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妖王找我要抱抱(穿书)》作者:十碗糖 文案: *心外科医生吴之隐一觉醒来,穿成了一本奇幻文里的炮灰男配李辛。 *李辛爱男主秦深爱得软弱、卑微、讨好,异界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吴之隐穿进来的时候,他正跪在地上摘拣堆成小山似的丹桂花芯,打算通宵做桂花糕。 *秦深活了20年只对两件事有兴趣,一件是保护异界苍生,另一件是累了的时候吃一口桂花糕。 *保镖一大早来取桂花糕,吴之隐哈欠连天拍拍肚皮,“巧了,刚吃完。” *日日供应的桂花糕忽然断档,秦深挂着一张冰山脸,推门而入,吴之隐正把一块桂花糕往小猴子嘴里塞...... *秦深:小妖精宁愿喂猴子也不愿意喂我? *吴之隐:李辛的真身是只九尾狐?吃了桂花糕就会露出狐狸尾巴?我TM长了个尾巴? *多年后,异界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月圆之夜,他们的妖王张开遮天蔽日的九色羽翼飞入云霄,为王后采来漫山金色丹桂...... *【故事的反面】吴之隐双手托腮,很不爽:姓秦的你这什么恶趣味,非要看狐狸尾巴做什么? 冰山妖王攻(秦深)*欢脱医生受(吴之隐) 1V1,双洁,HE,小甜饼,放心食用。 情深无隐CP等你们呀! “情深无隐”一词出自(宋)曾布《排遍第四》,敬。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深,吴之隐 ┃ 配角:易浅、常离、万瑶瑶 ┃ 其它:亲朋好友很多 一句话简介:抱抱就抱抱。 立意:保护家园。   ☆、第一章   吴之隐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睁开眼睛。   虽然这个过程并不美好,头痛欲裂,五感错位,整个人晕晕乎乎,胃里翻江倒海,比干了一整瓶65度高粱酒还难受。   更让吴之隐想骂人的是,他此时此刻的姿势太操蛋了,四肢着地,屁股正撅地老高地趴在地上,眼前黄澄澄一大片。   “阿嚏阿嚏”吴之隐连打了几个喷嚏,眼前黄澄澄的一片飞了起来,像散开的迷雾。   我这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啊??吴之隐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瞎说什么呢?”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紧接着递过来一个口罩,“戴上,鼻炎又发了吧?”   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吴之隐零件不好使似的,缓慢地扭过头,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以同样的姿势趴在了他的身边。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又使劲闭了下,再睁开,总算能看清楚了。   身边的是个蓄着山羊胡子的老人,浅灰色对襟中式宽松衣裤,手腕上一串硕大的赤红色佛珠,即使胖得像个球也还是显得仙气飘飘。   再把头扭回去,身前成千上万朵金色丹桂堆成了一座山。   “听到没?让你戴上。”老人手指勾着一个浅蓝色口罩,又往吴之隐鼻子前面杵了杵。   “阿嚏――”吴之隐很配合地打了喷嚏,赶紧抓过口罩,戴上了。戴口罩的同时掐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痛,不是做梦,脑袋痛和晕晕乎乎都不是做梦。   那么,这TM是在哪儿?我这是在做什么?身边那个老头又是谁?   吴之隐露在口罩外面的黑宝石似的眸子里全是迷茫,毛茸茸的长睫毛扑闪出一连串问号。   半个小时前,当他眼前一黑绝望倒下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希望医院脑外科的李主任来给他做抢救手术。   因为李主任针缝的那叫一个漂亮,虽然自己的伤口在后脑勺,但那也是小学校草、中学校草大学校草,现在也是中心医院驰名院草,从小帅到大的吴之隐的后脑勺,必须美美哒,包括死的时候。   吴之隐知道自己活不了,身为医生的直觉相当精准。   就在刚才,市中心医院心外科大夫吴之隐,连做三台心脏手术刚走出手术室,恨不得立马顺墙瘫倒,橡胶手套都还没来得及拉下来,就被他曾经的病人袭击了,一根木棍狠狠地敲在他的后脑勺上,头骨和颈椎碎裂的声音“咔嚓嚓”地非常清晰,血流了一地......   吴之隐直接倒了,眼睛阖上,呼吸微弱。身边护士医生惊恐地呼救声、迅速赶来的保安的怒吼声骤然充斥了整个楼层,乱成一团。   全市心外科最年轻有为的一把刀,怎么就被自己以前的病人一棍子敲后脑勺了呢?真TM倒了八辈子血霉!这该到哪儿说理去?下辈子坚决不学医。   躺在手术台上的吴之隐听到身边的监护仪发出平直不间歇的“嘀”声,拉响了他25岁生命的最后一点儿尾音,还有李主任悲哀沧桑的一句话“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幸中的万幸,救过很多条人命的吴大夫最终还是醒了,虽然不知道自己醒在了什么地方。   “小辛啊。”身边的老人抓起一把丹桂花,一朵一朵地用手指捻着,慢悠悠地说着话。   “啊?”吴之隐继续懵,“小心什么?”   “嗯?”老人扭过头,“不是叫你小心什么,我是在叫你的名字,怎么跟傻了一样?”   吴之隐膝盖在地上蹭地疼,于是把身子往前拱了拱:呃――   “你今天真的又要通宵给秦深做桂花糕?”老人问。   “啊?”   “我看你刚才都睡着了,太辛苦了,别做了。”老人把捻出来的花芯放到身边的一个晶莹剔透的大瓷盘里。   丹桂花的花芯,比米粒尖还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哦?”吴之隐看向那座桂花堆成的小山,黑亮的眼睛眨了下,实在不懂老人在说什么。   “哎,我跟你说啊,你上次做的桂花糕还剩了点儿,我放在冰柜里,明天就给他们那个好了。怎么就那么讲究,每次都要吃新鲜的?”老人说,“你先去睡,我把花芯捻出来,我反正年纪大了睡不着。”   吴之隐:......我好像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去睡觉吧?   “我陪您。”吴之隐觉得这句话应该很得体。   老人摇头笑笑,还你陪我呢?我们谁陪谁?这是谁自找的事?是谁上赶着每天就要给秦深做桂花糕的?还非得用丹桂花芯做,费劲得要死,惯得他......他多看了你一眼吗?真是个傻孩子!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李辛是万瑶瑶一手带大的,他堂妹的儿子。晶莹剔透的绝世模样,脑子却缺根弦,喜欢谁不好,非要去喜欢那个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的秦深。   秦深哪能让你喜欢呢?那是个妖,不仅是妖,还是妖的老大。   怎么就喜欢秦深了呢?简直要把人气死。   老人长叹一口气,可千万别走你爹妈的老路。   吴之隐从地上爬起来,脚底板又麻又痛,像针尖戳着似的,嘴里“嘶嘶”着,换着脚金鸡独立了几下,头晕目眩的感觉慢慢退去。   他双手叉着腰,仰起头开始转脖子,打算来一套广播体操舒筋通络,同时还得疏通疏通脑子里堵塞的思路。   硕大的淡金色圆月挂在天上,吴之隐看着月亮,脑子里“哗”地一下,像忽然被冰凉的清泉冲洗了一遍,整个人都通透了。   秦深,月亮,桂花糕......   卧槽!   这是一本小说啊!!奇幻文,狗血虐。吴之隐前不久在医院值夜班的时候为打发时间草草刷完,小说的结局是妖族全部被灭,一个不留。   小辛是小说里的一个炮灰男配,全名叫李辛,没几章就下线了。   长得好看,整夜不睡觉给男主秦深做桂花糕,这是炮灰李辛在小说中唯二的存在感。   吴之隐看小说的时候就没搞清楚这个李辛存在的意义,可能就是作者随便胡诌出来的一个小角色吧。   而眼前的这位,趴在地上捻着丹桂花芯的老人,全名万瑶瑶,被李辛叫作大伯,是李辛最亲近的人。   如果吴之隐能提前预知自己将穿到这本书里,他一定朗读背诵默写全文,把每个剧情的来龙去脉搞地清清楚楚,成为手握剧本的上帝。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书里书外都一样。   他使劲想着,不放过每一个脑细胞,妄图找出李辛的哪怕一丁点记忆,失败。   别人穿书都带着金手指带着原主记忆,他吴之隐穿书只带了自己的手指和自己的记忆。   吴之隐抬手揉着眉心,书外死过了,书里再死一遍?而且还不记得是怎么死的了?   凭什么到哪儿都得他去死?被病人家属敲一棍子就够冤了,跑到书里来还是要死?   这不行!这不科学,这不人道,这一点都不好人一生平安!!   这李辛也没干什么坏事,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妖而已,怎么就得死了?看在那些通宵做出来的桂花糕的份儿上也不能让人家死吧。   作者什么逻辑?肯定没谈过恋爱。就算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事儿不合理啊,比如吴之隐就知道。   再想到桂花糕,吴之隐伸手把口罩捂地更严实了些。他花粉过敏,这点儿倒是书里书外一个样。   广播体操做完了,吴之隐全身轻松,重新蹲下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盯着万瑶瑶捻花芯。   万瑶瑶侧头看他一眼:这玩意你不是从来都亲自动手弄的,今天怎么不动了?   “大伯,”吴之隐很乖地叫了万瑶瑶一声,“要不你先忙着?我想睡觉了。”   万瑶瑶:??去吧去吧,每天晚上都要你早睡,难得你听进去一回。   离开那堆丹桂10米远之后,吴之隐拉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夜凉爽干净的空气。   一阵悠悠的凉风吹过,他显然低估了那一大堆丹桂的威力,甜蜜的花香立即奉送给他两个大喷嚏,弄得他眼角又红又湿,在明朗月光的映照下更像颗脆弱易碎的水晶。   吴之隐确实想睡觉。三台手术,裹着成人尿不湿站在无影灯下15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休息。长年经月这样,累得直不起腰,连个恋爱都没功夫谈。   不仅这样,他后面还被抢救了两小时,心脏起搏器把他的肋骨都压断了两根。人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能不累吗?   再累也得先洗个澡,洗澡之前得先照照镜子。他长腿一迈,三两步跑进浴室,反锁了门。   “卧槽,”吴之隐对着浴室里的大镜子,双手扯着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一个炮灰而已,用得着长成这个样子?”   即使作为一个资深校草,他也对这张脸惊叹了。纸片人的美,是他从未见过的,更不是三次元能匹敌的。   吴之隐愤愤然,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那么早下线?   他心思一动,斜靠着墙,对着镜子,从上到下解开白色衬衫扣子,粉色透明的指尖划过衬衫丝滑的布料。吴之隐半眯起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镜子里的人。   锁骨陡峭,腰肢纤细,四肢修长,清晰的骨骼上覆着一层不多不少的肌肉,该白的地方白得耀眼,该黑的地方黑得发光,该红的地方红得诱人......   简单总结一句话,美得一点儿都不真实。   炮灰都能长成这样,那作为男主的秦深得是什么样?惊天地泣鬼神吗?   吴之隐摸着自己胳膊上光洁如玉的皮肤,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白白尖尖的小虎牙:好奇,想见一见。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还是老规矩,日更,每天早上9点准时(被锁改文除外,咦?我为什么要加这个说明......)等着宝贝们来玩啊!求留评啊,不然就凉透了哇~   ☆、第二章   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吴之隐从穿进小说里的震惊情绪中抽离出来,双手撑在洗脸台上,垂下了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父母肯定会哭晕过去。   再也听不到老妈要他穿秋裤的絮叨了,再也吃不到老爸拿手的红烧肉了。他今天早起上班又没叠被子,反正老爸老妈总会给他叠好的。晚上等他下班回家再一起凶他,“隐隐你也太懒了,怎么娶得到媳妇......”   还有姐姐姐夫,一门心思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的,可惜总没时间去见。姐夫不知道,姐姐肯定也会哭的,她看个韩剧都能哭完一包餐巾纸......以前总被吴之隐笑话,老少女。   他总是那么忙,加不完的班,做不完的手术,每天晚上都要家人等他,答应爸妈一起出国旅游的事,拖了一年又一年,他连护照都没办......   低着头想了好久,吴之隐转身进去,拧开花洒。站进“兹兹”的水帘里,他闭着酸胀的眼睛仰起头,被水劈头盖脸地淋着......   这个澡洗得时间特别长,洗完后,吴之隐抓了条浴巾把自己裹住,楼上楼下晃悠了20来分钟,把这座小院摸了个清清楚楚。   两层楼的老旧洋房,清水红砖,七彩贝装饰的窗户像孔雀开屏,房门楼梯都是上好的红木,油漆斑驳脱落,显得破旧了点儿。万瑶瑶住一楼,李辛二楼。   正对街面的那一边分隔出来一个40平左右的小门面,里面靠墙边摆了三张松木圆桌,卖咖啡蛋糕,偶尔也做做简餐。   李辛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甜点师之一,也是最佛系的一个,没打算赚钱似的,店里没有固定的品种,当天卖什么全凭甜点师早上的心情,而且限量供应,早早关门。   因为要留出足够的时间给秦深做桂花糕。   “李辛挺傻。”吴之隐嘟噜一句。   他平躺在床上,胳膊垫着后脑勺,想了想,又把胳膊抽出来,手指在自己后脑勺和颈椎那一片按了个遍,有软有硬,完整如初,吴之隐松了一口气。   把胳膊肘重新垫回去,翘起了二郎腿,吴之隐盯着自己线条流畅的小腿、堪堪一握的脚腕,柔滑的脚后跟,再次感叹出声,尤物啊这是。   这副皮囊好看是好看,可跟自己不搭。   吴之隐原身的帅跟李辛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他从小练跆拳道,高中时候就是国家一级运动员了,跆拳道九段,身高腿长,阳光灿烂,英气十足,迷妹一大堆。   如果非要在两个人中找出共同点来的话,可能只有那颗一笑就会露出来的白白尖尖的小虎牙了。   因为在一次国际比赛中扭伤了脚,后续治疗没跟上,只能退役去拼文化课。   高二才开始拼文化课的苦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每天最多睡4个小时,头悬梁锥刺股这事他还真干过,手边长期放一把圆规,瞌睡了就往自己手背上戳。   高考出分后吴之隐填志愿的时候别的都没看,只看了学制年限最长的那一栏。一口气填了个要学八年的本硕博连读,他觉着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之前两年学习的苦。   哪想到当初的选择还是错了,让他送了命。   吴之隐扭过头,银白月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把墙边的实木地板割出虚虚实实不规则的光块。   风掀开了窗帘的边角,吴之隐仰起脖子,够着往窗外瞥了一眼。   万瑶瑶还呆在原来的地方,桂花小山已经成了平地,瓷盘子里堆了浅浅的一层桂花芯。   所以说李辛傻嘛,跟着万瑶瑶一个屋檐下生活了18年,到死都不知道他是个会妖术的妖。   万瑶瑶是妖这件事,书里的李辛不知道,但吴之隐是知道的。万瑶瑶的真身是当康,一种圆滚滚的四脚兽,各种幻化变形之类的普通妖术都会一点儿,能给身边的人带去祥瑞。   “既然万瑶瑶能带来祥瑞,李辛跟在他身边怎么会死呢?这太不合理了。”吴之隐看着万瑶瑶又宽又厚又圆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最后一点桂花意镣炅恕M蜓瑶竖起短粗的兰花指,当空弹了一下,花瓣花芯自动分离,花芯飞进了瓷盘里,花瓣散在半空中。   万瑶瑶“啪啪”两下拍干净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费劲地弯腰端起盘子,转身往小楼这边走过来。   走到半路的时候,万瑶瑶抬起头朝吴之隐的窗口看了一眼,月光从他身后铺下来,映得万瑶瑶整张脸晦暗不明。   看不清万瑶瑶脸上的表情,吴之隐重新躺了下去。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活着。   书中的这个世界,他只知道一丢丢,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他特别感兴趣。   尤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秦深,冷漠无情,对李辛的卑微讨好不屑一顾。   吴之隐平常最讨厌这种人,不对,不能称作人,应该说这种妖。虚伪、假模假式,为了凹冰山妖设连对别人最基本的礼貌尊重都没有,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后弄个BE结局就很过瘾。   是怎么BE掉的呢?吴之隐小说看得太粗略没记住,不过这回倒可以亲眼看一看。   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会儿小说情节,实在是提取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了。   吴之隐揉按着太阳穴,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再伸脚挑起被子,两条腿竖起来,支棱着把被子抖开,从头到脚地裹住自己,睡了个天昏地暗......   “小心,小心,小心......”急促的叫喊声在耳边响起。   吴之隐赫然睁开眼睛,天光已然大亮。下一秒,他感觉身下的床开始震了起来,像是要把他弹飞。他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地震了?李辛是因为地震死的?”腾地一下翻身下床,迈开腿就往外跑。   一步都没跑出去,被人揪住了后衣领子,“小辛你跑什么?做噩梦了?”    “诶?”吴之隐手舞足蹈一番,挣脱失败,没想到这个胖老头手劲还不小。环顾四周,安静祥和,阵阵花香从窗外飘进来,“阿嚏――”吴之隐捂住鼻子。    “大伯,你没事小心小心地喊什么?我还以为地震了。”吴之隐转身去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擦鼻子。   “我不喊你小辛喊你什么?”万瑶瑶瞪他,“你被桂花熏晕了还没醒?”   没等吴之隐回答,万瑶瑶拧着脖子,仰头道,“还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地震?我只不过往你床边坐了一下......”    “哦,”吴之隐眨眨眼睛,把万瑶瑶上下扫了一遍,无奈摇头,“大伯,你要减肥。你这...身高170,体重也有170吧?标准的肥胖,再加上你这么大年纪,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三高没跑吧?”   “胡扯,我哪有这么重?我只有168斤好吗。”万瑶瑶拍拍自己鼓起来的大肚子。   “你阴雨天是不是容易头晕?是不是经常胸闷喘不上气?”吴之隐问。   “那个......你少管我。”万瑶瑶坚决不正面回答,“我不吃药,吃药有依赖性,得天天记着吃,麻烦死了。”   吴之隐抬抬眉梢,心下了然,讳病忌医嘛,很多老人都这样。   “我先去刷牙洗漱,然后好好研究一下你这个身高体重该怎么匹配。”吴之隐做着扩胸运动,走进卫生间。   “哎,你别弄这些啊,反正我不吃药。”万瑶瑶盯着吴之隐的背影。   这孩子今天走路的姿势怎么看上去怪怪的,随意又嚣张,跟以前的秀气文弱太不一样了。还关心起他的身体来了,原来傻孩子心里除了秦深还是有别人的。   自己的语气也不对,以前哪敢跟李辛这么大嗓门讲话,那还不把他一口气给吹跑了?   万瑶瑶挠着脑袋,忽然想起了正事,“小辛呐,秦深的桂花糕你打算什么时候送过去?你今天起这么晚......还有啊,店子今天开不开了?有客人站门口等着了......”边说着话边急匆匆地往里跑。   “哎呦!”两人在过道里撞上了,万瑶瑶呲牙咧嘴地摸着额头,吴之隐捂着胸口,这副身板还是弱了些,居然被矮自己一个头的万瑶瑶撞痛了。   “今天搞这么快?”万瑶瑶疑惑,“刷了牙洗了脸吗?”   “啊?抹把脸而已,又不是绣花,5分钟我都嫌多了。”吴之隐甩甩脑袋,把发梢带着的水珠甩走。   “那你以前可不就是绣花吗?”万瑶瑶小声来了一句。   “什么?”吴之隐鼓起腮帮子,嘴唇一错,吹着垂在额前的湿发。   万瑶瑶看他一眼,“没什么。提醒你不早了,该送桂花糕去了。”   吴之隐干脆把湿刘海都掀了起来,李辛的发型挺讲究,刘海蓬松地搭在额前,衬地白皙的小脸愈发精致。   可吴之隐不习惯这种发型,他从小到大都是碎寸,把整个光洁的额头露出来。现在刘海沾了水,一缕一缕地搭着,碍事地不行,让他很有扎个冲天炮的想法。   “我还没吃早饭,我肚子好饿。”吴之隐说。   “你给秦深送桂花糕什么时候顾得上吃饭了?”   “嗯?不吃饭吗?那对胃不好。”吴之隐很认真,“尤其是早饭,一定要吃。不吃早饭还老得快。”   万瑶瑶:......那你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的?街上有卖的吧,我出去溜溜看。”   “现在已经中午了,哪还有早饭,你吃午饭吧。”万瑶瑶说,“我已经做好了,下楼来吃,我去给你把桂花糕备着。”说完转身下楼。   吴之隐拍了下额头,没控制住睡过头了。他娴熟地打开衣柜,准备找两件衣服换,忽然顿住了。   这是昨天晚上没有打开的那个衣柜。   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满了古装,女款,多是浅青、浅蓝、浅黄、浅粉的温柔色系,全是真丝纯棉质地,薄如蝉翼,裙裾飘洒,看着就挺风姿曼妙的。   这种款型的衣服在吴之隐那儿一律按裙子分类,他轻轻啧了一声,“这么多裙子?收藏还是穿呀?”   他弯腰拉开衣柜里面的抽屉,打算找两件T恤卫衣什么的穿穿。抽屉被拉开,满满一抽屉的钗子镯子,金银镶嵌着宝石翡翠,一样比一样精美。   吴之隐没兴趣地关上这个抽屉,继续拉开最下面的那个,一抽屉的假发,全是黑色,各种奇奇怪怪的发髻,还有黑长直。   小说里没写李辛喜欢这些玩意啊?难道我又看漏了?吴之隐直起腰,顺脚把抽屉关上。   摸了一圈,总算找到了正确的衣柜,换上运动裤T恤卫衣,伸手揪着自己的刘海,下了楼。   下楼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跟等着的顾客说,让他们不用等了,今天闭店。   可顾客的态度倒把吴之隐搞迷糊了,他们像是打扰到老板似的,客气地不行,“没事没事,不要紧不要紧,您忙您忙,我们明天再来。”   “明天也闭店。”吴之隐试探道。   “可以可以,您想闭就闭,想闭到什么时候都行。”顾客们头如捣蒜,“我们后天再来看看?不打扰您吧?”   吴之隐:???要不你们还是下周再来吧。   吃完午饭,万瑶瑶进厨房拎过来一个纯白的正方体保温袋,放到餐桌上,“桂花糕,送过去吧。”然后开始低头收拾碗筷。   “哦,”吴之隐站起来,端起两个剩菜盘子往厨房走,“我洗完碗再去,”马上吴医生本体上身,“为什么要我去送啊,请个外卖小哥送呗。”   万瑶瑶瞪大眼睛,还没从李辛主动洗碗的震惊中回神,又亲耳听李辛说要找外卖小哥给秦深送桂花糕。   “唉算了,今天我去送,下回记得找外卖小哥。”吴之隐的那点想观摩男主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会洗碗吗?”万瑶瑶摆了下脑袋,把桌子上剩下的碗筷都放到洗碗池里,问吴之隐。   看来这李辛在家里挺养尊处优的啊。   吴之隐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笑了,“大伯,以后你做饭我洗碗,分工明确。”   “好呀好呀。”万瑶瑶乐呵呵的,眼睛迷成了一条缝。   “要不大伯,你施个妖术,让我休息休息。”吴之隐摁了一点洗洁精,嘴角勾了下。   “嗯?”万瑶瑶脸上的笑容凝固,“开什么玩笑呀,小辛。”   吴之隐关上水龙头,拿洗碗巾抹碗,“什么玩笑呀?我哪里开玩笑了?”   “说什么呢......”万瑶瑶糊弄过去。   吴之隐重新打开水龙头,转过身,把手里的那个碗冲洗地干干净净,放到沥水架上,“桂花糕送哪里啊?”   “啧,小辛你今天怎么了?当然是送到秦深那儿去呀。”   “我知道,秦深的桂花糕,”吴之隐又拿起一个碗,“但是秦深人在哪儿呢?”   万瑶瑶:......   半个小时后,吴之隐站在达深能源集团总部大楼门前,88层的楼群,一共4幢,在太阳下面泛着奢华的金色光芒。   吴之隐伸手挡在眼睛上,仰起头看着楼顶的粗大的避雷针,发自内心地感叹,年仅20岁的全国唯一一家能源集团总经理,也只有小说敢这么写了。   还没等感叹完,身边停下一个高大的人影。   “喵呜――”娇弱的奶猫声传了过来。   吴之隐转过头去,挑眉笑了起来。   身边站着的那个人高大挺拔,剑眉凤眼,茶色的眸子像是用世界上最冷最纯的冰淬取而成,薄唇紧抿像是一抹暗开的桃花。   这个人即使沉默在最黑暗的角落里,也绝对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照亮,简直好看地无法用语言形容,真不愧是男主啊。   吴之隐被晃到了眼睛似的,眯起眼睛滞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下自己手臂白皙的皮肤,又转头看了下秦深的侧脸。   两个人都白,但和吴之隐泛着粉色的暖白不同,秦深的白泛着冷光,拒人于千里之外。   “喵呜――”又是一声。   吴之隐转过身对着秦深,小月亮似的眼睛眨了下,“难道是我记错了吗?妖王秦深的真身是只小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三章   还没等吴之隐把保温袋递过去,身边的人影就往前走了,带走一股子冷冰冰的淡香。   这人,还有点礼貌没?秦深的这个操作吴之隐没搞懂。   怎么着李辛也给他送了好多桂花糕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真身是小猫了不起啊?   小心变成流浪猫!   把你捡回家揪你尾巴!   “喵呜――”一个毛茸茸的黄色小脑袋从秦深的臂弯里探出了头,很不老实地伸出爪子,把秦深价格不菲的西装袖子挠脱了线。   “诶?原来是只真的小猫,”吴之隐冲小猫咪努努嘴,“姓秦的怎么可能是如此可爱的小东西。”他没忍住也跟着小猫“喵”了一声。   听到同类的叫声,小猫在秦深的胳膊上爬地更带劲了,半个身子都撑起来,西服袖子被它扒拉地“嘶啦嘶啦”响。   啧啧啧,这只袖子算是废了。吴之隐叹气。   秦深回过头瞥了吴之隐一眼,伸出三个手指,捏着小猫后颈上的毛皮,把小猫整个团进怀里捂住它的耳朵,走进了大厅。   “我还......”吴之隐有点暴躁,想都没想,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哎――秦深。”   秦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垂眼看着怀里的小猫,细长的手指轻轻揉着小猫的眉心,小猫乖乖地趴在他的胸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掀起眼皮,秦深看着走向他的吴之隐,眉头蹙了下,“什么事?”   “你的桂花糕。”吴之隐把白色保温袋递过去。   秦深没接,继续揉着怀里的小猫,刚准备开口,被脾气不好的吴之隐堵住,“没手吗?接东西不会?”   秦深凤眼微抬,眼波沁得人心里直冒寒气。   白色保温袋怼在他跟前,秦深满脸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吴之隐就当没看见。   妖怎么了?妖就可以不讲礼貌了?   确实可以。   秦深转身走了。   留在原地的吴之隐更搞不懂了,脸侧的腮骨紧了紧,把手收回来。李辛喜欢的是个什么怪物,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肤浅。   “小秦总――”从后面跑过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个粉色的金属猫笼,“猫笼子买回来了。”   秦深在前台停下,转过身,看到猫笼子眉毛动了下,“粉色?不行,去换个白的。”   “啊?”黑框眼镜喘着气,“那家宠物店就剩这最后一个猫笼子了,没得换。”   “那就拿白油漆喷成白色。”秦深说。   “行行行,我过会儿找人去喷,”黑框眼镜抹着额头上的汗,“还有啊,小秦总,老秦总上次回来的时候都说了,要你别再捡流浪猫了,已经找不到人来照顾你那几千只猫了。”   “那就加钱,加到有人愿意来为止。”秦深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帅脸。   黑框眼镜把笼子丢到一边:老秦总还要你少去猫别墅那边,他说......   秦深瞥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回我爸身边?那你回去呀,别跟着我了。说完转身往电梯间走。   “哎――深哥,不是这样的,你爸也是为你好。”黑框眼镜着急了,小跑两步跟上去。   秦深停住,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两点钟,半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白色的猫笼子。”另只手把小猫往怀里拢了拢。   黑框眼镜伸手扶了下镜框:......为什么要把猫笼子喷成白色啊?粉色也挺好看的呀,小母猫住粉笼子,有什么问题?   “黄猫住粉笼子?黄色搭粉色?好看?”秦深头都没回地来了一句,“赶紧去弄白笼子。”   桂花糕还没送出手的吴之隐站在门边,又回到了趴在桂花山边迷迷糊糊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状态。   李辛喜欢秦深什么呢?   黄猫不能住粉笼子?谁在意这个?除了秦深。   没事闲的。妖族最后全部被灭跟秦深的这种狗德性有关系吗?   黑框眼镜很听话地勾起粉色猫笼子,往外走,看到门边的吴之隐,熟稔地打了个招呼,“李老板又来给小秦总送桂花糕了?放前台吧,我一会儿给他拿上去。”   吴之隐:......你们公司的人都什么毛病?伸手接一下会死?   黑框眼镜说完就拎着猫笼子,一坨黑影倏地一下,原地消失了。   “哇塞!”吴之隐大开眼界,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把保温袋放在前台。   “哎呦,又来给我们小秦总送东西了?”原本坐着的制服男站了起来,夸张地笑着。   “你们是签单还是现付?”吴之隐掏出手机。   “啊?”制服男绿豆眼瞪成了黄豆眼,“还要钱?以前从来没找我们收过钱的......再说了,你每天巴巴地跑过来送东西,不就是想看我们小秦总一眼吗?今天人都见着了,还要起钱来了?怎么这么贪心。”   吴之隐修长笔直的腿交叠,曲起胳膊搁在台面上,斜身靠着前台,难不成何辛以前来送桂花糕没遇见过秦深?   想不明白,头疼。   他脑子转了转,开口问制服男:“你们小秦总之前是出差了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制服男一脸瞧不起他的样子。   吴之隐没说话,看了他一眼,收起手机和保温袋,转身往外走。   “哎哎哎,”制服男表情很着急,动作却慢腾腾,从台子后面移出来,“怎么走了?把东西留下呀,小秦总爱吃你做的这个。”   吴之隐懒得理他,一手插裤袋里,一手甩着保温袋往外走。   “哎――”制服男伸手拉住吴之隐的衣袖,“你这人怎么回事?亏我以前还觉得你脾气挺好。”   吴之隐停下来看着他,制服男手指短,胳膊也短,短地不正常。   “好好好,我告诉你,小秦总没出差,这段时间一直在公司。”制服男说着伸手去拿吴之隐手中的保温袋。   “那我为什么没有碰到他?”吴之隐松开手。   “没缘分呗。”制服男直言。   “我也可以让他亲自下来取。”吴之隐说。   制服男:......那也得要你有这么大面子啊?我们小秦总又不是谁想见一面就能见一面的。要不你也不至于跑这么多趟都没能见我们小秦总一面吧。   吴之隐咂摸了一会儿其中含义,停止了这个话题,指了指已经被制服男抓在手里的保温袋,“付钱吧。”   “你还真要收钱?”    “以前的就算了,从今天起,一份100块。”吴之隐点开收款码,把手机怼过去,“现付,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   “我付?”制服男指着自己鼻尖。   “随便你们谁付,我只管收到钱就行。”   制服男拧着脖子想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拍小秦总马屁机会难得,于是缓慢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我之前每天都来?”吴之隐摁掉锁屏键,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话问得也太奇怪了?”制服男嘎嘎一笑,“谁不知道我们市最有名的甜品师在追我们小秦总呢?只可惜啊,面都没见着几次,桂花糕都白送了。”   吴之隐扶额:......   制服男咳嗽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悖我多嘴了,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   吴之隐对李辛恨铁不成钢:至于吗?丢人。   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了,吴之隐“噔噔噔”地蹦下几十级浅棕色的大理石台阶,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回家。   半躺在车后座上,吴之隐长腿无处安放似的张得老开,透过茶色的车窗玻璃,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跟自己曾经生活了20多年的城市差不多,道路很宽,楼很高,车很多。   街头每隔百来米就摆放着菊花搭建的造型,红的黄的白的花朵,再加上一些绿植,组成亭子花篮、灯笼孔雀的造型,热热闹闹的,挺喜庆。   吴之隐摇下车窗,出神地看着缓慢后移的街景。   以前因为年轻好胜心强,吴之隐工作起来总是很拼。别的医生不愿意值的班他去值,难缠的病人他接手,疑难病例他不吃饭也要跟在专家后面学着记着......   他一刻不停、昼夜不分地忙着,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街边的风景。   回到家,正好撞见万瑶瑶一手捋着山羊胡,一手摸着圆肚子往外走。   “小辛啊,我出门办点事,晚饭我已经做好了,放在冰箱里,蒙着保鲜膜的三个盘子,你自己放微波炉里转一下,不用等我,我回来的晚。”万瑶瑶交代。   “那你晚上几点回来?”吴之隐问,“太晚的话要不要我去接你?”   “嗯?”万瑶瑶瞪大眼睛。   “大伯你这什么表情?你是老人家,不能太晚回家。”吴之隐认真道,“秋天了,晚上凉,”说完伸手捻了下万瑶瑶外套的厚度,“这么薄,加个羊毛背心吧。”   万瑶瑶晃晃脑袋,“我肥,不怕冷。”   “你晚上吃什么?在哪里吃?要喝酒吗?少喝酒啊,你三高注意点。”吴之隐职业病上身。   “......我不喝酒,我们就几个老伙计聚聚。不用接我,他们会送我回来。”万瑶瑶让吴之隐放心,拍拍他的胳膊。   “嗯,那你慢点。”吴之隐点点头,先进了房门。   万瑶瑶跨过门槛后,又回头眯起了眼睛,看着吴之隐笔挺瘦削的背影,若有所思。   穿过背街的一条小巷子,一辆闪着炫彩光芒的深紫色跑车恰如其分地停在万瑶瑶身边。万瑶瑶瞟了一眼车牌,乱七八糟的一串字母加数字,每次都不一样。   车窗玻璃滑了下来,驾驶座上的那位黑框眼镜摁响两声喇叭,探过身子,“万叔叔,我来接你了。”   万瑶瑶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扭头对手握方向盘的黑框眼镜颔首一笑,“齐助理久等了。”   刚给猫笼子喷完漆的齐助理低头松了手刹,冲万瑶瑶一笑,“没有没有,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秦总什么时候回来的?”万瑶瑶问。   “昨天晚上刚到家,现在在家里等您。”齐助理手握住方向盘,直视着前方。   “秦夫人不在家?”万瑶瑶继续问。   “夫人去大悲寺修行了,要闭关一个月。”齐助理答,“夫人要在家的话,老秦总也不会请您了,对吧,万叔叔?”   万瑶瑶抿嘴笑笑,换了个话题,“听说你现在跟着秦深?”   “是的,我现在跟着小秦总。”齐助理点头。   路上车流量大,处于一种半堵车状态,车子慢腾腾地在路上爬。   秦家别墅里,秦达楷和秦深父子两正对着散了一地的文件夹,激烈地争论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四章   齐助理去停车,万瑶瑶在秦家别墅大门外摁着门铃,隔了好一会儿,秦达楷打开门,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看到是万瑶瑶才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老万来了,进来吧。”侧过身把万瑶瑶让进门。   “又跟儿子吵起来了?”万瑶瑶背着手往里走,看到散了一地的纸张塑料夹,还有秦深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冷峭上楼的背影。   “让你见笑了。”秦达楷无奈摇头,伸手引万瑶瑶坐到实木茶桌旁,“喝生普还是熟普?”   “生普吧,熟普味道太厚,不喜欢。”万瑶瑶倒也不客气,坐上侧位,“今天找我过来做什么?挺晚了,弄得小辛还担心我来着。”   “也没什么事,就想找你聊聊。还有几个老家伙,一会儿就到。”秦达楷给金属壶里续上冰泉水,按下开关,烧着,“先喝点茶,阿姨马上把饭菜做好。”   万瑶瑶也不多问,舒服地半靠着,摸着自己的肚皮,等着前任妖王给自己泡茶。   秦达楷低头捣鼓着一饼深色茶砖,切下来三小坨茶叶,丢进紫砂壶里,沉声开了口,“老欧这次找我去,是想让我们异界把能源市场让出三分之一。”   老欧全名欧根,是这个国家的二把手,一向代表最高领导人发声。   这个国家的统治权依然在人类手中。   “他上头的意思?”万瑶瑶问。   “老欧话里话外是这个意思。”秦达楷盯着水壶。   “他们明知道现在异界是秦深管着,这种事应该直接找秦深啊,你都退了还找你干嘛?”万瑶瑶问。   “他们已经找过小深了......我那个儿子,你不是不知道,”秦达楷笑笑,“这事儿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不同意你同意也没用......老欧他们倒狮子大开口啊,条件呢?”万瑶瑶问,“三分之一不是小数,不可能白让出来,好处总给了点吧?”   “免税,异界所有的妖该交的个人税集体税,无限期全免。包括我们达深集团的。”秦达楷拎起金属壶开始洗茶叶。   “就这个这交换条件?难怪秦深不答应。”万瑶瑶笑,“还有别的附加条件没?”    秦达楷没有立即回答,慢条斯理地洗茶,倒掉第一道茶汤,再加水,把茶漏拎起来放到一边,给茶碗里倒上茶,递给万瑶瑶。   万瑶瑶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老欧还说他知道我儿子在哪儿。”   “噗――”一口茶喷了出来,万瑶瑶放下茶碗,抓两张餐巾纸擦着下巴上衣服上的茶水,“你儿子?秦深不就在你眼跟前吗?还找什么儿子。”   “老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秦达楷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我和李灵霄的儿子。”   万瑶瑶:......   “灵霄的真身是九尾狐,我的真身是凤皇,那么我们的孩子不是九尾狐就是凤,”这句话秦达楷不知道已经暗自揣摩了多少遍,万瑶瑶听得耳朵快出老茧,接着又问了万瑶瑶一句,“老万,你当年真的不知道灵霄有个儿子吗?她后来去哪里了,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万瑶瑶垂下眼皮,把餐巾纸团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想了想开口,“李灵霄就算有儿子,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两不是早就分手了?这话我都说过无数遍了,不想再说了。”   秦达楷把茶杯放下,“可老欧很笃定地告诉我,我还有个儿子,已经成年了。而且...我和灵霄后来是见过几次面,时间也对得上。”   “跟吴芳结婚后你们还见过?”万瑶瑶问。   秦达楷点头默认。   “卧槽――你们做了什么?”   “喝多了,不记得了。”   万瑶瑶:......   吴芳是秦达楷的妻子,秦深的母亲,真身是罕见的白凤。   而李灵霄是秦达楷曾经的恋人,异界仅存的唯一一只九尾银狐,后来自愿脱了妖籍,成了个普通人类,再后来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秦深完美地遗传了凤皇的智慧霸气和白凤的精致高贵,是妖族后辈中最优秀的一位,成年即顺利接替老妖王也就是他亲爹秦达楷的位子,成为异界历代最年轻的妖王。   万瑶瑶再一次盯着满地的文件档案,“所以你在查妖籍档案?看那几年有没有新出生入妖籍的银狐或者凤凰?难怪父子两又闹一场。”   秦达楷否认,“这事没让小深知道,我们不是为这个吵的。他跟我吵永远只有一件事,就是为了他妈。吴芳芳又去大悲寺闭关去了,小深为这事。”   “唉,老秦啊,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万瑶瑶瑶头,“你让着点吴芳,好歹她是小深的亲妈,你的合法妻子,你就算跟她没感情也过了这么多年了,更何况当初吴芳家里是怎么帮你的?感恩的心要有......”   “唉,不说这个了,”秦达楷摆摆手,“你的那个养子现在怎么样了?已经成年了吧?”   “满18了,开了个甜品店,在他们那个圈子还挺有名。”万瑶瑶垂着眼睛,至于我家傻孩子喜欢上你家臭小子的事,不提也罢。   “能入妖籍吗?我们妖族的福利待遇很好的。”秦达楷说。   “他是人类,入什么妖籍?”万瑶瑶端起茶碗,吹凉茶水,喝了一口。李辛18岁生日已经过去很久了,从来没有显出过真身什么的,万瑶瑶按经验推断李辛就是普通人类。   在这个世界里,妖成年之前和普通人类无异,但在成年后就不同了,他们会在某一天显出真身,也只有到了那一天,他们自己和家人才知道他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但秦深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他的父母都是凤族,所以他百分之百是只凤凰。   凤凰出现,天下安宁。这让秦深从小骄傲到大。   还有很多妖,父母并不是同族。   在这个世界里,人和妖是禁止通婚的。   可是爱情这事儿说不清楚,事实上就是有人和妖在一起了,人永远不能成为妖,但是妖可以脱离妖籍,为了能跟某个人在一起,放弃永生的机会,做一个经历生、老、病、死的普通人类。   “哦,他是人啊。”秦达楷眉头微动。   不是没有过怀疑,秦达楷多次怀疑过李辛就是他和李灵霄的儿子。   秦达楷总觉得万瑶瑶在帮他堂妹李灵霄和自己养儿子。   虽然万瑶瑶拍着胸脯跟他发誓,李辛是他在路边捡的。秦达楷一直不信,李辛长得好看,那么绝美的一张脸,只有九尾银狐才配有,而且年纪也对得上。   可十几年过去了,李辛一直没有显出真身,也没有入妖籍。   这么来看李辛也许真的不是自己和李灵霄的儿子,那么他的儿子另有其人,他必须找到那个孩子。秦达楷仰头喝完了一杯茶。   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一盘一盘地摆上了餐桌,2、30个大盘子,荤的素的,有汤有主食,摆好饭菜后立在餐桌边,双手拍拍,“老爷,万先生,可以过来坐着了。”   “好,”秦达楷放下茶杯,站起来,“老万,我们去餐桌上等那几个。”   两人一起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三两片黄色的羽毛在餐桌上打着旋儿,秦达楷叹了口气,手指一点,那几片羽毛回到了阿姨头上。   接着往桌上扫了一眼,“阿姨你脱发还这么严重吗?吴芳上次给你换的洗发水不好用?”   “不是不是,太太那个洗发水挺好用,就是秋天嘛,脱个发挺正常。”阿姨摸了摸发量稀薄的头顶,尴尬笑笑。   通体黄色的织巢鸟是全世界最勤劳的妖类,也是最好的家政保姆妖选。   “我戴个帽子。”阿姨手里立马冒出来个小毡帽,扣在脑袋上。   “阿姨去楼上叫少爷下来吃饭。”秦达楷说。   “好的。”话音刚落,阿姨已经单脚站在了二楼的梨花木栏杆上,转瞬又站在了秦深的卧室门口,“NNN”的敲门声像凿树洞似的。   房内安静无声。   “NNN――”鸟喙凿门更用力了些。   房内依然毫无反应,窗外忽然亮如白昼。   秦达楷转头看向窗外,一道金色的光芒缠绕着一团艳丽至极的绒羽,辉映成九色至纯的霞光,像凭空腾起的一朵巨大烟花,照亮了整个夜幕,伴随着一声清脆悠远的啸叫,往远处飞去了......   “臭小子,跟他说多少次了不要动不动往天上飞。”秦达楷转过头,冲万瑶瑶无奈笑了笑,“再等两分钟,等老伙计们都到齐了动筷子。”   “行,听你的,等着。”万瑶瑶把抓在手里的筷子又放下了。   “老秦总――”   听到有人喊他,秦达楷再次扭过身子,对着窗外。   “我去小秦总那儿了,不进来了。”黑框眼镜齐助理齐力扒着窗框冲屋里喊。   “去吧去吧。”秦达楷挥挥手。   得到允许,一只黑色的鹰隼张开翅膀,从窗边弹开,追随着远处那道炫彩亮光,也飞走了。   千里之外的世界第一高峰丹朗峰峰顶,凤凰和鹰隼都收起了嚣张的羽翅。   秦深坐在高耸的悬崖边,手撑在身后,长腿搭在两朵云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看了一会儿,回头,“齐力你站着干嘛?过来坐呀。”   私下相处的时候,两个人回到哥们的状态。什么小秦总齐助理这种称谓,都是叫给外人听的。   齐力摆摆手,“不了,我站着就好,我恐高。”   “鹰隼恐高,我服你。”秦深耸耸肩。   “谁说鹰隼不能恐高了?谭小蝶一条鱼还怕水呢。再说我都是闭着眼睛飞的,闭着眼睛也能指哪儿飞哪儿......”齐力更往后退了些。   秦深无语,长腿晃了晃。   “哎,你坐着别动呀,你动我害怕。”齐力着急。   秦深更往悬崖边上移了点,回头凤眼一挑,睨了齐力一眼。   “又跟老秦总吵架了?”齐力对这种幼稚的挑衅表示无力,搓着手往后又退两步。   “猜出来了?”秦深说。   “嘁,这还用猜?只要你跟你爸吵架,就从来不走正门。”   秦深扭了扭脖子,干脆蹦到了云朵上,双臂打开,让夜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   齐力看得心惊,窜到5米开外,掏出手机,“我的老天爷,你别在这儿玩了,我看着心慌。我打电话易浅常离,我们一起去看那个什么立十妹妹的演出吧......你最喜欢的。”   “别打着我的幌子去看谭小蝶。”秦深说。   “你不去?”齐力问。   秦深从空中跳回山顶,斜了齐力一眼,没说话。   齐力很有眼力界儿地继续拨电话。   “深哥,要不要先吃个晚饭?”等对方接电话的间隙,他问秦深。   “我吃了。”秦深回头。   “吃的什么?在哪儿吃的?”齐力问。   “桂花糕。在办公室吃的。”......   一个小时之前,吴之隐也接了个电话,对方口中的每个字他都知道,却偏偏不知道组合在一起是个什么意思。   对方是这么说的:李老师,今天的开场舞还是掌上飞燕吧?您什么时候能到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打个滚,就是想要评论,求求~   ☆、第五章   “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吴之隐正叼着一根老冰棒,坐在电脑前面给万瑶瑶弄降压降脂的食谱。   那边愣了下,小心翼翼:“李辛老师?”   吴之隐:你打错了。   一秒钟之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是李辛。”   “悖”那边松了一口气,“我说怎么可能打错嘛?您的电话号码我都能背下来。”   “那个......你能再说一遍吗?什么舞?”吴之隐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   “开场舞呀,”手机那边说,“李老师你不会忘记了吧,我们签了表演合同的,两年呢,这还差两个月合同才到期。”   吴之隐把剩下的一大坨冰棍杵进嘴里,嚼吧嚼吧,冰得牙龈发酸,冰得脑子都冻上了,“表演什么?”   那边叹了口气,“古典舞蹈呀,李老师,当然您要是能表演别的更好,穿女装就行。您女装扮相太受欢迎了。”   吴之隐想起那一衣柜的裙子。   “古装?”吴之隐提高声音。   “现代装也行啊,我们还没见过您现代女装呢。”那边呵呵笑了两声。   “男装呢?”吴之隐问。   “男装?不是呀,李老师,当初是您要求我们对您的个人信息保密的,观众都以为您是女舞蹈演员。”那边顿了下,“您现在要穿男装?这我们就不好弄了,搞不好观众说我们剧场欺骗他们,要退票怎么办?”   吴之隐觉得自己这边更不好弄,他下意识地把团在转椅上的腿放下去,坐地笔直,佯装镇定给自己看,“什么时候表演?”   “再过两个小时,9点开场。”电话那头声音轻快起来,“您是自己化完妆过来还是要我们的化妆师帮您?”   “......”吴之隐皱眉考虑着这个问题,曲起两个手指轻轻叩了下电脑桌,做了个决定,“我自己化,你发个定位过来。”   李辛这副模样,穿裙子一定很好看,吴之隐心想,还没玩过这种呢,正好体验体验。   既然人家把这么漂亮的的身体脸蛋给了自己延续生命,那就继续替替他呗。   最关键的问题是,吴之隐回不去了,在他原本的世界里,吴医生已经成了一捧灰,就在书中的世界好好活着吧。   听电话那头的语气,李辛应该挺喜欢跳舞的。他好好一个甜品师,又不是养不活自己,还跟小剧场签表演合同,那一定是喜欢的了。   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吴之隐自己都没料到,以至于上辈子从来没跳过舞这件事,完全被他忽略不计了。   挂了电话,吴之隐瞄了一眼电脑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手机“嘀”地一声,吴之隐抓起手机划开屏幕,一条定位消息发了过来。   14公里,8个红灯,挺近的。   吴之隐敲上“收到”两个字,放下手机,继续浏览网页,给万瑶瑶弄治疗食谱。   弄完后点了个另存,把文档放在电脑桌面上。   起身准备关电脑,盯着电脑左下方的两个白色小字,又坐了回去,找到最近打开的文件那一栏,往下拉,几个视频,吴之隐左手托着腮,右手握住鼠标,一个一个文件点开看。   点开时间最长的那个,两小时的甜品教学视频,一个黄头发老外在那儿叽里咕噜地挤着奶油。吴之隐看了会儿,把肚子看饿了,点了叉关掉这个,点开另一个视频。   一阵悠扬古乐从音箱里“叮叮咚咚”地传了出来,吴之隐瞳孔震了震,手指一动,点了视频最大化。   一段美妙绝伦的古典舞,视频里的人着蓝灰色水墨纹路的阔袖纱裙,脚背绷直立起,仰身旋转,细腰盈盈一握,绵软中带着力度......   吴之隐摸着下巴,啧啧称赞。   这个视频,任谁看都会认为是一位美女,吴之隐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跳舞的人是李辛,他在衣柜里见过这套裙子。   这舞蹈水平,借吴之隐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冒充呀。也不能说是不敢,是完全没办法冒充,视频里的李辛,连头发丝都带着风情万种。   吴之隐作为一个从小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让他跳舞?还不如让他跳楼算了。刚才冒出来的那点兴奋的小火苗灭成了一缕烟。   他一边沉醉在李辛动人的舞姿里,一边发起愁来。想不出头绪,吴之隐抓起鼠标把视频往后拉了一段。   “诶?”吴之隐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显示屏的蓝光打在他毛绒绒的长睫毛上,在眼睑处铺出一片小树林般的阴影。   李辛还会吹笛子。紧接着的一段视频是李辛端坐在舞台上,手持浅色竹笛,微微侧身,吹着一曲红梅卧雪。   这就好办了,吴之隐拍了下大腿,他也会吹笛子。   小时候爸妈把他带到青少年宫,让他挑一样乐器学,他反手就抽了根笛子,“就学这个,几个孔放嘴边吹吹就行,简单。”   真正开始学了之后他才发现笛子挺难学的,吹响了容易,吹成调不容易。   什么虚颤音舌起音气震长音,密密麻麻的指法表比小蝌蚪还小蝌蚪......没有音乐基因也没有环境熏陶的吴之隐硬是靠着那点儿倔强,哼哧哼哧地考过了10级,大学里还进了竹笛乐团,当众表演一曲不在话下。   吴之隐先抓起手机给刚才那个号码回拨过去,说今天腿疼,不能跳舞,改吹笛子。   那边倒也爽快答应了,还很关心地问了吴之隐几句,腿怎么了?要不要紧?需不需要他们剧场派车来接?   吴之隐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挂了手机,关了电脑跑上楼去换衣服。   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换件衣服了,选了浅蓝色的一套,把自己套进去。   其他的一律不会。   假发怎么戴,发钗怎么插,耳环项链也丁零当啷搞不清楚搅成一堆。吴医生叉腰叹气,摸出手机再次拨了刚才那个号码,“不好意思,今天腿脚不方便,还是让化妆师帮我化妆吧。”   那边很是热情,“好的好的,那干脆让桃子姐过来接您,她顺路,也刚从您家的方向出发。”   “怎么联系桃子姐?” 吴之隐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您在家等着就行,我让桃子姐到了跟您打电话。”   半小时后,门外有节奏地响起几声车喇叭声,吴之隐按照刚才跟桃子姐的约定出门。坐进副驾座里,他偏过头准备跟司机打声招呼。   司机也正好扭过头看向他。   浅白的路灯灯光照进驾驶室里,刚好描画出桃子姐甜美的脸,吴之隐愣了一会儿,冒然出声,“老姐。”   桃子姐也愣住了,别说叫她老姐了,李辛连招呼都很少跟她打。   接送李辛,帮他化妆也有大半年了,他就没和桃子姐说过几句话。   李辛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哀哀怨怨的,像自带了一个透明的罩子把自己从上到下罩住,独立于热闹的人群之外,跟谁都气场不和。   刚开始桃子姐挺喜欢李辛,漂亮文静的一个小孩儿,特别能激起她的母性,于是总热情地找李辛东扯西拉。   可李辛仅仅只是礼貌地地敷衍着她,这种单向的交流没谁受得了,时间久了桃子姐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去找李辛说话了。   吴之隐的一声“老姐”让桃子姐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个闷葫芦似的小孩儿会叫自己老姐,恍惚过后她很开心地应了一声。   声音不像老姐的,不过脸是真的像。吴之隐低头系上安全带,在暗色中使劲闭了下眼睛,克制住鼻子里的酸劲儿。   小车启动,吴之隐系好安全带,又抬头往向桃子姐。   眼睛又大又亮,鼻梁也高,嘴唇也微微上翘,跟自己老姐有□□分相似。   但眼尾有几根明显的鱼尾纹,眉心几根川字纹若隐若现,耳边的垂发里夹杂着几根白发,比老姐要憔悴许多。   几分钟沉默之后,桃子姐直视着前挡风玻璃,笑着问吴之隐,“弟弟,今天想化什么样的妆?桃花妆还是檀晕妆?”   桃花?檀晕?这两个词在吴之隐的理解范围之外,他摸了下鼻尖,“随便吧老姐,你想怎么化就怎么化。”老姐两个字就这么叫顺了口。   “行,”桃子姐眼角的鱼尾纹扬了起来,“你怎么化都好看。”   “那倒也是。”吴之隐对李辛的皮囊很是自信。   “哈,”桃子姐扭头看了吴之隐一眼,“弟弟,你今天有些不一样,是有什么喜事吗?”   “喜事?没有喜事。”吴之隐笑笑,年纪轻轻就意外身亡不配称作“白喜事”,“我还是我啊,哪里不一样了?”   “你今天挺......活泼,挺可爱。”桃子姐歪着脑袋,想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   两人愉快交谈中间,桃子姐的手机铃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出风口上架着的手机,深深吐了一口气,抬手按了下耳朵上塞着的蓝牙耳机。   “你给老子把车开哪儿去了?老子要用车你不知道吗?”手机外放着恶狠狠的男人的声音。   “我出来工作了,上午跟你说过的呀。你没跟我说你晚上要用车,我给你叫个车吧?”桃子姐好声好气。   “老子没说?你耳朵聋了吗?谁TM允许你晚上出去的?儿子感冒还没好你跑出去干什么?你还有点当妈的样子吗?”手机里一连串的咆哮。   “小华已经不发烧了,我一大早带他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吃药就行......爷爷奶奶都在家......”   “你TM赶紧给老子回来,老子饿了。”   吴之隐眉头蹙起,盯着车前那个一明一暗的手机屏,紧抿着嘴唇。   桃子姐一边开车,一边捋着耳边的垂发,“我在开车,过会儿再说。”   “给老子把车停了......”   吴之隐侧过头看了眼桃子姐,探身在手机屏上划了个挂断键。   “对不起啊弟弟,吵到你了。”桃子姐扯了下嘴角,“是我老公......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平常对我挺好的。”   “刀子嘴的人就是刀子心,那叫语言暴力。”吴之隐没看桃子姐,看向眼前笔直的大道。   桃子姐嘴唇抖着,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一路静默,车子开进了景云轩剧场,剧场大门口贴着大幅海报,最中间是一张红裙美女的独舞照,像一团红色的旋风,海报边印着一行显眼的楷书,著名舞蹈演员立十。   吴之隐低头看看今天自己穿的这身,浅蓝色,也还行。他嘴角一弯,曲起手指勾了下鼻尖。   停好车,吴之隐跟着桃子姐进了化妆间。   妆面、发饰、发簪、吊坠、钗子、耳环项链,全部装扮完,吴之隐盯着镜子里那个娇俏的美人儿,伸手轻抚着自己桃花般粉嫩的脸颊,四大美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接着对着镜子矫揉造作地学人家抛了个媚眼,姿态僵硬,一秒破功。   这扮相好看是好看,就是顶着一头首饰,脑袋痛,脖子也痛,想上卫生间。   吴之隐拎起裙子,露出两条白皙笔直的长腿,往卫生间走。   推开卫生间的门,站在门边对着镜子整理衬衫西服的人转过头,看到吴之隐露在裙子外面雪白的长腿,男人晶亮的凤眼垂下来,耳尖点点泛红,轻咳了一声,“这里是男厕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六章   男厕所?对,我知道是男厕所,我看到男厕所的标志才进来的好不好?现在怎么办?我改去女厕所?不能够吧。   秦深立在镜子前,眼皮垂着,秀长的睫毛簇动一下,双手插进裤兜里,显出一点小男生的模样,跟上次吴之隐见到的冰冷样子有些不同。   声音还挺好听,沉沉的带着一丝黯哑,像紫檀木冒着刺啦啦的一点火星。   吴之隐红唇轻轻一抿,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进男厕所这件事,于是只能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秦深掀起眼皮,刚对上吴之隐的眼睛,身后另一个高扬的声音响起。    “哎,立十妹妹!”卫生间里仅有的两个隔间门开了一个,一个样貌清秀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开心地跟吴之隐打了个招呼。   “嗨。”吴之隐捏着嗓子,冲那个年轻人挥挥手,宽大的薄纱袖口挂在臂弯,露出一截细窄的小臂。   “女厕所那边又在排队?你是不是赶时间?”年轻人问。   吴之隐赶紧点头。   “你来吧,我们站门口给你守着。”年轻人冲他招招手,示意吴之隐过去,然后走到门口拽了秦深一把,出去关上了门。   吴之隐进了隔间,卡上门栓。一边解决生理问题一边努力回忆小说中的细节,想得很费劲,吴医生看小说仿佛是用来催眠的,放弃。   完事后吴之隐走到洗手台边,弯腰拧开水龙头,摁了坨洗手液,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洗,流水冲洗,确保半分钟以上。   按标准流程洗完手后,吴之隐扯了张纸巾把手擦开,拉开卫生间的门。   门边一个高挺的人影转身离开,深蓝色西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衫深蓝色西裤,黑色皮带束住劲窄的腰胯,宽肩平坦,长腿有力。   吴之隐收回目光。   靠在门边的那个咧嘴冲吴之隐笑了下,“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然后直起身子走到他身边,“立十妹妹,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吴之隐摇摇头。   “我就猜到你忘了,我叫易浅。”年轻人伸出右手等着。   吴之隐偏头笑了下,直直伸出去的手臂在中途换了风格,只用指尖握住易浅手指,立即放开。   剧院走廊灯壁辉煌,易浅侧身弯腰,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吴之隐尽量稳住,努力摆出舞蹈演员的轻盈状态,施施然往前走,层层裙裾在他脚边翻飞,跟仙女下凡似的。   易浅跟过来,小声问她,“立十妹妹,你觉得我们小秦总这个人怎么样?”   “啊?”吴之隐没听清。   “就那个,”易浅指指前面那个连背影都很优秀的人,“经常给你送花的那个,你不会不知道花是谁送的吧?”    吴之隐揉着太阳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深给立十送花?立十就是李辛。李辛没有让秦深知道立十是他,还巴巴地给秦深送桂花糕。   李辛花粉过敏,秦深不知道这事还送花?这两人一点都不熟。   李辛过来跳舞是为了秦深?跳舞在前还是送桂花糕在前?   ......   吴之隐感觉自己眼前飘着一大片黑色问号,头疼,比顶着一脑袋首饰还疼。   “真不知道是他送的啊?哈哈哈。”易浅笑起来。   吴之隐低头摸了摸鼻尖。   “我先过去了,祝你演出成功。”易浅说了句,往前跑了几步,追上了秦深,附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秦深回过头,看了吴之隐一眼。   吴之隐正眯缝着眼睛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脑子里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进去。   “诶?”吴之隐叫出声,瞪大眼睛一看,面色缓和下来,“老姐啊,吓我一跳。”   “想什么呢?怎么魂不守舍的?化妆室在这边。”桃子姐把吴之隐拉到化妆镜前坐着,拿出粉扑在他额头鼻翼处按了按。   “我在背曲子。”吴之隐顺手拿起横在化妆台上的竹笛,低头检查笛膜。   “今天吹笛子啊?吹什么曲子?”桃子姐问。   “笑傲江湖。”吴之隐答。   “这曲子?换风格了?”   “是呀,不能总弄以前那种调调吧,怕大家听腻了。”李辛的风格吴之隐从视频里见识到了,幽怨愁绪的,吴之隐弄不出来这种曲风,干脆换成自己喜欢的干净利落那种的。   “嗯,换换也好,听着新鲜。”桃子姐给吴之隐补完妆开始收拾散着的化妆品,“听老板说你腿伤了?怎么回事?跳舞跳的?其实你的舞可以降点难度,腾空旋转太多了,伤脚踝伤膝盖。”   吴之隐不敢接话,还能不能继续跳都是个问题。跳舞这事他没法糊弄,不会就是不会。   “快到你的时间了,”桃子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等给你卸了妆再走,假发你自己不好卸下来。”   “谢谢老姐。”吴之隐起身往外走,停在门边回头问,“从哪边儿上台?”   桃子姐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拍拍吴之隐的手臂带着他去了舞台边候场的地方。   浅蓝透白的一身,在剧场橙红暖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的飘渺出尘。   秦深坐在二楼正中间的包厢里,盯着那一团清透的蓝白。   那团蓝白靠着一楼观众席的边上大步移动,手里举个旗就可以冲锋了,嫌裙子碍事似的抓起裙边团在手里,一点都不娇美柔弱。   秦深靠进宽大柔软的皮质座椅,眼神跟着吴之隐移动。   这人他盯着看了两个月了,每次演出他都来看,看完送花,怎么抬手怎么走路,跳舞时的一颦一笑,他太熟悉了,简直是刻在他的脑子里。   秦深抬抬眉,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眼,手指有节奏地点着座椅扶手。   吴之隐站在舞台偏左的位置,先向观众侧身行了个礼,抬手把搭在肩头的乌发拂到背后,竹笛横在嘴边,下一秒,高昂的曲调骤起,像用铁锤敲碎了寒冬湖面的冰,带着一股子直冲云霄的狠劲儿,每一个音符很有力道地从笛孔里炸裂而出,中气十足......   剧院里除了笑傲江湖的曲调声,再无任何声响,所有观众的听觉视觉都被台上的那个人攥在了手心里。   秦深挺直了背,他以前喜欢立十柔美可人,今天舞台上这个不一样的立十更是让他心跳加快了几分。   “深哥,花买回来了,”一束鲜花递到秦深面前,“卡片写好了,插在上面。”常离坐在了易浅左边,易浅坐在秦深左边。   “哇,好漂亮的花。”秦深没接,易浅先把花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一大捧白玫瑰,外面包着层层叠叠的粉色包装纸,拦腰着几根金银双色的丝带,易浅低头闻了下花香,秀气的小脸笑意盈盈。   把常离看得愣了一下,拿手背拍拍易浅的胳膊,“你喜欢?要不我再去给你买一束?”   易浅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露出两颗又尖又细的獠牙,斜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沦落到找人要花的地步了?”   常离挠头: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不然就跟深哥的一块儿买了。   “二十年的哥们你连我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易浅鼻孔里哼了一声,“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常离:......还是只知道挠头。   易浅放过他,拿胳膊碰碰秦深,把花递过去。   秦深眼睛一直盯着舞台,并没在意面前的那束花,易浅碰他的胳膊才转过头,“什么?”   “他说花好看。”常离伸长脖子,隔着易浅说话。   “哦,”秦深垂眼看了一眼花束,“你把花送他化妆室去。”   “又是我?”易浅道。   “嗯,常离不知道立十化妆室在哪儿,齐力找谭小蝶去了,就你。”秦深说完,又扭头看向舞台。   易浅把花束里插着的卡片捏出来,“哎常离,你怎么落款又弄成字母了?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写深哥全名吗?”   “这不就是他全名吗?QS。”常离凑过去看看易浅手里的粉色花朵卡片,“这挺全的呀。”   “这是全名?这个叫做首字母缩写,你小学毕业没?”易浅捏着卡片打了下常离肩膀。   “嘿嘿。”常离憨厚笑笑。   “你两小点声。”秦深皱起眉头。   易浅缩缩脖子,往常离那边靠过去,拿手挡住嘴巴小声道,“立十到现在都不知道花是深哥送的,所以落款名字得写全了。”   “下次再写全吧,这会儿手边没带笔。”常离也往易浅那边靠了靠,“你说深哥这老送花是什么意思啊?自己不送尽让别人送,卡片人家也看不出来是他,都两个月了,你说他追立十吧,不像。没追吧,也不像。反正这件事整个就挺不像他风格的。”   “悖你个榆木脑袋懂什么?”易浅轻轻拍拍常离的头,“深哥在享受若即若离的过程,这是一种雾里看花的奇妙感受。”   “若即若离?”常离抬手摸了下被易浅拍过的地方,“不对吧,立十都不知道是他,他自己享受个什么劲儿呢?”   易浅:......反正你不懂。说完咬着下唇,露出小灵鼠的尖牙。   或许是坐得离易浅太近,常离额角渗出细汗,抬手捏着T恤领子往外呼啦几下,给自己扇风。   “这么热吗?”易浅抓起常离的手掌,微凉的手掌对上炙热的,常离赶紧把手抽出来。   “你这热血赤马确实比我们灵鼠体温高很多。”易浅认真地下了个结论。   “对对,你说的都对。”常离配合点头。   舞台上竹笛里蹦出最后一个音符,台下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吴之隐松了一口气,赶紧弯腰行礼下台。   秦深忽然目光一凛,双手抓紧座椅扶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易浅和常离,“他刚才行的是拱手礼?”   “啊?深哥你说什么?”易浅身子坐正。   “立十刚才行的拱手礼。”秦深重复一遍。   “对呀,我们看到了。”   吴之隐刚才谢幕的姿势是上身微俯,双手擎笛抱拳,举于胸前,晃动了两下。   古代男子行礼的标准姿势。   秦深不再多说,转移了话题,“今天立十还有别的节目吗?”   “好像没有了。”易浅答。   “不跳舞吗?”   “今天不跳舞,我刚碰到老板特意问了一句,他说立十腿伤了,不能跳舞。”易浅说。   “腿伤了?”秦深想了想,站起来,“我去他化妆间看看。”说完就侧身往包房外走。   “哎,深哥,花。”易浅赶紧把花塞到秦深手里。   常离跟着站起来,“深哥,我们一起吧。”   被易浅一把拽住,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坐着。”   秦深怀抱着白玫瑰,在化妆间门口碰到了吴之隐。   两个人同时停在化妆间门口,吴之隐抬头看向秦深,浓黑的眼眸里映着秦深俊美的脸。   秦深看着眼前的人。乌丝顺滑,眼波流转,红唇润泽,纤细腰肢上别着一根竹笛,娇柔中带着英姿勃发的味道,很是迷人。   吴之隐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一时忘记推开。   秦深清了下嗓子,把花束杵到吴之隐眼前。   吴之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先打了两个豪爽的大喷嚏,还没说话,就听到化妆间里传出来一阵凌乱的哭喊声......      ☆、第七章   发生什么事了?   秦深吴之隐对视一眼,秦深收回花束,吴之隐使劲扭着门把手,往里一怼。   怼不开,门被反锁了。   化妆室里的哭喊声更大了一些,“啊――放开,放开我,求你,放开我,呜呜――”   “跨啦跨啦”桌子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玻璃碎裂的尖利声响。   “老姐――”吴之隐吼了一声,整个身体撞向紧闭着的门。   秦深诧异地看着他,看上去这么娇弱的女孩居然能吼出这种声音?这是真着急了。   这副身板确实太弱了点儿,吴之隐被门板弹了回来,差点往后倒,被秦深抓住手臂,这才站稳。   吴之隐心里骂了句“艹”。   化妆室内男人的怕咆哮声一阵比一阵大,桃子姐的哭声快要听不见了,吴之隐再也顾不得什么,抓起裙子,抬脚就往门上踹。   没使上劲儿,被秦深一把揽住肩膀,让他靠在墙边。吴之隐撸起袖子正准备再次冲过去踹门,秦深扭头盯着门锁,眼里闪出一道厉光,门把手七零八落地散在了地上。   秦深走过去轻轻一推,白色的木板门大敞。   吴之隐再次抬脚往里冲,被秦深拽住手腕,“你先在外面等着。”说完把花束塞到吴之隐手里,自己先走了进去。   化妆室里一片狼藉,桃子姐瘫坐在地上,长发被拽在一个男人手里。   男人恶狠狠地,嘴里骂着污言秽语,强迫桃子姐仰起脸,挨着他的耳光。   桃子姐的鼻子和嘴角已经红肿,身体抽搐着,嗓子已经哭哑了。   秦深长眉紧拧,浅色的凤眸里淬了冰,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手背上爆出遒劲的青筋。还没等他进一步动作,吴之隐还是冲了进来。   “打女人,打我老姐,我艹!”吴之隐控制住自己没骂出声,把怀里的花束往墙角一丢,扑到那个男人身上,扭住他扇着桃子姐耳光的手,往男人背后一折。   李辛的身体让吴之隐恼火,他居然没那个力气把男人的胳膊控制住,反而被男人挥起胳膊一甩,背重重地砸在墙上。   吴之隐“嘶嘶”着,捂住自己的胸口,腰弯了下去,真TM疼。   “你进来做什么?”秦深冷冷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眼里的那层冰却被吴之隐痛苦蜷缩的样子点上了火。   没人看见秦深是怎么移到那个男人面前的,也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等吴之隐靠着墙壁站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被秦深单手掐住脖子,悬在了半空中。   男人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突了出来,双手使劲掰着秦深看似没有使劲的手指,双腿在半空中乱弹,口冒白沫,喉咙里叽里咕噜好像马上就要断气一样。   秦深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男人,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更往里进了一分,男人开始翻白眼。   吴之隐医生的本能盖过了所有的惊讶,赶紧跑过去,紧紧抓住秦深的手腕,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摇头。   瘫在地上的桃子姐也爬了过来,抱住秦深的腿,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小秦总,小秦总,不要,他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爸爸,求您放过他。”    秦深眼睛闭了下,手腕处温柔的触感像一片云轻抚着他体内的某个地方,他松开手,男人滑到地上,四肢扭曲像根泡久了的面条。   “谢谢谢谢,谢谢您,小秦总。”桃子姐哇地哭出了声,边哭边往男人身边爬过去。   化妆室门边有人探出头来往里看,秦深掀起眼皮往门边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门锁零件重新组装到原来的木板门上,“咔嚓”一声,门被重新关上了。   吴之隐来不及惊叹秦深酷炫的妖术,赶紧俯到男人身边,伸出手指放在男人鼻子上,又跪在地上俯下身子,偏头把耳朵放在男人的胸口听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跨坐到男人的腰间,双手撑在他的左胸口。   “你做什么?”秦深抓住吴之隐的胳膊,吴之隐固执地保持原来的姿势,秦深蹲了下来,平视着吴之隐的眼睛,“你救他做什么?他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别管他。”   “小秦总,”桃子姐踉跄着爬过来,哽咽着,“小秦总,让他救我老公,求您,求求您,立十不救他,他会死的。”   吴之隐咬住嘴唇,甩开秦深的手,重新撑住男人的左胸,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按压,给男人做心肺复苏。   10分钟后,男人呼出一口长气,睁开了眼睛。   桃子姐跑过去,扶起男人。   男人这会儿不凶了,不停地往墙边缩。   吴之隐站起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被秦深扶着。“艹”这副小身板,吴之隐内心对此嫌弃不已,抬眼对秦深笑了笑,没说话。   倒不是因为记得自己现在得有个女孩样,尽量不发出声音,而是因为确实太累了,10分钟的心肺复苏搞得他自己也想被复苏一次,胸脯起伏厉害,额角鼻尖都冒出了细汗,一张脸粉□□白,就想找个地方靠着。   秦深一手扶住他,一手拉过来一把椅子,让他坐着。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递给吴之隐,然后走到墙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刚才还耀武扬威,此时此刻却如丧家犬的男人。   男人眼珠子左右转动,避免和秦深对视,嘴唇哆嗦着扒拉开桃子姐的手,挣脱她,拉开化妆室的门往外跑了。   秦深眼睛眯了下,问桃子姐,“要把他抓回来吗?”   桃子姐摇摇头,抬起胳膊用手背蹭掉脸上横流的泪,冲秦深和吴之隐一人鞠了一躬,“谢谢小秦总,谢谢立十。”   吴之隐擦着额头的汗,站起来。   “要紧吗?”秦深指指桃子姐的脸颊,“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脱离妖籍,你后悔吗?喻林桃女士。”   吴之隐闻言停止了擦汗的动作,看向桃子姐。   “我没事,习惯了。”桃子姐胡乱地理着自己散落的头发,用橡皮筋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眼神空洞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自问自答,“小秦总,后悔有用吗?我能再回来吗?不能了。我们异界不就是这个规矩?走了就不能回来了。”   秦深紧抿着嘴唇,双手插在裤兜里,笔直地立着。   脱离妖籍,变成普通人类之后,就不能再回异界了。   这是异界的规矩,任何妖都必须遵从,就连妖王也毫不例外。   这其中最轰动的脱离妖籍事件,是20年前异界仅存的一只九尾银狐,老妖王曾经的恋人李灵霄脱离妖籍,成为了普通人。   之后数年,脱离妖籍的妖数年年攀升。到秦深执掌异界大权的时候,如何有效控制妖的流失已经成了一个刻不容缓需要解决的问题。   为了这个问题,异界的执政层已经开过很多次专题会议了,会上吵得不可开交。   老一辈的官员们认为干脆关上这个通道,生而为妖,永世为妖,妖籍不能取消,妖就是妖,人就是人,妖和人就别爱来爱去的了。   年轻官员们不接受这个做法,相融相通本来就是世界发展的大趋势,妖和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学习、工作、生活,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就已经密不可分,这个通道不能关。   这种会议,吵来吵去,谁都说服不了谁。   年轻的妖王斜身靠着椅子,手指轻点着桌面,不轻不重地问一句,“还有第三种解决办法吗?”   “第三种?是什么?”两方停止争吵,一齐看向他。   秦深目光扫过:“你们再想想。”于是这个问题长久地悬而未决,摆在那里。   桃子姐的话提醒了秦深。他转头看着吴之隐,去到他跟前,垂眼盯着他柳叶般弯起的眉。   “小秦总,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了,我们要卸妆了。”桃子姐看到被扔在墙边的花束,又看了一眼秦深和吴之隐。   秦深什么话都没说,侧身绕过吴之隐,拉开化妆室的门,走了。   吴之隐站着想了会儿,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束花,离自己鼻子远远地举着,来到桃子姐面前。   桃子姐笑了下,泪痕干在脸上,扯出一脸的细纹,“弟弟,谢谢你啊,花很好看,小秦总送你的。”   吴之隐浓黑的睫毛扑闪一下:......姐,疼吗?   “恪―”桃子姐摇摇头。   “你等一下。”吴之隐把花束递给桃子姐,拉开化妆室的门。   门外很安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齐力和谭小蝶正守在门口,看到吴之隐走出来,谭小蝶上前挽起吴之隐的胳膊,“立十妹妹,你没事吧?深哥让我们两守着你们,怕那个人又回来找你们麻烦。”   吴之隐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咳嗽个不停。   咳完后拿手捂住嘴巴,含混道,“我没事,忙你们的去吧。”   “那怎么行?深哥让我把你们送回家。”齐力站出来。   “不用了。”吴之隐继续捂着嘴。   在他没想明白这本小说之前,他打算严格按照现在的人设把剧情进行下去,立十妹妹就立十妹妹吧,也不知道李辛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是谨慎点儿的好。   “立十妹妹,你妆都没卸出来干嘛?去卫生间吗?我陪你。”谭小蝶摇着吴之隐的胳膊。   卫生间?吴之隐头疼,边咳边说,“我不去卫生间,我要去买一瓶冰饮料。”   “冰饮料?我有,还没喝。”齐力从背包里掏出一罐核桃露,递过去。   “太好了,谢谢。”吴之隐一点没客气,接过核桃露转身进了化妆间,随即很没礼貌地关上门。   门被关上之后吴之隐才全身放松下来,拉住桃子姐坐下,把冰凉的饮料罐轻轻按在她红肿的脸颊嘴角,“姐,先冷敷一下,消个肿。”   “谢谢。”桃子姐自己按着饮料罐,在自己脸上滚着。   滚了一遍之后,桃子姐站起来,把吴之隐按到椅子上,“来,给你卸妆。”   卸妆这事儿还是得桃子姐来,吴之隐乖乖坐好,闭着眼睛扬起了脸。   桃子姐先给他卸钗子发簪,取下来后一支一支整齐地放在化妆台上,“弟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直扮成女孩子跳舞,当然女装也没什么了,看你自己喜欢。但其实你正常男孩子的扮相也好看的。”   吴之隐“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默念“我也不想啊,可就是被推着往前走了,我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八章   桃子姐给吴之隐拆完假发发饰,手指张开在他头顶揉了揉,帮他把头发薅松。然后拿起一瓶卸妆液,浸透化妆棉,一片一片地铺在吴之隐的眉眼、脸颊、鼻梁、下巴上,“先敷一会儿,这样卸地干净。”   捏了最后一片打算铺到吴之隐嘴唇上卸口红,低声道,“刚才谢谢你救我老公。”   “这个不用谢。哎――老姐,别盖着我嘴巴,我两聊聊天吧。”吴之隐凭感觉挡住那片化妆棉,“你也坐着,继续用那个冰饮料敷一下,我刚才忘记看了,你胳膊腿有没有受伤?”   桃子姐拿起饮料罐,垂着眼睛按在青紫的胳膊上,“没什么伤,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吓到我们?”吴之隐反问,“没吓到你自己吗?为什么不报警呢?”   “报什么警?报警了大家都知道了,那怎么行?”桃子姐说。   怎么能把自己的伤疤剖出来给旁人看?会被笑话的,会有很多张嘴在身后唠叨,“啧啧啧,她自己选的路,谁让她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弄成这样可不就是活该?”   当初她是多么骄傲的一只绿孔雀,一颗冉冉升起的歌坛小明星,为了那个搞艺术的清瘦男人,硬是脱了妖籍,嫁给了他。   第一次挨打是婚后不久,原因是她在粉丝见面会上被一个男粉丝拥抱了一下。   再往后挨打的次数就数不清了,男人下手越来越重,她需要恢复的时间越来越长,没办法再登台唱歌了......   “那你就由着他这样?他这是家暴啊,你的底线呢,姐姐?”吴之隐声音大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立场去质问桃子姐。他可以出手救她于危险境地,但对于任何一个被自己老公家暴的女人来说,这是耻辱,是不甘,是对自己曾经选择的嘲笑。   桃子姐不说,吴之隐使不上劲,就他这副身板,想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揍一顿都没法实现。   吴之隐真的把桃子姐当成姐姐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桃子姐的那张脸让他觉得安全,他选择信任她,也选择保护她。   桃子姐抬起胳膊,拿手腕蹭了下鼻子,慢慢地用饮料罐冰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他平时不不这样,就是喝酒了容易发脾气,再加上小孩病了,他着急。”   吴之隐揭开铺在眼睛上的化妆棉,声音软下来,“老姐,你得保护好自己......过会儿我陪你去医院,让医生检查一下,再做个伤情鉴定。”桃子姐是被他当成了姐姐,但她终究不是他的姐姐。   如果这事发生在他姐的身上,他姐夫铁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管是喝酒了还是喝尿了。   “不用,我这就是点儿皮外伤,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桃子姐笑笑。   吴之隐伸手往脸上一抹,把全部化妆棉抓进手里,紧紧地捏成一团,卸妆液糊了他一掌心,甩手丢进垃圾桶,又扯了几张纸巾把手擦干净。   一把抓过桃子姐的手腕,撸起她针织衫的袖子,瘢痂交错,褐色、紫色、青色、红色......新伤盖着旧伤,触目惊心。   吴之隐控制不住地手抖了一下,脸侧的肌肉紧着,深吸一口气,盯着桃子姐的眼睛,“老姐,需要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一定要记住,别出事。”   “好,放心吧弟弟,”桃子姐把胳膊收回来,理了理垂在额前的头发,“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还有孩子呢,他总不至于让自己的亲儿子没了妈。”   “你就不怕孩子受影响吗?家里是这种暴力的氛围。”吴之隐问。   桃子姐别过头去,伸手去拿新的化妆棉,“孩子住校,他都避开孩子的......还算是个好爸爸,对不对?”   这个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即使吴之隐担心地要死,恨不得立马掏出手机来替桃子姐报个警。   桃子姐动作轻柔地帮吴之隐卸妆,吴之隐把心里的怒火压下去,换上漫不经心的语气,“老姐,刚才秦深说的妖籍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呀?”   “你问这个做什么?”桃子姐手下一顿。   “好奇问问。”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老妖王在位的时候,大家都还挺忌讳脱离妖籍这事儿的,”桃子姐说,“后来小妖王掌管异界之后,这种事就挺平常的。”   “就是我们妖如果要跟普通人类结婚的话,就得脱离妖籍,加入人类的户籍。”桃子姐进一步解释。   “为什么非要脱妖籍呢?听上去只不过是一个妖的身份登记而已,跟人结婚就不能当妖了?”吴之隐不解。   “妖籍确实只是个身份登记,没那么重要,但与此同时,我们还要上缴妖灵。”   “妖灵?这又是什么?”吴之隐更晕了。   “每一个妖体内都有属于自己的妖灵,它能让妖有妖术,也能让妖永生,它相当于我们妖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失去了妖灵,就不再是妖了。”   吴之隐恍然大悟,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你们上缴的妖灵都去哪里了?”   “被妖王熔掉了。所以脱了妖籍的妖永远不可能再回去,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的妖灵了。”桃子姐给吴之隐卸完妆,又到了几滴化妆水在手心里,轻轻地拍在吴之隐脸上。   “熔掉了?炼丹炉吗?用火还是硫酸?”吴之隐发挥着想象力。   “不是,妖王亲自熔掉的,妖王拥有整个异界最强大的力量。他的妖灵可以熔解任何一个妖的妖灵,但是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   这个他信,就刚才秦深那不费吹灰之力的那几招,轻轻松松就能要人的命,确实强大。   强大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妖族到底是怎么被灭的?还有,李辛的死到底跟秦深有没有关系?吴之隐什么都想不起来。   “姐,”他微蹙着眉,“你后悔吗?”一句话问出口,又觉得多余,“这个问题刚才秦深是不是问过你?”   “每个人还有每个妖都觉得我应该后悔,”桃子姐拿出一管美容液,挤了几滴,继续给吴之隐拍脸,“我不后悔,真的,我儿子太可爱了,他是老天爷给我的宝贝,我一看到他就觉得什么都值得。”桃子姐仰起头,脸上是满足的笑。   吴之隐怔了怔,眼神黯淡下去。   这句话耳熟得很,在那个世界里老妈经常在他耳朵边唠叨这些话,他那时候还笑他老妈肉麻,自己都多大的人了,还总宝贝宝贝的......   整个妆面都卸完了,护肤品也擦好了,桃子姐弯腰从斗柜里扒拉出一顶假发,递给吴之隐,“戴着吧。”   “这什么?”吴之隐接过来,用食指顶着转了两圈,“假发呀,刚取了又戴?”   桃子姐奇怪地看着他,“你每次都要戴这个出剧院回家的呀...你今天怎么回事?”   吴之隐赶紧把假发扣在脑袋上,还抬手理了理,齐眉齐肩,黑长直,“弄好了,走吧姐,先陪你去医院。”   “真不用去医院,我得赶紧回家看看儿子,病还没完全好。”桃子姐麻利地收拾好化妆包,指指那束白玫瑰,“今天把花拿回家吗?”   吴之隐赶紧摇头,“不要不要,我花粉过敏。”   “那就放这里吧,挺好看的。”桃子姐走过去把花束摆摆正,虚挽起吴之隐的胳膊,抬脚往外走。   “哎,姐,”吴之隐想起来一件事,“外面有人等我们。”   “谁啊?”   “秦深身边的人,一男一女。”吴之隐答。   “那应该是齐力和谭小蝶,留下来保护你的吧?”桃子姐扬扬眉,不知道扯着脸上的哪一块儿伤了,又呲牙“嘶嘶”了两声。   “齐力,谭小蝶。”吴之隐重复一遍,在心里记下,想了想,抬眼问桃子姐,“姐,你说秦深是什么意思啊?总是送花给我。”   桃子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吗?你跳的那些舞都是按照他的喜好编的,你问他是什么意思?我当初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吴之隐脑子一转,赶紧圆了过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花粉过敏,他还总给我送花,是不是对我不尊重?   “哦――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儿,不过他可能不知道你花粉过敏吧,你两又没怎么说过话,平常他也只是叫别人送花进来,今天他亲自拿着花过来算是头一回。”   “这样啊。”吴之隐点点头。   吴之隐心累,一边尽量伪装,一边旁敲侧击,要抓住一切机会弄清楚目前所处的状况。   “弟弟,我问你一件事,你要是不想回答也行。”桃子姐犹犹豫豫的。   “姐你问。”   “你追秦深到底为了什么?”   “啊?”吴之隐没法回答,在这个问题上他代入不了李辛。他好好一大男人追秦深?听上去太诡异。   “秦深是一个危险人物。20岁的妖王,不是随便什么妖都能当的,还有他们家的达深集团,掌管着全国的能源生意,这也不是一般企业能做到的,”桃子姐说,“他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孩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么复杂的漩涡里?”   我也很想知道李辛是怎么想的,一个炮灰男配怎么戏这么多?吴之隐很迷茫。   桃子姐拍拍吴之隐的手臂,“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他发现你是男的怎么办?没人猜得透他的心思,他想要一个人的命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刚才你也看到了。”   所以李辛是因为这个死的?   “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也没有特别喜欢他,追不追都可以的。”吴之隐伸出手指蹭了蹭鼻尖。   “你跟剧场的合同只有两个月了,干脆毁约吧,赔点钱算了。”   “我觉得行,等我回去研究下合同看要赔多少。”经桃子姐一提醒,吴之隐觉得自己已经把这段剧情复盘出来了。   妖王深陷舞姬立十的妖娆美貌不可自拔,等到他发现立十原来是个男人的时候,颜面尽失,怒不可遏,二话不说掐死了这个欺骗他的人。   吴之隐打了个寒战,舞不跳了,桂花糕也不要送了,命要紧。   等在化妆室门口的二位硬要完成秦深交代的任务,吴之隐只得让他们的车跟在后边。   前边两辆车里的四个人都没发现,在他们的后面还悄无声息地跟着另一辆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九章   跟在最后的一辆车是很普通的帕萨特,车牌也挺普通,字母数字毫无规律地混杂在一起。   车后排坐着一个眼神阴郁的男人,30岁,如野狼般瘦削的脸,眉目浅淡,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男人叫欧源,这个国家二把手欧根的亲弟弟。   兄弟两一个从政一个经商,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当财富累计到一定数量之后,金钱已经不能让欧源兴奋起来了,他想做点别的,比如站在最顶峰,享受掠夺的快感。   半截烟夹在指间,蓝色的烟雾细细一条在窗边吹散,红色的火星晦暗不明,衬着他幽暗的眼睛。   “欧少,”副驾座上的心腹转过头,“您这个办法好使吗?李辛这小子到底行不行啊?您费那么大劲又是给他弄甜品店又是把他送去学跳舞的,别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李辛不行你行?要不你去试试?”欧源冲着半开的车窗吐出一个烟圈。   “哎...嘿嘿嘿,我这不是先天不足嘛,我要长成李辛那样,我愿意试啊,为您效力嘛。”心腹尴尬地摸着脑袋笑,“我有些担心到时候我们控制不了李辛,您是利用他喜欢秦深这一点,那万一最后那两人联手了,这件事失控了怎么办?”   “你有脑子吗?”欧源吸了口烟,“秦深会跟李辛联手?联手做什么?做甜点还是跳双人舞啊?”   “嘿嘿嘿,对对对,还是欧少看得远,出手快准狠。”心腹继续摸着脑袋讨好上司。   “李辛活不到那个时候,我只要拿到秦深的妖灵,就可以想个办法让李辛消失了。”欧源手指轻飘飘地在空气中划了一道,“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飞鸟尽,良弓藏。”   “哎呀,欧少您真是绝了,运筹帷幄,形势尽在您的掌握中。李辛确实够傻,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乖乖地任您摆布。”心腹哈哈哈地笑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我跟李辛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都想让秦深失去妖灵。”欧源俯身从中控台拉出烟灰盒,把烟头摁灭,“李辛大概还痴心妄想着秦深成为普通人之后爱上他,跟他一辈子吧,呵――”   “欧少,我们要是这么整了秦深之后,老妖王不替他儿子报仇?他要反扑我们招架不住的,老妖王可不好对付。”心腹提醒。   “老妖王?秦达楷?”欧源不齿地哂笑一声,“那个老家伙一门心思地只顾着找他的老情人,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早就废了。”    心腹使劲拍了下自己脑袋,给上司竖了个大拇指,转过身盯着前挡风玻璃,抬手指指前面,“欧少,他们车子左拐了,还要跟吗?”   “继续跟着。”欧源关上车窗,双手抱臂地往后靠了靠。   心腹伸手拍了下聋哑司机的肩,给他比划了一个手语,要他继续跟着前面的车。   他虽然不是很能明白他的上司每个晚上都跟着李辛的意义。每晚都要从剧院开始跟着李辛,一直跟到李辛进家门,也不是找李辛有什么事,只是单纯地跟着,看他进了家门才让车子掉头离开。   不过上司嘛,哪能轻易让下属明白了心思?心腹只需要严格执行就够了。   ......   桃子姐打了个转向灯,把车停在了吴之隐家的小院子门口。   “姐,你今天回去真的没事吗?”吴之隐担心道,“要不今天别回去了,去朋友亲戚家住一晚上。”   “没事的,放心,弟弟。”桃子姐笑笑,“我得回去看看儿子,虽然说不发烧了,但我还是不放心。”   “要不姐,我陪你回去把你儿子接出来,你今天别住家里了,”吴之隐侧过头看着桃子姐,继续劝说。   想报警,桃子姐不让。想拦住桃子姐不让她回家,桃子姐拒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细窄的手腕,连伸手拽住桃子姐不让她回那个家的力气都没有,无力感顿时袭来,吴之隐懊恼地皱起了眉。   如果他是个妖就好了,或者桃子姐还是妖,那男的敢动手?随便几下妖术就能把他制服。   “姐,我说真的,你今天别回去了......”   “悖没事的弟弟,他就是样子吓人......我了解他,一时气头上嘛,真没什么的。”桃子姐一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抬起来理着垂在脸侧的头发。   “姐,我也希望你老公是气头上冲动了,可是你知道吗?家暴只要有第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你身上只要有一块儿肿了,紧接着后面就可能是流血、骨折甚至送命......你不害怕吗?”吴之隐解开安全带,身子更往司机座那边偏了点儿。   “姐,别回去,等这个晚上过了再回去,你老公刚才在我们面前吃了亏,正一肚子火呢,你现在回家不正好给他撒气?”吴之隐越想越着急,语速像开了2倍速似的。   “放心吧,弟弟,姐要是真有什么事给你打电话,真到那种程度了我会报警的,不要把姐当傻子看,他还不至于那样。”桃子姐笑地挺淡定。   吴之隐紧抿着嘴唇,用力吞咽了一下,“好吧姐,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晚,我都会接。”   “你存我电话了吗?”桃子姐问。   “啊?”吴之隐忽然想起来,桃子姐今天来接他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串数字,李辛并没有存桃子姐的电话。   “我当然存了呀,姐,我怎么会不存你的电话。”吴之隐打马虎眼。   桃子姐咧嘴一笑,“那是我以前误会你了,我以前总觉得你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见身边的人,也看不起身边的人,除了秦深......不过我好像是搞错了,你很可爱,弟弟。”   幸亏天黑路灯昏暗,车里也是一片暗色,桃子姐看不到吴之隐涨红的脸。   “可爱”这词儿吴之隐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很多人说过他帅,说过他MAN,说过他迷人。   当他在跆拳道赛场上腾空踢倒对手的时候,当他又完成一台高难度手术的时候,当他镇定地安慰病人家属的时候,他收获过很多赞誉,可从来没人评价过他可爱。   他想起镜子里的那张脸,美丽精致的,像只媚人的小狐狸。   可爱这种评价大概是给这张脸蛋的,李辛的脸蛋。   想到这儿,吴之隐纤细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吸了一口气,“姐,我真的不想让你回去,但我没办法说服你......你保护好自己。”    车子停在院子门口,吴之隐一直没下车。   紧跟在他们车后面停下的齐力和谭小蝶面面相觑,“怎么回事?立十跟桃子姐说什么呢?”谭晓蝶问。   “谁知道呢,你们女孩子不就是话多吗,黏黏糊糊说不完的话。”齐力扶了下眼镜腿。   “你嫌我话多?”谭小蝶弯月似的眉毛抬了起来。   齐力赶紧摆手:你什么时候对我话多就好了,我求之不得。   “你的意思是我冷落你了?”   齐力额头冒汗:......我没这个意思。   谭小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斜着齐力。   “想宵夜吗?请你。”齐力转移话题。   “不吃,我减肥。”   “那我一会儿送你回去。”齐力问。   “刚才深哥不是说要你到他那儿去谈事儿的?我自己回去吧。”谭小蝶小公主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耽误正经事。   “这么晚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自己走,我不放心。一会儿先送你,再到深哥那儿去。”齐力道。   想了想又问,“小蝶,你跟这个立十熟吗?”   “就一般熟吧,立十不怎么说话,挺内向的,我今天才知道他家住哪儿,”谭小蝶歪头看着齐力,“怎么了?”   齐力酝酿了一下用词,“我觉得立十长得很像一个人。”   “......不然他像一个妖?”谭小蝶眨眨眼睛。   “我的意思是说,立十长得很像另外一个我见过的人。”齐力努力回忆,又摇摇头,“有可能就是长得像吧,没听说李辛有妹妹呀。”   “李辛是谁?”谭小蝶问。   “就天天给深哥送桂花糕的那个,甜品师,柔柔弱弱,长得挺好看的,我见过两次。”齐力说。   谭小蝶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天天送?   “对呀,每天送,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深哥爱吃那玩意的,”齐力说,“反正大家都说他喜欢深哥。”   “所以李辛追深哥天天送桂花糕?”谭小蝶惊叹,紧接着,“好深情啊。”   齐力:......你喜欢什么?我也天天给你送。   “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齐力招架不住,叹着气摸额头。   谭小蝶双手抱臂往车座椅里一靠,小嘴抿着不说话了。   齐力把眼镜取下来,看了一眼,又戴上去,“小蝶,我们不要跟别人比嘛,你对我什么样能跟深哥对李辛那样比吗?深哥吃了那么多桂花糕还不知道是谁送的,他一直以为是保安给他买的。”   “他不知道?那你们怎么不告诉他?”小蝶注意力跑偏,“你们这几个人怎么回事?”   “深哥不是心里有立十吗?我们还跟他说李辛干嘛?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干,搅和到这种事情里面做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齐力想地很周到。   谭小蝶想了想:......那倒也是。不过他也没追立十呀,就送送花儿而已,还总是要你们帮他送,也不是正儿八经追别人的样子。   齐力:谁知道他呢,可能是因为没追过人吧......再说立十跟我们不同类,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    第三辆车停在20米开外的一个岔路口,隐进了路边浓密的树影里。   欧源抬肘搭着窗框边,紧皱着眉头,“李辛怎么还没下车?他跟喻林桃说什么呢?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欧少,要不我们先走吧?已经到家门口了,李辛那小子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心腹体贴道。   “我是担心他有危险?”欧源冷言。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心腹一时半会儿编不出什么解释,讪笑着。   “我是怕他中途给我弄出什么别的幺蛾子来,他是我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我要盯紧一点。”欧源摸着下巴。   “那您也不用亲自盯着,您这么忙,又搞这么晚,对您身体不好,您派我们盯着就行了。”心腹拍马屁。   欧源没说话,眼睛透过车窗盯着小院门口的那辆车,不一会儿,副驾驶那边的门被推开,吴之隐提着裙子下了车。   浅蓝色的衣裙随着吴之隐急急的走动上下翻飞,在暗夜里绽开成了一朵灵动馥郁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章   吴之隐下了车,又专门跑到齐力车边跟他们挥了挥手。   进家第一件事就是迅速关上大门,呲溜一下窜上楼,钻进卧室,扬手把丝丝条条的裙子脱了,堆在脚边,光溜溜地冲进了卫生间,洗澡,穿上干净衣服,皮肤被热水烘地又粉又白,整个人像只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蓝白相间的纱裙堆在地上,吴之隐顿了会儿,弯腰拣起裙子,找了个衣架把裙子挂好,伸手把裙子掸顺,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然后下楼,在小院子里晃了一圈,“大伯大伯”地叫了两声,空荡荡地没回声,万瑶瑶还没回家。   吴之隐坐到电脑前,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伸出手指点了下开机键,电脑屏幕闪出蓝光,映地他整张小脸都放着光,黑葡萄似的眼眸更是又亮又深。   点了游客登录,一个白圈在屏幕中间绕啊绕,绕半天绕不出个界面来,吴之隐掏出手机拨了万瑶瑶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手机那头喊了声“小辛啊――”   吴之隐努力适应着这个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事情的小名,消化一下,“大伯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喝酒了?”   “没有――我哪里喝酒了,我没有喝――”万瑶瑶舌头打着卷儿。   “你在哪儿?发个定位我我来接你。”吴之隐说。   “哎呀,接个什么?你怎么接?”手机那头吵吵嚷嚷很热闹,“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人送我回来.......”再往后就是咕咕噜噜一大串,吴之隐没听清楚。   万瑶瑶那边先挂了电话,吴之隐想了想,在亲眼目睹了秦深几根手指头就能致人于死地的厉害之后,万瑶瑶作为秦深的同类,他确实没必要担心。   于是把手机放在电脑旁边,电脑屏幕已经展开正常界面,吴之隐右手握上了鼠标,点了搜索键,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搜索栏出现“合同”两个字。   果然签的电子合同,电脑里仅此一份,李辛和小剧场签的演出合同。   吴之隐把合同打开,别的懒得看,看了一眼甲方的签名,飘扬的字比吴医生曾经写过的手写处方还难认,只认得出来个李字,联系电话倒是很清晰,吴之隐拿过手机拨了那几个数字,手机里有记录,就是打电话要他去小剧场表演的那个号码。   他顺手把那串数字存到通讯录里,标注李老板。   乙方签字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李辛自己,还有一个经纪人签名,字写得又瘦又斜,像要倒了似的,不过两个字挺好认,欧源,后面还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李辛还有经纪人?他这种跑小剧场的需要哪门子经纪人啊?   吴之隐摁着额角,不管了,先存到手机里再说。点开通讯录的时候,吴之隐发现欧源的信息已经在手机里面了,只不过欧源的名字是用首字母代替的,OY。   李辛与欧源最近一次通话记录是在一周前,通话半个小时。   用字母代替中文名,从这个欲盖弥彰的操作能看出来李辛是想隐藏一些什么,或者是在防着谁。   吴之隐没有头绪,只有靠回椅背,盯着电脑屏上那份放大的演出合同,计算着违约赔偿金。   算不出来,吴之隐对钱数一向不敏感,钱数大了脑袋就发昏。   要不要打电话问一问经纪人?按道理说解约这种事应该经纪人去谈。吴之隐对这一块儿不熟,也没兴趣,最省事的做法就是往经纪人身上推。   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12点多了,太晚了,也不知道这个欧源什么生活习惯,礼貌起见就不打扰了,明天再找他。   这么晚了万瑶瑶还没回?   这是一个正常老年人该有的作息时间吗?   吴之隐抓起手机重拨,接通后没等对方开口就苦口婆心起来,“大伯,你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回家?你不知道三高的人要保证睡眠吗?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吗?”   手机那头:......是小辛吗?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那什么?   “我不想再重复了我的话了,大伯,定位定位,我打个车过来。”   “哎哎哎哎――”院子里一长串的呼叫声,紧接着是几声“duangduangduang”熟悉的地震动静把吴之隐屁股下的椅子震出了摩擦声。   吴之隐放下腿,把脚塞进拖鞋,跑出书房。   天幕上一轮银色弯月,一副巨大的翅膀从月前掠过,月下罩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刚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门边的吴之隐招手,吐字不清地喊,“小辛?你来接我了?”   “嗯,我来接你,”吴之隐跑过去,扶住他,“你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一边扶着万瑶瑶往屋里走,一边低声笑起来。   “你...臭小子...笑什么?”万瑶瑶抬起手臂弯着手指,点点他的额头。   “大伯,”吴之隐止不住地笑,“人家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你这是天上掉下个什么?”   “嗝――”万瑶瑶摸着肚皮,打了个酒嗝,“我让老秦别送别送,他年纪大了一点谱都没有,飞那么高......把我也当个大鸟了,他喝多了......我没喝多......”   “嗯,你不是大鸟,你是那个什么......”吴之隐顺口接了句话。   “我不是大鸟......大鸟太烦了,P事特别多,不过现在那个大鸟也没什么事了......事儿都交给小鸟了......”   万瑶瑶唠唠叨叨,大鸟小鸟的,也没弄清他唠叨的是些什么玩意儿,听得吴之隐想上厕所。   把万瑶瑶扶进卧室,让他坐在床边,“坐好了啊,我去给你搞点糖水解酒。”吴之隐拍拍万瑶瑶的肩膀,做出这个动作之后他愣了下。   以前查房安慰病人的时候他也喜欢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语调平缓,“好好吃药,心情放松,别的交给我们。”   等他端着一杯蜂蜜水进来的时候,万瑶瑶已经仰面倒在床上睡着了,两条腿还垂在地板上,咕噜声震天响。   吴之隐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蹲着帮万瑶瑶脱了鞋,费劲地抱住他的两条腿,先把腿往床上搬,接着再把整个人往床中间推。   哼哧哼哧,紧咬着牙关,小脸涨得通红,全然没有曾经那个吴医生独自把病人抱进手术室里的轻松自如。   吴之隐把万瑶瑶弄成侧卧的姿势,扯过被子搭在他身上,又给他加了个枕头让他头躺高一点,把这一切弄完之后又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要喝点水吗?大伯。”   万瑶瑶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吴之隐蹭到床边坐着,撸起袖子盯着自己纤细白嫩的胳膊,不相信似的用另只手抓过自己的手腕,手里还空着一小半。他叹了口气,抓起床头柜上的蜂蜜水,脖子一仰喝光了。   万瑶瑶的呼噜打地断断续续,吸进去一口气,下一口气像接不上来似的,吴之隐又揽住他的肩膀,给他换了另一个方向躺着。   吴之隐趿拉着拖鞋上了二楼,不一会儿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下楼,进了万瑶瑶卧室。   把自己的枕头放在靠外边,铺上被子,钻了进去,然后抬手把床头柜上台灯调到最小最暗光圈。   万瑶瑶打一下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噜,吴之隐就醒一次,伸出手拍拍万瑶瑶的背或者帮他翻个身......折腾了他一夜没怎么合眼。   只到天边亮起一条白边,街边偶尔的一两声狗叫声忽远忽近,吴之隐才迷迷蒙蒙地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看到自己老爸了,也喝多了酒倒在床上睡觉,吴之隐以前却从来没有时间照顾过他。   与此同时,秦深那边的通宵会议也才刚刚结束。   秦深、齐力、易浅、常离四个人在猫别墅的暗室里激烈地讨论事情,整整一夜过去了,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咖啡味和烟草味。   猫别墅建在城市最南边密林里,很大一片别墅群,尖顶白墙弄得跟童话王国似的,满地的流浪猫。   这会儿已经不能叫它们流浪猫了,它们是猫别墅的主人,一个个油光水滑、趾高气扬,在猫别墅里踱步的踱步,打盹的打盹,逍遥又惬意。   不见半点当初躲在城市肮脏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这些猫都是秦深捡回来的。   他从小就喜欢蹲在路边喂流浪猫,后来发现只喂它们是不行的,还是有一些小猫会死,被车撞,误吃杀虫药,甚至被一些变态虐杀......   于是小秦深开始把它们捡回家,父母倒也没有反对,或者说他们没功夫关注到小秦深在做些什么,两个人每天都在吵架,什么伤人心的话都说了,哪有心思花到儿子身上。   后来发现家里楼上楼下全是猫,到处飘着猫毛的时候,秦达楷让人修了座猫别墅,最开始开始只有一栋三层小楼和一个小院子。   随着流浪猫数量的增多,秦深自己把猫别墅扩建成了现在这个规模。   平常是易浅常离两个全权负责打理猫别墅。他们招聘了20来个科技制造业最顶级的妖,组了个物业公司。   除了顺便管管这里的几百只猫之外,物业人员最重要的工作是制造最隐秘的布防设备,隐藏着这片别墅群里的几间暗室。   他们让这几间暗室像漩涡下面的黑洞,让所有的人都找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一章   猫别墅里不仅养猫,还保存着一些别的东西,一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晚上秦深交代齐力先送立十回家,自己和易浅常离先到猫别墅。   三个人先沿着路边慢慢走着,周围越来越静,人越来越少。   “我们咻过去吧?”易浅扯扯常离的袖子。   “那得看深哥,他上次跟我们说要低调,少用飞的。”常离些微侧身,拿手挡在嘴边,小声道。   “你再问问他。”易浅眨眨眼。   常离听话地小跑几步,赶上秦深,“深哥,你不会让我们这么走过去吧?”   秦深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往前走,像是没听到他讲话一样,毫无反应。   “深哥??”常离提高音量。   “嗯?”秦深皱着眉头,掀起眼皮,“说什么?”   “我说我们怎么去猫别墅,不会这么走着过去吧,你刚才从小剧场出来车子都没开。”常离说。   “哦,飞过去。”秦深淡淡地说。   “现在就飞吧?”常离的肩胛骨侧边伸出一双褐色的翅膀,正好是胳膊展开的宽度,作为热血赤马,常离飞行更多依靠的是无以伦比的速度,所以他的翅膀并不宽大。   看到他的翅膀展开,易浅像平常一样,自觉地伏在了他的背上。   灵鼠体型太小,翅膀更小,常离翅膀扑棱一下顶易浅扑棱几十下,何必自己飞呢,让常离背着就行。   “深哥,我们......”   常离话还没说完,一道嚣张的金色火焰从身边腾起,伴随着尖利的唿哨直冲云霄,黑色的天幕像被劈开了一道缝,漏出耀眼天光。   “快走快走,我们追上深哥。”易浅缩在常离背上,拍着他的手臂。   “这哪儿追得上?什么时候追上过?”常离展开翅膀,踏蹄向上,摩擦地面的火星在半空中飘散。   “常离加油,常离加油......”易浅抱紧常离的脖子。   常理和易浅降落到猫别墅前面的大草坪上,常离收起了翅膀,易浅也从他背上蹦了下来。   草坪上洒满了各色宝石,颜色或深或浅,咖色、蓝色、绿色、黑色......灼灼发亮,有一种妖气冲天的奇异的美。   再仔细看过去就能发现不是什么宝石,而是猫的眼睛。千百只小猫后腿撑地,站地整整齐齐,两只前爪搭在胸前,一动不动的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行了行了,你们的妖王都进去了,你们还傻乎乎地站着干嘛?难不成是迎接我这只老鼠吗?”易浅冲它们把胳膊一挥,小猫像听懂了他的话似的,纷纷竖着尾巴,喵呜喵呜地一会儿就不见了。   草坪恢复了黑夜里的静默。   “走,进去吧,深哥在里面。”常离揽着易浅的肩膀,往最里边的那间暗室走过去。   两人站在一道无形的门前,经过虹膜识别仪自动识别后,一扇银色金属大门显现出来,锯齿状的门边无声地向两边拉开。   两人并肩走了进去,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消隐。   他们像走在一片虚无里,没有灯光没有颜色,没有墙没有门也没有窗户。   只有对这里的构造无比熟悉的人才能知道自己到了什么位置。   走了一小段距离后,两人停了下来,半转身对着空气。   一阵“咔咔”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斜上方探出另一个莹蓝色小灯泡,对着他们上下扫描了两遍,身侧另一扇门打开。   左拐右拐的,又经过两道安全门,最后才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被秦深提前启动,不再是虚无的状态,而是一个纯白的空间。   桌椅墙面电脑投影,甚至小到一个螺丝钉都是洁白的颜色。   常离和易浅拉了椅子坐到会议桌边,秦深并不在。   “深哥又去储藏室了?”易浅细白的手指往里指指。   “应该是。”常离顺着易浅细白的手指往里面看。   “走,去看看他在干嘛。”易浅“噌”地蹦来起来,抓起常离的胳膊往储藏室的方向走。   常离高他大半个头,乖乖被他拖着。两个人熟门熟路地对着空气,被另一个仪器扫描后,轻薄像蚕丝团绕的门自动打开,屋子里扑出烟雾似的凉气,这是一个冷库一样的地方。   常离脱了外套给易浅披上,“进去吧。”   两人又往里走了10来米,秦深果然在这儿。   他正勾着腰,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上,神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器,右手握着鼠标慢慢地往下拉。   他的身后是两排高大的银色金属架,每一排金属架都被隔成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锡制的密封罐子,罐子上贴着一寸见方的标签之,上面打印着黑体字,姓名和时间。   第一排金属架正中间小格子里的锡罐上同样贴着标签纸,姓名:喻林桃,时间:2005年3月12日。   每一个罐子里都装着被妖族自己放弃的妖灵。秦深并没有把它们融掉,而是小心翼翼地保存了起来。   总共204个罐子,有204个妖成为了人类。   虽然这是一些被丢弃掉的妖灵,它们的主人不再需要它们了,但秦深舍不得让它们消失。   这是属于异界的珍宝,是妖之所以成为妖的象征,秦深想好好保存。   就像被他捡回家的那些流浪猫。它们是多余的,没有人需要它们,但它们存在于这个世界,它们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它们值得被珍视。   “深哥,大半夜地过来做什么?你在查什么?”易浅揉着冻得通红的鼻尖。   常离看到了,摸了下易浅的手,伸出手臂来使劲搂着他。   秦深抬眼,冲两人扬扬下巴,当打了招呼,随即又垂眼对着电脑屏幕,一条一条地翻阅储存妖灵的信息。   常离和易浅很习惯他经常懒得说话的状态,两人去金属架那边检查锡罐去了。   两分钟后,秦深摁了关机键,直起身子,回头丢了句,“出去说事。”然后双手插兜里,抬脚往外走。   三个人在会议桌旁坐定,“齐力怎么还没到?”秦深曲起手指叩了下桌面。   “他老人家肯定开车过来的。”易浅笑。   “对对,易浅说的对。”常离跟着。   秦深掀起眼皮看了常离一眼,没说话。   “要不我们先开始吧,深哥。”易浅建议。   “等齐力来一起说。”秦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加了一句,“你两该干嘛干嘛,当我不在。”   “我两能干嘛?”常离拳头抵在鼻子下面,咳嗽两声。   易浅手伸过去,在桌子下面轻轻敲了下他的膝盖。常离转头看向他,易浅拿嘴型说了句,“玩猫去?”   常离叹气:你个小老鼠总是找猫玩,什么毛病?   易浅瞪他一眼,“我是找猫玩还是找你玩?你搞清楚没?”说完在桌子下面勾起常离的手指。   秦深秀长的睫羽轻轻动了一下,手指顿在手机屏上。   常离拿手遮着嘴,靠近易浅耳边,“待会儿陪你去玩猫,你先去问问深哥跟立十怎么样了。”   “你自己怎么不问?”易浅眨巴眼睛。   “我个大老爷们,不好意思问这些。”常离说。   “我也大老爷们啊......”易浅皱眉。   常离拍他一下:去问,快点儿。   易浅在桌子下面掐常离一把,扭头看向秦深,“深哥,问你个事儿呗。”   “等齐力来再说。”秦深闲闲说了句。   易浅耸肩:不是这个事儿。   “那是什么事?”秦深把屏幕已经黑下去的手机丢到会议桌上,冷着脸。   “深哥,你跟立十妹妹怎么样了?”易浅问。   秦深伸长胳膊抓过手机,身子往后一靠,叠着长腿,深色西裤和皮鞋之间露出劲瘦的脚踝,手指在手机屏上划来划去。   “你到底怎么想的呀?送花送了两个月,人家好像还不认识你呀,”易浅不在意秦深的反应,认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管他,“诶说真的,你跟人家说过一句话没?不会还没说过话吧?”    秦深姿势不变,眼梢闪着冷光,瞥了他一眼,无语。   “你是不敢跟人说话呢,还是有别的什么顾虑啊?”   “顾虑?什么顾虑?”秦深问。   “就比如......立十妹妹是人类嘛,你是不是顾虑这个?”   “就这事我顾虑了两个月?”秦深语气淡淡的,“我至于吗?”   “那你怎么回事?光送花,还尽要我们送,本尊不出现。”易浅笑,常离也跟着笑。   秦深紧抿着薄唇,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   “啊哈――”啪地一声,常离使劲拍响了桌子,“深哥,你不会是因为害羞吧?你不敢跟女孩子说话对不对?”   “哦,原来这么回事,哈哈,深哥,我记得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就不敢跟女孩儿说话,”易浅一点就通,“大哥,你可是妖王呀......”   秦深挑挑眉,长腿往地上一杵,站起来,“常离,管管他。”然后抬脚往外走。   “哎,深哥,你去哪里?”常离轻拍了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易浅,冲秦深背影喊了声。   “去看猫。”秦深头也不回。   “你两......怎么都跟猫过不去。”   秦深来到草坪,初秋晚风习习迎面吹来,把原本笔挺的衬衫吹地贴住了他的身体。   夜再浓也遮不住裹在他衬衫里的起伏的肌□□壑,还有年轻男人独有的或鼓或陷的身材曲线。   千百只小猫和他心灵相通似的,慢慢聚集过来,喵呜着,蹭着他的裤腿,或者在他脚边打滚。   秦深蹲下来,捞起一只黑白相间的波斯猫,抱在怀里揉。揉了一会儿干脆坐在了草坪上,捞过来一群小猫。   两道比小猫眼睛更亮的车前灯光射进了院子,齐力按了两下车喇叭,把车停好下了车。   看到秦深大半夜地坐在地上玩猫,齐力赶紧跑过去,“哎哎,你怎么坐地上了?秋天寒气重,你这样对身体不好,赶紧起来。”   秦深把怀里的小猫放下,手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人送回去了吗?”   “肯定送回去了呀,看着他进家门了我才走。”齐力走过去,伸手捻走秦深肩膀上的几根枯草。   “你还真开车过来的?距离远了点,你也不嫌慢。”秦深转身往里走。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又是飞过来的啊?”齐力跟在旁边。   秦深笑笑,“不然呢?”   “哎――你们......你老爸,哦不是,老秦总说了,要我们低调低调,别没事用妖的那些,没必要......下次别这样了......”齐力唠唠叨叨一路,两人一起进了会议室。   看到常离易浅,齐力把唠叨功夫做到底,“我也提醒你两,老秦总说要低调,不要飞来飞去,让别人看见......”   两个人冲着齐力点头,表示知道了。   “说完了?”秦深问齐力。   “说完了。”齐力噤声。   秦深清了下嗓子,开门见山,“刚才接到线报,说黑市有妖灵交易,我已经很仔细地查过了,妖灵不是这里出去的,那是从哪里来的?最近有没有妖失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二章   听了秦深的话,其余三个人瞪着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起忽略了失踪这个问题,“这怎么可能?交易妖灵做什么?”   每一个妖灵都被它的主人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它们只忠诚于一个主人,从一而终,不可替代。   这种认主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妖买回去,只要不是原来的主人,根本无法驾驭。   就算原来的主人买回去也没用,没人知道妖灵取出之后再怎么放回去。秦深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他也找不到办法。   虽然那些妖灵是他亲手取出来的,他却没有办法把它们再放回去。   他用属于妖王的强大力量把妖灵吸出来。当他把妖灵取出来之后,那些妖的胸口会出现一个大洞,宛若一个想要立即吞掉他的大张着的血口。   于是仍然要依赖于妖王的灵力把那些伤口抹平。取出别人的妖灵对于秦深来说也并非轻而易举,会损耗他的妖力,让他虚脱好一阵子。   秦深一双上挑的凤眼微眯着盯着某个墙角,细长有力的手指点着桌面,默不作声。   易浅单手撑着下巴:妖灵是每个妖独有的,1V1的,别人要了也没用啊。   “就是,”常离持同样观点,“用来收藏?可收藏这个做什么?鲜活的妖灵多难保存啊,就我们这个储藏室,钱就不说了,建这个当初花了多少精力啊?深哥,你那时候多少没睡觉还记得吗?”   “不记得。”秦深摇头。   “整整80天,我给你记得清清楚楚。”齐力加了句,“我当时生怕你成了异界第一个过劳死的妖,那我可没办法给老秦总交代了,你当时就跟疯了似的,非要把那个储藏室弄出来。”   秦深垂眼沉默了一会儿,“我那时候只想把它们好好放起来,它们的主人说不要就不要的,它们又没做错什么......”   “要是让老秦总知道你还留着它们,”齐力呼出一口气,“你们父子两有的闹。”   “他怎么会知道?你们谁想告诉他。”秦深说。   另外三人:没有没有没有,不不不,谁没事跟老秦总说这个?   “深哥,那妖灵的买家是谁?线人怎么说?”常离问。   “是一家外贸公司,我找人查了,刚成立两个月,就是个皮包公司。”秦深答,“肯定不是最终的买主。”   “那这家外贸公司的老板是谁?”易浅凑过去。   “还没查到。”秦深说。   “这很难查吗?网上就能查到呀。”易浅不相信。   “可就是没查到,那家公司连个座机电话都没有,”秦深说,“我找人到他们公司的登记地址去看了,那片地已经拆迁了,现在是驾校。”   “深哥,你的意思是那家贸易公司只有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连间办公室都没有。”常离问。   “是的。”秦深拿指关节揉了揉眉心,“就像是捏造出来的一家公司。”   “那东西总有人收货吧?有人跟着吗?”常离继续问。   “跟丢了。”齐力代替秦深回答。   常离:......你可是鹰隼啊!   齐力无奈地摊摊手。    秦深手指点着桌面,“到底是谁需要妖灵?妖?人?还是之前是妖现在变成了人的那些?先有市场后有交易,妖灵的市场到底是什么呢?提供妖灵的又是谁呢?”   “我再派人继续跟着,”齐力说,“实在不行我亲自跟,我还就不信了,能被我们鹰族跟丢的,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行,一定要把最后的买方和供方找出来。”秦深跟齐力说完,接着转向常离,“你派人摸排查访,看看最近有没有哪家的妖失踪了。注意不要搞地大张旗鼓的,私下做就行。”   “这么麻烦做什么,你让协会发个文件,让他们自查一下,家里有失踪的妖的就报上来不就完事了?”常离说。   秦深看他一眼。   “常离你是不是傻?”易浅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他们要愿意上报现在我们手里就应该有名单了,还需要我们大半夜的在这儿开会讨论? ”   常离:对对,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   易浅冲他抬抬眉,翻了个白眼。   “易浅,”秦深接着说,“我以前找你聊过的怎么把妖灵再放回妖体内的事,后来事情太多也没追问你,情况怎么样?”   “这个我倒真查了,”易浅转过来,“理论上是可以的,取出来的东西可以再放回去,但是实际操作没人做得到。”   “怎么说?”秦深问。   “把妖灵放回去需要打开那个妖的胸腔,是个挺大的手术,很复杂,我们异界没人会做这种手术。”易浅答。   “手术?异界有医生?”秦深盯着自己点在桌子上的细长手指,没有表情的脸像精雕细琢的雕像。   “你要非要说医生的话倒也有,鹤族嘛,传统医学世家。”易浅说。   “他们算?”秦深问。   “哎呀,你这个人啊,一根筋,鹤族就是医学世家,即使他们什么事都没做,也是医学世家。这是从老一辈起就定好的,没什么可怀疑的。”易浅解释。   秦深眉梢一挑,“他们人呢?”   易浅被哽住。   齐力在旁边摇头:“谁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天天闲云野鹤的。”   “反正我们妖一不会死,二不会生病,让鹤族老实呆着也没用。”常离也这么认为。   “那现在呢?”秦深还是面无表情,“这件事到底跟他们鹤族有没有关系?我们到底需不需要医生?”   一股冷气顺着其他三个人的脊椎骨往上爬,他们都听懂了秦深的意思。   “虽然但是......这不可能,鹤族一直清心寡欲不争不抢,卷到这种事里去干什么?难道是......闲得慌?”齐力说,“我找谭晓蝶问问,她们家跟鹤族关系挺好。”   秦深啧了一声,“你是打算让整个异界都知道?”   会议室里气氛尴尬。   “哎――呀――”易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常离也捂起了嘴,坐在两个人对面齐力取了眼镜边打哈欠边揉眼睛。   秦深扫了他们一眼,指指墙边的立柜,立柜上摆着一台咖啡机,“咖啡机在那儿,柜子里有咖啡豆,谁去弄?”   “我去。”易浅继续打着哈欠站起来,细胳膊张开伸了个懒腰。   常离跟他后面过去,把立柜上的咖啡机搬到会议桌上,易浅拉开抽屉找咖啡豆,找到咖啡豆后又从立柜里拎出来一提一次性纸杯。   “啧啧啧......”齐力掏了张镜片纸出来擦眼镜,朝常离和易浅两人那边努努嘴,问秦深,“你说他两腻不腻得慌?”   秦深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再看向齐力,一脸你好得到哪儿去的表情。   易浅把咖啡打上,放了个两个纸杯在出啡口下面,捏着两个纸杯站在咖啡机边等着。常离就跟他身边陪他站着。   四杯咖啡滴完,一人一杯。   齐力的那杯加奶,常离的那杯加糖,易浅的不加奶不加糖。   秦深的加奶又加糖,还得多加糖,噬甜如命。   他接过易浅递过来的杯子,拿在手里轻轻晃动让冒着热气的咖啡变凉,先抿了一口,然后单手托着纸杯,靠着椅背,“这件事先就这么安排,你们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吧?齐力继续跟买家那边,常离查异界这边的情况,易浅把鹤族那帮人最近在干些什么摸清楚。”   另三个人表示都清楚了。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秦深又抿了口咖啡,浅白的水气从杯口往上飘,晕在他的眼前,给他凌厉的五官添了点柔和。就这么难得的一点柔和也被他一点余地不留的计划安排冲没了。   “三天?那哪够?”常离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异界千万只妖,得摸清楚情况,又不能放明面上查,这是要把他这匹马跑断腿的节奏。   秦深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下面说另一件事。”   “还有事儿?”常离已然习惯秦深的态度了,也并没打算小妖王会改变主意,“我能不能抽根烟?”   打火机摞着一盒烟梭到了常离的手边,“只能抽一根啊,你答应我戒烟的。”易浅冲他笑。   常离笑呵呵地捏了两根烟出来,给秦深和齐力一人丢了一根过去,然后才自己拿了根叼在嘴角,“放心,我只抽一根,我现在压力大,抽根烟缓缓。”   秦深把烟丢回去,“我不抽。”   常离把烟接了,抓过打火机点燃烟,猛吸一口“我也来一根,我也得缓缓。”   三个人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秦深,“另一件事是什么?”   “我想把妖灵还给它们的主人。”秦深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杯,淡然道。   “什么?”常离被自己吐出去的烟雾呛到了,一阵猛咳。   易浅赶紧伸手帮他拍背。   齐力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妖灵被你融掉了,你现在要把妖灵还给他们?”   “如果想取回去的,就还给他们。”秦深说。   “还给他们做什么呢?让他们重新变回妖?”易浅一边帮常离拍着背,一边问。   “对。”   “这不可能。”三个人一起开口阻止秦深,“一旦弃了妖灵,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出身,不能再为妖,这个规矩是你爸定下的。”   “规矩可以改。”秦深架起一条腿,神色淡定。   “可这规矩好像也没什么错呀。”齐力皱眉。   “还可以更好。”秦深说,,“他们有后悔的权利,我愿意给他们后悔的机会。”   另三个人尽量跟上秦深的思路。“哎,这事不对,你就算把妖灵还给他们又有什么用,那些妖灵也不能回到他们体内,他们不能重新做一个妖。”齐力给他分析。   “所以,这件事跟前面那件事可以是两件事,也可以是同一件事。”秦深挺坚持。   ......   天空开始泛白,屋外的树林里开始传出清脆的鸟叫声。   四个人熬了一夜。   秦深站起来,干脆利落地拍了下会议桌,“走,回去干活,你们抓紧。”   说完抬脚往会议室外走,西服搭在臂弯,发型纹丝不乱,腰背板正,长腿笔直。   三个人跟在后面,易浅不停地打哈欠,抓着常离的胳膊,走路像在飘,“赶紧来个人治治他吧,要不就立十妹妹算了了,我们都帮忙使点劲儿啊。”     齐力和常离齐声附和,“行行行,好好好,这才是最迫在眉睫的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三章   早上,被人惦记着的立十妹妹缩在被窝里打了个大喷嚏,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眼角还挂着点被喷嚏逼出来的小泪珠。   白净的脸,漆黑的瞳仁,浅红的眼角,透润的睫毛,红嘟嘟翘起的唇峰......   长得跟李灵霄一模一样,祸害人的长相。   吴之隐明显没对自己现在的这副长相在脑子里形成投射,先拿手背蹭蹭鼻子,再拿手掌盖着脸,一顿乱搓乱揉,看得睡在他旁边已经醒了的万瑶瑶一脸的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这小脸吹弹可破的,经得起这么搓?可别搓破了。   哎,不对!   “小辛,你怎么睡我屋里来了?”万瑶瑶终于没忍住,抬起胳膊把吴之隐的手从他脸上拨拉下来。   “哦,你昨天喝多了。”吴之隐被万瑶瑶拨拉下去的手又重新盖到了脸上,瓮声瓮气,“我怕你晚上有什么事身边没人,就睡过来了。”   万瑶瑶愣了下,伸手过去揉揉吴之隐的脑袋,“我是不是打鼾了?你没睡好吧?”    “还行......我再睡会儿。”吴之隐翻了个身,咕哝一句,“几点了?大伯。”   “你睡你睡,我看看啊,”万瑶瑶在床上爬来爬去找手机,最后从床缝里摸出来,点了下手机按键,“9点,还早还早,你多睡会儿。”   说完圆胖的身体绕过吴之隐,低着头蹭下床,“这帮老家伙非灌我酒......简直太不像话了,太烦人了,特别是那个秦深的爹,我下回肯定给他灌回去。”   “你们还有下回?”吴之隐睡不着了,转过头,“你不能喝酒。”    万瑶瑶正光着脚在地上找鞋子,“小辛,你今天的关注点怎么回事?”   “什么关注点?”吴之隐坐起来,甩了甩脑袋。   “就......秦深。”万瑶瑶说。   “秦深怎么了?”吴之隐问。   万瑶瑶:......秦深倒是没什么,就你听到他名字的时候也太平静了,我不习惯。   “你赶紧习惯吧,”吴之隐伸了个懒腰,“我以后要珍惜生命,远离秦深。”   “什么什么?你说真的?你不找秦深了?”万瑶瑶眼里有惊喜。   “嗯,不找他了,再找命没了。”吴之隐轻描淡写。   “好好好,可以可以可以,这样最好了,”万瑶瑶无比满意,“哎呀......我放心了。”想了想又问,“小辛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吴之隐抓住每一个机会试探,要弄清楚李辛在这个书中的样子,让自己远离一切危险。   “你骗我还少了?”万瑶瑶提高声音,“你辍学去学做甜品,开始跟我说学习太差学不下去了,是不是骗了我?好,你要学做甜品就去学嘛,你也有这个天分,好好做也可以,可你做甜品是为了秦深一个人,还背着我天天给他送桂花糕......哪一件事你没骗我?哪一件不是我自己发现的?”越说越生气,万瑶瑶开始喘起来,闭起眼睛抬手揉按太阳穴。   “好了,大伯,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保证。”吴之隐看到万瑶瑶脸色开始涨红,赶紧走到他面前,扶他坐到床边,“是不是头晕?”弯腰扒开万瑶瑶的下眼睑看了看,“我就说你不能喝酒,要注意饮食,注意休息,家里有血压仪吗?我给你量量。”   “血压仪?没有,谁家里备那玩意,我们不用。”万瑶瑶摇头。我们妖不会生病,从来不用那些玩意。   可是不能说,书里的万瑶瑶没让李辛知道他是妖这件事。这是很早以前跟他堂妹李灵霄达成共识的事情,让李辛在普通人的环境中长大,平平安安地生活。   远离异界,远离那些妖。   当万瑶瑶发现李辛每天晚上趴在地上,一朵一朵地扒拉着丹桂花芯只为给秦深做一小份桂花糕的时候,心都凉了。   那是秦深啊,怎么就喜欢上秦深了呢?   他不仅是妖,还小妖王,更何况中间还横亘着秦达楷和李灵霄的那段往事,这中间还有另一个人,他们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   这是什么搅和成一团的关系?太乱,太不应该,李辛简直是疯了。   可万瑶瑶除了劝李辛不要去找秦深,别的什么都不能说。李辛也没多说,只是告诉万瑶瑶,秦深救过他。   李辛敏感又沉默,没人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万瑶瑶也弄不明白,只有干着急。   后来看到李辛每天熬夜累地捶后腰的样子,又心疼地不行,每天夜里帮着他弄那些桂花。   也不知道李辛有没有把身边人对他的好看在眼里,他对人很淡漠,虽然喜欢秦深也没跟人说过话,就算万瑶瑶拿他当亲生的看,他跟万瑶瑶话也不多。   万瑶瑶不在意他的冷漠。   这孩子挺可怜,生下来就没见过爸妈。   没有爸妈疼爱过的孩子,即使他这个大伯再努力也替代不了。   李辛不知道怎么表达爱,也不知道怎么接受爱。他只有模仿万瑶瑶对他好的样子,不停地做东西给自己喜欢的人吃。   李辛的这些事吴之隐不知道,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对万瑶瑶的关心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于是只单单在想为什么家里备个血压仪就好像不正常似的。想不通这事儿,在现实世界里有老人的家庭谁家不备个血压仪呢?   难道妖都不用血压仪?可万瑶瑶明显的三高,不用治疗的吗?   吴之隐不是李辛,让他眼见着身边的人有病不让治,那就像背上被蚊子叮了个包手伸不过去挠不着似的,奇痒无比。   不管了,得问清楚。   额前的刘海翘起来几撮,被吴之隐一顿压,没被压下去还冲上翘着,他无所谓地鼓起嘴巴吹了两下,坐到万瑶瑶身边,“家里为什么不备血压仪,你们为什么不用?你们是谁们?”   万瑶瑶对吴之隐咄咄逼人的语气很不适应,对他直白的眼神也不适应,眼珠滑到眼角不跟他对视,“什么你们谁们的,听不懂。”   “你们啊,妖族,我还能指谁?”吴之隐两根手指扯着额前的头发,“你们都这么不注意自己身体的?”   万瑶瑶半张着嘴巴,太阳穴都忘了按。   “怎么了?”吴之隐问。   “你知道了?”万瑶瑶合上嘴,小声道。   “知道什么?你不注意身体?”吴之隐边摇头边笑,“这是个秘密吗?这看你身材一目了然呀。”    万瑶瑶老脸一僵,“我不是说这个......你刚刚说妖族?你怎么知道的?”   “大伯,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怎么回来的吗?”吴之隐眉眼弯弯地看着万瑶瑶。   万瑶瑶迷茫地摇头。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吴之隐拿手背抵在鼻子下,清了清嗓子,“不过我没看到翅膀,没翅膀也能飞?你是什么妖啊?大伯。”   万瑶瑶:......小辛啊,这事儿大伯瞒着你是有苦衷的。   每次万瑶瑶叫吴之隐“小辛”的时候,他都心惊肉跳的,生怕万瑶瑶是真的提醒他小心。   毕竟在书里他那么早就下线了,天灾人祸的,谁也说不准,一切都得小心。   “没事没事,”吴之隐很大度地拍拍万瑶瑶的背,“你继续瞒着吧,你开心就行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就算是妖也得注意身体,不然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的,影响生活质量。”   在那本书里你们妖可是团灭了,你还不趁活着的时候把身体搞好了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想到这儿吴之隐站起来,“我昨天在电脑上给你敲了个食谱,等我牙刷了脸洗了去给你讲讲。”   “什么食谱?”万瑶瑶跟着站起来。   “还能有什么食谱?治病的食谱,你这个身高体重要饮食调理。”吴之隐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我先去卫生间。”   “哎,小辛――”万瑶瑶在他背后喊。   听得吴之隐赶紧往边上一跳,立即反应过来,回头问,“又什么事?”   “你早餐吃什么?”   “我待会儿要出去,干脆在外面随便吃一点。”吴之隐答。   “这么早出去干嘛?”万瑶瑶跟着吴之隐走到门边。   “去找我经纪人谈点事情。”   “经纪人?你还有经纪人?干什么用的?帮你卖点心吗?”万瑶瑶单手抚着脖子,前后左右打着圈地晃。   这李辛,还真的是什么事都不跟万瑶瑶讲,真够奇怪的。吴之隐想了想,“大伯,你认识欧源吗?”    “欧源?这谁不认识啊,你不认识?”   吴之隐误解了万瑶瑶话里的意思,“我在哪儿看到了这个人的名字,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的,欧源,欧元,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欧源这个名字怎么有意思了?很正常啊,他叫欧源,他哥哥叫欧根,合起来就是根源,很有寓意嘛。”万瑶瑶不明所以。   吴之隐脑子转得快,马上明白了。在这本书里,大家不知道欧元是什么,“他还有个哥哥?”   “哎,不会吧小辛,你怎么像失忆了一样,这么不对劲。欧根欧源兄弟两谁不认识?这个国家他两说了算。”   “这个国家的老大?”吴之隐惊了,地位如此尊崇的人给他当经纪人?这不可能。   “小辛,你去那个医院检查检查吧,”万瑶瑶伸手盖上吴之隐的额头,“你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了?欧家哪里是老大,欧根从政是二把手,他上头还有个人呢。欧源做生意搞垄断......反正这兄弟两吧,可以呼风唤雨。”   “哇哦,这么厉害?”吴之隐惊呼一声,心里肯定那一定就是同名同姓了。    “你没病吧小辛?”万瑶瑶眼里有深深的担忧。   吴之隐摆摆手晃进了卫生间,“嗒”地一声锁上了门。   洗漱完后从衣柜里扯了套卫衣仔裤穿上,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和胸,对着镜子嫌弃地瘪瘪嘴,“肌肉这么薄,真得找个时间好好练练了。”   换好衣服下楼,坐到电脑前,跟万瑶瑶把食谱解释清楚,少油少盐少糖,少葱姜蒜少花椒少辣椒,少吃红肉海鲜......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万瑶瑶哭丧着脸,“还有什么是我能吃的?”   “能吃的我都给你放上面了,你自己看,”吴之隐指着电脑屏上的表格,“萝卜、白菜、蘑菇、番茄......”   不等万瑶瑶再说话,吴之隐解释,“不是说让你不吃肉啊海鲜什么的,是少吃,你不要理解错了。”   “哦,这样我就放心了。”   “懂了吧,这个食谱从今天起执行,我陪你一起好吧,”吴之隐站起来,“我先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午饭了。”   吴之隐推开院子门,沿着围墙瞎走,边走边掏出手机,拨了欧源的电话。   正在开会训人的欧源没工夫管自己的手机,任它在手边“嗡嗡嗡”地震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四章   被挂断了四次的手机铃,第五次倔强地响了起来。   下属们齐刷刷地看向欧源,等着趁他接电话的空隙时间松口气,被骂了小半天了,这事放谁身上谁难受。   欧源把骂下属这事当成家常便饭。有人找欧根告状,欧根语重心长跟他说,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欧源哈哈笑两声,“他们不想听就滚,等着我给他们开工资,就老实点受着。”   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后来也没人敢吭声了。   那些小白领能滚到哪里去?全国三分之二的企业是欧家的,另外三分之一是秦深的。   秦深那里他们去不了,也不想去。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人,谁去妖的公司替妖卖命啊?他们也是要面子的,欧家的员工,说出去多响亮多好听。   欧源不耐烦地抓过手机,手机屏上一串白色数字,不知道是谁。第五次挂断,把手机丢到一边。   手机这头吴之隐正单手插在卫衣兜里,在一家老字号门口排队等着吃炸酱面。他刚打了个车,跟司机说要到最热闹的地方。   肉香和着酱香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吴之隐咽了下口水,他从小爱吃炸酱面,老妈的手艺排第一,中心医院大门外左边那家早餐店里卖的也不错。   吴之隐若有所思地排着队,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听原本毫不相识的人热情地聊天,哪家菜市场的牛肉便宜,哪家超市又在送鸡蛋了......   踏踏实实的市井烟火气,他还活着。   手机被吴之隐捏在细长的手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重播键。那边挂断他点一下,再挂断他就再点一下,反正排队等面也挺无聊,动动大拇指的事儿。   手机隔一会儿在会议桌上“嗡嗡”几声,隔一会儿再“嗡嗡”几声,像是给欧源伴奏似的,弄得他骂人都骂得不顺畅。   欧源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划了个接听键,“你好,哪位?”   手机那头传来“溜溜”两声响。   欧源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提高声音,“喂??”   那边还在溜。   “喂?说话。”欧源耐心有限。   “诶?通了?我以为你还忙着呢。”吴之隐吃面的间歇抬头看了眼手机,这才把耳朵凑过去。   “你哪位?”欧源转过身,背对着一屋子的下属。   会议室里轻微的缓气声此起彼伏。   “欧...哥?你没存我电话?你怎么当我经纪人的?”吴之隐正捏着勺舀炸酱面里的肉馅吃。   “什么?”欧源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着那串电话号码。   “我李辛,你现在在哪儿?我找你有事。”吴之隐炸酱面吃地很是满足。   “你说你找我有事?”欧源一字一顿。   “嗯,那个跟小剧场演出合同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想找你聊聊。”隔着手机,吴之隐看不到欧源脸上阴晴不定,说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   欧源:??   怯懦没脑子的提线木偶想找他欧源聊聊?李辛今天肯定吃错药了。   可这人还得用,要把秦深扳倒,只能靠李辛。   捧场,送花,英雄救美......欧源当初没料到秦深碰到喜欢人这事胆子那么小,连话都没跟立十妹妹说上一句。   不过最近有进展了,窗户纸马上就能捅破了,计划就要进行到下一步了,李辛这边还是得给他稳住。   “可以,聊聊,在哪儿聊?”欧源抬手松了松黑色的领带结。   “你定地方吧,定好了发个定位我,”吴之隐吃完面开始喝蛋酒,“要不你来接我也行,我把我的定位发给你。”   欧源猛地挺直了背:你说什么?   “啊?你没听清呀,”吴之隐赶紧放下手里的小瓷碗,“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喝米酒来着......”   “什么?”欧源大声,会议室里的下属们脖子一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欧哥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你看过医生没?你真的听不清我在说什么吗?”吴之隐真心真意。   欧源:???   李辛真的没脑子。   “定位发过来。”欧源说。   “好的欧哥,”吴之隐往早餐店外看了一眼,“诶,你有车吗欧哥?”   “你说什么?”   吴之隐眯起眼睛,缓声道,“欧哥你真的要去五官科看看,你耳朵是不是不太行?”   欧源一阵咳嗽,“发定位。”   “你怎么过来?”吴之隐问。   “我开车。”欧源不耐烦。   “我这儿步行街,停车场挺远,”吴之隐说,“要不我走到路口去等你吧,你几分钟能到?”   “几分钟?”欧源摁住额角,眼睛闭了会儿,手抠在转椅扶手上。   会议室里坐了一屋子人,欧源压住火,“我半小时之后到,你在步行街东边进口那里等。”   “行吧,你快一点过来,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吴之隐重新端起了碗。   欧源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咬着嘴唇,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的忙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吴之隐把手机抓到眼前看了看,“又来一个没礼貌的,经纪人架子比我还大。”   一碗面吃地干干净净连颗小肉末都不剩,装蛋酒的小瓷碗像洗过一样,吴之隐满足地摸着肚子,站起来,从餐桌上抽了两张餐巾纸,一边擦着嘴角一边往外走。   东边的进口是哪边?吴之隐站在街边,打开手机上的指南针。   他从来就搞不清方向,只知道左转右转,不知道东南西北。   早晚能看到太阳的时候还好说,面对着太阳能辨出来,现在太阳正挂在头顶呢,实在搞不清东边是哪边。   跟着手机软件指定的方向,沿着路边走。   步行街两边的商店都已经开门营业,卖吃的用的玩的,亮堂的灯光,五颜六色的店面,营业员站在店门口热情地招呼,“新品上市,优惠多多,不要错过啊――”   吴之隐一路晃晃悠悠,看地挺开心。   他以前没时间逛街,病人手术值班充斥了他全部的生活,上班太累,下了班只想在家瘫着。   难得有如此悠闲的时光。   趁着时间还早,吴之隐逛起了街,抬脚进了一家潮牌店。   整个店被弄成深紫墨绿的色调,墙上挂着滑板单车,各种颜色的白炽灯管,闪着晦暗的彩光。   收银台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店里空无一人。   这家店卖些独立设计的衣服裤子鞋子,破洞流苏涂鸦喷绘......吴之隐看得眼睛疼,转身往外走。   “李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吴之隐没在意,继续往外走了两步后才意识到那个声音是在叫自己,停下脚步,转身望过去。   “嘿,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一个健硕的身影朝吴之隐走过来。   秋天已经挺凉的了,这人穿了件紧身短袖,胸前和手臂把T恤撑得鼓鼓囊囊。   “这得吃多少蛋□□呀?”吴之隐心想,他以前练跆拳道都没有这么大块儿的肌肉。   “愣着干嘛?不认识我了?”那个人笑呵呵地站到吴之隐面前,“我是刘启呀,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边说边撸起袖子展示了下大臂上的肌肉,“你不会这么快把我给忘了吧,大帅哥?”   “怎么会呢?”吴之隐顺杆儿下,赶紧伸出右手去握。   “我两什么时候这样打招呼了?”刘启看了眼吴之隐停在半空的右手,直接给了他一个熊抱。   抱了一会儿后松开他,刘启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几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瘦。”   吴之隐“嗯”了一声,揉着肩膀。   “把你弄疼了?”刘启大手往吴之隐肩膀上一放,用正骨的手法给他咔咔两下,“舒服了吧?”   吴之隐咧着嘴勉强笑笑,担心自己肩膀脱臼。   “你怎么从学校走了就不理我了?给你发信息打电话都不回,你换电话号码了?”刘启连环问。   “我......”吴之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刘启能无缝衔接,立马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吴之隐裤兜里的手机没响,他暗暗松了口气,拿出手机。   “嘿,你还真是换电话号码了?”刘启看着他手里黑着屏的手机,“换号码为什么不告诉我?”   吴之隐看着他,墨黑的眸子清亮真诚。   “哎,算了,看在你以前在学校每天管我饭的份儿上原谅你,”刘启手指停在手机屏上,“你号码多少,报一个。”   “不知道”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吴之隐虽然用着李辛的手机,但他真不知道李辛的电话号码,大意了。   “你的号码多少,我打给你。”吴之隐灵机一动。   “15942315216,连我的号也没有了,你换号了也该把我的号导过去嘛,”刘启怪他,“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嗯嗯嗯,我错了。”吴之隐终于说了句完整话。   “你说我两作为同桌,在一个城市居然两年没见面,是不是过分了?”刘启把号码存了,垂眼问吴之隐。   “这样啊......确实过分了。”吴之隐点头。   “那中午一块儿吃个饭,我把你弟妹叫过来。”   “诶?弟妹?”吴之隐好奇。   “对呀,就是以前隔壁班的小玲子嘛,我以前跟你说,你还总给我打气让我胆子大一点来着。”刘启嘿嘿一笑。   “哦,她呀,挺好挺好。”吴之隐点头。   “你呢?现在怎么样?小妖王追到了吗?”刘启问。   “你们都知道这事儿?”吴之隐笋尖一样的手指蹭着鼻头。   “不是都知道,是我知道,你自己跟我说的,你当时退学去学做甜点就是为了他呀。”刘启说。   吴之隐觉得李辛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脑子里装的浆糊吗?自己前途都不要了去追人?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完全不想聊这个话题,吴之隐终于想到了还有欧源这个人,“哎刘启,我想起来了,我约了人,中午不能一起吃饭,要不我们下次再约?”   “约了谁啊?比我们这老同桌重逢还重要呢?”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吴之隐拨开手机屏,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   “不然中午大家一起呗,总不是要吃饭的。”刘启爽快道。   “也行,我跟他说说。”吴之隐也爽快,“我先得过去跟他碰面,步行街东头。”说外往外走,“过会儿给你打电话。”   “行嘞,我等你电话。”刘启跟在吴之隐身边,送他到店门口。   手机铃响起来,吴之隐听刘启巴拉巴拉地说话,没看手机屏,直接按了接听。   “你人呢?去哪儿了?”手机里传出欧源的声音,很凶,声音很大。   刘启转头看着吴之隐。   “欧哥不好意思,我碰到个老朋友,多聊了一会儿,我的错,我马上过来了。”吴之隐平常时间观念挺强的,他讨厌迟到的人,这会儿自己迟到了确实不对。   “你哪儿来的老朋友?”声音又高了八度。   “诶――欧哥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这么凶干嘛呀?至于吗?大男人的。”吴之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说什么?”   “欧哥,我待会儿带你去看看耳朵吧,你这耳朵怎么回事?总是听不清我说话。”吴之隐习惯于从医生角度解读欧源的“为什么”。   挂了电话,吴之隐感受到脸侧刘启探寻的目光,正准备跟他解释,刘启声音也大起来,“这谁啊,这么大嗓门跟你说话,搞邪了吧。辛哥我陪你去见他。”   吴之隐赶紧推辞,“不用不用,我跟他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你看你的店吧,我一会儿给你电话。”   “那怎么行?那人那么凶,你这种体格容易吃亏。”刘启不放心地上下扫他两眼。   吴之隐不开心,想当年他是靠格挡旋风踢拿过金牌的人,穿进书里就变成一副手无缚鸡之力、需要别人保护的样子,弄得他都快自卑了。   “哎呀,没什么,他就是我请来替我打理一些事情的人,”吴之隐说,“就是听力有些问题,所以你觉得他声音大,这都是正常的,耳朵不好的人都这样。”   “哦,这样啊,他是你的手下,”刘启点点头,“那你也请个健康人啊,怎么请个耳朵不好的。”   “他价格低,便宜。”吴之隐临时编了个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五章   跟刘启分开后,吴之隐加快了步伐,恨不得是一路小跑到了步行街东边入口。   街边停了好几辆车,不知道欧源的车是哪一辆。吴之隐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一辆漆黑卡宴副驾驶的门被推开,一个高瘦男人举着手机往路口张望。   这是欧源。吴之隐一秒确定,随即心里咯噔一下。   按惯例,小说里的主角都是美的,反派都是丑的,欧源长成那样,肯定是个反派。   吴之隐心里马上起了戒备。李辛的死跟欧源有关吗?   他放慢脚步,眼神跟欧源对上,挂了电话,双手插进卫衣兜里走到欧源跟前。   “就在车上谈吧,我时间不多。”欧源冲他说完这句话转身。   “行,我也挺忙的。”吴之隐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   听到这句话,欧源停在车边回头看吴之隐,吴之隐已经钻进了车里,留下了一抹纤细的背影。   坐进后排车座椅,吴之隐先笑着跟司机问了个好,司机眼睛盯着挡风玻璃,毫无反应。   “你好。”吴之隐又提高声音。   司机仍然毫无反应。   吴之隐伸手拍了下司机的肩膀,司机回过头,嘴里呜呜啊啊地配合着手语。   “聋哑人?”吴之隐皱眉,“这能开车吗?喇叭声都听不见。”   他耳朵不好的经纪人找了个司机是聋哑人?吴之隐被书中的这个设定搞懵了,抬手捋了一把额前的垂发,努力找出这其中的合理性。   他的小声嘀咕被坐在副驾座的欧源听见了,回头瞟了他一眼,“这样不会泄露秘密,我们在车里的说的话没人知道。”   “可这样违反交通规则了。”吴之隐说。   欧源刚扭过去的脑袋又扭了回来,“没人跟我说规则。”   “也不安全,你不怕出车祸啊?”吴之隐听出了欧源话里的傲慢。   “你说什么?”欧源眉毛竖了起来,做生意的人最怕听到这些不吉利的话。   “唉――”吴之隐叹了口气,“你自己耳朵就不好得去治疗,你还找个聋哑人开车,怎么想的?”   反派有病也得治。   当医生的,谁都念过希波克拉底誓言,只要是病人,医生都得尽全力去治,不管病人什么身份地位,好人还是坏人。   “什么?”今天的吴之隐让欧源的词汇量特别贫乏,除了“什么”就没什么了。   “你这样我们两怎么聊啊?一个劲地问什么什么什么,我说话你就认真听着,不要老让我重复,行吗?”吴之隐拿出对付不配合治疗的病人的架势。   欧源盯着吴之隐,阴狠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困惑,“你找我聊什么?”   “我不想去小剧场跳舞了,你给我把演出合同取消掉。”   “你说什么?”欧源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又是这句,吴之隐心累,往座椅靠背上一歪,抬手按按眼睛。   “不行。”欧源坚决道。   “你怕违约赔钱?”吴之隐问。   欧源:??钱是什么玩意儿。   “既然你不怕赔钱那为什么不行?你还指望我能红?”吴之隐说。   欧源牙疼似的吸了口气,“李辛,你今天清醒吗?”   “好,不扯别的了。今天我找你聊,就是要告诉你我不去小剧场跳舞了。”吴之隐正色道。   “我说不行,你刚才听清了吗?李辛,立十妹妹?”欧源像捏着只蚂蚁似的看向吴之隐。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你去跳啊,反正我不跳了,我膝盖疼。”话一出口就像有了心理暗示似的,吴之隐膝盖隐隐作痛,他伸出手掌去揉。   边揉膝盖边想象欧源顶着一张长条茄子脸,在舞台上甩纱巾的样子,吴之隐紧抿着嘴巴,差点笑出了声。   欧源转回去,盯着车前挡玻璃,掀开中控台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来点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大街上车水马龙,车里的人各怀心思的沉默。   “我们这么完美的计划你要半途而废吗?”欧源打破沉默,好声好气起来。   吴之隐身体僵了下,手掌停在膝盖上,抬眼盯着车前的后视镜。   “现在这个计划进行地很顺利,再坚持两个月,我们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欧源还像以前一样装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到那时候你就能彻底得到你喜欢的人了。”   吴之隐皱起眉头,欧源到底是什么人?李辛和欧源的计划是什么?这个计划跟秦深有关,那么这个计划跟妖族的灭亡和李辛的死有没有关系?   灵光一闪,吴之隐决定继续试探,“可我的腿真的很疼,不能再跳舞了,改计划吧。”   “不跳舞也行,你就吹笛子吧,坐着吹,不用腿。”欧源退了一步。   “也就是说我非要到小剧场去。”吴之隐猜测。   “那当然。我们当时商量的就是双管齐下,秦深喜欢古典国风的东西,他还喜欢你做的桂花糕,”欧源哪里知道李辛皮下已经换了个人,一点没防着吴之隐,“这样一来,精神和物质你都满足他了,还怕他不喜欢你?”   “可我是男的。”吴之隐说。   “立十妹妹不是女的吗?”欧源歪着脑袋。   吴之隐发现欧源的脑回路清奇地一批,立十妹妹不就是李辛装的?那也还是男的。舔舔嘴唇差点甩出一句“欧源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哎呀,他们妖族不在乎这个,秦深身边就一对儿男的,他们挺习惯的。”欧源解释了一句。   可我TM不习惯啊。吴之隐心里苦可又不能说。李辛是喜欢秦深的,他现在就是李辛。   算了,这事儿是整不明白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吴之隐开始思考另一件事。如果这个计划是为了让李辛得到秦深的话,那欧源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顶着一张天生就是反派的脸,能干出什么好事?   吴之隐打算跟着直觉走,“可秦深是妖王啊,多厉害的人物啊,我怕我们的计划被他发现了。”   “嘁,他厉害?他厉害个P?他不就仗着他那颗绝世妖灵,”欧源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妖灵...哼!”   吴之隐咂摸欧源话语中的意味,缓慢地试探,“如果你有秦深的妖灵,一定也很厉害。”   “对,那就是如虎添翼,”欧源忘乎所以,“这不就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没藏住的野心昭然若揭。   “可你是人,他是妖,你怎么用他的妖灵呢?类型不匹配吧?”吴之隐问。   “这你别管,我有的是办法。”欧源信心满格。   吴之隐心头的答案忽隐忽现,妖族的灭亡很有可能跟欧源有关。   如果欧源得到了秦深的妖灵,那么秦深受伤,妖族就将群龙无首一败涂地。   可李辛在其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他明明喜欢秦深,却跟欧源串通一气,让秦深失去妖灵?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辛也该死。   但是这说不通呀。   吴之隐作为一个正常人没办法理解李辛当初的想法,那种得不到你就把你拉下神坛,跟我一起落入尘埃,纠缠到死的邪门想法。   他扭过头,摇下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街景。   清风朗日,花香阵阵,世间美好。   吴之隐把一个又一个细节串起来,在脑子里琢磨因果次序,李辛已经被欧源绑一块儿了,欧源是什么来头他还没弄清楚。   为了保命,他要做的不是远离秦深,而是参与计划,控制过程,改变结局。   瞬间豁然开朗,吴之隐曲指叩了下车窗边缘,“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只吹笛子,其他的按步骤进行。”   “好,这才像话嘛。”欧源眉梢动了动,还以为李辛忽然精明起来了,搞了半天仍然是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吴之隐“嗯”了一声,冲车窗外挥挥手,问欧源,“你中午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什么?”一截烟灰掉落在欧源的大腿上,他赶紧抖腿。   吴之隐叹了一口气,“听我的,你去检查一下耳朵,你的耳朵真的有问题。”说完不再提吃饭的事,推门下车。   “哎――吃饭的事说完了?”欧源也推开车门。   “我跟你说话费劲,不想说了。”吴之隐两手插进裤兜。   “我没空跟你们吃饭。”欧源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脚尖上去一踩。   “行,我先走了。”吴之隐刚才就看见刘启站在街边朝这边张望了,赶紧小跑过去。   欧源原本就小的眼睛眯地更小,盯着吴之隐的背影和等他的那个大块头。   李辛那种傻叉居然还有朋友?欧源一脸的瞧不上,拽开车门坐进去,拿手背拍了下司机的胳膊,示意开车。   漆黑的卡宴划出一道黑色的影子,绝尘而去。   刘启扬起下巴看着卡宴汇入车流。   “看什么呢?”吴之隐拍了他一下。   “你认识欧源?”刘启问。   “你也认识他啊?”吴之隐眨了下眼睛。   “谁不认识他呀?经常出现在国家新闻里的人物。”刘启说,“你请他帮你打理事情?”   不是同名同姓,此欧源就是彼欧源。   吴之隐脑子里轰的一下,所以欧源对李辛的怠慢显而易见,所以不是李辛雇佣欧源,而是欧源掌控李辛。   欧源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出手,能有小事吗?   就李辛那点儿智商还不被他玩地团团转?   而能让欧源用这种费时费力的招儿来对付的那个秦深,肯定也不简单。   高手过招,巨浪滔天,谁还管李辛那个小人物的死活?   吴之隐心疼起李辛来,轻轻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冲刘启笑笑,“嗯......我和他有个合作项目。”   “你和欧源有合作项目?你这是要发了啊,辛哥。”   我不是要发了,我是要死了。吴之隐心想。   “不过辛哥,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刘启扒着吴之隐的肩膀,“欧源这个人挺危险的,你多留点心。”    “怎么说?”吴之隐问。   “大家都说他们欧家想篡权。”刘启压低声音,竖起一根手指头往天上指了下。   “欧家权力都那么大了还篡个什么权?”   “权力再大上面也还有个人压着嘛,老二有什么当头,当老大多爽。”刘启拿手遮住嘴巴,“私底下都在这么说。”   上层的争斗吴之隐没兴趣,他关心秦深,关心秦深就是关心自己,“这事儿跟妖族有关系吗?”   刘启皱着眉头思考起吴之隐的问题来。   吴之隐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当然有关系。   妖族掌管全国的能源,哪家争取到了妖族的支持,哪家胜算就大。   但欧源显然不仅仅是想争取支持,他想的是把妖族的东西抢过来,为他所用。   反派的路数大抵都是这样。   一阵秋风起,吹过来几片黄色的枯叶,在他脚边旋着,吴之隐打了个寒战。   “你还是那么怕冷?”刘启放弃思考老大老二妖族的事儿,关心起老同桌来,“你太瘦了,你要锻炼,你看我就不怕冷。”   “对对对,我要锻炼,我也很烦自己这么瘦。”吴之隐点头。   “去我的那家健身房吧,给你个办个超超V,终身免费。”刘启扒拉着吴之隐往潮牌店里走,“老板亲自给你当私教。”   “行啊,刘老板说话要算数。”吴之隐笑。   “那必须的。”   “哎,你刚才怎么过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要是不看车窗外面还没发现你呢。”吴之隐把刘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下去。   “我怕你吃亏,过来看看。”刘启一点没介意地哈哈一笑,甩着手往前走。   “谢了。”   “这谢个什么?应该的,”刘启扭头看着吴之隐,顿了顿,“李辛,这次看到你,我发现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比以前好看了是吧。”吴之隐嘴角一弯,唇间露出一颗调皮的小虎牙。   “哈哈,是的是的,比以前好看了......你就现在这样挺好,以前总像有很多心思似的,一点儿都不洒脱,自己累,别人看着也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六章   吴之隐在刘启的潮牌店里玩了一会儿,中午刘启把小玲子从健身房喊过来,三个人在步行街上找了家挺有名气的小酒楼,一起吃了个午饭。   话里话外的,吴之隐搞清楚了李辛和刘启的关系。   两个人高中时候是同桌。   李辛长得好学习好,除了内向阴郁体弱多病外,其他方面都挺好。   而刘启是个学渣小胖子,很多同学看不起他。   刘启胖乎乎地像头熊,食堂的份饭根本不够他吃,于是李辛总是先把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先分一大半给刘启,然后自己再吃。   两个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刘启喜欢隔壁班一个女生,叫小玲子,也胖乎乎的。他上课下课总抓着李辛讲小玲子这小玲子那,弄得李辛做作业总被打断。   于是李辛告诉他,“你喜欢人家就去追,老跟我讲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小玲子。”   高中时候没追到,小玲子说不喜欢胖男孩。   后来刘启减肥减了三年,光减肥不行,还增肌塑形,身材超棒。   小玲子还是不答应,“你身材这么好,我没安全感。”   于是刘启开了家健身馆,天天拉着小玲子一起运动。   现在的小玲子前凸后翘,活力健美,老板老板娘往那儿一站就是健身馆的活招牌。   吴之隐毫不掩饰对他们这种身材的欣赏,跟刘启说好了一有空就要去健身馆健身。对比着现在自己纤细秀气的样子,他尤其怀念曾经拥有过的健康挺拔、肌肉匀称的身材。   三个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李辛的退学。   当时李辛高三上到一半要退学,谁都劝不动。收拾书包回家那天,刘启跟在他屁股后边问,“为什么呀,还有一年高考了,你为什么要退学?”   李辛开始没说,架不住胖乎乎的刘启复读机似的问,上课铃都响了还跟着李辛,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李辛最后告诉他,没心思上学了。   “你学习那么好怎么会没心思上学了?”刘启不懂,“你不上学了要去做什么?”   “我去学做甜品,开个甜品店。”   “你疯了?”刘启长大嘴巴,“到底为什么呀?”   李辛垂着白皙薄软的眼皮,秀长的睫毛抖动一下,“我喜欢秦深,他很喜欢吃甜品。”   “秦深?高我们两届已经毕业了的那个妖?”刘启问。   “嗯。”   “那你高考完再去学呀,还可以边上大学边学呀,为什么要退学嘛?”刘启劝他。   “我听不进去课,也写不了作业,满脑子是他。”   ......   吴之隐听到这儿,抓起汽水瓶子仰头灌了几大口橙子汽水。   傻了吧唧的,生气。   想当初老子用圆规把手背戳出几个洞都不带吭一声的,就为了能少睡点觉,多做几道题考上大学。   可这李辛倒潇洒,成绩那么好居然为了个男人....不对,为了个男妖退学?   就这股没脑子的傻劲儿,秦深让他追到才怪,他不炮灰谁炮灰。   吃完饭,刘启和小玲子诚邀吴之隐去他们健身房看看,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   吴之隐掏出手机瞄了眼时间,摆摆手,“算了,我下午还有事儿。下次吧,下次我把装备整齐全了再去。”   “也行。”刘启和小玲子送吴之隐到路口,三人就此别过。   吴之隐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目光偶尔停留在某个路人的身上,想看出来那个到底是人还是妖。   完全看不出来。   人和妖在同一个时空里生活,相安无事。虽然吴之隐接受这个事实了,但还是觉得挺新奇。   其实吴之隐下午没什么事,原本是想着上午跟自己经纪人见个面,商量解约的事儿,下午就去小剧场把这事办了算了。   现在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他决定再继续逛逛,就像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旅游一样。   有些不适,又有些期许。   这次找了另一条路,从步行街路口斜岔出去,顺着一条小路往反方向走。   这条小路背着主干道,一片灰白墙的平房小楼缩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越往里走,路面越是坑洼不平,墙边越是青苔杂草。   各种人声狗吠猫叫,全都藏在城市的角落里。   一群鸽子唿哨着飞过,吴之隐抬头去看,乱七八糟的电线光缆把蓝色的天空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小格子。   有些压抑。   一大坨黑色的东西“哐啷”一声落在离吴之隐一米远的地方。   那是半张木头桌子,断裂的桌面犬牙差互,吴之隐一脑门冷汗冒了出来,让他对李辛到底是怎么死的产生了片刻怀疑。   紧接着前面一栋破败的小楼里传出男人的蛮横的吼叫和女人的哀嚎。    吴之隐看向小楼紧闭着的大门。   几个刚跳完广场舞的大妈路过这儿,兴奋地唠着这个动作该怎么划拉,那个节拍怎么踩......   叽叽喳喳从吴之隐身边走过,又是“哐啷”一声,另一半木头桌子掉到了她们脚边。   大妈们可不比吴之隐,她们瞬间炸开了锅,跑过去捶门,“哎,王永,开门开门。怎么又往下面丢东西了?”   “你是想砸死人呐?砸到人了你赔得起吗?”   “你是不是又在家打老婆了?滚出来开门。”   “王永你听到没?开门!”   “你再不开门我们喊居委会李主任过来了啊。”   ......   “嘎吱吱――”铁门从里面拉开,一个憔悴衰败的男人立在门边,胡子拉碴,衬衣睡裤胡乱地拢在身上,双目无神,手里抓着一根擀面杖。   大妈们呼叫着从门里涌了进去。   “啊――”里面的情景让大妈们尖叫起来。   一个女人蜷缩在地上,乌黑的长发铺散着,占着灰尘杂物,满头满脸的血,正抱着自己的肩膀发抖。   “桃子,桃子......”大妈们把女人围了起来,“打120 ,快。”   “还要打110。”   “不用打120......我没事......我躺躺就好了......”桃子姐呼吸不畅,低声阻止大妈们。   “王永你个挨千刀的,怎么把自己老婆打成这样?也下得去手啊你......”   群情激奋,大妈们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把王永淹死算了,一了百了。   吴之隐也跟着冲了进去。   门边的那个男人他认识,在化妆室被秦深捏着脖子提起来的那个人,桃子姐的老公。   “阿姨们,先让我看看,”吴之隐被挤在人群外,声音被盖过,“我是医生,我是医生,先让我检查一下。”他大声喊了两句。   大妈们这才回过头发现吴之隐,一张陌生的脸,精美白皙,与这一片儿的脏乱差格格不入。   这人谁啊?大妈们犹豫着。   “她是我姐,桃子姐,姐,”吴之隐看出来大妈们的怀疑,干脆把脖子往里伸,“看得我吗?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躺在地上的桃子缓慢地给了一个反应,声音又哑又沉,像被人撕破了喉咙,“弟弟,你怎么来了?”   大妈们放下戒备地让出一条缝,吴之隐挤进去,蹲到地上,轻轻扶起桃子的上半身,让她保持平直的状态,先扒开她的下眼睑看了看,又仔细看了一遍她的头,“能呼吸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疼?胸口肋骨这些地方。”   桃子姐闭上了眼睛,眼泪一股一股往外涌,冲洗着脸上湿着的血迹。   “就是头晕,他打了我的头,还踩了我的脸......鼻梁痛......”   “我带你去医院,姐。”吴之隐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鼻梁,手指下是鼻梁骨碎掉的触感。   “阿姨们,你们报警,我带我姐去医院,让警察去医院找我们,谢谢了。”吴之隐一把抱起桃子姐,抬脚就走。   “哎――你知道医院在哪儿吗?要不等救护车啊,我们马上打120......”大妈们小碎步跟在一旁。   “就去社区医院,我刚在路口看到了。”吴之隐说。   “社区医院能行吗?那医院太小......桃子这挺严重的......”大妈们七嘴八舌。   “听我的不会错。我姐这种情况最好就近治疗,抢时间。”吴之隐的镇定让大妈们莫名安心。   大妈们商量好了,派两个跟着吴之隐去帮忙,其他人留下来报警等警察。   “别报警......”桃子姐摇着头,眼泪甩落在地上,“他不能有案底,别报警弟弟。”    “不行。”吴之隐吸吸鼻子,“他不能有案底?他还不能打人呢。”   “姐求你,你跟阿姨们说,别报警,不然我就不去医院。”桃子姐在吴之隐手臂上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地挣扎。   吴之隐紧抿着嘴唇,一步不停地往外走。   跨过门槛的时候被王永一把抓住,“你是谁?把我老婆放下来。”   吴之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两个大妈过去把王永的手拉开,顺便把他手里的擀面杖夺下来,“这桃子他弟,你抓着他干嘛?别耽误他们去医院。”   王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地快要裂开,冲他们吼叫,“我是她老公,她有没有弟弟我不知道?她哪来的弟弟?”   “你还知道你是他老公?”吴之隐吼了一句。   “关你P事,这是老子的家事,你把我老婆放下来,”王永又冲过去拉住吴之隐的胳膊,“你TM是不是她找的野男人?”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吴之隐抬脚就往王永的下三路去了,不地道,比赛场上绝对犯规。   但这会儿不是比赛,非这样无法表达吴之隐内心的愤怒。   王永嚎叫一声,捂着小腹跪到了地上。   吴之隐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TM得谢谢我现在是李辛,不然你半条命就去了。   桃子姐抬起脖子看向身后的王永,眼神复杂,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吴之隐抱着桃子姐往路口社区医院跑,没想到这样也能碰到秦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七章   平心而论桃子姐体型偏瘦,体重肯定没过百。   这要放到以前,吴之隐可以抱两个桃子姐健步如飞。   有一次医院电梯坏了,他抱着个200斤的病人飞奔上三楼手术室,不带喘气的。   可这会儿不行,李辛太瘦,细胳膊细腿细腰,跑地气喘吁吁快要倒地。   更可恶的是,王永还在后面张牙舞爪地追,两个大妈拽不住他。   那一脚还是踹轻了,吴之隐没办法做到像以前那么猛,他已经尽力了,李辛的腿脚也就那么大点力气了。   “你们TM给老子站住,奸夫□□,快来看啊,光天化日抢人老婆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王永的骂声引来路人频频侧目,甚至有人不明就里要冲上去帮他拦住吴之隐。   正路口,一辆蓝黑相间的布加迪威龙停了下来,驾驶室车门打开,笔直的长腿撑在地面,仿佛被雕刻过的流畅身形,雪光般冷俊动人的脸。   秦深关上车门,抬眼往人群看。   “那边怎么了?”随着谆厚的话音,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副驾那边下了车。   “不知道。”乱糟糟一团看不清,秦深收回目光,转身往车尾走,些微侧过头,“闻哥,你就看着欧老大欧老二在你后面搞小动作,也不管管?”   “你不是也没管?”辛闻跟着秦深走到车尾。   秦深抿嘴一笑,“你的人你管,他们还能留条命,要是我管的话......”   “唉――”辛闻夸张地捂着胸口,“老弟呀,你年纪轻轻的,这样不好。”说完很有深意地笑了笑。   “那我动手了?”秦深双手抱臂,叠着腿靠在车尾。   “你动手不用跟我说,不过你这会儿动手不合适,”辛闻双手撑在车尾,扭头看秦深,“你现在师出无名,我们要以理服人。”   “你们人就是麻烦,条条框框这么多。”秦深说。   “你们妖不也一样?要不怎么非要脱离妖籍才能跟我们人结婚呢?”辛闻豪爽一笑。   秦深面无表情地看了辛闻一眼。   “行了,不戳你痛处了,”辛闻说,“你说要找最好的医生的事儿,我已经要下面的人在办了,应该很快就能办好,别急。鹤族你就别指望了,你们异界的那批医生早就废了。”   “谢谢。”秦深冲辛闻点点头,停顿一下又问,“闻哥,你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教育和医疗这一块儿,你爸没意见吗?”   “他挺支持我的。教育和医疗这两样是老百姓最需要的东西,老百姓才是我们管好一个国家的根基。”辛闻平静的眸子闪了一下。   “万一有战争了呢?”秦深问。   “这不是有你在吗?”辛闻哈哈一笑。   秦深盯着地面上的一片枯叶,嘴角弯了弯,“所以你们辛家永远是老大。”   “所以欧家也吃不掉你们秦家。”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再约。”辛闻想了想,抬手拍拍秦深的肩,“你呀,总喜欢约到这么热闹的地方谈事情,什么时候带我到丹朗峰上去看看啊?”   “山顶上冷。”秦深说。   “哟,你什么时候学会委婉地拒绝了。”辛闻直起身子,冲布加迪威龙扬扬下巴,“这礼物我收了。你过生日想要什么提前跟哥打声招呼,免得我送了你又不喜欢。”   “好。生日快乐,闻哥,就不请你吃饭了。”秦深往里走了点,站在车边,双手插进裤兜里。   辛闻绕到驾驶室,拉开车门,坐进去冲秦深挥了挥手,车子低啸着离开,卷起一层落叶。   身后的呼叫声越来越近,王永已经快追到吴之隐了,前面还一群不明真相群众跑过来帮他拦着。   两个跟过来帮忙的大妈已经不知道落在多后的后面。   王永嘴里骂骂咧咧,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吴之隐现在的这副身板让他自己烦地不行,能干点什么?什么都干不了,保护自己老姐都保护不了。又着急又上火加上体力不支,小脸煞白,满头大汗。   秦深回头看了一眼,人声嘈杂,他蹙了蹙眉,不为所动地走到更远的地方站定,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一辆黑色路虎停在了他跟前,车窗玻璃滑下去,易浅的脸出现在窗口,冲秦深招手,“深哥,走吧。”   “嗯。”秦深收起手机,拉开后排车门。   “我艹,滚!”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秦深的手停在车门上,回过头去。   王永已经追上了吴之隐,开始拉扯,吴之隐正艰难地抱着桃子姐,一脚踹空之后,继续踉跄着往前跑。   秦深眼睛眯了起来,那个身影,好像要和剧场里沿着墙边往舞台上奔跑的身影重合。   翻飞的浅蓝色裙裾,洒脱地向前跑着......   秦深随后俯身看向驾驶座,“齐力,过去看看。”    “看什么,深哥?”齐力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那边。”秦深指指身后。   “李辛?”齐力顺着秦深的手指头看过去,扶了下镜框。   “熟人?”秦深挑眉。   “不熟,知道而已。”齐力往那边跑过去,回头问了句,“深哥,要帮哪边啊?”   “你说呢?”说完秦深拉开车门,转头交代了一句,“人多,别用妖术。”然后抬脚坐进车里。   齐力往吴之隐那堆人里冲了过去。   秦深靠着座椅靠背,透过半开的车窗望过去。   齐力毫不费力地把王永推开八丈远,又从吴之隐手上把桃子姐接过来。吴之隐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气。   “深哥,你一个眼神就能结束的战斗,非要齐力跑过去干嘛?”易浅发出感叹。   秦深没说话,也不再看着车窗外,身子靠后往下滑了点,仰起头闭目养神。   “深哥?”易浅回头,“问你呢?”   秦深眼皮动了动,薄唇里吐出几个字,“要我出手?他是我的谁?”   “那你干脆也别要齐力去呀。”易浅说。   “你现在去把他叫回来。”   易浅:......   齐力那边好人做到底,抱起桃子姐就往社区医院奔。   吴之隐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黑色路虎,原本凑在车窗边的那张冒着寒气的俊脸,倏地往后一闪......   几分钟后,齐力跑回来,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进去后低头拉着安全带,“深哥,那个女的是喻林桃,她老公在家里打她,李辛刚好碰到把她救了。”   “现在什么情况?”秦深问。   “警察去了,但是喻林桃说脑袋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把李辛气地够呛。”齐力松了手刹。   秦深看着窗外,薄唇抿成一小段直线。   “李辛这人还挺有意思啊,”易浅说,“平常做事蔫啦吧唧唯唯诺诺的,关键时候居然还能见义勇为,抱着别人跑那么远,像个男人。”   “是啊,所以人有很多面的嘛。”齐力点头。   “你们都认识李辛?他是谁?”秦深问。   齐力和易浅默默地互相使了个眼色。   所有的妖都知道李辛,连公司大门口的保安都知道,就秦深不知道。   秦深只知道桂花糕好吃,却从来不知道桂花糕是谁做的。   没有人告诉他。   离他远的人以为他知道。   而他身边的人,认为他不该知道。   小妖王心里都有立十妹妹了,还要知道别的闲杂人等做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熟,”齐力答,“刚才已经告诉你不熟了。”   “对对对,不熟不熟,”易浅紧接着又多了句嘴,“李辛就是那个给你做桂花糕的人。”    “桂花糕?”秦深第一次听说这事儿,“是李辛做的?”   “对,是他做的。”齐力赶紧转移了话题,“深哥现在去哪儿?”   “先送我回公司,然后你们两个忙你们的任务去。”秦深身体略往前倾。   “行。”齐力点头,过了会儿问秦深,“深哥,你这次跟辛总谈得怎么样?他那边的想法摸清楚了?”   “他的想法不用摸,一直没变,他想借异界压制欧家。”秦深说。   “他倒省事,让我们跟欧家斗,他们辛家坐收渔翁之利。”易浅耸耸肩膀。   “斗什么斗?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就保持现在这样,”秦深不带一丝表情,“最好不要有人来打破......”   空气里飘荡着不易察觉的冷,易浅抬手把车窗关上。   车里沉默下来。齐力盯着前面开车,易浅埋头刷手机。   秦深靠在座椅靠背上,像睡着了一样。   “去查一下李辛这个人。”车后座冒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前边两个人发出疑问。   “去查一下,李辛有没有妹妹,立十有没有哥哥。”秦深语速平缓,漫不经心。   急切往前跑的姿势很像,雪白透亮的肌肤很像,那双毛茸茸漆黑清澈的眼睛也像,脆弱又坚强,既柔和又硬朗,还都跟桃子姐关系匪浅......两个形象好像能完全重合。   但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一男一女,只可能是兄妹。   如果秦深没猜错,他们是兄妹。   天啊,原来立十妹妹已经喜欢他了,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告诉他,于是要自己哥哥做他最爱吃的桂花糕送来。   立十妹妹早就以行动跟他表白了,可他只知道送花,任何进一步的表示都没有。   唉,还是怪自己太害羞太没经验了。   再也不能这样了,得找立十妹妹表白,不能让人家女孩儿把什么都做了,那让他个大男人脸往哪儿搁?   一个以李辛和立十是兄妹为前提的表白之前相互试探的过程,被小妖王坐在车里脑补完了,嘴角浮现出了一个甜蜜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八章   社区医院急救室。   医生给桃子姐处理完额角的伤口,缝了八针,白色纱布在额头上绕了好几圈。   桃子姐的鼻子肿地老大一个,眼泪不受控地在脸上横流。医生让她仰着头,给她鼻子里滴了止痛药,要她等鼻子消肿后再来做治疗。   一老一少两个警察等在门外,等桃子姐处理好伤口再进来了解情况。   “那女的好可怜,鼻梁碎了,一脸血。”小警察往急救室里看了一眼,啧啧嘴,“被自己老公打成这样还不离婚。”   “你刚来还不清楚,这种事儿不少,我们见得少而已,像她这样肯报警的不多,家暴家暴,那是家里的事儿嘛。”老警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也不是她报的警,她弟弟报的。”小警察说。   “待会儿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做伤情鉴定吧,我看她不见得愿意做。”老警察摸了一包烟,递过去,“来不来一根?”   “不了不了,我不要。”小警察笑着摆手,“我不抽烟。”   “当警察哪有不抽烟的?熬夜熬死你。”老警察自己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往安全通道走,“我去抽根烟,这里你守着。”   “好的,于队长,您去吧,我守着。”说完推开急救室的门,探头往里面瞄了一眼。   医生已经给桃子姐上完了药,正在交代注意事项。   吴之隐站在桃子姐身旁认真听医生说话,时不时问医生一句,回家后饮食有没有要注意的,鼻梁要不要冰敷,冰敷之后要不要热敷......   王永这会儿哑了声,像只狗一样蹲在桃子姐面前,仰头看着她,跟刚才家暴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包扎治疗完之后,医生把填了病历递给吴之隐,“两天后带你姐姐来换药,看鼻子。”   吴之隐接过病历,“谢谢医生,我们还要做一个伤情鉴定。”   “不不不......不、不、不做不做,老婆我们不做,我错了我不是人,回家我伺候你。”王永从地上蹦起来,急地说话都结巴了。   吴之隐反胃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当他是空气,低头问桃子姐,“姐,做个伤情鉴定,一定要做。”   桃子姐看一眼王永,犹豫不决。   吴之隐低声劝她,“姐,我不是说非要你去告你老公,但是这个东西你得拿在手上,留个证据......以防万一,你说呢?”   王永狠狠地盯着吴之隐,双手握成了拳,像是下一秒就要捶到吴之隐的头上去。吴之隐能清晰地感受到王永的怒气,曾经跆拳道赛场上练出来的第六感。   桃子姐垂下眼睛,眼前是王永攥地紧紧的拳头和手背上爆起来的青筋。   “好,我要做伤情鉴定。”桃子姐抬头跟吴之隐说。   吴之隐搀着桃子姐的胳膊,直起身子。   王永眼里冒火地举起拳头,吴之隐往后退了一步,指指门口,“警察在那儿。”   医生过来把王永拽开,门口的小警察也冲进来,指着王永,“你干什么?还想打?打完了老婆再打小舅子?”   王永脖子一拧,悻悻地松开拳头。   小警察把王永往墙边一推,冲吴之隐偏了下脑袋,“带你姐姐去吧,拿到鉴定书之后去保卫室,我在那儿等你们。”   “谢谢警官。”吴之隐冲小警察点点头,搀着桃子姐往急救室门口走。   “喻林桃,你现在要是跟着野男人走了,就TM别想回老子的家。”王永朝他们的背影喊。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自己老婆自己小舅子,你说的那叫人话吗?”小警察听不下去。   “谁是我小舅子?我不认识他。”面对警察,王永的声音弱了下去。   听到这句话,小警察探究的目光看向了吴之隐的背影。   身型很薄,腰背虽然纤瘦却挺拔向上,像路边迎着蓝天白云高高扬起的小树。   小警察摇头叹气,斜了王永一眼,“你嘴巴放干净点,自己心里想什么看别人就是什么,老实点儿。”   王永顺着墙边缩下去,蹲着了。小警察拉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上去,架起腿很负责地守着他。   外面走廊里,桃子姐走地很慢,吴之隐陪着她。   “连累你了,弟弟。”桃子姐瓮着鼻子。   “连累我什么了?”   “我怕他找你麻烦。”桃子姐说。   “放心吧姐,没事。”吴之隐安慰她。   找医生取了鉴定报告,轻伤。   桃子姐捏着报告,A4纸在她手里轻微抖动,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却又没有克制住。   “姐,报告我帮你保管着吧?”吴之隐伸手。   “好。”桃子姐把报告递给他。   吴之隐小心地把那张白纸对折压平,放进卫衣口袋里。   两人去了保卫室。   王永还是蹲在墙边,小警察背靠着办公桌,低头刷手机。   听到吴之隐和桃子姐走进来的脚步声,小警察抬头问,“鉴定报告拿了吗?”   “拿了,”吴之隐从兜里掏出刚叠好放进去的报告,递给小警察,“在这儿。”   小警察接过报告翻开,逐字看完后叠成原样还给吴之隐,背着手走到王永跟前,“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老婆告你故意伤害的话,你会被判几年吗?”   王永头摇得像拨浪鼓。   “至少3年,你最好记住。”小警察在墙边踱来踱去,“王永,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老婆不告,我们就没办法了?”踱了几步后停住,“你小舅子也可以告的。”   “他不是我小舅子,”王永猛地抬头,恶狠狠地,“他是喻林桃找的野男人。”   “王永,”桃子姐眼睛红着,“你不要太过分了,小辛是我弟弟,你别侮辱他。”说着就要从椅子上冲过去。   吴之隐按住她,早就想揍人了,无奈李辛体格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笔账先记下了。   “哎,王永,你是不是今天想跟我一起值夜班啊?我们所里有铁笼子单间,住吗?”小警察揉了下眉心,“跟你老婆道个歉,她接受了你就回家,不然就跟我走。”   王永只会欺软怕硬,见风使舵比谁都快,“对不起老婆,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原谅我吧。”蹭过去抱着桃子姐的小腿。   吴之隐瞪大眼睛,这样就行了?对这种人一点惩罚都没有?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小警察看惯了这种场景,摇着头笑了笑,伸手拍拍吴之隐的胳膊。   吴之隐抬眉,不解。   “过来一下。”小警察用手示意吴之隐。   后者会意,两人走到另一边。   “你姐今天最好不要住家里。”小警察建议。   “什么意思?”吴之隐问。   “怕万一出什么事。”小警察瞥了一眼王永和桃子姐,压低声音跟吴之隐说,“王永家暴在这一片挺出名的,你姐这次报警倒是头一次。王永在外面受了憋,我估计他今天晚上会找你姐麻烦,劝劝你姐,别住家里。”   “你们不能把王永抓起来吗?”吴之隐紧拧着眉。   “我们不能随便抓人,抓人要有制度有法律做依据的,”小警察叹气,“我倒是想抓,我今天要是把王永抓了,我明天就得被关禁闭,你信不信?”   吴之隐被传染了似的,也叹气,“我信,谢谢啊。”   “这谢什么,这我们应该做的。”小警察说,“要不你把我号码记一下吧?万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行,”吴之隐掏出手机,按了开锁键,“号码报我,我拨一个。”   小警察报了一串数字,接着说,“我叫周亮。”手机铃响了起来,吴之隐拨过来的,周亮划了个挂断,复制号码存进通讯录,抬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吴之隐顿了一下,“李辛,木子李,辛苦的辛。”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惆怅,他以前告诉别人自己名字的时候,都说口天吴,之乎者也的之,隐藏的隐。   这辈子大概再也用不着介绍这个名字了。   “李辛,”周亮重复一遍,点点头,“名字挺好听的。”   吴之隐不自然地笑了笑,“周警官......”   “叫我周亮就行。”   “好,周亮,你们当警察的这种事应该见得多吧?”吴之隐问。   “什么事?”   “像我姐这种事。”   “说实话,我们见得不多,”周亮说,“见得不多的原因是,很多受害者都忍气吞声,觉得丢人,不愿意让人知道。”   “那有什么办法让那些人住手呢?难道她们就这样挨打?只要不离婚就挨一辈子打?”吴之隐不信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只要问题存在就一定有解决方法。就像任何病都有治疗方案一样。   “你也说了,她们可以离婚,但其实很多人离婚离不掉......”周亮说“我也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解决,最好就是受害人自己能觉醒。家暴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应该把他拍熄火。”   吴之隐咬着下嘴唇,沉默不语。   “像你姐其实也可以寻求异界的帮助,毕竟她曾经是妖,异界对他们妖的保护还是挺有力的,他们没那么多限制,手段比我们厉害多了。”周亮说   “可她现在不是妖了,异界也管吗?”吴之隐问。   “只要去找异界,他们肯定会管的,”周亮很确定,“只不过脱离妖籍的妖一般也不会再找异界了,他们不好意思回去。”   “原来是这样。”     ......   当晚,桃子姐听了吴之隐的建议,没有回家,暂时借住到吴之隐和万瑶瑶的小院子里。   亲眼目睹吴之隐和桃子姐推开院子门走进去的时候,正在暗处蹲守的齐力眼睛一亮,兴奋劲儿冲上了头顶,掏出手机给秦深编了条消息,“深哥,你说对了,李辛和立十绝对有关系,他两住在一起。李辛现在回去的地方就是上次你让我送立十回家的地方。”   手指一点,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手机铃就响了起来,齐力赶紧接起电话,秦深波澜不惊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出来,“具体位置在哪儿。”   “我发定位你,深哥。”   “发定位我做什么?我又不开车。”   “那你怎么过来?”齐力问。   手机那头没声音。   “......好吧,我知道了,”齐力回过味儿来,“古亭街13号,门边有家甜品店,店名叫深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十九章   没一会儿秦深就到了,这次动静不大,悄无声息地收起羽翅,拉开齐力的车后门,长腿跨了进去。   “这么快?”齐力从驾驶座上回头。   “嗯,”秦深沉声,“什么情况?”   “一个小警察把他们送回来的,”齐力说。   “他们?他和谁?”秦深问。   “喻林桃跟李辛一起回来的,一起进的院子门。”齐力解释,“我当时也觉得喻林桃不能再回她那个家了,她老公简直就是有暴力倾向。”   “嗯。”秦深透过车前挡风玻璃,盯着小院门,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座椅上有节奏地敲着。   “深哥,你说要是喻林桃还是妖的话,她老公应该会忌惮点儿吧?”齐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秦深手指一顿,“她要还是妖,就不会跟她老公结婚。”   “那倒也是,妖和人结不了婚。”齐力点头。   秦深岔开长腿,靠向座椅靠背。   “你说你爸定这个规矩干嘛?”齐力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要这么说的话,你跟立十怎么办呐?她是人,你是妖。”   空气突然安静。   “我认为这个规定不合理。”良久,秦深甩出一句话。   “哪个规定?”齐力没反应过来。   “妖和人结婚的规定。”   “深哥你又想干嘛?”齐力深吸一口气,“你犯得着为了个立十妹妹,来质疑你老爸以前定下的规矩吗?”   秦深身子往前倾了点,双手指尖相抵,“你是第一次听到我说这句话?”   “嘿嘿,那倒也不是,”齐力扶了扶镜腿,“你老早就说过了......我就是结合眼前的实际嘛。”   秦深齿间发出轻微的懒得多做解释的气音。   齐力赶紧找补,“但要废除一个大家都习惯了的规矩是很难的。你想让脱离妖籍的妖还能回异界,就这一条受到的阻力就已经够大了,老一辈们根本就说不通,我们的技术也没达到,没办法把妖灵重新放回他们的身体里。这就已经快要了我们的命了,亲爱的妖王同志。”   “要改变就改变地彻底一点,这样不好吗?”秦深说,“所有不合理的东西,我都要废掉。”   “你这样会遭人恨的,深哥。”   “谁爱恨谁恨。”秦深架起一条腿,手搁在腿上,手指绕来绕去,“为什么我们非要放弃一种东西,才能得到另一种东西呢?非要我们妖用妖灵去换爱情,这对异界来说不公平。很多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换的,也交换不了。”   “深哥,不管我是不是理解你的想法,我都会支持你,常离易浅他们也一样,”齐力转过身,看着秦深,“但是你想要改变旧的东西,遇到的阻力会很大,我们也没有办法预知改变之后的异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打破旧的,建立新的,这件事从古至今都很难,但总要试一试。”秦深笃定道。   “行,我们都听你的。”齐力说完,转身双手握住方向盘,“现在怎么办?回你自己家还是去公司?”   “回家吧。”   “你怎么回?是我开车送你回去,还是你自己再――”齐力指指天上。   “坐你车回去,走吧。”秦深说。   齐力松开手刹,打了个左转向灯,“诶,深哥,我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说。”   “你这会儿跑过来干什么?”齐力忍着笑,“你肯定不是来找我的呀。”   秦深:......   这事儿秦深自己飞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   行动在思考之前,这种不靠谱的情况在他小妖王身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齐力不逗他了,右脚踩上油门,不到两秒又“吱”的一声踩上刹车。   秦深身子颠了一下,原本已经阖上的眼睛又睁开,“是撞到什么了吗?”   “深哥,你看那是谁?”齐力指着小院子门。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小院里走出来,那人一手提着一个垃圾袋,走到路边的垃圾桶边,掀开桶盖丢垃圾。丢完垃圾后没立马回去,在路边找了棵大树,背靠上去,双手抱胸,开始撞树。   “万瑶瑶?”秦深更往前探了探,眉梢一动,“万瑶瑶也住在这里,他跟李辛住一起。听说万瑶瑶有个养子,那么李辛是他的养子?齐力,他有养女吗?”   “没有,从来没听说过。”齐力肯定。   “那他有亲生女儿吗?”秦深问。   “也没有,万瑶瑶没有老婆,他只有一个养子。”齐力答。   ......   秦深和齐力都不再说话,只剩下车子发动机沉闷的声响。   “深哥,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过了一会儿,齐力先开口。   “嗯,”秦深轻轻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不好的呢。”    “嘿,懂了,”齐力跟着笑起来,“以后人送过去的桂花糕麻烦您老人家亲自下楼去取吧。”   “让他送上楼去。”秦深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   “那......就这样保持原状,不拆穿?”齐力问。   秦深拳抵着鼻尖,“嗯”了一声,“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哎深哥,快看。”齐力指着前面。   “看见了,”秦深抬起下巴,“一惊一乍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二十章   吴之隐从门里走了出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在门口左右两边看看,发现了正在认真撞树的万瑶瑶,眼睛一弯,朝他走过去。   车里的秦深放松地靠回椅背,饶有兴趣地看向吴之隐。   白皙,纤细,灵动通透。   舞台上绝美迷人的身形,好像萦绕着桂花的香气。   李辛和立十居然是同一个人,立十两个字拼一块儿就是辛。原来他早就暗暗地告诉大家了。   真有趣!   “齐力,从你那儿抽两个人,从早到晚跟着他。”秦深收起嘴角的笑,正色道。   “深哥你要跟踪人家?”齐力回头,“这样不好吧。”   “齐力,你是不是跟谭小蝶谈恋爱谈傻了?降智降地这么厉害。”秦深发现跟兄弟沟通有壁似的。   “谢绝人身攻击啊。”齐力透过眼镜镜片瞪他。   “我是怕喻林桃的老公找他麻烦,”秦深瞥齐力一眼,“不想看他吃亏。”   “哦哦哦,是我误会你了,还以为你恋爱脑了。”齐力频频点头。   “我什么时候恋爱的?”秦深身子动了动。   “过不了多久就要恋了,”齐力顺着秦深的目光往大树那边看,“眼珠子快长到别人身上去了。”   秦深呼出一口气,上挑的眼尾带出一点亮光,“我不否认。”   隔地太远,听不清吴之隐跟万瑶瑶说些什么。   秦深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齐力很知趣地把车子熄火,直到吴之隐拉着万瑶瑶的胳膊进了院子门,才重新启动车子开走。   刚才吴之隐是在劝万瑶瑶不要撞树。    万瑶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撞树可以通络养生、延年益寿。   虽然他们妖不需要延什么年益什么寿,可万瑶瑶就喜欢试这些听来的土方秘方,什么绿豆泡水包治百病了,生吃红薯皮防癌抗癌了,试完一样再试一样,乐此不疲。   吴之隐看着万瑶瑶,黑水晶似的眼睛眨了下,“说你拿身体健康当回事儿吧,你超重还有三高。给你的食谱你不按着来,今天还偷偷吃了甜品。说你不拿健康当回事儿呢,你又跑出来撞树,你怎么想的,大伯?”   “口腹之欲,哪能说戒就戒的?你还不让我吃了?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管我?”万瑶瑶哼哧哼哧地往树上撞。   “没有说让你一次全戒掉呀,我给你的食谱上也是慢慢来,”吴之隐拿出哄病人的态度,“但是你甜点吃得太多了,这样对你血糖不好。”   万瑶瑶不再跟吴之隐对视,垂着眼皮,“我也没吃多少,就一点点......”   “店里没卖完的甜品我清了数的,明天不许吃了。”吴之隐摇头,“还有,你别撞树了。”   “为什么不撞呀?人家都说能按摩背部穴位,刺激血液循环。”万瑶瑶没停。   “好好好,你现在先别撞了,你先去医院做个体检,看你到底适不适合撞树。”吴之隐伸手拉他。   “怎么撞个树还有适合不适合的?”   “对呀,看你有没有骨质疏松心脏病之类的,”吴之隐说,“你要有这些毛病就不能撞树,会有生命危险。”   “我怎么会有生命危险?我是妖,又不会死。”万瑶瑶嘴硬。   不会死?小说里可是连秦深都死了,你们妖一个不剩。   吴之隐耐心耗尽,一把拽住万瑶瑶往门里走,“别撞了,再撞树都被你撞死了。我饿了,快做饭我吃。”    进了院子,桃子姐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正站在餐桌边背着手解围裙。   “哎呀,姐,你怎么做起饭来了,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我们来做。”吴之隐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   “没有没有,我没做什么,”桃子姐摆手,“叔叔把菜都切好了,我只不过给下了个锅而已。”   “小桃,你来这儿是养伤的,不是来干活的,以后不要这样,都放着我来,我反正也闲着没事。”万瑶瑶说。   之前吴之隐带着桃子姐回家,跟万瑶瑶说了桃子姐的情况,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辛什么时候有了个姐姐?   两人关系这么好?替人家出头,还带人家回家来住。   万瑶瑶搞不懂李辛了,这个从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孩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热心了?   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二十一章   当天夜里下起了小雨,一阵秋雨一阵寒。   第二天早上,吴之隐揉着眼睛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靠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   自从穿进书里之后,他每天早上还是得花点时间给自己来个心理暗示,他现在是李辛,18岁,会做甜品会跳舞,他现在最迫切的任务就是保命。   一想到保命他坐不住了,腾地一下蹭到床边,趿拉着拖鞋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晃荡着一套纯白真丝睡衣,拉开卧室门,一阵凉风迎面扑过来,吴之隐捂着嘴巴打了两个喷嚏。   吴之隐捏捏发红的鼻尖,赶紧缩回卧室去,打开衣柜扒拉出一件厚外套,随便裹着下了楼。   “哎,小辛,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万瑶瑶站在院子里。   “早吗?只要你晚上不喝酒,我就能早睡早起。”吴之隐嘴角翘着,隔着蒙蒙细雨,像一朵半开半阖的花骨朵。   “别扯我喝酒的事儿,臭小子,”万瑶瑶翻了个白眼,“你早睡早起是因为你没有大半夜的给那个谁做桂花糕。”   桂花糕?吴之隐完全忘了这件事。   既然打定主意和欧源的计划要继续进行下去,那么桂花糕依然要送。   “大伯,冰箱里还有剩的桂花糕吗?”吴之隐“噔噔噔”几步跳下楼梯。   “没了。”万瑶瑶走过来。   “没了?一块儿都没了?”吴之隐抱紧自己站到屋檐下。   “是没有了,最后两块我吃了,没骗你。”万瑶瑶伸手给吴之隐拢拢衣领,“ 小辛你要怕冷就多穿点。”   “唉......是有点儿冷,我厚睡衣放哪儿了?”吴之隐脖子缩起来,尖下巴磕在团起来的衣领上。   万瑶瑶鼻梁皱起来,“不知道,自己找。”停了会儿又说,“你哪儿来的厚睡衣,没见你穿过。你身上这件丑衣服从哪里翻出来的?”   “丑吗?不丑啊,挺好看的。”吴之隐低头扯着衣襟看了眼,深灰色棉质卫衣,胸口绣了一颗暗红色裂开的心。    万瑶瑶嘴角往下“嘁”了一声,“小辛你最近就不对劲儿。”   吴之隐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随即舒展开,“我不就多管了你一点嘛,至于说我不对劲儿?小心眼。”   “好好好,我小心眼,”万瑶瑶说,“我提醒你啊,甜品店两天没开门了,桂花糕你也没送了,你打算怎么弄?”   “哎呀――”吴之隐耍赖,伸着胳膊长叹一声,企图搪塞掉这个话题,“早餐吃什么?我要吃早餐了。”     蒸桂花糕,烤面包烤蛋糕,熬甜汤打果汁......吴之隐想着这些就头疼。   在曾经的那个世界里,吴医生连自家厨房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让他弄这些不如让他扛着沙袋跑个半马。   现在好了,不仅厨房门不知道朝哪边开,他也扛不动沙袋跑不完半马。   听到吴之隐的声音,桃子姐从餐厅跑出来,“早餐我做好了,弟弟大伯,都来吃啊,热的正好。”   “诶,姐,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呢?”吴之隐小跑着过去,扒过桃子姐的肩膀,观察了下她的鼻子,“鼻子还是有点肿,疼地厉害吗?”   “好多了,我自己耷着眼皮看没昨天那么大了。”桃子姐笑笑,“碰到还是有点疼,不碰就还好。”    “姐,让你好好休息的啊,”吴之隐一语双关,“医生的话都不听了。”    “我好好休息了,我昨天晚上睡地挺好的,没做噩梦,我从来没睡这么好过。”桃子姐转身走进餐厅,给他们把餐椅拉出来。   吴之隐看着桃子姐颓败的背影,手指蹭着鼻尖走过去,坐到餐椅上。   餐桌上摆着三份早饭,泾渭分明不同款,一眼就能看出那份儿归谁。   杂粮粥,玉米面窝窝头,外加一个水煮蛋一份清炒芥蓝一杯无糖豆浆,万瑶瑶的。   黄油餐包,烤肠煎蛋水果牛奶,吴之隐的。   桃子姐给自己下了一碗肉丝面卧鸡蛋。   “哇哦,”万瑶瑶使劲吸了吸鼻子,“真香。”   “我随便做的,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桃子姐笑。   “姐,你这还叫随便做的呀,那你要不随便得是什么样?”吴之隐抓起餐包咬了一大口,松软醇香。   “你们吃得开心就好。”桃子姐挑了一筷子面条,放在嘴边吹凉,“我今天想回家一趟。”   “啊?你要回去?回去干嘛?”吴之隐一口餐包含在嘴里,“你这样哪能回去?”   “今天降温了,我要给小风送几件厚衣服去学校。”桃子姐放下筷子,筷子尖上挑着的面条坨在碗边。   “小风?”万瑶瑶和吴之隐同时抬头。   “是的,”桃子姐眼睛忽然亮起来,“小风是我儿子,大名王皓风,高二了,在学校住读。”   “也许他爸爸已经送过去了,你又没开车。”吴之隐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   桃子姐垂下眼皮,重新挑了一筷子面条,卷在筷子尖上,“王永不会管这些的。”   一口气堵在胸口,吴之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闷闷地抓起杯子喝了口牛奶,“姐,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弟弟,不用这么麻烦的,”桃子姐读懂了吴之隐的担忧,“我就回去拿几件衣服,你不用担心的。”   “姐,要不你别回去了。小风多高?跟我差不多高的话就拿我的衣服送过去。”吴之隐的第六感提醒着他的不安。   “你的衣服他穿不了,小风比你高,182、183的样子,块头也比你大。”桃子姐笑着摇头。   “小屁孩儿这么高?吃什么长的?”吴之隐嘴角扯了下。不能怪人家块头大,只能怪李辛块头小,离180硬是差了两公分,还瘦,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想当初他吴医生那也是走在大马路上能俯瞰众人的187高大帅哥一枚,现在只能接受现实,好汉不提当年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二十二章   听到儿子被夸,桃子姐满足地笑着,“哪有?还好,现在小孩儿都长得高。”   仰头一口气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吴之隐像在跟谁赌气一样,很不满意自己现在这副身板。被桃子姐看出来,轻拍了一下他肩膀,“你也是小孩儿,也还能长,男孩子能长到25岁。”   “对,我还能长,我的目标是180。”吴之隐本来想说个目标185,半路咽回去,先长到180再说。   万瑶瑶像不认识他似的,“你为什么还要长高?你不是生怕自己长高了吗?说跟那个谁相差10公分,最萌身高差。”   “这是我说的?”吴之隐伸手去拿餐包,被万瑶瑶的话击地手一抖,餐包从指间掉下来滚回了盘子里,“我说要最萌身高差?”   “嗯,当然是你说的,我从你嘴里知道的最萌身高差这个词儿。”万瑶瑶低头舀杂粮粥喝。   羞耻,就算要身高差他也应该是高的那一个,谁想要那个差呀。   吴之隐重新抓起餐包,揪了大半个塞进嘴里。    “哎,小辛,你今天去给那个谁送桂花糕吗?刚才你没回答我。”万瑶瑶问。   “没有了还送什么?拿什么送?”吴之隐说。   “你待会儿做呗,不做那么多嘛,上午做好了下午送,桂花芯子我给你摘出来了。”万瑶瑶指指餐厅隔壁的操作间。   那是李辛专门用来做甜品的地方。   “我不想做。”吴之隐皱眉,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不能说,那就是他不会做,不过这话说了谁信?     “啊?”万瑶瑶眼睛从碗边抬起来,“不想做桂花糕了?你上次说离秦深远点儿是真的?”   不,那不是真的,那是当时错误推断的决定。他现在要改正错误,回归正途。   吴之隐愣了下。好吧,他认命了。   桂花糕还是要送的,不然怎么接触秦深?不接触秦深怎么搞明白欧源的计划?不搞明白欧源的计划怎么保命?   “额......也不是......”   “是真的就好,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又在耍什么脾气。”万瑶瑶放下碗,“离他远点儿最好。我们又不差,凭什么对他那么好他还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别理他了。”   “嗯......那个,我觉得我还是......”打脸太迅速,吴之隐正想着怎么组织好语句。   有人伸出了援助之手。    “我来做吧,我会做桂花糕。”桃子姐同情地看着吴之隐,“弟弟,你今天不想做就歇一天。”   “那怎么行?你伤口都还没好。”吴之隐推辞地一点儿都不坚决。   “我要转移下注意力,做点别的事,就感觉不到疼了。”桃子姐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指指自己胸口,“这儿的和这儿的,都感觉不到最好。”   吃完早餐,吴之隐给万瑶瑶开了张单子,让他去药店买血压仪血糖仪,再去超市买木糖醇魔芋粉。   万瑶瑶为自己今后的生活品质担忧,他的甜滋滋满口冒油的小点心们将要离他远去了。   事情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发生变化的呢?怎么就被李辛指挥了呢?这傻小子以前可不是这样啊?   担忧归担忧,万瑶瑶心里还是美的。傻小子现在知道关心他了,不仅关心他,还关心桃子姐,善良的孩子,比秦深那个冷冰冰的臭小子强多了。   操作间里,桃子姐把桂花芯、米粉、糯米粉、糖粉糖霜红糖还有竹蒸格都备齐放好,洗干净手开始做桂花糕。   “弟弟,我做的可没你做的好,不要嫌弃呀。”桃子姐转头对站在她身边的吴之隐说。   是个人都比我做的好,吴之隐心想着。   他认真地盯着桃子姐,铺一层米粉、铺一层桂花芯,再铺一层红糖,铺一层米粉......循环往复,层层叠叠。   “这不就是桂花版的千层糕吗?”吴之隐说。   “你不是这么做的吗?桂花糕应该就是这么做的。”桃子姐说。   “对对对,就是这么做的,没错。”吴之隐也不知道李辛是怎么做的。   姐弟两在操作间忙了一上午。   把要给秦深送过去的桂花糕趁热切好,放进保温袋里。   其余的放在案板上摊凉后再切成小块,用食品袋装好放进冰箱冷冻室里冻着。   吃完午饭后,吴之隐先送桃子姐回家取衣服,然后打车去达深大厦,给秦深送桂花糕。   又在门厅里碰到了那个慢腾腾的制服男。   一看到拎着白色保温袋的吴之隐,制服男就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移动到工作台外面,相当热情地冲吴之隐挥手,“李老板来了?我们小秦总在办公室等您。”   “啊?等我?”吴之隐手里捏着手机,刚准备把收款码调出来收款。   “对的对的,”制服男连点头都很缓慢,“我们小秦总亲自交代了,要你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     “哦,行。”吴之隐收起手机,“他办公室几楼几号房。”   “我们小秦总在68楼。”   “68楼几号房?”吴之隐又问一遍。   “68楼一整层,都是他办公室。”制服男慢腾腾地弯腰伸出右手,引着吴之隐往电梯间走。   吴之隐停在电梯门前,伸手按了个上行键。   “哎,李老板,不是这个电梯。”在前面引路的制服男发现吴之隐没有跟上来,回头叫他。   “啊?”   “我们小秦总坐的是专用电梯,他专门交代了,要您也坐专用电梯上去。”制服男停住等吴之隐。   至于吗?吴之隐耸耸肩,跟上去。   妖王的专用电梯确实不一样,金灿灿的门,只有一个楼层按键,一颗硕大的蓝宝石,电梯桥箱不知道是用什么奢华材料做的,泛着琉璃般通透的光。   制服男立在电梯门外,伸手帮吴之隐挡住电梯门,等吴之隐进去之后,又伸手帮他按了按键,然后朝吴之隐深深鞠了一躬,“李老板,您辛苦了。”    太奢侈了!   吴之隐看着映在反光墙面上一身休闲打扮的自己,白、瘦、漂亮,他嫌弃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二十三章   电梯悄无声息地上行,顺滑平稳,吴之隐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是在电梯里,除了上行到一半的时候,心脏“突突”蹦了两下。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吴之隐眼前一片空旷,像个通体银色的足球场。他迟疑了一下,走出电梯。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消隐不见。   “门呢?”吴之隐对着空气,像一脚踏进了虚幻的梦里,“没门吗?呵,这什么鬼设计,奇奇怪怪。”   身侧射出几缕光,紧接着“刷”地一下,银色的灯光全部涌了过来,吴之隐身边出现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吴之隐侧头看过去,这个空间通体发亮,不着尘灰,但看不出来光源在哪里,比手术室里的无影灯还无影。   秦深坐在深咖色的老板桌后面,双手架在皮质座椅的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真的很没礼貌。吴之隐叹气,拎着保温袋走到秦深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老板桌。    秦深依然冷着脸看他,上挑的凤眼闲散地半睁着,目光像小刀一般锋利又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冷,又有些暖,让人看不清道不明。   吴之隐被盯地不耐烦,把保温袋往桌角一放,“你的桂花糕,收一下。”   “好。”秦深吐了一个字出来,纹丝不动。   沉默。   秦深出手帮他救桃子姐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吴之隐脑子飞速运转,尽量把自己代入到李辛身上。如果自己是李辛的话,现在正跟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一个人单独相处,应该怎么做?   面对一坨冰,他代入不了。   于是彻底放弃地掏出手机来,划开收款码,半扑在老板桌上,“扫个码,现付,100块。”   那坨冰动了起来,抓起桌面上的手机,伸过去叠在吴之隐手机上面,“以前桂花糕的钱是谁付的?”   “没谁付,当我送你的。”吴之隐收回手机,往后退了两步。   秦深掀起眼皮看了吴之隐一眼,手指在手机屏上多点了几下。   “哗啦啦”零钱入袋的声音从吴之隐手机里传出来,他低头扫了一眼,“这么多?”   “不能白吃你的。”秦深把手机丢回去,整个身体靠进座椅里。   “行,这样挺好。”吴之隐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走了,你慢慢吃。”   “哎,”秦深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等会儿。”   吴之隐转身站定,“还有事?”    “李辛?”秦深眉梢微动,“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吴之隐扬起下巴看着秦深,眼里的距离感遮都没法遮。   秦深眼睛眯了眯,这种感觉很陌生,从第一次看立十吹笛子的时候就陌生了,那天晚上的立十跟以前不一样,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不管人的衣服怎么换来换去,眼神是变不了的。   一向柔弱的眼神,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硬朗?李辛开始不喜欢他了?   小妖王很是受挫。他都没开始嫌弃李辛扮成立十骗他,李辛就开始用这种眼神看他了,他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要喝水吗?”秦深说。   虽然理智告诉吴之隐,作为李辛这时候应该说好的,谢谢。然后端着水杯坐下来,多跟他的目标人物呆在一起。   可问题是吴之隐某些时候并没有那么理智。   “啊?”吴之隐弯眉蹙了蹙,“我不喝水。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没事我就不在这儿耽误你时间了,我先走了。”   “别走。”秦深秀长眼睫动了下,走到另一边,弯腰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吴之隐想了想,接过水杯,“谢谢。”手背擦过手背,温凉相触,像羽毛轻轻拂过。   “你除了会做桂花糕,还会别的什么吗?”秦深站在吴之隐面前,目光落在他柔软碎长的发顶。   吴之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头的时候眼神有些乱,“没有别的什么,都不会。”    “比如古典舞?”秦深追问。   “什么?”吴之隐深粉色的唇沁了一点水,水润地像刚切开的西瓜瓤。   秦深后退一小步,站远了点,双手插在裤兜里,打量着吴之隐,“你就是立十。”   吴之隐毛茸茸的浓黑睫毛簇簇抖动,赶紧垂下来,安静地喝着杯子里的水。   “刚才那么凶,现在怎么不盯着我了?”秦深淡定地问。   “我凶你了?”吴之隐一仰脖子,喝光杯子里的水,把空杯子搁到桌子上。   秦深靠着桌子,长腿叠在身前,脚尖点在地板上,“我送你花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什么花?”吴之隐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上去,抬头看着秦深。   秦深双手反撑着桌沿,盯着吴之隐勾唇一笑,“你在小剧场收到的花也不多吧?”   “我花粉过敏。”吴之隐实话实说。   秦深哽了一下,手握成拳抵住鼻子咳嗽两声,“好。”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那些花,很漂亮。”吴之隐说。   “你知道我送你那些花是什么意思,对吧,李辛?”秦深问。   吴之隐从秦深脸上撤回视线,身子往后仰了仰。   秦深笑了下,“和你送我桂花糕是一个意思。”   吴之隐被秦深的直白和自信满满的态度激起了胜负欲,逞能道,“对,就是那个意思,一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秦深走到吴之隐跟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吴之隐环在中间。   一阵冷香迎面扑来,吴之隐吸吸鼻子,后背紧紧贴在椅子靠背上,身子不自然地动了下。   好吧,不该逞这个能,吴医生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世面,心尖像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又空又晃,脑子有些懵,想不出什么话来反击。   “嗤,”秦深轻轻笑了一下,“你怕我?”   “我怕你干嘛?”吴之隐依然垂着眼皮,连胳膊肘都贴到了椅背上。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秦深盯着吴之隐,盯着这个让他志在必得的小家伙。   “那个......我......”吴之隐从来没被一个男人逼到这么浑身不适过,非要做最后的挣扎。   “我从现在开始追你。”秦深打断他没说连贯的话。   “啊?”吴之隐瞪大眼睛,受到惊吓后的浓黑眸子显得特别亮。   亮到秦深上挑的凤眼眯了起来,隐藏笑意。   “或者你不让我追也行,那我就直接了......”秦深更往吴之隐身前凑了凑,嘴唇停在离他鼻尖一厘米的地方,“可以吗?”   “你等等――”吴之隐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响起一声急刹车,赶紧伸手推在秦深肩膀上,别过脸去,“我们还没那么熟。”   “所以我说我要追你呀,我想和你很熟。”秦深垂眼看了下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白皙纤弱,指尖粉红,好像连手指都在害羞。 作者有话要说:  三次元忙地鸡毛满天飞,来看看我的存稿箱,短小还有一天,宝贝们再容忍容忍,后天就恢复正常了,爱你们~   ☆、第二十四章   妖都是这样的吗?连男妖也这么会勾人?整个儿一妖孽!吴之隐咬紧牙关。   秦深在吴之隐耳边轻声说着话,“你答应了?不过你答不答应都没关系,追你是我自己的事......”   吴之隐身体僵直地不断往椅背上贴,把自己弄得脖子肩膀酸痛,恨不得伸腿把秦深踹开。   更烦人的是,吴之隐的耳朵迅速升温,是被耳边低沉的嗓音和若有似无的呼吸弄的。   无法控制自己反应的感觉并不怎么样,吴医生受到了一种反抗无力感的打击。   “你耳朵红了。”秦深扭过头,红通通的耳垂就在眼前。   “我知道,”吴之隐诚实道,“你先起来。”说完又推了下秦深的肩膀。   秦深直起身子,“你急着走是有什么事吗?”   “我......”吴之隐没跟上秦深话题转换的速度。   “没什么事的话我请你下午茶?”秦深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好。”吴之隐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好字脱口而出,可能是潜意识里认为还是得抓住机会。   “我吃桂花糕,你吃什么?”秦深伸出手,停在吴之隐眼前。   吴之隐抬起眼皮,眼睛眨了下,“我想吃点儿咸的。”   “好,火腿三明治?咸司康?”秦深手依然伸着,手指勾了勾。   吴之隐很有主意地摇头,“不想吃西餐,有点想喝粥......皮蛋瘦肉粥和黄金小馒头,吃这个。”   “好,我叫人给你做去。”秦深无奈地放下手,转而扣住吴之隐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站起来活动一下吧,脖子不酸吗?”   正把人拽起来的当口,齐力匆匆走了进来。   “哟,”齐力停下,抬手扶了下眼镜腿,笑呵呵地,“我来的不是时候嘛。”   “是时候,你来得正好,”秦深攥着吴之隐的手腕没放,“让楼下餐厅弄一份皮蛋瘦肉粥和黄金小馒头,送上来。”   “中午没吃饱?这不是有桂花糕吗?”齐力指指桌上的保温袋。   “给他点的。”秦深朝身边的人努努嘴,“他不能吃桂花糕,花粉过敏。”   “哦,深哥,我有事要跟你......”齐力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夹。   秦深没在听齐力说什么,却勾着头问吴之隐,“你花粉过敏还给我做桂花糕?”   吴之隐被问地一愣,眼睛扑闪一下,“我戴了口罩。”   秦深伸手捏了捏吴之隐的耳朵,另只手把他的手腕往怀里拉了下,靠近吴之隐的脸侧,“辛苦你了。”   吴之隐被秦深弄地都快烦死了,肉麻兮兮地一勾一拉一凑,搞这么暧昧。齐力还站在边上呢,真TM受不了。   男人追男人也可以弄成这样?吴之隐被刷新了认知。   不行,得加快速度弄清楚欧源到底想干什么,事情都解决后赶紧离秦深远远的。   他又不是李辛,他可没打算跟男人谈恋爱。   把吴之隐逗完了,秦深冲齐力一扬下巴,“你什么事?”   “咳咳咳――”齐力忍住笑,“你要我们查的事,已经查出来了一些线索,你现在有空听我汇报吗?”   秦深侧过头看着吴之隐,“你自己随便晃晃,我去去就来。”说完抬手不知道在哪里点了个什么,所有的房间都呈现了出来,书房、卧室、琴房、小酒窖......   秦深轻轻攥了下吴之隐的手腕又松开,抬脚跟齐力去了空旷的另一头。   无形的大门拉开后自动关上,吴之隐好奇地看着,正好看到逐渐消失的空间里秦深回过头对着他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短小的一章,后面都不短小了,爱你们~   ☆、第二十五章   吴之隐并没有在别人房间里瞎晃的习惯,只是环视四周两眼,又坐回去,翘起腿,掏出手机来,手指却停在手机屏上没动,愣愣地看着地面。   耳朵还是很烫,吴之隐伸手搓着耳朵,被人圈在怀里红了耳朵,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是第一次。   吴之隐越想越不对劲,莫名其妙喉咙发酸带了一丝难过,怎么坐怎么别扭,眼睛使劲地闭了一下,身子往下一趴,干脆做一只鸵鸟算了。   鸵鸟的鼻子大概也出什么问题了,鼻尖那块儿总是氤着一团冷香,仔细一闻又没有了,吴之隐搓完耳朵又开始搓鼻子,那点消散不去的香味让他心烦意乱的。   手上的劲儿越使越大,快把鼻子搓掉了,吴之隐“哐”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吸气呼气,平静下来后才坐回去,把飘得乱七八糟的思绪拉回来,双腿往椅子里一盘,开始垂着眼皮刷手机。   另一边,刚跟人表白过还拉了人家手腕的秦深神清气爽,嘴角带翘不翘的,和齐力并排坐在沙发上,长腿架着,偶尔晃动一下脚尖。   齐力正翻开资料夹给秦深汇报黑市妖灵交易的事。   常离和易浅那边还没查出东西来。常离没有查到妖失踪,易浅也还没有找到鹤族。   齐力要汇报的是他自己这一块儿的内容,妖灵的买家是一所刚刚建成的医学研究院,只做研究,不给人看病。   据说这家研究院已经网罗到了全国最好的医学专家,各大医院有名的坐诊医生也都被招进了研究院,弄得普通老百姓看病非常困难。   “这家研究院的老板是谁?”秦深伸手拿过文件夹,低头翻看。   “是欧源。”齐力说,“这个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我们可以确定老板就是他。”   秦深翻开资料的手指停了下来,发出轻微的鼻息声,“他找了那么多医生,还弄到了妖灵,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深哥,我猜不出来他想做什么,”齐力皱着眉,“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姓欧的心野的很。”   “你继续查,看他那个医学研究院里有没有我们异界的人,尤其是鹤族,”秦深合上文件夹放到茶几上,停顿一会儿,“易浅居然找不到鹤族在哪儿,这不合理,看看他们是不是被欧源弄走了。”   “好,这个我跟易浅一起去查,我跟他讲。”齐力答。   “去让常离撤了,他那边不用查了。”秦深说。   “好。”齐力记下了,想想又问,“为什么不让常离继续查失踪的妖了?这是一条线呀,没准过几天就能查出什么来了。”   “没必要,欧源会帮我们找到的。”秦深头仰起来,转了转脖子。   齐力双手揉着太阳穴,“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欧源在拿妖和人做实验?难道他要仿造妖灵?”   “仿不仿造的我不知道,但他要研究妖灵,后面肯定需要研究妖灵的母体,所以他一定会找到提供妖灵的妖。”秦深修长的手指捏着自己的后脖颈,微闭着眼睛,“他会在黑市买妖灵是我没想到的,可能黑市妖灵的出现和他想法的出现存在时间差。不然依他的性子......”   “嗯,”齐力赞同点头,“深哥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下一步查清楚欧源的研究院就行了。”   “还有,”秦深曲起手指叩了下茶几,“私下再去查查辛闻那边。”   “查辛总?”齐力不解道,“凭你们两的交情......有什么直接问就好了,还用查?”   秦深叠起长腿,靠着沙发,“我跟他什么交情?什么交情都比不上异界的安危重要。”   “可是他有什么可查的呢?”齐力问。   “他说要给我找最好的医生,现在最好的医生都在欧源那里,他从哪里来的医生?”秦深道,“万一他跟姓欧的联手了也说不定。”   齐力愣了一下,“深哥,你前两天还送了台布加迪威龙给他呢,他不至于跟别人联手对付你。”   “那是我欠他的生日礼物,”秦深瞥他一眼,“这两码事。”   “啧啧,你们这太深奥了,我不懂,”齐力抬手扶了扶镜腿,“深哥,我以前还以为你跟辛闻互相喜欢呢?搞了半天不是。”   “互相喜欢?你从哪一点看出来我喜欢辛闻的?合作而已。”秦深往后靠了靠,手臂一伸,手掌垫着后脑勺,“这话以后别当着李辛的面说,你们几个只能助攻,不能给他添堵,人我还没追着,别给我吓跑了。”   “你说你还没追着?”齐力瞪大眼睛,“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他喜欢你呀,天天给你送桂花糕,不应该是你一表白他就扑你怀里了吗?”   秦深没说话,换了一条腿架起来,手指勾在自己下巴上。李辛没往怀里扑,倒是往外撤了,要没有个椅背拦着他得倒地上去。   看秦深不说话,齐力笑起来,“哎,你对李辛的这点儿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这么汹涌。”   “好看,可爱,温柔,贤惠,”秦深说,“我的理想型就是这一款。”   齐力笑出了声,“你还真是......我服气了。”   “以前以为他是女孩儿,对女孩儿我有点......”秦深绽开了一个冰上阳光似的笑,“没想到居然是男人,正好。”   “你这叫瞌睡遇到了枕头,李辛就是你的枕头。”齐力继续笑。   秦深转头看了齐力一眼,枕头?嗯,有点像,又白又软的那一种。   “好了,你干活去,跟常离易浅商量一下,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处理完,”秦深长腿一抬,起身,“我去看看我的小枕头在干嘛?”    齐力夸张地呕了一声:......以前没发现你这样啊。   跟着站起来往外走,兜里的手机响了,齐力掏出手机接了,“粥好了就送上来,秦总这里......我在电梯门口等你,给我就行。”   挂了电话,齐力扭头对秦深说,“你要的粥和馒头做好了,餐厅的人给送上来了,我去电梯门口接一下。”说完就往外冲。   被一只卷着衬衣袖子的胳膊拦住,腕骨突出,肌肉线条清晰有力。   “干嘛?”齐力停下。   “我去拿。”秦深说完跨步往前。   “哎,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妖王大人亲自端饭端菜了。”齐力哈哈一笑。   秦深回头瞥了他一眼。   齐力肩膀一耸,“应该的应该的,人家天天跑过来给你送桂花糕呢。”   秦深先齐力几步出了房门,到了他的专用电梯间,靠在门边等着。   电梯门打开,餐厅服务员推着餐车走出来。   炫亮的金属色餐车,侧面搭着红白相间的带金丝镂空花边的餐巾,四角垂下来轻轻摆动。上面摆着彩色旋转木马造型的烛台,小火苗在浅褐色的蜡烛顶上跳动,散发出清幽的冷香。   白玉碗里盛着一小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碟炸成金黄色的小馒头,另外一个蘸料碟里放着不多不少一点儿乳黄色炼乳。最边上的白玉花瓶里插着一枝妖娆开放的红玫瑰。   服务员抬头看到自家老大靠着墙边等他,餐车都差点从手里嗦出去,“秦、秦、秦总,不、不好意思,是我们做地太慢了,您等了多久了?下次我们一定加快速度。”   秦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服务员一脸迷茫,不明白老大伸手是个什么意思,差点就把自己的手递上去握一握。   秦深一点不关心服务员怎么想,嘴唇轻轻抿了下,停在半空的手扶上了小餐车尾部的金属把手,拖了过来。   服务员:??   “你下去吧。”秦深对服务员说。   “啊?”服务员惶恐,“秦总,我来推吧,哪能要您亲自推餐车,被主管知道我该挨骂了。”赶紧小跑到秦深跟前,点头哈腰道。   “没事,你去吧,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跟你们主管说的。”秦深摆摆手。   “那......祝秦总用餐愉快。”服务员双手交握于腹前,90度弯腰鞠躬。   秦深推着餐车往另一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抓起插着玫瑰花的花瓶转身。   “秦总......您......”服务员被培训地不错,一直恭敬地站着目送秦深。   “花不要,”秦深把花瓶递给服务员,“去跟行政主管说一声,以后这里不允许出现花,什么花都不行。”   “哦哦,好的秦总。”服务员再次弯腰,双手接过花瓶。   秦深重新推起餐车,齐力看到刚才一幕,直摇头,“你这有点儿过了。”   “什么?”秦深边走边侧过头问。   “李辛又不会天天来你这儿,至于不让人摆花儿吗?前台办公室摆花儿多好看。”齐力说。   “摆草摆树都好看,”秦深说,“就是不能摆花儿了。”停了会儿问齐力,“你还有事吗?”   “明白了,我消失。”齐力说完转身消失掉。   当秦深推着餐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吴之隐正平仰着身子,两条腿挂在椅子扶手上一前一后地晃,细窄的脚腕,凸俏的踝骨卡在白色球鞋的外面,一根细细的浅蓝色筋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跳动。   吴之隐双手高高地擎着手机,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纤细雪白的手指在手机屏上快速点着。   “做什么呢?”秦深把餐车停在吴之隐身边,头凑到吴之隐肩膀上。   “哎,你吓我一跳。”吴之隐脑袋往旁边移了点,“打麻将。”   手机里传出宏亮的男声“九条”“碰”。   “你还会玩这个?”秦深盯着手机屏,和手机屏上嫩笋尖一样的手指。   “国粹谁不会?”吴之隐继续盯着手机,“你不会?”   “不会。”秦深摇摇头。   “很简单的,有空我教你。”   “胡了――”手机屏上彩色飘带掉落,闪出一堆金币。   吴之隐笑地露出一口白牙,“看到没,又赢了。我就是这么厉害。”   “嗯嗯,厉害厉害。”秦深拍了下吴之隐的肩膀,“起来了,你的下午茶来了。”   吴之隐吸了下鼻子,图省事并没有起身,脑袋往下倒挂在椅子扶手上,想看看餐车里有什么。   却忘了秦深正凑在他的肩膀边上,两人脸侧擦着脸侧,像一片花瓣顺着脸颊飘落。   吴之隐的眼睛像块墨黑的水晶,里面映着秦深定定凝视他的样子。   “那个......”吴之隐尴尬地抬手搓搓下巴,直起身子,“就一碗粥你搞这么大阵仗,弄得跟烛光晚餐似的。”   “在你这儿什么都得大阵仗,你会习惯的。起来吃吧。”秦深轻轻一笑,站起来,把餐车里的粥和小馒头端到茶几上放着。香烛没拿,让它在餐车上燃着,燃出淡淡的香气。   吴之隐毫不客气地埋头开吃,一口粥一口馒头,吃地香喷喷。   这副不管不顾的吃相落在秦深眼里,带了一层好看、可爱、温柔、贤惠的滤镜,除了秦深也没谁会这么理解了......   秦深一边看吴之隐吃东西一边小口咬着桂花糕,第一口吞下去之后,秦深把桂花糕拿到眼前,蹙眉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小辛,这个是你做的吗?”   “啊?”吴之隐从碗里抬起头,眼珠滑动一下,“嗯,是呀,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秦深说。 作者有话要说:  正常了,字数终于正常了,哈哈哈~报了幼苗没选上,榜也没申上,还是自己太菜了,下本还是滚回咸蛋去好了(说的好像咸蛋任我驰骋一样,我觉得我应该醒醒,哈哈~),谢谢还在看文的宝贝们,爱你们呀~   ☆、第二十六章   喝完最后一口粥,吴之隐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吴之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卫衣下摆处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腰,很薄的一层肌肉微微起伏,侧面凹下去一小截完美的弧线,像半圆形的门把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把手贴上去。   秦深捏着半块桂花糕,眯着眼睛看向吴之隐的腰间,喉结上下一滑。把眼神拉回来,垂下眼皮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摊开,一只手能握住那截小腰的一半。   伸完懒腰,吴之隐四周看看。秦深还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抿着,一副下咽很困难的样子。   “不好吃?”吴之隐问。   “还行。”秦深咬了比刚才大点儿的一口。   “那你怎么吃这么慢?”吴之隐站到他旁边,“不会是太好吃了你舍不得一口吃完吧?”   “真是你做的?”秦深抬头问他。   “嗯,”吴之隐避开秦深的目光,语速很快,“是啊是啊,是我做的。你都问两遍了,味道不对吗?”   “你要不要尝一口?”秦深从保温盒里重新捏了一块递到吴之隐嘴边,还没等他张嘴又放回去,“我又差点忘了,你过敏不能吃这个。”   连吴之隐自己都快忘了这一茬。   吴之隐勾起手指蹭了蹭鼻尖,“你吃东西都这样吗?小鸡叨米似的,这么小口的吃。”   秦深把剩下的一整块桂花糕丢到嘴里,站起来伸手拍拍手上的碎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想好了再说话。”   他堂堂一只凤凰被吴之隐说成小鸡?换个人在秦深跟前这么说话估计是想死。    “诶?怎么想好?想好什么?”吴之隐没觉得自己话有什么不妥,浓黑的眸子盯着秦深,问地无比真诚。   看着吴之隐的眼睛,秦深愣了下,“没什么,随便你吧。”   “今天桂花糕的味道是不是不对?”吴之隐抬起眼睛,试探地问。   秦深:也没有,就是不够甜。   “不够甜?”吴之隐瞪大眼睛。   这桂花糕是他亲眼看着桃子姐做的,一层黑糖、一层白糖粒、一层糖霜,吴之隐光看看都觉得嗓子眼发J,怎么会不够甜?   李辛以前给秦深做的桂花糕得甜成什么样?   那样太不健康饮食了。   “嗯,我喜欢吃很甜很甜的东西。”秦深说。   吴之隐往前走了一步,眉头一动,“你从小就爱吃很甜的东西吗?”   “好像也不是从小,应该是10来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很想吃甜的东西,慢慢的后来就越吃越甜。”秦深看着他。   “秦深,”吴之隐第一次很完整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很苦?”   秦深凤眼微动,薄唇紧抿,盯着面前的这个人,所有表情只凝了一瞬,转而嘴角挂着一抹笑,“有什么苦的,你觉得妖王过得苦?”   吴之隐轻声道,“只有心里很苦的人,才需要那么多的甜。”   一句话把秦深全身定住,插在裤兜里的手指短暂抽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吴之隐看秦深的样子,往前凑了凑,接着问,“你10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没有什么给你造成过伤害?”   “怎么可能?”秦深笑了一声,“这世界上有什么能对我造成伤害?完全不存在。”   说完握住吴之隐的手腕,往房间另一边走,迅速略过这个话题,“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酒窖。”   吴之隐被他拽地跄了两步,差点倒他身上。   秦深10来岁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也许是吴芳长年累月对着他说的那几句话“你要是没生出来该多好”“要是没有你,我早就不在这个家里呆了”“你爸做的那些破事,迟早会报应到你身上”“你会跟你爸一样自私,基因是改不了的”......   在秦深10来岁的时候,这些话已经积攒到他快要无法忍受的程度,他无处可逃。   或者也许是因为他越来越听得懂父母争吵的内容了,家里一次更比一次激烈的争吵都是围绕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叫李灵霄的女人。   李灵霄是秦达楷夫妻间所有争吵的□□,引爆了吴芳压抑了很多年的屈辱和愤怒。   而吴芳的压抑无处发泄,她无论是体力还是别的,都不是秦达楷的对手,于是她把小秦深当成了出气筒。   高贵的身份约束着她,她不会对小秦深动手。   但她会对着他哭,她把小秦深抱在怀里哭,趴在床上哭,坐在浴缸里哭......哭着问小秦深为什么他们父子两只会让她难过。   这让小秦深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他没办法让自己父母开心,他只会让他们争吵,让他们哭。   秦深是世间唯一的一只比太阳还耀眼凤凰,他的亲妈却后悔生过他。   小妖王的出生并不是因为父母相爱,而是因为秦达楷当时需要借助吴芳家的势力。   吴芳不知道婚姻可以被人拿来做交易,她以为每一场婚姻都是因为爱。   秦深也不知道,他原来以为每一个孩子的出生都是因为爸爸妈妈太相爱了,先有爱,然后才会有孩子的出生来延续和纪念他们的爱。   一天又一天,他会在心里哄骗自己,爸爸妈妈还是有爱的吧,肯定有的,哪怕只有一丁点,那也算。   哄着哄着,自己骗过了自己。   秦家这个异界最显赫的家族,内里乱糟糟却还能在外人面前保持其乐融融的形象,父母靠装,秦深靠自己骗自己。   于是秦深一边为自己是只凤凰骄傲着,一边又嫌弃着自己的多余。   所有人只看到了他皮上的光鲜,却从来没有人看到他的苦,除了吴之隐。   在秦深20岁的时候,第一次有人问他苦不苦。   秦深攥着吴之隐手腕的手紧了紧。   “诶?你抓那么紧干嘛?”吴之隐抖抖手腕,“酒窖我看见了,你不抓着我我也走得过去。”   细窄的手腕在秦深的手掌里动来动去,秦深的手松了点,却没放开,手指虚虚地绕在吴之隐的腕上。   秦深侧过头看了吴之隐一眼,“你不喜欢我抓着你?”   “不喜欢,我喜欢自己走。”吴之隐斜他。   “那你天天跑过来送桂花糕?不是为了见我?不是想让我抓住你?”秦深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吴之隐深吸一口气,“这个我可以解释。”   “嗯?”秦深停下来,转身对着吴之隐,“请李老板解释一下。”   吴之隐抬头,对上秦深冰萃似的浅色眸子,勾着手指蹭蹭鼻尖,认输地垂下眼皮,“算了,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想的跟你想的不一样?”秦深继续等吴之隐回答。   吴之隐默默叹气。   “你说嘛,慢慢想慢慢编,我等着。”秦深嘴角噙笑。   “我不是编......”吴之隐没法说,说他不是李辛?他不是李辛又是谁?这怎么说地清楚。   更何况李辛并非死在秦深手上的,这很明显。在秦深发现立十妹妹是李辛之后,没有勃然大怒地掐死他,事情反而走向了另一面。   另一面让吴之隐更头痛。他不可能是弯的,也没想过跟男人谈恋爱。   可秦深就是这么让人心烦意乱,完美的脸,完美的身材,对别人冷冰冰却对自己温柔地要命。   这TM谁挡得住?   吴之隐烦躁起来,狠狠地甩开秦深的手,提高声音,“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你刚刚还说你送桂花糕和我送花是一个意思呢?”秦深重新抓起吴之隐的手腕,帮他揉着。   刚才确实劲儿用大了,吴之隐的手腕一圈红。秦深低着头,微凉的指腹在那圈红上划着圈。   吴之隐再一次为自己的逞能后悔,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他哪儿知道秦深这人居然把他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刚想开口反驳,抬眼看到秦深认真帮他揉手腕的样子。薄薄的眼皮睡着,秀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扫出一小块阴影,唇角被抿起的唇勾出一点上翘弧线,鼻尖一点光,整张脸异常地柔和。   吴之隐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声音沉下去,“就红了一点而已,你这么揉,像是多严重的伤一样,我个大男人哪那么娇气。”   “我愿意给你揉。”秦深说。   “好了,不疼了,谢谢。”吴之隐喉头滚了下。   “小辛。”秦深松开手,随口问道,“你跟万瑶瑶住一起,你叫他什么?”   “我叫他大伯,”吴之隐跟在秦深身边,一起往酒窖那边走,“你认识他?”   “嗯,他跟我爸很熟。”秦深说。   “哦。”   “那你认识李灵霄吗?”秦深问地更随意。   “嗯?李灵霄?是谁?”吴之隐脱口而出。   反应如此真实,秦深松了一口气。   李灵霄这个名字不仅吴之隐听到后是这种反应,李辛本人听到也会是一样的反应。她从来都没出现过,知道她是谁才怪了。   就算她生了李辛,可一天都没养过,对于李辛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没谁,不认识算了。”秦深走到品酒桌边,手指夹起两只水晶酒杯,递给吴之隐一只,“尝尝我的收藏,喜欢偏甜的还是偏酸的。”   “都行,我不怎么喝酒。”吴之隐把杯子举到眼前,透过晶莹剔透的材质一墙一墙的木质酒架凹成一个球面。   说不怎么喝并不准确,准确点说是吴医生从来不喝酒,喝酒拿不稳手术刀。   “只喝一点可以吧?我帮你挑,你不爱甜的,就偏酸口味的吧。”秦深举起手臂,从酒架上部抽出来一个褐色的酒瓶,用启瓶器打开,宝石红色的液体顺着酒杯内壁缓缓注入。   两个人并肩背靠着品酒桌,手持着酒杯,轻轻晃着,淡淡的果香顺着酒杯敞口向上飘。   “叮”的一声,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把看着红酒发呆的吴之隐拉回现实。   “你在想什么?”秦深勾着头问。   “没什么,”吴之隐摇摇头,咧嘴一笑,冲秦深举起酒杯,“喝酒。”   酒是好酒,味道清爽纯粹。   从来不喝酒的吴医生不知道自己酒量这么差,秦深只给他倒了三次,每次堪堪没过酒杯底的量,酒精度也只16度。吴之隐第一次喝酒就把自己喝醉了。   醉了之后不哭不闹,先是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呆呆傻傻的看着地面。   被秦深拉起来之后失了力道,跌进了秦深的怀里。   秦深抱着一团红软绵绵的吴之隐,肩膀撑住他的下巴,大手握住他的腰,侧过头的时候嘴唇碰到他滚烫的脸,小妖王头一回手足无措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二十七章   “小辛。”秦深揉揉吴之隐的后脑勺,轻声叫他。   吴之隐脑袋在秦深的颈侧蹭了蹭,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嗯嗯哼哼着。   “哎――”秦深环住他的腰,靠近他的耳边,“你酒量这么差的,你还跟我干杯?你现在这样......有没有把我当男人啊?”   “嗯?”吴之隐胳膊挡在两人之间,抬起头,脸颊嘴角印上了粉色的霞光,花瓣似的嘴唇泛着水光,含混不清地咕咕哝哝,“我头好疼...有床没...算了,不要床...”   秦深垂眼看着他,屏住呼吸,胸脯明显地起伏着,再开口的时候话音发颤,“有床,去躺一会儿,我帮你按按脑袋......”   “嗯......”吴之隐的脑袋被秦深的手掌住,歪在他的肩头,带着酒香的呼吸喷在秦深的颈侧,弄得他脖子上的动脉强劲地跳动,像要顶破泛红的皮肤。   “小辛,”小妖王深吸一口气,弯腰抱起吴之隐,“以后不许喝酒,”边往卧室走边低头看看怀里那个眉头微蹙着比粉色桃花还桃花的人,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许在外面喝酒。”   “嗯――”怀里的人动了动,嘴巴鼓起来,“我不是小辛......”   “对,你不是小辛,”秦深笑了,“你是立十妹妹。”   “我不是立十......”吴之隐全凭一点潜意识在跟秦深对话。   秦深把吴之隐往怀里颠了一下,逗他,“好,你不是立十...那你是谁?是我男朋友好不好?或者老婆也行。”   这一颠把吴之隐颠清醒了一分,半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衬衫下强健有力的胸膛,正是吴之隐无比怀念的肌肉形状,刚刚清醒的那一分又没了,继续咕咕哝哝,“我是吴医生......”   “说什么?还医生?我们这儿没有医生。”已经走到床边,秦深俯身把吴之隐放到床上,随口应付一句。   “我就是医生。”吴之隐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攥住秦深的衣领,往下一拉。   秦深单腿跪在床上,胳膊撑在吴之隐身侧,没防备地被他拉了下去。   两人脸对着脸,鼻息间的酒气交缠在一起,秦深正准备继续往下的时候,吴之隐的眼睛里漫出了泪。   “秦深,我死在自己病人的手里,”吴之隐哭了,眼泪绵延不绝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哭地一发不可收拾,“我救了他,他却杀了我,为什么呀?你知道为什么吗?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秦深从小到大没哭过,也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在他面前哭成这样,吴之隐的话让他一头雾水,他没办法理解吴之隐的话,他只能感受到他的伤心。   秦深轻轻掰开吴之隐攥在他衣领上的手,宽大的手掌包住纤细的手,深沉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秦深的一点歪心思都被吴之隐的眼泪给冲没了,他伸出手去帮吴之隐摁去脸上横流的眼泪,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完,浅蓝色的枕套上浸湿了一大片。   “小辛――”秦深靠近他。   “我TM的不叫小辛!!”吴之隐喊出来。   “好好好,你不叫小辛,我不叫你小辛了。”秦深趴在吴之隐边上,不停地帮他擦着眼泪,轻声细语,“你居然会说TM的,跟谁学的?”   吴之隐拿胳膊遮住眼睛,嘴唇动了动。   秦深伸出食指去碰吴之隐的唇,轻微触碰,蜻蜓点水。   碰完后收回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沿着唇线描画,吴之隐特有的气息印在唇边,秦深舔了下干燥的唇,弯过身子从床边捞起一床被子,搭在吴之隐身上。   吴之隐喝完酒后浑身燥热,长腿一撩,把被子掀到一边。   秦深伏过去,抓起被角,重新给他盖好。   吴之隐再次把被子掀开,身体蜷缩着,埋着头抽泣,瘦薄的身体因为抽泣而抖动,像随着风雨飘摇的一株小草。   秦深再一次抓起被角,给吴之隐搭着肚子,手放到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别哭了,怎么这么伤心?”   吴之隐不知道是醉着还是醒了,抽泣地止不住。   “抱你睡好不好?”秦深低声问。   吴之隐头埋地更低,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没想好。   秦深脱了鞋子上床,半靠床头坐着,把吴之隐放进怀里,胸口给他当枕头。   吴之隐燥热的身体碰到微凉的体温,像磁铁的南极遇到了北极,不由自主地往秦深怀里靠了靠,眼睛闭着,泪痕半干,小孩儿一样乖巧地咕哝一句,“头疼......”   秦深把身体摆成摇篮的形状,让吴之隐舒服地窝在里面,另只手帮他按着额头,哄他入睡。   吴之隐动来动去哼唧唧地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沉睡过去。秦深一手抱着他,另只手抬起来,抹掉自己额上的细汗。   小妖王已经很久没体验过流汗是什么滋味了。   这回全身上下被吴之隐蹭来蹭去的,汗没停。   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小妖王生理上忍地快要爆掉,心理上却软地一塌糊涂。想把人狠狠地摁进怀里,又担心这个脆弱珍贵的宝贝被自己弄坏。   还能怎么办?好好抱着吧,等他哭完,等他睡醒。   吴之隐的话秦深想不明白,什么不是李辛不是立十是医生之类的,还说自己被病人杀死了。   哪儿死了?人还好好地被自己抱着呢,干脆当成是吴之隐酒后的醉话好了。   秦深垂下眼皮,盯着怀里的人,伸手挑开吴之隐额前湿漉漉的垂发,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光洁如玉。   仰头长叹一口气,秦深在要不要偷偷亲一下和做个正人君子之间摇摆不定。   “人在自己怀里抱着,低低头就能办到的事,这样都不亲,你还算是个男人吗?”秦深身子往下溜了一点,胳膊往上抬,跟吴之隐的脸挨地更近。   春天山间小溪一样纯洁透亮的脸,安静地睡着。   秦深顿了顿,揉了下太阳穴,“趁人之危,你还是个人吗?”   把胳膊放下去,顺便帮吴之隐整理一下衣摆,遮住他露出来的一截肌肤。   过了会儿又凑过去,眼睛里闪出一点狡黠,“对,我本来就不是人。”   秦深轻易说服了自己,一点没犹豫地把头低下去,嘴唇落在吴之隐的额上......   亲完吴之隐的额头之后,秦深接着往下,亲了亲他的鼻尖。   鼻尖微湿,气息温柔,像某种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   比他猫别墅里的小猫还不如。   亲够了挪开唇,秦深停在吴之隐嘴唇上方两厘米的距离,鼻子里全是吴之隐的味道。也不知道停了多久,最后没有压下去,而是咬着下唇抬起头,全身失了力靠向床头,下唇留下一道浅白的牙印。   吴之隐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一睁眼就看到了秦深那双浅色的眸子,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吴之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习惯性地缩缩脚。   脚底下空荡荡,接着手往下一按......   ???   什么东西?   吴之隐睁大眼睛,手却忘了拿起来,脑子进水了一样,手掌摊开打着圈地又摸了一把。   ???   “你......”秦深涨红了脸。   吴之隐的手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眼珠从秦深的脸上滑到自己身下,总算搞清楚了当下自己身在何处。   紧接着整个人都像装了个弹簧,直接从秦深的身上弹了起来,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嘶――”秦深痛苦皱眉,手按在小腹上,声音低沉生着气,“你瞎动什么?”   “啊,对不起,”吴之隐知道自己碰到秦深了,还把他弄疼了,赶紧道歉,“弄伤了没,我看看。”   “看看?你怎么看?”秦深闲闲抬眼。   吴之隐大大方方,“你要是不好意思给我看的话,我给你摸摸也行,如果充血什么的就不好了。”   “那你摸摸看。”秦深嘴角一勾,双手垫在脑后,仰面躺下来,正好趁机放松酸麻的胳膊、腰还有腿。   “这儿疼吗?”吴之隐盘腿坐到秦深身边,两根手指按上去。   这回换秦深变成了弹簧,直接把自己卷了起来,仰起脖子,“你还真摸?”   “对呀,万一把你弄坏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吴之隐两根手指换了个地方按下去,“这儿呢?这儿疼不疼?”   秦深嘴唇抿了下,“你酒醒了吗?”   “嗯――头还有点难受,不过已经好多了。”吴之隐抬头看向秦深,手指停在一个颇有弹性的地方。   秦深点点头,鼻子里重重地喘息一声,盯着吴之隐停在自己身上的两根手指,猛地起身拽过他的手腕,翻身压住了他。   “诶?”吴之隐睁大眼睛,膝盖往上一顶,被秦深重重地压制住。   “别这样,秦深。”吴之隐现在的纤弱根本不是秦深的对手,只能摇头挣扎像条搁浅的鱼。   他无比后悔自己刚才下意识地拿出了医生的架势。秦深是谁啊?他是妖王,他需要个P的医生。   秦深一只手抓住吴之隐的两个手腕,给他压到头顶上,高高在上地盯着他,“虽然我没弄明白你追我那么久现在又不答应我是个什么意思,但我尊重你。不过既然你还没答应我就不要勾引我,我经不起你勾。”   “我没有,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吴之隐顺杆爬地极快。   “你错哪儿了?”秦深面色缓和下来。   “我不该跟你进酒窖喝酒。”吴之隐说。   秦深:?   “我不该躺你身上。”吴之隐一脸诚恳。   秦深:??   两个人鸡同鸭讲,扯不清楚。   吴之隐心累,秦深更累,他们干脆放弃追问和争执,安静地并排在床上咸鱼躺着。   “你真的不能喝酒,你喝进去的够一口吗?醉成那样。”秦深笑了一声。   吴之隐侧过头瞟他一眼,“我没喝过酒,这辈子第一次。”还有半句话吴之隐没说,算上上辈子也是第一次。   “那以后别喝了,你喝了酒喊头疼,葡萄酒才几度呀。”秦深说。   “以后不喝了。你挺能喝的,你比我喝的多多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十几度的酒对我来说就跟白水一个味道。”秦深笑笑。   “你挺厉害呀。”吴之隐啧了一声,“秦深,我喝醉了是不是乱说话了,挺丢人的吧?”   “在我面前还怕什么丢人,”秦深翘起腿,“再说也没丢人,挺可爱的。”   第二次听到可爱这个评价,吴之隐还是不能适应,咳嗽了一声,勾起手指蹭着鼻尖,“我之前说的都是醉话,你别当真。”   “这样啊,可我已经当真了怎么办?”秦深眼睛一亮。   “你把什么话当真了?”吴之隐有不好的预感。   “你说你喜欢我,要我当你男朋友。”秦深憋住笑。   “放屁!”吴之隐警惕转身,面对着秦深,正好看到他要翘不翘的嘴角和上挑的眼尾。   “你怎么这么喜欢说脏话?不过还挺可爱的。”秦深佯装嫌弃地皱皱眉,继续逗他,“你还亲我了怎么办?你还我的初吻,你要对我负责。”   “秦深你还是人吗?”吴之隐撑起上半身,努力消化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当然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秦深挑眉,架着的小腿晃了晃。   吴之隐急了,“我TM也是初吻。”   “我会对你负责的。”   “想得美。”   小妖王和吴医生莫须有的初吻,就这么一起没了。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两个人一起哈哈哈地笑起来。   “哎,我刚才怎么躺在你身上啊?”吴之隐笑地断断续续,“你是不是趁我喝醉了揩我油了?”   “对呀,那还不抓紧时间抱一下,醒了又不让抱了。”秦深也笑。   “不要脸。”   “脸是什么?要了干嘛?要脸了你会答应我吗?”秦深干脆也盘腿坐起来。   “不会。”吴之隐偏过头去,嘴角弯弯的。   “好吧,看在我还没追到你的份上,还是得留个好印象,”秦深清清嗓子,正经起来,“你刚才嫌热,总是掀被子,所有我抱着你睡了。”   “你抱着我,我就不热了?”吴之隐迷惑。   “嗯,我身上比你凉,可以给你降温。”秦深说。   “我不信,都是大男人怎么你身上就凉了?”吴之隐扬起下巴。   “你不信摸摸看啊。”秦深往吴之隐跟前凑过去,露出修长的脖子。   “嘁,”吴之隐双手撑床往后退了一点儿,“你省省吧,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也不知道是谁,都跌我怀里无数次了。”   “你TM给我闭嘴。”   ......两个人来来往往地斗着嘴。   中间秦深告诉吴之隐他哭了,吴之隐一愣,转而支吾过去。秦深再想继续问他的时候,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从床上某个角落里传出来的吴之隐的手机铃声。   吴之隐从床缝里捞出了手机,桃子姐的电话,他划开接听键,手机听筒里传出桃子姐哽咽平静的声音,“弟弟,我这边出事了,你能来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二十八章   桃子姐声音很平静,却又让吴之隐听出了一些反常,他脸上神色一变,身体紧绷起来,“姐,你怎么了?事大吗?”   “我杀人了。”桃子姐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家里。”   吴之隐挂了电话翻身下床,坐在床边趿拉鞋子的时候被秦深拽住手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吴之隐挣了下手腕,没挣脱,回头瞪秦深,“你拽着我干嘛,我有急事。”   “到底是有急事,还是没什么?”秦深不放。   吴之隐:有急事,我姐出事了。   “我陪你一起去。”秦深松开手,没等吴之隐回答,迅速地穿鞋,提衣服,出门。   吴之隐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两人进了电梯,吴之隐斜靠着桥箱,问站得笔挺的秦深,“你怎么不问什么事?”   “我要陪你去,跟是什么事没有关系。”秦深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吴之隐心想,刚在床上跟个痞子似的,这会儿又一本正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妖就是这么奇奇怪怪。   “你从哪儿来的姐姐?亲姐姐?”电梯下到一半,秦深忽然开口问。   吴之隐大概知道了秦深翻脸的原因,这人眼里的重点跟别人不一样,都这时候了还关心亲姐不亲姐的事。   “不是亲姐,是桃子姐,喻林桃。”吴之隐答。   “你跟她关系挺近啊?”秦深双手插进裤兜里,直视眼前的楼层按键。   “诶?”吴之隐眉头皱成了川字,“秦深,现在不是讨论我跟桃子姐关系近不近的时候吧?你刚听到电话了,她杀人了,你不应该关心这个吗?”   秦深转过头,平静道,“喻林桃杀了她老公吧?她老公把她打成那样,该死。”   吴之隐皱眉摇头,“可杀人犯法了。”   “不杀他的话,喻林桃迟早被她老公打死,反正要死一个的,你觉得谁死比较好。”秦深谈起死人这件事来很平淡,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稀松平常。   吴之隐张了张嘴巴顿住了,接着深呼吸了几下,“那现在怎么办?我姐怎么办?她杀了人警察会抓她的。”   “去了再说。”   电梯里只剩下机器匀速运行的微弱声响。   “叮咚”一声,电梯停至地下车库,电梯门打开。秦深拉过吴之隐的手腕,抬脚走出电梯桥箱。   地下车库里停满了各种颜色各种款型的顶级豪车。   豪车的数量之多质量之高,让吴之隐瞠目结舌。   “挑一辆顺眼的坐。”秦深侧目看着吴之隐。   “随便挑?这都是你的?”吴之隐问。   “嗯。”秦深点头。   “我不会挑,这些车我见都没见过,你赶紧弄辆速度最快的走。”吴之隐说。   “我飞地快,”秦深问,“你用吗?”   “别别,我们还是正常一点,弄辆快一点的车就行。”   秦深拉着吴之隐走到车库左侧,打开一辆炫金色跑车的车门。   等吴之隐坐到副驾位上之后,俯身过去给他拉好安全带,停在他身前指指吴之隐头顶的弯把,“手抓好。”   吴之隐手刚抓上去,跑车就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金光,咆哮着驶了出去。   夜晚街道空旷。   “哇喔――”窗外的建筑车辆霓虹灯带全都成了虚幻的线条,速度之快让吴之隐短暂忘记了桃子姐的事,兴奋地叫出了声。   “你不晕?”秦深快速扭头,看了吴之隐一眼。   “不晕,我喜欢,过瘾。”吴之隐大声。   “送你一辆吧?”秦深说,“车库里面的,你随便挑。”   “无功不受禄,我要你车做什么?”吴之隐摆手。   秦深笑笑,“我想送你。”   “你想送我就得要啊,”吴之隐理直气壮,“凭什么?”   秦深:......还真凭不了什么。   “不说这个了,”吴之隐叹了口气,“现在我姐该怎么办?”   “这个取决于你想怎么办?”秦深语气淡定。   “我想怎么办?”吴之隐愣住,“我能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这种事要报警。   秦深居然说取决于他想怎么办,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是他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的吗?   “先去看看人伤成什么样了,能不能救过来。”吴之隐补充道。   秦深点了一脚刹车,车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速慢下来,他转头看了吴之隐一眼,又重新踩上油门,平静道,“如果喻林桃是失手杀了她老公,又后悔想救他的话,她就会直接打120而不是打电话给你。她打电话给你的意思,就是铁了心要让她老公死。”   吴之隐惯性往前,被安全带拉回座椅,伸手紧紧抓住头顶的弯把,沉默了一会儿,“秦深,你碰到死人这种事怎么这么镇定?就像家里鱼缸死了条鱼一样。”   秦深抿着嘴,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说话。   吴之隐眼皮垂下,瞥见那双白皙好看的手,忽然想到上回在化妆室,秦深掐着王永的脖子把他提到半空的场面。   要是再晚一点点,要是他不会心肺复苏......   吴之隐肩膀抵着座椅靠背动了动,打了个寒战。   车子很快开到了桃子姐家那幢破败的小楼前。   吴之隐先下车,伸手去推院子门,院子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大敞开来。秦深随意把车往路边一丢,大步跟上来,反手关好院子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小楼里寂静无声,只有一楼侧边的房间亮着等,灯光被窗帘完全遮掩,要亮不亮的像一团白雾,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道。   吴之隐三步并作两步,蹦上门前的小台阶,冲到门前,伸手推开门后一脚踏进去。   眼前忽然一黑。   宽大微凉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吴之隐被人环住,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别看。”秦深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电路不畅,明明暗暗地发出嘶嘶的声响。   王永上半身仰着,像树枝被拦腰折断一样挂在床边,眼珠爆出,七窍流血,脑袋正下方的地面上的一大摊血已经凝固成了血豆腐,红地发黑,浓腥扑鼻。   离这滩血不远的地方丢着一个带血的铁榔头。   桃子姐背靠着床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脸肿地老高,嘴角被撕裂,一抹血痕横在下巴上。   抬头看到秦深,桃子姐的眼睛里冒出一点神采,“小秦总?”   秦深看了她一眼,手依然盖在吴之隐的眼睛上,转身挡住他,嫌弃地皱了下鼻子,“出来说。”   桃子姐很听话地双手撑地站起来,往外走。   “哎呀,你捂我眼睛做什么?”吴之隐掰开秦深的手,抬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王永的惨状。   没有失声尖叫,没有恶心作呕,吴之隐反而推开秦深跑过去,不顾地上的血污趴到床边,翻开王永的眼皮看了看,又伸出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停留一会儿后撤回手指,站起来摇摇头。   秦深双手插进裤兜里靠在门边,盯着吴之隐的一举一动。   “我去洗个手。”吴之隐低头说了一句,侧身出门。   等吴之隐走到院子里,弯腰拧开墙边的水龙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慢慢搓着。   秦深转过头问桃子姐,“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找他做什么?”   桃子姐靠着墙,抬头木然地看向秦深。   “你找李辛做什么?”秦深又问了一遍,“他原本和你毫无关系,他能做什么?你何必给他找麻烦?”   桃子姐垂下眼皮,双手绞在一起,不停地抠着手指甲。   “李辛帮不了你,他也没有立场帮你,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好......”秦深眼睛眯了下,“你是想利用他,还是想利用我?”   桃子姐一震,整个身子矮了下去。   吴之隐洗完手走过来,秦深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却落空,手指曲着孤零零地停在半空。   他绕过秦深,直接快步走到桃子姐身边,“姐,人是救不活了,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桃子姐嘴唇发颤地看着吴之隐,然后又抬头看向秦深。   吴之隐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扭过头,“秦深,要不你先到院子里待会儿?”   秦深扬起下巴,眉头皱着,眼光冷冷地盯着桃子姐。   “不,不用,小辛,”桃子姐被秦深眼里的冷逼退,垂下眼皮,“小秦总不用走。”   “好吧,”吴之隐跟她并排靠着墙,“姐,你说,我听着。”   “我以前从来没想着要他的命,”桃子姐这时候才开始流泪,她拿手胡乱在脸上抹着,“他怎么打我怎么骂我,我都没想过要他死。”   吴之隐点头,“我们知道,姐,你不是故意的。”   “不,这次我就是故意的,”桃子姐睁大眼睛,咬牙切齿,“我把他灌醉了,趁他睡着以后才动的手。”   吴之隐感受到了桃子姐突如其来的怒火,“这次......是为什么?”   “他说儿子不是他亲生的,他要去学校杀了小风。”桃子姐说,“他做得出来,他对我太狠了,他要杀小风,他想让我们母子两一起死,他就是个疯子。”   吴之隐愣住。   桃子姐忽然侧身抓抓吴之隐的手,双膝落地,直接跪倒在他面前,“弟弟,帮我带着小风,他现在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姐姐求你,让他跟着你生活。”   “姐,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吴之隐弯腰扶住桃子姐的胳膊。   “你答应了我再起来。”   “好,我答应你,我带着小风,把他当亲外甥看。”吴之隐说,“起来吧,姐。”   桃子姐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秦深摩挲着下巴,侧目看着两个人,若有所思。   桃子姐回避着秦深的目光,向后指指屋里竖在桌边的一个20寸行李箱,“里面是小风的衣服,我打算今天给他送到学校的,还没来得及。小辛麻烦你有空帮我跑一趟吧。”   “好,”吴之隐点头,“你跟他说了......家里的事没?”   “没有,你别告诉他。”桃子姐吸着鼻子。   “不告诉他?瞒得住?”   “瞒得住,帮我瞒住,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桃子姐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点了免提键。   “喂,妈。”手机那头传出少年特有的发育期间粗沉的嗓音。   “小风。”只说了两个字,桃子姐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哗啦一下涌了出来,她狠狠地捂住胸口,压抑住哭泣。   空白的时间有些长。   “妈?你怎么了?”手机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爸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不要乱说。”桃子姐大张着嘴深呼吸。   “那你找我什么事,我刚下晚自习马上回寝室了。”   “我跟你爸要去国外工作一段时间,天凉了我给你收拾了几件衣服,本来准备今天给你送过来的......”桃子姐说。   “哦。”电话那头传来同学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明天吧,要你舅舅给你送过来......以后也让他来照顾你。”桃子姐逐渐平静。   “哦......那行吧,”手机那头顿了顿,“我从哪儿来的个舅舅?从来没听说过我还有个舅舅呀?”   桃子姐看了眼吴之隐。   吴之隐垂着眼皮盯着地,秦深垂着眼皮盯着吴之隐,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舅舅是不是妖?”那边接着问。   “他不是妖。”桃子姐答。   “那不对呀......”   桃子姐打断儿子的话,“小风,你要好好学习,听你舅舅的话。”   “哦,好,妈,我到寝室了,洗漱去了。”   “去吧,”桃子姐舔了下干枯起皮的嘴唇,“再见,儿子。”   挂了电话,桃子姐无力地垂着头,轻声对吴之隐道,“弟弟,你去帮我报个警吧。”   “姐,你自己报警,自己报警算自首情节,能判轻点。”吴之隐劝她。   “不用了,你去报警吧,算帮姐最后一个忙。”   吴之隐站着没动。   秦深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吴之隐的肩膀,“去打电话报警,我有事跟喻林桃说。”   吴之隐蹙眉看向秦深,手机攥在手里,手背上的纤细骨头凸起。   “去吧,她也过不下去了,她需要外界的惩罚来平衡自己,就像她说的,帮帮她。”秦深手掌盖在吴之隐的肩头,传递力量似的使劲握了一下。   吴之隐咬住下唇点点头,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   桃子姐不停地擦着眼睛,走到秦深面前,头深深地垂下去,“小秦总,对不起。小风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你可以保护他......”   “所以你找到了李辛。”秦深冷漠道。   桃子姐双手紧紧地抓在一起,手背发白,“对不起,我是利用了他,我没有别的办法。”   秦深冷笑,“可他真的把你当姐姐了,你心里拿他当弟弟吗?”   “小秦总,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小辛,我跟他挑明了说他也会同意的。”桃子姐摇头,凌乱的发丝更加凌乱。   “你老公真的说要杀儿子?”秦深不轻不重地问了句。   桃子姐猛然抬头,惊诧地发不出声音。   “杀死你老公这件事,你想了多久了?”秦深继续问。   “没有,小秦总,我没有,我不是这种人。”桃子姐很大幅度地晃着脑袋,眼神惊恐。   “你这么慌做什么?你老公该死,你没做错,”秦深无意识地往屋里瞟了一眼,“我异界的人让他这么欺负,他不死谁死。”   桃子姐被秦深的话弄地如坠云雾,怔怔地看向他。   “可你不该这么对李辛,真心换假意,幸亏他不知道。”秦深偏过头看向小院。   吴之隐正站在雾蒙蒙的月光下讲电话,头微微低垂,白皙的脖颈弯成一抹好看的弧线。   秦深冷淡的眸子里多了一抹暖色,“不过既然他答应你了,就相当于我也答应你了,我们会保护你儿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二十九章   吴之隐并没有直接拨110,而是先给周亮打了个电话。   一通电话讲完,吴之隐回头看了看,桃子姐还在跟秦深说着话。他晃悠悠地走到墙角,拎了一把小凳子坐上去,胳膊肘架在膝盖上,盯着院子门发呆。   流血受伤死人他以前见过,心外科医生,见过的生死离别总比别人要多一些。   手术台上病人动脉破裂血像喷泉一样的情况他见过,鲜活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萎缩僵硬的情况他也见过......那些是医学技术无法挽救的生命,那时候他虽然无能为力,心情低落,但他自己可以迅速调整,病房里还有更多的病人等着他,他没时间懊恼。   可当死亡发生在手术台之外,鲜血淋漓的杀害,手持凶器的是那个被自己信任的人,吴之隐无法淡定。   书里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人和妖之间到底爆发了什么?秦深和异界灭亡的结局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既然吴之隐已经知道自己对秦深充满着怀疑,为什么会又对秦深毫无戒备?   在他面前所有的警惕都不见了,醉酒、沉睡、被抱住,人与人之间需要保持的安全距离被他抛之脑后......   吴之隐使劲锤了两下脑袋,仰头看着雾蒙蒙的昏黄月亮。   弯是不可能弯的,原主的记忆也是没有的,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之隐闭上眼睛,月光朦胧地扑在脸上,吸吸鼻子,总是能闻到一抹淡淡的冷香......   秦深立在门边,目光从吴之隐起起伏伏的侧影上收回来,冷漠地看着桃子姐。   桃子姐越来越平静,泪水干涸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色印记,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小秦总,我还能回异界吗?”   秦深:“现在不能。”   “哦,知道了。”桃子姐无声地扯着嘴角,像笑又像哭。   “不过,我可以让他们找不到你,你不用被他们判罚。”秦深说。   “谢谢小秦总,”桃子姐摇头,“不必了。”   “好,你自己决定。”秦深话音未落转身往院子里走。   “小秦总,”桃子姐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就当感谢你们帮我带小风。”   秦深转身,“你说。”   桃子姐拢着凌乱的头发,“欧源弄了个医学研究院,他把全国顶尖的医生都收进去了。”   “嗯。”秦深不动声色。   “他们在做一种实验,把妖灵移植到人的体内。”桃子姐说。   秦深秀长的眉梢不为人查地跳动了一下,冷峻的面色如常,“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征集人体实验的志愿者,给的价钱很诱人,我有个朋友去了。”桃子姐答。   “把自己的身体给别人做实验,是不要命了吗?”秦深问。   桃子姐:“我朋友肝癌晚期全面转移,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这样的话还能给家里留点钱。”   秦深:欧源那边会要这种病人做实验,不怕数据有问题?    “所以我朋友没有被选上,他上个星期已经不在了。”桃子姐低眉道,“还有,他无意间听到研究院的医生说,欧源手上的妖灵是鹤族的,鹤族现在就藏在研究院里。”   “我知道了。”秦深紧抿薄唇,月光撞过墙壁折射到他的脸上,印上去或明或暗的光影,显出一丝他深深隐藏着的狠厉。   桃子姐没有看到秦深的表情,她看向小院子里,指指吴之隐,“小辛很喜欢你,喜欢很久了,一直不敢告诉你......他无父无母的,听说是他大伯在路边捡的,挺可怜。”   秦深目光如尖锐的冰棱,扫过桃子姐的眼睛,转而看向小院子里独自坐在那儿的人,所有的冰都消融成水,比头顶的月光还要温柔。   没指望能等到秦深的回答,桃子姐自说自话,“小秦总,你也喜欢他吧?从你刚才捂着他的眼睛我就看出来了......可你们两个怎么能互相喜欢呢?李辛是人,他不能陪你一辈子,你们两不可能结合。”   秦深转过头,扬起下巴,看不出一丝表情。   “或者你也不要妖灵了?”桃子姐笑了,“这永远不可能,妖王不要妖灵?天大的笑话。”   “你说完了吗?”秦深深沉问道。   桃子姐的笑停在脸上,凝固了。   “你想不想去看一眼你儿子?”秦深说 。   儿子永远是桃子姐的软肋,她的眼眶又开始红起来。   “我可以帮你。”明明是想要帮人,可话从秦深嘴里说出来还是一贯的漠然。   桃子姐眼泪漫在眼眶里,一摇头就甩了出来,挂在腮边,“不用了,我不去看他了,我把他交给你们了。”说完朝秦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屋子走,“我进去......帮我老公收拾一下......”   她缓缓地走进去,在转身关上门之前,秦深低声对桃子姐说,“我可以让你重回异界,不过你要等。李辛叫你一声姐,你不再等等吗?”   桃子姐回过头,“谢谢小秦总,我等不了。”停顿一会儿又说,“王永真的说过要杀死小风,不过不是今天......我没骗你们。”   “咔哒”一声落锁,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   秦深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知道桃子姐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可以立即粉碎掉房门,让屋子里另一个悲剧中止。   但他没有打开房门,他说地已经足够多,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耐心对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过这么多话。   如果不是因为吴之隐叫她一声姐的话。   小妖王选择远离这间屋子,抬脚往院子里走,去陪吴之隐。   吴之隐依然闭着眼睛仰着头,月光虽暗,但洒在他的脸上却明亮动人。   秦深站在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吴之隐睁开眼睛,仰头看向秦深,目如深潭唇似朱砂,秦深的心口激烈地撞了几下,轻声问他,“报警了?”   “嗯,”吴之隐点点头,“不过我没报110,找了周亮,他马上过来。”   秦深马上理解了吴之隐的意思,低头看他,“其实......算了,就这样吧。”手掌继续放在吴之隐的头顶,一下一下地给他捋着半长的软发。   吴之隐伸手把秦深的手扒拉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我姐呢?”   秦深回头看了一眼灰扑扑的窗户,“她进房去了。”   “她进房做什么?房里血糊糊的。”吴之隐提高声音。   秦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来,抓住吴之隐的手,“小辛,喻林桃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   吴之隐垂下眼皮,睫毛簇簇抖动,喻林桃重要吗?重要。   桃子姐长得很像他姐姐,吴之隐甚至幻想着是不是姐姐也穿进这本书里来了。喻林桃于他而言就像一个符号,连接曾经的吴医生和现在的李辛的符号。    如果没有了这个符号,他就再也观望不到那一个真实世界,彻底地被禁锢在书里,彻底的格格不入、孤单下去。   吴之隐长时间的沉默,秦深一边紧紧攥着他的手,一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秦深的抚摸忽然让吴之隐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甚至把脸往秦深手心里蹭了蹭,一肚子心思无法表达。   秦深感知到了他的一丝依赖,继续轻轻摸着,大拇指划过吴之隐的侧脸和鼻尖,柔软的指腹带着暖意。   “你为什么这么......”秦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对吴之隐的低落情绪不能理解。   如果喻林桃被警察带走这件事就让吴之隐如此难过,那万一发生了更严重的事,吴之隐该怎么面对?   想到这儿,秦深站起来,把吴之隐也拉了起来。   吴之隐乱七八糟的思绪塞满了脑袋,眼神空洞地站起来,下一瞬就被秦深抱进了怀里。   有力的臂膀环住他,扑面而来的冷香让他清醒了一半儿,秦深低沉的嗓音和着呼吸的气音从他耳边传来,“别难过,还有我呢。”   这下另一半儿也清醒了。   清醒的作用在于吴之隐正视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就让他放纵地靠一下,靠在秦深的怀里,享受片刻的宁静和安全。   吴之隐闭上眼睛,胳膊垂在身体两侧。对秦深给的这个拥抱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院子大门被敲响三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无声地拥抱,被月光拉出长长的黑影。   秦深一手环住吴之隐,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脑勺,轻声,“警察来了吧?开门去吧。”   “嗯。”吴之隐吸吸鼻子,身体动了动。   秦深低头在他的发间亲了一下,“小辛......你要有心理准备。”   吴之隐离开秦深的怀抱,走过去拉开院门,一个穿着深咖工装的人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转身看到吴之隐,来人先张开手臂,使劲抱了一下他,“没事儿啊,别怕。”    秦深阴沉的目光阴沉停留在来人身上。   “周警官......”吴之隐没躲开。   “跟你说了别叫我周警官,叫我周亮。”周亮转为搂住吴之隐的肩膀,带着他往院子里走,“情况怎么样?你姐人呢?”   “在里面。”吴之隐指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   “走,带我进去看看。”周亮只顾着跟吴之隐说话,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墙边的秦深。   一个高挑的人影从暗处走到明处,伸手把吴之隐拉到自己这边,看着周亮冷淡问了句,“你是警察?”   周亮缩回手,扭头对上秦深。   他凌厉的目光像带着刺骨冷风,盯得人难受,周亮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啊,对,我是周亮,这位是......”周亮躲开秦深的直视,求助似的看向吴之隐。   “哦,他是......”吴之隐接收到周亮的信号。   “我叫秦深。”秦深打断吴之隐的话。   “秦......深??”周亮反应过来,赶紧伸出右手,“您就是那个......那个秦总?如雷贯耳。”   秦深伸出手,虚握一秒,放开,“你先进去看看,我和他就在外面。”   “也行,”周亮点头,拍了拍吴之隐的肩,“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秦深盯着周亮的手,眼睛眯起来。   等周亮走进屋子之后,秦深拉着吴之隐的手,低头看着他惨白的小脸,“你还好吧?”   “我有点难受,心慌地厉害。”吴之隐深呼吸着。   “我再抱抱你吧,”秦深把人搂进怀里,“你这样我挺心疼的。”   吴之隐又一次被秦深紧紧抱住,他把头埋进秦深坚实的胸膛,听他强劲的心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三十章   房门“哐当”一声被重重地推开,撞在斑驳的墙面上又反弹回去,周亮急冲冲地大步走出来。   秦深怀抱着吴之隐,附耳轻语,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   周亮愣了一下,放慢脚步,低头咳嗽一声。   秦深背对着他,像没听到一样,依然一手护着怀里的人,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周亮走过去,站在秦深身后,深吸一口气,“秦总,现在情况是这样......”   秦深头微微垂侧,余光扫到周亮,松开吴之隐,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你就在这里等着,别动。”   吴之隐浓眉紧锁,稍稍后退,“我在这儿等着做什么?”接着看了一眼周亮,“我姐在里面干嘛?现在怎么弄?你让她自己打110没?”   秦深冲周亮使了个眼色,周亮会意,“我先跟小秦总说点事,你先等一会儿?”   “这我姐的事,你应该先跟我说。”吴之隐边说边抬脚往屋里走。   “哎――”周亮伸手拦住他,“你先等等,等一下,真的,别进去。”   秦深腮骨紧了紧,脸侧的肌肉明显地凸起,眼底不带温度地盯着他们。   吴之隐不耐烦地打开周亮的手,继续往前冲。   周亮刚伸手准备从后面抓住吴之隐,秦深扬扬下巴,“让他去吧。”   吴之隐一口气提起来,往昏暗的窗口看了一眼,问周亮,“我姐是不是也出事了?”   周亮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小辛,你打个120吧,我来打110。”   “我TM打个毛线,我就是120。”吴之隐大步踏上小楼前的楼梯,一把推开房门,一股比刚才更为浓腥的鲜血味道扑了过来。   屋里已经被桃子姐收拾干净了,一把拖布斜靠在墙边,木头拖把被磨地光滑发亮,白色的墩布染地艳红,地上的那摊血迹已经被擦地干干净净。   王永没有挂在床边,而是平躺在枕头上,脸上的血液被擦干净了。   他身边躺着桃子姐,侧向着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   桃子姐眼睛闭着,脸比纸还白,脖子上有一个深深的血洞,还在往外汩汩地涌着血,整张床被血浸透,血在桃子姐和她老公的身下流淌,顺着床沿往下滴,染红了四个床角。   地上干干净净,床上一片血海。   吴之隐呆立在床前,连去翻看桃子姐眼睑、检查她心跳的勇气都没了。   这就是秦深的安慰着拥抱他的原因。秦深早就知道桃子姐想要做什么,但他却听之任之。   吴之隐使劲地按着自己的额角,一直按到自己有了痛的感觉才转身,垂眼看到床头柜的一张信笺,上面有两行娟秀的黑字:我没有办法面对小风,我不配当他的妈妈,我杀了他的爸爸,我让他变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 ,我对不起他。   永远不要告诉小风这件事。   我的身后事全都交给李辛。   薄薄的一张纸,桃子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三句话。   吴之隐拿起遗书,认真地把它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往外走,缓慢地走下台阶,走到秦深和周亮跟前,平静地开口,“周亮你打了急救电话没?”   “我......还没有。”周亮这才掏出手机,手指开始点着屏幕。   “打完120再打个110,这两个电话要一起打。”吴之隐说。   “好。”周亮掀起眼皮看了吴之隐一眼,把手机靠在耳边。   “秦深你过来一下。”吴之隐没看秦深,径直转身走到墙边。   秦深跟在吴之隐身后,疑惑地看着他清瘦镇定的背影。   站在墙边,吴之隐转身,俊俏的长眉紧紧拧在一起,浓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夜幕黑云低压,遮住了月亮,也遮住了秦深和吴之隐眼里的各不相同的神色。   “秦深,你刚才为什么不拦住她?”吴之隐问。   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滚了两下,秦深没有说话。   “你明明知道她要做什么,阻止她很难吗?”吴之隐双手紧紧地攥成拳,插在卫衣兜里,“你们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阻止她?”秦深对视着吴之隐的眼睛。   秦深告诉过桃子姐,她可以回到异界,让她等着。在他的概念里,这就叫阻止,给她一个希望,她可以靠着这个希望活下去。   至于最终的选择那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她承受了她愿意承受的东西,秦深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这与吴之隐认为的阻止截然不同。只有桃子姐活下来,才叫阻止了。   就像吴医生见过的那些被病痛折磨地已经没有了求生欲望的病人,他仍然会努力地说服病人和家属,接受治疗接受手术,告诉他们再坚持一次,告诉他们要相信奇迹。   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人没了,所有的可能性就都没了。   “行,”吴之隐咬着嘴唇点头,“我知道你们不在乎......”看到秦深凝重的脸,吴之隐咽下了后面的话。   我知道你们妖不在乎,你们可以活很长很长的时间,你们体会不到生命的短暂和宝贵。   这句话吴之隐没说完,他忽然想到在书里异界最终被灭,秦深活着的时间并不长。于是善良地闭了嘴。   “算了,不说了。”吴之隐声音平稳下来,“等120来开死亡证明,接下来这边的事按部就班地处理吧。”   说完低垂着头,走到院子侧面,一屁股坐在了小花坛上。   秦深眉梢一动,吴之隐的反应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跟着走了过去,站在花坛边。   “有烟吗?”吴之隐冲他伸手,纤细的手指张开如低垂的白玉兰花瓣。   “没有。”秦深摇头。   “周亮带烟了吗?”吴之隐冲周亮喊。   周亮打完电话,抓着手机朝花坛边走过来,“没带,我不抽烟。我同事马上过来,他们有烟,待会儿我找他们要。”   吴之隐侧身从花坛里扯了片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树叶叼在嘴里。   秦深双手插在裤兜里,盯着吴之隐。   三个人各想各的事,一时沉默。   周亮的手机信息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他不停地划开,点击,回复,忙完一阵后抬头,“110过来就是做个记录,现场情况很清晰,喻林桃也留了遗书,李辛你刚才看到没?放在床头柜上。”   “嗯,在我这儿。”吴之隐拍拍卫衣口袋。   “你拿出来了?你得放回去,不能破坏现场。”周亮说。   “给,”吴之隐掏出一个白色的小四方块,“你放回去吧。”   “哎,算了......你拿着吧,我刚拍过照了。”周亮拒绝再次进屋。   “像这种情况怎么通知家属啊,”吴之隐问,“小风得瞒着,其他家属呢?老人什么的。”   “我刚要我们户籍查了,王永这边除了他父母,没有其他亲戚了。”周亮划开手机屏,打开刚刚户籍给发过来的文件,“老人年纪也大,都8、90岁了。”   “那一起瞒着吧,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吴之隐没有跟谁商量的打算,自己做了决定。   “至于喻林桃那边的事,”周亮转身对着秦深,“还需要小秦总帮忙,她主要的亲戚应该都在异界,我们这边户籍查不到。”   “嗯。”秦深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点了一下,放到耳边,“你去查一下喻林桃的家人,然后告诉他们喻林桃已经去世了,通知他们明天到殡仪馆。”   手机那头不知道问了句什么,秦深简短解释,“喻林桃是李辛的姐姐,我现在跟李辛在一起。”   解释完了又停下来等手机那头的人说话,“不用,你们不用管这件事,他们那边的警察会处理的。你查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秦深对吴之隐说,“我让易浅查去了,应该很快,等一下吧。”说完伸手,把吴之隐嘴角的树叶拿下来,捏在指间看了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就往嘴里塞。”   “没毒,”吴之隐瞥了他一眼,“这树长那么丑,怎么会有毒?”   “什么?”秦深皱眉。   “越是长得好看的,毒性越大,这是生物界的共识。”吴之隐说。   “那你呢?”秦深弯腰看着吴之隐,“你也好看。”   “别TM扯我。”吴之隐反手揪了片叶子,又准备往嘴里塞。   不知道秦深使了个什么招,叶子还没塞进嘴里,就被秦深两根手指夹住,在吴之隐眼前晃了晃。   “哎,你......”吴之隐鼓起腮帮子。   “别嚼树叶子了,也不怕肚子疼。我给你买烟去。”秦深把手里两片树叶捻了捻丢到花坛里,转身走出院子。   等秦深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周亮腿一伸,蹲到花坛边,“李辛,你处理这种事挺熟练呀,人不可貌相。”   “什么熟练?”吴之隐双手撑着膝盖,上半身往前探着。   “一屋子血你都不怕,还指挥打110、120什么的,很有条理。”周亮说。   吴之隐盯着地,没做声。   没多大一会儿,秦深推开院子门走进来,丢给吴之隐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少抽这个,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烟不是好东西,这谁都知道。可要你一天站手术台边18个小时试试,到了那时候烟茶咖啡都得上,谁还管是不是好东西?   吴之隐熟练地拆开烟盒,捏了一根叼在嘴里,手遮着打火机给点燃了,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头亮起一点红光,浅灰色的烟虚虚实实地在他眼前飘着。   柔美少年的脸、老练的吞吐,吴之隐身上独有的清朗感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有一种错位的魅惑,迷得秦深不舍得眨眼,生怕眼睛一闭上所有东西都会变成虚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三十一章   烟抽到第四根,吴之隐喉咙又干又苦,像被粗砂搓着。他咽了口唾沫,低头咳嗽起来。   白皙的脖颈勾出一道拱桥似的弧线,明显的圆骨排成整齐的一条,向下延伸,隐进衣服里。   秦深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你别抽了,喝点水。”   低头把烟头摁灭之后再抬头接水的时候,吴之隐发现矿泉水已经被打开了,瓶盖被秦深拿在手里。   “谢了。”吴之隐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   等吴之隐把烟抽掉半盒,水喝完半瓶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都闪着红蓝的光开了过来,拉警戒线、上担架、做笔录,小院子里各色灯光闪动,警察医生都压低了声音,安静地忙碌着。   就算已到深夜,就算把所有的声音都降到最低,还是免不了有一两个好事的路人扒着门缝,朝小院子里张望。   面对院子门站着的秦深皱了皱眉,“喻林桃的儿子不能回这里,只要一回这儿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住我家去。”吴之隐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捏地咔咔响。   秦深看着他,“一个小孩儿带另一个小孩儿?”   吴之隐抬头斜了他一眼,今天特别累,没力气跟他争。   周亮被警察同事叫了过去,没多大会儿拿了一叠表格回来,“跟这件事情有关的一些记录,你两相当于目击证人,你们看一下,然后签个字。”   “我们两签一张表上面吗?”吴之隐抬手接过表格。   “签一起,并排签,地方留好了。”周亮指了下签名的地方。   吴之隐借着微弱月光翻看。秦深打开手机背面的手电筒,伸过去给他照着。   捏着表格大致扫了两眼,吴之隐抓住水性笔,笔尖落纸,扫出了一个“口”字,正准备往下写“天”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赶紧把刚写上去的东西涂成了一坨墨,另外工工整整地签上“李辛”两个字。   签完字后,吴之隐松了一口气,用笔帽夹住表格,递给秦深。   秦深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刚才吴之隐落笔的那个“口”字,他实在是猜不出来。   “呐,该你签了。”吴之隐抖抖手里的东西。   秦深伸手把那叠纸接过来,随口说了句,“你连名字都能签错......”   吴之隐站了起来,从秦深手里把手机抓过去,“我给你照着,快签。”   “你刚才写的那是个什么字?”秦深摊开纸笔,侧过头看着吴之隐。    “我写错了,”吴之隐糊弄他,“烟抽多了头晕,乱写的。”   秦深一脸不信的表情,却也没说什么,低头逐字逐句地看着表格上的一行行记录,认真看完后在“李辛”两个字后面慎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所有的字都签完后,手机响了起来,吴之隐无意间扫到手机屏上的来电显,把手机还给秦深,“你电话,易浅打来的。”   秦深接过手机,直接摁了免提键,搂过吴之隐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一起往墙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   吴之隐莫名其妙被人搂到墙边,听了一通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电话。   “深哥,喻林桃的家人已经找到了。”   “嗯。”   “她的家人明天都会去,大概有20多人。”易浅说。   “好。”秦深说,“等我这边弄完了,我们几个见个面开个紧急会议,老地方。”   “现在?”易浅提高声音。   “现在开会啊,深哥?”常离的声音也同时传了过来。   “对,现在。你两在一起?刚好不用另外通知。你们叫上齐力,一个小时后准时开会。”秦深道。   “深哥,齐力这会儿跟谭小蝶约会呢,”易浅叹气,“10点以后不要跟已婚人士打电话,这是社交礼仪。”   “你们都结婚了?”秦深咳嗽两声。   “就我们这种情况,也差不多了。”易浅说,“这个时间点开会,我怀疑你在报复我们。”   秦深声音压地很低:不开玩笑,是黑市妖灵的事,我们得重新商量一下了。   ......   桃子姐的事大致处理完,秦深开车送吴之隐回家。   这回没开那么快,秦深稳着车速,吴之隐在座椅上扭了两下,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仰起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子停在了古亭街13号门边,刚停稳吴之隐就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到了?这么快。”   秦深的手停在半空,被吴之隐瞥到,斜了他一眼,像没看到一样低头解安全带。   没等多久,吴之隐耳侧传来手掌温热的触感,随即滑向了后脖颈,秦深侧身探过来把他轻轻按在了怀里,“别难过了,晚上好好休息。”   “唉――”吴之隐很小声音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了......你不用抱着我了,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我想抱你,忍不住。”秦深侧脸挨着吴之隐的耳朵边儿,有点烫。   “行了行了,我回去了,你赶紧滚蛋吧。”吴之隐推开他。   大男人搞这么黏黏糊糊做什么?老子看上去这么弱吗?   他心情已经平复地差不多了,即使有人离开生活也得继续,这道理吴之隐中学生的时候就知道了。还不说他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   吴之隐垂眼看到了自己细窄的手腕,和白地发亮的细腻皮肤。   对,没错,看上去是弱了点。   李辛这副模样要是站到吴之隐本尊面前的话,肯定也能激起他的保护欲。一丛脆弱哪堪折的嫩芽。   就凭李辛那点力气想要推开秦深是不可能的,可秦深还是听话地放开了他,顺手帮他理了下额前的碎发,“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凶?”   对上秦深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盛满委屈的眼睛,吴之隐喉头动了动,先软下来,勾起手指蹭蹭鼻尖,“那个......我错了。”   “认错倒是挺快。”眼里的委屈瞬间没了影子,秦深薄唇一动,伸手轻轻捏了下吴之隐的脸,被吴之隐烦躁地挥着巴掌拍掉。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一起吃早饭,”秦深看着他,“然后去学校给喻林桃儿子送衣服。”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弄。”吴之隐摆手。   秦深退一步,“那我明天早上来看你。”   “诶?”吴之隐不懂,“这跟你前面说的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其他的吃饭去学校送衣服什么的,都是顺便的。”秦深说。   “嘁,”吴之隐被逗笑,“那你还是记得那些顺便吧......我走了,你夜里开车注意安全。”说完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哎,”秦深拉了他一下,“那是我的名字吗?”   “什么?”吴之隐跌坐回去。   “那个,你的甜品店名字。”秦深抬手指了一下甜品店的木质招牌,两个硕大的圆体黑字“深情”。   “深情”“秦深”吴之隐之前没往这上面想过。他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秦深,人都是会变的。”   秦深勾唇笑了笑,“那是你们,我们妖不会。”   吴之隐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五官俊秀,比例完美,不笑的时候是雪峰最高处的一点冰,笑的时候是春暖花开淙淙清流,老天爷鬼斧神工的杰作。   李辛眼光很不错。   吴之隐想到这儿,自己先垂着头,无奈地点头,“好吧,随便你,明早见。”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秦深问。   “随便,都行,谢了。”吴之隐下了车,背对着秦深,扬起胳膊挥了挥手。   “你别老跟我说谢。”秦深嘴角噙笑,冲他背影喊了声。    亲眼看着吴之隐进了小院子,秦深拔了车钥匙下车,“哐当”一声撞上车门,下一瞬一道嚣张亮光直冲暗夜。   另外三个人已经在猫别墅等着秦深,咖啡已经泡好,一人一杯。秦深的这杯被易浅打了一层厚厚的奶泡,雪白的奶泡上面用巧克力粉画了一个心形。   摆在长桌最顶头的位置。   常离和易浅挨着坐在一起,齐力坐在他们对面,正捏着一张眼镜纸,把自己的黑框眼镜擦了一遍又一遍。   秦深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专椅上,抓起白瓷金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   “深哥,再急的事明天早上说是一样的,不急这几个小时。”易浅打了个哈欠,歪在常离肩膀上。   “我明天早上没空。”秦深说。   “你明天早上干嘛?没看你有什么行程安排呀。”齐力顺手调出秦深的近一周工作安排,“明天你应该去公司,财务和行政这个月的审批表你要处理一下。”   “我早上不在,让他们下午去找我。”秦深低头抿着咖啡,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   “你去哪儿?”齐力问。   “怎么?我爸这么在意我的行踪?”秦深嘴角扯了下。   齐力摇头,“我们在意你行不行啊?再说老秦总那是关心你,老子关心儿子也没错。”   “嘁,关心我?他早干嘛去了?”秦深继续喝着咖啡,“你去跟他汇报,我明天早上不去公司,我要给人送早饭去。”   易浅从常离肩膀上弹起来,“送早饭?我没听错吧?”   常离肯定地拍拍他,“你没听错。”   齐力扶抚镜腿也准备开口,被秦深打断,“现在说正事。”   紧接着他把桃子姐的话总结归纳出简单几句话。   黑市交易的妖灵是鹤族的,鹤族被藏在医学研究院里,欧源在人身上做妖灵实验。   这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让他们震惊。   人和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妖灵是妖的象征,是比妖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欧源拿妖灵玩儿,这不仅仅是越界,他已然触及了异界的底线。   常离把咖啡杯往桌面上重重一磕,“这个简单,我们去把那个什么鬼研究院砸了,把妖灵和鹤族抢回来。”   “这样太草率了,”齐力仰头喝了一口咖啡,“我们要不要跟老秦总汇报一下?”   易浅左右看看,“需要我先混到那个什么研究院里去打探打探吗?”   秦深垂着眼皮,胳膊搭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咖啡杯,轻轻笑了一声,“你们知道什么是擒贼先擒王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三十二章   擒贼先擒王?这不行,深哥!   三个人同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你要动欧源?这事太大了,一旦失手我们承担不起。   “我为什么会失手?”秦深继续把玩着咖啡杯,掀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可你要是没失手我们也承担不起啊。   你去动欧老二?后面紧跟着就是欧老大,还有辛家,你是想跟他们人类为敌吗?那我们异界挡得住吗......   三个人一人一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要把秦深劝住。   “跟人类为敌?我从来没想过,”秦深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我只不过不许有人动我们异界而已。谁动了,谁就得死。”   “要不我们还是把这个情况跟老秦总说一声吧?”齐力坚持道。   “铛”的一声,瓷杯底在桌面上磕响,秦深眉头蹙起,“我爸已经退休了,齐力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去烦他?”   “可是......”齐力双手撑桌。   “没有可是,”秦深打断他的话,“齐力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瞻前顾后的性子。”   “深哥,我说过,你要做什么我一定支持你,”齐力语调平稳缓慢,“但是你现在要做的这件事,会牵扯到很多方面,还是谨慎些的好。”   常离在一旁点头附和,“深哥,我跟齐力想法一样,我们肯定会支持你,但这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再考虑?”秦深眉头紧紧锁起,“兵贵神速,姓欧的都已经下手了,我们还考虑?考虑什么?考虑把自己埋哪儿?”   “埋什么埋啊,呸呸呸,不吉利不吉利,”易浅轻轻拍了一下桌面,“深哥你赶紧呸一下。”   秦深无语地看了易浅一眼。   “哎呀,我替你呸了。”易浅扭头对着地面“呸”了两声。   齐力和常离交换一个眼神,齐力开口,“算了,深哥,这事儿听你的,你安排吧。”   秦深往椅背靠了靠,叠起腿,喝了一口咖啡,“常离搞清楚欧源的行踪,随时向我汇报。易浅继续查那个研究院和鹤族的事。要快,就这两天,赶紧弄清楚。”   说完转向齐力,“上次要你调查辛闻的事,调查地怎么样了?”   “正准备告诉你,”齐力道,“辛闻派出去的人找不到好医生,听说为这事辛闻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说茶杯都摔了两个。”   “哼――”秦深弯起嘴角,冷笑一声,“他做给我们看的吧。”   “这......怎么说?深哥。”三个人一起发问。   “辛闻那么关注医疗,医生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他还不知道?他一不瞎,二不傻。”秦深冷淡道。   空气安静,只剩下座钟秒针“咔哒咔哒”轻微走动的声音。   “辛家和欧家联手了?”易浅反应过来,吸了口凉气,“为什么呀?辛闻跟深哥不是一直称兄道弟的吗?怎么会这样?”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秦深手指摩挲着咖啡杯,“再说,人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你们见得少了?”停了一下问齐力,“还查到什么没?”   “哦,还有件事,辛闻最近在找李灵霄,派出去了不少人。”齐力答。   秦深薄唇抿了下,手里的咖啡杯泛着清冷的白光,“辛闻在找李灵霄,我爸也在找李灵霄,都在找她......我们也去找。”他掀起眼皮看向易浅,“你的任务加一项,找到李灵霄。”   “深哥,”易浅挠头,“你爸都找不到的人,我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爸找不到,那是因为我妈不想让他找到。”秦深说地轻飘飘,“你被谁拦着了?找人这种事谁还拦得住你?常离吗?”   灵鼠一族打探消息的本事,在这个世界上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常离赶紧摇着脑袋撇清,“我不拦,我拦他干什么,我拦不住。”   易浅锤了常离一拳,“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常离摸着胸口呵呵呵地憨笑。   “哎呀――你们两――”齐力牙酸地脸都抽了一下。   秦深曲起手指轻叩两下桌面,“你们两对儿以后弄个集体婚礼算了。”   另三个人被秦深拐了个弯的话题弄地一愣,还是易浅回答最快,“可以啊可以啊,这样又热闹又有纪念意义,我们几个一起结婚,大摆宴席,喝他个三天三夜,深哥你们也......”   话没说完,常离拉了下他的胳膊肘,易浅闭了嘴。   秦深笑了下,“继续说正事,易浅你去找李灵霄的时候,真真假假的消息要散出去,让他们乱......我倒要看看,烂泥巴里面能翻起来多少臭鱼臭虾。”   “知道了,放心,深哥,这事儿我擅长。”易浅点头。   “齐力,”秦深转过头去,“老一辈那块儿你最近多联系联系,该拉拢的拉拢,他们挺信任你的。之前提的那几件事抓紧时间,可以跟他们透露透露,异界现在有敌人了,想回来的妖得让他们回来,充实我们自己的力量......不然大家一起等死。”   “好的,深哥,我记下了。”齐力说。   “既然这样,我们得赶紧找医生了,要找会做手术的,能帮我们把妖灵放回去的那种医生,”秦深张开手指摁着额头,“辛闻送过来的人不能用,我们得自己想办法......这件事你们三个人先商量一下,我自己也想一下,尽快把这件事搞定。”   ......   一系列部署做完,几个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会儿具体操作。   墙边的红木座钟“铛铛铛”响了三声,秦深闭了下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按按鼻梁,“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吧。按时上班。”   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三个人同时哭丧了脸,“资本家!”   秦深对这个名号欣然接受,站起来抚着脖子活动活动,抬脚往外走。   等易浅收拾完桌子,把咖啡机洗干净收好之后,几个人走出猫别墅,草坪上亮着一片小彩灯,是千万只小猫各色宝石般的眼睛。   秦深没走,正盘腿坐在草坪上,怀里抱着一只小奶猫,细长的手指揉着小猫的眉间,怀里的小猫脑袋点点点,幸福地打着呼。   “哎,深哥,你怎么没走?”齐力问,“我们今天可都没开车啊。”   “嗯,我等等再走,你们走吧。”秦深冲他们摆手。   “那我们先走了,回去还能睡会儿。”常离说。   “深哥,你这不睡觉的本事确实可以,膜拜。”易浅挂在常离的肩头,笑呵呵,“我们不行,要回去补两个小时瞌睡。”   “哎――”秦深抬起头,怀里的小猫激灵一下,小脑袋被温柔的手指重新按下去,“你们每个人都要注意安全,不能出任何岔子,都给我好好的。”   “我们会的,深哥你放心。”三个人停下来,一起回头,“你就在这玩猫?真不回去?”   “嗯,我懒得跑来跑去。”秦深重新低头逗怀里的小猫。   另外三个人虹膜扫描后一起出了猫别墅的院子门。   “刚深哥说跑来跑去什么意思?他这会儿不回达深?”易浅打了个哈欠,脑袋搭在常离肩上。   常离搂着他,让他靠地舒服点,“对啊,他跑来跑去跑哪儿去?”   易浅都快睡着了,嘴里咕噜一串不知道什么话。   “他不回达深。他刚才说了呀,说上午不在,所有的单子下午才签。”齐力耸耸肩。   “嗯?他去哪里?”易浅铺捉到一丝八卦的气息,精神了,“他来之前跟李辛在一起,有没有可能......”   “那也不奇怪。”常离摸摸他的脑袋。   “对对对,这是我们大家希望看到的,不然就他那精力充沛的搞法,能把我们折腾死。”易浅咂咂嘴,继续倒到了常离肩上。   几道黑影腾上了天幕,秦深仰头看了一会儿,冲遍地的小猫“喵喵喵”地叫了三声,草坪上此起彼伏的喵喵喵响成一片。   被妖王逗了小半夜的猫咪们疲惫地打着哈欠,开始四散开去,各找各的地方打盹儿。灰蓝色的森林深处开始泛白,射出丝丝缕缕橙色的光线。   秦深把怀里的小猫轻轻地放回地面,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臂,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6点不到。   慢悠悠地飞回去,秦深给吴之隐买早餐,然后去他家门口等他。   秦深记得李辛爱吃咸的,专门去最有名的那家炸酱面店,给他买了一份炸酱面加一杯绿豆汤,自己弄了一份米酒小汤圆,让老板多给了几勺糖。   两个方便饭盒装好摞在一起,再一起装进保温袋里。   第一次到街边小店买吃的,秦深感觉还不错。拎着早餐,秦深轻轻落在了古亭街30号门边。   在是坐进车里打电话把人叫出来和直接敲门进去两者之间犹豫了一秒钟,秦深抬手敲响了小院紧闭的木门。   “来了来了,谁啊,一大早的。”伴随着苍老的声音,木门从里面拉开,万瑶瑶眼珠子都快蹦了出来,“小妖王?你找谁??”   “万叔叔早。我来给李辛送早餐。”秦深勾起保温袋,在万瑶瑶眼前晃了下。   万瑶瑶:?   傻小子不是说要远离秦深的?先不说他信没信吧,这把人远离到家里来了算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你先进来,我去叫小辛起床。”万瑶瑶憋出一脸不情不愿的笑,抬起胳膊把秦深让进了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三十三章   再怎么心疼自家孩子看秦深不顺眼,万瑶瑶还是面子功夫做足。把秦深带到客厅,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然后上楼去叫吴之隐起床。   等万瑶瑶圆滚滚的背影摇晃着出了客厅,秦深端起茶杯,低头吹开面上漂浮的几根茶叶,抿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味道寡淡,没什么意思,秦深放下杯子。   万瑶瑶推开吴之隐卧室门的时候,他正半个脑袋蒙在被子里睡地正香。   “哎哎哎,小辛啊。”万瑶瑶坐床边隔着被子推了下吴之隐。   “嗯――”吴之隐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万瑶瑶,宽大的睡衣领子随便垮着,露出半个又白又薄的肩膀。   “哎,醒醒啊,”万瑶瑶扯着被子给吴之隐把肩膀盖住,“有人来给你送早餐了。”   “哦。”吴之隐依然揪着被子盖着头。   “秦深来了,拎着早餐,在客厅等你。”万瑶瑶声音大了点。   “哦......”吴之隐翻回来平躺着,绵软的大被子簇着那张好看的脸,黑葡萄似的眼睛忽然睁大,“什么?秦深在客厅?”   “对呀,说给你送早餐。”   “他敲门进来的?”   “不然呢?”万瑶瑶翻了个白眼,“他还想不敲门进来?那坐你床边的就不是你大伯我了。”   吴之隐坐起来,伸长胳膊扒拉来扒拉去的找衣服。   “给,”万瑶瑶从床脚抓起一件卫衣和一条运动裤丢给他,“是不是这个?”   吴之隐顶着一头乱发套衣服。   “我出去一会儿,你们......哎算了,不说了,老家伙少说。”万瑶瑶拍拍床沿起身,背着手往外走,“多穿点,今天有点冷。”   当吴之隐裹着外套蹦进客厅的时候,秦深正估摸好了时间,把早餐从保温袋里往外拿。   听到脚步声,秦深扭头冲着来人一笑。   门外的光笼着吴之隐,也照到了秦深的脸上,仿佛一颗水珠落在了湖心,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一大早地敲门进来,不怕我大伯把你赶走?”吴之隐弯腰在墙边提了个小凳子,隔着茶几坐到秦深对面。   “他为什么赶我走?他是妖,我是妖王,他赶我走?”秦深把一次性筷子掰开了递给他。   吴之隐伸手接了过来,紧接着一个半透明塑料盒被推到了他的面前,他抬起头,“这什么?”   “炸酱面,”秦深低头抠开自己那盒汤圆,“我看你爱吃咸的,在步行街那边买的。”   “哦,谢了。”吴之隐低头打开盒盖,筷子往里一插,搅起来一大坨糊成一堆的面条。   把面放进去,和着一点汤汁搅拌起来,可是时间有点久了,汤汁已经被吸到了面条里,和来和去都是一大坨。   吴之隐倒不嫌弃,夹了一坨塞进嘴里,面条干了堵在喉咙那儿,吴之隐灌了两口豆浆下去才舒服。   秦深看着盒子里那一坨搅不开的面,“那个......你要是吃不下去,我两换换吧。”   说完也不管吴之隐同不同意,把他手边的塑料盒拖过来,把自己手上的递过去,“我没想到面条放久了会这样。这个不好吃,你吃我的吧。”   吴之隐摇头笑笑,“面条放久了会糊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没做过家务吧?”   秦深抓起筷子撅了一坨面,左看右看之后又放下,盯着吴之隐玉葱般的手指尖,“家务你做过?”   吴之隐舀了个汤圆正准备往嘴里送,闻言抬头,很有深意地看着秦深。   “除了做桂花糕做甜品,别的家务你做过?”秦深说。   吴之隐“嘁”了一声,心里想着,知道我的手是干嘛的吗?那是拿柳叶刀救人命的,投保千万,做个什么家务,大材小用。   一口吃了汤圆,脸瞬间皱在一起,J甜,还不如吃那坨面。   硬咽下去,吴之隐眼泪都快憋出来了,“这个怎么这么甜?这是人吃的吗?你吃这么甜的东西也不怕血糖高?”   “很甜吗?”   秦深往前够了够身子,握住吴之隐的手,就着舀了个汤圆丢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还好呀,普通甜,我让老板多加了一点糖。”   “这还普通甜?你吃得完吗?”吴之隐又舀了一个递到秦深嘴边。   秦深眼底带笑,握住他的手腕,“你喂我吃我就吃完。”   “啧,”吴之隐把手上这个汤圆塞进秦深嘴里,把勺子丢进塑料盒里,抖抖手腕,“你没长手啊,自己吃。”   说完把装汤圆的盒子往秦深面前一推,顺手把自己那碗的面条端了过来。   “你刚才还喂我吃了呢。”秦深委委屈屈。   “刚才是刚才,刚才已经过去了。”吴之隐低头呼噜面,懒得看他。   秦深坐回去,端起汤圆,“李辛,你这个脾气怎么跟小孩儿似的?说翻脸就翻脸,你们长得好看的人都这样吗?”   吴之隐没接话,埋头苦干。   “你就仗着我现在在追你,居然这么对我,”秦深说,“早知道你的本来面目是这样,我就让你继续追我了,你以前追我的时候多温柔多乖。”   “那你再去找一个又温柔又乖的吧。”吴之隐腮帮子鼓鼓的,唇上沾了一点亮油,像淋过雨之后娇艳的花骨朵。   把秦深看得愣了下。   看秦深没做声,吴之隐继续边嚼面条边问他,“哎,你大清早的跑我们家来,追人追地这么大张旗鼓的,你们长得好看的妖都这样吗?”   “难道我要偷鸡摸狗地追?”秦深斜他一眼。   “咳咳咳,”吴之隐被面条呛着了,“你这词儿用的......”   秦深把手边的豆浆往吴之隐手边移了移,看着他似笑非笑。   吴之隐被秦深盯地发毛,仰着脖子一口干完豆浆,喝完后隔空把豆浆杯子丢进茶几边的垃圾桶里,不耐烦,“你看够了没?看我可以饱肚子?”   “我每天早上来陪你吃早餐好不好?”秦深抿抿嘴,咬了一口汤圆。   吴之隐很真诚地看着他,“秦总,您这么闲?”   “我是挺忙的,”秦深点点头,“不然你到我那儿去陪我吃好不好?”   吴之隐:??我没空。   “那我过来陪你,”秦深笑,“我能抽出空来。”   “你可真会绕圈,”吴之隐也笑起来,笑地肩膀耸了几下停下来,看着秦深,“你少吃点糖吧,吃这么甜,对身体不好。”停了一会儿又说,“如果空虚难受的话,可以找人聊聊天啊,靠吃甜东西来填补......填补不了的。”   “什么空虚难受?我吃习惯了,不觉得有多甜。”秦深吃下最后一个汤圆,仰头把碗里的米酒也喝光了。   吃完后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摁着嘴角,“你是不是很想管我呀?”   吴之隐看了他一眼,“鬼想管你。”   “嗤――”秦深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挑眉看着吴之隐笑,“那你让我少吃点甜的?我吃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爱听不听,我这职业病。”吴之隐说。   “什么病?”秦深站起身,绕过茶几,站在吴之隐身边。   吴之隐眼皮垂着,“没什么。”   “病了?”秦深伸手揉着吴之隐的柔软发顶,蹲了下来,“你别吓我啊,这儿没医生,你要病了没人给治。”   吴之隐被成功带偏,“没医生就没医生啊,你们妖又不需要医生。”   “我不是说异界,我们当然不需要医生,”秦深手指卷起一撮吴之隐的头毛捏在指间玩,“我是说你们人,你们现在没有医生。”   “怎么可能?”吴之隐把秦深的手扒开,再理理自己的头发,“之前桃子姐还去包扎了呢,明明就有医生。”   “普通医生是还有,”秦深不管他,又去捏了一撮头发在手里捻着,“但是那些特别好的医生都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吴之隐诧异抬头,头发绞在秦深的手指上,拉地头皮一紧,捂着头顶“哎呦”了一声。   “哦哦哦,弄疼你了。”秦深赶紧张开手掌,在吴之隐头顶揉了又揉。   吴之隐扬手“啪”地一声拍在秦深胳膊上,“自己的爪子收好,怎么老爱往别人身上放?”   “哎――”秦深耷着眼角,声音大起来,“李辛你怎么回事?我跟齐力他们开会开到夜里3点,觉都没睡就去给你买早餐,你这么对我?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吗?你干嘛对我这么凶?”   “你为什么不睡觉?不睡觉是不行的,对身体多不好。”   吴之隐紧锁着眉,烦躁地站起来,又烦躁地坐下,心里像有一对儿翅膀在扑闪,无根无落的烦躁。   秦深低头摸着自己的胳膊,秀长的睫毛裹着眼圈又红又水,好像沾染了一层雾气,透出一股孩子气。   “好了好了,我错了。”吴之隐抓过秦深的胳膊,象征性地摸了摸,“我又没使劲,你还是妖王呢,这么娇气。”   “我不是因为疼......”秦深咕哝一句。   “好好好――我以后不凶你了。”吴之隐看着秦深的样子,缓缓露出微笑,“秦深,你多大了?20岁对不对?”    “是啊,我20了,成年了。”秦深不解地看着吴之隐,眨了两下眼睛。   “小屁孩儿”吴之隐在心里嘀咕一句。   25岁的吴医生怎么看怎么觉得此时此刻的秦深最多5岁。   “你问我年纪做什么?反正我比你大,”秦深抿嘴笑了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让着你。”   吴之隐白了秦深一眼,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到沙发上,弯腰从茶几上端起那杯茶递给他,“你吃太甜了,喝点茶,解腻。”   秦深没接茶杯,低头把嘴唇凑到杯沿上。   吴之隐无奈地笑着摇头,把茶杯掀高了一点,喂秦深喝了大半杯茶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三十四章   喝完茶,秦深满意地靠着沙发靠背,看着吴之隐。   吴之隐把茶几上空的塑料饭盒摞在一起,拿起来丢进垃圾桶,抬手扯了张纸巾开始擦桌子,边擦桌子边问秦深,“你刚说医生都没有了是怎么回事?你还没告诉我。”   “你怎么这么关心医生的事儿啊?真病了?”秦深往吴之隐这边移了点。   “病什么病?乌鸦嘴。”吴之隐拿手背敲了下秦深的胳膊,“我就是好奇。”    秦深又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碰着胳膊,膝盖蹭着膝盖,吴之隐警觉地往旁边一躲,没躲掉,被秦深勾着腰按进自己怀里。   挣脱不了,吴之隐很是无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被人搂着。   “没病我就放心了。”秦深说,“医生那件事,我说了你大概也不明白。”   “说。”吴之隐白他一眼。   “欧源开了一家医学研究院,把全国最好的医生全部弄进去了,所以现在你们没有好医生。普通的感冒发烧骨折什么的还是有医生治的,但是别的毛病就够呛了。”   “欧源?他要那么多医生做什么?”吴之隐眯了下眼睛。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秦深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用知道?这关系到我的性命好吗?说不定还关系到你秦深的性命。   可看样子秦深是不打算告诉吴之隐了。   也难怪,李辛那样子也不是能担得起事的人,秦深大概是不想让他知道后不仅什么作用都起不到,还徒增烦恼。   吴医生做了两秒钟思想斗争,干脆就着被搂着的姿势趴到秦深腿上,摇了摇秦深的腿,“说嘛,我想知道。”说完这几个字后耳朵根都红了。   秦深垂眼看到那颗粉红樱桃似的耳垂,两个手指伸过去捏了捏,唇角勾了一下,“你耳朵又红了。”   发烫的耳垂被微凉的手指捏来捏去,吴之隐又开始莫名烦躁起来,把秦深的手打掉,“快说。”   “欧源搞到了妖灵,他要把妖灵放到人体内,让人变成妖。”秦深被打开的手抚着吴之隐的肩头,“他在拿人体做实验,所以他需要厉害的医生。”   “拿活人做实验?”吴之隐瞪大眼睛,直起了身子。   “嗯,他大规模招募了志愿者,听说出的价钱不错。”秦深说。   “这不开玩笑吗?”吴之隐吼了一声,“在活人身上做这种实验?这些医生们还有没有点公序良俗啊?”   “什么?”秦深对他突然的愤怒不解,凤眼眯起来,秀长的睫毛挡住了锐利的光。   “秦深,你怎么说地这么轻巧?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吴之隐转身,面对着他。   秦深看着他,蹙起眉梢,“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新药上市都是要进行大规模双盲实验的,花个5年10年的多了去了,欧源现在TM直接在活人身上做实验,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有人因为这个实验死吗?”吴之隐控制不住地一巴掌拍在沙发上。   听到“杀人”两个字,秦深眼睛愈发深沉隐藏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人死跟我没关系,我只关心我异界的人。”顿了一会儿,眼睛和声音都被淬上了一层寒冰,“我异界的人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一阵寒气顺着吴之隐的脊梁骨往上漫,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下秦深的脑袋,“可妖灵是你们的,你怎么想的?”   “对,妖灵是我们的......算了,不说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秦深看向吴之隐,嘴角翘了翘,“小辛,你是在担心我吗?”   吴之隐承认地点头,“我担心你。还有,我觉得欧源做的这个事情不对,应该被制止。”   从吴之隐嘴里听到担心他的话,秦深甜滋滋的,捧起他的手,“其实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接着又说,“你就别管了,这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是安全的。”    秦深大概用10个脑子也猜不出来,吴之隐不能不管这件事。   除了两个人的性命外,还因为吴之隐身为医生的本能,救死扶伤的本能。   吴之隐不动声色地拍拍秦深的手背,“嗯,好,我不管这事。你休息好没,休息好了我们去学校给小风送衣服。”   ......   寄宿高中管的严,吴之隐先打了电话给小风班主任,然后拖着箱子在校门口等着。   深秋风大,校门边种了几株高大的梧桐树,这些树有些年头了,灰白的树干粗壮遒劲,树梢挑着不多的几片树叶,树根旁铺着厚厚一层褐黄枯叶。   又一阵凉风带着轻微呼啸吹过来,半空中翻起几片树叶和一层细沙。   秦深站到吴之隐身后,伸出胳膊,绕过他的眼睛,把手掌覆在上面,“闭眼睛,灰大。”   熟悉的冷香从身后扑向吴之隐的耳边,连透凉的秋风都没把他耳朵上的温度降下去。   吴之隐往后靠了靠,背后是很踏实的触感。   脑子里无由地浮现出当初刚走出手术室,后脑勺就挨了一棍子,仰面倒地背后一片空荡荡,连带着心里也一片空荡荡的感觉。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吴之隐忽然不想离开这个怀抱了,更往里靠过去。   秦深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手环住他,“没事,给你挡着,这点风吹不跑你。”   吴之隐耳尖越来越红。   “你两谁是我舅舅?”暗流涌动的气氛被一道粗重的声音打断,一个高高大大、脸长得像小柴犬似的男孩子站到他们面前。   “他。”秦深往前努努嘴,松开盖住吴之隐眼睛的手。   吴之隐揉了揉眼睛,“你是小风?”   “对呀,舅舅好,”王皓风眼皮向下,盯着还环在吴之隐腰间的手,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扣在他的腰侧,若有似无地宣誓着主权。   “那你是我舅妈?”王皓风冲秦深扬扬下巴。   秦深:???   吴之隐:......   秦深的手臂更收紧了些,把吴之隐的腰环出一个脆弱的形状。   “别瞎说,”吴之隐勾起手指蹭蹭鼻子,这会儿才想起来把腰间的手拿开,“这秦深......我朋友。”   “哦,朋友......”王皓风饶有深意地眨眨眼睛,“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了,我周末回哪边?”   吴之隐准备好的腹稿还没来得及说,赶紧答,“回我家,你以后跟着我住。你家房子已经卖了。”    说完把行李箱递过去,“你妈给你收拾的衣服,变天了,多穿点。”   王皓风把行李箱接过去,一屁股坐上去,下巴搁在箱子把手上,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吴之隐,“卖了?这么快?他两出国没钱是吧?”   “嗯,可能吧......我把家里的地址发你,周五放了学直接回家。”吴之隐掏出手机,划拉一下屏幕,转发了一个定位。   “古亭街30号,深情?”王皓风抓着手机,看完信息后抬头问。   “你去过?”吴之隐问。   王皓风眼珠转了下,并不回答,脖子往前伸了下,发问,“你是我亲舅舅?”   “嗯?算吧,表舅。”   “我说怎么你跟我妈不一个姓呢。”   吴之隐笑笑,“表舅也算亲的,外甥像舅,看你长得多像我。”   “我要像你就好了,屁股后头得跟一长串儿。”王皓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秦深站在吴之隐身后,双手抱臂,眼神轻飘飘地扫过王皓风的脸。   吴之隐走过去扒着王皓风的肩膀,低声交代着,加衣服,多喝水,多吃水果,学习不要太累,生活费够不够......   王皓风很乖巧地不停点着头,“嗯嗯嗯”地答应着,时不时掀起眼皮瞄吴之隐一眼,又瞄秦深一眼。   在吴之隐交代完一长串之后,王皓风摇头晃脑,“知道了,舅舅,你说完了没?你要再不说完啊,有人的眼睛要把你盯出个洞来了。”   “啪”的一声,吴之隐使劲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对你长辈尊重点儿。”   “哇塞,你这么凶的?”王皓风摸着脑袋,“啧啧啧,我舅妈真惨。”   “你赶紧给我滚进教室去。”吴之隐脚尖踢了下王皓风屁股下的行李箱,行李箱载着王皓风往前滑行一段儿。   王皓风长腿撑地,从行李箱上蹦了下来,比吴之隐高了半个头,大长胳膊往吴之隐肩膀上一搭,“舅舅,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从初中开始就在外面住读了,我爸妈也没怎么管我......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吴之隐张张嘴,转为一声轻叹,“周五晚上我们等你回家吃饭。”   “好。”    王皓风扬起胳膊挥了挥,推着行李箱往学校里走了。   看着他一身校服青春洋溢的背影,吴之隐心底泛起一阵酸痛。   “想什么呢,”秦深走过来,“他大小伙子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不清,”吴之隐眯起眼睛,“他不知道他父母的事儿......挺好。不告诉他是对的,让他就这样迷糊着过吧。”   “走吧,”秦深拍拍吴之隐的肩膀,“送你回家,然后我去公司。”   吴之隐摆摆手,“算了,我自己回去,你直接去公司吧,要不你还得绕一段路,没必要。”   “不行。”秦深没多说,直接搂过吴之隐,把他塞进了副驾座里。   “你今天打算干嘛?”秦深踩了一脚油门,手搭在方向盘上轻松一转,“去小剧场吗?”   还有小剧场这回事,要不是秦深问一句,吴之隐都快把这事儿忘没影儿了。   他不仅要去小剧场,更要去找欧源。   怎么避开秦深去找欧源,对现在的吴之隐来说成了一个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三十五章   晚上小剧场那边给吴之隐安排了新的化妆师,一个画着烟熏妆、耳朵上叮铃桄榔挂了一排耳环耳钉,看上去酷酷的小姑娘。   皮夹克牛仔裤马丁靴,再浓的妆也没遮住腮边的一点婴儿肥。   “眼睛往上看。”小姑娘抬起吴之隐的下巴,一手勾着粉扑,另只手捏着眼线笔。   “你随便弄弄就行,”吴之隐眼睛往上看地眼泪都快下来了,“我眼睛睁地好疼。”   “随便弄弄?”小姑娘瞪他一眼,“那怎么行?我要对得起这份兼职钱。”   做事还挺认真,真没看出来。   吴之隐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我叫谭青青。”小姑娘声音清脆。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还在上学吧?”吴之隐问。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很明显吗?”谭青青有些慌。   “怎么?”吴之隐斜看她一眼,“瞒着家长老师出来的?”   “也不算瞒着家长吧,我姐推荐我过来的,我姐也算我家长。”谭青青给吴之隐画完一边的眼线,开始画另一边。   “你姐是谁?”   “谭小蝶,你认识吧?她说有个超级好看的人给我化,我就来了,我挺喜欢化妆的。”谭青青说。   “那一会儿完了之后送你回家吧,太晚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吴之隐说。   “不用送,李老师,”谭青青摇头,“我同学陪我来的,我住读,不回家,我待会儿要回学校。”   “哦,那你们早点回学校吧,我待会儿自己卸妆,不用等我了。”吴之隐闭起眼睛,让谭青青拿着软毛刷子给他定妆。   “不行不行,剧场老板给的钱里有卸妆的那一份,我等你弄完再走。”谭青青很有职业操守地说。   “你们两学生走太晚了不好。”   “没事,我同学块头大,不怕。”   没一会儿,吴之隐就见到了这位块头大的同学,并被其恭敬地喊了一声“舅舅”。   吴之隐“哐啷”一声从椅子里站起来,拽住王皓风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臭小子,你给我旷课?旷晚自习?我今天早上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   “我们作业都做完了才跑。”王皓风挠着头,“再说,也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儿大晚上地跑出来吧,与其坐教室里担心还不如陪她来,对吧,舅舅。”   “就你有道理?你旷课还有理了?”吴之隐眉头紧皱着,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舅舅你真是太凶了,小心舅妈不要你了。”王皓风呲牙咧嘴地反手摸着背。   “少给我瞎扯,什么舅舅舅妈?以后不许这么叫。”   “那叫什么?”王皓风摇摇脖子,“要不叫小姨小姨夫?”   吴之隐:......   “哎呀,舅舅,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好否认的?我知道你们两的事儿,青青都跟我说了。”王皓风一副深知真相的样子,“你都成年了,怎么比我还放不开?男大当婚男大当嫁,这事儿很正常啊,很正常......别总这么遮遮掩掩的,不像个男人。”说完还安慰性质地搂了下吴之隐的肩膀。   吴之隐一巴掌把他的手拍掉,连这种毛头小子都来跟他装大人,烦躁。   “当当”两声,化妆室外有人敲门。   谭青青走过去打开门,一棵绿葱葱的高大发财树伸了进来。   “什么玩意儿?”吴之隐脱口而出。   不止一棵,陆陆续续被快递小哥搬进来10多棵,除了发财树还有散尾葵鹤望兰金钱兜......全都顶着绿地滴水的叶子,高大茂密,把化妆室弄得跟个热带小雨林似的。   “请问是李老师吗?”快递小哥标准笑容地站到吴之隐面前。   “我是。”吴之隐懵头懵脑。   “请您签收,”快递小哥递过来一张送货单和一只笔,“秦深先生还要给您带句话。”   “哦,他呀,什么话您说。”吴之隐笑着接过纸笔,笔尖停在纸上顿了一会儿,随后才工整地签了个名。   “秦沈先生说,今天晚上不能来陪你了,祝最可爱的立十妹妹演出成功。”快递小哥一本正经地传话。   吴之隐别过头笑出了声,“真会玩。谢谢了。”签完字后把纸笔还给快递小哥。   等快递小哥出门后,王皓风和谭青青撅着屁股,一棵树一棵树地扒拉着。   吴之隐转过身,“你们两在干嘛?啄木鸟叨树?”   “李老师,这每棵树上都有张小卡片。”谭青青弓着腰,“我给你念这句啊,我要陪你青春年少情窦初开,还想陪你走过暮年两鬓花白......啊我不行了,这也太浪漫了吧。”   “哎哎,还有这句,”王皓风嚷嚷,“你的名字,两个字,十四画,胜过世间所有的十四行诗......”   谭青青和王皓风两人当场土拨鼠尖叫。   嘁,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吴之隐嫌弃地皱眉,“这又不是他写的,肯定是店家代写的,只能糊弄你们这种小孩子。”   “不管是不是他写的,人家小妖王有这份心。总归是他把了关看过了的呀,不然店家给你乱写一通,俗地不行的那种。”谭青青不允许有人对这么浪漫的事情无感,扭头白了吴之隐一眼。   “哎舅舅,人家都兴送花,你家那位怎么送树啊?挺特别的。”王皓风问。   “......我花粉过敏。”   吴之隐垂下眼皮,看着挂在每一棵树上的小卡片,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又像被什么打开了。   工作人员来叫吴之隐候场,他抓起裙摆往外冲,冲到门口的时候扭头,“谭青青你跟我一起去。”   “李老师,你候场也要我一起吗?”   “嗯,一起。”吴之隐瞥了王皓风一眼,“你把化妆箱提着。小风就在这里等着。”   “哦,好的。”谭青青利落地收拾好化妆箱,拎在手里,跟了过去。   王皓风鼓着腮帮子,盯着舅舅和谭青青离开的背影,嘴里小声咕哝,“你至于吗,我亲爱的舅舅。”   ......   演出完之后,谭青青给吴之隐卸完妆,和王皓风先走了。   吴之隐坐在化妆间里,盯着满屋子的树,明明没有任何气味,他却好像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冷香,很熟悉,很好闻。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清楚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欧源的电话。   一辆黑色辉腾停在小剧场外,欧源坐在后座椅上,盯着小剧院的侧边,那边是工作人员通道,和观众通道完全隔开,吴之隐要从这里出来。   手机铃响起,欧源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点了接听键,答应了吴之隐的见面要求。   挂了电话,欧源拍了下副驾座椅靠背,“秦深他们那一帮今天没来?”   保镖赶紧回头,“是的,欧少,他们今天没来,好奇怪。”   “他们去哪儿了?做什么去了?”欧源眯着阴沉的眼睛。   “这......”保镖吞吞吐吐,“欧少,我们跟丢了......您也知道,我们跟踪妖,技术手段不行,他们分分钟就能甩脱我们。”   “一群饭桶,”欧源往前抬腿使劲蹬了一脚,“给老子去找,重新跟。”   “是是是,欧少,已经安排了,又加了100多号人......他们正在继续找。”保镖不停地点头哈腰。   “养你们这帮人有什么用?”欧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说完重重地往后一仰,靠进后排座椅里,盯着车窗外。   10来分钟后,吴之隐从通道走出来,一阵风过,他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反手把卫衣帽子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全套黑色衣服把吴之隐小巧精致的脸衬地更加白皙秀气,像暗夜里发着光的精灵。   吴之隐双手插进卫衣兜里,站到在街边抬眼扫了一圈,然后掏出手机。   欧源踹一脚前座,“你下去把他带过来。”   “哦哦哦,好的好的。”保镖忙不迭地推开车门。   保镖一路小跑过去,把吴之隐带过来,打开后排车门,欧源往里移出一个位子。   吴之隐大方坐过去,“欧总,就在车上说吧。”   “可以,边走边说,”欧源拍了下前排座椅,“去古亭街,送李辛回家。”   “欧总怎么知道我住古亭街啊?您这么忙还能抽空关注关注我们这种小人物,费心了。”吴之隐坦然笑笑。   欧源顿了一会儿,扭过头阴恻地看着吴之隐。   “计划往下走吧,欧总,”吴之隐不动声色,“我这边准备好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很好。”欧源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东西递给吴之隐,是个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白色纸包,外面还裹着一层塑料薄膜。   吴之隐的提议跟欧源的打算完全吻合,他一直派人跟踪吴之隐。如果吴之隐不主动找他,他就会去找吴之隐,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什么?”吴之隐接过纸包,低头准备打开。   欧源按住他的手,“别在车里打开,挥发了就不好了。”   “这什么东西?”吴之隐又问了一遍。   “李老板记性不太好啊,”欧源嘎嘎笑了两声,“这是我们最开始商量好的呀,把这个让秦深吃了,然后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们的目标就全部实现了。”   “我让他吃他就吃?他那么听话?”吴之隐大拇指和食指捻着纸包,感受里面细碎颗粒被捏地更细的触感。   “你把这个和到桂花糕里,他一定会吃的。”欧源说。   吴之隐勾起手指蹭蹭鼻尖,“这个药粉有毒?会要他的命吗?”   “怎么可能?我们说好的,我只要秦深的妖灵,之后会把那个大活人完完整整地还给你。”欧源轻松道。   “嗯......”吴之隐这时候才弄清楚了欧源和李辛的计划,可李辛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他为什么会要一个失去了妖灵的秦深?   “李老板,你放心吧,我欧源是什么人,会骗你?”欧源哪知道吴之隐现在在想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秦深他没有了妖灵才会真正地喜欢上你,才会死心塌地地跟你一辈子,这个很好理解,对吧?所以你不要再犹豫了。”   艹,李辛这什么操作?怎么想的?   喜欢秦深,但是不喜欢他是个妖?   是不喜欢他是妖,还是不敢喜欢一个妖?   是因为自卑吗?秦深光芒四射的时候,他配不上他。等秦深有了残缺,他才敢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一句喜欢。   李辛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那是秦深啊。   吴之隐没认识他几天都知道,按秦深的性子,要知道这事儿是李辛和欧源合伙做的,不掐死这两个人才怪。   吴之隐把纸包小心放进卫衣口袋里,“我没犹豫,就按计划来吧。”   黑色辉腾平稳地停在了古亭街30号,吴之隐推开车门,“这几天等我消息,我先下了。”   “行,”欧源坐直身子看着他,“李老板,你离你的秦深只差最后一步了,要走稳。”   “我会的。”吴之隐抬脚下车,“哐”的一声关上车门。   欧源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吴之隐,只到他走进家门。   “欧少,”保镖回过头,“我怎么觉得李辛这小子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连你都看出来了,”欧源抬起胳膊整理整理袖口,“我管他呢?他一样不一样,是谁不是谁,是死是活,过了这两天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保镖缩着肩膀坐正,给聋哑司机打了个手势。   黑色辉腾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而去。   街道对面的小树林里,一个隐蔽的树杈上倒挂着一只蝙蝠,它抖擞两下翅膀,幻化成一个灰衣人,蹲到树枝上,掏出手机,小声向常离汇报欧源的行踪,还有从欧源车上走下来的李辛。   ☆、第三十六章   常离问清楚所有情况后,挂了电话。   易浅正坐在茶几边,一颗一颗地给常离剥瓜子,白色的瓜子仁在小瓷盘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哎,”常离坐到易浅身边,碰了下他的胳膊,“刚派出去跟着欧源的人回消息了。”   “那边怎么说?”易浅捏了一小把瓜子,喂进常离嘴里。   常离嚼着瓜子仁,“那边说,李辛和欧源在一起,欧源在小剧场接了李辛,把他送回了家。”   易浅一脸不可思议,“欧源和李辛?怎么会这样?他们两怎么混到一起去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个不清楚,我让人去查了,还没回话。”常离皱着眉,“这事我们要不要告诉深哥?”   “当然要告诉他了,他上次不是要你随时汇报吗?”易浅说。   “我说的是李辛,要不要等我的人查清楚了再告诉深哥。”常离问。   “我也说的是李辛呀,”易浅耸肩一笑,“深哥告诉过我们兵贵神速,什么事都要讲究个速度,不用等了,看到什么就告诉他什么。”    “你说深哥感情方面......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要不你跟他说吧?”常离说。   “行,我来说。”易浅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再等一会儿我给他打电话,他今天被老秦总叫回家了,估计又是一顿闹,等他们消停了再说。”   被易浅说着了,秦家父子又在家里吵起来了。   事情的起因是吴芳去大悲寺呆了几个月,这天回家,要把儿子叫回家一起吃顿饭。   难得吴芳起了一次家人团聚的心,秦深二话没说答应他妈,晚上回家陪陪父母。   进门的时候家里气氛就不对。   秦达楷坐在沙发这头,眉头紧皱地板着脸。   吴芳坐在沙发那头红着眼睛。高贵的白凤,就是哭丧着脸也美的惊人。   秦深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弯腰在玄关处换了鞋,脱了外套递给恭敬等在一旁的阿姨,小声问,“阿姨,怎么回事?我妈刚回来两个人就又吵起来了?”   “恪―”阿姨弯起胳膊挂着秦深的外套,另只手挡在嘴边,“又说起那个谁了,夫人正伤心着呢。”    秦深眼神冷冷地扫过沙发上的两个人,“阿姨,准备吃饭吧,我饿了。”   “好的少爷,我马上把饭菜端出来,都做好了,夫人说等你回来就吃。”阿姨先把秦深的外套挂到墙角衣架上,再去厨房端菜盛饭。   饭菜摆满一桌,秦深先坐到餐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爸妈,过来吃饭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吴芳小声抽泣起来。   秦达楷扭头看了吴芳一眼,更往沙发扶手上靠了靠,无动于衷。   秦深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吴芳身边,弯腰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塞进吴芳手里,“妈,吃饭了,你把我叫回来自己又不吃。”   吴芳接过纸巾按在眼皮上,薄瘦的肩膀抖地厉害。   秦深冷眼看着,“吃饭吧,你们不吃我先吃了。”说完后起身,冷漠地走回餐桌。   眼前的这幅场景,秦深不知道已经看到过多少次了,习以为常,就连一听到吴芳哭就烦躁的感觉都习以为常了。   从小时候的恐惧,到现在的平静面对,他长大了,已经学会将自己置身事外。   他会好声好气地转移话题,但是他不愿意安慰吴芳,更不愿意去劝秦达楷。那样做会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即使父母看上去那么的无助悲伤,秦深也不愿意伸手去拉他们一把。   是他们亲手把年幼的秦深推远的,推到一个很远很远的距离,是当年的秦深不管怎么大哭伸手索求都无法感受到父母怀抱的距离。   当初你们的冷漠,现在还给你们。   不要把你们痛苦的根源算到我头上,分分合合都随你们,与我无关。   秦深如吴芳所愿,变成了跟秦达楷一样的,冷漠的人。   吴芳自己抹着眼泪站起来,低垂着头,缓步走到餐桌边坐下。   秦深眼角余光往客厅里瞟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继续夹菜吃饭。   “你跟你爸一样无情。”吴芳坐下来说的第一句话。   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在半路停了一下,又继续落在桂花山药糕的盘子里,秦深夹了一块糖霜最多的山药糕,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小深,你不会拥有爱情,就像你爸一样。”吴芳扒着碗里的白饭,“因为没有人能受得了你的冷漠。你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捂不化,我捂了几十年都没捂化......”   一块山药糕吃完,秦深又夹了一块儿,没吃,放在身前的骨碟里,“妈,你今天叫我回来是想告诉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爱情?还是告诉我我爸没有爱情?”    吴芳放下碗,精致的嘴唇半张着,怨恨地看着秦深。   “我有没有爱情不用你操心,”秦深说,“至于我爸,他有没有爱情你最清楚,也不用告诉我,我一点儿都不关心。”   “秦达楷!”吴芳忽然把筷子一甩,大声叫起来,“你来看看你的好儿子,你听他说的什么话?我白生他白养他了......”   餐厅里开始回荡吴芳喘气哭泣的刺耳声音。   秦达楷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手踱步到餐桌边,表情威严,“小深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妈?”   秦深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成人世界避重就轻的虚伪,不想看,低头吃了骨碟里的那一小块山药糕,揪过一条雪白的餐巾擦擦嘴角,“我吃饱了,你们慢点吃。”   说完起身,轻轻把餐椅拉开,转身再把餐椅推回原位,“我这段时间挺忙的,就不回来住了。”   说完抬头看了秦达楷一眼,抿抿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上楼。   “秦深你给我站住。”秦达楷吼了一句。   秦深依言停下,站在楼梯口,转过身去面对他爸。   “你最近在搞什么?”秦达楷问。   “跟您汇报一下,”秦深笑笑,“我在找人。”   “你找什么人?”秦达楷警觉。   “跟您在找同一个人。”秦深压低声音,朝吴芳的背影瞟了一眼。   “你......”秦达楷脸侧的肌肉抽动,浓眉竖起,“你给我立刻停手。”   “哈,”秦深笑地毫无温度,附耳过去,“爸,您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也是在帮您吗?您不想尽快找到那个人?那个人身上说不定还藏着别的惊喜呢?比如我还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你给我停手,听到没?马上,立刻。”   “我可以停手,您拿东西来换。”秦深说。   “呵――”秦达楷怆然一笑,“我们父子两的关系弄成这样,你不觉得悲哀吗?小深。”   “我不觉得,”秦深腮骨明显的鼓起,透过脸侧薄薄的皮肤可以看出他牙关咬的有多紧,“我们一家人,就这样互相折磨,挺好。”   秦达楷眼里冒着火,“那你想要我用什么来换?”   “我要协会废止一条规定。”秦深扬扬下巴。   “哪条规定?”   “妖必须脱离妖籍才能跟人结婚的规定。”秦深平静道。   “不可能,”秦达楷咆哮起来,“这条规定永远不可能废除。”   早就料到秦达楷会是这种反应,秦深无所谓地耸耸肩,“爸,我们两算是谈崩了。”他转身往楼上走了。   “哗啦啦――”楼梯栏杆像多米诺骨牌似的,摧枯拉朽地倒了一片,木屑纷飞。   不知道是这对盛怒的父子中谁的杰作。   秦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下一分钟,一道嚣张的金光带着呼啸从二楼卧室的窗边腾起,直冲云霄。   易浅给秦深打通电话的时候,秦深正垂头坐在丹朗峰顶的一团云上,长腿曲起,手腕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几缕黑发垂在额前,寒风把这团云吹地飘摇欲坠。   秦深把腿往里缩了缩,随着这团云飘飘荡荡,仰头让风扫过自己的脸,山里的风冷地像小刀子,秦深被吹出了泪。   手机铃固执地响了好一会儿。   秦深像短暂失聪了一样,好几次电话铃都没听到。等最终接通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屏上显示了6个未接电话,全是易浅打来的。   他点了个免提键,风声呼呼地灌进手机里。   “深哥,你在哪儿啊?”易浅问。   “山上,”秦深答,“什么事?”   “你又去丹朗峰了?”易浅电话那头还有常离,“深哥,要不要我们过来陪你?”   “嘁,陪什么陪?”秦深轻轻笑了下,“打电话我什么事?”   “那个......深哥,常离他们跟踪欧源的事。”易浅忽然吞吞吐吐起来。   “哦,常离在你边上吧?发现什么了吗?”   易浅咳嗽两声,“欧源今天去了小剧场。”   “嗯?”秦深眉梢挑了一下。   “他去接了李辛,然后把李辛送回了家。”易浅说。   秦深盯着夜幕里遥远城镇的星点灯火,耳边的风声愈发猛烈起来。   “深哥??”等不到回应的易浅试探一声。   “哦,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跟着欧源,随时汇报。”秦深稳声道。   “好,”易浅说,“深哥你早点回去,这个季节山上太凉。”   “嗯,明天早上9点都去我办公室,叫上齐力。”说完挂断电话,秦深埋下头,下巴搁在手臂上,继续俯瞰大地。   手机没放回去,依然被他抓在手里,下意识的,固执地等待着未知的东西。   又是一夜未眠。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另一个人。   吴之隐盘腿坐在床上,腿前放着欧源给的裹着塑料膜的小纸包。他眉头紧紧皱着,手机一直抓在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沉重,半梦半醒,床边出现一个人影,挡住了卧室里所有明亮的光线。   吴之隐打了个激灵,侧头去看,那个人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仿佛他的镜像。   那个人一身浅翠竹绿衣衫,纤弱白皙,翘起嘴角,唇边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笑着对他说,“晚上好,吴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不是哪里写崩了?或者哪里雷到你们了?有没有哪个好心的宝贝跟我说一说呀?   ☆、第三十七章   吴之隐迟疑地盯着来人,一时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中。   “不认识我了?”来人继续笑着,笑地很好看,像山谷里满树粉色的桃花,“在我的身体里住地还习惯吗?”   “李辛?”吴之隐瞪大眼睛,伸出手,被李辛一把抓住,柔软温暖的触感一点都不像在梦里,“我在做梦吧?”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梦。”李辛松开吴之隐的手。   吴之隐双手搭在膝盖上,“你要回来了吗?你回来吧,秦深正在追你。”   “吴医生,”李辛扭过身子,一条腿挂在床边,“秦深很好很好,我很喜欢他,但他永远不可能追我,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   “以前我跟他就是不停地错过、错过、错过......这叫没有缘分,”李辛笑笑,“但是你不一样,你跟他不停地遇上、遇上、遇上,我很羡慕你......也不是羡慕吧,应该是嫉妒。”   “那你现在回来刚好啊,弥补你之前的遗憾,他真的在追你。”吴之隐说,“我又不喜欢男的,没办法接受他。他还老是误以为我多喜欢他似的,我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哈哈哈哈――”李辛笑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拿手背随便在脸上一蹭,眼泪在他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水印,“吴医生,你这就叫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而我就是得不到永远在骚动的那一个。”   “唉――我发现我跟谁都说不明白,我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吴之隐无奈叹了口气,“他喜欢的是你的样子,你的脸你的身体,而不是我本来的样子。”   “别骗自己了,他要喜欢我早就喜欢了,不会等到现在,”李辛摇头,“你怕他。”   这是吴之隐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怕秦深,上一次是秦深自己问的。   他怕他什么了?一个小屁孩儿,唬得住这个世界里的人,可唬不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吴之隐,他很瞧不上地“切”了一声。   “你怕他喜欢你,你更怕自己喜欢上他。”李辛笑笑,“就像你说的,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的。所以你的第一反应是想赶紧离他远一点。”   吴之隐眯着眼睛,伸长了腿,换了个姿势坐着,“你下那么大功夫分析我做什么?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你就回来呀,回来好好喜欢他,让他开心一点,吃那么甜的东西,也不怕高血糖......”   “我没脸回来,而且我也回不来。再说我要是回来了,你怎么办呢?吴医生,你也回不去了。”李辛说。   吴之隐眼色复杂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李辛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而是抓起床上的小纸包,在吴之隐眼前晃了晃,“这里面是致幻剂,剂量很大。我当初听了欧源的话,把它放进了桂花糕里。他们在秦深昏迷不醒的时候取出了他的妖灵。”   “秦深还没来得及查出是谁下的毒,我就出了车祸。就在我家门口,当时路上空无一人,货车司机也当场死亡,一场诡异的车祸。”   “欧源下的手?”吴之隐问。   “不知道,”李辛摊手,“谁下的手都无所谓,我该死,是我害了秦深。”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后来异界发生了什么?秦深后来是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吴之隐眉头皱成川字。   “我知道。”李辛沉重地低下了头。   “你怎么知道的?秦深是怎么死的?”吴之隐问。   “后来我在另一个世界碰到了齐力。他认出了我,跟我说了秦深......”李辛身体开始发抖,把整个脸埋进了手掌里,像正在遭受惊涛骇浪的侵袭一样,悲伤悔恨地无法自抑,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到床上,把深色床单沁出了更深颜色的水斑。   “你......”吴之隐伸手拍了拍李辛的肩膀,“别哭了,你要不想说就算了.....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秦深死在丹朗峰上,他没有了妖灵,他想最后一次去峰顶看看,他当时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李辛不停地吸着鼻子,“可是你是医生你知道,那么高的山,那么稀薄的氧气,他又刚受过伤......”   吴之隐从枕头边摸了一包纸巾,丢给李辛,“他为什么非要到那个地方去?”   “异界那个时候已经没了,所有的妖都死了,”李辛仰起头,铺了一张纸巾在眼睛上,擦不干的眼泪挂在腮边,“秦深......想死在他最喜欢待的地方......丹朗峰又高又干净,他很喜欢那里,他是凤凰呀,只有那种地方才配得上他。”   吴之隐不敢想,只得垂下眼皮,把手机抓起来,又放下。   “吴医生,”李辛掀开眼睛上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摁着眼泪,“他给你送早餐,给你送满屋子的树,抱着你睡觉......我多希望你真的是我啊,哪怕一分钟一秒钟都好,我也好想让他这么对我一次。”   “那你回来吧。”吴之隐又说了一遍。   “吴医生,你以为我可以想回来就回来吗?”李辛笑了,“你不觉得是冥冥中自有安排?现在异界和人类都在找能开胸腔做手术的医生,你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吴之隐愣住。   “我们每个人都在被背后的那只手推着往前走,包括我的这次出现,你感觉不到吗?”李辛说,“我不知道我能出现多久,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你还有什么问题就赶紧问吧。”   “为什么所有的医生都愿意为欧源做事?他们明知道拿活人做实验违背了医德和人伦。”这是吴之隐最想不通的问题。   “他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人类。欧源骗了他们。”李辛答。   “怎么说?”   “那时候几天内大量病人涌入医院,都是心脏有问题的病人,查不出来病因。”李辛换了一张干净纸巾,“层层上报上去,辛家很着急。欧源这个时候主动请缨,说他能拿1000个亿出来搞定这个莫名其妙的病。”   “这跟拯救人类有什么关系?”吴之隐问。   “当时有几个很有名望的老医生公开表示,只有妖灵能治这种病。人们就信了,其他医生也信了。”李辛说。   吴之隐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妖失去了妖灵并不会死,所以那些医生觉得他们在拯救人类,也并没有让妖受到多大伤害......”   “他们就是这么理解的。”李辛点头。   “可欧源为什么要灭掉异界?他得到秦深的妖灵就应该满足了?为什么要所有的妖都死?”吴之隐继续问。   “事情最后失控了。欧源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别人,可是除了欧源没人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置异界于死地。”李辛突然痛苦地抱住了自己肩膀,“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我要走了。”   “那我能改变结局吗?我不想有人死,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不想。”吴之隐赶紧问。   “不知道,”李辛脆弱一笑,身体颜色越变越浅,“试一试就知道了。”   吴之隐惊诧地看着李辛的变化,探身过去,“李辛,你去了另外的世界,你见过我爸妈吗,还有我姐姐姐夫?”他伸手想拉住李辛,手指碰到不再是刚才的温热柔软,而是一层薄雾。   “我没有去你那个世界,”李辛安慰地笑着,“吴医生,你救过那么多人的命,他们都会替你好好爱你的亲人。你信吗......反正我信。”   “你为什么喜欢秦深?”吴之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在学校课间发生了踩踏事故,我在最高一层阶梯被人撞飞,秦深救了我,他那天救了很多人,我看到了他的翅膀......”   李辛的脸渐渐模糊,变成一团遥远的白影,“吴医生,好好活着,帮我恕罪......求你......秦深真的很好。”   “李辛――”吴之隐从床上蹦起来,追着那团白影,还没追出卧室那团白影就消失不见,像从没有来过一样。   四周寂静无声,天光微熹。   吴之隐醒来的时候,仍然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抓着手机,腿前放着那个小纸包。   他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醒,似真似幻的感觉很奇怪,像有一团化不开的粘稠的东西将他包裹,他好像一夜都没睡,脑袋昏昏沉沉,眼睛胀痛,嘴唇干裂。   硬是把水灵灵的一张小脸弄得像朵枯萎的花。    吴之隐使劲扒拉两下自己脑袋,从床上蹦起来,趿拉着拖鞋晃进卫生间,好好地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洗漱完后走出来拉开房门,深秋冷风毫不客气地钻了进来,把吴之隐吹清醒了,赶紧退回来,加了件外套,抓起手机拨了个号。   手机铃再次响起来的时候,秦深已经快成了一坨真正的冰块,坐在丹朗峰顶,背靠着一块巨大岩石,背颈僵硬地直着。   没比吴之隐好到哪里去,如果说吴之隐的脸是朵枯萎的花,那秦深现在的脸就是一块冰又蒙上了一层霜。   秦深垂眼瞥了一眼手机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僵直的手指差点划不开手机屏。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清朗中带了一丝哑,“秦深。”   秦深清了清嗓子,“起床了?”   “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吴之隐说。   “这么早?”秦深抬头看向远处的地平线,天地间刚抹上一层橙红色的光,“想我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有正经事找你,去你公司?”吴之隐笑了下。   “你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哎――秦深你给我好好说话。”   秦深嘴角翘了起来,冰雪一样的眸子被映上了暖色,“我去你家,给你带早餐,等着我。”   ☆、第三十八章   秦深拎着两碗虾皮葱花小馄饨去找吴之隐。   还是万瑶瑶给开的门,看到是秦深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吴之隐从楼上冲下来,“你好快啊,我以为还得一会儿呢。”   然后伸手过去接过小馄饨,“诶?两碗?我可吃不完。”   秦深笑笑,“你一碗,万叔叔一碗。”   “还给我带了?”万瑶瑶换了张笑脸,“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真是费心了啊。”侧身把秦深让进去。   “没什么,顺手的事。”秦深抬脚进门。   吴之隐把秦深拽到了餐厅,埋头吃着小馄饨,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你呢?你吃的什么?”   秦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吴之隐吃得胃口大开的样子,笑了一下,“我不想吃。”   “那怎么行?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吴之隐舀了个小馄饨递到秦深嘴边,“吃一个。”   秦深低头凑过去,抓起吴之隐的手腕,把小馄饨吃了,慢慢嚼着。   “哎,你等等。”吴之隐想起了什么,把小勺丢进碗里,站起来转身往墙边冰箱走,木头椅子在他身后“嘎吱”一阵响。   “你做什么?”秦深问。   吴之隐拉开冰箱门,端出一个蒙着保鲜膜的大盘子,里面整齐放着一小块一小块的桂花糕,桃子姐留下的。   “给你蒸两块桂花糕吧?两块够不够?”吴之隐指指盘子。   “好,够了。”   “大伯――”吴之隐扯着嗓子喊万瑶瑶。   “喊什么喊什么?”万瑶瑶捏着张纸巾边擦嘴边晃进来,“我准备马上出去一趟,小辛你什么事?”   “大伯,帮他蒸两块桂花糕。”吴之隐把盘子塞给万瑶瑶。   “不是,小辛,你现在......”万瑶瑶咕哝着接过盘子往灶边走。   秦深手指抵着下巴,看吴之隐走回来坐下,“你找我有什么正经事?可以说了。”   “等一下,等你吃饱了肚子我再跟你说,”吴之隐眨眨眼睛,“吃饱了才能经得住事。”   “嘁。”秦深斜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吃饱了,吴之隐把秦深拽到了卧室,那个小纸包还孤零零地被放在床上。   “给个东西你看看。”吴之隐一屁股坐到床边,抓起那个纸包递给秦深。   “这什么?”秦深站在床边。   “欧源给的,要放桂花糕里给你吃。”吴之隐说。   秦深很镇定地接过纸包,看了吴之隐一眼,“所以我刚才已经吃了?”   “嗯,喂你吃了,就刚才桂花糕里。”吴之隐瞪他。   “那我会有什么反应?”秦深饶有兴趣地开始拆纸包上的塑料膜。   吴之隐伸手拦着秦深不让他拆纸包,“别拆,这□□。□□你说能有什么反应?你没感觉到?”   “现在感觉到了,”秦深挑眉,“不受控的感觉。”   话音刚落,秦深双手握住吴之隐的肩膀,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我艹???   这什么操作???   吴之隐睁大了眼睛,不该这种时候逗秦深,他现在后悔地要死。   于是在体力明显弱势的情况下,狠狠咬了秦深一口。   “嘶”秦深刚才还迷蒙着的凤眼厉光一闪,欺身压住了吴之隐。   “哎哎哎――秦深,秦深,”吴之隐手舞足蹈地挣扎,别过头去挣脱秦深的软唇,“我错了我错了,我逗你的......没有□□,你没吃......呜......”   秦深毫不理会他的辩解,不说话,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他,继而狠狠地吮着吸着,眼睛闭了起来......    “秦深......呜...啊...你听我说......”吴之隐胸口起伏厉害,急促地喘着气。   “别说话。”秦深在吴之隐泛着红润水光的唇上□□够了才微微起身,放吴之隐呼吸一会儿,眉眼低垂深深地看着他。   “我长着嘴就是要说话的呀,你先起来行不行,我错了,我真错了。”吴之隐推他,“你真没吃药,你那个感觉不对。”   吴之隐被秦深吻地不知道天南地北,被人压着还主动给人道了歉。   “嘁,”秦深离他很近地拨弄他被弄乱的头发,“你傻不傻......我知道你不会给我吃□□,我就是想亲你了。”   “你......”吴之隐原本就红着的脸变地更红。   “怎么了?又不是没亲过,脸红成这样。”秦深张开手掌贴在吴之隐的脸侧,温热的手掌贴着发烫的脸颊,多少能降点温。   吴之隐把秦深的手拿开,像个迷路小孩似的看着秦深,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亮。   秦深覆下去,轻轻吻了下他的眼睛。   大手抚上了吴之隐的后脑勺,上辈子最让他疼的那一块地方,现在被秦深温柔地握在手心,轻轻地被他揉着,把吴医生上辈子的委屈都给揉走了......   吴之隐好像听到了自己心里一声长长的叹息,鬼使神差地伸手搭在了秦深的背上,眼睛闭着,蝶翅一样的睫毛扑闪颤抖,轻声问,“什么时候亲过的?”   “上次,在我那里,喝了酒,初吻你都忘了?”秦深逗他,一边亲吻他,一边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脸颊、耳廓、脖颈、肩头......   “别骗我了,”吴之隐闭着眼睛笑,“根本就没有初吻。”   “没骗你。”亲吻的间隙,秦深微微抬起唇。   “上次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骗鬼呢你。”吴之隐半睁开眼睛,眼前全是秦深闭着眼睛轻轻吻他的样子。   悠悠荡荡的感觉从指尖向上,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变地柔软无比,吴之隐重新闭上眼睛,让自己在黑暗中感受纯粹之至的悸动。   “上次没感觉?”秦深在他唇上叮了一口,“那这次有感觉了?什么感觉?”   吴之隐准确地一把抓住秦深的衣领,往下一拉,“继续。”   ......   亲够了之后,秦深捞过吴之隐的腰,“现在说你的正经事。”   吴之隐嘴角眼角还留着亲吻的余温,泛着水红,“刚才已经告诉你了,纸包里是迷幻剂,欧源要对你下手。”   “你怎么认识欧源的?”秦深把吴之隐更往怀里紧了紧,用更紧的搂抱安抚着他。   怎么认识欧源的?不知道,忘了问李辛。   “机缘巧合。”吴之隐说。   “说说?”秦深低头碰碰吴之隐的发侧,软发清香。   “他说能帮我追到你。”吴之隐开始发挥,“我就猜啊,哪有那么好的事?帮我追你,他又不是雷锋。果不其然,他说要你的妖灵。”   “你也敢答应?看不出来。”秦深伸手揉了下吴之隐的头顶。   “我为什么不敢答应?”   “要让欧源知道你阴他,你小命就不用要了。”秦深说。   “那我也不能让他害你呀,”吴之隐突然思路大开,“他会想尽办法要你的妖灵,就算不找我,也会找到别人。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找我呢?我能知道他的计划,我能救你。”   剧情合理,逻辑满分,吴之隐恨不得立马给自己颁个“最强大脑”的锦旗。    “你是真喜欢我啊,对我这么好,”秦深嘴角一翘,“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早了不能告诉你呀,我还不知道他最后的一步是哪一步,我要知道他的手段到底是什么才能跟你说呀。”吴之隐扭头看着秦深。   秦深轻声笑了下,“我不是说这个。”   “啊?”吴之隐眉头微蹙,“那你是说的什么?”   “我说你喜欢我这件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秦深捏捏他的下巴。   “这个嘛......”吴之隐躲开秦深的目光,看着地面,“嗯......”   下巴被秦深抬了起来,嘴唇被秦深含住,含含糊糊的低沉声音被喂进吴之隐的唇腔里,“我也喜欢你。”   吴之隐忽然冒出来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强烈感受,凭什么他秦深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征得吴医生同意了吗?还也喜欢?也是个什么意思?   心烦!   但是很舒服!!   明明面临着一件紧张惊险的事情,却被两个人搞地旖旎甜腻起来。   真是疯了。   这次亲的很克制,秦深的舌尖停留在他的唇峰上,挑了一下就松开,转而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以后不许做这种事情,太危险了。”秦深表情很严肃,“欧源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离他远一点。”   “我跟他没交集了,他对于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吴之隐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秦深少见的欲言又止。   “你该不会去把欧源杀了吧?”吴之隐从秦深怀里钻出来,仰头看他。   “这事你别管了。”秦深亲了他的发顶一下,“这段时间我会派人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按我对欧源的了解,他应该一直在跟踪你。”   “派人跟着我?”吴之隐皱皱眉,“那你去哪里?”   “我最近肯定会很忙,”秦深说,“你不用担心,我还是会来给你送早餐的,饿不着你。”   “你不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吴之隐并没有放心。   “不会,”秦深摇头,“都有你了我还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吴之隐直视着秦深的眼睛,“你要想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好,我答应你。”秦深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欧源回话。”   “我跟他说就这两天。”   “现在你打算怎么说?”秦深问。   “我就说我不需要他帮忙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忽然在一起了,还没来得及给你下药就在一起了。”吴之隐说。   “你觉得他会放弃?”秦深问。   吴之隐:......他不会。   秦深站起来,揉了揉吴之隐的发顶,“我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现在得回公司,我晚上过来找你。你先别联系欧源。”   “行。”吴之隐也站起来。   秦深探身碰碰他的唇,“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马上派人过来。”   吴之隐推开他,“哎,大男人的,你别总这样......”   “那大男人应该怎么样?”秦深勾着头看他,“直接上?”   吴之隐:???   ☆、第三十九章   秦深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吴之隐跑到卫生间去又搓了一把脸,唇尖上的那点淡淡冷香怎么都搓不掉。   洗完脸也不擦,吴之隐挂着一脸的水珠又盘腿坐到了床上。   盯着那个小纸包,对自己二十五年来一直坚持的X取向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他一点都不反感秦深的拥抱和亲吻,他的感觉恰恰与之相反。   笔直的柏油马路在尽头缓缓地拐了一道弯,路边笔直的白杨也弯成了婆娑的垂柳。   吴之隐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愉快地接受自己,每一个成熟的人都会这么做,吴医生当然也不例外。   至于秦深喜欢的是谁的脸谁的心,吴之隐想地累,懒得想了。   他伸手有些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脸,把脸上的水渍拍干,捏起小纸包,对着光线仔细研究着。   包地太严实了,完全不透光,吴之隐并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把纸包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好奇心挡不住,吴之隐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于是蹦下床从台柜上抓了一个口罩戴好,坐到书桌边,一层一层地剥开纸包。   纸包里是一小撮浅黄色粉末,比丹桂花瓣颜色稍深,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滑腻面粉的触感,想到欧源阻止他打开纸包时的样子,吴之隐放弃了用牙龈尝试的想法,下意识地捏紧了鼻梁上的口罩边缘。   他想弄清楚这种迷幻剂吃下去会是什么反应。   昏迷?癫狂?或者呼吸骤停假死?   欧源给他发过誓,会还给他一个完整的秦深。   他信了,李辛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秦深会回来,在失去妖灵以后。   这种迷幻剂的药效到底持续多久?是个什么表现形式?   吴医生不允许自己迷迷糊糊地做事,必须做个实验。   想到这儿,吴之隐从床上蹦了下来,趿拉着拖鞋跑出去趴在走廊栏杆上,“大伯――”   正准备打开院子门出去的万瑶瑶回头朝上看,“又怎么了?”   “弄得到什么小动物吗?”吴之隐问。   “小动物?”万瑶瑶想了想,“你拿个铲子来,墙边能挖到蚯蚓蚂蚁什么的,地底下多的是。”   “我不要虫子,我要哺乳动物。”吴之隐说。   “哺什么乳?你还弄出专业术语来了,”万瑶瑶叹气,“哎,我说小辛,你最近在忙什么?店子都不开了,一天到晚不着家。”   “大伯,我不想开店了,你帮我开吧,反正你都会。”吴之隐说。   “你......”万瑶瑶干脆走回来,站在楼下叉着腰,“我现在要安享晚年,你别给我找这些麻烦事。”   “不想帮我开店?”吴之隐眨眨眼睛。   “臭小子你想都别想。”   “那大伯你帮我找只猴子吧。”   “这个可以。”万瑶瑶瞬间权衡出了哪个最省事。   吴之隐目的达成,“我今天就要。”   “可以可以,这个简单,一会儿给你弄一只回来。”万瑶瑶满口答应,“要个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公的,性别一致更好。”吴之隐原本还没想到这一茬,倒被万瑶瑶提醒了。   下午万瑶瑶就给他找回来一只小猕猴。   浅棕色,心型脸,桃子屁股,尾巴像根棍儿竖地高高的,圆眼睛滴溜溜直转,脖子上还系了个深紫色亮闪闪的领结。   “这么可爱?”吴之隐伸手过去。   小猕猴扭头躲进了万瑶瑶怀里。   “你是个男的,这么害羞干嘛?”吴之隐拉着小猕猴的胳膊,把它往自己这边拽。   “去,到你爹那儿去。”万瑶瑶叉着小猕猴的两个咯吱窝,往吴之隐身前递。   万瑶瑶的话小猕猴倒是很听,伸着两个小胳膊又扑进了吴之隐怀里。   “我是他爹?”吴之隐抱着小猕猴,“那你是他什么?”   “我是他爷爷呀,这很明显。”万瑶瑶大笑两声,“我给它施了点法,它很听话的......给它起个名字,好好养着吧。”   吴之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猕猴,小猕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啊,小猴子,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你先帮那个家伙尝尝吧。”吴之隐低声说。   小猕猴像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居然点了点头。   “好乖,你救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全异界都会感谢你的,小猴子。”吴之隐抱着小猕猴往楼上走。   小猕猴眼睛转了两圈,挠着腮,挠完自己后又伸出小爪子摸了摸吴之隐的脸。   “你就叫秦三点吧,算是帮你哥的忙。”吴之隐把秦三点的小爪子抓住,放回去,“帮他试试药......不会有事的,欧源再怎么也不会在这上面骗我,他好歹也是个名人得要点脸。”   ......   晚上秦深过来找吴之隐的时候,他正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床上的一只小猕猴。   秦三点正坐在床上抓耳挠腮,迷茫着。   当秦深出现在卧室里的时候,小猕猴一愣,立刻炸着毛地扑进了吴之隐的怀里。   扑地太快,像一道浅棕色的球形闪电。   “你抱的什么?”秦深走过去,蹲到吴之隐身边,捏起他的下巴就亲了一口。   “哎――你......”吴之隐拿手背抹了一下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亲你你说怎么回事?”秦深顺着又亲了一口。   吴之隐:......说不通,随你随你。   “这什么?”秦深伸出一根手指头,点点小猕猴的头顶。   “你弟弟。”吴之隐扭头笑。   “什么?弟弟?”秦深直接伸手捏起小猕猴后脖颈上的一层皮。   小猕猴“吱吱吱吱”地在吴之隐怀里扑腾着乱叫。   “哎哎――你别这么揪它,”吴之隐拍开秦深的手,“它吃了药。”   “吃了什么药?”秦深松开手。   “就欧源给的那个迷幻剂,”吴之隐说,“我让它帮你试试。”   “已经吃了?”   “是啊,吃了12个小时了,秦三点还活蹦乱跳,一点反应都没有。”吴之隐把小猕猴放在膝盖上。   秦深:“秦三点?”   “你弟弟嘛,跟你姓,我给他起的名字。”吴之隐笑呵呵。   “那你是他嫂子?”秦深嘴角一勾。   “不,我是他爸!”   秦深凤眼一挑:你是他爸,我是他哥,你撩我勾引我?   吴之隐:???   秦深:你良心不会痛吗?   吴之隐:秦深你能不能要点脸?   秦深伸手勾了下吴之隐的下巴:你自己安排这一场伦理大剧,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你直说嘛,你什么癖好我都可以满足你的......   “你......你自己抱着秦三点伦理吧。”吴之隐气鼓鼓地把小猕猴丢进秦深怀里。   秦三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脑袋一歪,四肢一摊,眼睛闭了起来。   “药效开始了,”秦深收敛了开玩笑的表情,“吃了10个小时?”   吴之隐探头看看,“对,10个小时,看来这个迷幻剂是10小时之后才发挥药效。”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秦深把小猕猴放到床上,顺手捞起床边的被子给它盖着,“我之前在想欧源打算用什么办法把我弄走,原来有10个小时的时间差,”他坐在床边,扭头看了眼秦三点,“它的药效是10个小时之后发挥,我也会是10个小时?”   “应该差别不大,很多药物的临床试验都是用猴子做的,人和猴子的基因相似度有百分之九十多。”吴之隐顿了顿,警惕道,“你问这个干嘛?”   “我要去会一会欧源。”秦深说。   “你的意思是,你要装成吃过迷幻剂的样子?然后我告诉欧源,我的任务完成了?”吴之隐问。   “对,我要去那个医学研究院看看,看欧源到底干了些什么破事。”秦深十指交握,指关节“咔咔”响。   吴之隐坐到秦深身边,“你要去那里?别去吧,很危险。”   “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危险的东西?”秦深搂过吴之隐的肩膀。   吴之隐身子往外移了下,认真看着秦深,你是挺危险的,动不动就想要人的命,可你大概不明白贪婪的人性有多么可怕。   “别去了,非要去那里做什么。”吴之隐劝他。   “鹤族被他关在里面,我当然要去看看。”秦深重新把吴之隐搂过来,“你是在担心我?”   “嗯,是啊,我担心你。”吴之隐大方承认,我好不容易碰到李辛弄清楚了剧情发展,目的就是阻止你不让你死。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去救鹤族。”吴之隐皱眉,手指抠着膝盖。   “没必要惊动其他人,我自己就可以了,这样最简单直接,最省事。”秦深勾头看过去,吴之隐正咬着下嘴唇发愁。   “你这什么表情?”秦深笑着握住吴之隐的下巴,嘴唇凑过去轻轻碰了碰,“真的不用担心我,完全没必要。”   “哎你这人......我们在说正经事。”吴之隐把停在他下巴上的手拍掉。   “亲你也是正经事。”秦深干脆把人抱进怀里,深深地吻住。   ......   吴之隐被压在枕头上,眼梢嘴角越来越红,薄薄的眼皮垂着颤抖,细窄手腕被秦深的大手交错扣住,被压在头顶。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嗯嗯呜呜的声音,秦深撩起吴之隐的上衣,微微一顿,头埋了下去。   吴之隐露在微凉空气里的雪白肌肤泛起一层又一层的薄红,紧接着被印上一颗又一颗的绯红唇印。   两个人在满屋子水渍渍的隐忍声响中春情萌动。   弧度明显的腰线向下延伸,一团火柱腾然升起,秦深松开吴之隐的手腕,大手顺着完美的弧线伸下去,握住上下滑动。   “呜――啊――秦深――”吴之隐眼里波光粼粼,马上要有一串串水珠滴落似的,搭在秦深肩膀上的胳膊更加收紧,要拼命抓住身前的这个依靠。   “小辛――”秦深稍稍离开他的唇,温柔入髓地看着他,“我想要你。”   听到“小辛”这两个字的的时候,吴之隐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火苗瞬间熄灭,眼神直白清朗起来。   “你怎么了?小辛,”秦深感受到手中的柔软,低头看了一眼,“这儿怎么没动静了?”   “我......”吴之隐手臂松开秦深,提起裤子,抿着嘴。   “你到底怎么了?”秦深抓住他的手腕,压到一旁。   “我不知道。”吴之隐曲着抬起腿挡在秦深腰间,抬起眼皮瞥了秦深一眼。   “你生气了?”秦深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该动你......我没忍住。”    “没有,不是,跟你没关系。”   “那是怎么了?你说嘛,我猜不出来。”秦深从吴之隐身上下来,躺到他身边,手臂伸过去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在他头顶亲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这样了。”   吴之隐自然地把胳膊搭在秦深的腰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喜欢你叫我小辛。”   “就因为这个?”秦深笑了,“以后我不叫你小辛就是了,宝。”   “也别叫宝,怪怪的,”吴之隐也笑了,“以前我的家......我身边的人都叫我隐隐。”   “隐隐?”秦深继续亲吴之隐的发顶,“哪个隐啊?”   “隐藏的隐。”   “好,我以后叫你隐隐,”秦深长腿一甩,把吴之隐捞过来,居高临下地往下压,“继续吧,隐隐。”   吴之隐抬起双臂抱住秦深,仰起脖颈,嘴唇刚刚碰到就被一连串的“吱吱吱”声打断。   两个人一起看向床里边,秦三点已经醒了,着急地冲他们挥舞着胳膊,在床上蹦来蹦去。   “秦三点,看这儿,看你爸在干嘛。”秦深坏笑着握住吴之隐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下去。    “吱吱吱”小猕猴在旁边着急地上蹿下跳,不知道如何是好。   吴之隐被小猕猴闹地兴趣全无,草草地吻了两下,把秦深掀下去,“秦深,秦三点只昏迷了30分钟左右。”   秦深对吴之隐的中途撤火很是无奈,只得跟上他的节奏,“30分钟,够欧源干什么?他怎么取出我的妖灵?我越来越好奇了。”   “你不怕好奇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秦深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隐隐,你明天就打电话给欧源。”   吴之隐摇头:“我要是不呢?”   “常离易浅都会伪声,他们学谁的声音都很像的,”秦深抱紧他,“这件事我一定要做,没有人能阻止我......你会帮我的,对吧?”   吴之隐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背,“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   ☆、第四十章   第二天上午,吴之隐算好时间给欧源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欧源在手机那头很详细地问吴之隐是不是亲眼看到秦深吃进去的?具体什么时间吃的?吃过之后有没有什么异样?   吴之隐按自己推算好的时间,很认真的告诉欧源,他把迷幻剂全放进一块桂花糕里了,还亲眼看到秦深吃了进去。   “好,大功即将告成。”电话那头的欧源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之隐莫名心慌,明知道从欧源嘴里问不出个什么来,还是小心求证地问了一句,“秦深会有危险吗?没有了妖灵他会死吗?”   欧源:“李辛,我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的。除了妖灵,秦深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哈哈哈哈――”   “可是――”   “行了,你现在后悔也没用,箭已经在弦上了,”欧源哼了一声,“你再等10来个小时,秦深就是你的了,你应该感谢我,哈哈哈哈――”   “我谢谢你。”吴之隐想对着话筒骂脏话,硬是憋回去了。   通话结束,吴之隐又快速地点了秦深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熟悉沉稳的声音传过来,“给欧源打电话了?”   “嗯,打了。”吴之隐把他跟欧源的通话情况详细地告诉了秦深。   “我知道了,”秦深抬头看了密室里的几个人一眼,“我让常离和易浅到你家去。”   “他们到我家来干嘛?让他们跟着你呀,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你那边需要人手。”吴之隐提高了声音。   “齐力跟着我就够了。”秦深曲起手指叩了下桌面,“放心吧,隐隐,你怎么这么不信任你男朋友呢?”    “我不是不信任你......”吴之隐声音弱了下去,“我是......”   “你是担心我,我知道,”秦深打断他的话,“我现在想你了,一会儿过来找你。”   密室里的另三个人识趣地背过身子,互相挤眉弄眼地嘻嘻笑笑,走远了一点。   “哎,你们知道什么叫现时报吗?”齐力取下眼镜,拿眼睛纸小心擦着镜片。   常离:什么报?   “哎呀,就是深哥平常被我们柠檬酸狠了,现在开始酸我们了。”易浅拍了常离胳膊一下。   “哦哦哦,”常离咧嘴笑起来,“挺好挺好,李辛对他也挺好。”   “这次欧源的事儿应该问题不大吧,我看深哥挺放松的。”易浅问。   “那能有什么事?”常离说,“深哥亲自出马,别的不怕,就怕人死多了。”   “不会,深哥这回挺克制,他还不想招惹辛家,”齐力压低声音,“人死多了,辛家那边可能会出手。深哥说还没到跟辛家对着干的地步。”   “那怎么着欧源也得死翘翘吧,舞到深哥头上来了,疯了吧。”常离说。   “那就得看他运气好不好了。”齐力戴上眼镜。   ......   当晚,欧源约秦深谈事情,说是能源方面能不能两家再谈谈。   秦深欣然同意。   地方是欧源选的,一家开在小湖边的高档茶室,秦深也答应了,带着齐力按时到了约定地点。   这家茶室秦深从来没去过,白墙黑瓦的小楼立在湖心,用一座九曲回廊的木桥连着岸,木桥扶手上镶着一条萤火似的圆形灯泡,幽幽暗暗。   到了桥头,欧源客气地弯腰伸手,“秦总,就我们两个人聊聊吧,安静。”   秦深面无表情地瞥向他,眉头微挑,其余的神色全被夜色遮住。   “您不相信我啊?”欧源呵呵一笑,解开大衣扣子,脱了挂在胳膊上,在自己身上拍了一通,“我身上可什么都没有,您担心什么呢?我应该怕您防着您才对呀,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深扭头看了他一眼,跟身边的齐力交代了几句,抬腿走上了木桥。   茶馆的古董木门紧闭着,欧源上前一步推开门,迎面扑来一阵清幽的花草香,秦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欧源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的笑,引着秦深更往里走,面对面坐到了黄花老梨木茶几旁。   茶室里空无一人。   欧源动作熟练地拿起茶具,洗冲泡,陈年普洱,茶色深红,他先倒了一杯,递给秦深。   秦深接过紫砂茶杯,放在一边。   “秦总,我这可是千年茶树的老茶饼,全世界就5块,外面见不着的,”欧源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您不打算尝尝?”    秦深嘴角勾了下,手指摩挲着茶杯杯口,“说正事吧,欧总。”   “不急嘛,秦总,先喝一口茶。”欧源热情地探身,做了个请喝茶的手势。   秦深没动。   “秦总该不是怀疑我在茶里放了什么吧?”欧源站起来,伸手过去,“来来,我先喝一口,帮你试毒。”   秦深按住自己的茶杯,“既然欧总这么狂推这个茶,我还是喝一口吧。”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放下,继续摩挲这杯口,“我不爱喝茶。”   “哦......原来是这样,”欧源坐回去,“我还以为秦总您是防着我呢,是我多心了。”   “倒也没有多心,”秦深笑笑,“欧总胆子一向很大,单独约我,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看您说的,”欧源唇角抽搐了一下,“全世界都知道,小妖王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您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秦深放松地靠向椅背,看着欧源,“关于能源的事儿,欧总想要从我这里分一杯羹,拿什么换呢?”     “其实我也没什么可换的,”欧源哈哈一笑,“我这里没什么东西秦总瞧得上,不过天时地利人和而已。”   “天时地利我暂且没什么好说的,”秦深目光一凛,“就是您欧总跟我谈人和,还挺可笑的。”   说完,秦深低头看了眼手表,离吴之隐跟他说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12小时,药效该发作了......   架起、搬动、平躺放置,所有的过程秦深就算闭着眼睛也一清二楚,让他没想到的是,通向医学研究院的通道隐藏在湖面以下,而研究院建在更深的水底。   难怪易浅他们一直没有找到这所研究院的具体位置所在。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无影灯在头顶打开,秦深隔着眼皮感受到了刺眼的白光,身边各种来来往往的细微脚步声,还有各种金属器具相碰的清脆声响。   秦深凭声音判断着欧源所在的位置,盘算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衬衫扣子被一颗一颗地解开,精赤的胸膛露了出来,橡胶手套在皮肤上留下机械冰冷的触感。   “啧啧啧,”欧源金属摩擦地面似的声音在秦深的左边响起,“给小妖王开胸,这应该是你们这辈子最难忘的手术了,过瘾吧?哈哈哈――呃――啊――咳咳咳咳――”   欧源的脖子被秦深掐在手里提到半空,一秒不到,欧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眶撑大到快要爆裂,喉咙里发出撕扯的声音。   “过瘾吗?欧总?”秦深把欧源提到半空中,抬头睥睨着他。   欧源像看到鬼一样,惊恐地看着他。   秦深是怎么绕过他设置的所有陷阱,这其中有李辛的迷幻剂、门口的迷香还有涂在茶杯口的麻醉药......   或者不是秦深绕过了所有陷阱,而是这些迷药对小妖王来说完全无效?   掐住欧源脖子的大手一点点收紧,发出骨头碎渣错动的声音,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欧源拼命挣扎着,感受到了死亡降临的恐惧。   “秦深......”欧源紧紧扣住自己脖子上的手往外扒,悬空的脚不停地弹着,嗓子眼里挤出如游丝的声音,“杀了我.......你就出不去了。”   “哦?是吗?要不我试试?”秦深脸上挂着迷人的笑,浅色的眸子像一个冰做的漩涡,掐着欧源脖子的手指往中间收紧。   欧源的脖子开始耷拉,一缕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秦...深...”欧源用残存的气息对他说,“饶我一命......李辛......李辛的身世,我告诉你......”   “李辛”两个字让秦深手指一松,欧源长大嘴巴喘着气,像沙滩上一条频死的鱼。   只是手指的力道松了一分而已,秦深并没有放过欧源,依然把他提在半空中,“说。”   “李辛...咳咳咳...”欧源抓紧最后一秒的时间,传了个眼神给站在秦深身后的,乔装成医生的保镖,“他是李灵霄的儿子。”   “什么?”秦深愣住。   “李辛是李灵霄的亲生儿子。”   只在一瞬间,秦深放松了警惕,他的后脑勺被人狠狠地用铁棒砸中。   天旋地转,秦深仰面倒地,眼前一阵光亮恍惚,眼皮慢慢阖上,血从他脖颈处向外流淌,像很多条鲜红的溪流。   欧源瘫坐到地上,摸着自己的脖子一阵猛咳。   保镖拎起铁棒冲过来,要继续往秦深头上砸。   “给老子住手,”欧源吼了一声,“妖灵,老子要活的。”   那个人把铁棒丢到一边,垂头站好,“是,欧总,先让医生来帮您检查一下吧。”   “我不用,”欧源从地上爬起来,踉跄走了两步,又蹲到秦深头侧,使劲地拍着秦深的脸,“哈哈哈,小妖王,哈哈哈哈,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哈哈哈哈,古人说的真没错......说到底你还是栽在了美人手里,你要怪就怪李辛吧,哈哈哈哈――”   ☆、第四十一章   秦深胸腔里的妖灵被欧源取了出来,鲜红的一团,有力地跳动着。   那是妖王的另一颗心脏,也是他骄傲的皇冠。   医生们小心翼翼地把妖灵放好,送到欧源手里。   欧源双手虔诚地捧起那个透明的水晶容器,眼睛贴到容器外壁上,贪婪地盯着那颗迷人的妖灵。   他勾起腰,一动不动地盯着妖灵,像是被它摄了魂,魔怔了。   “欧总!”负责给秦深缝合的医生喊了欧源一声。   欧源毫无反应。   “欧总?”医生放下手中的器械,托盘里发出金属相碰的声响。   “啊?”欧源回神。   “欧总,秦深胸腔缝合已经完成了。”医生说。   “好,伤口处理好,衣服给他穿好,不要让人看到血迹。”欧源说完,鼻子贴着水晶容器,上瘾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把这颗妖灵一口吞进自己身体里。   “都弄好了,欧总。”   “脑袋上的血擦干净了没?”欧源问。   “也弄干净了。”   欧源双手捧着水晶容器,站到手术台边,垂眼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秦深。   脸色苍白,薄唇干枯没有一丁点血色,脸上唯一的色彩就是那双黑色的睫羽,此时此刻正紧紧地闭着,眉梢蹙着,如一座孤寂的小丘。   “哈哈哈哈――”欧源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笑地口水横流,控制不住地癫狂。   欧源笑够了低下头,离秦深的脸很近很近,“小妖王,你要感谢我对男的没兴趣,不然的话......哈哈哈哈哈――”他忽然埋头下去,狠狠地咬住了秦深颈侧的动脉,兽性大发地要尝一口血的味道。   “欧总,”身边的医生看不下去,拉了一下欧源的胳膊,“时间快到了,赶紧把他送走吧。”   欧源的雅兴被打断,扭过头,恶狠狠地盯过去,抬起胳膊直接给了医生一个肘击。   医生捂住胸口,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欧源咧嘴一笑,又重新张开嘴覆下去。   “欧源,妖灵都拿到了,你还想要喝他的血?你是人,还没成妖呢,怎么不做点人事?”一个抑扬婉转的女人声音从门边传过来,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施施然走进来一个红裙女人。   浓妆艳丽,看不出来年龄,有少女的娇俏,又有贵妇的风韵,媚地惊人。   听到这个声音,欧源像被人捏住了七寸,悻悻地直起身子,“李小姐来了。”   “我要再不来,你不得翻天了?”李灵霄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秦深,“欧源,我说了你比不上他就是比不上他,你只会那点下三滥的手段......”   “哈哈哈,”欧源抱着水晶容器,恢复了正常神色,“你不也一样吗,李小姐?”   “我跟你一样?呵――笑话!我从来不拿别人的东西。”李灵霄盛气凌人地一笑。   欧源在女人面前尤其是美女面前,还是保持着绅士风度的,于是不再深入这个话题,把怀里的东西更紧地抱好,“我答应你的事儿已经办完了,秦深现在知道李辛是你的儿子,我们两清了。”   李灵霄细长的柳叶眉扬起,“好呀,你让鹤族的人都回去吧,总关着他们也说不过去。”说完细腰轻摇地来到手术台前,垂眼看着秦深,苍白却轮廓深邃,即使紧闭着眼睛也让人觉得他此时此刻很痛苦。   “哈――”李灵霄满足地笑起来,“真好看,他跟他爸年轻时候真像。”    “李辛真的跟秦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欧源好奇。   “那我应该给我儿子起个名字叫李秦,而不是李辛。”李灵霄依然在笑。   欧源眉头一皱,“你让秦深以为李辛是他弟弟?为什么?弄出这种误会有必要吗?”   无影灯直直地照着,把秦深苍白的皮肤照到透明,好像轻轻一碰就要破掉。在大剂量麻药的作用下,秦深昏迷地像已经死了一样。   李灵霄伸出雪白的手指,抚了抚秦深的脸,从眼角斜了欧源一眼,“我要让他们深爱彼此,却永远误会,永远爱而不得,让他们痛地流血,让他们带着枷锁活一辈子......哈哈哈哈,这是我李灵霄送给秦达楷的礼物。”   欧源瞪着眼睛半张着嘴,这李灵霄也TM是个疯子啊,跟他不相上下。   “可李辛是你的亲儿子,他痛苦你也舍得?”欧源疑惑了,虎毒尚不食子,哪个妈不爱自己的儿子?     “什么儿子?李辛就是个工具,”李灵霄说的轻飘飘,“我把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报复秦达楷。”   说完,李灵霄摆着细柳一样的腰肢,扭身往外走。   “李辛...李秦...辛...”欧源低头嘀咕,忽然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灵霄诱人的背影,脱口而出,“李辛是辛正义的儿子?他是辛闻的弟弟??”   李灵霄停下,慢慢回过头,轻瞟一眼欧源,朱唇轻启,“我可没这么说。”......   当年秦达楷为了妖王的位子攀附上了白凤一族,准备迎娶吴芳。   所有的一切都瞒着李灵霄,直到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在李灵霄眼前举办了。   当那对光彩夺目的新人出现的时候,李灵霄就像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台上那个西装革履的新郎前几天还拥抱她亲吻她了,还亲着她的指尖发誓说爱她......   李灵霄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拍着自己的脸,赶紧醒过来啊,做这种梦干嘛?太不吉利了。   直到她泪流满面,直到新娘的捧花扔到了她的怀里,直到新婚之夜的秦达楷溜出来跪在她面前,求她做他永远的情人......   她终于知道了,这一切不是梦,是一个比梦还要荒谬的事实。   李灵霄流光了这辈子所有的泪水,异界唯一的极致美丽的九尾银狐,迅速地憔悴枯萎。   后来有个人来关心她,爱护她,帮她疗伤。   她不爱他,却要嫁给他。   秦达楷知道后勃然大怒,他们异界的妖,怎么可以嫁给人类,更何况是这么一只绝美的妖,曾经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妖。   “只要我还掌管着异界,妖就永远不可能跟人结婚。”秦达楷死死地盯着李灵霄,“你想都别想。”   李灵霄轻蔑地一笑,“谁稀罕做个妖啊,只要你还掌管着异界,我就永远恶心这个地方。”   “谁稀罕做个妖?你生来就是,稀罕不稀罕都是,”秦达楷握住李灵霄的手,“你想嫁给谁?谁能比得上我?回来吧,我在感情上没有背叛你。我还是会爱你,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我娶吴芳是政治联姻,我对她没有感情。”   李灵霄厌恶地甩开秦达楷的手,“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我最后求你一件事吧。”   “不要这么说,你不用求我,你的一切事情我都会帮你办妥,相信我,我现在有这个能力。”   “怎么才能不再是妖?”李灵霄问。   秦达楷眼里冒出了火,除了婚姻他什么都可以给李灵霄,可她却这么不知好歹。   “取出你的妖灵,”秦达楷一字一顿,“妖灵是异界的东西,你想抛弃异界就把它还回来。”   “抛弃??秦达楷,你居然跟我谈抛弃?”李灵霄彻底失望,脸上却笑开了,“我真替自己不值......妖灵我不要了。”   最后李灵霄被秦达楷取了妖灵,离开了异界。   ......   欧源只想要秦深的妖灵,而李灵霄早就把自己置之度外,她想要毁掉的更多。   看到李灵霄对李辛就像对一个陌生人,甚至比对陌生人还不如的态度,欧源腿肚子抖了一下,扭头冲保镖吼了一句,“把秦深送出去。”   “好的,欧总。”几个保镖一拥而上,合力把秦深抬到转移床上,往门外推。   通过狭长幽深的通道,把秦深放置在了茶室里。然后派了个胆子大的保镖去通知齐力。   齐力被几个人守着,站在岸边向湖心眺望,茶室的灯一直亮着,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缝钻出来,看上去一派祥和。   半小时后,茶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保镖朝岸边飞奔过来,齐力没顾得上仔细回想,刚才进去的明明只有秦深和欧源两个人,这个保镖是哪里出来的。   “齐哥――”保镖停在离岸边5、6米的地方冲齐力挥手,“秦总叫您过去一下。”   齐力没有丝毫怀疑,抬脚跟着保镖往茶室走。   保镖先他半分钟进了茶室,等齐力进去的时候,茶室里空荡荡,静地}人,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丝丝血腥。   “深哥。”齐力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齐力与生俱来的鹰隼的警觉让他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眼神变得狠厉,手指紧紧地攥起,手背青筋鼓起,他一脚踹开侧室的门。   仍然昏迷的秦深,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深哥――”齐力咆哮着扑向他。   秦深一动不动地躺在转移床上,胸口渗血,枕头上也沁透了湿漉漉的血。   “深哥,深哥――”齐力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动,抖着手指去试探秦深的鼻息,“深哥我们回去。”   齐力一把抱起秦深,宽大的黑色羽翼带着怒火在他肩胛处滕然而出,巨大的墨色鹰隼发出凄厉的尖叫,冲向云端。   腾到半空之际,齐力眼里的火焰扑向了那间茶室,湖心烧了起来,不止湖心,湖边的树林也被点着,还没来得及跑掉的保镖们鬼哭狼嚎,被烧成了炭。   齐力紧紧抱着秦深,盯着脚下的一片火光,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欧源,你准备死吧!”   ......   常离易浅正陪着吴之隐在家里玩牌。   三个人打斗地主,常离脸上被糊了一脸的小纸条。   吴之隐脸上也被贴了几张,他明显感觉自己状态不好,心里不落定,莫名其妙地发慌,记不清牌,算错了好几张。   他一边摸牌一边抬眼瞟着墙上的挂钟,“他们怎么还没回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开什么玩笑?”易浅把手上的牌顺了一遍,“深哥去能出什么事?最有可能的事就是他一不小心失手把欧源......”   “不会不会,他说过他会克制的。”常离肯定道。   “可这时间也太长了,你们给齐力打个电话问问吧?”吴之隐丢出来一对A。   “你自己打电话问问深哥不就结了,还绕到齐力那儿去。”易浅看了一眼牌,“你这出的个什么牌?他是地主......要不起。”   “我也要不起。”常离扒拉一下手里的牌,“易浅说的对,你自己打电话问深哥最好。”   “我不打,”吴之隐又丢了一张3出来,“我怕他又说我不相信他,一天到晚自负地不行。易浅你帮我打个电话,快点儿。”   “一个2,你这牌出的......”易浅甩了一张牌,“行行行,我来打电话问齐力一声,看要不要给他们准备宵夜。”   说完从茶几上抓起手机,拨了个号,还没等接通,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吴之隐直觉地把手里的牌一丢,跑了出去,常离和易浅紧跟着他。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铁锤狠狠地锤向他们,让他们一下都动不了。   秦深紧闭着眼睛,被齐力抱着,胸口的血浸透了衣服,后脑勺的血也开始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染红了齐力的手臂。   “秦深――”吴之隐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跑过去,“这是怎么回事?齐力,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直到这个时候,齐力才忍不住地哽咽起来,“我被拦在外面......是欧源,欧源TM找死......”   “先别说这个,赶紧把他抱上床,我来。”吴之隐稳住阵脚。   “你来?”齐力不相信地看着他,“你会?”   “我会,”吴之隐咬了下嘴唇,“我是医生,让我来。”   齐力深吸一口气,冲进卧室,小心地把秦深放到了床上。   吴之隐手指颤抖地给秦深检查伤口,除了胸口上的那道狰狞的血口,秦深后脑勺血淋淋的伤口更像一把匕首,把吴之隐的胸腔扎地生疼,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紧紧咬住嘴唇,硬生生地把眼泪憋回去,一拳锤裂木质的床头柜,怒吼了一声,“欧源!”   ☆、第四十二章   三天过去了,秦深依然没醒。   但是所有人都几乎快要相信吴之隐是医生。   他找周亮帮忙,弄了台心肺监控器给秦深用着,显示屏上的绿色曲线均匀波动,嘀嘀嘀的提示音平缓响着。   后来又找周亮弄了几个氧气罐,给秦深输上氧。   秦深伤口都已经被吴之隐重新处理过了,换了蛋白线,用最轻的手法一层一层地帮他把皮肤缝好。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秦深,趴在床边,捏着一根小棉签沾着温水涂在秦深干燥的嘴唇上,小心翼翼地一滴一滴喂他喝水。捏着消毒棉球沾着医用酒精,轻轻地给他消毒擦洗。   吴之隐担心秦深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烧,隔半个小时给量一次体温,做好记录。   依着一个成熟心外科大夫的从医经验,秦深再怎么说也该醒了,但他依然深深地昏迷着。   另外三个人不能守在这里,他们抓紧分秒时间把秦深的妖灵找回来。   吴之隐给他们打了包票,只要他们能拿回秦深的妖灵,他就能给他放回去。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信,就算吴之隐是医生他们也不信。把妖灵重新放回体内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试过,不是普通医生能办到的。   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多想,只能先把妖灵拿回来再说,不惜一切代价。   第五天,晨。   吴之隐像以前一样,从秦深床边的躺椅上爬起来,脚沾着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秦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一眼监控器。放心之后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动扭动酸痛的脖子肩膀。   顶着一头乱发往卫生间走。   拉开房门,秦三点像个微缩版的石狮子一样蹲在门边,抬头冲吴之隐“吱吱吱”地打招呼。   吴之隐弯腰伸出手,秦三点会意地爬上了他的胳膊,缩在他怀里,伸出个小脑袋往屋里看。   它的主人从早到晚地陪着那个人,还不许它靠近,说它身上有细菌,最多只许它呆在门边,就算呆在门边还一天三遍地往它身上喷酒精。   秦三点很无奈,有什么办法呢,想离主人近一点就乖乖听话吧。   也搞不清它的主人知不知道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很可怕,反正它们动物看着他是害怕的,他一个指头尖就能要了它们的命。   于是抬起头“吱吱吱”地冲吴之隐叫唤起来。   “你也担心他了?”吴之隐揉着秦三点的脑袋,“他没事,他会好的......你要相信我的专业技能。”   秦三点眨巴眨巴眼睛,叫地更欢了。   “好了,别叫了,去找爷爷吃早饭。”吴之隐放下秦三点。   “吱吱吱吱――”秦三点脑袋晃成拨浪鼓。   “你爷爷还没回来?这都走了几天了,电话也不打一个回家。”吴之隐叹了一口气。   前两天万瑶瑶说出门办点事,看来事情还没办好。   吴之隐下楼,秦三点直着身子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地伸出小爪子去捞吴之隐的手,吴之隐走地很快,秦三点没捞着。   他从厨房拿出一根香蕉一个苹果,放到秦三点的碗里,又把碗放到院子里的小石桌上,“吃早饭,吃完早饭自己玩,别乱跑。”   秦三点蹲到石桌上,抓起黄澄澄的香蕉开始扒皮。   弄完秦三点,吴之隐这才回到楼上,推开卫生间的门开始洗漱。   把自己意燎逅后,吴之隐端着一个浅绿色塑料盆走出来,盆子里装了半盆热水,盆边搭着一块雪白的毛巾。   弯腰把塑料盆放到床头柜上,拎了毛巾,轻柔地给秦深擦着脸,“秦深,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呀?你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你快好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呗......我想你了。”   “秦深,你不是跟我说要我放心的吗?这就是让我放心的?我放心个p!你骗我了......”擦完左边的脸,吴之隐转身给毛巾重新拎了水,蒙住手指,一点一点擦拭秦深的眼角、鼻梁,“秦深,你要是今天能醒过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了肯定能吓死。”   秦深纹丝不动地躺着,像一座冰雕。   擦完脸,吴之隐把毛巾重新搭在盆边,脱了鞋子盘腿坐到秦深的身边,抓起他的胳膊给他揉按着,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到秦深凌厉的下颌线和凸峭的喉结,吴之隐腾出一只手,抚上秦深的脸侧,“秦深,你要是醒了我就答应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男朋友、老婆......都随你。”   秦深气息微动,心肺监控器显示屏上的绿色曲线不为人查地跳动了一下,在原本规律的曲线上划出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   几乎一模一样的心肺监控器,一模一样的绿色波动曲线,曲线微微震颤几秒钟,秦深抖动着眼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隐隐醒了,隐隐醒了――”身边传来一声年轻女人的惊呼,紧接着是木头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墙上呼叫器的音乐铃声。   一堆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浅亮的灯光、雪白的墙壁、天蓝色的窗帘,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床边站满了带着口罩的白大褂......   “吴医生,吴医生,您醒了吗?”一个中等个子的男医生站到秦深旁边,把一根手指头伸到他眼前,左右移动,“看着我的手指。”   秦深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什么情况?”     “刘医生,我弟弟怎么又闭眼睛了?”年轻女人哭出了声,“让他醒着呀......他刚才真的醒了,我看见他动了。”   “你们别急,再观察观察。”刘医生扭头看了一眼秦深脑袋边的监控器屏幕,波动曲线如常。   医生护士又全部退了出去。   秦深眼皮簇簇抖动,耳边是年轻女人吸鼻子的声音。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味道,隐隐?吴医生?弟弟?那个第一眼看过去像喻林桃的女人......   秦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吴之隐和他的几个兄弟到底把他弄到了什么地方?   身边一个熟悉的都没有,那个长得像喻林桃的女人叫他隐隐,还叫他弟弟   隐隐?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   隐隐??   隐隐!!!   李辛?   李辛让秦深叫他隐隐!   李辛还说他是医生!   李辛说喻林桃是姐姐!   ......   李辛不是李辛?   难怪秦深面对李辛时候总觉得哪儿哪儿不一样,是从哪一天开始不一样的?   现在自己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哪儿?现在该怎么办?   眼皮很沉,鼻腔喉咙深处有淡淡的药水苦腥味,脑袋里嗡嗡作响。   年轻女人吸着鼻子抹着眼泪,走过来,摸着秦深的额头,低声道,“隐隐,老姐去个洗手间,你要乖乖的。”   轻微的脚步声远去,病房门被轻轻虚掩上。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秦深睁开了眼睛,半撑着身体坐起来,扭过头正对着窗户,半开的窗玻璃上映出一个陌生的影子。   短发、宽肩、修长有力的脖子、清爽明朗的五官......   秦深伸手拍拍自己的脸,无比真实的触感。他不可思议地深吸一口气,“吴医生,隐隐......这是你吗?”   忽然想到一件事,秦深低头扯开自己的蓝白条病号服,上半身袒露出来,胸口光洁,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他黑沉的眼睛微微一挑,不相信似的伸出手指在胸口按了按,长圆形结实的胸肌条块明显清晰,很有弹性的蜜色肌肉,跟自己的冷白色肌肤截然不同。没有一点受过伤的疼痛感觉。   鬼使神差的,他又拉开自己的裤腰,顺着整齐的腹肌腰肌,深沟似的人鱼线往下看,虽然颜色不同,尺寸倒是差不多,伸手进去捞了一下,不知从何而来地松了一口气。   “隐隐?”秦深闭上眼睛,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你不是李辛,你到底是谁?我现在是你,那我又是谁?现在怎么办?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回去――”   秦深把脑袋埋进手掌里,不小心碰到后脑勺,一条又长又宽的疤痕横亘在那儿,恍惚间错位地觉得他还是他,后脑勺的隐隐作痛和这条疤就是证据。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松开手,背靠在床头,垂眼瞥见自己手腕上扣着的一红一蓝两条腕带,上面用黑色笔记录着病人的住院信息。   蓝色那条:吴之隐,男,25岁,外伤脑死亡。   红色那条:青霉素过敏。   吴之隐?   原来你是吴之隐!   你不是李辛,所以你不是我弟弟......   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至于身体是李辛这件事......   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能抱能亲吗?想不明白。   算了,头疼,不想了。不如现在好好看看你......你原来长这个样子,世界真奇妙。   秦深出神地盯着窗户玻璃,只到吴之隐姐姐推门进来。   “隐隐――”姐姐吃惊地捂住了嘴。   “......姐?”秦深缓慢地扭过头去,叫了一声,这个自己从来没有叫过的称呼。   “你真的醒了?”眼泪瞬间漫了出来,顺着脸往下淌,姐姐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秦深,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们了,呜呜呜――我去叫爸妈来,呜呜呜――你怎么不早点醒啊,臭弟弟――”   秦深被姐姐勒地差点背过气去,他犹豫着伸出手,拍拍姐姐的背,“别哭了,姐,我想喝水。”   “哦哦哦,我给你倒,我给你倒。”姐姐松开他,弯腰接了一杯热水,轻轻搂过秦深的肩膀,“小心啊,水有点热,慢点喝。”   秦深很不习惯地往外移了下,伸手去接杯子,“我自己喝。”   “别动,喂你,”姐姐很强势地把他更搂紧了些,杯口贴上秦深的嘴唇,“喝完我去叫医生,这回是真醒了......真好。”   ☆、第四十三章   秦深已经穿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回不去,他急得快发疯。   着急之余又有一些享受,这种享受其中的念头又反过来让他更着急。   于是小妖王一天天跟只追着自己尾巴跑的猫似的,周而复始,一圈又一圈地找不到出路。   “隐隐――”门外传来吴之隐妈妈的声音,温柔慈祥的,秦深从来没有从吴芳那里听到过的声音。   卧室门被轻轻地敲响,秦深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还睡呢?”吴之隐妈妈坐到床边,帮秦深扯了下本来就很平整的被子。   然后伸手揉着秦深的发顶,以前睡地四仰八叉、头发像鸡窝的儿子这会儿规规矩矩地平躺着,黑发整齐,眉目舒展,枕头被子都像被人仔细地重新摆过一样,就算躺了这么个大小伙子在上面也整洁如新。   秦深一直闭着眼睛,吴妈妈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看得他实在装不下去了,迷蒙着睁开眼睛,别别扭扭地小声,“妈。”   “睡好了没?”吴妈妈问他,“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哪儿不舒服。”秦深慢腾腾地伸出胳膊,撑着床,坐了起来。   “呐。”吴妈妈从床头的衣架上取下卫衣外套和运动裤,递给秦深。   秦深愣了两秒,接过来往身上套,“谢谢妈。”   “赶紧穿,我早上给你做了炸酱面,你最喜欢的那一口,现在去给你把面下上,等你洗漱完了刚好可以吃......你爸给你榨了豆浆,他找老同学弄的土黄豆,昨天泡了一夜...可香了,都在外面等你哈。”   说完吴妈妈起身往外走,给他掩上门。   秦深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弯腰把床单掸平整。   转身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又看到了书桌上摆着的那个浅色竹质相框,里面镶着一张15寸的全家福。   这是一张很标准的全家福,深红色背景中间一个超大金色的福字,吴爸爸吴妈妈端坐在正中间,姐姐姐夫分别立在吴爸爸吴妈妈两边,吴之隐从后面张开双臂,搭在爸爸妈妈的两个肩头,下巴搁在两人之间,笑出来一口大白牙,闪着太阳光似的。   秦深把这张全家福拿起来,认真看着,伸出大拇指去按了下照片里吴之隐的脸,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紧接着又拉直,叹了一口气,“隐隐......”   等秦深走到客厅的时候,吴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睡好了,赶紧去吃早饭,你妈一大早起来熬的酱,你最喜欢的。”   说完走过去,拍拍秦深的肩膀,继续往他卧室里走。   “哎――”秦深扭头,“爸,你...做什么?”   “被子又没叠吧?哈哈哈,给你收拾收拾去......”吴爸爸笑着。   “那个...床我收拾好了。”秦深抿了一下嘴唇。   “哦?”吴爸爸抬了抬眉,“又收拾好了?臭小子变勤快了。”   秦深低头笑笑,弯腰拿起餐桌上的那杯豆浆,又往里加了两大勺白糖。   吴爸爸和吴妈妈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先仰头喝了一大口豆浆,秦深坐到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海碗酱汁浓郁、油亮发光的炸酱面,筷子尖挑起两根面条,细嚼慢咽。   “隐隐,上午你们医院的曲院长和李主任要到家里来看你。”吴爸爸走过来,坐到秦深身边。   “哦。”秦深垂着眼皮对付炸酱面,随口答应了一声。   曲院长和李主任来的时候,秦深正架着腿坐在沙发里,低头刷着手机。   他已经在沙发里坐了快一上午,除了手指在手机屏上点点点这个动作外,纹丝不动,像被冻住了似的。   吴爸爸起身迎接,秦深听到声音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知道谁是谁,于是只是稍微眯起眼睛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医院里的前辈领导们对这个年轻帅气的“一把刀”向来爱护有加,人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死过一趟,够可怜的。   他们心疼愧疚都来不及呢,压根不会在意秦深的冷淡态度。   刚一坐下,曲院长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到秦深面前。   秦深迟疑一下,抬眼看着曲院长。   “悖”曲院长把信封拍到茶几上,“这是院里给你的营养费,钱不多,主要代表了单位的一点心意。”   “谢谢。”秦深说。   曲院长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拿出一个信封,比刚才那个更鼓更厚,“这是你们科室那些姐姐妹妹们给的,还有我和李主任的......”递给秦深。   秦深吃一堑长一智地接过来,抿着嘴唇,他没有任何应对这种人情往来的经验,只会点点头又说了句“谢谢。”   李主任在旁边爽朗地笑起来,“主要是医院太忙了,不然你的那些姐姐妹妹们都要一起来看你,那你家就热闹了,哈哈哈......”   姐姐妹妹?秦深眼里微光闪了下,翘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小王护士还专门去买了个超大的花篮,”李主任张开胳膊比划了了一个很大的圆,“非要让我们带给你,那么大一个,我跟曲院长两个得用抬的才行,被我们拒绝了,哈哈哈......”   “那哪是我们拒绝的?”曲院长说,“那是因为赵护士长说我们的吴大夫花粉过敏,小王这才消停,憋着嘴把花篮拖走了。”   秦深垂下眼皮,把两个信封摞在一起,放到茶几上。   “后来那个大花篮拖去哪儿了?”李主任好奇。   “不知道,”曲院长摇头,“不是放护士站就是退了,她们那些小护士跟花店关系好着呢,退掉也容易。”   ......   两位领导活跃气氛地聊起天来,几次想要把今天的主角拽进来一起聊,全部失败。   这也太奇怪了,吴医生以前挺能聊天的呀,闲下来的时候嘻嘻哈哈特别讨人喜欢。可这会儿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让人不习惯。   看来这后脑勺受伤,确实影响挺大。   主动回避的吴爸爸吴妈妈隔着一扇门,听到曲院长和刘主任的哈哈笑声越来越干巴,越来越尴尬,他们的宝贝儿子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吴妈妈透过虚掩的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吴爸爸道,“老吴,你过来看看。”   “唉――”吴爸爸从屋子另一头走过来,“这个也不是我们儿子?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你不要怀疑一个妈妈的敏感,是不是我儿子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吴妈妈扒着门缝。   秦深不是第一个让她怀疑的人。   吴之隐当时心跳停止,医生宣告了他的死亡。   吴妈妈哭喊着拉着李主任的手,求他再救一下,她儿子的脸还是热的,怎么可能死?   呼吸科、心外科、脑外科、麻醉科......全院所有相关科室的专家都陆续冲进了急救室。   20分钟后,吴之隐病床边的心肺监控器又重新“嘀――嘀――嘀――”地响了起来,显示屏上原本平直的绿色线条开始有了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绿色的波动线条慢慢变成了峰形起伏。   急救室里传出一阵阵欢呼声,护士撞开门,朝吴爸爸吴妈妈飞奔而来,“叔叔阿姨,吴大夫有心跳了――”   心跳是正常了,可吴之隐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中途吴之隐短暂清醒了两次,甚至还下过床说过话,可谁都不认识,还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也不叫吴之隐,每次都能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说地像真的一样,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人相信。   他们认为是吴之隐后脑勺的伤引起这种思维混乱,经过治疗会好的。   只有吴妈妈相信,那真的不是吴之隐,眼神不会骗人,那绝对不是她的儿子。   所有的清醒最后都归于昏迷,秦深是唯一一个彻底醒过来,跟着他们回到家里的,他叫他们爸妈,很有兴趣地翻看以前的笔记本、相册、还有他以前得的奖杯奖牌,就像离开很久要重新记起一些事情一样。   但遮掩不住的冰冷气质,对人冷淡的态度,对甜食的偏爱......一切都昭示着这是一个长成吴之隐样子的陌生人。   吴妈妈怀疑着,也去医院找了他的主治医师,出院前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甚至连人格分裂的检查都做过了,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从医学角度说,他就是吴之隐。   从一个母亲的直觉来说,他不是吴之隐,可他又好像愿意成为吴之隐,让人摸不着头脑。   “哎,老吴你看。”吴妈妈冲门外努努嘴。   秦深放下架着的腿,探身从茶几的糖盒里捏起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手指灵活地把那张红色的糖纸叠成一个极小的小方块,丢进垃圾桶。   透明糖盒里的原本有一整盒盒瑞士水果糖,五颜六色的,是过年时候吴之隐医院发的年货。   吴之隐不爱吃甜的,还管着家里人吃甜的,时刻关注家里人的血糖血脂血压。   这次不一样,秦深到家还没几天,糖盒就快见底,他太爱吃糖了,时不时地就从糖盒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嚼地脆响。   吴爸爸眯着眼睛看向秦深,他不愿意承认吴妈妈的猜测。明明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啊,他妈妈怎么就觉得不是呢?   眼前的吴之隐确实有很多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细节,但管那么多干嘛?就当是自己儿子好了,毕竟那么个大活人坐在那儿,抵消了那些日日夜夜的担心难受。   “老婆......你到底想说什么?”吴爸爸回过头问。   吴妈妈盯着秦深。   秦深端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皮听他两个上司聊天,隔很久才疏远客气地轻轻笑一下。   吴妈妈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我想说,他喊我一声妈,我就当他是我儿子。”   “行,我们就应该这样。”吴爸爸搂搂老婆的肩,“你别想那么多了,当心把自己想出毛病来了。”   “你才有毛病。”吴妈妈锤了他一拳。   “他就是隐隐,我是他爹我能认错吗?”吴爸爸说,“你看他现在多好,话少,懂礼貌,规规矩矩的......你以前不就嫌他话多闹腾吗?现在安静下来了你又开始怀疑了......你们女人呐,就是疑心病重。”   “我跟你说不清,”吴妈妈瞪他一眼,吸吸鼻子,“我就希望呀......如果我们家隐隐跟这小孩儿一样,也在谁家里,那家人也能对他好,就像我们对这小孩儿好一样。”   吴爸爸无奈地笑着摇头,“乱想些什么呢?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这不是乱想,是直觉。”   “好好好,你说地都对,”吴爸爸往外看一眼,“人领导要走了,我们出去送送吧。”   曲院长和李主任起身告辞,临出门的时候,他们把吴爸爸拉出门外,说要谈点事情。   吴爸爸把两人送到楼下,顺着小区的林荫小道往外走。   “刚才小吴问我们袭击他的那个病人现在怎么样了。”曲院长跟吴爸爸说。   “他问了这个?”吴爸爸皱起眉头,“他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对呀,我们也奇怪,”李主任补充,“我们感觉他有很多事情记不住了,虽然当时出院检查是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来,但有些情况像一些失忆什么的,靠医学手段检查不出来。”   曲院长点点头,“是的,我们说起医院的一些事情,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陌生,像完全不知道一样......结果吴大夫又提起了这件事......”   “那您们怎么跟他说的?”吴爸爸问。   “我们两当时也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他说了实话,”曲院长说,“我们跟他说,凶手拿了一个精神病的鉴定,鉴定当时无行为能力,法律不能拿他怎么样。”   吴爸爸紧紧咬着下嘴唇,思忖良久,红着眼圈,“......其实你们可以不用告诉他实话。”   “对不起,吴爸爸,”李主任脸上浮出痛苦的神情,“我们瞒不住,吴大夫要求马上回医院上班......他一回医院就会知道......所以我们干脆告诉他了。”   “他要回医院上班?”吴爸爸张大嘴巴,“他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放心让他回去给人看病?”   “他说他可以先去资料室,先熟悉熟悉病例什么的,”曲院长道,“我们已经同意了,吴大夫说他明天就回医院报道。”   ☆、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秦深去了医院。   一路收获了很多友善热情的招呼声。男同事们扒拉着他的肩膀要请他吃饭,女同事们笑嘻嘻地对他说,“咱院吴大帅哥还是那么帅。”   秦深身体僵直,表情也不自然地僵着,垂着眼皮,点头应承。   好不容易到了行政楼顶楼,资料室在走廊最顶头,足足半层楼都是资料室的地盘,保存着这家医院建院以来所有病人的资料。   资料虽然多,但之前医院引进档案系统,所有资料都已经扫描上传了,可以在内部网上整理查阅,所有工作人员倒是不多,只有一个专门的资料员,秦深去了之后也就两个人。   资料室的门大开着,秦深停在门口“当当”两声,举手敲响了房门,没等里面的人回应,抬脚走了进去。   “哎――吴大夫来了。”一个长相喜庆的中年妇女抱着一摞资料从斜里走了出来。   “嗯,你好。”秦深站定,点点头,眼角余光扫到中年妇女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上面印着名字“王丽娟”。   “哎呦,怎么这么官方?”王丽娟把手上的资料放到墙边的办公桌上,伸手指着窗边,“吴大夫,你的办公桌给你收拾好了,窗边光线好,又安静。”   “谢谢王医生。”秦深抿了抿嘴。   “咦?以前都叫姐姐的,改王医生了?还是叫姐姐,姐姐听着顺耳。”王丽娟细长的眉毛微蹙,立马又笑开了,“吴大夫,曲院长说了,你不用坐整天班,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没事哈。”   “哦。”秦深依然无法适应别人的热情,心里有感觉,面儿上却无论如何给不出同样热情的回应。   简单地应了一声之后,秦深垂着眼皮向窗边的办公桌走过去。   王丽娟不可思议地眨巴着眼睛,看来确实伤地不轻,在病床上躺成这么个反应迟钝的样子。   吴大夫以前是院里多么光彩夺目的一把刀,可讨人喜欢了,要技术有技术,要长相有长相,一跟人说话就笑地阳光灿烂、春风徐徐,不知道多少小护士小医生明着暗着恋他。也就是他一心扑在病人手术上,没功夫谈恋爱,不然小日子过地该有多爽。   唉――吴大夫真是太可怜了。   王丽娟一边叹气一边拖了把椅子,坐到秦深边上,开导他,“吴大夫,你也别多想了,咱们院长帮你找了最好的律师,在申请复议,不能让凶手就这么逍遥法外......那得多寒我们医生的心啊,你说是不是?”   秦深正抽了个资料夹出来准备翻看,听到王丽娟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探究地扭头看着她,“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恨我吗?”   “你还不知道?哦哦,也是,你刚醒过来还没人告诉你吧?”王丽娟一脸的同情,关心地拍了拍秦深的手臂。   秦深下意识地躲开,王丽娟也没在意,转而扶着秦深的肩头,偏头去看他后脑勺的伤口,“还是留了疤呀......待会儿让我侄女儿给你拿点疤痕灵过来,我们医院皮肤科自己配的。”   “不用麻烦了。”秦深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手指触碰到一道鼓起的疤痕,按压一下会有隐隐的痛感。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跟她说,要她送过来。”王丽娟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手指快速地敲了几个字。   然后摁灭了手机,继续刚才的话题,“吴大夫,你那个病人吧,简直没办法说,要不是你那时候当机立断给他做的那个手术,他哪儿活得下来呀,早死透了。”   “那他后来是为什么?”秦深问。   “当时你给他做的那个手术,医保不能报,明明当时是他家属签字同意了的,等他病好了之后又嫌花钱花多了,说你给他做那个手术就是想拿回扣。”王丽娟很气愤。   “那也不至于冲他救命恩人动手啊?”秦深眉头拧了起来。   “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现在这种人还少了?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的,”王丽娟叹气摇头,“不过吴医生,你身体刚好,别想这个了,把自己气坏了划不来,医院会想办法的......就你那个事儿之后,门诊每层楼多加了5个保安,电棍之类装备也给他们配起来了。咱医院肯定得保护自己的医生护士啊,你说是不是?”   “嗯。”秦深紧紧抿了下嘴唇。   聊完闲话之后,王丽娟很热心地教秦深进内网系统查阅病人档案。   “我想看看我之前那个病人的档案。”秦深说,“敲我脑袋的那个。”   王丽娟顿住了,要看随便看啊,还需要跟她说了干嘛?怎么有些木木呆呆的?   转念一想,一定是后脑勺伤口的影响,面对着这么一个阳光活力的大帅哥,王姐姐母爱开始泛滥,吴医生好可怜。   于是仔仔细细地告诉他,“病例档案是先按类型分,再按时间分,比如你的心外科所有资料都在一起,然后再按年份月份归类,最后按主治医生来分,很好找的。”   “这样啊,我试试。”秦深点点头。   “你先进内网搜,我们资料太多了,内网里面的资料都扫了基本信息的,搜关键字能搜出来,它可以告诉你资料放在哪一号柜子里。”王丽娟补充道。   “好。”秦深弯腰按开台式机主机上的启动键。   启动画面在电脑屏幕上缓慢地滑出,蓝□□面亮起,中间出现了一个几秒钟跳一格的开机更新画面。   “哎你这个电脑太慢了,我给你查。”王丽娟又拖着椅子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   等了一会儿,搜索界面蹦了出来,“查到了,吴大夫。”   秦深走过去,站到王丽娟身边,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你站那么远看得见屏幕上的字吗?这个字有点小。”王丽娟扭头看着秦深。   “我看得见。”秦深更往外站远了一些。   “眼睛真好,”王丽娟手指点着屏幕,“在这儿,4号库房,2-2-7号柜子,从上往下第三格。”   “好,我去找。”秦深抬脚往外走。   “哎,你记得住吗?我拿张纸给你记下来,你去对着找。”王丽娟撕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纸,准备写上那几个数字。   “不用,我记得住。”秦深说。   王丽娟又把便签纸贴了回去,往门外指了下,“4号库房在出门左手边。”   “好。”秦深话音刚落,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姑娘。   像只小鸟似的,蹦蹦跳跳地窜进来,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清脆地喊了一声,“吴大夫――”   秦深停下看着她,一脸不认识的表情。   “哎,来得还挺快,”王丽娟站起来,“刚下夜班?”   “是呀,姑姑。”小王护士冲王丽娟眨眨眼睛。   后者很有眼色地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王丽娟侧身从秦深和小王护士身边出了门。   秦深也跟着要往外走,被小王护士拉住了衣袖,勾着塑料袋在秦深眼前摇晃一下,“吴大夫,我给你把药取过来了。”   “谢谢,多少钱?”秦深接过来。   “不要钱呀,我们自己医院做的药,要什么钱呀?”小王护士瞪大眼睛。   “哦,忘了。”秦深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扑闪出一小团阴影。   “你要去哪里?”小王护士抬头看向秦深,愣了两秒。   “我去库房查个资料。”   “我陪你去呀,我帮你查。”小王护士眼睛笑成了一个月牙。   秦深把塑料袋顺手放到门边的台桌上,双手抱臂地斜靠着桌边,低头看着她,忽然来了一句,“你喜欢他什么?”   “什么?”小王护士很疑惑,“我喜欢谁?”   秦深顿了一秒,“你喜欢我什么?”   “啊?”小王护士瞬间脸红了。   “我误解你了?”秦深说,“不好意思,你就当我没问吧。”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小王护士连连摇头,“就......吴大夫,你太直接了。”   秦深看着她,抿嘴笑了下。   春暖花开似的笑容,像一道阳光拨开了漫天卷云。   小王护士眼睛被阳光刺地有些痒,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我喜欢你的认真啊,对人热情啊,细心啊,还有善良......长得又很帅......”   听着这些话,秦深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最后笑出了声,“嗯...我也喜欢。”   “啊?吴大夫你说什么?”小王护士脸更红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秦深敛去了笑,神色很认真。   “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们同事吗?哪个科室的?我认识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小王护士叭叭出一串问题。   “你......可能认识吧,”秦深笑笑,“谢谢你的药......还有花篮,我现在有事,先走一步。”    “哎――”小王护士捋着耳边的垂发,看着走廊里秦深笔直的背影,又熟悉又陌生,她张了张嘴,没有再发出声音。   秦深很快找到了他想找的档案资料,站在档案柜边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姓名,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甚至还很周到地附了一张病人的两寸彩色登记照。   每一页病历都有主治医生的签名,刚劲有力的字迹,“吴之隐”三个字戳疼了秦深,他伸出骨节明显的食指,一笔一划地描摹完这个名字,轻轻叹了一口气。   整本住院资料翻完,最后是一份精神鉴定结果的复印件。   秦深默默记下了他想记下的东西,把这沓厚厚的资料放了回去。   ☆、第四十五章   那个病人名叫余诚实,还真是“配得上”诚实这两个字,秦深回想起资料上的那个名字,眼里像有把锋利的小刀子甩了出来,唇角微勾地冷笑了一声。   他板正地坐在窗边,十指交握地放在办公桌上,手上使了劲,手背的青筋和指骨被压抑着力量,鼓了起来,长久地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王丽娟刚在外面劝完自己的小侄女,进门看到秦深像座雕塑似的看着窗外,窗玻璃折射的太阳光掠过他的脸,明明很温暖,却将吴医生勾画出一种非人类的疏冷气质。   王丽娟一肚子的话已经冲到了嗓子眼,张了张嘴却又没说出来,好像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打扰到眼前这个人。像游离在整个俗世之外,安静冰冷。   于是只得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   屋子里像被摁下了静音键,微风渐起,只剩窗外树叶婆娑摇曳的沙沙声......   秦深是个彻底的行动派,想到就做,还没到中午就跟王丽娟请了个假,按照资料上登记的余诚实的家庭住址找过去了。   刚到巷子口,秦深就看到一个瘦瘦矮矮的男人从路边的麻将室里摇晃出来,嘴角叼着一根烟,猛抽两口之后,一阵咳嗽,撅起嘴巴“噗”地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黄绿色浓痰。   秦深反手捞起黑色休闲风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双手插进兜里,快步向前,面对面地站到余诚实眼前。   余诚实枯黄的手指夹着烟,眯缝着昏黄的三角眼,油光光的头发乱七八糟地一团,迎上秦深的似定非定的眼神,蓦地在耀眼的阳光下打了个寒战,“吴...吴...吴医生......”   结巴完想起来什么似的,余诚实脖子直愣愣地拧了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砸,歪着嘴嚷嚷,“姓吴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边角泛白的皮夹子,来开伸到秦深眼皮子底下,露出里面几张毛票,“你看看,你看看,我每个月3000多的药费,医保不报销,这是要把我的棺材本都弄没啊......你TM给老子做的个什么手术?拿回扣了吧你。”   秦深掀起眼皮,像看什么垃圾似的瞥了他一眼。   “害的老子打牌的钱都没了。”余诚实把空皮夹子更往秦深眼前怼了怼。   秦深瞟了皮夹子一眼,眼角闪过一抹厉色。   “你来找老子做什么?老子不怕你,老子是精神病,老子谁都不怕......”余诚实嘴巴里喷出一股浊气,色厉内荏地嚷嚷着。   秦深面色平静地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在余诚实胸前打了个叉,嘴角一勾,“真是浪费。”   “你TM说什么?”   秦深控制情绪地深呼吸两秒,“我可以帮你省这3000块。”   余诚实把皮夹子塞回裤兜,眼珠子快速地转了几圈,不可思议道,“省3000?还有这种好事?你为什么帮我?”   这人怕不是被他一棍子敲傻了?原以为无论如何逃不过一顿胖揍,可这人居然还要帮他省钱?当菩萨当上瘾了?   “为什么帮你?”秦深眯起眼睛想了想,“你猜我为什么帮你?”   “老子不知道。”   秦深轻轻笑了一声,“你到底要不要?一个月3000块。”   “要。”   “我今天晚上去江边绿道夜跑,你来找我。”秦深抬头看了一眼巷口,准备离开。   “我怎么找你呀?”余诚实问。   “晚上9点,江边零号桥墩那儿,我只等你5分钟。”秦深扬起手,手掌打开,晃了晃。   零号桥墩远离绿道主路,一半淹在江水里,一半立在岸边,四周是一片高矮错落的灌木丛,灌木丛中生长着比人还高的野生芦苇,飘着大朵大朵棉花一样的白絮。   这个地方白天是文艺浪漫的摄影师们的取景地,到了晚上那些高大植物就会变成或深或浅的影子,江风吹过,江水荡起一层一层地波浪,拍打着桥墩,扯起那些暗影,原本静谧的植物好像活了一样,到处乱动。   人迹罕至,监控死角,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被秦深一眼看中。   当夜,余诚实如约抵达,提前10分钟到,急切地跑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咳嗽,睁大眼睛看了一圈,最后才看到江边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就是秦深,他蹲在江边,捡了一根枯芦苇杆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滩涂沙地上划拉,江水在离他脚尖一米远的地方翻着白浪。   等喘够了,余诚实摸着黑站到秦深背后。   秦深眼睫闪了一下,指间的芦苇杆狠狠地插进沙土里,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吴...吴...吴医生。”余诚实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地上去。   他挨挨蹭蹭地站稳,缩起脖子,“这......这地儿太黑了,吴医生我们换个地方吧。”   秦深转身面对着他,“没必要。”   “哦哦,那赶紧说吧......3000块钱怎么给我?你有单子可以给我报销?”余诚实摁了一把鼻涕。   “哪用这么麻烦?”秦深说。   “啊?”余诚实往秦深身边凑过去,“吴医生有更简单的办法搞到钱?怎么弄?”他眼里闪着红光,看秦深像看到了一堆钱。   秦深笑出了声,难得正眼看了余诚实一次,“要是你死了,就可以省这3000块了。”   “你说什么?”余诚实惊恐地扫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了惊涛拍岸的声音,连江风都好像停滞了一样。   秦深压迫性地靠近他,“我说你要是死了......”   余诚实往后连退几步,慌不择路,转身就跑,脚尖勾住了脚后跟,两腿发软地摔了个狗啃泥。   秦深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蹲到他身边,悠闲地看着他。   余诚实从湿泥里抬起头,长大嘴巴呼吸,喉咙里嘶嘶拉拉发出破风箱漏着风的声音,脸和嘴唇在暗夜里泛着青紫颜色。   他伸手想抓住秦深,被秦深轻巧躲开。   “药――”余诚实喉咙里发出某种动物的声音,嘶哑到只剩一缕游丝般的气息,糊满泥沙的手抖索着往自己衣兜里钻。   “余诚实,”秦深一字一顿地叫了他一声,“哮喘、肺气肿、胃溃疡、风湿性心脏病,置换过瓣膜......都是你身上的病吧?”   死亡的恐惧降临,余诚实已经听不清秦深在说些什么了,手抖地像筛糠,总算掏出了一个白色小塑料瓶。   秦深伸出手,从余诚实手里轻轻地拿走了那个小瓶子,放在手心里把玩着。   余诚实大口大口地呼吸,面如死灰地翻着三角眼,“你......是医生......你......只能......救人......”   “是吗?”秦深捏着小药瓶子在手心里磕着,嘴角勾起来一笑。   “药......求你......吴......吴医生......”余诚实一阵骤风急雨似的咳嗽,瘦骨嶙峋的背高高地拱了起来,看着像要马上背过气去。   “想死吗?”秦深欣赏着余诚实的挣扎。   “不......不想......”余诚实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几乎要被江风的呼呼声盖过。   秦深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想要钱吗?”   “想......”余诚实习惯性思维,话刚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不想......不要钱......吴医生,救我。”   秦深点点头,“好,救你。”   说完起身往余诚实脚边走,弯腰把小药瓶放在离他脚后跟三米远的地方。   小药瓶里面没剩几片药了,轻飘飘地歪倒在湿泥里,被扑到岸边的江水卷过来卷过去,往余诚实腿边进两厘米,再往江里进五厘米,小药瓶越漂越远,快要被江水冲走了。   余诚实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绝望地看着那个白色的小点。   秦深抬脚跨过趴在地上的人,转头看向宽阔的江面,“上一次是他救了你,这次就看老天爷救不救你。”   “吴、吴医生......我、错了,对,对不起,”余诚实努力地朝秦深脚边爬过去,伸手去抱,却抱了个空,“救我。”   秦深停下,脚尖对着余诚实的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做梦。”他双手插进裤兜,头也不回地走远,把所有晦暗不明的阴影甩在了身后。   江水“哗哗哗”地拍打着桥墩,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   到家已经很晚,秦深推开家门,客厅里灯光明亮,吴爸爸吴妈妈并排坐在沙发上,看到秦深进门,一起扭过头,“隐隐回来了?”   秦深愣了一下,低头在玄关处换了拖鞋,“还没睡觉?”   “没有,你妈给你熬了燕窝,非要等你回来,亲眼看你睡了才放心。”吴爸爸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盛。”   秦深抿着嘴唇,走过去,坐到吴妈妈身边。   “隐隐那碗再多加几颗冰糖。”吴妈妈伸手揉揉秦深的头顶,冲厨房里的吴爸爸说。   “好嘞。”   没一会儿吴爸爸端出两碗燕窝,一碗递给吴妈妈,一碗递给秦深。   “隐隐,你刚恢复,不要夜跑那么长时间,又不带手机,我跟你妈挺担心的。”吴爸爸看着秦深,等他喝完燕窝,伸手把空碗拿过来。   “哦,好。”秦深局促地应了一声。   吴爸爸站在茶几边,等吴妈妈把自己那碗燕窝喝完后,拿着两个空碗进了厨房。   “隐隐,”吴妈妈伸手从茶几角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一张给秦深,另一张自己拿着擦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我们一切都往前看,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我没有想。”秦深擦完嘴,把餐巾纸对折又对折,最终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夹在指间。   吴妈妈垂眼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轻轻嘘出一口气,“没想那些就好,看你总心事重重的,我跟你爸都有些担心你......”   秦深手指顿了顿,微微一笑,“妈,主要是你们不要多想了,我挺好的,就是偶尔有些头疼,总忘记吃药。”   ☆、第四十六章   秦深已经在吴之隐的世界里呆了一个星期,另一个世界过得慢一些。   吴之隐守在床边,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秦深沉睡中的脸。   齐力他们那边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欧源行踪更加缜密,让他们没一点儿机会下手。   万瑶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直没回家。   吴之隐等不了,秦深的伤口在复原,他胸腔里被去掉妖灵之后的那个空洞也在慢慢被血肉充实,他是医生,他清楚地知道黄金抢救时间的重要性。   失去妖灵难道是秦深的宿命?   不管怎么他们怎么努力,小妖王都逃不掉这个命运?   吴之隐眉头皱出一个“川”字,伸出手指轻轻蹭着秦深的侧脸,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皮下硬朗的骨骼。   去TM的宿命,老子不信。   吴之隐攥紧拳头狠狠地锤着床沿,手背立马被坚硬的床沿磨破了皮,他没觉得疼,只觉得心脏悬空,每跳一下就让他更慌乱几分,恨不得跟秦深一块儿躺着,不管不顾地也昏睡过去算了。   齐力他们又回来了,易浅走在最前面,垂头丧气地推开房门。齐力和常离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沉默。   三个人围坐在秦深的床边。   “还是找不到欧源?”吴之隐手垂在膝盖上,手背红紫一片,还有点点血痂。   “找不到,”易浅说,“我们摸到湖心去看了,没有医学院,那地方好像消失了。”   齐力想不通地摇头,“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记得在那个地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那么多人,那么多设备......都去哪儿了?”说完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常离:“我们再去潜深一点试试,再多试几次。”   “不用了,我不能再等了,他也不能再等了,”吴之隐抬手拂了拂秦深额角的黑发,浓黑眼眸温柔地看着秦深,再抬起头时,温柔的眸子定定的,坚硬地像块黑漆漆的顽石,“我来找欧源。”   “你怎么找他?”齐力问。   “打电话。”   齐力、常离、易浅:......既然可以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找他?   吴之隐:因为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现在即使没有把握,也得试一试。   他帮秦深把被子往上拉了下,起身,冲另外三个做了个出去再说的手势。   三个人前前后后地下楼,到了院子里,围坐到墙边的圆形小石桌边,吴之隐掏出手机拨号后按了个免提,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没人接,电话铃响到自动挂断。吴之隐伸手点了个重拨。   重拨了四次,电话才被接通。   “什么事?”话筒里传出欧源嘶哑虚弱的声音。   欧源的声音明显不对,他身体状况不好,吴之隐作为医生的直觉向来很准。   “欧总,你现在在哪里?”吴之隐掀起眼皮,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只是拧着眉头,低头小声地商量事情,对手机里的声音和吴之隐的目光没有在意。   吴之隐重新盯回手机,偏过头,让耳朵靠手机更近一些。   手机里传出来一阵喘息,“什么事?”听得出欧源在努力压抑平复着喘气,尽量简短地说话。   吴之隐想了想,“欧总,秦深的妖灵您放到身体里了吗?”   听到“妖灵”这两个字,另三个人同时停止了轻声交谈,抬起头一起看着吴之隐。   吴之隐接收到他们的目光,指指桌面,另三个人又一起看向桌面上的那个手机。   “你问这个做什么?”欧源问。   “我好放心,”吴之隐故作轻松,“秦深醒了,闹着要找妖灵,您只有把它放进身体里让他找不到了,我才能放心呀。”   “那你可以放心了。”欧源声音很大地呼吸着,“你打电话就问这个?”   “嗯,我只问这个。”吴之隐勾起手指蹭了蹭鼻尖。   手机里传出一阵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等欧源在那边咳完,吴之隐试探问了句,“欧总,您对秦深妖灵没有排异反应?”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   良久,欧源哑着嗓子,话语中有警惕也有无奈,“李辛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吴之隐面色松缓下来,嘴角甚至还挂了一丝笑。   手机那头又重回沉默,过了一会儿,欧源问,“帮我什么?”   “把别人的东西放到自己的身体里,百分之九十会出现排异反应的,内脏移植尚且如此,”吴之隐轻轻一笑,“更何况欧总你现在是身体里多出来一个别人的东西......你身体里原本就没有可以装下那颗妖灵的地方。”   “咳咳咳咳......”欧源又开始大声咳嗽,“那......”   “那么,”吴之隐接上话茬,“首先得在你心脏那个地方造出一个腺腔,然后再把妖灵放进去。”   手机那头沉默着,好像在思考吴之隐建议的可行性。   “你那儿有医生可以做这个手术吗?”吴之隐紧接着说,“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帮你。”   “你算老几,别骗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医生能做到,不说别的,腺腔用什么材料来做?”手机那头不止欧源一个人,不知道是谁在高声嚷嚷。   “你们不会,不代表我不会,”吴之隐镇定自若,“欧总,你要不信的话,我可以做一台手术给你看。”   “为什么要帮我?”欧源问。   “哈,”吴之隐笑,“最让我放心的,就是我亲手把他的妖灵放进你的身体里,关上你的胸腔,他就永远不能再当妖了。欧总,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好,我们见面再说,”欧源粗喘几声,“今天晚上,我把地址定位发你手机上。”    “再早一点吧,欧总,”吴之隐说,“晚上我没空。”   欧源:......两小时后见面。   “一言为定。”吴之隐说。   “只能你一个人来。”   “行。”   挂断电话,另三个人一齐看向吴之隐,易浅瞪大眼睛,身子往前凑了凑,“你打算干什么?你约欧源?你说的那个腺腔是个什么东西?你会做手术?你要帮欧源?哎――我想不明白了,李辛你到底想干嘛?”易浅挠着脑袋,一头雾水。   另两个跟易浅一样,迷茫地看着吴之隐。   “我要把秦深的妖灵拿回来,给他放回去,”吴之隐搭在膝盖上的手忽地攥起来,指骨像是要冲破手背的皮肤,“我一定要让他完完整整的活过来。”   齐力疑惑地看着吴之隐,纤弱白净的男孩儿,哪里来的底气可以去救妖王?还约了欧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去?”齐力问,“欧源要你一个人去,我们听见了。”   “一个人?当然不是,”吴之隐摇头,“我又打不过他,”说完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细窄的手腕,“虽然他已经半死不活了,可他那些保镖块儿那么大。”   “那你打算......”易浅眨眨眼睛。   “你和常离跟着我,齐力留下来照顾他。”吴之隐早就想好了,“偷偷跟着我,别被欧源的人发现了。”   “可你会做手术吗?欧源非弄个人来让你做给他看怎么办?”齐力皱眉,“这种事他绝对干的出来。”   吴之隐举重若轻,“管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吧,有易浅和常离跟着我,怕什么?”   另外三个人看着吴之隐,一百个不放心。吴之隐眼神清透,笑了笑,“但凡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会支这个招儿是吧?你们找不到欧源,连你们都找不到他,异界也没别人能找到他了。”   他们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齐力更是自责地要命,秦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无法原谅自己。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秦深居然会出事?这怎么可能?   “我们试一试吧,即使只有0.0001的希望也要试一试,试了才有希望,不试死路一条。”吴之隐站起来,“我去准备点东西,你们等欧源发定位过来。”   “准备什么?要帮忙吗?”常离问。   “不用。”吴之隐停在楼梯口,没有转身,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上楼。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易浅忽然抬头问道,“深哥会不会怪我们?”   “什么?怪我们什么?”常离接话。   “李辛这一趟......”易浅抿着嘴,轻声道,“万一出事怎么办?”   “如果深哥醒不了......李辛又出了事,这两个人.......我们担不起这个罪过啊。”易浅接着说。   齐力摘下眼镜,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恨不得把镜片擦出来一个洞。   “你别乌鸦嘴了,”常离拍拍易浅的肩膀,“我们两好好跟着他,不让他出事。”   “跟着就不出事了?”易浅瘪瘪嘴,眼角红着,眼泪快下来了,“齐力还不是跟着......”   “易浅你什么意思?”齐力被易浅戳到了痛处,手重重地往石桌子上一拍。   “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易浅也火大的很,腾地站了起来,颈侧青筋暴起,“齐力,深哥那么信任你,你TM是鹰隼啊,这都能出事?你让我们怎么想?”   齐力瞪着眼睛怼了上去,“你怀疑我在中间捣鬼?”   “哎哎哎......”常离赶紧站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拦住了齐力,“冷静一点齐力。”   “你怎么不让他冷静?”齐力甩手拍开常离的手臂,大吼。   “易浅你也冷静点。”常离扭过头,轻声劝道。   易浅深呼吸两下,气鼓鼓地转身坐下。   常离替易浅歉意地看着齐力,“算了算了,都是自己兄弟,都能明白心里是怎么想的,互相体谅一点,现在要一致对外呀,别P事没做成自家人先乱了阵脚。”   齐力也深呼吸着,走过去坐着,低声,“欧源不让深哥带人去,深哥就让我在外面等着,茶室离岸边没几步路,而且只有半个小时,我没想到湖底下有东西,也没想到会出事。”   易浅垂眼盯着地面,没说话。   “这一次我们要寸步不离,不管是深哥这儿还是李辛那儿。”常离从中调和着。   另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刚在上楼的时候,吴之隐就听到院子里的争执声了,那些不是需要他关注的事情,但他能理解,每个人都焦虑着,担心着,还有一肚子的火憋着没处发。   吴之隐推开卧室的门,门外的风把垂在窗边的窗帘吹地翻飞起来,发出“噗噗”声响。   秦深仍然仰面躺着,闭着眼睛沉睡。   吴之隐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再把窗帘往两边拉开,用绳子束住,再走到床边,侧身坐下。   “哎――你要再不醒过来,你兄弟就要打起来了。”吴之隐手掌托起秦深的脸,深深地盯着他,像要把这个人刻进自己的眼睛里一样。   窗边风起,带起来一阵冷香,吴之隐吸吸鼻子,更往前凑近了些,“你又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不是已经醒了?”一枚温软唇印覆在秦深的眼睛上,吴之隐声音更轻,“我要让你重新睁开眼睛......让我等这么久,以后你都要给我还回来。”   秦深呼吸平缓,藏在被子里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弹了一下。   ☆、第四十七章   吴之隐又在秦深的鼻尖亲了一下,最后亲上了他的唇。   依然是薄薄软软的浅粉色,却被蒙上一层白,像干枯凋零欲坠的花瓣。   “唉――”吴之隐离开秦深的唇,轻轻叹了一口气,探身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管唇膏,把乳白的膏体一点一点涂到秦深的嘴唇上。   “我都没想过我这辈子会给一个男人涂唇膏,”吴之隐伸出手指,指腹蹭掉涂到秦深嘴唇外的透明亮色,顺便又蹭上了秦深的下唇,“不止给男人涂唇膏了,还跟男人亲了......我大概是被我病人把脑子敲坏掉了,”另只手伸进被子里,抓住秦深的手,“被你捡了个大便宜,所以你赶紧醒吧,我的便宜不是什么人都能占的,给你白占你还不醒?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你可想好了。”   吴之隐伸进被子里的手心痒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挠着了,不由地手指收紧,秦深骨节分明的大手缩进吴之隐的手掌中,没有知觉地松软着,分明没有任何动静。   “唉――”吴之隐不停地叹气,给秦深一根一根地按摩完手指,给他盖好被子,弯腰提起地上的双肩背包往肩上一搭,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下定决心地拉开门抬脚踏出去。   秦三点倏地一下挂在了吴之隐的背包上,“吱吱吱”地叫唤。   “哎哎哎,你下去。”吴之隐曲着胳膊把秦三点兜在臂弯,另只手戳戳它的脑门。    “吱吱吱吱――”秦三点眼睛瞪地格外大,仰着小脑袋看吴之隐,小爪子把他的胳膊抓地紧紧的。   “怎么回事?今天还黏糊上了?”吴之隐下巴在秦三点头顶上蹭了蹭,蹭下来几根金色的猴毛沾到下巴上,飘到了脸上,弄地他连打两个大喷嚏。   喷嚏声也没能把秦三点吓走,它从吴之隐身上蹦下来,抓住他的手指往回拉。   吴之隐蹲到门边,摸着秦三点的脑袋,“小猴子你有什么事吗?我也听不懂你呀,在这儿好好呆着。”   秦三点指着卧室里的那张床,点头如捣蒜,快把脑袋点掉了。   吴之隐扭头看向房内,除了偶尔风过窗棂卷起垂帘一角,房间里安安静静,连秦深的呼吸都是安静。   他捏着秦三点的后脖颈,让它在门边像小石狮子一样蹲好,一根手指点了下它的前额,“好好守着他。”   “吱吱吱吱――”秦三点这天看上去特别焦躁不安,在地上蹦Q个不停,就算不会说话也让人感觉出来它的不对劲。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吴之隐歪头问道,也没指望秦三点能说出人话来,自顾自往下,“你知道吗,我必须要救他......我挺喜欢他的,再说,如果他没了,异界就没了......齐力、常离、易浅他们都会死,我想象不出来,我不能让他们死。”   秦三点的脑子跟吴之隐完全不相通,不停地“吱吱吱吱”,着急地挥着胳膊,吴之隐不知道它到底想干嘛。   “别叫了,老实呆这儿,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吴之隐把秦三点按在门边,起身掩上门,走了。   秦三点交换着短腿儿在门边蹦Q,吴之隐回头瞪了它一眼,“安静。”   抓耳挠腮一番,小猕猴耷拉着眼睛,悻悻地蹲到角落去了。   下楼走到院子里,石桌边坐着的三个人已经心平气和。   易浅站起来,指指吴之隐的背包,“背的什么?”   “没什么,空包,”吴之隐手指勾着背包带子,轻易勾起,显得包很轻,继续往外走。   “哎,李辛你干嘛去?”易浅喊。   “我出去买点东西。”   “等等,我们陪你去呀。”易浅说。   “悖这倒没必要,我就去街对面的药店,”吴之隐推开门,停在门槛里面回头跟他们说了一声,“去买点药。”   “哦,”药店就过个街,挺近,易浅放心地坐下,“那你快去快回,欧源的定位还没发过来。”   斑马线离院门10来米,人行道上没几个人,马路上也没几辆车,红绿灯意义不大地变换来变化去,吴之隐想了想,顺着路边往斑马线走过去。   等路边的指示灯亮起绿色,吴之隐才抬脚往街对面走。   这家药店他事先看好了,中药店,卖草药。   原本空旷的灰色马路上,忽然呼啸而来一辆红色的大货车,没有鸣笛,离斑马线还有30多米的距离,足够它刹车停下。   吴之隐扭头看过去,路口的车行红灯还亮着,明显的指示着所有的车辆都该停下。马路那么空,只有吴之隐一个人正在疾步横穿马路。   可大货车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瞬间冲到了斑马线边缘。   “我出了车祸,就在我家门口,货车司机也当场死亡。”吴之隐脑子里忽然冒出李辛曾经说过的话。   家门口、车祸、货车司机......   就是现在,大货车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能撞到他的距离,吴之隐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滞,红色的大货车在他的瞳孔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驾驶室里司机五官扭曲的样子,吴之隐逃无可逃,无助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一片漆黑中。   大货车带着呼啸的风从他耳边略过,已经跌落到深渊的心这才重新跳动起来。   吴之隐不敢相信地,眼睛睁开一道缝。   自己正完整地站在人行横道的另一边,扭头,还能看到红色货车疾驰远去带起的乌云般的灰尘和枯叶。   身边站着齐力,胳膊被齐力紧紧抓住,这会儿才发现被抓地生疼。   两人对视着,说不出话。   吴之隐脊背一阵寒凉。刚看到大货车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他背上冒出一背的汗,现在被风一吹,隔着衣服都觉得背上薄薄一层凉气穿过身体,透心的凉。   “欧源派人干的?”齐力问。   吴之隐眯着眼睛,摇头,“没道理呀,他现在要我的命做什么?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齐力眉头拧着,紧紧咬住下唇,转过头,大货车早已不见踪影。   “哎,你怎么跟出来了?”吴之隐想起来问齐力,“我就过个街,这事我还真是没想到。”   “出来晃晃,”齐力扯了吴之隐一把,吴之隐把掉到臂弯的背包重新提到肩上,两人一起往药店走。   “你要买什么药?”齐力又问。   “我也不知道,去看看。”吴之隐说。   “不知道买什么药去药店?”齐力扶扶眼镜腿,“你哪儿不舒服吗?”   “我没哪儿不舒服,”吴之隐说,“我去找点儿让欧源不舒服的药。”   “嗯?”齐力拿手背敲了一下吴之隐的胳膊,“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呵,我还能有什么计划?”吴之隐笑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回妖灵。”   “你要给欧源下毒?”齐力眉毛一抬。   “对。”吴之隐跨上药店门口的台阶。   没有缘由的,齐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往后看了一眼,街边有一片樟树林,树栽的有些年头了,树干高大粗壮,常年招摇着满枝丫的绿色树叶。   这会儿过来一阵风,整片小树林发出簇簇的树叶相碰的声响。   隔着这片小树林的另一条街道上,闪过一辆蓝黑相间的布加迪威龙,跑车特有的发动机轰鸣声远远地传了过来,齐力看到了听到了那辆车,眯起眼睛抬手把黑边眼镜往鼻梁上怼了怼。   等他再转身的时候,吴之隐已经走进了药店。   这是一家中药店,墙边的小方格木柜子顶到了房顶,小格子里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中药草。   吴之隐买了一堆马钱子,浅褐色圆圆的,像风干的香菇,用牛皮纸包了一大包,放进背包里。   “你买中药有什么用?回去还要煎药吗?”齐力被弄迷糊了。   “我跟你说不清,反正有用。”吴之隐不做过多解释,拉好背包拉链,斜挎着,“我们赶紧回去,赶时间,我还有活要干。”   “哦,好。”齐力弄不明白吴之隐要做什么,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地很相信他。   吴之隐回家之后就钻进了厨房,从背包里拿出马钱子,开始叮叮当当地捣鼓起来。   齐力把易浅和常离叫到一起,说了刚才大货车的事儿。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常离问,“哪有那么巧,难道对方一直在附近守着李辛,他一出门就让他出事?”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齐力说。   易浅眼皮跳了下,“有人盯着李辛?我居然没发现?是我大意了。”说完使劲地攥着自己的手,接着问,“看清是谁没有?”   “没有,大货车的驾驶室挺高的,我没看清,”齐力说,“不过......”   “不过什么?”易浅追问。   齐力抬起眼睛,目光在对面两个人脸上扫了一边,犹豫着,“我好像看到辛闻的车了。”   “辛闻?”常离和易浅一起出声。   “你看错了吧?”易浅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这里面怎么还有辛闻的事儿呢?”    “就是啊,会不会是看错了,辛闻和李辛?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常离也疑惑,“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呀。”   “大货车走了之后,附近出现那跑辆车我不会认错,仅此一辆的阿斯特马丁,”齐力皱着眉头回忆着,“深哥送给辛闻的那一辆,我陪深哥去挑的,黑蓝相间,不会错。”   ☆、第四十八章   城郊,江边滩涂,江风凶猛,细沙漫天。   枯黄的芦苇丛中停着一辆红色大货车,中年司机靠在车头吸烟,吐出一串烟圈,浑浊的眼睛看向远处。   过了一会儿,一辆蓝黑色跑车咆哮着逼近,车轮卷起一层薄雾般的沙尘。   跑车也停到了芦苇丛边,车门打开,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下车,走了过来。   “辛总,”中年司机巴巴地跑过去,“对不起啊,您交代的任务没完成,没想到那小子身边有人。”   辛闻双手插进裤兜,面对着广阔的江面,后槽牙紧了紧,温和地笑了笑,“没事,再找机会吧。”   “好说好说,包我身上,”中年司机把胸脯拍地“啪啪”响,“李辛那小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搞死他分分钟的事儿,等我再找个机会。”   “好,尽快,”辛闻低头拿脚尖蹭着沙子,“你的账户还是以前那个吧,款打过去了,你收一下。”   “好、好,谢谢辛总啊,您交代的事儿,我豁出命去也给您办到,您放心,一周内绝对让您看到李辛躺棺材里。”中年司机蹭到辛闻身边,弯腰点头着讨好。   辛闻往旁边移了一步,“救李辛那人是谁,你看清了吗?”   “没看清,速度太快,”中年司机答,“肯定是异界的人没跑了,我车速度那么快,可他速度更快,这种速度只有异界的人才有,我们普通人没那个本事。”   辛闻点点头,“行,知道了,我先走一步。”   “诶,好嘞,辛总您慢走。”中年司机冲辛闻的背影挥着手。   等辛闻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跑车低吼着消失在黄沙里。中年司机眯起眼睛往车子开走的方向看着,跑车变成一个小点,最后连小点也消失不见。   他蹲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等电话接通后猛吸了一口烟,清清嗓子,“辛总,跟您汇报一下辛少爷最近的行踪。”   ......   20分钟后,中年司机依然蹲在车头前,勾着腰频频点头,“好好好......好的辛总,我知道了辛总......那必须的辛总,我明白我明白......您放心您放心......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行......您先挂,我等您先挂。”   终于讲完了电话,全身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中年司机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长舒了一口气,“亲父子......嘁,有钱有权真可怕,没一点真心。”   他双手插进乱发里,垂着脑袋一顿乱搓。   面对同一个人,儿子要杀,老子要保,他两边都收钱了,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先两边都糊弄着吧。   至于辛闻为什么要杀李辛,辛正义又为什么要保李辛,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作为一个杀手从来不问,拿人钱财□□,钱到手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   被辛家父子两密切关注的吴之隐这会儿没空想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想也想不出来,干脆不想,戴着口罩把口鼻遮地严严实实,一门心思地在厨房里捣鼓他的马钱子。   吴之隐捣鼓完草药之后又捣鼓出了一罐子透明的液体,倒了五小杯。   扯下口罩,先自己仰着脖子喝了一杯,然后弯腰从橱柜里翻出来一个托盘,把剩下的四杯摆到托盘里,单手托着走到院子里。   常离和易浅坐在小石桌边,齐力弓着背,双手撑在桌沿上,三个人正低声猜测着辛闻对李辛下手的动机。   吴之隐站到齐力身边,把托盘放到石桌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三个人一起看向他。   “这什么?”易浅问他。   “解药,你们一人一杯,我刚才已经喝了。”吴之隐指指杯子。   “解药?”齐力扭头,“解什么的?你真打算给欧源下毒?”   “对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吴之隐坐下。   “你给欧源下毒要我们喝个什么解药?”常离问。   “我没经验,第一次用,万一来个泄漏什么的,那不是把大家都害了。”吴之隐曲起一根手指,蹭蹭鼻尖,很谦虚。   “泄露?”齐力皱眉,“什么泄露?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我弄了点毒气,”吴之隐小声说,“用马钱子弄的。”   另三个人一起瞪大眼睛看着他,“毒气?”   同时迅速地张开手掌捂住了口鼻。   “你们用不着这么紧张,没有泄漏,那玩意剧毒,要是泄漏了我们都得死翘翘。”吴之隐安慰他们,转念想了想,“不过你们可能没事,你们是妖,跟我们人的机能不一样,也许抗毒呢。”   齐力易浅常离没等吴之隐多说,一人抓了一杯,咕咚咕咚喝光了。   “咚、咚、咚”三声,空杯子被放回托盘,“怎么还剩一杯?谁的?”常离看着托盘。   “那个是他的,”吴之隐指指楼上,“我去喂他喝了。”说完端起小杯子,往楼上跑。   “深哥不用喝的吧,他离那么远。”易浅冲吴之隐背影喊。   “以防万一嘛,安全点,这个解药配方不伤身体。”吴之隐头都没回。   “哎――你怎么喂深哥啊,他都没醒。”常离站起来。   “啧,”吴之隐停在楼梯拐角,“我怎么喂他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好。”常离听话地往楼梯走,刚一抬脚被易浅拉了回来。   吴之隐耸耸肩,转身往楼上去了。   “就你傻不拉几的,”易浅把常离拉到凳子上坐下,“人家两口子......”   常离挠着脑袋,“......我们为什么这么相信李辛?他值得我们这么信任吗?我们也没认识他多久。”   听到常离的话,齐力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二楼,卧室的门半开着,吴之隐半趴在床边的人影清晰可见。   易浅倒是没多想,脱口而出,“因为深哥喜欢他呀,深哥喜欢的人我们也得喜欢、也得信任,爱屋及乌嘛,就这么简单。”   “那你觉得他这回能搞定欧源吗?”常离问。   “应该......”话没说完,石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欧源发过来一个定位。   易浅拿起手机,打开导航,“这么远?”   “他说在哪里见面?”齐力问。   “东郊,离这儿30多公里,约的半小时后。”易浅答。   “查查路况,现在这个点出城,半小时够呛,”齐力说,“有车过来接他吗?”   “我看看,”易浅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返回对话框,“他让李辛自己过去。”   “那得动身了,按之前的分工来,你两注意力集中点。不行就撤,人都要好好地回来。”齐力都到院子中间,叫李辛下楼准备出发。   “放心,老齐,今天肯定给深哥把妖灵带回来。”常离掏出手机,“我叫个人过来开车。”   听到齐力在楼下喊,吴之隐俯身帮秦深擦了擦唇角滑下来的药,“乖乖等我回来,肯定让你醒过来,我还就不信了......”   准备停当后,吴之隐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推开院子门。   常离和易浅跟在他身后,常离伸手提了下吴之隐的背包,“这么重?装的什么?”   “工具呀,手术刀止血钳消毒棉......”吴之隐手指勾着背包带子。   “没必要自己带,欧源肯定都给你准备好了。”易浅说。   “说的也是......算了,装都装了,就这样吧。”吴之隐说。   “你把毒气放哪儿了?”易浅接着问。   “就这个。”吴之隐手指向后,指了下背包。   “哪个?”易浅打量着背包,“放包里面了?”   “放里面我到时候不好拿,就放侧口袋里了,这样方便。”吴之隐道。   “侧口袋?”易浅又看了一眼。   背包两侧口袋里一边插着一个绿色雪碧瓶子,常离叹了一口气,“李辛,你这放地也太随意了,漏了怎么办?”   “大家都吃过解药了,”吴之隐轻松道,“你要不放心就戴个口罩。”说完从衣兜里掏出两个医用口罩,常离易浅一人给了一个。   “你自己怎么不戴?你离这玩意这么近。”易浅把口罩戴好。   “因为我相信自己配出来的解药。”吴之隐原本就很直的腰背挺地更直了。   坐进车后座,吴之隐把背包取下来放到身边,按了下手边的升降器开关,让车窗降下来一半。   易浅和常离幻化成别的形态,远远地跟在后面。   原本预估半个小时的路程,最后用了一个半小时,因为欧源不停地发信息过来更改路线和目的地。   吴之隐一遍又一遍地点开对话框,导航换来换去,心里颠来倒去地把欧源骂了个遍。   最终跟欧源见面的地点在这座城市的最南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庄。   两层三层的低矮楼房这里一栋那里一栋,建地毫无章法,四周山石嶙峋,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吴之隐被拦在大门口。   两个警卫走过来,手持金属探测器往他的背包上扫了两下,蜂鸣声立刻响个不停。   “李先生,您这个包不能带进去。”   “哦,行,存你们这里吧。”吴之隐取下包递给警卫,顺手从侧口袋里把饮料瓶提出来,插进牛仔裤屁股口袋里。   “手机也不能带进去。”警卫说。   “戒备这么严?我还能活着出来吗?”吴之隐咧嘴笑着,把攥在手里的手机也递过去。   “这个您可以放心的,李先生。”警卫恭敬接过背包和手机,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吴之隐微微偏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跟着警卫往山庄里走,厚重高大的深灰色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咔咔咔”声在小山洼里撞出回响......   ☆、第四十九章   易浅和常离远远地停下,看向山庄大门。   “掉的大,我们进不去。”易浅眉头紧锁。   “进不去吗?我们化个形进去,从上面。”常离仰头看着天空,“不就是个山庄吗,他又没有盖个盖子让我们钻不进去。”   “你要相信我们灵鼠的敏感度,”易浅竖起耳朵,停了几秒钟,然后冲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一片全是微波电磁波,我们一过去就会被监控到。”   常离手搭上易浅的肩膀,“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李辛一个人在里面很危险,他不能再出事了,他要再出事的话......我们就真没办法跟深哥交代了。”   “走,到那边看看,”易浅拉着常离往山庄背面绕过去,“我们从地底下想想办法。”   两人抓紧时间一路小跑。   山庄里的吴之隐也在抓紧时间。   他被人带到一间向阳的房间里,消毒水气味浓烈,医用设备一应俱全,欧源躺在床上,手背挂着水,呼吸微弱。   房间里还站着三个白大褂,四个护士服。   吴之隐眉头皱起。   听到脚步声,欧源偏过头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得挺准时。”   “欧总,你要不跟我绕来绕去的话,我能来地更准时一点。”吴之隐摸了摸屁兜里的饮料瓶子。   “你们把情况跟李辛说一下吧,”欧源手指无力地示意身边的医生,扭头躺好,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三个医生捧着蓝色资料夹围到李辛身边,压低声音,“妖灵和欧总的身体相斥,我们已经给他连着动过两次手术了,还是不行,妖灵现在已经被我们取出来了......这是他上午刚查的血相和心肺部CT,还有核磁共振结果。”   翻开资料夹,里面一沓检查单子,其中一个医生一张一张地指给吴之隐看,“你看地懂这个吗?”   吴之隐一把将资料夹抓过来,低头翻看,以最快的速度看完,抬头问,“有欧总所有检查的影像资料吗?”   “有的,电脑上有。”   “带我去看看。”吴之隐合上资料夹,先到床边垂眼看着欧源,“欧总,您到底怎么想?”   “我一定要跟妖灵融为一体。”欧源脱口而出。   “如果这颗妖灵会要了你的命呢?”吴之隐曲起手指敲了下资料夹,发出轻微的声响。   欧源因为虚弱而松弛的眼皮抖动了一下,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笑,“不可能,妖灵不会要我的命,它只会让我长生不老......我只要熬过去就行了,你说的那个腺腔,赶紧放进来......今天就放。”   吴之隐无奈地摇头,“为什么非要拿别人的东西呢?别人的东西怎么都成不了自己的,何必这么勉强?勉强地连命都不要了。”   “哈,”欧源挑眉,“你不懂,别人的东西才是好东西,波折是难免的,这世上没什么顺利的事儿......我就是想尝尝妖王的妖灵是什么味儿,当一个妖是什么味儿。”   吴之隐无话可说地转身,让医生带他去看欧源检查的影像资料。   黑白的CT片在电脑屏幕上展开,吴之隐握住鼠标,手指按住滑轮上下滑动。   良久,他呼出长气,扭头问围住他的三个医生,“你们知道这个片子意味着什么,对吧?”   身边很安静,没有人吭声。   “再做一次开胸手术,他还能活吗?”吴之隐盯着显示器,问他们。   医生们低着头,表情各异。   短暂沉默后,其中一个医生出声,“欧总坚持要做,我们没办法。”   “他不知道凶险你们也不知道吗?你们身上的白大褂是穿着好看的?不用负责任的?”吴之隐质问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跟我们说得着吗?”另一个医生不服气,梗着脖子,“我们当然对得起这件白大褂。”   吴之隐把屁股下的椅子往外拉了下,侧身架起腿,斜眼瞥着显示器,“主动脉血栓、肺部肝部囊肿、甲状腺结节、心肌萎缩......这种情况还敢给他开胸,真有你们的。”   医生们又开始默不作声。   “哐啷”一声,吴之隐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一推,上半身覆在电脑前,一根手指点着显示屏上的影像。   一根白色管状物,被灰色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吴之隐脸上神情严肃,“这个肺部囊肿已经侵犯主动脉了,这个囊肿要继续往动脉里长的话会把血管彻底堵住,要是它不长反而缩小的话,会扯到动脉。人体内压强那么大,万一动脉破掉内出血怎么办?内出血......那是要死人的。”   证据确凿,条理清晰,分析合理,吴之隐镇住了他们。   “可是......只要我们成功地把妖灵给欧总放进去......他就没有危险了......变成妖就永远不会死。”一个医生小声嘟囔着,“之前给他做开胸手术都挺正常的,没有内出血......你说地这么吓人。”    吴之隐压制住内心的怒气,回头死死地盯住这个医生,“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哎哎哎,李先生,别生气别生气,他年轻没经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年长的医生使劲拽了下刚才说话医生的袖子,示意他站到旁边去,后者悻悻地低头往后让了让。   “你说的有道理,是挺危险的......可我们也是被欧总逼的没有办法,我们要是不按他的要求来,以后没好果子吃的。”年长医生继续说道。   “可欧源要是死在你们的手术台上,你以为他哥哥会放过你们?”吴之隐看了他一眼。   “我们还没想那么远。”年长医生老实道,“那李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欧总急地不得了,说等您来了就做第三次手术,说您有别的办法。”   欧源急地不得了?我TM还急着回去救秦深呢,要不是妖灵还没拿到手,鬼才有心思跟你们在这儿嗦。至于欧源的身体健康跟他吴之隐有什么关系?他是医生没错,救死扶伤理所应当,但欧源害了秦深,他是仇人,吴之隐不害他就算便宜他了。   他垂下眼皮,佯装思考一番,抬头问,“妖灵呢?”   “哦,在这里。”年长医生从墙边恒温箱里取出一个透明容器,里面是培养液,泡着一颗鲜红的妖灵。他把容器递给吴之隐。   吴之隐双手接过来,看了一眼,随便地放到桌子上,然后坐下来,抬头看着那几个医生,“你们到底明不明白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   “什么意思?”年长医生皱着眉头。   “这都不明白?我真服了你们,”吴之隐曲起手指叩了下桌面,响声短暂清脆,“秦深的妖灵在你们手上,异界不会放过你们。欧源连做两次手术,看他那个样子已经伤了元气了,按他的秉性,你们说他恢复之后会不会找你们麻烦?还有,万一最后他的手术失败,欧根会怎么对付你们?这些问题你们从来不想的吗?连我这个外人都替你们着急。”   很有道理,很有远见,医生们不禁缩了缩脖子,“李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你们该怎么办?”吴之隐轻巧一笑,“我给欧源支的那个招儿,什么在他体内造一个腺腔,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他还当了真。”   “啊?”医生们着急地惊呼一声。   “他也真是太相信我说的话了,”吴之隐继续道,“我也没办法。”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再做个手术强行把妖灵给他放进去吗?”医生们着急了。   吴之隐架起腿,细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隔了一会儿开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我们换一个手术做,等他醒了就跟他说妖灵已经给放进去了,反正放没放进去,除了你们谁也不知道。”   “那万一他以后要做个CT看看妖灵怎么办?”   吴之隐“啧”了一声,“他要做CT也得找你们做呀,就指着这个囊肿跟他说是妖灵,我估计他也信。”   “那这个妖灵......”医生们犹豫,妖灵就像个烫手山药,拿着它就是与整个异界为敌。   “妖灵我帮你们处理掉。”吴之隐说。   “可以,那就谢谢李先生了。”医生们巴之不得。   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吴之隐还是给欧源做了个完整的手术,给他把主动脉上附着的囊肿切除了。   精湛的刀法震惊了手术室里的一众医生护士。   手术台上的意外,多常见,柳叶刀微微一错就能要了欧源的命。   吴之隐不是没想过让他死在手术台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是真的一闪而过,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没办法下手。   挑着蛋白线给欧源缝合的时候,手术室里除了监护仪器的正常提示音和医生护士的低声赞叹,还有欧源一声大过一声的痛苦□□,麻药剂量不够,提前失效。   钢针穿过皮肤的真实痛感,像被烧得通红的铁棒穿透身体,让欧源痛彻心扉。   “没事啊欧总,痛是正常的,马上就好。”护士们一边给欧源擦着额头豆大的汗珠,一边小声安慰他。   痛是正常的,你该体会体会。   吴之隐藏在口罩里的嘴唇动了动,“欧源,你之前让秦深那么疼,我现在替他还给你。”   ☆、第五十章   吴之隐被几个医生簇拥着来到大门口。   警卫恭敬地递上他的背包和手机,吴之隐大摇大摆地从山庄里走了出来。一手把妖灵紧紧抱在怀里,另只手摸了下还装在屁兜里的饮料瓶子,哼哧哼哧捣鼓半天捣鼓出来的毒气,结果没用上,还不能随便丢,得找个稳妥的地方处理掉。   吴之隐更把怀里的妖灵抱紧了些,抬眼朝远处看,没看到常离易浅的影子。   赶紧掏出手机拨号,手机铃响了一会儿之后才被接通,吴之隐没有客套,直接问,“你们在哪儿?我在大门口没看到你们。”    “李辛你出来了?这么快。”手机那头是易浅的声音,“你等等,我们马上过来。”   山庄背面是一丛林,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枯黄落叶,易浅和常离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易浅脑袋上挂了两片树叶,常离伸手帮他摘掉。   易浅冲他咧嘴一笑,“我们赶紧过去,李辛等着在。”   三个人汇合。   “你拿到了?”易浅一眼看到吴之隐紧紧抱在怀里的透明容器,“怎么拿到的?厉害啊。”   “赶紧走,路上说。”吴之隐低头直往前,脚步不停。   ......   最快的速度赶回家,齐力按照吴之隐之前的交代,已经把他的卧室改成了手术室,医疗器械一应俱全,是周亮想办法找了拖过来的。   都安排妥当之后周亮也没走,说等吴之隐回来后给他帮忙。   车子在小院门口停下,之前易浅给齐力打了电话,简单复述了下事情经过,齐力掐准时间,叫了周亮一起等在门口,看到车子就冲过去拉开车门。   吴之隐弯腰从车里出来,冲齐力和周亮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抱着怀里的东西往院子里面冲,边冲边大声问,“手术室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周亮小跑着跟在后面,“要我们帮忙吗?”   “都准备好了就行,”吴之隐停了下来,回头,“不用跟进来,你们在外面等。”   齐力、常离和易浅也快速跟了上来,抬头看向楼梯拐角的吴之隐,“我们在外面?”   “嗯,别进来,”吴之隐点头,“你们不是医生,我怕你们受不了。”   看到那几个人一脸的迷惑,吴之隐进一步解释,“你们不是医生,没见过做手术那种场面,我怕吓到你们,就别进来了。”   “不行,至少得去个人帮忙,万一有个什么事呢。”齐力反对,“我进去吧,我不怕。”说完抬脚上楼,回头对另外几个人说,“你们就在楼下守着,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也行,赶紧消毒穿手术服,我们抓紧时间。”吴之隐低头看着怀里的容器,鲜红的妖灵在溶液里有节奏地搏动,他总觉得搏动的幅度变小变弱了,要立刻马上一分钟都不浪费地,赶紧把妖灵放回秦深的身体里。   改造过后的手术室里,见惯了大场面的齐力还是高估了自己承受能力,尤其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的时候。   眼泪差点崩出来。   齐力的悲伤情绪被吴之隐察觉到,他垂着眼皮稳稳地操着手术刀和止血钳,“齐力,你到边上等一下,马上好了。”   “不,”齐力抬起胳膊擦了一下眼睛,“我要给你递剪刀钳子。”   “嗯,那你别看他,听我指挥就行。”吴之隐把止血钳递过来,“纱布,多一点。”   接过纱布,塞进伤口,吴之隐松了一口气,“马上缝合了,一切正常,凝血很好,他身体好,等他醒了补补营养,立马生龙活虎的,相信我。”   “谢谢你。”   “诶?这有什么好谢的,”吴之隐露在口罩上面的眼睛弯了起来,“这不是应该的吗。”   ......   两天后的早上,吴之隐侧坐在床边,拿了块毛巾,弯腰给秦深擦着脸。   小妖王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嘴唇有了血色。   吴之隐凑得极近,轻轻擦拭,嘴里絮絮叨叨,“还不醒呀?你这样可真打击我,知道别人找我做手术得排多久的号吗?”   擦完后把毛巾丢进脸盆,覆下身去,细长的手指划过秦深的脸,本就深邃的脸部轮廓因为卧床而更加消瘦。   指腹触碰着秦深薄薄的皮肤,吴之隐眯起了眼睛,总觉得触碰到的那块皮肤比之前要热一些。   吴之隐干脆张开手掌捧起秦深的脸,停在他的上方,直直地盯着他。   秦深安静地平躺着,承受不住吴之隐探寻的目光似的,秀长的睫毛闪了一下,像琴弦被人无端拨弄了一下。   再细微的动作都能被吴之隐扑捉到,他屏住了呼吸,等着。   秦深浅色的眸子里重新盛满了光,吴之隐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吴之隐惊喜地差点蹦起来,“你醒了?你醒了,还疼吗?”   秦深眼神复杂地盯着吴之隐,告诉他,“我回来了。”   吴之隐高兴疯了,哪里顾得上秦深古怪的眼神,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他精赤的胸膛,伸出手指小心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伤口已经愈合,蛋白线也已经被吸收,一道很短的粉色伤疤横在秦深的心口。   “我这样按,你有感觉吗?”吴之隐问。   “隐隐。”秦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薄唇微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叫我干嘛?我在这里呢。”吴之隐眼睛闪光地盯着他。   “抱一下。”秦深张开手臂。   “哎,别抱了,我怕碰到你伤口。”吴之隐没抱他,低头他脸颊处亲了一口。   秦深按住吴之隐的后脑勺,另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紧紧抱住。   惦记着他胸前的伤口,吴之隐很乖地一动不动趴在他身上,附耳低语,“你后脑勺的伤已经好了,你的妖灵也已经放进你身体里了,没事了,别害怕。”   秦深嘴唇动了动,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个字节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了李辛皮下的人是吴之隐,他也知道了李辛是李灵霄的儿子。   当他自己穿到吴之隐身体里的时候,他可以不去想这些事情。   但现在他回来了,他不得不面对如此纠结的关系。   李辛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到底该怎么办?   从情侣退回到兄弟?   他舍不得,他不愿意,凭什么要他承受这些?   他能怎么办?虽然他是妖,可基本的伦理道德他也懂,之前的亲吻和爱抚已经逾越了太多,他总不能抱着自己弟弟的身子谈恋爱。可吴之隐不是李辛,他明明不是跟自己的弟弟谈恋爱。   与其这样,他倒宁愿不回来,只要不面对吴之隐,他就可以幸福地想象,想象着他们永远在一起。   抱地紧紧的,像下一秒这个人就要凭空消失一样,秦深不放手。   “哎呀,你先松开,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抱,”吴之隐手伸到背后,拍拍秦深的胳膊,“我下去跟他们说一声,都在楼下守着呢。”   “再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秦深低语。   “好好好,抱吧抱吧,”吴之隐干脆把鞋子脱了,侧躺到秦深身边,“我躺着给你抱好不好?免得压到你了。刚好就撒娇,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秦深侧过身,两人面对面地躺着。   吴之隐往他怀里靠了靠,捧起他的脸,“怎么会这个样子?当时发生了什么?你答应过我不会出事的。”   秦深低垂眼皮,看着他,浅色的眸子里燃起浓烈色彩,叹了一口气,手臂环地更紧。   他总不能告诉吴之隐,欧源耍了诈,他说李辛是李灵霄的儿子,他被这个消息吓到了,于是被欧源的人偷袭了。   “不好意思跟我说?是不是怕说出来有损于你小妖王的形象呀?”吴之隐笑笑,“不想说就算了,你醒过来就好。要是不把你救过来,我就成了异界的罪人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呀?”   吴之隐躺在秦深的怀里,一边小声絮叨,一边曲起手指在秦深的肩窝里轻点着。   秦深闭起眼睛,不再看吴之隐。   眼线细长微挑,睫毛下一片浅色阴影,薄唇抿成一小条平直的线。   闭着眼睛的秦深看上去冷若冰霜,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却出卖了他。   吴之隐以为秦深大病初愈疲惫了,摸了摸他的脸,仰起头吹气似的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儿你睡不好,我先下去。”   秦深干脆把吴之隐腾空抱了起来,力气大到差点把吴之隐的腰勒断。   “嘶――”吴之隐咧咧嘴,到底是妖,这恢复速度,大开眼界。   吴之隐重新趴到了秦深的身上,即使他恢复地奇快,吴医生还是担心着他的伤口,赶紧伸直胳膊撑在他的头侧,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尽量不碰到秦深的胸口。   他不知道秦深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抱着他?这个拥抱让吴之隐莫名其妙地心慌,本该是惊喜与甜蜜,却又带了点说不清的凄凉。   他愣愣地看着秦深,一直看到秦深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   无端的感觉被这滴眼泪证实,吴之隐低下头,嘴唇顺着他的眼角向下,吻走他咸涩的眼泪,停在他的唇边,“到底怎么了,秦深?你醒了,这事儿应该挺高兴的,怎么还哭了?”   “我舍不得你。”秦深说。   “悖我也想你呀。”吴之隐说,“好了,开心一点呀,怎么都不像你了。”   秦深脑子里纷乱如麻,没办法述之于口,他左右动摇着,理性的思考一丝一丝抽离远去,他放任自己沦陷在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一把握住吴之隐的后脑勺,狠狠地含住了那副让他日思夜想的唇。   ☆、第五十一章   生死别离的思念如洪水喷薄而出,所有的担心和不安化成别的东西涌了出来。   两个人像是要永远镶嵌交融在一起,焦灼地在彼此的口腔里索取缠绕,齿关为怀里的人敞开,舌尖摩挲,吮吸碰撞,喉间的呜咽喘息声压抑奔放。   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担忧害怕此时此刻爆发了出来,只有眼前这个人才能被当做契合的药引,完全治愈自己。   他们酣畅淋漓地接着吻,嘴唇红肿滑腻,渍渍的水声在房间里回荡。   两个人已经剑拔弩张,秦深掌心火烧一般,抚住吴之隐的腰身,把他撑了起来。   吴之隐早就想明白了,只要秦深能醒过来,他让他做什么都行。   把妖灵放回秦深的体内这件事,吴之隐并没有什么把握。他所有的计划安排全靠秦深“等着我”那三个字撑着。   秦深让他等着,他就一定等得到,小妖王从来说话算数。   他甚至从来不敢想,如果秦深没有救过来,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他所有的想象都只有一个结果,好的结果。   一腔孤勇,不留退路。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吴之隐才开始后怕,于是再一次覆下头去,用一种感觉代替另一种感觉,比刚才更热烈地表达着自己。   “隐隐......”秦深低声唤他,眉头微蹙地看着他。   “嗯......”吴之隐双手攀上秦深的肩,薄薄的锁骨已经泛起一片绯红。   秦深受不了吴之隐此时此刻的模样,松开手放下他,紧紧贴着他,抚着吴之隐细腰的手压抑着颤抖,让吴之隐的腰间随着他手掌的移动漫起一阵战栗。   “嗯......”吴之隐在他耳边轻声喘息,唇尖摩擦他的耳后,“秦深,我很担心你,我......好想你。”   秦深顿了一下,偏头过去,亲了亲吴之隐的耳垂,决定告诉他,“隐隐,李辛是我弟弟。”   “嗯?”吴之隐迷迷糊糊,脸侧的红晕越漫越多。   “李辛是我弟弟。”秦深重复着。   秦深低沉的声音在吴之隐耳边化成了一声惊雷,“啊?你说什么?”身体还陷在□□里,脑子先反应过来了,他从秦深身上翻了下来。   “李辛是你弟弟?亲弟弟?你以前不知道?”这个消息让吴之隐太过震惊,以至于他顾不得理清词句,直接问了出来。   “对,李辛是我弟弟,欧源告诉我了。”秦深摸着吴之隐的后脑勺。   “你和李辛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吴之隐说,“小说里都这么写。”   “不是,应该算是同父异母。”秦深说,“可你不是李辛。”   吴之隐冷静下来,“什么意思?”   “隐隐,吴之隐,吴医生。”秦深缓缓道。   吴之隐呆滞,脸上身上的红晕一层一层地退下,像海水退潮似的,只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湿润痕迹。   手还搭在秦深的肩上,忘记拿下来,不仅手忘了拿下来,整个身体都僵直了。   承认还是否认?这是一个问题。   “你不是李辛,”秦深重新把人搂进怀里,“吴之隐,你喜欢我吗?”   吴之隐这会儿回神了,身子动了动,“你怎么知道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我吗?”秦深强硬道,“你明明不是李辛,却学着他追我。要是你还没喜欢我的话,不用勉强自己,我重新追你。”   “你有病吧秦深。”吴之隐锤了他一拳。   “对啊,有病,被你治好了,刚醒。”秦深抓住吴之隐的拳头,按在自己胸口。   吴之隐抽出自己的手,忽然害臊地不行。   李辛TM是秦深的弟弟,这叫个什么事?   他两现在还抱着,他刚才还很不要脸地跟秦深说“他想他”,吴之隐想立马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不行,他迫切地需要远离秦深,冷静一下。   于是推开秦深,滚下了床,胡乱趿拉着鞋子,正准备起身往外跑,被秦深一把攥住手腕。   “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我吗?”秦深抬眼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哎呀,你先松开,”吴之隐想逃,又怕扯着秦深的伤口,只得由着他又坐了回去,“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嗤,刚才你动我动少了?”秦深不以为意,干脆坐起来,背靠着床头。   “哎――你怎么这样?”吴之隐甩甩手腕,没甩开,“我都怀疑你昏迷那么多天是骗我的,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秦深手上一使劲,又把吴之隐拽到了怀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吴之隐双手推挡着他。   虽然他不是李辛,可他的身体是李辛的,这事儿简直操蛋。吴之隐对自己的境遇除了无语还是无语,无语透顶。   自己好好一直男,穿书了不说,还被个妖给掰弯了。弯了就弯了吧,他也认了,可到最后对象竟然是自己亲哥。   真TM荒唐,这是造的什么孽?   反观秦深那边,好像哥哥弟弟这事儿不存在一样,该上手的时候照上不误,是因为妖的伦理观跟人不一样?吴之隐迷惑了。   秦深单手搂着他,另只手在枕头下面摸了一会儿,摸出来一张照片,举到吴之隐眼前。   吴之隐盯着那张照片,张大了嘴巴。   不敢相信地伸手拿过来,眼圈红了起来,“你从哪儿弄的?你怎么会有我家的照片?”   “你再仔细看看。”秦深亲了下吴之隐的头顶。   “这不是我,这人是谁?”吴之隐手里的照片轻微地抖动,声音也抖着。   秦深给吴之隐看的是一张全家福。   吴之隐的爸爸、妈妈、姐姐姐夫,还有他自己。   他没有照过一张这样的全家福,照片里的自己并没有一副耍赖样子地趴在父母肩头,而是直直立在他们身后,脸上的笑容疏离浅淡,嘴角翘起很小的一段弧线。   照片里的吴之隐不是他自己,他的每一张照片都至少要笑出8颗牙。   可照片上的这个人不是,他笑地很吝啬。   吴之隐也从来没跟爸妈拍过这样一张全家福。   “我没死?”吴之隐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吃惊地问道。   “你没有死,你被抢救过来了,回家了,还继续在医院上班。”     “这个人是谁?”吴之隐吸吸鼻子,又问了一遍。   “是我。”   吴之隐屏住了呼吸,垂着眼皮,打量着那张照片,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嗯,是你,眼神就是你,你不爱笑。”   秦深大手抚上吴之隐的后脑勺,把人按在自己的肩窝里,“你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姐夫都很好,我告诉他们,你在这边也很好,有家人朋友,还谈恋爱了。”   “你跟他们说我在这边谈恋爱了?”吴之隐声调变高,“我跟你谈恋爱?”   “不是,我没这么说。”秦深继续摸着吴之隐的后脑勺,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温柔地撞进他的心里。   “那你怎么跟他们说的?他们肯定问你了,我谈恋爱这事儿够我爸我妈聊上一整天的。”吴之隐下巴颏搁在秦深的宽肩上。   “我就说你找了个很优秀的人,那个人很喜欢你,他对你很好。”   “呵,”吴之隐笑起来,“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对我好个P。”   秦深没说话,轻轻地抚摸着他。   在秦深的肩头趴了会儿,吴之隐叹了一口气。   叹气声就在耳边,轻微的气流像幼蝶的翅膀,扑着秦深的耳朵边儿,心尖儿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酸。   “他们就这么相信你了?”吴之隐问。   “嗯,他们相信了,还说如果我以后要是再回来,帮他们好好照顾你。”秦深答,“我答应了。”   “这么鬼扯的事他们相信?还拜托你?又骗我,你老是骗我。”吴之隐虚拳往秦深背上锤了一下。   “我是病人,你打我,好疼的。”秦深装模作样地哼哼。   吴之隐拿他没办法,手掌按在他的背上,胡乱给揉了两把,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是不是骗我的?我爸妈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   “没骗你。叔叔阿姨跟我说,我不是第一个穿进吴医生身体里的人,以前也有过。”秦深说,“我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   震惊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吴之隐咬咬牙,“你去医院上班了?那你看到我那个病人没?”   “把你打伤的那一个?”秦深转过头,嘴唇碰碰吴之隐的脸。   “嗯,他......”   “他被抓了,判刑了。”秦深打断吴之隐的话。   “哦。”吴之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没有那么伤心,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眼泪滴在秦深的肩头,□□的皮肤被沁地温热。   “隐隐,”秦深揉揉他的后脑勺,“别哭,我陪你。”   “你TM陪个P,你是李辛的亲哥,怎么陪?少忽悠我。”吴之隐干脆哭出了声,“哇哇哇”地很是豪放。   “哎呀,你怎么还来劲了?别哭别哭,那么大一个人还哭,好了好了......”秦深赶紧捧起他的脸给他擦眼泪。   “我没哭。”吴之隐闭着眼睛。   “好好好,你没哭,你没哭,”秦深憋住没笑出声,大拇指蹭掉吴之隐的眼泪,“我家隐隐怎么会哭呢?人家猛男一个,从来不哭。”   “什么猛男?”这个词儿倒是被吴之隐听进去了,抓起秦深的手胡乱在自己脸上一抹,“溜”一声把剩下的眼泪吸了回去。   “一拳打死三个的那种猛男,”秦深把人抱进怀里,“胸肌,腹肌,人鱼线,屁股也翘,挺好看的,我每天脱了衣服对着镜子看半天。”   吴之隐被马蜂蛰了屁股似的蹦起来,毫无章法地窜到床尾,指尖控制不住地抖着,指向秦深,“你TM给我闭嘴。”   “闭嘴也改变不了事实,”秦深眼睛在吴之隐身上逡巡一番,最后停在某个位置,嘴角一勾,“还挺大。”   吴之隐:......     ☆、第五十二章   秦深大概是被吴之隐现在这副纤弱模样搞大意了,吴之隐越发恼他越逗地开心,越忍不住往死里逗他,简直玩地神清气爽,心情很是舒畅。   吴之隐硬骨头一个,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挑衅,被秦深逗狠了,再加上嚎啕大哭了一阵,面子里子都没了。   看到秦深一脸春风得意的欠揍样子,吴之隐生气了,咬牙切齿地释放了天性,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挥着两个胳膊地扑过去,一把扯下秦深的睡裤,手握上去,“我看看你的多大。”   “看吧。”秦深笑出声,顺着力道往下滑,平躺着,四肢张开,睡裤被他自己蹭掉,挂在了脚腕上。   “诶?你这人......”吴之隐跨坐在秦深的腿上,手里的东西生机勃勃,反倒把自己逼地没办法收场了。   “嘁,”秦深笑着斜了他一眼,腿往上抖了下,就把人抖地跌到了自己怀里,胳膊一伸紧紧抱住,“你是想帮我还是想怎么着?吴医生你这是白日宣淫啊。”   吴之隐赶紧把手松开。   秦深向上顶了下,“没出息。”   “我错了,秦深,我认输。”吴之隐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李辛是你弟,我们不能乱来。”   秦深抱着吴之隐,扭头看向窗口,眼神短暂地黯淡了一下,“隐隐,我喜欢的是你,你是吴之隐,我又不喜欢李辛,我分的清楚。”   “可你现在抱着的身体是李辛的,”吴之隐叹气,“按道理讲,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你想和我做什么?”秦深嘴角一直扬着,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   吴之隐冲他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你就欠揍吧。”   “隐隐,你不是李辛,你不是我弟弟,这件事我刚才忽然想明白了,你也会想明白的,你再想想吧,我给你时间。”秦深轻轻拍了吴之隐屁股一下。   “不是,”吴之隐趴在秦深身上,皱着眉头想了想,“这事儿要是从医学角度来说,我就是你弟弟。”   “那你叫声哥哥我听听。”秦深翘起嘴角。   吴之隐耳尖通红:“滚蛋。”   秦深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放在指间轻轻捻着,“医学角度是什么?我不管,我也不懂。”   “你是可以不管,你是妖嘛,人的伦理约束不了你,”吴之隐拍掉他的手,“可我怎么办呐?”   秦深的手离开吴之隐身上就无处安放似的,又伸过去抚住吴之隐的后脑勺,安慰地摸着。   “算了,我出去冷静一下。”吴之隐吸吸鼻子,把秦深肩头的泪痕抹掉,翻身坐到床边穿鞋子。   “哎,你就这么走了?”秦深没动,幽幽地问。   “你好好休息。”吴之隐鼻音有些重。   “哎――”   “又怎么了?哎哎哎的,我没名字?”吴之隐回头,居高临下地看向秦深。   秦深垂下眼皮往自己光溜溜的身上瞄了一眼,挑挑眉,“吴之隐你负点责吧,谁脱的谁负责穿回去。”   “我跟你负个P的责。”吴之隐瞪他一眼。   嘴上不吃亏,身体却很实诚地趴过去,给秦深把睡裤穿好,又给他盖上被子,“盖好,别感冒了。”   做完这些事后吴之隐才板着脸下床。   “把他们几个叫上来。”秦深说。   “嗯。”吴之隐应了一声,往外走。   秦深抿嘴笑着,目光粘在他的背上,只到房门被吴之隐轻轻合上,合上之前一道棕色的小影子窜上了吴之隐的肩头,“吱吱吱”地叫着。   他还有好多问题没来得及问吴之隐,比如你是哪一天到这里的?我是哪一天见到你的?当时你在做什么?我又在做什么?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日子还长,留着慢慢问。   没多大一会儿,齐力常离和易浅就上来了。刚在楼下听吴之隐说秦深醒了的时候,他们悬了多少天的心终于放下,立马高兴地蹦了起来,一秒不等地往楼上跑。   吴之隐理解地冲他们笑了笑,去厨房的水果筐里拿了个苹果,洗干净了往上一举,被蹲在他肩头的秦三点熟练地抓过来,“咔嚓咔嚓”地咬了起来。   等秦三点啃完苹果,一人一猴并排蹲到一楼屋檐下,吴之隐仰起头,盯着二楼紧闭的卧室门。   卧室里的四个人气氛沉闷。   秦深问清楚了吴之隐是怎么取回的妖灵,也知道了吴之隐差点出车祸的事。   听齐力说完大致情况,秦深沉默不语,交握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冷地像冰。   “先找欧源,再找辛闻,一个一个地来。”秦深说。   “行,深哥听你的,我们也咽不下这口气。”易浅第一个赞同。   常离自然跟着同意。   齐力从兜里掏出一张擦镜纸,把眼镜取下来,仔仔细细擦着镜片,抬头看着秦深,“深哥,都到这时候了,我们要不要跟老秦总说一声?”   “跟他说什么?”秦深问。   “说说现在的情况啊,要是老秦总出山总还是能镇的住的他们。”齐力直说。   “我镇不住他们?”秦深眼睛眯着,冷冷地看过去。   还是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脸板地像块冻了上百年的寒冰。   常离坐在旁边,伸手扯了扯齐力的袖子。   齐力明白常离的意思,但并没停,继续道,“深哥,你要是现在出手,我肯定拦着。”   秦深瞥他一眼,“你拦了试试。”   齐力深呼吸两秒,正准备说话,被易浅打断,他冲齐力使了个眼色,“深哥,你先别动气,扯着伤口了。他不是这个意思,是吧齐力?”   齐力皱起眉头还准备继续,易浅拦住他,“深哥,齐力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伤刚好,等完全恢复了再说,对吧齐力?”   齐力再也不能无视,只好点点头。   “我要欧源立刻马上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多活一分钟我都难受。”秦深脸侧的腮骨明显地突起,手指“啪嗒”一声响。   “深哥,我们不......”齐力着急。   易浅打断他,“好,深哥,我们听你安排。”把齐力拉到了身后,不让他继续说话,“深哥你先休息休息,一会儿吃饭,给你送上来。”    “嗯。”秦深点点头。   “那我们先下去了。”易浅把齐力常离拉走。   门外,齐力刚张嘴准备说点什么,“嘘――”易浅食指竖在嘴唇上,“下去再说。”   到了一楼走廊上,齐力张开虎口按了按额角,闷声闷气,“这事儿不管在哪儿说我都要把深哥拦着。”   “怎么可能拦得住?”易浅说,“你想想看,一个想要深哥的命,一个想要李辛的命,连我们都气地要死,更何况深哥自己呀。你信不信他明天就会动手?”   “但这样太危险了,深哥刚恢复。”齐力说,“我觉得应该跟老秦总说一声。”   常离拍拍易浅的肩,“齐力说的有道理。”   “告诉老秦总?”易浅低头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吧,深哥那个脾气......之前他被欧源把妖灵摘了这个事我们都替他瞒着,现在再去跟老秦总汇报的话,我是觉得没有必要。”   “但是深哥现在要对付两个人,欧源和辛闻,加起来好对付吗?”齐力说,“我们加一块儿能对付那两个?”   “那怎么对付不了?你也太小瞧我们自己了。”易浅很自信。   “是,要是大家都坦荡倒也没什么,问题是他们躲在暗处使阴招,防不胜防。”齐力说,“上回是我没保护好秦深,我不能犯了一次错,连着再犯一次,那我真的没脸向你们交代了。”   易浅琢磨了一下,齐力说的倒也有道理,谨慎一点儿总没错。   可这件事对秦深来说算奇耻大辱了,他不可能善罢甘休,兄弟们了解他有仇必报的性子,他没这会儿冲过去搞死欧源就算是在隐忍了。   小妖王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就算他亲爹来了也拦不住。   三个人犯起了难。   对面屋檐下的吴之隐还和秦三点并排蹲着,秦三点低头啃着第二个苹果,小脑袋往下打瞌睡似的一点一点,吴之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苹果这么好吃?给我尝一口。”   秦三点听得懂他的话,瞪着大眼睛,把啃地乱七八糟的苹果举到吴之隐嘴边。   吴之隐侧头看了看,“咦――都是口水,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吱吱吱”小猴子执拗地举着苹果。   “呵呵,你对我可真客气。”吴之隐拿过苹果,换了一个方向,咬过一口之后还过去。   小猴子这才安心了,重新低头啃苹果。   吴之隐盯着身边那个毛茸茸的圆脑袋,伸手扶着,像扶着桥头的圆柱子,“秦三点啊,你说我该拿你哥哥怎么办呢?”   人与猴的悲欢一点都不相通,秦三点继续埋头苦干着。   吴之隐很是羡慕地看着它,摇头长吁短叹了一番,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角。   同样长吁短叹着的三个人眼睛一亮,想法非常一致地朝吴之隐走过去。   ......   “我劝他?我没法劝他,我也劝不动他。”听明白三个人的意思,吴之隐果断拒绝。   “哎呀,李哥,辛哥,只有你能劝得动他,就当帮帮我们。”易浅蹲到吴之隐勉强。   吴之隐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一串浅蓝色的烟圈,“你们应该比我了解他,他吃了那么大的亏,憋了一肚子的火,不让他发泄出来?这对他也不公平吧。”   “不是,”齐力也蹲了下来,“辛哥,你不考虑这事儿的危险性吗?深哥的身体刚恢复。”   “危险?”吴之隐指尖弹掉一小截烟灰,“是那两个人有危险吧。”   齐力、易浅、常离:??   “他身体恢复地挺好的,生龙活虎的。”想到刚才在床上被秦深颠来倒去,吴之隐眼底不自在地泛起一层红晕。   “不是的,辛哥,我们担心的不是这个事儿,”易浅往前凑了凑,“我们担心的是欧源和辛闻在背后搞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我们三个人觉得先缓一缓比较好。”   “背后搞鬼?这儿不是还有我吗?”吴之隐不屑。   齐力、易浅、常离:......   聊不下去,真是错看了他们小妖王喜欢的人。   ☆、第五十三章   最后吴之隐还是决定去劝劝秦深,虽然他本来是想离秦深远一点的。   主要原因就是,小妖王的三个兄弟说秦深想要欧源和辛闻的命。   秦深想要那两个人的命这件事,吴之隐能理解,如果换成是他,也是这个想法。   但想法归想法,秦深跟吴之隐的不同之处在于,秦深会把想法付诸行动。   吴之隐不会,20年的学不是白上的,遵纪守法、杀人偿命是老师从小学就开始教的。   他说的让秦深发泄出来,意思是可以去把人揍一顿,揍一顿不解气就揍两顿,两顿还不解气再继续......一直到气消了为止。   打多少顿都行,但把活生生的人直接弄死这件事吴之隐不敢想。   这事他还是得拦着秦深。又是哥哥又是男朋友的,不管从哪一层关系来说,吴之隐都觉得自己应该慎重对待这件事。   中午时候,易浅常离往外跑了一趟,按吴之隐的要求,专门给秦深弄了鸽子汤黑鱼片,热气腾腾地拎了回来。   吴之隐让另几个人先吃着,自己拿了个托盘出来,盛了一大碗黑鱼片,一大碗鸽子汤,还有小半碗耗油生菜和一碗白米饭。   几个白瓷碗碟整整齐齐摆在深红色塑料托盘里,白的绿的浅黄的饭菜,看上去很是清爽,相当有质量的病号餐。   走出厨房门,没一会儿又退回来,吴之隐弯腰从甜品柜里扒拉了一会儿,挑出来一个最小的舒芙蕾,也放到托盘上。   这一系列动作被易浅看到,停下筷子,“辛哥,你没做桂花糕了啊?深哥喜欢你的桂花糕。”   吴之隐翻了个隐蔽的白眼,小声嘀咕,“还桂花糕?P事真多,那玩意我还没学会。”   “易浅,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辛哥花粉过敏,深哥上回说他再也不吃桂花糕了。”齐力笑着说。   吴之隐关上甜品柜门,直起身,手指转着金黄色的舒芙蕾,抿了抿唇没说话。   “哎?辛哥花粉过敏?你怎么知道的?深哥告诉你的?”易浅问。   齐力端着碗,挑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去,“上次小剧场辛哥表演,深哥不没去吗,他让我去买了一堆树送过去,我当时好奇问了一句,以前都是送花的,送树也太奇怪了。他告诉我辛哥花粉过敏。”   “啧啧啧,常离你学学。”易浅酸柠檬地说。   常离抓起汤勺,默默地给易浅舀了一勺子黑鱼片。   吴之隐端着托盘往外走,边走边问,“秦深就这么喜欢吃桂花糕?”   “是啊,他喜欢地不得了,”易浅答,“因为是你做的嘛。”   “哦,”吴之隐点点头,“那等我忙过这一阵再给他做。”   他双手端着餐盘上楼,心里软软的,像块橡皮泥一样被那个人轻轻捏着,留下了那个人清晰的指印。   推开卧室门,房里很安静,连窗口的风都吹地安静。   秦深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吴之隐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上,一条腿曲着坐到床边,直直地盯着秦深熟睡的脸。   原本就冷白的脸因为受伤而更加冷白瘦削,秀长的睫毛低垂,浅色薄唇微微张开,鼻息轻缓地卷缩着侧躺,被子拉在脖子根,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有些可怜无助。   受伤就是受伤,虚弱就是虚弱,秦深硬撑着掩饰,把他这个医生都骗过去了。   吴之隐刚刚还真信了他们妖能瞬间恢复,他伸手拂了拂秦深额前的乌发,眼底发酸,又心软又生气。   秦深掀开眼皮,看到眼前的人,把吴之隐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勾起嘴角一笑,冷白的脸上有了温度,“隐隐,你想清楚了?还好没让我等很久。”   看到秦深无所谓地开着玩笑,吴之隐心里更软更酸了,气更不打一处来,漆黑的眸子一瞪,抽回手,“吃饭了,我给你端上来了,就在床上吃吧。”   “你喂我。”秦深说。   “你干脆别吃了,我帮你吃好吧。”吴之隐俯身扶起秦深,让他半靠着床头,又把被子拉高给他盖着。   秦深看着他。   吴之隐心口不一地端了饭碗,夹了几片黑鱼片几坨鸽子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下筷子,捏着勺子,一勺一勺地递到秦深嘴边。   “烫啊?”吴之隐看秦深含着饭菜不咽下去,在嘴里裹来裹去。   “嗯,有点。”   “哦哦,刚才没在意,那我给你吹吹,”吴之隐舀起一勺饭,饭尖上顶着一块鱼肉,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伸到秦深嘴边。   秦深垂着眼皮乖乖吃进去,“饭是你做的?”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你不认识我吗?”吴之隐拿勺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脆响。   “对哦,我忘了,吴医生不会做饭,吴医生是连被子都不会叠的人。”秦深“呵”地一笑。   吴之隐舀了很大一勺饭,吹了一下之后塞进秦深嘴里,“我那是因为忙,没时间,你搞清楚好吧。”   “现在不忙了你床上的被子也没叠。”秦深侧头看看行军床上堆成一团的被子。   “我怎么不忙了?一天到晚尽忙你了,你知道我有多忙吗?”吴之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掩饰着嚷嚷。   “以后我给你叠被子。”秦深笑笑。   吴之隐曲起手指蹭蹭鼻尖,抬头正准备说话,秦深接着问他,“你吃了饭没?”   “还没有,他们三个正在吃。”吴之隐答。   “那把碗给我,我自己吃,你下去吃饭。”秦深伸手。   “你好好靠着吧,”吴之隐轻轻推了秦深肩膀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哦,”秦深听话地靠回去,“说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除了不跟我谈恋爱。”   吴之隐恨不得去扯他的脸皮,感受一下这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低头舀着碗里的饭菜,吴之隐很自然地说,“你就在我这儿养病,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许去。”   秦深歪头看向吴之隐,挑挑眉,抬起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齐力那几个找你出这个招,他们就不怕我发火?”   “不愿意?”吴之隐把那勺饭菜放在嘴边吹了一下,递过去。   “愿意,”秦深鼓着腮帮子,含混道,“愿意呆你这儿。”   “这么好说话?”吴之隐不信,“是不是想背着我做什么?”   “我背着你做过什么?我的什么你都知道。”   “嗯,”吴之隐点头,“你们上天遁地的,你就算答应了我,我也看不住你。”   秦深看着他,“隐隐,你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喝汤。”吴之隐把汤碗递过去,秦深接过碗,没喝,放在手心里捧着。   “其实你没必要找欧源,”吴之隐说,“他很有可能已经得了恶性肿瘤了。”   “恶性肿瘤?”秦深没料到这个走向。   “嗯,我之前去他的那个山庄里,看到了他的CT片子,以我的经验来判断,他肺上长的不是囊肿,而是肿瘤。”   “怎么看出来的?”秦深问。   “肿瘤的影像边缘不清晰,颜色浅,”吴之隐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我看得出来。”   秦深端起碗,抿了一口汤,“难道就因为他病了,我就放过他?”   “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吴之隐说。   “你?”秦深似笑非笑地把吴之隐从头到脚扫视一番。   吴之隐猛男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把秦深手里的碗夺过来,“你别喝了。”   “我是病人,吴医生。”   吴之隐抓起秦深的手腕,又把汤碗塞回去。   “你是怎么教训欧源的?”秦深嘴角一勾,低头喝了一口汤,“说了我听听。”    吴之隐手抠着床沿,“你别问了,反正够他疼一阵的。”   “你也给他开瓢了?”    “哎呀没有,”吴之隐说。“总之你别问了......”   “对我还保密?”   吴之隐看着秦深,“我上的是医科大学,开学的时候老师带着我们念过一段誓言,”他扬起头,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不把毒药给任何人......要清清白白地行医和生活......”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垂下头,后脖颈突出一块圆骨,“我没有做到,秦深,你能理解吗?”   秦深呼出长气,侧身把碗放到床头柜上,蹭到床边坐着,伸手揽过吴之隐。   吴之隐从背后拉过被子,给秦深搭上。   “每个人要违背内心的坚持去做某件事,就会很痛苦。”吴之隐说。   “既然痛苦,那你为什么要去做?”   吴之隐瞪他一眼,“因为我脑子进水了。”   “我可不是水。”秦深扭头,在吴之隐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我让你别去找欧源,其实也是在让你违背你自己的坚持。”吴之隐眼睛亮亮地看着秦深,声音很轻。   两人对视着,秦深好一会儿没说话,终于还是妥协,使劲楼了搂吴之隐,“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住你家,哪儿都不去。”   ......   秦深已经在吴之隐家住了一个星期。   齐力他们三个人抱着文件资料早请示晚汇报的,把小院子当成了深达大厦。   中途万瑶瑶也回了家,圆圆的肚子瘪了一点儿,吴之隐问他这么长时间做什么去了?他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吴之隐看他不愿意说,也就没再追问。   关于秦深把小院当成了自己家这件事,万瑶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混着过。   只到有一天,他亲眼目睹两臭小子在厨房里,秦深霸道地握住吴之隐的下巴亲了上去,万瑶瑶的心梗都快被弄出来了。   他找了个机会,避开吴之隐,把秦深拉到书房,“小秦总,我得找你好好谈谈。”   “谈我跟你养子的事儿?”秦深爽快地问。   万瑶瑶:你们两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秦深拿起书桌上的一个木头纸镇,放在手里摆弄着。   万瑶瑶咬着牙:李辛是李灵霄的儿子。   “我知道。”   万瑶瑶:啊?   “李灵霄是他亲妈,您知道他亲爹是谁吗?”秦深意味不明地看着万瑶瑶。   “他爹是辛正义。”   “什么?”秦深“刷”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他亲爹不是我爸?”   “你爸倒是想,”万瑶瑶清清嗓子,“他想有什么用,儿子能随便认吗?李辛是我妹妹跟辛正义的孩子。”   “再说了,你爸要是李辛的亲爹,你就是他亲哥哥,像这种关系,我能放任你们两个在我这儿乱来?”万瑶瑶说。   “太好了。”秦深眼里闪出欣喜的光。   “难道说你一直以为你跟小辛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万瑶瑶反过来问,“那你还......”   秦深眼梢往上一抬,“大伯,你不要多想。”   ☆、第五十四章   秦深很守承诺,说不去找欧源就不去找他。   可哪儿想到欧源主动找上了门。   仇人不见面还好,见着了就是分外眼红。   秦深在院子里看到欧源的第一眼就想动手,他才不管欧源是坐在轮椅上还是坐在飞机上,他的怜悯之心总比普通人要更少一些。   吴之隐看到秦深攥紧拳头两眼冒火地朝欧源走过去,赶紧跑过来,从背后拦腰抱住他,把他拉在墙角。   秦深回头看他,“我忍不住。”   “可你答应过我的。”吴之隐说。   秦深僵直的身子在吴之隐怀里慢慢软下来,拍拍吴之隐环住他腰前的手,平静道,“你离他远一点。”   吴之隐勾着腰,脑袋伸到秦深胸口,“要不你先上楼去?”   “把我支开你们两要干什么吗?”秦深垂下薄薄的眼皮,淡淡瞥他一眼。   “我怕你看着他生气,”吴之隐说,“你看他现在这个病歪歪的样子,放心吧。”   秦深没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有这么生气吗?算我求你呗。”吴之隐装可怜。   “你不把手松开我怎么走?”   “哦――”   秦深上了楼,吴之隐走到欧源的轮椅前,轮椅后面跟着两个保镖。   “咳咳咳咳。”欧源拿一张餐巾纸捂着嘴,咳完后攥成一坨,丢进保镖手里。   吴之隐双手抱臂地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李辛,”欧源仰视着他,声音沙哑,全然不见之前的狠气,“帮我个忙。”   “什么忙?”吴之隐问。   “帮我把妖灵取出来吧,还给秦深。”说完后,欧源一阵猛咳。   “嗯?”吴之隐抬抬眉毛。   吴之隐是医生,他能推断出欧源的虚弱咳嗽源自于何,但他没想到欧源会直接来找他。   “我身上有些疼,可能真的像你说的,排异很严重。”欧源咳地背弓了起来。   吴之隐伸手摸摸欧源的额头,皱了下眉,“具体哪里疼?”   “肩膀和胸口。”   “你的医生给你看过没?”吴之隐问。   “他们看过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名堂来,一帮废物。”   “检查做过没?”吴之隐问。   “还没有。”   “我给你开个单子,你让你的医生先给你把检查都做了。”吴之隐转身去书房,拿出来纸笔,刷刷刷地写了两行,递给站在轮椅边的保镖,“做了检查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检查不用做,你直接再按上次的做法把妖灵取出来就行,就这点事。”欧源咳咳咳。   “为什么非要我?你的医生也可以的,他们上次看到过我给你做手术,他们都会。”吴之隐说。   “我不相信他们,我只相信你。”欧源直言。   吴之隐愣了一下,“先做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拿给我看。”   欧源眼睛放光,不停地点头,然后指指楼上,“你是怎么把秦深搞定的?我把他妖灵拿了,他居然没冲过来杀了我。”   吴之隐简直无语,欧源确实是个疯子,想法跟正常人不一样,“那你还敢上门来找我?”   “他都没有妖灵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欧源“哼”了一声。   吴之隐不知道到底是那几个医生骗人厉害,还是欧源傻地厉害了,手指蹭蹭鼻尖,点头掩饰,“他就算没了妖灵,你也打不过他呀。”   “可我有妖灵啊,现在我是妖,他是人,他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一个妖。”欧源即使病入膏肓仍然相当自信。   这逻辑,自洽能力一流。   吴之隐默默在心里给欧源竖了个大拇指,并瞒天过海地表示了同意。   这时候一直趴在石桌子上睡觉的秦三点醒了,“噌”地一下窜到了欧源腿上,张牙舞爪地吱吱吱。   欧源被吓了一跳,腿带着身子重重一抖,又开始咳个不停,身边的保镖赶紧递过去一张雪白的餐巾纸。   餐巾纸沾染着红色血迹被丢进垃圾桶。   吴之隐看了垃圾桶一眼,走到欧源身边,抓起小猕猴的后脖颈,让它眼睛看到二楼,“上去陪你哥去。”   “吱吱吱”秦三点咧嘴乐着,挣脱吴之隐的手,往楼上窜。   秦深正靠在窗边发呆,秦三点拉拉他的裤腿,秦深回过神,低头看着小猴子。   小猴子很乖地仰头看着他,秦深弯腰把它抱在臂间,指尖伸进它金黄色绒毛里,秦三点很享受地窝在小妖王怀里。   等吴之隐推门进来的时候,它又舒服地睡着了。   “你今天的药喝了没?”吴之隐拍拍秦深的肩膀。   “没喝,我都好了还喝什么药?”秦深抱着秦三点转身。   “好了?我看看。”吴之隐隔着秦三点拉开秦深的衬衫前襟。   领口扣地上,没拉开,看不见。   吴之隐不知道怎么想的,指头灵巧一绕,解开秦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   秦深低头看着他抖抖擞擞的发顶,弯腰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好看吗?”   吴之隐的手指顿住,柔软的指尖点在鼓鼓的弹性胸肌上,低眉顺眼,“好看。”   “喜欢吗?”   “喜欢。”   “你的。”秦深用更低的声音说。   吴之隐呼吸都快没了。   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秦深逆光站着,肩宽腰细腿长,吴之隐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挺烫。   自从知道了李辛不是秦达楷的儿子而是辛正义的儿子之后,秦深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折腾吴之隐,弄地对人体构造无比熟悉的吴医生甘拜下风。   尽管已经在床上折腾地花样百出了,还是没到最后一步。   吴医生不是害怕就是喊疼,喊地秦深只能半路停下,把人紧紧地抱着哄。   看到秦深憋地眼底发红,吴之隐不忍心,一边伸手帮他,一边磨磨蹭蹭,“下次啊,我们下次试一试。”   “你要怕疼就算了,没事。”秦深低头亲他,“让我抱抱就行了。”   吴之隐深呼吸,“总不能我一个人爽,我要你也爽。”   “看到你舒服我就爽了,”秦深手臂紧了紧,“我喜欢看你那个样子,特别好看。”   吴之隐又开始哼哼唧唧,“别亲了,嗯......”   “再来一次。”   吴之隐无端觉得秦深的舌头应该跟普通人不一样,虽然他没尝过别人的,但他坚信就是不一样。秦深的舌尖像钩子,又像一根针,碰到哪儿,哪儿就会冒出麻麻的小疙瘩,弄地他喉咙深处也痒地不行。   “不......”吴之隐手指插进秦深的乌发。   夜夜如此。   白天的秦深也不比夜里的差,随便往哪儿一站就是风景。   尝过了甜头的吴之隐又没忍住,被秦深攥着手腕亲住了之后,腰一软,贴在了秦深怀里。   确切地说不是贴在秦深的怀里,是贴在秦三点的脑袋上。   小猴子被两人紧逼的身体弄醒了,“叽里咕噜”一阵乱叫,从秦深臂弯里蹦下来。   “唔......嗯......”吴之隐双手环住秦深的腰,在接吻的间隙扭过头,“秦三点,出去。”   秦三点听话的往外蹦。   “秦三点回来。”秦深抚住吴之隐的后脑勺,命令道。   秦三点又听话地蹦回来。   “你让它回来......唔唔......做......啊......做什么?”吴之隐眼睛里水雾弥漫,像是要把秦深融化在自己的眼睛里。   “让它看着,”秦深停下,唇尖碰着吴之隐的唇尖,“好好学习一下。”   秦三点一脸疑惑地蹲在床头柜上,盯着床上的两个人,呆若木猴。   “嗯嗯......”吴之隐喘息着,起伏地厉害,“你这什么变态癖好?”   “你第一天知道?”秦深噙上吴之隐的喉结。   吴之隐认命,他知道,知道好久了,在床上不知道喊了秦深多少次哥哥老公爸爸,不止这些,更难以启齿的都喊出来了。   秦深逼着他喊,不喊就要么停下,要么堵住,要么一次连着一次不带停的......反正总有让吴之隐缴械投降的招儿。   这次也一样,有猴旁观的白日宣淫刺激地两个人更加地狂狼迭起,吴之隐被弄地晕晕乎乎,脑袋里一片空白,腿再也环不住,松松地耷拉在秦深的身侧。   一阵尖利刺痛把他拉到了现实。   “我艹你――”吴之隐喊了出来。   “疼?”秦深亲他的耳垂,“我都揉了好半天了。”   “我艹――”吴之隐吸着气,除了脏话不想说别的。   “来,给你撒气。”秦深停下,把肩膀递到吴之隐嘴边。   吴之隐毫不客气的张嘴咬上去。   “嘶――”秦深也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的感官体验都被疼痛点燃,火苗突然窜起,烧到了屋顶。   心如鼓擂,细雨连成线,汇成河,涌成巨浪。   吴之隐一直咬着秦深的肩膀,身后的疼痛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探头的欢愉。   “你把我吃了吧,隐隐。”秦深大口喘着气,真的想把自己塞进吴之隐的肚子里。   “啊――”吴之隐终于松开嘴巴,朝后仰到。   被秦深一把捞住,按回来,“舒服了?”   “嗯。”吴之隐睁开眼睛,凑上去吻他,“你呢?”   “我在等你。”说完秦深把人搂在自己身上,走到床边,放下,覆上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搂着躺在床上。   秦深轻轻帮吴之隐揉按,“还疼吗?”   “嗯,有点,”吴之隐尝试着动了动,“腰快断了。”   “下面呢,疼吗?”秦深手往下。   “也有点。”吴之隐说。   温热的手掌盖上去,给他缓解,“先给你按一会儿,然后去洗个澡,我再帮你擦药。”   “嗯。”吴之隐全身无力地缩在秦深怀里。   秦深在他发间亲了一口,手掌换了个位置,“这儿呢,疼吗?”   “哎――”吴之隐伸手去挡,没挡住。     “真疼啊?不应该啊,我看看。”秦深说完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啊――”两秒钟后,吴之隐的脚趾卷缩起来,“我艹――秦深你tm给老子放开。”   怎么可能放开,恨不得从早到晚地折腾才好。   “哥哥,好哥哥,啊啊啊......求你放开我......我真不行了......求你......”   细细的手腕被大手攥住压在头顶,腕间一圈绯红。不止腕间,眼角、嘴角、喉结、锁骨......全都是水润欲滴的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之隐一会儿觉得好漫长,一会儿又觉得好短暂,身体里脑子里心里各种高昂的情绪杂糅,也不知道爽了多少次,被弄地眼泪纷乱如雨,嘴里嗯嗯啊啊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把眼睛紧紧一闭,昏睡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   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吴之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卧室里安安静静,秦三点蹲在床脚盯着他。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吴之隐伸手抓过来,温热的,刚放上不久。   他半撑起身体,身后还是有些隐痛,隐痛之外还有一丝清凉的感觉,已经被人精心照料过,上了药。   再低头看看自己,被人给换了干净的浅灰色睡衣,从里到外都是干净的,棉质的布料散发着阳光的香气。吴医生很满意地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然后坐起来。   “嘶――哎呦。”吴之隐龇牙咧嘴地赶紧又侧过来,不行,压着还是疼,秦深个狗日的,在床上跟个畜生似的。   简直不是人......哦对,他本来就不是人。   第一次哪能这么弄。他吴之隐是个男人没错,男人也是肉长的,也会疼的。   可好像又不能全怪秦深,他也主动要了,哼哼唧唧地羞死人,吴之隐自欺欺人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没脸见人,继续在床上挺尸。   秦深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了,在院子里没看到吴之隐的人,秦三点也不在。   万瑶瑶一个人在墙边,两腿一叉蹲着马步,哼哼哈嘿地打拳。   秦深走过去,“大伯,隐隐还没起来吗?”   万瑶瑶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应,“还睡着呢,我刚上去看了,睡得很香就没叫他。”   “哦,我上去看看。”秦深转身往楼上走。   万瑶瑶一边打拳一边看着秦深的背影摇头,好端端的改个什么名字?以前都是叫小辛的,现在非要叫隐隐,小情侣玩的什么花样?他年纪大了,经常反应不过来隐隐是谁。   两臭小子搞什么啊?欺负老人家,万瑶瑶又想撞树了。   欺负他万瑶瑶不要紧,可千万不能欺负自家傻孩子。   之前消失的那几天,万瑶瑶做了个中间人,带秦达楷去见了李灵霄。   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谈的,李灵霄是哭着走的,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秦达楷拎了个黑色的保险箱,平放在桌上,单手推到李灵霄面前。   李灵霄艳红的唇抿了抿,没说话。   “灵灵,密码是你的生日。”秦达楷搓着手。   李灵霄没动,高贵地扬着下巴。   秦达楷拖过箱子,按了几个密码,“啪嗒”一声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密封罐子。   李灵霄细眉挑了挑。   “灵灵,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秦达楷说。   李灵霄手指勾过箱子,看了看。   “这是你的妖灵 ,我一直保管着。以前是我错了,我欺骗了你,也没有尊重你,对不起。”秦达楷站起来,面对李灵霄,深深地鞠了一躬。   时隔二十多年的道歉姗姗来迟,李灵霄满脸淌泪,抱着银色罐子走了。   她走的时候找到万瑶瑶,“哥,我走了。”   “不去见见小辛?”万瑶瑶看着她怀里的罐子,“他现在长成大人了,长得很像你。”   李灵霄阖上迷人的眼睛,仰头想了一会儿,“算了,他没有我这个妈。除了把他生下来,我一分钟都没有照顾过他,在我的生命里,他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那就继续这样吧,不见了。”   万瑶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哥,他就给你当儿子吧。”李灵霄浅笑一下。   “我从来都拿他当我亲儿子对待,但实际上他不是我亲儿子啊,他爸爸到底是谁?”   李灵霄扭头看向别处,咬着下嘴唇。   “到底是谁啊?”万瑶瑶皱眉,“我又不去找他,你如果不想让小辛知道的话,我保密,但是我要知道,我们是你的亲人。”   李灵霄笑了笑,“他爸爸是辛正义。”   离开的时候李灵霄抱紧怀里的罐子,最后问了一句,“李辛是九尾狐吗?”   万瑶瑶摇头,“不是。”   回家后连着几天整个人都不好,万瑶瑶想不明白,他们生了李辛,又不要他,那当初生他做什么?   好在老秦家的臭小子对小辛挺好,虽然对别人还是冷冰冰的,但在小辛面前还能有点笑,以老父亲的立场看,万瑶瑶感觉过得去。   万瑶瑶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到了秦深。    秦深的背影消失停在二楼卧室门口。   “哼!小辛睡觉呢,进去做什么?”万瑶瑶又有些生气,“自家的小白菜就这么被老秦家的大鸟拱了。”   于是拳打地更加虎虎生风。   好像听到了万瑶瑶的小声嘀咕,秦深回头看了一眼,万瑶瑶赶紧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盯着地面半米远的地方。   秦深这才推门进去。   秦三点很识时务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上次的学习内容还没消化,它可不想再学一遍。   吴之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裹地乱七八糟,头顶的两簇软毛随着呼吸一抖一抖,像只小手在朝秦深发出邀请。   压根不用邀请,小妖王很自觉地脱了鞋躺到吴之隐身边,把他轻轻搂进怀里,低头在他的软毛上亲了一口。   “诶?”吴之隐睁开眼睛,正对上秦深幽深的眸子。   迷糊的表情一闪即逝,吴之隐忽然想到什么,后怕地推了秦深一把,“你离我远点。”   “我不,”秦深把人搂地更紧,“还疼吗?我帮你涂过药了。”   吴之隐没什么好脾气,狠狠地瞪他,“你给我涂药不是应该的?得了便宜还......”   剩下的话被一个亲吻堵了回去。   不行,坚决不行,绝对不能再让秦深碰他,昨天被弄昏过去的感觉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昏一次,丢人不说,搞不好真的能精尽而亡丢了小命。   于是手脚并用地扑腾起来,把自己后面又扑腾疼了,嘴里嘶嘶着,眼圈开始发红。   看出了吴之隐的慌乱,秦深心疼,看他不管不顾地乱动,狠心拿自己胳膊当绳子,把他勒住,“乱动个什么?把自己动疼了又哭。别动了,我不碰你,就抱抱,你要不愿意我还非要不成强X了吗?”   吴之隐被勒在秦深怀里动弹不得,这下才乖了,仰起头问,“你昨天经过我同意了?”   “你没同意?”   “你个畜生就没问我好吗?”   “那是谁在那儿哼哼,谁在那儿蹭,嗯?叫的那么好听,我是个正常男人,你觉得我忍得住?”秦深低头亲他。   “你是个P的男人,你就是个妖精。”吴之隐抬头享受这个深入喉间的吻。吻着吻着,又被勾起了痒意,很小幅度地蹭起来。   “想要吗?”秦深知错就改,征求吴之隐的意见。   “嗯......”吴之隐只顾着接吻,凑上去。   “嗯是什么意思?”秦深离开他的唇。   吴之隐不想回答他,很硬气地只闭着眼睛接吻。   看他只嗯嗯嗯地不说话,秦深使坏地侧过脸,吴之隐的唇落在他的耳根,滚烫。   “你这儿怎么办呢?”秦深的手在下面掂了掂,轻声问他。   “嗯......唔......”吴之隐扭动的幅度变大了些,像是自己在舒缓,又像是在无声地邀约。   秦深抱紧他,一阵猛亲之后,掀开被子,把头埋了下去   一根细细的线从脚底板猛地往上窜,带出一路战栗,直达头顶,“嘭”地一声开出一片灿烂的烟花......   吴之隐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喉间嘶哑疼痛,已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了。   秦深重新撑在他上面,勾着手指擦掉嘴角的一点白,又探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嗓子哑了吧?喝点水。”   吴之隐摇头,“起不来,不喝。”   “喂你。”秦深含了一口,低头凑到吴之隐的嘴边。   “哎――”吴之隐推开他,“你漱口没?”   秦深斜他一眼,自己喝了,又仰头多灌了几口。   吴之隐愣愣地看着他。   “你自己的还嫌弃。”秦深拍拍吴之隐的脸,覆下去喂他喝水。   吴之隐平躺着,喝一口水,喉结滑动一下,秦深大拇指轻轻按上去,指腹被一个小尖顶着,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你上午去哪儿了?”吴之隐喝舒服了,趴过去躺着。   秦深给他把被子盖好,手伸进去,帮他轻轻按摩,“我去见了一个人。”   “谁?”   “你哥。”   “我哥不是你吗?”吴之隐嘿嘿地笑起来,翘起脚尖勾了勾秦深。   秦深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底泛起一丝红,淡淡地说,“人家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你这是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痛。要不再来一下?”手上多使了两分力,吴之隐身子一抖,又开始叽里呱啦地叫起来。   “嘁,”秦深低头亲在吴之隐的背上,“嗓子又不哑了?”   感受到背上的软唇在往下移,吴之隐背僵住不动了,老实地趴好,“我还哑着,后面也还疼着,你别动了。”   “叫哥哥。”   “哥哥。”   “叫爸爸。”   “滚。”   “不会,你先滚给我看看。”秦深笑呵呵,继续给吴之隐按腰。   吴之隐闭起眼睛,手撑着下巴,享受了一会儿,“哎――秦深,我哥的事具体说说,我想听。”   严格意义上讲,辛闻也不算吴之隐的哥,他是李辛的哥哥。   当辛闻给秦深打电话约见面的时候,秦深虽然欣然赴约,却少见地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了。   辛闻差一点就要了吴之隐的命,可他又是李辛的亲哥。   秦深想替吴之隐报仇,但又没办法下手。   只有先见一见,听听辛闻自己怎么说。   ☆、第五十六章   这些天辛闻的日子不好过,一向礼貌得体、温文尔雅的他,像根霜打的茄子,整个人了无生趣、黯淡无光。   主要是心理冲击大,他怎么都没想到李辛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而他竟然差点杀了他。   当他得知欧源和李辛联手害了秦深的时候,他没有控制住自己。   异界是秦深最看重的东西,是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领域,妖灵就更不用说了,那是他的命。   这些辛闻都知道。   可李辛居然和欧源联手,他不是喜欢秦深吗?喜欢秦深还能做这事儿?这种人肯定不能留在秦深身边,秦深迟早会毁在李辛手上。   比起欧源,李辛更遭人恨。于是他决定先找李辛,再找欧源,伤害过秦深的人,辛闻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一次失手了,还被货车司机耍了个无间道,辛正义知道了这件事,隔天就把辛闻招回了家。   父子两面对面,辛闻一声“爸”刚叫出口,就被辛正义一耳光扇过去。   长这么大,这是辛正义第二次冲儿子动手。   第一次动手是两年前,辛正义为辛闻安排了一场政治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在外人眼里是绝顶般配的一对儿。   却被辛闻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   客人尴尬地散去,辛正义把儿子叫到书房,面如铁板,“给我个理由。”   辛闻笔直地站着,“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家的?”   “秦家的。”   “哪个秦家?”   “异界的秦家。”辛闻说。   “秦达楷家有女儿?”辛正义皱眉。   辛闻手指缩了一下,面上镇定自若,“他家没有女儿。”   “什么意思?”辛正义厉声。   “我喜欢秦深。”   辛正义双手撑着桌面,“你再说一遍!”   “爸,我喜欢秦深,两年了。”   “能改吗?”辛正义走到他面前,威严地直视着他。   辛闻跟他对视,“为什么要改?”   “你必须结婚,生儿育女,给辛家传宗接代。”辛正义说。   “爸,如果我不愿意呢?”辛闻问道。   “必须,没有你愿不愿意,你的出身和地位摆在这儿,你的事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勉强我,包括您。”辛闻笑了下。   下一秒,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辛闻的左脸,辛正义甩门而去。   辛闻摸了下自己的脸,这事儿算是正式通知他爸了,脸上的痛算什么?心事说出来才是如释重负。   他是要接管国家的人,很忙,再忙也要找借口去见一见秦深。   他把那些借口粉饰地特别冠冕堂皇,特别一本正经。   比如调研深达能源基地,比如商量联合推动基础教育的举措,再比如组织跨界安全演练,或者生日聚会、企业家酒会、管理论坛......他可以找出很多借口去见秦深。   再高贵的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也会胆怯,辛闻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   他一直在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到那时候再告诉秦深,他喜欢他。他等啊等,终于把这个机会等没了。   辛闻什么都没说,只提了几次让秦深带他去丹朗峰顶看看,他知道丹朗峰于秦深是一处特别的存在,秦深如果能带他上去,就仿佛进行了某种仪式,够自己记得一辈子的仪式。   秦深总是找理由拒绝,他也就不再强求。   就算他知道秦深和吴之隐在一起了,也没什么感觉,那两个不会长久的。   秦深需要的是他这种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不是吴之隐那种弱不禁风的男人。   他还是有机会的。   只到辛正义的又一个巴掌甩过来,告诉他李辛是他亲弟弟,辛闻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最后仅存的一点不甘心,让他约了秦深。   约在步行街上的一家咖啡馆,秦深送他跑车的地方。   辛闻先到,找了边角的一张小桌子坐下,点了两杯咖啡,自己的是玛奇朵,另一杯多糖卡布奇诺是给秦深点的,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没过多久,秦深推门进来,咖啡馆门楣上的铜铃被他的头顶碰到,发出一串清脆响声。   辛闻回头,站了起来,挥手笑了笑。   秦深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辛闻的笑僵在脸上,虽然小妖王以前也总是面无表情,但这次的不一样,他冷白的脸上没有一丁点暖意,浅色眸子里全是冰冷和傲气。   目光从辛闻脸上掠过,秦深坐到他的对面,看了一眼咖啡,把椅子往后拉开,架着腿坐下。   辛闻跟着坐下,看向秦深,温柔沉静,像以前一样,眼睛里除了他再也看不到别人。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   “你约我的,你先说。”秦深低头理了理西服的袖口。   辛闻端起墨蓝色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秦深,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秦深往椅背上一靠,“5年?10年?不记得了。”   “九年七个月零三天,”辛闻笑笑,“你了解我吗?”   秦深端起纯白色咖啡杯,放在手里,“现在不了解了。”   “以前了解过?”辛闻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   秦深喝了一口咖啡,皱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细微的表情被辛闻扑捉到,“怎么?味道不好?你以前最爱喝的,我让店员加了满糖。”   “哦,最近糖吃得少,家里那个不让我多吃糖。”秦深说。   辛闻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咖啡荡出来一点,洒在桌面上,“服务员,”他招招手,“卡布奇诺换一杯无糖的。”   秦深抽了张纸巾,盖住桌面的几滴咖啡。   “谢谢。”辛闻把杯子放下。   “你动手的时候,知道他是你弟弟吗?”秦深忽然问。   辛闻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杯口划着圈,深吸一口气,“秦深,你觉得我能干得出来这种事?对自己弟弟下手?”   “我不知道。”秦深道,“我说过,我现在不了解你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对李辛下手?”    “为什么?”   辛闻咧嘴笑了,脸侧的肌肉笑地抖动起来,“你真的想知道?”   无糖卡布奇诺送了过来,秦深接过来,喝了一口。   没等秦深回答,辛闻接着说,“如果我不是李辛的哥哥,你会不会杀了我?”   秦深看向他,秀长的浓眉拧在一起,“会。”   “我跟你一样。”辛闻道。   秦深眼皮垂下,挡住瞳孔,“从今往后,没有人能伤害他,伤害他就是伤害我,我不会放过那个人......不论是谁。”   “我知道,”辛闻说,“这是你的风格。秦深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你先替我跟李辛道个歉,哥对不起他,他爸也对不起他,以后如果有机会了,我跟我爸再面对面地跟他说对不起。”   “你们现在不打算认他回去?”秦深问。   “暂时先不认,这也是老头子的意思。”辛闻说。   “好,我帮这个忙。”秦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辛闻笑着看他,“秦深,我真挺羡慕你们异界的。”   “羡慕什么?”   “你们不会死,不用传宗接代,你们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辛闻盯着秦深鼻尖上的一点光。   “喜欢这件事跟是人是妖没有关系,你们也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有些条条框框是你们自己给自己画的,简单一点,喜欢就只是喜欢而已,可你们非要赋予喜欢另外的意义,让喜欢这事牵扯到别的东西,搞地这么复杂。”   “可能吧,”辛闻笑了一声,“人就是这么复杂,复杂惯了,所以把世界都弄得很复杂。”   “所以死是最简单的。”秦深眼里冷光一闪。   “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辛闻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辛闻,这么多年的交情,所以我放过你,”秦深说,“但是别强求我原谅你,我不习惯原谅别人......再说我原不原谅也不重要。”   辛闻眯起眼睛,看着秦深,良久,点点头,“知道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秦深端起咖啡杯,仰头喝完,“谢谢你的咖啡。”说完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径直往外走。   “哎,秦深,”辛闻扭头,“能带我去丹朗峰吗?我从来没上去过。”   秦深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摇摇头。   辛闻笑了一声,转身坐好,伸手拿过秦深的咖啡杯,摩挲着杯把,低声道,“很重要,秦深,你的原谅很重要。”   在辛闻这儿很重要,可秦深不要,甚至谈不上要不要,他连多说一个字多追问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彻底的漠视,辛闻整个人也随之干涸成了一片荒漠。   ......   “就这?”吴之隐趴着享受小妖王的按摩,听他讲完整件事。   秦深说地很简单,捡重点的说了两句。   “就这些。”秦深给吴之隐按着肩。   “真的?”吴之隐扭过头,斜眼看他。   “真的。”秦深伸手捏了下吴之隐的鼻尖。   吴之隐还要再问,被秦深捏住下巴,轻轻啃咬着他的唇。   “嗯......”吴之隐被吻住,黑亮的眼睛眨了两下,最后闭上。   一个悠长缠绵的吻。   吻完后秦深伸出手指,帮吴之隐擦掉嘴角的湿润。   “隐隐,你想问什么?”秦深笑着看他。   “那个......”吴之隐眼神躲闪,声音变小,“你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吃醋了?”   “我没有。”   “隐隐,”秦深把人抱到腿上,一手环腰,一手给他揉着后面,“能走路吗?能走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五十七章   秦深带吴之隐去了丹朗峰,抱着飞过去的。   巨大金色的翅膀,在漆黑的夜空飞翔,脚下是璀璨的灯火,身边是闪烁的群星,像落入了童话世界,这一切把没见过世面的吴医生惊地哇哇大叫,呼呼的烈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他紧紧搂住秦深的脖子,秦深大手兜着他的屁股,亲他的脸。   丹朗峰峰顶就在眼前,秦深放慢了速度。   “诶?到了?”吴之隐问。   “嗯,在你后面。”   吴之隐扭头看到那座覆满白雪的高耸山峰,“哦。”   “你这什么表情?不想上去?”秦深在他唇上叨了一口。   “没有,”吴之隐还回去一下,“刚才飞的挺刺激,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那你抱紧。”秦深手臂往里扣了下,翅膀张地更开,抱着吴之隐在高空盘旋。   “哇喔――”吴之隐兴奋了,眼睛睁得更大。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脚下,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感受。   秦深低头看着他,“接吻吗?”   “啊?”吴之隐光顾着兴奋去了,没听清。   小妖王不打算让他听清楚了,直接吻了上去。   唇峰、唇角、舌尖、唇腔......   万里高空之上的亲吻,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爱人。   不知道是因为爱人的亲吻还是因为高空缺氧,或者是因为亲吻带来的缺氧。    吴之隐闭上了眼睛,脑袋昏昏沉沉,就像上次喝醉之后的感觉,身体绵软地像要融进稀薄的空气里。   秦深嘴唇离开,吴之隐双手松松地搭在他的肩头,整个人都松弛着,好像忘记了支撑住自己的仅仅只是秦深的胳膊。   “还要吗?”秦深低头问他。   吴之隐睁开眼睛,狠狠地凑过去亲了一口,迎着风高高地挥起两个胳膊,“不要了,去山顶。”   “好。”   耳边风声呼啸,吴之隐被轻轻放在了山顶,等他站稳了秦深才松开手臂,递给他一个细长的金属瓶。   “这什么?”吴之隐接过来。   “氧气,你要是胸闷的话就吸一点。”   “真周到,我都没想到。”吴之隐打开瓶盖,对着喷嘴,猛吸了两口。小跑到悬崖边上,脚尖齐着崖边,张开手臂,风把他的中长外套吹地飞了起来。   “你不害怕?这么高。”秦深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到吴之隐身边。   “有你在这儿我怕什么?”   秦深赞同地点点头,笑了笑,“哎,你想不想坐到云朵上去?”   “坐到云朵上?当然想。”吴之隐的心动写在眼睛里。   秦深搂过他,腾空而起,悠悠落在一片云上。   吴之隐背对着他,坐在他的怀里。   “哇哦――”看着天地交汇的远处,星光和灯光辉映在一起,苍穹变成了一道无边无际的银河,所有的光亮都只是宽广河流里的一个小点,包括他和秦深。   吴之隐睁大了眼睛,还张大了嘴巴,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哇哦――”   “好看吗?”秦深覆在他的耳边,轻声问。   “好看。”吴之隐抓住环在腰间的手,“你经常来这儿吗?”   “也不算经常,偶尔上来看看。”   “一个人?”   “嗯,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齐力他们也上来。”秦深答。   “以后我陪你来。”吴之隐后脑勺靠着秦深的肩膀。   “好,以后你陪我来,”秦深亲了下他的侧脸,“冷不冷?”   “有点儿。”吴之隐膝盖缩了起来。   倏地一声,宽大的金色翅羽轻轻地覆在了吴之隐的身上,裹着了他们两个人。   “暖和了吧?”秦深从后面亲着吴之隐的耳垂。   “哇塞,这个羽绒被很高级啊。”吴之隐开心地喊了起来。   “那是,吴之隐专属,全世界找不出来第二个。”   一阵风过,云朵轻轻晃动起来,两个人像坐在小船里,舒服地晃着。   “秦深。”吴之隐转过脸,嘴唇碰到了他的下巴,秦深从善如流地吻了他一下。   “忽然叫我做什么?”吻完后低头看着吴之隐。   “我刚刚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是人,你是妖,我会死,你不会死。我最多能活个100岁吧,100岁之后只剩下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呢?”吴之隐问。   秦深下巴蹭了蹭吴之隐的发顶,“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想能有一个像我一样喜欢你的人陪着你。”吴之隐看着远处山峦的黑影。   “我不要。”秦深搂紧他。   “那你会很孤单的。”吴之隐放松地躺在秦深怀里。   秦深勒住吴之隐的腰臀,把他转过来,两个人面对着面。   “隐隐,”秦深握住他的肩膀,“比起孤单,我更害怕自己忘记你,我不许自己忘记你。所以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一个人呆着,我可以一直想你,不受别人打扰,也不打扰别人。”    吴之隐直视着秦深的眼睛,浅色的凤眼像一颗能照透人心思的水晶,纯净又诱人。   “你傻不傻?”吴之隐抱着他,趴在他的耳边,“秦深,有人跟你说过没,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   “天上的星星吗?”秦深手掌揉着吴之隐的后脑勺。   “对,我会挂那儿。”吴之隐指向很近的天空。   秦深扭头往上看,漆黑的天幕被凿出一个个小洞,漏出一点点淡金色的光,他赶紧把人按进怀里,“瞎说什么?不吉利。”   “这是以后必定会出现的情况,没什么不吉利的。我就在那儿一直看着你,要是我走了留你一个人我会难过的,我希望能有个人代替我陪你。”吴之隐说。   “我们不想那么远的事,想想眼前的。”秦深跟吴之隐脸贴着脸,“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你那个深情甜品店还开吗?”   “那不是我的店,甜品那些玩意我压根不会,已经全部交给大伯了。”吴之隐说,“我还是想当医生,看着病人们从痛苦的中解脱出来,重新健健康康的,就很有成就感。”   “我给你开家医院吧。”秦深说。   “啧啧啧,这发言,霸道总裁啊,”吴之隐撑着秦深的肩膀,脸对着脸,伸展手臂划了一圈,“这是我为你承包的医院,哈哈哈哈――”   “不要?”秦深亲他一口。   “要啊,我为什么不要?”吴之隐笑,“你当投资人,我技术入股,凭我的技术,你稳赚不赔的。”   “这么有信心?”   “我难道不应该有信心?”吴之隐高高地扬起下巴。   快翘到天上的下巴被秦深勾了下来,“你最厉害。”   “我怎么听着有点敷衍的意思。”吴之隐嘴角扯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让你说话了。”秦深仰着脖子,嘴唇堵了过去。   吻着吻着,干脆躺了下来。   “隐隐,你想在这里看日出吗?这里离太阳近,太阳蹦出来的那一瞬很震撼。”秦深抱着吴之隐,羽翅盖在他的身上。   吴之隐舒服地扭了扭,“想看,不过我们下次再来看吧。”   “今天为什么不看?”   “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你身体刚刚恢复,得多休息,多养着。”吴之隐说。   “这么心疼我?”秦深捏捏他的脸。   “鬼才心疼你。”吴之隐拍掉他的手,“走吧走吧,回家。”   秦深手臂紧着,不放。   “诶?起来吧。走了,回家,你晚上还要吃一次药。”吴之隐拍拍他的肩。   秦深把吴之隐按在自己肩窝里,在他耳边小声问了一句话。   “我不,”吴之隐弹起来,“这太危险了吧,掉下去怎么办?”   说完低头往脚下看了看,他不恐高,不恐高不代表敢在云朵上做?刺激是刺激了,一个不小心摔死了更刺激。   双手攥紧秦深的衣领,“不行不行,走吧走吧。”   “我怎么会让你掉下去?”秦深我行我素,开始嘬他的耳垂和细腻的下颌线......   吴之隐压根拿他没办法,山顶就算近在咫尺也回不去。   每次稍稍抬起就又被秦深按回去,呜咽声藏进了风里。   “秦...啊...秦深...秦深...”吴之隐说不利索一句完整的话。   “嗯?叫我什么?”秦深扣住他,忽然停下来,“好好叫。”   “秦...”吴之隐焦躁着,却动弹不得,“啊...松手,让我...我自己......”   “叫我什么?嗯?”看到吴之隐绯红的脸颊,秦深心疼,可又无比想听到另一个称呼,于是心硬地撑着他,看他不上不下的样子,简直魅惑极了。   “哥哥......”吴之隐想坐下去。   “不对,”秦深给了他一点,让他更痒,“叫我什么?”   “老公――”吴之隐眼泪飞了出来。   秦深彻底满足,与此同时的,也把更加湿润的心潮涌动给了吴之隐......   吴之隐趴着,覆在秦深的耳边,控制不住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秦深,你TM不是人,你......”   秦深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揉着吴之隐的脑袋。   抱了一会儿,秦深捧起吴之隐的脸,吻着他的眼角,“别哭了,大不了以后不这么欺负你了。”   “我TM没哭。”吴之隐喃喃着。   “好好好,没哭没哭,”秦深笑了,“刚才好不好玩?”   吴之隐拿手背抹了下眼睛,“不知道。”   “不知道?”秦深嘴角一勾,把吴之隐的腰重新掌握住,“那你再认真体会一次。”   ☆、完结章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傍晚的暖风习习,吹地人连手指都不想动。   秦深身体早就养好了,他也在吴之隐家住习惯了,没有一点要回自己家里的意思。   万瑶瑶带着秦三点在院子里扔飞碟,吴之隐和秦深窝在房间里聊天。   刚洗完澡,吴之隐顶着一头湿发趴在沙发上。   秦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拨着吴之隐的湿发,一只手拿着电吹风帮他吹干。   吴之隐舒服地缩起脚指头,不怀好意地翘起小腿,脚往秦深衣服里钻。   秦深薄唇抿着,岿然不动地眼里带笑。   吴之隐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下的动作大了些,意味很是明显。   骨节明显的手指插进吴之隐半干的头发里,秦深自我暗示地点点头,“吹完了。”   “吹完了?”吴之隐摸了下头发,“还没吹干。”   “可以了,吹太干了伤头发,会脱发。”秦深乱扯。   “你才脱发。”吴之隐拍了他一下。   秦深关掉吹风机,拔了插头,把插线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柄上,刻意放缓着动作,一边绕电线一边抬眼看向吴之隐,宽容地任由他的脚尖在自己身上游荡。   “嘁,”吴之隐把头扭回去,曲起手指蹭了蹭鼻子,小声嘀咕,“你就装吧,明明有反应了。”   绕完插线,秦深弯腰把吹风机放到茶几上,一把抓住吴之隐的脚腕,往怀里一拉,直接让他背贴着胸地坐到了自己腿上。   手环到吴之隐的前面,春□□衫单薄宽松,到处都是情爱的通道。   “早上不是要了的,怎么又想了?”秦深含着吴之隐的耳朵尖儿。   “嗯......”吴之隐的耳尖迅速发烫,向后靠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们早已对彼此熟的不得了,哪里敏/感,喜欢什么......一清二楚,比知道自己还知道。   每到这种时候,秦深就知道吴之隐是没听他在说什么的,但每次又忍不住想要逗他。   看吴之隐委屈索求的样子,是小妖王床上的乐趣之一。   偏偏吴之隐在这上面一点儿出息都没有,每次都能遂了他的愿,被他撩拨地快要发疯,涨得通红,又想硬气地憋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那些话最终是憋不住的,总能被秦深逼着喊出来。   “我们家隐隐最近这么欲/壑难填啊?”秦深细拢慢捻。   “唔......”吴之隐闭着眼睛,眼睫湿润,嘴唇红艳欲滴,“因为春......天,春天到了,啊......”   秦深加大马力,薄唇贴着吴之隐的颈侧,“这次想什么姿势?”   吴之隐垂着头,像一条荡在湖面的飘摇小船,口里只剩下嗯嗯啊啊。   “那我自己决定了?”秦深被吴之隐的模样刺激地血脉更加喷张。   “嗯......”吴之隐的肩从宽大的领口中漏了出来,脖子已经汗津津的了。   “你别完事了又找我麻烦,说我没征得你的同意。”   “我......”   秦深就这么个姿势,端着他站了起来。   抚慰那么深,一直深到了吴之隐的心里......   琴瑟和鸣,露滴丹心。   做完后,秦深抱着吴之隐去浴室又洗了一遍,洗完后给他细细地抹了药。   给吴之隐洗澡和抹药这事儿,秦深从来都做得很仔细,就算吴之隐累了睡了,他也会抱着他把这些步骤都做完,他心疼他,怕自己弄伤了他。   也是有私心的,这么可爱迷人的地方,可不得好好呵护着?   吴之隐自己倒是心大,跟秦深说药膏不用每次都擦,他个大男人没那么娇嫩。   秦深手指轻轻抹着药,“我就愿意娇嫩着你。”   “唉――”吴之隐叹口长气,“我也就是懒了点,不然谁压谁还不一定。”   “被我压着不享受?”秦深拍拍他的屁股,盖好药膏盖子。   “享受嘛,倒是也有,”吴之隐斜秦深一眼,“不过你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你要继续努力。”   “好,以后还请吴医生多指点指点。”   吴之隐甩给他一记眼刀,“我指点你个P。”   把药膏丢到床头柜上,两人手拉着手,并排躺着。   秦深捏着吴之隐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着,揉完后把他的手腕抓到自己眼前晃了晃,“我两去配个戒指吧,手上光秃秃的。”   “我不要。”吴之隐说。   “为什么?”   “你什么时候见到过医生戴戒指?”吴之隐斜他一眼,“既不卫生又不方便。”   “你还没去医院呢。”秦深继续晃着吴之隐的手,像是个他爱不释手的玩具。   “诶,对,医院什么时候装完啊?你上次说快了,我这两天忙也没去看。”吴之隐趴过去。   “还有个把月装修完,”秦深转过头,盯着他,“你在忙什么?”   “啊...那个...也没忙什么...”吴之隐回避秦深的眼睛。   秦深盯着他,摸摸他的脸,“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再搭理欧源?”   “哎呀......他都半死不活的了,你又何必?”吴之隐难得露出了小心翼翼的神情,挨蹭着。   “要按我的性子他都没有半死的机会,你懂不懂?”秦深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   “哦。”吴之隐半垂着眼皮,不看秦深。   “隐隐我跟你说,事不过三,你之前已经帮他够多了,足够了,你忘了对我们做过什么了吗?”秦深把他的下巴掰过来。   “哦。”吴之隐还是垂着眼皮不看他。   “固执己见?”秦深压迫感十足地往下,停在离吴之隐鼻尖一厘米的地方。   “我没有。”吴之隐别过脸。   “没有最好。”秦深亲了他的前额一下,抓着他的手,重新躺回去,“睡吧,你也累了。”   “嗯。”吴之隐阖上眼皮。   秦深侧身躺着,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也早点睡。”吴之隐往他怀里缩了缩,进入沉睡之前的迷糊状态。   “好,先陪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起来工作一会儿。睡吧。”秦深低头亲了他鼻尖一下。   “嗯,每次睡那么晚......对身体不好......”   话刚说完没一会儿,吴之隐的脸就挤在秦深的胸口,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   窗外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棂,两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梦幻的光......   这天周五,按照之前说好的,小风要回家过周末,秦深也提前从医院工地赶回来。   本来吴之隐也和他一起在医院的,中途接了个电话。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装修机器声音最嘈杂的时候,吴之隐凑到秦深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冲他一摆手,先走了。   说的什么秦深一个字都没听清。   秦深想了下,掏出手机,让易浅跟着吴之隐......   已经过了吃晚饭的点,万瑶瑶把菜都做好了,摆上餐桌后从厨房走出来。   “秦深,隐隐怎么还没回来?”万瑶瑶问,“你们不是说今天在一起的吗?”   秦深正坐在石凳子上接电话,听到问话,冲手机低语几句,挂断电话,“他中途走了。”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们先吃,边吃边等。”   “嗯。”秦深答应一声,掏出手机,却并没有拨号,“大伯您要饿了您先吃,我等他。”   万瑶瑶看他一眼,摇摇头,不敢多说。   “嘭嘭嘭”小院门被敲响。   “哟,正说呢,傻小子就回来了?我去开门。”万瑶瑶晃着圆身子往门口去。   秦深抬起眼皮,跟着他看过去。   “万爷爷好。”小风拖着个行李箱走了进来。   秦深的眼睛暗了一下。   “小姨夫好。”小风咧着嘴冲秦深挥挥手。   “嗯。”   “我舅舅呢?”小风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   “不知道。”秦深闷声答道。   “你两吵架了?”小风往秦深身边一杵。   秦深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里有怒火,小风看得心里一颤。   “那肯定是我舅舅做得不对,等他回来我帮你批评他。”小风膝盖跪上石凳,往小石桌上一趴。   秦深眼皮掀了一下,扯扯嘴角,“有什么事?直说。”   “也没什么事。”小风挠脑袋。   秦深瞥他一眼,转头去看角落里的一丛绿色兰草。   小风往前凑了凑,不自然地笑笑,“小姨夫――”   秦深回过头,架起腿坐着。   “那个,小姨夫,把你的情书大全借我抄抄呗。”小风有些扭捏。   “什么玩意?”   “情书大全呀,我女朋友翘气了,我想写封情书哄哄她。”小风脸红。   “我从哪儿找那个东西给你,我没有。”秦深说。   “你没有?不可能,”小风着急,“就上次那个,我觉得挺好的,小姨夫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哪一次哪一个?”秦深被搞懵了。   “就上次,你送我舅舅一屋子树的那次,树上挂的小纸条,什么两鬓斑白那个。你在哪儿抄的?”小风说。   秦深摸着下巴想了想,“哦,那我自己写的。”   小风吸了口气,“自己写的?”   “嗯。”   “那小姨夫,你帮我写两句呗,求你了。”小风眼珠子一转,双手抱拳。   “你想什么呢?谈恋爱还要别人帮?自己写去。”秦深不理他。   小风正嘟着嘴想招儿,吴之隐推门进来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秦深抬头看过去。   暮色渐浓,吴之隐没看到院子里的人,正轻轻关门。   “舅舅。”小风一声大叫。   吴之隐肩膀一抖,“干嘛叫这么大声?”   转身才看到秦深,后者正盯着他。   吴之隐眼神躲闪一下,继而满脸带笑地蹦过去,“你们都在等我啊?”   “哼!”秦深喉间出了一声,站起来,目不斜视地直直往餐厅方向去了。   笑容僵在脸上,吴之隐扯着小风问,“他怎么了?”   “你们吵架我哪儿知道怎么了?”小风跟吴之隐咬耳朵。   “我们没吵架呀。”吴之隐说。   小风一脸愁容地看着吴之隐,“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干嘛去了?他板着脸在这儿等你半天。”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吴之隐往小风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吃饭、收拾、遛秦三点、陪万瑶瑶小风聊天......   一晃到了睡觉的时间,秦深一个字都不跟吴之隐说。   生气的姿态做地如此明显,吴之隐明白自己偷偷去给欧源看病这事又暴露了。   “哎,要洗澡吗?”吴之隐抱着两个人的睡衣,蹭到秦深身边。   秦深端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医院大楼的图纸。   他捏着一支记号笔,垂眼看图纸,没理吴之隐。   “哎――”吴之隐膝盖碰碰秦深的腿,“我们一起洗澡吧。”   秦深往旁边移了一小段距离,拒绝碰到他。   “别生气了,你大人有大量。”吴之隐穷追不舍,紧紧地抱着睡衣,又挨了过去。   秦深不为所动,这回没躲,只是坚持阖着眼皮不看他。   本来吴之隐只要再继续挨一挨蹭一蹭,说几句软话,小妖王的气就没了。   可吴医生也是个犟脾气,不觉得自己哪儿错了,好死不死地说起了欧源。   “欧源是病人,他的检查结果是我看的,治疗方案也是我出的,今天是他第一次做化疗我不得过去看看?他只剩一年多可活的了,你说我能不管他吗?再怎么也要对病人负责呀。”   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小妖王今天好不了了。   他抬起冷峭的眸子,甩了个白眼,一把抓起图纸,长腿一撩去了楼下。   “哎,你――”吴之隐看着他刚正不阿的背影,“怎么脾气这么大。”   吴之隐自己洗了澡,换好衣服,躺到床上。   一只胳膊习惯性地搭过去,身边空空荡荡,睡不着。   头发也没人给吹,从湿到干,枕头被沁湿地深一块浅一块的。   在床上摊了会儿煎饼,吴之隐顶着一脑袋乱发爬起来,“噔噔噔”跑下楼,秦三点像道褐色小闪电似的跟在他后面。   秦深在一楼书房里。   吴之隐冲进了隔壁厨房,不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一阵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动静。   秦深扭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继续看他的图纸。   厨房里的吴之隐撸起袖子,找出米粉、桂花还有红糖,凭着上次看桃子姐做桂花糕的简短记忆,揉面给秦深做桂花糕。   顾不上戴口罩,时不时得偏头打个喷嚏。   秦三点在他脚边窜来窜去。   一边做着这个他完全不擅长的玩意儿,一边左思右想。   “狗脾气,谁TM受得了你。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跟我说话。”   “我做错什么了?我治病救人还错了?”   “好,就算我做错了,你不能好好跟我说,跟我冷暴力,秦深你TM是欠收拾吧?”   “我TM也欠收拾,还大半夜的给你做桂花糕,蠢货!”   ......   吴医生当下的心情,又憋屈又气愤,对自己更是有了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思。   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出炉,吴之隐蹲在地上越想越生气,“老子不给你吃了。”他抓起一坨桂花糕,也不管烫不烫,一股脑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隔着一层墙壁的秦深根本没心思看图纸,从吴之隐进了厨房开始,他就支楞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吴之隐打一个喷嚏,秦深的心就抖一下,打一个喷嚏就抖一下,还没打几个喷嚏呢,秦深就把笔往桌子上一甩,腾地站了起来,要去看看吴之隐到底在搞什么鬼。   站着想了想又板起脸坐回去,继续盯着图纸看,从隔壁传来一阵惊呼。   “秦深秦深秦深秦深――”吴之隐的声音显得很惊恐。   “出什么事了?”秦深警觉起身,脚底装了弹簧似的,两秒跑进隔壁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讶,或者更应该是惊喜。   吴之隐瘪着脸,脸上似哭不是哭的表情让秦深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在他怀里颤抖无措,秦深脸贴着脸地安抚他。   “你是银狐啊,隐隐。”秦深看到吴之隐身后那根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声音都变了调。   “啊?”吴之隐慢慢平静下来,思维依然停滞,“这怎么办呐?这怎么弄回去。”   “不急,隐隐,”秦深轻轻抚摸他的背,安慰他,“我教你用妖灵。”   吴之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一条光彩夺目的大尾巴,比丹朗峰顶的雪还要白,比那里的云朵还要蓬松。   这玩意要是没长在自己身上,他一定会觉得好看极了。   “你怎么弄出来的?”秦深温柔地问他。   “我不知道呀。”吴之隐整个脸埋进了秦深的肩窝,莫名其妙地害起羞来。   “你刚刚做过什么没?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秦深伸出手指,碰了碰雪白的尾巴尖儿。   尾巴尖儿跟他的主人心灵相通,也害羞似的缩了缩。   秦深嘴角荡起一抹笑,又伸手过去碰了碰。   吴之隐捂着胸口,抬起绯红的脸。   “怎么了?”秦深看他神色不对。   “好痒。”吴之隐说。   “我知道了,”秦深摸摸他的脸,覆在他的耳边,“下次我们再试试新的......”   “你一脑子的黄色废料。”吴之隐动了动。   “你不是也想到了?我两脑子一个结构。”秦深笑,“今天放过你,走,上楼,我教你把它收回去。”   “嗯。”吴之隐低着头,“我本来打算给你做桂花糕的,你吃吗?还剩了几块。”   桂花糕?桂花糕!   “我刚才吃了桂花糕。”吴之隐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桂花糕?”秦深笑意盈盈地探身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我记下了。”   吴之隐被秦深搂着上楼,秦三点蹲在墙边,向两个人的背影恭敬地行着注目礼。   ......   日子如水划过,去找吴之隐看病的妖越来越多,都是找他把妖灵重新放回体内的。鹤族全部被他招了回来,还有人类医生。   即使这样也经常人手不够,吴医生累地直不起腰,每天回到家只想往床上躺。   秦深看着他的样子心疼,“隐隐,都怪我,非要他们通过那个决定,现在倒好,你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了。”   “等过了这一段,把医生们都培养出来,我就能轻松一点了。”吴之隐趴在床上,享受着小妖王日益纯熟的按摩手法。   秦深慢慢地揉着他的肩颈,“嗯,等你忙完我们就把婚礼办了吧。”   吴之隐扭过头,看着他笑,“你这算求婚?”   “不......”秦深摇头,没等他把话说完,吴之隐接着说,“好,我答应你。”   “你怎么这么轻易答应我了?”秦深不敢相信。   “我怕你反悔。”   吴之隐的话让秦深心口发胀,给他多少爱都不够,他捧起吴之隐的脸,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我是不是太草率了?我还要准备一个隆重点的仪式。”秦深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舌头差点捋不直了。   “不用。”吴之隐闭上眼睛,小声说。   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被吴之隐勾了出来,秦深覆过去,一边帮他按摩一边亲吻着他。   “隐隐,我想看看你的尾巴。”秦深喃喃低语。   “你......”吴之隐急促地喘气,“什么奇怪癖好?不行,想得美。”   “好不好嘛,我好几天没看到它了。”秦深脸贴过去,蹭了蹭。   “那你带我去丹朗峰的云朵上。”吴之隐小声。   秦深呼吸一紧,手停了下来。   “嗯...再往下一点。”吴之隐脸蛋红红。   秦深听话地帮他按肩胛骨。   “再往下一点。”   “再往下......”   “再往下......”   “再......唔......”   秦深心甘情愿地被他勾引撩拨,心甘情愿地爱他宠他,心甘情愿地要跟这个人一辈子。   吴之隐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个世界,被一个人留住,他深爱着他,就像他一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一路相伴的宝贝们,mua~下一篇《亲一口长生不老(重生)》日更不坑的,求个收呀! 文案:魔教少主严逍带着所有的记忆重生在泰城首富之家,他换了个活法,醉生梦死,快乐似神仙。 唯一不快乐的,就是缺了个男朋友。 *挑剔的严公子托腮畅想:我男朋友必须肤白貌美肩宽腿长,跟以前那个人一模一样。 狐朋狗友们看着寻人启事上的画像:没有人能长成这样,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注孤生吧! *某个雨夜,严公子亲眼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是个小代驾,肤白貌美肩宽腿长,严丝合缝着他的心意。 *我男朋友也重生了?严逍狂喜,扭头碰了下小代驾的耳垂,“男朋友,我想你,很久了。” “严先生,请自重。”小代驾怒了。 别TM叫我男朋友,再当你男朋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辈子骗我不轻,这辈子还想害我,一边儿呆着去吧,严少主。 *“容羽,你说过亲你一口就可以长生不老,明明不可以。” “如果亲一口不行的话,”容羽红着眼尾,“那我们试试别的......” (只对那一个人掏心掏肺)明骚暗纯严逍*(除了那一个人谁都不要)既美又强容羽,双重生,HE。 【本文互攻,请自行避雷。】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