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姣姣美如玉》作者:陌风翎   文案:   楚仟泠的出生,终于为楚国带来了一个女嗣。因着这个原因,本因只可册封为郡主的她被当今楚皇破格提为公主,是为楚国唯一的公主。   上有诸多皇室宗亲宠着,下有四位哥哥护着,她一度觉得她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以她骄横跋扈,所以她视别人的命为草芥,只因她是公主,这偌大一个楚国唯一的公主。   所有人对她敬而远之,只要有可能有多远便离她多远。少数真心对她的人却死的死伤的伤,最后终究只留下她一人。   有一个人却从不怕她,他敢违抗她的一切命令。   在他们即将大婚之时,他和他的父亲覆灭了楚国,成为了让她没有家的人。她眼睁睁的看着她所珍视的人一个一个从眼前消失。   而他是新王朝的储君,她成为了他的妻。   他说:“楚仟泠,你是入我眼的人,却也是我恨之入骨的人,你毁我所爱灭我尊严,我如今就要你看着,坐在这太子妃的位子上看着,看你所珍视如何死于我手。”   后来他继位成为了坐在龙椅上的人,她却不是皇后,不是正妻,那时她才明白他的心中另有他人。他为了那个人,即使违背常伦也要让那个本该为妾的人登上了皇后之位,而她从一个妻成为妾,成了他人眼中的笑话。   重生一世,该经历的依旧重新经历的一遍。   可这一次,楚仟泠终于有了远离魏尧的勇气。   本文排雷:   1.本文架空,历史请勿考据   2.结局BE   3.本文非爽文,剧情进度缓慢,较为枯燥,且不是典型重生后复仇虐渣文,不喜勿进   4.因为剧情需要,后期加了一点点BL若是介意的笔笔请略过或者绕道,指路四十四章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仟泠,魏尧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姣姣一直是我心中最为特殊的   立意:世界黑暗,没关系,我们做彼此的光 第1章 楔子   十月刚过,茫茫天空飘下轻絮般的小雪,时间一长小雪又渐渐转为鹅毛般的大雪。无需多时,地面铺上一层银装。脚步轻轻落下,再抬起便有了一个大小无二的脚印。   素手自屋檐下伸出,轻飘飘的雪花落在手心,又就着手心的温度消失不见,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是一个长相清秀美丽的女人,眼角的纹路却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她已不再年轻。站在风口,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女人止不住的咳嗽。   身后的人赶忙走进屋内拿了一件补丁甚多的披肩出来,细心的披在女人身上。   她恭敬的站在女人身后,听着女人的咳嗽声眼里弥漫着心疼,却无能为力。   “娘娘……”仆人状色犹豫,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不该说。   女人侧过身,勉强忍住喉咙里的腥甜,声音温柔的问:“怎么了?”许是察觉出仆人的为难,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打听到什么都说与我听听吧,以后……可能都听不到了。”   “娘娘!娘娘怎可说这些丧气话,会招来晦气的。”仆人出声打断女人的话,她敏感的知道女人已经崩溃了,却还是想要争取。“娘娘,昨日宫里又新进了一批主子,还有……还有中宫那位前几日成功诞下了嫡子,陛下即刻下旨封了太子。”   女人静静的听着,听着,不知听到哪一句兀自笑了,也不知是笑她自己还是笑这身处冷宫的命运。   她看着面前的高墙,紧锁的大门,原来从前父亲说的帝王之家总是薄凉是对的,深宫怨冷,进了便再无自己了。   女人穿着素白的衣裙,那白里透着丝丝黄,使得这件衣裙看着很旧,却也不影响这个女人浑身的高贵气质。要说这件衣裙,女人也不知她穿了多久,依稀记得这是她仅有的能穿在身上的衣裙了。   冬日里的雪让百花凋零,院子里那仅有的一抹红是那样的鲜艳。她身形单薄,纤细的腰不盈一握,望着漫天大雪里那靓丽的颜色,眼里是抹不开的愁。   她十七入主东宫,二十那年成为为人称道的皇后,二十又八以谋害皇子被废关如这冷清的碎瓷宫,俗称冷宫的地方,在那一刻成为他人口中不择手段的妖妇。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那坐在龙椅上的人,他手里握着她的命,他愿意时给她无上的富贵荣耀让她沉沦,他不愿意时连她一句解释也不愿意听。说到底,终究还是因为她是前朝的公主,是害他母亲身亡毁他尊严的罪人,他……终究是恨她的。   “娘娘,天凉了,您的身体不能再受寒了。奴陪您进去吧?”仆人感受着这越来越强烈的冷风,心里一阵担忧。   女人似乎是猛然惊醒,肌肤上的触感让她不禁冷颤,“是了,天凉了。”   仆人很从容的扶住女人伸过来的手,那双手……很冷。   主仆两人步履缓慢,临进门之前仆人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雪,这雪啊,纵然是美的,却太过冰凉,除却美丽带给人的只有那透彻心扉的寒意。   任由仆人扶着她躺在冷硬的床上,还没有一个指节厚的薄被盖在身上,女人轻轻的拉了拉只漏出一双了无生气的眼睛,注视着灰暗的床顶也不知是积了多少的灰。   “阿庸,你给我煮点粥吧,我有点饿了。”   那名唤为阿庸的仆人高兴极了,这还是娘娘第一次主动提想要喝粥,娘娘已经三天没有咽下一口饭喝下一口水,每次都说吃不下。不过每次都只有腌菜下饭可不是无法下咽。没做多想,阿庸替女人掖好被子,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出去了。   终于只是她一个了。   听着墙边的脚步越走越远,女人再也忍不住了,撑起半边身子呕出一口鲜血。   她其实早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如今她也才三十,虽已不是芳龄。   在生命渐渐流逝的这一刻,她突然间记起了那些她本该忘记的人,应该忘记的事。   她还记得那时她是天家最宠爱的公主,恣意快活,天真的幻想着未来的夫婿,想他应该是一个身材修长,长相俊美的俏公子,他不需有极强的家室。可最终,她想错了,她看上的人也却是一个俏公子,可他的父亲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也一样。   还记得那日,宫里满是火光,穿着盔甲拿着刀剑的战士在皇城里肆意屠杀,她被那个男人护在怀里,满身溅满他人的鲜血,那一天就如世界末日一般,摧毁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坚强。   她也知道那个男人心中一直有一个想娶的人,却迫不得已娶了她而已。如今他终是如愿让那个人做了他的皇后,成了他的妻,现在还有了一个孩子。   走进冷宫那日,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像一根根刺将她本就柔软的心戳的千疮百孔,她只是从未想到,那个人会恨她如此,连她的一句解释一句辩驳都不愿倾听,亲手将她送入了冷宫。想来,他的心里从未有过她吧,从始至终都是一片虚无,而谋害皇嗣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将她送到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女人将她的这一生从头想到尾,只觉得是那么的可笑,体会了这一生的人情冷暖,虽也不见得见识了多少,却也……足够她回味了。   她感觉到阿庸回来了,应该是吓到了吧,盛粥的碗都砸在地上了。她现在吐得到处都是血,应该很可怕吧。   阿庸,阿庸啊,她也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却跟着她早早的将青春花费在了这高墙之后。   阿庸冲过来趴在她的身边,眼泪是止不住的掉,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哭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嘴里一直念叨着:“药,娘娘,奴去给您找药,您等等奴婢好不好?”   阿庸在厨房里翻找许久,她才想起来,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可以治病的药材了。抱紧双膝紧紧的将自己缩在双腿之间,哭得撕心裂肺,她怎么这么没用,没办法为娘娘洗清冤屈,现在还只能让娘娘躺在那样一张冰冷的床上等死!   再等阿庸进来时,女人躺在床上进气已经少于出气了,她耗尽力气,声音极小的叫着阿庸:“阿庸……阿庸……”   阿庸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趴在女人的身边,紧紧牵住女人伸过来的手,她看见女人的唇动了,却实在是太小听不清,附耳过去方才听清。   女人每说一句话喘一会的说:“阿庸……我死后你……你不要和任何人说。在……在冷宫随意找个地方……找个地方把我给埋了,不要立碑……还有,我死后你就和门卫说,说你想通了,不愿再侍奉于我,这样……这样你就可以出去……了……”   话再无下文,握着阿庸的那只手没了力气渐渐的松开了,垂落在床畔。   女人最后一口气呼出之前,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少年,少年穿着明黄的龙袍,对着她露出最温柔的笑颜,伸出手唤她:“姣姣……姣姣……来,到我这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给新来的读者瞧一瞧,   本文排雷:   1.本文架空,历史请勿考据   2.结局BE   3.本文非爽文,剧情进度缓慢,较为枯燥,且不是典型重生后复仇虐渣文,不喜勿进   4.因为剧情需要,后期加了一点点bl若是介意的笔笔请略过或者绕道,指路四十四章   除此之外,本文作者文笔很烂,剧情枯燥,全文只有一章有车,还不是男女主的。   别看楔子写的不错,后面都崩。所以,请看好排雷再觉得要不要继续看下去,作者宁可希望你们不看不收,也不希望你们看到后面来喷作者。   就这样,谢谢合作! 第2章 (已修)   承瑞二十五年   四月清明,头顶总是一片乌云,雨将下不下。支撑着窗户的杆子被狂风一下拍掉,窗户没了支撑‘砰’一声打在窗柩上,声音极为刺耳。桌案上的书被强劲的风吹得合不拢,依稀可以看到书中的字迹娟秀。   屋中帷幔之后的人儿似被这狂风激起的阵阵声响扰了这大好的清梦,床上的人轻轻哼一声手肘撑着坐起身,眉心微蹙。   听到声响的宫人赶忙推门进来,将不停拍打的窗户合上,站在帷幔之外恭敬的问:“殿下醒了?是否需要奴为您穿衣?”   楚仟泠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起身,只穿着中衣的掀开那碍眼的帘子,对站在一旁的宫女说:“看着眼生,新来的?”   宫女回话:“回殿下,奴是喜宝,之前在尚中局当差,前些日被调配来伺候殿下。”   这宫女说了这么多,入到楚仟泠的耳朵里只觉聒噪,本就不太舒爽的心情瞬间更加烦躁:“本宫问你从哪来的了?叽叽喳喳的实在聒噪,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打嘴,三十次。”   这叫喜宝的宫女一时惶恐,急急忙忙的跪在地上,眼角挤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泪委屈道:“殿下!奴知错了,您饶了奴吧,殿下!”   一直候在门外的宋嬷嬷听着那宫女传来的一阵哀求,暗道一声糟了,示意守在门边的侍卫进去将喜宝拖了出来。喜宝经过嬷嬷身边时还在哭求:“宋嬷嬷,宋嬷嬷你和殿下求求情饶了奴吧,三十巴掌奴的脸会坏的!”   宋嬷嬷闭着眼角,对两个侍卫说:“还不赶快拖下去,扰了殿下清净受责罚的可就不只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了。”   “嬷嬷!嬷嬷!您救我呀!”   待喜宝的声音越来越远,宋嬷嬷这才挥挥衣袖进去侍奉。   宋嬷嬷自公主出生时就侍奉在侧,对于殿下的性子也是摸得清楚,这次只罚了三十其实已经是轻饶了,可这宫女还偏不知礼数,要是再任她哭喊下去,待得殿下真正发起火来,不只是这个宫女,他们这些本不相干的人怕也要遭殃。   ――――――――――――   宋嬷嬷刚一进去,就见公主坐在圆桌前,一只手杵着头,面前摆着一盏雕着凤尾花的精致茶盏,茶盏冒着热气却一口未动。宋嬷嬷拿来一件袄子披在楚仟泠的背上:“殿下,今日天冷,多穿点,要是凉着了就要喝苦药了。”   楚仟泠任由宋嬷嬷在身边唠叨着,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嬷嬷进屋之前许是忘了关门,微风阵阵的,直冲着楚仟泠吹来,这春日的风微凉,刺激得皮肤轻轻起了疙瘩,也让楚仟泠从一种迷蒙中渐渐清醒。她披着袄子,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人,有些认不出来。记忆中的自己已经年老色衰,可如今从铜镜中望去,却还是少女模样。   似觉镜中人十分素淡,楚仟泠对宋嬷嬷说:“嬷嬷,你着人来为我梳妆。”   宋嬷嬷应声,对着外面叫了一声,在外候着的宫女鱼贯而入。先为楚仟泠穿衣,难得的,素来厌恶嫩粉的楚仟泠今日挑了淡粉色宫装。淡粉色华衣裹在身上,绣有白梅,虽不应季却也清丽脱俗,白色纱衣在外,透着一股朦胧的感觉,露出那白皙、线条优美的脖颈。裙摆如蜿蜒的银河倾泻于地。   透过铜镜扫视了一番,楚仟泠蓦然发现时常陪伴在一旁的人不在,便问道:“嬷嬷,今日琐灵怎的不在?”   宋嬷嬷心下微疑,殿下今日怎这般依赖琐灵?躬身回道:“回殿下,琐灵姑娘今日被中宫娘娘叫去了。”   楚仟泠了然,琐灵是中宫娘娘赐给她的宫女,负责她所有的饮食起居,今日被叫去又是有事吩咐,保不齐又是这春季天凉,让琐灵盯着她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以免之后生病。中宫娘娘对她也却是极为用心的。   任由宫女将三千青丝轻轻挽起,发钗送入发间时,楚仟泠看着那发钗,蝴蝶样式,可做这钗的人却不用心,钗的上色五颜六色,紫色为主色调,与她今日的装束实在不相配。楚仟泠一把将发间的钗子取下,重重的砸在地上,眸色极深,怒火中烧,却一句话不说。   钗子落地的声音夹带着怒火,将一众宫女吓了一跳,全都跪在地上:“殿下息怒。”一个个胆寒若惊,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宋嬷嬷暗自叹息一声,瞧瞧,就没人能摸清这姑奶奶的喜好,处处错。挥退一干宫女,宋嬷嬷亲自上前在妆匣里找了找,总算找到一支碧色的簪子,只镶了一颗晶莹透亮的翡翠珠子,下坠点点流苏。宋嬷嬷轻轻为她插在发间,嘴边含着笑:“这支翡翠玲珑簪还是前几日内务府刚挑选送来的,今日正好可以给殿下戴上。”又看看铜镜中的俏人儿,宋嬷嬷微微调整了一下簪子的位置很是满意的点头,“殿下生的漂亮,这随意点缀一下便如谪仙下凡。”   女子都是喜欢他人夸奖自己漂亮的,楚仟泠也不例外,这紧皱了一早上的眉头此时终于平铺开来,眼里的乌云也渐渐散了,那嘴角总算带着笑意, “宋嬷嬷就是喜欢说好听的话哄我!不过我很喜欢,哦,我说的是这钗子!”   宋嬷嬷还是一如记忆中的模样,什么都依照她的性子来,从未有过怨言。   宋嬷嬷也笑着回道:“殿下喜欢就好。”   想起公主殿内的熏香还在燃着,宋嬷嬷放轻脚步走到侧间将窗户支开一条缝,散着屋内弥漫的香气,此时风大,不宜开大窗,奈何公主不喜香味过浓。她便一直用手撑着,直到那味儿渐渐散去才将手放下。不得不说,楚仟泠这一宫的人谁都没有宋嬷嬷这么心细,让她永远挑不出毛病。   宋嬷嬷扶着公主站起身,一路走至门外,那霏霏细雨沿着檐角滴落。宋嬷嬷说:“殿下,刚刚太子妃殿里的人来传话,今日雨大就不必去请安,让您在屋里休息。”   楚仟泠侧头望了她一眼,语气平稳:“嬷嬷,你去拿伞,给母亲请安是孝,不是因为下雨就可以不去。”   “喏。”   雨虽不至倾盆,却也可以轻易将树上梨花悄然打落。白白的花瓣散落在松软的地面,泥随着雨将那抹白给玷污了。   长长的走廊总是奴仆避雨的好地方,雨水颇大,贵人都不愿从屋子里出来,自然也就由着他们自由散漫的呆在那躲雨。清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小宫女打打闹闹的走来,站在长廊中,楚仟泠坐在栏上远远的瞧了一眼。   胆子大些的小宫女也不怕雨淋湿了身子,冒着雨走到梨树下,从怀里抽出绢子将落花拾起。还在廊中的便笑话她:“你拾这些花干什么?都脏了,你便是想酿酒也不能了。”   那小宫女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照你这说的,花除了酿酒便不可用了?这落花虽脏,若我好好清洗一番便又是干净的,我便可拿来做荷包了。”   “是是是,你这般愿意费神,就当我闲着没事干多嘴了。”   ――――――――――――   “公主在看什么?”   楚仟泠正津津有味,宋嬷嬷便已经回来了。余光轻轻向后看了看,不着痕迹的收回嘴角的笑容“没什么,去母亲宫里吧。”   宋嬷嬷撑着伞跟在楚仟泠的身后,路过梨树时侧头望了一眼,除了那满是白花的树,空空如也,也不知殿下在看些什么。   ――――――――――――   太子妃的寝宫位于东宫西北角,周围环着一片樱树林,春天一到,那粉嫩的花陆续开了,一眼望去是赏心悦目。据说这是当年太子迎娶太子妃时亲手一棵棵为其种下,只因太子妃喜欢这樱树。   跨过坎子,太子妃身边的素玉大宫女刚好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到撑着伞的主仆二人赶忙迎了上去:“不是告诉殿下不必来请安了?怎的还冒这么大雨赶来呢!快快进来。”   楚仟泠温和一笑:“这不许久没有陪娘用膳了,心里过意不去,这就来了。也怪身边的人没和姑姑说清楚,劳烦您白白多走一趟。”   素玉恭敬的为她拉着帘子:“殿下说笑了,传达娘娘的旨意是奴该做的,哪有劳烦一说。”   楚仟泠不再多说,急切地一步跨了进去,脱下披在肩上的袄子递给宋嬷嬷,坐在圆桌旁等着屋里的人洗漱。   不过一刻钟,着青衫大袖的女子仪态雍容扶着宫女的手走出,举步投足之间尽是贵气。刚刚醒了的眼里还带着丝丝慵懒,仔细看长相与楚仟泠有三四分相似。   楚仟泠直起身,扶摇一拜:“女儿给娘请安。”   太子妃眼里含笑,虚晃的拉住楚仟泠的手坐下:“你我母女之间这些繁琐的礼节就不必了,人到了就好。”   楚仟泠盯着眼前的人,有一瞬眼眶红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眼前的这天生高贵的妇人了。但也仅是一瞬间,在太子妃看向她时,眼里那抹情绪被悄悄隐去,让人无可察觉。   楚仟泠小女孩一般靠住太子妃的柔软却从不会塌陷的臂膀,撒娇道:“女儿这不是很久没有见到娘了嘛,就想给娘好好请一次安。”   站在一旁的素玉不解,不是前日才来见过,怎的就很久了?然太子妃定定的坐在那,眼里除了宠溺什么都没有。   既然太子妃都不说什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奴来多讲。   太子妃拍拍她的后脑,轻到楚仟泠都感受不到力量,太子妃说:“好了好了,你想如何就如何。肚子可饿了?”   咕噜――   楚仟泠没有说话,倒是她的肚子非常积极地响了一声。   楚仟泠不好意思的腆着脸看向太子妃,惹得太子妃一阵欢笑。   素玉向外叫了一声:“来人,布膳!”   太子妃喜素,早晨都只吃些素粥,难得今日楚仟泠来了,又叫厨房多做了一些菜式。楚仟泠挑嘴,菜中有葱花不吃,有蒜末不吃,总之呛鼻的东西都不吃。   太子妃见她盯着碗里粥上飘着的些许葱花皱着眉头,熟练的将她的碗端到自己面前,慢慢的用银筷挑出。   “娘娘……”素玉想上前将碗接过来,却被太子妃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看着楚仟泠一脸满足的的喝着粥,太子妃脸上是那般的幸福。   吃了个半饱,太子妃歇下碗筷,目光在楚仟泠身上打量一番,不免感叹道:“娘还记得当时你还在襁褓中小小一只你,这弹指一挥间,你就长成一个大姑娘了。来年便及笄了吧?”   “嗯,来年三月便及笄了。娘,怎么了?”   “你皇爷爷准备在你及笄那日为你选婿。你爹爹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楚仟泠头疼的捏住眉心,睁眼第一件事这么就是这么让人头疼的事儿……   太子妃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昨夜没休息好?”   “嗯,做了一个噩梦……娘,夫婿的事儿,你容我再想想。”   太子妃看着她那坚定的表情,也无可奈何:“这……我和你爹爹商量商量,毕竟也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   “好,那女儿便告退了。”   “去吧。”   再从太子妃的屋子里出来,头顶的乌云已经散开,明朗的阳光沐浴在身上总是暖的。   楚仟泠晨间醒来,所见所闻所听就犹如经了一场大梦,梦里她所在意的人都还在,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还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   而前世……她似乎又不记得太多的事情,就当梦醒了,把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都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ing 第3章 (已修)   朱红高瓦的城墙之后,是楚国的皇城,凌驾于万人之上的那个人便住在这里。中宫,是楚皇正妻居住的地方,中宫娘娘以民间的称呼即是皇后娘娘。   中宫娘娘一般很早便起身沐浴更衣,用完早膳后坐在偏殿的珠帘之后,等待着各宫嫔妃前来问安。   今日娘娘却免了嫔妃问安的繁琐事仪,只叫身边的大宫女素昔早早的前去东宫将公主的贴身侍女琐灵唤了来。   屏退了一干仆婢,独自与琐灵在屋内说话。   余帘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之人,手指轻轻抚上眼角的细纹,眉头紧蹙着。   一身青衣,梳着小髻的少女站在她的身后,梳子灵活的在余帘的发间穿梭。   余帘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问了许多年老的人都会问的话:“琐灵,本宫可是有白发了?”   琐灵笑着说道:“怎么会,娘娘现正貌美,白发怎么会出现在娘娘头上!”   余帘嘴角勾出似有似无的幅度,摇着头说:“你看,昨日宋使御家女进宫了,本宫远远瞧了一眼,俏笑言兮,肤若凝脂,眼角旁未曾如本宫这般。本宫瞧见,陛下看着他,眼睛里只有她……本宫年近四十了,是老了,唉……”最后的一声叹息,是说不出的无奈。   琐灵垂下眼帘,不作多言,这些事情远不是她们这些奴仆可以插言的。   余帘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人,她低垂着头,不似先前的手指灵活,不经意间拉扯到余帘的发丝,惹得她眉间频蹙。琐灵这个人很聪明,知道此事说皇帝有错也是她之罪,奉承说她还未老也有罪,倒不如不开口,保持最初的沉默。   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纵使什么都不说,杂乱的心神还是将她暴露。   余帘气息极淡的说:“你不必紧张,本宫不会苛责于人。”   “是。”琐灵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   由着琐灵为她束好发冠,穿戴好服饰。扶着琐灵伸来的双手,姿态优容,秉承最标准的仪态一步一步走到桌旁,菜品各夹一筷,遇着自己爱吃的多吃几口琐灵便将这道草撤下去。   余帘歇下筷子,接过一旁的帕子将嘴边的油渍擦干净:“窗外没声了。”   “回娘娘,雨歇了。”   “嗯。”   琐灵俯身问余帘:“娘娘今日叫奴过来是有何事?”   余帘余光一瞥,见琐灵低垂着头没办法清楚看到她眼里的情绪,一时半会没有说话。   琐灵只感觉她的腰背都酸了,娘娘才开了金口:“本是有事,可本宫仔细想想,倒也不用你去做了。”   本来琐灵以为中宫娘娘急急忙忙的叫了自己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可最后却不用自己了,简直是当她猴耍呢?   “是。”   心下再不忿,琐灵也只是一个奴,弓腰谦逊的应下声来。   “得了,雨停了本宫去御花园瞅瞅,你便下去罢。”打了个哈欠,余帘不着痕迹的拂过鬓角。   “是。”   “近日风雨大,你且照顾好公主,明白吗?”   “奴明白。”   ――――――――――――   走在御花园的大道上,宫里满池子的莲花只长出了荷叶,一片绿油油的,看得人极为心情舒畅。   素昔躬着腰小心扶着余帘的手腕:“娘娘今日不是叫琐灵来让她说与殿下夫婿之事,怎的到最后不说了?”   余帘小心翼翼的摘了一朵极艳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拿在手中把玩:“琐灵的母亲是本宫宫里的老人了,也算你的前辈。本宫想着她就那么一个孩子,也应是个老实人,就让她好生些在东宫里养着,可如今本宫看着不是那么一回事。今日本宫瞧着她的眼睛,只觉着看不透,心思太深了……”   “奴明白了。”   余帘的话虽没有全部说完,但素昔也算了解了,娘娘是琐灵心机太多将来对公主不利。   雨后的凉风吹来,余帘没忍住咳嗽了几声,接过素昔递来的帕子,拿开时不出意料的看到了点点殷红。   收的慢了些被一旁的素昔看到了,她不由大惊:“娘娘!”   余帘却无事的拍拍她扶着自己的手,笑得勉强:“素昔,本宫没事。”   “可是……”素昔还想说什么,被余帘凌厉的眼神压了回去,“娘娘,总该让医官来看看呀!”   余帘摇头:“不必了,本宫就这么些时日了,别让那些药来折磨自己了。”   素昔张张嘴,最后只是闷闷的应下:“是。”   ――――――――――――   琐灵走进公主住的长清殿,高屋长瓦,顶空镶着一颗极大的雕着凰的夜明珠,周围用上好梨花木雕刻用金漆喷制九凤,寓意九凤朝凰。   听着脚步声,屋子里的人迅速的将什么东西藏了起来。转过身一看是琐灵松了一口气:“琐灵,原来是你啊!吓本宫一跳。”   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松鼠一样煞是可爱,琐灵捂着嘴调笑道:“不是奴,公主还以为是谁?”   “自然是嬷嬷,”楚仟泠神态轻松的将藏起来的糕点又一一摆放在桌案前,随手拈了一块放在嘴里,“这几日厨房的饭菜可清淡了,都是什么白灼青菜,豆腐鱼的,厨房还缺盐,这些东西吃在嘴里那叫一个味都没有。好容易让小贵子在坊间给我淘来了一些桂圆团子,可不能让嬷嬷给发现了,不然又说这些燥热不利于本宫身体康健。”最后一句话楚仟泠模仿的极为神似,嬷嬷说这话时的那七分无可奈何和三分紧张都给表现出来。   这糟心的主子,琐灵对她也是无可奈何,她手中再拿一块桂花糕后琐灵便二话不说将磁盘端走:“桂圆团子虽是香甜可口,但您可不能多吃,您的肠胃本就不好这些吃少许尝尝味就好了。奴去膳房给您带了些桂花糕,味甘且清凉。”   楚仟泠嘟着嘴,将桂花糕抿一口在嘴里,却如琐灵所说入口即化,含着淡淡的桂花香,咽了下去嘴里还留有甜味,煞是符合她的口味。   “皇祖母叫你去说了些什么?”   琐灵回道:“娘娘只与奴说了些闲话,还有叮嘱奴照顾好殿下之外,并无其他。”   端起茶盏,一咕噜喝完,楚仟泠手肘杵着头,眉间紧皱,皇祖母大清早叫了人去就说了这些无用的话,不该啊!   琐灵打量着塌上人的脸色,看清了她的怀疑,触及楚仟泠眼神的一瞬间又乖巧的低下了头。   然则她低头再快也还是被楚仟泠瞧见了。   楚仟泠心里冷笑,瞧瞧这机灵的小模样,真是看不惯。   沉默许久,楚仟泠心里再疑惑也是没再提,只问琐灵:“琐灵,本宫记得你已到出宫之年了?”   楚皇朝的宫规,每三年挑选一批小于十一宫女入宫,在其年满二十五时准许出宫自由婚配。虽有奴役却也不是终身奴役,给予了这些奴仆极大的自由。   不过大多数年满二十五的宫女一般是不愿出宫成婚的,一来此时的她们年龄已是偏大即使婚配也嫁不到好人家,二来宫里的俸禄较之贫民还是很丰厚。   琐灵大惊,忙走到楚仟泠面前,掀开裙摆跪了下去:“殿下!殿下这是要赶奴出宫了?”   楚仟泠自上而下看着琐灵,这满脸的惊恐愣是没让她找出一点破绽来,许久她才笑出声:“瞧把你吓得,本宫不是要赶你出宫,只是觉得你自十一便服侍在本宫身边,到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人依靠了。瞧你,还跪着!快起来说话。”   “谢殿下。”   逆着光,楚仟泠仔细瞧着琐灵,人是小巧玲珑,一张瓜子脸,柳叶眉,那双清澈的眼睛此时带着焦虑却也增添了不少风采,只是,这唇过于苍白了些,看来是被吓坏了。   “你若想出宫了,想寻个好人家就与本宫说一声,本宫为你做媒!”   “谢殿下高看,奴这一生只想尽心尽力侍奉在公主身侧,别无他求。”琐灵心下一颤,再次大力跪在地面。   窗纸外泄进来点点光亮,静静的照在琐灵的脸上,那汗渍在光线的照耀下如钻石一般,却更加映衬她脸色的苍白如纸。楚仟泠看着她,目光沉静,若是仔细看看会发现她眼底那暗不见底的寒意。   许是感受到了似有似无的寒意,琐灵那双匍匐在地的手一直在颤抖。   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几秒,琐灵却觉得自己度过了一个世纪,额角一直有冷汗滴下。她不知今日公主为何会这么奇怪,突然间提出要让她出嫁,要么公主是真心为了她好,要么……便是公主在怀疑她什么……   咚咚――   沉闷的两声打破了屋内这怪异的气氛,宋嬷嬷在门外谨慎的喊了一声:“殿下!”   楚仟泠唇角勾起,亲手将琐灵扶起,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难得你这般忠心。好了,你快去忙你的,出去的时候将宋嬷嬷请进来。”   琐灵低眉回道:“奴告退。”   宋嬷嬷与琐灵擦身而过,疑惑的看了一眼琐灵急匆匆的步伐,走到楚仟泠跟前:“公主,琐灵姑娘这是怎么了?看着心神不宁的。”   楚仟泠低垂眼睑玩弄自己的指甲,那饱满的色泽甚是让她满意:“何事?”   宋嬷嬷默然,不再提及琐灵:“晋国公府送来请柬,晋国公家的那位小孙女初二大婚,邀……邀您去参加,您……去吗?”   背对着光源,脸上落下一片阴影,那双纯黑的眼眸中萃着点点讥笑:“李苑?她及笄了吗,这就成婚了?”   宋嬷嬷嘴角微微塌下,眼里满是无奈:“公主,李三小姐前年就及笄了。”   楚仟泠嗤笑一声:“她可真是恨嫁,这年纪轻轻的,也是苦了她那即将娶她过门的夫婿了。她那暴脾气啊……”   宋嬷嬷微微抽搐,想着‘谁有您脾气暴啊’,动不动就发脾气,时不时不高兴就拿奴才们泄愤,不过晋国公府的李三小姐也多不承让,都是暴脾气,也是被长辈宠坏的。这偌大的楚国皇城,恐怕也只有这李三小姐敢和公主对着干,且还让公主拿她没办法。   宋嬷嬷又听殿下问:“与谁?”   楚仟泠倒想知道谁娶了这李苑。   “啊?”宋嬷嬷大张着最望着她,似乎没听明白在问什么。   只见楚仟泠眸色一暗,冷得宋嬷嬷一哆嗦跪在地面:“回……回殿下,是宋尚书家的独子……宋易宋侍郎。”   宋易?   嗬,他倒与李苑相配,一个恨嫁,一个怕娶不着。   手里把玩的长指甲一刹那刺进了肉里,楚仟泠也不觉着疼。   宋嬷嬷此刻是头也不敢抬,硬生生的承受着来自殿下身上无形的压力,都怪她最贱,好好的提什么宋易啊!   愣了会儿神,楚仟泠才对宋嬷嬷说:“嬷嬷本宫乏了。”   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宋嬷嬷脚步沉重的走了去。服侍这楚仟泠走上软塌,宋嬷嬷这才虚惊一场的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她能在殿下身边活到这个岁数,也真是奇迹了!   ――――――――――――   窗外吹起阵阵清风,卷起地面白白的散花,径自飘向湛蓝色的天空。这极大的院子只有那稀稀松松的花花草草,没有一丝人烟气。   楚仟泠慵懒的躺在软塌上,皙白的脖颈暴露在外,清晰的青色血管一眼便能看得见,让人感觉只要轻轻一握使一点重力便能将那脆弱的脖颈捏断。眼睑轻阖,让人捉摸不透是否睡着了。   宋嬷嬷在一旁,拿着淡黄色的蒲扇,上绣青翠的劲松,带着几不可闻的松花香,手腕微微用力一下一下的扇着。   过了两刻钟,当宋嬷嬷以为楚仟泠已经熟睡,收起蒲扇轻手轻脚的退出去时,软塌上的人出声问了一句:“嬷嬷,您想出宫吗?”   宋嬷嬷回过身,软塌上的人没有睁眼,只是呼吸不似刚刚那般平稳。宋嬷嬷没有急着回答,楚仟泠也没有追问,为楚仟泠再捏好凉被将她露在外藕臂盖住,说了一句:“殿下好好休息。”这便离开了。   关于出宫,宋嬷嬷听着公主提过许多次,她每一次都只当不曾听见,也不曾正面回答,但是她打心底里是希望陪在公主身边的,故而刚刚她也只当是公主说的梦话。   作者有话要说:  因着本文架空,很多东西不足,欢迎大家来指正,谢谢~~~   其次,本文在很大程度上关于主仆之间的关系有很大的宽限度。 第4章 (已修)   初二一转眼就到了。   可惜这天气有些做怪,望着头顶的天空一半湛蓝一半乌云密布呈烟灰色,看似要下雨但无法确定。   楚仟泠整个人埋在柔和的棉被中,一动也不想动。   站在床前的一干宫女都面色犹豫不敢上前去叫臭脾气的公主起床,若按正常作息时间公主今日已经贪床一个时辰了。直到宋嬷嬷安排好膳房的人布好今日公主要吃的菜,来到寝殿看到那一群胆子小的人,无奈的叹气:“你们都出去,我来叫殿下起床。”   “是。”一个个长松一口气,还未待得那口气回来,便听得帷幔之后的可人沙哑着声音说:“都留下,伺候本宫穿衣。”   宫女们迈到半空的脚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恭敬的站在一旁,静静等着床上的人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睡眼。   宋嬷嬷眼力见是极好的,见公主有着要作势起身,便点了点另外一个老练一点的宫女与她一起将青纱撩起,方便楚仟泠从里面出来。   一只玉手轻掩住面孔,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没有骨头似的靠在宋嬷嬷身上,楚仟泠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晋国公家的宴席开了吗?”   宋嬷嬷扶着她的头,沧桑浑浊的眼睛里溢出点点宠溺:“公主,李三小姐都已经被新郎接了去了,且照礼,女儿出嫁,娘家是不置办宴席的,您忘了?”   楚仟泠正在给那浮着一丝白色的唇上胭脂的手顿了顿,看来是时间睡久了脑子都有点混乱,她都忘了。前朝皇帝也就是楚仟泠的太爷爷,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在年过半百时下令,女子出嫁娘家不必出嫁妆,也不必置办宴席,这些东西全全由新郎家置办及献上聘礼。   纵使当时诸多大臣反对,却也没见成效。   毕竟这皇城这些个贵族家里的女嗣很少,近些年出嫁的也就这李三小姐一个。   脑海里一浮现那张涂着夸张至极的大红胭脂,看她总是带着讥笑与不屑的李苑的脸,楚仟泠就一阵恶寒,打了一个哆嗦:“李苑的婚宴,本宫要是去本宫就是能上树的老母猪!!!”   “姣姣,你还是安心当上树的母猪吧。”   带着丝丝笑意,平稳而祥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仟泠一转头就见太子妃被素昔搀扶着,慢慢走到离她不远的圆桌前落座:“阿苑的这门婚事是你皇爷爷钦定的,你便是不想去也得去。再说,阿苑不是你从小的玩伴吗,去见见也是好的。”   玩伴一下子激起楚仟泠全身的汗毛,呈攻击状的对着太子妃:“谁和她那个悍丫头是玩伴!!!不去,我打死也不去看她。”   太子妃很是无奈,姣姣与阿苑素来不和她也是有所耳闻,却也没想到会厉害到这般无法调节的程度, “姣姣,你也知道,当年你父亲在马场遭遇刺客,是晋国公为你父亲挡下那致命一箭,你父亲我的丈夫才得以活下来。仅凭这些,你于情于理都是要去参加一下晋国公那最疼爱的小孙女的婚宴。你别急着说话,”太子妃手掌一抬,止住楚仟泠将要出口反驳,“本来这场婚宴我和你父亲都要去参加,可你皇爷爷急于修建卫河堤坝,你父亲在那边是无论如何都抽不开身的,这次你就当替爹爹和娘走个过场,去一趟,明白了吗?”   楚仟泠支支吾吾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小的几不可闻的回了一声:“明白了,女儿早膳吃了就去。”   太子妃也是个属狗的,耳朵尖锐,楚仟泠那小小的嘟囔声都给听见了,纤纤玉手点着她的头:“你呀,就是被你父亲和几个哥哥宠坏了!你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未吃早膳?真真是……哎……”   楚仟泠嘟着嘴:“娘,昨夜睡得晚嘛!”   ――――――――――――   交谈一半天,粗手粗脚的宫女总算为她打理好,得亏太子妃在一旁,否则楚仟泠等这么长时间定是要发火的,有些个宫女速度慢就算了还毛手毛脚扯到了她的发丝,着实的疼。   太子妃攀着她的肩,透过铜镜望着坐在铜镜前的人,那张脸皓如凝脂,经过胭脂轻点的朱唇,发间插着小碎珠翠钗,眉间以青黛素画与发间的青翠相称。应着楚仟泠自己的意思,青色罗裙摇曳在地,冰蓝色的纱织腰带轻轻系在不堪一握的腰间,外着一件缎绣月牙白轻纱,内衬芙蓉色裹胸衣,袖口绣着精致的白色樱花。许是瞧着她过于素淡,太子妃从妆匣里找出一对玛瑙镶金耳坠,轻轻的挂在她的耳垂上。   太子妃想着,她的女儿虽不似天仙,却也长得清丽脱俗,加之她也爱穿素色衣物倒也相称,只是这脾气却谈不上宁静庄重。   今日的早膳极为清淡,一碗瘦肉鸡蛋羹,几个几乎没有盐味的小菜摆在楚仟泠的面前,她才微微尝了几口,眼底的怒气越来越明显――   ‘铛’一声,她手里的瓷勺砸在地上,瓷的东西碰触到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太子妃在一旁坐着,眼皮不由得一跳。   只听得楚仟泠在那骂跪在一边的小宫女,说来她也是倒霉偏偏今日为楚仟泠上菜,这不楚仟泠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便有地撒了:“今日这都什么菜?还没味,你怎么不叫本宫早膳喝水呢?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小宫女在这当差也仅有三个月,平日里只是打扫院子,没有近身服侍过,今日刚来就摊上公主心情不好,吓得魂都没了只会呆坐在地不敢吱声,嘴唇乌紫,一阵发颤连求饶都说不出口了。   宋嬷嬷见状直叫不好,一并跪在小宫女身边:“殿下,这小宫女也只是个送菜的,没必要罚这么重。且这些菜是奴叫膳房的人做清淡些的,您昨些日吃的太辛辣了。所以,殿下您要罚便罚奴吧,无关这小宫女的事。”宋嬷嬷弯腰磕下去,额头与地面相触发出‘咚’的一声。   楚仟泠静静的看着宋嬷嬷,脸上沉静似水潭,不知她此时是生气还是什么。太子妃也在一旁说:“姣姣,宋嬷嬷也只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何必动怒伤自己的身体呢?”   良久,楚仟泠才呼出一口气,不再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接过新拿来的瓷勺,一口一口的将碗里的鸡蛋羹吃完了。   宋嬷嬷看着,那紧绷的身体总算松缓下来。   拿过帕子将嘴角的细碎擦干净:“念在宋嬷嬷也是好心,便罚奉一月,至于你,”那双凌厉的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既然宋嬷嬷都说与你无关了,那二十大板就算了,但是殿前失宜也不用在本宫身旁近身伺候了,去净房打杂吧。”   小宫女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一巴掌拍入地狱,净房啊,那是什么地方?那时专门打理人们污秽的地方,听说很苦,每天臭气缠身,她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还不如被打二十大板呢!   楚仟泠见她半天不做声,眯着眼睛问:“不愿意?”   宋嬷嬷赶紧掐了小宫女一把,小宫女这才回过神,赶忙摇头:“没有,奴愿意,谢殿下。”   楚仟泠这才满意的扭头继续与太子妃搭话,宋嬷嬷则拉着小宫女谢过楚仟泠后走了出去。   ――――――――――――   宋嬷嬷拉着小宫女走到院外,确保长清殿里的主子不会再听到,小宫女才哭出声来:“嬷嬷,我不想去净房,那个地方又脏又臭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宋嬷嬷撸起袖子为小宫女擦擦眼泪:“不许哭!眼泪在宫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明白吗?”   小宫女抽抽噎噎,好半晌才止住心里压不住的委屈:“哦,我明白了。”   “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殿下的性子,喜怒不定,今日能绕过你的那二十板子让你去净房,已经是菩萨保佑,阿弥陀佛了,怎么还不知足?”   “可是我宁愿被打二十板子也不要去净房!”   “你以为二十板子这么好挨的?就你这点身板子,二十板子下来命都没了!阿花,我记得你家里还有妹妹和老母要你养,那就惜点命,免得你的妹妹和老母以后都没得着落。”   想到家里的年幼的妹妹和卧病在床的老母,小宫女吸吸鼻子说:“嬷嬷,我知道了。”   “这才对,回房里休息休息,夜里便收拾东西去净房那边,我也会多打点人照顾你的。”   “谢嬷嬷!”   ――――――――――――   太子妃与楚仟泠唠嗑了一会这皇城贵妇圈的那些子事,才对楚仟泠说:“昨几日我向你打听到你皇爷爷似乎很器重魏丞相家的小子,你觉着怎么样?”   楚仟泠愣住了,干涩的问:“魏丞相家好似乎有三个儿子?”   “对,魏丞相的大儿子魏永和二儿子魏习都已成婚,只剩小儿子魏尧还未婚配,这个小子倒是个人才,能文能武,还通晓天文地理,倒也是个全才。本宫还在想,你皇爷爷本也要为你挑选夫婿,这娘看着呀,魏三公子是个好人选?”   “噗!”楚仟泠险些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还好收住了。   太子妃赶忙从袖袋里将帕子拿出来为她擦拭,语气颇为责怪:“你这孩子,怎的这般没有礼数。赶快擦擦!”   胡乱擦了一通,楚仟泠结结巴巴的问:“魏……魏尧?”   太子妃疑惑:“嗯,怎么了?”   楚仟泠眉心一阵抽痛,死死拉住太子妃的手,力气之大将太子妃都掐得眉峰直皱:“娘,我不中意这个人,您还是别让他成为我的夫婿了!”   太子妃张张嘴,最后也只是拍拍她紧拉住自己的手,劝慰道:“好,既然不中意,为娘重新为你挑便是。”   太子妃倒也想得开,既然不中意,人再好也是无用的。   楚仟泠到了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回了太子妃没有,只知道在痛疼欲裂中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混乱的脑子里出现一个人影,楚仟泠看不清他的脸,但这个人修长而立,一身月牙袍,腰带左边系着一块玉佩,好像……好像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唉呀妈呀,终于在文章末把男主给捣鼓出来了,太难了!!! 第5章 (已修)   晋国公家的三小姐出嫁,也可谓是盛极京城,据传为了迎娶李三小姐,尚书家的独生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备齐五箱蜀绣,金银器各百,十里红妆一路从晋国公府蔓延至尚书府,大红色映入满眼,路旁的百姓嘴里发出惊呼与祝福,眼里有的是羡慕,有的却带着嫉妒只是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不是他们能企及的。   魏尧在李苑进了尚书家的门时才从停在路边的马车上跳下来,细长的眼睛被直射的光线刺的有些睁不开,轻轻的眯着,倚在身旁站着的男子身上:“左肖,你瞧宋易今日成婚了,这皇城四少也就我和你还未娶亲了。嘿,你家中的老父亲催促否?”   左肖偏向他的侧脸,面无表情的睨着身边人:“我还想在花海中再多风流几年,娶妻之事不急,不急。倒是你,我可听了许多言语,说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挺中意你,若是你娶了汝阳公主……”岂不是一生荣华可保?   魏尧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下来,左肖站在他的身边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仔细看,魏尧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寒气四溢,紧抿的唇透露着他极强的杀意:“娶汝阳公主?不可能。我此生只会娶娉儿为妻。”   左肖无奈的叹气,娉儿是他的小妹,从小便寄养在丞相府,与魏尧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至深。他这个做哥哥的对娉儿说话兴许还没有魏尧一个表情有用,他也很希望魏尧与娉儿在一起。   若是楚皇着实中意魏尧,那魏尧只要娶了楚皇放在心尖上的汝阳公主,即可一步登天。毕竟,魏尧无论从身世背景还是才华都是配得上京城独一份的汝阳公主的。   楚皇也定然会接受,让魏尧娶了汝阳,既可倚仗丞相的权势稳定朝堂还可谓汝阳找到一个足够好的夫家,可谓一举两得。   在几息之间,左肖便将此时的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梗着脖颈问魏尧:“若皇上逼着你娶了公主,你又当如何?”   魏尧扭头望着心上人的哥哥,长着一张温柔的脸,眼里却是让人胆寒的狠毒:“那我便杀了他!”   左肖大惊,一把捂住魏尧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左右看了看,幸而身边的人都专注于今日的婚礼谁都没有听到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你疯了!这种话是你一个臣子该说的?!你不怕脑袋分家我还怕呢!”   魏尧一把扒开左肖的手,扳住左肖的脑袋与自己直直对视,嘴里说着无比认真的话:“左肖,你记住,我今天这话绝不是玩笑话,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他!”   说完,魏尧也不顾左肖那一脸难以置信,扭头就准备走了。   手腕一紧,左肖拉住他,左肖也不知道此事该怎么说话,喉咙犹如梗了一块桃核,上不去下不来,只得找了一个很烂的理由:“还没喝上宋易的喜酒,就……就这么走了?”   魏尧看着他,平复心中的火热,沉浸而平缓的和左肖说:“今日宋易大喜,我就不去了免得扫兴,你去时替我道一声喜。”说罢,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扳开左肖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左肖愣愣地站在那许久,光影斑驳的照在他身上,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遮住眼里的晦暗不明。   风徐徐从身后吹过,左肖闻见那带着甜味的馨香,他才猛然发觉身后不知何时有人站在那,而他一点都没察觉。   那个人伸出手搭住他宽厚的肩时,反手扭住转身。   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穿着鹅黄色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小丸子,明眸皓齿,逆着光,脸上带着最明媚的笑容,当然,在左肖将手扭过去的时候笑容就转变为痛苦了,左娉温声细语的提醒自家老哥:“哥,你弄疼我了!”   左肖赶忙放开手,揉着被自己扭红的地方:“对不起,对不起,哥没注意是你。”   左娉看着他温柔细心的为自己揉手,笑嘻嘻的说:“没想到我也有吓到哥哥的一天,”头从左肖的身侧探出去,左右一看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眼里的星光一点点暗淡下来,“哥,魏尧哥哥呢?”   左肖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前,懒散无意的说:“他说有点事,先走了。”   左娉看着他,眼里盛满了不信任:“可魏尧哥哥说好和我一起来祝福苑姐姐的,他不是会食言的人。”说着就要摆脱左肖牵制住她的手,可左肖始终是个男子,力气总要比她一个小女孩大些。   他用力的按住挣扎的左娉,面上一片严肃:“娉儿,你听哥说,不管你多喜欢魏尧,从现在开始,你要离他远一点,听见没有?”   左娉不解:“为什么呀?魏尧哥哥那么好!”   左肖:“你不要管为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断了和他的那些缠缠绵绵的感情!”   “我不!我答应过魏尧哥哥会做他的妻的,我不能食言。”左娉终究只是一个小孩子,只觉得既然承诺了人家,就一定要做到。   被左肖逼急了,张嘴便咬在他手掌的虎口处,疼得左肖‘嘶’的一声,反射般的放开了她。   还未等出言教训这个不知危险的小丫头,只听尚书府门前的小童一敲锣鼓,发出‘铛’的刺耳声,小童尖锐的喊道:“汝阳公主到,闲人回避!”   ――――――――――――   道路的尽头,十六个壮士抬着镶着金丝挂边,四角各挂一个清铃,随着步撵的晃动发出一声声清脆动人的响音,淡黄色长纱轻轻笼罩着坐在里面的人,朦朦胧胧,看不清面容保持一种神秘之感。   听到那一声清铃之音,原本还在街道中打闹的人都退居一旁,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齐声喊道:“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谁都知道,这金雀步撵是皇帝怕汝阳公主外出时累着特意赐下的,即使是为娘的太子妃都没有这待遇。   步撵在尚书府徐徐停下,琐灵绕开众多红木杆上前将帘子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绿绸鞋,上锈淡金色的银花,一小朵一小朵的分布在鞋子的两侧。   当整个人都走出来,琐灵内心微微抽搐了一下,公主今天是特意选一身绿来给李三小姐看吧,从头到尾包括发叉都是绿的,除了那一双太子妃选的耳坠。   新娘刚好和新郎拜了父母,拜了天地,夫妻对拜,现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婚房,等着夫君来掀自己的盖头。   想要见见涂了大红胭脂的李苑的愿望落了空,楚仟泠眼里都带了些遗憾。   尚书府中的一干人都提着衣服摆快速的走到门前,纷纷跪拜:“微臣/臣妇参加公主殿下!”   楚仟泠静静的看着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宋易跪在脚边,对自己俯首称臣,他……还是忘了小时的誓言,屈服于皇爷爷的旨意娶了其他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还是她一直以来的死对头,细细想来,他终究是个懦夫!   “宋尚书身体不好,不必如此多礼,都起来吧!”   “谢殿下。”   楚仟泠不再过多理会,径直走进摆着酒席的婚宴场,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对站在一旁的琐灵使了一个眼色,琐灵会意,指挥抬着礼品的小厮走进来,一边宣读礼品的种类:“为恭贺尚书府大喜,太子和太子妃准备了三百金丝蜀锦,玉如意一对,玉质飞鹤屏风一扇作为贺礼。”   蜀锦?太子出手也是阔绰,整个楚国最好的布料就属蜀锦,还一年得不到多少,今日一赏赐就三百匹,足见这礼之厚重。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明面上是恭贺大喜,实则也是为了还多年之前晋国公的那一次救命之恩罢了。   尚书一家再次跪下:“谢太子、太子妃赏赐。”   端起手边的茶盏,启唇少许抿了一口,是常山绿茶。入口微涩,入喉却甘甜,但却不是楚仟泠喜欢的,喝了一口将茶盏放回原位,对一屋子干站着的人说:“都坐吧,本宫也只是奉命来看看,既然一切进行得顺利,李三小姐和宋侍郎和和美美的,本宫也就放心了。”   尚书躬着腰站在她的身边,一脸祥和的笑容:“是是是,小儿的婚事也劳烦太子殿下操心了,还劳烦殿下亲自过来跑一趟。”   转着手腕上戴着的上好没有一丝杂质的玉镯,丹唇向外延伸勾勒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也不算劳烦,毕竟本宫还要回东宫向母亲回禀一声今日婚事顺利。”   “这……”尚书一时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公主这不就说明了她只是奉命而来,让宋尚书脸上火辣辣的疼,就像被人活生生的在脸上扇了两巴掌一样。   见得宋尚书脸色愈发不好,楚仟泠拍拍肩上看不见的灰,起身说:“行了,既然一切好好的本宫也就该回了,让母亲等久了也不好。”路过肥头大耳,身材圆润的宋尚书身边时唇角上钩,看着很是高兴笑意却未达眼底,“宋尚书,既然儿子大婚,就该多笑笑。”   宋尚书颤颤巍巍的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是,是。”   临出尚书府大门,宋易提着衣摆大步朝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身影跑去:“姣姣!”   楚仟泠抬起的脚顿住,踩在门槛上,背对着宋易说:“宋侍郎,本宫与你是君臣,称呼这般亲密不合礼,再者你已成婚,这般称呼便更加不合适。你以后,还是遵礼唤本宫一声殿下。”说罢,楚仟泠不再多做停留,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了尚书府。   她知道宋易追出来了,但也没追多久便被宋尚书拉回去了。他们之间那一点点美好也就在此如风一般吹过,恍若相隔尘世,一去不停留。   那个唤她‘姣姣’的男人终究不是这个叫宋易的人。   ――――――――――――   琐灵随行在步撵旁,侧目看了一眼坐在帐中人,一句话不敢多说。   她是知道的,宋易宋侍郎和公主也算是青梅竹马的一对璧人,可惜造化弄人,宋侍郎还是在皇上的旨意下娶了其他的佳人。   楚仟泠一路沉默,直到隐隐约约看到东宫门前镇压邪祟的两只石做金猊兽,她才渐渐从神游中回过神来。   琐灵在步撵旁叫了一声:“殿下,到东宫了。”   眼睑合上又睁开,楚仟泠深呼吸一口,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掀开车帘走了出去,扶着琐灵伸来的手,一步一阶的走下去。   一抬头便看到了与太子相挽着站在门前的太子妃,楚仟泠眼眶湿润了一瞬,笑着叫了一声:“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太子妃见她并无异样,心里紧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松了,眼里都是欣慰。 第6章 (已修)   半夜,万家灯火渐渐熄了,冷清无人的空巷只有风才愿意不疾不徐的穿过,白日里赶集之后留下的菜叶被轻轻的卷起滚动了一圈,被一只穿着破草鞋的脚踩住。   身后是密集的脚步声,哗啦一声踩在水坑中,溅起一寸高的水渍。   穿着破草鞋的男孩子拉着身后满身泥泞的女孩子一路向前,/头也不回的奔跑。   “站住!!!”   雄厚的吼声回荡在这不长不短的巷子了,原本寂静的区域被打扰,不少人家点起油盏走出来,透过门板向外大喊:“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都是些什么人啊。抓贼也给老子声音小点!”还没等小女孩出声求救,这些人都各自打着哈欠转回屋子睡觉去了,不一会鼾声渐起。   有些胆子大的,用一只眼睛卡在门缝向外观望,好奇的想一探究竟,待得歹徒将染血的大刀明晃晃的亮在面前又夹着双腿慢慢地缩了回去,谁也不想惹上一身骚。   慢悠慢悠的走在歹徒后面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下轻一下重的拍在手掌心,饶有兴趣的看着努力向前奔跑的两个孩子,也许他们是真的天真,天真到以为只要奋力奔跑就可活命。   小女孩没多久就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汗将她的发梢都染湿了。腿软的蹲在地上,连带着男孩的奔跑也停了下来。男孩一瞥身后穷追不舍、凶神恶煞的壮汉,一咬牙拉过女孩的手臂,将她背在背上,他其实也已经脱力了,但是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他们二人都没救了。   本就人小腿短,背上再加上一个负担,就更加的步履艰难。   小女孩趴在男孩子的身上,虚弱的‘啊’了几声,她想让男孩将自己放下来。   男孩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次迈步他都要喘很久:“别叫……叫唤,我……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要……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有事……”   说话间,眼角的余光猛然间瞥到右边有一间被掩盖在高高禾草之后的小屋子,男孩带着女孩一个闪身躲进屋子里。这个屋子四面漏风,木门都已朽坏,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柜子和一个刚好可以容下两个小孩的草墩子。跟在身后的脚步由远及近,来不及多想,男孩拉着女孩躲了进去。   很快,追来的人也发现了这个地方,但他们没有太多的举动,只静静的站在那,连呼吸声都极其轻微,一时间寂静无声,差点让两个人都有种错觉――他们都已经走了。可惜了,当最后一个脚步迈进屋子里来时,男孩子心里最后的那点希望都破灭了。   “司左大人,人就藏在这里面。”   “哦?”   这个叫司左的男人长得极其的――妖媚,或许用这样一个词形容一个男的并不合适,但形容他却无比的合适,他的声带尖细,讲出话来比一些女人都还婉转,细长的眉峰,那双淡棕色的丹凤眼带着妖娆的眼波,嘴唇还涂抹女子最常用的大红胭脂,将他的脸衬托得无比苍白,整个人极其阴柔。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狠毒无比,手中的折扇向前一指:“也不用全部搜了,拿起你们的刀,将草墩砍散。往死里砍,砍伤了本大人负责!”   “是!”   还未等那十几把砍刀落下,男孩拉着女孩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噗――   那是刀锋穿透血肉的声音。   男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女孩推了出去,喉咙里一阵涌出血沫,含糊不清的对着女孩嘶吼:   “走……你快走!不要……不要忘记……”不要忘记我叫宋易,不要忘记我们拉过勾的约定,不要忘记你说过你长大要嫁给我,而我会娶你!   小女孩眼里最后的画面就是红色,男孩的身下的红色就像罂粟一样侵蚀着她。   ――――――――――――   轰隆――   闪电从天空的一头出现消失在天际的另一头,一个瞬间将偌大的屋子照的通亮。雷声过于响亮,像狮子在耳边怒吼。   睡在床上的人蓦然睁开眼睛,眼里带着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恐惧。后脑勺离开玉瓷枕,直挺挺的坐起身。   在外间守着的琐灵听到声音急匆匆的掀开幔帷,端着装满温水的雕花金纹杯走进来:“殿下,做噩梦了?来,喝口水。”   楚仟泠几口将水咕完,再一道闪电之后,大滴大滴的雨珠在闪电的照耀下折射出点点亮光。   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入睡。   她拉住琐灵的手,手上因经常干活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琐灵始终年龄大着楚仟泠一些,此刻是沉稳的,她用另外一只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楚仟泠的背:“殿下,只是打雷,还有奴在旁边守着你呢!安心睡吧,这会子离天明还早呢。”   又一声雷鸣穿透窗户传了进来,吓得楚仟泠瑟缩了一下。缓了许久,才在琐灵的安慰下缓缓躺了下去,手指紧紧地攥着棉被,眼里全是对雨夜的恐惧。许久,她才出声:“琐灵,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   琐灵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出去!”也许是恐惧让楚仟泠心烦意乱,语气激厉的对琐灵骂道。眉眼之间满是不耐。   “是。”琐灵直起身一步步退了出去,靠坐在外间的软塌边守着,此时才夜半,她还是很困,听着里间的主子没声了便以为她睡着了,自己也在时间的消磨中渐渐睡去,纵使雷声刺耳,也没有影响她的睡眠,可能是做了一个好梦,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发出香甜的鼾声。   楚仟泠却睡不着,她自幼便害怕雷雨夜,总觉得雷雨就是吃人的怪物,她总是放不下对它的恐惧。但是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就算琐灵来询问也只不过是以为她做噩梦了。   她眼睛带着丝丝瑟缩,每一次闪电来临她立刻将眼睛闭上,以为这样就能挡住那强烈的白光,不过那只是徒劳。   盯着帐顶,楚仟泠突然想起来刚刚的那个梦。   她与宋易相识在那个被人追杀的夜晚,那时候宋易还是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他还不是尚书的独生子。而她喜爱看热闹,与牵着她一起出来的太子妃走散了,兜兜转转就遇到了在街边乞讨的的穿草鞋的男孩。她用身上揣着的几枚铜钱买了两个包子,他一个,自己一个。   男孩可能饿了好几天,拿到包子就狼吞虎咽,楚仟泠的包子才下了一个角,他的就已经吃完了。   一个包子还没填满男孩的肚子,他用一种极为饥渴的眼神盯着楚仟泠手里的包子,楚仟泠顿了顿,将手里的包子给了他。   男孩刚接过去的时候有些犹豫不敢吃,问她:“你吃饱了吗?”   楚仟泠的小手揉了揉小小的肚子,笑着摇了摇头。她不说话,可男孩那一刻还是懂了她表达的意思,她说她不饿。   楚仟泠那时已经五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看了多少医官她都不会讲话,她记得当时因为不会讲话让皇爷爷雷霆大怒,处死了好一些没能将她医好的医女医官。   之后她随着宋易在既不挡风也不遮雨的草棚子里住了两天,那个叫司左的男人就带着杀手找来了。不,也不算杀手,在当时他们伤到宋易后,司左很焦急,抱着宋易就离开了。因着宋易的拼死保护,再加上她本来也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人,司左的手下不再为难于她,放她离开。   后来她也被寻了回去。   多年之后她在皇城见到了宋易,他成为了宋尚书的儿子,那一刻她很开心,可是后来她发现这个人变了,他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英勇,愿意挺身保护她。   他变了,这是她唯一能接受的解释。   那一日自婚宴回来,太子妃和太子在东宫门口等着她,眼里有些担忧。   楚仟泠看着在自己面前永远一副慈爱模样的母亲,忍不住委屈,抱住她那瘦弱的身体,泪水自眼角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滑落嘴边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就如她那时的心一样,又苦又涩。   她虽从未怨过宋易如何,但每每想起他身穿喜袍,带着一脸幸福的笑迎宾,说放下了,这是不可能的。   她到了最后也只怪自己当时错付。   第二日清晨,一夜的雨停了,天空一片湛蓝,没有一丝多余的云彩。   楚仟泠着淡黄色的褶丝下裙,配淡粉色襦衣,看着清新淡雅。   又是新的一天,阴霾过去,天边出现罕见的双桥彩虹,楚仟泠也渐渐释怀了。   琐灵跟在楚仟泠身后,笑着说:“殿下今日似乎很高兴?”   楚仟泠回头,眼里笑意深重:“琐灵,你忘了?明日是乞巧。”   琐灵低声在她身边问:“殿下,前年就已经被太子妃发现了,若是这次再被发现……”   楚仟泠笑了笑,状似无意的看向天边少有的丝丝云彩:“本宫可听说明日西南处的集市有你爱吃的闷油酥饼哦。”   “……”   琐灵挣扎片刻,视死如归的应下:“好,奴帮殿下。”   就当为了闷油酥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不定时间更新啦   明日正式开启男女主的主线副本,期待不?感谢在2020-06-16 23:59:43~2020-06-18 01:1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向北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已修)   民间的乞巧节很热闹,一些只会在这一天才出现的小玩意大早上就摆在街边供人挑选。   大多数还未成婚的少男少女早早的从床间爬起,对着铜镜梳妆打扮,在唇间摸上平日里都不敢用的上好胭脂,穿好藏在箱底只为留在今天使用的新衣裳,戴上攒了一年辛苦血汗钱买来的成色上好的朱钗,这隆重的准备只为在今天可以寻得一良人,至少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这个目的。   与民间不同,宫里的乞巧要到位于皇城四南郊沧山的上浮寺上香,求一段好姻缘。   当然,这些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皇家的婚姻何时可以让自己决定?   对比民间,宫里的乞巧就过于无聊了些。   ――――――――――――   太子妃拉着楚仟泠的手坐上同一辆马车,无论她拿什么借口来劝说太子妃都坚持要亲自送她到上浮寺。   想来是前年楚仟泠躲开所有随从的视线在去上浮寺的中途偷偷溜出去玩还差点遇险让太子妃有了不小的阴影。   楚仟泠眨巴着眼睛,在马车行驶前还在垂死挣扎:“娘,我这次一定乖乖去上香,你就别陪我去了,好不好?”   太子妃没理会她,掀开帘子对外面的人说:“走吧。”   楚仟泠哀嚎一声倒在太子妃身上,瘪着嘴硬是在眼角挤出两滴眼泪水:“娘亲,你不爱姣姣了!”   太子妃着实无奈,知道她在演戏,忍住去安慰的心不管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乱翻滚。   即使半天没有人搭理,楚仟泠也不觉得尴尬,倒在太子妃怀里越想越委屈,原本做戏流出来的泪水这下子变成了真的,收不住的泪水成串的顺着柔滑的脸颊流下来。   太子妃察觉不对,扶住她的肩膀把人抬起来:“真哭了?哎呀,姣姣,不哭了不哭了啊!娘也不是要一直监视着你,这不是你父亲担心你的安危,怕你又像前年一样跑出去遇险才让娘跟着!娘向你保证,把你送到寺里娘马上就离开,好不好?”怕她不信,太子妃还举起三指有模有样的发了一个誓。   楚仟泠抽噎着:“真……真的?”   “真的。”太子妃那语气煞是诚恳。   她这才破涕为笑,散布着雾气的眼睛看到太子妃那含笑的眼神,楚仟泠意识到让太子妃看到自己的逑瘢扭过头去用淡紫色的帕子擦拭这满脸的泪水,在太子妃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她亲昵地抱住太子妃的手臂:“娘,姣姣不想成婚,姣姣想一直陪在你和父亲身边,一辈子!”   太子妃闻言,眼里流露出点点忧伤,还未等楚仟泠看清就消失不见,太子妃的手抚上她柔顺乌黑的头发:“可你总要成婚,你需要一个男人照顾你一辈子不是吗?爹爹和娘已经熬过大半辈子,你即使陪着也只能陪那短短的几十年了,若有一天我们不在了,或被谋杀,或突发疾病,那时候你怎么办?不要说你还有皇爷爷,你还有四个哥哥,你皇爷爷也岁数大了,不是本宫大逆不道,你皇爷爷……也没有几年了,所以一直担心身后事和你的幸福,而你的四个哥哥他们也总会成家,到时候就算你凭着那一点点血缘去依附你的哥哥们,他们不会多说什么,可你的嫂嫂们呢?”   “……”   楚仟泠登时说不出话来,太子妃的此番言论虽然有些悲观,可又何尝不是事实,这将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待你来年及笄,你的公主府也就修建好了,届时……你也就得搬出东宫。这些……都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太子妃说着,声音就渐渐没了,眼眶通红的望着别处。   一路无话。   ――――――――――   一个时辰的车程,在无尽的寂静中显得十分漫长,楚仟泠都不知道她宽袖上的细线已经被抠坏了几根,那原本活灵活现的小雀眼睛都被抠没了,显得死气沉沉。   到了上浮寺,太子妃抓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目送她走进寺庙后转身上了马车,一个人走上回程的路。   楚仟泠侧过身,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心里就想压了一块大石,沉闷不堪。   上浮寺周围被密林包围,清晨的山间有薄薄的雾,人在里面半隐半现。   楚仟泠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深深吸了一口这清新带着淡淡松香的空气,径直走向要上香的大殿。   跪在佛前,郑重的三拜三叩,接过琐灵递来的香条恭敬的在香炉里插好。   在寺里和尚的指引下进到禅房休息。紧紧关上房门,琐灵弯腰从床榻下拿出一个包袱:“殿下,东西都准备好了。”   楚仟泠将衣物拿出来,眉心   微蹙:“怎的都是男人的衣物?”   琐灵狡黠一笑:“殿下,这您就不懂了,您生的貌美,走在那些闹市定会惹来心生邪念的男人的骚扰。而着男装,就可避免许多危险。”   楚仟泠点头表示明白。   利落的穿上,宝蓝色的袍子,上绣银白色的水波纹,琐灵再为她将秀发用发冠束起用,除却没有喉结倒与男子一般无二。   楚仟泠生的极美,水灵灵的杏眼,乌黑深邃的眸子,小巧的鼻梁,殷红的唇色,这般的面孔在女子中是为极品,但若是男子却也不显孱弱,倒是秀气得很。   琐灵一抬头就看呆了,惊叹道:“殿下果然是惊世之人,若您真是一个男子,恐怕奴都会心生爱慕!”   楚仟泠也在欣赏自己的这副装扮,这还是她第一次穿男装:“就属你最会说话!”   ――――――――――――   镂空雕花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琐灵透过缝隙左右观望一番,确定四下无人才带着楚仟泠从屋子里小心翼翼的走出来,躬着腰像个贼人似的小跑到禅房后院,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拿来事先就准备好的□□放在墙边稳着:“殿下,你先上去,奴随后就到。”   没一会两个人就坐在墙沿,琐灵力气大,一下将□□抬起来挪到院外,她们两人都不是会武功的人,也只能这样了。   安稳的落到地面,主仆两人相携沿着小路离开了上浮寺。   上浮寺偏远,这深山老林安静又古朴,草丛时不时传来骚动,吓得主仆两人都有些紧张,生怕这地方窜出来几只猛兽伤了他们。   楚仟泠不安道:“琐灵,你确定这条路能走出去?”   琐灵很肯定:“奴来之前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条路走出去就是皇城西南处最盛大的集市,天黑了还有夜市可以逛,可好玩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楚仟泠默然,隔了一会也只能相信了。   ――――――――――――   左肖斜靠在直耸入天的大树上,玩味的看着走远的主仆二人,胆子小还敢走这条路,可见玩心深重。   瞧了半晌,忍不住出了声:“两位公子这是要去西南闹市?小生识路,可否带着小生一起?”   主仆两人同时回头,就见一男子自树梢一跃而下,弯下膝盖减轻缓冲力,后笔挺的站在楚仟泠面,拱手道:“两位公子好。”   琐灵也拱手道:“公子不敢当,我只家仆,您言重了。”   楚仟泠没有说话,探究的看着左肖,这里人际稀少,突然冒出来一个亭亭玉立的男子,让她不得不疑心。   左肖撑开手中的折扇,问:“在下姓左,单字肖,不知二位是?”   左肖?御史中丞左旗的儿子。   楚仟泠故意粗着嗓音回道:“小生王姓,名楚生。这是我的随从,阿福。”   左肖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楚仟泠,看得她背后一凉,莫不是这人看出她是女扮男装了?   没多久左肖就说:“王公子这长相倒不似一个男儿家该有的,倒像一个女子。”   楚仟泠抿唇,淡定从容的笑了一下:“左公子可曾听说过一词,叫男生女相,而我小生恰巧就是这种人,自幼时就有很多人说我像女子,左公子这般觉得也不奇怪。”   左肖露出一个夸张的‘原来是这样’的表情:“原来如此,多有得罪,王公子莫怪。”   “无妨,”楚仟泠摆摆手,作不在意的样子,“左公子不是说识路吗?那便一起吧。”   “好。”   二人行就此变成三人行。   ――――――――――――   终于从不见天日的密林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见到热闹的集市,楚仟泠欣慰得快要流泪了,想她一个高贵的公主,为了能出来玩一次,不用任何代步工具徒步而行两个时辰,太不容易了。   余光瞥见左肖还站在旁边,并且饶有兴趣的看着街上的热闹,楚仟泠没好气的说:“左公子,已经到闹市了,你还不走吗?”   左肖摆摆手:“不急不急,我等的人还没来。怎么,王公子急着走了?”   压制着无处爆发的火气,楚仟泠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是有点急,左公子慢慢等,我先走了,有缘再见。告辞!”   不等左肖回话,拉着琐灵就一路狂奔,直到再也看不见人了才停下来。   琐灵喘着气问:“公主……”话还没说出来便被楚仟泠瞪了一眼才觉失言,“公子,您这是怕左公子对您不利吗?”   楚仟泠直起腰,向刚才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这个左肖出现得奇怪,不得不防。”   “哦。”   没一会,楚仟泠的这种担忧就被街上的美食所覆盖,琐灵指着正在做糖人的小老头说:“公子,看!糖人哎!”   楚仟泠一脸嫌弃:“这种街边的东西肯定不干净,不要!”   不久,主仆二人人手一个糖人拿在手里,楚仟泠止不住的赞叹:“这个糖人好好吃!”   打脸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唔,公子,前面还有糖葫芦,要不要?”   楚仟泠犹豫一会,还是禁不住诱惑买了。吃完最后一个,将棍子随手扔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十分满足:“这民间的东西果真在宫里吃不到。”宫里的东西虽然都很精致,但始终缺了那一点温馨感。   不多时,琐灵手上就提了很多东西,从知名的四福斋买来的糯米团子,酒香阁现酿的容颜醉,还有各式各样的朱钗,这朱钗是买个琐灵的。   路过一个卖荷包的小摊,楚仟泠一眼就看上了摆在最中间绣有腊梅的荷包,虽然不应季,但寓意却挺好,刚要出口买下,只听身边一个清脆的声音抢先喊道:“老板,中间那个荷包我要了,多少钱?”   老板笑嘻嘻道:“五文钱。”   楚仟泠蹙起眉头不悦的看着这个小姑娘:“这是我先看到的。”   闻言,小姑娘气鼓鼓的瞪着她,撒娇似的对身边的男子说:“魏尧哥哥,这个人要和我抢东西!”   魏尧?   楚仟泠偏头看着那个男子,看着年龄不大也就十之又八,一双狭长的眼睛,如鹰眼般锋利;眼眶深陷,眼角带着浓重的乌青,想来是长时间没有睡好。他的唇很薄,听说唇薄的人都生性凉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在楚仟泠还在打量这个人的面孔时,听得那个人问:“这位公子,看够了吗?”   问得她一愣,傻傻的回答:“看……看够了。”   又听得他说:“那公子可否将这个荷包让给小妹,她很喜欢。”   这就让人很不愉快了:“怎么,就因为她喜欢我就要让给她?可笑!”   魏尧紧抿着唇,浑身散发着寒意:“只是一个荷包而已,公子是个男子,这样的东西对你毫无用处。”   这下可把楚仟泠惹炸毛了:“男子怎么了?本公子喜欢就是喜欢。老板,我出二十文钱,把荷包给我!”   老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间为难得很。这一边,楚仟泠出了高价;那一边,小姑娘委屈得都快哭了,再加上有个冷冰冰的男人在那站着,眼神冰冷的看着他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就只想做个小生意,这么就这么难?   颤颤巍巍的,老板小声询问楚仟泠:“这位公子,这种荷包我这还有许多,要不这个就先给那个小姐,我再给你拿一个”   斟酌之下,老板还是觉得泫然欲泣的小姑娘更惹人疼。 第8章 (已修)   熙熙攘攘的大街,不少路过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不知道一个荷包有什么好争抢的,不少人还指指点点和身边的人悄悄的说着闲话。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琐灵有些不安的扯着楚仟泠的衣角:“公子,要不就算了吧!”   楚仟泠回头狠狠地刮了她一眼:“算什么算,这是我先看上的东西!”   复又对老板说:“你是觉得本公子要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   老板一脸尴尬的望着她,说什么都不是,最后只得闭口不谈。十分歉疚的看了左娉一眼,将摊子上的荷包拿给了楚仟泠。   魏尧那双好看的眼睛轻轻眯起,打量着眼前的人,啧,身为一个男子目测比他矮了一个头,长得还这么阴柔。   楚仟泠被他看得有些虚,瑟缩了一下,让琐灵拿出二十文钱拍在老板的摊子上,拿过那个荷包转身就走。   她走后,老板无奈对左娉说:“这位小姐,实在对不住了。”还没等左娉做出什么反应,快速收了摊子走了。   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公子,还是少招惹为妙。   ――――――――――――   入夜,这西南处的夜市悄然开启,各家门口高挂红灯笼,透过红红的油纸映出桔黄色的暖暖的烛光,让这黑夜下的居所充满了温暖。   左肖手里拿着扇子,在一眼望去全是人头的街上寸步难行,天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选这么个时间出来见面,不仅挤,这些粗鄙人身上的汗味也是让他忍受不了!好容易走到人员稀松的一家镂空三层高楼前,还未看清牌匾就被一只细手拉过去:“这位公子,是否闲适啊?来小馆坐一坐,有美酒有美人!”   左肖冷不丁转头看抓住他手的野鸡,衣领低下,一眼便能瞥见那不算白的浑圆,一侧肩膀大敞在外,喉结轻轻滚动,不着痕迹的移开眼睛。怡人院,他这是不知不觉走到青楼来了。他用劲撇开这个野鸡的手,准备抽身离开。   他衣着光鲜,一眼望去就是富家子弟,这样好的机会,那野鸡自是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走的,快步走上去扒拉在左肖的身上:“公子,来嘛――公子――来嘛――”那声音是极尽魅惑,又苏又软,这也是野鸡的一种技能,见他望来,野鸡顺势眨了一下眼。   左肖这一阵鸡皮疙瘩啊,掉了一地,不合时宜的说:“姑娘啊,容左某说一句,你不适合这样嗲的说话,太恶心了。”   他能感受到这位姑娘的表情都石化在了脸上,但他也不能说假话骗人家啊是不是?   这位姑娘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那好看的手指着左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摆手:“罢了,公子若如此觉得,那您觉得哪的姑娘好看你就去哪吧!恕不远送。”   左肖高兴一笑:“好嘞,多谢姑娘饶恕,在下这就走。”   还没等左肖转身走出几步,怡人院跑出一个人,年纪稍大,想来是这青楼的管事的,上前叫住他:“哎,这位公子,请留步。”   左肖勉强维持住笑容,深吸一口气对老鸨说:“本公子对逛青楼没什么兴趣,你们就饶过我不可以吗?”   老鸨摆手:“公子误会了,不是老身要拉公子,是有一位贵客让我拿一件东西来给公子。”   “哦?”左肖饶有兴趣的挑眉,“什么东西?”   老鸨从袖兜里掏出一把折扇递给左肖:“那位贵客说,您见了这东西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手指一掀折扇里的内容完整的呈现在他的面前,用青墨画了一幅极美的山水图,图中有一个蓑翁撇下了他的船只站在山头俯瞰这滔滔不尽的江水。   是那个人时刻不离身的东西。   小心的将折扇收起来,问老鸨:“那个人在哪?”   老鸨嘴角含笑,朝怡人院的里面侧过身,示意左肖跟着自己。   今日是乞巧,来街上的都是些少男少女,少有人来逛青楼,这平日里热闹非凡的怡人院今日有些冷清,坐在排座上的人寥寥无几。   高台上,最有名的书寓手指在名琴乐恒上起舞,指下的每一个音节都有它自己的灵魂,时而高时而低。当曲调越来越低,则越显得惆怅。   那名女子脸上掩着薄纱,看不清真实的面容,单看她那微蹙的眉峰,左肖单纯的觉得这个姑娘长得应该很不错。   在老鸨的引领下,左肖坐到二楼厢房,透过围栏看着楼下的表演。他旁边的厢房坐着一个人,但他身上飘来的浓重胭脂味让他辨别不出来是男是女,直到这个人开口:“左公子,久仰大名。”   此人声带纤细,似乎是个女的,但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个人似乎笑了一声:“鄙人猜猜,左公子是在猜鄙人是男是女?”   左肖倒也坦然:“的确,在下实在辨别不出。”   “鄙人不男不女,是为宦人。”   宦人,即被砍了第三条腿的那一类人。   心下了然。   左肖盯着那高台上的女子,似乎很是被她的琴声吸引:“你此时才来这西南,为何叫我未时便来?”   那人回:“你觉得西南的风气如何?与皇城中心相比。”   “自然是好的,很惬意,自在,但却有些不受管束,不过我喜欢。”   “主上的意思,让你深刻感受一下两地的差异。如今,皇上愈发昏庸,不再在乎民生,赋税逐年增加,好多地方都因为赋税变得民不聊生,主上是想,这个朝该换代了。”   “……”   因为民不聊生改朝换代?不过是反叛的一个借口罢了。   左肖:“那主上的意思?”   “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看住魏尧不要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破坏了大事,并且让他对左娉死心塌地就好。”   左肖顿时有些犹豫,前者他可以轻易做到,可后者关乎他的妹妹,他的亲妹妹。   “可皇上已经准备让魏尧做汝阳公主的驸马,若娉儿插足,会不会?”   宦人无声无息的笑了一下,指腹一圈一圈的抚摸灼烫的茶杯杯口:“这你不必担心,若皇上在朝堂上提出此事,主上会联合诸大人极力反对,安心就好。”   左肖并不安心,相反他更加担心,事极必反,若皇上不顾大臣反对怎么办?   聊了许久,或许是觉得之前的话题稍加沉重,宦人盯着台上的书寓,对左肖说:“左公子看上那坐台的姑娘了?”   左肖一愣,即刻回道:“并不,此人手艺虽好,可这青楼女子的身份却难以入左某的眼,实在抱歉。”   宦人:“是吗?左公子倒也是个清高之人,可你这解释说服不了鄙人,说你看不上青楼女,不若说你已有心上人,且你这心上人地位在楚国还不低,鄙人说得对吗?”   一语击中,左肖蓦然间回到了那一天,他只看见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的侧脸,有如天女下凡,每一次嘴唇的张开闭合都牵动着他的心。他从未这般痴迷一个人,从前他总对所谓的一见钟情不屑一顾,知道那一天遇见了,才知什么叫此后满心满眼只有她。可是她是那么高贵,纵使他爱慕于她却没有说出口的可能,他配不上。   对于宦人,左肖决定置之不理,他不能将最软弱的地方暴露出来。   ――――――――――――   楚仟泠终于来了一次酒楼,这是她自幼想要来的地方,每每听到从那些说书人口中传出来的传奇人物以及神话故事,都让她充满了向往。   可惜今日来晚了说书人已经收起书本回家吃饭去了,她也没能听到那关于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委实有些遗憾。   此时酒楼外人声喧闹,热闹非凡,不少天黑才出来的小摊贩的叫唤声此起彼伏。   酒楼内也极为喧吵,来往的游人过客很多,自店铺进来,都没有一桌空出来,热热闹闹,人们就着花生、酒水划拳,谁输了谁喝,没一会就醉倒了一片。   这下层也就是给平凡人家吃喝玩闹之处,上层都是单独的厢房,供贵客住宿吃食之处。   楚仟泠嫌下层太多吵人,那混合的汉腥味又着实刺鼻,随手在掌柜处丢了一银子。   掌柜的为难的说:“客官,小店已经没有房间了,要不您去别家看看?”   楚仟泠冷冷道:“是本公子钱给得不够?”   “够够够,只是真的没房了……”   “没房就给我腾出来,别浪费本公子的时间!”   掌柜瑟缩着没敢动,在楚仟泠越来越冷的眼神威压之下,只得带着店小二上楼去与客人交涉,还是给楚仟泠腾出来了一间房。   她满意的上楼,坐在窗口恰好能看到牛郎织女星,看着这两颗星被拦在了天河的两边。   可惜了两个璧人。她很羡慕这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却又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悲剧感到惋惜,要不是有王母娘娘的阻拦,他们应该能很幸福吧!   琐灵很贴心的将糯米团子放在盘子中,将容颜醉的封口打开为楚仟泠斟了一小杯:“公子,酒喝一小杯以怡情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去吧。”楚仟泠不耐烦的说。   “是。”琐灵拿着楚仟泠给她的银子,喜滋滋的一个人出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抬起酒杯,轻轻小酌一口,那入口时的灼烈烧的楚仟泠直吐舌头,那股劲过后暖意一点一点自胃里升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品酒,果真不辜负它那绝世美酿之称。   不多时,那小小一杯就已经在楚仟泠的腹中,可她觉得还不够,支起身子将容颜醉整瓶的拿在手里。   当一瓶都喝下去,楚仟泠只觉得整个人暖洋洋的,像一团轻絮漂浮在空中,迷迷蒙蒙中睡了过去,浑然不觉房间外的嘈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19 01:50:16~2020-06-21 00:5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风翎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已修)   砰――   半梦半醒间,似乎是窗棱子被狂风吹倒了。酒后让楚仟泠整个人都有些晕眩,眼睛睁开看什么都是重影,刚张开口喉咙就像被烈火灼伤一样,又痛又干,嘶哑着喊:“琐灵,我要喝水……琐灵?”   没人应声。   这人也不知跑哪疯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   没人也只好自己支起疲软的身体,跑到檀木圆桌前抬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咕咚几口喝完这才感觉好多了。   正撑着桌沿晃神,砰――   她的房门被人以大力推开,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捂住嘴按压在床上。楚仟泠瞪大眼睛看着身上的人,这喘着粗气的人不就是白天遇见的魏尧吗?   魏尧眼眶猩红,有热汗止不住的从颌角淌下滴到她的脸上,散发着一股咸腥味。   楚仟泠忍不住往坏处想,他莫不是被人下了那什么……合欢散。这个念头一出来,吓得她奋力挣扎,一脚踢到不该踢的地方,疼得他闷哼一声。   魏尧咬着牙:“别乱动,有人在追杀我,你只要配合一点就好了。”   被捂着的嘴唇微微一张,尖利的小牙一口咬在他的掌心,魏尧一个猝不及防放开了手。楚仟泠拿出帕子嫌弃的擦着魏尧留在她嘴边的味道:“配合要这么配合?要是没人追杀,本公子有权怀疑你因为白天的事情报复。”   被推开的魏尧,没有了刚刚才进来时的那种全身紧绷,稍微放松的靠坐在床上:“要是这位公子不信魏某,魏某也无话而说,不过还请公子仔细听听屋外的声音。”他眼里的讥讽很是明显的,下颌向屋外点了点。   楚仟泠存疑,但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   走廊很是嘈杂,许多人都在大喊大叫。   “快跑啊!杀人啦!”   “快快快,走,不能呆在这了!”   “一间一间搜,外面都是我们的人,谅他插翅也难逃,只可能在这酒楼的某个角落呆着。”   “是!”   一声令下,只听得旁边的厢房被粗暴的打开,玉瓷器掉落在地四分五裂的清脆声,以及掌柜的那痛心疾首的声音:“我的上好青松瓷盘啊!我花高价买来的青花瓷!你们这些强盗!”   魏尧嘴角含笑,嘲讽意味明显:“这位公子听见了吗?可还不信魏某?”   楚仟泠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魏尧再一次将她压在身下。   楚仟泠顿时瞪大眼睛,眼睛向下看去,魏尧一只手按压在她的胸口,一只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怎么这男子的胸软软的?   魏尧忍不住想。   她还没来得及控诉,魏尧拉过一旁的被子,压着她耸动起来,楚仟泠牙缝中蹦出一句话:“魏公子这么饥渴?你居然连我一个男子都不放过!”   魏尧笑了笑,满是黠促的看着她,低下头在楚仟泠耳边张口说话:“公子有所不知,魏某是断袖,只好男。”丝丝热气喷涌在她的耳廓,带着痒意,她不自在的扭开头。   终于,刺客找到了他们这一间,宽敞的茶水间没有人,他直奔卧房,只见那高耸的棉被一动一动的,不用想就知道在做那些少儿不宜的事。   魏尧从棉被中喘着气,额角全是累出来的汗,淡定自若的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进别人房间要敲门吗,滚出去!”   刺客也是个没经历人事的小伙子,顿时耳朵充血目不直视的转过身,还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声:“抱歉,打扰两位的雅兴了。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还小心翼翼的将门关好,怕别人进来再看到那不雅的画面。   刺客从两头汇合集中在他们的房门前,一个个都摇头。   “左侧厢房没有。”   “右侧厢房也没有。”   刺客头盯着面前的屋子:“这间。”   年轻刺客红着耳朵摇头:“这间也没有。”   刺客头不愿浪费更多的时间,手一挥一群人如流水般退去。   直到再也没有动静,楚仟泠才一把将身上压着的男人推开,直起身素手一扬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魏尧眼疾手快的挡住,谁料到,这只手挡住另外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左侧脸上,没一会就火辣辣的疼。   楚仟泠拉好刚刚一番扭扯中被弄乱的衣物,狠狠地盯着魏尧:“登徒子,流氓,不要脸,下流胚子!”   她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用出来了。   大拇指抹掉嘴角被楚仟泠打出来的血,没想到这人看着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打人下手还真重。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扇巴掌,眼里泛着阴冷,像一只看到猎物的鹰死死的看着她,只等俯冲而下将猎物捕捉:“公子不也是一个男的,被摸一下胸不是很正常?”   楚仟泠:“谁告诉你我是……”顿时梗住,“谁告诉你我是男的。男的你就可以摸我的胸了,男男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魏尧拱手:“原来这世上还有男男授受不亲这个词,受教了,受教了!”   深吸一口气,楚仟泠忍住一拳头砸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的冲动,要是一不小心把人打坏了,还要进官府,忍住,一定要忍住,否则身份就隐藏不住了。   琐灵听到酒楼出事时就一路慌张的往回赶,急匆匆推开门时,就见床上坐着一个男子,看着有些眼熟,但烛光昏暗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公主则一个人气呼呼的坐在镂空圆凳上,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茶。   “公……公子,您没事吧?”   “这不没死?”   “……”   琐灵很尴尬的站在一旁。   气氛一度很尴尬。   许久,楚仟泠转过身,问琐灵:“阿福,马匹准备好了没有?”   一时间没晃过神阿福是在叫自己,琐灵半天才回答:“啊?嗯,准备好了,就在酒楼的马厮。”   茶壶里的最后一杯茶喝下肚,提起之前还剩下的一瓶容颜醉,气呼呼的走了,跨过门槛时还不忘回头瞪给坐在床上的人一眼。   下楼时,恰巧碰见左肖拉着下午在集市和自己争抢荷包的那个女孩子急匆匆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向上走。左肖也没想到能再遇见,很知礼的问候:“王公子,好久不见!”   “左公子。”楚仟泠颔首回礼。   “王公子这是要走了?”   “有点急事,先行离开,左公子玩好。”   说完,楚仟泠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左娉动作小心的拉拉左肖的衣袖:“哥,你认识这个人?”   左肖笑了一下:“偶然遇见过一次,怎么了?”   左娉嘟着小嘴:“这个人抢了我喜欢的荷包,是个坏人!”   “荷包?抢了就抢了,你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要这么小家子气,以后又重新买一个喜欢的就好了。”   “哥!你怎么护着坏人呢!”左娉不甘心的跺脚,她原以为哥哥会为自己讨回公道呢。   “好了,好了。你魏尧哥哥应该就在这里,快去看看他。”   左娉这才想起重要的事,甩开左肖的手跑上二楼,一间一间的找人。   之前她和魏尧在逛夜市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闯出一群刺客直奔他们而来,魏尧为了保护她,引开了所有的刺客,独自留她一个人在人群中不知所措,好在后来左肖从天而降,将她带离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之后多方打听才得知刺客朝着这家酒楼来了,他们便尾随着找来,恰巧碰到那群刺客撤离向别处离开了。躲在墙角观察一会确定没有危险再进来。   魏尧等楚仟泠离开后体力不支的倒在床脚,左肩侧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刚刚楚仟泠若是仔细闻闻定能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在夜市遇刺,为了护住左娉,一把将她拉在怀里时重重的被砍了一刀,难得今天穿的是一身玄色衣衫,又是黑夜难以看出是否受伤,否则刚刚就很难蒙混过去。   左娉异一眼就看见倒在那的魏尧,冲过去将他扶起来,眼里雾气顿起,带着哭腔的问:“魏尧哥哥,你怎么样?伤到哪了,严不严重啊?都怪我,要不是我,魏尧哥哥你就不会受伤了,都怪我!”   魏尧温柔的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娉儿不哭,乖啊。魏尧哥哥不疼,真的不疼。别哭了啊!”说着眼神示意左肖过来将左娉拉开。   左肖蹲在左娉的旁边,对她说:“娉儿,你魏尧哥哥受伤了,你到一边去,让哥哥为他处理一下。”   左娉哽咽着点头,乖乖的站到一边去。   魏尧说:“娉儿,你去外面等着我,伤口处理太血腥了,你别看。”   左娉不想:“可是,可是我想陪着你……”   魏尧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赞同,左娉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   左肖拿过剪刀将连着血肉的衣服剪开,被刀看过的地方深可见肉,白皮外翻。简单的用棉球将血迹擦干净,抽出一根针在烛火上灼烤,待得通红,穿线。   “有点疼,你忍着点。”   “来吧!”   针尖刚刚穿透进去,饶是魏尧有再多心里准备也还是疼得闷哼一声,表情煞是痛苦。   “你觉得今天是谁指使的?”   魏尧不做声,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丢在地上:“我从刺客身上偷来的。”   那块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了一个令字,背面是再常见不过的一面旗帜,这在楚国是最为常见的一种令牌,那些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痞帮派都有这种类型的令牌,实在是太多了,也就表示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   单凭这块令牌去找幕后之人无疑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你有什么猜测?”   “没有猜测,整个皇城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   多到他都懒得去猜测是谁,因为谁都有嫌疑。   魏尧没告诉左肖,那块令牌的左下角比常见的令牌多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瞳孔乌黑,就像一只地狱之眼在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姣姣:你居然摸人家的胸?忒不要脸了!   魏尧:媳妇,你听我解释……   嗯?既然是媳妇,这不应该是很正常的?   魏尧嘿嘿一笑:媳妇,再给我摸一下! 第10章   又是一日被早早叫起的早晨。   太子妃早早隆装打扮,穿着一袭烟紫色宫装,标准的大礼鬓头,身后带着诸多宫女,推开长清殿的门径直走了进去。只见楚仟泠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眼睛大大地睁着,就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太子妃难得狠下心来揪住她的耳朵:“都是一个及笄的姑娘家了,还有这么个赖床的习惯,也不怕人笑话!”   “哎,哎,娘,轻点,疼!”耳朵的刺痛迫使楚仟泠顺着太子妃的力度坐了起来,也不敢去扳她的手,一边惨叫一边等着仆人为自己穿鞋,“谁敢笑话我啊!我可是公主,还是娘亲的小宝贝!”   太子妃被她逗笑了,用长袖掩面笑了一会子,一戳她的脑门:“就你嘴贫,什么大宝贝小宝贝的!还不快些梳妆,你的及笄大典父皇可是准备了许久,你可万万不能延误了吉时,听清楚了没?”   楚仟泠举双手告饶:“清楚了,清楚了,女儿这就去!”   三月三是楚仟泠的生辰,今年及笄。按常人家的姑娘,及笄这日也就邀亲朋好友在一旁观礼,向长辈三拜,司礼奉上罗帕与发髻即礼成。可楚仟泠不同,她非寻常人家的女子,她是一国公主,自是不能那般简单。   太子妃牵着她的手,亲自将她送上马车,临走前嘱咐道:“姣姣,今日是你及笄礼,那些个大臣家妻都在一旁看着,你今日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到皇家的脸面,所以无论你平日里多么娇惯,今日都要收敛起来,你皇爷爷说什么你答是就好,知道了吗?”   楚仟泠原本嬉笑的颜色渐渐敛在翻卷的睫毛下,她知道这一天对她多重要,也明白太子妃那颗担忧的心,她担心自己会出现失礼的地方,以后在他人眼中留下诟病。沉默片刻答道:“娘,我知道了。”   重重握了握太子妃的手:“女儿走了。”缩进马车中,没过多久马蹄轻响,踢踏踢踏――带着她缓缓驶向进入正暄殿的午门。   这一路太子妃不能随着她一起走,只能另行一路先行抵达正暄殿高台与中宫娘娘一起等着她。   马车停了。   楚仟泠扶住琐灵递来的手,站在朱红色大门前,等着吉时。   此时乐礼于吉时正刻响起,朱红色的门从里向外缓缓打开。   站在青石砖上,看见东侧高台之上的中宫娘娘和站在中宫娘娘身侧的太子、太子妃,司礼双手托盘站在台阶之下,台阶之外站满了大臣家妻和一干女眷。   女子的及笄礼,男子在礼成之前不能随意入场,除却父亲、兄长等血脉至亲。   “吉时到,礼始!”   楚仟泠身着彩衣采履,双手交叠在腹前,小步小步的往前走,一众宫女从两侧涌上跟在她的身后。   阳光透过浅淡的云层,照耀在青绿色的石砖上,如蚕丝一般的银色光线直射进她的心里,那原本阴暗昏沉的心房此刻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太子和太子妃相携从台阶上走下,停在楚仟泠的面前,楚仟泠双手交叠,在父母面前揖礼:“父亲、母亲。”   太子妃用指腹抹去眼角溢出的泪,直说:“好,好。”   待得楚仟泠直起身,太子扶着太子妃又走上高台,等中宫娘娘落座主宾位后相继坐在自己的位置。等主人落座,宾客有序的就座于观礼位。   所有人坐好后,太子站起身对诸位来宾告礼:“今日,乃小女楚仟泠行成人及笄之礼,荣谢诸宾客观礼!现,及笄之礼伊始!”   赞者是楚仟泠四个哥哥中仅剩的还未成家的三哥楚熙,本来赞者只为该由的姐姐或者妹妹担任,奈何就她一个女嗣,也只能勉强的让楚熙来为她梳妆。   楚仟泠走出来,面向南边,向宾客作揖,转身向西侧稳重地跪坐在准备好的蒲团之上。楚熙穿着绛紫色的官服和坐于主位的太子妃摇摇相配,他走至楚仟泠的身侧,拿起雕花檀木梳自上而下,一丝一缕的为她梳头,动作轻柔。楚仟泠跪坐在那儿,脸上浮现淡粉色的红晕,嘴角向上勾起带着羞涩的笑意。为她梳好,楚熙规整的将梳子放到席子的南边。   刚还在身侧的楚熙已经退到台阶右侧静候,太子和太子妃则适时起身走下陪在中宫娘娘的身边,来到东侧台阶正下方,双手浸入到洒满花瓣的盥盆中,反复搓洗,再拿过一旁的干布拭干手上的水渍。一众宾客起身与中宫娘娘相互揖礼后各归自位。   楚仟泠坐在蒲团之上,由西转向东面而坐,司礼抬着罗帕和发笄走到楚仟泠身边,双手抬起恭敬奉上。中宫娘娘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楚仟泠身边,双手合十放在眉心处,下颌微扬:“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耳成德。考孝惟祺,介尔景福。”后膝盖着席,桌案上的雕花檀木梳再一次被拿起,比起楚熙的生疏,中宫娘娘明显很熟练,中宫娘娘的手灵巧的拿着梳子在她乌黑的发间穿梭,待得黑发理顺,在她的发间插上发笄。之后起身,走到一旁静静的看着。   楚熙则离开原位再次走到她的身边,为她矫正发笄。   站起身,宾客向她揖贺礼。   “恭贺公主殿下!”   礼程行至此,楚仟泠终于得以舒缓,走到正暄殿的侧间,琐灵从司礼手中取过衣物,去到里间帮助楚仟泠换上与头上发笄相匹配的清正淡雅的青绿色锦衣。   楚仟泠坐在镂空雕玉梨花凳上,面上尽显疲惫,任由琐灵为她捏着酸胀的小腿:“怎么及笄之礼如此繁重?累死本宫了!”   琐灵其实也很累,但还是笑着安慰:“因为您是公主啊!是除了宫中女眷之外最尊贵的女人了,所以啊,为了和您的身份相匹配,这些礼节是得繁琐些。”   即使这样,她还是眉头不展,现在礼程才走完一半,可不知要累到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加衣,楚仟泠戴上了钗冠,与头冠相配的大袖长裙礼服,以大紫色在外,认饷骰粕襦衣。此次她及笄的钗冠是由皇上亲自督造,用了上好的金石玉器,为她打造了完整的一套头冠,甚至让她一个公主用上了只有皇后才能持有的累丝金凤簪。对此,中宫娘娘也无异议,他们皇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家,给她最好的也不是不可。   三加三拜便是这及笄之礼中最为繁琐的地方,三次加衣三次拜礼,一拜拜父母养育之恩,二拜拜师长和前辈表示尊敬之意,三拜拜天地拜国家。   撤去笄礼的陈设,楚仟泠拉着琐灵直奔侧间,虚脱地坐在软塌上,她又不敢踢了鞋子一下躺在床上,要是将头发弄乱了待会可就难收拾了。只能接过琐灵递来的杯盏,大口大口喝水,似乎怎么都喝不够。   余帘在素昔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楚仟泠见到她忙起身准备行礼:“姣姣见过皇祖母。”   余帘笑着抬手:“不用这么多礼,今日你也累了,坐吧。”   “是。”   余帘坐下之后,楚仟泠才拉着余帘伸过来的手坐在她身边,亲昵的靠在她身上:“皇祖母,及笄之礼怎么这么累呀!”   余帘那原本浑浊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宠溺的抚着她柔顺的黑发:“及笄是你一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而礼仪繁琐也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我们这些后人也不能过多谈论什么。待会酒宴一过,你也就轻松了,到时候呀,马车将你送到公主府,让下人伺候你好好泡一会,睡个好觉。”   楚仟泠嘟着嘴:“怎么还有酒宴?能不能不去?”   余帘看她苦着的小脸,语重心长的说:“当然是不能了,姣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切记再不能像之前一样骄纵成性。若落人口舌,届时就算皇室的所有的人都为你辩解,都是无济于事的,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所顾忌,知道了吗?”   这是第二个和她说这样一番话的人,楚仟泠如何能不知道,今日她及笄了,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再以一句‘她还是个孩子’敷衍过去。   余帘拉过她的手,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就像是要记住什么,随后她起身:“好了,你休息一会,记得出来露个面,小主人!本宫走了。”   她离开的背影逆着光,藏在阴影里,那一刻尽显沧桑。   酒席一直持续到夜里戌时一刻。   楚仟泠作为主人家,还是被灌了些许小酒。琐灵扶着她从宴席出来时,她已经脚下虚浮,脸颊两侧微醺,眼角氤氲着雾气。   楚仟泠依靠着琐灵上了马车,太子和太子妃相携站在她的身后,四个哥哥都在那看着。这一次马车不再驶向那摆放着两个雌雄双狮的东宫大门,而是驶向那建造于皇宫东南郊的公主府,汝阳公主府邸。在开始及笄大典时,皇上就已经安排好人将她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搬离了东宫,安置到公主府,当时无论太子妃如何哀求,都没能将时间再拖一拖。   皇上原话:孩子成年就得离开父母另立新府,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改不得!   看着马车渐渐驶离皇宫,走向那看不见的远方,太子妃捂着嘴倒在太子怀里,珍珠般的泪水从她那张精致的脸颊滑落,纵然孩子大了,父母都是不忍心孩子离开身边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有些卡文,更新很慢,实在是对不起小可爱们了!   及笄礼是百度上搜的,不知道对不对,请勿考究哦   还有那个祝词也是根据土冠辞来的   感谢大家看我写的水文 第11章 (已修)   “停车!”   琐灵掀开帘子一角探头问:“殿下,怎么了?”   楚仟泠睁开微阖的双眼,眼里不见醉酒后的迷茫,反而一片清明。一点果子酒还不至于将她灌醉,只是有时候,装醉也不妨是一件好事。   踏着琐灵拉出来的梯子,走下去。外面漆黑一片,那一弯弦月恰巧羞涩的躲进云里去了,再不见出来。若没有下人在一旁点着灯,楚仟泠想这黑夜里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   琐灵提着溢出橘黄色暖光的灯笼跟在她的身后,不解的问:“殿下没醉?”   “嗯。”   “那为何刚刚不和太子妃娘娘道个别?”   楚仟泠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吸一口在鼻间,还带着凉意,让她有些烦乱的头脑清醒一些:“若本宫未醉,与娘在那说话,或许一个对视,她就舍不得让我离开。可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娘定会不惜冒着顶撞皇爷爷的险将我继续留在东宫,届时,无论是娘还是爹爹都会受到皇爷爷的责罚,重则失势。本宫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   琐灵懵懂的看着她的背影,纵然身着华服,却也还是掩饰不了她此时的孤寂。在她看来,公主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从前那个随心肆意、骄横跋扈的人开始慢慢收起自己身上一遇到危机就释放的倒刺,变得柔和。   这条大街,离她新建的公主府不算太远,悠悠走了半个时辰也走到了门前。   拿着纯白拂尘的老者在那急不可耐的转圈,一抬眼见着这两主仆顿时欣喜得大哭流涕:“殿下啊!您这是去哪了?可让老奴好等。”   琐灵站在她的身后福身:“崔公公。”   楚仟泠停在他面前,笑着解释:“这不是今夜酒喝多了,马车晃荡坐着实在不适,就走了回来。崔公公是有急事?”   崔玉金‘哎’了一声:“您要是再晚回来一些,老奴都要进宫回禀陛下派人前来找寻了。陛下让老奴来转告殿下一声,待明日下了早朝,让您进宫去面圣,陛下有话对您说。”   楚仟泠应下:“本宫知道了。夜深了,崔公公快些回宫回禀陛下吧!”   “老奴这就回禀皇上。”   “公公慢走”   目送崔公公骑上马匹,眨眼间消失在街尾。   ――――――――――――   翌日清晨   楚仟泠换了一身浅素色衣衫,于巳时进宫。   她走进御书房时,皇上还未下朝,崔公公手下的小宦人带着她先进去候着。一片玄色衣角进入视线,看清那人的脸时心沉了下去。果然,皇爷爷今日不止叫了她一人,还有传言中要成为她驸马的男人。   魏尧邪魅挑唇:“原来那日还未来得及问清名字的无名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汝阳公主。”   楚仟泠瞪着他,威胁道:“本宫也没想到,传言中的品行上佳的魏公子会是个登徒子!”   不仅袭胸,还差点轻薄了她。就这还品行上佳呢?   魏尧毫不在意的耸耸肩,登徒子就登徒子呗,“臣知道殿下不希望那日只是没有其他人知道,臣也是这般想的。不过呢,臣是个漏嘴,可能哪天一不小心就把这事给说出去了。   “你想如何?”   “公主向皇上表明不同于给我俩的指婚,那天公主女扮男装偷偷出行的事我就当做没有看见,也绝不和任何人说,如何?”   “好,一言为定!”楚仟泠倒是相当乐意,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嫁这么一个摸她胸的登徒子。   没一会,身后跟着一干仆人的皇帝楚仲跨过门沿,坐到他平时书写练字批奏折的桌子后。   楚仟泠两人一同撩起衣角跪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都起来吧。”   “谢皇上。”   楚仟泠直起身站在桌子的右边,静候皇上的下文。   来时走得急了些,楚仲这年老体虚的身子一下就坚持不住了,坐在椅子上直喘气,缓了好一会才对楚仟泠说:“姣姣,走到近前来,让皇爷爷看看。”   依言,楚仟泠走到他的身边半蹲着:“皇爷爷。”   楚仲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哈哈大笑:“许久不见,你这个原来只会窝在皇爷爷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啊,都出落的亭亭玉立了。怎么样,对魏家这三公子可属意啊?”   魏尧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   楚仟泠摇头:“皇爷爷,姣姣属意魏公子,可魏公子的心不在姣姣这啊。姣姣可是听说了,魏公子心里已经有了一位美人了,姣姣这么横刀夺爱也不好。而且,姣姣对魏公子也没什么意思,强行在一起怕是不能长久。”   敛起嘴边的笑容,楚仲面无表情的望向站在那的魏尧:“感情这事,可以成亲以后再慢慢培养;至于心里头的人,时间久了也就忘了,你说是不是,魏尧?”   魏尧抬着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天下之主,纵然他年轻时多么的意气风发,权利盛极一时,如今也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了,再多的威严随着他眼角深重的沟壑增多而渐渐淡化。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将公主塞给他了。   殷红的唇瓣微启:“臣……”   “皇上!”还未开口,就被从门外急匆匆走进来的崔玉金打断。   崔玉金将拂尘往手肘处一搭,单膝跪地:“皇上,丞相魏棕魏大人求见。”   那斑白的眉端紧紧地蹙起,夹出两条深深地纹路:“丞相来干什么?”   “魏大人说,是为魏公子而来。”   崔玉金眉心微挑,看向站在那的魏尧。   楚仲那浑浊灰白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什么,松开紧蹙的眉头笑着说:“让他进来。”   身着官服,长相与魏尧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材比之魏尧那瘦弱的身板魁梧不知多少,一看就知是常年习武之人。楚仟泠只是奇怪,这样一个人为何不去做武将而担起文官的重任。   他也如崔玉金一般单膝跪地行礼问安:“臣魏棕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丞相快些起来。崔玉金,还不给丞相拿个座椅来!”见到丞相,一直蔓延在楚仲身上的那股威压不见了,“你瞧,朕刚巧与令郎商量与姣姣的婚事,魏卿就来了。”   魏棕笑着,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真是赶巧,臣也是为此事而来。”   “父亲!”魏尧急急叫道。   魏棕瞥眼来,音调里冷了几分:“你给我闭嘴。”   “哦?”视线从魏家父子脸上一一扫过,一个戴着虚伪的面具,一个脸上满是不愿意的神情。   “那魏卿觉得这门婚事如何?”   “臣觉得甚好,尧儿虽没有太多丰功伟绩,但能文能武,在才德方面还是能与公主殿下相配。”   楚仟泠一听,心下微疑,按理来说魏棕应极力反对这门婚事才对,怎么今日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眼珠子一转,配合的反驳道:“配什么配!本宫才不和这个登徒子成婚!再说了,魏公子有心上人,而本宫要选的夫婿可是得一心一意待我的。您这公子可是哪哪都不符合。”   “姣姣!”楚仲余光一瞥,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楚仟泠赌气的扭过身去。   魏棕呵呵一笑,拱手道:“公主殿下尽可放心,小儿即使有那个心思,臣也会助他掐灭那不该有的想法。”说完还警告的看了魏尧一眼。   不待楚仟泠继续找借口,魏棕双膝跪下:“臣恳请陛下为小儿和公主赐婚,也了臣的一桩心事。”   楚仲嘴角的笑显示他对魏棕的反应很满意,但还是试探的问:“魏卿可要想好了,圣旨一下可就不能反悔了。”   魏棕肯定的匐在地上:“请陛下恩准!”   满意的捋捋下颌不长不短的胡子,楚仲说:“允了!”   魏棕又说:“陛下,六月初七,是个吉利的好日子,不若就将婚典定于那时?”   得,这都将成婚时间都算好了,这丞相是有多怕他的儿子娶不到妻,还不惜让他入赘皇家!   楚仟泠双手摊开,无奈的冲着沉着一张脸的魏尧耸肩,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甚好,甚好!”   皇帝执意要将魏尧许于她,楚仟泠纵然有万般担心,现如今也没有办法去说服皇帝,得以后再看了。   等魏家父子退出去,皇帝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孙女,柔和的开口:“姣姣,皇爷爷老了,只能将你托付给其他的人,万一哪一天皇爷爷不在了,也还能有个人能护住你。这满皇城的贵家公子,皇爷爷一一挑选,也只有丞相家的魏尧符合朕的心意,也能和你的身份相配。他心里属意御史中丞家的女儿,但你放心,有皇爷爷在一天,他就不可能娶到他心仪的女子。”   楚仟泠点头:“皇爷爷,姣姣明白。”   ――――――――――――   魏尧与魏棕并肩走在青石砖铺就的宫道上,正午的阳光斜射在两人身上,泛出淡黄色的光晕。   魏尧不悦道:“爹,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娉儿一人!”   魏棕不答,继续走着,许久之后才说:“尧儿,你要记住,无论皇上年纪多大了,他只要有一天坐在那张龙椅上,他就掌握着我们这些臣子的生杀大权。今天,若不顺了皇上的意,让你入赘公主府,皇上为了他最疼爱的孙女,你那娉儿就保不下来。现如今,你先入了公主府,待皇上归西了,你再想办法让左娉成为你的妻。”   魏尧讥讽一笑:“父亲的意思,怕不是等皇上归西,而是哪一日皇上‘暴毙’,您坐上那张龙椅吧!”   魏棕惊诧的看着他:“你……”   双手后背,抬头望着被宫闱高墙阻拦而只能看见一方的蓝天:“父亲的野心,儿子一直都知道。您虽从未与儿子说过,但您认为您的所作所为能瞒住儿子?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儿子定会全力支持您的计划。可是儿子从未想到,您会为了您的宏图大业而去牺牲儿子,真真是让儿子寒心啊!”   魏棕的喉咙此刻像是被烈火灼烧,干涩疼痛,嘴张着呼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尧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对魏棕拱手相道:“儿子还有急事,先行一步。”说罢甩袖离开,将他独自一人留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   魏棕与这个小儿子从不亲近,做任何事都要防着一手。因为他太聪明了,再加之他们父子并不是一条心,有些事让他知道便等同于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去,可如今东窗事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更新,请小可爱们接下,嘿嘿!!! 第12章 (已修)   楚仟泠有四个哥哥,有三个都成家了,却都是些不成器的,一个成婚后还在花丛流连,一个只知吃喝嫖赌,还有一个整天病恹恹的只会躺在床上,啥事都等着妇人曲氏去做,唯有三哥楚熙文武都还尚佳,却对家国政事不敢兴趣,只想着远离皇城做个逍遥郡王,故而年纪轻轻就自请远驻边疆,也就那日妹妹及笄才回来。   虽说这几个哥哥都具备实权,但对这唯一的妹妹却是极好的,从小就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也容不得外人在那说三道四,说白了,就是护短。   近日,皇上赐婚的圣旨恰一出来,四个哥哥都杀来公主府。   大哥、二哥、四哥都拍桌为她抱不平,当然也就只是嘴上抱不平,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到。   “这个魏尧,不过是个小白脸,只会勾引良家姑娘,有什么好,也不知皇爷爷怎么想的!”   “是啊,姣姣,二哥可是听说魏尧有个心上人,这你们要是成婚了,不明摆着让你受委屈吗!”   “姣姣,只要你说一声不愿意,四哥马上就去求皇爷爷收回成命!”   “对,只要你不愿意……”   楚仟泠坐在上首位,手支着头看着三个哥哥在那互相讨论,说魏尧如何如何不好,心间如有暖流划过。转过头看向坐在右侧的楚熙,斯文有礼的端起茶盏,与喧闹的三人划清界限,一个人处在安静的世界。   “三哥,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楚熙揭开茶盏浅啜一口,勾起一抹笑容,这个小丫头还是沉不住气了,“姣姣希望三哥说什么?”   楚仟泠:“……”   “让皇爷爷收回成命?你觉得就凭我们这四个皇孙就能改变皇爷爷的想法?我想,父亲在这件事上也定然劝慰过皇爷爷,可结果不也没什么改变。你依然还是要和魏尧成婚,只不过婚期比一开始缓了许多。所以,又何必去白费力气。”   楚仟泠心里无比认同的点头,瞧瞧,这就是心有远见的人。但表面还是做出疑惑的样子,问:“哦?那三哥有何见解。”   “你三哥我才疏学浅,见解没多少,倒是对情情爱爱稍懂。”   眼皮一跳,她都想阻止楚熙说后续的话语了。   “既然这魏尧心里另有他人,你就将这个人挤出去,让他的心里有你。姣姣从小就天生丽质,这皇城比美貌是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你的,只是这脾气得改一改。与魏尧相处时小女人的姿态要多一些,身份放低一点,毕竟男人都不喜欢一个女人比自己强势。”   楚仟泠:“……”   想象一下,在魏尧那个不羁又放肆的人面前放低姿态?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刺激的楚仟泠一阵恶寒。   立马拒绝:“我才不,我堂堂一个公主凭什么要对他放低姿态!”   楚熙无奈地摇头:“你看看,这就是了,就你这般让那魏尧如何喜欢你?”   楚仟泠:“他爱喜欢喜欢,不喜欢拉倒,谁稀罕他那点情情爱爱的东西!”   说不动她,楚熙没法子,叹息一口。   知楚仟泠不乐意,皇帝特意召了楚熙进宫,让他来劝诫一番,因楚仟泠最听他的话。但是她如今的性子太犟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他也劝不了了。   现在怕只是无功而返了。   ――――――――――――   四月   宫里新来了一批翡翠兰,公主府分得几盆,楚仟泠刚一看到就被深深迷住。   翡翠蓝的绿叶在阳光下透亮似荧光,如似火骄阳的花藏在绿叶中间,花叶相配,如同精美的翡翠装饰,秀丽且夺人目光,一看便令人向往。   她怕夜里风大,将这些翡翠兰吹坏了,晚间命下人将盆给搬到屋子里去,早间一醒过来又让人将兰花搬出来放在烈阳不能照到的地方。   这日,她正提着瓷壶给翡翠兰浇水,琐灵急匆匆跑进来,双膝跪下:“殿下,中宫娘娘……”   楚仟泠慢慢放下瓷壶:“皇祖母怎么了?”   “中宫娘娘病重,太医……太医说时日无多了。中宫娘娘身边的素昔姑姑来,说中宫娘娘希望你能陪侍。”   瞬间血色褪尽,拔腿向门外跑去:“备车,快!”   急匆匆赶到中宫娘娘住的景阳宫,一路进去直到中宫娘娘的病床前,她见到了宫人除了素昔和娘娘身边贴身的大公公小李子,其他人几乎都见不着,顿时大怒:“怎么就只有你俩,其他人呢?都死了吗!”   素昔和小李子即刻跪下,面色惶恐:“殿下恕罪!”   余帘虚弱的抬起手覆在她柔嫩的手上,没有力道的轻轻拍了拍:“好了,姣姣。不怪他们,我嫌人太多,吵得我头疼,让他们都出去了。”   “皇祖母!”楚仟泠眼眶含着泪水,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都出去。”越过她漆黑的头顶,余帘对身边的两人吩咐道。   “是。”素昔和小李子低垂着头一路后退,直到外间才转身。   偌大的殿宇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不知如何开口,一个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殿内满是寂静。   “姣姣,扶我起来。”   “好。”   余帘撑着手肘,艰难的坐起来靠在床沿,楚仟泠贴心地在她身后放了一个枕头,让她坐的舒服一些。   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棉被上精致的金丝绣的龙凤呈祥,她记得这还是几年前皇祖母生辰皇爷爷赐给她的,这都几年了,还在用着。这些年皇爷爷对她已是感情不再,连这些物用都不甚在意了。   良久,余帘才虚弱的开口:“太医来看过,说本宫最多也不过是三月光景。”   抠着被褥上丝线的手指瞬间收紧,一直低垂着头不愿去看她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她怕看了自己眼里的泪水就会决堤,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怎么会呢,皇祖母只是小病,都是那些太医胡说的,怎么可能只有三个月了?”   “姣姣,我的身体我自己是知道的,那些太医说的三月光景我都还觉得长了些。”余帘笑着安慰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人老了,病痛都是常事,我能在后宫活到如今这个岁数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可是皇祖母还没有看到姣姣成婚,还没有等姣姣的孩子出生,姣姣舍不得您啊!”   这些画面都曾是楚仟泠想象过的,她幻想中余帘来了她的婚宴亲手将她托付给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等到孩子出生了余帘慈爱的看着手腕里的婴孩笑得一脸开怀,可如今却像是晴天霹雳,将这一切都变成了幻想。   “我听到陛下说了,你和魏家公子的婚期在六月,现下细细算来,皇祖母还是能看到的。至于玄孙,皇祖母就没那福气了。”余帘也觉得这是她人生中的一件遗憾事。   指腹将眼角的泪拭去,余帘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楚仟泠那张和太子极为相似的侧脸,想多看看记住这张脸,她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忘了这个疼爱了一生的孙女长什么样子。   她这一生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与太子妃肖氏青梅竹马,在他弱冠那年两人便成了婚。婚后没多久便接连生下四个儿子,她对这四个孙子也算喜爱,只是总差了那么一点感觉。再后来孙子们三岁时就被送到皇子院生活了,难以见到,感情也就那么淡了。   直到姣姣出生那一年,宫人带着一脸喜气的来景阳宫,说太子妃生了一个女孩,那一刻她的喜悦是无以言表的。满月时她随着皇上到东宫看望,第一次见到那包裹在襁褓里的粉粉嫩嫩的婴孩,她觉得她的爱在那一刻全都给了这个孙女,包括曾经分散在太子身上的那些爱。   她是如此喜爱这个孙女,只想把她能给的一切都给她。   “姣姣,魏家公子虽有心上人,但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但从才德上而言,也是皇城的贵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从武艺而言,他也是个能护住你的人。”   余帘肯定的说:“你相信皇祖母的眼光,皇祖母看了一辈子的人,他不会有错。”   “皇祖母,我知道了。”   “魏尧虽人不坏,但魏家的人你皆不可信任。魏棕和他那两个嫡子,都不是什么善茬,野心极大。如若不是没有证据,我都觉得魏家父子有谋逆之心。”   一句谋逆,使得楚仟泠错愕的抬头看着她,皇祖母这人鲜少接触外面的人,怎么会下如此定论?   余帘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安慰的说道:“我没有打探政事,只是从皇上登基上位时,那魏棕即刻弃武从文,从护国大将军成为了楚国丞相,原因为何?不过是皇上对他的提防之心就会降低,毕竟能威胁到整个王朝的兵权不在他的手里。但谁又能保证拿着兵权的将军和丞相没有勾结?从前多少个王朝不是因为朝臣勾结而灭亡的。”   楚仟泠喉结轻轻滚动,干涩的说:“皇祖母为何不告诉陛下?”   余帘自嘲一笑:“我又何尝没有说过,后果不就是如今这般局面。皇上觉得我在诋毁君臣关系,觉得我干涉太多。他从不再理会我的言辞,到如今再不来见我一面。”   “皇爷爷他……”   “自从我称病,陛下一次没进过景阳宫。我又何尝不明白,容颜衰老,圣心不再而已。只是我恨呐,恨陛下年老昏庸,分不清人心,整日流连在那些莺莺燕燕中,不理朝事,使得现如今整个楚国内腐外败,岌岌可危!”   越是想着皇上近些年的作为,余帘眼前一片发黑,胸口一闷,腥甜自喉咙而上从口腔喷涌而出。一时间耳朵轰鸣,只听得姣姣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嘶吼:“来人啊!叫太医!”   ――――――――――――   五月   “皇后崩逝!”   宫里的传唤太监疾跑于皇宫的各个角落,告知立于中宫的那位娘娘于此时此刻归天。一路上跪满了宫女宦人,各个低垂着头哭泣,也不知多少人是真心又有多少人是假意。   中宫娘娘还是没能坚持到六月看她孙女的那一场婚礼,四月下旬,中宫娘娘的病况急转直下,坚持到五月初,还是倒在了楚仟泠的怀里,闭上眼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我终于从这里解脱了。姣姣,其实你不嫁皇家人,皇祖母是最欣慰的,在皇家……太累了……”   最后一刻,余帘仿佛还在和皇上赌气。   在传出病重时,皇上每隔几天便来看望,可她总是以怕将病气传染给皇上为由,死活不见。所以到了最后一刻,楚仲也没能见到这个陪了他一辈子的正妻最后一面。   看到平日里威严不近人情的皇上站在皇后的灵柩前落下那珍贵的眼泪,楚仟泠想,其实皇爷爷心里还是有皇祖母的存在吧……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呀,离十二点差十三秒把这张更新了,我太难了!!!   不过今天更新得有点晚,对不起一直看的小可爱们了,对不起嗷,给你们鞠躬!   ―――――――――――――――――――――――   来个小剧场   某日魏尧得知自己被小舅子们说自己是小白脸,凑在铜镜前左看右看。   媳妇走过来问:“你一个大男人整天照镜子干嘛?”   魏尧反手抱住媳妇:“媳妇,你看我的脸!”   姣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魏尧哭丧道:“我的脸这么黄,小舅子怎么说我是小白脸?”   “噗!”姣姣一脸怀疑,她莫不是嫁了个傻子! 第13章 (已修)   皇后崩逝,皇上悲痛万分,念其在世功德,谥号孝元皇后,葬帝陵待皇上崩逝后与之合葬陵寝。   国丧一年,在此期间,国人不可嫁娶,不可考官,不可做官。   正因如此,还未成婚的两个人,婚期又给推迟了。   皇后入葬后,楚仲就找了太子和丞相在御书房商议了此事,确定婚期推迟至国丧结束。只不过――   楚仟泠眼皮乱跳地看着晃荡在眼前的这个人:“你怎么在这?”   魏尧冷笑着摊手:“公主大可去问皇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素昔走上前在楚仟泠面前说:“殿下,皇上的意思,在国丧期间让魏公子先来公主府熟悉熟悉,多走动,有助于培养您和魏公子的感情。。”   素昔本应该随着主子一同殉葬,因得余帘临终前的最后一道懿旨,她让她和小李子留了下来侍奉在楚仟泠身边,余帘总归还是放心不下她,留着两个值得信任的人在她身边,她才能放放心心的离开。   两个没有感情的人这么看着就能培养出感情了?   她也不知该说皇爷爷英明,还是说他头脑简单了。   深呼吸几口,她真是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但传了口谕,也只能让人串门子了,还好只是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她忍,她一定能忍住!   眼不见心为静,转过身回了屋子。   五月的天已经渐渐热了,在屋子里呆着还有人给自己扇风,何乐而不为?   外面有小李子指挥,素昔就叫着琐灵进去侍奉着。素昔是宫里的老人了,十五那年就在中宫娘娘身边侍奉着,从打扫院子杂物的外侍宫女一直坐到贴身的掌灯姑姑,她的能力是极强的。   素昔静静地站在那,一句话不说,挺直腰背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饰物只等待着主人下令。与一直在楚仟泠身边献殷勤的琐灵成了最为鲜明的对比。   楚仟泠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对素昔是什么样的感情,素昔对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感情。或许她的心在中宫娘娘最后一口气呼出来时就随着一起下地了。她准备服毒殉葬时,皇后的一道懿旨将她留了下来,她能懂的,现在的素昔只有一具躯壳,奉行着皇后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尽心守候在她的身边。   “素昔,你若是不想呆在公主府,本宫可以允你出宫生活。”   想了许久,楚仟泠还是觉得,将她这样强留在身边也不是个事儿啊。   素昔自中宫娘娘去了之后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此时一片空白,似乎没能理解她在说什么。呆愣片刻才张嘴:“啊?”   楚仟泠第一次没有以主子的姿态笑看着素昔,也不急,就支着脑袋等她的回应。   半晌素昔双膝跪地匍匐在地上:“禀殿下,娘娘要奴侍奉您,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天,所以奴不会离开。”   “……”   素昔低垂的头只看见鹅黄色的裙角,是楚仟泠今日服饰的颜色。她从软塌走下来,定定地站在素昔面前,眼里一色平静的说:“素昔,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的眼睛。”   素昔心间一颤,慢慢的抬头,直视着她那乌黑的瞳眸,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纯净,不带一丝杂质。   楚仟泠问道:“你看着本宫眼睛,你是真心想要侍奉在本宫身边吗?本宫不需要所谓的皇祖母的懿旨,因为这些所谓的圣旨、懿旨留在本宫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本宫都厌烦了。要还是因为皇祖母,那你大可殉葬,本宫不需要一个没有心的躯壳!”   没由来的,素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娘娘一心一意要护住这个在外人眼中嚣张跋扈的汝阳公主,有那独属于皇室高高在上的脾气,却为人通透,不愿参与那些似有似无的宫斗。想娘娘活了一生,在那尔虞我诈的后宫劳累一生,落得一个陪在身边的人也只有殿下一人,何其清苦!   素昔垂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奴愿终身侍奉殿下,致死无悔。”   那一刻紧揪的心,肌肉松弛下来。   楚仟泠眼里染上畅快的笑意。   ――――――――――――   京城有一家名爵天下的酒楼――风雪,酒楼矗立于京城中央街道,四层塔楼华奢高大,一到夜里灯笼高挂,来往的人里都不免会在此楼前停驻,眼里总有希冀想进这高楼一望,却不敢进去。这不是寻常百姓可以进的地方,门前高挂的牌匾便写着只接待贵客高官。   魏尧拿着折扇进去时,左家两兄妹早已在里间听戏等候。   戏伶在台上捏着嗓子,曲声悠扬婉转,声声尽在人心。   魏尧不懂戏曲,也不爱听,但这楼里的戏伶定然也是皇城绝品。高叹低吟之间,情到深处,曲中的牵挂如长袖若即若离,唱者越唱情境越悲切,听得台下的人都频频抹泪。   听了老半天,魏尧总算知道这讲了一个悲情故事,嗤笑一声走去找那两兄妹了。   听到门外有动静,左肖转头轻笑一声:“哟,现在可真是难见你这大忙人一次。”   魏尧坐下,静等左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可不是,马上就得与这皇城的小祖宗结为夫妻,能不忙?”   左娉一个转身,眼里氤氲的看着他,就快要哭了。   “魏尧哥哥真的要去楚仟泠为妻?”   沉默片刻,魏尧向她保证:“娉儿,你等我,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将这婚给退了,届时我就娶你,好不好?”   左娉气哄哄地扭过头:“不好!我要你现在就娶我。”   最后一滴酒倒在酒杯里,发出细微的难以听到的响声,摇晃着空了的酒壶,左肖提着酒壶递给左娉:“娉儿,酒没了,你去给我们打一壶上来。”   “打酒叫店小二不就好了。”左娉疑惑。   “哎呀,这酒楼生意火热,人店小二都忙不过来了,你就当行行好,屈尊跑一趟?”   “好……好吧。”他都这么说了,左娉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屈尊跑去打酒了。   总算支开这个烦人精,左肖才收起那调笑的面容:“昨些日子,丞相在人口市场买了百余个青壮男子,但这些人入了相府都不见了踪影。”   “嗯。”   “你知道?”   端起酒杯,灼辣的酒顺着喉管入了胃里,像着了火一样瞬间烧了起来:“那天我和父亲一同去的,他在培养死侍。”   “噗!”刚入嘴的酒被左肖喷了出来,“死侍?丞相是怎么想的?”   魏尧笑了笑:“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左肖沉默了,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内情,他也不再掩饰,直接说:“想好了?”   “嗯,”魏尧点头,“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娶娉儿。”   魏棕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去人口市场挑人,不过就是要将他也拖下水,若最后的结果成功了,他能分得一杯羹,若失败了,他也别想逃脱。   ――――――――――――   用过晚膳,天际一抹红将洁白的云彩都浸染得通红,霞光将楚仟泠的身影裁剪的冗长。渐渐的太阳那耀眼的光芒慢慢变浅,不再如白日里那般刺目伤人。不过多时,太阳隐在天边,黑夜降临,星星点点的白光将漆黑的夜空点缀,似钻般耀眼。   一直未见应偏院休息的人有所动静,招来站在不远处的小宫女:“魏尧人呢?”   小宫女惧怕这位殿下,头埋得极低:“回……回殿下,魏公子申时用了膳没带一人独自离开了。”   “哦?他倒是自觉,知道本宫见他心烦。”   抠着护甲,思绪一转,对候在不远处的琐灵吩咐道:“备车。”   琐灵走上前来:“公主这是要?”   “本宫在这府里呆腻了,出去走走。”   琐灵目光微动:“是,奴这就去准备。”   楚仟泠换了一身极为平常的衣衫,看着和平常富饶的商贾家的大小姐一般无二,临门一脚素昔从里间拿了金丝素肩给她披上:“殿下,夏日热气湿重,夜里有些转凉,还是披上素肩免得着凉了。”   由得她给自己拴好前襟的衣带,眼里蕴过一丝暖意:“还是素昔贴心。”   “殿下过誉了。”   琐灵转过眼眸看着泛着光晕的主仆二人,眼里晦暗不明,自从素昔姑姑来了,殿下对她也就不冷不热的了。   临走前,素昔还嘱咐她一声:“琐灵,出门在外一定要顾好殿下的安危。”   心里嗤笑一声,面上还是笑着回道:“素昔姑姑多言了,奴随行,自然是会照顾好殿下,您放心就好了。”   “如此便好。”   一声姑姑让素昔心里有了一丝异样,希望是她感觉错了。   有琐灵陪着,素昔没有亲自将她送到门口,回去给她收拾屋子。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楚仟泠余光瞥了琐灵一眼,那丫头低着头,交叠的双手捏得死紧,都勾勒出了红纹。   “琐灵,你对素昔可有什么不满?”   琐灵眼里的光一闪,否认道:“没有,素昔姑姑很好。”   “可你明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姑姑。”   素昔一来就是公主府的掌灯大姑姑,在训诫下人时楚仟泠无意间在一旁听到的,她那时就说不希望任何人在叫她时加上姑姑二字,包括琐灵在内都听到了,可今日琐灵却仿若没有听到过一般,直呼了姑姑,这个中含义可就有些难猜了。   琐灵脚步一顿,复又跟上:“奴只是想表现对姑姑的敬意,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楚仟泠面色冷淡下来,不再多说,只心里道,希望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更新 第14章 (已修)   自从搬来了公主府,她的活动就不再受限制,只要有时间就可以出去转转。   今天也不知是有何牵引,楚仟泠掀开车帘对车夫说:“去人口市场。”   “是。”   车夫一牵马绳,使着这马车与原要去的地方相反而走。   人口市场人多口杂,还未到进入的路口,远远就听到那喧闹的声音,马车行到人少的地方,马车对厢里坐着的人说:“殿下,前面就是人口市场,不允马车驶入。”   楚仟泠倒也利落,掀开帘子就走了下去,就邀着琐灵一齐进了人口市场。   一进人口市场,画面顿时污秽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色各样的人都被关在笼子里,这些都是鳏寡独,要么家里无人,要么家里穷得养不起了被送来典卖。女的姿色好的可以卖个富人家做个侍妾什么的倒也过得舒坦,姿色稍差的就只有为奴为婢的份。男的青年健壮的有劳动力的倒也好卖,至于一些干不起活的老头子都只是摆在那供人赏玩的。   有些贩子为了更加吸引人,将他们的衣物都剥除了,只剩光、裸的身体,白花花一片供人观赏,男女都是如此。女子羞涩,在铁笼里却又什么都遮不住,只能用纤细的手勉强遮挡一下;聪明的还知道坐下将私密的地方盖住,可在黑心贩子前这些小动作又有什么用,不一会就让棍棒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泪珠挂在眼角看得楚楚可怜。   都是些可怜之人……   “既然觉得这些人可怜,那小姐为何不将这些人全买下?”   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仟泠这才知将心里的话呢喃出来了,还让人给听见了。转身望去,目光微微凝住,来人穿着青衣,手里拿着一把常用的折扇,可不就是那日在上浮寺后山小道上遇到的左家公子左肖。   左肖见到她的容貌也是一愣,这怎的与那日见到的俊俏公子长得极为相似?莫不是……   倒是楚仟泠坦然一笑:“左公子,许久不见。”   左肖也笑了:“在下竟不知王公子是女儿身,实在是眼拙。”   “无妨。”楚仟泠目光扫视周围,没有看见过多异样,才继续与之搭话:“左公子刚才问本……本小姐,为何不将这些人全都买下?”   左肖点头,饶有兴趣的继续听下去。   “其一,本小姐不是救世主,就算家境再富裕也买不下这么多人,纵然买下了又能将他们安排到何处去?其二,这些人都是历经尘世的人,看惯了那些商贾挑选的眼神,对这类人可谓是恨得千刀万剐,我又何必去自找晦气。来这种地方,买些许看得上眼的便是最好的,你说是不是,左公子?”   刚刚打开的折扇‘啪’一声又被那双指骨分明的手合上,左肖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手心,对上她那双睥睨世间一切,却只是望着不予出手的眼神,抿唇轻笑:“当然,王公……啊,不,应该叫王小姐,这么高深的见解,左某居然没有想到,实在惭愧。”   楚仟泠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么无礼的小动作左肖居然觉得可爱极了。   一路走着,街上拥堵的人群,见到楚仟泠都不由自主的避开,虽身着不是很华丽,但单从她身上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的气质也让人畏惧,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觉得这不是自己能惹的。   琐灵似乎看到了什么轻拽楚仟泠的衣角,难得今天楚仟泠脾气好的附下耳垂听她在自己耳边悄悄耳语。   左肖隔着人群看着这主仆二人在那说悄悄话,街边通红的灯笼里烛光闪烁,将她皙白的脸都映红了。在她侧过脸的那一瞬,左肖仿佛见到那日在宋易大婚从金雀步撵上下来人儿,那张惊为天人的侧脸与此时面前的人相重合。   没多久,琐灵与她说完话,她直起身想自己看来时,快速的看向别处,怎么可能呢?全皇城最尊贵的女子,怎么会到这种市井小地方来?   ――――――――――――――   人口市场说白了,也就是一个贩卖人口的街道,短短一条,走着没多久眼看就要到了尽头。   楚仟泠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有遇见想要买下的人。   转过身,正准备抬脚原路返回乘停在街头的马车回府,身后传来骚动,只听得一个老妇人声音沙哑的叫吼硬生生拉住了她的脚步,不是因为这个老妇人喊得有多可怜,而是――   “阿庸,你们不要抢走我的阿庸,我不卖了!你们把阿庸还给我!”   “娘――”   乍一听到‘阿庸’,脚掌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她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势转身。   暗灰色麻布衣上布满补丁的老妇人,佝偻着腰搂着怀里的孩子,那瘦弱的手臂在人贩要抢孩子的瞬间紧紧的把孩子抱住,任那些个长一身肥膘的大汉使力都无法拉开她的手。   买了小姑娘的人贩拿不到人似乎有些急,指挥着周围的人拿过棍棒,棒子砸到脆弱的骨头上发出闷响。藏在娘亲怀里的小姑娘眼里蕴满泪水,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充满了初见这个世界时的恐惧,却只敢拉着娘亲的手臂以求保护。   周围的人都抱着双臂将他们围在中间看戏,眼里淬着好玩的笑意,心好的嘴里说着‘别打了,人都要死了’,却也不见花钱将这对母女救出来。   都不过是一群虚伪至极的匹夫罢了。   手里拿着一米长大鞭的男子偏头啐一口痰:“臭娘们儿,都已经拿了我的钱,花光了以后又不想交人。现在知道疼爱孩子了?怎么之前为了治自己的病不惜卖了自己孩子的时候不见悔悟!再不交人,看我不打死你!”   漆黑的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打在那妇人身上。   “住手!”   男子偏头望去,着青衣的公子从散开一条道的人群中走来,瞧着衣着打扮身后还带个长相俊秀的公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富家小姐,那位公子单看周身气场也不是常人。   男子点头哈腰的看着少女:“这位公子是想买下这个小姑娘吗?”嘿,这么一个富家公子,只要他买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左肖哼声一笑,眼神向旁里望去,示意要买的人不是他:“我不是来买人的。”   男子满头雾水:“那您的意思?”   “是这位小姐想要看看,你看能不能让她瞧上一瞧?”   男子扭头望去,也是一位穿着极为贵气的小姐,立马点头哈腰道:“可以的,当然可以!”   楚仟泠面无表情的点头,朝被打的母女二人望去,那妇人已经被打得满身伤痕,嘴角的血沫都一直不住。   画面过于血腥,楚仟泠不免皱眉:“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了?”   男子解释道:“这不是那娘们不交人,拉也拉不出来,只好上手了。还请小姐海涵啊!”   左娉与魏尧并肩站在人圈之外,魏尧在那从始至终似乎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倒是左娉看了哥哥居然愿意主动帮一个女子,有些激动地掐住魏尧的手:“哎,魏尧,哥哥居然有认识的富家小姐哎!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有嫂子了?”   魏尧悲悯的望了她一眼,只模棱两可的说:“或许吧!”   真是个傻丫头。   不过,左肖怎么会与她在一处?   方才他们三人戏也看了,曲也听了,酒也喝了;出了风雪楼,左肖便打着让他们二人独处的理由一个人走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在这又见到了。只是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男子的话楚仟泠没有听真切,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趴在娘亲怀里的小丫头,那张沾满污泥的小脸,带着星光的漆黑如墨的眼睛,无疑不和她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颊重合。   前世的那个阿庸,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只记得她很小就在自己身边,纵然入了深宫多年也还是保持着心里最纯的那一片天地,眼里淬着无限的天真,好似乎多少勾心斗角都不会影响她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期望。   这就是她的阿庸啊――   侧头看向琐灵:“带的钱还有多少?”   琐灵摸出腰间的荷包,拉开一看里面只有稀稀疏疏几块银子,苦着脸摇头:“小姐,不剩多少了。”   楚仟泠脸色凝重,心里有些疑虑,银子不够,若是那人抬价太高……   左肖看她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在袖袋里摩挲一会,对着她笑道:“在下这还有一锭金子,若王小姐急需,在下可以借给小姐。”   这是想要她欠他人情,想什么呢!   楚仟泠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不必了,本小姐不喜欠人情债!”   “哎,算左某自作多情了。”左肖耸肩,楚仟泠没有领他的人情似乎让他很遗憾。   男子见琐灵掏了荷包,掐准时机走上前:“哎,小姐是准备买下那个小的了吗?”   楚仟泠点头,指着妇人怀里的阿庸,问道:“我只要她,你开个价。”   男子嘿嘿一笑,搓着双手:“这个小丫头吧,也不贵,只要一金即可。”   琐灵兜着荷包里不剩多少的银子,怒气冲顶:“你这分明是讹人,就一个小姑娘,哪值这么多钱!”复又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的楚仟泠说:“小姐,这小姑娘不值这么多,要不还是算了吧?”   哪想自家殿下都不带犹豫的,直接与这黑心商贩说:“好,就一金。”   琐灵只当殿下是昏了头,急的直跺脚:“小姐!!!我们没带金子,银子也不剩多少了,怎么付得起?”说完还特意抖了抖荷包给她看。   刚刚口中还说着不想欠人情的楚仟泠,一个转身就向左肖伸出手:“左公子,劳烦你借我一金,明日定然还你,如何?”   左肖很爽快,掏掏袖袋从里面拿出一锭光泽黄亮的金子放在她的手心:“不急,本公子也不缺这一锭金子,就缺王小姐欠左某的人情。”   楚仟泠嘴角抽搐,拿过金子像远离瘟疫一样往旁边跨出两步。   “钱我会还你,人情就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左肖斜眼笑:“我就想你欠我人情。”   姣姣:“死开,我对你没意思。” 第15章 (已修)   借来的金子,楚仟泠毫不犹豫的递给了那眼里泛着贪婪的店家手里,那锭金子在她看来就像一张纸片,说给就给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老妇人艰难的抬起头,背后的暖色灯光照在来人的身上,为她镀了一层金光。老妇人模糊不清的眼睛里只能看见这人有着天仙一样的脸庞,这应该是天神降临了,她和她的阿庸……有救了……   女子柔软的双手搭在她僵硬护住孩子的手臂,温柔如水的说:“阿婆,你把孩子给我,我会好好待她。”   琐灵在一边看着,嘴里不忿的话仿佛碎在牙缝里,这是她第一次在殿下身上看见这种柔美,敛去身上所有如盔甲一般的倒刺,只剩最柔软的部分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沉稳的声音仿若能蛊惑人心,老妇人呆愣的看着她,那至死也要护住孩子的手臂缓缓松开。被包裹在母亲的孩子渐渐将全貌展示在人群面前,那瘦弱的身姿,破败的灰布衣被高处吹来的风掀起,露出那瘦的只剩下皮的手。   这家人是得有多穷啊,穷到孩子的衣食都买不起。   平时里最不愿碰脏东西的楚仟泠,伸出她那纤尘不染的双手,拿出装在衣襟前的帕子,覆上那张沾满污泥的小脸,隔着帕子将泥擦干净。小脸上皮肤黝黑,眼眶深深陷落,双颊上的肉都塌了下去,这是得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楚仟泠总是带着对世间漠视的眼神有了情感,红色染上她的眼眶。她很后悔,悔她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阿庸,没有早点把她接到自己身边,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哽咽许久,楚仟泠才放下手帕,对着阿庸伸出皙白的手:“愿意跟姐姐走吗?”   殿下对这个小姑娘很不一般……   琐灵摩挲着下颌,充满敌意的看向那个孩子。   阿庸的双目,在这黑夜里璀璨如星。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和周围的人不一样,她的心里带着善意,还有……不知名的愧疚。如果跟着这个人走了,她这一辈子的生活就不用愁了,可是……   阿庸犹豫着撇过头,之前一直强硬的与敌人做对抗的母亲,在孩子得到庇护时,那虚弱不堪的身体倒在了散发着臭气的石砖地上,那根一直支撑着她的弦在楚仟泠出现那一刻就已经松懈了,当弦崩断她也将坚持不住了。   楚仟泠看着阿庸扑倒在妇人身上,眼眶里泪水如珠滴落:“娘,你醒醒啊,娘!你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中宫娘娘倒在她怀里时的情景,她记得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被乌云遮蔽所有星辰的夜晚,微风阵阵却再也吹不回家人的魂。   楚仟泠绷直身体,刚准备转身,手掌犹如触到一块正在发热的炭火。侧过头,阿庸紧紧拉着了她,泪珠子挂在脸颊两边尤为可怜。   “姐姐,我和你走,你救救我娘,求求你救救我娘!”   怜爱地揉一把阿庸脏乱的头顶,抽出被拉住的手,径直走到左肖面前:“左公子,算我再欠你一个人情,劳烦你帮忙把这孩子的娘抱去就近的医馆,可否?”   左肖眼皮直跳,那个躺在地上的夫人满身是泥,若是他抱了他这一身刚做的衣服……   拒绝的话涌入喉咙,就见楚仟泠满眼央求的与他对视,话从口出就变成了:“左某很乐意为小姐做事。”   鼻子间皱起褶皱,层层叠叠,还是忍着心里的恶心伸出他金贵的双手将妇人抱起来。放到胸前一股熏人的恶臭,让他差点就放手把人摔下去,这是多久没过水洗澡了!深呼吸,张大嘴呼气,终于忍住了胃里的翻涌。   人群不由自主的为他们让开了道。   “哥!”   少女的惊呼声透过厚重的人墙,传到左肖耳里几近听不到,左肖还是停下脚步,他人高,视线穿过人群与那个捂住自家妹妹的男人对视,眯起眼睛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惹得在他身边的楚仟泠侧目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左肖手臂拢了拢:“没什么,走吧。”   ――――――――――――――   简陋的小竹床上躺着妇人,医馆的大夫在她胸口轻轻按压,最终叹息地摇头。   楚仟泠手里拉着阿庸,见大夫一脸无奈开口问:“没办法了?”   大夫挺直腰板,站在一边解释:“小姐你看,这朱家寡妇胸前已经塌陷,这手这脚……”捞起妇人的手臂,像是缺了线的木偶,没了支撑软塌塌地垂在大夫手上,“手骨脚骨都断成几节了,她没即刻咽气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沉默片刻,楚仟泠蹲在阿庸面前,对已经泣不成声的她说:“阿庸,再去看看你娘吧,她时间无多了。”   最后的时间留给了最亲的两个人,大夫随着楚仟泠的脚步跟了出去。站在医馆牌匾之下,楚仟泠抬头遥望天空,此时不见乌云的夜空仿佛又多了一刻明亮的星。   “听大夫的意思,你认识这妇人?”   左肖摇着手中扇,较为好奇的问。   大夫叹了口气,惋惜的回忆起与这妇人相识的情景:“这朱家寡妇啊,年轻时生的貌美,被城西的朱家公子看上了,强带回去做了妾。没多久就怀上了,头胎生了个闺女,没多久又怀上了结果还是个闺女,生小丫头时还血崩,虽然救回来了却也伤了身体,没多久就遭了朱家公子的厌弃,谁成想这小丫头满周岁时朱家公子在外寻欢喝醉酒倒河里被淹死了。朱家人就以小丫头克夫将他们母女三人赶出了朱家。”   “后来这朱家寡妇常病,就来小老儿这看诊,只是她病得实在重,又没有钱,好的药材用不起,这一天天的就拖垮了。后来我听说她大闺女去了宫里当差,却也俸禄无多,每一月钱一给她一就诊,钱就没了,小丫头也跟着她有一顿没一顿的,着实可怜。前些日子,她把小丫头买了,期望她能被贵人看中有个好去处,临到交人却后悔了,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唉……”   大夫听着屋子里轻轻的啜泣声,长叹一口气。走了进去拿一块白布给朱家寡妇盖上,拉过阿庸的手交给楚仟泠:“小姐,小老儿知道你将这丫头买下了,你就带她走吧,好生待她。至于这寡妇,小老儿会安葬好,勿担心。”   楚仟泠点点头:“多谢。”   阿庸的脏兮兮的小手拉着她的衣角,眼眶哭得通红,一边走还一边往回看白布下凸起的一团。   左肖蹲下身,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指着天上明亮的星:“你看,那天上的星,是不是又多了一颗?”   阿庸吸吸鼻子:“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多。”   左肖也不恼,温柔的笑着说:“怎么会呢?肯定是多了一颗的。哥哥听老一辈的人说啊,每有一个生灵往生,天上的星星就会多出一颗,以表示他们存在过,以后也一切安好。只是和你不在一个世界了而已。”   楚仟泠默默翻了个白眼,又是个哄小孩子的。   但也任由左肖继续说下去,孩子心灵单纯,即使再伤心,只要给她一个慰藉她便能继续开心没有负担的生活下去。   而她的娘亲也是这么希望的――   她记得妇人才进医馆时,拉住她的手:“阿庸……阿庸今年九岁了,生辰在五月。小姐,待得我走后,请您帮她记得她的生辰,我……我怕她以后将自己的出生都给忘了……还有啊……小姐,请你待我告诉她,我只希望她……一生开心无忧……”   她答应了,但现在这件事有其他人去做了,她也就不必再多此一举。   阿庸的确天真,眼里还含着泪水,嘴边却笑开了,畏畏缩缩的问左肖:“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娘在天上?”   左肖点头:“真的,你认真看,或许你娘还在天上望着你呢!”   阿庸拉着楚仟泠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抬头期待的望着漫天的繁星。楚仟泠也抬头看了,若真有左肖说的那么回事,皇祖母此时也应该在看着她吧。   这一刻没有人说话,但安静而美好。   或许五月是个伤心的月份,于她和阿庸来说;但有些时候,心里有了慰藉,便也没了那么难受。   ――――――   刚巧将阿庸送上马车,楚仟泠耳尖的听到摩擦声,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低声嘱咐阿庸:“快些进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一定不要出来。”手上一个使劲将阿庸推到帘子里,警惕的扫视周围。   “殿下,小心!”   琐灵在马车另一侧,亮眼的灯光碰触到光滑的刀剑折射出光线映入她的眼中,不由得惊呼一身。眼看刀剑就要刺到殿下的身上,自己却已经来不及去为她挡刀。   楚仟泠一个转身,背抵在马车上无路可退,惊疑的瞳孔里倒映出刀剑,那刀很快,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杀死。   认命的闭上眼睛,还没感受到刀剑刺入的疼痛,只听得那蒙面的男子痛苦的嚎叫一声。   哐当――   手腕受痛拿不住刀,那一米长三寸宽的长刀掉在地上。   眼睛睁开一条缝,楚仟泠看着像盖世英雄一样降临的魏尧,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会在这里?   魏尧一个横踢将蒙面刺客踢出三尺远,那刺客背部撞倒商户的摊子,倒在地上‘噗嗤’一声吐出鲜血。擦拭完嘴边的血,刺客似乎不甘就此罢休,张开的嘴里牙齿都被鲜血映红了:“都给我上,务必将汝阳公主杀了!”   一声令下,街边看似都很正常的男子有的从袖口抽出短刀,有的从街边小摊抽出早已藏好的长刀,手高高扬起不由分说的涌上。   魏尧沉着脸,嘴边啐了一句:“公主既然怕死,为何不在公主府好好呆着整天跑出来乱窜?”   楚仟泠的确怕,怕得身子直发抖:“本宫……本宫怎么知道会遇见刺客?”   “愚蠢至极!”魏尧看着周围的刺客越来越多,许久不爆粗口的他愤愤地骂了一声,一个侧身躲过劈头而下的刀。   刺客不管是不是无关之人,直奔目标而去,挡他们道的,杀了就好。   数不清的刀,一把接一把的砍向护着楚仟泠的魏尧,一对多始终力薄,纵使魏尧武功再好,这一会下来他也逐渐力竭。晃神间手臂上被刀剑划开几道口子。看了一眼惊恐地躲在他身后的楚仟泠,一咬牙还是坚持着与这些个刺客抗争着。   腹部被踢中,喉咙涌上一阵腥甜,眼前一阵发黑。   “魏尧!”   这一声惊呼,似乎有些熟悉,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抵达他的耳边。   只是,他不知为何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以后增加了一个副线,嘻嘻~ 第16章 (已修)   窗外大雨澎渤,狂风刮起吹得窗户嘎吱作响。   楚仟泠失神地坐在床上,由着医女剥下一侧身子的衣服,露出鲜血淋漓的后背。   夜里刺客太多,任凭魏尧一个人如何努力,终究还是护不住她,琐灵为了保护她也冲上前来,胸前被刺了一刀至今昏迷不醒。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便衣护卫在人口市场本杂乱无章的人群挡住,一时间没能赶到。待得赶到,魏尧已经多处受伤屈膝跪在地上起不来了。护卫一顿乱砍,将刺客一个不留的砍死在刀下,却不想一开始为首的刺客撑着最后一口气提着刀在所有人不注意砍向毫无防备的她。   呲――   锦帛撕裂的声音,刀刃刚接触到她肌肤时,痛觉似乎被麻痹了。护卫统领眼疾手快地将那人给杀死了,满面惊恐的扶住虚弱倒下的她。   “殿下!”   那殷红的唇即使有胭脂支撑,在那一刻也变得煞白。嘴里喘着粗气,她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被劈开了似的。   ――――――――――――   “太子妃娘娘!里面血腥,您不能进去!”   宋嬷嬷在门外守着,太子妃想是刚刚躺下,就被她受伤这事扰了,连发钗都没有戴只披了一件袍子就急匆匆来了公主府。   她背后的伤还没有处理好,宋嬷嬷是个老人,和常人般觉得血腥之地不该进。跪下拦住了太子妃。哪想太子妃反手一个巴掌打了过去,那脸瞬间就红了:“放肆!那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去看由得着你来拦?”   宋嬷嬷跪在地上:“娘娘恕罪!”   掀开帘子径直走了进去,楚仟泠向来喜欢屋子充满果香味,可太子妃一走进去,淡淡的果香中夹裹着浓厚的血腥味。自家女儿娇小的身体隐在幔帷之后,侧着身子光、裸着半边,苍白的小脸隐隐约约可见。   医女手中的针线从皮肉中穿过,疼得她紧咬牙关,捏在身侧的手直发抖。   太子妃走进去,看到她背后刚缝合一半,还剩着一半的血窟窿,惊得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手指虚幻地在那伤口上比划,哽咽道:“怎么会这样?是谁下这么狠的手要杀你?”   楚仟泠深呼吸一口,颤着音勉强在嘴边扯出一抹笑容:“娘,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   医女还在小心翼翼地缝合,每一次拉扯伤口便流出许多血水,没一会一块干净地帕子就被染红丢在盆中被宫女抬着端出去,太子妃实在不忍心看,侧过身子责怪:“你出这么大的事,还不许为娘的来看一看了是不是?你说说你才搬来公主府多久,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让娘如何放心?”   楚仟泠忍受着背后锥心刺骨的疼痛,笑着安慰:“娘,今儿个只是赶巧,也可能是女儿有些背气,出门没看吉日才遇到了歹徒,您别担心了啊!”   “你这是胡话!哪有这么赶巧的事,明明就是有人诚心害你。”太子妃怒气冲冠,看着她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甩开袖子坐在宫女抬进来的花雕镂空凳上。   总是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小孩子,有时也是很无奈的事,“娘,今夜之事我已经着人去查了,想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您不必担心,快些回东宫去才是要紧事,回去晚了爹爹该担心了。”   太子妃不着痕迹的翻白眼,对于太子的担心满是不屑:“他担心个什么劲?不担心你伤得重不重,倒来担心本宫回去晚了?再说了,你出了这么大个事他也不亲自来看看,也不知他这父亲怎么当的!”   许多妻子求不来的丈夫的宠爱,在太子妃这倒成了一种累赘。她总觉得太子总把各种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却一点也不关心女儿,都不配为人父亲。   不过在楚仟泠看来,太子也不算不关心她,只是他更加在意自己媳妇的安危罢了。   楚仟泠‘噗嗤’笑出声来,动作一大扯到背后的伤口又疼得倒吸凉气。见她这逖,太子妃一直凝重的脸终于放晴了。   屋外急匆匆走进来一人,是太子妃身边侍奉的宫女幺芹,在二位主子面前跪下,恭敬道:“参见太子妃娘娘,公主殿下!”   将眼角的泪花擦拭干净,太子妃说:“起来吧,可是有事?”   幺芹低垂着头,将太子的话一字未漏地复述给太子妃:“太子殿下说,娘娘既已见过公主殿下,只要没有生命危险,让娘娘您快些回去,这夜里凉路上要是吹风病了可就不好了。”   楚仟泠瞪大眼睛看着她,什么叫没有生命危险?在父亲眼里她就是个捡来的野孩子吧!   果然,在爹爹眼里就只有娘,他们这些孩子都是意外中的意外!   撇着嘴酸溜溜的说:“娘还是快些回去,要是您病了爹爹又要说我的不是了。”   太子妃笑道:“怎么会呢,你爹爹还是疼你的。”转眼一看,她还是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太子妃笑得越发开怀,伸出手在她不带发饰黑油油的发顶揉了揉,“好了好了,本宫这就走,不碍你的眼。”   站在门外,那原本对着女儿的一脸笑意顿时消失了,只剩下寒霜。   “素昔,你和宋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公主心智还不成熟,有些事情该拦就是公主要处死你们,你们也得给本宫拦着。要是再有下一次放任公主出去遇到危险,你们的头也就不用在脖子上了。”   “是,奴知错了!”   素昔和宋嬷嬷一左一右的跪在那,头低垂着不敢有任何怨言,这次殿下出事,他们这些身边人没能护好公主,这是一罪;没有冒死谏言,这是二罪,太子妃没有过多的责罚他们就已经很是幸运了。   太子妃说完,又看了一眼候在身后的幺芹,清冷的说道:“你不必随本宫回去了,三日之内,在这把幕后之人给本宫查清楚了,查不清楚就不必回来了。”   幺芹是个识趣的,应声:“是,请娘娘放心!”   把一切安排妥当,太子妃才踏上太子派来的轿撵,六个宦人抬着摇摇往着东宫的方向去了。   ――――――――――――   针线最后收尾,用干净的棉布将公主背部的血渍擦干净,医女提着医箱退至一旁。   “殿下,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容臣回太医院开一些消炎的方子。”   楚仟泠无所谓的挥手:“去吧。”   素昔和宋嬷嬷进来了,极为小心的扶着她趴在柔软的金丝薄被上,趴着不易牵动伤口,只是行动不方便而已。   下颌枕在双臂上,楚仟泠问:“琐灵和……魏公子,怎么样了?”   素昔贴心的在她腰背以下盖上薄毯,天气炎热,伤口在的地方不宜捂着,“殿下不必担心,琐灵虽被刺中了胸口却也不是要害,伤口包扎好休息一下就好了;至于魏公子……魏公子是习武之人,能抗能打的,虽然身上的伤口众多倒也只是小伤,医官为他清理之后就睡下了。”   两人都无大碍,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还想开口问阿庸被安排在哪了,宋嬷嬷身后带着人进来,屈膝跪地:“殿下,杨侍卫带到。”   “知道了,素昔你和宋嬷嬷先出去,本宫有话问杨侍卫。”   “是。”   两人一路后退,邀着还守在一边的宫女一齐出去了,只剩下她和杨介。   身上的伤实在是太疼了,虽然从小到大受过的暗害不计其数,但这次算她受伤最重的一次。她闭上眼睛紧紧的感受着没有任何嘈杂的氛围,许久才开口:“杨叔,查到什么?”   杨介低垂着头,秉着‘非礼勿视’的想法,如何都不窥探殿下那姣好的身子,即使隔着厚重的幔帷,“回殿下,遵您吩咐属下又重新勘察了一次,在一个拐角捡到了这个……”伸手从衣襟里拿出一片黄色锦帛,像是从一件黄色衣裙上撕扯下来的。   楚仟泠也没有睁眼看那块锦帛,她要望那物什定要转头,一转头就会牵扯到背后的伤口,淡淡地问:“什么料子?”在周边会出现这些东西她并不奇怪,只是黄色料子少见,也只有官级较大的以及皇室宗亲才会持有,若是皇室宗亲倒可以轻易查到,可若是在朝野中持有地位的官员要杀她……   “属下看着是由云丝纺直供的司蜀锦,一般……一般只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员得以使用。”   眼睛刷一下睁开,四品官员,在京城任职的,上至丞相下至御史中丞……丞相?可他没理由杀我,总不能他儿子还未入皇家宗谱就因公主被刺而亡受人诟病不是?再说了,今日若没有魏尧,她可能早已是刀下亡魂。那排除丞相,朝中受疑的人可就多了……   “杨叔,让几个暗士暗中查访今日有多少官员领用了司蜀锦,切不可打草惊蛇。即便皇爷爷召你进宫,你也说什么都没有查到,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   “那些刺客身上的可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有,那些刺客像是有人随意找了一些使刀的屠夫,手里的刀剑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随处都可以买到。”说来奇怪,杨介再次去勘察时与刺杀发生时相隔并不久远,可那地方像是被什么人清理过一样,刺客身上太干净了,除了身上的衣物和手中的刀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线索。   楚仟泠睁开的眼眸中泛着森冷的寒意:“那些个刺客可不见得这般聪明,刺杀前将身上的所有东西都给丢了,不过是有人将东西带走了,而你们还一点都没察觉。”   杨介只觉得屋子里的温度骤降,冷得他这么一个强壮的男人打了一个寒颤。‘蹭’一下跪倒在青石砖上,膝盖与地面碰触发出闷响:“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他跪了良久,空气中只有殿下平稳的呼吸声,他都快以为殿下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当他苦着脸准备就这样在这里跪一夜的时候,楚仟泠才开口:“杨叔你起来罢,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   杨介也算是楚仟泠身边的老人一个,在她五岁生辰那天指派来保护她的安全。她记得那时杨叔也才二十好几的年华,如今眼角都有褶皱了,他也老了。   “谢殿下。”   “夜深了,本宫也乏了,你退下罢。”   “是。”   宽大的宫殿,开着的窗吹进凉风,吹得屋里的幔帷轻轻飘动,屋里的暖烛也熄了。楚仟泠就这样趴在床上,瞳孔的黑色深邃,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猜猜是谁啊?   ――――――   在这里解释一下,男主感情方面是好的不存在不洁,身体不洁是因为后来他成为万人之上有诸多不得已。   要是不喜欢这种类型,作者也是不强求的,毕竟一个皇帝真正意义上要做到身心都洁是不太可能的。   嗯,就是这样…… 第17章 (已修)   伤筋动骨一百天,楚仟泠在床上才躺了四五天的时间就已经受不了了,她素来爱干净,每天都要冲洗一次。可不知是哪个爱嚼舌根子的医官在太子妃来看她时说了一句:伤口甚深,不宜用水。   这下好了,太子妃身边的幺芹天天守在她这里,就防止她任性。宋嬷嬷每天都会用清水为她擦身,可她还是觉得不够,一低下头就感觉身上弥漫着一股酸臭味,特别熏人。   背后的伤口还愈合得不好,动作稍大就会裂开渗血,每一次疼痛,她都想着一旦把那个幕后黑手抓出来,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   忙活这些天,待得殿下趴在凉席上午睡,宋嬷嬷手里才得空,走到他们奴才住的屋子,遵殿下的吩咐将一直没人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从人口市场买来的小丫头住。这间屋子也是才新建的,只不过一直没有人住着,两三月的时间就已经上了陈灰,打扫了好一会才收拾干净。   这屋子在他们这些奴才住的屋子中都算是上好的了,要知道他们都是七八个挤一间住着,多一点的十来个住一间。   眼珠子往小小人儿那一瞥,眼里透着轻蔑,也不知这小娃儿是遭了什么天神保佑的殿下这么看重,小小一个人就占了一大间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一张泛着木香的用檀木新做的床,柜子里放满了名人加急按小娃儿尺寸赶出来的新衣,用的布料也不是他们奴可以用的。就照这些,宋嬷嬷都觉得殿下是把这个女娃当妹妹养的。   但阿庸受着这么多殊荣,她的身份依然是奴籍,不可高人一等。   可能是刚来这种大府邸,没见过什么世面,阿庸一直穿着刚来时的那间破旧衣服,手指紧紧揪着衣角,也不敢抬头看人。   宋嬷嬷蹲下身,与她平时,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告诉嬷嬷你的名字叫什么?”   阿庸目光闪躲,怯生生道:“我……我叫阿……阿庸……”   “阿庸啊,真是个好名字。”摸摸她的头,伸出那已经长出老年斑的手,“来,嬷嬷待你去洗漱一下,穿件新衣裳漂漂亮亮的去见殿下好不好?”   殿下?   阿庸歪头思考了一下,应该那天的那个姐姐吧。   “好。”   把干枯缺水的小手交给宋嬷嬷,信任的跟了上去。   宋嬷嬷拿过浴桶来,在阿庸这间屋子拉上帘子作为遮挡,细心地将温水淋在阿庸的身上,搓下一层层黑泥。把阿庸抱出来用毯子给她裹上,回身一望原本清澈的水都变黑了。这是得有多久没用水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脸上的污泥全都没有了,白净的小脸显露出来,圆圆一个,水灵的大眼睛,虽不是惊艳眼球的脸庞却也憨厚可爱。为她穿衣时,宋嬷嬷只摸到了一把骨头,心下凛然。   只是个小孩子还不用粉黛,双手将人抱在凳子上坐着,那只剩骨架的身体着实轻得很。让她乖乖地坐在那,自己去了膳房拿了早些时候的剩菜热了热,就给阿庸端去了。   阿庸这几日在公主府每日都吃的饱,楚仟泠也不苛责她,上好的补身体的都给她用上了,就是没见长点肉,许是时间短了些。   ――――――――――――   阿花今日得了赏,托人从外面带来了一些老参,正准备去找宋嬷嬷答谢她那日相救,见她进了屋子,和宋嬷嬷交好的一个老嬷嬷就笑着问她:“哟,阿花啊,又来找宋嬷嬷?”   阿花举起手里拎着的东西,随和的和老嬷嬷搭话:“是啊,前些日子听说宋嬷嬷身子骨不好,给她送点补品来。宋嬷嬷呢?”眼睛扫视了一圈都没看着人在哪。   老嬷嬷没有停下手里的针线活,笑着摇了摇头:“你今儿个不敢巧,宋嬷嬷出去办事了,好像是给一个新来的宫女置办屋子去了。你要是急着送给她就去旁院子里找吧,我记得也就那个院子还空着房。”   “好嘞,嬷嬷您忙,我去找宋嬷嬷了!”爽朗一笑,阿花一手提着老参一手提着裙角,一蹦一跳的跑出去了。   老嬷嬷眼里透着看透世俗的高深,手里坐着最磨耐性的针线活,喃喃自语:“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阿花在一众宫女里面,不是最成熟的,却是最看得开的,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加倍的好,也不在乎是不是真心对她好。这性子放在常人家是最招人喜欢的性子,只是在这谁都想往上爬的地方,这种性子却是一个错误。   迟早啊……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多少……   一路上,阿花的脸上都是笑容,谁见了都问一句:“阿花,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阿花也诚心答:“得主子赏了。”[cx独家]   面上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祝福:“恭喜,恭喜呀!”她却看不到,从身后过去的人中有几个眼里还有笑意,都只是森冷的寒意罢!   摇头晃脑的进了旁的院子,宋嬷嬷正躬着身子给阿庸擦着嘴:“你瞧瞧,吃个饭急成这个样子,油都给你沾衣服上了。”虽是一句责怪的话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甚至还带着一点宠溺。   阿花放声喊道:“宋嬷嬷,你可让我好找!”   宋嬷嬷听到声音,转过身眯着眼睛瞧了半晌才认出是谁,眉间也染上了笑意:“阿花啊,你找我有事吗?”   阿花抬了抬手上的东西说:“我来给……您……”话才从中说出一半,就渐渐没了音。   啪嗒――   她手里的东西砸在了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看那盒子,宋嬷嬷便知道价值不菲,心疼的捡起来拍拍灰:“哎哟,我的小姑奶奶,贵重东西你怎么能这样砸!砸坏了不心疼?”   阿花目光紧紧地盯着坐在石凳上吃东西的孩子,眼里心里满是不敢置信:“阿……阿庸?”   绕过阻拦在面前的宋嬷嬷,疾步走道阿庸面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这眉眼,这嘴型,人长大了些,可也还是她几年没见的妹妹啊。手颤抖地抚上阿庸小小的脸庞,眼里蕴满了泪:“阿庸,你怎么会在这里?就你一个人吗?娘亲呢,她在哪?”   宋嬷嬷走道她身后,视线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疑惑地问:“阿花,你认识这个孩子?”   阿庸嘴里嚼着还没有咽下去的菜,呆愣地看着她,眼里都是迷茫,在她的记忆中好像没有眼前这个人。   阿花在前些年就进了宫里,阿庸与她四五年未能见上一面了,加之阿花变化甚大就认不出来了。   阿花一把抹去眼角的泪,心酸的摇着阿庸:“阿庸,我是姐姐啊!”   支着脑袋,阿庸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娘亲病重时总是与她提起姐姐,说姐姐在宫里当差领俸禄养家。   愣了片刻,阿庸才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姐姐。”   一句‘姐姐’可把阿花开心得不得了,笑着应声:“哎!”   宋嬷嬷在一旁站着,仔细一看还是能从两个人身上找出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鼻梁,比如眉眼都有七八分相似,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个在生的时候出了差错劣质一点,一个是精品而已。   ――――――――――――   这几日身后的伤口正是愈合期,伤口总是传来痒意,睡着了也是不舒服。   今儿白日里太阳不烈,睡在凉席上,感受着空旷院子里微风吹拂,让她睡得很熟,再一睁眼已是太阳西落,天边只剩橘红的云彩。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她还是觉得没睡够,招来素昔问:“素昔,什么时辰了?”   素昔将手里的薄毯给她披上,免得后心受凉再病了:“殿下,现在卯时五刻了,肚子可饿了?奴着人为您布膳。”   素手一摇,表示不用了。受伤一来她胃口一直不佳,那些太医院开的全是些倒胃口的方子,虽说良药苦口,她还是有些厌恶。   半蹲在她身边,素昔还是劝解道:“殿下,这才卯时,离夜里还长,多少还是吃一点。”   耳边一直有人在说话,叨叨得她心生烦闷:“够了,本宫说了不想吃就是不想吃!”   “是,奴逾矩了。”素昔垂着头起身退到一边。   “殿下,”宋嬷嬷手里牵着阿庸逆着光而来,嬷嬷穿得暗沉,此时一看就像与黑暗融为一体,   “奴把阿庸带来了。”   见到阿庸那张白净的小脸,自醒来一直带着的烦闷一扫而空,慢慢坐直身体向她招手:“阿庸,过来给本宫看看。”   来了公主府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一个熟悉的人,阿庸蹬着小腿跑了几步,只听宋嬷嬷在后面咳嗽了几声:“阿庸,嬷嬷怎么教你的?”   阿庸纠结的在楚仟泠和宋嬷嬷两边看了看,放慢脚步依照这嬷嬷交了她一个下午的礼仪走过去,不是很熟练却也初见成效。   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给坐在躺椅上面的楚仟泠行了一个大礼,用她稚嫩地声音说:“奴阿庸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楚仟泠满意地点头,笑达眼底:“好了,你年纪还小,这些礼还不熟便不用行了,快起来,到本宫身边来。”   依言,阿庸走过去站在离楚仟泠有五步远的地方,这是宋嬷嬷教给她的,作为奴才,不可离主子太近,也不可离主子太远免得听不到主子的传唤,所以五步是最好的距离。   眯眼看了看,宋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人,便问:“宋嬷嬷,你身后是何人?”   宋嬷嬷道:“回殿下,这是宫女阿花,是阿庸的亲姐姐。”   姐姐?那日听那个大夫说,朱家寡妇的大闺女是在宫里当差,却没想到在她府里当差,也算是一种缘分罢。手臂抬起向阿花招了招:“到近前来给本宫看看。”   阿花跪在面前,楚仟泠这才看清她双眼通红,都哭肿了,想来是姐妹许久未见加之得了老母逝世太伤感了。   “抬头。”   头微微抬起,阿花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听得公主在上说:“是长得挺像,只不过阿庸大了应该会比你好看些。进宫几年了?”   阿花诚恳地答:“回禀殿下,奴已进宫四年了。”   “四年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下颌,“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既然你们两姐妹都在本宫宫里当差,阿庸年纪还小,你当姐姐的多照拂着她,不要让她受了欺负才是。”   “是。”   让她照拂,不过是提醒她要是阿庸受了委屈,罚的就是她这个姐姐罢了。阿花实在不解,阿庸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孩子,怎就受殿下这般重视?   作者有话要说:  阿花此人出场,请看第三章   又是一章没有男主的章节ㄟ( , )ㄏ   魏尧:后妈眼里从来没有我的存在(吐血)   后妈: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存在感太低……感谢在2020-07-02 20:57:39~2020-07-03 22:0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粟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粟粟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已修)   杨介自那一日领命之后再也未回来,过了近乎二十天的时间,那一日的刺客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也没有一个动静。楚仟泠望着天空飞过的大雁,心里那最后一点期盼渐渐落空,看来这次也只是石沉大海让她咽下这次大亏了。   而她背上的血也白流了……   天色见黑,她一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也不觉腿间不适。一道烈风吹过,掀起了垂地的衣裙,凉风涌入喉间激起一阵猛烈地咳嗽。   身后来人温柔地将风氅为她披上,从一旁亭子里的石桌上端了一杯茶水过来,“来,喝口水。”是独属于太子妃那温柔顺畅的嗓音,“你身体还没有好全,怎一直在这风口吹凉风?自己的身体不要了?”   “娘,杨叔还未回来。”   手指拢了拢风氅,轻飘飘的一句话随风飘散在了太子妃耳边。   楚仟泠端水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在手上,还有热度的水刺激得手指一松,青瓷杯就掉在了地上,碎成四瓣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会不会出事了啊!”   太子妃站在她的身后,绛唇轻启,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杨介从前是太子身边的暗卫,一直暗中保护太子的安危,在姣姣出生的前一年一次刺杀中为了保护太子受了重伤,本想着让他告老还乡,后来姣姣出生了他也一直不愿离开,太子就将杨介指派在姣姣身边。   她犹记得姣姣三岁那年,皇上突染重疾,太子和她进宫侍奉,留了姣姣一个人在东宫。待皇上病好已是五个月之后了,他们再回到东宫,姣姣小小一个人只敢躲在杨介的身后含着‘杨叔’,怯生生的看着她和太子。那一刻她的心像被针刺了一般,蚀骨锥心,他们身处高位事务繁重,很多时候都没能陪着孩子。   那时她是感激的,她还是感激有杨介一直陪着年幼的姣姣一起玩耍。   这么多年了,姣姣内心里还是依赖着杨介。   站得累了,楚仟泠坐在石阶上,紧紧地盯着进入公主府的正红色大门,希望已经有了褶皱,嘴边长满胡茬毫无形象可言的中年大汉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笑着对她说:“殿下,属下查到幕后之人是谁了!”   不……即使没有查到,只要他平安回来,她都不会责怪他。   ――――――   或许是听到了她心里最期盼的呼喊,正红色大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人是她一直担心的人。   楚仟泠喜极而泣,站起身提着裙角就跑了过去,没有了一点平日里公主的做派:“杨叔!”   跑了几步,骤然停了下来。   杨介从头至尾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头顶的血流下来。他看到了向自己跑来的殿下,只是他眼前有些模糊了,看到的殿下也是血红一片,不过不管怎么样殿下都是这世上女子中最漂亮的。   他满身的伤,能坚持住撑到公主府已经是极限,还没来得及走到殿下面前就跪倒在地面上,手里的长剑戳在石缝中支撑他不会倒下。他感觉到殿下扑到自己面前,那柔软无骨的手抖个不停的抚上他的脸,手指一直在抹他脸上的血渍。   楚仟泠止不住的哽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杨叔,你再…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去叫医官,你等我!”   也不顾手上的血,快速的擦了眼泪,抹得自己脸上也染了红色,起身就要去叫人。   “殿下,你听我说,”艰难地抬起手拉住楚仟泠,一开口血沫子便从嘴角溢出,“殿下,属下这几日查了,查到了那日……那日幕后指使之人,是……是御史中丞家的小姐左娉……”   可楚仟泠听不进去了,她只想把人给救回来:“杨叔,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给你找医官来,让他给你治好了,你再和我慢慢说……”   胸口又是一阵灼痛,猛地咳嗽几声,更多的血从嘴里流出。喉咙里全是一股铜臭味,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来……来不及了,殿下,已经来不及了……您听属下说完,这次刺杀虽是左娉指使,但属下……属下以为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所以她背后肯定还有人,您以后……一定要万加小心……”   “还有,一定要……小心丞……”   咻――   利剑破空的声音,六角箭头从他的后心穿透到前心,楚仟泠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从小护着自己的人没了魂的支撑,手松开了一直支撑着他的剑,咚――   整个人倒在地面上,眼睛睁着不舍地看着楚仟泠的方向。   他倒下之后暴露出立在门外拿着弓箭的人――   那是魏尧,还有由丞相掌控的黄丞卫,百来号士兵呈一个弧形整整齐齐的堵在公主府门外,手里皆拿弓箭齐齐对准于她。   魏尧手中的弓还高高地举着,看到楚仟泠那难以置信的眼神才慢慢放了下去,由手下的人拿走了。   黄丞卫中间分开一条道,丞相犹如悠闲漫步一样,轻轻松松的走了进来,路过魏尧身边时满意的笑了一下。   隔着一道尸体,丞相双臂一伸,摇摇一拜:“臣魏棕参见公主殿下,太子妃娘娘。”   在殿里休息的太子妃听到声音,急匆匆的赶出来,一眼看到满地血腥,吓得瞬间转过身。她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没一会就缓过来了,眉间蹙着。一直以柔和优雅著称的太子妃,此刻难得展现了她威严的一面,“丞相,你这是要造反吗?”   将手后背,魏棕笑了笑:“怎么会,娘娘莫要误会。臣家里进了一只虫子,将臣最心爱的典籍弄坏了,听闻跑到公主殿下这儿来了,这才一路追来。扰了殿下和娘娘清净实在是下官的不是,还望恕罪!”   那一派轻蔑的姿态,哪有一点知罪的态度。   楚仟泠回过神来,越过杨介的身体,定定地站到魏棕面前。魏棕在男子中算较矮的,仅有五尺二寸高,楚仟泠刚巧和他一样,站到他面前恰恰可以直视于他。   脸部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却像是萃了冰渣子,一眼将人冻在了那里,“那丞相身后的黄丞卫至今举着弓,是想将本宫和太子妃一齐射杀在这儿?”   魏棕不愧是在官场游走了几十年的人,笑着转身抬手间就让黄丞卫放下了弓箭,“瞧我,一直担心歹徒不只一人会伤了殿下,这不,就忘了让他们放下弓箭了。”   楚仟泠挑眉看着他,笑着问:“丞相是觉得本宫很好骗是么?”   “殿下多虑了!”   楚仟泠蹲下身,将杨介的身体翻转,用手温柔的替他将眼睛合上,随后站起身凶狠地看着魏棕:“丞相,此人是本宫身边的侍卫统领,这事你别和本宫说你不知!你明知是本宫身边的人你还下次毒手,是何居心?”   楚仟泠的质问仿佛一点都不能影响到他此时良好的心情,嘴边的笑意就一直没有停过。魏棕从怀里抽出一块帕子包住手在杨介的胸口一抹,抽出一块被撕碎的书页,举着拿到楚仟泠面前。   “殿下实在是冤枉下官了,若没有直接的证据,臣如何敢来公主府缉拿罪人?”   眯起眼睛,在微弱的火光中,直看得清‘布军’二字,还没来得及全部看清,那张书页便被魏棕递给身边的下属拿走了。   实证在魏棕手里,楚仟泠拿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得从牙缝中挤出:“是本宫错怪丞相了。”   丞相笑得更加肆意妄为,手抬起来一招,来了两个黄丞卫的士兵,一左一右地拖着杨介的尸体走了,他的鲜血一路蔓延,刺红了她的眼睛。   “既然都解决了,殿下也无异议,那臣便拿人告退了。”   “走,自然是可以,不过……”   楚仟泠道:“本宫有一事想问丞相,丞相闯本宫这公主府,可有皇上御令?”   他魏棕以为有了实证,就想拂袖准备拍拍屁股就离开,想什么呢!   临走的脚步一顿,丞相看了眼两手空空的自己,整个皇城为皇令是尊,公主府直属皇室,他作为一个臣下,带着自己拥有的军队围了公主府,即使是缉拿罪犯也是没有这个权利直闯公主府邸。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怪他来时太匆忙忘了这茬,疏忽了。   “此外,您的三公子在射杀罪人之后又拿起一只箭,箭峰直指本宫,这又作何解释?”   楚仟泠心里冷笑,她知道那一刻魏尧是真的想举箭杀了她。   魏尧一瞬间敛起眼中的杀意,走过朱红大门越过丞相跪在楚仟泠面前:“臣魏尧,为刚刚的无礼之失给殿下赔罪,还请殿下恕罪!”   眼里寒意四溢,尖利的长指甲挑起魏尧的下颌,紧紧盯着他的双眸:“魏公子想得真是简单,这大不敬之罪岂是你一句赔罪就可抵消的!”   楚仟泠虽然怕魏尧这人会如前世一般颠覆楚国,但还是不可控制的对他产生的一点点好感。可他射向杨介的那一箭,将她这仅有的一点点好感全都磨灭了。   一想到杨介如一条死狗一样被黄丞卫拖出去时,她想杀魏尧的心愈发强烈。   魏尧直视着她,无所畏惧,“那殿下想如何?”   “念在你那日刺杀护驾有功,这次就轻饶你死罪,只需二十大板如何?”楚仟泠嘴角含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   “臣,遵,旨。”   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哼,谁怕谁!   “就地执行吧。”   抬起手让赶来的素昔为自己擦干净上面的血渍,风轻云淡的说。   丞相周身的气压低了一个度,虽然他不是很看重这个儿子,可他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代表着他魏家的脸面,在这么多黄丞卫都看着他受罚,殿下明显就是要损了他的颜面!   眼睛怒瞪,正准备让所有黄丞卫转过身不许看,谁知――   “所有人都给本宫看着,这就是对本宫、对皇家不敬的下场!”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黄丞卫听,更是说给丞相听,管你权势滔天,这江山是她楚家的江山,而魏家只是楚家的臣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更新献给小可爱们   mua~感谢在2020-07-03 22:04:28~2020-07-04 20:1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粟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已修)   宽大的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富有弹性的臀部,发出一声声闷响,没有任何可以咬住的东西,魏尧只能紧紧地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他不愿意向楚仟泠示弱。   待二十大板过去,他的臀部都已经血肉模糊,靠着两个得力的人扶着才得以站起来。那双明眸平静无波的看着楚仟泠,干裂的嘴唇一动就溢出血珠来,“公主殿下这会子满意了吗?”   他的牙缝中都在渗血,楚仟泠清清楚楚的看着,心里疼了一下。   故作淡定的开口:“满意,相当满意。”   魏尧一事解决,楚仟泠又把矛头转向了丞相:“丞相大人是朝廷命官,以下犯上之事也轮不到本宫来管,当然,本宫会派人回禀皇上,就看丞相如何向皇上解释了!”   丞相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片刻后拱手:“谢殿下今日饶恕小儿,告辞!”   她看到魏尧离开时已经没有办法走路了,一路被人脱了出去。   太子妃走到她身边:“今日是不是太过了?魏尧毕竟是你未来的夫君。”   楚仟泠轻哼一声:“这是他咎由自取!”   垂下眼帘就看到了那一地的血迹,那是杨介被丞相的人拖走时留下的,一路蔓延到门槛处。她在意的人就这么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伤害得体无完肤,被魏尧一箭刺死,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们凭什么!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太子妃无奈的叹息,终归还是让姣姣伤了心。着人提着水桶来将血迹冲刷干净,太子妃也回了自己的屋子歇下。今日事她已经着人去东宫回禀太子,太子也没有派人来接她,毕竟他们都怕女儿会再出事。   累了一夜,躺到床上太子妃很快就睡着了,仿佛夜里死的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人。   楚仟泠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眼睛一闭上她就能见到杨叔那张永远都是柔和的脸,她知道他的最后一眼是对她最后的不舍。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没有那个能力为他报仇。   这一夜,公主府和丞相府彻夜灯火。   ――――――――――――   翌日   左娉刚在发间插好朱钗,侍女冬珠急匆匆地跑进来。   “小姐,公子叫你早膳后去找他。”   心里‘咯噔’一声,哥哥这么早叫她干什么?   现下应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是。”   自从左娉回了左家,御史中丞夫妇觉得自己对这个从小就寄养在别人家的女儿万分亏钱,她要什么给什么,即使有些东西他们都没用过都给左娉买了。一日三餐用的菜品也是最好的,导致左肖都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这不,昨夜问了左娉的口味,今日的早膳单粥就上了三个品种,左娉一个尝一口,对胃口的那碗留了下来,其余的都拿出去倒了。   用完早膳接过冬珠递来的漱口水,优雅的完成早晨最后的一个步骤。饭后唇上的胭脂淡了些,又坐到铜镜前,从妆匣里拿出前些日子刚买的上好朱红色胭脂轻轻涂抹在柔软的唇间。起身时抚了抚头上新别的流苏,这还是她昨儿个及笄魏尧哥哥送给她的积极礼,可漂亮了。   今日就只有哥哥一个人在家,爹爹被魏伯伯叫了去,娘亲则出门与其他大家的夫人游园去了。   刚到正厅门口就见哥哥一个人坐在那,面色低沉。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有些紧张,深呼吸一口,敛住心神笑着走了进去,“哥,听冬珠说你找我?”   左肖没有任何情绪地点头,示意她走到自己面前来。   左娉从小就怕这个哥哥,虽然他对自己也很好,但更多时候都是严肃的,不像魏尧哥哥一样温柔。她乖乖地走到他面前,没想到――   啪――   这一巴掌很是用力,左娉整个头都歪到一边,魏尧送给她的那支流苏也在剧烈的晃动中掉在了地上。白皙的半边脸泛出红印,左娉不敢置信的回头,眼里甚是不解。   “哥,你打我!”   直起身打了那一巴掌之后,左肖又淡定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边的茶碗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才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因为你不孝!雇凶去刺杀公主,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你这么做将父亲置于何种地方?”   左娉捂着脸,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左肖。   哥哥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明明做得很隐蔽。   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掌一挥桌上的茶碗就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没有人敢说话那瓷器碎裂的声音就显得极为突兀。   “你是以为你哥我什么都不知道?真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了是吧,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那是你哥我去给你收拾残局,否则在公主遇刺那天你就被查出来了!现在好了,让公主查到了幕后之人是谁,还得让丞相和魏尧出手去给你摆平烂摊子!你魏尧哥哥还挨了公主二十板子,躺在床上起不来了,现在你可满意啊?”   左娉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一直没有人来找她麻烦,所以她就以为是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了让人查不到,还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可如今左肖一解释,她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是有人一直在她前面挡着罢了。   一听着魏尧挨了板子,那眼里就像有流不完的眼泪似的,哼唧着问左肖:“那魏尧哥哥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啊!”   左肖没好气的给她一个白眼:“都躺床上起不来了,你说严不严重?”   左娉终究还是个小女孩,什么事情知道后果了也就开始急了,这女孩子一急啊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哭,还一直哭个不停。才一开始左肖还觉得是自己刚刚话说重了惹哭了她,愧疚地哄了一会儿,哄着哄着就没了耐心,开口吼了一声:“别哭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哭,要个妹妹来干什么?来烦人的么。   吓了一跳的左娉呆呆地望着他,连哭都忘记了,那脸上的泪痕真是显得她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啊!可惜左肖是个不识趣的,粗鲁的拿过帕子在妹妹脸上擦了擦,只剩下眼眶旁的那点红色消不掉,这才满意的点头:“这就对了,女孩子虽然要娇弱,但不可以天天哭,哭多了就变难看了。”   “好了,说说你为什么要找人刺杀公主?我记得你与公主并不相识也无仇恨。”   “谁说没仇了!她凭着她是公主的身份抢了我的魏尧哥哥,所以我恨她,只要她死了,魏尧哥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左娉吸吸鼻子,一抽一抽的说,明显还没缓过气来。   左肖屏住呼吸,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左娉前些天才及笄,但是也只是个被宠在闺阁的大小姐,怎么会生出这么邪恶的想法?   当初主上说在公主和魏尧的婚事上会极力反对,可真到了那一天却是什么波浪都么有翻出来就爽朗的同意的这门婚事,原来是在娉儿这里动了手脚。利用娉儿的妒忌心去刺杀公主,成功了便能顺理成章的解除这门本就不对等的婚事;若不成,查到娉儿时可以让娉儿担下所有罪名而他们全身而退,呵,可真是好算盘!   娉儿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看着娉儿那张清纯无辜的小脸,心里尽是悲悯。   ――――――――――――   收住不可控制的心神,对手指把玩着衣带的左娉说:“用过午膳后,你随我一齐去公主府想公主赔罪,丞相和魏尧已经为你做了太多,有些事情还是应该由我们去做。”   这话一听,左娉就不干了,“不去,打死我也不去给楚仟泠这个贱人赔罪,明明是她抢走我的魏尧哥哥的,错的是她不是我!”   啪――   剩余完好的另外半边脸也被打了一巴掌,这下子两边脸都红了,冬珠在一旁候着心里着实心疼自家小姐,但又不敢出言阻止。公子的狠厉在府里是出了名的,他做事情不喜欢别人来插话。   “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个大家闺秀吗?哥哥以前怎么教你的,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教养两个字。你现在满嘴的贱人,叫人家听了去,你让父亲的颜面何存?其次,公主殿下的名讳是你一个小小御史中丞之女可以随意叫出口的?这是大不敬!亏得今天只有你哥我在,给有心的人知道了,在公主耳边说个什么,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一日之内被哥哥打了两次,只觉得耳边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教养,什么颜面,什么大不敬?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就只是想要一个魏尧罢了,有什么错的。   那双平日里带着崇拜看哥哥的眼睛,此时只剩下了怨恨,不再与左肖多说一句,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闺房。   冬珠不忍心,上前开口对左肖说:“公子,小姐还小,您不应该这么严厉的。两巴掌多损女孩子的自尊心啊!”   说完就急匆匆的跑去追小姐了,万一小姐一个想不开……   盯着左娉跑开的地方,举起自己同样打红了的双手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因为白天会有很多作业要做,所以就提前更新了。   要是白天作业做得快会多更新一章,要是做不完就不多更新了,小可爱们就别等了,爱你们哟,mua~ 第20章 (已修)   最后的最后,即使左娉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被左肖拖去了公主府。   刚好碰见从公主府出来的丞相夫人,也就是魏尧的母亲。丞相夫人与御史中丞的夫人是闺中密友,那年御史中丞被编派,预将左娉送达丞相府寄养时还是丞相夫人亲自去接的。   见到丞相夫人,左娉高兴地赢了上去:“甄姨,你怎么在这儿啊?”   丞相夫人笑着拉过左娉的手看了看,慈祥地看着她,“娉儿啊,这许久不见都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前些日子及笄了吧,我还记得尧儿特地去给你挑了流苏呢!”   羞涩一笑,手指不自然的抚上发间的流苏,“是啊,我最知魏尧哥哥对我的心意了。”   这暗藏语意的话进了丞相夫人的耳朵,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虽知魏尧心中一直都有娉儿的存在,可有些时候左娉明显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在她的心里左娉也只是如女儿般的存在,是绝做不了儿媳。   对着左娉的笑意淡了些,雍容优雅的站在那。   左肖拱手礼:“左肖见过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点点头算是回礼,寒暄道:“左公子带着娉儿来此是?”   左肖如实回答:“家妹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来此向公主殿下赔罪。”   “哦?那左公子要当心了,殿下脾性可没那么好,赔罪可不是简单的磕一个头说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丞相夫人笑了笑,话里话外不知是何含义。   “是,多谢夫人提点。”纵然知道丞相夫人此花并无好意,却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到此,丞相夫人不再与两个小辈多说,转身上了丞相府的马车离开了。   左肖明白,丞相夫人对于因左娉做的错事导致魏尧挨了板子之事耿耿于怀,待他们兄妹二人也不似之前那样慈祥柔和了。   魏尧自小流落在外,一直到八岁那年才寻回,可不知怎的丞相对这个遗失多年的孩子一直不喜,丞相夫人却是将他疼到了骨子里。那年娉儿能成功寄养到丞相府除了母亲的关系还有一半是因为魏尧坚持要让娉儿与他同在,丞相夫人才勉强同意了,并带着魏尧一齐接了她去。   可左肖心里明白,丞相夫人一路走到丞相身边且有着极为稳固的地位不倒是有着极为优渥的身世背景,她有着自己的高傲,所以丞相夫人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娉儿,也从未有过让娉儿成为魏尧之妻的想法。且丞相夫人绝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这次因这事,以后娉儿在她面前就更加没有情分可言了,可娉儿还不自知。   不再多想,递了帖子给守在石阶之下的守卫,道:“鄙人乃御史中丞家的公子左肖,带着家妹左娉前来向殿下赔罪,还请通报一声。”   守卫接了一看,印章却是真的,抬眼看了看说:“好,还请稍等。”说完训练有素的走了进去。   ――――――――――――   丞相夫人今日老早早的就来了公主府拜访,那时楚仟泠都还未醒,素昔在禀报时她本是不想见,可又不愿让人家在那白等,就请了人进来。   邀着丞相夫人一同用了早膳,这才知丞相夫人是为了那日魏尧的冒犯前来替儿子赔罪。丞相夫人规规矩矩跪在地面上时还将楚仟泠吓了一跳,按理来说母亲不都是护犊子的吗?怎么到丞相夫人这就不一样了。赶忙将丞相夫人扶起来,一起走到椅子上坐下。   丞相夫人一脸惭愧的对楚仟泠说:“殿下,都怪臣妇没有教导好尧儿,一点不知理。还胆大犯上,这二十板子活该他挨。”   一边听着丞相夫人嘴里说着自家儿子的不是,楚仟泠一脸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接话,嗓子很干的在那一杯接一杯喝水。   待得丞相夫人吐槽完儿子,楚仟泠才小心翼翼的接话:“夫人不怪本宫下手太狠了吗?”毕竟是您亲生儿子,再说她可听说了这个夫人对三儿子是宠到极致的。   哪知丞相夫人却笑着说:“怎么会?臣妇还要感谢殿下呢,尧儿自幼被我宠坏了,一天天嚣张跋扈得很,在丞相府就连他爹都管不下来。臣妇这还正愁没有人能管他呢!再说了,尧儿迟早是要和殿下结为夫妻的,殿下是该多管教管教,免得成亲了这孩子还作天作地的气您。您说是不是?”   楚仟泠听了她这一番话,简直怀疑这魏尧真是她亲生的?   阿庸小小一只趴在凳子上本来好好的剥着栗子的皮,听着听着身子止不住的抖动,连带着瓷碗都倒了,新鲜的栗子仁都洒了出来。   楚仟泠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却也没多做言语上的责罚,继续听着丞相夫人唠叨着。   很奇怪,平日里不喜总有人在耳边讲话的她,静静的听着丞相夫人说着满皇城的八卦却让她觉得很轻松,有时聊到自己感兴趣的她也会笑着和丞相夫人说上几句,聊着聊着一上午的时光就过去了。   或许她们是意趣相投的人,身后都有着相似的庞大家族,各有骄傲,所以越发的聊得来。临近午膳时间,丞相夫人才从椅子上起来,向楚仟泠福身:“臣妇出来的时间也久了,也该回了。”   楚仟泠有些不舍道:“这就要走了?不若夫人与本宫一同用了膳再离开。”   丞相夫人有自己的坚决,拉住楚仟泠的手轻轻拍了拍:“殿下好生用膳,臣妇待下回有时间了再来看殿下。”   自知留不下,神情恹恹的招呼素昔:“好,那本宫让素昔送您出去。”   素昔向门外摊手:“夫人请。”   “劳烦了。”丞相夫人在人前又恢复了那番高傲的样子,骄矜的对素昔点头。   ――――――――――――   一直保持着好心情,连带着午膳都比常日里用的多一些。   琐灵的伤口近些时日也好了,还没等楚仟泠吩咐就来服侍了。不得不说,琐灵是一个极好的婢女,只是她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待琐灵也总是抱有疑心。   琐灵一边为她试菜,一边问道:“见了丞相夫人,殿下似乎很开心。”   咽下嘴里的吃食,楚仟泠这才答:“丞相夫人……是个很好的人……”   这次之前楚仟泠从未见过丞相夫人,也无甚交往,她一直以为丞相夫人会同大多数为人母的夫人一般,对未来的儿媳总有诸多挑剔。可今日一见,丞相夫人对她却是一派容和,这种情况的是出现无非两种原因,一是因为真的喜欢她,二便是因为她为公主的这层身份了。   所有菜品用了一圈,抬手叫人撤了下去。接过琐灵递来的茶碗小口的抿着,饭后来一杯茶是去嘴里腻味的好办法。   素昔接过门口守卫递来的帖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交给在一边站着的琐灵让她收好了。   “殿下,御史中丞家的左公子和左小姐求见,说是来赔罪的。”   茶托磕在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抬眸看着素昔,语调清冷,“你说谁来赔罪?”   素昔垂下头,低声道:“左娉左小姐,左公子陪同。”   “呵。”   冷笑一声,漆黑的眼睛深邃不可见,冷气四溢都快将空气凝结。   “属下查到……这次刺杀是左娉指使……”   左娉指使?这人人道一声好的左家小姐也不似那般单纯无辜。   “让他们去前厅等着。”   “是。”   ――――――――――――   左肖两兄妹早早来候着,午膳也没来得及吃,得公主召见又半个时辰过去,娇生惯养的左小姐坚持不住了,她都快饿晕了,在前厅一直和哥哥撒泼。   “哥,我们回去吧,这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来这么久了也不着人给我们上杯茶,上一些点心的。你妹妹我都快被她饿死了!”   左肖刚想开口阻止,这是公主府,在人家的地盘说着人家的坏话,这不是找死吗?还没说出口,门外就传来了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左小姐此言差矣,本宫并没有逼着左小姐前来赔罪,又何来本宫想要饿死左小姐一说?”   一步跨进门槛,左肖僵硬地侧过头,他只看见了公主从身边走过时的侧脸,一如那一天在宋易婚典上看到的侧脸,惊艳了尘世,入了他的心间。   越过两人,楚仟泠坐于首位,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副慵懒。手指一搭没一搭地敲响,她没有太多的耐心面对这两个人。   见到公主,两个人久久不见下拜,素昔喝道:“放肆!见了殿下还不下跪。”   左肖这才回过神来,拉住左娉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匍匐在地,头重重地磕下去,“臣左肖参见殿下,殿下金安。”   楚仟泠不发话跪在地上的人也不敢动。没多久,左家小姐那“娇弱不堪”“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开始发抖。   眼里都是讽刺,一副白莲花的样子给谁看?眉眼上挑,对素昔吩咐道:“素昔,还不快给左小姐端一盘点心来,没看见左小姐要晕了?”   素昔想笑,还是努力憋住了,摇摇福身:“是,奴这就去。”   素昔离开后,左娉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盯着她,楚仟泠的脸上阴沉下去,“左小姐,本宫允你起来了吗?”   左娉从小被宠坏了,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也不管坐在上首位的人是谁,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来指着她:“楚仟泠,你别得寸进尺!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道歉,你就这么折磨我?”   “哦?来道歉的?本宫怎么从进了前厅都没听见左小姐说一句关于道歉的话。琐灵,你听见了吗?”   琐灵摇头:“奴没听见。”   “你!”左娉至今未进一口水一粒食,再被刺激,脚下不稳跌坐在地。   左肖担忧的看了一眼,缓缓开口,“殿下,小妹不懂事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看她年幼饶恕她的过错。”他声音清朗,每说一句话就如清泉流淌而过。   可任他声音再好听又如何,楚仟泠‘呵呵’冷笑,“令妹何止是冒犯本宫,她是想致本宫于死地!”   站起身走到左肖面前,食指挑起他的下颌,从高到低睥睨着他,“左公子以为,寓意刺杀皇室公主且实施成功,该如何处置?”   左肖不忍去看他日思夜想的这张脸,闭上眼睛,开口说:“殿下莫忘了,您还欠在下一锭金子和两个人情。”   食指收紧,在他细皮嫩肉的脖颈处掐出一道红痕,“你在威胁本宫?”   左肖道:“不敢。”   楚仟泠就这样凝视着他,许久沉默不语。半晌才笑了,松开钳制住他的手,对刚刚拿来点心的素昔说:“素昔,你去本宫屋里的匣子里拿两锭金子给左公子。”   “是。”   犹豫了一下,素昔领命再次走出去。   楚仟泠示意琐灵将左娉扶起来,稳坐在椅子上。   谁都没有注意,在琐灵手搭上左娉手腕时,左娉在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而琐灵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将纸条塞进了袖袋中。   楚仟泠又坐回上首位,待素昔端着托盘中的金子走进来时,才不带感情的对左肖说:“左公子,那日欠你的金子,本宫今日双倍奉还。左小姐的事本宫也可以不计较,饶她之命,可你给本宫记住了,人情本宫还了,债本宫也还了。至此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满课,紧赶慢赶终于写完了,嗷~~~   嗯,我好想至今没发过红包,本章随机掉落红包,不过评论本章加收藏本文的小可爱才可以有哦!   ――――――   感谢在2020-07-05 01:50:43~2020-07-06 13:5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孙没睡醒 3个;粟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粟粟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已修)   夜里,楚仟泠心情不舒畅,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把自己关在屋子中。   宋嬷嬷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外,十分歉疚的对一路赶来的太子妃说:“娘娘,今日殿下谁都不见,您在这等着也不是事,要不就先回吧?”   太子妃昨些日子听了幺芹回来禀报幕后之人是谁,乍一听居然只是个小小的御史中丞之女,顿时怒火中烧,刚想去找皇上说理,太子回来就阻止了。   皇上一直知道那日的刺杀,他甚至没让人去查就知道是谁指使的,可他也一直没有说什么,也没让人给姣姣一个理。后来丞相夜闯公主府皇上也只是随意乏了一点俸禄便没了下文,对于御史中丞,皇上的意思,一个字――忍。   御史中丞现如今与丞相是一路人,别看他只是小小一个四品官员,可动了他也牵动了朝堂之上那一条隐隐埋伏的线,危险百倍。   所以今日即使没有左肖前来请罪,楚仟泠也奈何不了他们什么,最多也只是如她今天让左娉跪了几个时辰一样,不痛不痒的惩罚一番。   而如今皇上身体还算健朗,以致于皇帝根本没有想给太子一些实权,说白了就是空有太子之衔却无多大作用。他纵然心疼女儿,这次也无能为力了。让太子妃来安慰一番,却吃了一道闭门羹。   太子妃在她的门外站了许久,她知道姣姣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蒙在被子里一个人偷偷哭泣。姣姣有她自己的骄傲,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就算是最亲最亲的母亲。及笄了,还是一如当年小时候呀……   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搭上幺芹递来的手,静悄悄的来又静悄悄的走了。   ――――――――――――   被公主赶了出来,除了素昔还蹲在门外守着,宋嬷嬷和琐灵都回了宫女住的屋子。   睡至半夜,宋嬷嬷腹中憋得急,急忙穿衣中眼角余光瞥见琐灵点着小烛灯,手里拿着什么放在火苗之上,烧出点点刺鼻的味道。   开口问道:“琐灵,这大半夜的怎么还不睡?”   手下一抖,烛台被打翻了,点着了桌上的布帛,当下大惊赶忙用袖子把火星子扑灭了,讪讪地回头:“嬷嬷怎么醒了?”   宋嬷嬷经这一会儿的时间穿了一间遮挡的布衣,急急的走了出去,“水喝多了,去如厕。”   待宋嬷嬷走出去了,琐灵抓着桌沿的手才慢慢松开。   那平日里总是垂着的眼帘抬起,不似在主子面前的唯唯诺诺,闪过一丝杀意。   再等宋嬷嬷进来时,屋子里已经是漆黑一片,原本属于琐灵的床位出隆起一团,应该是睡了。   宋嬷嬷看了半晌,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掀开被子躺了上去,没多久就打出了轻微的鼾声。背对着宋嬷嬷的地方,琐灵眼睛睁得明亮。   ――――――――――――   半夜里,所有窗户里的烛光都熄灭了。   左肖躺在床榻间,翻来覆去,眼睛不知闭上几回了,却始终睡不着。实在是恼了,一阵烦躁的掀了被子,走到装衣物的柜子前。   手搭在柜门上,还没拉开便又缩了回来,如此反复几次才下定决心打开了柜门,从里面抱出一个匣子。   匣子很小,刚巧只能装下一幅画。   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仿若一个用力那画就会碎了。展开,里面只是一张绝美的侧脸。   这是他从宋易婚典之后画的,他画了无数遍这张侧脸,最终留下来的只有这一幅。只有这幅能还原那日见到的人的八分神韵,但他还是觉得少了那两分。   白日里再见她,才猛然觉出少了什么,少了那仙子降临尘世之时沾染的烟火气息。   这就是他心中的仙子啊!   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抚上那张侧脸,脑中又回想起今日楚仟泠对他说的话。   她说:“左肖,本宫平生最恨的一件事,就是有人拿着本就虚无的一点点情分来和本宫讲条件。”   此番为了娉儿,算是彻彻底底的将她给得罪了吧……   明明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就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眼里明亮的星火,就这么在自我否定中慢慢熄灭。   ――――――――――――   楚仟泠心情烦闷了许久,近一月的时间都在闭门谢客,就连平日里感情最好的三哥楚熙接连一个礼拜蹲守在公主府门前,次次都被宋嬷嬷以‘殿下不想见人’为由劝走了。   一日皇帝生了愧疚之心亲自前来向她赔礼道歉,也被赌气的楚仟泠关在了门外。吓得守在一边的奴才们心惊肉跳,生怕皇帝一个不开心他们的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皇帝也自知理亏,委屈了孙女,只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让人将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外,坐上了玉撵离开了。   靠在门背后的楚仟泠等崔公公的一声高音:“起驾回宫!”之后才慢慢开了一条门缝,惹得门外的素昔等人捧腹。   “殿下可以放心大胆的看了,陛下已经走了。”   楚仟泠这才拉开门,一个一个看他们手里端着的托盘。   皇爷爷为了这次的赔罪还是上了心,都是她一直想要的,什么凤翎羽衣,上好玉质貔貅,拿在手里把玩刚刚好,还有她一直喜欢的宫里御厨做的栗子糕,玉指拈起一块放在嘴里,满足的眯起眼睛:“好吃。”   果然,吃食什么的还是皇宫里御膳房做的好吃。   ――――――――――――   又过了几日,这刚好没多久的心情又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扰了。   “你来干什么?”   目光警惕地盯着面前之人,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提溜转,巡视好半天才确定魏尧手里没拿什么弓啊,箭啊的锋利物什。   魏尧双手张开任她看,还配合的转了一个圈,问:“殿下查够了吗?臣可是什么都没有佩戴。”   楚仟泠满意的点头,眼前清隽之人神清气爽的,她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问:“那个……你……”   见她一直吞吞吐吐的,魏尧眉心微蹙:“什么?”   “你后面的伤好了吗?”眼神有所指的扫了扫他身后。   魏尧笑了笑,眼神奸邪:“殿下这是在关心我?”   “谁……谁关心你了!”眼神飘忽的看向别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本宫只是有些过意不去罢了。”   他之前救自己的伤还没好全就再一次被打了板子,着实有些让她心里放不下,时不时在脑子里问自己是不是做得过了。   拍拍已经没了痛感的臀部,魏尧道:“托殿下的福,让我在床上躺了这近三个月的时间,什么事都不用做,还有人尽心尽力的照顾,这不挺好。”   撇撇嘴,楚仟泠不高兴的扭头。   可不是挺好,这一伤一挨打的,你那心上人可心疼死了,定然天天趴你床头说情话罢!   饶是她想多了,这段时间左娉被御史中丞关在闺阁里,一步不能离开,纵使她想陪也陪不了。   突然间谁都不说话,空气中连蚊虫飞过时翅膀拍打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面对面站着,魏尧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定定站在那想看他还得扬起脖子。   宋嬷嬷站在一边,露出一个过来人的笑容,拉着素昔默默地退走了。   楚仟泠扬得脖颈都酸了也没见他低下头,缩了缩脖子改望他的胸口,那平整的胸膛随着心跳起伏。冰凉的双手抚上发烫的脸颊,她以前没仔细看过,现如今她才发现眼前人是长得如此符合自己心意,可……   心里的担忧让她发亮的眼神黯淡了。   她轻声问:“你来公主府是因为?”   “母亲让我来公主府住两日,美名曰,与殿下多培养感情。”魏尧面色平静,像在复述他人的话。   “她很希望看到殿下和我和和美美的样子,所以还请殿下准许我在公主府住下。”   那一颗刚刚上浮的心,一点一点深落,楚仟泠脸边的那一点红转白,面上恢复成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冷笑道:“魏公子倒是什么都想好了。既然魏公子都没有异议,本宫自然也同意。只是魏公子记住,‘和和美美’可是要做给世人看的,可千万别出了岔子。”   “殿下放心。”   这一刻的他们都像戏台子上的人,前一秒温馨暖人,一个像刚刚动情的小女孩,一个像爱了许久在调戏妻子的丈夫;后一秒都只是各自做戏,给台前的观众看一部他们希望看到的美好姻缘。   前些日子,皇上本已恩准他在大婚之前不必再来公主府走动。这还没高兴几天,医官一说他的身体已经好全了,他那个三天两头往公主府跑的亲娘啊,在他万般不愿意的情况下提着扫帚将他扫地出门,吩咐下人不许让他进丞相府了。   魏尧都不知谁才是她的孩子了。   ――――――――――――   为了做戏更真实一点,魏尧原本摆在偏院的东西都搬到了主殿旁边的侧间里,早晨出来两人都能碰面。   有时楚仟泠习惯赖床,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那时魏尧晨间练剑都结束了。   昨夜她睡得早,今晨也起的早些,从屋子里出来刚巧见到,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照到他的脸上,刀削般凌厉的脸颊,深邃坚毅的目光,他身上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每一次挥剑都能看到隐藏在衣物之下韧劲十足的肌肉,这魏家公子也不似才一见到时的那般孱弱。   不知不觉间她就看呆了。   长剑挥舞,手指灵活运转,那柄就像与他融为一体。突然之间,长剑破空,耳旁风声筱筱。   原也在一旁欣赏他练剑的素昔被吓得肝胆破裂,声嘶力竭的喊道:“殿下小心!”   她已经来不及去护主了,眼睁睁看着长剑抵在殿下的眉心处。堪堪只差分毫,就可以刺破她的皮肤,穿透她的颅骨。   魏尧还是停了下来,他看到了楚仟泠眼中的恐惧,但那恐惧又随之变为了无惧,随后还带了些许黠促的笑意。   她不怕,因为魏尧不敢杀了她,一旦她出事,他身后谋划的所有都将功亏一篑。她甚至抬手安抚住将要叫人的素昔。   魏尧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一副什么都了然于胸、高高在上的样子,捏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心里有个暗黑的想法,只要他的剑再向前一寸,只要一寸,他就可以杀了这个定夺了他人生的人,只是――   他的余光已经看到一直隐藏在暗处护着楚仟泠安危的暗士,弓箭上用玄铁打造的箭头反射出森寒的光。他都能预见,只要他再敢动一下,即使他武功再高,也会被无数箭雨刺穿,永无生还的可能。   最终他只是自暴自弃的划过,锋利的剑锋划过她额角的黑发。   见他的刀牢牢放在身侧,素昔那颗将要蹦出胸腔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楚仟泠活了十五年,不爱惜任何东西,就爱她那乌黑浓密的头发。这一刀下去,秀发随着风缓缓落在地面,眼里的笑不复,一点一点变得冰冷。   一个充满劲道的巴掌呼了过去:“魏尧,你放肆!”   蹲下身捡起那落在地上的发丝时,楚仟泠眼里泪光一闪,用丝帛小心翼翼的将头发包裹。这可是她爱护了十几年的头发,就这么少了一些。   擦了一下眼泪,楚仟泠哑着嗓音下令:“魏尧以下犯上,押解在公主府门前,跪足十个时辰才允起身。”   守在暗处的暗卫默默收起手中的武器,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阴影处。   来了两个身强力壮且高大些的宦人,强硬的夺过魏尧手中的剑,扳过他的手后背,一人一边的压着出去了。   到了门前,路过的行人对着他指指点点,魏尧紧抿着唇,硬气的不下跪。哪知那两宦人也不是好惹的,一脚踢在他的脚弯处。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其中一个宦人啐了一口痰,嘴里骂骂咧咧:“来了公主府,不好好呆着,三天两头的闹事,也不烦的慌!”   另一个也附和道:“可不是,还连累你我也跟着在这烈日下守着。”   两人的声音一字不漏的进了魏尧的耳朵,路过百姓的讥笑的目光如刺插在他的身上,而他的眼里只剩下阴寒。   作者有话要说:  在十二点以前终于赶完了,今天课太多了,实在是对不起啊~~~   今天的男主再一次走在了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第22章 (已修)   午时一过,楚仟泠刚刚放下碗筷。一直惦记着两人的丞相夫人又来串门子。   丞相夫人的马车还未到,留下宋嬷嬷指派其他宫女收拾桌子,楚仟泠拉起碍事的裙摆急匆匆跑了出去。她平日里虽好闲,可一旦跑起来还是速度极快的。   “殿下跑慢些,小心摔了!”   一溜烟跑没影了,独留素昔和琐灵在身后气喘吁吁的追赶。   临到门前了,楚仟泠脚下又来了一个急刹,慢条斯理的整理因为奔跑乱做一团的裙摆,左右看了看没有问题了,高昂着头一脸高傲的走了出去。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手搭在刚来的琐灵手上,因着高悬在头顶的烈站在身板挺直不见一丝狼狈的魏尧身前。   一直奉命看着他的两宦人,早已被晒得汗流浃背;而他呢,若是不凑近看看还看不到一点汗渍,也真不知道他是真的耐热呢,还是因为习武之人耐受力都好。   但也只是在楚仟泠看来。   魏尧自清晨跪在这地方,整整晒了两个时辰的太阳,而此时是盛夏,那烈日当空即使在早晨也是灼热的。他整个人看着还算精神,楚仟泠若是仔细的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原本漆黑清明的眼睛此时是混沌一片,而他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倒下。   独属于楚仟泠身上的松香味自空气传到他的鼻间,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男子才会用来熏衣的松香她会用来制成荷包挂在腰间,久而久之的松香就自然而然的存在于她的身上。   灼烈的太阳,那两宦人这两时辰也没给过他一口水喝,干裂的唇一张开那微薄的皮上下粘连撕裂开了,鲜血一点点渗进口腔,一时间嘴里都是铁锈似的腥味。   “怎么,殿下这是又想出什么计策来折磨魏某了不成?”   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有些刺耳   原本还有些心疼,这话一入耳,楚仟泠眼里的那点点不足言道的怜悯顺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足尖轻抬,勾着魏尧的下颌抬头仰望自己,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手指就能捏死的蝼蚁。   “魏尧,不要总是试图挑战本宫的耐心。今日是你有错在先,本宫才罚你。若不是本宫还给丞相夫人留一丝情面,就单凭意图刺杀皇家公主,你这脑袋就不知掉了多少回了!”   魏尧嗤笑一声,脖颈微动,扭头躲开了她的钳制。   见他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楚仟泠吩咐一直在那守着的宦人,架着魏尧的胳膊将他从地面拉了起来,又一路拖着往里面走去。   如死狗一样被丢在侧间的地上,他眼睛看到了圆桌上摆放着的茶壶。他想喝水,他只想喝水,可是当手抬起来,却顿觉无力,朝空气虚晃的抓了两下仿若被抽空的垂在地面。在他意识快模糊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托着他的脑袋,贴在他唇角的杯子倾斜,水流顺着留了进去。   这双眼睛,好像……好像……   “娉儿……”   那无意识的呼唤,拉住她的手正在源源不断的传输着热气。   楚仟泠羽翼般长而浓密的眼睫低低垂下,他已经没有了意识陷入沉睡。已经睡着的他,终于没有了白日里对着她时的那种戒备与厌恶,他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纯洁无害的躺在她的怀里睡着。如果可以,就一直这样也好……   琐灵不适时的推门进来,“殿下,刚李公公来报,丞相夫人的马车已经到梧桐大街了,魏公子这个样子,您……”   楚仟泠点头,让琐灵与自己一齐扶着魏尧躺在床上。接过素昔递来的热毛巾悉心为他擦了身上不多的汗渍,又对素昔吩咐:“素昔,你去找医官来。”   “是。”   楚仟泠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看着就神游天外。   ――――――   “姣姣,你过来,只要你过来,我就不杀你的家人。”   狂风吹起风沙,迷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眼前被士兵保护的人是谁,只看到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来。   她听到了,只要她将手递给他,她的家人就不会死,最爱她的太子妃,最爱太子妃的太子。   她听见自己说:“你不要骗我。”   他说:“我不骗你,你过来。”   那一刻她信了,她都要将手交给他了,可是为什么呢?他的双手不复之前的白皙,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的手心流出,她从这些血里看到了,她看到太子妃和太子相拥倒在了血泊里,脖颈处有都有刺目的刀口。   那伸出去的手猛地缩回,她看清了那个人眼里的杀意。   他问:“你为什么不过来?你过来了他们就都活着。”   楚仟泠摇头,泪水止不住的流。   “你还骗我,你已经把他们都杀了!”   ――――――   “殿下!”   铜盆倒地的声音一下将楚仟泠从魔怔中惊醒,她回过神时嘴里还喃喃着:“你为什么要骗我?”而骨节长而皙白的手掐着昏迷的魏尧的脖子,力气之大连琐灵在一边使劲拉扯都没能扳开,只得大声呼喊去叫医官的素昔。   猛然惊醒,楚仟泠‘唰’一下放开了手,她迷蒙的瞧见躺在床上的魏尧脸已经变得青紫,若是素昔再晚点来,魏尧恐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死在了她的手下。   就连魏尧都不知道,他一世习文习武,努力骑射御样样精通,却差点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死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楚仟泠疲惫地揉着眉心,抬手招了医官来。   “仔细看看,若有不对及时跟本宫说。”   医官仔仔细细的把脉,顺带看了一眼魏尧脖颈上的红痕,悲悯的摇头,这魏家公子招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全皇城最不该惹的!这一路上就听说了,早早意图刺杀殿下,被罚跪在公主府门前供百姓观望,这一个大男人啊,谁没点自尊心,殿下这么做不过也就是要磨了他的锐气!   啧,看这红痕,殿下是要下死手啊!   “如何?”   年近半百的医官一边感叹魏家公子的悲惨遭遇,手下却也不忘,这一心分二神本已不易,冷不丁听到殿下一声,顿时吓得神魂出窍。   转过身来跪在楚仟泠面前,一五一十的说:“回禀殿下,魏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在烈日下暴晒时间过久有些脱水,待会在水中加盐少许给魏公子喂下即可。”   “嗯,你下去罢。”   “是。”   ――――――   琐灵接过宋嬷嬷自厨房配来的盐水,轻缓温柔的一勺勺给魏尧喂下去。平日里,服侍人的活都是她来做的,这次也一样,只是楚仟泠看着她,突然间觉得有些不一样――   时常叫琐灵去做些什么,她都不乐意,虽不在脸上显现出来,楚仟泠却是可以从她的眼睛里读出。这一次不同,当宋嬷嬷才端来盐水,还没等楚仟泠吩咐,她便已经走上前去接了盐水,这本没有什么,可能是她一时习惯了,当她坐在魏尧身边,瓷勺在他干裂的唇间划过时,楚仟泠看见她的嘴角上挑。   她还在琐灵的眼里看到了只有爹爹看娘亲时的那种眼神,那是一种充斥着爱和火热的眼神。   琐灵喜欢魏尧,这是她唯一能得出的言论。   可据她所知,琐灵自小长在宫里,都服侍中宫娘娘身边,也只有乞巧夜和刺杀那夜,琐灵都从未见过魏尧,那这爱意……是从何而来?   手里轻轻摇着解闷的蒲扇,楚仟泠盯着琐灵的那双眼睛越来越危险,而背对着她的琐灵却毫无知觉。手下一个用力,与扇柄相连的玉髓断裂开来。   眼皮一跳,素昔从圆桌端来一杯茶水:“殿下,您没事吧?”   楚仟泠丢开手中已经报废的蒲扇,淡笑着接过:“无事,本宫能有什么事呢?”   ――――――   没多久,丞相夫人的马车到了,下来的却不止丞相夫人一人,还有御史中丞家的左娉。   下车后左娉亲昵的挽住丞相夫人的手,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丞相夫人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的抽出了与她相挽着的手。   进了公主府不多时,丞相夫人便见到了早已在正厅等候的楚仟泠。   见到丞相夫人,楚仟泠快快起身迎了过去,“伯母今日又得闲了?”   能得公主称一声伯母,可见这关系之亲密。   “是啊,这闲来无事,在府里待着也无聊,还不如来找你这个鬼灵精说说话舒服。”丞相夫人就着她的手坐在椅子上,笑着说,眼珠子在整个正厅扫视一圈也没见到宝贝儿子,便问:“姣姣,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去哪了?也不在你身边候着,是不是又惹你生气啦?你与伯母说说,伯母替你收拾他!”   楚仟泠笑笑,安抚道:“伯母你多虑了,阿尧他只是昨夜着凉了,白日里身子不爽,现还在睡着这才没来见伯母。”   没人搭理的左娉在一旁坐着,好没意思。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指,听着楚仟泠大言不惭的说着瞎话,左娉忍不住开口:“甄姨,您别听她胡说,魏尧哥哥明明是被她……”   “嗯?”被打断谈话的两人不悦的转头看向她,楚仟泠道:“左小姐莫不是又昏头了,连此地是哪也不知道了?本宫与丞相夫人搭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了?”   左娉呆愣地看着她,眼神瑟缩不敢与她对视。今日哥哥不在,甄姨又是偏向楚仟泠的,她万万不敢招惹这尊活阎王。   拨浪鼓似的摇头,紧紧封住嘴,表示不再开口。   丞相夫人看着站在那盛气凌人的未来儿媳,眼里甚是满意。   她来时也不是没有听说早先发生的事情,可的的确确是尧儿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而殿下却只是罚跪,已然是轻罚了。怕她为了儿子忧心,殿下撒个小慌倒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种种,楚仟泠也并非是一个容易被冲昏头脑之人。   背景、性格倒是完完全全的符合了丞相夫人的标准。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面临考试周,实在太难了~~~   ――――――   魏尧:以后再也不能毫无防备的在媳妇面前失去意识,否则极有可能丢了小命!!!   姣姣亮出手臂上(根本看不见)的肌肉:哼,让你整天惹我。   感谢在2020-07-07 23:56:11~2020-07-09 23:0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粟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已修)   丞相夫人与楚仟泠唠嗑了好一阵, 眼角瞧着左娉坐在那也是碍眼,让琐灵带着她出去,在公主府内转悠。   只剩两人, 丞相夫人也就放得开些, 聊了些近日里那些个王侯将相家的后宅乱成什么样了,这个小妾又把正妻逼死了, 那个正妻做事不力被婆婆惩罚了。   这些呀,也只是人们饭后茶谈, 楚仟泠却也听得津津有味的。   她还想了一下, 还好以后的婆母是丞相夫人,否则呀说不定也只是和婆母不和的下场。   丞相夫人抿了一口宫里刚分配来给公主府的大红袍, 茶味在口里微浓,却煞是甘甜。她道:“公主这是年下新进的大红袍罢,果然与年前的陈茶稍有不同。”   楚仟泠见她喜欢,便叫了素昔去库房拿了些来, “伯母喜欢,本宫这皇爷爷分了好些, 让素昔给您拿些来带回去。”   丞相夫人笑眯了眼。   丞相夫人和楚仟泠都有着共同爱好,喜品茶。   楚仟泠自十岁第一次品了上好碧螺春, 每日都喜泡一壶, 一个人坐在摇椅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看着好不悠闲。   丞相夫人有些不同, 在她出嫁之前家里人都未曾让她品茶,只让她学会斟茶,后来嫁与丞相后,丞相常常邀着她一齐下棋, 偶尔给她斟一杯茶,她这才尝到那份只有在茶中可以品出的恣意。   “公主,臣妇想问一句,您……想何时与尧儿成婚?”   丞相夫人小心翼翼的问,这事远轮不到她这个老婆子来插一嘴,可她急啊,这一日不成婚,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就放不下。自中宫娘娘殁了,这原本五月的婚期已经是一推再推,这马上又到年关了,她着实有些怕,这婚久久不成,她可能就没法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儿子穿上大红喜衣的样子了。   楚仟泠眼里放空了一会,回神时笑了笑,低垂着眼睑看近些日子新漂染的指甲,模棱两可的说:“伯母,您也知道,阿尧他的心中没有本宫。而如今皇爷爷也迟迟不定日子,本宫就想着,待哪一日阿尧的心中有本宫了,本宫就与他即刻成婚。”   “本宫也知道,阿尧是个重情重义且专一的人,他早早承诺过左小姐要娶她,这让本宫很欣赏。可本宫还是希望他能忘了左小姐,心里只有本宫,毕竟谁也不想要一个心里爱着别的女人的男人。”   心头一跳,丞相夫人明白她的意思,要是魏尧心里一日没有她,她便不可能与他成婚,要是这婚不成罪过就在她丞相府了。   这个左娉迟早得除了……   ――――――   远在公主府后院池塘边站着看鱼的左娉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琐灵站在她身后,问:“左小姐这是受凉了?”   左娉摇头,冷笑一声:“这夏日里,谁平白无故受凉?不过是有人在背后在说本小姐坏话罢了。”脚步微移,侧过头看到琐灵规规矩矩站在自己身后,就像平日里只敢垂着头站在楚仟泠身后一样,倒也是条好狗。“我前些日子交代给你的事,办妥了没有?”   琐灵这下子头垂得更低了,下颌都快要碰到胸前,“素昔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公主身边,我实在不好下手。”   左娉的眼睛静静的盯着她的头顶,冷汗如珠般从琐灵额角滑下,这夏日的太阳也没有实际的那般热了。   “素昔可以连觉都不睡的守在楚仟泠身边不成?”   “这……这倒也不是……”心里紧张,舌头一阵发麻话都说不清楚,“素昔和李公公从前都是中宫娘娘的人,在那深宫里养成的习惯,即使已经熟睡,身边只要有一点异动就会惊醒,我无从下手啊!”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日她提着夜灯,见着李公公倒坐在寝殿门前,刚将门推开一点发出微乎其微的一点声响,李公公的眼睛唰一下睁开,像一匹在黑夜里猎食的狼,警惕地盯着她。屋里的素昔也听见了,在不会影响殿下睡觉的情况下开门走了出来。   提溜着她的耳朵就走了,也不问缘由,把她仍在墙角好一顿教训,她一时气不过还顶了嘴,最后挨了几巴掌脸都红了。   琐灵知道,同是殿下身边的贴身宫女,她与素昔还是有些差距,且现如今殿下已经有些怀疑她了,她在公主府的地位就更不可能和素昔等同。要是贸然动手,她的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左娉可不听她这一套,跺了跺脚上的泥,“你且记住,当大婚日期定下来,你就没有时间了。”   “我明白。”   恰时乌云聚拢头顶,这旱了近一月的皇城,终于要有雨了。   ――――――   楚仟泠亲力亲为的扶住丞相夫人,与她一齐去了偏房。   薄丝被紧紧的盖住魏尧的身子,恰好将楚仟泠掐出来的红痕给盖住了。想来是素昔见着丞相夫人要来看魏公子,她便早早来收拾了一番,免得丞相夫人见了那红痕心里有疑虑怪罪殿下。   丞相夫人瞧着,那俊脸苍白,额头有些冷汗,她便从袖口抽出丝帕为他擦了擦,不小心将被子挪了,她眼见一下就看到了那抹红。   丞相夫人眼神凝住,手里的动作也停下了,惹得楚仟泠一阵紧张的看着她。   楚仟泠担心丞相夫人怪罪之余,忍不住想了想要是丞相夫人问了起来她该怎么回答。   还没想好,丞相夫人却淡然地为魏尧将薄丝被往上拉了拉,仿佛没有看见那明显的红痕。   看了半晌儿子沉静的睡颜,丞相夫人站起身与楚仟泠说一声,“时辰不早了,臣妇该回了,尧儿在府上这些日子就劳烦殿下了!”   “应该的。”   楚仟泠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马车行驶,丞相夫人掀开帘子,看到渐行远去的纤细背影,还有那烫金的公主府牌匾。她如何没有看见那红痕?她也心疼啊,可是她没有办法,即使看到了也只能装作没有看到。   ――――――   等楚仟泠再进偏房,就有一个多余的人坐在那了。   含着危险之意看着站在一旁的琐灵,询问她怎么回事。   琐灵抖了三抖,颤颤巍巍的说:“殿下,左小姐执意要见魏公子,奴拦不住啊!”   楚仟泠也没为难她,优哉游哉的在塌上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左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那演戏。   左娉应是看到了魏尧脖颈下的那道红痕,吸着鼻子倒在魏尧的身上哭,一边哭还一边指责楚仟泠。   “魏尧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来公主府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才来住了没几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都怪我,怪我家世不好,不能帮到你。都怪我……”   一旁望着,楚仟泠忍不住笑了出来,左娉这演技着实不好,哭就哭吧,还哭不出眼泪来,一直在那干哭干嚎没有一点美感,也让人生不出怜惜之心。要不是外人传她与魏尧情比金坚,她都要怀疑左娉对魏尧的感情是不是也是做戏了。   听到她的笑声,左娉转过头来,凶神恶煞的看着她,“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你看看你都把魏尧哥哥折磨成什么样了?我可是听说了,你今日又让魏尧哥哥跪在烈日之下,还险些失手在他昏迷的时候掐死了他!虽然我还小,可该知道的我还是知道,才不像甄姨那样容易被你的虚伪骗了!”   脸上的笑意不减,眼里却是一片冰凉,丞相夫人之前来都会报一声,今日人到半路了才有人来回禀,应是有人撺掇。除此之外,今日发生的事情是如何以这么快的速度传到左娉耳里,她记得她失神掐魏尧的事情不过半个时辰前的事情……   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屋子里的人,素昔恭恭敬敬站在身边挥动着蒲扇,宋嬷嬷在外间教阿庸布茶,李公公与素昔都是皇祖母身边的人,不会有二心,只是琐灵她无从判断。   “左小姐还是与本宫来外间吧,莫要扰了阿尧休息。”   左娉霎时间停止了干嚎,有些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魏尧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下午与丞相夫人喝了大红袍,宋嬷嬷知道她的脾性,将茶种换成了碧螺春,这是殿下素来最爱的。   品茶就是一种享受,楚仟泠闭着眼,任茶水在嘴里流淌,那股清新香甜是她最爱的。   左娉就不懂,来了公主府四五个时辰,终于得喝一口水,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喝下,惹得楚仟泠一脸嫌恶的看着她。   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都不知道魏尧怎么就喜欢这么一个人。   左娉看着她,高坐在上的人,长着一张精细绝美的脸,仅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眨眼间就能把人的魂勾了去。可就是这样一个没人却抢不走她魏尧哥哥的心,她就是如此自豪。   “公主殿下也不喜欢魏尧哥哥吧?而魏尧哥哥心里只有我,那为什么两个不相爱的人非得绑在一起?您把他让给我,另寻良夫不好吗?”   左娉自认为这是她对着楚仟泠时说的最心平气和的一句话了。   哪知楚仟泠只是轻蔑的笑了一下,对她说:“左小姐,皇家的婚事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御史中丞家的小姐来插话,若你实在有怨,大可进宫找皇上哭诉去,只要陛下说与丞相悔婚,本宫定然将魏尧洗白了送上你府;可若是不成,那魏尧已经是本宫的未婚夫了,也算本宫的人了,既然如此,那本宫与魏尧的感情又如何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魏尧哥哥还未与你成婚,怎就是你的人了?你这是强行夺了他自由选择的权利。”   怒气冲顶,热气蕴满了左娉的小脸。   揭盖的手一松,茶盖哐当一声与瓷碗碰在一起。素昔明白,走上前,手高举,刚要落下,虚弱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素昔姑姑,还请手下留情!”   魏尧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拖着虚弱的步伐走了出来,跪在楚仟泠面前,低声下气:“殿下,娉儿被娇宠惯了,不知礼数,但还请殿下看着我的面子上饶她之过。”   楚仟泠讥笑一声:“魏尧,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本宫凭什么要放过她!”   魏尧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语气肯定:“就凭殿下喜欢臣。”   ……   “嗬,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来本宫喜欢你?”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在公主府零零散散住了一月有余,他时常都能感受到来自楚仟泠的视线,或炙热或冰凉,不管哪一种都是她在自己身上的犹豫不决。   楚仟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寡淡的一张脸。   她也不否认,反问:“你心里有本宫一点点的位置吗?”   似乎将魏尧难住了,他久久不回。   楚仟泠也不等,使了一个眼神给小李子,让他将魏尧扶起来,后又对琐灵吩咐:“琐灵,时间不早了,备一辆马车送左小姐回府。”   “魏尧哥哥……”左娉站起身,犹豫的看着魏尧。在他给楚仟泠跪下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她的任性而后悔了。   魏尧温柔的笑了笑,疲惫的说:“娉儿,你回去罢,再不回去你哥又该急了。”   ――――――   “等等。”   左娉和护送她的琐灵还没跨出门,就听楚仟泠叫了一声。   一回头,左娉就看见楚仟泠扯过魏尧松散的衣襟,仰头吻了上去。   魏尧挣扎着想要避开,可奈何他此时太虚弱了,楚仟泠的手又紧紧地钳住他的后颈,让他避无可避。   吻上去的那一刻,楚仟泠尝到了他的味道,冰冷的、甜甜的。别看他有着一张薄唇,却是十分柔软,让她不舍离开。   睁着的眼睛清清楚楚的看到魏尧眼里的慌乱,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都是第一次。   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在他唇上停留几秒就松开了。   楚仟泠得意的看着左娉。   “左小姐,请你看好了,不管魏尧他心里有没有我,他都是我的未婚夫,是我的人!”   这句话,进了三个人的耳朵,两个面色铁青,一个一脸空白。   她的话不只是说给左娉听的,那个吻也不只是做给左娉一个人看的,她要所有人都知道,即使魏尧还未进门,但他已经是她楚仟泠的所有物,谁都别肖想。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没有写到想要的部分,所以就晚了点,小可爱们,抱歉了哈~~~(九十度鞠躬) 第24章 (已修)   夜里将头上的发钗一件一件拿下, 雕着凤纹的檀木梳在柔顺的发间。   消了胭脂的唇间一点红,今日吻上魏尧时他咬的,那时一心只想气气左娉倒忘了嘴角的痛了。玉指放下梳子, 楚仟泠虚晃的在那破口处轻轻一碰。   刺痛处还带着灼烈的热气, 好似他的气息还留余在上面。   素昔端着盥走进来放在台子上,烛台摇晃光影闪动, 她见殿下双颊微红,便笑道:“殿下似乎很开心?”   楚仟泠不否认, 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可能她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的嘴角一直向上勾起, 一脸情窦初开的样子。   “很明显吗?”   “嗯。”素昔笑着点头,拿了帕子来,浸在盥中的牛乳里,“殿下, 已经申时了,该洗漱上床了。这是未时刚运来的鲜牛乳, 奴听人说用这个洗洗对皮肤好。”   指腹摸了一下脸颊,皮肤是有些干燥, 指甲一刮还起皮了, 是得好好养养,不然老早早的成了个黄脸婆就没人喜欢了。   闭着眼感受纯白的牛乳在自额头滑下,牛乳中的香甜气味充斥鼻间, 像是被处理过了没有刚从牛身上挤下来时的那种膻味。   素昔去到她的身后帮她捞起及腰的柔顺长发,语重心长的说:“殿下,容奴说一句。您这一生遇见一个对心的人不易,可您身在皇家, 皇家无情,在这段感情中您无论多喜欢这个魏家公子,都不要将心交了出去,交了心您就输了。”   楚仟泠用干帕将脸上的牛乳擦干净,又在另一边清水里捞起湿帕子将水扭尽,用牛乳护脸最后还是要擦掉,否则黏黏腻腻的实在不好受。   站起身让素昔为自己将衣物都除尽,只着一身中衣,坐到床沿上。   素昔将幔帷放了下来,熄了一屋子的烛火。准备去外间候着时,厚重的幔帷之后的人影虚幻,她轻轻的靠在瓷枕上,抬头望画着繁杂花纹的顶,语无波澜的说:“素昔,我明白的,我也只是喜欢他……”   喜欢,但不是爱。   素昔点头,提着灯火去了外间。   ――――――――――――   或许是入睡时心里想的事情太多,红日刚从天际冒出来时素昔就醒了。   昨夜事情颇多,总有宫女来报,她一直到了半夜才睡下,服侍殿下穿衣时都是一脸困倦。楚仟泠抬头看了她一眼,素昔靠在木栏上眼睛微阖,似乎站着就能睡着。   她实在不忍,待宋嬷嬷布好早膳就让素昔回去休息了。   素昔一不在能接任她的也就只有琐灵,可一见到琐灵,她总是会有些烦意,可能也是因为琐灵对魏尧的眼神罢。   早膳吃得素粥,用完后她问了琐灵才知偏房的魏尧还没起。想来昨日是太伤身体了,让宋嬷嬷又去膳房备了些有营养的粥,又让琐灵去医官那拿了药包来给魏尧熬药。   身边的人都支开了,这偌大的院子只剩她一个人,前些日从中省拿来的书都看完了,也没有太大的意趣练字,就一个人踏出屋子去了后院。   正值夏日,年初种下的荷花也已开了,一朵朵殷红的花随着风轻轻摇曳,荷花的清香不似其他般浓郁,只有点点,不靠近很难闻到。   ――――――――――――   楚仟泠对荷花的香味喜欢的紧,清清淡淡,不受一点污染。荷花的香味宜人,但实在是淡,可她又不忍心让人采摘下来,容易枯萎,还是呆在池子里好看。   走上前两步,堪堪踩在塘子边上离荷花又近了些,鼻间这才有一点点香味。   咻――   匕首破空的声音,楚仟泠只觉脚部一阵钝痛,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周围没有人,谁也不知道此刻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猩红色在水里晕开,楚仟泠纵然识水性在此刻却没有任何力气向水面上扑腾,流水淹入口鼻,她的意识越来越微弱。   嘴里最后一口气吐出,她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后又听一道声音,有人入了水。宽大的手拉住她的手腕,后又揽住她的腰身,腿下用力带着她向上游了去。   将人拖上岸时,怀里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双手交叠在她的胸前一阵按压。好一阵,楚仟泠才将闷入胸腔的水吐了出来,意识稍微恢复,迷蒙的眼睛看不清人,但她还是能感受出来是谁。   魏尧低头看向她的脚腕,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很快就在她身下形成一个血泊。他深呼吸一口气,尽力将人抱了起来。   血流的太多了,再不让医官来止血,她会死。   在这炎炎夏日楚仟泠只觉得浑身发冷,靠在魏尧的胸前汲取微弱的暖意,意识不清的问:“魏尧……”   魏尧疾步而走,他身体也还没有完好,抱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就已经气喘。直视正前方,应声道:“是我。”   怀里的人没了声音,低头看她,人已经阖上了眼睛,她就那样静静的闭着眼,若不是还能感受到她手上还有一点微弱的脉搏,魏尧都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心下有些着急,脚下加快速度往有人的地方走。   可公主府太大了,从后院一路兜兜转转绕出来都用了一刻钟,一路上的应该在守着的宫人都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走着,一边嘶吼:“来人,快来人!”   接近寝宫,刚巧将魏尧早膳布好的宋嬷嬷急急的走出来,就看到魏尧抱着满手是血的抱着自家殿下走了过来,慌张的迎了上去,“这是怎么了?”   “殿下落水了,宋嬷嬷,你快去叫医女来,要快,殿下坚持不了太久!”   魏尧闪身走进了楚仟泠的寝宫,疾言厉色的吩咐宋嬷嬷,宋嬷嬷也知道事情之急,她一个老人家腿脚不灵活,却也来不及去叫年轻的琐灵了。一个人跑着去叫常驻府上的那些医官医女。她到的时候医女还用早膳的碗都没放下,急急地叫着人就走了。   寝宫外乱作一团,素昔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了,阿庸眼含泪水的跑进来说:“素昔姑姑,殿下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呀!”   神色大惊,扣好衣服扣子,鞋子都没有穿稳就急急跑了出去,赶到殿下寝宫,就看到宫女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猩红映了眼,让她一阵眩晕。   没多久,这事传到了太子妃耳里,太子妃起身太急差点也昏了过去,心下焦急让幺芹赶快备了马车,踏上去就往公主府赶。   另一边住在城北的楚熙也得知消息,骑上骏马一路疾跑紧赶慢赶的与太子妃一同到了公主府。   楚熙拱手:“母妃。”   太子妃也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熙儿也来了。”说着甩开了幺芹想要扶她的手,快快走了进去。   ――――――――――――   魏尧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一脸青灰色,原本不使用胭脂就朱唇此时也是一片苍白。宫女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脚腕处的伤也用了止血的药包扎好了,可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微弱,总让他觉得只要一个不注意她就会没了声息。   还没等多想,太子妃冲了进来,掀开在一边的魏尧。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触之冰凉,她这个做娘的心里是一阵阵的抽痛啊。   太子妃当下神色凌厉的问医女:“殿下怎么样了?”   医女跪地俯首:“殿下脚腕受伤,因处理太晚失血过多,再加之落水后腹腔呛水,现如今人虽是救回来了,身体却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可能……”   太子妃眉头紧皱:“可能什么?”   医女浑身发抖的说:“可能短时间内难以苏醒。”   医女僵硬着身体跪在地上,她知道这屋子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太子妃受不了这个刺激,脑中一阵缺氧,抚着额头倒在了楚仟泠身边。   “母妃!”   “娘娘!”   太子妃被扶到一边的贵妃榻上躺了好一会才晃过神来,眼里蕴满了泪花,她拉着楚熙的手说:“熙儿,母妃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刚刚她说的话都是假的对不对?”   楚熙为难的说:“母妃,妹妹这次是真的……有些严重了……但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的,您别担心。”楚熙这些年什么都略微学着些,医术也稍懂,看躺在床上的妹妹,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这医女说的倒也没什么偏差。   医女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道:“娘娘,臣携手其他医官,一定能将殿下医好。”   太子妃还没发话,倒是一旁的魏尧嗤笑一声:“你们这些医官,只不过是满腹理论实际却没什么用的庸医,能有什么用?”   医女一脸尴尬的跪在那,无从反驳。   太子妃抬眼看着他,魏尧因为救楚仟泠是弄湿的衣裳至极还在滴着水,额角还挂着点点水草,看着实在滑稽与狼狈。只轻轻的说:“罢了、罢了。不管这些医官医术如何,也只能让他们医了。否则,这一拖再拖的姣姣的命都快要没了!”   “是。”   “熙儿,扶本宫出去罢。”   楚熙扶着太子妃离开了,这一经变故,太子妃像是一瞬间老了十来岁,躬着腰脚步虚浮的走了出去。   楚熙知道母妃心里最挂记的就是妹妹,可她从一搬了来这公主府之后刺杀不断,前几次都化险为夷了,可这一次却是将性命差点交出去了,让太子妃如何能不心力交瘁。   太子妃想一直陪在姣姣身边,可现在看着她那灰败的样子实在不忍。   ――――――――――――   魏尧站在那已经很久了,脚下晕着一滩水迹,宋嬷嬷端来一套干净的衣物,对他道:“魏公子,您一直在这也累了,衣服也湿着,奴拿来了一套先前殿下为您准备的衣物,您去换上罢。”   扭头看了一眼托盘中的衣物,以青绿色为主色调,贴身轻袍,她倒是了解自己的喜好,连穿衣都打探好了。   医女收了针回了住地与其他医官商议医治殿下办法,魏尧瞥见楚仟泠的手还露在外,温柔的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暖暖和和的盖着。   拿了衣物,出门前,魏尧又往里间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呛了些水就难以苏醒,似乎有些不符逻辑。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靠皇宫里的这些庸医应是不能查出什么。   若是那个人,兴许还有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已修)   远离皇城的山里有个独立小屋, 隐居在无数丛林之后,这里只有一个老人居住。他每日清晨松枝上第一滴露水滴下时上山采药,日落时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而归, 天色暗了下来点上烛台从简陋的一碰就可能散的架子上拿下一本医书研读。   这荒无人烟的大山, 夜里宁静的只剩下飞鸟虫鸣的声音。   老人披散着一头银丝,都没有一根像样的钗子束发。   老人的耳朵耸动一下, 放了手中沾着红墨的笔,马蹄声自远处而来, ‘踢踏踢踏’的声音在幽静的山间很是突兀。知道他在这的人很少, 会这么晚来找他的人也少。老人眉心一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又提起笔在医书画上一个红圈以示重要。   没多久,马蹄声停在了风风一吹就能倒的木栅栏前,人从马背上下来踩踏着干碎的落叶发出OO@@的声音。   魏尧看着屋内橘黄色的烛灯,也如老人一般会心一笑,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走进去。比主人还主人的拉过木凳子坐下,一脚还翘在凳子上搭着。   老人也不抬头, 静静的看着桌面上的书,只是语气含带笑意的问:“魏小公子, 如此时辰从皇城赶来见老朽有何事?”   魏尧贱兮兮地抬起背在身后的手, 只见纤长的手指上挂着两瓶有桃花酿字样的酒,“给你带了两瓶风雪楼的桃花酿。”   ‘桃花酿’三字入耳,老人埋头苦干的那点劲就没了, ‘蹭’一下抬头盯着那两壶酒,眼睛发亮,粉红的舌头忍不住伸出来舔舐嘴角。他刚想伸出手去拿,可伸到一半眼珠子提溜一转, 顿觉不对将手收了回来,警惕地盯着魏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小子到底是来干嘛?”   魏尧这次倒真是瞠目结舌了,之前一直呆愣愣的老头这次居然这么聪明。他也爽快,将酒放在桌上,眼神真挚。   “齐老头,我这次是有事来求你。”   得到心爱的桃花酿,齐严迫不及待的揭盖,酒壶一抬就喝到嘴里,满足的眯起眼睛。咂咂嘴才望向魏尧:“什么事?”   “帮我救一个人。”   齐严抬着酒壶的手一顿,面若冰霜,他说:“小子,你应该知道,老头子我发过毒誓,这一生不再出世救人。”   静默一会儿,魏尧才低声说:“我知道,可你要是不救她,她就很难醒过来了。”   一壶酒到底,只剩一个空瓶,齐严随手一扔,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齐严不胜酒力,黝黑的皮肤遮住了他脸颊两侧的红晕,他指着魏尧,眼神迷离。   “既然知道,那你还来找我这老头子!还有,你口中的她是谁?难不成又是左娉那个小丫头出事了?”   魏尧摇头:“不是她。”   “那是谁?”   心下麻乱,魏尧双拳捏紧,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齐严说:“她将来会成为我的妻子。”   齐严眼中恢复一丝清明,又揭开剩下那壶桃花酿的封口,咕下一口,“是楚家那个唯一的女娃子?”   “是。”   “不救!”齐严一脸严肃且坚决的拒绝道。   “真的不救?”魏尧也不急,慢悠悠的站起身从地上拿起一块碎片,在老头子面前晃了晃,“你这可已经将我带来的桃花酿喝得差不多了,却不帮我,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呢?”   齐严咽下嘴里的那一口酒,这会子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就不先把所有都问清楚了才喝呢!这下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了。   他梗着脖子说:“那……那救其他人可以,但我绝不会救楚家人,他们该死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魏尧眸子里的笑意渐渐凉了下来,他周身都泛着寒意,冰冰冷冷的开口:“齐老头,当年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该死的楚家人也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下?”   齐严并不理会,砸了手中还剩下的半壶酒,揪住魏尧的衣领子,“你小子以为知道当年的一些事,就以为自己有资格对那件事指手画脚了?死的不是你的媳妇,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痛楚!”   魏尧任他揪着,他看到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再一次提起他的妻子时眼眶红了,若不是真的爱到骨子里,也不会因她一人而避世不出罢。   但这次,魏尧没有办法,他轻轻拉开齐严的手,双膝跪在了锋利的酒壶瓷片上,瓷片深深刺入他的膝盖,没一会儿就渗出鲜红的血。   “齐老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算我求你,你去救救她!”   齐严拉着他的手,使劲全身力气却也拉不起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你给我起来!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就这么跪我,不觉得不值吗?”   魏尧跪得越久,膝下就有越多的鲜血流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执着的看着齐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你要是忍心你就让我继续跪吧,跪死在这儿你就满意了!”   齐严知道他这性子,说到做到,真是怕他一直跪在那些瓷片上到时血流干了而死,倒成了他的罪过了,无奈的说:“你先起来让我看看,救人这事又再说。腿要是落下病根子可就真难治了!”   魏尧犹豫一会儿,眼看着齐严已经开始松口,可他也不能逼得太紧。扶着木凳艰难的站起来,坐到上面,等齐严拿来剪子一点点将衣物剪开,有些细小的瓷片已经嵌入了他的血肉,用钳子夹出来时疼得他一颤一颤的。   齐严不给面子的翻了一个白眼:“现在知道疼了?刚刚跪下怎么就不想想后果?”   魏尧笑笑:“这不是心急,一时没来得及思考。”   齐严也配合着笑了笑,毫不留情的拆穿:“不过是想演一出苦肉计罢了!真当老头子我傻?”   “不傻,齐老头最聪明。”魏尧笑着说。   “嚯,你这小子!会拍马屁了。”   一时间,这间小茅屋都是欢声笑语,那总是端着公子架子的魏尧在这个老人面前又变成了爱笑爱闹的大男孩。   起先,齐严一直不同意去为楚仟泠诊治,魏尧硬是在他这小茅屋软磨硬泡了两日。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了,魏尧是急的不行,他想着要是齐严还不答应他便用强那绳子给他捆了去。   这不,麻绳都准备好了。   齐严紧张的咽下口水,一言难尽的看了魏尧一眼。勉勉强强的答应他:“好了,好了。我随你去就是。你快把绳子收了去!”   魏尧挑眉:“其实我只是觉得这绳子乱了,理一理。”   “你!”   齐严鼻下的两撇胡子被他气得一顿乱颤,魏尧奸笑着,“谁让你胆子这么小,我又没说拿绳子干什么。不过说好了啊!你和我去救人。”   齐严嘴脸拉长,一脸不情愿:“就此一次,再没下次了!”   “行。”   ――――――――――――   素昔在殿下床前守了一夜,临到午膳时间了,宋嬷嬷来交替,她才得以靠在门沿上小憩一会。   楚仟泠自落水后,还真如医女所说的那般,三天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太医院的医女医官轮流把了一遍脉扎了一遍针,人没有醒,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反而多了一些密集的针眼。看得太子妃老心疼了,不得力的医官们均挨了一顿板子。   魏尧骑着骏马,一路从深山赶到了皇城。唯一有损形象的,就是身后跟了一个骑着一头驴的老头。他明明带了一匹能日行千里的好马给他,可齐严非说自己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随后骑上了他的小驴,慢摇慢摇的开拔,以致于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三个时辰。   一头驴加一个老人无疑成了繁华大街上回头率最高的景色,公主府里的小厮来牵驴时都诧异的看了齐严一眼。   魏尧走到寝宫时还贴心的扶了一下将要歪到的素昔,让她稳稳妥妥的靠在门沿上继续入睡。   宋嬷嬷见着他,福身一拜:“魏公子,这位是?”   魏尧扭头一看,齐严还在那左顾右看,嘴里一阵发出喟叹:“果然,楚皇还是财大气粗,这仅一个公主府就这般富丽堂皇。”   魏尧反手一拍,拍醒还沉浸在这奢靡世界中的老头,“乱看什么?干活了。”   复又对宋嬷嬷道:“这位是齐大夫,是位名医,可否让他来为殿下看看?”   宋嬷嬷有些犹豫,道:“这个奴做不了主,还是等奴回禀了太子妃娘娘再做定夺。”   “好。”   宋嬷嬷叫了太子妃来,禀明了情况。幺芹一手搀扶着太子妃,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满头白发的老人,太子妃眼里的不信任很是明显。   太子妃看着魏尧道:“这就是魏公子所说的名医?年纪已经很大了吧,能行吗?”   魏尧点头,笑看了被说很老的齐严:“回娘娘,齐大夫在当年医好过我娘多年不治的头风之症,他的医术我还是相信的。而且,他最擅长医治像殿下这般长睡不起的疑难杂症了,你说是不是?齐大夫。”   齐严一直盯着太子妃的双眼猛地一转,看着魏尧呆愣的说:“啊,是啊!”后拱手对着太子妃,“请娘娘放心,草民一定……竭尽全力治好公主殿下!”   齐严原是想说他一定能治好,可这海口夸下要是最后那公主没能醒来,这不就是欺君之罪?他还想多活一会呢!   太子妃疲乏的看着齐严,为了女儿还是点了头:“罢了,你且试试。”   这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完太子妃就离开了,她不想一直在这看着女儿了无生气的样子,看了实在心疼。   说试就试,齐严打开背在身后的医箱,拿出帕子垫在楚仟泠的手腕上,稍一把脉脸色就有些微妙,欲言又止的看着魏尧。   魏尧腿伤还没好,忍着刺痛吃力地站在他的身后,“如何?”   齐严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宋嬷嬷,魏尧心领神会,对宋嬷嬷道:“宋嬷嬷,你可否先出去一下?”   宋嬷嬷知道他们有话要说,点点头,躬着腰出去了。   门一合上,魏尧赶忙问:“到底怎么了?”   齐严掀开盖在楚仟泠脚上的薄被,揭开脚腕上包着的纱,仔细看了看,果然在翻皮处看到了细微的暗紫色。后又轻轻为她包好,才起身对魏尧说:“楚家这女娃子落水虽有水呛入了腹腔,却不至昏迷不醒,而真正让她昏迷的却是她这脚伤口上的毒,这毒细微难以察觉。一般的医官把她脉相紊乱只觉是受了惊吓,可内里却是因为这毒导致她脏腑受损所致。”   听他这么一说,魏尧顿时了然,果然如他的猜测一般,有人动了手脚,否则楚仟泠不至于昏迷不醒。   不过冒这么大的风险下毒,这个人是得有多恨楚仟泠一心想要她死?除此之外,那人还知道楚仟泠会水性,所以在匕首上抹了剧毒,并且划伤了楚仟泠的脚让她没有力气从塘子里游出来。   如此看来,应是楚仟泠身边较为亲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新,请查收,mua~~感谢在2020-07-11 20:29:04~2020-07-13 23:4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粟粟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粟粟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已修)   “何毒?”   “天仙子。”   齐严盯着魏尧的眼睛, 声音平淡缓慢的说。   魏尧眉头紧锁,薄唇微启:“可……”   “天仙子无毒是不是?”齐严笑了笑,他都知道魏尧想说什么了, “可你错了, 医典所记载,天仙子长两年, 淡黄褐色夹带一点淡紫色细纹,果实圆润。世人皆道其状如天上仙, 故名天仙子。天仙子成熟之日摘下果实、根、叶曝晒几日可有极好的效用, 可若直接取其汁液便是剧毒,轻则致人癫狂, 重则昏迷直至死亡。”   这么一说,魏尧便明白了,问:“可有解法?”   齐严轻松一笑:“这毒虽难发现,却也好解得很, 只需甘草磨成汁,一日服三贴连服一个礼拜即可。”   魏尧急急忙忙的就要出去, 齐严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你要干嘛去?”   “让宋嬷嬷去找甘草汁来啊。怎么了?”魏尧摸不着头脑的说。   齐严说:“说你傻你还不信。这公主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这么个毒, 自然是有人见不得她好, 要是你此时传出去公主的病症有治,那背后之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说得有理,魏尧停下脚步, 故自悠闲的坐在花凳上喝了口茶,“那你说该如何?”   “先不要声张,告诉旁人,你请来的民间大夫, 也就是我,也没有办法医好殿下。等这个人的下一步,来个瓮中捉鳖,如何?”   魏尧放下茶碗,目光紧盯着齐严,语气不善:“我为何要这么做?”   齐严莫名其妙:“她不是你未来的妻子吗?帮你的妻子抓住伤害她的人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刚想来一句‘这干我什么事’,话到嘴边魏尧硬生生忍住了。   “行,就依你所言。”   之后依着齐严的话,让宋嬷嬷回禀了太子妃。   太子妃听了,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也不责罚齐严,只一连几日枯坐在楚仟泠床前,默默流泪。没几日就郁积成疾,被太子带回了东宫好好休养。   身处皇宫的皇帝,听说了也只是心疼,他日日奏则颇多,也没时间亲自去看望孙女,着人送了好些补品来。   ――   这一日一日的,倒苦了魏尧,每日在喂给楚仟泠的淡水中加了甘草汁,这样一来既可解了她身上的毒,又可以瞒住所有人。只不过药效慢了些,这都四五日了,脚腕伤口上的淡紫色才消了一点点,人也不见起色,依旧那般苍白孱弱。   这夜,魏尧悉心给楚仟泠盖了被,就回自己的偏房休息。寝宫就留了一个素昔在那守着。   夜色深重,宽大的宫道上只有巡视的侍卫提着灯笼在走,宁静的只有蹿上高墙的野猫的叫声。   半夜阿庸腹里憋急,穿好衣裳出去,院子里又黑又静,她一个九岁的小孩子真真是怕极了,急匆匆跑去隔壁院子,也没来得及细细思考会吵到屋里的其他人,推开门时动静极大。   走了进去阿庸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宋嬷嬷的位子上隆起一团,其他人的铺盖都乱麻麻的摊在那人却不见了。她走过去推了推宋嬷嬷,急急的说:“嬷嬷,嬷嬷,阿庸急,你陪阿庸去如厕好不好?”   宋嬷嬷却不似往常一眼眯着眼坐起来牵住她的手,嘴里带着笑意的调侃她说:“阿庸,你是个大孩子了,怎么还怕黑啊?”   阿庸仔细一摸,摸到了一滩濡湿,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手上猩红的黏湿,她纵然年纪再小也知道这是什么,抖着手绕到另一边,此时的宋嬷嬷脸色青黑,脖子上横亘着一道线,血还在源源不断的从那个地方流出来。   她都不用去去探宋嬷嬷的鼻息,知道宋嬷嬷已经死了。   “啊!!!”   阿庸小小的年纪,受不了这种刺激,跌坐在地上,失神大叫出来,双手抱头一路往后退。   “怎么了?”   这时,屋子里应该睡着的人都捂着肚子走了进来,她们今夜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除了宋嬷嬷和琐灵,都在跑如厕,拉的整个人都虚脱了,走进来时都要攀附这门沿。   阿庸眼里蓄满了泪水,抖着身子看向门口的人,瓮声瓮气的说:“嬷嬷,嬷嬷她……”   还算站得住的宫女走了过来,看到那血泊也吓得腿间一软,跌坐在地,喃喃道:“杀人了,杀人了!”   其他宫女大惊失色,彼此互望,突然有一个宫女疑惑的问:“哎,琐灵呢?”   “她不是睡着吗?”   一直以为琐灵还在睡着的宫女望过去,床上空无一人,铺盖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就像那里从来没有人睡过一般。   ――   黑夜里,屋子里没有一点星火,人再穿一身黑衣就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扫视一番,琐灵心下欣喜,一刻不停守在寝宫外面的李公公此时也不在。   脚步放缓,在主殿和侧房的纸窗上戳一个洞,烟气丝丝缕缕的渗入屋内。   殿里的素昔一直紧绷的身体松缓下来,鼻间的呼吸平稳。   一步一步临近床上沉睡了好些天的人,手中拿着的匕首高举,窗外的夜光照在铮亮的刀锋上反射出白光,和她眼里的仇恨一样森寒。   琐灵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么久了,她的计划终于要成功了。   “楚仟泠,你终于要死在我手上了!”   正当手要挥下,虚掩的门外闯进来小小一个人。   阿庸哭喊着:“素昔姑姑,你快去看看呀,嬷嬷没了!”还没见到素昔,就先见到了床前的人,阿庸吓得打了一个嗝,哆哆嗦嗦的大喊,“你……你是谁!来人,快来人啊!”   听到呼喊去小急的李公公匆匆赶来,见到琐灵就冲了上去,本一个壮年男子与一个弱女子打斗必定会赢,谁成想琐灵一个横踢,李公公就被一脚踢飞出去,扫翻了圆桌,整个人摊在地上爬不起来,背部火辣辣的疼。   李公公艰难的憋出一句话:“琐灵,你……你会武功!”   琐灵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不理会他,继续行事。   李公公撑着肘子艰难的站了起来,从琐灵身后钳制住她的手,可终究是伤到了,手上的力气都渐渐抽离。   “有我在,你休想伤害殿下!”   琐灵轻蔑的回头看他:“没想到,你一个没有命根子的人,这么有骨气!”说着一个反手松开了李公公的钳制,手中的匕首一挥,银光一闪刀上见了血,血珠顺着刀锋一点点滴落,“可惜也是个没用的。”   李公公瞪大眼睛,捂着脖子,血流止不住的从指缝中一点点渗出来,身体倒下时侧过头注视着阿庸,说出最后一句话:“阿庸……快……快去叫人!”   阿庸从呆愣中回过神,刚想去叫人,魏尧就从门外闯了进来。   魏尧实在有些懊恼,虽然早早做了措施,却也还是低估了这迷烟的效用,多沉睡了一会。   琐灵见到他也是诧异的很,她为了防止魏尧听到动静在他屋里也放了迷烟,难道……   魏尧一边整理身上凌乱的衣物,一边走上前,他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决不允许自己在任何时候有一丝一毫的不堪。   如狼似锋锐的眼睛盯着琐灵,尚存一丝怜悯的说:“琐灵,不管你杀殿下的目的如何,只要你现在束手就擒,还有一丝从轻发落的可能。”   “束手就擒?魏公子觉得可能吗?我手中的刀,只要落下,楚仟泠这个贱人就死了。既然如此,从轻发落又有何意义呢?只要她死了,我都无所谓。”   琐灵很是想笑,她不知魏尧是怎么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但她活着的意义,仅仅只是让楚仟泠去死啊。   魏尧的确没有想到,心里漏了一拍,但脚下不受控制的上前挪了一步。   纵使这一步动得很细微,琐灵却还是看在了眼里。   “魏公子,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我不想伤了你!”   一路跟进来的齐严默默可怜这个姑娘,敢说不想伤了魏尧的人,她还是第一个。不过她不了解魏尧,这小子啊,武功是为上乘,又岂是她这么一个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人说伤就伤的。   魏尧低垂着眼睑,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也不废话,慵懒的朝着琐灵招手。   “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今天就写个短小的,请查收哦! 第27章 (已修)   被人钳制住双手, 琐灵愤愤转头,就见魏尧一脸春风得意,那真是欠揍得很。   魏尧这人看似不堪一击, 实则真正打起来, 武功上乘者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只是比之常人而言会一些武功的琐灵, 他仅仅用了小小的一点力气就将人给擒住。   见琐灵还在急剧反抗,魏尧抬起的脚上一个用力踢在她的脚弯子处, ‘咚’一声琐灵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被赶来的侍卫一左一右绑了出去,到了门前, 琐灵不甘的看向还完好无损躺在床上的楚仟泠,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魏尧。   “魏公子不是一直讨厌楚仟泠依靠皇室让你失去左小姐成为你妻子的机会吗?我知道你一直想杀了她,为什么现在又护着她?”   充满不甘、愤恨,又带着一点点对他爱慕之意的言语, 让魏尧有点恶心,眉头一皱, 淡漠道:“我护不护她,这是我的事, 轮不到你一个卑贱的下人来管!”   “愣着干什么?还不带下去关押起来!”   “是。”   两个侍卫使大力, 却只觉琐灵的脚上钉了木桩一般,怎么都拉不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魏尧那张惑人心神的脸,似乎要看个够。这时魏尧不耐烦了, 食指中指并拢,力气聚于指尖在琐灵腰间一点。琐灵刚还坚刚如铁的身子此刻化为了一滩水,软塌塌的被俩侍卫拖着带了出去。   “公子不打算处置这个贱婢?”   着深蓝色衣袍的侍从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柄沾染血迹的匕首。   魏尧眸子微转, 是自幼陪伴在他身边的贴身侍从白参。   “这是公主手下的婢子,即使要处置也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处置。”魏尧眼里倒映出那匕首的模样,回旋型刀刃,匕首以弧线抛出去一个折返还能回到被抛出人的手中。“找到了?”   白参将匕首用双手托起,恭敬的呈上,“公子,这是在那贱婢的箱柜中找到的。”   魏尧用白纱包住手掌,略带嫌弃的用两根手指将匕首拿起,仔细看了看又拿起在鼻间轻轻闻了闻。匕首上除了血液的腥气还夹带着一点点香味,应该就是那天仙子的气味。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琐灵是个聪明人,将所有刺杀的计划设计得天、衣无缝,若不是齐严发现破绽,那这次对楚仟泠的刺杀必然能成功。   之所以天衣无缝――楚仟泠因此死了,所有的人纵然知道是刺杀,没有证据。到了最后,这件事情要么不了了之,要么便是全府的人陪葬。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琐灵都可以倚仗她的三脚猫功夫逃走,一切都不会沾染到她的身上。   可魏尧没想到的是,琐灵算计好了一切,却忘了处理刺杀的凶器,也不知是她一时心大还是她以为这次楚仟泠必死无疑觉得不必处理?   除却这些,魏尧还有一点不明白,琐灵她刺杀楚仟泠是因为什么?据他所知,楚仟泠待这个琐灵还是挺好。   ――――――   素昔揉着脑袋醒来,她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实的觉了。   当眼睛清明,就看到平日里整洁干净的公主寝殿一片狼藉,桌子椅子倒的倒烂的烂,饶是她心理再强大也还是被吓到了。   素昔一度以为她已经身处阴间。   这些东西殿下说不得多喜爱,却也是她平日里用的,这一下子毁了这么多,他们这些下贱的是不想活了!   揉揉眼仔细看了看地面,有一滩极大的暗紫色,素昔走过去用手指一抹,全是人的血。顿时大惊,赶忙去楚仟泠的床边一看,见人呼吸平稳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走出去,院子里放了两个被白布掩盖住的人,刚巧有宫女端着水盆来了,素昔伸手拉住她,问:“这是怎么了?”   宫女垂头,眼里都是惶恐不安,悻悻说道:“回掌事,昨夜有刺客,李公公和宋嬷嬷为保护殿下安危……没了……”   素昔眨眨眼,她只觉着耳朵一阵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待人端着盆走了才不敢置信的转过身看着那白布下的隆起,她不敢走过去确认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两个人。   素昔来公主府的时间不长,一来便得殿下重视压了所有人成为掌事,所有人都不服,都觉得她是因着中宫娘娘的关系才做到这一步。只有宋嬷嬷和之前同在中宫娘娘身边共侍的李公公李由真心待她,可现在却来告诉她人没了?   泪水不受控制的眼角流出,她悲伤、痛苦,哭声悲戚,引得周围好些个下人都驻足观望,他们的眼里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悲伤和怜悯,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安慰。   素昔哭了很久,站在远处的阿花看不下去了,小跑过来扶住她,“姑姑,去的人已经去了,他们也不希望你这么伤心。宋嬷嬷他们也是为了保护殿下,也算死得其所,是安安心心的走的。”   她的哭声渐渐歇住,一直跪坐在那。旁边一直有两具尸、体,阿花陪着她感觉有些}得慌,正想要不要继续陪下去,素昔搭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双目无神、脚步虚浮的离开。   “走吧,我还要照顾殿下呢……”   “姑姑!”   话还未说完,素昔整个人轰然倒地。   ――――――   魏尧与白参站在远处看着,素昔在整个皇城的所有宫女中算得上一把手,他们都曾佩服过这个女人,没有任何背景,凭自己的能力,不论是后宫还是公主府的一切事物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可惜了,这次刺激受的有些大。   白参双手环抱在胸前,声调冰凉:“公子,现在公主身边得力的人都没了,那下一步是不是……”   魏尧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昨夜因打斗被拆的差不多的寝宫,心想是不是应该将楚仟泠抱到别间去住?随后又否定了,楚仟泠住的屋子好与不好干他什么事!   打散了心中杂乱的纷扰,魏尧眼里闪过一道明光,“白参,你去准备几个得力点的,安插到公主府来,最好都是女子。”   白参点头,提起立在一旁的剑抱在胸前,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公主府。他知道自家公子心里有了谋划,而他不需要知道,照办就好。   白参走后,魏尧抬头望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到给她喂药的时辰了……   ――――――   再一次睁开眼,落水前发生的那一切恍若昨日,楚仟泠动了动无力的手,眼角一转就见到了那坐在床畔的人。   魏尧接过宫女手中端来的刚熬好的甘草汁,身子一转过去便对上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柔和的问:“殿下醒了?”   “你没走?”   楚仟泠没想到一醒来见的第一个人是魏尧,她以为他会趁着她出事离开公主府。   拿起勺子在碗里搅动,见沉在碗底的药中精华融合在汤汁里,魏尧舀起汤匙递送到她嘴边,“殿下刚醒来身子还虚着,来把药喝了。”   楚仟泠没张嘴,她不知道眼前人的兴奋是真是假,他的温柔又是否夹带着阴谋。   魏尧看到了她的不信任,嘴边的笑容消散了些,收回拿着汤匙的手慢悠悠的放回碗中,“殿下不信任我?”   “你一直想杀本宫。”   魏尧自嘲一笑:“殿下昏迷多日,我一直侍奉在侧,要是想杀殿下我何必等到今日?”   眼睛一转,楚仟泠仔细想了想,也是。收起了那种戒备,下颌向着药碗一抬:“把碗给我,我自己喝。”   魏尧递给她。   汤药入口,苦味从舌尖蔓延至胃里,她差一点就吐了出来,赶忙将药拿给了魏尧,吐着舌头说:“这什么呀?这么苦!”   “良药苦口。”   魏尧就说了四个字,他怕自己说多了嘴角的笑容就憋不住了。平日里威风满面气势压人的汝阳公主,原来怕苦药啊……   楚仟泠看他那憋笑的样子气得想抬手打人,没料到魏尧起身走了出去,过了小一刻钟他抬着一个盘子走进来,坐在床边给她看,像哄小孩一样对她说:“乖啊,喝了药有蜜饯压味。”   扫了一眼端盘中圆圆的蜜饯,楚仟泠鼻子一皱端起碗一口闷了,喝完塞了一嘴的蜜饯这才将那恶心的味冲下去。   缓了一会,楚仟泠才想起来问:“我睡了多久?”   魏尧算了算答道:“不久,也就一个礼拜。”   很久了,楚仟泠想。   可能是刚醒没来得及观察的原因,楚仟泠没有发现她的寝宫里大多数桌椅全换了新的,包括她一直喜爱的淡青色幔帷也换成了青紫色。   喝完药后她还是感觉很疲乏,没来的及多问,靠在床沿眼皮耷拉着又睡了过去。   魏尧看着她睡着后人畜无害的面容,心里生出一丝松动,这段时间他接触的楚仟泠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有时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她的偏见太深了。   手轻轻扶住楚仟泠的头颅,魏尧一手抄起她的脚腕向后挪了挪,温柔的将楚仟泠放在枕上,还给她找了一个较为舒服的位置。将被褥往上拉了拉,那带着茧子的指腹在她顺滑的脸上摩挲片刻,低语道:“真希望你不是楚国公主,可惜了……”   在魏尧离开后,楚仟泠睁开双眼,转动身子刚好看到魏尧的背影,乌瞳中盛满了复杂的情愫。   她明知道魏尧现在的温柔都是陷阱,可她还是不受控制的沦陷在了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前夕面临搬宿舍什么的问题,放假后又一直有很多事,咕了很多天,给一直追更的小可爱说声对不起(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感谢在2020-07-14 23:53:15~2020-07-19 23:0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粟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已修)   一个礼拜。   是有点久了, 久到让她想起许多应该忘记的事。   楚仟泠记得,前世她也曾落水,但不是受人暗算, 落水之后仅一夜便休养好了。可这一次却有所变动, 除了落水这一事件其他的都没有一处是相同的。   更奇怪的,魏尧居然有耐心守了她这么久。   一阵冷风吹来, 本就只着中衣的她冷得一哆嗦,抬眼望去, 屋里有一扇窗户开着, 风一阵阵的从那吹进来。   刚想骂人,扫视周围才发现一个宫女都没有, 秀眉微蹙,她公主府的人不算少,怎的今儿个人都没了?连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的素昔也不在。   想开口,发现嗓子还是干哑得很, 声音不大,楚仟泠转眼一看, 手边还有一个未收走的空碗,玉手一抬便将碗摔在地上。   没多久门外便有人推门进来, 楚仟泠仔细看了一会才认出来人是谁。   阿花胆子小, 唯唯诺诺走到楚仟泠面前,瑟缩着脑袋问:“殿下有什么吩咐”   楚仟泠冷冷地盯着她,一时间哑口无言, 隔了好一会才找回声音,沙哑着说:“怎么是你当值?素昔呢,都死哪去了!”   虽然魏公子交代过,殿下看到殿里没人定然会勃然大怒, 可阿花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遭殃的还是她。   阿花哭丧着一张脸,怯生生的回复道:“回禀殿下,因着宋嬷嬷和李公公之死,素昔姑姑受了点刺激,一病不起。怕她服侍不好殿下,魏公子这才叫奴来服侍殿下。”   太阳穴突突直跳,楚仟泠一手揉着一边问:“你……你再说一遍,宋嬷嬷和小李子怎么了?”   “宋嬷嬷和李公公……”   “宋嬷嬷和李公公死了,被你一直器重的琐灵给杀了。”   阿花还没说完,就被磁性的男声打断了,楚仟泠朝她身后望去,是魏尧来了。想来是她刚刚砸碗的动静太大,让魏尧给听见了。   “殿下若还想知道些什么,大可问我,这个小宫女知道的可没我多。”   魏尧还是知礼的单膝跪下,也不管楚仟泠是否同意他起身,便自己起来了。用一种‘你可以走了’的眼神示意阿花。   阿花犹豫了一会儿,纠结的看向床上的殿下,殿下醒来前她可以听从魏公子的,殿下醒来后她自然是要听从殿下的,毕竟殿下才是她的主子。   得了殿下首肯,阿花恭敬地退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   魏尧将手里的端盘装在床边,“素粥,殿下喝一点。”   “这些事情,本来是想再瞒一阵子,等殿下身体好些了再告诉你。”   楚仟泠懒得听他这些废话,直截了当的问:“琐灵在哪?”   “在刑房。”   “带过来。”   魏尧迟疑道:“你这身体……”   冰冷的目光紧紧缠住魏尧,他知道他要是再多说几句床上这位主肯定得发飙,免得被波及,魏尧讪讪地走了出去。   ――――――   琐灵呆在阴暗潮湿的刑房,充满了腐败血腥的味道。她双手双脚被挂在刑架上,二十个指甲盖都被拔了,血珠从伤处一点点流出。   应着魏公子的命令,刑房的总管可是一点都不心软,也不看她是不是一个女子,哪种刑法残酷上哪种,眼见着她指甲盖全没了,用汤匙舀起盐一层又一层的刷在伤口处。   那滋味,可真的是苦不堪言。   总管正准备拿起烧的通红的炮烙,魏尧身边的白参带着两个宦人来了。   总管忙跑去白参面前殷勤道:“白侍卫,您怎么来了?”   白参瞥了他一眼,淡漠道:“殿下要见这个人,带走!”   琐灵被拖走是脚经过的地方全是血迹,还带着一股恶心的腐臭味。当她趴跪在楚仟泠面前,楚仟泠捂着鼻子嫌恶的扇了扇。   “拉远些。”   “是。”   魏尧掀起衣摆,端正的坐在阿花搬来的花木凳上,静待琐灵解释他心中所有的不解。   “琐灵,本宫待你不薄?”楚仟泠直白的说,“你且说说本宫是哪里让你嫉恨上了?”   颤抖着手指,艰难的支起身子,琐灵眼里都是恶毒,“因为你是公主,因为你抢走了我的心上人,还因为你本就该死!”   “哦?心上人?魏尧吗?”不用琐灵解释清楚,楚仟泠便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不由得嘲讽一笑,   “琐灵,你且看看你的身份,即使没有本宫的存在,你与魏公子也是没有任何可能,不是吗?”   琐灵眸中一颤,嘴硬地说道:“那又如何?即使魏公子与我不能在一起,他总能娶左小姐,他们二人互相喜欢,在一起可以幸福。”   楚仟泠真是被气笑了,指着她半天没能说一个字出来。   “那宋嬷嬷和李公公呢?他们待你也是极好,你为何要杀了他们?”   “待我极好?殿下您怕不是说笑呢!”琐灵哼笑一声,“平日里,殿下赏赐给他们的东西,他们分我一些,这就是对我好了?真是笑话。我因你冷落时被其他宫女欺负,他们可曾帮过我?总是冠冕堂皇的说他们也没有能力帮我。这就是殿下你说的好!”   至今琐灵都还记得,那些根本没有资格在殿前服侍的小宫女见她在素昔来了之后失势,结伴将她的棉褥全部剪碎,让她在寒冷的冬日里差点被冻死。而那时,宋嬷嬷就在边上看着,没有出言阻拦,也没有上禀殿下。在她被四五个人围殴,李公公从旁路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出没有精彩之处的戏剧。两个人淡薄的眼神,将她那一颗血热的心冰封了。   可是琐灵忘记了,在寒夜里她快被冻死之际,是宋嬷嬷拿出自己多余的棉被给了她;在她被人打的奄奄一息之时,是李公公找来了医女为她医治。   她终归是只记得坏处,不记得别人对她的好。   “就因为此?”   琐灵直视楚仟泠那布满寒霜的眼睛,笑得肆意:“当然不,还因为他们阻止我杀殿下你。殿下啊,你可知,他们本不用死,可都是因为你,所以他们都死了!”   那夜,灯烛熄灭之后宋嬷嬷一直未能睡着,将要浅眠之际,她听到了琐灵穿衣的声音,起身一看,只见琐灵着一身黑衣手里拿了一把短刀,宋嬷嬷坐起身问她要去干什么,琐灵沉默着看向她,手中刀刃挥舞,锋利的刀刃在宋嬷嬷脆弱的脖颈划过。宋嬷嬷就那般倒在了自己的床位之上。   楚仟泠闭上双眼而后又睁开,身心俱疲的问:“你,是何时喜欢上魏尧的?本宫记得你与他的交集本不深。”   提到这个,琐灵的思绪飘远了,飘回了六年前。   ――   那时她还未得殿下器重,只是远远跟在殿下身后的小宫女之一,毫不起眼。有一日殿下派遣她去为大郡王――也就是楚仟泠的大哥刚刚满月的女儿送礼,没想到回来途中被几个宦人羞辱挑弄,是年幼的魏尧出现,惩处了那几个宦人,留下了她的清白之身。   她看着他离去时的背影,那时他还很小,背影也看不出轮廓,可她还是想象出了他长大后的俊秀之姿。   一时的痴心妄想,让她一直等着,等着他长大,等着他到可以婚娶的年纪。   可当他真的长大了,却不再属于她了。   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左娉,而他的人却属于殿下。   就像楚仟泠说的,即使没有她的存在,魏公子也不可属于她这样一个低贱卑下持有奴籍的宫女。其实她给魏公子做妾她也愿意,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可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嫉妒,嫉妒楚仟泠生来就高人一等,什么东西都只用一句话,就能拿到手。   一次琐灵去找太医院,恰好碰到冒失的煎药小厮误将天仙子的汁液放入了药罐里,被其师傅大骂一通。那时琐灵尤为好奇,上前问了一句,医官告诉了她天仙子的药性及汁液有毒。   之后她在公主府无人的偏院里栽种天仙子,一遍又一遍的提取汁液,又反复涂抹在她那柄特制的匕首上,只为了能有机会用上。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能找到与殿下独处的时机,很凑巧,那一日她将手里的活干完了,趁着天色蒙清,去了早日里没人去的荷花池。在一个转角见到了独自一人的楚仟泠,她麻利的抽出别在腰侧的匕首,手里一挥,匕首飞出,只听一声落水,匕首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其实可以一刀刺入楚仟泠的心脏,可她不想那么做,太容易暴露了。若是公主落水,又悄无声息的从睡梦中死去。届时,她在趁着公主府动乱,悄无声息的逃出府去,一切是这么的完美。   只是这完美中出现了魏尧这个意外。   ――   抬眼看向披着一头秀发、面色惨白的楚仟泠,琐灵的眼里只有惋惜。   可惜了这么完美的计划,却没能将人杀死。   楚仟泠看向魏尧,而魏尧却又若有所思的看着琐灵。   魏尧的印象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段记忆,又或者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这些于他而言可有可无的小事。   楚仟泠可以理解琐灵的这些嫉妒恨,可有些事情不是理解就能减轻的。   “幕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琐灵眼里的光微微凝住,无遮掩的目光刚好触及楚仟泠那双精明的眼睛。   楚仟泠不相信凭她一个小小宫女又这么大的胆子刺杀主子,刺杀一国公主,除非有人在后面给她做后盾,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没有人主使,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策划的。我策划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恨你,与其他人无关!”琐灵急急说明。   楚仟泠可不吃她这套,摩挲着手指上带着的指环,不疾不徐的说:“琐灵,你知道吗?你越是急着与其他人撇清关系,就越说明你的确有幕后之人。好了,本宫也知道就这么问你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你们两个,把她带下去!施以梳洗之刑,她什么时候说出幕后之人,什么时候停下来。”指着将琐灵拖来的宦人,楚仟泠疲乏地说。   “是。”   那两宦人从殿里出来,见到屋外明媚的阳光,这才突然觉得,一个人能生活在阳光下是何等幸福的事。他们又怜悯地看着被他们拖着的人,那可是梳洗之刑啊,用滚烫的水一遍又一遍浇在人身上,又用铁刷刷尽所有的血肉,直至那个人死亡。   最后楚仟泠还是失算了,琐灵直至血肉除尽,白骨露出都没有供出任何一个和幕后指使有关的字眼。   楚仟泠得知后,也只是嗤笑一声,她还真没想到这个琐灵是这么硬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得了肠胃炎,更新慢了点,抱歉啊。   关于梳洗这个刑法,作者是去百度里搜的,场面相当血腥,所以只是稍稍描写了一点。 第29章 (已修)   修养了好些时日, 楚仟泠才能稳定的下床。   据医官和齐严诊断,她这脚啊,受那毒素影响过深, 留下了后遗症。   或许是这次刺杀对楚仟泠的影响太深, 魏尧发现她不再似从前那般想骂人骂人,想打人就打人, 就连身边都不再带十来个宫女,只有小小的阿庸一直跟在她身边。   她每日醒来, 都是沉默不言, 静静地吃完早膳,然后带着一个阿庸到后院湖上庭, 趴在石桌子上发呆。   到了用午膳时间,又如猛然惊醒般回神,叫上魏尧一起用膳。吃食上,魏尧吃着又辣又咸的, 她居然没有任何感觉,味同嚼蜡的吃着东西。   总归在魏尧看起来, 她就是行尸走肉。   ――――――   又过了好些时日,天气转为凉爽, 宫道上火红的红枫树染红了这冰冷的皇宫。   每到这个时节, 宫女们都不怕被各宫主子骂了,各个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宫道上左看看右看看,都溢满了欣喜之情。   地面上落了些枫叶, 兴致满的会捡一些回去做印染。   “阿庸,好看吗”   楚仟泠坐在轮椅上,看着身旁天真的伸手接被强风吹落的叶子的阿庸。   接了好多次,阿庸才堪堪接住一片叶子, 顿时兴奋异常的笑着回答:“好看,殿下,这是奴长这么大看过最好看的景色了。”   楚仟泠无奈的摇了摇头。   推着楚仟泠的阿花屈起手指在阿庸额头上轻轻一弹,“没见识,这是皇宫,什么样的景色没有?红枫道也不过是皇宫的一角罢了。”   阿庸大叫道:“阿姐,很疼的!”   阿花在楚仟泠身边服侍了半月有余,她也逐渐了解,殿下也并非和传闻中一样,一个不顺心便杀头杖责的。   她在殿下面前也渐渐变得自然起来,总没有之前见着楚仟泠就瑟瑟发抖那般了。   阿庸喜欢红枫道,楚仟泠属意在一边的亭子中休息会儿再去向皇爷爷请安。   阿花在她右后方感叹道:“一转眼,阿庸也好大了。”   楚仟泠没有说话,她其实并不希望阿庸长得太快,阿庸越是大了,离那一天也就越近。   她总归是不希望阿庸陪着她一起经历那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光。   在这停留了许久,刚准备要走,一个穿着灰棕色丫鬟服的张姑姑走了来,恭敬的跪下:“殿下,魏公子说他一个外人,不合适参加皇家家宴。”   捏着流苏的手指一顿,楚仟泠轻笑了一声,这时他又来和自己扳扯所谓的外人和家人了。   “让他来,不用多做解释。”   “是。”   ――   中秋,依照俗礼,皇室成员都要参加夜宴。   于礼,魏尧是万不能来的,毕竟从各种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人。   中秋之前,楚仟泠特地去找了皇帝,只为了他能陪同自己一起。   皇帝面无表情的抽出被楚仟泠拉扯着的衣袖,决绝的说:“不行!”   楚仟泠嘟着嘴,委委屈屈的说:“皇爷爷,你就同意一次嘛,反正魏尧肯定是要成为我的夫婿的,也就是说迟早他都是皇室的人,你说是不是?”   皇帝冷着一张脸,他虽然总撮合两人,但这件事情涉及到皇室礼俗,是不可能让步的,除非……   “夜宴之后,我立刻与魏尧成婚!”   这回皇帝倒是没了犹豫,笑着答应了。   ――   中秋夜宴名字听着好听,不过也就是众多皇亲国戚聚在一起,说着一些阿谀奉承的话。   在殿门前等了许久,才看到摇摇欲来的魏尧,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外再批一件狐貂皮氅,说不出的高贵冷艳,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贵人。   呆了一会,楚仟泠转着轮椅上前拉住他的手,“我们进去吧?”   魏尧低头看了看指腹上微凉的触感,轻轻的将她的小手包裹住,捂了一会儿有了温度,才自觉的走到轮椅后面,接替了阿花的任务推着她进去。   楚仟泠端正的直视前方,享受着诸多皇亲国戚的注视,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她和魏尧之间的距离近了些,不再那么生疏。   宴会场中歌舞升平,舞姬的舞蹈吸人眼球,楚仟泠还是看得困了,接连不断的打着哈欠,眼里氤氲。   魏尧抿了一口小酒,偏头看了一眼,这介乎于半梦半醒间的人还真是可爱。   场中人皆是身负重权的国戚,见着一个外人在场上,不免有些闲话。   皇帝英年早逝的五弟遗腹子,当朝恪王楚佐借着酒劲,站起身左摇右晃的对皇帝服以一礼,直言道:“陛下,恕臣无礼,这丞相之子虽说不日将与公主成婚,可如今的确还没办典礼,此子在中秋夜宴于礼不合!有失妥当啊!”   恪王所说可谓道出了一切国戚的心声,不多时便有许多迎合之声。   “是啊,陛下,这确实有失妥当!”   哪成想皇帝笑着抬手压了压,这宴会场上顿时一片寂静,无数双眼睛聚集在首座处。   皇帝说:“众卿家,朕理解各位,可魏尧此子势必会成为皇家之人,先让他熟悉熟悉这些繁琐流程倒也未尝不可。且,姣姣已与朕商讨,这大婚之日推了太久,是该定下来了。朕呢,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即下月十三,宜婚嫁,众卿家觉得如何?”   商讨声纷纷,众多国戚也都点头,算是因此揭过外人上家宴的事。   倒是魏尧诧异的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楚仟泠,眼神微黯。   原来她是这般的急不可耐,将他推向所有人面前。让他即使有所心思也无法在明面之上表现出来,即暗地里限制了他许多自由。   场上气氛缓和,歌舞声渐渐再起。   楚仟泠结结实实睡了过去,待她再醒来,坐于她身侧的魏尧已经离席了。而全场的国戚也零零散散只剩了些实在醉的走不了的。   皇帝身边的崔公公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走来,笑眯眯的问:“殿下醒了?”   “嗯,醒了。”楚仟泠迷迷糊糊的点头。   崔公公说:“陛下疲乏,先回了寝宫。待会御花园会有烟火盛宴,陛下知您喜爱这些有趣的玩意,特来让奴来告诉您,要是您想便去那看看,宫门也关了,夜里便宿在元西宫,那是专为您留的。”   楚仟泠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未清醒,只抬手拍着崔公公躬着的肩说:“本宫知道了,还望崔公公代我向皇爷爷道声谢。”   崔公公低垂着眸笑着说:“这是当然的,请殿下放心。”   崔公公走后,楚仟泠又再轮椅上坐了会儿。   阿花俯身问:“殿下要去吗?”   楚仟泠朦胧睡眼,愣了半晌似乎才清醒,带着刚睡醒的喑哑说:“走吧,去看看。”   “是。”   临走前,楚仟泠还特地让阿花拿了一壶好酒。   ――――――   像是时刻准备着一样,楚仟泠前脚刚到御花园,后脚‘嘭嘭’几声,那漆黑的夜空炸开了彩色的花。   就如皇帝所说的一样,她就爱这些有趣的玩意儿,看到烟花那还剩着的睡意一下子都消散了。   楚仟泠精神异常兴奋的指着天空上的烟花,扭头对阿花说:“阿花,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阿花点头应和:“是很美,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盛大的烟花呢。”   将带来的酒放在假山较为平坦处,楚仟泠在袖袋里摸索半天才找出珍藏许久的夜光盏。那夜光盏在黑夜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煞是好看。   这可是她在皇爷爷那里求了许久才求来的杯子,今日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斟满一杯,杯盏边碰到柔软的唇瓣,楚仟泠陶醉的抿了一口,御膳房老酿酒师埋于底下-c-x-团队-十来年的酒,果真是不一样啊!   七彩的烟花倒映在她的瞳孔,绽放出不一样的色彩。   酒一杯杯下肚,本就不胜酒力的楚仟泠没多久就醉了,整个人柔软无骨的躺在假山之上。   突觉一片黑暗,满空的烟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魏尧那双蕴满星辰的眼眸。   楚仟泠傻呵呵的笑了,直起身伸手捧着他的脸,灼烈的酒气喷在魏尧的脸上。   “你是谁啊?本宫看着怎么这么眼熟,我们认识吗?”   这是醉到已经不认识人的地步了!   手上使力,魏尧拉开她的手,无奈的说:“是我,魏尧。”   楚仟泠脑子一片空白,断片了一会才结结巴巴的说:“哦……哦,你……你是……魏……魏尧……”   顺着魏尧拉住她的手,一个用力,楚仟泠结结实实扑在了魏尧的怀中。她还笑呵呵的摸着魏尧坚硬的胸肌,笑得跟一个白痴似的。   “魏尧,你好……好暖和……”   魏尧将目光转向瑟缩躲在石头后面的阿花,语气冰凉:“阿花,你是怎么照顾你主子的?让她喝这么多!”   阿花委屈的抠着手指,都不敢吱一声,腹诽道:这又不是她的错,殿下要喝酒她也拦不住啊!   魏尧也不再追究,扶着楚仟泠安安稳稳坐在平滑的石头上,扶着她的头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上,不用那么费力。   醉醺醺的楚仟泠拉住魏尧火热的手,将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纵使她醉了她也还是不敢与魏尧十指相扣。   她轻声说:“阿尧,你且听我说说话,好不好?” 第30章 (已修)   “好。”   魏尧下颌抵住她的头顶, 顺着微风,恰好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楚仟泠是个不喜欢用厚厚头油的,特别是夏日和干燥的秋季。但她又喜欢闻到发梢的香味, 便让人在洗发的水里加了一些花汁, 不会让头太油还很舒服。   楚仟泠依靠着他,轻声问:“阿尧,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前世在死前都没来见我一面。   眸中的光凝固住,魏尧沉默不语, 很久才说:“我并没有讨厌殿下。”   不知道戳到了楚仟泠的哪根筋, 她不顾身体虚弱,‘咻’一下直起身, 用水润的眼睛瞪着他,毫无威慑力。   “你不许叫我殿下!”   “那应该叫殿下什么?”   楚仟泠仰着头思索了一下,笑嘻嘻的说:“家里人都叫我姣姣,反正你也要成为我的家人, 那也一齐叫姣姣可好?”   家人?   这个词还真是许久没有听到了。   许是中邪了,魏尧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了她, “甚好。”   没多久,脚下站不住, 楚仟泠直接重心不稳的跌坐在魏尧的腿上, 魏尧猝不及防的环抱住她。   指腹触到她腰间柔软的肉,鼻间溢满她身上的馨香,心里就想被小猫抓挠一般, 心痒难耐,咳嗽一声将头扭了过去。   醉酒后楚仟泠手劲大得很,一个用力就将他的脸扳了回来。两人面对面,呼吸交缠, 场面一度暧昧。   阿花在假山后面,巧一回头看到这,羞红了脸又缩了回去。   她也是个青涩的大姑娘,这么直白的看到这些多不好呀!   但很显然,这个青涩的大姑娘想多了。   楚仟泠冷然的看着他,不悦的说:“扭什么头?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不是……”   魏尧瞪大眼睛,他话还没有说完,楚仟泠就凑了上来,唇与唇相碰触。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接吻,虽然每一次都是楚仟泠主动。   但好歹,这一次魏尧这一次没有那么抗拒,双手妥妥帖帖的放在她的手背,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从自己的腿上跌落下去,疼了还得怪他保护不力。   没多久,楚仟泠就从他唇上离开了,顺带还跌跌撞撞的从他腿上滑下去了,傻傻的坐在他的腿边,仰头看着他。   魏尧低头静静的注视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她傻傻的笑着:“魏尧,我可告诉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得对……对我负责!”说着,憨憨的捂嘴偷笑,摩挲着还残留在唇间的触感。   魏尧:“……”   这说起来好像是他被冒犯了,应该是她要对他负责吧?这么一经她嘴就说的全是他的错一般,真是……   呸,我在想些什么呢?怎么越想越不对。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楚仟泠凶狠地揪住他的衣领:“魏尧,你听见没有,你要对我负责!”   这一场霸王硬上弓的节奏,看得阿花眼睛直发亮,殿下这是要用强了?   魏尧说:“殿下,我们本就要成亲,哪来这负不负责一说?”   “可你不是真心要和我成亲的。”楚仟泠撇撇嘴,委委屈屈小声小气的说道,楚楚可怜的就差眼里来点泪水了。   魏尧道:“怎么会呢,都要成亲了,即使不是真心也会变成真心。”   就他这么随口一说,楚仟泠黯淡下去的光又亮了起来。   “真的?”   “嗯。”   “可是……可是你不对我负责。”   “……”   怎么又绕回负不负责的问题了?   魏尧头疼的想。   他这才明白,和醉酒的女人讲话是讲不通了。   过了很久,魏尧都没听见楚仟泠的话,抬眸一看,这人靠着他的小腿已经阖上了眼睛。   宠溺的望了她一眼,魏尧小心翼翼的站起身。避开她的隐□□,将人打横抱起。   走下假山的时候刚巧对上还在那偷看的阿花的眼睛,那一瞬间阿花觉得要是魏尧的眼神要是能杀人她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宫道上人际稀少,已经到了宵禁时间。   楚仟泠的侧颊在柔化的布料上反复摩擦,弄得魏尧痒意十足,喘着粗气直视前方,他怕忍不住心里的那股冲动。   毕竟他也是一个纯纯正正的男人,有些东西他也控制不了。   闭着眼睛的楚仟泠不知梦到了什么,樱唇微启,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可奈何此时风大,她的声音都淹没在了风里。   魏尧没有听见,她说:“阿尧,你不要让丞相举兵攻城好不好?”   ――――――   清晨   楚仟泠从痛疼炸裂中醒来,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真是一片空白。   她记得昨夜她去看了烟花,然后喝了一点小酒,再然后她便断片了。   躺在床上想了会儿,忽然发觉脖颈之下硬邦邦的,略微有疑的将头侧向左侧看到了一双比她的大出一倍的手,再180度转向右边,便见魏尧慵懒的睁着眸子看着她。这冷不丁对视上,让楚仟泠吓得不知作何反应。   愣怔许久,楚仟泠才猛然做起,掀开薄被一看,长出一口气,幸好里面的衣物还在。   惊疑不定的指着魏尧,楚仟泠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怎么在这!”   魏尧邪魅一笑,拉住她的手臂,一个用力将人扑倒在绵软的床上,渐渐凑近。楚仟泠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把她的脸都烧红了。   她不敢开口,因为两人太近了,近到一开口两人的唇都能碰上。   魏尧说:“我怎么在这?姣姣难道忘记了,昨夜送你回元西宫休息,你却死死抱住我的脖颈让我不要走……”   后又失落的压低声音:“怎么,姣姣这是不想认账了?”   楚仟泠:“……”   一只乌鸦从头顶缓缓飞过,楚仟泠就那般一脸尴尬的看着他,她有那么放肆吗?   苍天啊,大地啊,她守护了十五年的清白啊!   她发誓,自此以后不再碰酒,再碰酒她就是猪,很肥很肥的大肥猪!   魏尧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只觉想笑。   昨夜,他费了十分的力气将人扛回了元西宫,把人放下刚要走,哪知这醉酒的人伸手就抱住他的脖颈,死死缠住不让他走。   想要扳开他的手,可楚仟泠的皮太薄了,他还没有使几分力气她的手就以见红,她嘴里还嘟囔着“疼”,他只好作罢。想着等她睡着了他便离开,但他也累了,等着等着也睡着了,一觉醒来手麻到没了知觉,而压着他的人还睡得香甜。   “殿下、魏公子,你……你们!”   殿外守候的阿花听到里间的动静,熟练的走了进来,却没想到看见了少儿不宜的画面。红着脸背过身去,不敢继续看。   她昨夜陪着魏公子一齐将殿下送了回来就离开了,今早来还以为昨夜魏公子是睡在别殿,结果他不仅没走,还宿在了殿下的房里。   这大清早的便压在的殿下身上,真是……真是成何体统!   魏尧慢慢悠悠的从楚仟泠身上下去,不太自然的咳嗽几声。   楚仟泠理了理自己胸前刚刚挣扎弄乱的衣物,直直地盘腿坐着,深呼吸,极力压制胸中无处发泄的火。   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出去。”   阿花死死盯着脚背,不敢抬头的向外走出去。还没走两步,又听楚仟泠说:“等等。”   阿花视死如归的回身:“请殿下吩咐。”   楚仟泠说:“今日你看到的事都给忘干净了,不论谁问起来都说魏公子是睡在别殿,早起晨练去后才来见本宫的,听懂了吗?”   阿花狠狠点头:“奴明白了。”   “去吧。”   “是。”   等楚仟泠再回身,魏尧还未起身,只支着头眼里情愫复杂的看着她,眼神中还带了点点寒意让她抖了三抖,硬撑着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魏尧讥讽一笑:“姣姣就这么不想让人知道你我睡在一张床上?”   楚仟泠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梗着脖颈道:“当然不想,虽然你我在下月十三成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这时间还有许久,谁又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出现意外。”万一在那天没能成亲,就像前世一样,那她昨夜让魏尧宿在寝宫可就是她一生的污点。   魏尧放下支着头的手仰躺在床上,久久不说话。   他明白楚仟泠的顾虑,只是他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烦闷罢了。   空气中一片寂静,两人一个躺着,一个跪坐着。   过了半刻时光,楚仟泠终于摸出了她总觉得怪怪的地方:“谁允你叫本宫姣姣的?”   魏尧沉声笑道:“姣姣你允的!”   “本宫?本宫什么时候……”   不对,她之前虽然没有提过这件事,可昨夜她断片了,今早魏尧就这么叫了,难道――   看她那迅速变换的样子,魏尧便知她在想什么,含笑说:“对,就是昨夜,姣姣说,我本就要成为你的家人,早一些叫也无妨的。”   “家里人都叫我姣姣,反正你也要成为我的家人,那也一齐叫姣姣可好啊?”   “甚好。”   魏尧这么一复述,她也想起来昨夜的一些片段,手捂额头,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这么不害臊的话她是怎么说出口的?难不成真是因为醉酒脸皮子变厚了?   不容她刨地洞的时间,门外传来阿花特意放大的声音:“崔公公,您怎么来了?”   崔玉金照常挎着他那纯白的拂尘,慈祥老者般对着阿花笑眯眯的说道:“阿花姑娘,殿下起了吗?”   阿花惶惶不安的朝身后的门看了一眼,心虚道:“回公公,殿下昨夜醉酒,现下还没醒。公公若是有事,可先告知奴,奴待会传禀殿下。”   这都日上三竿了,殿下还未起?   崔玉金虽然心有疑虑,但他一个宦人着实不好进门,只得说:“那请阿花姑娘转告殿下,陛下邀殿下至御花园一叙,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阿花服礼:“是,奴知道了。”   “这便好,公公我先走了。”崔玉金将拂尘从右臂换到左臂上搭着。   “恭送公公。”   待崔玉金那几若不可闻的脚步离开了寝宫,楚仟泠一脚踢在魏尧结实的臀上。   只听‘咚’一声闷响,没有防备的魏尧就这么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楚仟泠扭头无视他幽怨的眼神,讪讪道:“你快穿好衣物,从本宫屋里出去。”   魏尧推门出去,忽而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扭头望去却只有规规矩矩洒扫院子的宫人,并无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会有一更哦,mua~感谢在2020-07-21 15:56:34~2020-07-22 20:5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粟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粟粟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已修)   “昨夜他们俩睡在一处了?”苍老无力的声音从厚重的书架后传来。   崔玉金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递去:“是, 奴今日去传禀殿下,临了回来时恰巧碰见魏公子从殿下的寝宫出来。那急匆匆的样子,应是一夜未离开了。”   魏尧出门时感受到的视线就是来自崔公公崔玉金的。那时谁都没有想到, 陛下身边的崔公公还没有远去, 站在高处的红柱之后,将整个元西宫的一切皆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大力将手中的帕子甩在地上, 怒意明显:“姣姣就这么不知检点?!”   崔公公下了一跳,头埋得更低了, 小声替楚仟泠解释:“陛下息怒, 奴听殿下身边的阿花说,殿下昨夜喝醉了, 让魏公子留宿恐也是无意之举。”   “希望如此。”   皇帝再三思考,还是理睬了崔玉金的话,毕竟一个是皇家公主,一个只是丞相家不算受宠的儿子, 孰轻孰重他心里还是自有掂量。   “你吩咐下去,今日在元西宫的人最好都闭上他们的嘴, 要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头就不用呆在他们的脖颈上了。”   “是。”   崔玉金垂头, 陛下如今老了, 却是越来越狠辣。不论是对宫里的那些容颜见老的嫔妃还是色润佳好的年轻妃子,又或是对阶下大臣。望这满皇城,陛下算是把他所有的柔情赋予了公主, 只可惜公主最终的命运也只是一颗对朝廷有利的棋子罢。   ――――――   中秋之后,便是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秋猎。   皇帝带几位受宠的妃子及大臣一齐出行,前往位于皇城北部比邻的草原。   原是不喜这些的楚仟泠,这次被皇帝勒令需一齐出行。   领了旨后, 楚仟泠一整天闷闷不乐,食欲都下降了不少,还是阿庸不知从哪学来的民间舞蹈,性感至极的舞蹈用她那小小的身子表演出来,又可爱又好笑。   楚仟泠板了一天的脸才稍稍缓和下来,露出笑容。   见她笑了,一直担心的阿花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出发秋猎,是在本月中旬,去半月余,楚仟泠算了算,回来的时间她与魏尧的婚仪应是操办的差不多了,届时只等新人。   皇爷爷安排这一出,也怕是想给她一些惊喜。   坐上马车,楚仟泠才猛然想起,从昨日起魏尧人便不见了踪影,探出头去问阿花:“阿花,你见着魏尧没?”   阿花回:“殿下,此次秋猎魏公子也要随行,所以昨日午膳后他便回了丞相府做准备,您要是想见他,待马车到北门应该就能见到了。”   “哦。”   稳稳妥妥的坐了回去,掀开帘子看向街道,全是聚集的人群,百姓眼里看到她的马车都露出艳羡和恭敬。   ――   北门   此次所有将要出行秋猎的妇人都乘坐马车,按顺序一路路整齐划一排在城门后,等待帝皇和男士的到来。   楚仟泠扫视一番,排列在第一的是皇贵妃钟氏的马车,一直以来都是备受期待的下一任皇后的候选人。心里嗤笑一声,下一任皇后?真怕你活不到那天。   她可是记得钟皇贵妃死于秋猎后没多久。   与之并列的是一品诰命,丞相夫人佘氏,楚仟泠对她倒是并无二话。   再其次的人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皇帝后宫刚受宠没什么地位的妃嫔,小官门家的夫人之类,对于这些楚仟泠都不带看一眼的。   不过多时,马蹄声自远处而来。   最先入目的便是披着镶金丝白玉马凯的皇帝战马,皇帝穿一身明黄甲胄,头发虽半白,眼神里的精锐却是掩盖不了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后跟着的便是丞相等一干人。   直到战马走了一半,楚仟泠才在尾端看到了骑着披有蓝金色马凯战马的魏尧,作为一个没有官职的官家子弟,魏尧能骑上披马凯的战马已经是对他的高抬了。不过他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些,全程面无表情。   路过靠在路边的楚仟泠的马车时,魏尧淡淡瞥了一眼,从一侧拿过东西扔给了在马车外候着的阿花。   阿花一脸茫然的接住,听得远去的人说:“拿给你家殿下。”   再往前,穿着淡粉衣裙的少女掀开了车帘,冲着魏尧招了招手,高声喊道:“魏尧哥哥!”   刚巧掀开车帘的楚仟泠清晰看到魏尧唇边勾了起来,抱着东西的阿花也看见了,缩着肩膀等待殿下的反应。   阿花只听见自家殿下冷哼一声,放下帘子坐了回去,马车都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了一下,可见动静之大。   楚仟泠小声嘀咕:“笑什么笑,不就是个小青梅吗?有什么好笑的。”   阿庸嚼着糕点的嘴一顿,道不清说不白的问:“殿下说什么?”   这一问,不出意外的收获了楚仟泠一个白眼。   见阿庸都快咽不下去嘴里的东西了,即使心里再气楚仟泠还是给她倒了一杯水。   马车又一阵摇晃,阿花拿着东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殿下,这是魏公子送来的东西。”   眉峰一挑,楚仟泠好奇的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大多是吃食,腌制过能装很久的那种。翻翻找找还在里面找到了最爱吃的酸梅。   原还郁结的心情瞬间好了,嘴边溢开笑容。   “他倒是有心了。”   城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来。   走在最前的皇帝一声:“开拔!”   守在最后的将士应声大吼,气势直冲云霄。   ――   马车速度慢,男子们的战马早已抵达草原,而她们的马车还行在半路,这走走停停的足足行了三日之久都还未到。   楚仟泠从未坐过长途的马车,这一路上皆是水土不服,上吐下泻。   左娉与她则是两个极端,颠簸走了三日,整个人还是光鲜亮丽,脸上都不见疲惫。   见到楚仟泠整个人神色恹恹,左娉自是要去嘲笑一番:“哟,原来是殿下啊,臣女不仔细看都认不出了。”   楚仟泠扶着阿花的手直起身,淡漠的看着她,殷红的唇里吐出一个字:“滚!”   也难得这次左娉不怕死,依旧定定站在那,捂嘴笑:“殿下反应何必这么激烈呢?您现在满身狼狈,眼下乌青一片,臣女认不出也不奇怪。”   啪――   阿花收回手,一脸淡定地站在楚仟泠的身前,谦卑的向前倾斜,“左小姐,你身为臣下,不应对殿下如此说话。这一巴掌,算是为了惩戒你的不敬之罪。”   这一掌力道不轻,没多久左娉那白嫩的小脸慢慢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红色。“你这个贱婢!居然敢打我!”左娉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何时被这么对待过。也不顾脸上狼狈,扬起手就要朝着阿花打去。   “左娉,打狗还要看主人。若是这一掌打在阿花的脸上,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不敬了。那是……以下,犯上。”   楚仟泠也不上前阻止,在她的手落下之前,轻飘飘的说道。   左娉硬生生顿住,楚仟泠的目光一直看着她,隐隐有些许高位者的威严,让她不得不胆寒,讪讪地撤回了手,敛下眼中凶狠的寒光,低眉俯首。   “殿下严重了,臣女只是一时冲动,不小心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大人大量饶恕臣女。”   楚仟泠干裂的嘴唇撕扯出一个笑容,嘴皮溢出点点猩红看着有些可怖,“左小姐,无论你是否有意冲撞本宫,你都该好好学习一下礼仪了。阿花,我们走。”   “是。”   周围不少看戏的妃嫔、夫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仟泠一句礼仪,不就是明里暗里说着她左娉没有教养吗?还当着这么多贵女指责,明摆着让人看她笑话!   周围诸多的笑声如利剑刺在她的心窝,脚下一跺铁青着脸回了自己的马车。   离开了诸人的视线,楚仟泠再也没了力气,脚下虚浮。柔弱无骨的将一半的重量压在阿花的身上,由她扶着上了马车休息。   没人吵闹,楚仟泠阖上眼,听着呼吸声有些紊乱。   “阿花姑娘,公主殿下身体好些了没?”着深紫色宫装的夫人朝马车走来,一规一举都是极雅,看得出在闺中时受到了极好的礼教。   阿花看着眼生,但看宫装还是知道她是皇帝后宫的人,恭敬道:“多谢娘娘关心,殿下身体无碍,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不远处的钟皇贵妃嗤笑一声,看向欣嫔的目光里皆是不屑,“嘁,真是个作死的妖精!”   在她看来,这皇城,除却皇帝,最好别去招惹的就是这个备受宠爱的汝阳公主,这欣嫔还不要命的凑上去,只是去当人笑柄的。   毕竟,汝阳公主的品阶可是比她这个皇贵妃都要高的,谁去问候都轮不到她一个小小嫔位的。   “阿花,你面前的是皇爷爷身边的欣嫔。”楚仟泠轻描淡写的告诉不知来人是谁的阿花。   阿花了然的看了眼面前花枝招展的宫妃一眼,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言中的宠妃啊,长得这么这么挫呢?还没殿下一半好看。   这话一出倒是让站在一旁的欣嫔一脸尬相,她好歹也是一个宠妃,但公主身边的宫女却不知道她这个人?   欣嫔缓和一下气息,笑着朝紧闭的车帘望去,“殿下,嫔妾带了些酸梅,刚好可以压抑一下恶心。”   楚仟泠随后有气无力的坐在马车中,连帘子都没掀开看一眼欣嫔,她嘲讽一声:“多谢欣娘娘的好意,本宫有酸梅了。不过,这虚情假意的,您老就别来戳本宫的眼睛了,本宫烦的慌。”   被戳穿心思,欣嫔尴尬一笑:“是,嫔妾叨扰殿下了,殿下恕罪。”朝马车福以一礼后离开。   钟皇贵妃轻嗤一声,对身边的琐兰说:“这就是作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改文,新章节的更新就会缓慢些,在这里鞠躬啦~~ 第32章 (已修)   到了草原, 楚仟泠整个人都已经虚脱。依靠着阿花才勉勉强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可那该死的魏尧,一心凑在了他娇弱无骨的娉儿妹妹身边,那你侬我侬的模样, 看着真是辣眼睛。   楚仟泠真是被辣到眼睛疼, 闭着眼睛靠在阿花肩上休息了会儿,也顾不得旁人, 一个人走进了属于自己的白披圆穹帐里。   “哎,殿下……”   崔玉金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皇帝抬手制止他:“让她去吧, 这一路也够辛劳了。”   此前的秋猎, 楚仟泠总是耍性子不随行,他也不强求。这次强行拉着一起来了, 却发现他这个做爷爷的不知孙女晕车,倒让他愧疚的很。   崔玉金识趣的退居一旁。   皇贵妃携一干妃嫔跪于皇帝身后:“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见到自己后宫的美人儿,皇帝眼角都笑出了褶子:“皇贵妃到了?快快请起。”   皇贵妃拉住皇上伸过来的手, 笑的腼腆:“谢皇上。”   随后皇帝瞥了一眼跪倒一片的人,平淡无波的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欣嫔起身时看了一眼, 年近四十的皇贵妃羞红脸站在皇帝身边,难得皇帝对好长时间未见过的老人一脸宽容。   这时, 身份的差别一目了然。她在当下是个宠妃, 却怎么也比不过出生高贵,就连在宫中地位高她一大截的皇贵妃。   皇帝与皇贵妃客套的说了几句,都是天天能听得到的话语, 耳朵都起茧子了,心里厌烦无比。   皇帝拉着皇贵妃的手一撤,惹得皇贵妃一脸茫然的抬头侧脸已经长满胡须的中年男人。   只见皇帝带着爽朗的笑容向期盼他到来的欣嫔走了去。独留皇贵妃满眼落寞,不自主的抚上眼角可以触碰到的纹路。   终究是红颜老去不及新。   皇帝拉过欣嫔的手, 柔声道:“爱妃的手怎么这么凉?”   皇帝的脸骤然凑近,吓了正在出神的欣嫔一跳,忍住升到喉咙的尖叫,欣嫔敛笑着回应:“陛下,这一路车马劳顿,臣妾身体实在吃不消,手凉一些也是正常。”   皇帝了然点头,揽住她的腰一路向前。   路过皇贵妃时,欣嫔得意的冲她笑了一下,可把皇贵妃气的。   快到绣着金丝的白披圆穹帐时,欣嫔忍不住向皇帝提了一句闲话:“陛下,公主殿下都不向您请安便回了自己的帐中,是不是太不知礼了些?”   皇帝脚下一顿,侧目望她,一言不发。   欣嫔不觉异样,还以为皇帝赞同她的批判,继续说了下去:“殿下这性子,实在是太惹人嫌,将来嫁了夫家,必然也是遭人厌弃的……”   啪――   话还未说完,欣嫔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娇弱的脸颊没多久便红了。   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对面,不悦明晃晃的摆在脸上。   霎时面色苍白,欣嫔颤颤巍巍的趴在地上:“陛下恕罪!”   “听爱妃这意思,是觉得朕和逝去的皇后没有将公主教导好?还是觉得朕太娇惯公主了?”   皇帝脸上怒气十足,话从嘴里出来却听不出息怒,倒像是在与欣嫔商量。   欣嫔匍匐在地不敢多说,额角大颗的冷汗低落:“陛下明查,臣妾绝无这些意思!臣妾……臣妾只是觉得……觉得……殿下需要改改性子……”   “放肆!”   似乎觉得刚刚那一巴掌还不够解气,皇帝一脚踢在欣嫔的胸口。   胸口受击,欣嫔这脆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噗嗤’突出一口鲜血。   刚刚还鲜艳明丽的女子一瞬间变得奄奄一息。   皇帝终究老了,喘着粗气指着欣嫔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肆意出言指责高位,妄议公主!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嫔。来人,把这个贱妇拖下去,朕不想再见到她!”   崔金玉为欣嫔默哀两秒钟,布满茧子的手掌一挥,让了两个高大壮硕的士兵将人拖了下去。   本想体体面面的让人离开,没想到被吓破胆的欣嫔一直大叫。   “……陛下,您饶了,臣妾,臣妾……臣妾告诉您一个关于丞……”   欣嫔还没将嘴里的话说出来,便被远处飞来的石块击中了后脑,身体一阵抽搐,没多久便断了气。   崔玉金大惊失色,扔了拂尘上前一探,鼻息渐渐微弱直至没气。   还没走进帐篷的皇帝停下脚步,朝后方忘了一眼。   一角黑色闪过。   看皇帝一脸询问的神色,崔玉金轻轻地摇头,顺带问了一句:“陛下,该如何处置?”   皇帝坦然的说道:“拉出去埋了,回皇城了又以嫔位立牌。”   崔金玉颔首:“喏。”   ――――――   丞相看着跪在下阶的人,整个人脸色发黑,手里端着的茶碗一个用力摔在了下属面前。灼烈的温度烫的那人手掌一颤。   “愚蠢的贱妇,没事去说公主的闲话!赶着找死,还想拉着本相一起下水!”   下属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丞相莫气,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而已,坏不了大事。”   尖细的声音自右手位传来,乍一听那下属还以为是个女人。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却是个长相酷似女人的宦人。   丞相静默无声,摩挲着鬓角:“司左,都准备好了?”   司左手里的折扇一搭没一搭的扇着,丞相望过去根本望不到他的全貌。   司左:“丞相放心,小人做事很妥当。”   丞相点头:“那就好。”   又聊了些正在筹谋之事,司左起身背对着丞相,将要往外走。   “小人还有一事提醒,尧儿近些时日对汝阳公主很不对劲,小心坏了大事。”   丞相凛然。   待司左离开,丞相对还跪在下面的人提点道:“刚刚那人,你就当没见过,不许让任何人知晓他来过这,明白吗?”   下属垂头:“属下明白。”   司左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人。   若让他人知晓他活着且出现在这,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   欣嫔触怒龙颜一时间传遍了所有圆顶帐。   皇贵妃由着宫女捏肩,听大宫女琐兰进来回禀。   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果真是个作死的,在皇上身边不多说些公主的好话,还埋汰上了。”   琐兰轻柔的抬起主子的腿,一重一轻的捏着,皇贵妃腿上本就留有旧伤,这么多天又一直曲着,刚来到帐中便坚持不住了,隐隐发痛。   琐兰不解:“可是娘娘,纵然皇上十分宠爱公主,却也不至于因这几句口角处死一个宠妃呀!况且欣嫔的身后的宋使御也算一个老臣了。”   皇贵妃:“傻丫头,说你心思单纯还不信。皇上处死一个人何须多大理由?宋使御是老臣,中宫娘娘身后的镇国公府又作何说去?这两者孰轻孰重你不知道吗?再说,中宫娘娘逝前是陛下的逆鳞,而她离了就剩下和陛下宠了一辈子的孙女。自然而然的,现在公主才是陛下唯一逆鳞。欣嫔左一句说公主无理,右一句意图指责中宫娘娘管教不当,两边触犯龙颜,饶是她再得宠,也得没了她那点小命。”   “可是奴看着陛下早已与中宫娘娘生分,为何中宫娘娘还是陛下的逆鳞?”琐兰听得懵懵懂懂,似乎皇贵妃越和她解释,她不明白的就越多了。   皇贵妃长吁短叹了一番,揪住琐兰嫩滑的小脸:“亏你在本宫身边待了十来年,怎本宫的聪明才智一点都没学了去呢!”   琐兰低垂着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奴脑子笨,娘娘别嫌弃。”   皇贵妃泄气的松开手,她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憨憨的小姑娘了。   “中宫娘娘是陛下的原配夫人,自他还是皇子是就陪在身边,这种情分是什么都比不过的。   本宫记得,那时我们都还年轻,一个个的都是美人儿。可陛下的眼里却永远只有中宫娘娘一人。可惜随着年月的增加,我们都老了,陛下的后宫里年轻的美人越来越多,我们这些老人便被遗忘在了脑后。   即使如此,后宫中繁多的是非、勾心斗角都没有波及到中宫娘娘,并不是因为她位居中宫,而是因为陛下不愿她被波及,所以她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生命的尽头。   后宫佳丽三千,每个宫里都安插了皇帝的眼线,而唯有中宫的眼线是用来保护娘娘的,他们的存在直至中宫娘娘崩逝的那一天,这些眼线与他们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陪葬在了中宫娘娘的陵寝,死后也在阴间护着她。   这就是世人眼中薄情寡义的皇帝,道他凉薄,却不知他只是把所有的柔情与细心给了一人而已。”   曾经她也期盼过,可后来她放弃了。因为皇帝的心里已经没有位置再容下其他人。   中宫娘娘于他而言,就是伤不得,碰不得,爱不得的。   所以后来为了能护住中宫娘娘一世平安,皇帝才渐渐与她离了心,断了爱,流连于三千佳丽之间。   总而言之,都是迫不得已罢了。   琐兰沉默着低下头,许久才低声道:“娘娘,奴明白了。”   皇贵妃怜爱的拂过她的头顶,轻柔的说:“走吧,本宫乏了,扶本宫去歇会儿。”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更新啦,断更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对不起啦。 第33章 (已修)   “欣嫔没了?”   整整休息了一个下午的楚仟泠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繁星点点, 听着阿花在身后复述,不免有些诧异。虽然她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所谓的宠妃,却也没想到才没多久的时间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再说, 这才是秋猎的第一天便死了一个人, 总是有些不吉利。   阿花拿着刚濡湿的温热的帕子给她轻柔的擦手。   手上的劲不重也不轻,恰好让楚仟泠很舒服。   现在的阿花, 也有了一点点当初素昔年轻时的风范,也算是一种成长。   阿花轻声细语:“是啊, 这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没了。不过这也怪她自己, 总不想着好的,还在皇上面前出言诋毁殿下您。”   楚仟泠不在意的笑了笑, 倒也没说什么欣嫔的不是。   说到底,这欣嫔无论怎么诋毁,她也只算是一个外人,还是无所出的外人。在皇爷爷面前故自谏言不过是自讨苦吃, 皇爷爷总不能为了她一小小嫔位的妃子来惩处她不是?   不论昨日欣嫔是否虚情假意,给她送来酸梅也算是好心, 她当时出言因着心情的关系有些刻薄,却也不带恶意。只这欣嫔拿着皇爷爷给她的虚无的宠爱便肆无忌惮, 该是有些教训, 只是这教训重了些。   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人的命啊总是看自己的造化, 是生是死都是自己选的。   咕噜噜――   这肚子做怪似的响起,惹得身后的阿花‘噗嗤’笑了一声:“殿下今日没进食,现下可是饿了?”   楚仟泠揉着干扁的肚子,下狠手的在阿花额头弹了一个响指, “还笑!快给本宫准备吃食去。”   阿花不慌:“奴早猜到殿下醒来肚子会饿,早先便让阿庸去准备了。殿下先去坐会儿,即刻便上菜。”   ――   少许片刻,楚仟泠就见阿庸就着她那又短又小的手抬着老大一个端盘走了进来。可惜端盘虽大,里面盛的菜却不是那么丰盛。   素白豆腐,金丝萝卜……都不带一点荤的。   来时路上吃的皆是平淡无味的素食饭菜,没想到来了这里之后还只是这些。   阿庸将菜端放在桌上时,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殿下的神色。   却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怒气,意料之外的只是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净手之后拿起碗筷开始吃了起来。   草原上的吃食如楚仟泠意料之中的,远远及不上御膳房做的;仔细尝尝,真是味同嚼蜡。但即使再难吃她也还是吃下了,她本就晕车后体虚,刚来便吃丰盛的菜样倒会适得其反。   勉强吃完,楚仟泠才抬眸问:“谁布下的菜?”   阿庸:“左公子让奴拿来的,说现在殿下还不宜吃那些山珍海味。”   眉心拧住,楚仟泠问:“哪个左公子?”   阿花笑道:“殿下,这草原上还有哪个左公子啊?自然是御史中丞家的左肖左公子了。”   左肖?   楚仟泠还从未想过是左肖让拿来的,她先前猜想可能是皇爷爷,也可能是魏尧,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左肖。   她与左肖严格意义上来说,可能连朋友都称不上,再有一层左娉的关系,他们算是仇家。   这一番关心,不免让人深思其用意。   没等她细想左肖,新来的公公福以掀开帘子走进来,躬着腰对楚仟泠禀报:“殿下,魏公子求见。”   正了一番神色,楚仟泠说:“让他进来。”   魏尧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烤好的野兔。瞧见她的视线,魏尧得意的提了提手中的兔子:“打的第一只野货,姣姣想吃吗?”   屋子里香气四溢,也不知魏尧在上面涂抹了什么香料,仅仅只是靠鼻子去闻都觉得很好吃。   一屋子的人都抑制不住的吞咽了一下。   唯有楚仟泠别开眼,有些不乐意的说:“本宫都已经吃了,你才送来?”   “我想着姣姣这时才应该醒,烤好兔子便赶快送来了,一刻都没耽误。”魏尧说着,提着烤兔子坐在楚仟泠身边,还悉心叫阿庸去拿了刀来,一点点将肉割下放在盘子里。   楚仟泠就那么默默看着,也不出言,直到他把一整盘叠放整齐的肉放在自己面前。   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看了看,楚仟泠平淡无波的注视着魏尧,“魏尧,你知本宫坐马车晕了一路吗?”   魏尧含笑的嘴唇一顿,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知道,怎么了?”   阿花在一旁扶额,她不是听说魏公子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怎么到了殿下这就跟个呆愣子似的?   只见楚仟泠将手里的木筷一扔,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满脸都是明显的不高兴。   “阿花。”   “奴在。”阿花俯首。   “魏公子的烤兔,你和阿庸端出去吃了吧,本宫吃不下了,但也别辜负了魏公子的一片好心。”楚仟泠冷冷看着魏尧,字语行间都是凉意。   魏尧就那般眼睁睁看着自己考了一个时辰的兔子被人带了出去,甚是不解的开口:“这是为何?”   楚仟泠睨着他,隔了许久才说:“你自己想,本宫刚饱腹,出去走走,消食。”   立在一旁的福以垂着头和主子一齐出去,整个蓬里就只剩魏尧一人,而他还保持着迷茫的姿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了?刚来时不是好好的。   ――   摸不着头脑的走出去,阿花和阿庸两姐妹席地而坐,大快朵颐。   魏尧走过去敲了两人的脑袋。   阿花抬头瞧了一眼,再在嘴里塞了一块肉,站起身不好意思的将油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含糊不清的说:“魏公子,你还有什么事吗?”   阿庸则只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这可不能怪她,实在是魏公子做的烤兔实在是太好吃了,她都停不下来。   魏尧:“殿下为何不开心?”   阿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魏公子不知道?”   魏尧:“我如何会知道?”   将嘴里嚼碎的肉一口咽下,阿花才细细说与魏尧听:“魏公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殿下这几日赶路,一路都是上吐下泻的,身体正虚弱着呢,是万不可吃过于香辣、辛辣、刺激的膳食。你却偏偏在这时候带了这东西来,”阿花眼睛往不剩多少的盘子里瞟了一眼,“可不是成心给殿下添堵呢嘛。要奴说啊,您还不如左公子细心呢,人家至少知道早早为殿下准备好素食饭菜。”   耳尖轻轻耸动,魏尧问了一道:“哪个左公子?”   阿花鄙视的撇嘴,嘴上还是诚实回答:“左肖左公子。”   魏尧:“哦。”   哦?就没有了?   阿花张着嘴一动不动看着魏尧,魏尧也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要不是一旁的阿庸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耸动,这时光仿佛都是静止的。   魏尧苦思冥想好半会儿,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朝阿花作揖,“多谢。”   阿花呆愣愣地回礼:“不必。”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阿花喃喃道:“朝一个奴作揖,魏公子莫不是受刺激太大,人傻了?”   蹲下身的一瞬间又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再朝魏尧离开的地方瞧了一眼,那边似乎是左公子帐篷所在的地方。   ――   说起来,这次来秋猎的草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宽阔,一眼望去,很快便望到了边。   楚仟泠这是第一次来,从前也没有了解,什么都是不熟悉的样子。   这里的每一片草地,这里的每一朵花,这里的每一棵树,再到这里的每一个庭帐都是她不熟悉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她都要靠福以的描述去一一了解。她就像一只闯入陌生领地的猫,脚下每走一步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   “哟,这不是公主殿下嘛!”   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仟泠行走的脚悬在半空,几秒之后才又缓缓落下,静待后面的人走上前来。   当人站定在自己面前,楚仟泠没有一丝的诧异。   果不其然,听这声音就是独属于李苑那个死女人。   “原来是宋夫人,真是许久不见,让本宫甚是想念啊。”楚仟泠皮笑肉不笑的与李苑说着。   李苑故作不在意的摸了一下发髻上的簪子,似觉簪子戴歪了,“是啊,自从臣妇嫁与宋郎,可是上要侍奉公婆,下要侍奉夫君的,都没时间与殿下多聚聚了。不过能让殿下想念,还真是臣妇的荣幸。”   楚仟泠眸色微凉,听了她这番话也不知是何感想。   只觉胸口闷闷的,却也多不出其他的感受。   黏黏腻腻的独属于嫁人新妇的声音,可让楚仟泠好一阵反胃,直视她的眼睛却没发现她眼里有一丝对宋易的眷恋。   楚仟泠无甚在意的撇嘴,忽而眼角余光左右看了看,夜里的草原人声寂静,耳旁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抬手在肩上弹着肉眼看不见,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她说:“这离陛下赐婚也未过去多久,本宫竟不知宋夫人与宋侍郎都是这般甜蜜的模样了。可――”话音一转,楚仟泠讥笑着说道,“既然这么甜蜜,为何都不见宋侍郎陪在宋夫人身边啊?”   李苑刚还为给楚仟泠填了一把堵而兴奋,当她的讥笑传进耳朵里,嘴角肆意的笑容却怎么也不能停留在脸上。   楚仟泠这一番话可就像是一把刚打磨好的剑刃结结实实戳在了她心间最柔软的那一处,让她酸涩难受。   宋易来时与她就不是一起的,她乘了几日马车一路赶来,在这秋猎场上待了一天也没见着宋易人影。今夜她出来,也就只是为了寻找宋易而已,遇见楚仟泠纯属意外。   但很快,笑容又绽放在了她的嘴边,因为――   她眼底映出了一个人影。   “殿下你瞧,宋郎这不就找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已到,请查收~ 第34章 (小修)   顺着李苑的视线转过身, 宋易手里端着盅蛊,也不知里面盛着什么。   还不待他走至身前,李苑便急匆匆走了过去, 即使脚下再匆忙还是保持住了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没有一点不稳妥。   “宋郎,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喝银耳莲子羹?”李苑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宋易手里端着的汤羹, 疑惑却带着一丝丝兴奋。   宋易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耳莲子羹,有所犹豫的往楚仟泠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记得是姣姣最喜爱喝银耳莲子羹。来不及等他多想, 那□□的视线和楚仟泠对上,但她很快移开了。   宋易也知她不想再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柔和地对一脸期待望着他的妻子说:“嗯,我听你身边的喜鹃说你胃口不好时就喜欢喝银耳莲子羹,夜里特地为你做的。喜欢吗?”   李苑笑得灿烂:“喜欢,只要是宋郎做的, 我都喜欢。”   站了半晌,楚仟泠敛去眼里的嫌恶, 嗤笑一声:“啧,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羡煞本宫啊。”   原还熟练地一勺一勺喂给李苑的宋易, 讪讪地放下勺子,结结巴巴的说:“姣……不,殿下, 我这只是……只是……”   说了半天一个有用的字也没蹦出来,她抬手停放在身前:“打住,宋侍郎不必跟本宫解释什么。李苑是你的妻子,你想要服侍于她你服侍便是, 只要不害臊就行,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说罢,楚仟泠将不知何时被李苑踩在脚底下的裙摆拉出,对她说了一声“幼稚”。   这自小玩的把戏了,还拿出来用,真以为她会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察觉任她踩着,然后再摔一跤落人笑话吗?   背过身去时,楚仟泠却又忍不住笑了,笑得无声无息。   看到宋易能有意的去放下对自己无谓的执念,试着在她面前做戏,她便能明白,宋易总算有了一点担当。或许这还微不足道,但时间长了,他与李苑之间总能出现很多种可能。   ――   福以刚到楚仟泠身边不久,人是个忠心的,也是个护主的。来她身边之前听说过这位殿下的威名,来了以后却发现和传言有太多的不同。除却那阴晴不定的性格,都没有一处是相似的。   就如夜里,那晋国公府的李三小姐如此顶撞殿下,却也只是被嘲讽几句,并未施罚,就此便与他心里所想的不一样。   他问:“宋夫人如此顶撞殿下,殿下为何不罚她?”   楚仟泠看了他一眼,相貌平平,一双眼睛明亮透彻,却不单纯,总含了一些狡诈。故作无意的反问一句:“福以,你多大了?”   福以一怔,几秒后才慢慢悠悠的回答:“回殿下,奴今年刚满十四。”   “刚刚来宫里的吧?对本宫的事都从他人嘴里听来,这内务总管便敢让你到我这近身伺候,也真是心宽了。他也不怕我一个不高兴将你给处死了。”   话里的玩笑味深重,但又让人捉摸不透是不是真心话。   福以抬头,从他的视角望去,远处篝火的亮光映在殿下的脸侧,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像一个神秘的圣女,神圣不可冒犯。   “殿下不是这样的人。”不知不觉间看呆了眼,嘴里说出的话也过于呆愣。   “哦?”尾音深长,楚仟泠自是不信的,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下人阿谀奉承的话罢了,“你倒说说本宫不是哪种人?”   对上她灼热的视线,福以看着殿下太久了,都忘了回神,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犯了大不敬,刚忙低下头。   “师傅说――”   殿下是一个很好的人,却又很孤独。   那时福以刚从内务总管兼他的师傅胡忠才的手里出来。   他的第一个差事就被胡忠才交到了俗称人面阎罗的汝阳公主手里,他当时万分不解,一直胆小的他头一次顶撞了胡忠才。   说他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送啊!   胡忠才倒也没有责怪于他,毕竟公主的名声已经被传遍的京城,他人小怕事也是正常,只慈爱的摸着福以的没戴任何物什的后脑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师傅知道你心里顾虑什么,可师傅今天要告诉你的,不是殿下有多么的凶神恶煞。其实……殿下她很孤独,自生下来便站在了最高处,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她,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愿意真心待殿下。所有人都觉得,殿下是皇室中人,必然傲气十足,视人命如草芥。但师傅告诉你,并不是这样,殿下尊重所有的人,上到皇室下到平民。若不是某一人真的丧尽天良,殿下是绝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福以似懂非懂的望着他。   状似无意的望了一眼高墙,胡忠才继续说:“所以,师傅希望你到殿下身边,好生服侍,不求你做的有多好,只需你尽心,至少……不要再让殿下一个人承担。从前,师傅总叫你阿福,现在师傅给你一个新名字,叫福以。”   福泽深厚,以承高位。   ――   那年,胡忠才第一次见到小小一只便威名十足的汝阳公主。他记得那时殿下才八岁罢,一个人坐在荷塘的高石上,了无生趣的朝池子里扔石子,身边除了一个年迈的嬷嬷便再没他人。   那时云卷翻涌,只有点点光隙透过厚重的云层照在她单薄而又瘦小的身体,背影孤寂而又悲凉。   站那多时,殿下发现了他的存在,死水一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嘿,你是何人?”她笑着,语气里充满了欣喜。   胡忠才恭敬低腰:“奴是内务府的奴才,胡忠才。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失礼,望殿下恕罪。”   “哦,内务府的啊。”她懵懵懂懂的点头,“我来这宫里,除了尚食局和尚衣局的人,其他的还没见过呢。”   “殿下怎一人坐在这里?其他服侍的人呢?”   “他们啊,我嫌他们烦都给支开了,宋嬷嬷在就好了。”   听着她说完,胡忠才发现殿下的视线又回到了池子,手肘撑着腿,手掌支着下颌,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才听得她嘟囔一声。   但风大,他隔得又远,只听见了些许。   她说。   “……要是我不是公主就好了……”   自此,胡忠才经常能见到这位殿下出现在荷塘,且永远只有一个姓宋的嬷嬷跟着。再后来,殿下搬去了东宫与太子、太子妃同住,他便再也没有见过殿下。   至于多少年没见过了,他也记不清了,毕竟时间很久了。   久到他从一个内务府小小的奴才成为了内务府的总管,久到殿下从小小一只长成了翩翩而立的美人,久到殿下口中的‘我’都变成了‘本宫’。   ――   耳里听着福以讲胡忠才对他说的往事,楚仟泠眼里的玩笑味渐渐敛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她都快不记得这些陈年往事了,或许在以前她记得过,那个经常能在荷塘见到的内务府的人,可惜后来见不到了,久而久之的她都忘了有这么一号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撇过头,望了福以低垂的头顶一眼,徐徐说道:“你师傅,倒也是个真心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三次元的事实在太多了,作者会尽量抽出时间恢复更新的,爱你们,木啊~ 第35章 (小修)   “你方才问本宫, 为何不处罚宋夫人?”   心思飘向远方的福以被问得一愣,这都是许久之前的话题了,他都以为殿下给忘了, 没想到这会子又冷不丁提了起来, 只得硬着头皮回:“是,奴觉得宋夫人顶撞殿下, 她该罚。”   倒是楚仟泠无所谓的笑了笑,话里透着无限温柔:“李苑这个人就这样, 什么事都喜欢和本宫争。本宫都习惯了, 若就因这么点小事罚她,倒显得本宫小气了。”   “可……”   楚仟泠静静站在风中, 想起李苑那张总是不服输的脸,温柔渐渐映在她的瞳孔中,“她那人就那样,不必介意太多。而且你刚来本宫身边, 不了解,以后只要记住, 李苑如何都是本宫允的就行了。”   察觉到她话里似有似无的宠溺,福以顺从的低下头:“奴明白了。”   看来, 这传言中殿下和李三小姐之间不合的消息也是假的。   ――   路过的帐篷之后闪过一道黑影, 偷偷的凝视着一前一后行走的主仆二人。   盯了半晌,似乎看出主仆二人要去何处,黑影脚往后移准备离开。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黑影迅速做出反应,却还是慢了一步。一柄锋利无比的短刀横在脆弱的脖颈间,只要他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丧命在这刀口之下。   黑衣人口舌干涩,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魏尧一手持着短刀, 一手在黑衣人的怀里摩挲,没多久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和他那次在乞巧时被刺杀见到的令牌是一样的。   通体乌黑的玄铁令牌,比平日里见到的令牌多了一只地狱之眼。   他也只是看了几眼,便稳稳妥妥的将令牌放进了黑衣人的怀里,只是手里的短刀依旧横在黑衣人的喉咙前。   魏尧问:“何人派你来的?来这里是想对殿下不利?”   黑衣人漆黑面罩下的嘴唇紧抿,对他的问话一概不理,只沙哑着声音说:“既然魏公子擒了我,要杀要剐随你,除此之外你问任何我都不会说。”   “倒也硬气。”魏尧轻蔑地笑了一声,手中的短刀随着手臂挥动,当他手里的短刀重新垂落在身侧时,黑衣人脸上的面罩也应声而落。“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你是谁了?好久不见啊,二叔――”   尾音在‘二叔’二字上加重,似乎是咬牙切齿,又似乎是如释重负。   黑衣人面罩之下的脸显露而出,那是一张和魏尧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若不是眼角旁肉眼可见的沟壑,会让人以为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魏尧紧憋在喉咙的气徐徐呼出,还好他没有猜错,面前之人就是他寻了八年之久的二叔――魏振。   魏尧与魏振的相似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与丞相的相似度,如若没有他归家时的滴血验亲,真的会让人误以为魏振才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正是因为如此,丞相对这个儿子一直心存芥蒂。   魏振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大小伙的侄子,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要不是夜色深重,他眼角的轻微粉色很容易被人看出。   宽大的手掌按在魏尧的肩上,一下轻一下重,魏振只觉喉咙里梗了一块石头,该说的话一句说不出口。   哽咽许久,才问候一句:“阿尧,你长大了。”   ――――――――――――   想当初,魏尧刚刚回了丞相府,没有任何人接待他,所有人都给了他冷眼。那时大雪,是真真冷啊,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就那么被人晾在院子里穿着一点单薄的里衣。只有魏振拿了一袭袄子,温柔的给他披上,脸上一派祥和。   魏振亲和的问:“你就是魏尧吧?我是你二叔魏振,来,认识一下。”   小魏尧只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一句话不答。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他周身泛着的寒气似乎比这寒冬里凌冽的风还要冷。   那时魏振就想,这么一个小的孩子,活生生被这炎凉的世态逼得比大人还深沉,只是这满眼的恨意不会掩饰,在世家大族总是会招惹祸事。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教会他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如何与这满院心机满腹的狐狸仔相处,便先一步被自己的亲大哥以谋逆之罪贬出丞相府,与盛极一时的丞相脱干了关系。   在他走的那天,小魏尧站在远处高台,一路目送那来时一袭荣贵貂氅去时一件青衣披身的人一步一步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向父亲替二叔说情,他只说:“既然人终到了该走的时候,强留又有何意义?该走的人他走了,那便是自由,等他走得够了,他会自己回家。”   离开,对于二叔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有些事,他得查清楚,二叔谋逆之事决不是那么简单。   唯一遗憾的,是他能力不足,一直到了今天都没能查清真相。   ――――――――――――   短刀入鞘被魏尧拿在手上把玩,魏振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认出这是他当年离开之前送给他的刀,笑着说:“这把刀,你还留着。”   哪想这话一出口,魏尧却是将刀递给了他,冷冽的说:“既然你如今回来了,那刀也该物归原主。”   “其实你不必……”魏振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只不解的望着他。   “我曾经说过,这把刀我只是替二叔保管,等你再回来之时我便会还你。”还没等魏振说完,魏尧就开口打断,声音里不带一丝见了故人的欣喜。   空气一瞬间静默了,等了很久,魏尧才等到魏振将刀接了过去。   魏振将刀别进腰带中,无奈地笑着摇头:“你啊,还是以前那个倔强的性子。”   魏尧找了一处支架足够支撑他的地方斜靠了过去,偏头看着他:“说说吧,谁派你来跟着楚仟泠的?”   魏振摇头:“这些,我不便与你说道。等以后你就会知道。”   魏尧不置可否,拇指轻轻描摹唇沿,眼神阴翳:“是司左吧。”   他不曾发问,而是极为肯定的说。   魏振愣住,很显然没有料到,“你怎么……”   “二叔,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他手底下,当他的一条狗。”提到司左这个人,魏尧心里总是会涌出无限的嫌恶,说话也不自觉的难听了些。   你怎么知道司左这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司左手下办事?   一句话在魏振心里想了无数个版本,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知道司左没死?”   魏尧嗤笑一声,直直望着魏振的眼里都是冰渣:“他那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怎么会让自己死在毫无防备之下。那一场山石凌乱,烈火纵横都只不过是他淡出所有人视线的一个幌子罢了。”   当年所有人都信了那个叫‘司左’的人死了,只有魏尧坚信不疑的知道他没死,但他未曾与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想法。   “说说吧,他让你跟着楚仟泠干什么?”   迟疑半刻,魏振试探性的问:“阿尧,你总问司左想对楚仟泠做什么,那你呢?总担心楚仟泠干什么?她只不过是一个与你有婚约的皇室中人而已。”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魏尧不带一丝动摇的说。   铛――   草原上的铜锣敲响,已经是丑时四刻。   他与魏振在这僵持了近半个时辰,心下有些着急。   与他不同,魏振听到铜锣声时,眼里一直带着的担忧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无波。   再对魏尧说话时,语气里也不再是对侄子说话的语气,而是带了些许凉意:“快去找汝阳公主罢,再不去,你这未来的妻子可就要死在乱箭之下了。”   这话总算印证了魏尧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想,上前提起魏振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若是她出了任何意外,我跟你势不两立!”   说罢,捞起手中的剑朝着楚仟泠刚刚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魏振看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摇头,一个男人,要是这般为情困住,终究难成大事。   不若就如大人所说,找个机会将她给除了,免得影响大事。   ――――――――――――   匆匆疾跑,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可任由魏尧跑了很久,顺着楚仟泠离开的方向找了很久,始终没有见到那个想见的窈窕身影。   他心里是真的很急,捏着长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现在很怕,怕楚仟泠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会因为他没有好好保护而离开他的身边。   楚仟泠,你到底在哪?   楚仟泠,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能出事。   楚仟泠,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一定要等着我!   找不到人的无力感击垮了正在疾跑的人,他站在人群中间,双眼一刻不停的寻找,可就是见不到熟悉的脸。耳边充斥着他人的欢笑声,这些笑声就像小时他在院子里承受的寒冬中的冷风,让人止不住的颤抖。   与贵人站在一起看篝火旁表演的左娉倒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无助的魏尧,高兴大喊:“魏尧哥哥!我在这儿。”   可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在漫无目的的寻找,直到――   “殿下,快闪开!”   那刺破长空的声音带着无限的焦急,但又有些稚嫩,魏尧一下就听出了是楚仟泠身边那个新来的宦人。   急急拨开人群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却还是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   “姣姣!”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36章 (小修)   “嘶!轻点儿!”   轻轻为魏尧上药的手一顿, 楚仟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即使心里再不爽,手里还是依言放轻了。   沾着药的棉球擦在魏尧满身上下的伤口上,刺激得他身体一颤一颤。   原本满是松香味的篷子里, 渐渐被魏尧身上的药味所取代。看着他一直紧皱不放的眉头, 楚仟泠终是不忍心,声音很轻的问:“疼吗?”   魏尧在不触动伤口的情况下微微支起身体, 语不着调的说:“疼,可是没有姣姣疼。”   楚仟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呆愣愣的:“我疼什么?我又没把自己弄得满身都是伤口。”   魏尧:“姣姣心里疼啊。”   楚仟泠这才明白过来, 眼里的氤氲顿时收了回去,手里的力道加重了些。   “这样呢?你疼还是我疼。”   腹部一阵剧痛, 惹得魏尧一直吸冷气,只得告饶:“是是是,我错了,不该和你开玩笑, 松开,快松开, 再不松开这伤口又得裂了。”待得她的手撤了开来,魏尧才慢慢缓过神来, 正起神色与楚仟泠讲话。   “我这不是见你自从我受伤后便一直哭丧着个脸, 想逗你开心不是。你瞧瞧,这眼里的水珠都快滴下来了。”   魏尧的指腹摩挲在她嫩滑的脸颊上,带出一点痒意, 他的指腹上都是常年练剑习字带出来的茧子。   楚仟泠搭在腿上的手犹豫着,半晌之后才抬手覆在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背上,闭着眼睛感受来自他的温度。   她说:“魏尧,那一刻我真的怕了。”   魏尧问:“怕什么?”   “怕你死在他们的箭下。我从前虽然也不希望身边的人出任何事, 可那只是担心,但是昨夜你差一点死在无眼的箭下,我怕你从此闭上眼睛,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从前我觉得我对你仅仅只是因为你心有所属的不甘……”   ――――――――――――   昨夜,魏尧堪堪赶到时,楚仟泠已经被大批的箭雨围住,让她无处可逃。   魏尧拔出手中的剑,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去,手里的剑一路挥舞,可抵不过箭的数量太多,纵使他以多快的速度都抵挡不住。   眼看箭就要插在楚仟泠身上了,魏尧却仿佛什么都不顾了,丢下手里的剑张开双臂将楚仟泠紧紧护在怀中。   躲在他的怀里,楚仟泠听到了利箭破空的声音,还听到了箭头刺入血肉的声音。   魏尧带着她一路奔跑,好一阵才跑出了攻击范围。   那时,楚仟泠刚想高兴的与魏尧说他们安全了,就感觉魏尧环抱着她的臂膀失去了力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魏尧便已经倒在了她的脚边。   借着赶来的士兵手里的火棍的光,楚仟泠看清了魏尧,他身上的上好锦缎都被里间划开刺破了脆弱的肌肤,他的背上还插了好多支箭羽,有一支甚至直接穿透了他的左腹部,源源不断的血从那里流出来。   她僵硬的蹲下身,手都不知道放哪,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只听得魏尧虚弱的说了一句话:“别哭,只是小伤,不疼的。”   ――   魏尧紧盯着她还紧闭的双眼,势要看出一个名堂来。   “那现在呢?”   微阖的眼睑一颤,楚仟泠颤抖着睁开了眼,眼里都蕴湿了,语气坚定中带了一丝柔软。   “魏尧,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比前世都要喜欢。   他们二人就那么相望,魏尧不开口,她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门外医师商讨病情的嘈杂之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魏尧唇峰微微耸动,最后却像是被封了口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很久都没等到想要的答复,楚仟泠似乎明白了什么,略微沮丧的低下头。   “魏尧,你喜欢我吗?”她不再似方才那般鼓足勇气。   可就算她这样直白的问出,魏尧还是没有回答。   秀指一下没一下的抠着袖角,他思考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楚仟泠都想放弃了。   正当她准备洒脱一笑说‘没关系’,魏尧一手按在她仿若一捏就断的脖颈之后。   楚仟泠登时瞪大了眼。   两唇相触,总是有说不出的异样感。在楚仟泠的感触中,他的唇很冷,或许是因为受伤体弱所致,又或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冷冰冰一个。   交缠许久,魏尧才慢慢从她的温软上离开,可按压她后颈的手却没有放松,他的额头轻轻靠了过来。楚仟泠能明显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他唇瓣微启时,都能似有似无的触碰到她。   他说:“姣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如此游移不定的答案,楚仟泠心里凄凉一笑,她都遇见到未来的情景了,不过是还要把他拱手让人罢了。   面对着魏尧,楚仟泠再怎么不信任,却还是温婉一笑:“好,但是魏尧,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   此后无话,又再他身边呆了少许几刻钟,左娉来了。   “臣女,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本想着左娉还是会如同之前一般傲气十足,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真当她规规矩矩给自己行礼,却又有些浑身不舒服,总觉得不认识这人。   忍着心里的一地毛,楚仟泠不过轻微讥讽道:“没想到,本宫还能见到左小姐自愿给本宫行礼的那一天。”   左娉微微一笑,眼神却一刻不离楚仟泠身边的魏尧:“先前是臣女不懂事,顶撞殿下。现父亲已经狠狠教育过臣女,臣女自知有过,便在此向殿下赔罪了。”   嗬,几句话的教导就能让一个人转变性子?当她是傻子好骗呢!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得小心此人。   碍于魏尧在场,左娉又是他心尖上的人,楚仟泠不好发难,敛住神色平淡无波的离开了,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   楚仟泠走后,左娉便登台上位坐在原先她坐的位置上,拉过魏尧的手一看,都被包的严严实实了。不免悲从中来,眼泪汪汪的看着魏尧,“魏尧哥哥,你疼吗?”   魏尧柔和一笑,看不出一点痛苦,甚至还费力的抬手抚慰左娉额角有些糙乱的头发,“不疼的,娉儿放心,只是些小伤,过些时日便好了。别担心了,啊?”   左娉拉着他的手,目光直愣愣的看着魏尧,猛地一个上前抱住了他,在他肩头小声啜泣:“阿尧,你是不是要娶楚仟泠为妻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明明说过的,这一生都只会娶我一个人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娉儿,你……”   “阿尧,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你也只喜欢我好不好?”   搂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不见了似的。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也不知是不是又裂开了。   魏尧忍痛轻轻将左娉拉离自己,悉心的为她把脸上的泪都擦了,耐心十足的说:“娉儿,我答应娶你,这话不会食言。”   “那你……那你喜欢我吗?”左娉抽抽搭搭,话音都断断续续的。一双柔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我……”   魏尧眼神倏忽,不知该怎么回答。   左娉眼里的期待渐渐消失,泪水重新涌上眼眶:“你喜欢楚仟泠对吗?”   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这句话直戳魏尧内心最深处的答案,但说出口的却还是一句否认:“不,我未曾喜欢她。”   左娉明显不信任,歇斯底里道:“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为她挡刀?昨夜是,那一日在人口市场也是。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何要救她!让她死了不好吗?”   “娉儿!!!”   “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魏尧怒目而视,语气自然而然的重了些。   “我大逆不道?”左娉呵笑一声,“丞相如今在密谋反叛,秘密集结数万士兵只待宫变。我知道,他这是要自己做皇帝。阿尧,你可说说,到底是谁大逆不道?”   魏尧顿时脸色大变,语音渐渐小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左娉从袖袋中抽出一封羊皮密件,上面祥祥细细将丞相此时所有的图谋都写的一清二楚,“这是我拦截下来的,从我父亲书房里传出去的东西。我的父亲和丞相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你和我同样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阿尧,我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楚仟泠?”   魏尧不解:“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   见了她眼里的执着,魏尧思索半晌,才给出最终的答复:“我不喜欢她,我现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信任于我,以便施展父亲的计划而已。”   左娉明显的松了口气,用手背将泪水擦去,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她都将自己最后的底牌暴露给了魏尧,她相信他应该不会骗她。   她羞涩的勾住魏尧的手指,“阿尧,我不是有意逼你,我只是怕楚仟泠把你抢走了。还有,我今天是想告诉你的是,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左娉起先知道丞相与她父亲谋划之事,一直是不敢置信,拿着羊皮密件去质问父亲,甚至与父亲撕破脸大闹一场。可渐渐的,她忽然明白,若是助力父亲和丞相,她便能一直将魏尧绑在自己的身边,谁也不能抢走他。   毕竟,如今魏尧要去楚仟泠不过就是因为迫不得已,要是这楚国没了,那迫使魏尧的那股压力也就不复存在。而魏尧也就不用去楚仟泠为妻,不是吗?   左娉低垂的眼里露出一抹胜利在望的得意。   没有人看守的帐篷之外,一抹鸢尾蓝的裙摆一闪而过,裙摆划过掀起地面的杂草与灰尘,带着浓浓的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37章   “殿下这是怎么了?”   阿花小心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楚仟泠在魏尧那守了一夜,满身疲惫的回来,也不叫人换下身上的血衣, 走进去让所有人都候在门外。   神情异样, 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阿庸也不知缘由,声如蚊呐地说:“不知道, 殿下回来就这般了,一个人闷着。”   阿花满脸惆怅的叹息一声, 也不知该如何猜测主子的心思, 福以昨夜保护殿下也受了重伤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如今也只有她和阿庸两姐妹老老实实守在外面不让闲人打扰。   ――   楚仟泠沉重地躺在床上, 呆滞的望着白中镶金的穹顶,脑中思索着在魏尧帐外听到的。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或许是失望吧。   她原以为自己能在魏尧心里留下一点印记,却不想还是如前世一般, 如云烟在他眼前飘过,却让人记不住, 最终也只是沦为为他人做嫁衣的垫脚石。   同时,她又知道了许多前世她不知道的。   左娉的父亲本不是一个朝中重臣, 却在丞相登基之后成为了一朝宰相, 原来是因为他知晓丞相所做的一切,甚至为丞相筹谋这覆朝之大计。   如今楚国的兵力孱弱,将士虽有万人, 若真正开战,这数万将士将不敌精兵几千。帝国财力皆被皇帝用来豢养没有任何作用的宦官,他们说什么皇爷爷就去做什么。如此下来,楚国又如何能在丞相的滔天巨手之下存活?   唯有――   ――   “左公子, 您不能进!”   阿花急促的声音在帘子之外响起,打断了楚仟泠心中的所思所想。   还没等楚仟泠收敛住眼中的落魄,左肖直愣愣地推开阿花闯进来。冷不丁两个人眼对眼的,左肖看清了她眼里的失落,楚仟泠也看清了他眼中的焦急。   阿花急急掀帘跟在左肖身后,惶恐地跪在楚仟泠身前,“殿下,左公子硬闯,奴拦不住。奴失责,请殿下责罚。”   “阿花,你先起来,不是你的错。”   阿花伏地,胸中的积攒的气息轻轻呼出,“谢殿下。”   见左肖脸色略微奇怪,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狼狈,楚仟泠咳嗽一声掩饰过去,“左公子这般擅闯本宫的金帐,是不是有些失礼?”   左肖福腰作揖,“殿下恕罪,臣听说昨夜殿下遇袭,受了伤,这才贸然失礼了些。”   ――   昨夜左肖刚刚睡下,就听见杂乱无章的脚步,只着中衣走出去一看,全是背着药箱子的医官。随手拉住一个问,医官缩着肩急匆匆的说:“殿下受了伤,陛下急召我们这些去为殿下瞧瞧。”   左肖心下一急,拔腿就走,还没到楚仟泠的金帐,便被急匆匆从魏尧帐里赶回来拿东西的阿庸拦住,“左公子,你这大半夜不回自己的帐里歇息,只穿这么点衣物出来干嘛?梦游啊?”   左肖猛地低头一看,想起他只是穿了中衣就出来了,急的连衣服都没回去换。   扯过阿庸那小小的身板,“殿下伤的怎么样?”   阿庸撇嘴,“殿下伤的怎么样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殿下伤的如何也轮不到你来关心。”   一语惊醒还沉浸在焦虑之中的左肖,他的确没有资格过问楚仟泠的事,他一与殿下没有婚约羁绊,二与殿下又不是什么关系亲密之人。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的单相思罢了。   拉住阿庸的手慢慢松开,眼里原本带着的璀璨星光好似乎全都熄灭了。   他自嘲一笑:“是啊,与我没关系。”说着,脚下打转,准备离开了。   不离开又有什么用呢?留在这里只是平添笑话罢了。   瞧着他落魄的背影,阿庸始终有些于心不忍,朝他说道:“其实殿下不在金帐中,魏公子受了很重的伤,殿下在那照顾他呢……”   所以你来了也是白来。   最后一句话阿庸没有说出口,她之前所叙述的已经很伤人了,那最伤人的这句话就不要说给他听Φ初L.τ了。   ――   左肖还是没能忍住,一大早听到奴仆进来告知殿下已经回了金帐,只是神情不太好,又一个赶脚赶来。   明明昨夜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无论如何殿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明明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以后要忘了对她的感觉。   但也仅仅只是明明,他总归是控制不了自己的。   眼前的人身上还穿着鸢尾蓝襦裙,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床脚,手腕的位置凝固着血块。虽然已经让医官处理过,看着也还是可怖。她却似乎感觉不到疼,冷漠的与他对视。   “本宫很好,左公子可以回了吗?”楚仟泠绣眉微蹙,左肖能看出他的不耐。   他也不是死缠着不放的人,不失礼貌的点头,“臣见到殿下平安也就放心了,这便告退。”   左肖离开以后,阿花从玄木桌上倒了一盏茶端给楚仟泠,小声且谨慎的问:“殿下,左公子这是?”   这么多次了,阿花再是一个死心眼,她也能看明白左肖打着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中意殿下。殿下刚来急匆匆就送来了清粥,一出事,也赶着来看望。其他打着各类讨好主意的大官、妃嫔都没有他这么积极。就连皇帝后宫之首的钟皇贵妃都称病没来看过殿下,好歹殿下名义之上也算她的孙女。   如此对比,左公子的别有用心就更加明显。   楚仟泠打了个哈欠,她昨夜守在魏尧那一夜未睡,现如今还是困了,强撑着精神与阿花说:“本宫知左肖对本宫的心意,只是我与他之间,本就只是见过几面。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他对我,也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新鲜时期过了,也就了了。再者,我与他之间是永无可能的。”   左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前世御史中丞成为宰相时,左肖因着他这一层关系,在朝中也是有一定地位,虽然在那时话语权不高,但在魏尧继位之后,左肖的权利达到了顶峰。他没有要丞相之位和自己的父亲并列,一直做着魏尧身前的小卒,但魏尧却一直很听取他的建议。后来他娶了一个貌美的妻子,平和安稳的度过他的前半生,他的后半生楚仟泠就不清楚了,毕竟那是她已经魂归西天,然后重生来到了这。   楚仟泠记得的就这么多,在她的记忆中左肖之名也仅限于从旁人口中听来。前世的左肖真的不惹人注意,如若不是今世左肖经常在她面前找存在感,她兴许都不会记起前世那一点点关于他的事迹。   阿花懵懵懂懂的点头,上前为楚仟泠更衣,将染血的襦裙带了出去,让闲着的小厮拿去烧了。衣服烂了还染了血,多少有些不吉利。走回来,楚仟泠已经侧躺着睡在榻上,渐渐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阿花如同以前的素昔,轻手轻脚的为她捻被角,在床前站了些许时候,确保她已经安稳的睡熟了,如猫一般脚落地不带一点声音的走了出去。   阿庸在门外候着,见姐姐出来,上前问:“姐,殿下的心情好些了吗?”   阿花一脸沉重的摇头,复又怜爱的揉揉阿庸扎着两个小丸子的头顶,“殿下累了,让她安静的睡会儿。”   “哦。”阿庸懂事的点头。   ――   “你这个蠢货!”   暴怒的声音从寂静无声的树林中想起,此时已经入夜,寒月在黑天高挂,树林里都是苍天老树,地面上只有点点从叶与叶缝隙中穿透下来的寒光。   这是司左身边的人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有些瑟缩。   没多久,司左也发现自己失了平日里的文雅,调整呼吸,渐渐恢复了平静。   被打的人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任由鞭子往自己身上抽。   “遇到魏尧,你这个做叔叔不忍心对侄子下手?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啊,我就可以将最碍手碍脚的那个人除掉。魏振,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熟悉的扇柄拍打手心的声音,魏振竭力抬起头。司左那似笑非笑的脸看得让人发憷,可昨夜之事确是他的失误。   “司左大人恕罪,魏尧的武功在属下之上,昨夜没能将他拦下,是属下失误。要如何作罚全凭大人处置。”   魏振低垂着头,唯唯诺诺,不似先前在魏尧面前宽厚大方,有做小伏低的样子。   “哟,这声大人鄙人可不敢当,要是你再一个不忍心,为了你那亲侄子把我给杀了可怎么办?”   不阴不阳的声音,不管魏振听了多久,每每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这个说话的人是从阴间爬上来的。   魏振的头垂得更低,将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属下不敢,大人永远是大人,属下永远不敢逾越,怀有不轨之心。”   打扇掩在嘴边,司左笑了笑,“鄙人还是相信魏大人,那就希望真如你所说,永远不敢。”   魏振惶恐抬头,借着稀少的月光,依稀看见了司左的脸,本就抹了厚厚的脂粉,让脸变得寡白,毫无血色,却又在唇峰涂抹艳丽无比的红浆,活生生就像地狱中刚走出来的白无常,再映着森冷的月光,让他整个人看着更加可怖。   感受到他的目光,司左的眼睑微微低垂,似在蔑视伏地的蝼蚁。   眼细地看到魏振撑在地面上的双手一直在颤抖,也不知是因为鞭子打在他身上太疼,还是因为对主人的恐惧。   司左魅人的凤眼微微眯着,他权当魏振是在恐惧罢。   抬起手中的折扇制止了施行人要挥下的鞭子。   “走吧,时间不多了。这个计划落空,就该施行下一个了。”   说着,厚重的靴子一脚从魏振的手上碾压过去,带着所有留在这里看他被惩罚的人一齐离开,不再管这个无用之人的死活。   司左的身影即将不见时,魏振听到了他最后的威胁。   “魏振,鄙人所谋,不希望在魏尧的嘴里说出来,若是有个万一……”   好似乎歇了很长时间,司左才又继续。   “鄙人相信,你明白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后恢复更新的第一天,之前在家事情颇多,一直没有时间码字,实在对不起了。   还能一直等到现在的小可爱们,万分感谢,【鞠躬jpg.】 第38章   秋猎为期半月, 魏尧一直在他的帐子里躺着。所以,那些年轻子弟间的比试,他均参与不上。可惜他伤了这么多天, 他那母亲, 丞相夫人只来看过他一会。确定他还活着时,说了一句让魏尧怀疑人生的话――   “儿子, 你还活着就好。可千万不能在成亲之前就让殿下守活寡,知道吗?”   “……”   魏尧现在总算明白了, 他是捡来的, 楚仟泠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而且,丞相夫人每天都用她那纤柔娇嫩的手在厨房一顿忙活, 也不要厨房的人帮忙,每天换着花样的熬补汤,什么排骨炖萝卜,什么乌鸡炖人参, 样样都是她的拿手好菜。但都不是做给重伤的魏尧的。   魏尧趴在床上,听着万年不变的“夫人去给公主殿下送补汤了”, 心里那是一个哀戚。   用丞相夫人的话来说,这次楚仟泠伤着了, 留了好多血, 太子妃又不在她身边,自然只能由她这个准婆婆去照顾。   等那些补汤端来魏尧这,都只是楚仟泠喝不下了, 锅里还剩着的残渣。   他看着眼前的乌鸡炖人参,勺子在碗里舀了又舀,舀出来乌鸡的碎骨头,而所谓的人参他连根须都没见到。   白参立在一旁, 脸上的笑意都快绷不住了。   魏尧绝望的看了他一眼,“忍住不就笑吧,我不怪你。”   白参放肆大笑出声,手里的剑放在床尾,“公子,属下都能预见以后你与殿下成婚后的情景了。”   公主还未成为丞相夫人的儿媳,丞相夫人就已经把大半颗心放在她的身上。兴许现在还会关注一下儿子的状况,如若殿下与魏尧一成亲,白参完全能够想象,夫人会把一整颗心都放在公主那。   丞相夫人膝下两个儿子,却一生无女。与她亲近的人都知道,丞相夫人自与丞相成婚后开始就一直想有一个女儿,从第一次怀上就盼望着是个女儿,没想到生了一个男孩,又因着生子之后气血一直不好未能再受孕。   后来丞相醉酒宠幸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妾室,刚开始丞相夫人有些气愤丞相的不忠,直到那个妾室有了身孕。丞相便与夫人商量,只要孩子出生,就把孩子过继到她名下。   那妾室怀孕后,所有人都说她的肚子偏圆,定然是个女孩,夫人想着过继到她膝下也就有女儿了。便也原谅了丞相,期待着妾室的孩子,没成想,妾室生了之后还是个儿子。   丞相夫人一时间接受不了,病了很久。二十又六时,她再次有孕,怀胎十月生下了魏尧。依然还是儿子,这让她很是接受不了。又两年,丞相夫人怀了最后一胎,可惜年纪大了身体底子也不好,怀胎五月时孩子没了。   医官对她说,是个成型的女婴。   当时又逢年幼的魏尧走失,丞相夫人经受不了这打击,精神出现恍惚,一直缠绵于病榻。直到魏尧带着左娉回来,夫人才渐渐好了起来。   一开始,她也拿寄住在丞相府的左娉当女儿看待,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对左娉喜欢不起来,也就一直那样了,不冷不热的。   直到她见到了楚仟泠,这个皇家唯一的女嗣。   这一见,便一发不可收拾,把对女儿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楚仟泠的存在,仿佛成为了她生活下去的源泉。   魏尧明白母亲的心思,也明白她心中的痛和遗憾,所以他从不会多说什么,母亲既然有了寄托,也就能快活些。   她嫁到丞相府这么多年,为了家族,也为了他们这些孩子,她从未开心真正开心笑过。明明她所求都只是要一个女儿罢了。   ――   喝了近半月的补汤,楚仟泠坐在铜镜前,伸手一捏,脸上的肉都能挤出一大坨。   “阿花,本宫是不是胖了啊?”   阿花放下手中的盆,试了试水温,“怎么会,先前奴还觉得殿下太瘦了。现如今好了,让夫人养胖了好多,看着气色也红润了。”   楚仟泠还是难以释怀,这两日她那些好看的衣裙都紧了不少,穿上也不好看了。就不该听了伯母的话,被游说着喝了那么多汤。   沮丧的将纤纤玉指放在水里,还得小心不让还未好全的伤口碰到水。   ――   等了一早上,楚仟泠都没等到丞相夫人。   只有阿庸去厨房端了今日的饭菜来,菜品都是上好的,却没了常见的那一碗汤品。   楚仟泠问:“丞相夫人没来?”   阿庸踩在垫高的木块上,条条有理的把菜放在圆桌上,很是赏心悦目。   “没有,奴问过厨房的厨子了,他说夫人一直没有去厨房。”   阿庸将问来的说了一遍。   之前殿下的饭菜都是丞相夫人亲自端来的,今日到了点都没见着人,阿庸怕把殿下饿着了就独自去了。进了厨房却没有见到熟悉的汤罐子,也没闻到熟悉的香味。   心下微疑,楚仟泠吃饭都没了胃口。   只少许动了几筷子。   厨房做了她爱吃的白糖油糕,一口酥脆在嘴里。却嚼出了不属于菜品的东西。   张嘴吐出一看,油糕里被有心人塞了纸条。   楚仟泠的神色,是越看越沉重。阿花两姐妹站在那大气不敢出。   没多久,楚仟泠站起身点燃了烛台,将纸条烧了。   “本宫出去一趟,你们谁也不要跟来!”   随口吩咐一声,楚仟泠急匆匆的离开了。   ――   月上中天。   阿花冲进魏尧帐子,却独见白参坐在玄木桌前悠哉的喝着茶。   她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拉住白参就问:“白侍卫,你家公子呢?”   白参淡定的望了她一眼,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公子被丞相叫去下棋了,阿花姑娘是有什么事吗?若不是急事可以晚点再来。”   阿花急的泪花都从眼角溢出来,搞得白参也心慌的很,连忙收起那淡定自若的做派,畏手畏脚的给阿花擦眼泪,“哎,你别哭呀!出什么事了,你和我说我去转告公子。”   “殿下,殿下不见了!”阿花抽抽噎噎的,殿下自见了那纸条出去以后就再没回来,她和阿庸都急死了,她让张嬷嬷带着阿庸去禀告皇上,自己则来魏尧这找找看。万一是魏公子的恶作剧让殿下过来了呢。   可如今看白参这茫然的神色,想来也是没有见着殿下了。   殿下失踪可是大事,白参也不敢怠慢,细细听了阿花讲述经过以及她的猜测,最后只摇头说,“殿下今日都没来找过公子,而且公子辰时就被丞相叫去下棋,至今未归。我去找公子,让公子想想办法。”   “好。”   魏尧去丞相那时,就让白参留在帐子里,也没让他做什么事,只说让他在帐子里等着就好了。   难道他晨间就料想到会出事不成?   ――   丞相的帐子不似皇帝的金丝白披圆穹帐华丽,只用紫线绣了雄鹰的纹路,质朴亲和,又不失威严。   白参带着阿花到的时候,被门口威武的士兵用长矛拦下了。   白参不悦:“让开,我有急事找我家公子!”   士兵不通人情,耿直道:“大人吩咐过,任何人来都不可打扰。”   “我是魏公子的贴身侍卫!”   士兵:“那也不行。”   白参深呼吸,指着阿花说:“她是汝阳公主身边的侍女,总可以见吧?”   士兵依旧手执长矛,“我们只听从丞相的指令,丞相不发话,就是陛下来了也没用。”   白参仔细看了看,这些士兵身上的盔甲不是楚军身上常见的银白甲胄,而是有些偏黄,还多了紫金色纹路。这些细微之处,若是不仔细看还察觉不出。   丞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替换军中的人了。   白参不由得屏住呼吸,不再与士兵争论。   ――   阿花不明白士兵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白参也没了动作。   “魏公子,我是殿下身边的阿花,有急事求见!”   这气势冲天的大喊,让白参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瘦弱的身板,没想到声音这么大。   饶是魏尧与丞相下棋很专心,还是被阿花给吓了一跳。这帐子本就只是一层布隔着,他把阿花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正要起身出去看看,却被丞相拦了下来。   “尧儿,先与为父下完这局。”   魏尧为难,棋盘上的棋子还很少,这棋局也才刚刚开始,要是下完还得一两个时辰。   魏棕看出他的犹豫,笑着说:“兴许只是殿下邀你前去的手段呢?不急,下完再去也不迟。还是说,尧儿与父亲下棋腻了?”   “不敢。”魏尧低头,一掀衣袍又坐下,执起白子在棋盘落下。   眼里映着棋局,心里却一直挂念着门外的阿花,一盘优势大好的棋被他下的错漏百出,很快输给了魏棕。   他的心不在焉魏棕看在眼里,无奈妥协,对门外吩咐,“让他们两人进来!”   “是。”   士兵收起一直拦在白参二人面前的长矛,阿花揉了揉已经站的酸痛的腿,跟着白参走进去。   “见过丞相大人!”   魏棕冷冷瞥了打扰他兴致的小侍女,冷哼一声:“起来吧。”   “谢大人。”   阿花堪堪起身,魏棕便问:“方才听你所言,殿下是出何事了?”   阿花将与白参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一遍,言之着急也不难看出,可魏棕偏偏不信,“本相听闻殿下素爱戏弄人,莫不是这次也是为了让尧儿担心才故意失踪?”   “怎会,殿下绝不会如此做的!”   阿花如何不能听出丞相言语中对殿下的偏见,可她不明白,当初让殿下与魏公子成婚是他出言力荐。他应当是喜欢殿下才对――   又或者,喜欢殿下身后的权势。   魏棕还想继续说什么,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目光,抬眼望去,魏尧在死死的盯着他,眼里有说不尽的怀疑。   “你看着为父做什么?”   魏尧没有任何温度的说:“父亲,是不是你?”   魏棕气笑了,指着魏尧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缓和了好久,他才说:“为父从辰时便与你下棋对弈,如何有时间对殿下出手,你也太高看为父了。这个小侍女也说,殿下是午时之后不见的,她去了何处我也不知道。”   魏尧与他对视,魏棕也毫不闪躲。他能看清魏棕眼中只有对他怀疑的气愤,没有撒谎之后的心虚。   守在门外的士兵掀帘来报。   “大人,夫人身边的晓荣来,说夫人一大早不见了身影,至今未归!”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39章   风声清冷, 草场边境的树林阴森}人。   楚仟泠一路走来,停到了树林中心仅有的一处废墟。恍惚间还是能看出这是一座佛堂,只是风沙细雨, 在这荒无人烟之际常年无人洒扫祭拜, 终是渐渐淹没在了时光的流尘中。   这半月听阿花常在耳边说,林子被周围稀稀散散的居民称为魑魅鬼林,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很多人进了这里都没能再活着走出去。鬼林里还有一间佛堂, 说是佛堂却无佛的庇护, 一到夜间都是野鬼呼啸的声音。   楚仟泠还笑过,说她单纯无害, 这么离谱的话都相信,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神啊佛啊的,不过都是大人编造出来骗小孩子的罢!   可当亲自身处在这,楚仟泠吓得脸色发白, 嘴唇都变得青紫。   佛堂里半残的塑像,青面獠牙, 乍一眼望去倒像一个鬼怪。   忍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在只剩半颗眼珠子的佛像的注视下, 她还是迈着碎步一点一点向里面挪去。   丞相夫人倒在佛堂下面, 除了发髻凌乱,倒也未见受了太多的折磨。   扶起丞相夫人,唤了许久都未见人醒来, 料想是被人下了药。扫视一番空唠唠的废墟,心里发憷却也还是鼓气大声喊道:“有人吗?本宫按你的意思一个人来了!”   空旷而浅小的地方响起回音,却没有人应答。阴风阵阵从她身边吹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细微的一声响动, 惹得楚仟泠捏紧了衣角向后望去,没有看到人的身影,倒是看到了路过的老鼠。经常找不到东西吃的老鼠饿得很瘦,一双双通红的鼠眼在夜色里妖冶异常。似乎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馨香,成群的老鼠向她靠近。   手里扶着昏迷的丞相夫人,这佛堂也只是不大的地方,饶是楚仟泠这么退,也只是躲在了一个角落。   鼠群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的朝楚仟泠逼近。   “怕了?”   声音回荡在佛堂,一轮又一轮,独显空灵。   一点点灯火从佛堂的另一侧穿过,左娉提着暖灯站定在不远处,静静观赏这让人赏心悦目的情景。   高高在上的公主,被一群饿惨的鼠群吓得脸色惨白。说出去是多么令人好笑的笑话。   “左娉?”黑夜里,仅借着那灯火,楚仟泠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清提着灯笼的人是谁。   “是我,殿下没有想到吧。”   左娉笑得放肆,没有一点下臣之女的恭敬。   “你把丞相夫人带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把公主殿下你引过来啊!”   暖灯里似乎涂抹了什么东西,左娉提着走来时,鼠群有序地让开一条道,她不着一丝污秽的走到楚仟泠面前。   没有了成群的随从跟随,楚仟泠身后最大的靠山也不在此处,左娉肆无忌惮的掐住楚仟泠的白嫩光滑的下颌,“公主殿下,您终于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   她力气很大,楚仟泠要一手扶住丞相夫人不倒,又要撇开左娉的钳制,终是气力少了些,没能挣脱。左娉掐着她的手越收越紧,似乎要将她纤细的脖颈掐断。   渐渐地,楚仟泠的面色变得青紫,胸腔变得窒息难耐。   就在她觉得仅剩最后一口气呼出时,左娉猛地放开了。   得以新生的感觉,楚仟泠猛烈的咳嗽,手上一个疏忽丞相夫人想侧边划去,倒在满是霉臭味的茅草上。   一时半刻没缓过神,楚仟泠竟不知她从何处摸了两寸宽的尖刀,寒光乍现,直指她的心脏。   左娉左右挥了挥,似乎在寻找从什么位置下手比较好。   刚准备下手,脑中蓦然想起之前那个人说的话――   甄氏死,嫁祸汝阳。   她早早准备,让人骗了伯母过来此处,原也想顺从那人之意,尽快了解已经昏迷的丞相夫人。可她还是不忍心了,毕竟是魏尧的亲生母亲。最后只是加大迷药的剂量,让她昏迷至今。   ――   “你要杀本宫?”   楚仟泠仔细看着左娉,她生的眉目清秀,虽不是一眼惊人的长相,却是极为耐看,而且是越看越好看的那一类人。只是,这仅仅是外表。   她忽然发现她从未了解左娉,不论是前世的还是今世。   前世,她只是以为左娉是爱惨了魏尧,所以做出了一些无法理解的阴损之事,谋害宫中嫔妃,陷害她谋杀子嗣,让她最后的时光在寒霜满地的冷宫落寞死去,眼睛阖上之前都没能见到那个心心念念一辈子,却害了她一辈子的人。   今世,她与左娉相见不多,从一开始都只以为左娉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儿,对她也就没了什么防备之心。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左娉此人,其实比所有人都精于算计。至少从她们每一次见面开始,左娉都在谋划如何杀了她。   她记得第一次,那时左娉还只是一个十四的孩子。   “殿下不该死吗?”左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啊,你生来就高高在上,从来都不用体味平民的人间疾苦。你自出生,用的东西是最好的,吃的也是各种珍品,身边还有无数的人伺候。”   “就连夫君也是天定。于你而言,阿尧只是一个巩固皇家政权的棋子。但是你知道吗?阿尧于我而言,就是我的命。就如同鱼儿和水,我是鱼,他是水,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左娉至今还记得,那个人带人走进又脏又臭的肮脏之地,向她伸出手时。她就知道她的救赎来了,而这个救赎就是年幼的躺在床上面白如纸不知死活的魏尧。   他们从未见过,可当左娉第一眼见到他,她便知道,她已经没救了,她这一生只为他而活。   “阿尧是我拼了这十五年挣来的幸运啊!可你,就那么硬生生的从我身边夺走了!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楚仟泠视线扫过她癫狂的样子,微微侧过脸,透过房顶的缝隙看今夜的月光。突然没了动静,左娉收了她的歇斯底里,从她的视线只能看到楚仟泠弧滑圆润的侧脸和没有一丝波动的眸光,让她猜不透她的思绪。   其实楚仟泠只是在感叹,叹左娉的执着,叹她犹如这月下的寒光,能照亮却没有丝毫温度。   “本宫该不该杀都由不得你来决定!本宫是当朝公主,你若是想对本宫动手,你也该思量清楚,杀了本宫之后会不会让你整个家族负罪。”   左娉最听不惯的就是她这高高在上的语气。   从前宋易大婚时就是这般,同是女子,为何她就能受万人敬仰,如神祗将凡间蝼蚁踩在脚底。他们不可直视,见了要行跪拜之礼,不可言出不逊。明明跪拜礼只向德行配位者、家中长辈者行;明明这所谓的汝阳公主她的德行根本配不上她的高贵。   所以,世道就是这么不公。   眼角瞥见倒在茅草之上的人动了动,左娉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手腕转动刀柄。   就在楚仟泠以为她听了自己的话,担心自己的父兄安慰准备收手,慢慢放下戒备之时,左娉突然脚下发力,泛着寒光的尖刃向自己刺来。   “殿下,小心!”   肩膀受了冲击,楚仟泠向一边闪了几步,躲开了致命的刀。可另外一个人就没有那么幸运,尖刀直直刺入了丞相夫人的心脏。   左娉凶狠的看着刀口,毫不留情的抽出。   “伯母!”   楚仟泠大惊失色的扑了过去,接住抽搐着倒下的丞相夫人。   “伯母……”   一双手捂住她的伤口,但是伤口太大,血流过多。源源不断的温热的血从她指缝中流出,似冰刀直插她的心,这种感觉比那刀子插在她的心上还疼。   这是魏尧的母亲啊!也是疼了她一年之久的伯母啊!   左娉杀了人却没有一丝的恐慌,仿佛这一紧不是第一次杀人,第一次血溅满身。她冷漠得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抬起手中沾满血渍的刀欣赏。随后半蹲在楚仟泠和甄氏的面前,“殿下,我还忘了回答您。我要杀的不是你,是伯母哦!惊喜吗?”   “你怎么这么残忍!”感受到甄氏气息渐弱,楚仟泠声音颤抖着怒吼,她眼里的泪水已经止不住。   左娉无所谓的摊手,“谁让伯母不中意我而中意你呢?再说了,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你!”   “殿下……”   虚弱无力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楚仟泠低头望去,甄氏的眼睛已经失了颜色,变得空洞,却还是听到她用尽力气的说出最后的一些话。   “娉儿,这……也是伯母……最后一次叫你了,伯母从前只是觉得……觉得你这孩子和尧儿不合适,现在……你的心性也的确不适合留在他的身边,只可惜啊……可惜没法亲自告诉他了……”   左娉没想到,到了弥留之际,甄氏对她还只是否定。   “殿下,臣妇听……听说,您的乳名叫姣姣,臣妇……臣妇可以这般叫吗?”   “可以,都可以!伯母你想怎么叫都可以!”楚仟泠哭着说。   “姣姣……”   “G。”   “姣姣……伯母啊,这一辈子,就想有个女儿。一直未能如愿……如今,也是无望了。虽……虽然你与尧儿还未成婚,你可……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娘’……求……”   “娘!”   还未等甄氏说完,楚仟泠就已经喊了出口,她怕她坚持不住了,不希望甄氏留有遗憾。   “G!”   不顾心脏上的剧痛,甄氏笑得开怀。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抚上楚仟泠的侧脸,她多希望这就是她的女儿啊!   “姣姣……若是有缘,来世你做我的女儿可好……”   嘴里的‘好’字没出口,脸颊一侧的手抽了气力,像断了线的木偶,了无生气的垂下。   到死,甄氏都是含笑离去的,她不怪罪左娉的狠心,只是有些遗憾,但是姣姣已经将她的遗憾补上了,她也就可以一清百了的离开了。   楚仟泠抱住甄氏的头,感受着温热的体温渐渐变凉,最后还是应下了。   她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抱歉~ 第40章   魏尧带着人赶到, 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依靠着白参才能稳稳站住。他心神俱震,好像是身上还未好全的伤口牵引的, 也好像是看到了让人为之伤心的。   入眼的画面, 怎么说呢,是不堪入目。   左娉不着寸缕的躺在简陋的草席之上, 白皙的手上皆是青痕,不用细想, 都知道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   而从一开始不见的丞相夫人此刻面色发青地躺在血泊之中, 白参有些不忍的侧过脸。见到自家公子,咬着下唇, 眼眶倏然红了,忍着的泪水一直未能滴下来。   他目光死死盯着站在母亲身旁那个纤细窈窕,发髻有些凌乱的身影。这个背影,他见了太多次, 熟悉到不用转身他便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这一刻,他多希望他认错了。   “姣姣?”   唇瓣微动, 叫出了那个名字。   他亲眼看到心里一直惦念着的那个人,手里拿着染血的刀, 一脸迷茫的转过身来。   ――   楚仟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甄氏没了声息之后,她闻到一股香甜的香味,意识就已经不清醒。   只在最后闭上眼之前, 听到左娉和一个娘里娘气的男人争吵。   左娉说:“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男人回答:“汝阳得活着,如若她死了,鄙人和丞相的大事将难以完成。”   凡是以大为重,左娉显然不管这些, 越过男人拿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要杀了她,只可惜没能如愿。   楚仟泠眼睁睁看到左娉也倒在了草席之上,只是晕了。   那个男人蹲下身,戴着皮套的手在左娉清秀的脸上勾勒了一个轮廓。   “也该你付出些什么了。”   男人的声音冷若冰霜。   至此,楚仟泠才看清了这男子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前制的宦人常服。今朝宦人所用皆以皇帝喜好所致,多为殷红,可此男子穿着深蓝。   她记得,当朝有一宦人,总以深蓝为本命,以丞相为主,身在皇帝身边,却只为丞相办事。死活不肯改了宦人所穿常服,以犯忌讳为由处死。   她还记得,此人曾在幼时带走了宋易。   可这人已经死了,如何死而复生。   所以当她醒来之后,只以为那是一场梦。   ――   呆愣愣地望着手里的血刀,再望一眼倒在血泊里的伯母,她不知为何,这原本是左娉拿着的刀会在她的手里。   还没想清楚,就听门外响起魏尧不敢置信的声音。   楚仟泠生了怯懦之心,她忽然有些不敢转身去看魏尧。最后还是转过了身,白参搀扶着魏尧站在院子中,身后还有几个士兵拿着火把赶来。   外面天色蒙灰,还不大看得清,时间有些早。   手里的劲头一松,刀掉在地上,脆响一声。   “阿尧……”   楚仟泠见他拂开了白参的手,一手解着外披的扣子,她原以为他是为自己披上。她眼睁睁看着魏尧越过她,径直走向衣冠不整的左娉,给她轻轻披上衣物遮挡。   楚仟泠这时才魂魄归身,看清了此时此刻佛堂中的景象。   左娉身上的衣物都已不见,身上污秽的痕迹都在向她表明,她的清白已失。   心里咯噔一声,突然间明白了那个男人要打的什么主意。   ――   左娉在魏尧到来之前就已经醒了,身上的酸痛无一不在告诉她,她已经是个不干净的人了。   当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为她披上带有他体温的外披时,她终是忍不住流出泪来,死死地靠在魏尧的肩窝处。   她听见魏尧小声的问,生怕吓到她,“到底发生什么事?”   红彤彤的小眼微微眯了一下,哽咽的说道。   “昨日午时,殿下给我一行小字,约我来此一叙。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找人候在此处,让人玷污了我!而且……而且甄伯母前来救我,也被她给杀了!阿尧,你可一定要为我,为伯母做主啊!”   楚仟泠愣是没有听明白她在说些什么,许久之后才忽然明白,这不过就是想要栽赃嫁祸于她!   浦一低头,正对上魏尧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神,楚仟泠唇口微启,所有的解释都只化作了一句――   “你信我吗?”   魏尧仓皇一笑,“殿下叫臣如何相信?”   是了,他如何会相信自己。昨日的纸条已被烧毁,今日魏尧到来之时杀人之用的刀在她手中,左娉也被人所玷污。唯有她一个人平平安安站在这儿,如何能叫人相信?任谁来都不会相信吧。   只是,唯一让她心痛的,是他从未相信过自己。前世她本没有谋害左娉的孩子,他没有相信,将她关入冷宫;今世,却也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证据,只凭他一双眼睛看到的,他就已经不相信。   ――   闻讯赶来的皇帝、丞相等人,已经站在佛堂外,诸多士兵手拿弓箭直直对着里面。   是丞相精心培养的黄丞卫,他眼中满是对楚仟泠的戒备。似乎只要她有异动,他身后的黄丞卫就会放箭将她乱箭射死,无论她是否为皇家公主。   皇帝站在最前面,面色沉重,却没有责怪,只向楚仟泠招了招手,“姣姣,过来,到皇爷爷身边来!”   在此情景下,唯一一个在乎她的人,一时间让她难以抒怀,红了眼眶,模糊了眼睛。她忘了身后相依相偎的两个人,僵硬的走到皇帝面前。   她感受不到丞相看着他的那杀人的目光,皇帝从袖袋里抽出帕子,悉心为她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渍,待崔金玉将染血的帕子拿去烧了之后,皇帝那已经布满老年斑却又宽厚温和的手将他拉入了明黄的袍子里。   入秋一来,天气渐凉,平日里虽穿的温和,却不及现在温暖。   皇帝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涩然地说:“姣姣,苦了你了。”   身为皇家子嗣,一面受尽无尽陷害和谋杀,一面又得为皇家做出理所应当的牺牲。   有了依靠,楚仟泠眼里饱受委屈的泪水得以流出,“皇爷爷,不是姣姣做的,您相信我!”   皇帝宽慰的拍拍她的后背,眼里却看着佛堂里的景象,崔金玉已经带着刚刚赶来的仵作去查看甄氏的死亡时间。   “朕相信你。”   丞相站在皇帝身后,一面看着仵作对他已亡故的妻子上下手脚,他却什么也不能做。掀袍跪地,祈求道:“陛下,臣的妻子死于殿下手中,请陛下给臣一个交代!”   皇帝垂眸看来,眼里没有丝毫温度,“魏卿,证据都还不充足,你如何知道就是姣姣所做?”   丞相:“殿下手里拿着刀,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难道陛下想要包庇殿下不成?臣知殿下高贵,可有句话叫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能因其是皇家公主而不罚。这实在于臣不公啊!”   “崔金玉,殿下身子骨不好,先送殿下回去!”皇帝不再看他,怀里的小人儿体温渐渐恢复,他将袍子接下给楚仟泠披上,让崔金玉送她回去休息。   崔金玉急急忙忙从佛堂里处理,应声,“是,陛下。”   “保护好殿下安全!”   临走前,皇帝还拨了一半士兵保护她,安安全全护她回去。   ――   秋意凉,曦光从东方露出。   秋霜凝结在皇帝的肩上,他却不甚在意。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仵作终于从佛堂中走出来,恭敬的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   皇帝淡漠道:“情况如何?”   仵作说:“回陛下,丞相夫人的尸僵已经形成一至两个时辰,殿下方才拿的那柄尖刀上的血渍也早已凝固。所以,微臣可以保证,夫人决不是殿下所杀!”   跪在一旁的丞相身子微僵,皇帝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魏卿,听清楚了吗?有些事情,可不能用眼睛去看。”   佛堂里的两人将所有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魏尧垂眸看了左娉一眼。   左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越发僵硬,躺在他的怀中大气不敢出。没多久,皇帝在外喊道,“里面的两个小辈,还不出来?”   魏尧为左娉围好袍子,打横将人抱了出去。   行至皇帝面前又将人放了下来,一齐跪在他面前。   皇帝一指抬起左娉的下颌,眯起眼看了半晌,“长得不错的一个丫头,怎么心思如此歹毒?还妄想冤枉公主,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国至尊的威严是左娉这样一个小丫头承受不来的,她可以在楚仟泠面前硬气,可以无所畏惧的嘲讽。可在这个人面前,她整个人都是抖的。与楚仟泠不一样的,皇帝除了尊贵,他真正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只要他的一句话,她就可以死在他的面前。   左娉忍着身上的疼痛,颤颤巍巍的磕在地上,白嫩的手止不住的抖,“陛下,臣女不是有意的。臣女……臣女也是刚受侮辱,醒来就见殿下拿着刀,而伯母躺在地上,这才误以为是殿下杀了人。求陛下宽恕!”   皇帝后宫多少人?他在后宫之中看过无数像她这般,装作柔弱无辜,心思却最为歹毒。口口声声说着是自己的错,却把理由推在别人身上。左娉这话,一直在为自己污蔑皇族脱罪罢了。   “放肆!还在这胡言乱语!你说你受了侮辱,那你且说说是谁侮辱了你?”   左娉脑子里一片空白,小声说:“是……是殿下找人……找人……”   “娉儿!”   魏尧想阻止,但左娉已经把话说了出来,引得皇帝大怒。   一巴掌呼了过来,才过一瞬,她的脸便红了,可见皇帝用了极大的力。   “汝阳找人来侮辱你这不知名的小卒?真是笑话。依朕看,不过是你不知检点,勾引他人,还想时候污蔑公主!”   皇帝年纪虽然大了,有些昏庸,但眼睛还不算瞎,该看得清的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左娉这楚楚可怜的做派,都是入不了他之眼的。   “陛下,娉儿不是故意污蔑殿下的,您恕罪啊!”   魏尧眼见皇帝愈发大怒,生怕左娉再说错话,一个劲的磕在沾满青苔的石砖之上为她求情。   “陛下!”   听说了事的御史中丞急匆匆赶来,还没看清在场之人,就直直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是臣下教女不周,臣女不知礼数,乱了法。无论如何不该饶,可陛下,求您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轻饶了她。臣求您了!”   皇帝没有看他,只讥笑着,“左卿,你教女无妨也实在该罚。只是,你这女儿都已失了名节,恐是以后都选不到心意之婿了。特别是丞相三子这种龙辰快婿,你说是不是?魏卿。”   丞相跪在皇帝身侧已足足一个时辰,双膝都已发麻,却还是只能勉强笑着说:“陛下说的是。”   左娉大惊失色,脸色惨白的瞥了一眼跪在她身侧的魏尧。   皇帝这是要强迫着丞相在所有人面前承诺,永不让她进丞相府。   身上的酸痛不时传来,时刻提醒着她,即使丞相愿意让她入丞相府,她也永远不能成为魏尧的正妻。她已是不洁之人,如何能再配得上他这个天之骄子。   手上覆盖上一阵温暖,左娉诧异的看过去,魏尧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耳边只听魏尧坚定地与皇帝说:“陛下,臣愿娶娉儿为妻。不论她是否是清白之身,还请陛下成全。”   说着,魏尧拉着她一块俯首。   不仅是皇帝,所有人都诧异的看了过去。   丞相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连不洁之人都要,御史中丞没有想到魏尧如此深情。   皇帝忽然平静下来,看着魏尧的眼中不再情绪复杂,只有一种悔悟。还好,姣姣还没有出嫁,还好他看清了他从前一直看中的这个孙婿。   他只平静无波的问了一句:“魏尧,朕且问你,你把姣姣置于何地?”   魏尧抬头,眼里有着无限挣扎,“臣当姣姣为妻,可娉儿与臣自小长大,若此时臣不要她,便不会再有人要她。姣姣是天之骄子,没了臣,她还能寻到更好的。”   皇帝笑了笑,坐上玉撵离开这是非之地。   幸而及时止损,否则姣姣嫁了去,也只是受尽委屈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此,第一卷就完啦~   敬请期待第二卷哦~ 第41章   楚国近几日发生了好几件事。   第一件, 当朝丞相的夫人死了,据传是公主殿下失手杀人,当然皇帝陛下已经辟谣了。只说是遇到了刺客。   第二件, 御史中丞独女诬陷殿下, 牵连本族,御史中丞被贬, 流放边疆戍守。   第三件,丞相三子魏尧于帝前悔婚, 拒娶汝阳公主, 求娶被贬御史中丞之女。皇帝大怒,囚禁魏尧于丞相府。汝阳公主跪于殿前求情, 也一并了了这桩婚事,她自愿弃了与魏尧成亲的机会,成全了他们两个两情相悦的人。   第四件,汝阳公主犯下错事, 没有护好丞相夫人生死。从下被宠到大的公主殿下被陛下软禁于公主府,不得令不许出府。这算是皇帝第一次明面上惩处她吧。   不大不小四件事, 却在整个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   阿花拿着大红的喜帖,站在门外踌躇不敢进。   耸耸肩肘示意让端着果盘过来的阿庸送进去, 哪想着阿庸这个鬼灵精装作没有看见, 目不斜视的端着果盘进去了。   又是一夜宿醉的楚仟泠,揉着脑袋只着中衣从床帏站起身。也不吩咐阿庸,自己着手倒了一杯茶, 润一润自己干涩如火灼的喉咙。   阿庸一一摆下果盘,一句话未说,转身离开;不多时又从小厨房端来醒酒汤,等楚仟泠将手里的鲜橘吃完, 阿庸端在手里的醒酒汤也吹凉了。   轻轻放在她面前,阿庸皱着小脸,“殿下,您要是难受,哭一场就好了。每日这般喝酒,太伤身体了。太子妃要是知道,又得担心了。”   也不知她听没听进去,只笑了一下,像往常一样□□一把阿庸头顶那两可爱的小丸子,“好啦,阿庸。我不伤心的,你也别担心了,好不好?”   阿庸不开心的拂开她的手,嘟起小嘴不理她。   又只是敷衍她!   自从那日从秋猎场上回来,就没见殿下有一日开心的。除了太子妃来看望的那几日,为了安慰太子妃笑了几日,阿庸在一旁能看出来,她那也只是假笑。嘴上说着‘没事’,可她的心却是千疮百孔,哪里能发自内心的笑啊!   太子妃也被她蒙骗,看她每天能吃能喝,能玩能跳,还能讲笑话。真以为她没事,就放心的回了东宫。   太子妃离开后,楚仟泠就再没笑过,整日整日喝酒,有时一喝就喝一夜。才开始,阿庸还以为让她喝点小酒还能纾解一下愁闷,可慢慢的就不对劲了。她喝醉以后,不似常人该发泄的发泄,只一个人呆呆地坐着,还不让人在身边守着。   她就那样见着殿下一日比一日更加消沉,也真真是印证了那句――借酒消愁愁更愁。   阿庸想着,要是殿下能哭一场就好了,哭了以后心情也就能好些了。   ――   大开的房门,屋外强烈的日光十分刺眼,楚仟泠眯眼看了半晌。被拉长的影子在门外晃来晃去,“阿花,你在门外干嘛呢?还不进来!”   阿花还在晃荡的身体一僵,捏着大红喜帖的手紧了又紧,思索很久将喜帖往袖口一塞,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殿下。”   阿花进去,就见阿庸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最后一口醒酒汤喝完,顿觉虚软的身子舒缓不少。   站在一边的阿花尽力做到一脸坦然,却还是抵不住楚仟泠眼见,看见了露在她袖口处的一抹红。沉默一会儿,看着阿花的眼睛,“拿出来吧。”   “啊?”   明明明白她的意思,阿花还是选择装傻充愣。   楚仟泠丝毫不给她留面子,秀手一伸捏住那一角,一个使劲把整张喜帖抽了出来。   九月初十,倒是个办婚宴的好日子。   眼看殿下都已经知道了,阿花小心瞧了眼她的神色,未见不耐,轻声问,“殿下,送帖子的小厮还在府外候着,要不要奴去……”   楚仟泠笑了笑,“你去回了他,本宫尚在禁足期间,婚宴本宫便不去了。本宫在此预祝两位新人,永结白头,多子多福了。”   一句永结白头,多子多福,}得两姐妹打一寒颤。   ――   永结白头,多子多福。   她倒是也想得开。   魏尧不知作何感想,手下的笔尖在上好的宣纸上描摹下一个又一个名字,不出意外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名――姣姣。   “怎么了?”   左娉着一身淡粉色里衣,为他披上新得的皮氅。语气温柔,也改去了之前在御史中丞身边的那股娇惯劲,活似一个贤良妻子。   御史中丞被贬,左家在皇城中就只留了她和左肖两兄妹,原先住着的那块宅子也被抄了,变卖后上交给皇家。也是魏尧心善,还没等她过门就接了她来,为她安排了上好的厢房。   唯有遗憾的,魏尧从未去她房里看望,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魏尧手下翻转,宣纸被他捏在手心揉成一团丢了。   “无事,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左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脱了身上的皮氅丢给白参,准备会自己的屋子。   还没踏出书房,腰间被禁锢住。魏尧低头瞧了一眼,若是此前,左娉这般抱住他,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可现在,他却一点波动也没有了。他的心冷了,言语间还保留着温柔,“娉儿,你且自重。”   他的话是最后一只利剑,将她的心戳了个透彻。   “我自重?我为什么要自重?阿尧,我是你将要过门的妻子啊!这样不是最正常的吗?还是说,你嫌弃我是不洁之身是不是?”   她眼里的泪灼热,映湿在他的后背。曾经的他一定会转身替她拭去,可这次,他只是将她围在腰身的手轻轻扳开,让白参拦住还想上前的她。   魏尧站在明朗的星际之下,他头一次正视自己的心,“娉儿,我娶你,一是为了圆了对你当初的承诺,二是怕你被他人耻笑。除此之外别无他念,我们以后一切相敬如宾,我尊你敬你,但……不可能给你你想要的那一样东西了。”   ――   尊你敬你?   魏尧啊,我付出这么多就得来你这么一句话吗?   为什么?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你却喜欢上了楚仟泠。明明,我所要不多,就只是要你的那点爱啊!只是想成为你的妻子罢了,怎么就这么难呢?   蓦然见看到地上的纸团,打开终于看清了。   咬着指节,左娉眼里只有恨意。   ――   楚仟泠提着从酒窖里拿出来的仅剩不多的梅花酿,让阿花和阿庸打着掩护,从府里后院专门留的小门溜了出去。   阿花和阿庸也想跟着出来,被楚仟泠一个眼神吓了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你们两别跟着了。”   阿庸讪讪缩回去,“哦。”   魏尧和左娉要成婚了,楚仟泠说她不伤心那绝对是骗人的,只是她没有一个完美的发泄口。   前世她对魏尧感情不深,却也不浅,所以他伤了她,她不曾怨恨;可这一世,他也仅仅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她却伤心欲绝,她见不得他与左娉成婚,她怕她那一天会忍不住毁了他的婚礼。   一口又一口灼烈的酒自喉入肚,胃中犹如火焰燃烧,难受得很。   桃花此酒,味香甜甘洌,少喝浅尝辄止,那是一种享受,喝多了那是一种罪孽。   红了脸颊,倒在皇城最为闻名的九渊河旁的石阶上,河面闪烁点点暖黄,那是有心人给爱慕者的回应。   相传,从前有一女子,长相绝美,众多爱慕者,不乏京城名门,不乏位居高位者。心意十足者有,只是图一个欢乐的更多。这么多人中,那个美人挑中了永远站在人群之后的书生。可相隔者众多,美人找不到和书生单独相处的机会,入了夜美人蒙着面纱拿着自己做的写了心意的河灯,点燃放在水中。由它顺着水流飘向远方,美人无法确定书生会不会看到,但她相信只要每天都来,总有一天书生会看到。   一天又一天,年复一年,美人迟暮,多少人因她面上生了纹路遗弃了她。她却还是坚持在九渊河中放河灯,直到病痛缠身,放下最后一盏时,等到天明望天上最后一缕阳光,书生抬着她放的河灯步履阑珊的走了进去。美人也看到书生也白了发鬓,突然热泪盈眶。   美人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书生也笑着说:“我终于能与你在一起了。”   沐浴着阳光,美人和书生相依相偎的离去。   ――   她还记得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她还很小,什么都不懂。   问了太子妃一个令人发笑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要一起死啊?”   太子妃说:“因为他们之间的爱啊,年轻的时候美人和书生没能在一起,所以他们想死后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   只是后来,她听说了后半段故事。   书生应着家人的要求,不再追求遥不可及的美人。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娶妻生子,为自己的家族绵延后续。人到年老了,才听人说,九渊河上总有一盏河灯,在寻一个人。   书生才猛然想起曾经的那份爱慕,遥看家里的妻子不在了,孩子们也大了。他才又有了勇气去寻找那个年少时的可望不可即。   终究是美人痴心荒废了青春,只等来了一个晚归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第一章~ 第42章   看着那些河灯, 酒壶里的最后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楚仟泠伸手,缓缓将最后的纯酿倒进了九渊河。   明明酒喝下去应该很暖和,可她却很冷, 浑身冰凉。看着眼前的九渊河, 她忽然有了一瞬间的冲动。   要是她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看见魏尧和其他的女人成婚, 是不是就不用听见他和左娉的所有事情?是不是只要她再死一次,就不用得知楚国灭在魏尧和丞相手里的事情了?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像没了魂的人, 一步一步朝最后一阶走下去,正当脚底触到河面, 一股大力将她拉了回去。   迷蒙的眼睛,似乎看见了魏尧,他充满担忧的抱住自己,他还焦急的骂她。   “你是不是疯了!”   左肖看向怀里的女子, 第一次以一个男人的口气对她骂道。   天知道他从风雪楼里出来,看到她一步一步走向绝境之时的那种浑身冰凉, 仿若那一刻就已经身处十八层地狱。   在最后一刻拉住她时,他终于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   楚仟泠环住他的腰, 脸靠在他的胸膛, 努力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阿尧,我没疯,我只是想看看我死了会不会有人在意我。果然, 只有我出事,你才会出现在我身边。”   左肖僵住,苦笑一声,原来她喝醉了认错了人。忍着心里的冲动, 扶住她的肩头,将她拉离了自己身边。捧着她的脸,“殿下,你看清楚,我是左肖,不是魏尧!”   楚仟泠脸颊双侧都像摸了脂粉,殷红异常,似傍晚将落的彩霞。   桃花酿实在醉人,盯着左肖的脸看了很久,她还是笑嘻嘻的指着他说:“我才不会认错,你就是魏尧。你是……我的魏尧……”   不过是被当了替身,左肖还是沉浸在了与楚仟泠互相欺骗的戏剧中。看着她酒红色的唇,他像着了魔,不受控制的向她靠去,即将碰上时,楚仟泠却把他给推开了。   她耸着鼻子在左肖身上闻了闻,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的说:“你不是阿尧!你走开!”   左肖与魏尧身上的气味不同,魏尧经常在书房练字,帮丞相些奏折,身上总有一股笔墨的气味。左肖不同,他在京中职务较轻,大多时候都是闲散人士,常年流连于风月酒楼中,围绕在他身上的都只是不同女人身上的香薰脂粉。   仔细闻着就让她很不舒服。   可耐不住桃花酿后劲太大,脚软得厉害,摇摇晃晃的又倒在了左肖身上。   眼睛酸涩,已经耐不住招架,眼睑慢慢阖上。   “魏尧,我想回家了。”她又记错了人。   “好,臣送殿下回府。”左肖打横将她抱起,丝毫不觉重。   靠在他的肩上,楚仟泠最后嘟囔了一句,“阿尧,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一心一意待我?”   这一次,左肖没有答话,心意这种东西,他没有权利替别人回答。   但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他只要这个人。   ――   河岸对面的魏尧捏紧了拳,站在粗大的树干之后,定定的望着左肖把人抱走了,而他却没有上前阻止的权利。   实在担心楚仟泠安慰的阿庸,顾不得会被骂,赶到丞相府找了魏尧,让他去寻殿下。   他一听人不见了,心里那个急。骑上马匹,京城中她常爱去的地方都去找了,只剩九渊河的时候,他多少有些怕。   九渊河的那个故事他也听过,也曾痛骂过那个书生是个懦夫。   可现在他怕她因为这个故事,再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爱这种东西了。   ――   翌日   楚仟泠再从床上醒来,一时愣怔。   招来守在外间的阿庸,傻傻地问了一句,“本宫是怎么回来的?”   阿庸一脸不可言说的娇羞,支支吾吾的说:“是左公子送殿下回来的,还是一直抱着回来的哦。殿下,你知道吗?你到正门时,都舍不得放开左公子的脖颈,一直不让人家走呢!”   楚仟泠看她的星星眼,就知道这丫头又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情,手指一戳,“你这个不争气的丫头!”   “嘿嘿。”阿庸还憨憨的笑。   阿庸高兴啊,殿下终于从魏公子那里走出来接触别的男子了。虽然左公子身世才华不及魏公子,风行也不如魏公子的好,但她还是知道左公子对自家殿下是有意的。   不管殿下喜不喜欢了,只要左公子能对殿下好,她就放心。   楚仟泠还在思索昨夜有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哪里能知道这个不大的丫头已经把她的婚事操心了一遍。   苦思冥想好久,她突然间想起,昨夜她似乎认错人了。把左肖看成了魏尧,做了不少羞耻的事情。霎时感觉没脸见人了,得找一个好的时机与左肖说明白,免得他多有遐想,还坏了人家的名节。   倒在柔软的被褥上,还没等她羞涩完,阿花急匆匆跑了进来。   立在床前时上气不接下气,“殿下,那……那个……”   “阿庸,去给你姐姐倒水。”楚仟泠吩咐道,“阿花,不急,慢慢说。”   阿花一口气喝完,接着刚刚说:“殿下,左公子今日去求陛下了。”   ???   楚仟泠一脸问号,莫名其妙的左肖求皇爷爷干什么?   “他去求什么?”   阿花还没说,张嬷嬷走进来将幔帷放下,阻挡了视线。不多时,崔金玉带着他那常用的拂尘走进来,微微福身,“参见殿下,殿下安!”   楚仟泠站起身,阿花熟练的拿过衣物为她一件件穿上,“崔公公快快起身,可是皇爷爷要解了本宫的禁令了?”   崔金玉笑道:“这只是其一,奴是来恭喜殿下的。”   “哦?此话从何说起。”拿过口脂放在唇上微抿,不够红润的唇一下子变得鲜亮。   “被贬的御史中丞家的公子,左肖今日早早进了宫向陛下讨了一个好。他说他想求娶殿下,陛下未答应,陛下的意思是让奴来问过您的意思,只要您不愿意,陛下便会驳回。不过左公子让奴给您带一句话,他说,他这一生,只会一心一意待一个人,请殿下放心。”   一心一意待一人。   难得有一男子愿意记下这句话。   “皇爷爷对左肖的看法如何?”   崔金玉:“陛下是觉得,左公子此人,家世背景虽不及魏公子,却是实打实的爱慕殿下,也不是左小姐那般的人。也算是可依靠之人,算是夫婿的上乘之选。”   楚仟泠没有多做纠结,直接便应下了,“崔公公,你替我回了皇爷爷。这门婚事本宫同意了,唯有一个要求,婚期本宫要定在九月初十。”   崔金玉心下明了。   “是,奴一定会以原话回了陛下。”   ――   没多久,皇帝的旨意下达。   一时间,满皇城的人都知道了,公主殿下要和被贬的御史中丞之子成婚,且婚期与丞相之子同一天。   大汉一手搭在支起的膝上,吐出瓜子壳,笑着与旁边的友人搭话,“这汝阳公主成婚原也不是大事,毕竟和谁都只是组成一个家罢了。只是吧,这两个新人的关系实在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友人喝了一口烈酒,这家酒楼就这现酿的白酒最为好喝。   大汉也不知该如何讲述,见了盘里的瓜子和刚上的花生,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从中拿出两颗瓜子两颗花生,“就拿这个花生和瓜子来说,这个花生代指两位新郎,瓜子指两位新娘。较大的花生和较小的那颗瓜子是兄妹,哥哥娶了公主,而妹妹嫁给了公主的前未婚夫。你说这关系乱不乱?”   友人笑了笑,“这有什么好苦恼的,关系乱不乱都只是由他们皇室的人说去,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有何关系?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指的是两对新人成婚后这称呼怎么办是吧?”   大汉傻愣愣的点头,他是个粗人,言语间总是表达不清楚。   他解释说:“即使左公子娶了公主,品阶也是低于她的。所以,左小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叫嫂嫂,还是依理称呼公主为殿下,在人前也只能称呼左公子为驸马,在人后才可依辈分叫哥。所以啊,娶了公主,左家的处境也不会改变,毕竟是左公子娶而不是左家娶。想要依一人而全族富贵那是万万不能想的。”   简而言之,不是说左肖娶了公主,她左娉就能在一众皇城贵眷中高贵些。   涨了见识,大汉兴奋的又给友人叫了一壶好酒,两人一齐畅饮。   ――   又一次约在风雪楼,这是这一次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   魏尧头一次早早候在常包下的那间厢房,从高往低往下看去,戏伶不再是从前那个。跳的故事也不是那让人听了流泪的悲情故事,这一次之间让人撕心裂肺且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戏伶最后拿起剑,穿过心爱之人的胸膛,当他倒地之后又抹了自己的脖颈,两人相依偎倒在高台之上。   最后一刻,全场鸦雀无声。静静看着渲染氛围所用的白梅从穹顶落下。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那个男子爱上女子却还是杀了女子全族,最后还妄想和女子在一起。女子也爱他,但是身上背负了太多族人的命,她不得不为族人报仇。”   刚热的酒在杯中,魏尧专注看着高台。左肖褪了貂氅,也倒了一杯酒站在他身旁,声音如泉水流淌,清脆而动听。   “杀了男子后,女子失去所有希望,所以也自刎而死。”   魏尧明白左肖在提醒他什么。   他知道魏棕所有的谋划,而魏尧也参与其中。若他们所谋真正实施,且成功了,那楚仟泠身边的所有都将不复存在。   一个王朝重新换牌,前王朝的所有人都不能逃脱一个必死的命运。因为新的王者是绝不会允许有任何威胁存在。   “你一定要与她成婚?”倒映在酒杯里的人,下颌瘦削了不少,眼底也是一片乌青。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你和你父亲的杀伐之下护住她。”   “呵。”魏尧不留情面的讽刺一笑,“就凭你?如何护得住她。魏棕养了近万死侍,一旦开了那道阀门,他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楚国皇族的血脉,包括旁亲,包括你。”   左肖则摇头,觉得魏尧说的过于绝对,“丞相想要完成他的大业,少不了我父亲的帮衬,虽然如今父亲被贬去边疆,但丞相还是会顾念旧情。”   “顾念旧情?他的眼中就没有‘情’这个字,一切有碍于他的东西,他都会毫不留情的除掉。”   站得有些腿酸,左肖左右看了眼,找了个舒适的椅子坐下。酒喝多了,有些不舒服,又找来小厮要了蛊茶。   掀开盖子,一股清香,是装了几年的陈茶,却也无碍甘甜。   “魏尧,你一直和我说丞相如何心狠手辣,不过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罢。或许吧,丞相真如你所说,心狠手辣不念情分。即使我会死在他的手里,姣姣,我也非娶不可!”   “你爱她,我同样也爱她。”   魏尧捏在手里的杯子,不知何时被他给捏爆了。或许是左肖说爱的时候,也或许是她喊姣姣的时候。   细小的瓷片扎入他的手里,他也仿佛不知道疼。   只猩红双眼看着左肖,“她让你叫的‘姣姣’?”   左肖见他这般,像是与他的斗争中得到了胜利,得意地勾起唇角,“姣姣同意婚事之后,就允了我叫她乳名。”   家里人都叫我姣姣,反正你也要成为我的家人,也叫姣姣可好?   果然,那天只是酒后乱言吗?   他原还以为,这个称呼是除却皇族男子之外的,独属于他的称呼。到了今日,他才明白,只要能成为她的夫婿,都可以这般叫她。   他多想问她,是不是曾经在他床前说的,很喜欢很喜欢都不作数了。   左肖见他呆愣的望着手里被扎的地方,眼眶红欲滴血,不由得叹息一声,“你如今作此姿态,又是给谁看?是你当初放弃了她,选择了娉儿。”   魏尧不理他,头疼欲裂。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我……”   “你就能娶她?别痴心妄想了,姣姣绝不会做妾。还是说你让娉儿做妾?我今日就可以告诉你,娉儿心性没有那么好,若你娶了她,就别想再有别的女人,她不会允许你有其他的女人。”   最后一口凉茶喝完,左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43章   婚礼的一切都在紧张筹备, 房檐上都安置了大红绸条。   檐角的灯笼也换成了大红色,贴着双喜大字。   公主府的筹备要紧张一些,决定成婚时离婚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公主出嫁, 要准备的礼品众多, 前前后后都是忙出忙进的,楚仟泠靠在躺椅上看着, 真是一派清闲。   她这些天还是仔细想了想,其实嫁与左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左肖此人, 此前虽然经常流连与花天酒地, 与多少女子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但这些天接触下来她发现他也还是个挺好的人。   摒弃了从前浪荡的性子, 每天提着不少礼品跑来,说着她那一日受惊,需要大补。   闲着没事做时,也还是帮着下人们筹备婚礼需要用的东西。   阿庸天天凭着自己小, 左肖又好说话,总是将手里的东西交于他去做。   ――   御史中丞名下的所有地契都被查抄, 左肖这些天都是自掏腰包住在酒馆里。   大婚之后也是只能和楚仟泠一齐住在公主府。   皇城的人大多数都在传他吃软饭,他也无甚在意, 还是腆着脸皮子每日往楚仟泠面前走。   楚仟泠实在看不下去了, 叫下还在搬东西的他,“这些东西,你让下人做就好了, 不必如此亲力亲为。”   左肖抬手在额上擦干薄汗,无所谓的笑笑,“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干些体力活也充实些。”   哪想楚仟泠皱住眉头, 轻斥他,“你将来也是公主府的主子,你做这些不是让那些个下人看轻于你吗!你这么做,不仅丢了你的脸面,也丢了整个公主府的脸面,明白吗?”   左肖愣住,他从未细想,听她这么说,手里拿着的东西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也是阿花反应快,匆匆走来接了他手里的东西,“左公子,殿下说的对,这些东西,我们来做就好,您好生休息。过几日大婚可有的忙的。”   左肖点点头,放了他手里的东西。   午时过后,烈阳有所偏移,恰好照着她的眼睛。不适的偏过头,对上左肖深情的眼睛,一时间不记得刚刚想要说的话是什么。   喉咙干哑着问:“你看着本宫作甚?”   被逮个正着,左肖双颊微红,干咳一声撇过头,“没什么,臣……臣只是觉得,殿下生得好美。”   阿庸拿着一匹红绸从他身后路过,忍不住一个哆嗦,“瞧你,殿下不美谁美?我可是听说了,外面都盛传殿下是皇城第一美人呢!”   “阿庸!干你的事去。”   楚仟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从哪听来的不着调的话。   虽然她的确生得美,却也不敢自称第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喜好的类型,她不一定长在每一个人的喜好上。   阿庸委屈的撅起嘴,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   ――   楚仟泠垂下眸光,摩挲手上精致的手链,这是皇祖母离世前找大师专程为她打造的,辟邪之用。可以说仅此一条。   从左肖角度看去,她眸光清冷,略显孤寂。   她说:“左肖,你应当明白,我只喜欢魏尧。”   左肖点头,“臣明白,臣也不敢奢望,只求在殿下身边就好。”   楚仟泠阖上眼睛,不再说话。   既然他愿意,她也不好说什么,也就随他去了。   ――   临近婚期,宫里传出消息,皇帝病重垂危,急招皇子入宫侍疾。   太子以及在京的诸位王爷都放下手里的政务,远在封地的王爷也纷纷策马赶往京城。个个都往皇帝面前凑。生怕服侍的少了就会背上不孝的帽子,皇帝崩了之后少了赏赐。   说多了,也不过就是为了一个利字,若没有这相关的利益,可能除了太子之外谁都不想进宫。   下一任君王,在中宫娘娘生了孩子之后就已确定,楚仟泠的父亲仅刚满月便被册封为太子。太子六岁之期,皇帝在所有大臣面前下诏,他死后万人之上的位置只属于太子,若太子不幸早薨,他不再立其他嫔妃的孩子为太子。   皇帝后宫多妃,孩子也众多,全为皇子,共十五位。   这么多的皇子,放在其他朝代,为了争那一个皇位,恐怕都要死伤无数。偏偏这十五子都安安分分的活到了现在。原因无他,皇帝从不给他们希望,他们也无意去争抢。   皇帝原话,妃之子,纵然贵为皇子,都只是妾之子,无幸继承大统,唯有嫡子才是皇帝人选。   所以,其他皇子也自知无缘皇位,从不与太子为敌,到年龄各自安分的回了自己的封地。   ――   皇帝病了之后神志都不甚清醒,总是认不出在御驾前侍奉的人是谁。   看到扎着簪子的嫔妃,都以为是逝去的中宫娘娘。拉着嫔妃的手不放开,嘴里总是念叨着一些愧疚的、后悔的话。   皇帝一生爱慕中宫娘娘,只可惜为人君,他总有不得已的时候。他要顾及人臣的建议,纳了诸多贵家女填充后宫,只因为需要那些关系旁支错节、却又紧紧联系的朝廷关系网来稳固朝政。   他知道余帘伤心,每一次选秀过后,她眼里的光便黯淡几分,直至年色尽衰,无力再去关注哪些新来的妃子更年轻绝色,哪些妃子今日有复宠、得宠。   余帘偏偏知明懂理,她明白皇帝的难处,所以受了委屈也从不与皇帝诉闷。皇帝宁愿她与自己吵一次,发泄了他也好受。但余帘哪里敢那么做?从小受的就是最良好的闺中礼仪,知夫君是天,夫君的话不可有疑。更何况她的天是一国之君,她更是不可能仗着那点青梅竹马的情谊要皇帝如何。   这样,最终的最终她困在自己那一方小天地,抑郁成疾。   中宫娘娘离世那一天,皇帝在她的灵柩前站了一整天。入了夜,皇帝像个孩子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趴在棺盖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那时就在想,他要是不在意那么多大臣意愿,多去陪陪她,是不是她就能多在这世上存活一段时间?   “皇爷爷,这皇宫城墙太高了,皇祖母总说在这里她看不到天的尽头,只有无尽的屋檐。您也知道,她是多么渴望自在的人。可她为了您,甘愿困在这一方之地一辈子,皇祖母想走的时候,已是不能阻拦。”   楚仟泠放下手中沾满汗渍的帕巾,语重心长的说与皇帝听,她也不知晓神志不清的皇帝能不能听到。   ――   昨夜,皇帝被一众宫妃哭唧唧的声音吵得头脑炸疼,把所有人都轰出去,只留了太子,说想见姣姣。   太子找来崔金玉,让他连夜敢去公主府把人给接来了。   还未等楚仟泠到皇宫,皇帝又陷入一轮昏迷,总在重复做着他与中宫娘娘年轻时的欢快时光。还时不时的说了些话,楚仟泠在一旁听着,多多少少也能听出那里面的愧疚。   皇帝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仅看得见的一定瞳孔中皆是死气。   许是楚仟泠的话刺激到皇帝,睫毛耸动,有了一点点醒来的迹象。   又隔了一会儿,皇帝终于是清醒过来。还未开口,捂着胸口一阵猛咳,在盆盂中吐出一口乌黑的血,胸口那股闷劲消下去不少,着崔金玉扶自己坐起身。   崔金玉悉心在他身后垫了一个软枕,让他坐得舒服些。然后退居一边,静候吩咐。   ――   皇帝看着孙女,总是能从她的身上找出一丝余帘的影子,眉眼之间很像,脾气是最像的。   都是从小娇生惯养,教养礼仪却是极好,但又容不得他人侵犯自己的骄傲。   “姣姣,你有没有怨过皇爷爷?”   “没有。”楚仟泠低垂下眼睛,她是何等聪明,皇帝一句话问得不明不白,但她明白皇帝在说什么。   皇帝撮合她和魏尧的婚事不过都是以她为条件,与丞相达成一条关系链,进一步加固他的权力。这无可厚非,没有哪一任皇帝不以利益为生。   “皇爷爷也是为了楚国着想,而且魏尧于孙女来说也是一个好人选。您的苦心,孙女是明白的。”   皇帝看着她,这娇俏人儿,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他面前任性撒娇的小团子了。   “不怨就好,不怨就好啊。”   “御史中丞家的那个小娃子对你如何?”这些时日他病痛缠身,一朝清醒才想起离孙女大婚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也不过一个礼拜的时间。   楚仟泠愣了一下,想到左肖那忙前忙后的身影,眉目有些柔和,“左肖此人很好,皇爷爷放心。”   左肖也在朝廷任职,皇帝有些印象,是个温润的孩子,坏心思没有什么。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这一次他不强求这皇家的夫婿能为皇朝带来些什么,只要他对姣姣好那便好了。就算是为他之前所做荒唐事的弥补,也了了余帘逝前最后的一桩心愿。   楚仟泠又在皇帝身边陪了一会,皇帝精神不济,没多久昏昏沉沉又睡着了,且一直没有醒来。   她这才看向盆盂里的那滩暗红血渍,血渍一般常见是鲜红,乌红的血都代表着不正常。   扭头望向崔金玉,“崔公公,对皇爷爷的病情,医官们怎么说?”   崔金玉红了眼眶,他最宝贝的拂尘都被扔在地上,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陛下的病来的突然,原还好好的,突然间就病了。那些庸医施针看了以后只说陛下是急症,开了好多医方,陛下就是不见好。吐的血还越来越多。奴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可是这皇宫上下都被丞相的人把守,奴也没有能力去查清。殿下,您快想想办法吧!”   “你怎么不告诉皇爷爷这些?”楚仟泠皱眉。   崔金玉:“奴提过,但是陛下不相信奴。前些时日陛下还将监国之权给了丞相,太子殿下都被压了一头。”   楚仟泠没想到,魏棕的谋划这么快就开始实施了,还哄得皇爷爷把至高权利都给了他。看着皇帝已经瘦削得只剩骨头,青筋也能明显的看清,沉思半晌对崔金玉吩咐道,“崔公公,你去给本宫找根银针来。”   “是。”   银针是他常备的东西,从袖口里抽出呈上给楚仟泠。   楚仟泠随意在皇帝手上找了一处青筋,毫不犹豫的戳下去,这一顿操作看得崔金玉都愣住了。   停留片刻,再□□,不出她所料,触碰到皇帝血肉的那端银针变得青黑。   有人在皇帝身边施毒,这毒素并不猛烈,应是长时间积累才变为了这样,侵入肺腑在血脉中涌动。   下毒之人,只可能是皇帝身边的心腹,且能长时间接触他之人。   心中刚好有了人选,身后传来利器落地的声音。恍然转身,三哥楚熙拔出插在崔金玉心脏的长剑,一脸平淡的用帕子擦干了喷溅在他俊逸脸上还带着点点温度的血渍。   楚仟泠偷偷捏着簪子的手松了松,“三哥,你怎么回了?”   看着妹妹,楚熙没了杀人时的冷酷,眉眼间皆是温柔,“三哥听说你快大婚了,赶回来为你见证。这可是你一生中最重大事。”   楚仟泠撇着嘴,丢开手里的簪子,敞开双臂,也不管楚熙身上都是脏污,静静抱住他。   楚熙也紧紧抱住她,温声安慰,“不怕了,不怕了。”   透过他温厚的肩胛,崔金玉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向她。崔金玉是宫里的老人,皇帝还是太子时就呆在他身边,一直忠厚老实,为人也精明,皇帝有什么他都能先想到。   皇帝生性多疑,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唯独他一直在。   他也算是看着楚仟泠长大的人,楚仟泠还记得,前世的记忆中,楚国覆灭之后,崔金玉还因为皇帝离世而殉葬。   这一世,怎么就成了皇帝身边最大的隐患?   ――   楚仟泠有一些迷茫,她总以为她重活一世,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总有掌控在手心的高傲之感。可现在,好多事情都和前世的背道而驰,她都不知道她前世所经历的事情哪一件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一件是她脑海中的臆想。   丞相夫人枉死是她未曾预料,崔金玉是丞相的人也是前世未曾发生的。   是她前世不理前朝政事,所以没有了解事情真相?还是因为她的重生导致了这一些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出现? 第44章   听见动静, 屋外候着的侍卫进来,看一地血泊,愣住不知该如何。   楚仟泠一个冷眼过去, 吓得他们一哆嗦, “公公崔金玉谋害天子,已经就地解决。还不快快将这恶心的东西拖出去!着人来打扫。”   侍卫将剑回鞘, 颔首,“遵令。”   崔金玉谋害一事很快传遍整个皇宫, 他的尸体蒙着麻布一路被观望, 驻足的宫廷之仆无一不在感叹。说他虽然也只是人下奴,却也算是做到权力至高, 统领万千宦人,这一朝失足,也不过就是那眼睛一抹,被丢去万葬岗, 任由野狗蚕食。   在外间坐了会儿,刚得知消息的太子匆匆赶来。   “你皇爷爷如何了?”   两兄妹都低垂着头, 默不作声。   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都哑巴了?说话!”   楚熙看了一眼妹妹,“爹, 你问姣姣吧。”   太子看向楚仟泠, “姣姣,你说。”   楚仟泠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爹, 皇爷爷中毒了。而且这种毒在他身体里有很长时间,现在才爆发出来。”   太子脚下虚晃,险些站立不住,“医官怎么说?”   “爹, 连崔金玉都是丞相身边的人,您觉得医官又会如何说?”楚仟泠猛然间觉得,太子过于的重感情了,都说帝王无情,他以后即使登上帝王之位,也恐怕镇不住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   “丞相让人给皇爷爷下这么个潜在的毒而不是直接让皇爷爷死,他是已经计算好,让皇爷爷死的的不明不白,却又于情于理。他也不至于背上一个弑君的罪名。再以收税严重而导致无家可归的灾民暴动,以此为由逼宫。”楚仟泠将刚刚从崔金玉身上摸出来的信封和药瓶交给太子。   楚熙和太子无一不呆愣的望着她,他们从未想到她一个女儿家能完全解析出丞相布下的所有谋局。再看看他们,却还安于这皇家权大的安乐之中,总以为没人敢有那么大的野心。   “老师不会那么做,他也不敢那么做!”   太子甩袖坐下,还是不相信教导了他几十年的老师会有那篡位的野心。   楚仟泠轻嗤一声,一点一点给太子梳理,“爹,丞相如何不敢?他手握监国大权,骠骑将军苏成立也是他的至交好友,他手下还有一数万计的黄丞卫。你说,他敢还是不敢?”   “爹啊,如今的楚国已经运势尽衰,您该好好振作,想想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太子头疼欲裂的揉着眉心,整个人看着一瞬间苍老了不少,疲惫的摆手,“熙儿,你带着你妹妹回吧,本宫去看看父皇。”   楚仟泠还想再说什么,硬生生被楚熙拖着走了。   ――   回廊绕尽十八弯,走来走去还是那个样,总是看不到头。   楚仟泠瞟了一眼浑身散发冷气的哥哥,欲言又止。   楚熙目不斜视,仔细观察每个回廊里守着的侍卫,皆不是熟悉的模样。都带了黄丞卫专属的令牌,真是如姣姣所说,整个皇宫都已经被丞相给控制了。   他此番回来仅是独身一人,也没有带西境的直属于他的骁骑军回来了,毕竟西境是边疆,实属要地不可随意动兵,万一边疆失守也是一大麻烦。可这就造就了现如今的难处,无人可以和丞相抗衡。父亲虽是个太子,却也没有动兵符的权力。   送楚仟泠上了马车,楚熙还是缓和了脸色,柔软地看着她,“姣姣,过几日就大婚了,回去好好休息。皇爷爷这便我和爹会处理好,你一个女孩子,就别操心太多,等着开开心心出嫁就好了。”   楚仟泠敛下眸光,一句话也未说,着阿庸放下了帘子。   马车动起来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哥,你和爹爹要小心!”   楚熙笑了笑,“放心吧,哥会照顾好爹的。”   楚仟泠何尝不想开开心心出嫁,可是嫁的那个人不是心上人,而且还能不能安全等到大婚那日都还是个未知数。   不着痕迹的叹息一声,掀开帘子望了一眼。   仅高墙处能看见的天边,已经泛起了红云,很快就要天黑了。   ――   左肖提着泛着橘光的灯站在门外,见马车到了,从台阶上走下来,停在那给楚仟泠照亮。   将手里的雪白狐绒皮氅拿给阿庸,让她给楚仟泠披上。   “殿下,秋意多凉,还是多穿点的好。”   楚仟泠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头一次没有抗拒,让左肖拉住她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楚仟泠侧头看了一眼。   左肖感受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乌黑顺滑的发,如画的眉眼,一副圆润的鼻梁,虽不凌厉,却也柔和喜人。   翩翩公子,说的就是这类人吧。   楚仟泠想,要是没有魏尧的存在和他妹妹的那档子事,她应该会很容易喜欢上这个人吧。   “殿下这样一直看着臣,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抬起闲适的手,一指抹在发烫的脸上,庆幸是夜色中,让人看不出他脸颊微红。   楚仟泠只是腼腆一笑。   阿庸则在她身后吐槽了一番,“好好一个男子,真是活成了一个女人样,还娇羞呢!”   这话楚仟泠倒是赞同,左肖的性子一阵一阵的比她这个女子还女人,但还是斥责了一番,“阿庸,左公子是主子,你怎可如此说!”   左肖不和小孩子计较,随意看了阿庸一眼,“无事无事,阿庸还小,不会说话也正常。”   楚仟泠讪讪,总觉得他这话是在指责她教人不周。   阿庸不乐意了,都想越过楚仟泠到左肖的面前去理论,还好阿花急急忙忙将人拦了下来。   ――   半夜,楚仟泠是被喉咙里的干涩辣疼给弄醒的,哑着嗓子叫阿庸,没人应。   想着这时天太晚了,阿庸也应该睡熟了,自己掀开了被褥,借着透过窗纸的月光迷迷糊糊走出去,却没有见着阿庸躺在椅塌上。   倒了一杯凉水,仰头喝下去时,冷不丁见一个人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噗嗤一声将嘴里的水喷了出来,这屋子里又黑,人脸也看不清。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公主府!”   闻言,那人轻笑一声,低下头,拇指不知在摩挲什么,可能是戴在手上的扳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楚仟泠看不清。   心里越来越紧张,摸摸发髻却没有一只簪子,入睡前都拆了。   在她费尽心思找东西的时候,那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离她仅有四五步之远。   她脚步开始后移,可她每退一步,她便上前两步,直到他已经一只手伸了过来,抚摸在她的脸侧,带着她熟悉的茧子。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发现房间有人时她选择不叫人,不过是心里有了那么一个答案,她不希望让人发现。   魏尧低声笑着,“殿下,真是许久未见了。猜出我是谁了吗?”   楚仟泠撇开头,看着漆黑寂静的屋子,“魏尧,你这么放肆的闯本宫府邸,不怕本宫叫人给你绑了?”   魏尧才不在乎,抚在她脸上的手渐渐下移,到了腰侧猛然一拉,楚仟泠就被他紧紧拥在怀里,“殿下舍不得,否则刚刚就该叫了不是吗?不过殿下叫了也没用,寝宫周围的侍卫都被臣给放倒了,就算殿下叫,也是没人来的。”   凑得近了,楚仟泠闻到魏尧身上的酒气,不过已经很淡了,像是怕她闻了不舒服特意散了一会才进来的。   “少卿真是好手段!”   丞相手中有了实权,没多久就把自己的儿子都提了官,魏尧官职位列四品,是为太仆寺少卿。   “手段不敢当,只是有些想殿下了。所以未经殿下同意,就擅自闯了进来。殿下不会怪罪吧?”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肩颈,让她总忍不住往后缩,可偏偏他的手又辖制着她。   “魏尧,你到底想干什么?”楚仟泠实在忍受不了他的暧昧,他们二人现如今一个是有夫的,一个是有妻的人,如何做都有违常伦。   魏尧这下子更为放肆,“我想要你。”   头一次见他如此直白,楚仟泠愣住,而后又自嘲一笑,“魏尧,你凭什么要我?你有妻了,但是你的妻不是我!是你亲口和皇爷爷说,不要我了,现如今又来反悔,有用吗?我告诉你,没用!”   没想到她反应会如此过激,魏尧揽住她的手微微放开了,喘着气问,“有妻子了就不能要你吗?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我可以娶了娉儿,也可以娶你。”   楚仟泠这回倒是真真被气笑了,也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挣开了魏尧的手,“少卿的意思,是要本宫被一个罪妇压上一头,给你做妾?魏尧,现在不是青、天、白、日,可别整天做这些无用的白日梦了。本宫一个尊贵的公主,去给你做妾?!”想来是气得不轻,楚仟泠话都有些混乱。   察觉自己失言,魏尧的手紧了又紧,问出了最想问的一句话,“你一定要和左肖成亲?”   楚仟泠没有迟疑,“当然。”   “魏尧,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嫁给左肖吗?因为他承诺了,这一生只会娶我一人。我要的不多,仅这一个要求,可是你做不到。”   她在黑夜中的眼睛炯亮,似乎第一次看透了魏尧这个人。   忽然有些想笑,笑她曾经是多么眼瞎,看上了这么一个虚伪、优柔寡断、三心二意的人。   拿过左肖和魏尧对比,左肖虽然长相偏柔弱温润,但骨子里却比谁都坚强。他愿意为了一个人去放弃许多,包括妻妾成群的机会。这就是楚仟泠最看得上的地方。但是魏尧不行,他有太多想要的东西,他要无上的权力,要兑现小时候对左娉的诺言,要她陪在他身边。所以,到了最后,他拿的到前两者,可永远得不到她,只要他的三妻四妾的想法不曾改变。   无声的对峙,总是难处。魏尧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再上前,被楚仟泠一手拒在一臂之外。   知她的抗拒,魏尧不再上前,低垂下眼眸,“时间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我……臣告辞。”   转身光明正大的拉开门帏,立在门沿前,确定楚仟泠没有挽留的意思,一步跨了出去。 第45章   魏尧半夜到访, 惹得楚仟泠一阵心烦意乱。   倒在床榻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一点睡意都没了。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刚好眼睛有一些干涩, 眼皮子支撑不住的打架。还没等眼睛闭上,房门又被敲响, 阿庸和阿花在外面喊道,“殿下, 刚刚来刺客了, 您无事吧?”   她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抬到了寝宫外,睡得实在熟, 知道肩颈一麻,才悠悠转醒。趁着迷蒙的瞬间,还听见有个人在耳边说了一句,“快去看看殿下。”   那时脑子麻乱, 什么都不清楚,一路走来, 全是倒地的侍卫,迷蒙的眼睛登时睁大, 裙摆都来不及提就跑来了。   揉着酸胀的眉心, 楚仟泠一脸痛苦的坐起身,“无事,刺客走了吗?”   “走了, 奴没见着人影,让还醒着的侍卫去追了,殿下别担心。”   阿花拿过袄子给楚仟泠披上,阿庸则觉得一室漆黑, 拿着火折子把蜡烛点燃。   看这满室亮堂,阿庸满意的笑了一下。转头便对上楚仟泠黑着的一张脸,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将火折子放了回去,又规规矩矩的站回来。   楚仟泠看她单纯无辜的小脸,骂人的话一时说不出口,“阿庸,这大半夜的,不嫌刺眼吗?将烛火灭了。”   “哦。”阿庸嘟着小嘴。   她又做错事情了,阿庸如是想着。   她幼时家里穷,油火十天半个月都买不起一次,每每夜里都是黑漆漆一片。所以,来了公主府以后,见识了寝宫里数不清的灯火,只要天一黑就想点亮。不过阿花很少会让她去做这些事情。   认命似的又一一把烛火给灭了,站在浓黑里,故意落后一步站在阿花的身后,拉住她的衣袖给自己壮胆。   这点小动作楚仟泠还是看得清,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也就随她去了。   “魏尧来过,此事你们谁也不要说,明白吗?对外就宣城有贼进了公主府,不管那些人信不信。”   阿花稳重地颔首,扯出被阿庸拽着的衣袖,让楚仟泠扶住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到床前去。这黑灯瞎火的,要是殿下磕碰到哪了,那真是莫大的罪过。   “奴看了一下天色,才寅时,殿下再睡会儿,明儿个还要去宫里侍疾呢。”   “嗯。”   ――   夜半,合宫里的贵人们养的猫越上屋檐,纷纷朝着升起的地方乱叫,似乎也察觉出这皇宫之中的异常,想要逃离这里。   知道中了何种毒之后,皇宫中的医官用尽全力配出解药,给皇帝服下之后,皇帝除了精神比之前好多了,其他并没有多大的改观。   医官原话,皇帝所中之毒本不是烈性强的,却因为在身体内留存的时间太长,毒素侵蚀肺腑脏器,已经是无力回天,解药也只是起了延缓死亡的作用。   一时间,合宫上下人心惶惶,皇帝后宫的嫔妃都在思考如何才能免除殉葬的结果。   唯有公主府乐的自在,明日公主大婚,入眼皆是喜庆。   阿花和阿庸终于要见到公主大婚,心里跟着高兴,逢人就从袖袋里捞出一把喜糖。袖袋里的发完了,又回房间去装一口袋,接着发,也不怕发重了。   试嫁衣的楚仟泠看着她俩都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们两个大婚呢!”   阿花梗着脖颈,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庆,“奴高兴呀,终于有人能照顾殿下了!”   楚仟泠手臂大开,头也不能动,否则定是要上前去猛戳一顿这丫头的脑袋。嘴角也勾起一个幅度,她其实也是开心的,最近这皇城太压抑了,是该有些喜庆的事情。   “阿花,你说你年纪和本宫相仿,可有中意的人选?”   阿花含笑的嘴角一下垮塌,眼里有些委屈,“殿下是觉得奴侍奉得不好,想要赶奴走了?”   这丫头,楚仟泠真是不知说她什么好,“你这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本宫只是觉得你以后年龄大了,以后找夫婿不好找。现在趁着年轻,本宫给你物色一个。”   阿花撇撇嘴,擦去眼角急的溢出的泪花,“奴没有中意的,奴只想呆在殿下身边。”   “G,你这丫头!算了算了,随你吧……嘶!哪个不长眼的,把本宫勒疼了!”还想说一说阿花,腰上冷不丁一紧,勒得生疼,心头一阵冒火。   吓得身后的宫女慌忙跪了下去,“殿下恕罪啊!这……这已经是最后一扣了……”   拂开跪了一地的侍从,透过明黄的铜镜,里面高俏的人儿,腰上的腰封的确没能扣上。她近些时日吃食甚少,不可能是她胖了,想来是尚衣局的人粗心,量少了她的尺寸。   背过手,扯了腰封甩在地上,怒道,“还不让尚衣局的人去改!这样的东西让本宫明日如何穿着出嫁?”   宫女哆哆嗦嗦拿过腰封,阿花给还跪在地上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麻利的将她身上不合身的嫁衣拿了下来。又悉心给她换上合身舒适的百合叠翠襦裙。   一边整理褶皱,阿花一边说:“这些尚衣局的人也真是不仔细,殿下的嫁衣都能做错。”   楚仟泠心里的喜悦都被吹散了,冷着脸说:“尚衣局的人没有那个胆子,只可能是某些人使了手段罢。”   至于某些人是谁,她也不用言明,阿花也是明白的。   毕竟丞相把持朝政一事,已经相传已久。   “罢了,你待会去尚衣局传一声,要是子时不能将嫁衣改制出来,他们尚衣局的命就都别要了。”   “是。”   ――   魏尧近日的手段太多,楚仟泠都不明白他倒底想要得到些什么。   走着走着,楚仟泠就走到了那一日落水的位置,有些地方还有没打扫干净的血迹。   她突然想起,那一日,魏尧将她从池底救起,不算澄澈的水沿着他的脸侧一路滑下,滴在她的胸口。那时,她的心就如一汪平静的湖水,当那水滴落下,就掀起了波澜,波纹一层一层叠加,直至扰得她整个人都乱了。   那时,她还以为,她会如前世一样,成为他的妻……虽然最后不得好死。   可惜,到了最后,都只是她的以为。   这一世,除了该发生的,其他都没有任何一件是和前世相符合的。   果然啊,人生经历每一世,有些事情总是在重复轮回,而有些却又轨迹偏离找不到原本的模样。   ――   “殿下,左公子来了。”   阿庸看了眼远处走来的着净白色里衣,外袍带着些许淡蓝色波纹的俊秀男子,小声提醒楚仟泠。   眼睛回神聚焦,楚仟泠偏侧过身,淡淡看了一眼,又转回身,不再搭理人。   “殿下。”   左肖着扇拱手。   “你怎么来了?”   楚仟泠语气里的不高兴十分明显,左肖淡淡笑着,他对着楚仟泠仿佛永远不会生气,总是嘴角含笑,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有时候看久了,楚仟泠对他都生不起气来。?   左肖没有即刻把来意告诉她,只笑得高深莫测,“殿下要不猜一猜臣来干什么?”   楚仟泠看着他,梗着脖子,许久才憋出几个字,“本宫不猜,你爱说不说。”   左肖也不恼,一只手摩挲着袖口里的东西,“臣听说尚衣局的人把殿下的嫁衣给做小了,臣想着殿下肯定不开心,特地去给殿下做了一个小物什,希望殿下喜欢。”   待他从袖口中拿出,楚仟泠的目光就被那金灿灿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只用黄金打造的小猪,不是传统寓意多子多福的大金猪。左肖打造的只是小小一只,还没楚仟泠手掌大,小猪的背上穿了一根红线。   楚仟泠越看越喜欢,总觉得那只小猪憨厚可爱,煞是得她心意。   看出她喜欢,左肖解开红线上的扣子,“臣给殿下戴上。”   楚仟泠很配合的转过身去,让他掀去乌黑柔顺的头发,露出皙白的脖颈,让他给自己戴上。   左肖的手不经意间触到她肌肤的柔滑,手指微颤,扣了好半天都没能将扣子扣上。楚仟泠偏头问了一句,“好了吗?”   左肖闭目静下心神,再睁开眼里已经恢复了稳定,“就好了。”   把玩了一会儿胸前的猪,楚仟泠笑着问他,“这个猪怕不是今日才去打造的?”   “嗯,殿下聪慧。”左肖点点头,说,“臣几日前去了金店,想为殿下打造一套首饰,却不知怎么,总是觉得那些金器打造的总是庸俗,配不上殿下的尊贵。俗礼中嫁娶,婆婆都要给媳妇打造金猪。但想到殿下不会喜欢太大的,就打了这只。不寓意多子多福,只希望它可以为殿下带去一世欢乐。”   楚仟泠无法接受他灼热的想要将她融化的视线,慌乱地低下头,“本宫很喜欢,谢谢。”   很久以后,左肖才苦笑一声,他想要的不是一句谢谢啊!不过,她喜欢就好。   ――   “明日公主大婚?”   魏棕放下手中的茶盏,问坐在下首位的魏尧。   “嗯。”   “左娉的嫁衣做好了?”   “嗯,已经送过去了。”   魏棕问一句,魏尧也中规中矩的答一句,见他这死气沉沉的样子,魏棕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骂不出口。   “你就这么不想和为父说话?”   “儿子怎敢。”   魏尧依旧没有什么改观,换了个姿势,盘起腿,一手支着头,姿态悠闲潇洒。   “罢了罢了。”魏棕拿他没有办法,最后吩咐一件事,“明日公主成婚,待公主礼成,你再去接左娉入门。虽然汝阳也只有一日公主可做了,但这一日她依然是公主,该守的礼还是得守。”眼睛看过去,魏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游移,明显的心不在焉。“你有没有在听?”   “听见了,若没有其他的事,儿子先告退了。”   懒得再听下去,魏尧直接站了起来,懒散地拱手,还不等魏棕同意就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只希望他不会坏事。”   一直站在屏风之后的人扇着扇子走了出来,与魏棕并排而坐。   司左端起魏棕的茶盏,凑鼻闻了一会儿,张口就含了上去。魏棕也无异样,仅他喝,“你打算如何处置左肖?”   司左细细品了一口,还是他一直喜欢的味道,也是魏棕一直喜欢的味道,“左肖么……好歹是汝阳名正言顺的驸马,那就……和汝阳一起杀了吧……至于他妹妹,还有点牵制魏尧的作用,暂且先留着。你觉得如何?”   明明什么都已经决定好了,司左还是会习惯性的问一句。   魏棕并不反对,也就着司左印在杯口的红印抿了一口,“既然你决定了,就按你想的去做就是,不必问我。”   “好。”   “你那两个儿子可回来了?”   魏棕似乎想了很久,才想起已经离家半年之久的两个儿子叫什么,“你说永儿和小习?他们应该明日就带着人回来了。”   魏永和魏习,早在半年之前便被他给密派出去,也从未和人说过是去干什么。这么久,他们该派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涉及一点点的bl,要是不喜欢的笔笔请避开哦   不过请放心,bl的部分很少很少 第46章   婚典准备得很妥当。   昨日着阿花去尚衣局骂了一通, 按阿花的话来说,尚衣局的人虽然满脸的不乐意,却也还是依照楚仟泠的意思连夜将嫁衣按照她的尺寸改了出来。   或许是婚前焦虑, 昨夜她一直没有睡着, 翻来覆去之后依然没有睡着,以致于早晨醒来, 眼下的乌青把阿花吓了一跳。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阿花拿过粉黛, 轻轻为她遮掩上去。   嘴唇微张打了一个哈欠, 楚仟泠虽然有些困意,却也还算精神, “也不知怎的,总是心里慌闷,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伸出食指摇了摇,“一夜未睡。”   阿花仔细瞧了下, 乌青已经完全被盖了,让站在远处的阿庸将手里抬着的嫁衣发冠端来, “殿下,该更衣了。”   楚仟泠瞥了一眼, 温顺的站起身, 任由阿花折腾。   今日也是让阿花受累了,早早起来楚仟泠都心情不爽,分配来为她更衣梳妆的嬷嬷宫女总是聒噪个不停, 吵得她太阳穴直跳,最后只留了阿花和阿庸为她穿衣。   平日里,更衣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嫁衣繁重, 一道又一道,阿花将嫁衣一层一层为她穿好已经累得额角冒出香汗。阿花也只来得及拿出帕子快速擦拭一下,又让楚仟泠坐下,正正对着椭圆的铜镜,拿过专门为婚典准备的青黛、线笔。   头一次不用被罚的,阿花伸出两个手指轻轻抬起楚仟泠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笔,小心地勾勒出好看的眉形。再用红粉脂,在她额心画了一个莲花型花钿。   左右看了看,侧开身让楚仟泠自己看铜镜。   铜镜中的人,面若桃花,环姿艳逸。双目顾盼之际,眉眼间自带了一丝媚色。   看着镜中之人,皙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肌肤,柔嫩鲜滑。莲花状的花钿在她额间太美,楚仟泠都不忍去触碰。虚晃的点了一下,沿着脸颊线一点一点滑下,最后像断了风筝的线垂落。   原来这就是她成亲的模样,她也是第一次见呢。   ――   犹记得那时,她一心一意求一个一心人,身后有着皇帝撑腰,自然是要魏尧只娶了她一人。可那一世的悲剧也是历历在目。   和魏尧大婚那日,楚仟泠还没来得及画上新娘的妆容,穿上精心制作的嫁衣,魏尧和他的父亲就已经带着一直在暗中培养的暗卫逼进皇宫,众目睽睽之下刀剑划颈而过,杀了尚有命在的皇帝。   踩着无数的血腥登上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算是因为承诺吧,魏棕登基之后太子之位没有传给‘深得人心’的大儿子魏永,而是给了魏尧。   她却没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毕竟只是一个亡国公主。   亡国之后没多久,楚仟泠被魏尧一手掐着脖颈,硬生生带到了刑场。   她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疼爱了她一生的太子、太子妃和一众哥哥们,在屠夫的宽大屠刀之下,人首分离。   她记得那时魏尧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让她痛彻心扉的话,他说:“楚仟泠啊,你不是一直想做孤的妻吗?孤现在就成全你,从今天开始,你是东宫的太子妃。”   “我不……”   被他紧锢住腰,楚仟泠眼眶深红,眼泪却一滴也流不出来,自国改朝换代之后,她每日以泪洗面却也无济于事。最后泪都流干了,心中最深的愤恨却没有办法发泄。   话还没说出口,魏尧便捏住她的双颊。那柔嫩未经风霜的脸哪里禁得住他的力气,没一会就红了。魏尧靠住她的额头,从别人的视角来看,就像是一对亲昵的小夫妻在那亲热。即使气氛温热,但魏尧的话却还是如一盆冰水从头淋下。   “不?楚仟泠你现在有资格和孤说不吗?你且记住了,现在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孤要让你站在这由你亲人之血构筑的皇城中,看着孤如何君临天下!”   那一夜,魏尧强要了她。   不过也仅仅只是做了那事而已,做完他就着中衣离开了,她那时心想,他应该是去找左娉了吧。   可这又关她什么事?   无力的双手从软枕下摸出一把匕首,他连刺杀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许是防着她做出自戕之事,也许是防着她逃离,他在她身边派了十来个人,不让她有一丝意外。   楚仟泠就那样,在无限深仇之中,看着他和左娉在自己面前左右亲昵。她却又无可奈何,她手里除了那柄匕首什么都没有,又谈何复国?   唯一令她欣慰的,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阿庸还活着。阿庸生的开朗,总是会讲些民间的话本子来逗她开心,有阿庸在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受。   后来,魏棕不知何故,才登上帝位几年时间就暴毙在深宫之中,据传是龙阳之事太多,身体承受不住便死在了女人身上。   魏尧作为太子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可他没有让自己成为皇后,她只成了一个地位和宫女等同的彩衣,人人可欺。   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已经目睹他君临天下,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在意那些名分。毕竟那皇后的正宫之位是要给他的心上人的,怎么会让一个本就是罪人的女人占去。   ――   魏尧立了左娉为后,却也不是后宫独她一人。每两年一次采选,后宫变得充盈。他一日去这个宫里,一日去那个宫里,大有效仿他父亲之意。看他如此浪荡,到最后还是身为母亲的皇太后出面,才轻微的遏制住他的这些不堪之为。   左娉为后好些年,一直未有孕,渐渐地魏尧也不去她宫里了。她日日独守空房,总觉没有事做,便来找她这个昔日仇人,一次争执中,也不知是她的脚还是左娉绊住桌腿子,左娉跌倒在地。她好容易得来的第一个孩子就那么轻易的没了。   楚仟泠也被安上一个谋害皇子的罪名,打入了碎瓷宫。   碎瓷宫啊,那是高祖皇帝还在时就存在的宫殿,没有人维修。破破烂烂,窗子漏风屋檐漏雨。她本就忧思过重的身子骨,这折腾来折腾去的一下就病倒了。   不知怎的,越是病重她活下去的欲望愈加强烈,可能是因为大仇未报吧。   每日咳嗽不止,她还是让阿庸找了些办法,弄来了一些菜种子,这才不至于在这只有馊饭的冷宫里饿死。   当生命残余,她看到的居然是身加黄袍的魏尧,何其可笑。   最后,楚仟泠颤抖着双手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玉佩,可惜还没看清,一口残血喷在上面,魂归西天了。   ――   “殿下!”   阿花眼见楚仟泠的脸色变得铁青,不由担心叫了一声。   楚仟泠眼睛蓦然眨动,像是鱼儿刚刚回到了水里,大口呼吸着。心口窒息的难受,她都快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她也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重生之后不再记得的东西,而且那么清晰,从始至终的记忆都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还没来得及多想,头顶一重,阿花手忙脚乱的将发冠放在她乌黑的发髻之上,用钗子固定住。鎏金凤凰,百鸟之首。   “殿下,嬷嬷们都在催促了。”   听着门外骚乱的动静,阿花说道。   “奴为您盖好盖头,左公子这会子应是来接您去宫里了。可别因为奴手脚笨而误了吉时。”双手将大红盖头撑平,站在楚仟泠身前,动作缓慢的放了下去。   眼眶不禁有些湿润,阿花突然有些感慨,在她之前有那么多的嬷嬷,还有素昔姑姑这么能力强的人,最终只有她和阿庸能亲眼见证殿下出嫁了。   听到她洗鼻子的声音,楚仟泠眼睛满是红色,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哭什么?这是本宫的吉日,你们一个笑。”   阿花赶忙收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坚持几秒,又撇了嘴,“殿下,奴实在舍不得您。”   这可把楚仟泠逗笑了,掀开盖头一角,拉住阿花又像阿庸招了招手,“两个傻子,本宫出嫁又不是不带着你们,有什么好不舍的?好了,不哭了啊!本宫的大喜日子就该高高兴兴的。”   两姐妹一听,原来她们是可以跟着一起的,这才笑开了颜。   ――   不多时,张嬷嬷在外敲了敲。   “殿下,左公子带着花轿就快到了。您也快出来吧。”   “嬷嬷,本宫知道了。”   楚仟泠放下盖头,伸出双手让两姐妹一左一右搀扶着。这红盖头一遮,只能看见脚下那一点点地,大喜日子还不能低头,真真是难为她了。   脚刚跨出寝宫,被安排在宫里侍奉太子的福以飞奔进来,还没到楚仟泠面前就跪下了,布缕和地面摩擦的他膝盖生疼。   福以匍匐在地面,这时还没有人意识到哪里不对,只以为他是想来送殿下一程,有些激动地不能自已了。   身边的人停住脚步,楚仟泠低沉着声音问:“阿花,怎么了?”   阿花笑着说:“殿下,是福以回来,给您说喜……”   ‘呢’还没出口,福以开口禀报宫里的事。   “殿下,皇上……皇上驾崩了!丞相还带着黄丞卫逼上了正暄殿,将太子和容郡王强行留在了宫里。太子殿下让奴跑出来给您报个信儿,让您快走!丞相……丞相他反啦!”   福以额角的冷汗滴下来,此时是深秋,太阳再热烈,也没将青石砖晒热,他的冷汗便落在上面好久没能蒸发。   上前的脚步一顿,楚仟泠打在腹前的双手一紧,手腕上的珠串子断了,珠子落了一地。好久她才缓过神,一把扯开了盖头,盯着福以,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你再说一遍!”   福以额头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周围的嬷嬷、宫女们犹如置身梦境,不知该作何反应,脚下似乎订了钉子,一步都挪动不了。   “宫里丧钟都没敲!皇爷爷怎么可能驾崩?你在骗我!”   楚仟泠是真的不信,明明皇爷爷最近精神以及好很多了,都能和她说说笑笑了。前日他还说自己要快些好起来,要看着她出嫁的。   “殿下,丞相把持了皇宫,不让任何人敲丧钟,就是暂时不想让人知道他已经谋反。殿下,您一定要相信我!”   福以没有说辞,可皇上驾崩是真,丞相造反也是真,抬头重重磕下去,‘咚’一声响,阿花觉得他的头都磕烂了。   “果然跑了一只漏网之鱼。”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人不再是熟悉的样子。   同样是今日成婚的魏尧,不仅没有着一身红袍,还穿了一身黑衣,从头到脚,没有哪一处不是黑的。   魏尧看着穿一身精致嫁衣的她,眼神突然就移不开了。他不再管那些见了黄丞卫四处逃窜的下人,周遭的声音也与他无关,他的世界中只有那一个人。   他思念了许久的人。   楚仟泠觉得他很陌生,他每向她靠近一步,她便退后一步。可她越是往后退,他逼得越紧。后退时不小心踩到身后长长的裙摆,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   “殿下!”   阿花纵使惨白着脸,还是担忧的喊道。   还好魏尧眼疾手快,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一用力就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抱着。低下头,鼻间都是她刚洗的发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总之独撩他的心魄。   楚仟泠在他怀里挣扎,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和魏尧抗衡。   魏尧沉浸其中,下颌抵在她的发旋,“姣姣,你穿嫁衣好美!可惜不是为我而穿。”   楚仟泠试过啃也试过咬,魏尧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任由她折腾,双臂就是不放手。实在挣不过他的铜墙铁臂,楚仟泠卸下所有力气瘫倒在他怀里。   她虚弱无力的问:“魏尧,左肖人在哪?”   本该来接她的左肖,不仅到了吉时不见,且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音讯,楚仟泠不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她本已经自顾不暇,却还在惦记着其他的男子。   魏尧顿时有些怒了,“左肖?自然是在来的路上被我的人给截杀了,至于尸体……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被人扔到乱葬岗喂野狗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只剩一副骨架在那。姣姣,那时,你便认不出来到底哪副骨架是他了。”   楚仟泠就知道她不该抱有希望的,咬着下唇,用力一拉,拉开了魏尧的手,一个人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跌坐在了门前小坎上。   “魏尧,是我一直看错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点,抱歉~ 第47章   太子楚中华依旧锦衣华服, 抬眼淡漠的看着重重黄丞卫,手边还有丞相魏棕端着的茶盏。   “老师这是何意?”   见他不愿意接过这碗茶,魏棕顾自揭开茶盖放在鼻前闻了闻, “是盏好茶。太子殿下不愿喝, 臣也不强求。只可惜,以后殿下可能就不能享受臣的这般大礼了。”   楚中华冷哼一声, 一个乱臣贼子罢了,谁会稀罕他的礼遇。拂袖一甩, 魏棕手劲不牢, 茶盏一下被他拂在地上,寂静无声的正暄殿总算有了些回音。   魏棕不爽地皱眉, 鹰眼如炬。   大殿里跪了好些宫人,个个垂着头。眼见里间的皇帝身体已经僵直,纹路已经延伸到下颌处的脸颊渐渐泛了青色。一国之尊崩殂,却没有一个人干流下眼泪。   皇帝刚刚咽了气, 魏棕便带着黄丞卫一路过关斩将,号称帝国第一强军的禁卫军根本抵挡不住, 一路上死的死伤的伤,却没有一个能阻挡丞相和黄丞卫的步伐。任由他们一路闯到皇帝所在的正暄殿后殿。   魏棕一来, 就告诉所有人, 谁都不许哭丧,哭丧者死!   原就跪倒在地的宫人,眼里刚刚挤出的泪水就这般活生生的憋了回去。谁都不敢出声, 太子也只是静静跪在皇帝身前,直至魏棕的长剑架在他的脖颈之上,被逼无奈走到了前殿来。   楚中华透过无数黄丞卫,远远看见带着少有的禁卫军的楚熙满身是血口子, 一脸屈辱的被扣押在大殿之前。   脚下微移,魏棕立马上前站在人群中央,“太子殿下,您还是别乱动的好。”   楚中华是个见过世面的,从幼时开始就经历无穷无尽的刺杀,一直到他成亲的那一日,他都是在危机之中度过。他的人生磨砺得他从小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唯有面对太子妃之时才有一些难以察觉的温柔。   魏棕现如今也不过是依靠着身后的黄丞卫,才有了底气。   “孤的父皇离世,孤换身孝衣总该可以吧?老师。”楚中华敛住神色,沉静稳重。   魏棕沉思片刻,侧开了身。   黄丞卫也跟随他,侧开给楚中华让开一条刚好容一个人通过的路。   ――   身侧跟随了太多的人,太子经过楚熙身边时,藏在广袖中的匕首乍现。   跟在他身后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脖颈之上浮现的红线已经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一个飞身跃起,踹开压着楚熙的士兵,扶起已经伤痕累累的儿子,太子只来得及在他脸上快速抚摸了一下。   时间太紧迫了,楚中华用尽最大的力气推开楚熙,“熙儿,走,快走!去找姣姣,带着她离开……若是……”   若是可以,将你娘也带走……   可惜未能说出口,身后的黄丞卫已经逼近,楚熙必须得走了。   楚熙看了最后一眼,那个玉树临风为他们这些孩子撑了一辈子男人,眼眶欲裂,含着最后的不舍,头也不回的越上城墙,无视腿上强烈的疼痛,远离了皇宫。   楚中华用尽力气挡住黄丞卫,为楚熙争取了离开的时间,可一人终不敌万军,没多久被数柄长剑架住脖颈,跪压在地。   黄丞卫分支首领宋七一脸心惊胆战的单膝跪在魏棕面前,“大人恕罪,是臣疏忽大意了。”   “无事。”魏棕一步又一步,如闲逛似的走到宋七面前,将人扶起,“太子殿下武功不在本官的之下,这是本官疏忽才对,不怪你。”   “那……容郡王……”   楚中华心头一紧。他是否能活下来其实无所谓,但他还是希望能为楚国留下最后的皇家血脉。如今楚国势衰,灭国也只是迟早的事,没有魏棕也会有其他人。所以,他如今能做的,也仅仅只是留下最后那点香火。   当然,他也不希望他们活下来之后,不要有什么复国之念,没有任何能力,这复国都只是空想,到了最后也只是死于未知然后成为这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他们只要平平安安活下来,然后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生子,欢欢喜喜度过余生就好。   “不必管他,苏将军不日便能赶回皇城,届时,谅他楚熙在西境有多大的威严,也只是无用之人一个。”   魏棕抬手无谓的摇了摇。   苏成立啊!军中威风八面的骠骑将军也被丞相收入囊中了……   楚中华认命地闭上眼睛,犹记得那日姣姣还在他耳边说,苏成立与魏棕是至交好友,他还曾想过,苏成立有着正义之心,不会和魏棕是一路人,如今看来也只不过是他可笑至极的幻想。当初父皇准许魏棕养黄丞卫时他为什么没能出言阻止?为什么发现丞相有些不轨之心时,他又为何没有上报?   他那时是怎么想的?   他想,他那时是有私心的。   魏棕其实比他年长不了多少,按年龄来说他们还是同一辈的人。但魏棕天赋俱佳,不论是才华,还是武艺。所以魏棕年纪轻轻便成为了父皇身边的心腹,他十岁时父皇让魏棕来教导他,魏棕那时的身份是太子太傅,后来他及笄之后,魏棕也成为了楚国最年轻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说起来,魏棕是太子太傅的那段时日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魏棕那时亦师亦友,他们什么都谈得来。正因如此他没有阻止,也因为没有实质的证据说明魏棕有谋反意图,他一直在自我催眠。   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离谱。   可惜现在无论如何后悔都没有用了,结局已经不会有改变。   再睁开眼,楚中华有了决绝之意,看着眼前的锋利渗着寒意的剑刃,正想心一横撞上去――   魏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抬手一挥,架在他脖颈上的长剑全都撤开,一时没刹住,楚中华向前匍匐而去,看着就像是在给魏棕行跪拜大礼。   魏棕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将人提溜起来,稳稳妥妥站直身体。   “殿下如此大礼可使不得,如今臣还是臣,殿下依旧是尊贵的殿下。”   一时无言,楚中华看清他眼中的精谋细算。   黄丞卫撤远了之后,魏棕才附耳与他说:“我尊贵的殿下,想死可没有那么容易,您对我可还有大用!”   作者有话要说:  太卡了,先来个短小的 第48章   骠骑将军苏成立年近五十, 一生戎马功劳,战功赫赫。两年之前边境部族来犯,本已告老还乡的苏将军, 因皇帝一纸诏书, 再次披上甲胄,走上了那条不知何时能归家, 可还有命回来的路。   两年与部族抗争,不知生生死死几回。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一朝回京的老将军, 乍然听闻丞相反叛逼宫, 老皇帝崩逝的消息,会为楚家皇朝平反。却实在没有想到, 苏将军就着一身刀剑砍杀痕迹的盔甲,登了两百级太急,一步一步走至丞相魏棕身前,单膝跪地, 双手奉上了手中掌握大军的虎符。   并高声激昂的呼喊:“臣苏成立,参见新皇, 吾皇万岁,万岁, 万万岁。”   此时的魏棕还没有拿到传国玉玺, 也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可这位实权在握的老将,却依然愿意俯首称臣。   如此明显, 再傻的人也都能看出端倪所在。   当年力荐苏成立带军出征的人,正是魏棕。当时部族强劲,难以抵抗,这一出征, 苏成立便带走了整个皇城中近八成的军力,仅剩一些虽有名号在外却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的禁卫军。   魏棕又借此理由,以保护皇帝安全为名,请求皇帝准许他养了一支军队,也就是后来的黄丞卫。皇帝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支本用来护他安全的军队灭了他楚家的皇朝。   楚仟泠自大婚那日,便被魏尧的人给团团围住困在了公主府。除了衣食自由,她每时每刻都被人看守着,每日一听皇宫里的状况,她的心便会凉上一截。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都完完全全低估了魏棕的精明程度,只以为他是因为野心所以逼宫反叛,却没想到他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居然忍耐谋划了这么多年。魏棕的野心很大,年纪尚小便坐上那位极人臣的位置,依旧不满足,看上了那至尊之位。   年轻的时候,魏棕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去夺位。当皇帝年老了,他便在皇帝面前各种胡言,让皇帝增加赋税,抓男子充军,一时间怨声载道。他便可以由着这些理由名正言顺的处理了老皇帝,再登基为皇。   不过,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魏棕还没有着办登基事仪?还只是对外宣称皇帝只是病重不起。   他在等什么?   还没等楚仟泠理清楚,寝宫外被轻轻地敲了三下,是她交给阿庸的暗号。阿花和她一样被监视着,有些事情就只能由阿庸去做了。   灭了烛火,楚仟泠轻手轻脚地拉开一条缝隙,灵动的眼珠子左右看了看,没瞧见不该出现的人,才大着胆子开了门,接过阿庸端来的菜食,随后对阿庸挥手,“阿庸,你快走,别让人发现,知道吗?”   阿庸点点头,像只做了坏事的小猫,猥琐地躬着腰沿着墙线走了。   ――   夜里漆黑寂静,没人看得见远处的房檐上站着两人高大俊秀的男人。   阿庸消失在拐角,魏尧不舒服的眯了一下眼睛。   高处风大,白参适时将手里的袄子给他披上,“公子,您都在这里守了殿下好几个日夜了,再这么熬下去,您身体会受不了。今夜不守着,殿下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骨节分明的手拢着袄子前端,嗓子忽然有些痒意,咳嗽两声魏尧才说:“楚熙在公主府,他知道吗?”   白参低垂着眼眸望着灯火忽明忽暗的公主寝宫,森寒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有些凉意,抖了三抖,才呼出一口热气,“丞相大人必定知道,容郡王是从宫里,大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   魏尧无言,捏着袄子的手又紧了些,白着唇对白参说:“再守几日,只要宫里没有确切消息,她随时都会有危险。”   魏棕是什么样的人啊?魏尧在他身边呆了那么多年,怎么会摸不清楚。只要没成定局,魏棕随时都有可能对还有威胁的人出手。若是以前,他还会有所收敛,但现在整个皇宫都掌控在魏棕手里,他做事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他这些时日不带着自己的人在这里守着,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恐怕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于非命了。   一想到以后肯能见不到楚仟泠,魏尧觉得未来无尽的岁月都只是孤寂。   白参明白,既然公子在这,他也跟随就是。   ――   摸过藏在床下的火烛,拿过火折子点燃。这火烛最好用之处就在于,它有亮光,刚好能照明,但又不会发出太强的光亮惹人注意。   侧耳听了听屋外巡逻的人走过的声音,很久才动身,走到她的卧榻之后隐藏的柜子前,拿过小巧的钥匙打开,露出里面又藏了一整天的人。   她这柜子之后是一个用于逃生的密道,刚好够人藏身,就是有些压抑。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楚熙一直惨白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拖着被伤得不能动的右手,一步一瘸的走出来,“没人了吗?”   楚仟泠点头,“过了时间了,暂时不会有人来我这巡逻,你快来吃些东西。”   楚熙端正的坐在那,虽然换了一身新衣,却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憔悴,想他堂堂帝国皇孙,仅在一夕之间就变成了被通缉的要犯。   那日逃出宫来,还未到公主府,丞相那些手脚快的走狗就已经将他的通缉令张贴在了城门处。让他都没有可能带姣姣出去。   浑身是伤的来了公主府,结果姣姣被限制得连个医官都没法为他找来。   最后只能用清水先擦拭了伤口。   楚仟泠都不敢触碰的,她看着一个个皮开肉绽的地方,心里是说不出的疼。她的三哥啊,虽也是从军的人,但也像个女孩子一样爱美,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即使上了战场也没让自己受过这么重的伤。   知道她的心境,楚熙突然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让姣姣见到这些的,即使通缉令满城他也应该去将伤口处理了再来找妹妹。   虚弱的扯出一个微笑,楚熙还像小时候一样揉她的小脑袋,“姣姣,哥没事的,这些伤口看着深,但也没有那么严重。别担心,啊?”   楚仟泠支支吾吾的应了声。   ――   阿庸去厨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好的,还是她之前和厨房的厨子关系好,见她急着要东西,才连夜爬起来给她做了一些小菜让她带了过来。   饭太凉了,厨子就给换了素粥,再搭配一个素白胡萝卜,和一碗肉羹,倒也刚好可以补充营养也不会过盛。   楚熙活了这么小半辈子,第一次吃了这么让人难以下咽的饭菜,不由得有些生气,“这都什么东西!怎么吃?”   楚仟泠停下手中摇曳着的蒲扇,抬眸看了眼“还好,能吃得下去。”自从完全忆起前世种种,再看这些家常菜式也就没有那么抵触,她在冷宫时吃过那么多的馊饭剩菜,如今楚熙还能吃上新鲜食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活下去还有希望。   见他半天才动筷子,楚仟泠知道他心里难以平衡,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吃多了,再吃这些东西就如同在嚼蜡。   “三哥,多多少少吃一些,你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要是东西也不吃,身子骨好不了,谁去宫里救爹爹和娘?而且,你想,现在我们是‘阶下囚’,这些东西已经算上乘了。快吃吧!”   “嗯。”   楚熙嘴上是应下了,可也没有动几筷子,碗里的素粥喝了一些就搁下了。   楚仟泠也无可奈何,叹息着摇头。   起身拉开房门,倚靠门沿,今日是十五,雾色的天空悬挂的月亮很圆。只是今夜的月亮再怎么圆,明日都会残缺了。而这月光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温度。   伸出手在月光下,被手遮住的地方投射出一片阴影。   阳光让人温暖可一不小心就会被灼伤,人们总是向往温暖,不论是否伤人。月光不伤人,却没有什么作用,除了一个人在黑夜里迷失方向时出来指引方向。   这两种光亮,楚仟泠没有一种是喜欢的。   ――   站在高处的魏尧,也学着她一样,伸出了手感受着冰凉的月光,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见她抬起了头,凉白的月亮映在她的瞳孔。   魏尧即使不能看清,但似乎是感同身受一般,她眼睛里总有着的那股如同太阳一样热烈的火,正在渐渐熄灭,逐渐变得和月光一样冰凉,到最后没有波动。   他那跳动的心,开始紧促的收缩,扯得他胸口生疼。   魏尧难受的捂住胸口,弯下腰,冷汗自额角滑落,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璀璨。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身边的白参一跃而下,应该是在宫里的内应传出消息来了。   没多久,白参回到他身边,神色凝重,看着公子,他有种有口难言的难受,宫里的事情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魏尧呼出一口长气直起身,“宫里这么样了?”   “公子……太子殿下自戕了,被幽静在东宫的太子妃听说后,也随着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49章   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 直劈他的头顶。   魏尧胸口的疼痛愈加猛烈,像是被禁锢在深海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氧气, 窒息感让他无法呼吸。   眼前真的是一片模糊。   魏尧忽然间明白, 他和楚仟泠已经回不去了,即使从前也没有过什么。   他原本想着……想着等一切都结束了, 他再向她解释,向她赔罪, 可如今什么都回不去了。   “公子, 怎么办?”   白参此时也心慌得很,原本精心布置了一切, 却还是出了差错。   “封锁消息,怎么都不能传到姣姣的耳朵里去,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魏尧已经支撑不住倒在屋檐上, 望着头顶的月光,无限悲戚。   魏尧一夜之间让白参带着他的人杀了无数得知此事的人, 生怕有一丝风声传到楚仟泠耳朵里去,可是千防万防, 终究是防不住所有的人。   消息还是到了楚仟泠的耳朵里。   ――   李苑在尚书府舒适的仅仅呆了一月有余, 整个皇城便已经改天换地,让她猝不及防。   刚听说太子太子妃没了,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被幽静在公主府里的人。   没等宋易阻拦, 管不了肚子里还没满三个月的孩子,一个人架着马车急急奔往公主府。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李苑那火爆的性子也没在怕的,从马车里拿出高祖传于晋国公府的镇国宝剑, 上可斩无用帝王,下可斩祸国奸臣。   这也是晋国公府为何一直受各代皇帝器重的原因。   士兵拿着长矛对准这拿着长剑的女子,面上盛满不屑。   “李三小姐,公主府不容外人靠近,你快快离开,否则休怪我等无礼了!”   李苑虽是一介女流,但她也是随爷爷上过战场的人,又岂会被这毫无威胁之力的话语劝退。   提着宝剑一步一步上了台阶,士兵的长矛虽然对准了她,却也不敢真的伤了她,随着她的步伐,她上前一步他们便退后一步。直至被逼退到朱红大门之前。   李苑所在的晋国公府,拿着极强的实权,即使是魏棕任位丞相期间,晋国公府都有能力将他拉下那万人之上的宝座。所以即使现在魏棕把控了整个皇朝,他们晋国公府也是无可撼动的。这就是李苑最强的底气,也是从前整个皇臣贵女中只有她敢和公主作对的原因。   但作对归作对,有些事情她还是得管,无论如何她都见不得楚仟泠受此番委屈。   长剑横于身前,李苑剑眉锋利,“让开!”   “李三小姐,您别为难小的们啊,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士兵一脸怂样,与方才的不屑是最鲜明的对比。他们原也只是以为李苑独身一人来没什么好怕的,可谁知她将镇国宝剑带了来,这下他们想出手也没法出手了。   否则伤了持剑的人,可不只是他们一人,而是九族连诛,总不能因一人罪过去害了全族的人不是?   见他们久久不让,也不顾孩子是否会伤者,挥手砍了过去。   士兵们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和她拼个你死我活,急急忙忙止住李苑的动作,为她开了门。   “如此轻易就将人放了进去,魏公子若是知道,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有什么法子,李三小姐拿着剑,我们也是无奈啊,实在不行就去向公子请罪吧,总比诛连九族好。”   “也是,就这样吧。”   士兵郁闷的话语随着风沙渐起散在了空中,掩盖了渐渐关上的朱红大门。   ――   楚仟泠歪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拿着前几日得来的民间话本子,不翻页,眼睛珠子也只盯着本子上的一处凝望。她这几日也是浑浑噩噩度日,哪也去不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拿个话本子来看,也是看之无味。   李苑推门走进来就见她这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走过去一把拽了话本,“楚仟泠,你看看你,这才多久啊?都变成什么样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哪里还有一点公主的样子!”   楚仟泠抬眸看过去,才发现不是阿庸,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干哑,像几百年没喝过水,又像锯子锯在干木上,“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阿庸呢。”   李苑皱着眉,有些心疼,她原来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啊,要什么有什么,哪里像现在这么狼狈。   “嗤,公主的样子?那是什么?与我有关吗?我姓楚,而现在这个皇城马上要姓魏了。以后,什么皇家,什么公主,都与我没有关系了,不是吗?”楚仟泠干裂的嘴唇撕开一个口子,渗出的鲜血印在她的唇上,可怖又阴森。   李苑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她失了锐气,没了勇气,不再是与自己斗嘴的汝阳公主了。   心里骤然失了一种依靠。   李苑想起来时路上,商铺皆关,路上也没有人摆摊了。所有人都是足不出户的样子,都在自己的宅子里装死。她那时只是觉得,可能是因为要改朝换代了,人们有些害怕,毕竟有且仅有的史书中所记载的,每一次改换朝代时,都会血流成河,这无可避免。可这一次太过于平静,没有任何战争,没有血腥。   也不能说皇帝昏庸,而是这整个皇朝都开始颓靡。以致于魏棕不用耗费太多的人力就能占据这庞大的国家。   逼宫只能算是一片树叶落进了湖里,掀不起波澜。在没人知道的时候,这逼宫就已经完成了。   所以啊,这些人,只是在惶恐,从前的生活过得太好,接近于奢靡。若是皇朝改换姓名之后,他们的生活质量会不会有所改变罢了。   总而言之,就是从惶恐中延伸而出的悲戚感。   扶稳楚仟泠娇弱无助的臂膀,李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姣姣,你一定要振作!”   楚仟泠迷茫地望着她,她要是没有记错,这是李苑第一次叫她的乳名,“怎么了?”   李苑脸色沉重,难以开口。   可有些悲伤的事情还是得告诉她。   “宫里的事情你知道吗?”   楚仟泠点头,“魏棕控制了我爹,把持朝政,对外宣称皇爷爷昏迷……”   还未说完,见李苑脸色有异,楚仟泠微滞,犹疑道:“难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什么?”   看她一脸不知所措,李苑知晓有人在阻拦这些消息。可这么防着又有什么用,该知道的她早晚要知道。   而且,有些事情越晚知道,对她的伤害其实越大。   吸气又呼气,不知来回几次,李苑才沉重的说:“太子和太子妃……已经没了……”   一时间天旋地转,楚仟泠摇摇晃晃的跌坐在贵妃榻前,磕到了腰也不觉着疼。楚仟泠不知道她的嘴是怎么张开的,只听见从嗓子里传出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李苑见她这般模样,眼眶也渐渐红了,侧过身不知该怎么面对。   ――   太子离世后的第二天清晨,宫里传出了一纸诏书。   是为‘昏迷’的皇帝的禅位诏书。   上写:   朕在位四十载,闻天命之于德。晓吾在位未有所得,也无献迹。古时,尧传舜,舜传禹,适其时宜也。今,天厌吾楚,以变告。楚有丞相魏实乃大幸,弗信天命,格德有哉!今踵旧典,禅位于丞相魏,以庸布告尔。   上印皇帝玉玺。   ――   太子拿瓷片划伤脖颈之时,从未想到,魏棕此人会阴损到如此程度。   死前,无论如何他都不曾答应魏棕,以皇太子的身份,给魏棕一手拟写的禅位诏书印上玺印,再在魏棕的登基大典上念出。   这有违子德,有违孝义。   但他又无可奈何,魏棕收了他所有能伤人也伤自己的东西,可却忘了,一杯茶盏就是最好的力气。   拿着锋利瓷片时,他曾有过一丝犹豫,如果他死了,妻子怎么办?姣姣怎么办?   可大义当前,他总有太多不舍,最后也还是决绝的划上了脖颈,只要他死了,魏棕就没有办法再利用他去宣读禅位诏书,他那想要免除一切孽障顺利登基的打算也就破灭了。   当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时,他见到魏棕一脸遗憾的蹲在他面前,“啧,殿下,你总是这么傻。臣很早以前就和您说过,做一个太子,一个储君,脑子一定要聪明。”   “你以为,死了就能打破我的计划吗?真是痴心妄想。”   渐失的触感,感受到一阵冰凉,魏棕将玉玺塞在他无力的手里,再拿过诏书,重重按了下去。   楚中华眼里满是愤怒,可已经戳穿喉咙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挣扎。   上滑的眼睛见到了刚刚赶回的骠骑将军。   原来,是这样……   魏棕召回苏成立,无论他是否愿意在诏书上印下玉玺,只要苏成立在,魏棕自己在诏书按下玉玺也是可以。   苏成立是功臣,他对外宣称,没人会不信。   只是这一番下来,楚中华真是死不瞑目,而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们,也就很难幸免于难。   血逐渐凝固,楚中华的气息也微弱近无,直至不在起伏。   魏棕抽出帕子擦干净靴子上不小心沾染的血渍。   转身时见到楚中华睁着的眼睛,魏棕心里膈应。蹲下身,手上不自觉抹上他的眼睛,有些迟疑,似乎舍不得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   再起身,楚中华眼睛已经阖上。   而魏棕不再顾念。   作者有话要说:  额,忘了说一声,由于不太会写文言,禅位诏书是仿照北朝元西魏恭帝禅位诏书所写,出自百度文库。   写的不好请担待,么么哒 第50章   李苑在公主府呆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从楚仟泠寝宫出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来时没有的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还低着头, 只有从正前方才能看到唯露在外的眼睛。   若不是手里提着来时的震慑所用的镇国宝剑,士兵们都认不出此人是李苑。   他们来不及细看, 李苑如一阵风从身边走过。   人走了很久以后,一士兵才问同僚:“G, 你记得李三小姐来时手里拿着披风吗?”   同僚傻憨憨的挠着头, “应该……应该拿着吧,我也不记得了。”   士兵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侧身往公主府望了一眼,可惜殿下的寝宫在正殿之后,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马车平平安安离开公主府,纤细如葱的手指才敢伸出, 掀开头上的遮掩,露出的脸与李苑有七分相似, 却没有李苑的凌厉艳绝。   楚仟泠长呼一口气,掀开车帘望了一眼远去的公主府。   ――   李苑与她道清这段时间被掩埋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 她除了一开始的那一阵的失魂落魄,之后表现得尤为镇定。李苑这个局外人都比她伤感得多,也正因如此, 李苑才更为担心。   楚仟泠转动手中已经凉了的茶盏,沉默良久才对李苑说:“阿苑,我想进宫。”   像石子掉进池子,掀起偌大波澜, 李苑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只化为一句:“你疯了?”   这时候选择进宫,无异于是找死。况且,先别说进宫,仅仅只是从公主府离开都是莫大的问题。   楚仟泠料到她的反应,轻飘飘的说:“阿苑,我想好了。”   前世太子和太子妃是以前朝余孽的身份被压上刑场,无论怎么说,魏尧那时让她见到了他们的最后一面。   虽然那时是心如死灰。   这一世,她还没来得及,一切都已经发生。   她连爹爹和娘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已经是天人永隔。既然人已经不在了,那她总得去灵柩之前给父母磕一磕头。   拉住李苑的手,楚仟泠恳求的看着她:“阿苑,我需要你助我。”   不用楚仟泠多说,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李苑已经猜到她的计划是什么。   无数劝解的话哽在喉咙,李苑设想过,要是如今的一切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会如楚仟泠一样,做出同样的决定。   这个决定是无论生死。   计划里唯一的障碍,等她们谈话完毕,从床榻后的高柜中跳了出来。   楚熙毫无力气的手拉住,“姣姣,你不能去……”   眼里流光易转,盛满了哀求。   宫里的所有都被魏棕把控,此去,她顺利进了皇宫,那只是死路一条。   “三哥,对不起。”楚仟泠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扳开楚熙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这一次,我想遵循自己。不想自己再一次枉为人女。”   “爹让我带你走……三哥不能食言……”楚熙像是呢喃细语。   他如何不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倔强的性子,劝不了。   那句承诺,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三哥,真的对不起。”   后颈上受了一击,楚熙的意识渐渐麻痹,最后看到的只有李苑冷酷无情的脸。   李苑将人放倒在地,让楚仟泠坐于梳妆台前,直视铜镜中的自己。   “姣姣,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而我是你。”   李苑的手仿佛是上天所赐,轻轻挥动之间,楚仟泠仿佛变了一个人,若是在远处看,她和李苑就是一个人,只有在近处才能发现一点点瑕疵。   她们之间的神韵不同,李苑是那种冷艳型的美女,而楚仟泠虽然平日里仗着身份霸气惯了骨子里却是一个软美人。   嗯……现在已经只是个软美人了。   ――   翌日   楚仟泠披着暗蓝色的披风离开时,阿庸阿花两姐妹还在熟睡,倒是李苑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要走了?”   “嗯。”   “一路平安,我等你回来。”   “好。”   ……   “阿苑,我哥……就拜托你照顾了……”   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谁知如此煽情的时刻,李苑睡眼迷蒙的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知道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嗦?还有,我是有夫之妇,照顾你哥几天是可以,以后可不行,于理不合。所以还是得你亲自照顾,知道不?”   楚仟泠沉默片刻,不打算再理她,转身就准备走。   “哎,等会儿!”   一脸不耐的转身,她都要抓狂了,“又怎么了?”   “把我家的宝贝带着走,也能顺利些。”   楚仟泠抬眸看了眼桌上冷冷清清放了一夜的镇国宝剑,毫不犹豫的抬起素手拿着走了。   她和李苑没什么需要客气的。   马车上,揉着酸痛的手腕,楚仟泠一脸不忿的踢了一脚孤零零放在脚边的剑。   这什么铁铸造的?重死了!   车轱辘的声音想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停下时,楚仟泠以为已经到了东玄门,掀开前面遮挡的帘子一看,确实到了紧闭的东玄门之前,只是有一个不想见的人。   宋易见到她也愣了几秒,张嘴问了一句:“阿苑?”随后又有些迟疑的说,“不,你不是阿苑,你是谁?”   “宋侍郎觉得呢?”   楚仟泠浦一开口,宋易便知道了,却不曾跪下行礼,“殿下怎会在阿苑的马车上?”   “本宫还想问宋侍郎怎么会等候在这。”楚仟泠冷哼一声,一直呼出灼烈的鼻息。   难不成是她的行踪暴露了?可看宋易这样子也不像啊。   一双贼亮的眼睛盯着宋易上下转溜,察觉不到一丝的怪异。   “阿苑说见了殿下以后,想去宫里见见逝去的太子的太子妃,让臣在今日巳时等候在这儿,陪同她一起前去。”宋易答得倒是极为坦然,面色平静得很。   楚仟泠则没了那淡定的气质,气息有些急躁。   原来李苑是早已谋划好了一切,放了一个没有鱼饵的鱼钩,只等她这条傻鱼上钩。   ――   阿嚏――   李苑声音颇大的打了一个喷嚏,不知是刚刚那阵强风的缘故,还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想念她又或者是说她坏话?   转头看了一眼被绳子捆在墙角的楚熙,李苑很欠揍的说:“容郡王,就委屈你在这儿呆一会了,等她回来我就放了你。”   “唔!唔!”   楚熙嘴里还塞了一嘴棉布,什么都说不出来,满脸的憋屈。   任他在此处乱叫,李苑走出去依在门框上,天色正好,已近午时。   “宋易应该接到她了……”   ――   两只紧握的手,温度相传。   楚仟泠总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要挣脱。宋易淡淡看了她一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臣与阿苑一直都是这般牵着手一起走,若是不牵,恐他人发现异常,还请殿下担待。”   挣扎的手顿住,楚仟泠平视前方三丈高的城门。   吱呀一声,玄黄色的拱形高门由内而外的打开,一眼望去,都不是她熟悉的面孔。   着深黄甲胄的士兵整齐划一的走出,脚下气势震天,与从前的禁卫军简直是两个模样。   为首的黄丞卫走上前,手里的剑出鞘,直指来人。   “你们是何人?”   “我是侍郎宋易,携妻子李苑前来宫里参拜两位殿下的丧仪。”在楚仟泠发话之前,宋易向前跨出一步,给黄丞卫出示前些时日李苑给他的晋国公府的令牌。   为首的左右翻转令牌,瞧了瞧花纹是否为虚,而后便恭敬的还给了他,“原来是李三小姐,是臣等失礼了。宫中严禁外官及夫人们私带利器,还请小姐将镇国宝剑交予臣,待您从宫里出来便归还给您。”   拿着剑的右手有所迟疑,但这条宫规一直存在,她也并未多想,抬手交给了黄丞卫。   黄丞卫说道做到,即刻侧身让了一条恰能让他们通行的路。   再回这两丈高的城墙围成的皇宫里,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种压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压迫着她的胸膛。   她和宋易每经过一个宫殿便会换一批侍从跟随,唯有人数不变,十二人。   魏棕是真怕有心怀不轨之人捣乱,阻了他称帝的计划。   魏棕的继位典礼,设了一个好日子,二月初一,离现在还有三月余。   不过朝堂之上的人已经被他给换了七八成,只要是不支持,对禅位诏书怀有疑惑之人都被处以妄议之罪,而后他又选了一批人,唯一共同处――   这些人都只忠心于他,并愿尊奉他为新皇。   比如左娉的父亲,原来的被贬的御史中丞,如今一路越级,登上和魏棕当初一样的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很多原先便拥护魏棕的人都得到了提携,可在这些人之中,却少了一个最应该出现的人――   那个原本她就有所怀疑未死的司左。   不过,司左是为宦人,也的确不能为朝堂上的人,最多只能成为魏棕背后的强者。   走了很久,这段路程可能算是楚仟泠走过最长的一段。   没有多久之前,她还可以坐着皇爷爷御赐的步撵行走于这皇宫的弯弯绕绕,如今却只能自己动脚,一举一动还得受人看管。   长袖之下的手紧紧捏了一下,而后又轻轻的松开。   她面上看着没有任何波动,娇弱的手掌心已经被尖利的指甲戳破了皮渗出血丝。   临了,看到刷着金漆的东宫两个大字,楚仟泠还没来得及有所异色,前行的动作就被一柄精致的扇子揽住。   “G,这位夫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第51章   冷。   这一刻是身处最北部被风雪吹灌还没有东西取暖的那种冷。   浑身上下温热的血液仿若凝固, 楚仟泠僵硬的转头向右边望去,是那个她恐惧了一辈子的人。   她至今都还记得童年时的那份阴影,那种被人追杀的痛楚。   虽然并不是因为追杀她。   可好在, 待她年纪长了些, 司左因豢养死侍做一些让人闻风丧胆的血腥事,触碰到皇帝的底线, 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处死。   ――   司左歪头看着眼前人,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可又的确不认识。兀自出手之后, 见到女子迷茫的眼神,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空闲的手掩饰一般抚上自己已经半白的发鬓。   感受到手里的握着的手越来越冰凉,宋易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上前一步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后,对司左恭敬道:“司左大人, 您与臣的妻子见过?”   司左眯眼仔细瞧了一瞧,确实没有看出不妥, 打开山海合扇,咳嗽一声侧身让开, “没有见过, 是鄙人眼拙,李三小姐还请见谅。”   楚仟泠微微屈膝,低垂着眉眼, “无妨。”   嗯?   这声音……   司左扇扇子的手不可察觉的停顿了一下,瞧着两人相携进去的身影,心里的猜疑愈发深重。   若只是看着那女子的面貌觉得熟悉,倒也无所谓, 毕竟认错了人,又或者是因为那人气质和他熟悉的某人相似都是有可能的;这连声音都胜似熟人之音,那真的是太过巧合了。   面貌可以作假,但是声音不能。   ――   离远了些,来自司左身上那无形的威压总算悄然散去,楚仟泠像在水里闷了许久,刚得以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   冷静了许久,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刚的画面,悬于殿门正中的镜面因阳光,发射出一道光线从她眼前晃过,她总算想起何处有些奇怪,被宋易捏着的手紧了紧,惹得他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   “宋易,你还记得司左?”   “殿下,司左大人曾是先皇身边最有权的宦人大监,即使臣那时年纪小不能随父亲进宫,但司左大人的名号也是听多了,耳熟能详不是?臣还在刑场上见过他一次,至此不忘。”   宋易从没有见过那般的男子,虽然司左缺了一条‘腿’,而且是着囚服一身狼狈的被他瞧见,但那股子阴柔中兼具一点强势的气质牢牢将他吸引。   他不是断袖,也不好断袖这口,却不妨碍他将司左作为一个信仰。   即使这个信仰并不正统。   那时他真的遗憾,这样一个人死在了不明不白之中。还好,他又‘活’过来了。   一直沉浸在回忆中,他都没有发现站在他身侧的楚仟泠脸色愈发难看,直到掌心传来刺痛,宋易才猛然回神。   条件反射般松开她的手,定眼一看都已经开始渗血。   “嘶!”不多时,伤口吹到风,开始抽痛。疼得宋易一直在倒吸凉气,“你干什么!无缘无故掐我!”   空气中的尴尬使得都不再起风,宋易讪讪放下手,像个僵、尸一咔一咔的抬头,眼里的恐惧已经呼之欲出。   “殿……殿下,臣失言,臣失言。”   嘴角溢出冷笑,楚仟泠都没眼再看他。   瞧啊,这是个多么胆小的男人。她都已经不再是公主,他依然怕,怕她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宋易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一起逃亡时追杀我们的那个人是谁?”   “啊?”   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卡住了。半晌才明白她在讲什么。   “哦……哦,臣记……记得啊……是,是……”   “是谁?”   那张嘴,张张合合愣是没有说出一个人名。   笑容越发广泛,就像止不住一样。笑着笑着,楚仟泠眼角都有了一颗珍珠。   “是司左。”   只三个字,让宋易刷一下白了脸。   “没关系,时间久了忘了一个人也是可能的。”收起笑容,楚仟泠眼神愈发冰冷,看宋易就像是一个陌生人。“最后一个问题,你还记得那夜在那间破屋子里,你给了我什么?”   若刚刚只是让他心惊肉跳,此刻这个问题直接将他逼上了绝路,双脚站在崖边,只要楚仟泠再多说一句话或者一个字他都可能掉下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眼见宋易认命似的阖上眼睑,楚仟泠自嘲一笑。   “你不是那个人。”   什么约好长大嫁给他,而他娶她?连宋易这个人都是假的,那曾经的所有诺言又有哪句是真的?   为什么要告诉她一个别人的名字,耍她真的就这么好玩?还是看她太天真,想要捉弄她?   可那时男孩背后的温度,为她受伤时流出的血都像是再一次经历,一帧一帧出现在她眼前。   一时间,楚仟泠有些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前世也有一个救她的人,而那个人也的的确确就是宋易,一直到她死在深宫之中都没有变过,为什么现在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人不是宋易她又该去什么地方找这么一个混迹在茫茫人海中的虚影?   哦……她忘了,她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去寻找了。   ――   时间线前进,楚仟泠终于回神。宋易还站在她的身侧,一刻都未曾离开。   宫女掀起的白帘后面,露出两位殿下的棺椁,楚仟泠撇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如高山之巅的雪,冰寒刺骨,“我自己一个人去,不用你陪。”   走了几步,楚仟泠才听到他在身后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   “臣曾喜欢过殿下。”   很久很久以前。   楚仟泠嗤笑一声,没当一回事。   都不是那个人了,喜欢没喜欢过又与她何干?   ――   仅仅离开了两三日的时光,魏尧再回公主府,一切都不对劲。   即使被软禁也依旧每日叫人打扫院子的楚仟泠到点了也呆在寝宫里,没有一点声息。总是小偷小摸去厨房拿东西给楚仟泠的阿庸也尽职尽责的守在她的寝宫门外,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查看什么。   只有阿花还正常,按时拿着花壶给一批名贵花种浇水。   侧头问白参:“白参,你有没有觉得这公主府有些奇怪?”   白参哪里看得出来,站在高处,底下的人都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他摇头道:“公子,并无异常。”   听他这么一说,魏尧也觉得自己有些多想。正准备拉着白参出去办事,余光瞥见守在正大门处的士兵在那探头探脑。   一个跃身,魏尧脚尖轻点地面,稳妥的站在那儿,对着士兵招手。   拗不过心里那份执念,这个士兵终于找到魏尧说出他心中的那份疑惑。   完整听完之后,魏尧脸上大变,冲着楚仟泠的寝宫疾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太严重了,对不起~ 第52章   李苑手中轻轻划在眉间的线笔, 在魏尧推门的那一刻放在桌台上的原始的位置。眼睛微微转动,眼中柳波烟雨,好不妩媚, 只可惜这妩媚中带着丝丝杀意。   脚下一顿, 魏尧眉心出现两条很深的沟壑,眼前人和心上人几乎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可只需一眼,魏尧便知道这个人不是她。   既然不是, 手中的剑便不必顾忌。   “李三小姐, 你来公主府让姣姣知道太子夫妇二人死讯,到底是何意?”   眸中泛起深厚的寒光, 他总是猜不透李苑这女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虽说,楚仟泠与她之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不合是假,可若说情谊深厚,他又不能完全看出来, 总觉得李苑眼中所深含的除却轻易还有许多复杂。   垂落在耳畔的发丝引起痒意,曲起手指捞了上去, 李苑不着痕迹的笑了笑,“魏公子都不问一下我是谁?是了, 魏公子郎情妾意, 再加上有那个不知名的杂碎告诉你一些,也是能猜出缘由。”   慢了好些的白参刚一进来,便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强大的飓风, 有一股强大的撕扯力,让他有一种痛感。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脚往后移了一寸,他想离开这个能杀人的是非之地。   “站好了。”   很明显, 这话是对白参所说。   “是。”   只看魏尧转动手腕,长剑入鞘,敛起了其上的寒光。白参冷不丁一个激灵,直愣愣像个木桩站在魏尧身后,一句话不敢说,连喉结都不敢滚动一下。他生怕这两人,随便其中哪一个看他不顺眼,就地将他了结了。   “李苑,你让姣姣去宫里,到底是何意?”   魏尧不理会她多少的无用之话,只在一直在重复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我说,我只是告诉她太子夫妇之死,想让她去祭拜一下,好尽孝道。你信吗?”   李苑拇指按在下唇,用劲划过,垂眸看着拇指上的殷红,嘴角勾勒出一抹邪魅。   再抬眼,她的眼睛里只剩下冰渣,连最初的情谊都没有了。   “你自是不信的,这我知道。”李苑端庄典雅的绕着魏尧一圈又一圈的是走着,感受着来自他身上那股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好了,不逗你了。我让她顺利出了公主府去宫里呢,只是想让她认清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她从始至终都认错人了,认错了一个不该认错的人。而这一个错误,对她毫无影响,对宋易和我,影响确是颇深。”   “认错了谁?”   “魏公子不知道从前的事?”精明的双眼上下打量一番,李苑语气中的讥讽愈发明显,“哦,那年少情・事,我们自尊心强大的公主殿下又怎么会告诉你呢?”   脖颈上的青筋爆出,魏尧再次将入鞘的剑拔了出来,抵在李苑脆弱长而美丽的皮肤上,“李苑,别再拖延时间,我没那个耐心陪你耗!”   “哟,这是急了?急什么呢,你再急也救不了她,何不听我说完呢?”李苑有恃无恐,青葱一般的手指搭在剑刃上,那剑不知被魏尧在磨石上磨了多少次,锋利无比。她仅仅只是轻轻触碰,都被划伤出了血珠。不过只是丁点大的伤口,于她而言也无大碍。信步走过,就像在自己的寝室,随手拉开梳妆镜前的一个匣子,按下里面暗藏的一个机关。   ‘咔哒’一声,匣子底部的隔层应声而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东西。   李苑食指勾住物什的红线,拧出来放到魏尧的眼前,晃得魏尧一阵心烦意乱。   玉佩晶莹剔透,是玉中上等,仅仅望去就知这玉佩价值不菲。可身为皇族,此等玉佩太多太多,在楚仟泠的寝宫里发现本是不足为奇,可于魏尧而言,这玉佩就不只是玉佩那么简单,那是他儿时的一个梦,梦里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买了两个包子,他们一人一个。   ――   到了现在,魏尧还能清楚的记得,从小在济慈院长到识字知事时,他常常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日拿个小破碗也不跟随要饭的人群,独自一人蹲在街头人来人往的地方。他那时是为乞丐,却有清高之嫌,总觉得和其他乞丐一起就是自贬,而他自己一个人就是赚钱。   但现实总是给他一巴掌,他独自一人,总是被商铺的老板又踢又拽,总没有蹲处。眼看着其他乞丐都有了铜钱可以买吃的,他却连讨要的碗都被砸碎。   那个女孩,就像是上天看他可怜降下的神女,给他普度圣光,赐予他新生。   尤为记得,女孩接过老板给她的纸袋子,她可爱的伸出手指头数了数,其实包子也不多,就两个,她却数了半天,嘴里只说出‘啊’‘啊’的音节。   魏尧便知道了,女孩还不会说话。   她递包子时,很开心,眼睛弯了一条弧度,已经看不见她漆黑明亮的瞳孔。也许是她的开心渗透力很强,从明白事理开始就从未展颜的他,第一次对着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笑了,是那种很诚挚的笑。   两个小孩子并肩坐在街头石砖上面,一口皆一口的吃着那并不精致还有点噎人的包子。纵使这么多年以来,魏尧吃过很多的山珍海味,每一样皆是名厨之作,可在他心中却永远比不上那一个包子。   后来,被追杀得走投无路之时,他不希望女孩忘了他,所以告诉了她名字,却不是他自己的名字,是同在济慈院的好兄弟的名字,叫――宋易。   若是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女孩自己的真实名字,他只会说――   因为真名太粗鄙了,会侮辱了她这样的纯洁。   身在济慈院,无来时身,走时也无归处。总归是个没人要遭上天摈弃的孩子,济慈院的老人们,就给他起了名,为――阿奴。   阿奴,阿奴。   带了一个奴字,标记他遭人唾弃的身份。   俗言说,谁家的孩子,只要名字中带了一个‘奴’,那就是终身只为奴籍,是为人下之人,永生永世是抬不起头来。   他怎么能让这样一个名字去污了她?   千丝百转之间,女孩从她身侧粉粉嫩嫩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物什,圆形且花纹简洁的玉佩,左上角有一个太阳,右下角是一轮弯月亮,只可惜纹路有些不平整,倒显得这上好玉佩有些粗糙。   女孩用她那软糯的小手,轻轻在玉佩中间扳了一下,一块圆形玉佩就自中间切口圆滑的裂开,变成了两块玉佩。分开的玉佩,和太极八卦中的两仪一般。   这么好的玉佩,她也毫不吝惜。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把一半给了刚认识不久的人,甚至还希望他不要犹豫的手下。   可惜时间来不及了,女孩没能和他表达这玉佩的含义,但魏尧却是如命的护着,一直护着,知道现在,每天都在他怀里揣着。   ――   魏尧从李苑手里拿过,抚摸着那上面的纹路。   女孩拿着的是带有弯月的那一半,而他持有的则是那一轮太阳。其实魏尧时常觉得,他应该是那弯月,而女孩才是天空中最炽烈的温暖。   又从怀里紧贴心脏的地方,魏尧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块玉佩,手指颤抖的厉害,都拿不稳了。身旁的白参小心上前,轻声说:“公子,我来帮你?”   魏尧一个侧身,让开了他伸来的手,如视诊宝的拿着手里的玉佩,“不必,我自己来。”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既希望这两块玉佩能整合,又不希望能完全整合。他怕他这么多年以来的坚守都变成一滩泡影,他怕他真的认错人了。   可谓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两块玉佩完完整整的贴合在一起,打碎了他近乎十一年的执念。   他执着于娶的人,其实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的娉儿,而是这个本和她有婚约,却被自己一手毁了的人,那个叫楚仟泠处于他心间儿上的女子。   ――   见着魏尧一点一点沉浸在自我怀疑之中,李苑眼里露出得逞的笑意。   她李苑是什么人呐?   虽然家世不敌楚仟泠的好,却也是数一数二的贵族。她自小看上的人,怎么能仅仅因为楚仟泠的所谓从前而夺走?   宋易的人是她的,心也只会是她的。   魏尧的双目仿佛失去了色彩,空洞无神。当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信仰失去,他的世界就变成的一片空白,迷茫不知所措。   在魏尧被接进丞相府时,白参便被分配到他身边陪侍,读书练剑样样都陪着。他知道自家公子对当初的那个承诺有多么的偏执及疯狂。   知道左娉可能是那个女孩,公子为了能和她一起,即使多么的不喜欢丞相大人,都屈下双膝跪在丞相面前去求了。后来不知多少家的姑娘都艳羡左姑娘,做了不少陷害的事,以及一些不雅的谣言,公子都不管那些事情有几分真几分假,无条件的相信左姑娘。即便到了后来,夫人被左娉谋害时,公子都忍下了心中那一万分的深痛,在皇帝面前力保下了左姑娘的命。   夫人是丞相府里唯一对公子好的人,她没了公子怎么会不伤心?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啊!可是公子没有办法在众多议论之下让左小姐去死,他宁可背负所有的骂名,忍着杀母之痛把左姑娘带回去了。   现在要让公子接受,他此前十一年的所有作为都用错了人,而真正应该被他那样呵护备至的人在此时却在承受失父丧母之痛,这怎么可能?   白参纵然知道所有的因果,却也无从去安慰。   他还记得,那时年幼的公子,每天都将放在胸口的玉佩拿出来擦拭一遍,生怕蒙了灰。也曾问过,左姑娘说玉佩丢了,怎么还认定她就是那个女孩?   魏尧那时说,那女孩锁骨下一寸的地方有一片红色胎记,逃亡时女孩衣服松散的时候看见的。   左娉好巧不巧有那么一块胎记,魏尧也就对此深信不疑。   事实证明,魏尧此前终究是执念过于深重了。   ――   一时无言,这寝宫本就宽阔,此刻没有任何声音就像一件闯了鬼的屋子,阴森}人。   进来通报的士兵,站在门前,进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尴尬的站在那。   还是白参发现他,让他进来。   白参:“什么事?”   恍惚中魏尧从深深迷惘中回神,认出来人是先前见到的那个士兵,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宫中来报,东宫呈放棺椁的主殿起了大火,‘李三小姐’进去之后至今一直未出来,来人说,恐是凶多吉少。”士兵一五一十的将宫中前来汇报的都说与魏尧。   “什么?”   魏尧觉得他的耳朵出了问题,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唇瓣动了动,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士兵低垂着头,不敢去看魏尧那深含悲戚的眼睛。   李苑刚还带着胜利的表情变得不受控制,勾起的唇角慢慢变淡,眼神也逐渐变得难以置信。   魏尧转过头来,对着她的眼睛,“你满意了吗?”语调没有一点波动,呈一条直线。似乎在控诉,又似乎只是无所谓的问句。   “我……”   李苑紧抿着唇,她想说:她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她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她只是想让楚仟泠得到一点点惩罚,让她体会这些年她求而不得的滋味。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个惩罚会这么大。明明那个宦人告诉她,只是会让楚仟泠留在宫里一段时间,不会太久。怎么会变成这样?   眼睛不停的转动,看着魏尧她的手足无措愈发明显。   魏尧没有给她机会说话,转身利落且急促的走了出去。   “白参,备马,快!”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53章   九月天虽不寒, 却是干燥极了。   想楚仟泠这样,每日都要用鲜花鲜奶净脸一次的人,脸上都不可抑制的掀起了干皮。才一会儿不喝水, 嘴唇上也起了一层裂纹。   向来注重这些的她, 此时此刻却无暇顾及,一双眼睛只映的下眼前并列的两个棺椁。   纤长青葱的手指轻轻抚上棺盖。   这里面躺着的是她的爹爹和娘亲, 楚仟泠想。   棺盖上已经定了棺钉,纵使楚仟泠想要推开望一眼他们最后的样子都是不能的。   突然间想起, 即将大婚时, 太子妃还拉着她的手一顿唠叨,说着说着还哭了, 真是一个老大的人了还哭。   纵然心里嫌弃,楚仟泠也和太子妃一样,不舍。   一旦出嫁,就如老话说的一样, 是泼出去的水,要管理后宅, 就不能常回去看望他们。   太子在皇帝身边侍疾,得闲时也将她招去正暄殿下下棋, 谈谈心。这是第一次, 楚仟泠觉得太子的话比平常多了些。   那日天色正好,他们父女二人,一人一盏茶端着, 站在千级阶梯之上。看那天空中的云卷云舒,顿时觉得心情畅快无比,两人同时呼出一口长气,自皇帝中毒之后, 积压在心底的污浊之气在此时吐尽。   太子高台茶盏,似乎在敬天上的神明,没有转头直视前方的对女儿说:“姣姣,出嫁以后万事以自己平安为重,知道吗?即使出了不能解决的事,就来找爹爹,我们这些亲人都是你的后盾。”   楚仟泠抿着唇,杯盏中热气升腾,蕴湿了她的双眼。   ――   彼时她是楚国公主,身后有无上权力为她庇佑,为她保驾护航。此时她虽还是公主,只是这公主的名号成为了一种讽刺。   “明明说好的,要看着姣姣出嫁的,你们怎么能食言呢?人不能言而无信,这是你们从小就教育我的,怎么你们反而做不到呢?”   楚仟泠抚摸棺盖上的金纹,不知是哪里有些锋利,她的手中出现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赤红的血顺着她抚摸的地方形成一条血路。   一旁的宫女见着血渍,恐她生出不敬之意,忙上前阻拦道:“李三小姐,两位殿下的棺椁不允如此触碰,您还是快快到蒲团前祭拜吧。”   一声‘李三小姐’,楚仟泠才猛然想起,她现在还顶着李苑的身份,不可做出逾越之举。   还没等她擦了眼角的泪,绕到灵牌前,这正殿便来了些不速之客。   “无妨,殿下是为子女,多思偎父母也是应当的。”   见此来人,那宫女惶恐的屈膝跪下,似是见了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参见丞相大人,大人安!”   见了他们,楚仟泠没有丝毫意外,先前碰见司左之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身份很快就会被识破。司左是什么人呐?他的精明程度,是所有人无法企及的,既然之前他说看着眼熟,就不会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   “没有眼力见的东西,连汝阳公主都没认出来!”魏棕身后跟着进来的司左摇着扇柄,带着无尽寒意,“来人,把这个不知趣的,拖出去。”   宫女惶恐抬起头,眼里映着两个着华服的高大的身影,抵达脑海深处,这两个人就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恐怖异兽。看司左那寒光乍现的眼眸,他虽未说处以的惩罚是什么,宫女却知,她这条贱命也就折在这个人的一句话里了。   “这宫女做左过是没有丞相和司左大人眼力好些,两位大人何苦如此重罚?”楚仟泠蹙着眉头,她人前形象总是爱罚人,本质上还是不喜欢这般因一点不大不小的事情而去滥杀。   “殿下都发话了,臣也不好拂了您的面子不是,就饶她一条贱命。”魏棕无所谓的笑笑,对从门外进来的侍卫摆手,放下了刚刚拉起的宫女。   “丞相大人的这声殿下,我可承受不起。”楚仟泠侧过身,不想去看魏棕那泛着奸戾与猥琐的老脸,语气中也毫不掩饰的厌恶,“而且,听了恶心。”   摇扇的手停顿在那,司左眯起眼睛,杀意不掩,“汝阳,你太放肆了!”   “怎么?你们夺了我的家,灭了我楚家的国,现在还不许我这个人说话?”楚仟泠梗着脖颈,司左犹如一尊杀神,冷意四溅,冻得她有些瑟缩,却还是强撑着抵了回去。   魏棕好歹也是个活了四十多年的人了,说起来他都算是个老人了,又岂会去和一个孩子计较。对着自家孩子一般,魏棕无奈的笑了笑,看了一眼令牌前的蒲团,又看了一眼令牌之上注金的名字,似乎有些刺眼,他很快便撇开了。   “还要祭拜父母吧?臣便不打扰殿下了,殿下请自便。”魏棕礼贤拂袖,而后也如其言护手离开了东宫正殿。这一来一去都平淡无奇,仿佛他真的只是前来看一下,没有别的想法。   司左没有跟着离去。   当魏棕的衣摆消失在墙尾时,司左执起手中的扇子紧紧压在她最脆弱的脖颈,窒息感如潮水侵袭,楚仟泠想要挣脱,可身后靠在棺椁之上无处可去,而且司左也不知在她身上点了什么穴位,待她反应过来,已是全身不能动弹。   司左对她似乎非常嫌恶,一切准备好,司左敛起了身上所有的寒意,用衣袖包裹住双指,将她的下颌太高与自己的眼睛平视,“殿下这张脸蛋是多么好看啊!连我这种不喜欢女人的人看了都会有一瞬的心动。难怪尧儿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早知会如此,那一夜,我就应该将你杀了,不留任何后患!那时怪我年轻气盛一时心软,如今不会了。汝阳公主,你今天必须死在这儿。其实呢,和自己的亲人死在一起也还是一个好归宿。”   他一面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闲着,将柱子一样的楚仟泠搬到蒲团前,脚尖在她的膝弯处一踢,整个人就跪倒在那儿。   “当然,你也不用有人会及时出现来救你的想法。这一次,没有人。一个都不会有。一刻钟之后,这件正殿就会由内而外的燃起烈火,届时会有人到你公主府传信给尧儿,以他对你的心,会马不停蹄的赶往东宫。他离开了,一直守在公主府之外的没有魏尧经手的黄丞卫便会奉命闯入你的府邸。而你那侥幸逃脱的三哥,也会下去陪你。”   起身之前,司左再一次观赏了她的容颜,其实细细说来,楚仟泠的脸并不算是绝美,只是比起其他的女子而言,更为耐看且舒心而已。可惜了,他原本一直看中的魏尧,就这么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尧儿以为,他渗透在黄丞卫的那一点点力量,就能保住你保住你所想保住的人,何其可笑!他的父亲又岂会察觉不到他的心思,早已在海中撒下巨网。如今,就只待收网了。”   他的声音随着远去的步伐,一点点淡去。   临了临了,楚仟泠还听见他说了一句――   “对了,李苑也是鄙人手底下的人。”   这无疑击溃了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连李苑都是他们的人,那她身边又有几人是真心?恐是只有阿庸阿花两姐妹了,除此以外都没多的。   ――   确如司左所言,原先跪在那的宫女起身时带倒身后的灯台,身上沾染了灯油,火星沾染到她身上,一瞬间便烧成了一个火人。   烈火灼心之痛,惹得宫女止不住的在地面翻滚,一连串带倒后面诸多的灯盏。   这原本繁华如斯的正殿仅在一夕之间变成了火海。   饶是楚仟泠再蠢,她都能想明白,这宫女也是一个让她死于‘意外’中的一个环扣。要么以家人之命相逼,要么给了她一笔诱人的报酬,左不过这两种可能中的一种。   瞳孔之中全是烈焰的红色,灼热的气浪让她疼痛的闭上眼。火舌一步一步向她毕竟之时,她已经没了任何念想。   好安静啊。   这殿中起了骇人的火势,满东宫的宫人竟没一个发出惊呼,也没有一个来救火。   身上着火的宫女已经没了声息,整个人呈现蜷缩状满身焦黑的躺在地上。   等火接近她身边时,没多久她也会变得面目全非吧。   ――   然而当正殿之中全是火焰时,楚仟泠身边都没有沾染火星,楚仟泠嘴角勾出一抹苦笑,这是要将她‘凌迟处死’吗?还不如来的痛快点。   ‘咔嚓’一声,房梁断裂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行吧,这次还没被火烧死,就要被砸死了。   她悲戚的想。   浓烟入肺,她没法抑制的咳嗽。睁不开的眼睛,她的身体还是没有意志坚定,使力摇摆想要挣脱穴位控制。   她还是怕死,不过这满世界又有谁真的不怕死?   断裂倒塌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有一些极粗的房梁干好就倒在她身侧,只差一点点就能砸到。越来越多的浓烟,吸入肺部,使她已经无法呼吸,只睁着一条缝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浓白。   最后的最后,楚仟泠只听到了一声闷哼。   ――   魏棕手中转着一串佛珠,眼神真挚,不细看还真的以为他在潜心礼佛。其实不然,他不过是来说服一下自己内心的罪恶。   “闯进去了?”   “嗯,没能拦住。”   司左在走廊和一阵风似的赶来的魏尧迎面撞上,他想,若不是情急,魏尧会停下来向他挥出手中的拳头。   “真是个逆子!”魏棕拇指一时失力,那串着佛珠的绳子应声而断,光滑圣洁的珠子掉在地上发出轻响,“罢了,如此之大的火势,若能将人救出来也算她命大,若是救不出来,他也算与爱同葬。本相就当从未有他这个儿子。”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54章   今日清朗, 心情一切舒畅。   手里的笔落下畅字的最后一划,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指将毛笔放在笔搁上,以免将纸染了。   身着白袍,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没有簪子束发到显得此男子少了男子的刚烈多了一些柔和。不过更多的,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文弱的男子。   “左公子。”   阿庸手里提着刚去山里找来的新鲜果子, 见左肖立于风亭中,执笔在书写什么, 她仿佛着了魔站在栅栏外, 一动不敢动生怕打扰他此时的清净。待他停下笔,才敢出声叫道。   “阿庸回来了啊!”左肖愈发温润如玉, 眼里曾在官场沉浮的污浊也在慢慢褪去,渐渐变得纯净。   “嗯。摘了一些果子,我去洗洗,等会公子你来拿了吃。”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篮子, 阿庸笑着对左肖说。   “好。”左肖也柔和的笑着回应。   ――   这里是齐严老头的隐居的住处,原先只有小小一间屋子, 后来又住进来许多病患,又加紧赶出来了好几间屋子, 虽说简陋, 但一眼望去却还是干净整洁。   这隐世之处远离烦扰,他们这些刚从皇城大乱中逃出来的‘难民’,也算是清清静静、平平安安的度过了一些时日。   只是这一些时日, 有的人长,有的人短。   躺在竹床之上的人,长而浓密如羽翼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那双闭了两日的眼睛总算是睁开了。只是眼睛虽然睁开了, 但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最开始,楚仟泠还以为是夜晚,所以看不见。闭上眼再睁开,眼前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包括光源。夜晚虽黑,却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就像被关在没有任何缝隙的小黑屋似的。不死心的抬手在眼前晃动,可结果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她清楚的知道,她瞎了。   张嘴想要讲话,却发现喉咙也犹如烈焰灼烧一般,钻心刺痛。   “水……”费了很大的劲,沙哑的不像是人。   准备将最后一个果子摆在盘中,诧然听到这难听的声音,阿庸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手指松动,果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难以置信的转过身,阿庸原地站定几秒后迫不及待的扑到楚仟泠身侧,拉住她无力垂在身侧的手,眼眶湿润,“殿下,您终于醒了!奴真的好怕,怕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刚醒来,身上还是软绵绵的,使出吃奶的劲才侧过身面对阿庸,即使她看不见听声音也知道阿庸现在变成一个小哭包了。阿庸这性子是一直都没有变过,只要一遇事就会忍不住哭鼻子,前世她走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看来是改变不了了。   用另一只手温柔的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头发都披散在身后,她没有意识的这几日这娃娃恐怕头都没时间梳吧?   想说些安慰的话,奈何喉咙如灼烧,实在憋不出来什么,“水……”   “殿下,你说什么?”阿庸靠在她手上的头颅缓缓抬起,净白的小脸全是茫然,显然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水来了。”   左肖端着桌上倒来的水,俯身放在阿庸身旁的矮桌上,如清泉流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隐藏的急切。   阿庸惊呼出声时他便听见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赶来,临门一脚还是停住了。站在门口安静地望着互相依偎的主仆二人,一时没出声打扰。   见躺在床上的美人儿唇角干涩,而那个小姑娘却不懂她的意思,轻笑了一声,而后又慢慢淡去。   真是个小傻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仟泠被惊的从床上坐起,可惜后力不足又虚弱的躺了回去。就着阿庸的手喝了些水,急切的想找声音所在的地方。   扶住她焦急乱动的身子,左肖温柔的说:“臣在这儿,殿下不要乱动。”   “左――肖,你,还活着?”楚仟泠安分下来,得水润了润喉,她总算能艰难的说出有些话了。   左肖就知道,再见到他,她必然会这么问,苦笑一声:“那一日……”   大婚那一日,他身穿大红婚服,骑着纯白骏马,身后有八抬大轿,正欢欢喜喜的准备去接属于他的新娘。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白参带着一队人马将他堵在了去公主府的必经之路,连打带捆的带着他走了,先是去了乱葬岗,见到曾在怡人院相会的那人。   还是那不男不女的尖细的声音,却没了当时的温和,“左肖,鄙人是给过你机会,可你怎么就不知珍惜偏要和尧儿一般昏庸的去喜欢上一个必死的女子?你真是太伤鄙人的心了。罢了,也真是留你不得,杀了吧。”   “是。”   一直对魏尧忠心耿耿的白参,听从了司左的话,一手拉住跪在地面身板却挺得笔直的左肖,另一只手却拿着锋利的长剑,狠心的刺进了他的血肉。   嘴角总是有源源不断的血流出,可惜这些血在满是尸骨的乱葬岗并不值钱。白参俯身上前,在他耳边说:“左公子,对不住了。”   神魂脱离身体,左肖在没了呼吸之前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如天仙的女子。他已经到了天堂吧,他想。   而后一日,他在腹部剧痛中醒来,当时他便被安置在了齐严所隐居的地方,每天忍受着一个人生度了一半的老头的无限牢骚。   有几日,他都想着,他要是狠心一点,就能把那烦人的老头给杀了。   每每拿起手中切菜的刀,他却又只能叹息一口,好歹救了他一命,能忍忍就忍忍。   他在这山林深处醒来时,就已经明白了魏尧的一切苦心与难言。魏尧只是想在不让魏棕和司左怀疑的情况下,保下能保住的人。   ――   “G,小丫头,快来给你家殿下服药了!”   左肖刚刚讲述完,没给楚仟泠任何消化这些的时间,狂野又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楚仟泠有些熟悉,却不太记得这个人是谁了。   齐严吹着长长的胡子,端着一碗浓黑的药走来,隔着老远楚仟泠就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小脸皱成一包糟。   原先见两人都站在床前,齐严并没有觉得奇怪,毕竟这一男一女这两天一得空就在床前站着就跟守灵似的。   “哟,原来是醒了啊!”半凉的汤药放在阿庸手里,毫不避讳的搭在楚仟泠的手腕上把脉,对于楚仟泠醒了并不诧异,“嗯,脉象基本正常。”   捋着全白的胡子,齐严抬头,乎见楚仟泠那双没有任何焦距的双眼。仿若原本繁星满天的星空失了星星,只有无尽的黑。   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挥了三次,楚仟泠都感受不到,眼睛没有如常人一样跟着转。   “你的眼睛……”   楚仟泠无所谓的笑了笑,“老先生不必试探了,我已经看不见了。”   “什么?”   左肖和阿庸原本落下的心此刻又紧紧提起来,不敢再放松。   “不应该啊!”齐严不经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两指又搭在她的手腕处,细细把摸,那一把的胡子被他一下又一下的,都快捋秃了。   阿庸在一旁看得心急,“齐老头,殿下怎么样了?”   “嗯……”齐严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应是那日大火,房梁落下的时候,阿尧没护住,磕到了后脑,有一片淤血。待淤血除了,应当就能看见了。”   “那便好。”能治,阿庸就能放心。她就怕没法医治,殿下就得这么瞎一辈子。   “你姐姐呢?”她醒来这么久了,都没有听到到阿花的声音,不免担心。   阿庸笑着说:“齐老头的草药不多了,姐姐上山去采了,殿下别担心。”   齐严佝偻着身子起身时,看了只字不提魏尧的女子,无奈的摇着头出去为她重新配药去了。这新来病症太多,之前用着的药房不能继续用了。   左肖也不便打扰她的休息,呆了一小会儿就出去了,这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主仆二人。   阿庸知她现在看不见,却也还是不希望楚仟泠感受出什么异样来。   “想说什么就说。”   可能是眼睛看不见,其他感知便增强了。即使阿庸没动也没说话,仅仅从她不安的用脚后跟摩擦地面,呼吸不够平稳,就知这藏不住事的小丫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殿下,您不问问魏公子怎么样了吗?”纵然之前将他们软禁时,阿庸有些讨厌魏尧,可后来魏尧在大火之中拼尽全力将楚仟泠救出来时,她对魏尧的芥蒂就不复存在了。可是殿下自醒来以后,怎么都不提他,让阿庸有些无措。   “他怎么样了?”   楚仟泠顺着她的话反问,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这……”犹如一颗石头梗在心头,阿庸无数的话语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魏公子无事,殿下好生歇息吧。奴告退。”   殿下如今是真的不想和魏尧扯上任何关系了。   楚仟泠疲乏的闭上眼,她又如何不想问问呢?可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生死之仇,让她再如何去关注一个仇人。   即使她知道,在最后那一刻,是魏尧替她挡下了那根她看不到都知道很粗的房梁。那一声闷哼,他必然伤得不轻,之后还得将她从烈火之中平安无损的带出来,这所付出的代价她也不敢去想象。   纵然心中担心,楚仟泠还是只能逼着自己,不能去想。   的确,魏尧如她所想,当那房梁砸下时,他的肩胛骨也应声断裂,他却还要忍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抱着人踏着熊熊大火一步一个血印的走出去。   魏尧将人安全交到白参手里,整个人了无生息的倒在了众目睽睽之下。若不是医官把脉还有脉搏,居高临下站在他身边看着的魏棕都以为他死了。   全身被裹满了干净的布,魏尧睁着提溜大眼睛,期待白参从门外拿来齐严老头传来的信。见白参脸上带着喜色,魏尧心中担心的那股劲也就松下了。   魏尧:“姣姣怎么样了?”   白参将信完整展开,一行一行读下去,而后简洁的复述给魏尧,“公主殿下已经醒了,齐大夫说脉象平稳无性命之忧,让殿下宽心。只是……只是……殿下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嘴角扬起的笑容渐渐敛去,魏尧无言,许久之后才又想,人醒过来就好,眼睛看不见也只是暂时的,以后就会好了。   “我这伤要多久才能好?”   白参拱手:“医官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公子身体强健,要是能安心静养,不出三月便能行动自如。”   “嗯,这三月你先去着手那些东西。三月之后,父亲的登基大典,我可是要送他一份大礼。”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第55章   三个月的时间, 不是很长,也没有很短。   魏尧刚巧将他的伤养好了,而楚仟泠脑中的淤血也在渐渐清除, 现如今已经能模糊的看到一些东西。而身在皇宫处理一团糟的魏棕也被弄得焦头烂额, 没空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即使楚仟泠等人都脱离他的掌控,魏棕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派兵马去找寻。   当初, 魏棕的两个儿子说着要准备回临皇城,其实不过就是魏棕怕手下的兵力不够, 让两个儿子前去边境与各部族联姻, 并且带回那些部族的军队来助他一臂之力。只是这兵不是白借的,纵使以儿子联姻, 那些部族首领却还是张口要了很多奖赏,当时魏棕也一口承诺下来。   只要他们能助他登临皇位,他们所求他都可以给他们。   只是,魏棕算错了一步, 他没有料到皇宫之中已经孱弱到了一种一击便垮的地步,所以在没有任何意外之下, 他便掌控了整个皇宫。而那些部族的精锐士兵都没有任何用处。   故而当各部人到皇城讨要奖赏时,魏棕迟疑了。既然什么用都没有, 他为何需要支付那些东西。   他的两个儿子, 魏永带着北境陀梭部族的人驻扎在皇城东玄门,魏习带冬寒高山氏族之人守在正玄门,可谓是将整个皇宫重重包围, 誓有魏棕不给当初承诺的东西他们便不走的架势。   不说这些部族人不满,魏永和魏习都各自心存芥蒂。   不日便是魏棕的登基大典,登基过后便是册封太子。他膝下共三子,魏尧最得他厌恶, 剩下两子都不成大器却各有野心。   当初派遣两个儿子出去寻找联姻之机时,魏棕所说是:“你们二人都是我的儿子,此去路远且艰险,再回之时必然是我魏家称王。届时,你们谁先带回兵力,谁便是我之后的皇位继承人。”   可如今,两人都各自带回,魏棕则闭口不谈,到底他登基之后,谁为太子之言。   他们跟随部族守在门外,也同样是想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   魏棕应着尚衣局量衣士在耳畔说的话,张开双手,只着中衣的让他们上下量着尺寸。   登基所用的龙袍已经做好,却还差着一些日常常服。本来尺寸之前已经量好,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将写着尺寸的本子弄水里了,又只能劳烦他们这些量衣来重新量一次。   司左搭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喝着前两日底下的人新上供的好茶,刚入口苦涩难咽,没一会又开始回甜,倒也是一番滋味。   魏棕一把老骨头,笔直站了小半个时辰,腰都酸了。一手撑着后腰,一边给司左递眼神,“我在这累死累活,你倒是挺悠闲。”   微微挑眉,司左笑得肆意,“谁让你非得做这皇帝,要是不做便可以和我悠闲的和我喝茶了不是。”   看似一句调笑,惹得魏棕脸色沉了下去,“我本就是天命,是天非得让我做这皇帝。”   “好好好,天命。”司左并未觉得如何,魏棕常常这样阴晴不定,这么多年的相处他都已经习惯了,复而又嘀咕道,“也不知哪来的自信。”   “什么?”魏棕耳聪目明的,还是听见了他的嘀咕声。   “没什么。”司左搁下手中的茶,支起一直手靠在上面,眼里带着黠促,“就是想问问你,宫门外的那两个狼崽子,你打算怎么办?”   说到两个儿子,魏棕忽然发现,他这一生最失败的地方,就是作为一个父亲。   魏尧从小不在身边,与他并不亲近,也不懂他的心思,这万分正常。可另外两个孩子,他自觉已经给了他们最大的关爱,从小亲自教导他们习字、练武,教他们如何谋略。可最后他们学精的地方只有如何牟取利益。   从前他们在身前,魏棕严厉一些,他们自然害怕,也不敢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如今呐,他们身后有了后盾,翅膀硬了,都敢和他叫嚣了。   若是他没有黄丞卫,若他没有率先将皇宫掌控,他们是不是在逼宫那天就要将刀架在他的脖颈之上,逼着他让位?   魏棕真是越想越好笑,他费尽心力养了三个儿子,结果个个都是白眼狼!   “着人去准备吧,要是他们敢逼宫,那就一个都别留了。”魏棕说着,像是在说一件平日里最常见的事,引不起他的一丝波澜,即使他要杀的是流着他血脉的孩子。   孩子嘛,这几个没了,以后年老了再过继一个继位就好。   本身他当皇帝就不是为了要让他的后代也是九五之尊,只要他自己成为了皇帝就行。   ――   距离登基大典紧紧只有几日的时间。   是夜,皇宫里寂静无声,皇帝所在的宜新殿灯火通明。   魏棕的手拂过司左保养极好的侧脸,这双手上的茧子刮过他比女人还细嫩的肌肤。   喉咙里有些抑制不住的痒意,司左眼里满是氤氲,双手勾住魏棕带着薄汗的后颈,问:“魏棕,你登基以后,会不会给我名分?”   魏棕正沉浸在这美如画的情景之中,他的话都没有听清楚多少,细细吻着司左的唇角,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也不知是真的没有听清楚,还是因为不想回答。   司左是何等人也?他细细走来,也算在这人身边呆了十来年的时间,魏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为清楚。他选择含糊,心里自然就是不愿答应给他名分了。   因为魏棕太过猛烈有些难受的咬住他坚实的肩膀,司左眼里的情感尽失。   他也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委身这个男人这么久,不过因为一个爱字。以前魏棕没有至高的权力不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如今都已经登临这九五之尊,依然还顾忌那些世俗不愿相与给他。那么,也就别怪他无情了。   ――   宫外,被一圈又一圈的营帐包围,一个又一个的篝火将那一片映的通红且明亮。   魏永依靠在虎皮软塌上,怀里躺着刚到手的部族女人。肩圆嫩滑,鼻梁高俏,总是与皇城常看到的软糯美人不一样。   调皮的手指搭上他敞露的胸膛,被他一把抓住,拉到嘴边亲了一口,“莲姬真是调皮,不怕勾起我的火吗?”   被称作莲姬的美人毫不躲闪,迎着他胡渣围满的唇吻了上去,“不怕,若是起火了,妾来帮君灭了就是。”离开之前,莲姬还故意似的在魏永唇边舔・舐一圈。   她就喜欢这个男人充满雄性的味道。   圆滑的手指搭在魏永的肩上,依靠在男人的肩窝,“君的父亲那边怎么说?”   魏永勾起她的发尾拿在手中把玩,好半晌才开口:“没有音讯,只看他登基的那日……”   心间被她的手撩拨,喉结滑动,后面的话也咽在嘴边,魏永实在是受不起,一个翻身将美人ya在shen下。   “君,你还没回答妾的问题,怎么就想行这事?”莲姬双颊染上红晕,欲拒还迎的推攘魏永。   “这么好的月色,谈什么家国政事,应当趁着花前月下,享用美人。”说着,魏永便低下头wen住莲姬好看的唇。   “公子!”   白嫩的双手攀上他宽厚的肩,还没等魏永干什么,贴身侍卫走到帐前喊停了准备享受的两人。   魏永也是一种被打扰好事的烦躁,忍着心中的怒火从塌上爬起,揉着眉心对外喊道:“进!”   莲姬一脸不爽,捡起已经乱丢一地的衣物,端坐在魏永身侧。   贴身侍卫浦一进去,便知道自己打扰了好事,垂着头保证自己不会看到不该看的,硬着头皮对魏永传达,“公子,大公子来了,在营外等候。”   “魏习?他来干什么?”魏永敞着胸膛,语气中还带着没晃过神的喑哑。   侍卫头垂得愈发低,“大公子说有要事与公子商议。而且,大公子是只身前来,应当没有危险。”   “让他进来。”   魏永起身将衣带拴好,让莲姬服侍他将军甲穿上,不速之客,不得不防。   “君。”莲姬不满的嘟嘴。   魏永知她心思,大笑几声,捏了几下莲姬富有弹性的双臀,“好了,以后补偿你,先出去,嗯?”   得他承诺,莲姬不情不愿的穿着破损的衣物走了出去。   着人备了一壶酒水,再置两个琉璃杯,魏永就懒懒散散靠坐在塌上,没一点贵气,反而更偏向于那些边境部族的人。   魏习刚进来时,还有一点陌生。   魏永大方道:“大哥来了,坐。”   魏习也不拘谨,掀开下摆就坐下了,拿了琉璃杯倒了一杯酒,入口即知这是烈酒。   “大哥找我相谈是为何事?”   魏习一口干了杯中酒,才道:“你我联手如何?”   魏永挑眉:“怎么联手?”   “父亲登基那一日,我们两部联手,逼宫!至于太子之位,等逼宫之后我们再一较高下,如何?”   “联手以后我有什么好处?”   魏习道:“逼宫成功,不论最后谁成为太子,都给败者留一个藩王之位,赏金千两,封地万亩。如何?”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反正凭他一人之力,即使逼宫也定然会中了父亲的全套,还不如联手,胜算还大一些。   若是逼宫成功了,太子之位也只会落在强者手中。   他们两兄弟身后的部族实力不相上下,届时相比的自然是谁更聪明一些。   魏习呢,虽然在武力上造诣很高,但是肯定没有他精明。   “甚好。那就一言为定,立下誓约,契约成,不可违背!”   “好。”   立誓时,魏永着人找来一块干净的羊皮,写上各自的契约。划开掌心,在羊皮之上各低三滴鲜血,又在琉璃杯中滴入,将就晕染成鲜红色,碰杯,各自一饮而尽。   自此,誓约成。   这算是最高规格的立誓礼,有一种说法,若是立誓之后,立誓人中的任何一人违背誓约,则立约的人都会不得好死,最后下十八层地狱,也就是所谓连带。此誓一出,除非身死,都不会有人去违背。   不过,十八层地狱,这种东西又有多少人信?   离开时,魏习笑得阴狠。 第56章   一转眼到了新年, 整个皇城都是一派去旧迎新的世态,到处都挂了红灯笼。就是最边围的寒门人家,要么花了不少银子买了灯笼, 要么自己买了纸来做了一对红灯笼挂在门前镇邪。这新年不就是为了要一个喜庆。   楚仟泠刚收拾好衣物, 难得褪去了身上穿着的素衣,改换一袭红裙。   浦一从屋子里出来, 就碰着另一间屋子里住着的楚熙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才看清人是谁。   楚熙没事这事, 楚仟泠在醒来后没多久便知道了。纵使那一日在公主府的魏尧手下的黄丞卫拼尽全力守护, 楚熙还是受了重伤。楚仟泠醒了之后都没醒,昏迷了数十日才悠悠醒来。可惜, 也与楚仟泠一般,有了一点点残缺,脚腕处的脚筋被伤到深处,难以使力了。   “三哥, 新岁快乐。”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楚仟泠对他恭贺道。   楚熙在这隐世之地太久, 都忘了现在是新岁了,到底是他忘了时间流逝。愣怔片刻, 楚熙也才弯了眼睛, “你也是,新岁快乐!”   “殿下,郡王, 新岁快乐呀!”   恰巧,阿庸和阿花去集市采买回来,手里抱了几个红灯笼。见着他们,都笑得开怀, 爽朗的拱手拜岁。   楚仟泠模模糊糊的望着几乎把阿庸遮住的折叠好的红灯笼,有些疑惑,“你们怎么买这么多灯笼?”   一遇新岁,这平日里便宜的只值几文钱的灯笼,钱价高涨,一般人家都只敢买一对挂在正门前,鲜少有像他们二人一样买这么多的。   “因为……”   “因为,要给你们每人的屋子都挂一对灯笼。”阿庸还没解释,就被齐严那苍老的声音接了过去,“你们这几个人啊,这段时间遭罪太多,给你们每人挂一对,好除除邪祟。以后啊,就能平平安安的度过大半生了。”   楚仟泠有一小会的愣怔,这种民间骗小孩的话,从一个老头嘴里说出来,到有了一种实诚的意味。   倒是楚熙彬彬有礼的将拐杖夹在腋下,拱手问礼:“那就承老先生吉言了。”能平平安安度过后半生,这不论是于他而言还是于楚仟泠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能安全苟活到现在,是踩着众多亲人的鲜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于天于地都不可辜负。   齐严眯着眼点点头,看着楚家剩着的这俩兄妹,渐渐放下了心中残留的那点芥蒂。   从前的那些,不过都是前一辈的人做的遭难事,与他们这些一无所知的孩子又有何关系?现如今,楚家遭此灭国之难,也算是报应。能留下来这么两个血脉已是不易,他便不用再去计较那么多。   让他们好生活着便是。   心里豁然想通,齐严眼角边的褶皱也散开了些,那小的都快看不见的眼睛珠子,此时也睁大了。   “老先生。”楚仟泠叫住转身要去药房煎药的齐严。   “嗯”齐严侧身看着她。   许是觉得这么叫住有点尴尬,楚仟泠笑了笑掩饰过去才又接着说:“谢谢!”   她与齐严接触不深,但她有时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对他们俩兄妹的抗拒,虽然她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这么些天,也知道老先生孤寡一人,只有魏尧这么一个能谈心的人。看到他孤独背影,终究是有些不忍。   至于谢什么呢?其实她也不知道。可能是谢他救了他们,也可能是谢他的那句话吧。   “院里风大,你们还是快些回房吧。”齐严摆摆手,撑着还算硬朗的腰,继续去药房熬药去了。这一屋子的病号,药可不能断。   “G,这就回去。”   楚仟泠冲着他背影应声,脸上盈溢着笑容。   郁积几月的烦闷慢慢消了,似乎是新岁到了,她的心境也好了一些。   ――   皇城边的山中腹地,天空拢聚着不散的乌云,乌压压一片,天黑地暗。   魏尧骑着高马,阴翳的眼睛望着眼前与黄丞卫相差甚多的军队。这是唯一完全属于他的军队,虽然人少了一些,但都是精锐士兵,若是上了战场均是能以一敌五的料子。   白参驾着黑色骏马从军队后方来,稳稳妥妥停在魏尧身边,低垂着头俯首而语,“公子,在各部族的暗探都打听清楚了,大公子、二公子联手在老爷登基那天逼宫。”   魏尧没有丝毫意外,他的两个都是满腹草包却志向远大之人,如今急不可耐的想要拿到那太子之位,正中下怀。   “听清楚了吗?”魏尧牵起缰绳,带着骏马走动,“我的两个哥哥要行大逆不道之事,为了父亲的安全,我要你们前去皇宫护驾,你们,愿意吗!”   “愿意!”   “愿意!”   “愿听公子之意,愿护公子平安,愿护陛下平安!”   军队中人没有一个有迟疑,魏尧浦一出口,一众人均单膝跪地,手持长矛长刀,眼神坚定的望着立于上首的人。声音洪亮,在这四面围山的腹地中久久回荡。   他们都是魏尧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从他十四岁起就跟在身边为他做事。即使有些事情会让他们失去性命,他们中的人也没有一个退缩的。他们都是没有家的人,也无所畏惧,生死在前,保护他们的主子就是最后的倔强。   看着他们,许久许久,魏尧放柔了声音,“我的命令是命令,你们的命也是命。二月初一时,能减少伤亡尽量减少,最大程度的保护好自己,明白了吗?”   这回没有一个人回应,只是撑着手中物站起身,腰间挺直。   似乎在以此种姿态回答他,每一个军人无惧生死。   梗着脖子,魏尧最后没有继续说下去,扭转的马头背对众人,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发红的眼尾。   白参选择不去看他,与众人面对面,他们其实都理解魏尧,知他背负了多少欺辱才有了今日反抗的机会。他们也都希望这一次魏尧能成功,凌驾于万人之上。   自山口吹来一阵凉风,头顶的乌云愈发漆黑,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也惊醒了还沉浸在柔软和感动之中的人。   魏尧猛吸一口凉气,叫了一声,“白参。”   “属下在。”   白参反应极快,手上缰绳一牵动,人就到了魏尧身边。   “你先带着他们向皇城靠近,切记,近日皇城极严,小心行事,不要让父亲察觉异样。”魏尧一一分析着,“到了皇城在周围找地方隐藏起来,二月初一等我消息。”   他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却没有将自己算进去。白参开口问:“那公子你呢?”   “我?”魏尧将手搭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重要的物什,白参一看便心明眼亮,公子这是想那位了。   “新岁了,我去齐严那看看。他一个老头,没个人陪着也太寒酸了。”   瞧瞧,多么冠冕堂皇。   齐严老头子先如今怕是火热朝天的准备过节呢,哪是什么一个人。   白参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表面还得维持恭敬,“是,公子想的周到。”   魏尧瞥了他一眼,牵住缰绳就准备走,马蹄刚往前走了一步,魏尧又勒住使其听了下来,扭头对白参说:“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你在心里骂我。”   说罢,傲娇的骑着骏马疾驰而去。   白参愣是被逗笑了,弯着腰笑了好一会,才直起身。   好久没见公子这么可爱的样子了。   真是有些怀念啊!   ――   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楚仟泠也只能着手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将水舀到锅里,盖上宽木制成的锅盖,站在一旁等水涨开冒热气,然后去叫阿花来煮菜。   本来这些事情由阿花和阿庸做就好了,可偏偏楚仟泠觉着没事干,而且现在又是个亡国公主也没什么好娇气的。主动出言想要帮他们做事,毕竟人手也有些不够。   却没想到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理由众多,她的三哥觉得她旧伤未愈不适合干这些粗重或,独自一人瘸着腿将劈柴、挑水的人物给揽了;阿花和阿庸觉着她从前是主子,现在依旧是主子,脏活累活都应该让他们干,所以,阿花揽了做饭打扫的事,阿庸则再去集市买一些东西。左肖也是个闲来无事的人,让阿庸带着出去了。剩着一个齐严老头子,他到没那么多话,只说让她烧一些热水备用。   正准备再添一些水,栅栏外传来‘吱呀’一声,皙白的手肘曲起捞过垂在耳畔的发丝,含笑转过头,“阿庸,回来了?”   嘴角的笑不过片刻就渐渐消失,转而平淡,“你怎么来了?”   魏尧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栅栏上,褪去身上的披风搭在手腕上,“我来看看老头。”   见了思念了许久的人,喉结微微滑动,他却不能有所为,生怕那双手不受控制的伸出去将心间儿上的人抱在怀里,捏紧手指往后背去。   “不可以?”   “可以。”楚仟泠撇过头,嘴里轻飘飘的飘出一句。丢下手里的大瓢,转身回了屋子。   空旷的院子,只有马匹吃草的声音。   “吃瘪了吧。”   魏尧转过头,齐严不知何时倚在药房门口,一脸的嘲笑,着实可气。   抛过手里的披风兜在齐严头上,走到楚仟泠刚刚在的地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锅里滚烫翻滚的热水,眉头微皱,“这是让她干什么?”   一手叠好他的披风放在院里的椅子上,齐严拖着他的老腿走来,“她自己想做。怎么?心疼了?”   “她不应该做这些。”魏尧默默将盖子放回去,轻声说。   她应该五指不沾阳春水,雍容的坐在椅子上等着人来服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干这些粗活,即使是最简单的。   齐严看他的样子,叹息一声,“可你要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若是这些都不会,以后有谁去服侍她?单靠那俩小丫头?她们以后都是要嫁人的,终究不可能陪在她身边一辈子。”   魏尧沉默半晌,敲着石板,坚定无疑的说:“我来服侍她。”   一时寂静无声,齐严安静的不似平常,惹得魏尧都侧眼去看他。只见齐严已经双目无神,魂飞天外。好久之后,齐严回神,呆呆的问了一句:   “你和我开玩笑呢?”   魏尧一脸坦然,无惧他质疑的眼神。   恍然明白过来他并不是说笑,齐严鼻下的八字胡都气得竖起来,“如果不出意料,你的打算马上就要实施。若是顺利,你将来就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可你却来告诉我,你去服侍她?你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只要她好好的,我怎样都可以。”魏尧不在乎,那一日见到她即将身死火海的模样,他的心仿若被一只巨手紧紧箍住,不能跳动。好不容易将人救了回来,他就想过,只要她能好好的,他就是做牛做马服侍一辈子,他都无所谓了。   “你真是被这个女人迷魂了头了!”见他榆木脑袋死不回头,齐严真是无话可说,喘了好几口气,才缓缓的继续,“你忘了她还是公主的时候怎么对你的了?你现在这样不是犯贱吗!还是说,你因为魏棕逼宫的事情对她心怀愧疚?是,这事可以补偿,可你不必这样去……”   魏尧知道齐严说的是在公主府时,楚仟泠让他长跪街头之事。可那件事……   “那事本就是我的错,与她无关。”魏尧解释道,齐严对于这些事情都只是听说,不知事实如何,怪罪于楚仟泠也正常,“而且,我对她如此不是因为愧疚。”   “那是为什么?”   “因为……”   “齐老头,我们回来了!你猜我们买到了什么?”   阿庸那开朗的声音,从好几米外的地方传来,打断了二人之间一直循环没有尽头的对话。   魏尧侧身望去,左肖站在阿庸的身后,手里的篓子装的满满当当,一看就知道采买了不少东西。左肖低垂的眸子带着一点点宠溺,转瞬即逝。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左肖也抬起头来,与他的目光相撞,几秒之后又默默转开,当他不存在。   阿庸看到齐严身边的人,像是被下了封口咒,刹那间噤声了。两只小手揪着裙摆,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不自在。   还是左肖柔声催促了一句,“走吧,我们进去。”   阿庸才迈着细碎的小步子,推开栅栏边上的矮门,小声指挥着左肖将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   听见动静的阿花将手抹在裙摆上擦水,挽起的袖子下露出她瘦弱的胳膊,“回来了?买了些什么?”   阿花身材较为矮小些,没看见被齐严挡住的身影,连带着阿庸的眼色也没有看见,扒下袖子径直走了过来。刚准备弯腰去看有些什么,就被阿庸拉住的手腕,只听阿庸蚊子般嗡嗡,“姐,你看齐老头身边。”   “嗯?”阿花疑惑的转过头,顿时恍然,“原来是魏公子来了,要一起用饭吗?阿庸,买了些什么?”   这原本问着魏尧的,猛然提到自己,阿庸一脸呆滞的望过去,机械般说:“买了鳜鱼,今天的鳜鱼可便宜了。”   “好,那就做个红烧鳜鱼。”阿花拍板决定,“我做的鳜鱼还算可口,魏公子要留下来吃吗?”   “……”   三个男人就这么看着这两姐妹像是在唱戏台子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还要带上个无关人等。   左肖含笑看着,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花看似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可左一句魏公子,右一句魏公子,终究是暴露了她的不自在。眼神还飘忽不定的看楚仟泠的房间。   忽然,阿庸扭头朝回来的路看了过去,左肖也跟着看了一眼,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怎么了?”   阿庸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今天在集市就一直觉得有一道视线盯着我,但集市人太多,我也没当回事。可就在刚刚,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了,以后不轻易写车了(虽然之前也没写过)   但是过审实在是困难,总有人卡着不让我过,呜呜呜~ 第57章   左娉躲在里院子十多米远的树干后, 浑身上下只裹着粗衣麻布,头上用一根乌黑的带子将凌乱的头发裹住,看起来稍微干净一些。   抠着树干的手指, 被粗糙的树皮摩擦着, 没一会儿就擦出了血印。   她恨啊!   恨他们为什么可以在这种宁静的地方,欢欢喜喜、其乐融融度过新岁, 而她就只能呆在暗不见天日的军帐中,受着那么多男人的折磨, 活得像个鬼一样?   ――   大婚那一日, 公主府红灯结彩,传遍皇城的魏家三公子要娶的弑母仇人, 却连一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穿上。   左娉那一日开开心心,等着丞相府的下人端来她期待许久的,在魏尧口中一直很好看的嫁衣。可吉时到了,她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当下人前来敲门时, 她以为看到了希望,提着裙摆跑到门口, 只看到一片乌泱泱的人。那是丞相手下的黄丞卫,这她是知道的。   可这么多人, 在她大婚之日聚集在这是干什么?   不用她问出口, 魏尧已经开口,“娉儿,来, 到我这儿来。”   看着站在军中的人,左娉有些瑟缩。此时的魏尧,身上穿了一身窄袖金莲黑风长衣,远不像一个是要准备成婚的人。向她伸出的手还是那样干净白皙, 但与魏尧的目光相触,也许是她的错觉,魏尧看她已经没有了一直存在的温柔。   黄丞卫本就森严,一排排整齐队列,望去就像森罗地狱,而魏尧站在中间就像是地狱使者在向她伸出了双手。   这是左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魏尧摇头,她怕了。   许是女人的直觉吧,她知道若是她向这魏尧迈出了这一步,那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等的久了,魏尧有些不耐,从黄丞卫让出的一条道中走了过来。还没等左娉软弱无力的腿脚缩回房间,魏尧就已经走至她身边,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手腕,激得她受了惊吓。   左娉的手紧紧扒拉这门沿,眼里是无限蔓延的恐惧,“我不去,我不去,魏尧你放开我!”   魏尧挑眉,“哦?怎么不叫阿尧了?”   “我……我不叫了,不叫了。”左娉嘴唇都哆哆嗦嗦,说话都有些不清晰,“你不要带我过去,求你!”   魏尧哪管她的请求,强硬的拖着人往军中走去,也不解释去那边要干什么。   奋力抵抗,可左娉一个弱女子哪有那本事挣脱,连拖带拐的被带到那么多男人面前。她身上还只穿着说多不多,说少还真有些少的衣物,那禁得住这些热血喷涌的男人炽烈的眼神,不自在的转过身子。   犹如钳子一般的手扳过她的脸,娇弱的脸上没一会就出现了不可忽视的红印。左娉听见魏尧那魔鬼一般的声音问阶下士兵:   “将士们,你们觉得这个女人美吗?”   黄丞卫的士兵开始都不敢赤、果、果去看,很久之后掩饰不住眼里炽热的眼神,嘴里也顺着魏尧的话答出:“美!”   左娉脸蛋不算是顶级的美,若是放在一堆女人之中也只是一个泯然众人的角色,可耐不住她身材绝顶,前凸后翘的均匀身材,恰恰勾人。   黄丞卫的士兵都是个顶个的青壮男子,真是身强力壮,气血抑制不住的时候。看着看着喉结都忍不住的滑动。   “赏给你们了!”   魏尧豁朗大笑,仿佛送人的不是他将要过门的妻子,而是可以随手抛弃的艺伎。   “什么?!”   左娉瞠目结舌的望着魏尧,她怎么也没想到魏尧是想要将她送去服侍这群下贱的士兵。虽然她说不得多高贵,但也算是官家的子女。   如今魏尧这么做是将她置于何地?   虽然黄丞卫都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有理智的人站出来问了一句:“三公子,可她不是您的妻子吗?”   魏尧冷哼一声,无所谓的说:“礼未成,堂未拜,如何能称为吾之妻。如今让她进军,不过是看各位为了我丞相府日夜操劳,给你们的一点不成心意的犒劳,若是你们不愿接下,那便算了。”   如此一番话,十足十的否定了左娉的身份,什么向皇帝请婚,都是笑话。不过是想将她捧到一个高地,又将她狠狠摔下。   礼未成,堂未拜?所以不是妻?   左娉含着泪,扫视一圈饥渴难耐的人群,恍然觉得前路凄凉,“魏尧,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魏尧的话,即使那些人拒绝,她在外的名声也只是一个失了清白还被夫家抛弃的女子,又有何人会要她?   魏棕的事情一切都在进行中,魏尧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了。如修罗地狱般的森冷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寒凉的手指死死掐住左娉的脖颈,“你又为何要杀了我娘!”   面对死亡来临的恐惧感,左娉忍不住战栗,艰难的发声:“那……那是,司……司左大人让我那么做的,不……不能怪我!”   魏尧眼神愈加冰冷,掐着她的手劲加大几分,就在将要失去理智之前猛然放开了她。平息一会儿,才缓缓对黄丞卫说:“以后,她便是军中军妓,只要你们有需求就去找她。只要别玩死了!”   魏尧如何不恨呢?那是他的母亲,整个丞相府唯一疼他的人。或许在以前,他会对左娉有所宽容,可这条人命让他如何都不能忍了。即使曾经他对左娉承诺过,他会护她一生平安,会娶她。可是她却成为了司左身边的一条走狗,为了自己的那一点利益,杀了她的母亲。   他那日向皇帝开口时,心里有一万种有口难言。   魏棕在皇帝身边,魏尧知道他需要御史中丞的助力,左娉必不能死。所以,他也只能冒着被天下人责骂的可能,选择了保下左娉。   魏尧毫不留情的将人从手里推了出去。   没多久,左娉就感觉到有好些不安分的手碰上她的肌肤,那军人常日训练留在身上的骚汗味熏得她一阵恶心,都快翻白眼晕过去。   被带离之前,她还听见了魏尧最为决绝的那句话:   “左娉,你我之间的情分已绝,从前你我的誓言,就当一阵风随它散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   自那一日之后,近半年的时间,左娉被充为军妓,不论白天黑夜都流连在各个不同人不同的军帐之中,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每回在她以为要被那些粗犷的男人弄死时,他们又找来医官为她诊治,身体休养的差不多了,又开始继续那种没有天日的日子。   只因为魏尧的那句――   只要别玩死了!   多么可笑是不是?   她用了半年的时间,终于从那如地狱的地方逃出来,可惜出来以后连一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只能从那些农户不要的衣物里找出一件粗糙得穿在身上就将她皮肤磨红的麻布衣。   好巧不巧的,一日端着破碗准备去集市讨要点铜币,不要的吃食。她就见到了楚仟泠身边的婢女,和……她的哥哥。   没等她热泪盈眶,心中的那一点点温情,就被左肖满脸笑容的与阿庸挑选鲜菜的样子给刺痛了。   她都忘了,这都半年了,她的哥哥和她已经飞上枝头当大官的父亲已经忘了有她这么一个妹妹,这么一个女儿的存在。   挑选的东西都买好了,左娉就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这个隐世独居的地方。   见到了害她到如此境地的人。   她的恨意,已经不是单纯的从眼神中泄露,她想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他们全都该死!   ――   到了饭点,阿花做的红烧鳜鱼的香味沿路飘进了楚仟泠的鼻子里,勾起腹部一阵作响。   一个下午的时间,因为魏尧的存在,她一直都没有出去,呆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的发呆。偏偏魏尧仿佛和她作对一般,应下了阿花的邀请,留在了这里用饭。   她实在不愿出去,可肚子里的响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姣姣,可以用饭了。”   楚熙轻轻敲响她的房门,温声细语的喊道。   阿花他们方才站在一桌子饭菜前,左右顾盼,谁都没有胆子去叫。   齐严那老头子还已经坐下拿起筷子开动了,最后还是楚熙起身去叫妹妹的。   房门朝着他打开,露出愁容满面的脸,楚仟泠嘟着嘴说:“哥,我不想见他。但是我肚子饿,要不你等会给我端点饭菜来吧,我在房间里吃。”   这娇气的性子,楚熙默默翻了个白眼,准备应下,身后饭菜的香气就已经流入了他的鼻间。转身望去,魏尧已经将整盘红烧鳜鱼和一些汤菜端来了。   他绕开楚仟泠,走了进去,把菜一一放好便退了出来。临走之前对楚仟泠说:“我知你不想见我,但也别把自己饿着。”   两兄妹相顾无言,片刻之后楚熙才拍拍她的肩,将人推进了屋里,“人家都好心送来了,你就吃吧。”   说完,楚熙还体贴的为她拉上了房门。   吃完饭,魏尧解开拴着的缰绳就准备离开,可心里又回荡着阿庸午间所说的那些,女人的直觉比男人的要敏感很多。   若她的直觉成真…… 第58章   夜里, 悬在头顶的乌云渐渐散了,绝美的天空盛满繁星点点。   左肖没有按习惯戌时入睡,而是着了一身黑衣, 融入黑夜之中, 让人瞧不见。   魏尧站在远处的树尖,瞧他行走的方向, 眼睛微微眯起,乍放危险的光。   走至楚仟泠的屋前, 左肖手伸了一下, 却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倚靠在窗沿处。从阿庸说了那一番话以后, 他的心里总是不安,可这种不安他也不知从何处来。且先来此处守一下,子时之后若无异样又回房。   山林中总有虫鸣鸟叫,不时也会有野兽的吼叫, 却没有靠近的。   齐严总担心人多了,会引来毒蛇猛兽, 早早准备的草药在周围满满撒上。这多天以来,倒也一派祥和。   楚仟泠初来时总是有些不习惯, 久了也能在此种吵闹中安然睡去, 甚至比在公主府睡得还好些。   随着山风变化,时间也一点一点流逝,白月已经登临头顶, 左肖眼中微湿,止不住的打哈欠。离开前不放心的扭头望了一眼房门,可困意一直在吞噬他,最后耐不住的离开了。   都已经很晚了, 应当叫――   月黑风高,杀人夜。   ――   躲在暗处的人,终于找到机会,趁着夜色小心翼翼的闯了进去。   站在高处的魏尧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那个人手里泛着寒光的短刀,集市中最常见的,几文钱就可以买到。   那个人没有一点犹豫,径直朝着楚仟泠的的屋子走了去。魏尧不再是看着的心态,足尖一点轻飘飘的落在地面,一个跃身跟着到了楚仟泠的门前。   握着短刀的手有些颤抖,左娉见一只手不行便用两只手捏紧。她不是害怕,是兴奋,只要一想到她最大的仇人就要死在她的刀下,她就异常的高兴。   只要楚仟泠死了,除了哥哥,其他人只需要一把火就全都解决了。   楚仟泠侧身朝里,鼻间还有轻轻的鼾声,睡得安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危险。   摸清楚仟泠的心脏在何处,左娉落刀的速度一点都不带停顿。   尖刀刺入血肉的声音,却不是左娉的刀刺入楚仟泠的心脏。左娉不敢置信的低下头,一柄长剑,由背心穿透至前胸,最尖利的刀尖在微弱的月光下寒凉乍现。   “没想到你居然从军营中逃出来了。”魏尧冷冷地说,手下真如他半月前所说,不带一丝情面的抽出。   失去了力量支撑,左娉倒在一旁的梳妆镜前,推翻一干瓶罐,顺利的将楚仟泠惊醒。   她只着中衣的坐直了身子,眼里还是刚醒的迷茫,顺着声源看去,修眉微微蹙起,“左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而后又看着魏尧宛若一尊杀神提着染血的剑站在一旁,眉间沟壑更加深重,“你怎么还没走?”   魏尧垂眸看了一眼,将剑藏在了身后,生怕吓着了刚刚醒来的人,“稍后就走。”   胸口的血越流越多,左娉现如今已经是进气少于出气的人,眼珠子都已经开始变得浑浊,最后还是不甘心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心思歹毒,因为你的欺骗,因为你杀了我娘!”魏尧敛神,偏头对着左娉说。那已经苍黄,干裂的脸,还有那十几年的情,还是引起魏尧一丝丝的怜悯,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也让你走的了无遗憾。”   “什……什么?”咯咯两声,左娉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在临死之际听到她最想听到的。   “你并非御史中丞的亲生女儿。”   这话无异于一颗巨大的石子在平静无波的湖里掀起波澜,别说左娉,连楚仟泠也是一脸诧异的望着他。   左娉是御史中丞找寻多年失散的女儿,这是十几年的事实,如今魏尧一句话却说这个事实是假的。   左娉再也承受不住,身子抽搐几下,没了声息。只一双泛着死气的眼睛睁得圆溜,死不瞑目。   “娉儿!”听到声响的左肖没了睡意,刚到楚仟泠门前时左娉刚巧咽气,一时大惊跑了过去。颤颤巍巍的抱起左娉的头颅,不敢相信的将手指放在左娉的鼻间试探,确定没了温热的气息,红着眼眶质问魏尧,“魏尧,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要杀姣姣。”咽下口中那句‘她早就该死了’,魏尧委婉的换了一种说法回答,“难道你想看着姣姣死在她的刀下不成?”   “你可以将她的刀夺下,本不必杀了她!”左肖嘶吼道,浑身上下都是抗拒。   “左肖,那我娘呢?她也本不必杀了她。可到了最后她不也没有手下留情?”魏尧冷着眸子,语气轻如羽毛拂过人的心头。   “……”左肖紧抿着唇,几度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丞相夫人死在左娉手上这是不争的事实,一命偿一命这本就是合理的。   楚仟泠揉着将要炸裂的耳朵,掀被起身,拾起搭在一旁的大氅披在身上,绕过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姣姣!”魏尧叫住她,“你要去哪儿?”   顿住,楚仟泠背对着他,说:“这房间血腥,我是住不下去。让给你们,我去找阿庸住一宿。”   “……好。”   这些恩怨情仇,楚仟泠都不愿意再管了,包括魏尧说左娉不是御史中丞的亲生女儿,她当时诧异,却又不想知道太多。因为,她累了。   魏尧低下身拍拍左肖的肩膀,“左肖,左娉她不是你的亲妹妹,她只是司左手中的一枚棋子。”   他相信左肖在进门之前就已经听到了,只是左肖故意避开,不愿谈及。   毕竟不管左娉是不是他的亲妹,他也拿她当做妹妹宠了十几年。   左肖低声说:“你又何必如此明白的说与我听?让我做一回糊涂人不好吗?”   说罢,骨节分明的手温柔的阖上左娉的眼睛,像小时候一样,左娉一睡不着就钻他怀里,被扰的睡不着了,左肖就会用自己的手盖住她的眼睛。   打横抱起软作一团的人,左肖离开了这里。去给左娉找一个好位置埋了,这里山杰地灵,左娉在这里长眠来世也能投个好胎做个好人。   ――   魏尧知道此事也算是一个巧合。   知道儿时之事以后,他着白参去查,别的没查出来,仅仅只查到了左娉只是御史中丞领来的不知父母何方的孩子。   他对外一直宣称左娉是他的亲生女儿,也让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御史中丞人到壮年时,的确和原夫人有一个女儿,不过在四岁那年因一场天花给带走了。他的原夫人也因此大受打击一蹶不振,没多久就跟着一起去了。   那时左肖还小,御史中丞怕他太伤心,就谎称了妹妹只是被人拐走了。   后来司左利用这一点,去济慈院找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和楚仟泠一般有一个红色胎记的女孩,就为了能牵制住魏尧。   蹲在只有一个石碑无名的坟堆前,左肖忆起父亲刚带回左娉的样子。   难怪那时父亲一脸的不情愿,难怪父亲一直不怎么待见娉儿。只要娉儿在时,他必会公事繁忙总不在家。而左肖那时年幼,也无法好好照顾左娉,最后也只能寄养到丞相府。   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左娉不是血脉至亲罢了,左娉从始至终都是司左用来拿捏魏尧的棋子,若不是出了汝阳的这番意外,娉儿应当能与魏尧长相厮守,如愿成为他的妻子。   可惜啊,世事难料。   ――   晨曦初上,微光从窗隙中透进。   楚仟泠半睁着眼从阿庸身边坐起,阿庸还在打着甜鼾,没有要醒的样子。   精神不是很好,本想再躺下睡一会儿,意识却非常清醒,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起身准备穿衣。恰好阿花从门外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即刻放下水盆,上前为楚仟泠穿衣,“殿下,奴来帮您。”   “阿花,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你也别再‘奴’的称呼自己。”楚仟泠抿了抿唇,颇为无奈的说,“你像阿庸一样,活的自在些。”   阿花却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殿下永远是殿下,奴也永远是奴。若是奴也改了称呼,以后就没有人能记住您曾经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再好生服侍您了。”   睫毛微颤,抓住阿花还在上下忙活的手,楚仟泠诚恳的说:“阿花,谢谢你。”   到了如今,也只有一人给了她足够的尊严。   为她穿好相较于宫里已经简洁许多的衣物,阿花又转身去了厨房,她现在也是颇忙,每天要洗衣做饭,还得时不时的打扫卫生。若不是阿庸那丫头还小,不懂事,不然她真是想拉过阿庸就是一顿揍。   趁着阿花准备吃食的时间,楚仟泠回了一趟昨夜血腥的房间。里面的血渍已经被魏尧清理干净,也无那股浓厚令人作呕的味道。在里面转了一圈,猛然发现正屋的圆桌上多了一件物什。   远看有些熟悉。   走过去轻轻拿起,是一个玉佩。拿起时,一半从中间分裂掉在了地上。   弯腰将另一半拾起,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这个东西,她真是熟悉又陌生。   她不太记得以前是因为什么得了这块玉佩了,据说是给她的生辰礼,上面的花纹是用她那时的小胖手一下一下刻上的,当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后来遇到那个男孩才有了它存在的作用。   被救回以后,这块玉佩也被她封存在了箱匣子的暗格里,时间一久她都忘了这件东西的存在。   余光望过去,有一封羊皮信封,上写――   姣姣亲启。   打开一看,也不过寥寥几字。   幼时相承,年少不知。   望姣姣以轻罚,可原谅否? 第59章 结局【上】   二月初一是个大吉日, 新皇登基普天同庆,整个皇城的人都围在街边,等着新皇礼成之后, 那些文官出街一一给银。虽然银两不多, 但也勉勉强强能维持普通百姓一段时间的生活。   望着数百台阶之下的大臣,均恭恭敬敬俯首称臣, 魏棕是万般骄傲,他筹谋这么多年, 总算走到了这个位置。   再因着是禅位, 所以他也不必担心在史官的笔下为自己留下一抹污点。   仔细看去,那文武百官之中却少了三个人, 他的三个儿子,一个都不在。   忍下心中的不悦,魏棕挥袖坐于那九龙纯净雕刻而成的龙椅上,可惜还没坐稳, 正暄殿之外便传来喧嚣杀喊的声音。满身是血的侍卫手里的刀都拿不稳,连滚带爬的走过文武百官排成的大道, 跪趴在百级阶梯之下。   “陛下!大皇子、二皇子带着边境部族反啦!”   隔得太远,魏棕没听太清, 单从侍卫的样子他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来。倒是位于阶梯中段的司左听了, 脸上有一瞬间的凝重,可没过多久转而轻松下来。   拾级而上,司左每走一步, 就像有一块砖敲在魏棕心头,让他一震。司左没了总是带有的那种阴柔之气,在辉光之中更显气概。   这样的司左是魏棕没有见过的,他好奇但又害怕。   他总觉得这样的司左有些不对劲。   没多久, 司左停在魏棕面前,和他面对面,气若幽兰,“陛下,侍卫来报,魏永和魏习带着部族兵马闯了进来,马上就到正暄殿了。”   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灼烈而又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魏棕颤着声音说:“不可能!朕明明已经设了重重防卫,只要他们突破正玄门和东玄门,宫道城墙之上的羽卫就会将他们射成筛子……”   “陛下……陛下!”司左叫了一声,魏棕整个人还是抖个不停,嘴里一直在重复着他的恐惧,司左不由得扳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铁掌之下,“不用再挣扎了,城墙上的羽卫都已经被我撤了,余下的人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攻势。”   一直沉浸在恐惧中的魏棕总算清醒些,睁着污浊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司左,挣开他的铁钳,反手一个耳光赏了过去,“司左,你背叛朕!”   舌尖抵住发麻的侧脸,嘴角流出血丝,司左邪笑着将血舔、了个干净,“这怎么能说是背叛?陛下,我有多爱你你不是不知道,又怎么会背叛您呢?如今这事顶多只能叫做――一报还一报。”   底下的朝臣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一听又有人造反,早已乱成一窝蜂,也顾不得去救这刚登基几个时辰的皇帝,他们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谁还没事瞎操心?   司左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嘴边讥笑着,“陛下啊,你瞧。你什么多么不受人待见。”   楚仲做皇帝的时候,人虽然昏庸,但也好歹不多不少的有些儿子孙女的守在身边,再看看魏棕呢,真的是众叛亲离了。   魏棕总是不承认这一点。   魏棕以为,只要自己登临那江山大统,他便是人上之人,总能配得上他的才华;如今到头来才发现,他这一切不过是肖想。   才华与权力从来不是等同的。   “你便这么想至朕于死地?”魏棕一时半刻便缓和了下来,也不如同那些贪生怕死的宵小之辈一样,望着正暄殿之外的战火漫天,只是平平静静的问司左。   司左同他一般,硝烟战火他仿佛见惯了,“不是臣想置陛下于死地,而是您的子民并不希望您登基。而臣,只是推波助澜一把。”   略过半边天的火光,映在司左的眼中,让他再次记起一些不愿回忆的事,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陛下,您听说过前世今生吗?”眼角的视线瞥见魏棕嘴边刚要浮起的讥笑,司左低头抿唇,“臣知你将这个前世今生当做佛语中的笑话,可是臣信。臣便是从前世回来的人。”   “前世臣死的时候,您刚登基。但是您如现在一般,不愿承认臣的存在,甚至将臣的存在都抹杀了。”司左忆起前世那座大殿,刚还和他温存过的人,转身消失在了宫殿之外,迎接他的是一层接一层的侍卫。无尽带火的箭羽,一点一点点燃了殿中的幔帷,燃起的大火也烧灭了他心中的希望。   “臣再度醒来时,曾怨过您,后来却想着可能是臣做的不够,让您看不到臣的真心。所以今世,臣自伊始便辅佐于您,缩短了您登帝所需要的时间。可是为什么呢?您始终不愿意承认臣与您的身份?”司左执着的眼神刺痛了魏棕的心,魏棕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   远离了司左,魏棕才眼神闪躲的回答,“司左,你……你是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为世所不容,不论是你所说的前世还是今世。”   咔嚓――   什么声音?   司左清晰的听到,他那颗坚硬的心出现了裂纹,若是可以他都想仰天长笑。   瞧啊,他是多么犯、贱,前世知道的结果,今世还要继续重蹈覆辙。   “陛下啊,这天下都是你的了,你为什么还要在乎那么多人的眼光?就这么怕自己在青史中留下一笔污名?”   魏棕闭上眼,已是无话可说。   ――   不过多时,叛军全以冲至正暄殿底下。   来人却只有一个,是魏习,魏棕那个精通武学的儿子。   他的刀刃上沾满的鲜血,顺着尖端一点一点滴下。   魏永来时在必经的长亭与他会面,那个傻子,还真的以为他会等着,让父亲承诺退位后再一决高下。那时魏永征战多时,早已体力不支,一个转身便被他抹了脖子,魂归西天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他身后的陀梭族人也损失惨重,剩下不多,不费力气便被解决了。   如今,没了最大的隐患,只要将父亲拿下,一切都结束了。   魏习这么天真的以为。   ――   魏习的脚还没有踏上那台阶,周身就被团团围住。   他身后的陀梭部族都以剑锋向着他,唯有少数不知情况的在那不知所措的转圈。   魏习皱着眉,不悦的问:“你们干什么?我是你们的少君!”   一直以来统领陀梭族人的首领,看了眼身后的族人,腰背挺直的对魏习说:“少君的弟弟说与我们,若是少君成为了这天下的君主,我们陀梭族人也只算是您的附属将来还是要回我们原来所在的地方。若是他日后成为了君主,他便允诺我们,给我们足够的土地让我们立国。”   其实,陀梭族人并不贪心,他们愿意跟随魏习来到这陌生的国都,不过也是为了自己的族人,给他们讨口饭吃。   陀梭所在的边境,厉寒,粮食很难种出来,族人基本都是被饿死冻死的。他们只是希望能有一块富裕的地方安身立命罢了。   魏习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利器,垂身以待命。   他确如魏永所想那般,有颇高的武艺造诣,却在思考之处缺了一根筋,总以为让人办事只要给足了条件就能任意拿捏他们,却没有想过他们真正想要为何。   ――   魏尧来时没有看他,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走上了台阶,走到了魏棕面前单膝跪下,“臣魏尧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魏棕眯着眼睛问:“你不想杀了朕夺这皇位?”   “臣只为救陛下,绝无他想。”魏尧再曲下另外一条腿,颇为诚恳的回。   魏棕不信,他绝不信魏尧如此单纯,左右想来只有一种可能,“你的条件?”   匍匐在地,魏尧重重磕下脑袋,“臣愿陛下封臣为太子,待日后陛下驾鹤西去臣能接继大统。”他一点也不含糊,将心中所思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魏棕此刻终是明白了,他只是不愿如他一般在青史中留下骂名,所以不会弑君。魏尧要做这个皇帝,但他要做得名正而言顺。   他这如意算盘打得多好,只要他是太子,魏棕何时死去,怎么死去,他都可以清清白白的坐上皇位。   “好,朕答应你。”   即使如此,魏棕还是答应了,魏棕是个自私的人,他刚坐上这九五之尊,还想做得更久一点。   被魏棕以双手托起,魏棕转眼看向了司左,轻飘飘的说:“至于司左大人,您和陛下的私事臣不好多论,你们二人自己解决就好。”   说罢,魏尧转身离开了,让赶来的他手下的人将魏永双手缄后带走了。   ――   他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司左和父亲之间的关系。   那时是刚回丞相府没多久吧,他抱着一叠书去书房找魏棕,却无意间见到魏棕将司左按在桌案上亲吻,好不污,秽。可他没有与任何人说,包括他的母亲,他怕母亲知道了会受不了。   他对此种关系也并非觉得恶心,只是有时候会替母亲感到一些悲哀,自己相伴了几十年的人,却喜欢一个男子,找她成婚也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   走至正暄殿之外,赶来的白参喘着粗气问:“公子,都已经解决了。”   “嗯。”血腥见多了,魏尧初见云间溢出的刺目阳光,不适应的抬手遮了一下,而后缓缓放下,“瞧,终于见到太阳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结局啦~ 第60章 结局【下】   二月初二, 刚登基的皇帝魏棕,改国号为梁,称顺荣帝。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原配夫人甄氏婉容, 性温而有礼,于相府陪朕数十载。为朕育有三子, 皆聪慧。与朕心意相通,实为女子之典范, 惜其早逝, 特封为皇后,谥号永孝皇后, 朕逝后与朕同葬帝陵。钦此!”   魏尧俯首跪地,替逝去的母亲接了这旨。对他的安排,魏棕也早已昭告天下。说其聪慧,护驾有功, 赐居东宫,为梁之太子。   至于魏习, 同为儿子,虽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魏棕也念着那份父子之情饶了他一命, 封号齐,赐封地,作为一个藩王被赶出了皇城, 且终此一生不可踏入皇城一步,否则便视为谋逆。   可惜顺荣帝登上皇位仅仅一月的时间,便被身边的大宦人给谋害,当魏尧带着人赶到时, 司左拿着自最心爱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从魏棕太阳穴流出来的血渍。   见到人来了,他也只是轻轻抬眼看了一下,复而又垂眸看着已经陷入沉睡中的人,他活这么多年满心满眼就这么一个人,其他的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凝视了太久,司左都感觉到眼睛有一些干涩,他这才转头看着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魏尧。   魏尧觉得自己这也算是一种尊重,尊他这般不顾世俗的爱意,重他对这份情所付出的。到了最后也是父皇负了这个只是想要一个名分的人。   他抱着最后那点希望等了魏棕一月,却没等来任何一句话。司左不想重蹈前世的绝望,所以这一次就由他来结束了这绝望的关系。   “阿尧,这是左叔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司左眉眼温柔的望着这个和魏棕最为相似的孩子,用着最轻的语气说话,他怕自己声音大了就会吵到魏棕,怕他醒来又会骂他不安分了,“弑君是大罪,我知不能活了。而且他入了帝陵后也是和你母亲同葬,所以,我只想求你,在我死后,将我烧成灰洒在他的棺椁之中。让我再陪他一程。”   所谓一程也只是走地狱的那一段路程,来世司左不希望再遇见他。   与他一起的这两世,都活的太累了,也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好。”   肚子开始轻轻绞疼,应当是他刚刚服下的药开始起作用了。喉咙一阵腥甜,司左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在眼睛闭上之前还是说与魏尧:“阿尧,对于你母亲,我真的很对不起。”   魏尧心头猛颤,对于母亲的死,他不是没有嫉恨过司左,可是那时司左身边有父亲护着,父亲没了,他却忽然发现他没有去怪司左的勇气。   但他还是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左叔,我原谅你了。”   眼角闪过一丝水光,司左还是安心的离开了,去寻找他最爱的人。   对于甄氏,司左让左娉下死手的时候,他其实是嫉妒的。他和那个女人爱着同一个男人,她可以名正言顺的陪在魏棕身边,可是他却只能活在阴暗中,如同蛆虫一般。   但是当甄氏死了,他后悔了。   多次见到魏尧,每当破口而出的道歉在嘴边时他却说不出来,毕竟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而且那是魏尧的母亲,魏尧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人,每每看到他仇恨的眼神,司左总是会愧疚不已。如今临了临了,也算是得了一个放心。   ――   这天傍晚,白参同往常一样给他们这些隐世而居的人送些东西来。   用了晚饭临走时,楚仟泠放下碗筷叫住他。   白参自是知道魏尧对她的用心,躬身不敢怠慢,“殿下有什么吩咐?”   楚仟泠越过他走了出去,一直走,走到了她这些时日总喜欢一个人呆的小涧旁。听了一会青翠的溪水流淌的声音,这种放空的声音让她感到自由。   很久很久,白参都准备出声打扰的时候,楚仟泠才转过身,眼睛如明星璀璨,“白侍卫,你如今是太子身边的大红人,就劳烦你带我向太子爷说一声‘恭喜’。其次,请你代为转告,三日后清晨卯时我在进山要经过的红枫林等他。”   “是。”白参拱手应下,“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了,你走吧。”   “喏。”   白参走后,楚仟泠又在小涧旁站了许久,长呼吸一口,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   烛台点燃,楚仟泠执起多年不用的笔,在阿庸买来的宣纸上稀稀散散书写着什么。知道更深露重,所有人都已熟睡,包括山林里的生灵都沉入梦乡,楚仟泠才堪堪停下手中的笔。   一一装入特定的信封。   从窗的开着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鱼肚翻白,寅时已过。   整理好被她弄乱的妆台,仔细看了看这段时日住过的地方。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出去,楚熙和左肖住的同一件房,但她作为一个女子也不好进去,从开着的窗里将手中的两封信塞了进去。而后又转去阿庸两姐妹在的地方,阿庸这头小猪还睡得打鼾,看着她肉嘟嘟的小脸,楚仟泠恶作剧似的捏了捏,惹得阿庸不耐的翻了个身。   又为阿花拉了拉被袄,掩去眼角的泪珠,将剩下的信封装在茶壶底下。   趁着能看清路,楚仟泠想在他们所有人都睡着,悄悄离开。   “决定要走了吗?”   还是那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楚仟泠背着包袱,没有转身,“嗯,不留了。”   齐严望着那从始至终都孤单纤细的背影,他早已察觉楚仟泠的这份心思,从二月初一那一天开始,楚仟泠就一直在等,等一个离开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需要魏尧平平安安的登上帝位。   “那就走吧,困在深宫十几年,你也不易。此后,这天高海阔,总有你的去处。”   “嗯。”楚仟泠拉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停下的脚步又开始动了,“齐老头,你也保重身体。”   “会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齐严才转身回房,嘴里嘟囔着:   “哎,人老了,睡不着啦!”   ――   卯时,晨曦初上,光线透过浓密的枫叶间隙映在她的脸上。   踢踢踏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楚仟泠知道,是魏尧来了,他从来都是个守时的人。   她见他策马而来,内里大红的披风随风扬起,骑马的人身姿俊逸,浓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丰神俊朗。与她记忆中的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渐渐重叠起来。   他翻身下马,随风流动的气息钻入她的鼻间,是淡淡的幽兰的味道。   他常用的熏香变了。   “白参说,你想见我。”魏尧看她渐渐红润起来的面庞,从里而外的高兴,张开双臂将娇小的人儿抱入了怀中。   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楚仟泠才轻轻说:“阿尧,你弄疼我了。”   魏尧这才恍然惊觉,忙放开她,惊慌的问:“弄疼你了?哪里疼?”   “没事,现在不疼了。”楚仟泠后退一步,避开他毫无章法的手。   伸出去的手被遗落在空中,魏尧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原先她不拒绝自己的拥抱时,还以为她原谅他了。   楚仟泠从怀中抽出他放在桌上的玉佩,将原有的那一半递到魏尧面前,一如幼时分别那般,“这是给了你的东西,我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还有那封信,我一直迟迟没有回音,是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我从未怪过你,也就没有原不原谅这一说。”   此时,晨风吹过,卷起地面铺满的枫叶,飒飒作响。   魏尧静静聆听着,那颗炙热的心也越来越冰凉。   “今日约你来此,不过是因为我要走了,与你道个别,其余的便没有什么了。”   “你要去哪儿?”   “这天地广阔,总有我能去的地方。”眼睛微眨,楚仟泠静静的望着他,就想将他记在心里再久一点。   “姣姣,能不走吗?”魏尧气声微弱,哀求道,“我……我现在是太子了,这次来,就是想娶你为妻的。”   哪想楚仟泠却跪地俯首,称自己为民,“太子这是折煞我了,我乃前朝公主,与太子殿下的尊贵之躯是万般不配。殿下切莫这般说。”   魏尧大惊,想扶她起身,却被她拂开了。   她自己起身,再跪,再起身,如此三次才作罢。   “因草民即日就要动身,来不及看到殿下登基时的胜景,就于此恭贺新帝登基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尧终是拗不过她,低垂着眼眸,眉心紧蹙,“你本不必如此,与我一同登基,我为帝你为后,这不好吗?”   楚仟泠直起身,眼睛里似含了万千星辰,不染凡尘,不带污秽,一如开始的纯净,“是很好。草民可以承认,从前深爱着殿下,如今也深爱着殿下。”   “那为何……”   “但是草民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楚仟泠笑了笑,是一种释然,“楚虽不是殿下亲手所灭,但总有牵连。包括我的爹爹和娘亲,这些的存在,即使我与您在一起了,此后也总有隔阂。既如此,还不若从未在一起。但我还是感谢殿下,救下了哥哥。”   “言尽于此,我与殿下就此别过。”再做一次大揖,楚仟泠冲他摇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直至最后,魏尧都没有拦她,他知他这次是无论如何都留不下她了,还不若就此放她自由。   消失在光源尽头,楚仟泠才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多希望能说与魏尧,前世种种,也想说与他这一世他已经做到了万全。可她历经两世,真的没有办法再懵懂无知的与他在一起。   从此以后,他守着这万里江山,而她去为他饱览这山河无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的这些话权当一个后记,我也不去微博写了(有些矫情),而且也没人看,所以就在这写了。   其实打下正文完也不知道什么感受,但是走到这一步,也是万分感谢一直能看到现在的读者。因为我自己的文笔自己是知道的,一路写来都很尬。虽然才一开始的时候是自我感觉良好。后面呢,没有大纲,纯粹裸更,措辞也是写不好,总而言之就是很不好。中间还因为三次元的事情差不多断了两个月,真的是万分抱歉了。   再因为没大纲的原因,姣姣的结局改了很多次,从最开始的HE,到后来和基友商量的结局HE番外BE,现在是敲定的BE,也的确这么写了。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的结局了。对于之前想看HE的读者,我还是只能说一声抱歉。 正文呢,还是有很多bug,但现在已经很难修改了,只能等尽可能的有时间再去修复。读者们就尽可能的包容一下吧,谢谢!   明天应该会有最后一章番外,之后全文完。   然后呢,就是下本《尤物》见了,爱你们!   感谢在2020-10-18 01:55:59~2020-10-19 00:0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澈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番外   顺义五年   魏尧坐在那个孤独的位置已经五年了。   看遍天下所有事, 最后还是落得一个人的下场。   抬眼看了看手侧的奏折,没由来的烦躁。他当初想要成为一个皇帝也不过是希望能与姣姣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没人打扰。   到了现在, 他却依然只是个孤家寡人。   五年的时间他派了无数人寻找, 楚仟泠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一点消息。诸多大臣可谓是见缝插针, 只要一有机会就希望他物色人选,立新后。   可零零散散看了百来位大家闺秀, 有如楚仟泠一般桀骜不驯, 自带高傲的,也有腼腆沉着的殿下闺中女子。但看来看去, 都没有她给自己的那般感觉。   魏尧只希望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楚仟泠,除了她谁都不是。   “陛下,昨日左丞相上书,希望您为皇嗣着想, 即使再不愿也立以为皇后。否则这后宫无主,也实在是不成体统。”魏尧身边的大监李一端着参粥放在桌边。“丞相在正暄殿门前跪了一宿呢!”   “丞相也是老糊涂, 没事净学着那些老古板来逼朕。”魏尧遥感腹中有些空唠,着手端起参粥喝了几口, 无所谓的说说, 就像与朋友谈心一般,“皇嗣朕也想过了,前些时日, 大嫂不刚刚诞下三子不若就过继到朕的膝下为皇太子。这样那些老臣也不用愁。”   李一瞧着他的脸色,一本正经,却不知是玩笑话还是真的想如此。帝心不可猜,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陛下是君,若真如此,那些大臣也不能说什么。”   “嗯。”   收起用完的碗,李一正准备出去,忽然又想起一事,低眉道:“陛下,明日是御史中丞和楚姑娘的婚宴,要……去吗”   魏尧经他提醒才想起这桩事,臣子的婚姻他不必亲自去,但新娘是她在意的,也合该去看看。   “去吧。”   “喏。”   ――   左肖之后也是与魏尧冰释前嫌,入朝为官。这一步一步的也坐上了以前他父亲所在的御史中丞的位置。   品阶也算高。   至于阿庸,五年时间,也从一个小女娃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应着楚仟泠最后留的姓,他们姐妹两都随了楚姓,视为楚仟泠的义妹,除去了奴籍。   临走之前,楚仟泠总是担心,要是不为她们做些什么,以后出嫁总要矮人一头。   特别阿庸这丫头,喜欢上了左肖也不自知。她也只好自作主张了。   前些年,阿花也嫁给了近臣侍卫白参,如今过得也算幸福。白参疼她爱她,也没有要纳妾的意图。   楚仟泠蒙着面纱,只露一双眼睛,看着喜庆的门前人来人往。   阿庸盖着红盖头被左肖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接进了左府。左肖的脸上也笑的幸福,一一应承着来人的恭贺。   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勾起。   楚仟泠眼睛也笑弯了,如今看着他们幸福,她也就安心了。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之后。左肖含着笑,牵过阿庸的手去了布置好的新房。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掀开新娘子的盖头,看那明眸皓齿。左肖还没喝合卺酒,挑起新娘的下颌就准备吻上去。   却被阿庸抵着胸膛拒绝了。   她低声说:“还没喝合卺酒。”说完,脸越发红了。   左肖干笑两声,是他太心急了。端过金杯盛着的烈酒,他还贴心的问了一句:“能喝吗不能,我让下人给你换果酒。”   阿庸摇头:“新婚哪能喝其他的,不吉利。”   “嗯。”   交换时,左肖低垂的目光望着阿庸,眼里是无限的温柔。   这些年里,他终于明白当初对楚仟泠不过是仰慕,并非是爱。   而他与阿庸,是生活中的契合,是点点滴滴的爱。   再准备低头下吻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煞风景的人来敲门,“老爷,夫人,有个姑娘让我带一个东西给你们。”   “放着,我和夫人等会来看。”   左肖低头却瞧见阿庸不赞同的神情,讪讪放下杯子,跟着她一齐出门去了。   接过管家手里沉甸甸的匣子,打开一看,全是只有国库才有的临海南国上供的珍珠。除了是珍珠,还是五颜六色的。   里面有一张宣纸,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吾妹阿庸,新婚快乐。   不用多想,阿庸就知道送的人是谁,眼里闪着荧光,问管家:“给你这东西的人呢去哪了!”   管家:“是个蒙面的姑娘,她将东西给我就走了。奴还没来得及问姓名。”   阿庸听着,撒开左肖拉着她的手,提着鲜红的裙摆朝门外跑去。   可门外人山人海,那个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与阿庸擦肩而过的魏尧疑惑的扭头看了一眼,“新娘子这么急是去哪”   “陛下。”左肖作揖道,“应是殿下回来了,不过管家说已经走了。”   那一瞬间,魏尧也想同阿庸一样跑出去寻找,但他不能,他是国君不能做出有损脸面的事情。   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   ――   夜里,魏尧没有早早回皇宫,甩开了李一。一个人提着一壶桃花酿,又走到了九渊河,仿若看到了当初在这里买醉的女子。   只是这一次倒置了,是他在这里买醉。   那个故事虽是悲剧,最后两个相爱的人也在一起了不是吗?   鼻尖飘过熟悉的松花香,迷蒙的睁开眼,看到了戴面纱的女子,那双眼睛和她的真是一模一样。   他喃喃自语:“这是梦吗?”   楚仟泠的手指抚上他憔悴的脸颊,柔声说:“这不是梦,阿尧。我回来了,不过我又要走了。”   魏尧怔怔的看着她,然后想个孩子撒娇般靠在楚仟泠的肩上,“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哦。”魏尧失落的应了一声。   “但是这次我会告诉你我去哪里。”楚仟泠噗嗤笑了一声,也将头依在他的头上,“我以后会在南国临海的村子停下脚步。等你何时放下了帝位,你就来找我,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好不好?”   “好。”   “嗯,真乖。”   远处,左肖和阿庸也相依偎着。趁着背后烟花漫天,阿庸问:“殿下和陛下以后会好好的吧”   左肖摩挲着她圆润的肩头,轻声说:“会好的。”   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就一个啦~   全文完咯,我们下本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