静下来,悄悄把这张照片放上自己的社交账号。   @苏梦夏:“和漂亮小姐姐一起用餐。默默欣赏默默夸,别叫她知道,因为.....我是偷拍滴。”   谁不爱漂亮小姐姐呢?   发布后三十秒,评论便呼啸而至,如风似浪。   【卧槽,明主播!夏夏子的神之朋友圈第不知道多少波!!】   【啊,通勤装的明主播!我太爱了。】   【我也是,来个人科普一下这一身吧。包就不用了,我知道,爱马仕嘛。】   【哈哈哈哈哈,好笑又有点扎心。】   【薄荷绿好好看哇,天。】   【小姐姐真的爱薄荷绿。】   【难道就只有我的关注点在小姐姐身旁的大帅批身上?】   【火速赶来,高吼一句:你不是一个人!】   【啊,我也看上了!!但他是不是明主播的??是的,我就不抢了,改嗑cp。】   【俺也要磕!!!】   【前排科普下这位大帅批,在港城,和夏大帅批齐名的超级二代。】   【夏大帅批?俺们信哥?】   【信哥时常让我忘记他是个超级二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轻轻,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单纯是觉得他人很亲和。】   【排一下。】   等了五分钟,苏梦夏扫了一眼,对小可爱们的反应满意极了。放下手机前,给裴安时安排了个活儿,【给我刚才发的那条日志整点热度,越大越好。】   ....   裴安时没让她失望。当明芮希回到电视台之时,词条#明芮希苏梦夏#就搁热门热搜上挂着了。里面的评论除了赞叹两位小姐姐神级的美貌,就是嗷嗷嗷明芮希和倪华宴都相配的。   裴安时颇为得意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战绩”,往不一样的单身狗群丢了两字:速看!   紧跟着的是九张截图,数个金v的po文以及网友评论。   末了,连着艾特了夏怀信八次之多。   宁晗学和景贺庸两个人看到这般阵仗,立马明白过来,在群里疯狂推波助澜。   夏怀信三点许了出凯悦才进群爬楼,没爬几层,心火就跟浇了油似的蹭蹭蹭烧起来了。按照他以往的脾性,必定是漫不经心地回上一句“关我屁事。”可现在,他做不到了,明知道那几只狗是在激他等着看他笑话,他也做不到。   心头间除了因这条热搜生出的酸气再无其他。不憋屈,没有一丝不甘,视线与心意皆清明。因为他喜欢明芮希,不喜欢她的名字和别的男人一起出现。   心绪澎拜时,他表现得越发的冷静,面对诸多戏谑,仅仅是往群里丢了句,“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个人等了又等,脑海里峰回路转,最后只剩一堆大写加粗的问号,许久没能消解。   宁晗学实在好奇,单独拉了个三人小群。   成群后当即发问,【@裴安时,你整出来的?】   也怪不得宁晗学这么想,明芮希和苏梦夏两个人的热度叠加发酵确实有可能将两人推上热搜,可那些评论里,明显有人刻意在带倪华宴和明芮希的节奏。   景贺雍也好奇,【???@裴安时】   裴安时:【是我也不是我,微笑脸jpg。】   宁晗学:【不会好好说话?】   裴安时:【一个人转5000,我细说。】   两人二话没说地给他转了5000,裴安时这才详细道明了事情的经过,末了,附赠了自己的想法,“我怀疑.....狗子喜欢明主播,如果不是还未察觉,就是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理由还没开始追!”   景贺雍:【不瞒你们说,我老早看出来了。】   宁晗学:【什么某种不可言说的理由?就是前面话说得太狠,这会儿栽了,脸受不住。】   裴安时:【呵..咱信哥那身段,脱衣舞,啧......】   景贺雍:【那是不是要着手准备结婚礼物了?】   宁晗学:【........】   裴安时:【.......】   宁晗学:【想太多!】   裴安时:【虽说是兄弟,可我还是得说一句:明氏长公主不是他想娶就能娶到了。】   宁晗学:【再等等吧,如果真动了心思,顶多再一波,他就顶不住了。】   二十几年兄弟,夏怀信什么性格行事套路宁晗学三人门儿清,等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脸不要了闹得满城皆知他也会追的。   等着看就是了,他们也很期待,毕竟这日子已经沉寂许久了,是时候来点儿有趣刺激的了。 第30章 ......   刚上热搜那阵,明芮希便已经知晓。梦夏也给她道歉了,说自己不该偷拍偷发照片。   明芮希没太当个事儿。她挺喜欢梦夏的,她的朋友也很有趣,一起吃饭原就是个开心的事儿,没什么不能显露于众的。她甚至不曾去看。但这些仅仅是她的想法,并不能涵盖所有人。   下午三四点,各自的工作都忙得差不多了,办公室里的两位老友陈雅静和吴雪羚就和约好了似的,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并排站,居高临下地睇着她,目光中有探究有戏谑。   明芮希抬眸,眸光沉静,“问热搜的事儿?”一开口,就牢牢将主动权抓在了手中。   陈雅静和吴雪羚也不扭捏,齐齐点头称是。   吴雪羚:“希姐牛批,身边的男人不仅帅,而且全明星阵容。”   陈雅静:“对,随便给我分一个,我下半辈子就只用躺着吃香喝辣了,想想...吸溜,太美好了。”   明芮希眼底有笑意荡开,带出一圈圈柔美的涟漪,“什么和什么阿?我跟倪先生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是苏梦夏的朋友,我去之前都不知道他会来。”   这些话,吴雪羚和陈雅静是信的,可是她们更信自己的眼睛。瞧瞧倪华宴那小眼神,柔得都能拧出水了。说没动心思,都没人信!或许有人信,但绝不可能是在罗曼史小说里摸爬滚打了几千轮的她们。   “第一次见怎么了?不准别人对你一见钟情?”   “对,明主播你对自己的魅力真的没点数?我看了照片了,那哥们儿绝壁对你有意思。要是我说错了,就....算了!”   “…”明芮希抑制不住地轻笑出声,“这话还是少说为妙,要给有心人听见了,又要说我自恋了。”   吴雪羚当即反驳她,“自恋怎么了?我们美女的事儿碎嘴的没资格管。”   陈雅静附和,“就是.....”   停顿数秒,忽然发问,“如果连倪华宴都无法打动你,那还有谁?希希说真的,你到底喜欢怎么样儿的?”   这个问题不久前她才被问过,在极度,她还在那里久违地碰见了夏怀信....   明芮希的记忆被勾动,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上翘,是笃定过后的欢喜,也是想起他的甜蜜。   这一次,她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我喜欢有趣的,身材要好样子要帅,还要能打。钱嘛,能够负担我一年两季的衣柜和高跟鞋就好了。”   “嗷,对了。忘了珠宝了,非古董的俺不要。”   吴雪羚认真听全了,当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姐妹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身侧的陈雅静隐约嗅到了异样的气息,目光放亮,“说得这么细,是有具体对象了吧?”   明芮希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目光僵滞了一瞬。   吴雪羚敏感察觉,心头落了火星子,灼得她燥的慌,稍顿数秒,直接冲了,“真的假的?谁??我要第一个知道。”   明芮希被她激动的言辞催醒,温声笑道,“暂时还无法同你们细说,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但是我跟你们保证,如果有天我恋爱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们。”   “行!”   “我等着,而且我总觉得这一天不远了。”   “呵....羚儿你半仙么?”   “嗤....半仙侮辱我了,俺是上仙。”   “那请问上仙,我何时才能有个对象?就希希刚说条件的一半就好了,1/3也成。”   三个人聊得起劲儿,并未察觉到李欣偌再度进了副台的办公室。   李欣偌进去前并不知吴廷明也在,怔了怔,才绽出笑颜,性感和妩媚掐到恰到好处。   “小boss也在啊?早知道的话就晚些过来了。”   “有没有阻到你们谈事情?”   吴廷明白衣加黑裤的装束,面容清隽含笑,整个人透着一种浪漫怀旧的感觉。他侧过眸子,和善地睨者李欣偌,“不妨事,坐。”   李欣偌优雅坐定。   李廉康笑着问她,“茶还是咖啡?”   李欣偌道,“不用了,才之前才喝过些水。”   李廉康没再多言,吴廷明在这时窝进皮椅中,十指紧扣,落于腹部上,一副慵懒无害模样。须臾之后,低笑说道,“偌姐想和李副台说什么只管说,我顺便听听。”   “......”李欣偌和李廉康双双望向他,似想要从他的表情摸索出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可他一直笑着,嘴角的弧度都与平时无异,根本瞧不出什么。   “怎么?是我不能听的?”吴廷明似没有瞧出他们的心思,眼尾微挑,又是一句。   声音温和,却令得李廉康心里一咯噔。自从吴海森发邮件通知他将要分阶段淡出电视台管理后,这位总是笑脸迎人克制亲和的太子爷就变了。手段强势,而且完全没有章法,邪乎得很。说不心惊是假的,只是他的资历摆在这里,又同吴海森有着一起打江山的情分,不是捅破天的大事儿,没可能动到他头上。   思及此,李廉康的情绪平静了些,他默了默定了定神,转而对李欣偌说,“照实了说,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是小吴生不能听的。”眼中有笑,开玩笑般的口气。   “当然.....”几乎只用了一瞬,李欣偌便决定照着李廉康说的做,横竖她接下来要说的,句句属实有理有据....她从容自若地接下李廉康的话茬,目光澄澈,似不含一点私心。“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刚好得空,想找副台聊聊。有些事儿想不通,也有些担心。”   吴廷明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随后,“说说。”   事情至此,也容不得李欣偌往后退了,而她也没想过要退。因为自明芮希来后,她的好日子就结束了。无论她怎么努力,人们的目光都在有钱有才华又漂亮的明芮希身上,想要深度挖掘她背后的豪门世家,关注她的服装配饰多过一切....她不服,除了不及她有钱,她哪里输给她了?是那张经刀子刮磨过的脸,还是坐拥无数财富才到这般程度的才华?如果她手中的牌和明芮希一样,她定能做得更好。   不甘催出了一股冷绝的狠劲儿,李欣偌不想叫人瞧见,微微垂下眼睫。缓了稍许,她再度开口,“这段时间以来,明主播一再上热搜,从娱乐圈到商界,全是极为惹眼的存在。虽说没有拍到过线的互动也确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可她是新闻主播,外面公认的商台镇台之宝。”   也正因为如此,商台的声誉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   “一部分人会觉得商台的主播行为不检点,从而看低厌烦商台...”   说得越多,李欣偌心中的快意越发浓郁。她从贪恋这种感觉,到无法自拔,再到被控制....终于,她拿出手机,从相册中翻出了一张照片。   没有任何犹疑地递到了吴廷明面前,“有人给我了这张照片,明芮希高中时代的.....”   吴廷明接过,旋即垂眸细看。   照片里人很多,可胖嘟嘟的明芮希太过醒目又被线条圈出,只一眼便找到了她,无声勾了勾唇角。但他没说话,因为想知道李欣偌到底想做什么。   李欣偌很快让他如愿,他还未来得及抬头,她的后话就略显急促地冲了出来,“如果她整过容,未来大有可能被挖出来。到时候,人人都会笑说商台人气主播是整容脸,做最严谨真实的新闻将沦落成一句笑话。”   整过容三个字一出,李廉康的注意力被吴廷明手中的手机吸走了大半,恰巧吴廷明也想叫他看看,适时地递出了手机。   他接过,瞧了眼,面色沉了下来。   猛地抬头,却发现吴廷明眼尾蕴着笑,似没太在意这事儿。   他没忍住,多说了两句,“廷明,欣偌的话可能是急了点儿,但理是这个理。”   李欣偌也摸不透他的心思,背脊泛凉。但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面部表情控制得顶好。   吴廷明静默半晌,磨到两个人的忍耐力趋于崩溃时才低缓开口,“感谢你们为台里考虑。”   就在李欣偌和李廉康以为他会站在他们这边时,他的话锋没有任何预兆地一转,“但新闻主播只是明芮希的一个社会角色。不工作时,她是她自己,底线以上,她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台里没资格管也管不了。”   “和哪个男人吃饭或是约会是这样,整容也是。”   “或许她是真的整容了最后会被爆出,商台也如同你们所说被卷入其中,但这些是sky该承受也自信承担得起的。说真的,我还挺期待看到公众对这件事的反应。”   当明芮希身上的女神滤镜碎了,观众是不是仍能宽和待她。新闻人,是不是必须完美得毫无瑕疵.....   “你们想看看吗?”最后,吴廷明笑着发问。   李欣偌和李廉康在他的注视下,只能点头应承。吴廷明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嘴角轻扯,似还想说些什么。不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摩擦着桌面,带出了一连串嗡嗡嗡的声响。   吴廷明垂眸瞧了一眼,伸长手将手机拢入掌心,而后对着李欣偌二人,“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儿先出去了。”   李廉康轻轻颔首,“好的,有事儿给我电话。”   吴廷明笑了笑,双手搭在皮椅扶手上,潇洒轻盈站起阔步往外。行至两三米外,他忽然收停脚步。须臾转身,不冷不热地睇着两人,低声道,“我想我必须提醒一下你们,内耗是最没有必要的事情,也没有哪个老板会喜欢。”   话毕离开,再未停留。   有一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他的容忍不是没有底线的,踩界了,无论是谁资历有多强悍,他都不会留有情面。   他要sky永远似一把剑,犀利干净,不负使命。   .....   吴廷明的声音消散后,办公室沉寂了良久,直到李廉康的声音如水漫开,“欣偌,这事儿说了就算了。吴廷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而且他看着好相处,实则比森哥狠。他最后那一句话,明显是敲打。”   “再往前,能不能扳倒明芮希另说,大几率会挑动他的火气。”   这些话李欣偌都明白,只是想不通,略显失控地回应,眼中冒着冷光,“都这样了,为什么小boss还要这样护着她?这要是换了个人,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说到底,还是不甘,觉得明芮希的一切都来源她显赫的家世,因为她姓明。   李廉康看着算得上是自己一手带来的女孩儿,姿容依旧,却让他生出了陌生的感觉,随着时间一点点浓稠,本能不喜,想要逃避。   他暗自压了压这种情绪,才能像往常一样开口,全是由衷之言,“欣偌,你是我带出来的,你有多少实力我比谁都清楚,你也该知道,我是愿意帮你的。”不然,她的一姐之路没有这么顺畅。明芮希来之前,陈星文和丛心娅都是极强的,要不是他在后面镇着,最后谁是一姐还真的难讲。   陈星文和丛心娅大约是意识到了,先后出走。明芮希来商台的最初,他拗不过李欣偌的请求故技重施,只是没想到,明芮希血太厚,逮到机会,哪怕是极小的,人气就能疯涨,根本没人压得住。   不够两年,她便冲到了头部,成为能够和李欣偌平分秋色的主播。入主八点档新闻,广告位不愁卖。他想,这也是吴廷明说什么都要保她的原因。   理清楚了,李廉康越加觉得有些话必须讲,“但这一次,我实话和你说和以往不同。你聪明的话,低调做事儿不要再去招惹明芮希,我保证只要你在商台,你就是一姐,她再强,也没法压你的番。”   可这些饱含着善意的定心丸并没能抚慰李欣偌的不甘,反而似灌入了一剂加强针,无限膨胀。   心里不舒坦极了,但有一点李廉康说的一点没错,这些年,他对她帮助良多,亦师亦友,她再怎么失控,也没可能朝着他宣泄情绪。   于是强行压制,似接受了他的劝解一般,娇柔地笑了笑,“知道了,副台。我是气不顺,但您的话我还是听得进去的。我保证不再招惹她,只是一份工而已,真没必要较真。”   李廉康自诩是了解她的,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她片刻,稍稍放下心,“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少钻牛角尖,对你没什么益处。你试着换个角度想,你忌惮她的时候,她也许也在忌惮你。”   “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不会看错人的。”   一句接一句,结结实实的真情实感,却没能够让李欣偌生出一点快乐,她的心似被密不透风的墙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困住,她出不去,旁人也进不来。   “知道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万分和谐的结束了话题,李欣偌离开,回到位置前,远远地望向明芮希的位置,心里不禁冷笑一声。   明芮希,抓紧时间快活是对的。因为很快..你就快活不起来了。每日活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怎么能快活得起来呢?   诚然,我是弄不死你,但能膈应膈应你也是大快活。   .....   下午四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时,明芮希的手机轻响一声,带来了夏怀信的邀约,【约晚饭,饭友已经就位。】   明芮希甚至来不及反应,五点整时,又是一句,   【知道什么和按时上班打卡一样重要?】   明芮希不禁笑弯了眉眼,随着指尖轻动,【准时下班?】   夏怀信:【对了。所以我踩着点接你下班了。】   接下班吗?   明芮希脸上的笑容因为这个说法越加的浓艳,似浓墨重彩勾勒而出。   她回了好,满怀期待,也笃定会拥有一段愉悦的时光。   因为他在,因为是她心之所向...... 第31章 .......   明芮希没磨蹭,拿着包便径自往电梯踱去。正值晚下班高峰,每一层都有人按,电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一楼,走出大厅,明芮希终于看到了倚在黑色迈巴赫旁的夏怀信。   黑衣黑裤,简约又时髦。夕阳打在他的表盘上,折射出一缕夺人心魄的光亮。再配上那张清隽的脸,传说中的帅到炸街说得应该就是这款?   恰逢有风过,无声无息间,将明芮希嘴角的那一抹浅淡的笑容吹开,一寸一寸蔓延。   夏怀信回完讯息,抬眸就瞧见了佳人朝他款款而来,那股让他不舒坦的酸气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待她走近,脸上的笑容已经灿若骄阳,“怎么样明主播,今天过得好吗?”   明芮希的目光停在了他微挑的眼尾上,只觉惑人,“今天一天不是在吃大餐就是在要去吃大餐的路上,能不开心吗?”   没料到,这话竟又把夏家小祖宗的酸劲儿给挑动了。   他不禁暗忖,“就这么被倪华宴那个狗东西捆绑了,晦气!和他吃饭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比他幽默健谈,还是长得比他帅?”   明芮希不知他心中所想,看他怔怔模样,用包角戳了他的胳膊一下,“想什么呢?都神游千里外了.....”   夏怀信瞬间清醒,“你一说吃饭,我忽然想到梦夏了,中午闹你了吗?”   说话间,他人已经来到了副驾座外面,体贴万分地为明芮希开了车门。   明芮希跟着他的脚步,待到门打开来,轻松自在地坐了进去。   同时答他,“没有,你不要老是把她往坏了想。她不是挺乖的吗,行为处事都是有理有度。”   夏怀信仅是轻轻嗤了一声,待到他回到车里才续上这个话题,“再熟悉一点,你就会觉得今天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明芮希失笑,“我不会。”   夏怀信笃定:“会的,相信我。”   明芮希:”懒得理你.”说罢,挺直背脊,借着后视镜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仪容,刚风太大,一路走过来,头发被吹得蓬松毛糙。她拿手抚了又抚也没满意,从包里摸了把檀木梳子。想梳一梳,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车,望向夏怀信时,认真又不失礼貌地询问道,“我可以梳下头吗?掉了头发我可以捡的。”   夏怀信:“那么细,你确定你能不遗漏?”   明芮希笑,“不能,可一旦我都遗漏了,你可能也发现不了。既是这样,何必计较那么多,容易累。”   歪理实锤了,可夏怀信就像魔怔了似的,舍不得继续反驳不说,竟还觉得一本正经诡辩的她可爱极了。   再想到她只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模样,心里抑不住泛出了甜,也再端不住了,“梳吧梳吧,我不嫌弃你的头发。”   明芮希弯着眉眼,“那就谢谢夏先生了,您可真是大度。”话落,拆了藏在发髻中的短簪,顿时青丝散落,密闭的空间暗香浮动。   夏怀信根本避不开,幽淡暗香随着他的呼吸深入到他的四肢百骸,心脏被攻陷的那一个刹那,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桢画面。那日在极度,她端坐在灯影下,身姿绰约,美背莹润,盘踞其上的那对蝴蝶骨就像勾子,缠住了他所有的目光,平静破碎成灰。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心绪极度清明之下,夏怀信的目光无声无息染了黯色。   眼前的女人,他想占为己有。   再难,也要!   打定了主意以后,夏怀信反而心安了,没再多话,径自发动了车。   明芮希重新挽起了发髻,同早上出门时那个一模一样,爱美的心终于得到了抚慰,这才注意到车正往cbd而去,一丝好奇自澄澈的杏眸中氤氲开来,“去哪儿吃饭?”   夏怀信询声望向她,目光在她细致瓷白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末了,卖了个关子,“等等你就知道了。”   明芮希:“神神叨叨的。”   夏怀信眼底染笑,“这不叫神神叨叨。”   明芮希挑眉,“那叫什么?”   夏怀信:“这叫生活情调。像我这种男人不多了,要珍惜..”   明芮希:“.......”   停顿两秒,朝他翘起了大拇指。论自恋,她永远只服夏怀信。   .....   在市中心晃荡,晚高峰,走走停停。近二十分钟后,夏怀信将车停在了鹿港商厦的地下停车场。这里有他专属的车位,省去了不少麻烦。   往电梯而去时,明芮希忽然记起鹿港商厦顶楼有个空中庭园,情侣们钟爱的地儿。她听陈雅静和吴雪羚提过好几次了,也几次计划来,最后都因为各种事儿耽搁了。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第一次来这儿会是和夏怀信一起.....   心念趋于繁杂时,目光落至他的俊颜。   夏怀信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单纯觉得这里环境好,还是......?明芮希有些失神,偏生就在此刻,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滑不溜丢,她没站稳,往后踉跄而去。   在这一瞬,久违的悲观消极没有任何铺垫地击中她,她笃定自己会出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今天自己仍然什么都做不好。她是不是永远都做不到像夏怀信那样游刃有余到近乎张扬的程度,明朗快乐的生活在阳光下。   念头迸出时,明芮希阖上眼,似极度厌弃自己,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和自救。可是最后,她并没有出丑,一只手臂牢牢锁住了她,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又一次置身于他的怀抱,坚定炙热,呼吸吞吐之间,全都是他的气息。   以及,熟悉的唠叨。   “祖宗,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儿?想什么呢?天鹅颈差点被摔断你知不知道?”   神迹般的,那股强悍的,在上一个瞬息几近将她击溃的自厌散去了。它似乎惧怕夏怀信,逃得迅速,不见一丝抵抗。   她安静靠在他的心口,等待着心跳缓和。之后,自温热中退开,轻声道,“知道了。”   夏怀信看着脸色微白的姑娘,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后面发现了地上的香蕉皮,火冒三丈,摸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没多时,明芮希就听到一阵嚷,“搞什么?这就是你口中的高级卖场?”   “你跟我说说,停车场为什么有香蕉皮?我朋友刚差点摔了,摔折了你拿什么赔?”   “现在就找人处理!”   那个差点摔倒的“朋友”脸烧得烫,怕他再闹,伸手狠拍了下他。睇着他的目光透心凉,透出几许警告的意味。   夏怀信回头,秒懂,对她比了个封口的手势。而后,对着手机,“快点阿,不然拆了你的场子。”   明芮希就在他身侧,听到电话那头,“是是是,我这就去捡,亲自去捡!”   这道声音之外,是各种怪声怪气的戏谑。   “信哥,什么朋友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这还要问,除了女朋友,还有哪个朋友有这分量?”   “阿景:又不是老子丢的,为哈要老子捡?”   “这次是香蕉皮,下次就该是蟑螂蚂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景说这大厦老子不要了还不行吗?”   .....   各种声音交缠着冲入明芮希的耳朵里,她第一次起了杀了一个人的心思。手被心念催动,揪住了夏怀信的手臂,这么做都似不解气,稍作停顿,又重重拧了一下。   这一回,力道尽出。   夏怀信这种被抽惯了很耐痛的都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痛感,低嘶一声,“祖宗,你轻点儿。”   说完才记起电话还没挂,而那头已经沦为疯狂之镜,   “夏狗子,你喊谁祖宗呢?”   “嫂子?嫂子是你吗?”   “卧槽,咱信哥这是谈恋爱了?”   “啊,这世界还没有天理了?夏狗子那种不解风情的都有祖宗了,我怎么还单着?我不服!”   “不服就向老天请道雷把你给劈死了,全世界人那么多,少你一个不算事儿。”   “shut up!”   “鹿港商厦么,转场吧阿景,拜见嫂子去......”   闹得越来越离谱,明芮希的头顶隐约冒着青烟,手上的力道也一再加重。夏怀信其实也嫌烦,这帮狗东西隔着电话就把他计划中的浪漫偶像剧搞成了沙雕剧。   于是顺水推舟,将手机递到了明芮希面前,“给.....”   明芮希也不接,松了拧他的手,对着挂断键一阵猛敲。见挂断了,立马转过身,往来时的路上走。   夏怀信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餐厅在这边。”   明芮希目视前方:“放手,我不想和你吃饭了。”   这话幼稚到夏怀信都不敢信是出自明芮希之口,不禁失笑。明芮希瞪向他,他连忙敛了笑,正色道,“我代他们和你说声抱歉,明天我就把他们叫出来揍一顿,鼻青脸肿那种。”   明芮希被他这甩锅的言论气笑了,“就你这话,你一点问题没有?你要不打给他们,他们会闹吗?”   夏怀信却忽然认真脸,“可我担心你,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没人告诉过他遇见喜欢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又该做些什么,他只能凭直觉靠本能。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他在小题大做矫情造作得很,可他想这么做。再来一次,也一样。“和你有关的事情,没有小事。”   在这一瞬,明芮希的心弦被触动,欢快的音符不断涌出,如浪潮掠过。她再难保持平静,那点儿本就不甚结实的恼怒一点点散了干静。   终于,“放手。”   夏怀信似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乖顺松了手。明芮希转过身,浅睨着他道,“走吧。”   竟然没有叫他“下次别这样了”??   这是不是证明他这么做没毛病?   思及此,夏怀信的黑眸微亮,但这次他没再破坏气氛,低低应了声便引着她去找电梯。   明芮希刻意落后他两三步,左手的手心贴着他刚扣住的地方,余温仍未散。   ......   来到空中庭园,抬手似乎就能触及星辰与月亮。灯光柔和,桌椅水培皆简约雅致....陷入迷恋,只需要一秒钟。   庭院里竟然还有个小型的珠宝展厅,大大小小的几个玻璃展柜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国内外诸多小众珠宝设计师的至经典或是最新作品。   明芮希沉溺其中,磨了许久浑然不知,夏怀信也不烦,亦步亦趋。出来后,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儿了。   明芮希瞥见对面大厦的挂钟才意识到这点,不禁弯了弯唇角。目光停在夏怀信脸上,轻声对他说,“要是觉得无趣,可以跟我说的。”   夏怀信低沉应了一声。   过了几秒钟,又堪堪补充了一句,“不过陪着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无趣。”   明芮希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口糖,馥郁的甜以一种不可逆的趋势涌向她的四肢百骸侵占她的心房,她开始笃定夏怀信今天同往日不同。   一番细致打量过后,决定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夏怀信也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走向餐厅。   站定时,大手一挥,笑颜明亮,“选一个你最喜欢的位置。”   明芮希四下梭巡,“包场了?”   夏怀信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明芮希:“.......”但往深了想,他负担得起、想吃饭的时候清净些实在没什么可指摘的。而且此刻氛围太好,她也不想破坏气氛。顺着他的意思,挑了一张长桌。展望台旁,侧目左望,对面就是廷城最高的大厦,同泰。   “行。”夏怀信应道,语调平常,可若是仔细瞧,还是能从他眼底的光和嘴角微弱的弧度窥探他真实的想法。   他也喜欢那个位置。   ...   慢步踱到餐桌旁,夏怀信拉开一张椅子,明芮希道了声谢谢,按着裙摆优雅落座。   夏怀信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对面的大厦忽然亮起了光,渐变色,变幻莫测绮丽又浪漫。   明芮希看了许久,回头时,不期然撞入他的黑眸中。深若幽潭,浸着一丝从未在她面前显示的灼热和志在必得。顷刻间,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声,猛然失了序。   她没有做声,夏怀信也不需要。向她坦诚心意、诚实坦荡地面对自己的心,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情,无需任何人的帮助,也不会因为谁改变。   可对视半晌,暧昧渐生,无声无息氤氲开来。   在明芮希觉得呼吸趋于困难时,夏怀信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了,“希希.....”   语调低缓,尾调拖出的却是一缕能为明芮希清楚感知的亲昵。   她的心就像迎着风的花骨朵,无法自控地颤了一下。   明面上,勉强维持住了镇定,轻声,“嗯?”   夏怀信默了默,心一横,“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试试做夏怀信的女朋友?” 第32章 .......   像是在响应他,覆于同泰大厦玻璃幕墙上的光点一点点汇聚,汇成了朴实无华却直戳她心的两句话。   我本属风,无拘无束。   遇海化鲸,偏执向海。   稍瞬即逝,却是灿亮无匹,不逊月华星光。   两人的脸被照亮,一边清妍,一边俊朗。无遮无掩地映入对方的眼底,再难剥除。   “希希,你愿不愿做夏怀信的那片海,借一地给他容身?”   明芮希定定望着他,久久不能言语。只因眼下这境况,叫她欢喜又惧怕。   欢喜他真的喜欢她,她只需往前一步就能握住他手,名正言顺地独占他的贴心与宠爱。可她又怕,万一有一天,她和夏怀信的爱情走进绝境,她会不会似少年时那般,被情绪困在一团漆黑中,寻觅到绝望,仍不知出路。这次,她甚至不再有光牵引。   如果那样的话,是不是还不如不曾拥有?她怀着渴望和期待过活,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可这样又能持续多久呢?夏怀信总有一天..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拉扯,迟迟未能决出高下。渐渐地,她澄净的杏眸有烦乱郁色漾开,虽然微弱,却也没能逃过夏怀信的眼,一颗心陡然推高到半空。   缓了缓,想要开口,不料和明芮希撞到了一起,她问他,“喜欢我什么?”   “......”这当真是把夏怀信给问倒了,因为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从好感到喜欢,他都是经由一次又一次的心跳躁动察觉夯实地。如今突然被问及,只能现想。   稍许沉吟后,他再度开口,“那可就多了,人美心善品味一等一的好学历高有才华,怕鬼还有钱....简直就是在我的萌点上蹦迪。”   明芮希听完,哭笑不得,她就知道有夏怀信在的地方,她的矫情和沉郁都停不到三秒,当然,旖旎浪漫也是。   “怎么连怕鬼都能了脱单的核心竞争力了吗?”   夏怀信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在我这儿,是。”   到这里,身体忽然前压,越发地靠近明芮希。一缕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脸,扰得她的心脏砰砰砰跳得欢快,“你干什么?”   夏怀信似没有听见她的质问,兀自说着自己的:“因为怕鬼的话,以后再去鬼屋,我还能像上次一样抱着你。”   坦诚之后的夏怀信就像忽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对追求心上人一事一通百通。而且段位直接跳过了菜鸟期,直冲高阶。   明芮希小脸一热,下一秒,凶悍叫嚣,“闭嘴,不准想,我还没有答应你。”   “行。”夏怀信瞥了眼她脸颊上渐渐浓烈的粉泽,暗笑在心,明面上却不敢再逗她,身体往后靠去,不再和她抢夺空气。   但事儿,还远没完。   答应了要闭嘴的他从桌内侧拿了笔和便签纸。在明芮希的注视下,写下了三排字,字迹龙飞凤舞,   我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心,希望你也能这样。   慢慢来,我会等你,但你一定要来!   我能不能走向人生巅峰就靠你了,明主播!   写完阖上笔盖,将纸张放到了明芮希面前。一眼扫全了,既感动又想笑,“这三句,哪句才是你的心里话?”其实她想问的是,如果她的心意同他不一样,到了最后都没能响应他,他会怎么办?   夏怀信闻言伸出手,骨节分明的长指在第一张上点了点。   明芮希不由轻怔,还未回神,便瞧见夏怀信朝她咧嘴一笑,将第一张纸条捻起,当着她的面撕得粉碎。动作慵懒,态度强势。   “这张你看看就好了,我装好人用的。”   “明芮希一定会是未来夏太太。”   天台寂寥,他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无遮无拦地冲入明芮希的耳朵,一点点沉淀于心底。再经躲在那处的渴望一催,竟滋生出了一缕孤勇。   而另一边,岌岌可危的理智正做着最后的反抗,“夏怀信,你看得到未来吗?你既然看不到,又怎么敢这么笃定地说话?我爸爸曾经发过誓他会永远爱我妈妈,可是....她离去后不过短短四年,他就再娶了。”   “讽刺吗?”   “所以我觉得不确定的事情就不要说,可能你就是随口一说,对方却当了真。”   夏怀信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直到此刻,他才隐约触及明芮希心里的真实想法。从头到尾,她完美地避开了男女之间恋爱最核心的要素-她的心意,几乎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未来和他身上。影影绰绰之下,藏着一颗渴望得到又害怕受伤害的心。   他不禁想起凯佳六十周年晚宴那一晚温翔远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就今晚的情况看来,明泽野再婚的事情对明芮希的影响从未消除。平日里无声无息,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可一旦触及男女情爱,明芮希就会下意识设防,甚至排斥。   这就有些棘手了。   因为未来这个东西在某种程度就是玄学,任谁都无法掌控、预测。绝大多数时候,它就等同于期待,信则有不信就没有。   电光火石间,夏怀信想了许多,神色不自觉染上矜冷。因沉溺思绪,也因对明泽野这人的不喜。他或许是个好的情人,商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可他也清楚,事到如今,计较谁对谁错已经于事无补,解除明芮希的心结才是最重要的。   “希希.....”细细思忖后,夏怀信以一种成熟理智的姿态睇着明芮希,沉而温柔地说,“你说的没错,未来是不确定的,谁也没法真正预知。”   话到这里,他的手臂忽然横过桌面,将她的手拢在手心。   莹润,冰凉。   被温热覆住,明芮希食指的指尖轻轻动了动,似想要挣开。可最后,她放弃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杏眸蒙了水,安静地望着他。   夏怀信不知她心中的千回百转,兀自往下说着,“但我会尽全力做到最好,让你愿意相信,甚至笃定夏怀信说过的话就一定能够做到。”   “未来,是自己打出来的。明芮希,你想要,你就要勇敢一些。”   “你只需要从过去走出来,走向我,其他的不要管也不需要管。”   他的温度,能量经由两人亲昵交叠的手源源不断地流向明芮希,外婆走后,她再未从任何人身上得到这种看似温柔却强悍的支撑和偏爱。她不想回北城,没法倚在爷爷膝旁。其他人,都觉得明芮希已经足够强了,没有弱点无坚不摧...   可是,并不是的。内心深处,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可怜又懦弱的小孩。她想要一个幸福的家,渴望偏爱与照顾,不想懂事不想强悍。   思绪缭乱时,鼻子无法自控地泛出酸意,“夏怀信......”   “嗯?”他低低地应着,很温柔,浸着宠溺。   “我试试,但是......”这已经是明芮希的极限了,被那份从少女时代开始的在意催生的。可直到此刻,她仍无法彻底摆脱心结。她很清楚,也不想瞒着夏怀信。可夏怀信没有给她诉诸于口的机会,“不用说,以后也不要想。从现在开始,你要学我。”   “学什么?”明芮希下意识问道,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带开。   夏怀信挑眉一笑,轻佻又嚣张,“每天起床和睡觉前,对着镜子咧嘴笑,牙全部露出的那种。然后大喊三声,明芮希最棒,明芮希无所不能,明芮希一定会幸福。”   “坚持六十天,你会看到转变,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心理暗示的作用。”   明芮希直言,“我试过的,失败了。”   夏怀信:“那是因为诱惑不够强。现在幸福的对岸是夏怀信,夏太太那个头衔可富贵了,他还能带你飙车愿意给你榨一辈子的猕猴桃雪梨汁....戒指上的钻石50克拉起。”   “.......”50克拉?她手指会不会断掉?   至此,明芮希再顾不上胡思乱想了,脑海里除了因他的话衍生出的画面,就只剩一个想法。那就是:心理暗示是好也有必要,但千万不能过度,不然就成夏怀信这样了。   钱是多,可人也傻。   ....   之后的晚餐,悠闲又自在。   吃完后,夏怀信送明芮希回家。车停在了楼前的停车场,夏怀信跟着下了车,道别后,他忽然弯实了眉眼对明芮希说,“我为了今天的晚餐费尽了钞票和心思,又免费给你上了一节心理课,向明主播要点奖励不过分吧。”   明芮希笔直地睇着他,目光澄亮,早前的茫然与脆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时候的她,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你想要什么?”   夏怀信回说,“抱抱....”   伴着惑人的低音炮,他的双臂大开,只等佳人入怀,书写一个完美。可完美哪有那么容易得?   明芮希看二愣子似的瞥了他一眼,“回家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说完,轻盈转身,三寸细高跟也没能减缓她往前的步伐。   夏怀信凝着她的背影,喊着,“不带你这么小气的......”   明芮希不理他,步履飞快,带起了阵阵风。   没多大会儿,人就走到了门厅,再几步,就是电梯了。而夏怀信还在原处,想等到她进电梯再离开。不料她忽然停下脚步,而后转身,提步,渐渐加速,似一只蝶孤勇奔向夏天。   “....怎....么....”夏怀信的话音被忽然扑进怀中的人儿撞碎了,双臂也因为怔愣僵直地垂落于身体两侧。   “小哥哥,谢谢你今晚的心理课!”   “我受益匪浅,晚安.....”   话音还未落全,蝶飞走了。   等夏怀信反应过来,人都跑到老远了。   夏怀信不禁轻笑了一声,她独有的淡香贴着他的鼻翼浮浮沉沉。   小哥哥吗?   他喜欢这个称呼,以及这么称呼他的她....   这个抱抱给了夏怀信极大的信心。他有心,她愿意勇敢,终有一天,他能见到最真实的明芮希。   .....   明芮希回到家中,锁好门,单薄的背脊贴着门板,给夏怀信发了条讯息,【我进屋了,你也快点回家吧。晚安。】到这一刻,脸仍旧是烫的,心跳也是乱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的唐突、大胆。他会怎么想她?   像是在响应她,一道笃定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是她的声音,语态却不是,慵懒含笑,似足了夏怀信。   “怎么想?肯定是喜欢阿。”   “他说过希希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走向他就好。”   明芮希心里的负面情绪被一点点绞杀..她放下包,慢步踱向卧房,准备冲个澡早早睡觉。   等她醒来,她会冷静下来。   那时,她会试着同自己和解,为她和夏怀信的未来寻一条生路。   另一边,夏怀信回到车里。正绑着安全带,身旁储物格传来声响。他拿起手机查阅,连着三条短信,全是苏梦夏发来的。由旧到新,   【哥,你在哪里?要回来了吧?】   【今天是不是被醋浇得酸不溜丢阿?呵,这条不用回了,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你散发出来的酸气了。】   【说说,没没有把希希壁咚,然后咬她的耳朵,说,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爱别人。】   夏怀信看完后,气极而笑,甩了条语音进对话框,【长进了阿?都开始对着你哥我耍手段了?】   他怎么没想到呢?倪华宴对梦夏的宠爱,较之他这个亲表哥也是有过之无不及,叫他来廷城配合着演出戏小事一件。   【嘿嘿.....】梦夏急切地想确定后续,嫌弃打字太慢,也改成语音了,【我这不是太操心哥你的终生大事儿么?而且我跟你说,希希这样的女孩儿,错过了就是你的罪过。】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不想哥你背负罪过。是不是亲妹妹?我这样的妹妹,你去哪儿找?】   这架势夏怀信太熟悉了,那就是某人发疯的开始,注定以崩溃做结。近乎下意识地,倒出一罐迷魂汤。   【是的,苏梦夏是全世界最美最甜最好的妹妹。】   苏梦夏秒回:【嗯哼,继续!】   夏怀信看到这个,低沉愉悦地笑了声,后面的话都发自肺腑,由衷之言,【妹,谢了。如果不是你这一下,我可能还要磨蹭很久。】   最终他肯定会走到同样的路上,但人生苦短,能早一天享受爱情,为什么要平白浪费一天?   今晚的夏怀信简直友善到不可思议,梦夏似被吓到了,半天没了回应。夏怀信等了会儿,发动了车,安稳驶上主道时,梦夏的回复才到,   【那你得好好感谢我了!】   三十秒后,夏怀信的手机屏幕被单品列表占满,全是梦夏喜欢的高顶奢品牌。   “.......”他就知道,兄妹情什么都是假的,还不如一只爱马仕铂金包,可能连一条丝巾都比不上。之所以能维持这表面的和谐,全靠他花钱。 第33章 ......   那晚过后,夏怀信再未提表白的事儿,一来舍不得给明芮希压力;二来,现在这样的日子在他看来也是一种幸福,没必要急着赶着确定关系。他像之前一样,不是给明芮希送早餐就是下午茶,每次必定有她爱的猕猴桃秋月梨汁。余下的时间,都用来倒腾万江那个生态农场。   周四的上午,夏怀信拿着农家乐老板给他的地址,找到了在远郊养猪的大学生莫广袤。提及莫广袤这人,在万江这块地方可以说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从寒门考入国内top5的院校,就读该校最强的专业,前途一片灿亮。谁也想不到临毕业时,父母双双死在了一场车祸之中。当他知晓父母原是打算偷偷去看他,整个人崩溃了。安葬好父母,咬牙熬到毕业,他消失了。一年多以后,有人在远郊的私人养猪场看到他,似一颗枯树,清瘦颓败,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丝生气。   乡里乡亲舍不得,先后去了几波人劝他,皆无功而返。渐渐地,乡亲们鲜少再提起他,偶尔想起,只剩不尽唏嘘。   前些时日,夏怀信向农家乐老板打听万江地区有没有贫困大学生。这些年,大学生就业日渐困难,请熟知当地状况又有韧劲儿的他们来负责农场日常经营怎么看都是双赢,也算贴合老头子想法设法诱他搞农场的初衷。   老板想都没想,就给了他一个名字-莫广袤,这才有了今天这一趟。   两人碰面时,莫广袤的状态很差,身形单薄双眼无神,他似乎是想把自己耗死。   出生在富贵人家、父母恩爱长辈皆安在的夏怀信在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酸。沉默半晌,才哑声开口,“莫广袤,我是夏怀信,我准备在你的家乡万江搞一个农场,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跟进这个项目。落成后,你就是负责人,我不干预日常运营。”   来之前,夏怀信专门找人去他的学校打听了他的情况。在那样一个卧虎藏龙的学校,将前五的成绩自大一保持到最后,除了牛批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当时他就想冒这个险,怀着承担最坏结果的心,看能不能拉这个被悲剧毁掉的年轻人一把。   但莫广袤的神色未见一丝波动,冷寂到木然,淡淡回了句:“我只会养猪。”   话毕,即刻转身,明显不想再同他多说。   夏怀信阔步越过他,挡在他面前,“不,你不是。你该是潞大经管学院的高材生,父母乡亲邻里眼中的骄傲。”   “你像现在这样自甘堕落,对得起谁?”   “或许,你根本不在乎。因为你是个自私的弱者,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你根本不在意父母会不会因你难过伤怀,无差别的推拒外界的所有善意。”   “啊......”两年了,没人敢在莫广袤面前提及他的父母,他自己也不敢想。猝不及防被夏怀信一激,木然被激烈涌出的情绪和悲戚破开,他猛地冲向夏怀信,似想要撕碎他。   夏怀信原本就是在诱他发泄,没想过退避,收了几分力便笔直迎了上去,同他厮打成一团。   这种打法让夏怀信想起了小时候他和宁晗学几个打架的场面,胡乱扭打毫无章法,这要是被人拍下发到网上,他以后不用做人了。但现在能怎么办呢?谁让他人帅心善,而且这小子牟足劲儿还怪耗人的,渐渐地,只能全力应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怀信有点烦了,钳制住莫广袤的手臂,狠狠往地上一撂。   莫广袤也是累了,似一片枯叶颓败坠地。   蜷缩、颤抖、压抑低泣。   谁能知道他的苦呢?父母苦了一辈子了,眼瞅着就要熬出头了,却突遭横祸....是赔偿了很多钱,可他一个人,要钱又有什么用呢?   早知今日,他就不读什么大学了,留在家里陪父亲养猪陪母亲耕作种菜,清寒贫苦,但至少一家人齐齐整整。不像现在,留他一个人每日被悔恨和内疚绞杀。好疼的妈,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他.....   夏怀信坐在一旁陪伴他,目光一直望着远方,为他保有尊严,也是于心不忍。漫长的时间过后,莫广袤安静下来,夏怀信侧过眸子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莫广袤,放过自己吧,也让你爸妈在另外一个世界安心。”   “活出个人样,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慰藉。”   “以后再讨个漂亮媳妇儿,生个大胖小子小公主也是极好的,你爸妈知道了该多高兴。再这么耗下去,有天你去到那边,他们大概只想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莫广袤没有一点反应,生气似耗尽了。   夏怀信也没指着他能这么快想通、修复,又陪了他半小时,才从地上起来。他走前,一个微胖的帅小伙儿过来了。   看到他,乐呵同他打招呼,“信哥.....”   夏怀信睨着他,“看着他,出了什么事儿我唯你是问。”   闻言,胖小伙儿脸上的笑容微滞,饱含心疼的目光落了莫广袤一身,“从这一刻开始,他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   这胖小伙儿叫许坤,以前就住莫广袤隔壁,打小就一起玩儿真发小。大了,因学业和生活分隔两地。听到莫广袤的事儿之后,也是心伤不已。专门请过几次假过来看他,可每次都是行色匆匆。他是真尽力了,精力和经济只能支撑他做到这个份上。可这些,帮不到老莫,也缓和不了他的担忧与惦记。   直到前两天,夏怀信找到了他,让他回来为他工作。地点就在他和老莫曾经生活过的这片土地上。薪资待遇比外面好不说,还能盯着老莫,这对许坤来说就是天降巨额彩票一样的好事儿。   没多想就应了下来。   本来处理后续还需要点时间,但夏怀信急,直接派了个律师去他所在的云城,只用了一天,他就得以带着妻儿回到家乡。   刚过去的那一幕幕他在暗处看了全程,心中充满感激,“信哥,多谢!我会永远记得你为我们兄弟两人做的事情。”   夏怀信,“小事儿。”   错身而过时,抬手拭了拭他肩上的灰尘,许坤侧眸看他,目光相触,“照顾好他,不要小看兄弟间的羁绊。”   许坤颔首,“我会的。”   交代完,夏怀信没再多逗留。许坤目送他远去,随后撤回目光,提步朝着莫广袤而去。   片刻后,蹲跪在他身边,隐约带着哭音道,“老莫,胖子回来了。你是不是累了,不要紧的,我背你回去。”   说罢,一只手贴着莫广袤贴地的背脊,一点点的将他扶起。最终背起他,一步步朝着养猪场的员工宿舍而去,一路都在和他唠嗑,没有回应也没有关系。   ......   经此一事,夏怀信的心情也似蒙了一层灰,晦暗沉重。回程的路上,莫广袤蜷缩在地上压抑抽泣的样子几次不请自来,在他的脑海中作乱。是足以逼出所有人眼泪的场面,而同这一般的场面可能在他不知道位面大量存在着....   直到他把车停在了sky商台前的停车场,燥闷仍未消。他默坐了十余分钟,拿起手机给明芮希发了条讯息,简简单单,不似往日轻佻散漫,【我想见你...】   彼时明芮希刚吃完饭,正和陈雅静和吴雪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到短信,睫羽轻颤,   他,怎么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低落,而低落两个字和他是不沾边的,至少她没见过....   短暂的失神后,明芮希回了讯息,   【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等待几秒,她收到了夏怀信的回复,   【电视台楼下。】   明芮希没再回,当即把手机拢入手心,既而对陈雅静二人道,“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如果需要请假,发短信给你们说。”   陈雅静:“好,没事儿吧?”   明芮希清婉笑笑,“没事儿,应该很快。”   吴雪羚:“去吧去吧,别误了事儿。”   明芮希回好,随即起身离开,尖细的鞋跟敲在地面上,声音依旧规则悦耳,可若是仔细听,会发现比平日急促了些。   一如此刻她的心。   .....   明芮希迎着正午的阳光走向夏怀信,他倚靠着车身,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来的方向。很快,两人碰面,明芮希安静地打量了他一阵,语带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夏怀信乌沉沉的黑眸似多了些情绪,类似委屈,又像是撒娇。这两种,无论哪一个,明芮希都很难抵挡。   在他出声前,又询问了句,“心情不好吗?要不要......”   不料话还没说完,夏怀信倏地伸手将她扯入怀中,俊脸贴在她纤瘦的肩膀,“要抱抱......”   明芮希猝不及防,僵直地站在原地,半晌后,才缓缓抬起手,停在他的背后。这样的夏怀信让她很担心,根本没办法推开。   “那就抱抱......”   数秒后,“抱完后一定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然你就死定了。”   软馥在怀,呼吸吞吐间都是熟悉的淡香,夏怀信一腔沉郁燥闷一点点散去。到了后面,情绪重归平静也舍不得松开。   直到明芮希开始催,“你好了没?”这还在电视台门口,叫人看到了一阵腥风血雨免不了。   这些夏怀信自然清楚,而且明姑娘都发话催了,再赖下去又要恼了   “好了......”正欲松手放开她,耳边传来了一道冷冷清清的男声。   他在喊,“希希.....” 第34章 (二更)......……   明芮希循声望了过去,先是怔了怔,随后牵唇轻笑,“学长,你怎么来了?”   来人竟然是秦铂,通勤装束,长途跋涉,仍旧一尘不染。他和夏怀信不同,肤色冷白,站在阳光下能发光的存在。   完美至极,也矜冷至极。   “来录节目。”秦铂当即回了她,嘴角笑意明显,目光却是隐约泛冷。他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也笃定情绪之于自己就是奴隶全然受他控制。可是当他看到明芮希被别的男人拥在怀中,而她没有显露出一丝排斥,他的笃定瞬间碎成了一片片,愤怒如浪潮破出,想捏碎这男人骨头的心都有了。   夏怀信感受到了,可指着他怯弱退让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他还在松开明芮希前,薄唇似不经意从她弧线优越的颈项掠过。   明芮希当他不小心,落在秦铂的眼里,就是她默许了他的亲吻,眸光愈加冷冽。身旁的李昭群直冒冷汗,生怕两个男人情绪失控当场干架。   录制下午四点才开始,秦铂提前来,想着给明芮希一个惊喜。结果,惊喜变成了惊吓,还是最狠最荒谬的那一种。这夏家小少爷,还当真和传说一般天不怕地不怕,敢在秦铂眼前搞事儿的,这些年看下来,他认第二没人敢冒头说自己第一。   想劝,也压低了声音唤了声“秦总”。可秦铂恍若未闻,径自朝着明芮希踱去,停在她面前时,那一瞬的暴戾已经妥帖藏起。   他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秦铂,得体笑着,“希希,这位是......”   明芮希大方坦荡为两个男人介绍了彼此,隐约察觉到了暗涌,多少有点儿莫名其妙。她和秦铂认识多年,界线一直分明,实没有向秦铂汇报任何的必要。   她的话音方落,秦铂即朝着夏怀信伸出了右手,“夏先生,你好。”   惺惺作态谁不会呢?   夏怀信也潇洒自若地递出了手,“你好,久仰大名。”   这套名为塑料的和谐到这就是极限了。撤回手时,秦铂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明芮希身上,温柔得能掐出水,“晚上一起吃饭?”   明芮希道好,“你录完了通知我。”   说完,转向夏怀信,“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别成日神神叨叨的。”   “......?”夏怀信一阵无言,如果搁平时,死活都要和她掰扯清楚,但这会儿情敌在场,气度和面子都得绷实了,因而只是淡淡地回了声好。   而后,“我送你回办公室。”   明芮希嗯了声,随即向秦铂道别,“那晚上见,我先回台里了。”   秦铂费力地压制了情绪,“好。”   ....   明芮希和夏怀信相偕往前。   明芮希还惦记着先前的事儿,又问了他一次,“刚为什么那么低落?”   这回,夏怀信实话实话了,“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想请他帮忙打理农场。很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却因为父母逝去背负着自厌和悲伤过活。你能想象国内top5院校毕业的高材生形同枯槁眼中无光的样子吗?再看看自己,成日无所事事,靠着家里过着优渥的生活......”   其实很早以前,夏怀信就知道这世界有富有穷,幸运的反面必定是悲苦。可也仅限于此,要他对贫穷和悲苦共情也只是浮于表面。但这一次,他亲眼目睹,还和他缠打了一番,通过最野蛮的碰撞切身感受到同龄人的极致痛楚。   他的认知被刷新,被迫思考。   明芮希安静倾听,等到他停,她才顿下脚步,像安抚稚童一般轻轻拍了下他的头,“夏怀信,生活优渥幸福不是你的错。但你有钱有资源,还有一颗善心和巨大的能量,如果有机会,是可以试试救助和莫广袤一样的可怜人。”   “救得一人是一人,多一个人幸福这世间就少一份悲苦。”   “我觉得没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   正向的回应如水涌入夏怀信的耳朵里,一寸一寸浸入他的心房。对于明芮希而言,这也是一种圆满。几年过去了,她也强大到在必要时能够撑住夏怀信的程度。   “在你眼里,我这么好的吗?”经过明芮希安抚,笑容重新回到夏怀信的脸上,心中主意已定,一切就由万江农场为起点。   明芮希见他好了起来,不禁弯了弯唇,可好话到头了,“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前面就是门厅了,你可以走了。”   巧了,夏怀信从来不知道羞耻为何物,“你都知道说前面,这不还没到么?横竖我下午也没事儿,我等你下班?吃饭的时候把我捎上?”   明芮希:“你再这样,我会认为你在吃醋。”   夏怀信坦荡荡:“自信点儿,我就是在吃醋。哪个男人都容不下自己喜欢的姑娘跟个对她有意思的男人吃饭。”   “......”明芮希一方面喜欢这种直白坦荡,因为这样,她用不着去猜夏怀信的心思,心绪安稳笃定。另一方面,她又有点儿无奈,每次都要想怎么收尾,矛盾得很。   “他是朋友。”稍许沉吟,明芮希回说。   夏怀信却不买账,“到现在,我不也就是个朋友?”   明芮希生生给气笑了,“夏先生,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既是你认为的这样,你在这闹个什么劲儿啊?”   “我.....”夏怀信聪明的脑海瓜子忽然短路,停顿数息才继续,“同时兼任男朋友预备役,跟他大不相同。”   “那你想怎么样呢,男朋友预备役?”   “朋友之间吃饭正常,保持社交距离即可。”   “吃完了,打给我,我去接你。”   “就算他表白,也不能答应,预备役第一人是我,希望明姑娘你能明白。”   明芮希好整以暇地睇着他,只觉这人把得寸进尺这四个字演绎到极致,“说完了吗?你一个预备役管得比男朋友还多,这合理吗?”   夏怀信眼梢挂着笑,“合理阿,我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论胡搅蛮缠,明芮希自知敌不过某人,索性作罢,“行,我知道了。我会和他保持社交距离,也不会答应他的表白。”   “你....也可以走了。”   话音还未落全,便轻盈提步。   这回,夏怀信没再缠她,只是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句,“吃完了别忘记打给我,我去接你!风里雨里,我一直等你。”   明芮希没回头,嘴角却在他看不到地方越翘越高。真的嗦,同市面上的霸道总裁完全不是一个路子,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很幼稚,可她似着了魔似的,完全拿他没办法不说,甚至觉得可可爱爱。   等到明芮希的身影彻底消失,夏怀信才转身离开。往座驾走时,发现秦铂还停留在原地,很明显是在等他。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脚下步子未停。几分钟后,来到自己的车旁边,手指扣住车门把手时,忽然转过身,不远不近地凝着秦铂,“秦先生这是打算凹到什么时候?”   秦铂睨着他,不冷不热道,“原来夏先生也不是那么沉得住气。”   夏怀信眼尾微扬,带出了一丝笑,隐于骨子里的那股不愿向任何人低头的劲儿随之泻出,“对她,我一向这样。”   秦铂安静少顷,嘴角微微上翘,“喜欢她什么?”   夏怀信:“这个答案,我告诉过希希,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私下问她。”   一根暗针,又尖又细,没心而入。异感传出时,秦铂的目光冷了又冷。瞬息后,归于常态,以他惯有的矜高语调,“学妹知道你这么的牙尖嘴利吗?”   夏怀信不答反问,“你说她知不知道呢?”   来回几轮,秦铂急欲拿到主动权,却被夏怀信借力打力,干净利落地化解得干干净净。   秦铂本就没多少耐心,一旦耗尽,他就会变强势阴鸷。   可他的语态仍旧慵懒、随意,“夏怀信,你不会觉得明家那种家风能容得下你这样品性的女婿吧?”   夏怀信着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是而短暂地怔了怔。后面很是认真想了想,也没能想明白。只能望向眼前人,眼底似团着疑惑,“我什么品性?我一不偷二不抢,身家保守估计几百个亿,又不花心乱搞还视希宝是我祖宗,都这样了明家还挑剔?”   话毕,顿了顿,“喔,我知道了.....”   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秦铂在冷寂中等待着后续。夏怀信没让他失望,微微一笑间,“秦先生刚想说的是明家中意的女婿是你这样的吧?”   秦铂仍没有作声。   夏怀信也不在乎,兀自说着,“可能是,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想娶的是明芮希又不是整个明家。”   末了,再次强调,“我只想要明芮希.....”   这句强势又不失浪漫,夏怀信自个儿都忍不住回味了一番,只觉一抹甜腻正在心头酝酿发酵、渐渐浓郁,顿时失了跟秦铂缠斗的心思。   望着他,一派优雅从容,“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秦先生要是觉得这里风景好,可以多呆一会儿。”   说罢,拽开车门倾身而入。没多时,车发动,速度由缓到快,流畅、似依循着某种笃定又不失优雅的节奏,让人赏心悦目。   原处,秦铂的面容似蒙了一层山间轻雾,叫人辨不出喜怒的冷峻寡淡。唯有他垂在身侧、一点点蜷紧的手,以及手背上激凸的鸦青色无声无息地泄露着他真正的情绪。   .... 第35章 ......   三点半时,《名人堂》的录制团队来到凯悦酒店行政餐厅,事先清了场,冷清也矜高。李昭群敲定的位置,团队也没想过更改。惧怕谈不上,奉承或许有点儿,但更多的,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心理惯性。秦铂这样的人,他们又不常见,偶尔一两次,就算事事顺从也就几个小时的事儿,为保安宁,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另一方面,秦铂早已习惯这种状态,对逆反的感知能力是常人的几倍。然而消化的能力并未同步增长,这就导致他无法轻易地甩开夏怀信对他造成的影响。从见到他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仍是悒郁深沉模样,连李昭群一个身边人都因无法摸准胆颤心惊能避则避。   眼下,录制就要开始了。按照既定流程,这个时候秦铂该前往行政餐厅和主持人李欣偌对稿稍作磨合。不得已,他只能来到秦铂的套房门外,觑着门板几经犹疑,终于抬手按响了门铃。   稍作等待,门从里面被打开。   他瞬间精神抖擞,“秦总。”   秦铂冲了凉,换了套衣服。仍是白衬衣和黑色西裤,没打领带,清清爽爽,又不失矜雅。   “走。”他提步往外。   李昭群替他带上门后,阔步跟上,后来,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秦铂见他跟了上来,忽然问道,“你上次跟我说夏怀信最近在干什么?”是真没记清,源于完全不在意。碰过面,他虽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夏怀信是个对手,不着调只是假象,也可以说是源于他的不在意。当他在意了,会做什么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   李昭群如实答:“在万江一片晃荡,我派过去的人专门打听过了,他准备在那边搞个农场。除了零散的居民,核心用地早年被一位叫杨青田的侨商买下。”   上次,也是说到这,但秦铂没在意,这些信息暂时搁置,进度也就到这儿。   “秦总,需要我找出杨青田吗?”   秦铂的脚步忽然一缓,眉目低垂,似在思索。须臾后,侧眸望向李昭群,幽淡道,“找出他,我要那块地。”   话毕,再度往前。   站在李昭群的角度,正好能瞧见他紧抿的嘴角,明显心情不佳。   ....   两人抵达行政餐厅,《名人堂》团队已经准备就绪。看他过来,李欣偌和台里一个高层当即起身迎了上来。   寒暄时,那位高层客气地对秦铂说,“小吴生临时有个很重要的会脱不开身,遂叫我过来带个话,想晚上请您吃个饭当赔罪。不知道秦先生是否有空?”   秦铂客套笑笑,“小吴生严重了,但请吃饭是可以的。只是今晚我有约了,明天....”   李昭群瞬间意会他的意思,从公文袋里掏了一张秦铂的名片给那位高层。等他拿稳,秦铂又接着道,“劳烦您带张名片给小吴生,他有空的时候可以和我联系。”   前所未有的客气,不过是因为吴廷明是明芮希的老板。换个场景,他未必会多看sky商台一眼。   那位高层却是颇为受落,妥帖地收了名片,“一定转交。”   后抬起手腕瞧了眼时间,转向李欣偌,“欣偌,接下来交给你了。”   李欣偌笑着应了好,遂即对秦铂做出邀请姿态,“秦先生,这边请.....”   秦铂微微颔首,跟着她走向落地窗旁的一张卡座。   李昭群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坐定后,两个人花了些时间对稿。李欣偌发现秦铂这人比传说中好相处,就是不知道是装出的还是真的...   所有弄完,离正式录制还有段时间。   李欣偌忽然,没有任何铺垫地提到了明芮希,“其实秦先生更倾向采访自己的人是明芮希吧?”   秦铂的目光一怔,而后倏然变冷,“李小姐,你越矩了。”   李欣偌受了冷,背脊泛凉,面上,连连致歉,“抱歉,秦先生。一句玩笑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的错我的错!”   秦铂的脸色虽未缓和,却也没再继续发难。李欣偌看准时机,心一横,妄图火中取粟,“但是秦先生,你真的甘心么?”   更是想抢在秦铂开口前,把压制在心底的话全部倒出。   “被许纬压番,如若后续收视率再不敌,节目播出后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你?你这么在意明芮希,她又是怎么对你的?”   “是,我是想赢。难道秦先生就不想吗?”   随着《名人堂》开播的日子渐近,李欣偌的心越发不淡定了,似揣了只猫,什么时候挠怎么挠全部由它,甩不开躲不掉。其实她也知道收视率是极其玄幻的事儿,明芮希未必能赢,可她就是定不下心,连一丁点输的可能性都容忍不了。所以她冒险找上了秦铂,只要他愿意出面,番位甚至收视率都不是问题。   秦铂却忽然笑了,纤长的手掌摊开,朝她勾了勾食指。   一套动作优雅又惑人。   李欣偌猜不出他的心思,不由放轻了呼吸,身体稍稍往前凑。却不料,秦铂的手指在她颈项间一拂,继而扣住了她的颈间动脉。没用多大力气,却足以令李欣偌呼吸一滞。她没想到秦铂会这么疯,录制组就在不远处,他竟做出这么出格的动作。   而且此时此刻,他的神色仍是矜冷自在,恍若从漫画中走出的王子。李欣偌这才意识到自己和秦铂的差距太大了,以至于她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以她的认知推度他的反应是不可能的。   “秦....先生.....”话出口时,她才知道自己在慌,在怕。   秦铂唇角轻扯,手仍不轻不重地扣着李欣偌的脖颈,“李欣偌,能力和野心匹配那叫本事,否则就是妄想。”   停了停,又是悠悠然一刀,“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讲数?觉得自己有能力压明芮希一头?”   “实话告诉你,北城是被她抛弃的,只要她想,她的路能比现在顺畅千万倍。一个商台一姐,你觉得她会看在眼里?”   “李欣偌,她不是不会斗,她是不屑跟你斗。”   话到这里,哪怕她是刚好撞到了他的脾气,秦铂都觉得没意思了。费了口舌,也脏了他的手。   他一根根松开了自己的手指,李昭群见状,连忙叫服务生递了条热手帕过去。秦铂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嘴角翘出微弱弧度,“李主播,关于采访还有什么问题?”   李欣偌这才回过神,抚着被他压制过的那处,后怕摇头,“没有了,随时可以开始。”话落时,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略显惝恍的望向录制组的方向,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安下心来。   秦铂对她的想法一清二楚,眼中闪过一缕极淡冷笑。   ....   从下午五点开始,明芮希的手机就处于一种躁动状态。夏怀信就和发疯似的,从在哪儿吃到什么时候吃.....一副不问清楚她可能会丢掉或是给人拐跑的架势。   刚开始,明芮希逐条回复了。多几次,气极而笑,丢了条语音给他,【你够了阿夏怀信。再多一句,小黑屋等着你。】   这话一出,夏怀信瞬间消停了,回了个闭嘴和痛哭的表情后再无话。倒是明芮希自己,没熬过五分钟就心疼了,主动给他发了条信息。   【十点前必结束,结束前十分钟我给你发信息。】   字里行间充满偏袒安抚的意味,夏怀信终于被顺毛,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那就这么说了,不打扰明主播做事儿了。】   明芮希看完,抑不住轻笑出声。这么幼稚可还行?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夏妈妈和夏爷爷总是对夏怀信嫌弃得要死却又从未真正强逼他改善任何。   根本扛不住。   照着现在这节奏,她很快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为了避免自己太快沦陷,她没再回他,投入到工作,直到直播结束。秦铂亲自来接的,用餐的地点定在了廷城的米其林餐厅-云上。   国贸顶层,流云之中,是为云上。   夜里,多了星月,意蕴幽远也靡丽。   秦铂和明芮希面对面而坐,光洁如新的窗面倒映出两人的影子,皆是矜冷端丽。当真匹配,只是神女无心,嘴角一直噙着笑,清艳也冷淡。   秦铂能感觉到这种差距,也因此被无力感击中,忿意无声啃骨。   “是因为他?”终究没能忍到用餐结束。   明芮希手间的动作一滞,抬头,幽冷的目光落在秦铂的脸上。稍作沉吟,决定趁着这次把多年悬而未决的事儿彻底解决。   “学长......”她干脆放下了刀叉,冷静而柔和的回道,“我很感谢你的厚爱,但我记得三年前,我已经和你说过我的想法。”   “可那时候你说你无心恋爱,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踏足婚姻。”在秦铂的认知里,现在的状况背离了她当年所说。   明芮希的目光因这话微滞了片刻,“是这样,哪怕到现在这一刻仍是。”   秦铂仔细打量她的脸,似想透过她此刻的表情确定她所言之真假。如此半晌,他仍显冷然,“那夏怀信......”   明芮希温柔浅笑,“他对于我而言很重要。”到了那种她虽极度惧怕一件事,但如果他邀着一起去做,她或许会犹豫但最后大几率会一试的程度。只是这些,没必要同秦铂说道。   “但是同你和我的事儿无关。”   “学长,是我们不合适。”   秦铂此刻似一汪被冰封的湖,湖面被冰封住,矜冷平静。湖下却是巨浪撞暗礁,水花四溅,“哪里不合适?”   明芮希:“你和我,就像镜子的两面太过相似。看着虽然合衬,可暖不了对方,甚至可能会刺伤。”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同样的,你要的,我也给不了。”   有时候,秦铂很想敲开明芮希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不是我,又是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至此,秦铂的语气已经染上了些许急切,冷冽割人。   明芮希镇定若初:“我想要一个家,我想要爱人把我放在第一位,能够记得每一个纪念日,知晓我的喜好有时间陪我过春节情人节中秋国庆.圣诞......”   苛刻吗?不算多苛刻,但对于秦铂而言,难度值堪比资产增值几个亿。他的精力和时间从来都是稀罕物,这次能来廷城见她一面,事先连轴转了好几日。   沉寂在两人之间发酵,半晌后,秦铂才整理了思绪,低哑道,“这些要求是为了推拒我设下的,还是......”   没等他说完,明芮希即接下了话茬子,“是我真实所想。所以学长,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没法回应你什么。我的安全感是个无底洞,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和时间去填.....”   秦铂睨着她,第一次意识到理智能伤人,不由苦笑出声,“对谁都考虑得这么清楚、严苛么?”   听到这话,明芮希下意识想要反驳。她也做过昏头却浪漫的事儿,比如惊鸿一瞥后兢兢业业学习泰拳;又比如孤身一人来到廷城,只为离他近一点。   也就是在这时候,明芮希真切知晓,不喜欢才是她设限的本源,“或许.....”   停了停,将话题带到别处,不想再此处多纠缠,“秦伯伯他们好吗?”   可这一次,秦铂没让她如愿,睨着她道,“希希,我从来不是说说而已,这事儿在我这还没完。”目光坚定近决然。   “我会试着修正,贴近你的标准。那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明芮希听完,一阵无言。良久后,“不可能的,秦铂。”   这一回,明芮希直接叫了秦铂的名字,以平等的姿态,清楚划出界限,“一辈子那么长,靠努力拗习惯,太累。而且,我不信你。”   她和他的结局,自初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定了。   “往后你若是愿意保持朋友的关系,你来廷城或是我回北城,可以约个饭。如果不能,我们不要再碰面了。”   语毕,要了热毛巾擦手,随后拿捏住自己的手袋,笑着对秦铂说,“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伴着幽冷话音,稍稍推离座椅,轻盈起身。   秦铂生来天之骄子,一向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强势惯了。面对这般情境,伪装怦然崩塌,“明芮希.....”   明芮希幽幽回眸,目光平静清亮。她根本不惧怕秦铂,哪怕所有人习惯性避他一头,这是百年明家给她的底气,或者说她根本生来一身傲骨,不愿便不退。   “学长,还有什么事儿?”   声音如水上涟漪,柔和清浅,似并未察觉到秦铂即将迸发的情绪。“也许以后,叫你秦先生比较合适。”   “秦先生”三字似无形的辗压机将秦铂未完的话碾得粉碎,停顿良久才哑声开口,“你一定要做到这个份上?为了夏怀信?”   秦铂抑不住这么想,因为在他看来,明芮希的转变是从夏怀信密集地参与到她的生活后开始的。以前的明芮希,冷清归冷清,不会似现在极端强势。   明芮希勾了勾唇,眼底却是一片冷清,“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我。再说,如果易地而处,学长你会做得比我更绝。”   人类本质双标。   “走了。”   说罢,没有任何留恋地走出了秦铂的视线,裙摆轻摇,从容明澈。待到明芮希的身影隐于高耸的屏风后,秦铂心里的戾气已经陡然发酵至他难以克制的程度,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对着那头道,“听说这一届的红枫新人王出自廷城。帮我做个局,邀他出来玩玩儿。”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听秦铂又道,“闹得越大越好。” 第36章 ........   晚餐戛然而止,明芮希甚至还没来得及通知夏怀信。出了大楼,经冷风一吹才记起这事儿,不禁失笑,媚色暗生。她从包里找出手机,给夏怀信发了条信息,【快要结束了,可以来接祖宗了。】   那头几乎秒回,【祖宗,你是快要结束了,还是已经结束了?】   “.....?”明芮希站在门口右侧的梁柱旁,下意识往停车场看,熟悉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他慵懒闲适地倚在车旁,右手扣着手机举高,朝着她摇了摇。   眼神还真好,也是真的帅。   明芮希心里暗忖,恰逢有风拂过,嘴角一点点翘起。定了定神,才慢悠悠地走向他。   稍许后,在他面前停驻,似笑非笑地睇着他问,“等很久了?”   一般人碰到这种问题,总是怕给人增添心理负担大都会说才来或是没多久,可夏怀信偏不,一本正经地抬起手腕,往表盘上瞟了眼,而后睨着明芮希,目光略显委屈,“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十九分钟二十八秒,站着,冷冷的风一点点吹冷了我的心.....”   到最后,就快唱上了。   明芮希经不住,轻笑出声。歇停时,才接下话茬,“是我叫你搁这站着的吗?”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儿没心没肺,成功把夏怀信给气笑了,“就明主播这意思,是我自作多情了?”   明芮希眼睫轻轻眨了下,没有说话。可这并不妨碍夏怀信读到她的心里话-别怀疑,你就是在自作多情。   因此负气,收声,后面车都行驶了好长一段,仍端着一脸生人勿近的冷艳表情。明芮希哭笑不得,可是叫她漠视,她又做不到。而且他做的这些,是值得表扬鼓励的,也切切实实地讨好了她。   鉴于此,她主动开声,“哎...”尾音微微挑高,带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夏怀信循声看向她,眼底压着委屈,绷死不开口。落在明芮希眼里,只觉三四岁的小娃娃都不及他幼稚。心中暗笑之余,对他说,“我刚什么也没说阿,你自己脑补也要怪我?”   然后她就看见夏怀信眼底那一抹委屈瞬间蜕化成不忿,终究还是开了口,“我算是知道了。”   明芮希笑着接话,“知道什么?”   夏怀信冷冷指控,“你没有心,而且眼神还不好,看不清我的心。”   明芮希秀眉轻挑,一副看不懂他的模样,“这么多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m体质吗?”   “......”夏怀信第一次见识到金话筒得主的口才,轻敌加猝不及防,罕见卡顿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那还不是因为你美。”   这话一出口,神迹般的,他什么气都没了,还趁机撩了心上人一把,“在我心里,全世界最美。”   画风转得太快,明芮希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口甜。心绪紊乱,一时难以消解,抬手狠敲了下夏怀信的头,冷肃道,“话那么多,专心开车。”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夏怀信乌沉沉的眸子染了笑,“好叻。”   目光撤至前方路况前,“我还没吃饭呢,一起吧?你请!”   明芮希:“......?”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平时也是这么逮到机会就讹诈?”   夏怀信快而笃定回道,“不,是专逮着你讹诈。”   明芮希:“.......”很好,你好长一段时间都转不了正了。   .....   第二天一早,夏怀信就带着手工蔬果三明治和果汁去了商台。沙发还没坐热,就给吴廷明给逮着了。   “.......”   稍许后,面对面而坐,视线相接。   吴廷明十指轻扣放在膝上,一派闲适模样,“你还有十一点前出门的时候?不容易阿。”   话至此,目光忽然一飘,落至夏怀信身旁的棕色鸵鸟皮爱马仕上,似讶异,“还带个女士包?脑子没事儿吧?”   夏怀信任他演完,才冷嗤一声,“说完没,说完了麻溜滚,我来这可不是为了看你唱戏的。”   吴廷明淡笑,“没呢。”   随后又道,“在我的地盘,你是不是该客气点儿?你知道的,我这人记仇得很.....”   末尾留了白,可夏怀信不想猜,循着他的话问道,“你记仇又能怎么样?封掉商台的大门不叫她出来。”   吴廷明似被他提醒,沉沉地眨了下眼,煞有其事道,“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为了杠连脸都不要了,夏怀信给生生气笑了,“滚!”   停了两秒,没有任何悬念地开始放狠话,“如果真有那天,小爷就买下商台,做你老板,往后余生专门陪你玩儿。”   吴廷明一副柴米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那可太好了,我正无聊着。”   “.....你特么.....”夏怀信想喷人,结果卡成渣,只能战术性示弱,“赶紧走吧,算我求你了......”   某人却是得寸进尺,“怎么求?”   夏怀信稍一想,“请你吃饭,再给你来箱好酒,你不是喜欢那个啥......”   吴廷明无缝接话,“drc1990。”   “.......”这会儿,夏怀信总算是看明白了,吴廷明这狗子就是故意来碰瓷的,气极而笑,“觊觎我那箱酒多时了吧?”   吴廷明牵唇笑,“有段时间了吧。”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夏怀信点了下头,“行,吴廷明你很行!你丫从现在开始祈祷......”   这一次,他的狠话没能撂完,被一声声性感悦耳的声音截断,是他日渐熟悉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他再不想和吴廷明胡扯了,拿酒消灾,“明晚我带去极度,你来拿,不来就没了。”   收到这话,吴廷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响声合着明芮希的脚步,交织出一只令他愉悦的歌,嘴角翘着,“行,那就明天见。”   话毕,手撑着膝盖优雅起身。期间,明芮希已经翩然走近,对两个人笑着道,“打扰到你们聊天了么?”   吴廷明睨向她,神色温和,语调低醇,“没有,刚聊完。”   明芮希轻轻一笑,他又道,“早餐慢慢吃,我当没看到。”   最后瞥了眼夏怀信,阔步离开。明芮希竟从最后那一瞥中读出了几许类似暧昧的味道,等人走远,夏怀信献宝似地把包推至她面前,她不由问出口,“你们聊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吴廷明目光怪怪的?”   夏怀信心道,他那不是怪,是小人得志。但这些,明芮希没必要知道,太阴间了。   因而只是笑道,“多想了吧?他一直都那样,阴阳怪气,习惯就好。”   明芮希不赞同地睨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你现在站在他的地儿,不怕他赶你出去?”   夏怀信端着无辜姿态,“怎么现在连实话都不让说了么?”   每到这时,明芮希都会自动自发终止话题,因为一个心智正常的大人和一个幼稚鬼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纤手轻抬,动作说不出的流畅优雅,“东西拿来。”   夏怀信心知这茬就此揭过,笑眯眯地把包递了过去。明芮希接过,清晰地感受到了包袋的重量,忍不住在心中暗叹:饶是她见过许多豪气的,也少有人和夏怀信一般,拿着各大顶奢的手袋当便当袋用,而且不见一丝异样。   他是真觉得没什么。   或许在他眼中,这些袋子还不及袋里装的食物重要......   ....   会客室,两个人面对面坐定。明芮希拆了一个蔬果三明治,吐司烤得酥香,里面夹着牛油果鸡蛋生菜和薯片。她不禁凯佳晚宴那夜,他向她极力推荐薯片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到底是有多爱薯片?”   夏怀信一本正经:“没有薯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明芮希好整以暇:“明白了,什么口味的?青瓜?”   薄薄的两片,上面的佐料淡色,明芮希不吃薯片,只能靠着仅有的了解去揣测。   夏怀信:“一片青瓜,一片柠檬,你吃起来不会有负罪感。”   明芮希多少觉得他这话有捏着鼻子哄眼睛之嫌,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鼓动,急欲试试有了薯片的人生是不是真的会圆满些。   思绪一丝丝窜起,悄然回落时,她将三明治凑至唇边,咬一口,面包片酥脆牛油果软糯,再挨个经历脆甜的生菜和咸鲜的海苔......   味道复杂,以一种毫无违和感的层次排列,还真怪好吃的。明芮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等吞咽了,由衷地对夏怀信说,“味道不错,我发现你对美食这块很有天赋。”   似与生俱来的,旁人学不来的,“以后你要是没钱了,靠这个也可以养活自己。”   夏怀信眉眼带笑,“我以后要是没钱了就给你做司机。行吗,祖宗?”   明芮希看着他那张一得瑟就发光的俊脸,“红枫新人王,我可请不起......”   夏怀信:“我给你打个折,包吃保住再给点零花钱就行。”   明芮希似有点儿动意,问他,“多少零花钱?”就他这做派,一个月没个几十一百万打不住。   夏怀信没说话,只是朝她比了个二的手势。   明芮希故意往低了猜,“两万?”   夏怀信:“.......?”   顿了顿,明说了,“两万太少了,怎么都得二十万吧?”   话落时,明芮希像瞅怪物一般瞅着他。   夏怀信一脸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明芮希:“看你异想天开,我一个月的工资加津贴还不够三万,怎么样都是养不起零花钱要二十万的司机的。”   说完,继续吃起自己的三明治。   夏怀信凝着她乌黑柔亮的发顶若有所思,等她把三明治吃了大半,才又开口,“两千,你考虑下?”   这话来得太忽然,明芮希猝不及防,差点给面包给噎到,“........”   夏怀信眼含期待地瞅着她,“怎么样?”   明芮希倏然回神,“不怎么样。”   夏怀信眼中的期待开始一点点破灭,就在这时,明芮希又是绝情一刀,“两千我也舍不得,我要攒钱买房买包买鞋子......为了这些,我可以每天走着去上班。”   “还可以减重。”   夏怀信生生给气笑了,原来吃软饭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甚至有可能比上进更难。   ....   闹了一阵,明芮希手中的三明治也吃完了。   夏怀信心满意足地离开,准备先去西郊看看莫广袤和许坤。明芮希送他到电梯口,这一次她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出于别的什么考量,并未将包塞还给夏怀信。   夏怀信察觉到她的改变,心里美滋滋,笑睨着她道,“还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列个清单给我。”   明芮希正色,“干什么?”   夏怀信淡定回说:“买了装爱心便当,横竖都要买,不如买你喜欢的,满足加倍。”   明芮希心想,果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钱是真的多,人也真的傻。这个念头浮出时,将爱马仕丢到他怀中,“快走,暂时不想看见你。”   话音还未落全,人已转过身,很明显不想再和他费唇舌。   马屁拍到马腿上的男人,“........?”   市面上的总裁不都是这么干的?怎么到他这成这样了? 第37章 ......   夏怀信只能把包留在前台,拜托绾绾在他走后再把包送进去给明芮希。急欲见证神仙爱情的绾绾大方应下,夏怀信道谢,随即离开。   电梯开关,再开。一个捧着百合花的男人不可逆地映入夏怀信的视线,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赫然是秦铂。一瞬间而已,夏怀信的好心情就散得干干净净。秦铂也是,目光冷然。   两个人的动作都未停,片刻功夫,位置置换。   秦铂在电梯里,夏怀信在外。   这一次,夏怀信似没打算同他过招,出来后即阔步往前。因为在他看来,对线一次就够了,多了和裹脚布没什么差别杀伤力也弱。再则,以他对明芮希的了解,秦铂根本不足为惧。   电梯门伴着微弱的声响缓缓阖上,直至彻底隔绝两个男人的视线。夏怀信回到车里,没急着发车,拿着手机把玩了好一会儿。不是没想过给明芮希发条短信,但是这次,他没有。   ....   去到远郊时,许坤正帮着莫广袤用葛根汤水伴猪食料。问了,才知道猪在夏季经常生白痢,野葛解肌退热,生津止渴,还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对猪仔是极好的。   夏怀信听完,只觉新鲜,平日只是吃,哪里知道单养猪这事儿就有这么多的讲究。耐心等待两人忙完,许坤给冲了壶热茶,在简陋的小屋里招待了夏怀信。   莫广袤状态已经好了许多,甚至主动向夏怀信道了谢。   夏怀信睇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讶异,“客气了,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有所图。”   话虽这样说,但许坤和莫广袤都明白不仅仅是这样。如果只是有所图,以夏怀信的财势和开出的条件,他和许坤都不是最优的选择,或许连中上都够不着。他在帮他们,近乎执拗寻求双赢。   可夏怀信并不在乎这些,从头到尾只专注一个问题,“莫广袤,你想好了吗?”   莫广袤摇头,半晌后,哑声打破漠然,“我都信不过自己,又怎么能肩负别人的信任呢?”   这话不是推辞,是莫广袤由内自外的自我怀疑、难以消解的茫然。这几日,他不止一次模拟答应了夏怀信之后可能出现的场面,不是没激动过,可每回都只能持续一瞬,然后又归于冷寂。   这样的他,基本是个废人了,无谓再去连累他人。   夏怀信听着,忽然轻笑出声。   莫广袤的视线冷凝,瘦削的脸也是,“你笑什么?”   夏怀信闻言,稍稍敛了笑,低声对他说,“如果只是这事儿,我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我和你一样。”   夏怀信....怎么可能和他一样?这话别说莫广袤不信,放出去,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他口花花胡绉。   他不管不顾,兀自补充道,“可能你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在我身处的世界里,没有人会相信夏怀信能干出什么大事儿,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兢兢业业是一生,吃喝玩乐也是,真没必要太为难自己。”   但现在,他的想法发生了些改变。   吃喝玩乐是轻松,是自由,可也仅限于此,没办法给他带来更高层次的满足,又或许是他变得更贪心了。他想得到爷爷和许老的赞同,想看到明芮希水润的杏眸因他亮起微光,想更多的人能站在阳光下肆意明亮的笑......   “莫广袤,我真正所求不是找个替我打工的人,而是在找同类,并肩者。希望有一天,我们能让所有人知道,混和无能只是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只要我们想,我们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一次就够。之后,你只管选择能让自己舒适平静的方式生活。”   .....   夏怀信是天生的发光体,如暖阳明亮,纯粹热情。感染力极强,他走后许久,莫广袤都没能真正从他说的那些话中抽身。   又过了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久违地,吓坏了许坤,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没事儿吧,老莫?”   莫广袤定了定神,凝眸望着好兄弟。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坤隐隐觉得莫广袤的眼神变了,亮了些多了点儿劲儿,不由犯愣,莫广袤安静地等待他回神,耐心似永无穷尽。   “坤儿,摊上我这么个兄弟很操心吧。”待到许坤的目光恢复清明,莫广袤才开口,微哑,带着未褪尽的悲戚。   可许坤知道,这句话过后,一切都将好起来。莫广袤会重新成为整个万江的骄傲,甚至更优秀。   他一把搂住莫广袤瘦削的肩膀,脸上激动难掩,“说什么屁话!从小到大的交情,操心也是应该的。说来说去,都是我没用,不能早早回来陪你熬。”   想到以前,许坤很没出息的鼻酸、眼湿湿。   莫广袤看他这般,视线也是一点点给水雾模糊,可是嘴角的笑意一点没消,他抬起手,回搂许坤,“都过去了。”   话到这个地步,许坤败给了奔涌而出的情绪,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过去了好,过去那几年,真特么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嗯。”   “叔儿婶儿不会怪你的,他们那么疼你,信哥说得没错,你是他们的骄傲,是全村的骄傲。别放弃自己,多难,我陪你撑。”   “嗯。”   “活出个人样给所有人看看,一生人,不能总是憋屈。”   “嗯。”   正午,远郊阳光正好,一缕微光从一片湿泞中破出,护着莫广袤涅重生。车停稳时,夏怀信才查收许坤的信息,五分钟内三条,激动难掩,   【信哥,老莫说随时可以签合同。】   【谢谢你,信哥!要不是你,我们两兄弟这会儿还分隔两地,一个活死人,一个怀着愧疚度日。】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夏怀信微微一笑,拢着手机下车。   …   北城明记总部   三十六层的高层建筑,无声矗立于二环寸土寸金的地儿。一百八十度的烟灰色玻璃幕墙,巨幅名家题字.......把低调奢华四个字藏在了细节。   明老爷子淡出集团管理后,明泽野入主三十六层的总经办。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他能俯瞰整座城市,临摹出明记日渐壮大的版图。   事业有成,父母健在,有妻有子女....可以说是天大的幸运了,但这些年,明泽野过得并不算好。很多次午夜入梦,他都会见到怜心。她从不说话,只是用目光宣泄她的怨怼,指责他没有照顾好女儿,让她一个人在外地被孤单啃噬。他无从辩驳,因为怜心去了多少年了,他这个做人父亲的都没找到合适的方式解除女儿的心结,还将她越推越远。   会不会等到他死的那天,他都没办法让希希像儿时那样甜蜜的叫他爸爸,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固执要糖.....   会议的空隙,明泽野的目光忽然扫到了桌面上的照片,儿时的明芮希,信任的窝在他的怀中,弯着眉眼笑,开心和幸福藏不住。心绪霎那间给思念和愧疚冲得散乱不堪,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面前的座机响了。   明泽野猛地回神,神伤散去,他伸手,利落拿起听筒,“明泽野.....”   是助理打来的,“明总,秦岭南先生找,三号线。”   明泽野:“知道了。”   转到三号线,同一瞬,秦岭南低沉含笑的声音传出,“泽野,晚上有空吗?我刚从国外回来,一起吃个饭。”   明泽野瞥了眼不远处的台历,“行,八点。”   应得干脆,给足了秦岭南面子,他的声音也因此添了愉悦,“今年好得很,国庆中秋连一块儿了,希希回来吗?”   明泽野被这个问题刺了下,不由顿了顿,“还在等消息,最近有新节目要上,忙得很。”   秦岭南在那头笑,“现在的小年轻事业心都强得很,好事儿,就是苦了我们这些急着抱孙子的老家伙。”   这种寒暄,明泽野听多了,本该笑笑就过了。可这次,不知道怎么地,他总觉得秦岭南话中有话,惹得他莫名不适,脸色冷了几分,可语态,与最初无异,挟裹着笑意和熟稔,“那你催催秦铂。”   秦岭南似不经意追问,“你呢?什么想法?”   明泽野:“我暂时没这个困扰,女儿我想多留几年,不嫁都行。儿子还小,现在操心为时过早。”   秦岭南听到这话,没再继续纠缠。简短寒暄后,双双挂断电话。   ….   “明先生,晚上好。”   “秦先生已经到了,我带您过去。”   晚间,明泽野如约来到北城凌志会所,车才停稳,会所大客户负责人就帮他开了后座车门,姿态恭敬有礼。   明泽野出来,“谢谢。”简单高雅的白与黑,最大限度勾勒出他身上那股世家子弟的矜高气度,却又恰到好处,不至于望而生畏。而这种特质,在明芮希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路兜转,两人来到了凌志最大的包间,【知返】   明泽野对客户经理说,“你忙你的,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客户经理略微颔首,“好的,明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明泽野应下,随即抬手敲响了泛着馥郁木香的门。两下,里面就有动静了。很快,门开。透过空隙,明泽野清楚地窥见里面的一切。   百来平米的空间,几张牛皮沙发错落摆放,中间是一张黑色大理石长几,面上摆上了数百支酒瓶。昏黄,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缕缕刺眼的冷芒。和着雪茄的浓烟,氤氲出一室奢靡。里头坐着的都是北城商圈有名字的男人,也是明泽野习以为常的生活。   “泽野......”   “就等你了!”   当内里的密景一点点的映入明泽野的眼底时,一阵声浪传来。明泽野勾了勾唇,不紧不慢踱近。坐定前,同已经喝过一轮的熟人挨个打了招呼。而后,“我来迟了,自罚三杯。”   这话逗得哄堂大笑,有人道,“先下手为强这招给泽野玩明白了。”   明泽野望向那人,挑着眼尾笑,“这是不满意的意思?”   那人只顾着笑,秦岭南代众人开口,“满意,这三杯酒,我替泽野倒。”   气氛因秦岭南的话陷落静滞,因为酒场上,同辈之间,秦岭南从未给人斟过酒。秦家在北城,真就是站在权钱顶峰的家族,哪怕不说话,那种威慑都在。而今晚,一个私下的局,他主动要求给明泽野斟酒,只差把示好两个字放大加粗刻在额头上了。   这一点,明泽野也明白,眸色黯了黯。不过很快,这薄薄黯色就给笑意盖住,“这我可不敢当,雅礼,你来?或者我自满?”   众人笑。   被cue到的友人似没瞧出暗涌,乐呵地接下了这活,拿起醒酒器,往高脚杯里倒酒。   三杯,七八分满,没带手软的。   倒完后才朝明泽野挑了下下巴,“怎么样?”   明泽野:“倒得好,下次别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泽野真的是越活越年轻。”   “别说泽野了,雅礼刚那一挑,不要太幼稚。”   ....   闹起来,四五十岁的人也跟孩子似的。明泽野没再说话,干脆利落地饮尽了面前的三杯酒,之后,氛围一路向好。随意地聊,肆意喝酒,像是真的只是为秦岭南洗尘一般。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明泽野这种海量的人脸颊都染上了微弱红晕。   秦岭南还是给他斟了杯酒,递到他手上,随后两人碰了碰杯。   饮尽后,明泽野主动开口,“岭南,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认识这么多年了,不带这么忸怩的。”   秦岭南低低一笑,黑眸有光,“没错,是不该忸怩。”   话落,挨个叫了与座人的名字,喧嚣也因此慢慢消融。   众人目光随着他,落了明泽野一身。   秦岭南勾了勾唇角,这才道明了自己的目的,“今晚找兄弟们来,是想大家给做个见证。”   短暂地停了停,继续,“泽野,我想你也是知道的,秦铂一直很喜欢希希。之前,我没怎么管,想着儿女自有儿孙福,自个儿的事儿就该自己磨。”   但自从知道孩子为了明芮希,不惜不吃不睡连轴转好几日也要挤出时间去往廷城见她一面,他改变了主意。再加之,放眼整个北城,明芮希确实秦家少奶奶最合适的人选,老爷子也不止一次提到这事儿。既是如此.....   “泽野,今天我很诚恳地请求你考虑下两家结亲的事情。”   “我保证,希希在秦家过得好,顺遂富贵一世。”   姿态可以说放得极低了,给足了明泽野面子。在场众人听完,都未过多诧异,因为圈里诸人早就知晓秦铂的心思,也没有人觉得明家会拒绝秦铂这样的女婿。   “终于.....”短暂的沉寂被人打破,各种声音随之响起,   “两个都是好孩子,要是能结亲,是天大的好事儿。”   “南哥为了儿子真的拼了,认识三十几年了,就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   “这不太正常了?老话说得好,抬头嫁女低头取媳妇。”   ....   如水的声浪中,唯有陈雅礼和秦岭南的心思在明泽野身上。可他,一直很安静,神色也没见波动,根本无法从表面摸索他真正的心意。   就这么过了许久,周遭声浪渐消,明泽野依旧没有显露出一丝要说话的迹象,秦岭南眼中似落了雪,一点点冷了下来。   陈雅礼同明泽野私交甚笃,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他和秦岭南闹僵,于是,出声唤了声,“泽.....”   说来也巧,他开口的那一瞬,明泽野的嘴角动了动,下一瞬,声音如水溢出,“岭南,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秦岭南望向他,眼中的冷意也不知道掩藏了还是散了,看着还算温和。其他人也睨向明泽野等待后续。如果今晚谈得顺利,北城即将迎来最为盛大,同时也最为引人注目的联姻。   可明泽野接下来的话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撇开老爷子不说..”   众人脸上抑不住流露出异色时,他又道,“怜心离世前,对我唯一的要求是不得干预女儿的婚姻大事儿,我答应了。”   也无法不答应,他尝过爱情的甜,他亦想他和怜心的孩子尝到。   “而且我不认为你能保证她在秦家能过好,连我这个亲生父亲,都没能让她过好,其他人,又凭什么说这话呢?”   从头到尾,明泽野的情绪都很淡,就事说事。正因为这样,他的态度更显笃定,近乎绝然,给人一种无法动摇之感。   话落时,他望向怔愣状的众人,笑着给秦岭南斟了杯酒,似他方才一般,缓而稳地递到他面前,“岭南,都是做人父亲的,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没有什么,能比孩子的幸福更重要了。”   秦岭南就这么看着他,迟迟不接酒杯。   明泽野也不在意,笑了笑,把高脚杯放到了长几上。随后,双手扶着膝盖,站起身,“各位慢慢喝,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过几天,我请!”   说罢,阔步出了包间。   木门阖上的那个刹那,屋内传来杯盏落地的尖戾声响。明泽野的脚步被绊住,不过仅仅持续了两秒,他便继续前行,嘴角噙着淡笑。 第38章 ......   翌日大早,明泽野一个人驱车去了水月山公墓,带了一束陈怜心最爱的香水百合和一瓶沉年高粱酒。谁能想到陈怜心那样一个端丽自律的人儿会喜欢烈酒呢。夫妻二人以前也没少喝,微醺时,她总是搂着他的脖颈儿,一寸寸深吻,至艳至热情。   当真应了她至爱的一句话,喝最烈的酒睡最帅的男神。   抵达后,明泽野熟练地开了酒,给她斟了一杯。自己也有,仿佛她还在,两人在家倚在沙发旁对饮。   两杯过后,他抚着冰冷的墓面,视线被冷雾迷糊,他近乎呢喃说道,“怜心,希希已经长大了,到了满城权贵争相求娶的年纪了。”   话到这里,嘴角溢出一缕苦涩的笑,“可她依然没有原谅我,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你说,会不会到我死的那一刻,都再等不来希希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爸爸?”   除了一阵风带动周遭树枝浅草摇曳,他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或许从他决定从头来过的那一刻,就注定会有这天,也让他知道天之骄子四个字不过是个笑话,该经历的劫和苦,一点都不会少。   这时候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去到办公室没多久,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来自遥远的廷城。   助理拿给他时,多少有点担心,想要帮他拆。   明泽野却说不用了,廷城两个字足以卸下他所有的防备。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方盒,质感极强的藏青色。   明泽野没多想,掀开了盒盖。面上是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工整写着,给妈妈的希宝。   明泽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这字迹他可能至死都不会忘记,是怜心的。回过神,慌乱地抹开了纸,拿出了盒里的光盘,放入读碟器。   深呼吸几次,颤颤点了播放键。下一瞬,衣着和妆容皆精致得体,看不出任何病容的陈怜心出现在镜头中,牢牢拽住了明泽野所有的注意力。   她的目光温柔含笑,仿佛女儿就在她的眼前,“希宝,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了,很抱歉那样严格待你,也很难过没有能陪你走到最后,但是请你相信,妈妈是爱你的。”   “第一次做妈妈没有经验,没做好的地方请我们希宝多多担待,下一世如果有缘,如果你还愿意,我们重续母女缘分。下一次,妈妈肯定能做好。”   或许是病弱,长长一段后,她的气息有点不稳。护工的手入镜,给她递了水,她咬着吸管喝了两口,缓了过来,才又开始,“抱歉,这身体状况真的叫人越来越苦恼。”   可是她仍然笑着,淡然面对自己的病情,“接下来,我们说说爸爸。如果有一天他遇见新缘分,不要怪他。是我对他说,放过自己好好生活。这么说,不是场面话也不是故作大方bai贤淑,而是满腔的爱意和愧疚。明明是我主动撩了他却半途退场留他一个人。余生还长,我舍不得他孤苦度日。”   “这一切,等希宝长大了遇见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你会希望他好好的,一直骄傲幸福下去。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嫉妒那个能健康安稳陪他到老的女人。当然,也讨厌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出伤痛喜欢上别的女人呢?所以我叫闵若阿姨晚些再将这张碟交给你,请希宝务必多给他添一点堵。”   话到这里,镜头内外都笑了起来。   明泽野却在抱起了头,痛哭出声。与此同时,陈怜心的话音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希宝,会不会觉得妈妈幼稚且自私?可能真的是,但我就要死了,那么舍不得你们.....”   话到这里,陈怜心美丽的眸子终是染了悲戚,“对不起。”   “来人世间这么走一遭,我很满足了。最后的愿望就是希宝和爸爸能相亲相爱,长安常安。”   “对了,还有外婆。我最爱的三人,无论我去到哪里,都会为你们祈祷。”   话落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随着长睫颤动,“明泽野,暂时放过你了,也请你真正地放过自己。好好照顾女儿,辛苦了。”   离结尾还有三十秒,可明泽野再听不下去了,趴在桌面,失控痛哭,根本顾不上追究这张光盘缘何这么迟才到他手中。   ......   两个多小时后,明泽野出了办公室,情绪归于常态,可眼底一片猩红,无声地昭告他早前经历了些什么。   “明总........”助理从未他这般,太太去世时都不曾。   明泽野:“我现在去机场,你帮我定最近一班飞廷城的机票。”   助理道好时,明泽野已经阔步往外,急促难掩......   …   正午,每一丝阳光都似被火淬过。明芮希走出门厅的那一刻,阳光一缕缕,无声无息撒了她一身,即便经衣衫阻隔,背脊处都有一股暖意传来,清晰为她所感知。   极度舒适的感觉,嘴角微微翘起。等她瞧见在远处耐心地、眉眼带笑等待着她的夏怀信,嘴角的笑痕愈加的清晰。   她阔步走近,夏怀信已经替她拉开了副驾座的车门,似中古世纪的绅士,做出了邀请姿态。   明芮希笑着道了声,“谢谢。”   随后轻压裙摆,优雅地坐了进去。   等她坐定后,夏怀信关了门。费了些时间他才回来,手中多了束花儿,明芮希喜欢的铃兰,献宝似的杵到她的面前,“山谷百合,就我看,就是刻了明芮希名字的花儿。”   衷爱的淡香沁入鼻间时,明芮希从微怔中醒来,伸手接过,“谢谢!”   轻嗅花蕾,打量似的睨着他,“来之前吃过蜂蜜了?”   夏怀信一本正经模样,“是阿,这个甜度可以吗?”   明芮希:“可以是可以,只是甜到最后可能颗粒无收,你不觉得亏吗?”   夏怀信笑了下,“觉得阿,我又不傻。只是......”   明芮希的心没来由地抽动了一下。   夏怀信不知,兀自往下说着,“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明芮希满心旖旎陡然散了干净,娇横道,“你说谁狼?”   夏怀信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失笑出声,继而做了个封嘴的手势,“我错了,给我个机会,我重来一次。”   明芮希冷眼睇着他。   夏怀信当她同意了,稍作沉吟,重来一次,“不付出真心怎么可能套得到小仙女呢?是吧?我混是混,但优点也多,其中一个就是:心有多大就愿意付出多少努力。”   极认真的模样,让明芮希很有安全感。   同过去无缝贴合,双倍的能量催生出一股磅礴勇气,她忽然决定试一试了,“夏怀信,你不会让我摔倒的吧?”   没头没尾,夏怀信一时没会意过来,目光微滞。明芮希看他这般,也没再说话,安静地等待他回神。   夏怀信没让她久等,片刻后,有一缕微光从他的眼底涌出,一寸一寸蔓延开来,直至黑眸被彻底点亮,比星辰璀璨,“不会!希希.......”   他看起来有点儿傻,激动难掩。   明芮希心中泛甜,急欲以糖赠他,可又觉得生活该有些仪式感,他和她的初次心动,怎么郑重对待都不过分。   这个念头很快为明芮希接受,她弯了下眼,对夏怀信许诺,“等你生日,我送你份礼物。”   夏怀信打量了下她,不死心,“什么礼物?”   明芮希忽然敛下眉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似樽望妻石般安静地等待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她再扬睫看他,略有些心灰,“行吧。”   之后发动了车,安静过了好一阵,他忽然侧过眸子,认真睇着她,“你知道我生日哪天吗?”   明芮希抬眸,无奈道,“知道的,那天,一定给您备好礼,而且包满意。”   此言一出,夏怀信心满意足,“那我等着!”   夏怀信和明芮希到时,宁晗学几个已经到了,依着落地窗而坐,侧目左望,澄江最优越的风景可尽收眼底。   梦夏也在,正和裴安时聊着,姿仪优雅,言笑皆克制有度。再不像过去那样追着宁晗学,眼中有光。   “梦夏还好吗?”往窗边走时,明芮希忽然问道。   夏怀信怔了一瞬,回说,“看最近这情况,问题不大。”   明芮希这才撤回目光望向他,“宁晗学到底怎么想的?”那日她虽给梦夏分析了,可终归只是个猜,未必准确。   夏怀信:“有些人不喜欢过度亲密的关系。”   宁晗学就属于这类人,父母因为商业联姻走到一起,人前恩爱人后相敬如宾各玩各的,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渐渐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不用背负谁,轻松肆意过一生。   梦夏刚好身处另外一极,父母恩爱,家风端方却又松弛有度。她热情、纯粹,想要什么都会勇敢冲...   热情撞上了消极,注定这段情不会太顺畅,甚至没有任何结果。   这一说,明芮希心里就有谱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宁晗学是同一类人,“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夏怀信听完,饶有兴味地盯着明芮希,“这话怎么说?”   明芮希眉目温柔,“因为有些东西太过珍贵,不想失去,就要逼着自己勇敢。”就像她,不想失去夏怀信,就要勇敢地踏出安全区域,承担心碎的风险,博一个有他的未来。   宁晗学如果真的爱,不想失去,必定会做出同她一样的选择。   她的声音似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温婉清灵,如风似水,只一句话,便令得两人周遭氛围染了一丝莫名的心酸。   夏怀信不由想起了她家里的那些事儿,更是难忍,忽地伸出手揽住她瘦削的肩膀,“你说的太过珍贵的东西是不是我这样的?”   明芮希先是一僵,数息后回过神,目光骤冷,扫向某人的狗爪子。没说话,但态度明明白白:赶紧挪开爪子,不然就别要了。   看她这么有精神,夏怀信的目的达成,连忙挪开手,一脸谄媚样儿,“我代它和你说声对不起,回去我就教训它。”   明芮希安静地看他唱戏,等他唱完,配合营业:“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回家得好好的训,下次.....”   她忽然弯了下唇,落在夏怀信眼里,用四个字来形容正好,“妖气横生。”   怕了怕了,他举起双手说投降,“一定训到位,再有下次,右手给你了。”   明芮希嫌弃道,“我才不要。”   说罢,阔步往前,跟急着逃离瘟疫一般。   夏怀信追着她,“那把全副身家给你,行吗?您看行吗?”   明芮希,“.....”这人当真没有一点公子哥包袱的,一点都没! 第39章 (二更)......……   这段时日,夏怀信忙得很,难得攒局。与座的兴致都挺高,一个多小时,吃喝闲聊好不热闹。   热普洱上桌时,明芮希给苏梦夏拉走了,说是露台有hello kitty展览和周边。她不会想到,梦夏是受裴安时所托,她才走开桌间氛围就趋于冷滞。刚开始,夏怀信也没整清楚是什么事儿,睨着哥三个问了句,“装什么深沉?”   这一问,景贺雍气得拿了颗坚果朝他砸去,嘴里骂着,“哪来的傻白甜。”   夏怀信精准接住,剥开放嘴里咀嚼,“傻白甜怎么了?社会允许一部分人不进步。”   景贺雍连呵了三声,“你要真这么想,这段时间在造作什么阿?”   夏怀信淡淡道:“答应了许老,能不做?传出去,我脸往哪儿搁?你们三的脸往哪里搁。”   这话多少有点夸张,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提及夏怀信,后面必定会带出其余三人,好的坏的都一样,真正应了那句一世兄弟祸福与共。   可这会儿,想他们承认,只一句万万不可能。他叫嚣,他们回以疯狂输出。   “你是你,我们是我们,千万别绑在一起说。”   “就是,你现在成为了秦铂的眼中钉了,以后指不着怎么样呢?”   “这会儿,离你远点儿才是正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一波接一波,堪比淬了毒的刀子,猛烈扎向夏怀信。搁平时,他早炸了,掀桌子都可能。可这会儿,他全副的注意力都给秦铂两个字拽住,眸色倏冷,“秦铂干什么了?”   精准的抓到了重点,也碾灭了宁晗学三人的输出。   对了对眼神,派了裴安时当代表,“昨晚我在极度,阿海找过来喝了几杯,他说秦铂给他打电话了,周六晚想约你玩次赛车,想要什么你吱一声。”   话到这里,裴安时忽然顿住,眼中多了点踌躇。   夏怀信:“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另一方面,宁晗学也是觉得裴安时磨叽,直接替他说了,“他想要的只有一个,让你以后离明芮希远点儿。阿海还说,不管你答不答应,今晚六点后,秦铂邀你这消息都会放出去。”   当宁晗学的话一点一点沉淀于夏怀信心底,他越来越静,同过往一点就炸的模样完全不同。说真的,哥几个就没见过他这样,十分地不习惯。   等久了,烦了,景贺雍又捻了颗坚果扔他,“装屁,赶紧说,想怎么办?”   夏怀信再次精准接住,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吃,压在指尖搓磨,就这么过了半晌,他才凝向景贺雍道,“那就赛一场,请阿海转达他,我也只要他以后离明芮希远一点。”   这么做,可以说是很解气了,可裴安时向来想得多,“我觉得明主播可能会不开心,闹得她好像一个筹码。”   这一点,夏怀信不是没想到,可叫他忽略秦铂今次的挑衅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这事儿一旦传出,他的回避等同于认输,以后就算在一起,外边也会认为他夏怀信孬种怕了秦铂。   他不愿这样。在他这里,爱情就要烧到极致,放肆张扬。他也想明芮希和所有人知道,他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喜欢她的人。   或许不够成熟,或许冲动,可这就是真正的他。他不该,也不愿在明芮希面前伪装。   漂浮的心绪一点点夯实时,夏怀信回了裴安时,他说,“有些事情避不开,不开心我哄。”反正这一生,他就和她耗上了。   裴安时静静地打量了他半晌,“行吧,你牛批你说了算。”   景贺雍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隐约带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瞬间,其他三人的目光落了他一身。   夏怀信目光冰冷,透出嫌弃,“疯了?”   景贺雍不闪不避地对上他,“没疯,就是在想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上次的小黑屋之旅不够刻骨铭心?”   夏怀信听完,细微地弯了弯唇,“都不是。”   景贺雍挑了下眉。   夏怀信干脆为这事儿做结,“这事儿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景贺雍献上由衷的祝福,“行,但愿周六以后还能这么霸气。”   夏怀信没脸没皮样儿:“会的,任它雨大风急,我自岿然不动,没准儿还能反杀。”   这话,成功将裴安时三人给气笑了,叫骂声持续了很久,一点点漫开。过了一刻来钟,明芮希和苏梦夏回来都还有余韵。   坐定时,苏梦夏随口问了句,“聊什么这么激动?隔着老远,我和希希都听到了。”   夏怀信:“........”叫你问了吗?   裴安时几个却是看戏不怕事儿大,不约而同看向夏怀信,后又齐声道,“问你哥。”   场面明显有猫腻。   苏梦夏看向表哥,细致打量了片刻,又问,“哥,到底什么事儿?能和我说说吗?”   与此同时,明芮希的目光也落至夏怀信身上。   “.......”夏怀信被架到烤架上,杀了宁晗学几只狗的心都有了。可此刻,明显不是发难的时候,只能暂时忍下,用尽力气挤出一抹笑,灿烂得紧,“没事儿,别听他们几个瞎忽悠。”   “嗷。”梦夏信以为真,再加上她刚也碰到了极其让人激动的事儿急着分享,就草草地跳过了茬。   夏怀信暗自松了口气,明芮希似有所察觉,目光久久没撤回,并在夏怀信下意识看向她时,轻声发问,“真的没事儿吗?”   夏话信动了动嘴,在这一瞬,不是没动如实告知她的念头,可是最后,他仍是选择了回避,“没事儿,哥几个胡扯呢。”   明芮希点点头,注意力很快给苏梦夏藏不住雀跃的话音带走。小姑娘刚撞见了同钟栩舟齐名的青年影帝黎耀正,不仅要到了签名,还亲密合影了,这会儿正失了克制地闹着。   期间,明芮希几次看向宁晗学,或不由自主,或不经意。他的俊容始终平静,嘴角噙着微淡的弧度,仿佛真的不曾受一丝影响。   午饭结束后,夏怀信送明芮希去电视台,就这么把妹妹落下了,甚至不曾叮嘱一句。   裴安时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故意挑事儿,“你哥这是把你给忘了?”   苏梦夏这才从黎耀正的签名照上抬眸,凝着她时哥,笑眯眯道,“时哥,你别想挑起内斗,我不会上当。我哥对我可好了,昨天还往我卡里打了几十万零花钱。”   裴安时低笑出声,黑眸染光,“钱是钱,精力是精力,能一样吗?再说了,你又不缺钱,给了有什么用?”   苏梦夏啧了一声,一副要同他认真掰扯的模样,冷艳女神染了烟火气,反差极大,景贺雍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服了!”   苏梦夏却是连看都没看他,同裴安时较真,“话不是这么说的,时哥..打钱,对我们女孩子来说,也是表达在意的一种方式,比较起来,还是实诚有效的那一类。”   “你看看我哥,虽然富得流油,可除了我和希希,他也没为别的女人花钱吧?有的话,你只管反驳我。”   说罢,专门停了停,似在给裴安时时间细想反驳。   可这话,饶是裴安时同夏怀信私交甚笃、就差交换衣服穿了,也是无从反驳。在明芮希出现前,他对女人尊重也冷淡,都不接近,更别说花钱了。   “是不是?”苏梦夏见他这副表情,眉眼染笑,输出更带劲儿了,“由此可见,我在我哥心中,那就是能和希希并驾齐驱的存在。虽说程度上,可能是差了点儿,可另一方面,也没人比我更好了。”   对话至此,结论已经无比清晰,“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再说......”   话锋忽然一转,裴安时睇着她,不禁失笑,“再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苏梦夏拿起黎耀正的签名照,得瑟摇晃,“我也没把他放在第一不是?第二对第二,很公平。”   景贺雍给她这套言论逗得乐不可支,手支着下颚,煞有其事问道,“那夏夏你的第一是谁?”   说着,眼角的余光悄悄扫向宁晗学,这人还是淡淡的,他不禁在心底暗忖了句,“看你丫的能绷到几时?”   苏梦夏对男人间的暗涌一无所知,兀自回道,全然随心,“此时此刻,我心中的第一就是林耀正!!”   话毕,还将他的照片拢在胸口,“太帅了,演技也好。时哥,我要和他合作,拜托了。”   裴安时向来宠她,“行,我看看有没有机会。”   梦夏开心极了,朝着裴安时翘起了大拇指,“时哥,你是我亲哥!!”   裴安时笑纳赞誉。   就这么闹了会儿,四人也相偕离开。梦夏和裴安时走在前面,景贺雍和宁晗学落后了几步,渐渐地,距离拉大。   景贺雍瞥了眼前方高挑艳绝的人儿,确定说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听到了,才敛了笑,认真也温和地问了宁晗学一句,“真的不在意吗?”   隔得极近,景贺雍感受到了宁晗学忽然的僵滞,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没等他开口,由衷地劝慰了几句,“叔叔阿姨是叔叔阿姨,你是你,没必要复刻他们的人生,而且他们那一套未必适合你。”   话音落定后,又是久久的沉寂。就在景贺雍以为宁晗学会像以前冷处理这事儿及其相关时,他忽然开口了,“我信不过自己。”   听这口气,明显深思熟虑过。   景贺雍不禁讶然,这是.....承认动了心的意思?好一会儿,才凝神问道,“信不过自己什么?怕自己不能将爱情和忠诚持续到最后,还是不信自己能照顾好好她?”   这一个个,看着都聪明洒脱,哪知一撞到爱情都跟小学鸡似的,一个赛一个的不抵用。   宁晗学微拧着眉,眸色晦暗,“都有。”   更遑论,他和她之间还隔着一个夏怀信,如果是旁人,他大几率不会像现在这样考量良多,到了自己都厌憎的地步。   景贺雍看他这般,忽然舍不得再拿话刺他了。他们四个哥们儿,儿时过得最惨的就属宁晗学了,并非因爱而生的孩子,父母各玩各的,谁也没真正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因而歇了继续劝说的心思,横过手,沉沉揽住他的肩膀,却是不甚正经地戏谑了一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的善良?委屈自己都不想伤害夏家兄妹。”   宁晗学闻言,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是正常的。”   景贺雍挑眉,“为什么?”   宁晗学:“因为我是人,而你.....”   语气忽然加重,“是东西!”   景贺雍张张嘴,可没能憋出声音,明显是给没良心的某人气着了。缓过来后,冷冽骂道,“你丫才是个东西!错了,是不是个东西。”   跟说绕口令似的,宁晗学不禁失笑,眼中的灰影也因此淡去不少。   走出井胧轩,临上车前,景贺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唤了宁晗学一声   “嗯?”宁晗学望向他。   景贺雍接着往下,脸上已经无一丝戏谑,“你有没有想过,夏夏可能并不需要你的照顾?换个方式说,她热情、能量满,在必要的时候,也能撑起你。”   宁晗学闻言,怔在当场。   景贺雍给了他些时间消化,“好好想想,动心不容易,错过了可惜。夏怀信是这样,你也是…” 第40章 .......   电话或是短信是叫不出明芮希的,这一点明泽野很清楚。出了机场,就径自往sky商台而去。绾绾一眼便认出他是谁,从位置上起来,引着他去了一间会议室。   窗几明亮,茶具与各项设备别致又实用,明泽野细致打量着明芮希的工作环境,良久无言。   绾绾给他泡了杯热茶,放到他面前时,“明先生您先坐坐,我去通知希希.....”   明泽野眉眼染笑,“辛苦了。”   绾绾笑答:“不会,您先喝茶休息休息。”   明泽野微微颔首,绾绾转身离开,一路心里都在念,明大佬也太帅了吧?就这颜值,回溯二十年,放在娱乐圈也是头部的存在。   ...   回到前台,绾绾给明芮希打了电话。   明芮希在她略激动的声音中陷入了沉默,绾绾察觉到,暂停言语,关切问道,“希希,你怎么了?”   明芮希从情绪中抽身,轻轻笑了一声,“没事儿,在哪间会议室。”   绾绾:“2号!”   明芮希:“知道了,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绾绾:“好。”   收线后,明芮希注视着笔电屏幕,似入定了一般。时间一分分过去,屏幕由明亮归于黯淡。待她从座位上起身,距离绾绾告知她明泽野的到来已经一刻多钟。   她往外,双脚似绑了铅石,轻盈不复。每迈出一步,都要倾尽力气。她不知道明泽野为什么来,也惧怕知道。那是她的父亲,她太过了解他,普通的小事儿是不足以驱使他忽然来到廷城的。   现在到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天大的事儿......   伴着跌宕起伏的思绪,明芮希站在了二号会议室门外。明泽野似感应到,侧眸看去,透过光洁透明的玻璃门,时隔近八个月再次看到女儿。   当即怔住。   等回过神,明芮希已经推门而出,坐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您来这做什么?”明芮希先开的口,语调中揉杂着尴尬和生疏。她不想的,可是自从爸爸再娶又有了一个孩子,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同他相处了,也没有人教她。她渐渐习惯,只是有时候会有些不甘,那明明是她的家她的爸爸,为什么走的那个人要是她?   明泽野看着女儿,鼻腔又是一阵酸,缓了缓,才勉强维持住镇定,温声开口,“希希,爸爸这次来是想把妈妈留给你的cd交给你。”   话毕,把cd盒往明芮希面前推了推。   明芮希垂眸望了cd一眼,眸色和情绪都很淡。   明泽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兀自往下说着,“借着这个契机,爸爸有些话想对你说。听完之后,你可以原谅,也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生活。爸爸到了这个年纪,想要的真的不多了,其中最想的,不过是你能幸福。”   陈怜心去世的头三年,明泽野很痛苦,面上似一天天在恢复,内里一片荒芜。这段在旁人眼中跨越了阶级的爱情是他倾注了所有的心力和爱意铸就的。一朝梦碎,不说要他的命,碾碎他的主心骨足以。   他不知道怎么照顾越来越似怜心的希希,也不知道这种心中空落的日子还要维持多久。就在那一年,他下了一个狠心,同胡悦涵结婚。那时候有爱吗,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抹温柔是他急需的,哪怕是苟延残喘,到底是活下来了.....   只是,他低估了这件事情对希希的影响,等他意会到严重程度,小姑娘已经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怎么弥补心理师不断介入,她都不愿意再从里面出来,离他越来越远....   “从你出生那一刻,你就注定是未来明记的主人。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希希,你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你是妈妈宁愿身材走样忍受各种不适都要生下来的,是爸爸日盼夜盼的。或许爸爸妈妈有没做好的地方,但你永远是爸爸妈妈心里的宝,谁也比不上。”   “过去是爸爸没有做好。如果可以,能不能给爸爸一次机会,这一次,我能做得更好。”   ....   明芮希安静地听着,小脸没什么情绪。她不知道是什么促使明泽野对她说出这些话,可她知道,效用甚微,她病了很久了,一直都没好。   “爸.....”明芮希声音冷清,“你可能误解了。我从来没有想要同谁争家产,也从未怀疑您和妈妈对我的爱。只是....环境变了,我终归不能把胡阿姨当作我自己的妈妈,她也做不到。在北城,我会忍不住去比较钻牛角尖,在那里我永远不可能平静。”   “您明白吗?”   “有些事情,您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结果。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人之常情,也没有暇疵,我也能接受,但我还是伤心还是不自在,控制不了的自我边缘化......”   道理她都懂,可情绪她消解不了,是她笨也好,自私也好,她都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爸,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回到北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想妈妈,也是希望你能幸福。”   “逝者安息,生者幸福,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话到这里,一股鼻酸感忽然涌了出来,她不欲再说,“我还有事儿要忙,您回去吧。”   说话间,手指贴向cd盒,将它拿起,“我就不送您了。”   明泽野望着女儿,“你先看看cd,过两天我再来。中秋要到了,我等你一起回家过节。爷爷,他想你了.....”   爷爷两个字一出,成功地将明芮希即将出口的拒绝堵了回去,沉默片刻,轻声道,“您不需要等,我可以自己回去。”   明泽野:“过去,爸爸从未干预你的选择,所以也请你不要干预我的。”来廷城的飞机上,明泽野想了许多,过去他认为放任自流是尊重是宠爱、做比说重要,大约是错了。希希没感受到不说,甚至会错了意,这才导致她越走越远......   “........”明芮希着实没见过这般做派的父亲,一阵无语。不过,她很快收敛了情绪,“随便。”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明泽野凝着她的背影,嘴角一点点翘起。怜心,一定要保佑我,化解掉希希的心结。以后无论在哪里生活,都能自在幸福。   ...   当晚八点半,演播厅外的休息室摆满了明泽野送来的宵夜。而他本人,正坐在其中,和编导李海宁等人闲聊,亲和得就像平常人家的父亲。   明芮希结束工作回到休息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希希.....”   “托你的福,享受了一餐六星级别的宵夜。”   明泽野和李海宁看到她,纷纷开口。   她走近,眉眼含笑,“吃得开心点儿。”   李海宁:“来点儿?”   明芮希摇了摇头,“不了,八点以后我不进食,怕肿。”   明泽野闻言,眉峰微拢,但他当即没说什么,从冰袋翻了一罐果汁递到明芮希面前,“那就喝点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喝。”   他订餐的时候忽然想到的,其实不太确定现在的希希还喜不喜欢这个,最后还是叮嘱酒店准备了一份。   明芮希下意识望向那瓶绿油油,瓶身上沾染了许多秋月梨颗粒的果汁,在众人的目光中沉寂好一会儿,直到明泽野又唤了她一声,她才接过,轻声道了句,“谢谢。”   冰袋的效果极好,果汁拿出来时,瓶身冰凉有雾,明芮希轻轻地握着它,瞬间印出几道指痕。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渐渐出神。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宵夜?有我的份吗?”   明芮希下意识地望过去时,一声声信哥迭起,比他大的比他小的都这么喊,画面极其逗趣。更搞笑的是,他还欢天喜地的应了。   明芮希抑不住轻笑出声,也顾不上低落和神伤了。这副模样落在明泽野眼里,等同稀罕,他有多久没看到希希发自内心的笑,而且这笑在他看来,多少带着点儿宠溺的味道。   这个念头浮起时,明泽野看向夏怀信,不动声色地打量,以最严苛的标准。得出结论:还行!   夏怀信径自走向明芮希,根本没办法避开明泽野。这位北城圈最顶层的商业大鳄,有几个人不认识呢?   夏怀信几乎一眼认出了他,不由怔了怔。回过神来后,目光即刻落到明芮希身上,怕她又不开心。结果发现她在笑,没有一丝不甘愿的那种,暗自松了口气。   须臾后,他淡定自若地站在明芮希的面前,对她说,“可以走了吗?”   明芮希轻声:“嗯。”   之后再无话,似并不打算向夏怀信介绍明泽野。   “.......”气氛多少有点尴尬,但这种级别很明显难不倒人类的社交天花板。明芮希话落的第五秒,夏怀信主动朝明泽野伸出了右手,端方有礼的模样,“明叔您好,我是夏怀信,现阶段是希希的好友。”   注意到他的措辞,明芮希的嘴角若有似无地抽了抽。这家伙,少说一句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偏生她还和中了邪一样,总是由着他,一句狠话都舍不得说。   她身旁,明泽野也品出了不对劲儿,他没立刻伸手,冷冷睇着他,“现阶段?下个阶段是什么?”   夏怀信的右手一直没能等来着力点,空落僵在半空,周遭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可以说是让人下不了台的场面。可夏怀信神色如常,右手保持着最初的姿态,纹丝不动。自控力,心理素质,都强到让人叹为观止。   明芮希看向他时,答案轻松而笃定的从他口中倾泻而出,“我正在追求希希,希望未来有机会转正。”   明泽野又冷了他一阵,眼神幽深,喜怒难辨。   不过,他到底是没再继续晾着夏怀信,右手微抬,“你好!” 第41章 ......   指尖相触,稍顿,齐齐松开。   明泽野主动开口,那一瞬的冷冽和压迫力忽然散了干净,恍若不曾存在过,“我准备和希希吃宵夜,夏先生要一起吗?”   啧,这称呼真怪生疏的!   而且,他家明主播吃什么都不会吃宵夜..糊谁呢?   夏怀信心里话很多,但是一句都未曾诉诸于口。因为再怎么样眼前的人都是他未来岳父,造作过度,注定没有好下场。   他不傻...   这么想着,夏怀信朝明泽野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   明泽野睇着他,一缕莫名的笑意从眼底漾起,若有似无地映入夏怀信的视线。接踵而来的是一颗软钉子,“不可以的话,你就不跟去了?”   “......”一旁的明芮希根本没机会开口,听到这话,更是无语。长这么大,她就没看过父亲对谁这么的.....怎么讲呢,像敌视,认真计较起来,又算不上。可叫她说没事儿,那绝对是捏着鼻子哄眼睛,自欺欺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闭嘴。   都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人儿,她何必呢....   果然,夏怀信没有显露出一丝想要求救的意思,笔直地迎了上去,还是那副做什么都是轻松笃定的模样,“不可以的话,我想跟,但是不会跟。您可是我未来岳父大人,我再混,您的话在我这也是有分量的。”   未来岳父大人?   明泽野气极而笑,“你这还没转正呢,岳父大人就认上了?你知道想做明家女婿的人有多少?”   夏怀信弯了弯唇,“确实没转正,但人嘛,总要有点梦想,否则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明泽野:“有志气。可怎么和我听说过的大不相同呢?”   夏怀信:“愿闻其详。”   明泽野:“明泽太子爷夏怀信,反卷第一人,以成为一条游手好闲的咸鱼为平生最大志向.....”   点到即止,话峰忽转,“还是传说都是假的?”   噗嗤....   话到这里,明芮希终是没绷住,轻声失笑。   明泽野循声瞥了女儿一眼,而后又道,“看来是真的了。”   夏怀信一阵无语,不过仅仅数秒,他便归于常态,认真表态,“真是真,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稍顿,“我想成为明芮希的另一半,其他人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只会多不会少。”   反正明芮希一定要是夏太太,其他爱怎么怎么....   明泽野听完,忽然沉默了。就这么对峙半晌,磨到夏怀信头皮发麻,明芮希欲出声时才又道,“如果入赘呢....”   众目睽睽之下,对方背后又站着廷港两地最显赫的家族,明泽野的话,哪怕只是假设,也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   气氛忽然降至冰点,明芮希喊了一声爸,声线里含着一丝急躁...   明泽野冷声,“我在问他...”   明芮希也火了,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幕太过荒谬,但叫她公开给父亲难堪,她又做不到。说穿了,她一直爱着爸爸,对他心存期待。她已经没有了妈妈和外婆,真的接受不了更多失去了。   只能拽住夏怀信的手腕,想带着他离开。哪知,手才贴到夏怀信温热的肌肤,就被他反手扣住,继而十指紧扣。   当即怔住,下一秒,他的声音响起,蕴着笑,惯有的玩笑语调,“岳父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没意见!毕竟....家中长辈早就想把我赶出家了。”   “费钱又费家长......”   明芮希:“......”这就是人类社交天花板的真正实力么?她怀疑这世界到底有没有能让他为难的话题。白瞎了她的担忧....   另一边,明泽野的目光也是滞了一瞬,回过神来,竟没再继续谈话,一身压迫力也散了干净...   他说,“走吧。”   说罢,朝着不远处的电视台众人微微颔首,阔步往外。   夏怀信目送他走了几米,忽然歪头靠在了明芮希的肩头,嘴里还在说,“吓死我了,你爹怎么那么凶?”   伴着一声冷嗤,明芮希推开了他的脑袋,没带留情的,“装什么?刚不是厉害得很么?入赘这话都敢应,你也不怕夏爷爷打断你狗腿。”   听到这话,夏怀信顿时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我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卷不过,你就嫁别的男人了,你猜我能不能忍呢?”   “而且入赘有什么呢?横竖我都打算好了,以后孩子跟你姓....名字我都想好了,你想不想听?”   “......”明芮希感受到从耳根处传来的热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恼还是羞,“神经.....”   说完,从他身边走开。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夏怀信才提步跟了上去。沿路都是为他加油打气的声音,   “信哥,努把力,明主播身旁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百亿,不,千亿女婿你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信哥说,俺不差那点儿钱!”   夏怀信对这话满意极了,专门挑出来回应,“没错,为了爱情!”   众人哄笑。   夏怀信:“大家慢慢吃,明天我请!”   李海宁代众人道,“赶紧的,再慢,老丈人和媳妇儿都走没影了....”   “哈哈哈哈哈,好....”   .....   这个晚上,明泽野如愿的和女儿吃了一顿宵夜,都吃得少话也少,但没有人在意。气氛冷清,也默契温馨。   经过这一次,夏怀信算是看出来了,他家明主播有一部分停留在了童年,而明泽野是个笨拙的父亲。陡然失去了陈怜心,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生活破冰。一再搓磨,就到了今天。其实两个人都爱着对方,在乎对方....   怎么办呢?   稍作沉吟,夏怀信决定做些什么,毕竟破冰这事儿是他最在行的,他亦想明芮希圆满,放下心结,从此好好生活。   打定主意后,他忽然放下了餐具,定定地睇着明泽野,万般亲热地唤了一声,“岳父大人.....”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瞬间逼停了明泽野和明芮希手间的动作,一个动了杀了他的心,另一个冷眼扫向他。   无声对峙半晌,夏怀信哂笑一声,改了口,“明叔,这次来廷城准备呆几天?”   明泽野不答反问,“有事儿?”   夏怀信:“没事儿,就是想献献殷勤...您以前也没少做这事儿吧?”   明泽野被噎得心口疼,因为无从辩驳。当年怜心的父亲并不赞同女儿嫁给他,总觉得高门大户规矩多,怜心又生在深街小巷中,怕她不习惯。为了说服他老人家,他多少次来到廷城,保证书不知道写了多少张。后面直接签下婚前协议,一旦他对婚姻不忠,他的一半资产将属于怜心。若是和平离婚再婚,那一半归属他和怜心的孩子....   老人家这才安心,并非图钱,只是觉得这样会对他有约束女儿的幸福能多些保障。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说自明芮希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是明记未来的主人。早从一开始,他就断了所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因素,甘愿地,到了今天都不曾有一丝后悔。   那是他和怜心的孩子,她就该万千娇宠,显赫一世。   思绪晃动,渐渐地,明泽野的目光染了温淡柔意,他竟没有训斥夏怀信的没大没小,但也未曾应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会呆几天。”   夏怀信嗷了一声,随即详细道出了自己的安排,“我和希希带您在廷城走走,特别是游乐场,希希可喜.....”   自作主张到了嚣张的地步,当然,报应也来了,话还没说完,脚背处传来疼痛,“哎.....”   同时望向明芮希,发现姑娘正瞪着他,两眼发红,生生将那未出口的哟字咬碎吞进肚子里,费力地挤出一抹笑。而后,拿起手机,一阵捣鼓,【祖宗,您为何踩我?岳父大人看着呢!】   明芮希听到声响,拿了手机查看,完了,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回信息,但眼神中的警告已经十分明显了。   夏怀信收到了,也真闭嘴了。   岳父大人是重要,但和他家明主播比起来,那还差点儿。他永远不会因为讨好他惹恼明主播,主要被关小黑屋的滋味太难受,打死他也不想再尝多一次。   可为时已晚,本就打定主意修复和女儿关系的明泽野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在目睹了两人不甚明显的互动后,淡声道,“那就辛苦你们了,多少年没有逛过廷城了。”   “.......”明芮希服气了,真的服气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像夏怀信这么能整事儿。而且撞上他,每个人都像着了魔似的,画风大变。许老是这样,爸爸也是这样....   越想越气,可碍于父亲在场又不好发作,只能发信息骂他泄愤,“狗信....”   夏怀信看完,细微地勾了勾嘴角,回道,“那也是你的!”   几秒后,又是一句,“永远永远爱你,全世界最爱你!” 第42章 ........   送明芮希回到住处后,低沉夜幕下只剩夏怀信和明泽野。好长一段时间内两人都不曾开口,气压一直偏低。直到天空忽然落雨,撒在两人的脸上,手上....夏怀信才抢先一步开口,“明叔,有些话由我来说可能有些唐突,但是为了希希,我还是想说,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这时候的夏怀信已经不复轻佻,端方矜冷,莫名惹人信赖。   明泽野看了他片刻,凉声道,“你说。”   夏怀信:“就今天晚上这么短暂的接触,我都能看出来希希有多在乎您。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避走廷城需要多大的能量支撑,这一点不需要我说您都应该明白。”   明泽野无言以对,他知道的,他在北城有多苦,他的女儿在廷城就有多苦。   夏怀信的目光停驻在明泽野眼底的那一抹忧伤,片刻后,接着说道,“会有今天的局面,希希或许有责任,但您也难辞其咎。甚至可以说,您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时候,雨渐渐大了起来,一粒粒,圆滚滚,砸在两人的身上,清晰地带出了一连串沉闷不规则的声响。   冰凉,催冷了明泽野的目光。但他没说话,夏怀信也不在意,沉声继续,“您和阿姨是强,遇事理智有能力化解。可希希那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她再聪明自律,能力都是有限的。”   “妈妈没了,爸爸没了,到了最后,外婆也没了。短短几年,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您叫她怎么自己消解?几千个心理医生,都及不上您的一个拥抱,放在台面的偏袒。”   “但是我想,我说的这一切,您一样也没做到。”   明泽野或许做了很多事,可一件都没让希希感觉到。她没能从父亲那里得到对抗负面情绪的力量,渐渐地,失望了意尽了,只想逃,或者更应该说是消极抗议。   夏怀信的话穿透性极强,骤雨之中,仍然清晰地灌入明泽野的耳朵里,沉寂半晌,他才哑声道,“我不是个好爸爸。”   是他忽略了女儿,把她越推越远。如果他早早的像夏怀信说的那样做了,他们父女两个绝对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希希会留在北城,每天下班回家,同他一起吃晚餐,再早餐....平凡也幸福。可是...   在这一刻,伤痛击中了明泽野,他看起来极为颓败。夏怀信默默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横过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活脱脱一痞子。   明泽野望向他时,他咧嘴笑了起来,明亮得冲散了密布雨帘催生的沉黯,“岳父大人。”   他又开始没大没小,没脸没皮,“其实你也不用过度伤怀,毕竟希希还在,您还有弥补修复的机会。不如这样.....”   “我帮您修复父女情,您认了我这个女婿。”   “怎么样?还是您喜欢秦铂那样的?”   明泽野一身忧伤瞬间被夏怀信冲散干净,他低低一笑,“谁跟你说我喜欢秦铂那样的?”   夏怀信一听这话,眼底跟燃起了焰火似的,明亮无匹。   明泽野看他这般,拍开了他的狗爪子,又变成了那个清贵强大的商界大佬,迎着夏怀信微懵的目光,淡淡笑道,“和秦铂比起来,你是好了许多,但离我心目中的女婿,你还差得老远。”   话到这里,伸手拍了下夏怀信的胳膊,“努力吧,小伙子。等你什么时候折腾出个样儿,再来找我谈入赘的事儿。”   “......”此时此刻,夏怀信就觉得自己方才的那点儿善心和同情心喂了狗,同性相斥搁那个年代都是真理。   他悔到肠子都青了,那厢,明泽野扳回一局,心里莫名舒坦。朝没大没小的狗崽子笑了笑,阔步离开。   ....   一身湿漉漉回到家,冲了凉出来,已经午夜时分。   夏怀信拿了手机,靠在床板默坐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给明芮希发了条信息,“小美人,睡了没?”   片刻后,收获意外之喜,“请注意你的措辞,怎么样,我都该是个大美人。”明芮希没睡,这会儿,她正拿着妈妈留给她的cd发呆。想看,又害怕,如此反复了好几遍。   夏怀信看完失笑,从善如流,“对不起,我错了,确实是大美人。这么晚不睡,在做什么?”   抓心挠肺的等待了两三分钟后,夏怀信才等来明芮希的回应,“在想某只狗。”   !!!   一看到,夏怀信便不淡定了,嘴角跟忽然有了自我意识一般,一点点上翘,压都压不住。直到他意识到自己默认了自己就是明芮希说的那条狗,顿时不乐意了,试着纠正大美人,   【改成在想夏怀信,很难?】   这回,明芮希倒是回得快,【对,很难。】   夏怀信蔫得彻底,【行,祖宗您早点睡,我去自闭。】   等了等,看到没有回应,夏怀信放下了手机。洗了手,躺平睡下。他不知道,等他陷入深眠,明芮希如他所愿改给他了。   【谢谢你,夏怀信。还有,我很想你。】   ....   这个晚上,夏怀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回高三那阵,他从港城回来,踩着放学的点去爱和高中找宁晗学几个耍。齐人后,裴安时提议去西门外的小吃街解决晚餐。一行人往外走时,撞见了王昱添那个狗东西,还害得他被姑娘踩了一脚。   晨早,梦境已经散了干净,一切都是影影绰绰不甚清晰,唯有姑娘回眸时,那双似幼鹿的大眼,似曾相识....   良久沉吟过后,他终于记起....   卧槽循环响起好几遍。   那姑娘的眼睛,竟跟明芮希几无二致。再加上温翔远之前所说,一个荒诞的想法似浪冲进了夏怀信早起不甚清明的脑海之中。   难道.....踩了他的姑娘是明主播??   他瞬间清醒了,慌忙拿起手机,火急火燎地打给了宁晗学。信号才接通,便急切叫嚷,“高三那会儿,我不是叫你找个人看着踩我那姑娘。帮我找那人出来,我有事情问他。”   多少年过去了,宁晗学早忘了这茬,再加上被人强行唤醒,脾气被点爆,“神经病,多少年前的事儿,我哪里记得?”   夏怀信一如既往霸道且刁蛮,“不记得就给我想,想不出就绝交!”   “.......”宁晗学直接给气醒了,回说,“那敢情好,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   话毕,没有一丝留恋地挂了电话,啪嗒一声,在夏怀信难得清醒的晨早显得尤为清晰,残忍。   他握着手机缓了半天,才清醒过来,对着手机骂道,“狗东西,你就等着追妻火葬场吧,烧成灰老子都不会看你一眼。”   发泄完了,他不死心地打了景贺雍,总算碰上了好说话的人儿,当即应了下来。夏怀信安下心来,起床洗漱,今天他有重要的事儿,不得不做。   ...   按照同裴安时的约定,正午时分,夏怀信驱车来到一间叫做“成川”的川菜馆前。之前托他打听杨青田的去向,今天说有了消息。   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红瓦。朱门耸立,门的两侧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面上龙凤呈祥,华丽绝美。   进了店,就有店员迎了上来,态度热情恭敬,“夏先生,这边请。”   夏怀信颔首,“谢谢。”   沿着小径几经兜转,店员将夏怀信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包间外。门上钉了一方质感极佳的长方形小牌匾:【方糖】   店员敲了敲门,同时对夏怀信道,“裴先生在里面。”   “辛苦了。”夏怀信应着,而后推门而入。   一眼看到裴安时和一位年轻女士。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丽,长发柔软服帖地落在肩后...   “来了...”几乎是同一瞬,裴安时发现他,抬起右手朝着他挥了挥。   夏怀信回以一笑,脚下步子没停。   等他近了餐桌,裴安时和年轻的女士皆起身。简单寒暄过后,夏怀信知晓了女子的来历。她是杨青田老友的女儿,苏绣传承人姚清婕。   “所以连你爸都不知道杨先生现在在哪里?”听姚清婕说明了情况后,夏怀信不由眉头微拧。   姚清婕点头,“没错,距离上次见到他已经三年多了。”   稍作停顿,姚清婕又补充道,“裴先生找到我时,我专门问了爸爸。他说你们得到万江那些地的机会不大,因为杨叔叔买了有特别用途的。”   裴安时挑眉,带出了一缕好奇,“什么特别用途?这些年不是一直荒着吗?”   姚清婕清清淡淡一笑,极具古典韵味,“不保真阿,你们听听就算了。”   夏怀信和裴安时不约而同点头,姚清婕睇着两人,接着往下说,“爸爸说杨叔叔曾答应过了一个女生,以后会给她盖联排的别墅,留一套自己住,其他的都用来收租。”   夏怀信听完失笑,黑眸染光,“还怪浪漫的,那怎么拖到现在都没盖?我听当地人说,那些地空了有十几年了。”   此言一出,姚清婕脸上的笑意散了些,“失联多年了,杨叔叔也像忘记了万江的那些地,四海为家,看都不曾去看。但我爸说,他只是不敢去看,怕想起过往....”   气氛忽然变冷,片刻后,夏怀信才又开口,“找了吗?那女士叫什么名字?廷城的还是?”   在这一瞬,夏怀信想的不是怎么获得万江的那些地,而是想多获取一些信息,看能不能帮杨青田找出那位女子。近乎朴素的善意,不带任何私心。   姚清婕道,“具体不知道,只知道她叫陆翊宁,酷爱各种雕塑。”   这就是眼下所有的线索了,少得可怜。而且这些年杨青田肯定没少找陆翊宁,他要是找不着,他们也难。杨青田虽不是什么巨富,人脉却颇广,三教九流,遍布全国。   裴安时忽然觉得脑壳有点疼,“这怎么办?联系不上,怎么谈?”   这个问题,姚清婕也是无解,“杨叔叔不愿意出现,谁都联系不上他,一直都这样,他的朋友似乎也都不在乎。”   “至少我爸是这样。”   夏怀信听到这话,忽然低笑出声,“这才是真正的朋友阿。”   裴安时望向他,眼中写满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感慨别人的兄弟情?   夏怀信略一沉吟,随后张狂道,“找不到他们,我们就诱他们主动现身。”   听他这么一说,姚清婕的好奇心都给勾动了,“怎么个诱法?”   夏怀信微微勾唇,一字一顿,“绝世玉雕。”只要诱惑够大,无论陆翊宁身在何处都会现身,一直惦念着她的他自然也不会错过这座玉雕。 第43章 (二更)......……   明泽野在酒店的健身房运动了近一小时,出来,还不到七点。出了一身汗,周身轻松神清气爽。   回到套房,冲凉换了衣服,再次出门。凌晨时,他突然收到了闵若的短信,约他见个面。从看完cd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一刻会来,他也想当面问问,这个狠心的女人为何隔了这么久才将cd交给他。如果早些到来,他们父女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云隙光】   明泽野来到了闵若定下的用餐地点,幽静的深巷,平层的建筑,门口种满了绣球花儿,正当季,各种颜色,竞相争艳。   明泽野站在门口,目光在那朵薄荷绿的花朵上停留良久,他忽然知道闵若为什么挑这里聚,百花斗艳,怜心独爱绣球。容颜至艳的人儿,行事雷厉风行,爱的花儿却是这般温柔。   回过神后,明泽野提步往里,在能够坐收云山风景的一张桌台旁寻到了闵若。   简略生疏地打了招呼,明泽野坐到了闵若对面,脸部线条因为紧绷趋于冷冽,气场矜高,一般人对上,不敢撄其锋芒。可闵若从来不怕他,静静地同他对峙半晌,忽而轻笑一声,带出些许莫名的意味。具体是什么,怕是连她自己都无法道明说清。   明泽野也不在乎她在笑什么,直白切题,“怜心留给希希的cd一直在你手中?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拿出来,你可知道......”   也不知道哪个字挑动了闵若的神经,她突然眼染怒意,音量也被不甘催高,“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凭什么让你好过?怜心不在了,希希为悲伤所苦,只有你,什么也没失去,再娶有子,仍然是北城那个为众人仰望的天之骄子...明泽野,你看过那张cd了吧,你扪心自问,你配得上怜心至死还在为你着想吗?”   话到这里,闵若的视线已经被泪雾模糊,她从桌上的纸盒抽了几张面纸,胡乱擦拭。   半晌后才再度开口,这时,情绪似缓和了些,音量也趋弱,“在怜心离开的第四年,我都填好快递单了,想着将cd寄给希希当生日礼物。没想到,看到了你的婚讯新闻....”   “我不可能忍得了,我撕碎了快递单,把这张cd翻来覆去的看了二十六遍,一遍一遍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识人不清,然后藏进了嫁妆箱的最底层。”   “明泽野,这些都是天意。你负了怜心,你活该经受眼下的这一切.....”   明泽野看着偏执若狂的女人,一阵无言。闵若约莫是情绪耗尽了,声音越来越弱,直至停止。气氛从此陷落冷滞,良久后,明泽野才有动作,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系住袖口的钻石袖扣,露出那一截从不轻易示人的手腕,上面有两道至今深刻的伤痕。   映入闵若眼里,她不禁怔住。明泽野曾想过死,随着怜心去?怎么可能?   明泽野却是一笑,骄矜任性的模样,仿佛还是那个令陈怜心一见倾心亦正亦邪的少年,“闵若,我尝试过两次无限接近死亡,除了不舍和惦念,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可我若是死了,希希要怎么样生活?她会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彻底失去依靠,崩溃程度会是当年的几倍。现在恼归恼恨归恨,她终是好好长大了。”   “你说是在乎怜心,但你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她想要的从来是明泽野幸福,她的女儿健康快乐的长大。我在尽力做,你呢?成为她不能安息的罪魁祸首。】   明泽野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和眼前这个人和解,曾经有多惶然痛苦,现在就有多恼怒。   闵若无法接受他说的这一切,声音尖利,“你在诡辩,分明是你耐不住寂寞,才短短几年.....”   明泽野看她这般,知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稍顿,最后道,“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明泽野这一生所有的偏爱和例外都给陈怜心了,爱和恨也是。”   “我不欠她什么。”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她。”   如果没有遇见她,他会活得自我,肆意游戏人间,遇见谁失去谁不过是个过场,不像现在,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背负着不甘与痛楚。明明病了,还要费力佯装正常。   “再见.....”话毕,明泽野从长凳上站起,而后阔步离开。   闵若静坐半晌,忽然崩溃,伏在桌面痛哭失声。   ....   出了【云隙光】,明泽野去了趟陈怜心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老式的宅子,已经很旧了,但内里光洁干净,约莫是希希时常过来打扫整理。明泽野来到陈怜心的房间,一切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坐在床沿,落寞冷寂,大半个小时后,他锁门离开。屋内一切同他来前无异,连床单就被他一点一点抚平,没有一丝褶皱。   唯有安置于枕头旁的小匣子中的日记本末页多了一排字,   怜心,我又撒谎了。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仍想早早的遇见你。花开一季,之于我,也是大幸福。   ...   当天下午四点刚过,夏怀信和苏梦夏现身廷城国际机场。俊男美女,气质出挑,即便都是黑超遮面,也是引来了诸多目光。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不甚和谐,中间相隔一米。一拽一躲,蔓延了一路。好不容易上了飞机,坐定,苏梦夏就压低帽檐把自己的视线同外界隔绝开来。   夏怀信瞥了她一眼,“得了阿,我好吃好住招呼你这么久了,叫你陪我回趟港城还甩脸子,至于么?”   苏梦夏不理他。   夏怀信直接抬手,掀了她的帽子。   苏梦夏没了遮掩物,只能恨恨瞪着他,“你这人烦不烦?都说不想理你了!”   夏怀信微一勾唇,尬笑,“可我想跟你说啊。”   “........”苏梦夏气到险些心梗,缓了缓,骂道,“不要脸。”   夏怀信拿着她的帽子把玩,“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苏梦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冷了。夏怀信这才住嘴,到底是有求于人,不好做得太过。   “别气了。”再开口,夏怀信已经正色,把帽子戴回到梦夏的小脑袋上,整理妥当,“就当帮哥一次,在这世上,如果你都不帮我,就没人会帮我了。”   不得不说,夏怀信太知道怎么安抚梦夏了。话音还未落全,姑娘的脸色就缓和了不少,但就这么跳过,又有些心有不甘,于是装模作样的骂了声,“肉麻!”   夏怀信见状,嘴角一点点上翘,“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至此,梦夏什么脾气都没了,她睨着夏怀信,不甚明白地说道,“那个杨青田就算来了,也未必肯卖那些地给你。廷城、还有相邻的几个城就没空地了,非得要万江那片?”   在她看来,夏怀信最近的举动有没事儿找事儿那味儿了。   夏怀信:“你说的没错,但我已经答应了许老,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改地方。”许老挑了万江,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改了他处,多少会有遗憾。他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极致不留任何遗憾。   “而且.....”他和明芮希有了约定,在那里给她盖一栋别墅。她说及自己的要求时,一双杏眸似盈着星星,光影璀璨。这说明她是真的想,认真思量过。他是混,从来懒得操心,仍然想心爱的姑娘能够得偿所愿。   想到同明芮希相关,夏怀信不自觉深陷情绪,眸光轻滞。落到苏梦夏眼里,觉得新鲜极了。她故意使坏,抬起手掌,在夏怀信眼前上下挥动。   他凝神,只见熟悉的娇靥上满是戏谑之色,嘴上的调侃也没少,“哥,你竟然会发呆?想什么呢?希希大美人?”   夏怀信忽然轻笑,回以十分坦荡,“是阿!我答应了要在那里给她建一座别墅,什么风格她都想好了。”   这话出口时,夏怀信想要不及代价拿下万江那块地的想法越加的坚定,眉目清隽,目光却灿亮似星。任谁瞧见,都难免动容。   苏梦夏忽觉热血沸腾,短促而笃定的一声,“那就拿下!”   紧接着,撂出口号,“咱们兄妹齐心,别说金,银河都给它断了!必须给嫂子盖个大别墅....”   夏怀信哑然失笑之迹,她又是一句,“我也要!我的别墅要盖在希希那幢旁边。”   夏怀信说好。   两个人重归于好,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长,期间再未有争执。   夏怀信的母亲苏明月,港城顶级富豪苏裕明长女,即便结了婚,都是常驻港城主理家族事业。节假日,夫妻两人不是你飞就是我飞,说不累是假的,可多少年了,两个人从未就这事儿争执,感情始终蜜里调油。   “狗崽子,你怎么忽然来了?”日常工作到半夜的苏明月今天早早地收了电脑,准备回家陪父母吃个晚餐,也没专门知会任何人。回到家,竟然瞧见夏怀信和苏梦夏一左一右地依在老太太身旁,苏明谦坐在他们对面,一双逆天的大长腿懒散随意地耷拉着,平日里的矜高优雅丁点寻不着。   她就知道,只要她家这狗崽子一来,家里的画风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妈.....”   “姑姑......”   苏明月这一声,引来了一室的目光,夏怀信和苏梦夏齐齐起身,几个阔步来到她身边,一左一右地抱住她的胳膊。   苏梦夏素来亲近姑姑,小脑袋挨在她的肩膀,爱娇地蹭了蹭,“好想你啊,姑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   苏明月被她气笑了,抬手曲指敲了下她的额头,戏谑道,“想我了还要留在廷城。宁晗学就那么好?”   苏梦夏听着,不满地皱了皱小鼻子,“才不是为了他留在廷城的,我是真的在认真的搞事业。”   到了廷城才知道,那里的机会更多,舞台更大。她喜欢那种可以自由翱翔的感觉,视野也更加宽泛。   希希说得没错,爱情并不是女孩的全部。当她全情投入工作,对未来有了野心,她对宁晗学的关注自然而然淡化了。   苏梦夏所说,苏家众人都是知晓的,对于她忽然的改变,或多或少地存了些好奇。如今聊到了,苏明月就随口问了句,“怎么想通的?”   提及这事儿,苏梦夏的眸光一亮,兴致明显比方才高出许多,“嫂子教我的!她真的超级美,又有气质......”   苏梦夏开始狂夸,一副没人阻止就会一直夸下去的架势。可嫂子二字一出,包括苏明月在内,没有人能保持淡定。   最急切地竟是老太太,她忽然抬眸,凝向三人方向,“什么嫂子?”   苏梦夏嘿嘿笑了两声,正想答,夏怀信一记森冷的目光扫过,顿时收声。   苏明月见状,以夏怀信同款目光睨向他,“是不是希希?从小黑屋出来了吗?”   小黑屋三个字一出,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苏明谦忽然爆笑出声,侧过脸,冲着夏怀信喊,“哥,你可以啊。这小黑屋的滋味,我都没尝过。”   夏怀信望向他,冷淡道,“放心,你马上就能体会到。”拉黑个人,多大点事儿了?   苏明谦听完,笑得越发大声了。   闹得很,苏明月和老太太却未被带偏。   老太太睇着苏明谦,忽然冷肃,“安静!”   苏明月则专注夏怀信:“和希希怎么样了?”   夏怀信见躲不过,只能如实回了。苏明月听完,神色和缓了许多,“那怎么忽然回来了?”   夏怀信:“这事儿说来话长,先吃饭。”   吃得差不多时,夏怀信将赴港的缘由说清楚了。老太太弯着眉眼,一脸慈爱,“我们怀信想搞事业,外公外婆必须全力支持。别说一个玉雕了,全部收藏搭进去都行。”   苏明月听完,无奈轻笑,“您就惯着他。”   老太太:“这哪里叫惯?你们几个搞事业,我和阿明也没少支持。以前所有人都觉得怀信不着调难堪大任。可阿明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小家伙只是没开窍,等有一天他想通了愿意认真了,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才二十几岁,大把时间。”   苏裕明和夏鸿伟一样,面上像是放弃了夏怀信,携手设立信托基金护他一生富贵,也仅限于此。其实心里依然存在着期待,夏怀信似生来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亲和力极强,放眼廷港两地,鲜少有人能出其右。再加上他不经意间展露的天赋和毅力,叫人很难忽视。   “苏家的孩子,苏家人宠,可不能叫人看轻了。”   来时,无论是苏梦夏还是夏怀信都没想过这么容易,因为苏裕明酷爱收藏,对他的那些个藏品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他们这些做孙子孙女的,从头到尾都只得个看。   “哥......”等苏梦夏轻怔回神,心里就跟被灌了醋一样酸,“你是天选之子吧?”真的是想什么都能成,而且特炫的那种。   苏明谦紧随其后,“太遭人嫉了。”   夏怀信冷着眼,挨个剜了两人,最后停在老太太的脸上,由衷道,“谢谢婆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   随着外公拿出传世玉雕,一切再无回头路可走。当然,他也没想过退缩,一刻都没有。秦铂在前,身后是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莫广袤,第一局,再小也不能输!   老太太:“这话不对,你几时让我们失望过?”   伴着逐渐漫开的笑容,她又道,“快点儿吃,吃完了,外婆就带你去挑。”   苏梦夏瞧着这进度,只觉不真实,“不问问阿爷了吗?就他那护宝的程度,万一......”   老太太望向小孙女,眼睫一眨,竟带出了一丝童趣,“没有万一,那么多,少了一个他不会知道的。”   “这......”苏梦夏从未见过这么皮的奶奶,惊诧到失语。   也逗乐了众人,笑声迭起,其乐融融。   **   夜宿港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日太过跌宕起伏,夏怀信罕见的失眠了。开了支红酒,喝了大半也没见一丝困意。   夏怀信放弃了,摊在床上,透过大开的天窗,任漫天星辰融入眼底。同样的风景,从小到大他看过几千回不止,早已习惯成自然,再难掀起一丝波澜。可今晚,他竟又觉得美了。而且做了件他从来不屑做的蠢事儿,拿手机拍了张星空图,欣赏了一番,发给了明芮希。   【送你一片私家星空,不谢!】   彼时,明芮希已经收拾妥帖,靠在床头看书。屏幕亮起,光亮乍现,她侧眸看了过去,目光略显松散,明显还未从书页中抽身。   顿了顿,她拿起手机查看,当夏怀信发过来的照片和文本沉淀她眼底,她禁不住地勾了勾嘴角。   随着指尖轻动,【很漂亮。哪里的?】   夏怀信很快回复,【给你看。】   紧跟着,拨通了视频电话。   明芮希的目光凝在接通二字上,磨了好半天,终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她放下手机,去衣帽间换下了身上的黑色蕾丝睡裙。   重回床上时,夏怀信已经挂断了。   她给他发了讯息,【刚走开了,你重新打一次。】   夏怀信似一直守着电话等,信息才发出,他便又打了过来。   仍是视频模式。   明芮希按下接听键,心跳开始躁动。下一瞬,熟悉的俊脸在她眼中凝实,他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头发乌黑长度齐至耳后,黑眸似星灿亮.....   镜头挑剔,竟也没有没能融淡他的帅气。明芮希忍不住想,妖孽大概就是这样,每天胡吃海喝,也不妨碍他出镜,而她,要很克制努力才能做到。   那一边,夏怀信心中所有的缝隙都被填满,对着镜头展露笑颜,肉眼可见的愉悦。   “我在港城家里,开了天窗,就能看到星星,专属的一片天。”说话间,他的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半山别墅区地势高,最好的观星地点,一颗一颗,大而璀璨。   “怎么样?漂亮吗?”   明芮希嘴角噙着笑,“漂亮。”   夏怀信闻言,撤回了手机,捕捉到那抹笑,只觉今晚这操作神妙,越发得瑟来劲儿了,“那你什么有空,我带你来看。”   明芮希:“........”   夏怀信也意识到了这话有点不妥,慌忙落补丁,“只是看星星.....”   明芮希从他的态度读到了珍视,眉眼间的清冷淡去,“你这和蒙着棉被聊天有什么分别?”   夏怀信听完不乐意了,“当然有分别,他们是心怀不轨,我是单纯似雪。”   明芮希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夏怀信:“.....你笑什么?不信我说的?我看着像那种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明芮希以为他真较真了,连忙表态,“不是不是,夏先生清正高洁,绝对不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说看星星那必定是纯看星星。”   夏怀信直勾勾地盯着她,维持半晌,忽然低笑一声,“我刚装的,你怎么就当真了呢?怎么样,演技是不是不错。”   “......?”明芮希顿时恼羞成怒,冷下脸,“不错你个头,还没有有事儿,没有我就挂了。”   眼见着又要玩脱了,夏怀信赶忙低声下气哄着,“对不起对不起,再不闹你了。我给你看看我的酒柜,你挑喜欢的,我送你当赔罪。”   说话间,人已经下了床,也不问明芮希是不是想看。   “我不要!”   “白送都不要,你到底怎么想的?”   “白送我就要,没原则也没格调。”   “我就不同了,你要是愿意给我买车送酒,我一定要。”   “.......”她算是看出来了,某人就长了颗吃软饭的心。不过就他这姿色和一身讨她欢心的本事儿,养着也不是不可以?   .....   第二天不到七点,夏怀信和苏梦夏便相偕下楼,主要想要避开苏裕明。虽说拿到了那樽南宋的白玉九尾狐,还有老太太的背书,但他们一致觉得这事儿过于顺利了,近乎诡异。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出变故,避着大佬早点离开才是王道。   哪知道下了楼,大佬已经搁餐桌旁坐着了,面容俊朗冷肃,背脊挺得笔直,真正将大佬的气势溶入了细节。   “嘿嘿,阿爷.....”兄妹两个对了对眼神,苏梦夏硬着头皮上了,哥哥硬拉着她回来,图的就是这个。   夏怀信紧随着她开口,“外公。”   苏裕明神色看着还算平静,正因为如此,很难摸清他此刻的想法。两个小的凑到他身旁,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好在,苏裕明发话了,“急吗?不急的话陪我坐坐。”   苏梦夏忙道,“不急,只要阿爷想,陪您坐到地老天荒都行。”   苏裕明睇着她,毫不留情地戳爆了她的谎言,“不急着么早走做什么?当家里是酒店?还不用付费那种。”   火力太强,苏梦夏不由看向哥哥,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瞧不出一丝会出言解救她的迹象,不由气结。   看小家伙这般,苏裕明的嘴角弯了下,仔细看,竟有点个幸灾乐祸的味道。   苏梦夏瞧见,更气了,“爷爷,您怎么这样!”   苏裕明冷淡道,“我怎么样了?他一有事儿就把你推到前面做靶子,你做什么还要帮他。”   “我......”苏梦夏想了想,发现还真是,顿时心火四起。正想加入爷爷那一边抨击某人,结果对面只是动了动唇,她就兵败如山倒,真正印证了那句人一旦有了渴求就会出现弱点。   只能改口,“爷爷,我不是帮他,我是太想明芮希做我嫂子了。”   明芮希这个名字对苏裕明而言十分陌生,心念微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怎么说?”   苏梦夏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尽地说了一遍,期间,把明芮希狠狠地夸了一通。最后,像是怕爷爷不相信,添足了证据,“老街口那边不是有好几家明记饼铺,都是她家的。奶奶爱吃的凤天蛋黄酥,也是。”   苏裕明听完,顿了几秒钟,睨向夏怀信,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梦夏说的是真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   没想到这一次,夏怀信并未像从前那样不正经。笔直地迎上苏裕明的视线,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回道,“外公,这樽玉雕当您借给我的,他日找到比这个更好的,我拍来还您,用我的第一桶金。”   “请您给我些时间,我会向您证明这一次我不是在闹着玩儿。”   话到最后,他的眼底有火苗烧了起来,那是夏怀信的骄傲与热情,足以烧溶人心。更别说,苏裕明本就没打算为难他。   “三年。”收敛了情绪,苏裕明再度开口,“还不起,回港城坐班抵债。”   危机暂时解除,夏怀信禁不住咧嘴笑,周身明亮,“谢了外公!那我们先走了,等我的农场开业那天,我接您过去看看。”   说罢,拽了苏梦夏一下。   苏梦夏瞬间意会过来,拽住自己的包,跟着他站起。   离开前,她朝爷爷抛了个wink,“爷爷,哥哥结婚你准备送什么,是时候想想了。”   “呵....”苏裕明生生给气笑了,“都给他多少个亿了,还要送我什么?把我送给他好不好?”   “......”本想缓和下气氛,结果还把大佬给点爆了,苏梦夏绝望失语。   夏怀信瞥了她一眼,大手轻拽她的衣领,“走吧,麻烦精。”   这般行径,伤害不大,羞辱性却是极强。苏梦夏瞬间醒转,挣开,不满地睇着他,“干什么?有你这么对待女明星的么?就你这样,希希怎么可能喜欢你?”   夏怀信本来是好意,听到这话,多少觉得某人有点儿不知好歹。但自家妹妹,能怎么办呢?只能将满腔忿意寄于冷然一瞥,而后阔步离去。   苏梦夏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涌出一缕微弱的憋屈。   呜呜呜,她还没吵完呢,他怎么就走了呢?就这.....对得起她陪着他飞来飞去,直面阿爷的火力?   狗哥哥,真的连嫂子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   几个小时后,夏怀信现身明德拍卖行,和明德老总王伟庚见面。敞亮凉爽的空间里,夏怀信把白玉九尾狐雕塑放到了王伟庚面前,笑睨着他道,“我想把这个放在您这里拍卖。”   王伟庚却连看都没看他,只是问,“可以看看吗?”   夏怀信:“当然。”   然后他就看见王伟庚带上了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玉雕。细致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看向夏怀信,“南宋白玉,和台南的那樽南宋白玉象一脉同根。”   “你爷爷还是你外公的?”   这两位都是收藏大家,是而王伟庚也很难确定。   夏怀信:“从外公那借来的。”   王伟庚轻声一笑,心里清楚这借是美化过的,过程大几率和抢夺差不多。随后又道,“这种级别的收藏,出了就很难寻到更好的了。又不缺钱,何必。”   夏怀信:“有所图,不想输!”   没细说什么事儿,但王伟庚明白。对于这些个世家公子哥而言,面子有时候重要过钱。所以他没再多问,只是道,“那就放在一个月后的明德秋冬拍卖会上。”近的不是没有,不过规格较小,衬不起这樽南宋白玉雕。   夏怀信却摇了摇头,“一个月太晚,七天!”   王伟庚怔了怔,“来不及。”   夏怀信:“只要您想,就一定来得及,小的就能变大的。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潜台词已经跃然于王伟庚眼前,他夏怀信要一场衬得起这樽白玉雕的拍卖会,一周内,不计任何代价。   而且他笃定王伟庚不会拒绝,就这5%佣金,放到外面,也没几个人舍得拒绝。   “呵.....”半晌对峙后,王伟庚忽然笑了,“你这臭小子还怪威风的,这么窜你外公和爷爷知道吗?”   王伟庚古玩届公认的大拿,人脉如山,谁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地,如今被个小年轻牵着走,竟觉得有点新鲜。   夏怀信慵懒靠向椅背,笑容散漫也明亮,“您可别折煞我了,跟家中几位大佬和您比起来,我这根本不够看。就是信您才拿来的,不然市面上那么多拍卖行,我何必来这,还专门跑一趟。”   这一罐浓度极高的迷魂汤灌下去,王伟庚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叹道,“夏苏两家都是矜持高雅之人,是怎么养出你这种古灵精怪的?”   夏怀信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须臾后,“可能他们的矜持高雅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王伟庚给他生生气笑了,“我劝你还是少贫点儿,免得又给你阿爷追着打。”   夏怀信失笑回道:“尽量。” 第44章 .........   周五的晚上,夏怀信像往常一样去接明芮希收工。在停车场遇见了明泽野,他正倚在车外,不知道多久了。夏怀信直觉他是在等他,若是想见希希,以他这段时间的做法,肯定是进去陪着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夏怀信踱近明泽野,笑着打了声招呼。   “岳父大人.....”   明泽野闻言,细微地勾了勾嘴角,意味莫名。他不知道出于怎么样的考量,竟没有纠正夏怀信的称呼,只是道,“听说你明晚要和秦铂赛车?”   夏怀信愣了下,如实道,“是。您怎么知道的?”   明泽野:“你应该问还有多少人不知道。”在秦铂的操控下,这事儿在廷城和北城两地玩家圈内广泛传来了。若不是希希总是隐没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也该知道了。   “希希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须臾沉默,夏怀信找回声音,“我知道,但这件事我必须做。”冷静,也强势,是明泽野不熟悉的夏怀信。   “我不喜欢输,更不想输给情敌。”   “我爱着希希,好的坏的,我一并深爱。我希望她也是这样,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有好的也有坏的,我全然摊到她面前,选择权交给她。”   “我不知道爱情是否有范本,但我知道,粉饰太平永远都是混招....”   话到这里,忽然又摆出轻佻不着调模样,“我这么聪明的人,不会这样。”   明泽野是真没想到能从眼前的臭小子口中听到这般见解,心想还真是低看他了,眼底漾出微弱笑意,开口时,态度也轻松温和了些,“话是这么没错,但女孩子恼起来,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你可能会因为明天的举动遭受许多.....”   夏怀信越听,眼中兴致越发浓稠,待到明泽野说完,终是没忍住道了句,“岳父大人很有经验的说,当年没少受怜心阿姨折腾吧?”   陈怜心走后,无人再敢在明泽野面前提她,如今被个百无禁忌的臭小子以一种极度轻松的姿态说出来,明泽野竟也没觉得痛,心绪清明也温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说,“是阿,希希比起她妈妈,还是乖顺心软了许多。”   这话一出,夏怀信对未来岳母大人的好奇心忽至峰值,对着明泽野嬉皮笑脸,“岳母大人很漂亮吧?”能把明泽野这样的妖孽迷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地献出一半家产,绝非一般人。   “有照片吗?看看行吗?”   哪知转瞬之间,明泽野的脸色就由晴转阴,塑料般的翁婿情碎成了玻璃渣,没有任何缓冲地冲向夏怀信,“希希到现在都不愿意拿妈妈的照片给你看,你还有脸岳父岳母的叫?”   “这......”夏怀信想辩解,结果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就这么给人占了上风。明泽野近期最喜欢的消遣就是看这狗崽子吃瘪,他越狼狈郁闷他就越开心。默默欣赏半晌,意尽了,主动终结了对话。并在夏怀信反应前回到车内。   “不是,不给看就不给看,怎么还走上了?”眼前的一片空落催得夏怀信回神,他敲开了明泽野的车窗,短时间输出一大串。   明泽野看向他,眼底一片矜冷,“你觉得希希喜欢你吗?”   夏怀信怔了怔,下一秒,几乎脱口而出,“当然喜欢了。”   明泽野紧接着又问,“那你觉得她喜欢你什么?”   夏怀信自诩聪颖无双,此时此刻也愣是没弄明白明泽野的意图,万般被动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不过就这,他也没忘激赞自己一番,“帅,身材好,专一,厨艺好,还能给她买五十克拉的钻石.....”   长长一串后,他自己都信了,再来一波,能飘。   明泽野气笑了,歇停时,毫不留情一刀,“有没有一种可能,希希是喜欢你傻?”   说罢,提示司机开车,车窗在夏怀信的视线里一点点关阖。冷漠,绝情。   夏怀信:“......”眼下这一幕还真应了那句民间老话-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又多了个难搞的大佬,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   虽说从未想过回避秦铂的邀战,但是叫他完全不担心明芮希的反应是不可能的。这个晚上,他几度试探,明芮希素来敏感,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直白问他,“说吧,犯什么事儿了?”   夏怀信隔着大排档的方桌望向她,撒娇似地轻眨眼睛,“我能犯什么事儿呢?我只是好奇,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站在你的雷点跳了只华尔兹你会是什么反应。”   明芮希微微眯起眼睛睨他,本能地觉得他在胡乱诌。可是还来不及细思,夏怀信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问,“说说看,我真的就问问,不信的话,你去打听打听。”   是明芮希熟悉的胡搅蛮缠,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她的防备心,被他带偏,略微想想,轻声回道,“就目前为止,你没有做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儿,所以....我不清楚碰到时会是什么反应....”   夏怀信听完,心道这下危险了。万一真应了明泽野所说,等待他的不是小黑屋就是火葬场,哪一个都能让他脱一层皮。就在他默默地准备为自己点一排白烛时,明芮希忽然笑了,明媚生花,夏怀信顿时被迷住了,脑海只剩一个念头:就这么看她一辈子他可能都不会觉得厌烦。   明芮希似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起了坏心,小脸缓慢地靠近他,幽声撩拨,“你刚才发呆吗?觉得我漂亮?”   熟悉的香气亲昵拂过,夏怀信的心脏猛地一瑟缩,之后激烈跳动,气势不输战鼓擂动。费力地压了又压,才能够开口,坦荡直接,“是阿,想占为己有。”   一击,催出了明芮希的羞涩,她略显慌忙地退开,“油腻!”   看她这般,夏怀信只觉可爱,他完美复制了明芮希方才的举动,反压,刻意发散魅力,“这怎么能叫油腻呢?我真实所想,为此我可以做到旁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我喜欢你,很喜欢。”   “希希,希宝,妹妹,你什么才能答应做我女朋友?”   越撩越带劲儿,明芮希扛不住,恼了,“闭嘴!”   之后,又是那套,“再来,小黑屋等着你。”   她真的尽力了,毕竟从小到大没人会把她逼到这个份上,经验少得可怜。幸运的是,这招现阶段对夏怀信有着近乎强悍的压制力。   虽是不情不愿,到底是消停了。之后,吃吃聊聊,归于常态。快要结束时,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睨着明芮希说道,“还有四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礼物准备好了吗?到时候没有,我可是会闹的。”   明芮希闻言,嫌弃地轻嗤了一声。本想拿话剜他,谁知一撞上他无辜可怜的目光,明明知道他是装的,仍是兵败如山倒。没出息透了,可是能怎么办呢?舍不得,就只能哄着。   “知道了.....”   如愿得到承诺,夏怀信心满意足,笑容明朗赛骄阳。明芮希看在眼里,就觉得这笑容太过温暖纯粹,遇见了就想护住保有。不是她抵用,人心向暖罢了。   ....   回到车中,坐定。明芮希才绑好安全带,抬眸,就见夏怀信拿了个珠宝盒子杵在她面前。   视线相触时,他说,“送你的。”   明芮希不接,“这非年非节的,你为什么要送礼物给我?我不要。”   话才落,夏怀信就将盒子强塞到她手中。   明芮希又恼了,音量挑高,“夏怀信.....”   夏怀信:“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痞子?缓了半天,仍然气难消,“知道错了,还强塞给我做什么?有病。”   夏怀信顺着她的话说:“对,我就是有病,症状,喜欢明芮希到无法自拔。明大夫,您看我这还有得医吗?”   至此,成功把明芮希逼得抓狂,一把抢过珠宝盒就开始砸人,如落雨,密集不带停顿的。约莫是给气狠了,力度一点没收,夏怀信这种皮糙肉厚的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疼痛,更是担心她手疼,连忙示弱,道歉的话像不要钱样儿从口中涌出。   明芮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就这,也没收他的盒子,“我不要!”   夏怀信生生给她气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什么烫手山芋呢,里面是钻石,妹妹,大钻石你都不要?你是不是傻?”   看他这么夸张闹着,明芮希快要绷不住了,想笑。费尽力气,勉强维持冷艳,“你才傻,地主家的傻儿子。”   “行。你不要是吧,我送其他.......”   结果女人两字还没出口,手中的盒子就给明芮希抽走了,嘴里还在念着,“想得美,扔了也不能便宜其他女人。”   音量弱得很,夏怀信头一歪,凑近想听真切些。明芮希现下烦他,又是一下,笔直地敲在了他的头上,伴以冷声冷语,   “开车。”   夏怀信似受伤的奶狗一般朝她嗷了两声,看她神色冷然没有一点反应,心灰认命,把全副的注意力放在开车上。   ....   夏怀信把明芮希送至门厅,在她转身之际,低声道,“我明天有点事儿,可能找不到我。别担心,等我忙完了第一时间跟你联系。”   他怎么了?以前从未像今晚这般郑重的报备行程,不由怔了怔。片刻后,回过神,微微颔首,“好,我明天也有点事情要做。”   “嗯。那....后天见。”   “好,晚安。”   就在明芮希再度转身时,夏怀信倏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趁着她没有防备,将她带入自己怀中,抱得密密实实,俊脸埋在她的肩胛,低声道,“好想亲你。”有浅到深,超越所有人的亲密。   明芮希听清了,背脊绷得笔直,一双蝴蝶骨一点点充盈夏怀信的手心,他不自觉地勾勒它的弧度,眼热心发烫。 第45章 ..........   廷城的夏素来漫长,别处初秋已将凉意悄悄倾撒,这里仍是晨早烈阳,滚烫热意涌动,从早到晚未有一刻停歇。   夏怀信开了窗帘,迎着灼灼日光,俊逸容颜似覆了一层薄薄金光,折射出一缕摄人心魄的绵长光线。目光停在某个点僵滞半晌,他抬臂做了套伸展运动。随后洗漱,换衫,再未似平时懒散拖怠。   没到八点,他已经出门,前所未有的光鲜精神。他驱车去了城三环的赛车调校点,不是特出名,但里面有他信任的人,隐于世的高手。   陈廷恩   北城科技大汽车专业的高材生生,曾经做过汽车杂志主编,赛车比赛解说,记者....十年工作履历几乎全同汽车有关,一朝腻了,辞职自己创业。改装车,赛车调校,生意未见多好,耐不住他喜欢。   “你们怎么在这?”夏怀信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宁晗学等人,比赛在晚上,也约好了晚上赛场见,短暂地错愕后,他下了车,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掠过。   裴安时还拿着罐盒装牛奶在喝,“你说怎么?昨晚,几个同秦铂交好的权贵公子哥飞抵廷城,说是观战,我觉得是在造势。都这样了,我们能让你这狗子孤孤单单吗?”   话落,夏怀信还来不及说什么,景贺雍就接话了,“不仅是我们,吴廷明那二货,倪华宴几个都来了。”   “......”夏怀信一阵无语,缓了缓,略带嫌弃道,“当上学那阵打群架呢?靠人多取胜?”   “这么大阵仗,你们会不会太看得起那个姓秦的?”   夏怀信多少觉得秦铂脑袋有点坑,挑他最强的挑战,和送人头上门给他收割没什么太大差别...   这话一出,慵懒靠在自己车旁的宁晗学低笑两声,而后拿话剜他,“我劝你别轻敌,据我了解,秦铂的技术很强,他在德国留学那阵,圈子里出了名赛车高手。”   夏怀信的目光循声扫向他,一贯散漫嚣张模样,“那又怎样?碾的就是他....”   胜了秦铂,他的名字定会在北城蔓延开来,以后和他争明主播都得先掂量下自己的斤两。明家会看到他的实力,还有态度...   一击足以。   “夏同学,请务必将这个气势保持到最后。”他的话音落全时,裴安时已经丢了空空的牛奶盒,踱到他身旁,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夏怀信懒洋洋地睨向他时,他的语调忽然挑高,“fighting,哥几个的面子就靠你了。”   夏怀信:“中二。”   裴安时淡定回他,“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潜台词很明显,我们中二,你也逃不了...   夏怀信咧嘴笑,明朗灿亮模样,出口的却是,“滚,嫌弃你!别妨碍小爷试车.....”   话毕,拍开了裴安时的狗爪子,径自往调校点里面走去。五米开外,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渐缓。   停驻时,转过身,远远望着裴安时,低声道,“准备航拍跟。”虽说瞒着明芮希,可他还是想一切尘埃落定后,她能看到他为她而战的影像。是有些中二吧?却也是一腔热血在烧,那样聪颖的她,最后一定会感受到他的心意。   .....   凯悦酒店中餐厅,明泽野正在吃早餐。原本心情不错,不想十来分钟后,秦岭南不请自来,若无其事地坐到他的对面。   明泽野嘴角的笑经过瞬息僵滞归于常态,他睨着秦岭南,似在开玩笑,“一场晚辈之间的比赛而已,你还要亲自坐镇,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秦岭南叫了杯热美式,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明显不太合胃口,“这么说你就误会我了,我来廷城开会的,和旅游局那边合作了个项目....”   明泽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再未多话,也没有停止用餐。秦岭南不在意,定定睇着他,似想从他的神色中探寻他对这事儿的态度。   半晌,无解。   他不得已又开口,“晚上,你会去看吗?”   明泽野口中有食物,慢条斯理咀嚼,全部吞咽后才道,“你呢?”   球又回到了秦岭南手中。   秦岭南不知道从中品出了什么,低笑了两声,停歇时,他说,“泽野,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稍许停顿,道明,“一点亏都不肯吃。”   明泽野这才抬眸看向他,忽然就不怎么想吃东西了,意尽一般放下了餐具,专注于眼前人,“你不也是一样?认真计较起来,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当然.....”话到这里,明泽野的话锋忽然一转,迎着秦岭南不自觉趋冷的眸光,“也有细微的不同。我这人有逆鳞的,别碰,碰了我会死磕。”   “知道那片逆鳞是什么吗?”他笑着问秦岭南,剥开了伪装出的温和清贵的外衣,真正的明泽野冷冽邪乎。   不用猜,秦岭南都知道,那片逆鳞是明芮希。他怀疑在明泽野这里,幼子都及不上她。顶级豪门多重男丁,可明泽野似完全不在乎。如果台面下的传闻没错,以后大半明记都是明芮希的。   浮动的心念催黯了秦岭南的目光,“既然这样在乎,就应该让她回到北城,护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呆在外地,独自孤寂。”   这些话似将明泽野带入了一种莫名的情境,唇角上翘,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弧度,片刻后,才回应秦铂,“你觉得我的女儿需要谁护吗?”   轻松笃定到嚣张的程度,话落全后,将自己的态度全然摊于秦岭南面前,“她挑的人我也挺满意,今晚你要是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看看是你儿子厉害,还是我未来女婿技高一筹?”   夏怀信不知道,他这让所有人看来会让明芮希心生恼怒的坚持甚得明泽野的心。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事事避忌活得憋闷,人生该多无趣?年轻人,轻狂一点又有什么所谓?   “泽野,你......”秦岭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明泽野竟这么容易的认同了夏怀信。“他到底有什么好?”一个痞子而已。   明泽野嘴角的笑痕更深了些,“要说多好谈不上,但希希喜欢他。她喜欢谁我就喜欢谁,就这么简单。”再则一个男人而已,不合适就换,多大点事儿呢?实在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同女儿拗....   ....   城市的另一端,明芮希也起来了。她正坐在餐桌旁,吃着夏怀信订过来的外卖。虽说是外卖,但是都是经他那张挑剔嘴验证过的,健康又美味,几小样,刚好明芮希的量。   明芮希吃完,身心皆舒适,当下就觉得这人能处,是可以转正做男朋友的程度了。   吃完,妥帖收拾好,明芮希出了门,包里装着母亲留给她的那张cd。她打算回老宅看,在那里她不会孤单,会比其他地方更有勇气。   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后,胡海将车停在了老宅子外,正值周末,约莫很多人都在睡懒觉,总是喧嚣的窄街荒寂。   明芮希下车前,对着胡海轻笑说道,“今天就到这儿了,回家陪嫂子和孩子们吧。”   胡海有些担心,“这里偏僻,怕是不好叫车。我等你吧?”   明芮希轻轻摇头,“不用,我今晚打算住在这,明天,有夏怀信呢....”   胡海这才放心,“那好,有什么事儿即刻给我打电话。”   明芮希:“放心吧,保镖也在附近兜转呢。”   “恩。”   “去吧,我看你锁好门就走。”   明芮希轻轻颔首,下车,找钥匙开了门。伴着一声沉闷的嘎吱声,进屋锁好门。   胡海见状,才驱车离开。   **   明芮希进了屋,没急着放碟,慢吞吞地将两室一厅的屋子又收拾了一遍。长期没人住,除了几许薄灰什么都没有,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但明芮希不管不顾,沉溺其中,花费了许多时间将屋子彻底清扫整理....   临近正午,她才满意。   给自己煮了壶果茶,回到沙发旁,从包里拿出了cd盒。拢在手中,垂眸细看,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   还是在害怕吧,她想。   可是有什么值得害怕呢?妈妈留给她的...   就这么蹉磨到果茶染凉,明芮希横下心,将cd放入了播放器,既而点下了播放键。那日将明泽野逼到崩溃的一桢桢画面如浪冲入明芮希的眼中,仅仅只用了三十秒,就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勇敢绞杀。泪如雨下,她再看不清影像,只剩下妈妈的声音,温柔似水,一点点滑入她的耳朵。   妈妈...   我从未怪过你,或许曾经有一点点,那也是因为你早早离去,为什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又不陪伴我久一些。   妈妈....   我好想你,还有外婆。真的好想,好想......为什么原本那么幸福的一家人,过成了现在这样....   思绪狂乱躁动时,屏幕那边忽然传来细微却突兀的沙沙声,吸引了明芮希的注意力,她凝眸看了过去,明泽野之前错过的影像一桢桢映入眼帘。   陈怜心娇艳也温柔的笑着,“希宝,不要害怕。无论妈妈在哪里,心都永远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一个人。”   “若是未来遇到喜欢的人,无论男女,一定要占为己有,热烈吻他睡他,迷到他晕头转向,再也离不开你。”   “好好工作,享受爱情和生活,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谁,若是你能做到这些,妈妈就安心了。”   “一个人做到这些,肯定会累些的。但是妈妈相信,希希一定能做到。辛苦我们希希了,fighting!!”   画面终是走向了尽头,无论明芮希有多想留住它。   她哭了许久,不知道多久。那时候,喉咙疼眼睛疼,她无力再负荷更多眼泪了,好在,眼泪似被哭干。她渐渐安静下来,到了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她窝在沙发里,阖着眼,似睡着了。   门外,明泽野坐在车内,双目紧闭,似在养神。其实心绪不宁,既期待,又忐忑。怕这最后的狠招都不能化解希希的心结,父女关系永远无法破冰.....   ....   或许是耗尽了心神,明芮希竟真的睡着了,从正午睡到了日落西山。她像只小动物般吱唔挪动了下,一股酥麻感从脚底传来。   “嗷.....”她最怕这种感觉,皱着眉,轻呼出声。   又捶又揉,缓了又缓,她才成功从沙发中起身。慢悠悠晃进妈妈的房间,搬出了那个小匣子,想将cd也收进里面。这些都是妈妈留给她的宝贝,必须妥帖安置。   放入cd前,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妈妈的日记本。记不清多少次了,因为每回来这里住,她都会拿出来看看。时间久了,养成惯性。她一页一页的翻着,毫不夸张地说,里面的内容她早都会背诵了,但每一次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妈妈,身体里住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不知不觉中,明芮希翻到了最后,目光一滞。她竟在这一页看到了爸爸明泽野的字迹.......   沉寂又一次蔓开,一刻多钟后,明芮希忽然动了。她找了一支笔,在明泽野的字迹下面,画了一副简笔画,一家三口的背影,大手牵着小手,面向暖阳,心心相贴。   最后留字,“下辈子,希希还想做爸爸妈妈的女儿。那时,二位一定要做好,不然我就要闹了。嘿嘿。”   就这样吧,让妈妈安息爸爸安心。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一家三口能活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在这一刻,明芮希和年幼的自己握手言和。她所有的惶然与不甘都被安抚,不解都释然。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页,发给了明泽野,随后留言,“爸爸,我放下了,希望您也能真正放下。祝您幸福,也希望成为您幸福的一部分,永远永远爱您。”   或许是觉得太过正式,官方,十数秒后,她又添了一条,“虽然爸爸有两个孩子,但一定不能偏心,不然希宝要闹了!斜眼笑jpg.”   大半个小时后,她才收到明泽野的回复。   【闹吧,这样爸爸才知道哪里没有做好需要修正。爸爸,也永远无法像爱你一样爱其他孩子了。】   或许不公平,但这是他自己都没办法改变消解的事实,第一个孩子,倾注了他所有爱意与期待,小心谨慎放在手心娇养十几年。付出良多,到了最后,根本没办法平常心对待。这些,他早已经知晓,可他从未对明芮希说过。觉得没必要,以为她懂,直到那一晚夏怀信用话打醒他。他该直白表达对希希的偏爱,哪怕只一次,放在台面下的。   明芮希凝着这些字,鼻腔间又有酸意散开。良久后,她回道,【这样的话,希宝就不闹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家。】   ...   明泽野由衷地笑了,愉悦根本掩不住,一点点往外冒。一旁的秦岭南察觉到,片刻打量,问他,“女儿发来的?”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了。这些年,明泽野看着意气风发,但他清楚,这是做给外人看的。不经意间,就会给人荒凉的感觉。多久没看过他像现在笑了,似如释重负,又像拿到了惦念已久的珍宝。   明泽野怔了怔,旋即拢着手机,“是啊,答应回家过中秋了。”   说完,望向万丈高空,似想从微淡暮色中找到陈怜心住的那颗星。怜心,放心吧,我和希希都会好好的生活.....   **   夏怀信和秦铂再度对上,头盔还在手中,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一个散漫,一个轻慢,将不对付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怎么样秦先生?觉得自己能赢?”对峙数秒,夏怀信抢先开口,嬉皮笑脸模样。   秦铂冷笑一声,而后回道,“没想过。”意思很明显,根本未将夏怀信看在眼里。   夏怀信:“那要想想了,毕竟失败的感觉对你这种要脸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太好受的事儿。”   秦铂:“这话,等你赢了再来说。”   负责摇旗的姑娘站在两人中间,听了全程,只觉荒诞。这要不是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她会以为是两个初中生在逞凶斗狠。   不带这么幼稚的。   好在,两个人后面没再说什么,各自上车。   短短时间内,夏怀信第二次站上海湾赛道,这一次他的车换成了保时捷,仍然是传奇的款式。当他带上头盔,他的心跳就开始作乱,渐渐地,连带着血液都烧了起来。时间开始裂变,每一秒都被拉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到来和逝去。   随着绿灯亮起,摇旗女郎潇洒利落的挥动,压低旗帜,夏怀信放在刹车上的脚弹起,赛车冲出起点。海湾赛道的前半段弯道极多,他的手不停地转动着方向盘,以一种轻松自如趋于绝美的姿态。   这时候的他虔诚,冷肃,同平时判若两人。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一种被爱意与责任磨砺而出的形态,他甘之如饴地,再来多少次,都不会回避的。   他要赢,一路赢下去。   赛道上方,专业航拍一直跟着他,无声记录着红枫新人王不败的战绩。兜转而漫长的赛道,他竟精准地一程不让。 第46章 ......   最后一程,一直压着秦铂的夏怀信开始发力,率先过线的那一瞬,看台上疯了。其实赛场经秦铂授意封场了,并没有多少人。可双方亲友来了不少,又大都是能闹腾的,声响冲天。   宁晗学和身旁的倪华宴击掌庆祝,伴着一记清晰声响,倪华宴笑着对宁晗学道,“你们家傻信还有点儿真功夫?秦铂可不是弱虾。”   宁晗学笑,愉悦不加掩饰,话却没见多好听,“我家可没这号人,你想要的话,可以领回家。”   倪华宴闻言,亦是大笑出声:“我也不想要,养不起。”   不远处的裴安时等人听到这话,不甚正经地插话,“狗信现在有了明主播,你们想要,他都未必搭理你们。”   倪华宴:“是吗?”   宁晗学:“我真不想要,我现在就想看这拽批脱衣服。最近都没运动吧?腹肌估计都变赘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真有那天,提前给我个电话,我即刻过来。”   “倪华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的恶趣味呢?”   “我一直都这样,不信你问问那狗子。”   .....   声浪一波接一波,如浪传到位置稍后的明泽野和秦岭南的耳朵里。明泽野这才望向秦岭南,平铺直叙说道,就像是在阐叙某种既定事实,不炫耀,亦无轻慢得意,“胜负已分。”   而且,不是一点差距。   纵观全程,秦铂都在被压着打,二十米的距离,看着差距不大,羞辱性极强。这臭小子,还真是小心眼。可爱情,不就是这样?排他,想要独占.....   秦岭南冷着眉眼,沉寂半晌,扶膝从座位上站起,这才居高临下地望着明泽野,“我要离开了,要一起吗?”   明泽野心知要秦岭南这样的人承认自己输了是件很难的事儿,也不在意,轻轻勾动嘴角,“不用了,我再坐坐。”   界线再一次被清晰划出,秦岭南看了他一会儿,出了看台离开...   **   夏怀信在场边和工作人员寒暄完,打算离开,身后传来秦铂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嘴角噙着散漫笑意,“秦先生,还有事儿?”   秦铂隔了他三四米的距离,而且未曾想过再近一步,“没告诉学妹吧?你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她最不喜欢的......”   夏怀信一直不喜欢秦铂,起初以为因为是情敌的关系,有几个男人能容得下情敌呢?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不是的。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任性妄为刚愎自用,想要什么时,觉得全世界都该为其让步。   可是凭什么呢?谁还不是个小王子?   夏怀信素来不委屈自己,有话必须说出来,戳死别人也不能让自己憋闷。秉着这种想法和习惯,他开口了,   “我说秦铂....你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男人,怎么活得跟块抹油布似的?我忍你很久了我跟你说.....”   “希希她不喜欢你,她要是喜欢你,还有我什么事儿?你近水楼台都没成功,不该检讨自己吗?成日在我面前叨逼叨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爹?”   “还有,希希会有什么反应,哪怕我今晚要搬个榴莲跪她面前,都....”   最后几个字,夏怀信放缓了速度,近乎一字一顿,“都不关你的事!”   临转身时,似没完全解气,万般嫌恶地添了句,“多管闲事。”   话落全时,决然也潇洒走人,留了秦铂在原地,目光冷冽,里面溶了夏怀信的背影。   ....   明芮希再度拿起手机时,夜色已深,近十点。微信中,一堆信息,其中最疯狂的当属吴雪羚和苏梦夏。两个人几乎为她全程直播了夏怀信和秦铂的比赛。   明芮希花了些时间看完,分别回复了,随后道了晚安,再次放下了手机。没有激动欢喜,也未见恼怒。   第二天,夏怀信又起了个大早。一整天没见到明主播,怪想念的,此时此刻的他,切切实实地体味到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睡意还未散全就给明芮希发了条短信,【早安,大美人。起床了吗?去接你吃早餐好吗?】   发完,去了浴室冲凉洗漱。出来后,已是一刻钟后的事儿了,拿了手机一看,发现明芮希还没有回复。须臾沉吟后,翻出号码打了过去。没人听....   他不死心,又打了几次,仍然如此。   至此,他心里多少涌出了些不详的预感,赶忙换了衣服,驱车去了明芮希住的小区,找到家门口,反复地按了门铃。   没人应。   在门口逗留了近半小时,夏怀信才离开。这一回,他去了凯悦酒店,明泽野来廷城后一直住在那里。今天周末,希希说不定.....虽说可能性也不是太大,可这会儿,也没别的招了。   他是在中餐厅找到明泽野的,偏坐一隅,安静淡定用餐。周末人不少,时常有动静,却也未能打扰到他。始终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次也不曾抬头看,至少在夏怀信从餐厅门口奔向他的这一大程是这样。   “岳父大人.....”夏怀信终于坐到了明泽野面前,喊了他一声,蕴着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急躁。   “江湖救急!”   明泽野被他的措辞逗笑,抬眸,“救什么急?”   明知故问,夏怀信也明白,可这会儿有求于人,就算忍字上面架着把金丝大环刀也得忍。   冲着明泽野谄媚一笑,“希希在哪儿,您知道吗?我找了她一早上了没见着人。”   明泽野睨着他,淡声道,“不知道。”   话落,停顿了数秒,“而且早跟你说过,她不喜欢这种意气用事逞强斗狠...”   一点点的,焦急自夏怀信的俊脸上氤氲开来,“那怎么办?”他千算万算,想着多哄哄就好了,万万没料到这会儿连面都见不到了。   明泽野看他这般,嘴角溢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我怎么知道?纵古观今,也没见过哪个老丈人帮女婿追女儿的。”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收尾,他不理。不使绊子,已经是他最后的慈爱与良善了。   夏怀信急得心都快烧焦了,没能第一时间悟到明泽野话中的深意,始终专注明芮希的去向,“不要您帮忙,您就跟我说说希希这会儿可能在哪儿?”   明泽野还是那句不知道,稍许后,又道,“这么急做什么?多等一天,明天去电视台找她。”   “啧.....”夏怀信几乎下意识地,“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我相中的媳妇儿,我的命,找不到了,你觉得我能等到明天?”   耐心地等他说完,明泽野又是一刀子,“那你就赶快去找,保住自己的命为大。别在这里打扰我用餐,我嫌吵,”   说完,目光四处梭巡了一转。没有任何意外地,诸多目光落了他们一身,他低声补充道,“也嫌丢人....”   “.......”之后,夏怀信又和他磨了许久,那种死皮白赖的程度,换其他人早扛不住了。但对于明泽野这种见惯大阵仗的大佬来说,效用甚微。   大半个小时后,夏怀信一脸灰败离开。   待到他的背影自门口消失,明泽野才收回目光。他低下头,抚摸着衣衫下的伤痕,轻笑低喃,“怜心,夏怀信这个女婿你喜欢吗?我觉得马马虎虎.....”   ...   夏怀信开着车在城中盲目兜转,思绪在不停地跑动。当他看到【前方学校路段,请减速慢行!】的提示牌,识海之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连忙空出一只手,拨通了景贺雍的电话。对面接得很快,低醇含笑的声音如水涌来,“正想打给你,你敢信?”   夏怀信听完,目光染亮,心也给一股莫名的力量推至半空中,“什么事.....”日天日地惯了,几次心跳失序,全都给了一人。   景贺雍隐约捕捉到他的不淡定,恶趣味忽然上头,故意兜转,“你猜?”   “.......”这一句彻底点爆了被忐忑磨了一早上的男人,“赶紧的,不想丑照和悠长暗恋史诗见报的话。”   得,又威胁上了。   景贺雍很快意识到狗东西这么反常可能和明芮希有关,幸灾乐祸笑道,“明主播知道了?”   心如此轻易地被人扎中,夏怀信咬牙切齿,“是不是想死?”   顿时,景贺雍什么都明白了,也不敢再闹了。撞到明芮希相关,夏怀信就是个认死理的,逼急了,他真做得出刚威胁他的事儿。   而且以他的能力,不费吹灰之力。   这么想着,景贺雍决定把话题拉回正题,安全不说,还能让夏怀信欠他一个人情。   “我找到了你说的那个人,徐栩生,低我们一级的学弟。”   几乎瞬间攫住夏怀信的注意力:“他怎么说?”   景贺雍简单明了:“没问。”   “.......”这一刻,夏怀信真真切切起了暴揍景贺雍这狗东西的心思,遗憾的是,人不在眼前,只能把满心的嫌弃化成一句,“景贺雍,暗恋专业户你值得。” 第47章 .......   近中午,刚好同徐栩生约了午饭。后面又通知了宁晗学和裴安时,那段记忆被尽数唤起,也是欣然前往。五个人,时隔多年,聚在了廷城。   徐栩生早不是当年那个憨憨的少年了,俊逸瘦削,书生气十足。看到宁晗学几个,热情打了招呼,脸上的欣喜不加掩饰。坐定后,各自道了近况,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夏怀信实在忍不住了,睇着徐栩生,问出了心中惦念,“小徐,哥问你个事儿。”   宁晗学哥几个心中暗笑,但谁都没再出声戏谑调侃他。一来是知晓他的脾性,这会儿是真的急了;二来他们也急着想知道当年那个踩了夏怀信的小姑娘到底是不是明芮希。要真是,那是真有缘,天赐级别的那种。   徐栩生对几人心里的兜转一无所知,兀自回说,“哥,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签了保密协议的除外。”   这话逗笑了众人,夏怀信也是黑眸染亮,他没有一点忧疑地,“你还记得以前在爱和,学哥叫你看着的那姑娘吗?有点胖可可爱爱,眼睛很大很亮那个。”   语速极为流畅,同往日无甚差别。可他知道,自己在紧张,因期待而生的。他不自然十指相扣,似想要压制住它们失控颤抖。   一旁,徐栩生眼底倏然大亮,下一秒,“记得啊,清楚得很。”声线挑高,激动倾泻而出。   经他这么一喊,夏怀信更紧张了,喉结微滚。压了压,欲再问。不料,徐栩生再度开口,看起来比他还急切,“哥,你知道吗?当年你托我照看的姑娘是明主播。前些日子,我还见到她了,在爱和。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说话和和气气的。”   他拼命输出,因而没即刻发现夏怀信已经被自己的话抡懵了,用呆若木鸡来形容都不为过。   宁晗学几个也是许久才从诧异中醒转,裴安时第一个有动作,他重重地敲了下夏怀信的肩头,“这好运道,旁人真羡慕不来。”当年跪的那一夜不亏。   夏怀信这才清醒,迎着徐栩生怔怔然的目光,不敢置信地确认道,“你再仔细想想,没记错?”   夏怀信嫌弃死自己现在这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样儿,一点也不酷,跟潇洒沾不上边。可他控制不了,真的控制不了.....试问谁不想和心上人多些牵绊,还是那样浪漫纯粹的。   徐栩生多少察觉到夏怀信的不对劲儿,如实答道,“没记错,那天在爱和,明主播都和我相认了。不信,你可以问她。”   再也不需要更多的确认了,夏怀信也无力追寻了,脑海里似燃起了爆竹,一时间全炸开了。烟雾弥漫,清明间隙都难寻。   景贺雍料死了夏怀信短时间再难开口,替他问道,“那年你们接触多吗?”   徐栩生:“开始多的,不过,明主播没待多久就离开了。走之前,还给我送了很多吃的,全是进口货,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贵的那种。嘿嘿....”   话到这里,徐栩生忽然暂停输出,“对了...”   夏怀信眼睫轻眨,目光再度落在他身上。与此同时,宁晗学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徐栩生回说:“明主播当时就问过你们,她知道你们。”   这话,连始终淡定清醒的景贺雍都不敢信,磕绊开口,“你说.....明主播那会儿就知道她踩的人叫夏怀信?”   徐栩生点点头,“对啊,我还告诉她信哥和你们挨罚了,巨惨烈的那种。”   这话一出,哥几个反应不一。夏怀信无语,宁晗学失笑,裴安时又一次拍了他的肩,“妹妹一直逗猫儿那样逗你呢!”   稍许沉默,夏怀信狠狠拍开了他的狗爪子,“老子乐意!”   重磅太多,直到此刻,夏怀信都没能彻底消化。只有一件事情,他无比的清楚,他想快一点见到明芮希....   因此明知希望不大,还是问了徐栩生一句,“那你知道,明主播当年住在哪儿吗?”   不想,徐栩生又给了他一份大礼,“知道啊,春江里87号,老宅子了,估计再几年就没了。”   一瞬间,光和影纠缠而至,点亮了夏怀信似墨染的黑眸,“小徐,你就是我救命恩人。”   说这话时,人已经从座位窜起,动作太大,带出了一串声响。   徐栩生莫名其妙,“........”   夏怀信满脸笑意,但这会儿,媳妇儿还没找到呢,实在没心思同他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对裴安时哥三个说,“留下学弟信息,等他结婚那阵我给他送套房,地点他自己挑。”   话音落全时,再次道了声谢谢,真诚地,由衷地。   徐栩生完全搞不清状况,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应了声不客气。等他彻底回过神,夏怀信已经跑到没影儿了。   “.....”他只能逮着宁晗学哥几个问,“信哥这是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他要给我送房子?”   哥三个齐齐爆笑,许久后,才歇停了些。宁晗学这才对他道,“你这次功劳可大了,除了夏怀信,可能还有其他人会给你送房子。你会因为当年罩了明芮希几天,从此安心躺平。”   越说越夸张,徐栩生都不敢信了,“真的假的?”   这回缓裴安时回应他,看着特靠谱的一人儿,“真的,到时候他不送,我给你送!”   “时哥,你别唬我,我听进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骗你,不仅有房,我还给你装修好买好家具。”   “........”   ....   正午十分,大多数人都在用餐,路况其实顶好。除了红绿灯的稍许阻滞,可以说得上是畅通无阻。可就这,夏怀信都等不了,每逢红灯,就盯着计时器数秒。   经过二十几分钟的兜转,他终于找到了春江里87号。人都要蔫坏了,在车里缓了几分钟才下车,来到门口。隔平时肯定是火急火燎地敲上了,可是在知晓了那段过往后,他竟有点....无法清晰定义的感觉。也迟迟无法决定待会儿见到她时,是再问一次她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还是告诉他很高兴在年少遇见她。   磨了良久,夏怀信终于抬起了手,神色略冷肃。   几下过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老旧的木门后传来,“来了.....”   夏怀信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唱歌,依循着某种狂乱的节奏,没多时,微弱的痛感传来。他试着和自己的心打商量,想叫它镇定些,收效甚微。直到明芮希开了门,清艳绝伦的面容映入眼帘,仍旧没见消停。   但媳妇儿在前,他也顾不上了,轻轻地舔了下唇角,开口唤了她一声,嗓音发紧,“希希.....”   明芮希看他的目光变了,澄亮冷淡,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夏怀信心知这回玩脱了,越发急了,之前打过几十遍的腹稿全都成废稿了,慌忙开口,“你别生气,都是秦铂,他非让我跟他赛一场。你知道我这个人,面子大过天,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我和你保证我下次再不这样了。”   为了增强自己这些话的分量,他抬起了右手,准备发个毒誓,“我要是做不到,天打......”   按照八点档那套,这时候希希该是拉住他的手阻止他发毒誓,相爱的男女解除误会重归于好。可是她没有,仍旧冷冷淡淡的,夏怀信彻底蔫坏了,颓败放了下手,“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以后若是再有这种,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让我去我才去。好吗?”   “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能不能赢秦铂,我只是想所有人证明我是可以配得上明芮希的。”   “你能明白我吗?”   这一次,态度端正了,话照说也压到点了,可明芮希仍旧没有动静,无声对视半晌,才幽淡开口,“说完了吗?”   夏怀信摸不清她的想法,胆颤心惊地点了点头。   话落的下一秒,明芮希:“说完的话就请夏先生离开,我正在吃午饭,再拖,该凉了。”   “再见!”   说罢,一直贴在门板的纤手开始使劲儿。夏怀信察觉到她的意图,连忙上前,整个身体抵在门上。   “别......”夏怀信对着姑娘眨眼卖萌,记忆所及之处,只要他装可怜无辜,明芮希都会妥协,没有一次例外。“我找你一早上了,到现在早饭都没吃呢。留我吃个午饭?”   明芮希:“我这小破屋怎么容得下明泽太子爷这样讲究又拽的大人物呢?赶紧让开,别逼我打电话给保镖。”   夏怀信没泽了,开始摆烂,“不让,你让保镖来打死我好了。死在你手里,我甘愿。”   “媳妇儿没了,活着也没多大意思。”   “.......”明芮希服了,她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喜欢这么一个幼稚男人。说不赢,只能再次祭出老招数,“再不让开,你等着去黑名单。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出来。”   老招依旧好用,话才过半,明芮希就感觉由门板传来的压迫力在减弱。趁机使劲,冷绝地将夏怀信关在了门外。   关好门,她并未当即走开,耳朵贴在门板,悄悄倾听外面的动静,嘴里还在嘀咕,“叫你瞒着我,不给你点震撼教育,你怕是不晓得未来家里谁做主。” 第48章 ........   被关在门外的夏怀信又躁又烦,不停地踢地面上的细碎石子撒气。后面够了,回到车中,从储物格拿了手机,胡乱捣鼓了一阵,越发的心烦气躁。习惯性地往【不一样的单身狗】群里发了条信息,从小到大,有烦心事儿找哥三个早已成为他的习惯。   【找到明主播了,被关在门外了。】   几乎瞬间,他的屏幕就给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给占据。   然后,宁晗学:【故事的最初你不是很牛批吗?说什么生气了你哄?是这样说的吧。】   景贺雍紧随其后,【没错,拽的一批。好拽啊,微笑脸jpg...】   裴安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被人关在门外,打出娘胎的第一次吧?】   宁晗学:【该!】   忽然,话锋一转,【我怀疑这才是秦铂真正的目的,他了解明芮希,知道她不喜欢逞强斗狠这套,所以诱狗子入坑。】   裴安时:【.....这货手段真够阴森的。我说他图什么啊,就他的条件还愁找不到媳妇儿?】   景贺雍:【身家保守估计上百亿的大美人和其他人能一样?别说他了,从来不解风情的狗子都心动了。】   夏怀信本就五心烦躁,再给这话一激,直接炸了。嫌弃打字太慢,丢了条语音进群里,激动又愤慨,【我和秦铂能一样?他那是把希希当做他的所有物,拿出来炫耀面儿有光。我那是爱情,想要独占,守护。】   全凭本能,没有想过后果,冲进群里,瞬间绞杀了吵杂喧闹...   过了好久,哥三个才反应过来。   裴安时:【卧槽槽槽槽!!!狗子说出来了!!!】   景贺雍:【终于!!!!妹妹魅力太大了.......】   宁晗学:【我即刻打电话包场....脱衣舞安排起来。】   景贺雍:【对对对,赶紧的!我去印些入场唬一张2万,不贵吧?】   裴安时:【兄弟一场,我怎么都能得到一张入场话桑俊   景贺雍:【有有有,拉屎都带着你,何况这好事儿呢?】   这话一出,连着三排“.....”   夏怀信也彻底清醒过来,对几个狗东西无语之余,心间只剩陌生甜腻,柔和似丝绒,馥郁如最顶级的红酒.....   原来,将爱意诉诸于口的感觉这样的好。   就这样吧,疯狂打脸就疯狂打脸,反正明芮希得是未来夏太太。   ....   和哥几个这么一闹,夏怀信迅速回血,满级。他在明芮希的房子外面守到她出门,彼时已是日落西山,想来她是想回市中心方便明早上班。   夏怀信一瞧见她,连忙下车,几个阔步来到她的面前,“想去哪里,我送你,想先去吃晚餐吗?”   明芮希睇着他,“不用,我可以坐公交车。”   夏怀信:“不要坐公交车,新闻看了吗?好多那种热衷揩油的病态猥琐男。”   明芮希:“要是真有,那就太好了。”   夏怀信就不明白了,“这还好?有什么好?”   明芮希冷睨着他,“我现在正想揍人,遇见猥琐男,我必定打爆他的猪脑袋出气。你说这好不好?得偿所愿都不好还有什么好?”   声线可以说是轻柔,似云端的仙女在悠闲吟唱,可夏怀信清楚她压着火,而那火是他燃起的。   “.......”夏怀信愁死了,但是能怎么办呢?先前在车里等她,他认真复盘了,再来一次,他大几率还是会应下秦铂的邀战,只是说,他会第一时间向她坦白,哄她答应他去。   横竖都是要哄,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电光火石间,夏怀信已经调适好了心情,对明芮希说,“那你去吧。”   意料之外的答案,明芮希不由怔了怔。数秒后,回神,冷淡地撇下他往前,目的地是三百米开外的公交站台。   夏怀信看她打定了主意,连忙锁了车,疾步跟了上去。   明芮希听到声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微拧着眉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夏怀信:“我没有跟着你阿,我也去坐公交车。多少年没坐过了,有点怀念了。”   “.......”明芮希不想再和他拗了,显得她特别的幼稚,明明她是个理智又自持的人。祸害...   在心里恨恨念了几句后,明芮希再度转身,慢悠悠地朝站台晃去。夏怀信当她默许了他跟,阔步跟上,同她并肩而行,似先前一般同她闲聊。明芮希全凭心情,想回答了就应他一句,不想回答就当没听见,一副不把夏怀信太当事儿的模样。   夏怀信也不介意,这种时候,没当街跪榴莲就不错了。   ...   周末饭点,公交车上人不少,有点儿挤。夏怀信远远看着,又开始劝,“要不,咱们叫车?”   明芮希不理他。   夏怀信当场就服了,但是能怎么办呢?自己作死,跪地也要哄好。   随着他收声,两人之间重归冷寂。两三分钟后,公交车过来了。明芮希开了廷城公交app,滴了一下,顺利上车,一看就是没少坐公交的。她身后,夏怀信从裤子口袋里掏摸出了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约莫是专门换的,崭新鲜亮。   正准备往钱匣里放时,司机师傅忽然喊了一大嗓子,“没零钱吗?这么大一张,你嫌钱多到烧?”   顿时车厢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夏怀信身上,明芮希也转过身,清澈的目光在那抹艳红上停了停,“......”   这人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范本级别的存在,可她到底是舍不得让他难堪,折回他身边,“手机拿出来。”   夏怀信听话的拿出手机,递给她。   明芮希轻轻按了下,手机壁纸竟是她的照片,带着花环,是那日在游乐场买的,手里还拿着一之糖葫芦,唇瓣染了红....过于随意,失了精致,是她都不熟悉的自己,不由轻怔。不过也就数秒,她就敛下心中悸动,专心为夏怀信扫码填资料,顺利付款。   之后的时光,夏怀信也不知道是那根弦不对,一直护着明芮希站在一角,异常地安静。过了两站,小吃街下了许多人,两个人有了座位,并肩坐下。   夏怀信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半晌后,到底是忍不住了,“关于这件事,我不会道歉。我喜欢你,想时时都看到你。”   明芮希愣了几秒才意会到他在说什么,耳根一热。心里还在嘀咕,这人大概永远学不会低调收敛,直球王者,他当之无愧。可明面上,她没有任何回应。没多时,她的电话响起,佯装若无其事地接起,屏保这茬似就此揭过.....   这般形势下,想一起用晚餐是不可能了。夏怀信就像一只敏感的小动物,总是能精准地把握界限和度。天生的,旁人羡慕不来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总是百无禁忌日天日地,还是众星捧月,去到哪里都是一群朋友....   细化到此刻,他没再闹明芮希,安静地站在她面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漫画中走出的王子。   “明天见。”   明芮希都懒得说了,横竖说什么他也不会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径自朝着门厅踱去。   几米后,她听到夏怀信冲她喊,“明芮希,我喜欢你!从明天开始,我要公开追求你。”   他要告诉全世界,他有了爱的女人。   她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明芮希.....   这话短暂地绊住了明芮希的步伐,也仅限于此,她没有回头,没有响应他,甚至不曾似往日一般恼他揍他。   现在的她就像一片澄净无波的湖水,在重遇夏怀信前,她都是这么生活的,喜欢的人很多,但夏怀信不喜欢。发誓要破碎,血也因为这个念头烧了起来,在明芮希的身影消失于门厅前,“你一定会成为夏太太的。”以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   第二天一早,明芮希都还没到,夏怀信就搁电视台外的休息区坐着了。被难得早到的吴廷明瞧见,失笑出声,须臾后,坐到他面前,不无戏谑地问了句,“是早起,还是昨晚就没睡?”   夏怀信这才懒懒抬眸,睇着他,“睡了,养精蓄锐,才能把媳妇儿追回来。”   “.......”吴廷明没防备,被狗东西秀了一脸,怔了怔,才找回声音,微酸,“我听说昨天你被明主播关在了老宅的门外了?都这样了,你还在盲目自信?”   “啧......”夏怀信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我什么盲目自信了,我这叫契而不舍为爱献身......”   吴廷明给他这副不要脸的架势给气笑了,稍稍歇停时,戳了戳另外一个话题,“什么时候把脱衣舞安排上?我昨晚已经给小景转了二十万预定了十张入场弧U饽晖罚赚钱不容易,你可别让我失望.....”   夏怀信:“……我马上给你打两百万,给爷有多远滚多远!” 第49章 .....   吴廷明稍后会外出,拿话扎了他几句就进了办公室,留了夏怀信在原处等。通勤时间,不断有人来,小伙子精神又帅气一身矜贵劲儿根本压不住,小半个小时中,收获了不知道多少目光。而他本人,全程神色浅淡,老神在在刷着手机。直到..熟悉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攫取他的注意力。   几乎下意识地,他抬眸望了过去。   不远处,陈雅静忽然挽住了明芮希的胳膊,下巴顺势搁在她的肩膀,“嘿,小少爷又来了,又是爱马仕!我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明芮希甚至都没往夏怀信那处看,“是吗?那你找他拿!”   闻言,陈雅静立马空出一只手,狠敲了一下她的肩,“女人,你怎么说话呢?这可是你的狗我能觊.....”   觎字还没来得及出口,陈雅静脑海之中忽然窜过一道明晃晃的白光,眸子一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吵架了?哎呦,你还会吵架啊?真没瞧出来。”   明芮希轻笑一声,这才正眼瞧她,“你瞧不出的事儿多了。”   话毕,径自往玻璃门走去。陈雅静不由又望了夏怀信一眼,随后提步跟了上去。   夏怀信等了都快一小时了,自然接受不了明芮希就这样从他眼前消失,起身跟了上去。几个阔步后,绕至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希希....”   明芮希和陈雅静被迫停下脚步。   陈雅静看着他,嘴角微翘,勾勒出一抹莫名的笑弧。但她没说什么,越过他继续往前。等她的身影消失于玻璃门后,明芮希才轻柔而疏离的开口,“夏先生,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儿?”   夏怀信笑,近乎谄媚,“没事,就是来给你送早餐。离上班还有段时间,一起吃好吗?”   随着眼睫轻颤,明芮希淡声道:“不好。”   停了停,清楚地看着夏怀信嘴角的笑痕僵住,不禁在心中暗笑,“该!叫你骗我!问了几次都说没事儿。”   其实明芮希从未生夏怀信的气,她只是觉得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必须坦诚,只要他跟她说,虽说可能背离了她的行为模式和喜好,但她永远不会强逼他改变,依循她的方式生活。   亦想借由这次让他知道,印象深刻。   所以面上,仍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以后你不要再送了,我觉得困扰。”话说得前所未有的狠,夏怀信凝着她,内心少有的生出无力感。也体味到那句在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给你上一课。明芮希就是他的那个人,她让他知道再多钱又如何,再会甜言蜜语又如何,有些人在意的不过是他做了什么是否被尊重....   一时难以破冰,经过门口的人也越来越多,夏怀信只能将手袋递到明芮希面前,“这个拿着,明天我就不送了。”   明芮希只是静静地睨着他,不再说话,态度十分明显。这早餐她今天不会拿。就这么对峙了近两分钟,夏怀信败下阵来,“那我先走了,晚上再来接你吃晚餐。”   明芮希跳过这问题,“再见。”说罢,绕过他进了玻璃门。   夏怀信踩着玻璃门移动的声响转过身,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女生真的太难哄了!以后再搭理秦铂那狗东西他就是猪.....   **   大半个小时后,夏怀信应了裴安时的邀约出现在了粤海茶餐厅。一来到桌旁,哥几个就瞧出他的对不劲儿。   悄然对了对眼神,裴安时不无戏谑地问道,“又吃瘪了?”   夏怀信不理人,兀自从爱马仕的袋子里拿出了咸饭团和果汁,饭团是大白形态,海苔肉松点缀,看着还怪好吃的。   景贺雍伸出手:“反正妹妹都不要,给我尝尝,我到现在都没吃过你做的东西呢。”   “槽,不给吃就不给吃,你打我干什么?”结果手还没碰到便当盒,就遭到夏怀信没有收敛一丝力道的攻击,啪的一声后,景贺雍收回手,气急败坏。   夏怀信这才看向他,“我要吃的!你抢我早餐,我不打你打谁?”   “.......”景贺雍这会儿真觉得这狗子有病,“一个饭团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夏怀信一脸矜冷:“这确实是饭团,但又不仅仅是饭团。”   宁晗学看他这般,不禁失笑,“怎么说?”   闻言,嘴角的一抹笑破开了夏怀信的冷矜,黑眸染亮,“这是我的爱意,懂吗?能给你们吃吗?你们配得起吗?”   过于嚣张,而且没有道理。裴安时哥三个生生给气乐了。   “你特么的还没追上呢,就开始搁这里腻歪?您配吗?”   “就是啊,到现在为止,您还是和我们一样,单身狗一只。”   “见过爱脑补的,没见过这么爱脑补的。”   “妹妹这会儿连你的便当都不肯收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笃定嚣张的?”   夏怀信等他们说完,不甚正经地笑了一声,“爷的事儿你们少管,想想我结婚的时候你们送什么礼比较实在。”   说罢,仪态万千的抽出餐具,专注用餐...   这画面彻底“激怒了”景贺雍,他忽地伸手抽走了夏怀信的便当盒,而后拔腿就跑。夏怀信反应过来,他已经跑了老远。   “......?”夏怀信缓了缓,冲着景贺雍的方向,“很好,今晚等着热搜吧,暗恋专业户。”   景贺雍远远地吃上了,也不忘回应他,说是疯狂输出也不为过,“那也总比你疯狂打脸强,最近练练腹肌,你生日那夜把脱衣舞给安排上。票我都卖了大几十张了。”   “......”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服了。”   ....   近九点,星辰漫天,月华若水温柔倾泻,投映出一路光影,幽静而靡丽。明芮希下楼,几分钟后,来到停车场。   可是她并未在专属的停车位看到自己的车,反而看到了捧着一束和音玫瑰的夏怀信,花色淡雅柔美,花瓣上还有水珠在滚荡。明芮希的目光在花儿上停了停,而后撤回,细心在包里翻找手机。从头到尾,眼里似乎都没有夏怀信这人。   “......”夏怀信又给伤着了,不过仅仅数秒,他再次调适好心情,踱近明芮希,低声对她说,“要打给海哥吗?他下班了....”   明芮希闻言,当即停住了动作,抬眸,眼底有难以置信,“你让他下班的?”话出口的下一秒,她便否认了这个想法,海哥绝对不会这样,再信任他都好。   夏怀信勾了勾唇,“也可以这么说?”有了这回的经验,夏怀信不敢再瞒着她了,没有一丝保留地说明了胡海缘何会先走。   明芮希听完,只觉荒唐,“你给我爸吃了什么?”不然怎么会配合他?犹记得初见面时,两个人还是势同水火。   “没给他吃什么。”夏怀信咧嘴笑,似皎月明朗,“他可能是觉得我这个人靠谱能够让你幸福,所以决定帮我一把.....”   明芮希被他这话气笑了,“靠谱?我想爸爸这次可能是看花了眼,识人不清。”   说完,转身,态度十分明显,没车也不会坐夏怀信的车。   夏怀信急了,几乎下意识的,空出一只手拽住她纤细的手腕...明芮希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夏怀信紧紧抱在怀中,和音花枝贴在她的背脊。期间,一滴水珠落沁入了她单薄的衣衫,冰冰凉凉,她一激灵,身体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往暖源缩了缩。   夏怀信似察觉到,松开手指,花枝坠落,撞击地面,带出了一缕缕馥郁的花香,在两个人之前弥漫开来。   “希希,你听到我的心跳了吗?很快,很重,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控制,从在极度看到你,它就这样了。”   “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原谅我这一次。我改,也愿意改。”   “我没喜欢过别人,没有经验,你教我啊,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很快就能超越所有人。”   温香软玉在怀,夏怀信却没有一丝旖念,一心想要破冰。被她冷待的滋味,太难受了。今早,他骗吴廷明了,昨夜,他睡得不好。几次勉强入睡,总是会梦见她冷淡地同他错身而过,他被惊醒,茫然四顾,仍是漆黑一片.....   在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心理素质并不是顶好,特别是遇见同明芮希有关的事儿。也因此越发急切,再这么来一阵,他估计不是抓狂,就是长期睡眠不足秃顶....   可是他的急切,真情实感似并未打动明芮希,她虽未挣扎,却也没有一丝回应。   等了半晌,夏怀信熬不住,忐忑开口,“好不好,希希?一次,就这一次!”   听他剖析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也真真切切地贪恋他的怀抱,炙热而坚定,满满的安全感。   可是....戏演到这里,怎么样都要有个ending。现在的他有多忐忑,峰回路转时他就会有多激动幸福。   她想他一世都忘不了....   渐渐地,明芮希的心趋于坚定,她迫着自己道,“放开!”   语调冷淡,随风飘入夏怀信的耳朵里,心顿时蒙了一层灰,“我不.....”伴着他的拒绝,他的双臂收紧,将怀中人彻底禁锢。   感觉到背脊传来的力道与温度,明芮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下一瞬,无声无息抬脚,狠狠地踩了他的右脚。   夏怀信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明芮希趁机推开他,离他一米外开时,她妩媚一笑,近妖,“夏先生,还没追到就这么搂搂抱抱,这一脚你挨着不亏吧?”   “夜深了,再见!”   说完,潇洒转身,一步步走远,裙袂生香。   夏怀信想追,一动,脚背穿来钻心的痛楚,“.....明芮希,你谋杀亲夫!”   明芮希似没有听见,脚步未停,也未回应他。   他不会知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明芮希的眼角和眉梢都挂着笑,因愉悦和幸福而生的。 第50章 (二更)......……   局势陷入焦灼。   一夜过后,夏怀信脚背上的疼痛缓和了许多,可心还是空落落的,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早间□□点那阵,王伟庚给他打了个电话,报告了拍卖会的进度,很顺利,也没能提振他的情绪。   媳妇儿都没了,还搞什么事业。   做条富贵咸鱼他不香吗?   可一切终归与以前不同了,别说睡了,多躺会儿他都觉得在浪费生命。   夏怀信只能起来,抱着脑袋,胡乱地搓磨头发,“人为什么要有感情?”离抓狂,怎么看都只有一步之遥。   实在无计可施了,他又一次找到了未来岳父明泽野,想他帮着提点提点。见面的时候,明泽野坐在凯悦西餐厅一角处理邮件,面前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清咖。   夏怀信没急于一时,给自己叫了杯喝的,而后就拿起手机刷。一刻多钟后,明泽野的目光才从笔电屏幕移开,落至夏怀信脸上,“你怎么又来了?我昨天和你说过了,下不为例。”   夏怀信懒懒望向他,“您是我未来岳父,我来看看您,和您沟通下感情都不行?”   这么说,貌似还行?只是.....   明泽野想到了昨夜的折腾,对进度略有些好奇,“昨晚送希希回去了吗?她什么反应?”   一提起这茬,夏怀信就想叹气,也真叹了。   看他这般,明泽野不由地笑了,末了,坏心地扎了他一刀,“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夏怀信中刀,瞳仁布满忧伤,“我都这样了,您就不能少说两句?把我逼死了,您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女婿?”   明泽野听完,乐坏了,“怎么会有人自恋到你这种程度?在我这里呢,你确实还行,但离非你不可还差了十条八条街。而且.....”   稍许停顿后,续上,“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去追求希希,跑我这里闹什么?”   连着几天各种不顺利,夏怀信这会儿已经失去了同任何人掰扯的心,蔫儿吧唧的,“能做的都做了,希希还是不想搭理我。”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的选择会是什么?若是以前,夏怀信肯定会笃定地说出答案,可此时此刻,他竟有些不确定.....   明泽野看着他这为情所苦的模样,感慨万千。爱情还真是一剂迷/药,任谁碰到,都是晕头转向毫无理智可言。他是这样,现今,夏怀信也是这样。   基于这点儿微弱的共情,明泽野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由衷地多说了两句,“情侣间这点儿冲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权看你怎么处理。希希从小聪慧敏感,再加上她妈妈早逝我又.....”   时过境迁,提前往事,明泽野的心依旧会疼,下意识地略过了这段,“多些耐心和爱意总是没错的。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爱的她.....”   ....   明泽野最后几句话抹平了夏怀信心中的灰霾,全面回血。一日三餐,准点问候,即使明芮希极少回应总是冷冷淡淡模样,他也不在乎,一直在做。   就这么过了两天,明芮希外出,和《名人堂》的下一位嘉宾陈行谚会面。陈行谚30出头的年纪,廷城最年轻的检察官,善从细节梳理案件的公诉专家。   为了不影响陈行谚工作,明芮希把见面时间定在了午休时间,检察院附近的一间咖啡厅。简餐,一杯咖啡,对两个人而言,都是极好的选择。   近一个小时,两人渐渐熟悉,氛围向好。出来时,录制时间和地点已经确定,回去确定采访稿发给他就差不多了...   “那一周后见...”站在停车场前,即将各自离去时,明芮希朝着陈行谚伸出右手。   陈行谚笑了笑,回礼,“一周后见,很期待这次合作。”   两个都是清贵矜雅的人儿,面对面立于灼灼骄阳下谈笑风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万般般配。偶像剧的画面,都不及它完美有质感。   夏怀信坐在车里看,明知道没什么,酸泡泡还是不受控的往外冒。本想等心上人出来,给她果汁,一瞬间,心绪染了灰。   顿了顿,驱车离开。   明芮希似感应到,忽然侧过眸子,目光追着那台熟悉的黑色宾利,忽然出神。   陈行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看到熟人了?”   明芮希:“嗯。”   同时撤回目光,克制有礼地对着陈行谚笑了笑,“走了,拜!”   “嗯。”   两个人各自上了车。本是公务会面,不想被路人拍到了社交网站上。一张图,像素也不怎么好,却也挡不住两个人的盛世美颜和清贵气度。还有一个文本,字里行间透着激动,   @落花时节又逢君,“啊啊啊啊啊啊,我竟然偶遇了明主播!!好漂亮,好有气质,对面的男人也帅.....”   本来浏览量就几十,结果被明芮希的死忠拥有近六百万粉丝的知名时尚大v fashion weekly转了,详细科普了明芮希的穿搭。   流量瞬间飙升,评论如浪涌来。   【明姑娘真的好爱华伦天奴和爱马仕。】   【是啊,而且压得住。】   【发现没,这几期路透,明主播开始戴手表了,以前很少见的。】   【!!!我也发现了,而且万国劳力士居多。】   【俺们信哥也爱万国和劳力士....】   【只有我一个关心明主播对面坐着的男的吗?颜好,一身正气。】   这条留言过后,评论区的风向变了,从关注明芮希的私服变成了嗑cp。后面,万能的网友更是挖出了男方背景与履历,评论区更是嗑疯了。   ...   【哥,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怎么那么慢,我嫂子都要没了。】苏梦夏爱美,微博里关注了不少时尚博主,没事儿就刷刷。可她从未想过会在一个时尚博主的评论区吃到自家的瓜,随意翻了翻,彻底失了淡定。她截了好几张图给夏怀信发了过去,全是疯狂嗑明芮希和陈行谚cp的。   更夸张的是,就这么会功夫,cp名都出来了。   还怪好听的-明艳cp.   夏怀信看全了,才回,字里行间透着理性,【网上瞎说的,中午我在,就是公事吃饭。】   数秒后,梦夏的回复来了,【嗷,那还好!】   明显松了口气。   【那你要赶紧哄好希希,一定要加快速度!!她那么漂亮,人又好,喜欢她的男人肯定很多。】   这些话夏怀信能不懂?正因为懂,所以更烦了。   他草草回应,终结了话题。梦夏似察觉到他的烦躁,难得乖顺,顺着他的意思没再继续闹他。   大厅恢复静谧,只有静音状态的电视机光影闪烁,影影绰绰地照出了夏怀信眼中的郁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怀信拿起了手机,翻了个号拨通,低声吩咐道,“等会儿我给你发张截图,你联系图里的博主删博。另外,送线上最新的高定和珠宝到慕雅礼的工作室,告诉他是给明芮希的。”   说罢,挂了电话,扔到了茶几面上。两相撞击,带出了一缕清脆声响。他不管不顾,缓缓阖上眼。   ....   八点半过后,明芮希的车停在了慕雅礼的门口。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她,车才停稳,就替他拉开了车门。   “明小姐,慕先生在里面等你。”   明芮希轻声道谢,下了车,款款朝工作室里面走去。一进到,顿时眼染讶异,“不用这么大阵势吧?”   场面莫名的熟悉,甚至比上回更壮观。名贵礼服众多,占满了两个推拉衣架。她扫了一眼,多是当季新款,有些还是国内还未广泛铺货的早秋度假系列。沙发旁,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是各种珠宝和鞋履的包装盒,有些甚至还没来得及拆完。   绕是明芮希被娇养长大,见到这场面,也多少失了淡定。   慕雅礼循声望了过去,对她的反应不甚满意,“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你,我这里能被塞成这样?”   明芮希闻言,稍稍怔了怔,回过神,问他,“我爸送过来的?”今晚的宴会她是陪着明泽野去的,多少年来第一次。好在心结已经解除,现在的她珍惜每一个能同父亲相处的机会。   不料,慕雅礼回说,“不是!”   明芮希闻言,几乎下意识地,“夏怀信?”   慕雅礼听着她忽然挑高的音调,笑了声,“没错,就是他!这阵势,我真的服了,有些公关那里都明说没货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   “不过这人能处,知道麻烦了人包了今晚同事们的加班费。”   慕雅礼说了一阵,才意识到明芮希迟迟没有回应,又一次抬眸睨着她,“怎么了?要我给你送回去吗?”   明芮希于他探究的目光回过神,轻轻勾了勾唇,“为什么要送回去?他都送我了,不要白不要。”   声线清润婉转,同往日无异,可又多了一丝狡黠与甜蜜。   慕雅礼有些错愕,“希希,你......”他从未见过明芮希收谁的礼物,还露出这种类似娇蛮任性的表情。   明芮希直面他的视线:“怎么了?”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慕雅礼忽然明白了,也由衷地为她高兴,“没什么。有好消息那天,也记得给我来张帖子。”   明芮希说好。   后面的时光,忙碌也安宁。   九点一刻,明芮希抵达会场。像往日一样,有人在外面帮她开了车门,初时她没太在意,毕竟这样的事儿太过稀松平常。直到门开了,熟悉的清冽气息朝她袭来。几乎下意识地,她抬起眸子,一身黑色西装,她不熟悉的矜贵斯文的他一寸寸映入她的眼底...... 第51章 .......   片刻恍惚,明芮希的星眸恢复清明,心跳的节奏也给她一点点压平整。随后平淡开口,“夏先生,请让让....”   亦知道,今晚可能是她能强绷的极限了。   她缺乏抗拒夏怀信的能力,这一点她在很多年前就知晓了。   夏怀信不管不顾,手伸到她面前,却没有言语。   一个不出来,一个不让,无声对峙了好一会儿,好在酒会开始有段时间了,门厅前行人寥落,也没有车再过来。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稍作沉吟后,明芮希故作冷漠道,“那我不进去了,劳烦夏先生把手拿开...”   “当然不拿也可以,伤了断了我可不负责。”   说罢,转向胡海,“海哥,我们走。”   胡海看着听着,不知道怎么地,很想笑。可这会儿明显不合适,只能费力地压着笑,微微颔首。   夏怀信心知再拗下去她可能真走了。他不想她走,只能收回了手,让了一条路给她。   “别走,我让开。”   明芮希没看他,心里却在娇气哼哼,治你的方法不要太多。等他退开了些,她稍稍整理了裙纱,悠然下车,径自往里走。   夏怀信几个阔步赶上她,同她并肩而行,安静了一程,他再度开口,又是精神抖擞模样,“我们明主播今晚真漂亮,仙女大概也就这样了。”   明芮希不理他,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往上翘了又翘。她很快察觉到,压回到原处。   夏怀信等了她十数秒,确定她不会回应他后,又道,“我送到慕雅礼工作室的东西你喜欢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现在穿的,是不是他送的。   如果是的,他会很开心。   可明芮希仍旧没理他,而且当她想忽略一个人,她真的有把对方当作空气的本事儿。这一次,夏怀信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无力感一点点加深,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有成功破冰的一天?   就这么僵持了一路,眼见着宴会厅就要到了,夏怀信急了,忽然阔步越过她,伸开双臂挡在她的面前,一脸的可怜兮兮,“希希,祖宗,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只要你说,我一定改!”   “别晾着我了行吗?”   再过一天,就是他的生日,他接受不了生日宴会上看不到她人。明芮希优雅凝眸,正想说些什么,耳边忽然传来咳嗽声,响度节奏皆不相同,明显是不同的人发出的。   “.....”动静这么大,夏怀信想听不到都难,侧眸看了过去。确实有人,几个穿着人模狗样的年轻男人,赫然是徐春景几个,狗批鹿港系的几个公子哥。   “晚宴都开始了,你们搁这干什么?”大型社死现场,人类社交天花板最初的反应不是觉得丢脸,反而质问起无辜的人。   “对不起,老子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信哥,是你吗?你要是被鬼附身了,眨眨眼,哥们立马去找道士驱鬼救你。”   “信哥,说好的‘说好的手不提肩不能扛,娶回家当祖宗供着着呢?’,这算不算打脸真香?”   “哥,明主播是不是就是踩了香蕉皮差点跌倒那朋友啊?要是的话,阿景那晚亲自拣香蕉皮不冤。”   ....   一群狗子聚集在一起,破坏力惊天。   没多大点功夫,明芮希的脸色就降至冰点,她冷冷地睨着夏怀信,“让开。”   如果目光能杀人,夏怀信觉得自己可能死了好几遍了。也因此不敢再造作,怂怂地让出路。   明芮希再未看他,款款往前.....   她进到宴会厅后,原地氛围陡变,无限接近暴风雨前的宁静。徐春景几个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哥,那晚不会真的是明主播吧?”   “多半是,不然怎么会突然那么凶?”   “那完蛋了,女孩......”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听夏怀信一声冷笑,“说的没错,你们都完蛋了。有什么遗言,抓紧时间交代下。”   说着,双手相扣,指关节被捏得啪啪作响,是要出拳的架势。   几个公子哥见状,“慌”了,把徐春景推到他前面。徐春景回头看了兄弟们一眼,黑眸中泛着难以置信的冷光。可眼下,实在不是收拾他们的好时机。   短暂地停留过后,他的目光转向,落至夏怀信脸上,费力地憋出一抹笑,谄媚的意味馥郁深浓,“哥,对不起阿。有什么能为你做的,您只管说,我一定给您办,倾家荡产也要办!”   “再不是,我把鹿港商厦送给你和明主播当结婚贺礼。”   姿态可以说是放得极低了,诚意也足,却是半点没能软化夏怀信的脸色,“我没什么需要办的,也不缺一栋楼,我现在只想打死你们.....”   话还没落全,铁拳已经挥出,带出一阵强劲的风。徐春景利落躲过,而后拔腿就跑。身后的哥几个也纷纷做鸟兽散,惨烈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喧哗一片,   “救命,信哥鲨人了。”   “哥,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不是!”   “叫你多嘴!以后还多不多嘴了?”   “不了,信哥!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一定!哎,别打脸......”   打闹了一阵,狼狈的哥几个找了个空余的宴会厅,进去,靠墙排排坐。呼吸归于平顺时,徐春景问夏怀信,“哥,说真的,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夏怀信觑了他一眼,笃定道,“还能怎么办?耗着呗,小爷还真就非她不娶了。”   这话一出,徐春景几个齐齐向他翘起了大拇指,   “信哥牛批,支持你!!”   “婚礼那天,一定要给帖子!!”   “兄弟团必须有我的位置。”   迭起的声浪中,忽然有哀怨的叹气声窜出,与众不同,也因此显得清晰,无法忽视,“我也好想有个女朋友....什么时候我的春天才会来?”   大伙儿被这话逗笑。   夏怀信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后脑勺,难得正经,“会有的,过了这个冬,就立春了....”   ...   刚过零点,夏怀信就收到了许多祝福。爸爸妈妈的,表弟表妹的,兄弟们的.....挨个回复,细心找寻,终究没能在里面看到熟悉的名字。又等了大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才放下手机洗漱上床。说不失落是假的,也动过像以前那样死皮白赖地向她索要生日礼物。   可磨到最后,他终是没有。   不甚安稳地睡到天光大亮,洗漱前,不死心,再次拿起了手机,仍然没有她的祝福。   他握着手机怔了半晌,然后放下,准备下床冲凉洗漱。   双脚踩到拖鞋时,到底是没能压制住心中的期待和惦念,拿起手机,   【今天我的生日,会在极度攒局,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玩!】   等了五分钟,无人应答。   他又补了一条,【我想你来,很想。】   发完,蔫儿吧唧地踱向浴室。   ....   sky商台,明芮希查收了短信,嘴角翘了翘。   傻瓜,你的生日我怎么会不去呢?多远,多难,我都会走向你,让你得偿所愿。是报答,也是喜欢....   中午,夏怀信回了趟老宅,陪家里人吃了午餐。或许是看在他过生日的份上,这天中午,老爷子显得尤为和善,一句话都没念他。可夏怀信看着兴致并不高。虽不是很明显,但奶奶素来敏感,在他离开前,专门将人叫到僻静处,满眼关切地问了句,“怀信,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儿了吗?”   夏怀信闻言,心向暖,他抱了抱奶奶,笑着道,“没有的事儿,就是您未来孙媳妇儿太难追,有点儿发愁。”   奶奶听完,细致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这才安下心来,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媳妇儿难追是对的,谁家女儿都矜贵。加把劲儿,奶奶支持你!!”   话到这里,奶奶的激动隐约藏不住了,“哪家小姑娘?奶奶等这一天很久了,总算是等到了。”   夏怀心被她感染,由衷轻笑,“明芮希。您以后有吃不完的凤天蛋黄酥,开心嘛?再也不用提前预定了,没准儿还能免费.....”   奶奶一时没能弄明白这几句话中的联系,没好气地说,“说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夏怀信没再说话,一双黑眸带着笑意,定定地注视着她,给足了她时间消化。   没多时,奶奶反应过来,“明?明家的小姑娘?”   夏怀信冲她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答案,奶奶高兴坏了。虽说她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可在廷城,好些个世家名门二代都搁外面和嫩模网红厮混,要不就是把婚姻闹成一地鸡毛。私心里,她不愿自家孩子这样,能够平静顺遂的过完这一生就是大幸福。没想到....   “极好,极好!你一定要加把劲儿,这要是成了,你爷爷以后一准儿不揍你了。”   夏怀信听着看着,气极而笑,“奶奶,我才是你们的亲孙子。”   奶奶睨了他一眼,“谁说不是了?”   话音落定地下一秒,是极其尖利的一刀,扎到必见血,“只是这个家里,孙媳妇儿比较矜贵。不止是你,怀谨也是,你没见么,一年又一年,老夏越来越不待见他。”   夏怀信下意识沉吟,发现还真是,顿时哑然失笑。   离开老宅时,夏怀信手里多了一个小型保险箱,里面装着奶奶给未来孙媳妇儿的见面礼,任夏怀信说得口干舌燥,都未改变主意。   ...   夜幕渐沉,夏怀信坐在车里,仰望明芮希所在的楼层。距离有些远,什么都看不正切。他在这里等了近两个小时,手机显示未接电话已经二三十个,仍未见明芮希现身。   她不打算出席他的生日会了吧...   思及此,夏怀信的情绪又一次狂乱躁动,禁不住低头,猛撞方向盘,嘴里还在念叨,“明芮希,你真是我祖宗!!”   拖怠到不能再拖了,夏怀信才低落地驱车离开。不过想要他就此放弃,不可能的。他已经想好了,等结束了那边,拎个蛋糕过来专注攻坚,他就不信了....   高层之上,明芮希躲在窗帘后,看着他驱车离开,短促地舒了口气,“终于走了!”他要真在这里跟她耗上一整晚,她的所有计划都泡汤了..   立于窗帘后缓了缓,明芮希提步去往衣帽间。这时她已经换了礼服,绣满了华丽珠片和宝石的elie saab,少女粉。   夏怀信送的,从今往后,她想做他的公主....   片刻后,她停下脚步,俯身,从架子上拿起了那个早就该给他的鞋盒。   **   这夜的极度一片奢靡,黑色大理石长几相接,绵延开来。桌面摆满了各种年份的红酒和烈酒。间中掺着一桶桶的冰块,完全透明,纯粹,忽明忽暗地灯光拂过,折射出一缕缕摄人心魄的光亮。长几四周,是一张张自助餐台,各式美食一应俱全。舞台正中,乐队演奏不停,或火热或性感.....   一切都是夏怀信习以为常,并且喜欢的,可是这一次,他完全无法投入,目光几次飘向门口。更可怕的是,他自己并未察觉到。   宁晗学几个心知肚明,看到了当没看到。但其他人不知啊,特别是和莫广袤相偕而来的许坤,咋咋唬唬地性子,置身众多名门贵公子之间,仍是有什么说什么,“信哥,门口有仙女吗?十分钟内,你都往那里看了好几回了。”   嗓门大,穿透力极强,夏怀信周围的人儿全听见了,霎时间,目光落了他一身。   宁晗学三个见状,终是没忍住,爆笑出声。歇停时,裴安时给胖子丢了包烟,笑着对他说,“那里没有仙女,但某人确确实实在等仙女。别管他,大家享受今晚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亲手开了一支长香槟搞气氛,泡沫冲出时,众人的注意力被带走,夏怀信重得清净。   “喜欢不去追,这不像你啊!”场内沦为火热之镜时,莫广袤悄无声息地挪到夏怀信身旁坐下,因为喝了两杯,他的双颊染了红,俊逸中透出一股惑人的妖冶。走出阴霾和伤痛的莫广袤终于有了顶级学神该有的模样。   夏怀信看着他,由衷地为他高兴,“谁说我不追了?应酬你们一下,我就去找她。”   莫广袤伸出手,把自己的高脚杯送至夏怀信面前。   夏怀信会意过来,拿了杯酒同他碰了碰。清脆的声响传出时,莫广袤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祝你幸福。”   夏怀信道:“谢啦,哥们儿。你也会幸福的。”   两人相视一笑,两口饮尽了杯中酒。   喧闹不休,夏怀信却越来越静。他算是明白了,没了明芮希,他玩儿都觉得没意思。也因此生出了些委屈,他都知道错了,她为什么就不肯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生日,一年就一次。   他没什么愿望,就想她能来,呆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可就这,他也没能梦想成真。   思绪迭起时,夏怀信又拿了杯烈酒,稍许晃动,几口饮尽。他都记不起这是第多少杯了,宁晗学几个看得胆颤心惊。但没有人出声劝,因为知道他们的劝慰有多无力。爱情这东西,从沾上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是两个人的事情。这个晚上,除了明芮希,没有人能够提振夏怀信的情绪。如果她一直不来,夏怀信二十五的生日注定在遗憾中结束。   这时候,谁也没想到.....   “哎,明主播来了!!”   “她好漂亮啊!”   “又是仙牌高定,我服了!!”   “对啊,一个生日会而已.....”   ....   蕴着激动的议论声如水逐浪一寸一寸蔓延开来,终于落至位置靠里的夏怀信耳朵里,他下意识抬头,黑眸中星芒涌动。   确定她真的来了,手上似乎还拎着送给他的礼物,顿时乐疯了。抢在众人反应过来前,窜出座位,朝着她而去。   期间,明芮希似没有察觉到自己带起的动静,笔直踱向他。   各自努力,双向奔赴。   他们很快相遇。   夏怀信太过激动,什么都顾不上了,张开双臂,将人紧密困在怀中,俊脸顺势靠在她的肩胛,酒香灼热,拂过明芮希的耳朵,一抹惑人的红无声氲开,“我们不冷战了好吗?以后我再不胡乱作了,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嗯。”出乎意料地,明芮希应了他一声。声音虽不大,可专注于她的夏怀信听清楚了,陡然间,生出了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卖乖卖得更带劲儿了,“相信我,经过这次,我一定会成长。我以后再不会惹你生气了。”   “嗯。”明芮希又应了一声,但事实上,没太把这话当真。就夏怀信这个性,指着他乖循规蹈矩比登天还难。而她,也不需要他这样....   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抱了一阵,夏怀信的情绪终于回归常态,笑颜明亮。   “去那边吧.....”虽然不想,夏怀信还是松开了明芮希,睨着她建议道。同时觉得她有些反常,平时这么抱,一顿暴打少不了。今天....还这么多人看着,她竟没有流露出一丝要发飙的意思。   越想,夏怀信越是忐忑,“祖宗,您有何指教?明说,我即刻改,给您跪下都行。”   明芮希睇着他,容颜绝美,冷冷清清,单从表面,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闻言,夏怀信心一惊,细细思量,也没能猜出明芮希这问题的意图,愁都愁死了。但祖宗都发话了,就算是送命题也得答啊,这么想着,压了压心慌的感觉,依循着本能,“我喜欢你,很喜欢,我想你做我女朋友。等你觉得合适了,我们就结婚。我会给你50克拉的钻戒,原石我都准备好了......”   如果注定毁灭,那就诚实点吧,至少不会有遗憾。夏怀信如是想着,念头涌出的下一瞬,他听到明芮希说,“好。”   “你说什么?”夏怀信有点懵。   明芮希睇着他,忽然有一缕温柔甜蜜的笑意自眼底涌出,“我说,明芮希愿意做夏怀信的女朋友,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间,戴着五十克拉的戒指嫁于他为妻.......”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够听到。众人在夏怀信之前反应过来,声浪没有任何预兆地窜出,一出现即为最高点。   “卧槽!!!!狗子太好运了吧。”   “真特么的天道亲生子,那可是明主播啊啊啊。”   “啊,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才能属于我?”   “为什么参加个生日会也要吃狗粮?”   “妈的,每一只单身狗的死亡,这些个随时随地放闪的狗情侣都脱不了干系。”   “夏怀信,你到底是什么品牌的狗子?”   ....   声浪冲进夏怀信耳朵时,他看见明芮希优雅万千地抬起了右手,礼品盒在绳索的末端来回摆荡,“生日快乐,小哥哥!” 第52章 ........   听到这话,夏怀信的眼底似有烟花炸开,明亮无匹。他颇有些得意地说,“高中那会儿我们见过。”   此时此刻,夏怀信就觉得多管闲事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可以说是在积德。看他....善有善报,成功抱得美人归,是可以记入个人自传的成就。   明芮希跟着他笑,“对呀,我还踩了你的鞋!我说过,会还给你的。”说着,她把手又抬了抬,夏怀信垂眸瞥了眼,勾起礼品盒的绳索时,他又一次将明芮希抱入怀中,薄唇终于得以贴在她乌黑的长发,再也不怕唐突到佳人,“只要你要,别说一双鞋了,心都能给你。”   明芮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油腻。”   夏怀信又道,“我真心的。我们过去好吗?”   明芮希说好,夏怀信稍稍退离她,扣住她的一只手,于众目睽睽之下高高举起,“大家好,我是明芮希的男朋友夏怀信。”   “嫂子好!”   “嫂子以后一定要好好管管这狗子,你看我这脸被他打的!”   “哎呦喂,酸得我牙都要掉了。你克制点吧,哥,这年头看牙贵得很。”   “今天就不该来,在家开瓶红酒躺平不香吗?非赶着赶着来吃狗粮….”   “狗子牙怪白的,哈哈哈哈哈。”   “信哥,这会儿你都有主了,欠下的旧账是不是也该结结了?”   霎时间,场子炸了,喊声震天,大都是冲着夏怀信去的。一时他皮糙肉厚,戳戳没事儿;二是这货过去太过嚣张,积怨不少。难得逮到机会,必定是要报复回去的。   明芮希于此起彼伏的声浪中望向他,轻笑道,“看来你人缘不怎么好。”   夏怀信眼底的激动还未散尽,“有了媳妇儿,谁还在意人缘好不好啊?没朋友都行。”   这话一出,一众兄弟闹得更凶了。   徐春景以代表身份发声,“既然这样,我们也不需要跟你客气了。”话音落全的下一秒,他转向明芮希,“嫂子,我们真的不是刻意针对他。”   谁不喜欢漂亮妹妹呢,虐狗子是一码事儿,尊重漂亮妹妹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因此花费了些时间解释,   “是他自个儿不止一次嚣张宣称,他绝不恋爱,如果恋上了,就在极度跳脱衣舞。今晚,良辰美景大好时光,我们想叫他兑现。”   “这要求不过分吧,嫂子!”   明芮希笑纳了这声嫂子,也没想管夏怀信,这些年,他因为话多遭的罪还少吗?想来是很有经验了,实不需要她操心。思及此,她大大方方对徐春景说,“不过分。你们和他解决,我坐观上壁。”   “谢嫂子。”下一秒,徐春景的目光扫向夏怀信,轻轻挑了下下巴,“你怎么说?”   夏怀信浑然不在意眼前堪称天怒人怨众叛亲离的境况,笑得风/骚又浪荡,“不就是脱衣舞,多大点儿事儿,今晚我就兑现。但有些话,我必须提前说,省得你们以后怪我....”   众人:“什么话?”   夏怀信的目光在场内梭巡,亮晶晶,似被星光吻过,“看到腹肌后,你们这些个啤酒肚可别自卑致郁....”   嚣张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明芮希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她像之前想的那样,并未阻止他。这是他习惯,且乐在其中的生活,为何要迫着他改变呢?而且喜欢他的最初,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场内,彻底被怒气点爆。   “夏怀信,你给老子脱!现在就脱!!”   “拿腹肌卷死我们,死了我也服气,银.行卡都给你!!”   “哈哈哈哈哈哈,刺激!!”   “狗信,别只会放狠话,你倒是给我脱啊。乐团走起来.....”   声浪抵达顶峰,是可以把屋顶掀翻的程度。明芮希觉得自己救不了他了,想要挣开手,幅度细微,可夏怀信还是感觉到了,眨眼憋嘴,“你又想抛弃我?”   明芮希睇着他,失笑道,“那是自然的,老话不是说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听到这话,夏怀信不知道那根经不对,眼眸更亮了,薄唇凑至明芮希的耳畔,气息炽热,催热了明芮希的耳根,她禁不住颤了下,夏怀信低沉含笑的话音随着颤动的波纹滑落她的心间,“你说我们是夫妻?明天是工作日,我们去领证?”   音浪消失时,明芮希已经清醒,眼底堆着难以置信,“神经.....”   夏怀信忽然就笑了,他退开站直,改而以一种矜贵认真的姿态面对明芮希,“能不能请女朋友陪我度过这次难关?”   明芮希:“还有信哥你觉得难的时候?”   夏怀信:“那多了,前些天被你晾着我都拿头撞方向盘了。”   这话歪打正着地戳中了明芮希心中至柔软的地方,稍稍迟疑,轻轻晃了晃两人交缠的手,“那就一起。”   夏怀信回以一笑,里面蕴着明芮希喜欢并且熟悉的意气风发肆意明亮....   **   夏怀信牵着明芮希来到乐队身边,报了个歌名。随后面向明芮希,对她说,“等会儿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声音被烈酒红酒轮番磨砺,低沉暗哑,同时多了点儿性感诱人的味道。   明芮希望着他,说好。   她相信的,一直都相信。或许有些盲目有失理智,她也曾试着检讨自己,可多少年过去了,她没能改掉也没有后悔。   人活于世,总有些惊奇际遇,比如明芮希遇见夏怀信,在那样荒芜茫然的年代.....   短促的前奏过去后,夏怀信开始有动作了。他伴着性感喘息,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容颜清隽神色冷肃,不见一丝不自在。   Tie me up,tie me down.   Make me moan real loud.   Take off my clothes.   No one has to know   ...   歌手慵懒开腔时,肌理分明性感的腹肌已经全然显露于众人的视线。不过也就一瞬,他便收回了这项福利,贴向明芮希严丝密合。   明芮希的背脊一僵,本能地想要推开他。理智回笼前,手掌心已经贴在了夏怀信的胸膛,是她从未触及过的热度,心一慌,就想要撤回手。   夏怀信竟也没拦她,于缓慢到磨人也性感的旋律里,大手贴在她的腰间,来回摩挲。许是碰触到敏/感点,明芮希的呼吸忽然一滞。夏怀信没有错过她的反应,长睫颤动,带出了些许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魅惑。平日里纯粹,温暖的黑眸中此刻也似覆了一层水雾,潋滟勾人。   再一次,馥郁酒香拂过明芮希的耳畔,不知道是欲色音乐的关系,还是他贴得太近,这次她的感觉更清晰了,身体无法抑制地颤着,头稍稍侧开。可惜慢了半拍,耳尖一阵潮热,夏怀信咬了她的耳尖,再以舌尖一点点抚慰。   之后,吻吮交错,一路往下,在她深凹的锁骨处停留得尤其久。颤栗一波接一波,明芮希从未和谁这么亲密,也心知自己再扛不住更多的刺激,意欲逃离。   夏怀信似察觉到她的意图,半强迫式的扣住她的手。   明芮希有些恼了,微仰起头,明眸水亮。可是没来得及发难,夏怀信便顺势吻住她的唇,以一种极为强势的姿态攻城略地。等明芮希反应过来,唇齿之间全是红酒的果香,还有他的气息....   暖的,清冽的,她深掘内心,没有发现一丝不适和不甘愿。   那就这样吧,尽情地享受他的热情和爱意.....   这个想法浮出时,明芮希的身体开始放松,双手也像有自我意识一般,环住夏怀信的腰.....   这一吻绵密而漫长,始终依循着音律的节奏,一缕缕暧昧被他勾起,缠绕在一起,渐渐馥郁。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歌欲了人,还是他赋予了这首歌内核。   结束时,明芮希只能借助夏怀信的力量站稳,背脊似被火淬过烧得厉害。脸皮和他比起来也差远了,这时候,只能把脸埋在他的胸膛装死。   夏怀信将她妥帖护在怀中,被欲色冲洗过的黑眸扫向徐春景,就像是在说,“说什么来着?多大点事儿?”   场面彻底失控,口哨声,起哄声从各处窜出,在半空中疯狂碰撞。   “卧槽.......one minute stand??”   “牛批!”   “这就是有女朋友的人和单身狗的区别吗?”   “妈的,太欲了!”   “就他这股劲儿,妹妹能吃得消吗?”   .....   乐队开唱,夏怀信把明芮希带离现场。幽静的天台,微冷的风吹走了一身燥热。夏怀信把明芮希抱坐到秋千架上,自己蹲在她的面前,温柔细致地整理她的头发。   明芮希凝着他,目光向暖,心也是。   趁着他不注意,低头吻了他的额头,而后迅速退开。   夏怀信的手一僵,望向她。   姑娘眉眼含笑,甜蜜和狡黠糅合在一起,沁于其中,“回礼!”   停了两秒,又道,“夏怀信,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第53章 ......   寿星公再度回到场内时,生日会才算真正开始。双喜临门的夏怀信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风/骚活跃,不断地刷新自己欠揍的程度。   明芮希留在了苏梦夏身旁,一是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儿,她需要时间缓缓;二来,夏怀信也舍不得她被灌酒被闹....   “希希,我刚都快被你们闪瞎了。”夏怀信挨桌敬酒闲话时,苏梦夏亲昵地挽着明芮希的胳膊,小脸依在她的肩膀,略带艳羡地说道。“我从来没有从哥哥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性感,沉溺,深情化不开。   “他肯定很喜欢你。”   “啊,太羡慕了!什么时候才有人那样吻我??”   两兄妹路数一致,激动起来话多得很。   连续,激动的输出逗笑了明芮希,她抬手拍了拍苏梦夏的头,“等着,我们梦夏这么好,又漂亮,值得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悠悠轻音伴着梦夏渐渐扩大,绚烂的笑容落定,“谢谢你啊,希希,你总能安慰到我。”   “和宁晗学怎么样了?”   “老样子,不过我不会在伤心了。等手上的这部电影完成,我就回港城了,想念海鲜粥和牛腩汤河粉了。”   试过了,梦夏才知道,原来坚持也是有限度的。比起宁晗学,她还是更爱自己。当一切来到她无法负荷的程度,她会优先保全自己。   “可以,距离也还好,想念的时候我们换着跑跑。”明芮希的神色未见丝毫波动,像是早料到了会有这天。其实这样也好,当梦夏真正放下,转机没准儿就来了。有些人,不被逼到绝境,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心。   “那就这么说了。以后你到了港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港城美食通,说的就是我!!”   “哈哈,你们这对兄妹,名头真的多。”   “是吗?哥哥有什么?”   “什么廷城扛把子,廷城四傻.....”   “哈哈哈,他当他古惑仔呢,还扛把子。倒是廷城四傻挺适合他们的...”   女孩子的友情,似水。无声润物,温柔抚慰。梦夏从明芮希那里获取了对抗未知的能量,一直勇敢、清醒淡定地面对一切,也从她的圆满中隐约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任这一程再难熬,她仍执拗坚定往前走。   .....   【极度】沦为疯狂之镜时,夏怀信仍惦记着明芮希明天还要上班,十一点不到,就将人带走了。   生日会还在继续,寿星工已经不在。当然,也没几个人在意这事儿,甚至觉得轻松。才确定关系的情侣实在是太闪了,再多呆一会儿,他们的眼睛估计都废了。   到了家楼下,夏怀信护着明芮希下了车。   两人一路往前,离门厅只有两三米时,明芮希忽然停下脚步,睇着夏怀信道,“就送到这吧,回家早点睡....”   夏怀信迟迟未答好与不好,目光是上了胶,黏在她的脸上,任他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   刚开始,明芮希还能很淡定同他对视,久了,耳根处似又烧了起来,温度一点点往上爬。   “你看着我......?”   话还没说完,夏怀信倏地伸出手把人拉带到怀中,密实禁锢。俊脸埋入她的肩胛时,他才低声道,语气有些委屈,小奶狗一般,“我不想一个人回家,我能跟你上楼吗?”   “.......”   “你家那么大,借一间客房给我不算什么事儿吧?我保证规规矩矩的。”   这话一出,明芮希从无语到失笑,她拍打了一下夏怀信胳膊,“你这人怎么回事?确定关系的第一天,你就想登堂入室?”   夏怀信由着她打,这会儿就算被打死,他也不想改变主意。在确定关系的这个夜晚,他想和她一起过,“其他人其实也想,就是喜欢装,端着,不像我,诚实!”   原本至暧昧的一事儿,经夏怀信这么一搅合变成了喜剧。明芮希真心服气,可不能反驳的是,她的情绪放松了不少,而且他的为人她太清楚了,任性不着调的外表下其实藏着克制有度的灵魂。   稍许迟疑,她说好。   霎时间,夏怀信的眼中似有星辰坠落,一点点亮了起来。他稍稍推开明芮希,薄唇在她的红唇上碰了碰。   稍瞬即逝,不含一丝欲念,“我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明芮希没好气回说,“你最好是说到做到,不然我肯定打爆你的头。”   夏怀信傻呵呵笑,须臾后,两人十指紧扣往电梯走去。沉浸在甜腻的氛围中,两人都忽略了周围的情况。两个保镖挡在面前时,或多或少有点懵。还没回神,其中一人开口了,话是给夏怀信的,“夏先生,明先生叫我给你带句话,在你还未达到他的标准前,你不可以踏进这个门厅。”   阻拦天降,夏怀信还能完全消化,就瞧见亲亲女朋友冲着他笑,妖艳万分,透着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并在他开口前,故作无奈道,“这我就没有办法了,毕竟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抓紧时间攻略未来岳父,加油!”   话毕,挣开夏怀信的手,独自踱向门厅。   裙纱缓缓摆荡,仙姿瑰逸。   夏怀信凝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似难以接受这变故,久久失语。等她在电梯前,他才睇着两位保镖,低声问道,“要是我非要进去呢?撂倒你们两个并不是什么难事。”   保镖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夏先生说得没错,但我们不止两人。停车场周边有八个人,小区外还有十二个。”   确定自己听到什么后,夏怀信气极反笑,“真是大手笔啊。”   保镖再次转达明泽野的话,“明先生说:您值得!”   ....   夏怀信回到车中,默坐了好一会儿才叫司机开车。车开动时,车窗一点点打开,月华如水,安稳落至他微翘的唇角。   不就是活成个标准,多大点事儿呢?他迟早能登堂入室....   ...   第二天一早,夏怀信并未去找明泽野麻烦,还派人送了些珍惜古玩过去。一夜之间,似成熟了不少。明泽野多少有些意外,不禁高看了这狗崽子一线。   从古玩中挑了两件新鲜的玩意儿,其他的,又叫人送到廷城郊的一桩独栋别墅里。很久以前就买了,本打算送给怜心做生日礼物,可惜因故拖怠,一年又一年,到了最后,她和他都没机会来到这里住一天....   好在,一切的存在似乎都会有合适的安排。   他和怜心无缘住在这里,但夏怀信和希希可以,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而夏怀信本人,早早守在明芮希楼下,并未知会她。   明芮希下楼时,又只见他不见胡海,不禁失笑,“你又让海哥下班了?”   夏怀信把她抱在怀中,这个动作,他仿佛已经演练过千千万万遍,熟练又自然,“没有,送了陈雅静才能下班,我想要独处,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直球的好处在恋爱中显露无疑,她不用去猜他的想法,出现了分歧,他会积极去解决,如鲸向海,永远不知避退。   她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爱意与在乎,心安百安,“就你这节奏,是不是马上就要接管我所有的生活了?”   杏眸水润,裹挟着全是他的影子,夏怀信心一热,竟低头吻了下她的眼睛。明芮希下意识阖上了眼睛,睫毛似受到了惊吓,应激般颤个不停。夏怀信觉得有趣极了,低低笑出声来,低沉绵长,勾缠出一丝丝惑人的味道。   明芮希恼了,手一抬,是又要打人的节奏。   夏怀信见状,连忙抬高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道歉!别打,我怕你手疼。”   一股谄媚劲儿,乱没骨气的,旁人看到会嫌弃的样儿。偏生明芮希就吃这套,小脸虽持续冷肃,手已经撤回。可某人完全不懂什么是见好就收,明芮希退一步,他就往前踩一步。   危机刚解除的当口,他便低下头,抵着她的肩膀爱娇的蹭了两下,   “谢谢!”   “姐姐真大度!”   谁能拒绝颜正有腹肌还会撒娇的小奶狗呢?明芮希不知道别人,只知道自己对他毫无抵抗力,恼是恼不起来,只能顺从自己的心,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配合着演戏,“那你以后就跟着姐姐吧,保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夏怀信任由着她揉,眼角眉梢挂着笑:“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得报答姐姐。”   明芮希动作一顿:“怎么报答?”   夏怀信趁她不注意,凑近,咬了下她的唇,“肉/偿,怎么样?”   明芮希的小脸瞬间就红了,被心火烧的。漂亮是漂亮,攻击性也是极强的。一把拧住夏怀信的胳膊,落足了力,冷冷清清对他道,“我喜欢你,你却一门心思地想睡我?”   夏怀信听完爆笑,歇停时,“不是,我是一门心思送货上门给你睡!”   “俗话说的好,真心爱你的男人,才会给你独一无二的待遇。”   “懂吗?妹妹!”   明芮希:“.......”这狗男人套路怎么那么多? 第54章 .........   到了电视台楼下,夏怀信护着明芮希下车。   两个人依在车旁,明芮希望着他,轻笑道,“走了,晚上见。”   夏怀信没回她,忽然握住她的右手,既而十指紧扣,简单笃定地说了自己的想法,“送女朋友上班。”   明芮希垂眸看了眼两人亲密相扣的手,默了默,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任由他牵着她往电视台而去。早间通勤时间,人流量大,看到这一幕,目光各异。有艳羡,有惊讶.....全然落入夏怀信眼里。   他勾了勾唇,看起来颇为愉悦。   落入明芮希眼里,除了觉得他幼稚,就只剩甜蜜了。这就是遇见了对的人的感觉吗?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轻松愉悦地接受,感受.....   到了前台,绾绾已经在了。   她盯着两个人亲密相扣的手,嘴巴张成o型,惊诧模样。明芮希以为她会在下一秒惊呼,“天呐,你们在一起了?”   结果....她确实惊呼了,只是说的不是她所想的。   “恭喜!信哥,你夺走了俺们台里的镇台之宝,必须请吃饭,廷城最贵的那种。”   明芮希听完失笑,她算是知道了,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她身旁,夏怀信以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她的肌肤,话却是向着绾绾去的,“那有.....”   正想答,身后忽然传来吴廷明的声音,“就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你了?”   夏怀信回头看了眼,年轻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气度清贵,不说话时,谁能想到这个人这么的欠揍呢?   “那你想怎么样?”   吴廷明走近了些,“怎么样都要连着十五天早餐午餐下午茶吧,要井胧轩的。”   夏怀信想都没想,“那就一个月,今天中午开始。”   说完,朝明芮希眨巴眼,“每天都给你点最爱的椰蓉炖花胶。”   明芮希点点头,心头间就跟猛灌了几盅椰蓉炖花胶似的,甜腻化不开。   “进去吧,晚上来接你。”   “嗯。”   夏怀信这才松开明芮希的手,随后,长臂搭在了吴廷明的肩膀上,“进去吧,我找你们老板聊聊。”   明芮希笑着嗯了声,待到夏怀信揽着吴廷明走向休息区,她才提步往前。此刻,她并不知道李欣偌一直在她的身后....   ...   休息区。   吴廷明似笑非笑地睇着夏怀信,“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明主播说啊?”   夏怀信不甚正经:“那多了。”   吴廷明挑了挑眉:“说说看?”   夏怀信夸张地清了清嗓子,开始道,“叫你过来是想拜托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少给我女朋友安排点活儿,特别是那种在外面跑的,她会累的。”   吴廷明被这话气得直发笑,怼他,都不需要思考,“怕她累,怎么不买家电视台给她耍,多大点事儿呢?”   “拿我的钱充好男朋友,夏怀信你行,很行!”   夏怀信仍然淡定,“什么叫充好男友,我本来就是好男朋友。”   吴廷明语带嫌弃:“你升级至男朋友还不到一天呢,你知道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吗?”   夏怀信:“当然知道,我天赋异禀?”   吴廷明:“........不要脸,滚!”   千万别和幼稚鬼说话,多说几句,智商会跌落尘埃。吴廷明急着想走,结果又给夏怀信一把拽住,“记得啊,再给你送箱酒!你喜欢的那款!”   短暂的沉寂后,吴廷明妥协了,“行.....”   两秒后,又是一句,“快滚!”   夏怀信达到目的,乐乐呵呵放了手,以一种豪气到令人发指的语调对他说,“中午就叫人给你送过来,不尽兴,我再送。”   吴廷明故作嫌弃地拍了拍被他拽过的地方,“粗鲁,看把我西装拽的,我等会儿还要去见客呢。”   夏怀信:“今天就凑合凑合,过几天我叫个设计师过来给你专门定制几套,保准你每天都高端大气上档次。什么都好说,只要你记得我别太累着我女朋友。”   十分的有诚意了,吴廷明还能怎么样呢?   临走时,到底是没忍住,戏谑了句,“你打算这么烧钱到几时?”   夏怀信闻言,长睫眨动,带出一缕特别碍眼的笑。   顿时,吴廷明心中涌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急欲走开。结果为时已晚,夏怀信回话了,字里行间透着恋爱的酸臭气息,“那当然是烧到没钱为止,反正我有人养。”   吴廷明除了想抽死自己,脑海里就只剩一个念头,“滚......”   ....   出了电视台没多久,夏怀信意外收到了明泽集团前台的电话,说商台主播李欣偌想约他见个面。夏怀信不理解,因为他和这个人完全不熟,也没有任何见面的必要。   第一遍拒绝了。   半个小时后,再次收到来电。   李欣偌竟对前台说想要聊的事儿同明芮希有关。夏怀信的目光当即冷了下来,也应下了邀约,想看看李欣偌到底想干什么。   地点是李欣偌定的,一个隐秘的包间。到了之后,才发现夏怀信清了场,偌大厅堂,只有他们两个人,又不止他们两个人。   十米外,两排一共八个服务生随时待命。   “夏先生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隔着一张欧式长桌,李欣偌睇着夏怀信笑道,只是笑意很淡,且飘渺地浮于表面。   夏怀信细微地勾了勾唇,“当然,有了女朋友的男人不便同其他女人在密闭的空间内单独共处。我虽混,这点意识还是有的。”   紧接着,“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李欣偌没再多言,略微低下头,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面朝下,贴着桌面推到了夏怀信面前。   夏怀信没有立刻翻看,“谁的照片?”   李欣偌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和明芮希有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怀信仍然没有显露出一丝想要看照片的趋势。   “那你拿走吧,我不看。人都是我的了,我不需要借由照片看她.....”这会儿,夏怀信选择性忘记了到现在自己的手机壁纸还是明芮希的照片,没事儿就拿出来看看这事儿。   “......”来之前,李欣偌细致周全地模拟过夏怀信可能出现的反应,但没有一个像现在这般,没有任何章法,叫人完全猜不透。   而且表态过后,他再未有言语,李欣偌等了半晌,仍是如此。只能以言语表述,“夏先生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看到明芮希并不是她真实的模样。你喜欢的....其实是个经过加工打磨过的人....”   她已经尽量说得婉转,可夏怀信的目光还是一点点地冷了下来,“李小姐,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虽是个法盲,但也知道诽谤罪是要入刑的。”   而且....   这一刻夏怀信被迫思考,如果明芮希没有现在好看,他还会不会喜欢她?   答案是会,有着天籁之音的明芮希,大眼水亮的明芮希,才华横溢几乎能过目不忘的明芮希,清清冷冷可撒起娇来能要他命的明芮希......除了那张神颜,她还有许许多多戳中他萌点的地方,或许动心的时间会延后,但结果不会变。   他终究会爱上明芮希。   “我不在乎她过去是怎么样。”夏怀信习惯诚实面对自己,也无惧于让任何人知道。“在很早以前,我已经见过她至狼狈的样子。”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他觉得她胖的时候也可可爱爱的。如果时间能够回溯,他一定会缠着她要她赔他鞋子....   “今天就到这吧....”夏怀信的掌心撑在桌面上,潇洒站起,“别再搞这些不知所谓的小动作。”   走出卡座时,他似遗漏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侧眸望向李欣偌时,他凉声道,“最后提醒一句,别动她,我这人护短又混,动起手来不知分寸的。”   数百亿身家,还有他身后从未真正显露不知深浅的人脉....光是听,李欣偌的背脊就开始B冷汗,费尽力气才能维持表面平静,“你威胁我?”   夏怀信低笑了一声,“李小姐这是什么话?我这就是友善提醒,顺便耍个帅......”   “这里我包场了,李小姐想吃什么随便点。enjoy.”   说完,阔步离开。   李欣偌似一樽木雕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伸出手拿起照片,歇斯底里地撕了粉碎....   ....   出了餐厅,夏怀信就把这茬事儿忘了干净,秦铂他都照嗑,何况一个李欣偌呢...   女神安稳在手,夏怀信才有心思过问拍卖会的事儿。他跑了趟拍卖行,和王伟庚见了个面。   运气不错。   王伟庚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杨青田已经通过验资,获准入场。   可是另外一人,陆翊宁,到这一刻仍然没有任何音讯。夏怀信有点惆怅,不自觉地拧着眉头。   王伟庚瞧着,只觉稀奇,“你就是买地,杨青田来了,这事儿就差不多成了。你还搁这愁眉苦脸个什么劲儿?”   夏怀信凝神,视线归于清明,“遇到事儿,有能力帮就帮一把。如果异地而处,是我彻底失去了希希的音讯....”   只是脑补了一番,夏怀信心态就趋于崩塌,忽然夸张嚎叫,“太惨了,比牛郎织女还要惨,人好歹一年能见上一面.....”   王伟庚给他一惊一乍弄懵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失笑骂道,“你这狗崽子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电影学院呢?失去你,影坛的损失…..”但其实心里,挺赞同夏怀信说的。   人活一世,特别是对一些执拗长情的人来说,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错过了可惜,也是真的惨。被他们这些人知晓,又有了些许牵连,也是缘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被多些人惦念着,神明被触动,说不定就成了呢? 第55章 .....   拍卖会前两天,傍晚,放逐自己多年的杨青田现身廷城国际机场。四五十岁的人,皮肤经岁月淬炼不复平滑细腻,可借由他五官轮廓,依然能清晰窥见年轻时的他是何等风华。他疾步往前,下颚线紧绷,心中急切根本掩饰不住。   可是,一切并不顺利。   离自己的专车还有十数米距离时,他给几个人拦了下来。其中一人,赫然是秦铂助理李昭群。   “杨先生,我是北城腾志集团少东秦铂的助理李昭群。秦先生找了您多时,收到风说您今日会回廷城,专门吩咐我搁这等着,想请您赏面一聚。”李昭群的态度颇为客气,用极短的时间道明了来意。   秦铂?   杨青田微微眯起眼,似在搜寻记忆。算是新生代排得上号的名字了,只是,“我和他并无渊源,有什么可聊的?”   李昭群淡笑,“您跑一趟就知道了,您的老朋友肇明贤也在,权当叙个旧,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   肇明贤三个字一出,杨青田心知这一趟他是必须跑了。多少年老友了,初创业帮衬他良多,不在好说,回来了怎么样都是要打个照面的。   “在哪儿?”片刻沉吟后,杨青田已经打定主意。   李昭群建议道,“杨先生坐我们的车?”   杨青田冷言拒绝:“我不习惯坐别人的车。”   僵持数秒,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句廷城怎么都是拗骨头之后,报了一个餐厅的名字。   杨青田微颔首,“四十分钟后到,不要跟着我!”   说罢,径自往前,完全没把李昭群太当个事儿。在路上流浪了一辈子,桀骜不驯惯了,从未想到过受制于谁。今儿个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是这态度,更别说一个腾志少东了。   ....   事实证明,杨青田拽是拽了点儿,时间观念是极好的,说四十分钟到就四十分钟到。进了包间,肇明贤便起身迎了上来,眼中的激动和热情根本压不住,一点点往外冒。   “你总算是回来了,可把我盼死了。”   碰面时,他紧紧抱住杨青田。   杨青田拍着他的背,“这不是回来了吗?这次多耍段时间再走。”   肇明贤听完,哭笑不得,“还要走啊?都多大岁数了,尽乱折腾。”   杨青田却显得无比淡然:“一个人,哪儿住不是住。再说,也习惯了,一个地方呆不住。”   这一点肇明贤是清楚的,而且现在有外人在场,实不是叙旧的好时候,应了一声过后,便将杨青田带到餐桌旁。   客气寒暄后,肇明贤替秦铂道明了来意,“秦先生专门从北城来,想买你在万江屯的那些地。”   秦铂的出价是市场价的两三倍,现在房地产业滞涨,可能再放个几年,也未必有这个价格。肇明贤觉得是个好的出手机会,撞巧杨青田回廷城,他才决定做这个中间人。来之前,他没想过杨青田会拒绝,因为秦铂的出价太过诱人,那些地有闲置多年.....   哪知,万江二字一出,杨青田嘴角的笑忽然僵滞。他自己也似察觉到,刻意动了动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然些,效果却不佳。   肇明贤见状,心道坏了。难道这么多年,青田还没放下吗?失联多年,陆翊宁可能早就结婚生子...   他不理解,但眼下,他理不理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戳中了好兄弟的痛处,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否是有意,这些念头浮出时,肇明贤当即致歉,“青田,我......”   多少年过去了,杨青田仍不愿成为别人同情的对象,而且在他看来,只要他还没死,他和阿宁就没有结束。   他强挤出一抹笑,“没事儿,是兄弟就别老把对不起几个字挂嘴上。”   说罢,转向秦铂,客气也生疏,“秦先生.....”   停了两秒,接着道,“谢谢你给出那么高的报价,但....我从未想过卖那些地。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那些地就像我的镇心之宝,它在那里,哪怕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我的心都还有归处。”   “卖了它,就和诛我的心没什么太大差别。”   “秦先生有钱有权,找替代品很容易。”   来到廷城,加上这茬,可以说是诸多不顺。秦铂心里不可能舒坦,可面上,仍是端方有礼模样,“若是我在廷城,或是临城给你找到差不多面积的地呢?并且把价格再提高一倍.....”   这些条件提出来,秦铂等于没得到地,还莫名其妙送他几个亿....自/杀级别的生意,杨青田的好奇心被小幅度挑动,随心问了句,“这些地有什么特别,秦先生可否告知。”   秦铂望着他,笼统道,“不想再输。”   可杨青田明白了,对这些个我行我素惯了的公子哥来说,输这个字,就好比开了封了刀子,所过之处必定见血,是而谁也没不想经历。   “秦先生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杨青田的主意未变,其他的还好,这些地就是他和她最后的牵绊了,多少钱他都不可能斩断。   “实在不好意思,这次没办法合作。”   “这顿饭,我和明贤也不方便吃。告辞......”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肇明贤不可能再留了。再说他来,原本也是为了杨青田。   两个人离开,偌大的包间里,只剩秦铂一人。   压抑,冷寂,他甚至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烦躁,激狂,意欲毁灭些什么。   .....   上了杨青田的车,肇明贤终是没忍住开了口,语气里多少夹杂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合着你还没放下啊,那你回来干什么?不怕触景生情了?”   杨青田心知对不住老友,笑着认错,“这回留个一年半载你看行吗?每天陪你下棋打麻将。现在,吃饭去,叫上老赵几个....”   伴着这话,肇明贤脸上的冷郁一点点散去。   他说行,“就去南边儿那大排挡.....”   杨青田自然没有意见。之后一路闲话,快到南边的美食街时,肇明贤才意识到自己又给杨青田这油滑玩意儿带到沟里了,冷冷地睇着他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忽然回来呢?”   猝不及防,杨青田短暂地怔了怔,才道,“南宋的九尾狐玉雕出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拿了份古玩杂志指给我看,等她有钱了,一定要拥有一件。”   停了良久,他再度开口,声线闷哑,“你说,她会不会来......”   肇明贤看兄弟这般,鼻间忽然发酸,在他看来陆翊宁不可能来,就她那情况,南宋玉雕至少过亿,她要拿什么买?千万级别的验资她都够不到....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反而哄起杨青田,“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   同一时间,城市的一角,夏怀信正和明芮希面对面而坐共进浪漫晚餐。约莫是这些天一直惦记着杨青田和陆翊宁的事儿,他忽然有了自己真天道之子的想法,想要什么都有做什么都不成,也因此多看了明芮希几眼。   漂亮妹妹,就是这其中至高的成就。   明芮希素来敏感,在他看第二眼就觉得这人不对劲了。但是初时她没吱声,想等他自己开口。结果这人神神叨叨地,一直看又一直不说话..实在没忍住,暂停进餐,没好气地睇着他,直接问他,“夏先生,你再看,我可是要收钱了。”   夏怀信略有些茫然,“我看你了吗?”   明芮希:“.....看了啊,我数了,6次。不对,加刚刚过去的那一次,总共七次。你休想抵赖,你看看这事儿该怎么解决吧?”   那个被明芮希藏起的自己,随着己身的安全感日渐加强慢慢显露出来,活泼明亮,是足够让夏怀信欢喜的改变。   他脸上的笑容不加掩饰,“那确实有点儿过分,明姑娘想怎么解决?”   明芮希素手微抬,朝着他勾动食指。   夏怀信顺着她的意思,稍稍俯低身,俊脸凑近她。就在这时,明芮希忽地凑了过来,红唇轻轻贴在他唇之上。   熟悉的香气陡然袭来,夏怀信的心绪和目光皆是一滞。反应过来,想要加深这个吻,佳人已经迅速撤离,在他的目光扫向她时,笑得娇媚又狡黠,“你这是在还债,不可以亲我。”   夏怀信给生生气笑了,“行,你给我等着!”   明芮希娇气地哼了一声,“等着就等着,我还怕你了?”   闹了会儿,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归于平静温馨,夏怀信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认真的对明芮希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我会一直等你,一直不放弃找你。”   没头没尾,明芮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朝他绽开笑颜,至温柔的,“可我不希望你这么做,如果有一天我们走失了或者我不在了,我想有人爱你,陪伴你....”   直到这一刻,明芮希才真切地感受到妈妈离去前的心情,爱到深处,独占或放手,都只是表现形式,个体差异,没有对错之分。   主核一直都是希望对方幸福顺遂...... 第56章 .......   周五夜晚,凯佳酒店会议厅,灯火灿亮靡丽。   杨青田早早到了,肇明贤陪在身旁。感受到了他的紧绷,肇明贤压低了声音劝慰道,“都到了,那樽玉雕迟早是你的,放轻松些。”   杨青田若有似无地应了声,再未说话。肇明贤看他这般,深知劝不动了,也放弃再劝,低下头翻看拍卖清单。最后一页,压轴般的存在,温润绝美,封印在画中,仍是灵气四溢。他不禁想,如果是他,不到山穷水尽那一天都不会将它拿出来拍卖。一旦落入他人手中,就再无回来的一天。   拍卖会开场前一刻钟,秦铂和李昭群到了,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回头,就能瞧见杨青田和肇明贤。秦铂也真的回头看了眼,双方视线相触时,他微微颔首。   杨青田朝他笑了笑,随即低下头。   他压低了声音问肇明贤,“这秦铂怎么又来了?他不会是想拍下九尾狐玉雕,然后要挟我卖地?”   经过昨晚那一遭,杨青田难免多想,只是.....秦铂怎么会知道他是来拍玉雕的?思绪一转再转,情势很清晰了,但因为太在意,杨青田始终无法平常心,甚至可以说是惴惴不安。   肇明贤略一沉吟,回说,“不至于吧,君子不夺人所爱,真做到这个份上,多掉价啊?”   杨青田:“但愿吧,就怕恶意挑高价格.....”到时候,玉雕和万江的地他只能保全一个....   ...   酒店监控室,夏怀信一身便装,慵懒放松地注视着会议厅的人来人往,看到秦铂后,眸色忽冷。   秦铂怎么来了?虽说他并未特意排开这个人,但这时候看到他,难免心烦。真特么的阴魂不散,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完全不懂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   盯了半晌,他从台面上拿了电话,打给了宁晗学,“待会儿秦铂要是出手,高价怼他,无论多少。”   事到如今,他都懒得做出临阵撤下拍品这事儿了。他不死心,就硬嗑到他死心。   那头的宁晗学说好,一听到秦铂二字,他就知道这事儿没法善了了。他们这些人虽闲散不着调,却也不喜被人拿捏在手心肆意揉圆搓扁.....   宁晗学和裴安时是踩着点进场的,彼时会议厅前排已经满员,氛围灼热似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铂在场,这日的他们,周身矜冷清贵,气势足得很。   他们坐定后没多时,高级拍卖师郑弘站到拍卖桌后,简单的互动后,拍卖会进入到拍卖流程。   杨青田目的很明确,前半段空得很,目光几度在场内梭巡,似想在人群中找到记忆中的脸孔,可是,一切和过往无异,无论他再怎么期待祈望,等待他的都是失望。   他多少有些心灰,他一日日老去,没准儿哪一天就倒在了半路上,再也不能找她了。到时候,他和她就真的散了...   ...   监控室,王伟庚坐在夏怀信身旁的位置,略有些唏嘘地说道,“看来是不会来了。”   夏怀信没忍住,叹了口气,“能做都做了,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心了,其余的交给天吧。”   如果这樽九尾狐玉雕都没法诱出陆翊宁,那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了....也不知道这陆翊宁什么人,能让杨青田这样洒脱肆意的游侠对她念念不忘,甚至终身不娶。   ...   一千二百公里外,海城。   坐拥无敌海景的别墅内,陈宝榆进到父亲的书房。木门阖上的那个刹那,她轻软,蕴着些许决然的声音响起,“爸,我想去趟廷城。”   年过四十的女子,海城巨富陈海望的小女儿,至今未婚,守着一间咖啡厅,写书作画,日子富庶而平静。日子久了,她习惯了,不再反抗不再伤心,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时,她听到了南宋那樽九尾狐玉雕现世的消息,心跳没有任何预兆地失了序。   一桢桢她以为她已经忘记的画面如潮水涌入,彻底占据她的脑海,少年顽劣贫穷,却总是小心翼翼待她把最好的留给她。可是,她终是没能阻滞他往外的步伐,又或许是她不想,她喜欢在外面流浪见多识广总是为她带回奇奇怪怪却各有故事礼物的他...   这样要好的他们怎么就走散了呢?   是因为她被父亲找到接回,还是他死在了青城那场百年不遇的大雨中,他失约了,所以她也不想要他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做得很好。直到那天听到拍卖会的消息,她又想起他。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未忘记他,喜欢从来没有消失,有的只是悲伤与不甘。因为他,她再没有办法爱上其他人了,他又不在,她只能一个人孤单过活。   书桌后的陈海望从书页中抬眸,心知肚明,“还想找他?这都多少年了,他就算没死,也早就结婚生子了。”   陈宝榆故作不在乎地笑了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能死心了。”然后用余生所有福泽起誓,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他,至甜至苦全都体会了个遍。   陈海望无声地叹了口气,纵横商海多年,第一次生出了后悔。也许当年,他允了女儿在那里多等待一段时间,她或许早就死心,不至于将自己封闭,不让任何人走进心里。   “去吧,我叫三叔跟你一起。真喜欢的话,就买下来!”   陈宝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总是静谧似水的眸子亮了起来,那一缕光,竟同少女时代等到杨青田归来时如出一辙,“谢谢爸,我很快回来....”   说罢,快乐地出了书房。   陈海望凝着她的背影,心想,如果杨青田还活着,就算真的平庸,他也会如了女儿的愿。岁月有限,再经不起搓磨,她开心就好。好可惜,他到今天才弄明白这个道理....   ....   夜渐深,陈列着南宋九尾狐玉雕的玻璃展柜才被推至人前,拍卖师身侧。   郑弘冲着众人道,“我看好几位大佬的出价牌到现在为止都没动过,是在等这樽玉雕?”   众人笑开了,但没有人接话。因为想要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传奇级别的至宝现世从来都是修罗场,不到最后,谁也不敢笃定自己能拿到。既是这样,何必给人留谈资。   这类场面郑弘见多了,只是笑了笑,开槌宣布这一轮拍卖开始,“编号32,南宋末九尾狐玉雕,尺寸........底价8800万,每次举牌不得低于200万。”   “各位可以开始出价了.....”   短暂的沉寂过后,有人举起了出价牌,抛砖引玉,“9000万。”   这一声也宣告了玉雕争夺战的开始,明知道才开始后面还有得耗,杨青田还是没忍住,略显急躁地举起了出价牌,“1亿.....”   场内一阵哗然,一次性加价一千万,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大手笔,也将杨青田的态度清晰地摆上了台。今天,哪怕是倾家荡产欠上一屁股债,他也要拿到这樽九尾狐玉雕。   当这些动静一点点涌入秦铂耳朵里时,他细微地勾了勾唇。不用他说,李昭群就举起了出价牌,淡淡喊了一声,“一亿五千万.....”瞬间带出了范围更大,更猛烈的声浪。   “古董就是古董,这出价....没谁了...”   “两三下,就狙退一大波了。”   “是太子爷该有的水平.....杨青田这回悬...”   “学哥他们怎么还没动静?”   “说不定在等时机,直接搞波大的,一锤定音那种。”   “刺激啊....”   .....   后排一角,裴安时似听到了什么,忽然看向身旁老神在在看热闹的宁晗学,“这都不锤?那你来干什么的?小心狗子找你闹!”   宁晗学嘴角动了动,“等等,从高处锤才有意思。”   裴安时从他的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狗子和你说什么了?”   宁晗学这才看向他,眼中有笑,“还能说什么?”   那家伙最擅长的不就是气人?秦铂是有钱,但总归受制于股东、家族,夏怀信不一样,一个庞大的信托基金服务他一人,每年光收益都够他造的了。他没有负担,即使全部摆在台面上,也就从头来过四个字.....   这给了他无尽的底气做自己,不必为任何事儿妥协让步,对手是秦铂也是一样。   之后的时光,场内不断出价,杨青田渐渐有些吃力。可他并未放弃,直到肇明贤拉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已经溢价近四倍了,再往前,卖掉万江的那些地都无法填平。   “三亿一千万一次.....”看着杨青田收回手,郑弘开始例行喊价,“有没有比这个更高的?”   “还有没有出价?”   “三亿一千万两次.......”   给了稍许时间现场反应,他第三次喊价,“三亿一千万.....”   三字出口前,干坐了一整晚的宁晗学终于动了,淡声报出了一个数字,“五亿.......”   秦铂循声看向他时,他矜持优雅一笑,眼中却有挑衅的光亮在晃动。   几秒相触,秦铂收回了目光,第一次亲自举起了出价牌,“六亿…....   ........   落锤的那一瞬,坐在监控室暗里掌控了一切的夏怀信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砸钱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儿都抠抠搜搜的。   这人,真不行… 第57章 ......   打到十亿,宁晗学于众目睽睽之下拿下了那樽白玉九尾狐。秦铂败了,败了心中残存的理智。他到底是无法全然抛开俗世一切,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回报率.....声浪鼎沸时,秦铂望向宁晗学和裴安时方向,他们正盯着会议厅前方的某一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摄像头。   几乎瞬间,秦铂就意会过来,他的对手始终都是夏怀信。他甚至不用现身,就有人足够强愿意为他博命且为他绝对信任的人替他打点好一切。而且直到现在这一刻,他还保持着不败的战绩。   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他弱?还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能都不是。   直到这一刻,秦铂才隐约读懂那日明芮希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他和她就像镜面的两端,太过相似。   缺乏为谁飞蛾扑火的热情,逃不开理智,习惯计算回报率....而夏怀信,活成了他们的对照组,底线之上,他不问别人怎么看,只问自己想不想,而他背后的家族给予了他无尽的底气和自由.....   明芮希,这就是你被吸引的原因吗?一腔热情,一腔孤勇。   秦铂盯着那个点,渐渐怔愣。这一幕落入裴安时眼底时,他横起胳膊撞了下宁晗学。并在宁晗学看向他时,低声道,“你看秦铂那脸色,不会受不了打击要哭了吧?”   宁晗学冷嗤一声,“神经病。”   紧接着,“你当他是琉璃做的这么经不起打击?而且他输,并不是因为他出不起价,而是......”   说穿了,秦铂本质上就是个利己主义者。他或许是真的喜欢明芮希,但他凝视的目光始终是居高临下的,愿意付出的也是极其有限的。   女孩儿们,特别是明芮希那种聪颖敏感又不需要依附谁生活的,会避开这种人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了。   在裴安时难得对他流露出敬仰之色时,他笑着为这话题做结,“这年头不兴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了,懂?”   ...   白玉九尾狐再度回到夏怀信手中,现下,他只需要等,他笃定杨青田最后会找上他,时间长短而已。但这些想法,仅仅从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就给他塞到了最微不足道的角落。因为他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明主播了,整个人趋于蔫巴,急需要亲亲抱抱才能回血。   他这人向来行动力强,拍卖会结束后一小时,他的人出现在了明芮希家楼下。这时候,已经临近转钟。他望向大厦的某一个点,窗帘紧闭,不见一丝光亮。   这么晚了,作息那么健康的她肯定睡了吧?这个时候叫醒她,会不会挨骂呢?主要他也舍不得吵醒她....   夏怀信,不是吧。这才几天,你怎么就活得跟个男宠似的?那是你女朋友,想了见见怎么了?   自我攻略效果斐然,没过多一会儿,他拿了手机给明芮希发了条短信,【妹妹,想你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他想好了,等十分钟,如果她没回就回家。明天一早再来!奴才就奴才吧,反正不能吵到他家明主播睡觉。   结果,撞大运了。明芮希就跟在手机前守着一般,不到半分钟就回了,虽然话毒了点儿,【你那么重,我可没法举高高....】   可这会儿夏怀信一点都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收到短信的下一秒翻出她的号码拨了回去。接通后,抢先开口,声音却极其温柔,“吵到你睡觉了吗?”   不想明芮希回说,“没有,在等你忙完。顺利吗?”   这话一出,夏怀信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过了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总体上还算顺利.....”   明芮希没再细问,“那就好。到了家吗?别熬夜了,早些睡。”   “......我在你家楼下。”犹豫了片刻,夏怀信心一横,如实说道。   那头忽然陷入冷寂,夏怀信等了等,欲再说话,意外听到明芮希的声音,若水温清,“那你等会儿,我现在下来.....”   几分钟后,明芮希来到夏怀信身边。小脸素净,长发随意地散于肩后,衣衫柔软而单薄....此刻的她,不复白日里的完美干练,可依然紧紧地攫住了夏怀信的视线,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关心她冷不冷,“冷吗?去车里吧。或者.....”   还没来得及提议更多,明芮希就应了,“嗯....”   太好说话了!!   要是妹妹一直能这么温软好说话就好了!!!   过于顺畅的晚上,夏怀信开始有点飘了。同时手也没停,为明芮希开了副驾座的车门。   车内确实暖和了许多,也无法避免的,暧昧了许多。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说什么都没做,夏怀信的心跳就开始躁动,砰砰砰,沉闷而清晰。明芮希似感觉到,无声打量他,眉眼渐渐染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想什么坏事儿了?”   “.......”   没等他答,明芮希又凑近了些,上身亲昵地贴在他的胸膛,“你是不是想亲我?”   攻势越来越强,夏怀信避无可避,干脆承认,“是啊,不仅想亲,还想做得更多。”   过于直白,催热了明芮希的小脸,本能想退开,却被夏怀信忽然横过的手臂禁锢了腰,温热的唇凑了过来,吮着她弧度优越的下巴,之后一点点上移,渡湿她的唇齿,热情也细致,没有一寸遗漏,“老婆,让我亲亲,保证就亲亲....”   明芮希有些懵,有些热,可叫她推开他,她深究内心,无力也舍不得。干脆阖上眼,任由他造次。   得到她的默许,夏怀信忽然用力,将人带到自己腿上,滚烫的胸膛往她身上贴。被灼灼热度挟裹时,明芮希的呼吸忽然一滞,可这回,夏怀信并未注意到,专注地吻着她.....渐渐地,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夏怀信忽然将明芮希纤瘦的身体压在方向盘,他的气息变了,染了绯色,吻也重了,舌尖似征伐一般,执意挑动她的,纠缠拉扯,久久没能停歇.....   欲望彻底控场,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拨开裙摆,一点点上移,眼中有光在晃动,因爱意而生的。情到浓时,渴望亲密,只有他和她.....   **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晚闹得太狠,第二天一早,他还没到,明芮希就离家去了公司。他打电话发短信,都是石沉大海。本想去电视台找她,不想行至五一路时收到了宁晗学的电话,说有一位叫做陈宝榆的女士想要见他,想买那樽白玉九尾狐。   时间点过于巧合,夏怀信忍不住想这位陈宝榆有没有可能就是让杨青田遍寻不着的陆栩宁?   不得已,只能将车掉头。半个钟头后,他在廷西会馆见到了陈宝榆。她端坐于长桌旁,纤柔娴雅模样,衣衫质感极好款式却是极简。浑身上下只有一件饰物,系于她手腕上的一截已经褪色的红绳....   “你好,我是夏怀信。”安静地看了片刻,夏怀信走近,轻松有礼地同陈宝榆打招呼。   陈宝榆站了起来,同他握手,“我是陈宝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夏先生手中买下那樽白玉九尾狐,价格可以谈.....”   夏怀信:“坐下说。”   陈宝榆轻轻颔首:“好。”   坐定后,夏怀信没多兜转,“陈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可能会有些唐突,希望你不要介意。”   陈宝榆眼底冒出一丝讶异,但还是道,“你问。”   夏怀信笑了笑,“谢谢。”   停了两秒,“你认识....杨青田吗?或是陆栩宁?”   短短一句,就击碎了陈宝榆所有的冷静,近乎下意识的,“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看着她的反应,夏怀信的猜想得到初步夯实,“这樽白玉九尾狐,我只会卖给他们两个其中一人,因为有所图。”   陈宝榆的目光因为这话染了一层冷意,“图什么?”   夏怀信像是没看见,依然笑得自然而明朗,“放心,我绝对是友非敌。做这么多,只是想买杨青田手中的一些地,但陆栩宁不出现,他不会卖.....”   “陆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此时此刻,夏怀信无疑是高兴的,即便最后还是拿不到那些地,至少成全了一对有情人,这比什么都好。   他对面,陈宝榆经过了漫长的沉寂才回过神,一双眸子给薄薄雾气覆盖,“他没有死?”   还记得要给她盖大别墅,买白玉九尾狐的承诺.....   她无法再爱其他男人的时候,他也一直在等她吗?   这些念头浮出时,一颗圆滚滚的泪珠从陈宝榆的眼角涌出,啪嗒一声落在她的手上。一缕笑却在这时从她嘴角溢出,“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备好玉雕,随时准备交易。”   话落,夏怀信和宁晗学还来不及高兴,她便从座位上起身,“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   夏怀信望向她,“好。”   停顿几秒,绽开笑颜,由衷道,“祝你们幸福。”   陈宝榆点点头,“谢谢你,夏先生。”无论夏怀信的目的是什么,他都牵起了她和杨青田断掉的缘分。为此,她和青田必定会让他如愿,有了对方在身边,玉雕和别墅都不重要了....   ....   陈宝榆走后,夏怀信坐了没五分钟,也急着要走。宁晗学一把拽住他,“这么早去哪儿啊?我给你当苦力这么久,请我吃个早餐不过分吧?”   夏怀信垂眸,巨高临下睇着他,“请你吃早餐不过分,但要我陪你吃.....”   话到这里,忽然加重语气,“很过分。单身狗要习惯一个人吃饭,懂?”   宁晗学:“......滚!”这些个狗情侣除了会放闪拉仇恨还会什么?狗都憎恶。 第58章 (二更)官宣,有评论体,介……   夏怀信去到商台时,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吴廷明。认真计较起来,他没什么时间同他瞎掰扯,可他愣是没忍住,像上次夏怀信连拉带拽他一般将人带到了一间空落的会议室。   连杯茶都没有,上来就拿话剜他,“我说你要不要这么痴缠?这还没结婚呢,就赶着赶着做妻奴了?”   说完,顿了两秒,“别逼我嫌弃你啊。”   夏怀信把带来的微型保险柜放桌上,指腹贴着上面凸起的花纹一点点勾勒,俊脸含笑,以他惯有的腔调,“嫌弃我的人不要太多,多你一个又能怎么样呢?而且.....”   忽然,眼中笑意更盛,如水涌动,“我发现,做妻奴比做单身狗有趣。真的,没骗你!你要不要也试试?”   “我才不......”吴廷明下意识地想反驳,可一想到夏怀信近来种种,他竟不敢放狠话了,硬生生咬碎吞回肚里,而后略一沉吟,低声道,“既然这样,帮我个忙,毕竟要不是sky将明主播吸引来廷城,你也没法抱得美人归,是吧?”   这话在夏怀信看来就是胡搅蛮缠硬攀关系,可再怎么说,吴廷明都是明芮希老板自己老友了,能帮得上手就帮一把,不是什么大事儿。   于是乎,顺着他的话,“什么忙?”   吴廷明踩着他的话尾说道,“我在筹划一个恋爱真人秀,全明星阵容,你和明主播一起去,恋情公开后荧幕首秀,热度够有噱头.....”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夏怀信由怔愣到嫌弃,吴廷明输出完毕的下一瞬,他激.情开喷了,“你脑子有问题?要热度噱头,你自己去啊?我给你送一个月的热搜第一。”   吴廷明早料到没这么顺利,笑着,“我这不是单着吗?我要是有女朋友,我肯定自己上。”   夏怀信冷声:“单身狗还有理了?不要脸。”   吴廷明就像没有听见人骂他,专注正事儿,“去吗?就当留段影像记录,以后老了拿出来看看,多浪漫的事儿。”   最后这一句似戳中了夏怀信,他默了默,然而还是干脆,“不去,也不准摆老板架子压希希。”   到这,吴廷明想说的基本说完了,是而顺了夏怀信的意停止输出,“行,但你要认真想想我说的。我还要出门,你自便。”   说罢,拎起西装走人。   夏怀信抬眸瞥了他一眼,“迟早买下你的电视台!”   ....   吴廷明走后,夏怀信也没联系明芮希,直到午间下班...   等她走出,他才出了会议室,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不管不顾地挡在她面前。把保险柜杵到她面前时,他搬出了一张王牌,“我是替奶奶跑腿的....太贵,你自己收着比较妥当。”   说话间,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脸上,看她没有任何想要回应的意思,心里惴惴不安。昨晚,不会真的闹过了吧??可是温香软玉在抱,又是他的心尖儿,他能保持冷静才是有问题呢。   但无论怎么样,此情此景,都不是讨论或是想这事儿的好时机,只能死皮赖脸,“我帮你保管几天了,心惊胆战的。”   假夸张且空,可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终于,明芮希有了动静,一把拽过保险柜,径自朝电梯走去。几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停车场,夏怀信跟服侍太后一般护着明芮希上了车。还是昨晚那台车,绝对隐秘的空间,一些记忆碎片同时击中了两人。   夏怀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敢再说话。明芮希还是沉默,猝不及防间空出一支手,负气般地打了夏怀信。   惨遭暴击的夏怀信:“.......”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   打了几下,手疼了,身体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矫情劲儿也散得差不多。她把夏怀信扔一边,摸索着开了保险柜,挨个拿了里面的古董珠宝出来看。看了她好一会儿,夏怀信从兴致高昂到郁闷,抵达餐厅时,终于忍不住嚎了两声,吃味不加掩饰,“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比我好看?都看了一路了.....”   明芮希仍不理他,从里面挑了个古董戒指套在手指上,迎着阳光欣赏了一会儿才道,“无论哪个年代,珠宝都是女人的心头好而且永不背叛,男人从来都是排在它们后面的。”   “.......”夏怀信心口疼,给这些话割的,负着气不再言语,三岁娃儿都比他成熟。   明芮希这才看向他,“生气拉?”   这回,夏怀信直接把目光投向窗外。一秒,两秒,三秒....足足等了半分钟,夏怀信也没等来明芮希哄他。自己绷不住了,回头,清丽的娇靥忽然凑近,红唇覆在他唇之上。并且给了夏怀信控场的机会,亲密纠缠过后,她轻声道,“我刚骗你的,在我心里,你比这些古董珠宝珍贵多了。”为她挥拳,告诉她胖和丑不是原罪,遇到不公要勇敢挥拳.....最终她安然走出了茫然与荒芜,得以同过往握手言和....   夏怀信抓住机会,“那我们公开!”   明芮希稍稍退开他,像在看个傻子,“还要怎么公开?”   夏怀信听到这话,略显慌忙的从储物格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机,开了微博后,竖在她眼前晃,“向全世界宣告那种!”   其实全世界知不知道夏怀信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不想再有人觊觎他的女人。   明芮希瞥了眼,轻声失笑,“夏先生,你这是想宣/誓主权,还是喜欢紧跟流行。”   明明笃定他的想法,明芮希偏还要问,稍有些恶趣味,也是为了满足女人的那点儿莫名其妙的虚荣心。有些话,她就想听他亲口说。   而在这一点上,夏怀信从来不会让她失望,她的话音方歇,他便没有任何犹疑地给出了答案,“那必然是想要宣/誓主权。”   这话把明芮希讨好得彻底,不禁弯了弯唇,“那就公开,现在!”   “你有号吗?”   “有啊!”   “看看?”   还真有,明晃晃的黄v,红枫汽车新人挑战赛冠军....   明芮希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抬眸,眸中铺着一层水光。夏怀信望着她,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抢在她的前面,“别问,问就是专门为了公开认证的。”   谁能拒绝这么诚实甜蜜的男朋友呢?反正她是不行,败得彻彻底底....   ....   两三分钟后,夏怀信的原创微博全网公开,   @夏怀信:“我的梦中情人,我的女朋友。@明芮希   明芮希跟着转发,“你好,男朋友!”   突如其来的官宣,炸出了海量习惯潜水的吃瓜群众,连同本来就活跃的,不到一小时,明芮希的评论区就似炸了锅,沦为嘈杂之镜....   【终于!!!第一?!!!】   【有料的节奏?话筒给你!!】   【我的妈,公主不爱王子爱痞子?还是神级的??】   【信哥:你礼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痞子怎么了?痞子多有趣啊?我就爱痞子。】   【麻烦之前酸明主播的出现对线.....】   【对线他们是不敢了,这会儿肯定在四处酸明姑娘不配。】   【也只配酸了,人家也没空理,忙工作忙恋爱都来不及。】   【祝福小哥哥小姐姐.....】   【呜呜呜呜,又见证了一对官宣,我的缘分怎么还没来?】   【会有的,姐妹!就算没有,我们也能活得精彩。】   .....   另一边,夏怀信的评论区完全不同画风。大都是,   【信哥,嘴巴笑歪了吧这会儿?上张自拍给大伙儿看看?】   【光自拍怎么够?这种时候,霸道总裁都送手机送马尔代夫游....】   【dei,这种时候俺们信哥怎么可能输呢?】   【那就蹲一个信哥豪气撒钱现场?】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还真不把信哥当外人。】   【谁能抗拒人类社交天花板系列。】   【信哥,吃瓜群众的意见你听到了吗?粗来,赶紧的。】   ....   就这么闹了半小时,热度渐盛,在#夏怀信明芮希恋情#被拱上热搜时,夏氏家族旗下核心集团明泽发布博文代替夏怀信响应万千网友召唤,   @明泽集团:“夏老先生说,以后就辛苦孙媳妇儿了,他终于可以放心了。@明芮希....”   文本末了,tag了极长一条尾巴,#转发此条,送88部手机88份马尔代夫游。# 第59章 .....   这顿午餐,明芮希没什么心思吃。诚然,她在夏怀信提议前并未想过在社交平台向公众公开恋情这事儿,但真正做了,她的心里竟生出了些尘埃落定的安稳感。而且在夏怀信对她宣/誓主权的时候,她亦然,确实是个省心省力的方法。   只是这人....   “你怎么爷爷了?对你的嫌弃不加掩饰...”明芮希拢着手机,目光澄澈如水,从夏怀信脸上拂过。   夏怀信懒懒抬眸,睇着眉目染了光的姑娘,轻笑一声:“没怎么,也就是打烂了些他的古董,再不就是把他养的花儿花瓣全揪了做标本?”   明芮希就知道,忍不住感慨,“你能长这么大真可以说是老天眷顾。”这要是摊上她爷爷,他的手脚都不知道断了多少回了。   对此,夏怀信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说罢,一本正经地建议道,“有空,我们去浅心寺拜拜...”   明芮希嗔他:“又想许愿?”   夏怀信:“是啊。”   稍许停顿,想起了过往的某一刻,黑眸被好奇点亮,忽然问她,“那天在摩天轮上你许了什么愿?实现了吗?”   “......”瞬息之间,明芮希的思绪被一种不可逆的力量拉回到了过往,她记起了自己许下的愿望,三个,不知不觉中,竟然全部实现。   不禁有些恍惚。   过了一会儿,才凝神,如实对他道,“实现了。至于是什么,不想告诉你.....”   夏怀信也不在意,他的姑娘能够快乐一直得偿所愿才是最重要的,“没关系,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保有自己的秘密。”   明芮希心中一甜,“那你呢?”   夏怀信淡而笃定,“我没有秘密,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明芮希:“这样不对等,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夏怀信笑,似秋阳,明朗而和煦,“这世界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在爱情里面,你我乐意就行....”   明芮希听完,仅仅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但在夏怀信看不到的地方,因偏爱而生的能量一点点充盈她,为她构建了坚硬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护墙,无声无息守护。   ....   午餐后,夏怀信送明芮希回了电视台。而他,决定去探探岳父大人,忽然这么高调地宣了恋情,大佬肯定不高兴。为了未来能好过点,主动送上门去给他喷是正解。去的路上他临摹了许多可能出现的状况,并一一定下化解之法。哪知道,见到面后一个也没用上。   明泽野神色柔和,似经清风拂过,还请他喝了茶...   大约是被虐惯了,忽然被善待了,夏怀信还不习惯上,颤颤惊惊地喝了两口茶,心一横,放下了茶杯,“岳父,关于公开这事儿.....”   不料话未完,就见明泽野的目光扫向他,“这么急着过来,怕我骂你?还是反对。”   夏怀信怔了怔,回过神,由衷道,“都不是,您是希希的父亲,她在意您,所以再难,我都想得到的您的认可。”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淡而诚挚眼底一片澄澈,很容易叫人信服,再加之近期种种表现....明泽野其实心里已经认同了夏怀信这个未来女婿,只是有些话,他不说,就没人会说了,也不够有威慑力。   “夏怀信,想要我真正认可一个人很难,现在的你....”默了默,明泽野敛收心神,直白说道。“还没到那个地步。”   “有钱到夏苏两家这个地步,你确实不用再做什么,但同时,你能做的事情比其他人多得多。眼下你正在做的这些,想要他人高看你一线或是服气很难。”   “想破局,你需要做得更多。”   但....   话到这里,明泽野的话锋忽转,“这些和爱情没有关系,希希不在意这个,又或许她笃定你未来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基于此,我暂时放低对女婿的要求,底线就是你要好好待希希。”能让她一直保有现在这份愿意将爱情摊在阳光下的纯稚和热情,以及对夏怀信的那份任谁都无法撼动的笃定和信任。”   “你要是做不到.....”   夏怀信听着,心里忽然一咯噔,理智控场前,话已经脱口而出,“会怎么样?”   看夏怀信那样儿,明泽野心知他定是脑补了挑断手经脚经之类血腥残忍的画面,不禁失笑道,“你想什么呢?现在和平年代了,我还能找人把你给做了,再剁成一段段扔到大西洋喂鱼?”   原本稍显沉闷的对话,经夏怀信这狗崽子一闹,顿时变成喜剧。他明家几代,也找不出这么一人,但细细思量,未必是坏事。这一点,从希希的转变可窥见一斑。   夏怀信接下来的反应,证明了他先前是在故意搞怪。   “岳父,给我五年,我会努力成长到你能认可的程度。不过这一次,我不是为自己争无谓的脸面。”他认真道来,神色冷肃,眼中有光。经过近期种种,由许老开始,到莫广袤,再到现在的杨青田,他的一小步,因缘际会,让几个人走出阴霾趋于圆满。最近,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他再做多些,是不是会有更多人得到幸福,哪怕只是一点点的?   态度和语气自信笃定,明显经过了深思熟虑,明泽野的眼中冒出了些许讶异,心道这狗崽子还真不能依着常理评估。每当人们要对他下定义之时,他都会来点儿惊人之举或是言论,“有想法了?”   “嗯。”   五年之内,他要打造出朝阳联控,包含但不限于两间以上投资平台,连同银行和联控垂直投资,全方位投入新农村项目。到时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脱贫致富,越来越多受制于贫困的年轻人脱引而出。当他们站稳,开始反哺,一切将进入到良性循环.....   **   杨青田和陆栩宁来得比夏怀信想象中的早了许多,手牵着手来的,进度条跟开了挂一般。但仔细想想,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已经错过那么久,尝尽了思念与苦楚,聪明人都不会再矫情犹疑。   夏怀信由衷地为两个人高兴,并且高规格地接待了二人。和谐的喝了两盏茶,唇齿回甘时,杨青田主动开口,“小夏,我就这么叫了啊。”   夏怀信笑:“行的,哥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哥?”杨青田因这称呼笑了起来,“我有理由怀疑你这小子在占我便宜。我大足你二十岁吧?叫声叔,不过分吧?”   夏怀信没有空隙地接话,“不过分,但.....”   “但什么?”   夏怀信却在这时瞄了眼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陆栩宁,嘴角噙着笑。   杨青田就不明白了,“我两掰扯,你看她干什么?”   夏怀信再度同杨青田对上目光,“看,肯定是有关系了。你想啊,宁姐现在正值貌美之际,肯定是不想人喊她阿姨的。是吧?可我要是喊你叔了,她是你一半,我怎么喊?阿姨?不好吧?”   在杨青田被唬得一愣一愣时,一串含笑的话音朝着陆栩宁而去,“宁姐,你说是这个理吧?”   陆栩宁被他逗笑,总是静谧柔和的眼中泛出一缕微光,“是。”   落进杨青田眼中,他忽然觉得什么都重要了,只要她开心一直像现在这么笑。在失去了她消息的这些年里,他每日都在被悔恨鞭笞,若是他一直留在她的身边,他们怎么会走散?他也不止一次对着神明发誓,只要能寻回她,以后都听她的,守着她,一步都不离开...   而今得偿所愿,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情绪和目光趋向柔和时,杨青田的脸上有笑容绽开,而后对夏怀信和陆栩宁说,“哎,说不过你们,你们想怎么就怎么...”   夏怀信向来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杨青田的话音还未落全,他就又喊上了。   这架势,杨青田很难不往这狗崽子就是想占他便宜才对着小宁瞎忽悠这方面想,气多少有点不顺,当下就想赶紧把事儿说完走人,这腹黑孩子,他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打定注意后,他干脆的把话题带到了正题,“万江的那些地我可以给你,两个条件....”   夏怀信顿时敛尽了玩笑模样,“你说....”   杨青田:“一,我要那樽九尾狐玉雕;二,农庄建成后,送一套房子给我。”   条件或许有些苛刻,毕竟那樽九尾狐玉雕的价格已经推到了十亿,而且是有价有市的存在。万江那些地的价值并不足以同它匹配。可唯有这般坚持,他和栩宁才算真正圆满。而且他总觉得,夏怀信会答应。他走过那么多的地方看过那么多人,自认不会看错,眼前这个看似不着调惯会气人的臭小子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个理想主义者,钱字一字,在他那里大抵是最未尾的存在。   夏怀信的反应全给他料中,几乎没想,“行!还有没有别的,有的话一并说了,但凡我能做到的都给你和宁姐做了。”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要成事,夏怀信的眼角眉梢皆挂着笑,愉悦根本掩饰不住。   杨青田愣是给他气笑了,“我拿你当冤大头,你怎么还乐上了?”   夏怀信明显把这些话当成了赞美,黑眸有光在晃荡,“谁叫我人帅心善呢….”   ...   心上人在侧,事业顺利起步。这一天,对于夏怀信而言,本该是至圆满的一天,值得他永远铭记的存在。这时候无论是他还是明芮希,都没想到有一股暗流正朝着他们袭来,执意要在圆满中留下印记..... 第60章 .....   “妹妹,想去兜风吗?”明芮希一进停车场,熟悉的夸张到不能行的叫嚷声忽然随风荡开,一点点沉淀于她的耳朵里。   明芮希的眼睫轻颤了下,而后望了过去,“.......”这家伙的车除了款式多,颜色还扎眼,她怀疑能集齐七色成功召唤神龙。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张扬的性子,还真挺适合至暖的色系,也压得住。   她慢步踱近,站在驾驶座的车窗外,居高临下凝着他,“你这动不动就支开我司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夏怀信仰望她,俊脸上没有一点悔改之意,“我做你司机不好吗?这么帅,车技又好。”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你还嫌弃?”   明芮希配合他演戏,故作冷艳的哼了声,“我的要求一直都是这么高,不是什么虾米紫菜都能入眼的。”   姑娘的五官本就偏冷艳,这会儿着力装了,活脱脱一个骄傲的公主,可是落入夏怀信眼中,全都幻化成可爱,僵持了两秒就绷不住了,朝她凑近了些,嘴唇微微撅起,明晃晃在讨吻。   明芮希先是嫌弃地睇着他,可看着看着,她的心就软了。没出息本身了,可是在这个当下,她根本抗拒不了,理智和冲动还在冲撞纠缠时,她已经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是她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诱得她辗转厮磨,全凭本能,没有一丝技巧,却是罂/粟粉末溶在了夏怀信的心尖上,失了魂一般,缠着她一再深吻。   闹了好一阵,明芮希才得以回到车内,各自缓了一阵,夏怀信发动了车,明芮希很快察觉到车是往郊外去的,有些好奇地问他,“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夏怀信侧过眸子,目光停在了她因热吻染了红的眼尾,笑着道,“公开恋情的第一天,我想随意过,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明芮希瞬间意会:“所以?”   夏怀信再未卖关子:“大家约了去许老那里烧烤,这会儿应该就差我俩了吧。”   明芮希想着有些时日没去探望许老了,而且今天农场的事儿有了突破性进展,于情于理都该跑这一趟。   当下打定主意,注意力被转到别处,“那梦夏来吗?”   夏怀信:“来,今天刚好早早收工了。”   明芮希一听这话,轻声失笑,不无揶揄道,“你们这对兄妹还真会赶巧的。”   夏怀信笑:“那可不?”微翘的眼尾忽然挂上了得意,下一秒,话锋一转,“不然怎么能在廷城遇到你呢?”   明芮希心间微微甜,面上却是冷冷睇着他。因为知晓这种时候不压压他的节奏,他估摸着又要上梁揭瓦了。   ...   夜渐深,通往市郊的马路空旷顺畅,不到三十分钟,夏怀信那台招眼的紫色幻影就停在了许老住的老宅前,不宽的院落,此刻已经挤满了人,烤的烤洗水果的洗水果开酒的开酒.....热火朝天之境。   明芮希一眼就看到坐在林耀正旁边,陪他一起烤串的梦夏,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等夏怀信跟了上来,她侧过眸子看他,轻声问道,“林耀正怎么也来了?你弄的?”   夏怀信扣住她的一只手,“这回真不是。”   停顿片刻,补充道,“应该是安时吆喝过来的,他最近在和梦夏搭戏。”   “嗯。那......”明芮希还想问,因为放心不下梦夏。再怎么都喜欢了那么久,剥离谈何容易?   夏怀信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背,“别这,那.....关注我一个,不然我就要闹了。”   明芮希怔了怔,旋即笑着骂了句,“幼稚!”   “那你说梦夏重要还是我重要?”   “那必定是.....你比较重要。”   “明芮希,现在就开始敷衍我了??”   ......   动静有些大,吸引了忙碌中众人的目光,梦夏更是直接抛开了女神包袱,似跑动的小火车一般,疾速奔了过来。挤开哥哥,占据了明芮希身旁的位置。   夏怀信睇着她,“你怎么回事儿啊?这是我女朋友。”   梦夏回呛她,根本没带怕的,“了不起,但你女朋友就是我嫂子啊?我牵一下过分吗?”   话音刚落定,紧接着补了一刀,“我这边建议你早点习惯,因为刚才奶奶给我发信息了,他们过段时间会飞廷城..看孙媳妇儿。到时候,你都没什么机会牵你的女朋友。”   夏怀信:“......”现在和希希私奔还来得及吗?   吵吵闹闹间,三个人走进人群。女朋友给人霸占了,夏怀信只能坐到许老身旁的空位,老人家的面容因烤碳散发出的热度染上了红晕,无声无息地催淡了平日里的冷肃。   “觉得吵吗?下次.....”刚坐定没一会儿,夏怀信拿过一把串满食物的竹签,亲自动手。油脂跌落在火炭上,带出了一串啪啪啪声响时,他忽然侧眸睇着许老,低声问道。冷清惯了的人,面对眼前这阵势,未必享受。   许纬:“不吵。”   这才对上夏怀信的视线,“人老了啊,就会喜欢热闹。”   在许纬看来,仅仅是说了句实话,情绪和语气都很平常,却令得夏怀信这种没心没肺的熊孩子鼻间一酸,默默地缓了缓,以他惯有的欠揍语气,“什么都往年纪上套,有意思?我一小年轻,不也喜欢热闹?”   今儿个心情好,许纬不想和他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拿了个秋月梨开始啃。最近天气燥,等会儿还要吃烤串,吃个梨极好的。   两人的对话在此戛然而止,之后也静了会儿。可就在许纬觉得自己能安然地吃完手中的秋月梨时,夏怀信又开口了,上身朝许纬凑近,像是要说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你喜欢热闹啊?”   “那改明儿我和希希要是生了个女儿,我送过来跟您学画?小萝莉,啧,又乖又软。”   这话一出,许纬顿时觉得手中的秋月梨不甜了,保持原来的姿势顿了顿,他再度“施舍”了些目光给夏怀信,自然是看在又软又乖的小萝莉的份上,“你可别光说不做,说话就像放/屁。”   夏怀信微拧着眉,“您这好歹是国画界大拿,说话怎么如此不雅.....”   许纬根本不在乎这个,“你别打岔,现在就说明白,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怀信没好气,“当然是真的。不过您不收徒弟了吧?那算了,我去找其他人......”   “谁说我不教了?”许纬有点急了,“我看你这狗东西是又欠骂了。”   也因为急,音量没收住,扩散开来,引来了众人目光。这其中,也包括了一直和梦夏闲聊的明芮希。   夏怀信:“.......”这话题实在不适合让祖宗知道,不然他又该挨揍了。   思及此,他连忙安抚许纬,“小点儿声,我刚说的是真的,比真金还真。所以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等小萝莉出生了,就拜您为师,成为您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好吧?行吧?”   许纬一听这话,心总算是舒坦了,“这还差不多。”而后又开始吃自己的梨,小家伙都还影呢,他就开始思考以后传点什么给她,教她点什么好。   夏怀信似读懂了他的想法,实在没忍住,又拿话剜他,“这都还没影儿呢,较真个什么劲儿?”   许纬的目光幽幽扫了过来,“这是我们师徒的事儿,和你有关系嘛?”   夏怀信:“.....那是我闺女,怎么没关系了?”   许纬又说:“那等你有了再说。”   “......”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次次都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可还行?   酒香经火炭淬过,渐渐浓烈馥郁。随风蔓延开来,所到之处皆被烘暖轻易微醺。   闹得也越发的狠了,才宣了恋情春风得意的夏怀信几度被点名,不得已,望向闹得最凶的景贺雍,“你想好了,今天你怎么对我,以后我会三倍还给你。”   景贺雍佯装害怕,小娇娇一般躲到了裴安时身后,嘴里还在说,“我好怕怕.....”   夸张有趣的反应逗得众人爆笑。   夏怀信也笑了,只不过是给气的,“不要脸了就是好。”   酝酿了一会儿,改高亢喊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无敌啊!”   众人笑得越发的大声,扰了花叶休息,合着笑声,无声颤动轻舞。   裴安时最先敛了笑,对着夏怀信道,“既然都知道了,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而且都这么幸福了,给兄弟姐妹和长辈添点乐子怎么了?过分吗?”   所有人嚎着响应他,“不过分!!”   裴安时:“听到没?赶紧的!”   夏怀信:“....行吧,那就给大家唱首歌?”不然还能干什么呢?“要不是给你们一人打个100万?”   裴安时听完,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们看着像缺这点钱的人儿?”   哪知,梦夏激动一声:“我缺!”   就在所有人即将把她归于夏怀信友军时,小姑娘又道,“但光打钱还不够,还要接受在场所有人的拷问,一人一题,务必让他全方位地剖析自己。”   “趁着恋爱才开始还有机会反悔,得让希希深入了解他,万万不能被虚浮华丽的表面蒙蔽....”   “这是一,二是打钱,一人一百万,少一毫子都不行。”   众人狂乱叫好,许老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连明芮希那样矜持克制的人儿都笑得花枝乱颤。   夏怀信:“.....?”他是怎么活到今天这种众叛亲离地步的? 第61章 (加更)......   游戏开始。   最先提问的是被裴安时拉来玩的林耀正,颜好身材正,现今娱乐圈公认的超级流量。   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翩翩公子。   最先点他出来也是基于这点耳闻,想着提问难度由简到难是最好的,一开场就开大,狗子容易炸毛进而摆烂,到时候什么乐子都没了。哪知林耀正一上来,字正腔圆,声音响亮,“请问信哥,除了明主播,你有没有对其他女生有过好感?一秒都要算!”   众人的惊叹声在夏怀信给反应前冲了出来,如浪冲石,   “卧槽,阿正好会!!”   “把狗子轰傻了,哈哈哈哈。”   “这就是标准。后面保持这个火力,只能强不能弱。”   “狗子快,明主播等着呢?”   ...   夏怀信回答前,对着林耀正,“你死了,明天等着被封杀。”   林耀正大笑,完了,起身向夏怀信鞠躬,“对不起哥,我错了......”   夏怀信一脸傲娇:“晚了,晚了我跟你说!”   说罢,没有任何迟疑答了题,“只对她有过好感。”   林耀正忽然茫然脸,“谁?”   哥几个秒懂他的意图,配合演戏,阴阳怪气高喊,“谁?”   许炜最爱看狗崽子吃瘪,适时地给了一刀,“爱要大声说出来,你不说谁知道呢?”   夏怀信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没错。”   跟着重来一次,笔直地同明芮希对视,万般柔情和爱意从头到尾都只给她一人,“从出生到现在,我只对明芮希有过好感。”   明芮希嘴角动了动,笑容就要压不住。   其他人,各种嚎叫,声浪震天。   “啊,好酸啊啊啊啊啊啊。”   “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为什么我暗恋的人就不能喜欢我??随便来一个?”   “哈哈哈哈哈,景贺雍,你特么的.....”   过了一阵,喧闹渐歇,梦夏出场,“你喜欢希希什么?以后家里谁管钱?”   笑声再度漫开,夏怀信睇着她,“说好的一人一个问题,你这都两个了,二选一。”   梦夏稍作沉吟,出人意料的,“那这两个我都不问了,换一个。”   夏怀信真服了,只要跟他家这宝贝妹妹撞上,他至少得脱层皮..还只能顺着,“那你换,赶紧的。”   这回,梦夏没再多耽搁,笑眯眯反问,“那你梦到过希希吗?”   “.......”夏怀信的记忆瞬间被挑动,他还真梦到过,并且香艳入骨,单单听到梦夏的问题,画面就纷涌而至,催得他背脊一热。   但这些,他只想私藏。   所以,想要速战速决,“有。下一个......”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梦夏继续追问的可能性....   可越是这样,大伙儿就越觉得他反常。轮到裴安时,他还是问了,“请问,做的什么梦?”   顿时,小院充斥爆笑声。   夏怀信难以置信地睨着他,“这是带着全国的笋来的?”   裴安时煞有其事,“不然呢?一般笋,也配不上信哥您呢!”   说完,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大家说是吧?”   又是一轮异口同声,“是!”   夏怀信避不过,也不想说谎,几秒停顿后,一字一顿道,“春梦。”   走到这一步,他拒绝再被人牵着走,打起了反攻,“个中滋味,你们这些个单身狗是不会明白的。”   “哎,太遗憾了。”   “原本还想找个人交流交流,看来是没机会了.....”   几句话下来,夏怀信就成功控了场,当然,也无法避免地激怒了一片,他又一次惨遭群喷。   “闭嘴吧你!”   “戳人痛处,天打雷劈!!”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可你女儿干爹!”   “我说这狗东西就是欠,太久没挨揍了。”   这句就像解除了某种禁制,宁晗学忽然动手了.....霎时间,小院乱作一团。   “.......”看着林耀正也冲进了战圈,梦夏颇有些惊诧,“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很斯文的人。”   明芮希听完,忍不住笑,“你没听过吗?男人至死是少年。”   这么一说,梦夏就明白了,星眸微亮,“就像我们女生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少女。”   ...   第二天都有工作,又闹了一阵,赶在转钟前各自散去。临走前,许老还专门将夏怀信拉到僻静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明芮希有些好奇,上了车,当即睇着夏怀信,“你和许老在商量什么?神秘兮兮的。”   夏怀信:“......”   欲言又止,这般模样让明芮希更好奇了,不过,她并不想强逼他,很快将注意力转到别处。   车到明芮希楼下时,一直很安静的夏怀信忽然一句,“你说,我要是在这里买套房,你爸派来的那些保镖就没理由拦我了吧?”   几秒怔愣,明芮希回过神来,睇着夏怀信,失笑道,“怨念成这样了吗?”   夏怀信看向明芮希,一脸的可怜兮兮,像极了受了委屈急需主人安慰的小奶狗,“官宣的这一天,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明芮希不禁想起上次,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你不如干脆说,有了女朋友你就不想再一个人呆着?”   夏怀信被戳爆,笑开了,只是,这笑里没有一丝同羞耻有关联的情绪。   明芮希稍作沉吟,有了主意,“那你今晚就睡我这吧。睡袍有新的,干净衣服,明天叫生活助理给你送过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似飓风猛烈,夏怀信有点不敢信,懵懵傻傻的,“你说真的假的?”   明芮希忽然探出手,重重地掐了他的脸,落足了力气,随着夏怀信低低嗷叫的声音,优雅万分地笑道,“再看看呢?”   夏怀信抚着被掐过的地方,“明芮希,你谋杀亲夫。”   明芮希又是一笑,“那夏先生要小心了,毕竟几百个亿在身,很容易激起人的贪欲。”   “到时候,我年轻貌美还有大把钱....养他几十个小鲜肉,一个月都不带重样儿的。”   越说,夏怀信越气。   明芮希似未察觉,翩然下车。   “......”夏怀信从车内睨着她的背影,怀疑自己有振夫纲的一天?这么下去,真的行?   思绪乱得很,可他仍知道什么对自己是最好的,在明芮希踏足门厅之前,几个阔步跟了上去。   一进到屋内,门才关阖上,灯都没来得及亮起,夏怀信就将人压在门板上深吻,大手在裙摆末端摩挲,缓慢到磨人,暧昧骤生...   明芮希是清醒的,男人的样貌也是清晰的,五官清隽迤逦,长睫之下,那双总是蕴着光的黑眸此刻湿漉漉的,和了一层薄薄欲色,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和醉了一般,渡湿她后,她竟也像醉了。   身体渐软,渐烫。   在阖上眼响应他之前,“你在干什么?想证明在某一方面能压制我?”   夏怀信顿时停止了动作,薄唇停驻在她的唇角,如实道,“或许有那么两秒吧?可现在没了。”   边说,边温柔细碎的吻她。   “那现在是什么?”   “本能爱意。”   这答案彻彻底底地取悦了明芮希,她主动搂住夏怀信的脖颈,双腿缠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似性感迷人的水妖,蛊魅他,轻轻地舔他的唇缝,待他的唇齿朝她敞开,她得以更进一步,她勾起他的舌尖吸吮,看着他的眼尾被欲色浸红。   看似她占尽了上风,初时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渐渐地,她整个人像是在香槟海中过了一遭,从内而外被迷醉。   她轻轻喊了夏怀信的名字,也无力再继续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我累了。”   夏怀信维持托着她的姿态,往卧室走,“那泡澡,睡觉.....”   明芮希:“那你呢?”方才她分明感觉到有异物抵着她,亲密磨蹭。   夏怀信笑,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我怎么?”   “......”明芮希抿着嘴不再说话,心想,憋死你算了。   夏怀信看她这般,恶趣味忽然上头,冒死都要逗她,“老婆,我其实不那么舒服,你帮我弄弄?”   轰   明芮希刷的一下红得彻底,杏眸冒火,将夏怀信裹挟其中,“夏怀信,你流/氓....”诚然她刚才真的动过帮他弄的心思,可这人.....怎么回事,他怎么就大剌剌地说出来了呢?   夏怀信的眼睫眨动了下,带出的全是无辜,“我怎么流氓了?有一个不规矩的字眼?”   “你.....”清清冷冷惯了的小姑娘撞上个不要脸的痞子,在吵架这块,再来千万次,也不可能有赢面。明芮希现在就是这般,好想怼得他狗血淋头,到头来除了一个虚张声势的你,什么都说不出来。然而都这样了,夏怀信也不知道让让她,一路浑话没停。闹得明芮希烦了,又开始威胁那招,“你闭嘴,不然我就拉黑你。”   把人放到浴缸的边沿坐下,夏怀信才笑着道,“祖宗,您能不能换个招?一个招数反复用,威力就小了。”   明芮希偏不,“不要你管。现在出去,我要洗澡了....”   边说,边推搡着眼前的人,颇有点儿利用完了就踢开的意味。   夏怀信撑在浴缸沿上的双臂纹丝不动,似铁条,牢牢地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不要,要一起。”   “或者你哄哄我!”   明芮希睇着他,心里无端地涌出一缕热流,催红了她的脸,“别闹了,大不了,我今晚不赶你睡客房了。”   然后她就看见夏怀信的黑眸亮了起来,恍惚了一秒,她又道,“三....二......”   没有任何悬念的,一没能出现。   他撤回双臂,冲她咧嘴笑,“成交.....”客房什么的,孤独寂寞冷,他睡天桥底都不想睡。 第62章 ......   快到市区,宁晗学仍是心烦气躁。坐的景贺雍的车,所以叫了他续摊。   景贺雍看着他,眼神莫名,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在记忆之中,宁晗学从来不曾这般,无论别人怎么看他,他其实都是通透冷静的,以一种冷漠游离的目光经历着世间一切。   人总是在人群中,看似合群,其实高傲又矜冷。和看似不着调心却比谁都柔软热乎的夏怀信完全不同。   许是被盯烦了,宁晗学略显不耐烦地催促道,“去不去都吱个声,盯我干么?”   景贺雍还能怎么呢,“去。”   只是.....他也隐约触动了缘由,“又和妹妹闹了?”   这话彻底拽动了被宁晗学压抑的茫然与火气,不顾司机就在前排,带着情绪道,“她到底想做什么?说喜欢的是她,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的也是她.....”   当她看他的眼神再无情绪,依在别的男人身旁笑闹....一切都是他以前日盼夜盼的,可当真实发生,他发现自己受不了。   宁晗学,我喜欢你!从今天开始,我要追求你。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宁太太。   永远最喜欢哥哥,知道永远吗,f-orever。   亲到了,嘿嘿!   ....   许是今晚酒喝得有些杂,出名海量的宁晗学醉了,太阳穴两边的神经突突跳,头颅似乎随时都会裂开。可都这样了,同她有关的记忆依然鲜明。   终于,他扛不住这痛楚,手掌撑着头,手背上细长的经脉激/凸,是至温柔的鸦青色。   哎...   他就知道....   “老赵,前面幽澜茶坊找个位置停,你打车回去。”   司机轻声应,“好的,景少。”   宁晗学似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了,维持着一个姿势,直到老赵将车停在了幽澜茶坊前的古树下,景贺雍开了车的天窗,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寒意,还是觉得舒服,他的胳膊动不动。又是长久静滞,他才用手拍了拍脸,想要自己更清醒些。   头部的痛感总算是散了些,他也似景贺雍一般,阖眼小憩,任冰冰凉凉的风一点点吹散一身酒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缕凉贴着他的胳膊,惊醒了他。幽幽睁开眼,看见景贺雍杵了支水在他面前。   他默了默,接过,“我是不是特矫情?”   景贺雍笑了笑,“还行,不算特别矫情。”意思就是,还是有点矫情的。   宁晗学没再说话,拧开了盖子喝了两口,冰凉的水冲散了喉间灼热干涩,也令得他越加的清醒。   景贺雍等他缓了缓,才问道,“以后打算怎么办?”他不认为在经历今晚这样的情绪失控后宁晗学还能再像以前那样放任梦夏在自己的世界外面。   宁晗学于他的话音中笑了下,颇有些自嘲的味道,“还能怎么办?割舍不了,对抗不了,就只能占为己有放在身边。”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但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有点轻松、释然,或许是对抗自己的心实在太难了。   听到这个,景贺雍顿时安下心来,笑容一点点从他嘴角溢出,终于也敢大声说话了,“早这样多好,小姑娘这一路真的可以说得上是百折不挠,受了不少委屈。”   “这次看样子是真不想要你了。”   “嗯。”这一点,宁晗学比谁都明白,“我明天就去找她....”   跪榴莲也好把他暴揍一顿也好,别再像这段时间晾着躺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对着别的男人笑就好。   “那就祝你顺利?”景贺雍伸出一只手,低声笑道。   宁晗学的目光停在他的指尖上,怔了怔,伸手同他击掌,啪嗒声响被带出时,他由衷笑道,“谢了,兄弟。”   “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俩怎么回去啊?”气氛一片大好时,景贺雍忽然道,破坏气氛王者再次被锤实。   “......”宁晗学这才开始注意外界环境,“这哪儿啊?”   “就有一阵我们特别附庸风雅,常来喝茶的那个--幽澜茶坊。”   “.......”宁晗学真的服气,“那你叫老赵走?”   停了几秒,“愣着干什么?叫车啊?难不成跑回去?”   这话似火星点亮了景贺雍的眼眸,他竟真的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宁晗学忽然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你想干嘛?”   景贺雍认真模样:“跑回去啊。就当去健身房了,还兼带醒酒功能。”   宁晗学:“神经。”十五公里,他当玩儿呢?   景贺雍:“快点,要不是你这矫情货,老子现在已经搁家里躺着了。”   说完这话,连拉带拽的把宁晗学从车里拖了出来。   “.....”明天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景贺雍这狗东西绝交,登报那种。   **   洗完澡,夏怀信堂而皇之地进了主卧。穿的是家里的备用浴袍,偏中性的款式,尺寸和他也合。   他坐在床沿,鼻间有幽香浮动,目光在屋内梭巡。   实木嵌金的梳妆台,烟熏黑和高级灰的家私交错出现,似依循了某种规律,又好像没有,总之万分和谐。希希似乎偏爱莫兰迪色系,干花,墙壁挂画,相框,台灯.......目光掠过之处,皆是细腻旖旎。   侧目右望,是一面落地窗,依在旁边,城市夜景可尽收眼底。   “你在看什么?”盯着夜景出神时,耳边传来明芮希的声音。可能因为他在,她穿了一套舒适也保守的家居服,两件式的。   夏怀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舌尖舔了下唇角,“我就只配这个吗?”   明芮希慢慢晃了过来,“不然呢?你还想黑色蕾丝和吊带袜?”   才到床边,人已经给夏怀信抱在怀中,暖暖的,不含一丝□□,这让明芮希觉得安心,甜滋滋的。   女孩子,到底更喜欢温情,害怕进度条飞快。   夏怀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言辞行为全靠本能,“没有男人会不想吧?但我不会强逼你,我希望你甘愿向我敞开。”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后面的话,夏怀信没胆说出来。这样美妙的晚上,他不想挨揍。   “我帮你吹头发。”   “吹好了就睡,明天还要上班呢。万一有了黑眼圈,上镜就不漂亮了。”   可以说是极为体贴了,明芮希心里却莫名的不是滋味,赖在他怀里不起来,搂着他的脖颈娇悍质问,“我这么没有魅力的吗?和我单独共处一室,你只想给我吹头发然后睡觉?”   夏怀信怎么做都不对,低声失笑,“祖宗,想要我怎么做,您直说。”   明芮希拨弄他的发尾,有些扎手,蕴着水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得自己想.....”   话音还未落全,夏怀信忽然落力,将怀中人压倒在床上,他居高临下地凝着她,黑眸幽深似海,深处亮了一盏灯,氤氲出一缕神秘、摄人心魄的光亮,“是不是我想就可以?不会大半夜把我赶出门去?”   明芮希看着他,心脏正在她看不到地方以一种她不熟悉的节奏跳动着。就这么对峙半晌,明芮希稍稍支起身体,轻轻吻了嘴角,轻声,“你想做什么?”   禁制被解除,夏怀信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以日渐熟练的节奏撬开贝齿,一寸寸深入。   两人的呼吸变得潮热时,他才回答她,“我想把春梦付诸现实。”   ....   新旧天的交汇点,一个时尚大号在一片寂寥之中发布微博。   @每日时尚:“这是整过容,还是胖子都是潜力股?明记长公主的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文本的末了还tag了条尾巴,#明芮希整容?#   最后是一张照片,赫然是李欣偌手里的那张。   二十多万粉丝,平日里一条微博,哪怕是在流量鼎盛时发布的,点赞量至多几百。评论多数时候都在二十到三十这个数字区间,影响力是极其有限的。   ....   北城.澜予会所   秦铂于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打开了微信,新信息是李昭群发来的,短时间内三条。两面两条是两张图,一张是@每日时尚发布的Po文,一张是明芮希高中时候的照片。   随后跟了则文本,询问他是否要处理。   李昭群之所以会问,是因为完全摸不准秦铂的想法,虽说在明芮希那里吃了不少软钉子,可这些年,他也没见过秦铂对谁这么上心。   而秦铂,一如他所想,盯着这条短信陷入沉思,因犹疑而生的。直到他身侧传来一道饱含了惊诧的男声,   “卧槽,这谁啊?胖得跟颗球一样。”   秦铂莫名有些不适,眉峰微微蹙起,本想随便找个理由跳过这茬,结果.....有人趁他不注意一把抽走了手机,动作又快又狠。   等他回过神,李昭群的发来的信息全叫人看了去。   霎时间,包间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秦铂身上,情绪大不相同,而且大都是善意的。可秦铂不喜,那感觉就好比他曾笃定完美,且万般喜欢的一件物件一朝跌到了尘埃,脏了,不再为普罗大众喜爱。   他开始觉得难为情,曾经万般笃定的喜欢出现了一条裂缝,正以他可以感知的速度一点点裂开..... 第63章 .........   秦铂疲于对抗身体里的异动时,他所处的空间里有人说话了。是夺走他手机的男子,他的好兄弟洛江宁,“你说说,你到底喜欢明芮希什么?明记的家产,还是她这张挨过刀的脸?”   伴着话音,他将秦铂的手机扔到了黑色大理石酒桌上,没收敛力道,几近横冲直撞,带出了一声激烈的哐当声响。割裂了躁动酒意,冲进了与坐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铂凝眸看向他,眸光泛冷。   两个人陷入对峙。   兄弟们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   “铂哥,江宁脾气虽躁了点儿,可我觉得这理没错。如果整容这事儿是真的,经网络上这么一闹根本藏不住。很快,她就会成为名流圈的笑话,你再怎么喜欢,老爷子都不可能同意。”   “是啊,铂哥!你不想自己,想想未来闺女。这脸跟颗球一样,多磕碜啊?”   “有才华的大美人那么多,真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沾一身腥。”   “哥你吱个声,随便说点什么。”   ...   秦铂第一次恨起自己绝佳的听力,此时此刻,他多想自己听不见,避开眼下的荒唐。可是.....根本避不开。   半晌过后,他呆不住了,俯低身想拿回自己的手机然后走人。谁知道被洛江宁察觉到了,倏地伸手,决然地将他的手机挥落到酒桌另一边的地面上,离秦铂有些距离,碎没碎他无从知晓,可他知道,今晚一定要怼烂洛江宁这个人。   这个念头浮起时,秦铂捞了支未开的红酒,冷着脸敲向大理石几面,霎时间,碎玻璃和猩红酒水四溅,浓墨重彩地勾画出触目惊心。   有人先缓过神来,着力拉住的胳膊,略显慌忙地劝道,“铂哥铂哥,消消火,兄弟一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秦铂似没听见,胳膊一点点抬起,酒瓶尖利的一端对准了洛江宁,“你特么的少多管闲事儿,再多事,你和那些个莺莺燕燕的艳照就会出现在徐知落的面前。”   看着洛江宁变了脸色,秦铂莫名快活,把刚才洛江宁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那你喜欢徐知落什么?那张脸,拥有国民女神的虚荣心?还是城南的那些地?”   兄弟间插刀子,当真是精准且狠,几句下来,洛江宁气急而笑,“秦铂,你信不信我今晚就怼烂你这张嘴?”   “信啊....爷随着候着你。”   剜了洛江宁几刀子,秦铂气顺了些,挣开身旁人的手,将只剩一截的酒瓶扔到了装冰的酒桶里,撞击的声响传出时,他道,“走了,你们慢慢玩。”   这次,谁都不敢再拦他。看着他缓慢而优雅地绕到长几的另一侧,俯身捡起了自己的手机。   而后拎起西装,踱出了包间。   走了一小段,一串激烈的玻璃破碎的声音自门口窜出,秦铂回头看了眼,心里越发的舒坦。   包间里,洛江宁发了阵疯,仍觉得气不顺,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从通讯录翻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信号接通的下一秒,他的声音在包间中漫开,“把明芮希整容这个话题冲到热门热搜第一,挂足一天。”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短暂的沉默过后,洛江宁回以冷笑,“那就试试这位太子爷深浅?”   秦铂愿意孬怂,他可不想。   ....   巨浪来袭。   半夜两点,#明芮希整容?#话题在热门热搜挂顶,十分钟后转爆。话题之中一片混乱,似刀刃的留言,全是冲着明芮希去的。   【现在这整容技术太强了吧?冬瓜都能变仙女???】   【事实又一次证明,钱就是万能的。不但能让你过好日,还能让你变美。】   【好丑啊,能把隔夜饭呕出的程度。】   【这....是照片打印出来贴门上能够镇宅的程度吧??】   【呕吐jpg,什么狗屁女神,浪费我感情。】   【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明明那么丑,还能每天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赞美。】   【整容脸能够主持新闻节目吗?】   【滚出商台,滚出镜头前,辣眼睛。】   ....   明明流量低谷,这个话题内犹如疯狂之境。   从两点到六点,仅仅四个小时,讨论量已经破十万。明泽野六点许收到了助理的电话,彼时他才洗漱完从浴室出来。这事儿在助理看来,挺危急了,一个没处理好,明小姐的职业生涯就报废了。   因为舆论不比其他,一旦起来了就很难平复,靠强压是不行的,甚至会遭到反噬。哪里知道,明泽野仅仅是默了几秒,然后一句,“不用理。”   助理:“明总......”   明泽野似读懂了他的想法,笑了声,“她没整容,怕什么?舆论是能吃人,但它伤不了我的女儿。”   是对现在的明芮希有信心,在她彻底被治愈后,她通透而强大,和她的妈妈一样。   顺便....还能试试夏怀信的反应。   .....   近七点,明芮希在夏怀信怀中醒来,睡着的他,精致又安静,她没忍住,凑近,轻轻地吻了下他的唇。   怕吵醒他,碰了下就退开了,不料还是扰了他,修长有力的手臂开始收紧,按着柔软贴向他,严丝密合。   他缠着她深吻,闹得狠时,吮重了,明芮希觉得疼,红着脸推他,怕打他。   几下,夏怀信就彻底醒了,一脸认真地说了声对不起。明芮希睇着他,当真了,脸色有所缓和。哪里知道,这人趁她没了防备,倏地蹭起了她的上衣,脸埋入软馥温香里,讨好似的吸吮过后,用牙齿慢慢磨咬,力度时轻时重。   “夏怀信....”说不清的滋味,有点疼,可又很舒服,以至于她整个人被推开他和继续两个念头挟裹,手指插进他的发,指节由紧绷到软化,都还没有推开他。   夏怀信到底是记得明芮希今天还要上班,闹了一阵,踩在自己失控的边沿,停止了所有动作。   抱着她缓了缓,终是松了手。   明芮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坏心地戏谑了句,“小伙子定力还不错啊!”   夏怀信傲娇地哼了声,而后,“都和你说了,我和市面上靠下半身思考的渣男不同。对你,我很认真的。”   明芮希心里甜滋滋的,“知道了,夏先生。”说罢,动手掀开被子,“你要是没事儿就多睡会儿,记得中午来接我吃饭就好了。”   这可是明芮希第一次主动安排约会,夏怀信乐坏了,应得飞快,“收到。小姐姐fighting,以后能不能吃香喝辣的就靠您了。”   明芮希离开床榻前,回过头,朝着他抛了一个wink,“那你可要把腹肌练好点儿....”   “if the world.....”正准备去洗漱,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明芮希起身,拿了手机,一看,杏眸中陡然晃出讶异。   竟然是吴廷明亲自打过来的。   虽交换号码有段时间了,但他们从未联系过,无论是通勤时间还是休息。   思绪轻微悸动,明芮希压了压,按下了接听键,而后将手机送至耳边。   接下来的时光,明芮希一直都背对着夏怀信,也未接话。小几分钟后,她清婉而冷静地回了句,“谢谢你,但是不需要,等会儿台里见。”   随后挂了电话。   她怔了怔,下意识转过身找夏怀信。而他,就站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儿,也有能力解决,但是看到他以后,鼻子莫名一酸,   “我没有整过容。”   “我本来就是这么漂亮。”   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夏怀信失笑,踱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用力地揉了揉,“亲过了,也揉过了,确实没整。我们妹妹本来就这么漂亮。”   不甚正经的腔调,还揉了她的脸,欠揍本身了。可是经他这么一闹,她竟没那么难受了。   有人诋毁她,也有人爱她,这才是世事常态,没什么了不起。勇气一点点涌出时,她微仰起头,亲了下他的脸颊。   “夏怀信,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说完,拿着手机踱往浴室。   .....   明芮希像平日里一样,从头到脚,细致装扮。出门之前,仅仅是和夏怀信招了招手,没再伤心,甚至不曾改变约会的时间。   门板阖上时,夏怀信眼中的笑意陡然散了干净,他打给了吴廷明,信号一接通,他便冷冽直白开口,“台里有事儿?”   数秒沉默,吴廷明开口,“是,去微博看看,有时尚号带节奏说明芮希整容,半夜发的,所以......”   “这会儿已经爆了。我本来叫她今天休息,合理应对后再复工。”   “电视台外面现在已经有十几家媒体在蹲了。”   .....   事关明芮希,吴廷明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被夏怀信喷的准备,特别这事儿多少同sky商台有关联。但结果出于意料,夏怀信全程冷静,仅在他说完后,问了句,“谁干的,秦铂还是李欣偌?”   吴廷明答不上来,现阶段,他还没拿到证据,说谁都是不负责任。   夏怀信也不怪他,“没事,我自己查。希希有任何进度,信息告诉我。”   同吴廷明结束通话后,夏怀信又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给相熟的安保公司,安排了一队经验丰富的安保去往sky商台,暗中保护明芮希。   二是打给了裴安时,请他查这次舆论风暴后面的人。   最后一个,打给了自己的律师,安排名誉诽谤相关的取证提告。   做完这一切,他去冲了个凉,出来没多久,生活助理送了衣服过来。他换上,随即出门。   阳光极绚烂的一天,可又怎么样呢?依然杀不尽那些见不得光的渣滓。但是没关系,他会一个个的揪出来... 第64章 .....   网络之上,一股邪风因为明芮希方迟迟未有动静吹得越加张狂,一轮强过一轮,意欲彻底绞杀一个人。   十点许,战火已经由她整容,烧到她的家世明记她到底有多少继承权,各种揣测,似开了封的刀刃,能杀人...   【其实就是个被过度美化过的人,谁当真谁傻。】   【和她妈妈一个货色,知道美貌的杀伤力,用来媚男的。】   【留点口德吧,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怎么现在说事实都叫不留口德了?你去北城大学走走,有谁不知道当年当年陈怜心是怎么贴着明泽野的。】   【一路下贱货色。】   【女生喜欢什么,就不能表露出来不能主动争取?大清早亡了各位!】   【主动争取了又怎么样?强迫来的缘分,注定不能长久.....】   ....   失了智般的攻击,疯魔一样。她好想打给哥哥和希希问问情况,可是又怕打扰到他们,也许....她好没用,遇到事儿什么忙都帮不上。   梦夏闲暇时看着这一切,烦透了,却无力排解,小脸贴在手机屏幕上,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补完镜头回来的林耀正看她这般,伸手拍了下纤细的肩膀,“夏夏子,你干什么呢?”   梦夏不愿意起来,说话的声音里隐约有哭意,“你别管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耀正心一惊,因为从认识梦夏开始,她就是快乐的明媚的,几时看过她像现在这样崩溃?   “夏夏,你听我说,有事儿找人商量比一个闷着好。”   “介意和我说说么。”   林耀正温柔的慰藉就像幽冷的泉水,让梦夏一点点冷静下来,她抬起了头,杏眸染了雾意,脆弱又绝美。   “为什么这世界对女孩子恶意那么大?明明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单凭一张照片,就断定是她的错,把她和家人拖出来鞭。”   “根本没有人在意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是想攻击别人,再狂妄,都只是乌合之众。”   听完,林耀正什么都明白了。   他笑着,笑容似骄阳明亮,能驱散一切阴霾,“既然知道他们是乌合之众,为什么还要难过?只要正的人多,邪就永远不可能压正不是吗?”   “你要相信明主播,她很强大,有内而外的。”   “而且,不是还有你哥哥吗?”   不得不说,林耀正很会安慰人。当他停下来,梦夏的情绪已经冷静许多。她凝着林耀正,由衷道,“谢谢你林耀正,你真的是人帅心善,不枉我这么喜欢你。”   林耀正被她逗笑,“谢谢夸奖。”   松了口气的同时,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掠过,“梦夏,其实.....”   “什么?”   “也许我们能为她做点什么。”   这话一出,梦夏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怎样.....”   一刻钟后,带着超级顶流林耀正和人间妖精苏梦夏名字的词条,#林耀正和苏梦夏的cp感#,没有任何预兆地空降热搜。   九张高清图,美到极致,摄人心魄...   明知道可能是在为新电影造势,可强强联合颜值炸天,热度持续狂飙。仅用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林耀正所设想的,压下对明芮希不利的话题,替她分担火力和争取公关时间。   梦夏一直在关注,看到有好的进展,小脸这才有笑意绽开,“一定会好的。林耀正,太感谢你了。”   林耀正笑着,“不客气,但是有个事儿要拜托你。”   梦夏很是大方,“什么事儿?”   “要是有人因这事儿要揍我的话,记得挡在我前面。”   梦夏闻言失笑,歇停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交给我,我超能打的。”   .....   “夏夏这是亲自下场护小姐妹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哥几个肯定不会放夏怀信一个人应对。宁晗学出面约了早茶,四个人聚在了一起。热茶才上桌,点心未至,哥几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高低起伏的说话声中,一直刷着手机的景贺雍忽然一句,说完,还抬起胳膊肘子撞了下身旁的夏怀信。   夏怀信长睫动了下,看向他,“看看....”   景贺雍把手机递了过去,指尖相触时,下意识地瞥了眼宁晗学,果然......   尝过了昨晚的情绪崩溃后,他不再对抗自己的心,也不再压制情绪。这会儿,俊脸冷肃下颚线紧绷,明显很在意。   真是新鲜...   不可抑制地,景贺雍笑了一声,音量不大,但还是勾动了哥几个的注意力,目光落了他一身。   裴安时:“笑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夏怀信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停顿片刻,似发现了什么,也是一笑,意味莫名。   裴安时:“.......”   他也把目光挪到了宁晗学身上,当他的表情溶入他的眼底,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多少有点个难以置信,“你这是要步夏狗子的后尘,开始真香之旅?”   被这么无遮无拦地戳破了心思,宁晗学局促了那么一瞬,那感觉就和少年时第一次看小黄/片给家里人知道差不多。可他到底是长大了,心性一点点被磨砺,这种场面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的情绪很快归于平静,自嘲一般,“我和他不一样。”竟也没有否认对梦夏的心思。   裴安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怔了怔才应答,“怎么个不一样法?”   宁晗学忽地勾起了嘴角,“他那确实是真香之旅,我这....大概率是追妻火葬场。”往里面走一遭,不成功便成灰。   啊这.....   裴安时不晓得该如何应对,下意识地看向夏怀信,发现他也是一脸呆,还不如他呢。令人无比尴尬的沉寂蔓延开来,持续半晌,裴安时遭不住了,造作地清了清嗓子,道,“都变石头了?来,一人说一句.....”   为表诚意,“我先来!”   伴着话音,他忽地起身,握住了宁晗学的一只手,饱含着情感的一句,“学哥,祝你幸福。”   哥三个恶寒阵阵,“........”   太做作了,掀起了一阵捶打和叫骂,沉寂就此成灰,随着热闹声浪散得无影无踪。   闹了好一阵,此间才终归宁静。   宁晗学一脸认真地睇着夏怀信,“我不会再让夏夏难过伤心,以前没做好的,今后会加倍弥补。”   “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足以动摇他一直笃定的生活态度,开始渴望爱情,渴望因爱而生的小家....   其实也就是个表态,眼前的三个人,对他从来和别人不同,甚至亲厚过家人。可是当他对上夏怀信幽深,探寻不到情绪的眸子,他的心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到了高空中,心跳加速,勾带出一丝陌生的情绪,紧张。   多新鲜啊,他宁晗学竟然也有紧张的一天。   在他忐忑等待夏怀信回应的时候,他也在观察他。其实不用多加观察,就宁晗学说的这些话,夏怀信就知道他暗自做了多少心理建树决心有多大。   他家小魔星牛批坏了,无心的人都能拖入凡尘。   各怀心思地对视半晌,夏怀信终于开口,“只要梦夏愿意,我没意见。”其实就是为兄弟开了绿灯,即使他们曾在梦夏的事情上有过嫌隙,他仍然信任他比谁都希望他圆满幸福。   宁晗学秒懂,眸中一片大亮。   景贺雍由衷地为他高兴,特别不讲究地抬起大长腿,踢了他的裤腿,清晰地印了一抹灰,“叫声大舅哥来听听?”   停了两秒,煞有其事,“我和安时也算夏夏半个哥吧?受你一声哥哥不过分吧?”   宁晗学冷睨了他一眼,下一秒,捞起了面前的牛排刀......   **   另一边,sky商台。   明芮希的位置前簇满了人,有些同她合作过,有些以前只敢远远地看着她对着她行注目礼。   有男人,有女人。   “没事儿的希希,热搜这种东西,风头过了就没人记得了。而且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些人就是闲得慌,什么事儿都来纠/察指点,严以待人宽容律己,本质双标。”   “那些人无脑,而且嘴巴臭,跟他们计较掉价。”   “手机一关,啥事儿没有。”   ...   众人安慰明芮希时,吴雪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揉了揉她的鼻子,忽然道,“自然得很,没整。”   神神叨叨的,逗笑了明芮希和众人。   明芮希一本正经:“谢谢吴医生为我的美貌正名。”   吴雪羚:“不客气,希希子。别慌,如果可以,给他们好看!”在吴雪羚看来,现在动辄网暴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惯出来的,因为很多人,出于各种考量,只能息事宁人。再不就是在反应前,已经被喷崩溃了。   明芮希淡声说好。   ....   聊了一阵,众人散开。   明芮希收到了胡海的短信,说东西已经拿到了。   她回了好,紧接着拨通了一个电话,信号接通,她清润含笑的声音响起,“廖叔叔,我等会儿十一点会在sky商台外亲自澄清整容传闻,能麻烦您过来下吗?”   十数秒后,她挂断电话。 第65章 ..........   吴廷明一到台里,当即叫了明芮希进了他的办公室。亲自给她冲了杯茶,安稳地搁在她的面前。   明芮希纤长的指贴向杯面,笑睨着他,“谢谢。”眉眼温柔、   含光,状态一片大好,甚至比平时更好。   吴廷明安心的同时,轻笑了一声,“你这状态要是给搞你的人看到,估计能抓狂。是根本没看,还是不想和他们一般见识?”   明芮希:“看了,但影响不到我。”   不是人多喊得大声就有理的,那么多人说夏怀信没用难堪大任,事实呢?完全不是这样,他有一颗热乎向善的心,路见不平,虽少不了骂骂咧咧,但他一定会出手,完美收尾闭环。   在她心中,他比秦铂这类,从少年时就被人们寄予厚望,饱受赞美的天之骄子好一万倍。从遇见他的那一天起,她就下定决心要做个cool girl。绝不受委屈,谁打她,她就挥拳打回去。   “媒体现成的,我十一点就会去见他们,彻底了结这事儿,不会影响晚上的工作。”   “另外,过了今天,商台要在我和李欣偌中做出选择。”当旧照片爆出,过往不为她理解的行径和言辞开始变得清晰。这次的事情,或许背后不止她一人,但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既然都闹到这个份上,她也没必要再粉饰太平。   “我不想在一个充斥着恶性竞争的地方工作。”   “如果没其他事儿,我先出去了。至于茶....我带走了。”   话毕,小心翼翼地端起滚烫的茶杯,优雅万分地离开了吴廷明的办公室。   吴廷明凝着她的背影,嘴角细微上扬。等门阖上,他拿了手机,给夏怀信发了条信息。   【你媳妇儿真的勇,11点,准备直接杠网络风暴。】   不到半分钟,他收到了夏怀信的回复,得瑟的一批,   【那还用说?】   又过了几秒,【我那阵有事儿,不过去了,但我派了队安保过去,等会儿我把联系电话给你,随你安排。】   【保护好她。】   吴廷明看到最后这句叮嘱,不禁感慨道,【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你会这么体贴一个女人,事无巨细妥帖周到。】   夏怀信仍旧回得快,【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   手机归于宁静,一两分钟后,再度亮起。   夏怀信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摊开,是一串手机号码。他一个个按出数字,末了,按下了通话键。   响了几声,那边接来,“哪位?”   那声音竟是秦铂的。   “夏怀信。”简单明了的自报家门后,“说两句,别急着挂。”   秦铂凉声:“什么事?”   夏怀信:“热搜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查了,背后的人竟然是洛江宁,可这人,同明芮希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他如果不是有病,就是在为秦铂出气。可是凭什么啊?明芮希被他喜欢上已经够倒霉了。   问得很是直接,秦铂怔了怔,思绪才恢复清明,他很想说没关系,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很早就知道了,有至少十种方式免于舆情演变至此,可他就跟魔怔了似的,什么都没做。   而他这一犹疑,夏怀信什么都明白了,忽地冷笑了一声,紧跟着道,“秦铂,我一直不喜欢你这个人,我只是没想到你low成这样。得不到就毁掉这种古早戏码,你竟然到现在还在用。”   “希希她不喜欢你是对的,是她妈妈在天上护佑着她。”   后面约莫是觉得没意思了,夏怀信没再怼他,声音变得冷冽,是从未在他身上出现的冷冽腔调,强势,极具压迫力,“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秦铂,从现在开始自查自纠,最好一点纰漏,一旦让我找到了,我就弄死你。”   “既然你们想玩儿,我就陪你们玩玩。”   “enjoy,bye。”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地收了线。   他又去了趟铭雅山高尔夫会所,见一人。   到了地方,副总黎平生已经搁那等了。车过环形道时,车窗半开,夏怀信线条优越的侧脸显露于人前。   黎平生连忙上前,低声对他道,“陆先生还在中餐厅那边宴客,他说,您要是不介意可以过去坐坐。”   夏怀信短促地点了下头,下车,把车钥匙交给了黎平生身后的侍应生。随后,“去中餐厅.....”   ....   中餐厅今日被陆胤包下了,可里面的客呢,就寥寥几个,一桌都坐不满。   夏怀信一进去,看到这架势,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动,而后慢步踱近,神色淡然自若。   陆胤的目光扫到了他,当即站起了身,给足了面子,“夏怀信?久仰大名。”   夏怀信投桃报李,矜贵有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是,突然打扰,抱歉。”   陆胤递出自己的手,“没有的事儿。”   之后,桌间热络寒暄,气氛大好。   差不多了,陆胤对众人说,“各位慢慢吃,我和夏先生去那边聊两句。”   众人纷纷道好。   挑了张稍远的桌坐下,侍者上了茶,隔着灼灼茶烟,廷北两地的天之骄子对望,似打量,也似在较劲儿。   半晌后,陆胤忽然笑了声,“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夏怀信轻挑了下眉,不甚正经的样儿,“你猜猜?”   陆胤给他这态度气笑了,再懒得装客气,“夏怀信,你只有两分钟,过了,我就没这好耐性了。”   夏怀信:“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百忙之中掰了两分钟给我?”   陆胤:“你要谢,我不会拦着。”   哪知,夏怀信还真的说了,“谢啦,由衷的。”这句话半点不假,今天陆胤若不愿见他,他也拿他没办法。他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北城去。   陆胤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怔了怔,心底漾起一丝欣赏之意,再开口时,态度较之刚才认真了些,“说吧。”   夏怀信这次也敛尽了玩笑姿态,“我想请你帮我收拾两个人。”   陆胤多少觉得好笑,“夏怀信,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你我才是第一次见面。”   夏怀信神色未变,语调也是,“或许你该听我说完。”   陆胤不置可否地应了声,之后没再说话。   夏怀信往下道,“这两个人是洛江宁和秦铂,今次你帮了我,他日朝阳联控,我送你5%股份,并且邀你入股.....”   朝阳联控?对陆胤而言极其陌生的名字,不过很快,夏怀信就替他解了惑,“我十年磨一剑,你猜到那时你手中的股份值多少?你入股的资金又能翻几倍?”   陆胤听完,细微地勾了勾嘴角,“夏怀信,你对自己倒是挺有信心。”   夏怀信把强势埋在了一片淡然中,“不应该吗?陆胤,你做惯了投资应该比谁都清楚,投资,最重要的就是标的的上升空间。”   “我手中的牌比你还多,你今天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日我只会多不会少。”   “偌大一个陆家,你能仰仗谁?你这次帮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一张隐匿牌,总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夏怀信说完,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陷入沉闷,良久后,陆胤才出声道,“为什么要收拾这两个人?”   会这么问,源于夏怀信的话一点没错。当他开始认真,即便是他陆胤,也未必能压他一头。家世人脉性格能力....各个方面,夏怀信只要不认输,没人敢跳出来说自己绝对强过他。这样的一个他,游戏人间可以理解,像现在这般拿出巨额筹码专门嗑谁...   这两人到底做什么了?   闻言,夏怀信只是一笑,“收拾两个垃圾,还需要原因?砸钱出气,这事儿我经常干。”   陆胤冷冷睇着他,意思很明显,话不说清楚,今天这事儿谈不成。   哎。   又是个难忽悠的。   夏怀信同他对峙两分钟,暗自叹了口气,终于实话实说,“他们联手伤害了我的心尖儿,不打回去,我晚上没法睡觉。”   “.......”陆胤还能说什么呢?   对面,夏怀信还在持续输出,“还有啊,你不是老早就想收拾这两个人了吗?现在我送钱送台阶给你收拾还不好?”   “陆胤,洛江宁那么脏一渣,你放心把徐知落放在他的身边,那可是你的白月光,你晚上能睡得着吗?”   “要我,我睡不着。”   “死也要拽着那狗渣男一起.......”   来之前,夏怀信做足了准备,知道了不少北城隐秘。这些都要感谢裴安时,关系网太广了,八卦太多了...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不知道的。   陆胤活到二十七岁,就没见过哪个人像夏怀信一样,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胡乱出牌,而且不管牌面,只要能达到目的他都会用。   偏生.....他还逃不过。   徐知落,他错过了的,也刻意忽略多年的女孩子,当她的名字被夏怀信大剌剌说出来,摊在阳光下,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竟清晰如初。   他右手的食指动了动。   幅度太小了,夏怀信又喷得正带劲儿,根本没察觉。   直到,陆胤开口,“朝阳联控的计划书出来,送一份到北城。股份就不要了,资金注入预我的一份。”   “这两个人,我替你收拾。”   “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他日我有需要时,我会通知你。”   条理清楚,该拿的一点没少拿。   说罢,朝着夏怀信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   夏怀信舌尖抵了下后牙槽,愉悦的笑容从嘴角溢出,而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合作愉快。”   停了三秒,痞里痞气,“心上人还是放在自己手心呵疼比较安心,你说呢?”   “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第66章 .........   明芮希瞧了眼手机,十一点差五分。   查看,里面躺着两条短信。一条来自爸爸明泽野,他说,   【爸爸虽坚信希希能够处理好一切,但是还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爸爸都在你身后,处理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条来自夏怀信,惯常的不正经语气,【小姐姐,冲鸦。】   末了还跟了个胖得不能行的鸭子。   莫名喜感,明芮希禁不住轻笑出声。她挨个回了,简简单单一句知道了,心里满满的安全感。须臾后,她放下手机,拎起了桌面的文件夹,从座位上优雅站起,走出,鞋跟不断敲击地面,带出了一串有规律勾人的嗒嗒声响。   行至玻璃栈道,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吴廷明。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目光蕴着诧异,“小吴生有什么要交代的?”   吴廷明脚步未停,“受人之托,陪你走一趟。”   明芮希眼睫轻眨,“夏怀信?”   几个阔步,吴廷明停在了明芮希面前,“除了他,还能有谁?不止如此,他还送了队安保过来,里面还有前飞/虎队成员。”   “......”明芮希几秒无言,“那就劳烦小吴生了。”   吴廷明禁不住笑,“这是放弃抵抗了?”   明芮希不懂,“为什么要抵抗?”那是他的爱意她的养分,又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品质,他做她接受,和送个包送个果汁无甚区别。   至此,吴廷明才算弄懂爱情的主核,本质就是两个人都愿意,里面的填充物其实不重要,也没必要同别人一样。   “走吧。”他跳开了这个话题,心里第一次羡慕起夏怀信这个狗东西,要怎么样的好运,才能什么有拥有最高品质的。   明芮希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轻轻应了声,继续往前。   ....   十一点,她踩着点出现在了商台大楼前的广场,从大半夜开始蹲的几十家媒体顿时簇拥过来,摄影机的闪光灯开始不断的闪烁。   声浪来袭,“明小姐,有关你整容的热搜现在还在加沸状态,对此,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明小姐,曝光的那张照片是你吗?”   “明小姐,如果整容传言属实,你会离开镜头前吗?”   “明小姐,你只身来到廷城是因为失去了明记继承权了吗?可否请你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   情绪皆有些激昂,但他们仍记得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即使明记她一毛钱也拿不到,她也是未来夏家少奶奶,她仍能持续自己的名媛之路。在廷城,没人能压住她的光。因而始终和她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言辞也是克制。   吴廷明适时站了出来,他望向众人,“今天,大家的问题尽量回答,但注意安全。必要时,会出动安保,还望大家理解。”   停了停,“如果大家没问题,现在就开始....”   众媒体纷纷应了他,毕竟他们来是想蹲第一手新闻,又不是和夏家明家结仇。   吴廷明见状,退到了明芮希身后。   明芮希望着众人,露出招牌笑容,清婉又不失甜美,“占用公众资源,真的抱歉。”   “今天会将大家疑惑的点一次性澄清,就从大家最关心的整容开始....”   话到这里,她的右手微抬,朝着众人晃了晃手中的资料。   “这里面装着我近期的头面部三维成像,这个可以证明我的脸部否有有植入假体以及骨骼是否存在手术痕迹。”   “当时也做了现场检查,主治医师是总.政医院黎华明,并且有两个公证员和一个律师在场。”   “详细的,大家若是有疑问,可以向黎医生提问。”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黎华明温和接了话,“相关报告,如果有需要当事人也愿意,可以公布。”   “我本人,和总政医院为此次报告负责。”   黎华明,整容外科领域绝对的专家,再加上总.政医院,分量极重。他们不会拿名誉开玩笑,就算是明芮希,也不行。   那么问题又来了,明芮希为什么会在新闻爆出前去做如此全面慎重的鉴定检查?   良久的静默后,有人找回声音,问出了心头疑惑。   明芮希笑了下,“因为前些时日,有人忽然同我提及脸部挨刀子这事儿。我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样貌,再加上对那人极度不信任,我出于有备无患的考虑,去了总政一趟。”   这话一出,不止在场记者,连吴廷明都愣了愣。   心思竟细密到这种程度了吗?仅仅凭借一段对话,就放先招堵死了对方的攻击路线。   心服口服的静默过后,有人问,“明小姐方便告知那个人是谁吗?他又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那么,网络上流传的照片就是你本人了?”   明芮希望向那人,不见一丝窘迫与难堪,“没错,是我。”   一片哗然中,她再次开口,声线染了温柔,“可能在很多人眼里,那时候的我胖得像颗球一点都不好看,曾经一度,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厌弃自己,厌烦所有人所有事情。”   “没了妈妈的帮助,爸爸也不知道怎么照顾我,无奈之下,他顺了我的意,把我送到了廷城放在了外婆身边。两个星期后,我在爱和高中遇见了一个人。他帮我揍了嘲笑我的人,并且告诉我,胖不是罪我的美貌只是藏得比别人深而已....”   “大家知道这种感觉吗?就是你一直在冷清无趣中游走,忽然一道五彩的光照了进来,你会好奇继而被吸引,不自觉模仿、靠近....”   渐渐地,他就成了她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无法剥离的。所以当他来到她的面前,她根本不需要再花时间适应,爱他就和爱自己一样容易,甚至更容易。   想到他,明芮希脸上的笑容趋于艳丽,与光耀眼,“有人成为了我的光,让我也成为了光本身。”   “事到如今,除了想对他说声谢谢,还想告诉在红尘中庸碌中你和我,我们或许不是无所不能,但一定有些小事是我们可以做的。只要我们在做,就会有人受益。这点益处大几率微不足道,但对于那些有需要的人来说,那是强光,足以改变一生的际遇。”   “未来二十年,我会一直坚守新闻岗位,二十年所有薪资乘以五十倍,捐赠给飞鸟少儿基金,助力青少年心理健康养护。”   “愿,少年心安优秀。”   氛围忽然变得柔软起来,没人再记得明氏继承权这样的问题了,人心本质向暖向善。   ...   “大家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如果没有,今天就这么散了?”给了众人一些消化的时间,吴廷明笑着开口。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真叹服,明芮希一个人,抵得上一队精英公关了。   全身而退不说,格局也打开了。   静寂数秒,有个小年轻到底是没忍住,忽然喊了声,“能问下明主播,那道光是谁吗?”   明芮希轻怔,回过神,柔声道,“他道光,叫夏怀信。”   于众人诧异中,微微颔首,“今天辛苦大家了,再见。”   话毕,守在外/围的安保过来了几个,将她和媒体隔开,就怕有突发事件出现。   “黎叔叔,您这么忙还让你专门跑这一趟,真的抱歉....”媒体缓慢散去时,明芮希轻笑着向黎华明道谢。   黎华明,“一个小时而已,不妨事。”   明芮希:“中午有空一起吃饭么?”   黎华明笑,“有倒是有,但已经有约了。你爸.....”   明芮希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哑然失笑。数秒后,“那您去吧,一定要吃好点儿,别为他省钱。”   黎华明拍了拍明芮希的肩膀,“开心点,我走了。”   明芮希:“嗯,我送您去停车场。”   黎华明没推拒,两个人转过身,竟看见夏怀信站在不远处,一缕光照出一脸笑,帅气又明亮。   黎华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而后转向明芮希,“和你吃午饭的人来了,不用送了。”   明芮希轻笑,“好呢,叔叔再见!”   黎华明就这么不远不近地朝着夏怀信挥了下手,随后离开。明芮希这才慢慢地晃向夏怀信,他亦朝着她过来。   片刻后,两人碰头。   明芮希似笑非笑地睇着他,“什么时候来的?”   夏怀信睫羽轻颤,如实道,“你出现之前就到了。”   明芮希听完,心间似猛灌了几盅温热蜂蜜,甜腻稠密,“派了一队安保守着都不放心?这是有多喜欢?”   夏怀信横过手腕,将她困在怀中,低头封缄她的红唇之前,“我这症状明显超越喜欢了...”   这个吻,温柔,绵长....背离夏怀信的风格,只为告诉怀中人,被爱意主宰的男人,欲望永远在她之下。换个方式说,珍惜二个字男人从来都懂都识做,做不做做到几分,权看他爱有多深。   本能一般的存在。   .....   下午一点许,几家知名媒体先后公布采访视频。澄清有理有据,由不得人不信,攻击的声音渐消。   一刻多钟后,夏怀信忽然现身微博,po文,   @夏怀信:“为她挥拳,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最浪漫的事情。如果再来一次,我的选择如故。@明芮希”   五分钟后,明芮希转发回应,   @明芮希:“风里雨里,我在爱河高中西门等你。@夏怀信”   早已习惯在夹缝中抠糖的卑微吃瓜群众疯了,正主发糖就是坠吊的,两人的评论区没多时就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我脑补错了吗?麻烦来个课代表。】   【课代表就位。这事儿简单概括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在少年时偶然遇见了还在修炼当中的小仙女,中二又不失热血的帮了小仙女。小仙女从小长在云端上,哪儿见过傻到这么纯粹的人儿呢?刚开始有点好奇,慢慢地就割舍不掉了....长大后,大仙女来报恩,任别人怎么说地主家的傻儿子,都还是觉得他最好。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滤镜,无条件的开大了。】   【课代表牛批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明主播看着狗子的目光总有点个宠溺的味道。】   【太甜了,为什么甜的总是别人的恋爱?】   【我也想早早碰到小仙女。】   【那你也得先有像信哥一样的铁拳,不然分分钟被人干趴下。】   【hhhh,有理。今天过后,肯定有波武术热。】   【笑死,信哥以一己之力带动了武术培训行业。】   【真的好甜,呜呜呜呜。生活中总有些奇妙际遇,比如茫然厌世的少女遇见比光耀眼的少年....】   【今日最佳,我遇见了光,然后成为了光本身。】   【好的爱情,会让人一路向上向好。小哥哥小姐姐,未来一定要幸福....】 第67章 (二合一).......……   当大众的目光落到甜甜爱情上时,明记官微悄悄置顶了一条微博,九张图片,明芮希的婴儿时代到现在。   配文:明记最珍贵的宝贝,@明芮希。   几分钟后,官微再度更新,这次是一则短视频。   明老爷子六年来第一次在公众眼前露面,视频中,他坐在北城镜湖的一角,面前停着一支细长的鱼竿,因为要就着镜头,他时不时偏过脸看镜头,眉眼间团着的微弱笑意淡化了经年累月刻入骨的冷肃,   “这些年啊,外面都在传明记未来怎么分怎么分?其实里面的人呢,都想往外面跑。我两个儿子,泽野泽宇,一个擅长摄影一个痴迷科研,如果泽野不是长子,肩负着一种天然的使命感,我想他也不想管。那么潇洒恣意的一个孩子,是我和明记困住了他。”   “以前不觉得,越老越觉得愧对他。”   “二十几年前,他一脸认真地和我说要结婚,说他不想签订婚前协议,财富荣耀都要分给那个叫做陈怜心的女孩子一半。当时我多少觉得他昏了头,直到我看到了怜心。”   冷清骄傲的姑娘,只有在看向明泽野时,眼睛会亮。那种亮光温柔却亮眼,由内而外的,根本做不得假。   所以最后,他点头了,看着他们恩爱度过十几年....明芮希安然出世,她自然而然成为了明记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些本来就是她的,她在家族和父母的期待下来到这个世界,得到他们的宠爱与赠与,这一点,和普通家庭无异。”   “没那么复杂,我们也不曾对不起谁,毕竟在故事的最初,谁也不会料到后来种种。”   ...   高门大院背后,装着的其实也都是悲欢离合,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在经历,都在修行,都在不断地同自己和解....   视频的末了,老爷子同明芮希喊话,“中秋,带那个小子回来给爷爷看看。”   一锤定音,氤氲而出的全是慈爱与温情。评论区,吃了一路瓜的网友皆是温柔感慨,   【呜呜呜,爷爷好好啊。】   【是啊,我本来好好的,听到那句‘那么潇洒恣意的一个孩子是我和明记困住了他’,直接鼻酸。】   【黑子,消停点好伐,人大佬都发话了。明主播就是明记第一顺位继承人,不服气就憋着。】   【明爸爸好爱明妈妈,呜呜呜。】   【遭遇不幸已经很惨了,还要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什么人来的?】   【哇,信哥要去见家长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是呢,跪求信哥开个直播!!】   【信哥冷着眼:深井冰,这是你们不花钱能看到的吗?】   .....   明芮希看完,长睫挂泪。虽说远走北城,是迫不得已她从未后悔,可是当她真切地看到爷爷听到他说话,想念顿时如浪袭来,她根本承受不住。   夏怀信给她递了几张面纸,低声安慰道,“别哭了,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明芮希看着他,杏眸通红,哽咽道:“我的妆防水的。”   夏怀信听完乐了,“就是说你这妆哭不花的是吧?今天故意用这种的吧?”   说着,还动起手来,双手捧着她的小脸,指腹抚着泪痕,“不过有一说一,我们妹妹哭起来怪好看的。来,给哥哥亲一口....”   “.......”明芮希快给他烦死了,狠狠地拍开他的手,“夏怀信,你做个人吧,我正伤心着呢?”   夏怀信睇着她,“不伤心,我还不给你亲呢。知道我谁吗?廷港两地响当当超级贵公子,多少人明着暗想想亲我,我都是目不斜视。”   话落时,明芮希直接气极而笑,“不要脸,有你这样夸自己的?”   夏怀信还在演,“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想,奈何没有我这么自信有底气。”   明芮希嗔他,“你这明显超过自信范畴了,自恋鬼!臭屁王者!厚脸皮!”   夏怀信被她逗笑,“还有吗?”   明芮希冷冷睨了他一眼,不想再搭理他。   夏怀信却在这时拉起她的一只手,温柔地拢在手心,玩笑的姿态也被他尽数敛收,“你哭得再好看,我都不想看到,以后别哭了,我会很难过的。而且哭什么呢,爷爷还好好的,以后好好待他比什么都好。”   “中秋,我陪你回北城。”   “回来的时候,再把老爷子接过来住段时间。和许老下棋,画画,钓鱼...再加上我爷爷奶奶,可以凑桌麻将了。”   “好不好?”   低沉而认真的话音,一点点压平明芮希的悸乱的情绪,她点头,回了声好。   简单用餐,夏怀信送明芮希回到商台。   往电梯口走时,明芮希忽然对夏怀信说,“晚饭也要一起吃。”爱娇,依赖,盛过之前的每一天。   夏怀信的心都快揉化了,将人拉进怀中,薄唇落在了她的额头,“知道了,五点一定到。”   明芮希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电视台。往自己位置上走时,撞了巧,看到李欣偌从李副台办公室出来,还隔了段距离,都能察觉到她的颓败。不过明芮希半点不同情她,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尽想些歪门邪道。今天若是换做另外一个人被这么针对,心理素质稍微差点儿,没准就崩溃了。   思及此,明芮希的小脸愈加冷艳,脚步也没停。没多时,李欣偌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径自走向她。   在明芮希面前停驻时,她哑声道,“聊两句?”   明芮希犹疑了一阵,到底是应了下来。两人相偕来到了玻璃栈道尽头的一间会议室。百叶窗紧闭,隔开了灼灼日光。   没开灯,室内稍显昏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面空落,彻底剥开了伪装,都不再似过往,心里再如何不喜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明芮希....”李欣偌迟疑了一阵,还是开了口,“我..在微博公开给你道歉,置顶三个月,你让夏怀信放过我。”   闻言,明芮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做了什么?”   李欣偌的身体开始颤,幅度不是很大,却为明芮希隐约感知到,心中疑惑更盛。但她没再说话,耐心地等待李欣偌情绪缓和了些,再度开口,“他还没找我,但已经找人带话给我了。”   李欣偌想起,午餐时她曾暗中交往过的男人,眼底压着惊惶对她说,“你为什么要去惹夏怀信?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曾以为攀上的高枝根本就是个笑话。当他们遇到了夏怀信,表面上看似和谐友善,其实说了算的那个人,从来都是夏怀信。   他不较真就算了,一旦较真,这些人近乎下意识避着走。是了,秦铂那样的,和他拗到最后不也没落到一点好,更何况是她呢?   可惜,她到现在才看明白。   “道歉,然后离开商台,以后不要在从事新闻相关。”   “我可以,只希望他不要再往深究了。”   花了些时间消化李欣偌的话,明芮希的眼神归于平静,仅仅道了句,“以后好好生活。”说罢,从座位上起身,提步往外时,李欣偌的声音再度响起,“明芮希.....”   她急欲说些什么,可是当明芮希转过身看向她,她的喉间就和堵了铅石一般,挤出一个字都困难。   明芮希等了会儿,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径自离开。   .....   五分钟后,李欣偌依着承诺公开在微博向明芮希道歉,详尽的写明了这两年是怎么样针对明芮希的,这其中包括了这次整容风波。   下午三点,李欣偌离开商台,连一手把她扶到一姐这个位置的李副台都没有来送。   她走时,吴雪羚又拖着自己的椅子依在明芮希身旁,有些唏嘘的感慨,“她这算不算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在吴雪羚看来,这局本来可以三赢的,她,明芮希,商台....何苦来哉?   明芮希眼睫轻颤,睨了小姑娘一眼,“她要是能学会专注自己,完全有能力再来一局。”   吴雪羚:“也是,她的条件和能力其实都挺强的。”   话到这里,吴雪羚忽然哎了声,而后,“你说她拗了这么久,怎么忽然就想开了呢?这又是公开道歉,又是主动辞职的?”   “......谁知道呢?”怔了怔,明芮希轻声道,说话间,推了把吴雪羚的椅子,“我们专注自己好吗,羚羚子。”   吴雪羚想想也对,没再纠缠这茬。   她带着椅子嘎次嘎次往自己的位置挪动,走了一半,忽然又转过来面对明芮希,笑眯眯地,“中秋信哥就要去北城见家长了,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要是结婚的话,伴娘的名额,我一定要占一个。”   紧接着,“让信哥多找几个帅伴郎,有腹肌的那种,我要发散魅力,勾搭一只带回家。”   明芮希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姑娘,失笑嗔道,“我这才恋爱几天,你就想到结婚了?赶紧搬砖去,自己的钱包比男人靠谱。”   吴雪羚不赞同地反驳,“我就不能钱包和小哥哥同时拥有?我精力旺盛,能hold住。”   “行行行。结婚那天,伴娘肯定有你的位置,也必定有八块腹肌的小哥哥。”   “嘿嘿,这还差不多!一年内,婚礼要提上日程啊,我等不及了。”   “........”果然,只要谈恋爱了,就一定逃不过被催婚。   **   远郊的影视拍摄基地,宁晗学第一次来,跟着一个工作人员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梦夏的《初云》剧组,一部以女主名字命名的民国电影。   提前打过招呼了,他顺利进了拍摄地,彼时梦夏正在拍摄,一袭蓝绿色镶白边的新式旗袍,淋漓尽致地勾勒出她的身段,举手投足皆是优雅温婉,活脱脱一个民国时期的名媛。   宁晗学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惊觉自己从未真正认识她。就像小景所说,她其实早就长大了,能量甚至比他还充沛,能够很好的处理所有事儿。他过去的抗拒压抑,现在看来,和作茧自缚无异。   还让她一个人努力了那么久,甚至走向心灰。她会不会....不再喜欢他了?   思绪晃动,宁晗学垂落于身侧的右手手指无声蜷动,因不确定而忐忑。   被自厌和忐忑磨砺了近一刻钟,梦夏拍完,经助理告知后,自然坦荡地走向他。   还隔了两米,就听她道,“学哥,你怎么来了?”没有生疏,也没有能够烧化他的热情,终于,他变成了和景贺雍和裴安时一样的存在。曾经他日夜祈求的画面,现在如开了封的刀,沿着他的心脏刮过,所过之处,一片血污狼藉。   他费尽了力气挤出一句话,看着还算镇定,“夏夏,我们聊聊。”   梦夏没什么情绪地打量了他几秒,点头。   两个人走出了拍摄点,找了个僻静地儿,是两栋别墅之间的空地,偶有工作人员走过,手里都有活儿,鲜少有人会注意到两人。   隐秘,只有他和她,要是放在以前,梦夏能乐疯。可现在,她只想速战速决,而后离开。于是主动开口,“我待会儿还有拍摄,有什么事儿快点说。”   这些反应落在宁晗学眼里,和排斥没什么大分明,幽深的黑眸中有莫名的情绪在翻滚,“我今天来.....”   他缓了缓,才能继续,“夏夏,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   把自己真实的心意没有任何遮掩地倒了出来,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宁晗学心口的那块石头似忽然被挪开,不止心情,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梦夏因他的话愣了半晌,随着长睫一眨,她柔媚的眸子恢复清明,既而轻轻勾了勾嘴角,“不能。”   她答得相当干脆,“哥,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吗?从十八岁,或许更早,至少六年了。”   “我会梦到你,会害怕有一天你忽然带个女生到我面前叫我喊嫂子,总是想见你每天会在日志上写一句今天也是想哥哥喜欢我的一天.....”   “我其实没想过你会那么轻易就答应我,可是你一定不会想经历,你掏心掏肺对待一个人他却只是把你当个孩子当个妹妹。”   “太伤了,宁晗学。”   “去他的妹妹。”   “我受够了,我苏梦夏要什么男人没有,非要在你宁晗学这一颗树上吊死?”   说着说着,梦夏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再然后,她的脸被润湿,她有些慌,拿手去抹。   竟哭了吗?为什么她都不喜欢他了,还会哭呢?是嫌丢的人还不够多吗?   思绪躁动间,梦夏恨起自己来,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多呆,“就这样吧,我走了。”反正拍完这部戏,她就要回港城了,到时候,路归路桥归桥,各自轻松。   哪知没走出一米,手腕就给宁晗学拽住,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宁晗学牢牢地困在怀中。   “你.....”梦夏挣扎着,可这狗男人,看着弱不禁风的,力气怎么那么大。她练过的,竟一点都没能撼松他的桎梏。不禁恼得更狠了,仰起头就想骂人。结果才开口,红唇就给男人落下来的吻封缄,他含着她的唇,轻轻地吮吸,一点点地渡湿,用尽了温柔万般怜惜,像是想借由这个吻让她读懂他的心软化她的怒气。   一瞬间,梦夏呆成了一截木桩。真不能怪她不经事儿,毕竟长这么大,她都不曾和哪个男人如此亲近。就算恋慕宁晗学,她一心想要攻克他的心,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了宁晗学。毫不留情地暴打了他一顿后,她冷眼看他,“今天我就当是被狗咬了,再敢有下次,我直接报警抓你。”   说罢,一步一米离开,气势凛冽。   宁晗学凝着她的背影,意犹未尽地伸了伸舌头,舌尖滑过嘴角,沾染了她的香气。   夏夏,这才是我们的序章。   只要我没死,纠缠就不会结束。   或许霸道,自以为是,可他别无他法了。与其荒凉无趣至死,不如放手一博。   ....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梦夏飞速地收了东西冲到sky商台。   等了近半小时,明芮希结束工作,带她去了一间露天小酒馆,挑了个僻静的地儿坐下,昏暗的灯火下,不仔细瞧不会知道有两个公众人物在这儿。   一人点了杯酒,等上桌时,明芮希笑着问小姑娘,“怎么了?跟在火里过了一遭似的?”   梦夏其实气得很,也想说,可这会儿被问到,她又觉得难以启齿。啊,她怎么这么矫情呢?   明芮希趁着沉寂打量她,不一会儿,直接问道,“是不是宁晗学?”   虽说询问的口气,其实心里已经很笃定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宁晗学,没有人能把梦夏逼到这个份上。   “啊?”梦夏没想到明芮希会如此精准地戳中她的心,愣了愣,才清醒了些。既然都猜中了,也没必要再忸怩了。于是,轻轻点点头,随后略显激动地开口,“他是流氓,我都拒绝他了,他还亲我。”还特亲昵的那种,就好像他们是真的情侣。   “臭流氓,那是我的初吻。”   “就这么没了。”   说到这里,梦夏不禁悲从中来,负气一般趴在酒桌上,小脑袋埋在双臂之间。   明芮希看着小姑娘这般,哭笑不得,等她缓了缓,一本正经问她,“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够流氓的。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抓他?”   这话一出,梦夏就和被按动了开关一样,倏地抬起头,定定睨着明芮希,“我....”她急着想解释,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一个合适的词都找不到。   明芮希嘴角溢出一丝笑,多少带着点宠溺的味道,“你不如想一下,就脑补,现在。如果亲你的男人,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说完,停了下来,像是在给她时间脑补。   须臾后,“是不是不可以?你会反抗,反抗不成你会报警,或是找哥哥....可是你都没有,为什么?怕宁晗学的履历染上污点,还是怕他和夏怀信生嫌隙?”   “我.....”梦夏的心更乱了,“也不知道,我现在就很烦,我都快成功了,他怎么......”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可明芮希能明白,神情也越发温柔,“夏夏,只有在意,才会让女人对一个男人心软。就像你所说,你快成功了,和成功是两件事。”   “你喜欢宁晗学。”   “我没有,我不喜欢他。”梦夏近乎下意识反驳,短促激动却空虚,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长长的沉默过后,她轻叹了口气,“希希,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芮希伸出手,拍了拍她光洁白皙的额头,“怎么会?我们夏夏勇敢又明亮,都能把宁晗学这种无心爱情的公子哥拖下神坛,很厉害好不好?”   梦夏不做声,显然还没从自己竟还喜欢着宁晗学的打击中彻底抽身。   “爱情战争和其他不同,不需要拼得你死我活,也无需在意外人怎么看。”   “你只需专注自己的心,设定出赢的标准。只要超越标准,你就赢了。”   “夏夏,认真想一想,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经由明芮希的温柔引导,梦夏一点点冷静下来,心绪和视线皆趋于清明。面前的那杯特拉基日出,不知不觉喝了大半。   这时,她才道,声音染了温热酒意,“我想要宁晗学.....”   停了停,轻笑一声,妩媚又狡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68章 .[最新]正文完.....   中秋前一天,明泽野和明芮希现身机场。   两个人的眼角眉梢挂着笑,心情明显不错。一路上,有碰到忠实观众和蹲明星的记者,打过招呼后,问的竟都是夏怀信。   明芮希一一作答,耐心亲和。   大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上机,坐定后没多时,明芮希忽然歪过小脑袋靠在明泽野的肩头,稍许停顿,轻轻地蹭了蹭,“我喜欢爸爸接我回家。”   至今,她还记得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儿就是在学校门口看到爸爸。因为他时不时会给她变出一包糖或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稚儿眼中,神一般的存在。   明泽野从怔愣中醒来,心里酸酸的,许久后,才拍了拍女儿的手道,“那以后,逢年过节,爸爸就来廷城接你回家。”   明芮希:“那还是不要了,爸爸会很累。有些事情,做一次就够了。”人真的好奇怪,没有的时候一直惦记。等得到了,其实又不需要时时拽在手中,即便距离甚远,心绪都安稳。   明泽野笑了声,“是爸爸想接的。”   明芮希闻言,心一暖,不禁弯了弯眉眼,“既然这样,您就接吧,就当放假。”   明泽野横过手拍了拍她的额头,“睡吧,睡一觉就到家了。”   “好.....”   这一程,从未在回北城的飞机上睡着的明芮希似被困意裹挟,枕在父亲的肩头睡了一路。   车到家门口,她才清醒了些,坐在别墅台阶上等待她的少年站了起来。稍许犹疑后,到底是朝着她和明泽野而来。九、十岁的年纪,身高已经近一米六,身型瘦削面容俊秀。   他长得和爸爸真的很像了。   明芮希如是想着,思绪起了波动时,少年已经站在两人面前,温声喊了声。   “爸.....”   “嗯。姐姐交给你好吗?我去找你妈妈。”   少年略有些局促,但还是点了点头。   明泽野似有意让姐弟两独处,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肩头,便阔步往屋里走。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明芮希也没能等到少年开口,不禁轻笑了声,“廷琰不想叫姐姐吗?”   少年明显有些惊慌,“不是。”   直到他看到明芮希脸上的笑,温和似水,带着宠溺。稍稍安心的同时,“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喊你姐姐。”   血脉相连,明廷琰天然地在乎自己的姐姐,只是,她一直在外面飘,偶尔回来,都是避着自己和妈妈走。   时间久了,即便年纪还小,明廷琰都察觉到了异样。姐姐,不喜欢自己和妈妈。易地而处,也能够理解。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是她的家,突然没了妈妈,又闯进了另外两个不熟悉的人....   是他,也会不喜欢。   可是....他还忍不住幻想,姐姐能认他,能够对他笑。   明芮希听完,心莫名发酸,顿了顿,伸手揽住少年瘦削的肩膀,“对不起廷琰,那时候姐姐病了,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做好。让你伤心了,很抱歉。”   “你可以原谅我吗?”   少年怔怔盯着她,状似不敢确定眼前的一幕幕是真的。直到明芮希撇了撇嘴,做出伤心模样,“我知道了...”   说完,作势撇开他往屋里走。明廷琰近乎下意识地拽住她,姐姐两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明芮希停了下来,杏眸冒着光,就像是在说,你姐姐就是你姐姐。   明廷琰凝着那抹光,这才意识到姐姐刚才是假装生气,觉得有点丢人。他想放开手,意外被明芮希反握住,拖着他往里,边走边说,“过去就让它过去好吗?以后,姐姐会努力做个好姐姐。”   进到屋里,明廷琰也没能挣开明芮希的手,或许,是他根本不想。不仅如此,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虽然浅淡,但根本逃不过明芮希和父母的眼睛。   ....   在厅里和胡悦涵闲聊了几句,明芮希回到自己的房间。稍作休整,晚上一家人要去老宅吃饭。   明芮希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她很快就能见到爷爷了。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这会儿明芮希清醒得就像猛灌了几杯清咖,简单地冲了个凉,她拿了手机和pad窝进沙发里。   她的目光在室内梭巡,发现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样,她和爸爸妈妈的合影,爸爸给她买的龙猫,还有她的书柜她的衣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态改变了,再回来,她一点都没有觉得不自在,碰见什么都能以正面的思维去思考,去解决。   ....   没多时,明廷琰敲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盅椰蓉燕窝,冰镇过的,盅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雾,看起来诱人极了。   他放在了明芮希面前的茶几上,眼带期待地催促她,“姐姐,你尝尝?”   明芮希看他这般,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并且在下一瞬,脱口而出,“不会你做的吧?”   一下子就被点破,明廷琰颇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爸爸说你爱吃这个,我就试着做了下。妈妈喝了一碗,说蛮不错的。”   明芮希听完就笑了,而后戏谑道,“保持下去,以后肯定能追到一个超级大美人做女朋友。”   话毕,端起汤盅尝了几口。   “真不错。”她空出了一只手,由衷地朝着少年翘起了大拇指,长途飞行的疲累被冰凉的燕窝洗走了大半。   用了几分钟,明芮希吃完了这盅燕窝,这才发现明廷琰还站在原处,眼尾处团着一抹喜悦,小脸被彻底点亮。   明芮希心一软,放下瓷盅,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要是没别的安排,陪姐姐坐坐?跟我说说你们学校的事儿?其他的也行.....”   明廷琰到底年幼,心思一点藏不住。听到姐姐的话,先是怔了怔,回过神来,虽有些紧张局促,但还是坐到了她的身边。   接下来的时光,姐弟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明廷琰渐渐放松,说话的声音都不由提高了些。   他们不知道,明泽野和胡悦涵就在外面,于他们的笑音中相视一笑。   ....   傍晚时分,明芮希时隔九个月踏足明家老宅。车才进院子,她就瞧见爷爷站在主楼的石板前翘首以盼,明廷宣在他身旁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忽然拧了眉,褶出了几分嫌弃。   不自觉地,明芮希的唇角轻轻翘起。   车停稳时,明廷宣连忙冲到了车后排,为明芮希开了车门。   门才开一条缝,他便冲着里面嚷,“可算是回来了,差一个人,年节怎么过都觉得差点意思。”   话落,车门大开,明芮希下来,“这不是回来了吗?栗子月饼备了吗?”   作为美食世家的孩子,明芮希从小对糕饼就比旁人挑剔,就拿月饼来说,她试过了至少几十种口味,独爱栗子,多少年都不曾改变。   明廷宣笑答,“你爱吃的,能不备着?爷爷亲自叫店里做的,饼面上的花儿都是你喜欢的。”   说到最后,似有点吃味,“老爷子偏心偏得明明白白的,都没带遮掩的。”   明芮希笑着拽了下哥哥的手,“尽胡说,你小时候打烂了爷爷的古董花瓶,二叔要打你,谁拦着的?是谁说,孙子比古董花瓶矜贵?”   明廷宣的记忆被挑动,瞬间就释然了。   那花瓶要是保持到现在,价值少说都要过亿,想想,他这条狗命还挺矜贵。   眼中也因这个想法泛出浅淡笑意,“听你这么一说,我决定原谅他重女轻男了。”   明芮希没好气睨他,“爷爷分明把一碗水端平了,你别乱说。”   明廷宣也不和她拗,“行行行,我乱说我乱说。”   说完,压低了声音,“去抱抱爷爷吧,想你想得不轻。”   明芮希轻轻应了一声,从明廷宣身边走开,一步步踱向老爷子,停在他面前时,伸手抱住了他,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   “爷爷,希希回来拉。”   人回来了,心也回来了。   从今以后,她再不会惧怕,从而逃避回家。   老爷子僵滞了片刻,既而伸出手,抚上她的背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情绪略有躁动,仍没忘要求,“这回,一定要在家里多住几天。”   明芮希乖顺地应了声,“住满七天。您要是没别的安排,过完节,您就和我去廷城住段时间,那里有很多很好很有趣的人.....肯定和您投缘。”   轻轻软软的声音,为老爷子勾勒出一桢桢有趣而温馨的画面,催亮了他脸上的神采,“好,过完节就去廷城走走。”   ...   一千公里外的廷城,夏怀信第一次起了去死的心。这要不是舍不得媳妇儿,他保不齐就去死了。   上午希希才走,他就被老爷子叫回了老宅,到现在,六个多小时了,他被几个长辈轮番叮咛,不,应该说是轰炸。期间,一刻没停过。   只是去吃个便饭,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可没人在乎他怎么想,从礼仪念到备礼,念个不停,跟魔怔了似的。   思绪激烈翻滚,掀起了夏怀信的逆反心理,伴着睫羽沉沉一颤,他对老爷子说,“您再念,北城我就不去了。太难,我应付不来。”   夏鸿伟停止说话,盯着夏怀信,“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有你说去不去的份儿?你不去,好啊,我打折你的腿给明家送过去。”   “......”夏怀信气到失语,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声音,就这,气也没顺,“您这话跌份,真跌份!就算低头娶媳妇儿,您也用不着做到这个份上啊?”   “我没自尊的吗?伤了怎么办?”   “您没看新闻吗?有多少人因为受不了家里人的打击跳/楼的?您就不怕我学?”   听完孙子极其愤慨的控诉,夏鸿伟的脸色仍旧很淡,说话的语气也是,“你不会学的。”   夏怀信下意识,“为什么?”   夏鸿伟冷淡而笃定:“你舍不得去死。”   “.......”就在夏怀信决定跟他死拗争口气的时候,他紧接着一句,是之前的补充和延伸,“希希还在北城等你,你要去死吗?”   希希两个字一出,夏怀信就知道自己败了。是了,就算要死,他也得和祖宗道个别不是?不然再见面,肯定又打又闹,哄半个世纪都未必能哄好。   所以说,算了吧。   他的脸面在这个家不值钱,躺平任踩才是正解。   打定主意后,夏怀信不再做声。   夏鸿伟被他这么一闹,也不想再念他了。   收回目光前,沉声道,“回去休息,明天明家有任何要求和想法,只管应下来。”   “......不念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夏怀信有点不敢信。   夏鸿伟眼尾轻轻一挑,“还没被念够?”   夏怀信被这话抡清醒了,连忙道:“够了够了。我走了走了,过完节就回来!”   话音还未落全,臀已经离开了沙发。   阔步往门厅去时,冲着在不远处翻书的奶奶喊,“奶奶,我去把你孙媳妇儿带回来啊。”   “礼物给您放房里了,记得看。”   “爱您。”   夸张明亮的话音充斥大厅,人已经没了影子。奶奶抬眸望了夏鸿伟一眼,笑着,“看你把孩子念成什么样了。”   夏鸿伟看向大门方向,嘴角动了动,竟溢出一缕笑,“理解一下,毕竟.....”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办喜事儿了。或许再过不久,会有一个软糯的团子向他撒娇讨抱,跟前跟后的喊他老祖宗。   .....   夏怀信终于得了清净,再经冷风一吹,被念到嗡嗡作响的脑袋也一点点地重归清明。   他回到车中,车窗大开,风持续灌入,清爽舒适,竟也吹动了他的心湖,带起了几丝涟漪。波状的弧度,凹凸之间,荡漾着的全是明芮希三个字。   须臾后,他忽然发动了车。   他决定了,现在就去北城。即将见家长的前一晚,他不想一个人睡。   .....   夜宿老宅   近十点,观星的好时候。明芮希在哥哥弟弟的陪伴下,坐在主楼前的台阶上,抱着果盘仰望星空。   明芮希的目光停在了其中某一点,不知不觉被思绪裹挟。明廷琰察觉到,放柔了声音问她,“姐姐,想妈妈了吗?”   明廷宣望向她时,她已经回过神,朝小小的少年笑了笑,没再隐瞒,“是啊,也不知道她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明廷琰闻言,看向她之前看的那一点,“我觉得会好,妈妈说,怜心阿姨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心善又有能力。这样的人,谁都会喜欢,神仙也不例外。”   没有什么道理的话,主观性太强,却像有魔力一般,消除了明芮希心里的酸楚。   “谢谢你,廷琰。”   明廷琰侧过眸子看她,一脸认真地说,“姐姐别怕,等我长大了,也能保护你。”   姐弟情深,气氛大好。   明廷宣却在这时冷笑一声,隐约氤氲出酸气,“你们倒是姐弟情深,我呢?敢情我就是团空气?”   明芮希失笑,挑了颗小红杏塞他嘴里,“哥,你怎么跟个醋精似的?爷爷的醋也吃,弟弟的醋也吃。”   明廷宣咬着杏,冷冷哼了声。   明芮希无奈,说了几句好听的哄他才好。   又坐了一阵,廷琰到底还小,断断续续地打起呵欠,却一直在硬扛不愿意去睡觉。明芮希觉得好笑,也舍不得,率先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走了,睡觉去。”   明廷琰说好。   三个人收拾好,往厅里走。   稍短的一程后,被明芮希拢在掌心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下意识抬起手,将手机送至目光所及之处。   夏怀信的来电。   这个人,失联了一整晚。她前脚走,他后脚就开始跳窜了??   按下接听键,明芮希就想训人。可是当熟悉的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只想微笑,最初的主意一瞬间被她忘了干净。   “希希,出来!我在老宅外面。”   明芮希呆在当场,好一会儿,轻声问他,“你说什么?”   夏怀信像是看到了她呆愣的模样,低笑出声。歇停时,刻意放低放缓了声音,“老婆,你出院子看看我,今晚我不想一个人睡。”   想要诱.惑她的意图不加掩饰。   直到此刻,明芮希才真正确定夏怀信就在院落外,杏眸骤亮,嘴角也一点点上翘,压都压不住。   收了线,站在原地,凝着明廷宣的背影喊了声,“哥,我出去一趟。”   明廷宣瞬间联想到,“夏怀信来了?”   看到明芮希点头,他不禁轻嗤了一句,“这狗子要不要这么黏人,一晚上都等不了?”   对某人的怨念可以说很深了,可一看到妹妹甜蜜含笑的模样,他忽然就心软了。有什么比希希的快乐更重要呢?能让她这么开心,夏怀信就算有功,他可以忍他.....   “去吧。这里交给我。”   明芮希忽地凑上前,轻轻抱了下哥哥,而后拍了拍廷琰的脑袋,再未犹疑,朝着院落外而去。   裙纱晃动,带出了几缕欢喜,是同爱情有关的。   ......   院门大开的那一瞬,靠在车前等待她的夏怀信便抬眸,眼底一片笑意。今晚的他,穿了件设计感极强的白t,外搭黑色涂鸦外套,往下是长裤和板鞋。当他朝着她伸出手,修长劲瘦手腕上那只名贵腕表再也藏不住,暴露于月光下,表面上的钻石熠熠生辉。   清贵又有个性,少年气几乎要溢出屏幕了。   明芮希看着他,从未如此确定,她喜欢眼前的这个人。无论路多远夜多深,只要他走向她,她便会朝他奔赴。   不问前路,不计代价。   扑进夏怀信怀中时,她微仰着头,笑眯眯地睇着他,“哥哥说,你要不要这么黏人,一晚上都熬不住。”   夏怀信笑了笑,下一秒,吻落在了她的唇上。渐渐地,气息纠缠,连心跳都开始同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夏怀信的回应,“我是老实,又不是傻。”潜台词很明显,有了老婆,我为什么还要独守空房?他就要抱着老婆睡,任旁人再嫉妒叫嚣都没用。   ....   “吃饭了吗?晚上是住酒店,还是去我那儿......”上了车,明芮希一边绑着安全带,一边问夏怀信。   夏怀信挨个回了她的问题:“吃了,都不去。”   明芮希就奇了怪了,“那我们今晚住哪儿?天桥底?”   夏怀信被她逗笑,“我看着像那种让自己心尖儿住天桥的男人?卖身卖肾都要让媳妇儿过好点儿。”   听完这话,明芮希更好奇了:“那去哪儿,你说。”   夏怀信卖了关子,“等等就知道了。”   明芮希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但她没有再问,就想看看某人是不是真能作出朵花来。   十几分钟后,明芮希发现车正朝着家的方向而去。不过最后,车停在了家隔壁的一个小区。   北城最顶级的豪宅区,依山傍水处,伫立着一幢幢极为珍惜,也只会越来越珍惜的别墅。   安保深严,却在夏怀信开窗亮了门禁卡后行礼放行。车沿着幽深林荫而行时,明芮希抑不住开口,“你在这有房?”   虽说以夏怀信的身家,全国各地置业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这块,毕竟就在她家旁边,她难免好奇惊讶。   夏怀信看向她,眼底压着得意,并且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是我,是我们。”   明芮希一下子没意会过来,“我们?”   夏怀信点头,“对,我们。”   停了两秒,继续,“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在北城的家,离家里和老宅都很近,环境也好,还能满足你种花花草草的愿望.....”   明芮希安静地听着,心底因忽然涌出的热流暖成一片。要有多幸运,才能遇见一个什么都不用说就愿意为你做尽一切的男人?并且次次做到极致,浪漫又踏实。   被情绪裹挟,明芮希显得有些沉闷。夏怀信给了她时间缓和消化,一路再未说话。几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一桩别墅前,下车后,径直把她从副驾座抱了出来。   明芮希搂着他的脖颈,前所未有的乖顺。   进了院落,明芮希仍没有开口,夏怀信垂眸瞥了她一眼,乖确实是乖,跟小仙女似的。可他还是比较喜欢她精神抖擞怼他时的模样,故而闹她,“搁小说里,霸道总裁这么做,小仙女必定会冲上来一阵猛亲,然后拉灯。怎么到你这,蔫儿吧唧的?”   没有任何悬念地,明芮希被他气笑,一腔糅合了酸涩与欢喜的复杂情绪骤然转淡,于呼吸吞吐间一点点散去,也有精神怼他了,“你看的都是什么小说?”   夏怀信看她这般,心一松,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额头,“绿色罗曼史,你想看吗?我推给你。”   明芮希拒绝,“不要。”   下一瞬,话锋突转,“我们就是罗曼史小说本身,不需要再看别人的。”   这话大大的取悦了夏怀信,又亲了她一下,“夏太太说得真好。”   ....   随着啪嗒一声响,水晶灯倏地大亮,清晰照出屋内陈设。崭新、复古的家私,装饰品...朝南的落地窗正对着天然澄湖,窗旁摆着一张黑檀木咖啡桌,面上错落地摆着一套茶具,一眼望过去就知质地精良。   “那几个杯子是古董吧?”目光在厅里梭巡了一圈,明芮希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夏怀信睨着她,笑答,“明代黄釉瓷,从外公那里顺来很久了,都落多厚的灰了,今天总算是拍上了用场,”   “.......”她怎么就忘了,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气人。暗忖了一句,明芮希把话题带到了别处,“这样好的房源,你从哪儿弄的?”   正对着澄湖,香檀最好的地段了,有价有市。   夏怀信淡淡一句,“从一个朋友手里买的,他房子多,人也好。”   十几公里外,那个被迫卖房子的朋友陆胤忽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面前,明芮希微微颔首,没再多问。夏怀信让她去里面看看,自己去给她张罗喝的。   明芮希踩着拖鞋,慢悠悠地往里晃,东看看,西摸摸,前所未有的专注,心一点点被一种叫安稳的情绪充盈。可惜,这种珍贵的状态仅仅维持到她踱进主卧。   私密的空间里,竟燃了香,酸酸甜甜的柚子果香。在往里,藏青色的被罩上密布色泽艳丽多样的肯尼亚玫瑰的花瓣,花瓣之上竟是两套情趣衣饰,性感靡欲,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条细长的皮鞭。   明芮希盯着它们看,半晌无言,直到夏怀信踱近床边,惊惶地骂了句,“卧槽.....”   他急着解释,“老婆,你信我,这不是我弄的.....”   吵得很,明芮希被惊醒,顿了两秒,纤纤玉手伸出,握起皮鞭,刷的抽了他一鞭,嘴上还骂着,“色坯,臭流氓....我说今天怎么好呢,原来存了这个心。”   夏怀信挨了一鞭后,为保狗命退到了两米外,急欲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真不是,肯定是那个狗.....”   陆胤,但凡老子都活到明天早上,必定弄死你。   明芮希眯着眼,“你又想推谁出来背锅?啊?这你的房子,没有你的授意,谁敢进来放这些东西?”   话到这里,她刻意吸了下鼻子,“s.beauty甜柚,五千多一支,除了你还有谁这么烧钱?”   “.......”当然有,陆胤那狗批。可这会儿,姑娘真恼了,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只能硬着头皮扛下这锅,“是我。”   “.......”他真承认了,明芮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谈恋爱,又正值血气旺盛时,他不想才不正常。   夏怀信见她情绪似缓和了些,一步一迟疑地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时,扣住她的手,抽走了皮鞭。   他暗自舒了口气,薄唇温柔亲昵地贴在她的耳侧,“这次,真的不是我。我来,是因为我想你,迫不及待地让你看到我们的家。”   耳根被他的气息催红时,明芮希的心一寸寸化水。   谁能抗拒一个一心为你,又恰好为你深爱的男人呢?或许有人可以,但她做不到,也没这个必要。   心绪浮浮沉沉,一半理智被爱意碾杀,明芮希忽然主动吻住了夏怀信,缠绵过后,以从未有过的柔软妩媚语调,“那你....想不想看我穿?”   .....   在浴室磨了良久,明芮希出来了。   近乎透明的衣料贴着她,影影绰绰地映出一身妍丽。步履间,白皙肌肤若隐若现,暗香浮动。混着甜柚香,一点点侵入夏怀信的鼻翼间,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总是澄净的黑眸仿佛镀了一层薄薄暗影,色泽趋浓。   之后的时光,单薄衣料在夏怀信的手中碎成了一片片。浓情控场,他一手扣住她纤细的脚踝,倾身压近她,黑眸已经被欲色浸得通红。   明芮希似酒微酣,双颊热烫,思绪迷离。   跟着他的节奏不断晃动时,她感觉一抹温热落在了她的耳尖,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明芮希,我爱你,深爱。”   爱吗?   她喜欢这个字,也喜欢诚实笃定对她说爱的夏怀信。   故事的最初,她怎么都想不到悲伤迷惘的尽头会是幸福.....未来,她想牢牢地守住这份幸福,也会像妈妈说的那样,好好工作,享受爱情和生活,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然后就是.....   将眼前的男人占为己有,热烈吻他睡他,迷得他晕头转向,再也离不开她。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