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娇妻阿芜》作者:反派死于话多吗   文案:   纪芜前世眼瞎嫁给了白眼狼,重来一世她只想陪着家人,消除矛盾,至于爱情,那可以当饭吃吗?后来她遇见了卫明庭,真香!   卫明庭是国公府的世子,是京都无数女子的白月光,可是“白月光”从塞北回来后不仅断了腿,还盛传他身有暗疾,大家躲闪不及。偏偏工部侍郎的大姑娘怯生生的迎了上去。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芜;卫明庭 ┃ 配角:预收文:我继承了一个星球 ┃ 其它:甜文,轻松,he   一句话简介:甜就完事 第1章   永和二十年,踏春节,纪芜死。   她终于从那种无法呼吸的痛苦中脱离出来,这些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歇斯底里,都随着她的死烟消云散了。   她这辈子唯一做过忤逆的事情便是不听祖母和父亲的劝告,执意嫁给了韩清云。   最初的爱慕散去,剩下了都是现实的残酷。   他们家仿佛是吸血鬼一般,将她的嫁妆吞噬的一干二净,不仅如此,韩清云那个人,冷心冷情,眼里只有权势,自己不过是他的脚踏石,对她没有一丁点的爱意。   还记得出嫁前父亲的痛心疾首,在她拜别双亲时只留给了她一句话“莫后悔。”那时候她只有满心嫁给心爱之人的喜悦,怎么会后悔呢   哪想不到短短的几个月,他便连装都不愿装了。想起出嫁时的决绝,纪芜挺着一口气,亦是不想让他们难过,纪芜就这么硬生生的挺着,本就不甚康健的身体就这么垮了,嫁入韩家不到三年,她就这么病死在了自己的院子中。   闭上眼的时候她好像又看见了父亲抱她的样子,看见祖母给她亲手做桂花糕的场景,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下,嘴中喃喃着:“祖母,囡囡后悔了,后悔了……”   纪芜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轻,她看见躺在那张百子千孙的雕花床上身体消瘦,面色苍白的自己,丫鬟翠翠哭的难过,她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手却从她头上穿过。   “回纪家去吧,别让这里把你也毁掉了。”   韩清云从外面冲了进来,俊秀的脸上满是痛苦,抱着她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若是不了解真相的人怕会以为他有多爱自己。   “你滚!如果不是你,小姐怎么会这么早就去了,你怎么,你怎么不去死!”翠翠狠狠的推开他,抱着逐渐冰冷的尸体泣不成声。   纪芜不想看见这个白眼狼,现在她只想回家去看看祖母,看看父亲。   她顺着飘啊飘啊,看见了收到消息的祖母晕了过去,一直严肃的父亲涕泪横流,一下子就仿佛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他拿着母亲留下的弯刀骑着自己送给他的小红马冲了出去。   继母听见这个消息也哭了出来,以前她不懂,总认为是她抢走了自己的父亲,对她一直怨恨着。   整个家都兵荒马乱的时候,是她擦干了眼泪,捏着自己女儿的手,道:“走,我们去接你姐姐回家!”她把全家所有的家丁都召集起来,准备了纪芜当年最喜欢的那顶轿子,想让她如同姑娘一般时,只是去把自己贪玩的孩子接回家而已。   纪芜不知道,当年的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傻,不相信自己的亲人,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以为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将所有的温情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记得自己刚刚嫁去韩家的时候,继母曾经派人来送过信,她没看直接撕掉了。   妹妹纪澜也曾经来找过自己,只是那时自己和韩清云已经逐渐有了裂隙,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只是把她拦在了门外。三年来,无论她有多苦,都死死的撑着,不愿回家,也不让翠翠去说。   父亲曾经说过,自己和他很像,都有一股倔,果然啊,父亲您看,我们都是一样的倔。   父亲的疯狂吓住了韩家的人,他们死死的拉住他,直到继母到了。强忍着悲痛,让父亲写下和离书,逼着韩清云签了字。   “自今日起,纪芜,与你们韩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父亲抱走了她,就像当年抱孩子的自己一样,喃喃的说:“别怕囡囡,爹爹带你回家。”   骄傲如同小凤凰的纪澜,脸上的妆花了一片,发钗也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她冲上前死死的捏住韩清云的衣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怎么死的不是你!啊你说啊!怎么不是你!”   “阿澜,我们走吧。三天后我们来拿纪芜的嫁妆,若是没有,我们就算是告御状,也不会罢休。”制止了自己疯狂的女儿,留给韩家一片混乱。   一切的回复了平静,韩家慌乱的样子让她想笑,她怎么就看上了他呢?   纪芜跟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看着他们铺设灵堂,妹妹守着彻夜不离。   父亲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对着母亲的遗像责怪自己,“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囡囡,是我,是我非要和她置气,阿梧,是我毁了她啊。”   祖母病着,父亲悲痛,只有继母一人忙上忙下,忙着接待宾客,忙着整治韩家。   韩家终归没有凑的齐嫁妆,没办法变卖了房子,举家回老家了。纪芜没有再去看一眼,她连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不要脏了自己轮回的路。   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虚化,也许有一天,她就真正的消失了。   下葬的那一天纪芜也去了,棺木盖上的那一刻,她就发现自己走不了了,只能在自己的墓地附近。墓地修的很漂亮,种满了纪芜喜欢的凤凰花,纪澜把她喜欢的那些话本一册一册的烧给她。   “你说说你,大家都让着你,宠着你,要什么不给你。可你偏偏要嫁给那个烂人。现在好了吧,所有的漂亮衣服首饰都是自己的了。父亲是自己的,祖母也是自己的,你呢?你只能待在这个冰冷的大石头里面,纪芜你真是一个傻子。”   说到最后眼泪又把脸给哭花了。   “姐姐,我要去书院读书了,你看,当初叫你去你不去,现在好了吧,机会都是我的了呜。”   纪芜轻轻的摸着她的头,慢慢的说着:“你乖乖的读书,不靠男人也过得下去,既然这么喜欢话本,就自己写来看看,我觉得你写的很好的。”   纪澜悄悄的写过话本,还放在她的房间过,她一脸嫌弃,晚上还是偷偷的点着蜡烛看了,觉得她写的真的很好。   “我走了,我会来看你的。”纪澜擦干净自己的眼泪,上了马车离开了。   下葬后的几天来的人也就那几个,倒是一些以前觉得交情一般的姑娘来了,说着可惜。   每个人都说可惜,纪芜也觉得,挺可惜的,自己怎么就死的这么傻呢?   慢慢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消失了,她无力的靠在墓碑上。看见一个穿着大氅,面容清冷的男子走过来。   这个人长的真好看啊,眼睛长长的,好像漫天的星河都在他眼中,皮肤白皙,刀削似的侧脸,只是可惜了,是个瘸子。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见了他和小厮的谈话。   “对不起主子,我们回来的时候纪芜姑娘已经没了。”   卫明庭看着那块墓碑,放上了一叠绿豆糕,道:“是我的错,没有遵守和姑姑的承诺,没能好好照顾她。纪芜,下一世,不要这么瞎了。”   看看这个人,非要在别人坟前说这么一句。   纪芜好像又回到了母亲病重的时候,她看见母亲拉着自己和一个小男孩的手放在了一起,道:“阿庭,以后姑姑不在了,你帮姑姑照看一下囡囡好不好?”   生得粉雕玉琢的男孩认真的点点头。   她记起来了,他是沈姑姑的孩子啊,卫家的大公子。可惜后来卫叔叔外出镇守边疆,沈姑姑和他一起去了,多年不曾回京都。   “明庭哥哥,下次可不要这么晚了。” 纪芜奋力的凑过去摸了摸他瘸了的右腿,说着些胡话,“你这腿怎么就瘸了呢?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没人叫你跑慢一点摔着了。你看,我们一个瞎子,一个瘸子,多可怜。”   自己在说些什么啊,纪芜苦笑,若是能再来一回,自己绝对不要遇见韩清云,也不要和家人置气了,只是,哪能再来一回呢?   卫明庭感觉一阵风吹过,他怔怔的看着远方,他还记得纪芜小时候的样子,梳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跑起来就像一只小蝴蝶。   因为身体不好,总是走两步就要喘口气,但还是要追着他喊着“明庭哥哥等等囡囡,等等囡囡嘛。”   自己总会不耐烦的停下来等着她。告诉她不要让别人喊她囡囡。   她只是仰着头疑惑的看着他,不解的说:“那你喊我什么啊”   “纪芜,喊你纪芜。”   只是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当年会喊着“明庭哥哥”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了一捧枯骨躺在了这里。   “少爷,起风了,咱们回吧。”卫明庭的腿不能长站,卫峰小心的提醒着,见他没有反应,便又提了一句。   “嗯好,我们回吧。韩家的事情,你们知道怎么做。”卫明庭不是一个好人,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是。”   纪芜不知道的是,韩清云因为一次失误酿成大错,直接下狱,不得翻身。   也如她所说,纪澜写起了话本,遇到了一个相爱的人,比她这个姐姐活得通透多了。   只是这些,都与纪芜没有关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看到后面觉得还行的话求一个收藏,qaq,可怜可怜这个卑微崽吧 第2章   “大姑娘不要睡懒觉了,一会儿二姑娘看见了又要说你是小猪了。”翠翠拉开水蓝色的轻纱帘子,轻轻的叫着床上熟睡的人。   如白玉一般晶莹剔透的皮肤,小巧的鼻子因为熟睡慢慢的一呼一吸着,艳红的小嘴微微张开,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纪芜好像又听见了翠翠的声音,只是“大姑娘”这个称谓,自她嫁去韩府便变成了少夫人。   “姑娘,姑娘”翠翠也不敢把她摇醒,只敢小声叫着,心里一边着急,今天可是踏春节,若是迟到了又要被二姑娘说了。   眼睛慢慢的睁开,如同小鹿般的眼睛清澈剔透,纪芜看着熟悉的地方,小了好几岁的翠翠,没有因为替自己担心年纪轻轻就挂上的愁容,就好像她们还在纪府一般。   看见她睁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眼眶发红,眼泪慢慢的堆积,直到一滴一滴的掉落下来。   翠翠慌了,她最见不得大姑娘哭了,哭起来自己的心好像被大锤敲打一样。   “莫哭莫哭,想睡就睡吧,不就是踏春节吗?不就是被二姑娘骂吗?我们不去也可以。”翠翠连忙拿干净的帕子擦干净她的眼泪,安慰她。   纪芜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真的回来了,以前就好像一场梦一样。   “翠翠,你今年多大了”   “小姐你又迷糊了,前两天我才过完十七岁的生日啊。”翠翠一边把她扶起来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准备给她梳洗。   十七岁,那就是自己十六岁那年,那年自己还没有遇见韩清云,自己还没有遇见他。   看着镜子里面略显稚嫩的脸庞,没有因为长久生病变得消瘦惨白,还有一些婴儿肥。手指慢慢的摸着,这一次,自己可不能这么傻了。   “翠翠,祖母呢?”现在她只想快点见见自己的祖母,父亲,妹妹,还有母亲。   “小姐你又忘记了,今天是踏春节,老夫人昨天就和她的老姐妹们聚会去了,今儿在踏春节上就能见到老夫人了。”翠翠手脚很快,衣服发簪都是昨晚上选好的。   “这件天蓝色的衣服可是花了好几个绣娘的功夫,正好在踏春节穿,小姐一定是最好看的。”翠翠把一件绣着浮云的天蓝色长裙细心的给纪芜穿上,系上了一个小香囊,整理整齐。   纪芜还是有些迷糊,就如同一个木偶一样随她摆弄。直到翠翠把一直蝴蝶欲飞的簪子插进了她的发髻。   “不,翠翠,不要这个。”纪芜把那个簪子取了下来。就是因为这个簪子,自己才认识了韩清云,自己绝对不要再犯前世的错误了。   “好,那我们用这个好吗这个金步摇夫人给的,也是极好看的。”翠翠又从盒子里面拿出一只做工十分精细的步摇,比起那只蝴蝶簪子更胜一筹。只是是夫人送的小姐未必要戴。   “就这只吧。”纪芜也记得这个,当年母亲做了两只一模一样的,自己和纪澜一人一只,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戴过,倒是纪澜喜欢极了,戴着它天天在她眼前晃。   “姐姐,姐姐你醒了吗?姐姐我进来了。”如同黄鹂一般清脆悦耳的女声传进了院子。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同意,推开门就进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女孩,潋滟的桃花眼直直的看着她。因为年纪还小,身体还没有抽条,脸上肉呼呼的,极为可爱。   翠翠急忙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完,看着二姑娘走进来送了一口气,她可不想被二姑娘念叨。   “姐姐,你戴这个簪子了!我也想戴的,母亲说我太小了。”满脸的委屈,嘴巴撅的都可以挂油壶了。   “阿澜过来。”纪芜召召手把小女孩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摸着她的头,眼眶又有一些发红。她还记得自己死后纪澜的疯狂,原以为,她也是讨厌自己的。   “没关系的,那阿澜戴这个镯子好不好,姐姐也戴,我们就是一样的了。”   纪芜从首饰盒里面拿出一个金丝缠绕的花环手环,戴在了纪澜的手腕上。枝叶花朵缠绕的极为美丽,是母亲留给她的。   “真的吗?谢谢姐姐。”纪澜很惊喜,姐姐都是不喜欢她的,哪想今天还送了她一个手环,真的是太开心了。一定是因为昨天她多吃了两碗饭的原因。   翠翠看着两人手牵着手,一只皓白纤细,一只细嫩白皙,带着一模一样的手环,一切都美好极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人来到了正院,后院女眷早上是要一起吃早饭的,尤其是因为踏春节的缘故,府中的女主人要为自己的儿女祝福。   “母亲”纪澜看见自己的母亲就跑过去抱住了她,炫耀似的把那个手环露出来,“您看,姐姐送我的。”   王婉看着那个脸色有些变了,她还记得这是纪芜母亲留给她的,怎么会送给纪澜   “阿澜,你告诉母亲,是不是你向姐姐讨要了,母亲不是告诉过你……”   “母亲。”纪芜半蹲行礼,见她就要责骂纪澜,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是我自己送给阿澜的,阿澜很乖。”   王婉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纪芜,有些恍惚,初次看见纪芜的时候她还小,害怕的躲在自己父亲的身后,悄悄的探出头来看她,被发现后又像小老鼠一样缩回去,可怜又可爱。   “母亲,我……我们吃早食吧。”纪芜想要向她忏悔,向她道歉,说自己错了,求她原谅自己。   “好,来入座吧。”王婉总觉得纪芜想要和她说些什么,但是又没有说出口,但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纪芜变了。收起了那些虚张声势的锋芒,整个人柔顺的宛如一汪春水,叫她母亲时也不是勉强,而是真心实意的。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吗?   王婉给两人一人舀了一碗稀饭,这些时候一般都不会叫下人帮忙的,她喜欢这种照顾家人的感觉。   纪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一碗稀饭根本不抵饿,但是母亲又让她控制饮食,忍不住委屈的看着纪芜。   纪芜哪里不知道,母亲不想纪澜长得胖了被其他姑娘耻笑,便让她少吃一点。   “看见阿澜吃的这么香,我也想多吃一点呢。”纪芜夹了个灌汤包在纪澜的盘子里,笑着对母亲说。   纪澜笑眯眯的吃完了,王婉看着两姐妹的样子,只好笑着道:“随她去吧。”   吃完早食后便是踏春节的祝福了。这天每户人家都会准备春天的鲜花,用大安寺大师开光后的水,沾染后撒在自己儿女身上。   纪芜和纪澜跪在院子中,王婉拿着一株桃花沾满了水撒着她们的头上,“花神保佑我女阿芜阿澜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保佑她们皆能有一个好父家。”   纪芜挺听着,鼻子就酸了,用力把眼泪逼回了眼眶,别哭,别哭纪芜。   随即便将那株桃花系上红绸带,拴在院子的大树上,据说花神看见了就会帮他们实现愿望。   “好了,祈福结束了。起来吧。”一切弄好后王婉另外准备的桃花插在了两人的发髻上。   “走吧,外面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这天全城的人都会出来庆祝,还会有花神表演,更是城中适龄的青年男女相看的绝佳机会。   花神祈福除了有家里的,还会有德高望重的老人给年轻人祈福,纪府的老夫人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今早便没能见她。   “姐姐,我想和你坐一辆马车好不好?”纪澜晃着纪芜的手,撒着娇。   王婉有些担心,虽然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不长心的,但是若是纪芜太直接的拒绝还是会觉得挫败吧。   “阿澜……”   “好,那我们今天只能让母亲单独坐一辆马车了。”纪芜反手拉住她肉肉的手,笑着对母亲说。   “好,你们上去吧。”看着她们上了马车王婉觉得今天这个早上有些魔幻,不会是自己还没睡醒吧。   纪澜是第一次和她单独坐一辆马车,兴奋极了,动来动去的不安分。   后来可能是觉得无聊了便直勾勾的看着纪芜不说话。   纪芜无奈只好看着她,道:“总看着我干什么?”   纪澜听见她问不好意思的捂住自己的脸,小声的说:“姐姐好好看啊,眼睛好看,身上香香的,手也细细的嘿嘿嘿。”   如果不是她小,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小流氓了。   “阿澜也很好看,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以后会是京都的大美女呢。”纪澜长大后便成为了一个美艳的姑娘,举手投足间的风情不知迷了京都多少少年的心。   “真的吗?”纪澜发愁的捏捏自己的小肚子,这个样子也能行吗?   “你还小,以后长大了你就瘦下来了,所以不用节食的。”纪芜知道她在担心一些什么。   听见她这么说,纪澜悄悄的从自己的小挎包里面翻出了几块豌豆黄,还递给了纪澜,“姐姐吃,那我就不用担心了。”话音刚落就放了一块在自己的嘴巴,美滋滋的吃起来了。   纪芜是真的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藏的,纪澜吃完一块喝了一些水,道:“我早就知道在母亲那里不能吃太多,出院子的时候我让小音准备的。”   小音是纪澜的随身侍女,也是一个爱吃的。   “小姐,我们到了。”赶车的小厮在帘子外面提醒。   “好。” 第3章   两人下了马车,周围是一座平缓的草地,周围种满了桃树,每年的踏春节都会选在这里。   每个姑娘都穿着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头上戴着精挑细选的花,享受这一天的美好。   “阿芜,这里。”一个穿着明黄衣服的姑娘朝着她远远的招手,纪澜看见了忍不住撇嘴,道:“怎么哪里都有她。”   那个姑娘和纪芜是手帕交,父亲是礼部的一个小侍郎,后来远嫁江南,直到她死她们也没有再见一面。   “阿蘅。”再次看见自己的好友纪芜也很开心,她拉上纪澜就往那边走过去了。纪澜看着两人相交的手,这才好了。   席蘅看见纪澜又胖了,忍不住打趣她,道:“哎呀这是哪家的小胖墩啊。”   听见这话纪澜可不得了了,她盯着席蘅的头,“哎呀这是哪家的姑娘头发又乱了啊。”   席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放下心来。   一次王婉带着他们去席蘅家里做客,席蘅刚刚喂完自己的宠物,一身狼狈,路上遇到了她们,哪成想还有客人,被母亲骂的心慌。   “哼,不带你玩。”席蘅逗她,拉着纪芜往另一边走。   纪澜气的直跳脚,拉住纪芜的手,道:“我和姐姐一起玩,不带你。”   纪芜看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发笑,道:“好了好了,我们去看看祖母嘛,阿蘅,许久不见祖母肯定也想见你了。”   这场战争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纪家老太太和她的老姐妹们坐在一个专门搭建的棚子下面,桌子上摆满了吃食。   纪芜带着她们过来依次行礼。   “我的大小囡囡都来了,快来给祖母看看。”   纪老妇人看着两个花朵一般的孙女心里就高兴,亮堂堂的。   纪芜看着明显年轻不少的祖母,眼中满是笑意,当年自己执意嫁给韩清云,祖母一夜之间就白了不少头发,怎么也没有劝住她。看看自己吧纪芜,不知道是不是被狗屎迷了眼,和疯了一样。   “祖母……”纪芜喊了一句喉咙便哽咽的说不出话,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实在不能失态,不然祖母必定更加担心。   纪老夫人爱怜地把她抱进怀里,心疼的说:“我的囡囡是不是又受委屈了和祖母说说。”   听着大家善意的笑声,纪芜不好意思的从她的怀里出来,道:“没有,只是想祖母了。”   “我说你呀,有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也不多带出来看看,难不成还怕我们抢你的不成”说这话的是纪老夫人的手帕交,城中赵府的老夫人。   “可不能让你们瞧去。阿蘅过来我看看,许久不见越发的俏丽了。”   “老夫人。”席蘅乖巧行礼,完全不见与纪澜斗嘴时的样子。   “你们这些孩子,来来来,这次的踏春节来了一个老小孩,正好给你们认识,阿芜小时候还见过呢。”   纪老夫人牵着纪澜的手,引着她们一直往里面去,最里面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端庄华贵,看起来已经起码有八十岁了。   拿着一个苹果慢慢的磨着,笑得都极为慈祥,一屋子的人都在逗她开心。   “哟,这个小姑娘好生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老妇人眯着眼睛看着纪芜。   周围的人听她这么一说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她旁边的一位四十来岁的美艳夫人弯着腰温柔的说:“祖母,是纪家老太太带着她的外孙女来了。”   “老祖宗你这可不行,看见每一个小姑娘都似曾见过,咱家明庭可娶不了这么多的小姑娘。”旁边一个长着一双丹凤眼的面容略显凌厉的妇人笑着说。   “这个姑娘我是真的见过,和长梧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呢。”大家听了这话又一阵沉默,李长梧正是纪芜的生母,早在她三岁那年便去世了。   “老姐姐你忘了,这个是长梧的女儿,你说长得像不像”纪老夫人自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   卫老太太看着她,仔细端详着,一阵惊呼,“阿媛啊,你怎么这么老了。”   “您都八十五了,我哪里能不老啊。”阿媛是纪老太太的闺名,这世上还能这么喊她的人恐怕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来来来,你们都上前来。”老人招招手,将三个小姑娘召上前,纪澜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阵仗,有些害怕,躲在了纪芜的身后。   纪芜和席蘅对视了,牵着纪澜一起走上前去行礼,“老祖宗。”   “好,好,看看你们,多好啊,一个个就和外面开的正好的山花,烂漫又天真。”老祖宗一个一个的看着,就好像看见了她还小的时候,在自己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般的肆意。   “阿棠,你去把我这次带来的三个镯子给这三位小姑娘,就当是我对她们踏春节的祝福了。”话音刚落,一个丫鬟就把盒子递给了美艳妇人,她打开盒子给了眼前的三个女孩儿。   其他人看着忍不住羡慕,得了老太太的赞誉,怕是以后结亲的时候更要仔细考虑了。   三只镯子刻着不同的花朵,逼真极了,尤其是镯子中间的红宝石,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不少人的眼睛都灼热了。   “好啊好,你们出去玩吧,和我们这些老婆子待在一起也不好玩,阿媛啊,你留下来,我们说说话。”老祖宗挥手让她们出去了,行完礼后慢慢的退了出去,还能听见她的笑声。   出来后大家不约而同的送了一口气,席蘅摩挲这那只镯子,道:“不知道是哪家的老祖宗这般尊贵,听她们说起明庭,莫不是……”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说出口“卫明庭!”   如果是卫家的老祖宗那就说的通了,卫家的老太爷是陪着圣宗皇帝打天下的人,是真正过了命的交情。在一切平稳之后就上交了兵权,从不让皇帝担忧。她的妻子经商才能十分优秀,更是能在陛下需要时将所有家财全部捐出,才能让将士们有米可食,有衣可穿,还创立了书院,让许多读不上书的人有书可读。   陛下感谢他们为国家做出来的一切,赐老太爷为护国公,爵位世袭,永不削爵。   刚刚那位老夫人不仅仅有着卫家的光辉,她自己,便是天下顶尊贵的人。她是圣宗皇帝的女儿,当今陛下姑奶奶。   京都中未出嫁的姑娘做梦都想得她一句赞誉,可惜她实在是年纪太大了,基本不出现在人前,这次能看见她实在是意外之喜。   “这件事情我们不要说出去,虽然不久大家都会知道,但是我们更要保持谦虚,万万不能炫耀,可明白”纪芜提醒她们。   大家都知道这个代表什么,纷纷点头保证。   纪芜很疑惑,当年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并没有遇见这位老祖宗。   她想起来了,那时候自己的蝴蝶簪子掉了,甚是着急,和翠翠到处找,祖母怕是没有找到自己。   看吧,原来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我们走吧,去前面去,看着时间,马上就要祈福了。”   踏春节的祈福只要你想来,不管你是皇帝的女儿,还是农民的女儿,都可以出现在这里。年纪如花一般的少男少女们分开站着,接受老人的祝福,花神的庇佑,是真正的全民同乐。   这次的祈福,不知道老祖宗会不会出来,记忆中她是没有的,不过现在变数实在太多,纪芜也不确定了。若是真的出来了,那祈福才是真的好玩了。   祈福的时间定在午时,那正是太阳最好的时候,照去去年的不好,带来今年的祝福。不少身体娇弱的姑娘还会晕过去,那才是闹大发了。   时间到了之后大家按照惯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虽说都能来,但是还是按照家世来排的,每年排这个也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还好城中的夫人们每天也没什么事情。   其实隔的远了根本听不见祈福的声音,但是祈福老人们穿着同样的衣服,为每一位送去花神的祝福,将每一条红飘带系在姑娘们的手腕上。漫天飞舞的红飘带,晚春的风将大家的裙摆吹得如同盛开的莲花。   这是一个很盛大的节日,又名相亲节,每年都有不少的人便在这一天成就了好事,大家各自相看,已经成为了一件默许的事情。   老祖宗没有出来参加花神祈福,但是纪芜相信,她一定把自己最好的祝福都带给了在场的所有人。具体表现在来的每一个人都收到了一只桃花簪子,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卫”字,桃花是金做的。   纪芜忍不住感叹,卫家真的是家大业大,这一送,不知道送出去了多少。她哪里知道,老祖宗送给她的那个手镯,不知道抵了多少桃花簪子。   祈福结束了就是自己四处游玩,这次纪芜长心了,不愿意再到处逛,免得自己的簪子又掉了。   她回到了棚子里,安静的听着老人们的谈话,倒是津津有味。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一个收藏,谢谢大家(づ ●─● )づ 第4章   席蘅带着纪澜逛了一圈后就回来了,两人悄悄的把纪芜拉出来。看着两个人神神秘秘的样子,纪芜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出去看到什么了”   席蘅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今日踏春节有个长相极优越的男子,不少小姑娘都凑过去看呢,怕是只有卫家公子能压下他的风头了。”   纪芜听了哪里不明白,肯定是韩清云。当年他捡到了自己的蝴蝶簪子,阳光下一瞬间的心动,整个人便如同疯魔了一般,他确是长得极为俊俏的,为人风度翩翩,文学造诣极好,不然当年自己也不会这般崇拜他,只是这些,都是过去了。   “你们呀,不知羞,尤其是阿澜,小小年纪就这般了。”纪芜用自己白玉般的手指轻轻的点在纪澜的额头。   “才没有呢,是阿蘅姐姐带我去看的,要我说,管他什么周清云韩清云,都比不过卫公子。”纪澜捂住自己的额头,委屈的看着纪芜。   嘿,这姑娘小小年纪,倒是有些审美,比她当年强。   席蘅听见这话也点头,卫明庭在京都时,管你什么天之骄子,都掩盖在他的光辉之下,当今陛下亲笔御书“温润如玉,当世一人”,后来卫国公奉命镇守边疆,将一家子都带过去,卫明庭也跟着去了,这才有当今京都名流公子各自盛开的场面,两人曾经私下讨论,一个个就和凤凰离家的花孔雀似的,谁也不服谁。   算来卫明庭离开京都已经有三年了,但是他依然在各家贵女的心中。   “长得好看的都是有毒的,当然,卫公子除外。”纪芜忍不住下评论,虽然有失偏颇,但是大致是正确的。   在卫明庭的光辉下,大家也失去了对韩清云的兴趣了,去小商贩那里买了几只风筝,准备放风筝了。   这也是踏春节的一个传统活动,自己做也好,买也好,大家总会将自己的愿望写在风筝上,在它飞得又高又远的时候剪断风筝的线,希望飞到花神的面前,得到花神的庇佑。   三人各自将自己的风筝放在地上,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愿家人平安顺逐。”   “给我看看阿澜写了什么啊?”席蘅凑过去看,略显稚嫩的小楷端正的写着“望家人幸福,姐姐天天都和今天一样。”   纪澜人小个子矮,拦不住席蘅,只好自己撅着胖乎乎的脸生闷气,又悄悄的看着纪芜,耳尖发了红,席蘅讨厌鬼,姐姐肯定会烦的。   纪芜听着席蘅的话,忍不住安慰了一下纪澜,“阿澜的愿望花神一定会看见的。”   “那姐姐明天会和今天一样嘛”   “会。”   “后天呢?”   “也会。”   “那……”   “阿澜,我一直都会,以前对不起。”纪芜听着她一直不确定的问,眼睛随着自己的答复一点一点的亮起来,终是酸了眼眶,摸着纪澜的头,忍不住道歉。   听着那句简单的话,纪澜不知道怎么的,眼泪顺着眼眶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姐姐不喜欢自己缠着她,不喜欢自己找她玩,不喜欢和她一起睡觉,总之就是不喜欢她。每次去找她自己都要鼓励自己,纪澜加油,这次一定可以的。   母亲果然没骗自己,坚持下去姐姐就能知道自己的真心了。   两人看着她越哭越凶,急得不得了。   席蘅把自己的风筝摆在她面前,大声的念着:“希望能嫁给卫公子!好了吧,阿澜别哭了,我错了。”席蘅撅着嘴巴看着纪澜。   “呜……卫……卫公子才不喜欢你,要嫁也只能我姐姐嫁呜”纪澜虽然哭着但是不影响她说话。   “好好好,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姐姐纪芜才能嫁给卫明庭好了吧。”席蘅并不在意,毕竟未婚女子里面,十个人的风筝七个人都这么写。   纪澜哭完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拿着风筝跑远了。   “阿芜,其实早点这样多好。”席蘅看着那个矮矮的身影,心中终于放心了。   “以前是我自己傻了,明明对我好的人就在身边,偏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谢谢你,阿蘅,虽然你不能嫁给卫明庭,但是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纪芜很感谢席蘅,后来席蘅嫁给了老家的一位远房表哥,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哼,能不能嫁谁说得准呢。阿澜,我来了!”席蘅拿着自己的风筝跑了出去,纪芜也拿着风筝准备放了。   三人各自将自己的风筝剪断,看着它们越飞越远越飞越远,知道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中。   踏春节这天很是顺利,各自道别后就乘着马车回家了。   “母亲,阿澜还是坐我的马车吧。”纪芜看着王婉,十分的柔 顺。   “好,你们两姐妹一起也好。”经过一天的回想,王婉虽然还是想不通但是也不愿意去想了,毕竟这样的纪芜多好呢,就和自己真正的女儿一样。   踏春节的晚上一家人举行家宴。纪家人丁并不茂盛,纪老太太只有两个儿子,二儿子外放做官,京中只有纪父。   整个纪府算来真正的主子也就五位,家宴虽不算热闹却也算温馨。   “父亲。”   “坐吧坐吧。”纪德安完成了工部的事情回家已经晚了,看见自己两个女儿乖巧的行礼,一天的疲乏也消失了。   “今日母亲累了,就说早早歇下了。”看着自己的丈夫,脸上满是笑意。   “好,那咱们就不去打扰母亲了。你也坐。”纪德安用公筷给自己的妻子夹了她喜欢吃的菜,王婉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纪芜,见她没什么反应,安心的吃了起来。   纪芜其实注意到了,但是那又怎么样,母亲已经去世了十年了,难道要求父亲一直守着她吗?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爱情的权利。   “姐姐吃。”纪澜给纪芜夹了她喜欢的松鼠鱼,期待的看着她。   “谢谢阿澜。”   “好啊,今儿踏春节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啊阿澜阿芜。”   纪澜听见父亲问,饭也不吃了,和个小百灵似的叽里呱啦的将一天的事情都说出来了。然后炫耀的把自己的两个手腕都露出来玩,下巴示意左手,道“姐姐给的”,然后又看看右手“老祖宗给的”。   纪德安看向自己的妻子,有些不确定,是那个老祖宗吗   王婉慎重的点头,初时她听见也觉得很是惊讶,但想到母亲与老祖宗幼时的情谊,又有些释然了。母亲已经这般年迈,还是心心念念着阿芜和阿澜。   “那你们可要好好保管这个镯子,不能弄丢了。”纪德安忍不住严肃的强调,这个东西可得好好的留着。   “我们晓得的。”纪芜给纪澜夹了一些菜,答应着。   纪德安也发现了些许的不同,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被自己的妻子踩了一下。   嗯   回去说。   在眼神示意中两人结束了这次的谈话。   是夜   “你踩我干嘛?”纪德安看着给自己整理衣服的妻子,终是没忍住。   “你是不是也觉得阿芜没有那么讨厌阿澜了甚至是很喜欢”夫妻多年,王婉早已了解自己丈夫所想。   “对的啊,这孩子终于懂事了。”纪德安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初时阿芜很喜欢阿婉的,后来却又很讨厌,这件事情困扰他十年了。   “胡说什么呢?阿芜本就是极懂事的。”没有外人在,两人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看着自己妻子依旧明艳的脸,一双桃花眼诉说着无尽的风情。忍不住轻轻的抱住她,道:“阿婉,这些年,辛苦你了,谢谢你。”   王婉憋回了眼中的泪水,依靠在这个男人的胸膛上,听着他缓慢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平静,“夫妻之间,不必。”   继母本就不好做,王婉嫁来纪家十年,侍奉公婆,抚养子女,其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   “阿婉,如果我们有个儿子,百年之后也不必为阿芜阿澜担心了。”   本来很是感动的王婉:“……”   夜还很长,月亮躲进了乌云了后面,伴随着各种细碎的声音。   纪芜躺在自己的床上,脑中全是前一世和现在画面的混乱。   待一切思绪都平静之后,她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她睁着眼睛,不论怎样都睡不着,她害怕,闭眼醒来后一切都是幻象。   “小姐,小姐你睡了吗”翠翠的声音压的极低,如果真的睡着了是绝对听不见的。   纪芜正要应答的时候,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你让我悄悄进去,不要把姐姐吵醒了。”   “不行,二小姐,不可以这样,我会被小姐骂的。”   “翠翠,让她进来吧。”纪芜话音刚落外面一片安静,“看吧,把姐姐吵醒了。”   门嘎吱的推开,纪澜穿着中衣,披着一件外罩,拿着自己的小枕头,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姐姐。”   “上来吧。”纪芜拍拍自己的床沿,纪澜和一个小泥鳅似的钻进了她的被窝,眼睛睁大大大的,装着可爱。   “下次不准欺负我的丫鬟。”点着她的小鼻子,纪芜忍不住给翠翠打抱不平。   “我才没有欺负……”   “嗯”   “哦”小姑娘把自己凑进了她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一个收藏,谢谢大家,同时疫情期间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多洗手,多通风,戴口罩,结束了去见自己喜欢见的人! 第5章   “怎么想着过来和我一起睡了”纪芜温柔地整理着她散乱的头发。   “想和姐姐一起睡。”纪澜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也许是今天纪芜的不同给了她一些勇气,所以她才想要过来和她一起睡。   “阿澜,以前,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纪芜不知道纪澜为什么能够自小就这么执着,不管自己多么冷漠,她都可以凑过来,自己的内心可能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坚强。   “我可以说吗?”纪澜看着,心里很纠结,姐姐有时候真的好无情啊。   “当然了,你说。”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阿澜,和我们一起吃饭也不笑一笑,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姐姐,我知道,是姐姐救了阿澜。”纪澜趴在她的胸口,拿着头发玩。   那是纪澜五岁的时候,和个小皮猴似的,大冬天的非要追着纪芜跑,不小心掉在了河里,多冰啊,丫鬟吓到话都说不出来,纪芜“扑通”就跳了下去,两个女孩子,被冷的直打冷颤,旁边的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把她们给拉了起来。   纪芜身体本就不好,自那以后更是常常生病,一碗药一碗药的喂大了。   “其实那时候我什么都没能做,跳下去还差点把自己给淹死了。”纪芜忍不住道,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接就跳了下去,却忘了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大声嘶吼着,小厮来的很是及时。   “可是有那么多丫鬟围在身边,只有姐姐跳下来了。”纪澜抱紧她,还记得当时那种感觉,只觉得浑身像冰块一样,眼睛都不能睁开,马上就要死去了。多害怕啊,是纪芜抱住了她,给她带来了温暖和希望。   那时候纪澜就在想,除了父母,只有姐姐才会那么不顾一切,所以自己要保护好姐姐才行。   纪芜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想起前世自己死去的时候,纪澜歇斯底里的样子,那时候,她该有多伤心啊。   “对不起阿澜,以前是姐姐想的太多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好吗?”   纪芜爬起来睁大眼睛认真的看着她,伸出自己肉肉的小拇指,道:“那我们拉钩,父亲说过,拉钩之后就是有神明见证了,谁也不能反悔。”   纪芜伸出自己柔嫩的手指,紧紧的勾住纪芜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嘿嘿嘿,我好开心啊姐姐。”纪澜趴在她身上不愿动。   “阿澜,你压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来,我们睡吧。”纪芜把她推在一边,感受着她的温度,只觉得那些害怕都消散了。   “母亲说得对,我要减肥了。”纪澜听见她这么说,忍不住赞同母亲说的话来,胖了和姐姐一起睡觉都不能好好睡。   “睡吧,减肥的事情明天再说。”一个心结解开后纪芜只觉得内心一阵轻松,睡意慢慢的上来了。   两个小姑娘紧紧的依偎在一起,是世间在亲密不过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纪澜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悄悄摸摸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自以为在小音的帮助下隐瞒的很好,早上一起吃早食的时候还是被王婉发现了。   “你呀!”王婉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要去就大大方方的去,偷偷摸摸的岂是纪家儿女作为”   本以为逃不了一顿说骂的纪澜惊奇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接受到来自母亲的暗示,高兴的笑起来。   “好了,大家吃吧。对了阿芜,一会儿李大夫就要过来看看你这个月的情况,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和他说。”   王婉一边吃一边提醒纪芜。   纪澜停听了这话苦着一张脸看着纪芜,姐姐好惨,又要喝苦苦的药了。   “是母亲。”纪芜喝药已经和吃饭喝水一样习惯,这些年调养的还不错,只是每个月的补药还是一直吃着。李大夫是自小就给纪芜调理身体的人,当时还是卫家介绍他的。   天天待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看着不变的天空,怎么会不病呢?重来一次,纪芜也想和其她姑娘一般骑马打球,爬山看花,而不是困在一方小天地里,结束自己的一生。   “李大夫,怎么样”王婉着急的问着,就怕又出什么新的毛病。   “大小姐这次情况不错,身体比上次我来好了一些,只是有些郁结于心,万事想开才好。”李纪山写下新的调理方子交给了下人。   “李叔,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的身体更加好,比如像男子一样锻炼。”纪芜期将自己的袖子整理好,认真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方法是有的,只是有些辛苦,不知道大小姐能不能坚持下来?”   “我可以!”听见肯定的答复,纪芜忍不住激动起来。   “好,我家夫人对这方面有些研究,只是她现在在书院上课,大小姐可以三日后过来,那日我家夫人正好休息。”   李纪山的夫人周文锦是书院的一名夫子,专门教习女子强身健体的方法,纪芜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并非专攻于此不敢随意下定论,所以还是夫人亲自来最好。   “那便劳烦了。”王婉领着他出去,纪芜知道他的夫人,非常优秀,如果是她的话,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更加的健康的。   不久后王婉就回到了纪芜的院子。   纪芜看见她走进来急忙出去迎,问道:“母亲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忘记说了”   王婉看着纪芜,又想起李大夫刚刚说的话,郁结于心,是因为什么呢明明最近这两天更加活泼一些想到这些她就满口的疑惑。   “阿芜,刚刚李大夫说的你也听见了,他说你郁结于心,可是下人们照顾不周亦或是阿澜最近太闹了”   听见她这话周围的下人不自觉的锁紧肩膀将头埋的低低的,自己最近可没有犯懒,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没有好好照顾小姐。   纪芜看着气氛明显变得沉重,走过去拉着王婉依旧纤细的手坐了下来。   “母亲又不是不知,我天天待在我这依芜院里,总是看着一样的景,难免有些无聊的,不关其他人的事,这都是小事的。”纪芜宽慰她,王婉是个手段麻利的人,不然前世也不会让周家落到那步天地。   听见她这么说,王婉也放下心来,道:“若是想出去逛逛尽管和家里人说,随时都是可以的,正好一月后有一次春猎,以前你也不愿意去看看,若是这次想的话正好去散散心。”   王婉一阵欣慰,她是真的感觉阿芜变了。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看了一眼那些装似鹌鹑一样的下人,道:“你们仔细着点照顾大小姐,若是被我发现有人偷奸耍滑,别怪我纪府不留情面。”   “是,夫人。”大家整齐的行礼,额头微微发汗。   “那阿芜,我便走了。”   “是,母亲。”纪芜看着王婉走出去,周围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都去忙吧,别全部围在这里了。”纪芜把全部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贴身伺候的翠翠。   装着整整一个前世,怎么能做到毫不在乎呢?只是郁结于心而已,相比前世的生不如死,这点算什么?   况且她现在有粘人的妹妹,和生母没有区别的继母,父亲祖母还在,便足够了,那些无法言明的过去,就让它随着时间埋葬在风中吧。   虽然三天后才能去李大夫家,但是纪芜前世便知道一些基础的法子,便让翠翠去准备了一身简洁大方的衣服,方便用来跑步。   翠翠将她柔顺的长发绑成一个长长的马尾,穿着一身贴身的衣服,腰带轻轻的勾勒出她的细腰,端的好一个飒爽英姿的少女,整个人都精神了。   纪澜看见她这身装扮,喜欢的不得了,便跑回自己的院子让小音把她的骑马服找出来,也给自己穿身上了。一切弄好后又跑到了纪芜的身边,还和她一起。   纪芜看着她也欢喜,道:“阿澜要和姐姐一样锻炼吗?”   纪澜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于是两姐妹便让下人把院子收拾出一片干净的地方,两人围着慢慢的跑了起来。   纪芜并没有为难自己,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便开始慢慢的走路。   倒是纪澜,精力很不错,一直再跑,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看着她不跑了之后纪芜便喊住她一起压腿。   这个法子是她一位在书院读书的朋友教给她的,若是不这样做,小腿那些便会变得很难看。   两人在一起做好之后便各自回院子去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便要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第6章   日子很快就到了和李大夫约好的那一天,一大早纪芜就打扮的简简单单的,和母亲报备后就坐着马车出发了。   小厮和门房说明情况后,纪芜就下了马车跟着出来的丫鬟走了进去。   李纪山家并不大,一个三进的小院子,院子中种的也不是那些常规人家的花花草草,相反种满了草药之类的。   纪芜喝的多了,倒也是认识不少。丫鬟领着纪芜到了一个小亭子里面,周围种满了草药,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种满了莲花。   “阿芜来了,快坐着,一会儿你伯母便出来了。”李纪山看见她来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医书,让她坐了下来。   “李叔。”纪芜乖乖行礼后便端正的坐着,也不到出乱看,李依山看他拘谨,道:“阿芜还是第一次来吧不要紧张,这些药草都是夫人和我亲手种的,对了,你伯母娘家的一个侄子最近在家里做客,他倒是不经常出屋子,你看见不用太惊讶。”   现在对男女之妨看的并不重,有能力的女子还可以进入书院教书,只是毕竟是少数。   纪芜并不在意,她已经不是真正的十六岁的小姑娘,经历了这么多,那些少女心事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再关心了。   两人坐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一个三十多岁的长相极为温柔的女子慢慢地走进来,身姿极为曼妙,看起来很是精神。   纪芜急忙站起来,走过去对着她行礼,道:“伯母。”   周文锦急忙把她扶起来赞叹的看着她,小姑娘长得极为标致,长得温柔如水,一双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李长梧,明亮又温和。皮肤虽然白皙细嫩但是透着一丝苍白,身材也极为瘦弱,看起来倒是忍不住想要把她拥进怀里。   她只有一个粗糙的儿子,倒是对这些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喜欢的很。   “快起来,看来你我就欢喜。”周文锦拉着她的手慢慢走进了亭子,李纪山看着她来了便去了药房看诊去了。   两人慢慢的坐下,周文锦细细的看了一下她,道:“你的身体的确不太好,我们调理要一步一步的来,我们先把第一阶段的调理确定下来。”   “伯母费心了。”纪芜真诚的道谢。   “阿芜,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见她点头周文锦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月信并不准,来一次也会很痛苦,对吗?”   听见她这么说,纪芜脸色也忍不住变了,来月信的时候真的是生不如死,像有无数的银针扎住了她的肚子,只能待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更严重的时候吃东西都要吐出来,上一世她嫁给了韩清云后迟迟无子,受他母亲搓磨,自己内心也十分自责,便生生的受了。现在想来,去他的传宗接代,自己活好才是最好的。   “是的,每次来月信,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又活了一次。”   “你这个问题你李叔也和我说过,所以我们商量一下,我们药养和身体调养一起,这样会好一些,只是这个法子要长久坚持,一定不能放弃。”周文锦先给她一个警示,这个法子寻常姑娘无法坚持,不知道她有没有韧性了。   “好,我相信我会坚持的。”纪芜点着头,那种痛她再也不想经历了,不管有多难,她都能坚持下来。   两人好好商量了一下,周文锦将那些方法亲自交给她,一点一点的给她纠正动作,不出半刻,纪芜额间散落的头发便湿漉漉的粘在了她的额头上网,整个人气喘吁吁的。   “伯,伯母,这个法子果然有点累啊。”但是纪芜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通身舒畅的感觉真的让她舒坦极了。   “这才第一天,阿芜要一直坚持啊。”周文锦伸展着自己的身体,一边笑着鼓励她。   两人坐在亭子里慢慢的休息,旁边伺候的丫鬟端着茶水送了上来,纪芜一边饮茶一边听她说话。   “阿芜,你今年也十五岁了,不知道你对后面的路有什么想法”一般来说大庆十五岁左右的贵女一般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相看合适的男子结婚生子,二就是进入晋江书院读书,这样两条路都由自己选择。   上一世纪芜便选择了第一条路,非要嫁给周长风,这一世她绝不可能进入选择第一条路,晋江书院她是一定要去的。   “我准备去书院读书。”   “好!当年你母亲可是书院的风云人物,大家都很疑惑怎么看上了你父亲那般严肃古板的人。”周长锦看着她就想起了李长梧,比她母亲更加柔和,也更加美丽。   纪芜只是微笑,却忍不住在心里反驳,我父亲可不古板,只是在外人面前这样说罢了。   “对了阿芜,你若是准备入学的话就算是插班进来的,虽说学习的都是一些贵女该学的课程,但是还是和你们家里请的先生不太一样,我这里正好有一些书本你就可以先拿回去看看。”周文锦虽说不交教导姑娘们的文学方面的课程,但是也了解一些。   “谢谢伯母。”纪芜真心道谢,这些人都是看在她与她母亲昔日的情分,李叔是,伯母也是。   “阿芜想来你也听说过,书院无论男女,都要学一门课程算术,这门课程之难,让不少人叫苦连天,最吓人的事情你知道吗?”周文锦一脸神秘的看着她,问道。   纪芜倒是听说过这门课程,但是对于它的可怕具体也不是很了解。   “不太了解。”   “算数课是书院最为严厉的一门课程,如果最后的测试不过关,便要请家中长辈去书院喝喝夫子的热茶了。”周文锦一改最开始温和的表现,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纪芜听了真的是哑口无言,想想让自己的父亲去听夫子说自己的成绩,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惊悚。   “这门课程实在是有些难,你把书拿回去好好看看,时间合适了之后就让父母去报名吧。”   两人一边往书房走,一边讨论着书院的一些事情,纪芜是第一次听见这些有趣的事情,感觉自己所遇见的都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书房装扮的很是温馨,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可能这都是医药世家的常态吧,无论在哪里都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中药材。   周文锦将那些书交给她,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说说笑笑着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纪芜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文锦好奇的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笑着解释道:“那是我远方的一个侄子,到书院求学,正好借住几天。”   她没有注意到纪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睛一动也不动。纪芜以为她能够很坦白的把韩清云当成一个陌生人,但是她错了,看见他纪芜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那段时间的痛苦,忘不了家人的悲伤。   “阿芜”   “伯母,我没事,只是有些惊讶罢了。”纪芜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只是若是用心的观察就能发现,她的笑意只是浅浅的挂在面上,甚至是冷漠的。   “姑姑。”韩清云作揖行礼,极快的扫过她旁边的姑娘,急忙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眼睛他的心跳就很快,好像与她相识很久了。   纪芜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连假笑的挂不住了,指甲死死的扣紧了肉,打过招呼后就抱着书和周文锦告辞了。   韩清云看着逐渐远去的翩跹背影,呆呆的一动不动。   “清云怎么看呆了”周文锦看着他发愣的样子打趣他,说实话她这个侄子长相不错,为人也努力,除了家里面的情况有些糟糕,倒也不失为一个良人。不过若是想要娶纪芜,只怕是远远不够的。   “姑姑,对不起,清云失礼了,只是不知道那位姑娘是”韩清云掩饰心底的异样,一副害羞的样子。   “那位姑娘是工部侍郎的女儿,她的外祖父是当代大名鼎鼎的河东李氏的掌门人,你若是对她有意现在这样可不行。”周文锦直接给他泼凉水。   河东李氏历朝历代便被天下文人所推崇,教出的不少学生都是朝中的大官,其中不乏宰相帝师,是当代的文学大家,桃李满天下。   韩清云道:“清云并无此意,只是仿佛见过这位姑娘罢了。”   “若不是我了解你,你这话旁人听来有些孟浪了。”周文锦倒是有些讶异,这个孩子自他来了都城,也不出去游玩,只是认真读书,非常的端正,若不是自己赶他去踏春节,怕是他也不会出门的。   “姑姑见谅,清云告辞。”   纪芜抱着那些书宛如一个逃兵,狼狈的坐在马车上,催着小厮回府。她以为自己可以的,可是为什么看见他还是这么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看着那张假模假样的面孔,她就忍不住想像泼妇一样冲上去撕破他的脸。   “不行,纪芜不行,你不能这样。”她一字一句的给自己安慰,直到慢慢的冷静下来。   现在她和韩清云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自己不能给他多一个眼神,一分的帮助,自己要把他当做路边的石头,视若无睹。 第7章   纪芜慢慢的改变着自己,让家里人逐渐习惯崭新的她,纪家的氛围比以前好上许多,下人们也不用担心大小姐与夫人冷面相对的场面,不自觉也放松下来。   “阿芜啊,来来来,多吃点。”纪老夫人看着纪芜吃饭和院子里面的猫似的,就吃那一点点怎么行,便忍不住想给她多吃一些。   “母亲,您喝点这个雪耳鸡汤,今天厨房炖的尤为美味。”王婉伸手给老太太端了一碗汤,被她这一打岔,便也忘记喊纪芜多吃的事情了。   纪芜感激的望向她,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按着李伯母的法子锻炼着,吃的比以前多许多了,只是在祖母看来,还是不够。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着午饭,一个小丫鬟着急的跑进来,王婉看着她气喘吁吁也不知道通报,柳叶似的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想要斥骂她。   小丫鬟急忙跪下行礼,着急的道:“夫,夫人,大小姐的小姨来了。”说完便死死的埋在地上,希望能从轻处罚。   实在不怪她不懂规矩,而是每次这李家小姨过来都要在府里闹起一阵风波,夫人严明若是她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报她。   听见她这么说,王婉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不着声色的看了一眼纪芜,脸上倒是平平淡淡的,不过她可没有忘记前几次她和李桐一起闹腾的事情。   听见这个消息纪老太太也忍不住放下了碗筷,道:“她来便来了,何必这么惊慌。”   话音刚落,一道娇媚的女声便从外面传来,只听到一阵哎呦心肝宝贝的叫喊,丝毫不见书香门第的端庄。   来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金丝长裙,裙边绣着张扬的牡丹,头上插着红宝石簪子,走路柔媚无骨,看的王婉忍不住把她给她k直了。   “我的心肝宝贝,姨母许久未来见你,纪府照顾的你还好吗?”李桐一看见纪芜就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眼泪是说落就落。纪芜扫过母亲和祖母的脸色,暗道“不好”,急忙挣脱出来,道:“小姨,母亲和祖母照顾的我极好,也盼着你来看看呢。”   李桐仿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走到了老夫人面前端正的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这才能看出一些她身上世家的风范了。   只是看到王婉时又是那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   “见过纪夫人。”   “不必,妹妹远道而来辛苦了,正好我们也在吃午饭,你可要一起”   王婉维持着宗门大妇的端庄大气,即使李桐再怎么无礼她也没忘记她是丈夫的小姨子,还是李大家的女儿,哪怕是个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   “不必了,多谢夫人。”   纪老夫人已经老了,两人暗地里再怎么暗流涌动都不曾惹到她的眼前去,所以即便她看不惯李桐妖媚的模样,但是心里却是没什么讨厌的。   “你们年轻人好好玩玩,阿婉,好好照顾客人,我便回去了。”老夫人搀扶着丫鬟的手,便慢慢的回去了。   待老夫人走得不见人影,李桐拉着纪芜的手,对着王婉直接道了一句“我要和阿芜说说话”便直接离开了,纪芜只能抱歉的看着王婉,直道“母亲,我和小姨先离开了”,一脸焦急的被她拉走了。   离开了主院李桐慢慢的停了下来,忍不住小口的喘气,道:“你这继母这次倒是不和我斗嘴了,还有些不太习惯。”   纪芜无奈的看着她,道:“我真的挺好的,您以后别和娘吵了。”   听她这话,李桐的一双凤眼瞪大看着她,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道:“我的阿芜诶,你莫不是生病病糊涂了,你怎么喊她娘了。”   “我没有。”纪芜拉下她的手 柔声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懂事了而已,她对我真的很好,是把我当做女儿来看的。”   听她这么说,李桐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她对你好,她对你好你会在十岁那年掉进那么冰的湖里,直到现在也是药不离口,你知道吗,当年你可差点就去陪你的母亲了。”想到当年她赶来纪府时,看着床上脸色惨白,呼气多进气少的纪芜,差点没有发疯。   自家姐姐便只有这一个孩子,若是连她都留不下,自己日后怎么有脸去见她。   “当年的事情我和您说过的,是我自己跳下去的。”那时候纪芜虽然不喜王婉母女,但是还不屑撒谎,待她醒后便将事实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桐。   “你别说了,如果不是那个小屁孩,你会掉进去说来说去还是怪她们。”   李桐对于她的解释根本不在意,她只在乎结果,自己的宝贝因为这个这么些年一直在喝药,其中痛苦哪是别人能够体会。   “小姨,我在很认真的和你说,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纪芜却不想和以前那样,自己以前不喜欢她们,便由着小姨替自己出头,现在想来,自己都忍不住脸红,真的是太傻了。   李桐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问道:“你,你说真的”   “是,我说真的,小姨,母亲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纪芜认真的劝诫她,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小姨这么久一直不成婚,自母亲死后就搬来京都时时看顾她,更奇怪的是家中父亲族老也不曾唤人带她回去。   李桐看着那张神似姐姐的脸,忍不住心想,还是不同的,不同的。   细长的手指温柔的抚过她的眉眼,淡淡地说:“我的阿芜啊,长大了。”   “小姨”纪芜拉住她的手,有些担心她的状态,这么多年她从未看见过她这样,明眸变得暗淡下来,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悲伤笼罩着她,身上的艳气也消散,看起来虚弱极了。   “我没事,既然你在这里过得好,那我就不继续惹她们厌烦,我这就走了,阿芜,我要回河东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京都了。”   纪芜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眼泪忍不住溢出来,焦急的拉住她道:“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不,不是你的事情,这次来我本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情的,现在知道你们真正和解,我也高兴。”李桐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心里也很是疼惜,一点一点将它们擦干净。   “为什么突然要回河东啊”纪芜委屈的问她,她不要自己了吗?   “你外祖母病了,我得回去照顾她,其他人我都不放心。”前些日子河东派人来传信,主母病危,念着她,她听了心里十分焦急,这次便是来和纪芜道别的。   “严重吗?”听见自己外祖母生病,纪芜也很慌张。   “没事,这么些年,我也应该回河东看看了。”李桐宽慰她,并不想她因此忧虑过多。   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出院子,不知道为什么,纪芜总觉得,她永远也见不到她了。心里一阵悲痛险些呼吸不过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模糊的泪水遮掩了她的视线,那个艳丽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纪蘅听见丫鬟通报急忙过来看,看见她哭的不能自已担忧无比,让丫鬟扶着她回房间后就跑去告诉了王婉。   “你姐姐哭的要晕了”王婉听见很是震惊,不应该啊,明明应该很高兴才对,她心里焦急就赶去了纪芜的院子,下人说的果然不错,纪芜哭的极为难受。   “这可是怎么了?怎么这般伤心”拿着手帕帮她擦着眼泪,心里焦急的不知如何才好,“你们怎么看顾的发生了何事”   周围的人跪了一地,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啊   “不,不关他们的事,小姨回河东了,她说她再也不回京都了。”纪芜抽泣着解释。   王婉听了挥手让下人退下,安慰她:“没关系的,你可以去河东啊,莫哭莫哭。”   纪芜不知道怎么说,她就是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无比强烈。   “娘,我觉得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王婉被她一声“娘”叫的很是心疼,怜惜的擦去她的泪水,又想到自己听到关于李桐的传言,脸色有些变了,但看见纪芜哭的那般伤心,又很好的掩饰起来。   “那都是假的罢了,你别哭,怎么可能呢?”她温柔的话慢慢的让纪芜平静下来,纪芜想到前世并没有收到关于小姨的消息,想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王婉走出院子,叫来身边信的过的人,小心的叮嘱她,“你派人去河东看看,是不是,是不是孙家松口了。”   “是。”嬷嬷得了命令得了命令后就退下了,着手去去调查此事了。   王婉有些焦急的搅着自己的手指,不安的踱步,可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才好。 第8章   王婉第一次听说李桐是自己还在闺中的时候,那时候李家双姝名满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姐姐李长梧,书院的领头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女之名天下知。   妹妹李桐,虽是李家庶女,却记在嫡母名下,容貌艳丽,当年不知道是河东多少世家公子的梦中情人。   姐妹两初来京都上学的时候何等风光,那时候大家都以能与她们同进同出而骄傲。   大家都在猜,不知道这两个姑娘会嫁进什么人家,尤其是嫡姐李长梧,不知是嫁入天家还是嫁进卫家。   后来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了,姐姐李长梧嫁给了京中纪府的公子,几年后就香消玉殒了,妹妹李桐也不知为何,也没有成亲,更让人惊讶的是,李家并没有对这件事情做出更大的反应,反而漠视了李桐越发的张扬,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李家的礼仪是极好的,当年谁不夸赞,可是现在两朵花慢慢的枯萎了。   京都最不缺的就是才女,有的人衰落了,自然有人慢慢的起来,很快大家就忘记了她们。   但是王婉还记得,记得初见她们的时候,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姑娘,甚至连嫉妒的心都升不起来。   后来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嫁给了纪德安,家中老人才和她说了一些当年的往事。   李桐在书院读书时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武生,两人瞒着大家互相定情。   大庆现在文武同样看重,女子却更加喜欢武人一些。李桐也与大家相同,渴望自己的夫君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会骑着骏马来娶他。   孙家的小子是家中幼子,并不能继承太多父亲的家产,他想要亲手打出一片天给李桐,便瞒着所有人偷偷的参军去了。哪成想,再也没有回来。   孙家知道后伤心欲绝,李桐更是要追随他而去,但孙家咬死不松口,绝不让她进自家的祖坟,这辈子,都别想再看幼子坟墓一面。   李桐记得自己与他的承诺,答应会嫁给他,孙家不松口,她便死死的耗着,人变得喜欢喝酒,做事越发孟浪,不再多看旁人一眼,一直以孙家遗孀的身份自居。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这次李桐匆忙的回去,怕就怕在是孙家松口了。   王婉想着却有些心痛又替她开心,这样的女子明媚极了,敢爱敢恨,她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也许她早就想要这样做的。   王婉嫁进纪府,看着纪芜一天天的长大,也看着李桐一点一点的改变,两人争论了这么些年,亦敌亦友,若是世上少了一个李桐,该是多么的无聊啊。盼只盼,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才好。   纪芜恢复了情绪之后将担心压在了自己的心底,前世的记忆给了她些许的自信,想来,不会有大事发生的。   翻开那时候拿来的书,忍不住有些头疼,她不太理解京中贵女为什么要学算术题,难道还要亲自算账吗?   她也看了好几天,觉得是时机了,便在晚上就和父母说了这件事情。   “什么你要去书院”纪德安有些不敢相信,很久之前他就和阿芜说过这件事情,但是她始终不同意,劝得多了便又暗自垂泪。   纪芜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还记得自己当初死活不去的样子。   “你这人,孩子说要去便去,只是现在阿澜还小,只能你一个人去读书了。”王婉就没见过自家丈夫这般木愣的人,孩子好不容易松口了他还一个劲儿的追问,小姑娘本来就脸皮薄。   “我这是高兴,好好好,那我明天便去和院长说说,你在家准备准备,让你母亲把东西给你备齐。”纪德安也反应过来,掩饰性的笑了笑,自己这女儿心思细腻,平日受了委屈也不同人说。   “多谢爹娘,女儿告退。”纪芜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你说阿芜一人去我总是不太放心,虽说书院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纪德安有些发愁,自家女儿胆小又懦弱,在熟人面前还好,在陌生人面前那真是能躲就躲,也不知怎的就要去书院读书了。   “没事,我娘家的侄子侄女都在里面读书,我修书一封过去,托他们好好照顾一下阿芜。”王婉温柔的替他宽衣,心中早已想好了法子。   “阿婉,辛苦你了。”纪德安把她拢进怀里,有些感慨的摸着她的头发。   自从李长梧去世,河东的就没在允许家中嫡系子弟过来,所以阿芜嫡亲的表哥虽有,却是相隔万里之外,现下有人替他看顾一些阿芜他也放心许多,对于这件事,他是有些怨恨李家的,仿佛阿梧一死,与这边所有的联系便断了,即便是纪芜,也只是年节送些东西过来,从没派人过来,李桐不算,她已经不太算李家人了。   “姐姐,母亲说,你要去读书了那不是家中只有我一人了吗?”纪澜听说了消息可不依,好不容易姐姐和她这么好,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她就要去书院了,其中的难过可想而知。   “胡说,家中有祖母,有爹娘,姐姐也会常常回来,我不在家你更要听话,多去陪陪祖母。”纪芜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准备着一些女孩子的小东西。   “知道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读书啊”纪澜还是想着这个问题。   “现在还不行呐,再长长就好了。”纪芜停下动作把她拉倒自己的身边安慰她。   书院有“大庆相亲书院”的别称,京中不知道有多少神仙眷侣都是在书院中相看成功的,而且大多数的人都能都彼此忠诚,从一而终,所以像纪芜一样死活不去书院的甚是少见。   “好吧,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去找席蘅姐姐,她也要去的,有她在我也放心一些。”纪澜用自己的小胖手拍拍她的头,嘱托她。纪澜真的是有事就是席蘅姐姐,没事就是臭阿蘅。   纪芜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担心自己,就连这个小孩子也这般。   “好好好,我发誓,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纪芜保证,后来两人一起休息了。   纪德安作为一个好爹,很快就把纪芜的这件事情办妥了,回来又和大家说了这个好消息。   纪家大小姐要去读书毕竟是个大事,连老太太都听说了,给她塞了好多的银票,让她不要委屈自己。   纪芜回到自己房间,三叠银票摆放的整整齐齐,另外的是父母给的,尤其是她爹,给她的时候偷偷摸摸,还叮嘱她莫要告诉别人,这个“别人”,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第二天一早,王婉就陪着纪芜去报道,纪澜也在马车上,一路上很是兴奋。   书院在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大空地上,修的很大,不仅仅有上课的地方,还有大家休息运动的地方,离书院不远的的地方就是狩猎之处,有些时候书院的男学生就会去集体狩猎。   书院大门修的很大,四辆马车齐进不成问题。   “姐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知道,回去吧。”纪芜说完便带着翠翠进了书院。   书院每个人只允许带一个服侍的,不管你是谁,进了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毕竟书院的名誉院长历来都是由皇帝担任,所以许多人挤破脑袋也要进来,站出去都可说一句自己是天子门生。   “纪小姐,这里便是休息的地方了,一个院子里面一共有四位学生,现下她们都在上课,若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就好。”领纪芜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面容端庄,说话和气极了。   “多谢姑姑。”   “不敢,奴婢告退。”女子行礼后便离开了。   翠翠见她走了忍不住开口:“小姐,刚刚那个姑姑看起来好温柔,但是我好害怕啊。”   纪芜忍不住给她解释道:“你以为这些都是普通人吗?这里面的姑姑要么是宫中退下来不愿嫁人的,要么是战士遗孀,不可以看待常人的目光去看待她们,要有规矩,你可明白。”   听到这个翠翠忍不住肃然起敬,“若是我以后也和她们一样就好了”挡不住的羡慕。   “你也不想成亲吗?”纪芜看着她,忍不住反问。   “小姐,你变了,以前你不这样的。”翠翠有些害羞,不过若是不能成亲那还是算了吧。   纪芜那是说来骗她的,书院可没有这么泯灭人性。   院子修的很好,园中又一个小小的秋千,种着不同的花,很是适合女孩子居住。   纪芜进了院子找到了自己的屋子,翠翠马上就开始收拾。   “还好还让人带侍女,不然小姐这般体弱可做不来这些。”   “也没什么好弄的,不用太着急。”   纪芜把自己带来的小东西放好,听见外面传来一些声音。   纪芜走出去,正好见两个穿着院服女子走进来。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丽,另一个带着一些婴儿肥很是可爱。   “这是来了新同学了。”矮个子女生看着她,很是开心,“我叫姜琼瑶,这位是王家姐姐王锦昀。”   “我叫纪芜,王姐姐,好久不见。” 第9章   王锦昀记得她 ,曾经姑姑回娘家的时候带她和纪澜一起回来过,那时候她还小,看人怯生生的,明明不喜欢姑姑偏偏又躲在她身后不出来,想和自己玩又不好意思。   “纪芜妹妹,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那太好啦!”姜琼瑶兴奋的拉起两人的手,开心极了:“这下我们院子终于齐了,另外一个姐姐还没有回来,也是极好相处的。”   纪芜悄摸摸的看了一眼王锦昀,见她面上带笑有些安心下来,毕竟自己以前对母亲实在是太多不好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好了,阿芜,我可以叫你阿芜吧”王锦昀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忍不住想,和以前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当然可以了!”   “你也别叫什么王姐姐了,我年长你半岁,你叫我阿昀就好。”   “……”纪芜看了一下两人,觉得不太好,算来这也算自家表姐。   “没关系的啦,我们都叫名字的,阿昀还年长我一岁呢。”姜琼瑶见她犹豫,知道她是不好意思。   “就你话多。”   三个女孩子亲亲热热的挽着手进了房间准备说说悄悄话。   侍女们相视一眼也是高兴,王锦昀的婢女芍药是知道两家渊源的,便问翠翠:“妹妹可有我们帮忙的,以后大家共处一处要互相帮助才好。”   “叫我翠翠就好,我已经收拾完了,从家中带来一些吃食,不知道你们要不要试试”当下三人也去吃美食去了。   俗话说得好,没什么关系是一起吃东西不能变好的,如果有,那就吃两次。   “阿芜,明日你便要和我们一起去上课了,在书院中有一些禁忌的地方你不能去。”两人毕竟在这里混了许久,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过的更舒心。   “什么地方”   “第一就是不能随意去南苑,那边是男学生,若是被发现要被罚抄书,屡教不改就得退学。”   “第二就是要听老师的话,书院中的老师不乏郡主一品夫人,她们在自己的某些方面都有一定的建树。”   “第三就是远离卫明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姜琼瑶喝了一口水,“明白了吗?”   “卫明庭他不是随卫国公镇守边疆了吗?”纪芜还记得前世他一直没出现,是自己死后才赶来回来,怎么这和记忆不同啊   “你说的没错,但是不知怎的,我听小道消息说他要提前回来了,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要到书院了。”王锦昀最开始也有一些不信,后来问了家中母亲才知,竟然是真的要回来了。   “唉,卫明庭一回来,整个上京才热闹了,谁不爱他呢?”姜琼瑶一副痴迷的样子,看的纪芜发愣。   “你就别想了,反正你是不可能的。”王锦昀推了推她的头,让她清醒清醒。   “我知道,我是不可能了,你,估计也不行,咱们院里估计也就阿芜可以勉强试一吧。”这么说姜琼瑶也不生气,看着纪芜充满希望。   “不至于不至于,整的和选妃似的。”纪芜脸色有些发红,想着卫明庭那张天怒人怨的脸,谁不心动。   “这可比陛下选妃难多了。”   陛下选妃,还能内定,卫明庭娶亲,那是毫无规律可寻。参考历代国公夫人,公主有,农女亦有,他家压根不在乎自家女主人什么身份,不需要联姻,也不需要锦上添花。   几人玩笑了一阵便准备去吃饭了。   书院的厨子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厨,而且为了照顾各方学生的口味,自建院之初,便安排了各个地方的厨子,力求给学生带来最好的学习体验,所以历代学生中有抱怨夫子的,有抱怨制度的,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饭堂任何的不是。   大家来的时候正好是饭点,饭堂里面坐满了人。虽说都是女子,但是书院中的书室对她们开放的书籍种类甚多,大家谈天说地,聊什么的都有。   “你听说了吗?这次卫明庭回来是因为把腿给摔断了回来养伤。”   “啪嗒”   清脆的声音引来大家的瞩目,纪芜看着一地的狼藉,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为什么明明不是这样的,前世卫明庭没有回来,他的腿这时候也根本没有受伤,为什么这一世全部都变了。   两人看她脸色不好,急忙扶她坐下,服侍的下人急忙清理干净。   “阿芜,你还好吗?”   “刚刚,她们说,卫明庭的腿,断了”话音又些许的颤抖,仿佛求救似的看着她们,抓着最后一缕的光。   两人的脸色有一些不好,她们也的确听到了一些传言,但是始终不信,谁又能相信,那个风光雾月嫡仙一般的人物,会成为了一个瘸子呢?   “阿芜,莫听他们胡言,他是谁他是卫明庭,李氏的嫡传弟子,卫国公唯一的儿子,是陛下亲封的郡王,他怎么会伤到自己呢?”   王锦昀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这个妹妹难不成早就爱慕了卫明庭吗?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可是,若是真的怎么办重活一世,她依然遇见了韩清云,卫明庭依旧摔断了腿,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休息。”现在她是什么也吃不下了,只想好好回去捋一捋,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纪芜坐在自己的方面,手执毛笔,将记忆中自己尚能记住的事情一一写下来。   永和十五年,自己嫁给了周韩清云;   永和十七年,卫家老祖宗去世;   永和二十年,自己死去……   纪芜默默的那张纸扔进了种着碗莲的花盆里,看着每一个字散开,浸润,直至什么都无法辩识。   “小姐”翠翠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开口。   “怎么了进来说。”   翠翠揭开帏帘,见她神色如常,默默送了一口气。   “院中的另一位小姐回来了,她们在外面,准备看看小姐。”   纪芜调整好自己,慢慢的走了出去,看着中间的那人,不由得一愣。   她记得她,她是左丞之女,未来的太子妃。   “这位便是纪芜妹妹了吧可别怪我现在才来看你才好。”   那人长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皮肤白皙又细腻,嘴巴总是微微的向上抬,整个人温润如玉,让人无端便有了好感。   “沈青姐姐。”纪芜行礼,喊出她的名字倒是让她有些惊讶。   “妹妹居然知道我”沈青看着她就欢喜,看起来就和她养的小兔子一般,毫无攻击力。   “沈姐姐大名,京中谁人不知。”   “被太子一见钟情的大名吗?”旁边的两人一听她这话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沈青微微发赫,不过她也被她们调笑够了,不像以往一样会闹个满脸红。   沈青不像京中的其他贵女一般,她自小在外祖母家长大,直至后来外祖母离世才回到上京,却没想到在一次踏春节上偶遇太子,不知发生了什么,隔了两日赐婚的圣旨便下了。   整个京都都哗然了,毕竟谁能想到,一个表面的左丞之女,会成为高贵的太子妃呢?   “你们这些人真是,纪芜妹妹,你好些了吗?书院中有大夫,若还是不舒服,便去请来看看。”   “叫我阿芜就好,我已经没事了,进来坐吧。”纪芜侧身带着几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听到沈青提起这个剩下的两人有些懊恼,怎么就没有想起这个事情呢?   这样一来,四个姑娘便算是正式会面了,因为沈青特殊的身份,纪芜有些犹豫。   “阿芜,你有什么便说。”   “姐姐,我想问问,卫明庭的腿,真的断了吗?”   有些不安的搅动着手指,另外两人也盯着她。   “是的……”沈青有些艰难的点头,其中还有一些辛密,太子却是如何也不可肯说了。   “你们不要说与旁人听。”沈青提醒她们,虽然不日卫明庭便要回京,到时候全城皆知,可这消息不适合自己传出去。   众人自是知道其中缘故,皆点头保证。 第10章   书院的日子纪芜适应的很好,加上同住的三人皆把她当做小妹妹一般照顾,日子过得不输府中。   只是那算术课实在是过于繁复,常常另令她头疼,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姜琼瑶却是学的最好的一个,看起来呆呆的反而是最聪明的。   “姑娘姑娘!”一阵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翠翠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如此惊慌”   翠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卫,卫小郡王回来了。”   纪芜“蹭”的一下站起来,细长的手指不安的搅动着。   “他,他现在在哪里”   “现在他在大门。”还有几句话翠翠没说,他是坐着轮椅回来的。   纪芜快步朝大门走去,她还记得见卫明庭的最后一面,满山的春色也抵不过他一笑,记得他来看自己,只是那时候自己只是一个无所依的孤魂罢了。   纪芜没有凑到面前去,她踮着脚想透过人群看见他,但是没有一丝痕迹。   着急的跺脚,快要急哭了。   “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出了人群。   纪芜发出一声惊呼,转身一看,是席蘅。   “阿蘅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个傻子,这里是看不见他的,去那个亭子上。”   席蘅说的亭子是位于院门旁边的小山上,视觉极佳。   两个人气喘嘘嘘的跑上去,看见人群慢慢的散开。   看见他的第一眼,纪芜的眼泪便流浪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衣服,坐在轮椅上,后面推他的是她在自己墓前看到过的人,即便不良于行,也依然不减他的风骨。   明明这么良善的一个人,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阿芜你别哭啊”   卫明庭似有所感的看向了那个亭子,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公子”   “没事,走吧。”也许是他看错了。   席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阵后怕,还好自己眼疾手快。   转身一看,纪芜捂着嘴巴哭的不行。   “我的阿芜啊,你别哭了,他的腿还能治好的。”席蘅看她哭自己也难受。   “真的可以治好吗?”纪芜抽泣着可怜兮兮的问她。   “可以!”席蘅其实也不确定,不过先别让她哭才是正事。   纪芜不知道,为什么前世的事情会提前,她也不知道,卫明庭究竟能不能站起来   卫峰将刚刚沏好的茶递给卫明庭,站在一边道:“老祖宗说您不必着急回去。”   “曾祖母可真是……和个孩子一样。”卫明庭俊秀的脸上仰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卫峰低头不敢细看。   “我叫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公子,纪家小姐到书院读书了。”卫峰不明白为什么公子要让他去调查一个京中普通女子,这些年他跟在他身边,也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啊莫不是天神也下凡,心动了不成。   “读书”这倒和他所想不一样,在梦里她可没有来书院读过什么书,看来不值得相信。   “公子,最近京中关于您断腿的传言……”卫峰小心的提起,他们才回来没多久,这谣言便越发厉害,甚至还有人说他废了。   “这些话不听也罢,还有人说我爹要重新生一个,你看看这话都有人传”   想到国公爷对夫人的疼爱之心,当年公子出生夫人差点没有缓过来,自此国公爷就没让夫人再有孕了。   “是属下愚昧。”   “我就算真的断了一双腿又如何呢”   卫明庭从未将那些人放在眼里,明珠岂可与皓月争辉。   虽然卫家的人都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但是纪芜不知道啊。   卫家的人有自己的大夫,从来不从外面找,好在一直以来给他看病的人都是李大夫,于是这次例常的平安脉之后,她叫住了李纪山。   “李叔,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事儿。”纪芜脸色有些发红,毕竟打听一个未婚男子这个实在容易让人想歪。   “哦你说吧。”   “卫小郡爷他的腿怎么样了”语音有些忐忑。   李纪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看向那个一脸紧张的少女,不是担忧爱慕之人的紧张,反而像是担忧亲人的紧张。   “他的情况不好说……”想起自己当初急匆匆的赶去卫府,就想看看这孩子究竟伤的如何,可还能救,结果呢?   卫明庭在自己院子里面拿着一把弓箭正在玩耍,再看他的腿,的确是摔伤过,但是基本都要好了,偏偏躲懒坐在轮椅上,真不知道这些孩子在搞些什么   听到他的话,纪芜脸色一白,就连李叔也这么说,难不成是不好了   “这事我不便透露太多,你且放宽心。”李纪山宽慰纪芜,唉,又一个花骨朵儿一般的少女要心碎了。   这些日子以来打探这个事情的可不止她一人,多少人家明里暗里的打听,就想知道这个到底伤到何种程度,可还能站起来,他皆是含糊过去,自小卫明庭这孩子想法就古怪,人又聪明,不知道这次又想是干什么。   “谢谢李叔。”纪芜把他送出院子,心里依旧没底,这样一个高山雪莲般的人,不该受人可怜,他是生下来就是要接受大家艳羡的人。   自己得找找办法,在打听一下他的腿伤究竟如何才好。   京中的流言一向传的很快,尤其是卫明庭腿伤的事情。   每一次纪芜去饭堂都能听见,她就像是一只偷听的小老鼠,不放过他的任何一条讯息,悄悄的记在心里,回去后写在纸上。   最开始大家还只是传他的腿不能治好了,后面居然传成了卫明庭……不行。   据说是当时的情况过于凶险,为了救太子,他直接摔下了山谷,不仅仅伤到了腿,还连那里,也一并伤了。   纪芜听着气的通红,这些个世家小姐平日装的比谁都端庄大气,真的是议论起别人来丝毫不知羞。   “阿芜,别气别气,任她们说去,就算卫小郡爷断了腿,也看不上她们。”   王锦昀看着她的手都在发抖,安慰她,可别气出什么病来。   “唉,这下他肯定不能做世子了,不知道卫国公要怎么办”   语气中透着一丝可怜,高高在上的人一朝跌落,竟是随人议论罢了。   “若是以前,京中女子谁不想嫁给他,只怕现在……”   “啪!”纪芜把自己的筷子摔在了桌子上,起身来走到那女子面前。   “你,你干什么”   眼睛红红的似乎要流泪,偏偏凶狠极了,原本柔弱至极却凭白多了一股硬气,让她忍不住退步。   “就算他摔断了腿,就算他不是国公府的世子,只因为他是卫明庭,你也配不上他。”纪芜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允许这些人说他一句不好,议论他一句是非。   那女子似乎也被气到了,柳眉挑起,“那又如何,这样的卫明庭,谁又看得上,妹妹这般生气,那便去嫁给他啊。”嫁给他守活寡。   “嫁便嫁!”话音刚落,整个饭堂一片安静,甚至听得见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纪芜被气昏了头脑,话不过脑子便脱口而出,不过她并不后悔。若是以后他不介意,自己也是愿意的。   “好了,不要吵了,卫小郡爷是陛下亲封,岂是你们随意谈论的对象。”沈青站起来,见她发话,大家也就不在争论。   纪芜憋回了自己的眼泪,回了院子。   坐在书桌前拿出她不只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纸上,渗出一朵朵湿润的花。   “就算你是一个瘸子,你也是我心中最好的哥哥。” 第11章   国公府   “看看,看看我们的卫小郡爷,即便腿断了也照样引得姑娘们争相吃醋哦。”轻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卫明庭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书。   “喂,卫明庭,好说歹说我也是你表哥,你好歹给我一个眼神吧。”沈开白从门外走进来,颇为做作的拿着一把扇子扇着。   “嗯。”   卫明庭抬头看了他一眼表示可以。   “呼,我真的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这些年才没有被你气死。”泄愤似的使劲扇了扇,直接只着个大长腿坐在了榻上。   “坐好。”   沈开白看了他一眼,不得已收腿坐好。   “真不知道你这破脾气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   “你就不想知道她们吵了什么吗?”   “不想”卫明庭翻开了一页,看都不看他一眼。   “嘿,你不想我偏要说。”沈开白夺过他的书跳的老远,仿佛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一般“啪”的把书拍在桌子上。   “话说……”   “那是我爹的宝贝。”卫明庭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沈开白好像被惊吓到了把书拿起来温柔的检查了一下,还好还好,没损伤。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姑父拿着自己的鞭子揍人。   自小沈开白就被姑父打的惨啊,不吃饭要被打,不练武要被打,进书房搞破坏那是更惨。最开始还有卫明庭和他一起挨揍,后来卫明庭学聪明了,沈开白还是个傻的,自小被打到大,听到他姑父大名都忍不住抖三抖。   “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我刚刚抢坏了那不就完了吗?”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还要说吗?不说就还我。”   一阵噼里啪啦的讲完了,卫明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你说纪芜”   见他终于来了兴趣,沈开白又凑过去,在他死亡视线下乖乖坐好。   “对啊,你还记得她吗?以前李姑姑没死的时候带来和我们玩过,那时候她就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跑,胆子就和那蚂蚁似的,没想到这次大战那是个世家女子毫不逊色。”沈开白还记得,那小姑娘弱气的很,身体也不好,长得倒是极可爱的。   怎么不记得,就她不怕自己冷着一张脸,跟在自己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说完了”潜台词你可以走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   “你话好多”,我好烦。   卫明庭起身走过去拿回来那本书,又坐回榻上慢慢的看。   “好吧好吧,你看吧,对了,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不行了。”留下最后一句沈开白一溜烟的就跑出去。   不行什么不行自小就在父亲的铁板教育下的卫明庭根本没有想过男女之情的事,在他的院子里面就没有丫鬟服侍,嫌她们麻烦。自然也没有学习这方面,偏偏卫国公夫妇都没有想到这个,这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以至于京都中风言风语,卫国公家是抱着对自家主子绝对的自信,没一个人出去澄清。以至于传言越来越烈,说的有板有眼,不少人都开始动摇了。   纪芜一边暗戳戳的将那些人说的话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另一边去找大厨,好好的问了一下断腿之人要吃什么才能好的快一些。   这些日子以来传言早就是人尽皆知,大厨能坐到这个位置也是一个人精,哪里能不懂自家小姐的意思,只是还是免不了叹她一声傻,这卫家是什么人家,哪里缺那一点吃食,另外小姐又能怎么给卫小郡爷送过去呢?这少女心思,总是不讲道理。   纪芜可没想到笑起来很是慈爱的厨子脑子里的百转千回,她现在只是一心想要好好的做的什么东西,卫家有是卫家有的,她能为卫明庭做的是她的事情,只是,自己这个模样,未免太离经叛道了一些。   “什么!你要给卫明庭送吃的!”姑娘们听见她的话呛的刚刚喝下去的茶水都给洒出来了。   王锦昀略带冰冷的手摸在纪芜的头上,一脸担忧。   “我的妹妹,你可别是还没好吧。”   “我在说认真的,我真的想给他送一点东西过去。”   纪芜拉下她的手,认真的看着三人。   三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眼中的惊疑和担忧依然没有褪去,这些年她们也不是没有见过疯狂喜欢卫明庭的人,可是也没有敢大着胆子去私送他什么东西啊。这件事情要是传了出去,纪芜那得被传成什么样啊   “不管真假,这件事情不许。”王锦昀不会容忍她的小性子,断不会让她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可是,我真的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纪芜眼中的光一下子就暗淡下来,可怜极了。她也是没有办法,她真的好想去看看卫明庭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像传言中说的那样,纪芜不信,他会一蹶不振,日日以酒消愁。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姜琼瑶最看不得纪芜这样满脸愁容的样子,不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倒像是三十四岁的深闺怨妇。   纪芜:“……”   是喜欢吗?不是喜欢,是……是一种单纯的依赖和信任。不知道为什么,卫明庭已经被她囊括进了自己那块特有的地方,就像自己的亲人,可以无条件的信任一般,那种感觉不是喜欢,是一种万念俱灰中抓到的一抹光,是自己墓前那个腿脚不便依旧身姿挺立的少年人。   “其实,阿芜也就是想要看看卫明庭到底怎么样了,这事难办倒也不难办,只是要委屈一下阿芜了。”   沈青不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却是四人中想的最多想的最全的。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温柔的好像吹过满山的春风,一淌温柔的水,包容所有的棱角与对世界的冰冷,每个人都忍不住认真的听她说话,信任她。   沈青:“太子殿下和卫明庭自小一起长大,不久后的春猎不出意外这两人应该会见面,只是那时候阿芜只能在屏风后面悄悄的看上几眼,断不能被别人发现了。”   沈青的身份太特殊了,是皇帝盖章的准太子妃,太子殿下又甚的帝心,偏偏太子殿下又是一个不守常规的,有什么好玩的都要叫上她。对于整个大庆来说,储君行事虽不拘小节了一些,但是治国明理,宽厚子民,听得进谏言,对于他们来说也就够了。   实在是不怪臣子们要求低,自从太宗皇帝以来,每一任皇帝都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偏偏治理国家从未出过偏差,大家也就越发宽容了。   “真的吗!谢谢你沈青姐姐!”纪芜高兴的冲过去抱住了沈青。   沈青见她开心自己也开心,只是和太子说这个又不知道他要自己做什么了,前些日子要自己绣的荷包现在还是只有一个花样,不过为了姐妹的幸福,就牺牲一下下吧。 第12章   “你真的要去”   沈开白早早的就换好了骑射服,看着坐在椅子上擦拭弓箭的人,一双白皙如玉的手缓缓的拭过黝黑的弓,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我不去,她们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你可真是个大坏人,李先生若是知道他教出来的弟子这般,非得拿着戒尺打你手板。”   想起记忆中做事板正一丝不苟的老人,卫明庭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将擦好的弓箭放在一旁,卫楚唤人推来了他的轮椅。   他也没有换什么骑装,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外衫,坐的端正似竹,面容清俊。   “好吧,那就让我推着你去吧。”沈开白把他的小厮叫开,推着卫明庭慢慢走向了大门。   “阿芜,你到时候就坐在这里就好,别怕,我陪你一起。”   沈青穿着一身水绿色的骑射服,腰带将她的腰身细细的勾勒出来,将头发利落的扎成了一个马尾,平添几分干练。   纪芜也同她一样的装扮,眼中盛满了紧张。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离卫明庭那样近,就隔着一扇屏风的距离。   “卿卿”   一声冷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纪芜赶紧叫她出去,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吓人了,看人不带一丝感情,就像看着死物,也就看着沈青姐姐带着一丝丝的活气。   “别怕啊阿芜。”   沈青转身出了屏风站在那人的身后,眉目温和。   周长安看着落后他一步的沈青不悦的皱眉,“过来”。   沈青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周围,大家都低着头不敢乱看,只好上前站在他的身边。   近两年来的春猎都是由太子殿下主持,大家早就习惯了他的寡言,照例说了几句便拉着沈青又进了亭子。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若是没有记错,这几句话太子殿下似乎已经连着说了三年了。   临时搭建的亭子里面只有太子殿下和几名陪侍的大人。   听着外面一阵车轱辘声大家不由得提起了呼吸,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里。   沈开白这几年跟着卫明庭一起混在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目光,十分坦然的推着他进来了。   “臣卫明庭(沈开白)参见殿下。”   “起来吧,你们,都下去。”大家不敢多言,拜别之后便离开了。   “人都走了,还装什么”   周长安将桌子上的绿豆糕放在了沈青面前,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卫明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殿下再说什么微臣不懂。”   卫明庭才不管他,淡定的拿了一杯茶慢慢的品着。   “你长居边塞,这是我未婚妻,沈青。”   沈青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他微微一笑。   怪不得阿芜妹妹这般迷恋这人 ,拼着名声都不要也要见他一面,这般风姿绰约的人物,她以前只在画上见过。   周长安不着痕迹的拉上了沈青的手,看着卫明庭就冒出来一句“祸害”。   可不就是个大祸害吗?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家循着声音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殿下,你在后面藏了什么”沈开白很是好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慢慢的走过去。   纪芜看着地上不慎滑落的盘子,脸色惨白。   太子的那句“祸害”实在是吓到她了,冷冰冰不带感情,好像他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反而是许久未见的敌人。   沈青焦急的不知道怎么办,卫明庭和周长安一人端着一碗茶十分悠闲。   “殿下,殿下!”   看到她都要哭出来了,周长安算是放过了她。   “开白,只是一个不听话的小猫咪罢了。”   “对对对,猫咪猫咪!我养的,没什么好看的。”沈青急忙应和。   “喵~”   沈开白也是个傻的,“那我看看这只小猫咪。”   纪芜(沈青):完了。   “开白,你这个大个人别吓着那只小猫咪才好。”   卫明庭放下了茶杯喊住了他,沈开白见三人都不想让他看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纪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没事了没事了。   卫明庭看着屏风突然来了一句“沈小姐若是还有多余的不如送一只给我吧,我闲着也是闲着。”   “好,我回府便派人给你送去。”沈青现在就想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满口应下。   “殿下,臣先告退了。”   “我看那后面根本不是什么小猫咪,你干嘛不让我进去看。”   沈开白推着他一脸的疑惑。   “没看见沈大小姐那么着急吗?”   小猫咪,叫的还挺像。卫明庭眼中满满的兴味,倒是对回京的日子期待起来。   “卿卿”   整个亭子里面只有周长安和沈青,外加后面的那个小猫咪。   沈青不着痕迹的看了后面一眼,确保屏风后面什么也看不到,慢慢的走到他身边,踮起脚亲亲的吻了一下周长安低下来的脸。   “我先走了,乖。”心满意足的感受着脸上的温柔,太子殿下冷厉的脸变得温和许多。   “阿芜,没事吧。”   沈青走进来看见一地的狼藉哪里能不明白,估计是被太子吓到了。   “我没事,只是姐姐……”纪芜看着沈青满脸通红有些错愕。   “姐姐可是病了”   “没事没事,这下你放心了吧”周长安就是一个坏坯子,就知道欺负她。   “放心了。”纪芜虽然看不清他,但是听他说话有力,还能与大家说笑,便知应该没什么大事,就算腿暂时受伤也没有关系,慢慢的就会养好了。   “既然这样,我们便出去吧。今天全京都的青年才俊基本都到了,春猎向来精彩,我们虽然不能上场,但是玩玩马球也是极好的。”   春猎并不限于男子参与,准确来说是全民同乐。   男子有男子的玩法,女子也有女子的玩法,投壶射箭打马球,大家各有各的玩处。   两人赶到的时候席蘅和王锦昀她们已经汇合了,纪澜也跟在旁边,正缠着她表姐撒娇呢。   “姐姐!”一看见纪芜她就放弃了王锦昀,走过去挽住了她的手。   “真是个没良心的。”   “你们可来了,刚刚是没看见,卫明庭虽然是坐在轮椅上,那些人也不敢在他面前胡言一句,那些年是被他给吓怕了。”   大家听了都捂着嘴笑起来。   和卫明庭一同长起来的人中,基本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在孩子便听着他的名字,当学生时人家已经早早的考取了功名,待大家开始要准备考功名时,卫明庭又跟着父亲去镇守边疆,总是甩他们几步,大家是又恨又爱。   纪芜心中的担忧放下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小女儿心性也就出来了。   前世自己可没有这么多的朋友一起玩,这一世得好好珍惜才好。   “不如,我们去投壶吧”   姜琼瑶看着大家聚在一起也没事,便提议一起去投壶,每年投壶的第一名都会有奖励,只是不会提前说出来。   一群小姑娘活泼又明媚,惹得周围的人不住的探头看,一些夫人们更是心动,家中的皮小子都长大了,正是相看的时候呐。   “中间那个粉色衣服的是哪个大人家的小姑娘”   大理寺少卿杨大人的夫人一眼就看中了她,长得秀美动人,眉目间温柔似水,看起来就是体弱了一些,但是行事大方,倒是很适合自家的臭小子。   “我说琼英啊,这个小姑娘你就别想了,那是工部侍郎纪大人家的小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宠女孩儿没边了,你家这小子,估计不行。”   听旁人这么说,赵琼英倒是没有反驳什么,自家那孩子自己还能不清楚,虽然不做什么作奸犯科的大事,但为人散漫不求长进,怕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哪家有福气了”   “纪大人可是明着说了,宁可低嫁也要找一个青年俊才,只要好好对她女儿就行,可是遍观京中,家中尚无侍妾的也就那几户人家,那些人家门楣又高,怕也是不行的。”   “还有其他的小姑娘嘛,王家的那个也不错,姜家的我也喜欢,只怪我没多生几个臭小子。”   这些夫人们聊的开心,一些人看着坐在上首的卫家二夫人,有些试探性的问道:“今日这么多的小姑娘,不知二夫人可看上了谁”   梁婉棠放下手中的杯子,笑着回道:“我家那小子的事我可管不了。”   大家哪能不明白她这是再给她们打马虎眼儿呢,卫家二公子早早的就和清河崔氏定下了亲事,哪里还需要相看人家。   “哎呦我的二夫人,我们是想问问大公子可有心仪的”一位豪爽的夫人直接问了出来。   “你们又不是不知,明庭婚事可由不得我们做主,大哥大嫂虽戍守边疆,家中的老祖宗也还在,且还不知道陛下怎么说,这事情啊,复杂着呢。”   想到沈茗遥大家的脸色就忍不住变了,自打她闺中便无法无天,怼遍京中无敌手,在场的谁没被她明里暗里的嘲讽过,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些年她的魔鬼形象依然没有消减。   听着最后一句大家也有了决断,这京中的传言怕是烟云泡沫,一戳便没了,陛下怕不会让卫明庭随意便定下来了。   卫明庭坐着轮椅,看着那些人骑着马到处乱跑,自认为风姿绰约,其实早春的风早就把他们的头发吹乱,衣服也乱糟糟的,哪里比得上安静又美好的卫明庭呢?   “怎么样!有没有小姑娘看中了爷的风姿”   沈开白把自己打的猎物随意扔给了随侍的仆人,整张脸闪着光。   卫明庭放下茶杯,“建议你去看看镜子。”   “无所谓吧,反正大家都是看你。”沈开白随意坐在旁边,挥手让人把自己打的那只小兔子拿来。   “这是我春猎这么多年见过最傻的兔子,不跑不跳,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你,就和傻子似的。”   兔子雪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红红的眼珠清澈明亮,看起来的确挺傻的。只有沈开白一只手掌这么大,躺在他的手中一动不动。   就在沈开白要把这只兔子拿下去的时候,卫明庭叫住了他。   “这只兔子送给我吧。”   “你拿来干什么?”沈开白一脸疑惑,他以前可没有养过什么小宠物。   “沈大小姐要送来一只小猫咪我自然要礼尚往来,这只兔子就送给她的小猫咪当玩伴吧。”   轻轻的抚摸着兔子柔软的皮毛,小兔子一动不动,卫明庭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看起来,倒是和那只小猫咪一样的呆了,和她做玩伴正正好。   “你亲自送去,告诉她,这是送给小猫咪的小兔子。”卫明庭一字一句的叮嘱,沈开白看他一脸认真,接过小兔子,嘟囔道:“送去便送去咯,干嘛一脸我不说就不放过我的样子。”   “你说这是给小猫咪的”沈青看着太子,又看了一眼认真的沈开白,有点不敢相信。   “对,明庭还说,一定要拿给小猫咪。殿下,臣先告退。”   看着沈开白离开的身影,沈青摸着兔子有些发愣,“殿下您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让你送给纪姑娘的意思。”不满她一直抱着兔子,周长安接过兔子递给了身边的人。   “送给纪芜不对!送给纪芜!”沈青提高了声音,一脸惊讶,“这么说来,卫明庭他知道”   周长安疑惑的看着她,“他当然知道,不然他好好的瘸腿干嘛要来参加春猎本来他就是不想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才借着腿受伤这个事情对外宣称一直没好,若不是看重这个小姑娘他何必来呢?”   还以为纪芜掩盖的挺好,没想到,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殿下,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对啊,不能说吗?”   周长安不知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只有卫明庭一人知道,小姑娘名声也不会有什么损害,这红娘他当便当了。   “……无事”,那我们这般小心翼翼是为了什么啊? 第13章   沈青精神恍惚的提着小白兔递给了纪芜,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这是?”   “卫明庭送给你的。”   “哦,送给我的,谁?卫明庭!?”   见她和自己一样饱受惊吓的样子,沈青算是平衡了。   纪芜看着笼子里面呆呆傻傻的小兔子,想到自己躲在屏风后面傻不愣登的样子完全就被他知晓,整张脸都红了,这算什么事啊?   “这么说,他都知道?”小心翼翼的询问,希望不要说出那个答案。   “嗯”   轰!纪芜脑中一片空白,想到自己还学了一声猫叫,更是无地自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了。   “我的好姐姐,这个事情可别告诉别人了。”纪芜已经羞的不知道怎么办,若是被阿瑶她们知晓还不得被笑成什么样子。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沈青急忙给她倒杯水降降她的热气,不要那么羞耻。   纪芜把小兔子交给翠翠,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整理好仪态便和沈青一同出去了。   “你俩神神秘秘的干嘛呢?”   “没事没事,我们继续玩。”   大家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便跟着去了马球场看人打马球。   大庆文武一样看重,京中贵女基本上人人都会骑马,这样的盛会更是大家大放光彩的时候。   “快去看看,这次有个小公子长得极为俊美。”   三人往那边走时听到旁边的世家小姐们谈论着谁。   纪澜嫌弃的撇撇嘴,道:“她们说的便是上次踏春节的那位公子,还有人把他和卫小郡爷比较,论家世论相貌论人品,他哪里比得上了?”   席蘅奇怪的看着她,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迷恋卫明庭,你可别忘了,你今年满打满算也就十一岁,黄毛丫头。”   纪澜生气的瞪她,一张小脸憋的通红,“那是我未来姐……唔唔唔”   纪芜捂着她的嘴巴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大家。悄悄的在她耳边,道:“不准乱说。”   纪澜幽怨的看了她一眼,无奈闭上了嘴,她说的这么小声,只有这几人听得见了。   大家赶去马球场时正是战况激烈的时候。   姜琼瑶看着场上之人忍不住感叹道:“不怪她们这般说,这位韩公子的确有些本事。”   只见他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利落干净,远远看着很是潇洒,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技巧也极为出色。   “不过尔尔。”纪芜撇嘴直接转头,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的眼睛脏。   大家面面相觑,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纪芜这般不留情面的评价一个人,说来这两人也不应该认识啊,只怕还是刚刚纪澜说的话被她记在心上了。   韩清云骑着马远远的就看见了纪芜,他还记得她,在姑姑家看见的那个姑娘,第一面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自己一直默默的找着,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沈小姐,太子殿下请。”一名宦官走到大家面前,行礼后恭敬的对着沈青道。   “那我便先去了。”   太子就在马球场面前的木棚里,沈青跟着那个宦官便离开了。   剩下的几人也跟着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看他们打马球。   “今年的彩头是一只蝴蝶金簪,上面有一块上好的祖母绿,水头极足。”   若说大家缺那一只簪子倒也不是,只是若是谁能拿到那只簪子,必定就是今日场上最让人瞩目的了。   “不过我看来这簪子要被那位韩公子赢去了,不知道会送给哪位姑娘?”王锦昀拿着一块糕点慢慢的吃着,猜测着最后的赢家。   “你们先玩着,我有点不舒服,先回马车去休息一下。”   纪芜虽然厌恶韩清云,但是知道此时的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在大家眼中他还是那个翩翩公子。   大家看她的确不太舒服,也没有执意强留她。   纪芜回到了马车里,让翠翠把小兔子递给她,在马车里面陪它玩了起来。   兔子傻不愣登的,放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纪芜戳它一下它就动一下,红红的眼睛看着她也不带转动的,逗的她直笑。   就在纪芜转个头的功夫,这兔子转身就跳下了马车,翠翠就看见小白兔从马车上蹦哒下来,愣愣的看了一个方向就跳走了。   纪芜拉开帘子急忙下车,道:“快快快,把它追回来。”原以为是个乖巧的,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就跑远了,完全不见刚刚呆傻的样子。   这兔子小归小,跑的还挺快,两人跟在它后面,偏偏它动作灵活,纪芜也没有捉小动物的经验,跟在它后面累的直喘气。   看到眼前递给来的兔子,纪芜松了一口气接过来,道:“谢谢!”   “不用谢。”   听到这个声音纪芜停住了自己接过兔子的手,慢慢站起身看着眼前笑得宛如春风的人。   他坐在轮椅山,双手放在两边,木质的轮椅衬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春风吹起他的黑发,纪芜看的有些恍惚了。   “怎么?这才几年没见就不认识我了吗?”   卫明庭看着被小兔子累的不成样子的小姑娘,好像看见她小时候追自己的样子,也是这样傻不愣登的跟着跑不看路,摔跤了也不长记性。   “明庭……哥哥。”   小姑娘看着她,眼尾开始泛红,委屈得不行,就好像终于找到可以撑腰的人了。   卫明庭见此有些慌了,他身边全是男子,家中的堂妹也是男子性格,从来没有和这般娇弱的小姑娘一起相处过,这么些年过去,也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去安慰一个要哭的小姑娘。   “这是干嘛?是不是被小兔子气到了?”   卫明庭低头轻轻的拍了一下小兔子的头,道:“看你不听话,把人给惹哭了。”   兔子也是个有脾气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屁股对着他。   纪芜被眼前一幕逗的笑起来,眼角的那点泪花也没有了。   卫明庭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重新把兔子递给了她。   “明庭哥哥,你的腿,还好吗?”   纪芜接过兔子,安慰的摸摸它的头,有些担忧的看着卫明庭的腿。   “不用太担心,没事。”卫明庭没想过要瞒着她,自己病的越久,麻烦事就越少,难得的清净,只是这小姑娘傻傻的还求别人要来看一眼,拿她没办法。   “以后兔子丢了便丢了吧,你这样在外面找也不安全。”   卫明庭见她身边就只有一个小丫鬟,提醒她。   “可是这不是普通的兔子。”纪芜有些委屈,这个是他送给自己的啊。   卫明庭听了他这话,心里泛起了一阵波澜,白玉般的耳朵染上了红,这小姑娘一点儿也不矜持。   “回去吧,以后出门多带一些人,知道了吗?”   这话就和哄小孩儿似的。旁边的卫峰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自家公子真把纪小姐当小孩了。若是被老夫人看见这一幕,估计得笑出声来。   “好,那我走了,明庭哥哥再见。”纪芜抱着兔子依依不舍的道别,转身离开,这样看见了明庭哥哥,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卫峰”   “主子?”   “你派两人去暗中保护她,注意别被人发现了。”   卫明庭一看见她就想起了自己的梦,孤独的躺在坟墓里,不会喊他明庭哥哥。   “是!”卫峰隐隐透出一丝激动,这是有盼头啊!   “还有一点,不准和家里人说。”   “是!”明白明白,公子这是想一切搞定后再告诉家里人。   纪芜回到马车,就看见了一个不愿意见的人。刚刚还激动的心一下子就冷了。   “纪姑娘”,韩清云拱手行礼,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礼貌的距离,即便外人见了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看,他韩清云就是这样的人,行止有礼,绝不让人难堪,可谁又能知道他对不爱的人会那么残忍。   “不知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情?”翠翠挡在纪芜面前,一脸的警惕。   “在下绝无恶意,只是觉得这只簪子非常适合姑娘。”韩清云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匣打开,正是打马球的那个彩头。   “公子逾矩了。”纪芜从翠翠身后站出来,没有一点感情,道:“我并不缺那一支簪子,公子还是送给其他佳人吧,而且,公子可能不知,我最讨厌的就是蝴蝶。”   听到这话的翠翠脸色有点奇怪,小姐以前不是很喜欢蝴蝶吗?   韩清云有些错愕,感觉她应该喜欢的,心中不可避免的升起一丝失落。   “翠翠,走吧。”纪芜掀开帘子进了马车,没有留下一个眼神。   “纪小姐,那你喜欢什么?”韩清云紧紧的捏着那只簪子,有些不死心。   “公子,我家小姐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纪芜没有说话,翠翠替她回答了。   韩清云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心跟着慢慢的下沉,明明就是喜欢的,为什么?是自己的身份不够吗?还是自己还不够优秀吗?或者其实她就和京中其他女子一样,看重的是别人的权利家世,一样的庸俗。   可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是的,纪芜不是这样的人。   翠翠看着脸色不好的小姐,忍不住埋怨起那个韩公子来,这么多小姐不送,偏偏来招惹我们家小姐。 第14章 大庆驰名双标   春猎过去之后京中便平静了不少,那天卫明庭虽是坐在轮椅上,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气色和心情都不错,太子对他一如往常,便知只怕那些个谣言是又心人刻意加工了。   书院却是热闹起来,每学期一次的考试又要来了,大家其他的倒也不害怕,只是算术这科若是不过关就要叫父母过来,想想各个大人在夫子那里一起喝茶的场景就过于吓人。   ――――――   “小瑶儿我要怎么办啊?”纪芜睁大自己的眼睛,试图让眼前可爱的小姑娘能有一点点的怜悯之心。   王锦昀不忍直视,把她拉到了一边,道:“阿芜,小瑶儿已经把能讲的都和你讲了,她实在是不能帮你什么了。”   自打考试期逼近,整个小院开始在姜琼瑶的帮助下复习算术,王锦昀虽然不算精通,但也过得去,沈青更是不用担心,有专人辅导,唯有纪芜,这方面的天分简直让三人大开眼界。   也不知是因为以前接触的太少了还是真的天生不通,姜琼瑶将每一个题掰开了揉碎了,换一个她又懵了,三人逐渐放弃,还是请纪大人来喝茶吧。   “阿芜,我真的无能为力了,要不你去书室看看吧,那里有往年的试题,你争取背几道下来。”姜琼瑶也是没法了,只好用笨法子,看看纪芜的运气怎么样了。   “那可行吗?”这也是纪芜第一次参加,心里很是担心。   “可行,每年基本有一半的原题,只是题目太多,很难背到,这个全看运气了。”   纪芜听此小脸儿有些发白,她这人运气一向不好,只怕是无用功,偏偏又不能不做,所以好好的她干嘛要受这苦呢?   笨法子也是法子,纪芜没法,没课的时候便去了书室,找到了历年考过的题目,一点一点的研究起来。   看着桌子上高高的一摞试题,纪芜就觉得眼前一黑,这要背到猴年马月啊,偏偏不久后就是考试了,若是真的把爹爹请到了书院,只怕自己是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翠翠一脸懵的从臂弯里面抬起自己的脸,双眼迷离的看着自家小姐,忍不住傻笑起来,嘿嘿,自家小姐在蜡烛下面看着更好看了呢。   不对!蜡烛?   翠翠急忙站起来,擦干净嘴角的口水,一脸焦急的道:“小姐,你怎么不叫醒奴婢,这天色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看书啊?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奴婢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了。”=初~雪~独~家~整~理=   “吃?吃什么?”纪芜恍惚的从那堆卷子里面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吃什么?吃绿豆糕还是豌豆黄?   “哎呦我的小姐你可别背了,这都背傻了。”   翠翠踮着脚伸手把她手中的试题抢过来放在了桌子上,眼看着书室都要关门了,外面已经黑了,虽说书院晚上也有人守卫,但是这么晚回去还是有一定的风险,至少翠翠知道,若是被夫人知道小姐点着蜡烛看了这么久的书自己的屁股可能保不住了。   纪芜摇摇自己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看着一大半尚未看过的习题,一阵悲愤从心头涌起,哭丧着道:“呜呜呜翠翠,这么怎么办啊,我学不完了。”   “我们先回去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翠翠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整理好桌子上的试卷,一脸的老母亲样。   “不行,我还能学。”纪芜可不想自家爹爹成为京中大臣的笑柄,去给自己没过关大女儿听夫子的教育,只怕得被他们嘲笑到明年。   “小姐,你想吃点什么?豌豆黄还是蝴蝶酥,鸭血粉丝还是还是来一碗香浓的鸡汤?”   “鸭血粉丝。”纪芜默默咽了一口口水,还学什么学,吃了才是要紧事。   翠翠把书放好,在书室管理的那位姑姑借了一只灯笼,带着纪芜慢慢的走回了小院。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隐约可见几颗星星,晚风呼啸的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纪芜想着自己看的那些话本,忍不住在脑子慢慢的想着,红衣的女鬼飘飘荡荡,跟着她跟着她。   纪芜猛地一回头,除了影子什么也没有,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小姐,怎么了?”   “翠翠,你觉不觉得渗得慌,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你这样的小姑娘最是那些坏人喜欢……”   翠翠简直要被她吓得哭出来了,“我的小姐,我们快回去吧!”   纪芜身后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两个青年女子身形的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庆幸,还好还好,自己动作够快,不然就得去主子那里领罚了。不过这纪小姐可说错了,坏人最喜欢她这种柔柔弱弱的,一副被欺负也不知道告状的样子的小姑娘。   两个人打着一个灯笼快步回了小院,院中只有姜琼瑶还在,剩下的两人都回府去了。   “阿芜,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我不想不过关。”纪芜喝了一口热水,看着她眼中的焦急忍不住安慰她道:“没事,不用担心,书院里面能发生什么事情?”   “小瑶儿,你可要吃点什么宵夜?”   纪芜想着翠翠也要去食堂,不如一起弄了。   姜琼瑶幽怨的看着她,“我可不能继续吃了。”   “吃嘛,一晚上没关系的,翠翠,端两碗鸭血粉丝上来。”纪芜知道她心里想吃,再说了,她又不胖。   姜琼瑶心里很挣扎,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若是五个数后翠翠还没有走出房间,那便不吃。   “五、四、三……”好了,她出去了,这可不怪自己,姜琼瑶心安理得的拿了一块点心吃起来。   “以后可不能这般晚了,似你这般美貌的小姑娘,坏人最喜欢了。”   纪芜眨眨眼,这话似乎似曾相识。   “没事的,书院很安全,就是路上暗了一些,其他还好。”纪芜知道自己这次让她们着急了,只好认错保证不会。   翠翠动作很快,将两碗香喷喷的鸭血粉丝端上来,两人美滋滋的吃起来。   ――――――   “今天怎么样了?”   红鸾将今天纪芜所做之事事无巨细的禀报给了上位的主子,静候吩咐。   “学到书室要关门了?吃了一碗鸭血粉丝做宵夜?可还有什么?”卫明庭倒是不知道,纪芜这么努力?   红鸾细细的回想了一下,道:“纪小姐说晚上书院的路太黑了,就没有了。”   “下去吧,好好保护她,做的不错,顺便叫人上一碗鸭血粉丝来。”   走到门口的红鸾忍不住脚下一踉跄,这叫什么,喜欢你就要吃和你一样的夜宵吗?是的,红鸾和青鸟一致认为自家公子肯定爱惨了纪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想去吃一碗夜宵的红鸾突然没了胃口。   “嗯?”   “是!”挺直了背,红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了出去。   “卫峰,明日派工匠去给书院所有的路都放置上蜡烛,每晚上派人点上,若是院长问起,便说卫家为了学生们能够安心学习到晚上,更安全。”   “是!”卫峰正准备去着手安排又被叫住。   卫明庭细细想了一下,“另外把书室的蜡烛换成最亮的,钱卫家出。”   “是!”卫峰简直要为自家公子的细心惊叹,怪不得人家小姑娘喜欢呢,似他这般一根肠子的粗糙男人,活该找不到媳妇,不对,我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上完早课之后四位姑娘便携手一起去吃饭。   王锦昀好奇的看着多出来的烛台,“怎么突然想着安这个了?”   “不知道,今天一个早上就安完了,速度还挺快。”   纪芜还挺高兴有这个的,这样晚上回去的时候就不用害怕了,不知道是谁做的,谢谢他!   “阿嚏!”   上首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看着下面他最得意的弟子,冷哼了一声,道:“怎么?卫小郡爷这般娇贵,编个试题就把你累着了?”   卫明庭放下毛笔,道:“夫子,您这可说错了,明庭求之不得。”   即便是赔笑也不损他的俊秀。卫明庭知道,他是生气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腿快好了也没有和他说,害的他六七十岁的人了还担心,这样的确是自己做错了。这不就赶着来赔罪了吗?   夫子吹吹自己的胡子,算是暂时原谅了他。   “给我好好编,编的好我就原谅你。”   “是”,卫明庭不敢懈怠,低头继续起来。   旁边伺候着的卫峰看透一切,这真的是刚想瞌睡枕头就送上门来了,公子正愁着怎么让纪小姐过呢,这下好了,满不满分不就随时随地的事情吗?   “夫子”,卫明庭把编好的试卷递给他,乖巧的等在一边。   “不错,可以了。”   “明庭告退。”   走出门口卫峰压低声音环伺四周,道:“公子,什么时候把试卷给纪小姐?”   卫明庭诧异的看着他,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卫峰迷茫了,难道不是吗?   卫明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他,叮嘱道:“记得把这份誊抄做旧,放在她要看的最上面,能考八十分就行了。”   一脸坦荡,眼神清明,丝毫不见给别人作弊的羞愧。   卫峰接过试卷,小心放在了怀里,不愧是自家公子,就连这种事情也做的好像是做了什么造福一方的好事一般。   卫明庭放下心来,想着她眼泪汪汪的心里就别扭,这下小姑娘总不会着急的要哭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收藏QAQ呜呜呜呜 第15章   “阿芜,今晚可不能太晚了。”   “放心吧,今天有灯了,没事的。”纪芜看着姜琼瑶一脸的不放心,只好先劝慰她几句。   纪芜做到了书桌上,翠翠搬来一摞试卷,拿出继续背。   接连看了好几份,纪芜愣了。   “小姐,怎么了?”翠翠见她停下来一以为她饿了。   “这几份的题目怎么九成都是一样的啊?”纪芜再三对比,的确不错。   继续往下看,又看到一样的。   “可能是经常考的题吧。”翠翠也不懂,把那几份放在了一起。   纪芜把那些题放在了一边,重新拿了一些来看,决心回去问问她们。   “小姐好奇怪呀?”翠翠拿着两只蜡烛过来,整个书桌一下被照的通亮。   “怎么了?”纪芜揉揉自己酸涩的眼睛,好奇的问。   “今天蜡烛也换了,而且一桌可以领两只,这可是上好的蜡烛,这样大批次的供应只怕不便宜。”   “诶?是吗?”纪芜觉得很奇怪,总有一种只要她想第二天就能默默实现的感觉。   “不过那正正好,不用担心小姐太费眼睛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主仆两拿着灯笼慢慢走回了小院,好在路边每隔两米便有一个照亮的,安心多了。   “今天我去背书的时候我发现好几张试卷一模一样,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纪芜想起今天在书室遇到的奇怪事,问了正在看书的她们。   “哦那个呀,就是以前经常考得题目,出现这么多次这一次肯定不会再考了,你不用太在意。”   王锦昀无所谓的回她一句,没放在心里。   纪芜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这么高频率的出现,大概不会再考了。明日还是好好的背一下其他的题目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要考试的那一天,大家都担心纪芜太紧张,纷纷给她加油打气。   坐在考场上,纪芜看着上首的老夫子,小心脏乱动,整个人不敢四处张望,卷子发下来后她扫视了一眼卷子,看着那些题目,一股熟悉感涌现上来。这些,这些不是那些出现频率很高的题目吗?那时候想着她们的话,她也没记住几道,懊恼死了!   纪芜一道一道的写着,快要被自己气死了,曾经有原题就在身边,自己没有珍惜,现在全凭脑中模糊的记忆来写。   “收卷,停笔,出去吧。”   翠翠一直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急忙迎过去,问:“小姐怎么样了?考的好吗?”   纪芜一脸苍白,眼中全是生无可恋,委屈极了:“翠翠,可能要请爹爹来一趟书院了。”   “啊?没事的啊小姐,大人不会怪您的。”翠翠心疼的挽住她纤细的肩膀,细声的安慰她,带她慢慢回了小院。   回到小院剩下的三人已经在讨论题目了。   “真奇怪啊,这次的题目和以前很不一样啊,阿芜,你考得怎么样啊?”   姜琼瑶一看这题目就知道绝不是夫子出的,不过不是夫子还能是谁呢?   “别问我了,我肯定不过关了,我要怎么和爹爹说啊?”纪芜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想着来书院之前和爹爹保证绝对好好读书,结果第一次考试便要让他来了,怎么这么难啊?   “没事的,姑父这般宠你,自然不介意的。”王锦昀走过去安慰她,虽然丢脸了一点,但是姑父肯定不会生她的气。   国公府   “卫峰,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卫明庭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卫峰可以傻到这种地步,直接给弄了好几张,这下好了,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公,公子,你别生气……”卫峰满脸的小心,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青鸟,说好的大家一起做主子的好手下,结果你还不告诉我纪小姐压根没接受到公子的好意,这还是一起分享八卦的好同僚吗?   青鸟避开他谴责的眼神,低头忍住笑意,谁叫卫峰这个大傻子就想一个人领功劳,活该!这下翻船了。   “看青鸟做什么!”卫明庭一想到纪芜眼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的样子心中就一阵烦躁,这下怎么办?   “主子别气,我,我去把试卷偷出来!”   “哼,那你怎么不直接把卷子烧了呢?”卫明庭冷笑,不敢相信他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   “可以吗?”卫峰一双死鱼眼微微睁大,一副您一口令下我就去做的样子。   卫明庭没眼看了,狠狠的踢了他一脚,“自己下去领罚,青鸟,你来执行。”   “是!”青鸟站着领命,走到卫峰跟前小声的说:“走吧,首领大人。”   “属下告退。”卫峰看着前面那个高挑的身影,忍不住低骂一句“臭丫头”。   “首领,您是嫌弃属下的鞭子力道不够对吧,不如我把红鸾换来?”   青鸟的笑容十分和善,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腰间的皮鞭一下一下地点着。   “不不不,姑奶奶我错了。”   红鸾还是算了吧,她的鞭子谁受的住啊。   卫明庭看着屋里的烛火,想着明日可能还要再去夫子那里一趟了。   次日   “夫子,学生又来叨扰您老人家了。”   夫子姓赵,名清理,大家都叫他赵夫子。   赵夫子端起桌子上的热茶慢慢的吹着,“这可稀奇了,以前八百年也不往我这里跑一次,最近倒是来的这般勤快了?”   卫明庭一脸的苦笑,“夫子您这可把明庭想多了,只是最近翻看书房时发现几本孤本,正好给先生送来,而且这不是考试结束了吗?明庭来帮您批改试卷。”   赵夫子放下手中的被子,围着卫明庭走了好几圈,“你给老夫说实话,你这臭小子到底想干嘛?”   “真的帮您做事,您老就休息看书不好吗?”   卫明庭把那几本书塞进他的怀里,走到书桌前坐下就要开始。   赵夫子随意翻了一下,眼前一亮,白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于是揣着那几本书便悠闲的出去在院中的摇椅上躺下了。   卫明庭见他出去之后,翻动那些试卷,把纪芜的找了出来,随意翻看了一遍她的卷子,嘴角有点抽搐,这小姑娘看起来也不傻啊,怎么做成这个样子,要不是自己来给她改,只怕她得被这卷子气哭。   卫明庭仿照纪芜的笔迹在她的答案下又添了几笔,估摸着刚好合格的样子,放在一边慢慢的晾干,然后认命的批改起来。   瞧着改的差不多了,便走出去准备和夫子告别。   谁成想见夫子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书盖在他的脸上,看起来睡得很熟。   卫明庭又转身进屋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他的身上轻轻的走出了院子。   待他出去后赵夫子拿下脸上的书,看着身上的薄毯勾起一抹笑:“臭小子,我还能不知道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古怪。”   赵夫子起身走进屋子,翻开了自己的试卷,果然被他找到了那张做过手脚的,卫明庭不知道,这些卷子夫子早就看过一遍,每个人的成绩心里都有数,他给纪芜弄到及格实在有些明显。   “啧,纪芜?这好像是纪家那个小姑娘吧?”难不成这小子春心动了?   作为他的得意门生,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他心痛,所以明庭啊,可不要怪夫子我棒打鸳鸯咯。 第16章   “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各位记得回去通知自己的爹娘。”赵夫子上完课之后就把试卷拿了出来一个一个的发下去,没有张贴出来,每个人只知道自己有没有过关。   纪芜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就把试卷塞进了包里,那分数简直没眼看,爹爹估计得来一趟了。   “纪芜,你跟我过来。”赵夫子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小姑娘,把她喊出了门外。   “夫子”,纪芜乖乖行礼,内心十分忐忑,虽然考的的确不好,可是夫子把自己单独叫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可认识卫家的大公子卫明庭?”   “什么?学生认识。”   突然提起卫明庭是要做什么?   “唉,这次的试卷啊就是他出的,可能的确难了一些,你记得叫你家长来开会,爹娘都可,未婚夫也可。”赵夫子满脸的遗憾,最后一句话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   “未?未婚夫?”纪芜看着夫子离开内心全是疑惑,什么未婚夫?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个?自己又没有未婚夫。还不知道怎么和爹爹说,真的是丢脸死了。   卫府   “你是说她还是没有过关?”卫明庭把书扔在书桌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自己做的□□无缝,怎么最后还是没及格?   青鸟想起自己听到的话,回道:“夫子说请纪小姐的家人去开会,未婚夫也可。”   “未婚夫?那小姑娘哪里来的未婚夫?”卫明庭听了都要气笑了,难不成她家里还给她安排了一个未婚夫不成?   青鸟看他脸色不好,似乎对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有很大一件,装似无意的提了一句:“主子不是纪小姐的未婚夫吗?”   “我是?”卫明庭一瞬间错愕了,这个是不是还真的不好说。   “你说得对,这个未婚夫总得有人要去做才行。”纪芜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听家里话的人,李姑姑还在的时候的确与娘说过定下婚约的事情,只是后来都去了塞北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公子,还有一件事情。”青鸟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是看纪小姐的样子只怕是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什么?”   “赵夫子告诉纪小姐这次的试卷是您出的。”   卫明庭是真的笑了,他算是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了,原来是夫子搞的鬼。只怕那句未婚夫也不是说给纪芜听得,是说给自己听得吧。   “我知道了,下去了,有什么事情再来通报。”   “是。”   “哟,卫公子您老人家又来了啊?莫不是我这书院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卫公子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   赵夫子拿着一个小茶壶美美的喝了一口,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就来气,臭小子!   “夫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听夫子的话过来了吗?”卫明庭把准备好的茶叶放在桌子上,“上好的西湖龙井,今年的新茶。”   “我叫你来了吗?”赵夫子拿起茶叶好好的闻了一些,清香扑鼻,不错不错。   “夫子,是学生错了。”卫明庭说的很是认真,脸上也变得严肃。   “真错了?”赵夫子斜着眼睛充满认真的发问。   “好,那你告诉我纪芜那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人嘛都是有八卦的天性,赵夫子早就想问了,这不正好撞上来了。   “她的生母与家母是好姐妹,李姑姑临终前要我好好照顾她。”   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那你和老夫说实话,你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卫明庭神色变得凝重,“夫子她毕竟是个没有出阁的女子,以后还是不要这么问了。”   “装,你就装。若是你没有想法啊正好,我有一个侄子正好年纪合适家世也合适,这小姑娘虽然傻了一点但是讨人喜欢,我呀还就想做个媒。”   赵夫子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什么都藏在心里,越是喜欢的东西越显得平常,但是若是有人看上了,那他可不干。   卫明庭想到纪芜以后会嫁给一个陌生的男子,她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有别人来分担,不会跟在他身边,也不会叫他明庭哥哥,心里就一阵酸涩,而且这个小姑娘一天天迷迷糊糊的,总感觉会被别人骗,想到那个诡异的梦,卫明庭心情就更不好了。   “夫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姑姑与家母是否有过约定明庭尚不清楚,待我问过家母。”   “你们家还给我说父母之命?真当我老了?若是你对这小姑娘有点那么意思,那就是一家人了嘛,这个会你开她爹开不是一样的开吗?”   赵夫子平日里看起来严肃,本质就是一个小老头,一天天就喜欢捉弄这些后辈。更别说卫明庭蔫坏蔫坏的,就想捉弄他。   卫明庭没有说话,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意思,赵夫子心里默默冷哼,脸上表现的很是着急:“这小姑娘听见要请家长大人过来那是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很是可怜哦,也不知道是谁把题目出的这么难哦?”   这下才真的是出力不讨好,不过她真的哭了吗?想起以前稍微碰了一下她就泪眼朦胧的,娇气得很。   “夫子还是给家中侄子另外想看女子吧,这纪芜啊娇里娇气,脑子还不好使,就连算术都考不及格,还是算了算了吧。”   “明庭哥哥?你在说什么?”纪芜是没有想到啊,本想来见夫子,没成想在门口看到了卫峰,便知道明庭哥哥也来了。   不让卫峰进来通报,纪芜很是高兴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啊,的确是惊了,只是这喜啊……   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来在他心里面是这样子的,做不出来又不是自己的错,而且想起夫子和她说这试卷还是他出的,心里的委屈挡都挡不住。   赵夫子凑到卫明庭耳边,小声的说:“这下好了,绝对哭了。”   卫明庭也没想到纪芜会突然过来,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满满的褪下去,眉头皱到自己,忍不住狠狠的看了一眼后面的卫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夫子,学生一会儿再来拜见夫子。”纪芜忍住心里的委屈,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是其中的哭腔还是流露出来,没有看一旁的卫明庭,行礼后就离开了。   看着卫明庭一动也不动,赵夫子也急了,“还不追?你这臭小子真不会说话。”   卫明庭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想起刚刚说的那些话,真的一点都不像他了,以前他从来不会这般失态,更别说去说一个小姑娘,更要命的是还被当事人听见了。   “纪芜,你站住!”   纪芜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一边默默擦去自己的眼泪,强装坚强:“我知道自己笨,考试也考不好,什么都做不好,可是,可是……”可是他怎么能够这么说自己?谁都可以这么说,他不能。纪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他不能说自己不好,不能说自己笨。   “别哭,”卫明庭把自己的帕子塞进她的手里,心里涩涩的,想要给她擦眼泪但是又碍于男女之妨,还是不妥。   纪芜拿着他的帕子,一下子就情绪崩溃了。眼泪不听话的到处流,也不擦,一边哭一边看着卫明庭。   “你,你擦擦啊。”卫明庭又急又慌,想要给她擦,又悬在半空不动了。   纪芜可不管,直接拉住他的手把帕子放进他的手里。   “你,你给我擦。”自己都重来一世了,为什么还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所限制,为什么要去在意那些无关人的眼光,自己就是觉得卫明庭好,觉得他天下第一好!   “好,我给你擦。”卫明庭温柔的一点一点的擦去他的眼泪,声音也变得温和下来,“我不是说你笨,赵夫子说要给你说媒,我才这样说的,你在我心中就是最聪明的,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我不生气。”我就是委屈。   纪芜不知道,她说自己不生气的时候眼睛里面还有泪水,白皙的脸因为激动略微发红,小巧鼻子抽动着,看起来可怜又可爱,莫名就让卫明庭想起了森林里面和母亲走失的小鹿。   “好,那是明庭哥哥错了好不好,小哭鼻子。”卫明庭弯起自己细长的手指轻轻的刮过她的小鼻子,脸上浮出的笑意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   “好,好的。”纪芜迷迷糊糊的,走得时候还不忘把那张手帕带走,只觉得卫明庭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刮,心就一直狂跳,想着那张天怒人怨的脸,纪芜突然觉得被他说笨也没什么了。   红鸾和青鸟作为这一幕唯二的观众,忍不住互相点头,不愧是自己的主子,看把纪小姐给迷的神魂颠倒,都忘记为什么哭了。 第17章   卫明庭看着她慢慢回了院子自己又回到了赵夫子那里。   “怎么?人哄好了吗?”   “夫子,您就不要再取笑学生了,是学生错了。”   赵夫子哼哼几声不说话,他这平日里不也是太无聊了吗?   卫明庭把纪芜惹哭本就愧疚,就想要做一些事情来补偿她,想来想去只能把这个考试不过的事情给她解决了。   “夫子,能不让纪芜家中大人来吗?”   “干嘛?规矩不可破,爹娘不来其他人也可以啊。”赵夫子看着他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   卫明庭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想让自己承认自己喜欢纪芜罢了。可是自己对纪芜的感情真的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想要她过得好好的?   “学生,学生不知道。”   赵夫子看着他,眼神中少见的困惑,便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孩子平日里虽是受人欢迎,但是他一向不爱理,自然也不知道,算了算了谁让他是自己的学生呢?为人师自是要帮帮他的。   “若是那姑娘嫁给别人你会高兴吗?”   赵夫子这么一说卫明庭又想起了那个梦,纪芜每日哭泣流泪,一点也不快乐,若是那样的婚姻,还不如嫁给自己。嫁给自己?   “那换一个说法,若是她以后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给另外一个人,你不是她的明庭哥哥只是一个普通人心里怎么样?”   “不,她不会。”   卫明庭想到以后他们见面只是简单的寒暄,她以后成亲之后两人便如同陌路,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那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呢?你自小便聪明,想要的都能得到,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吧?这姑娘年纪也到了,若是你真的对她有意便要着手准备了,必要他日她嫁给别人才真正知道自己的心。”   一想到他爹娘常年不在京都,这孩子从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很多都不懂。   “夫子,我想要娶她,也许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我能保证,我会好好待她。”   卫明庭知道最好的夫妻相处是什么样的,不管是他爹娘还是他二叔二婶,他们都过得很幸福,他也知道怎么才能让一个女子无忧无虑,若是以后身边的人是自己不喜欢的人,还不如让纪芜来。   就算没有爱情,也好过她丧命来的好。   “那就对了,你呀就还是太小了,行了,我不会叫那小姑娘的爹娘来的,别人问起就说有人已经给她开过会了。”   赵夫子见他明白,心里也放心下来。   “我记得你的老师是李大家对吧?纪芜她外公不就是……”   “是的,夫子。”算起来,纪芜算是他的嫡亲小师妹,只是自己离开老师已经很久,让人奇怪的的是老师也当这个外孙女不存在一般。   “行了,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以后不要做这种给别人该试卷的问题了,传出去惹人笑话”   “是,夫子。”   ――   “公子”   “卫峰,去告诉青鸟她们,好好照顾纪姑娘,若是她回府之后留一人就行。”   府中肯定比外面安全,她家里人口简单,倒也不必担心太多。   “小姐,谁把你惹哭了?你告诉我看我不打死他!”一回到小院可把翠翠给气到了,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人,怎么回来的时候就这般委屈?真当卫府没人了?若不是夫人让人送信过来自己去拿,是绝不会让小姐一个人出去的。   纪芜这还迷糊着呐,拉住翠翠的手,坐在一边:“没事,没事。”   翠翠这才发现她一只手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眼睛不知道再看哪里就是不看她,眼神飘忽,这,这到底是这么了?   “母亲的信呢?”   纪芜这么一提醒,翠翠也想起来了,急忙把信给她:“在这里,不知道写了一些什么,送信过来的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纪芜撕开信,没一会儿就发出一声大叫,兴奋的捏住翠翠,眼睛发出亮光:“翠翠,我要有小弟弟了!”   “什么?小姐你别着急,什么小弟弟?”翠翠好久没见她这般开心了,小弟弟?难不成是?   “啊啊!小姐你是说!夫人有孩子了?”   “是啊!快去让人准备马车,我马上就要回府。”纪芜把信拿好,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前一世母亲并没有怀孕,这一世居然有了孩子,一切都变了,变了好!   “小姐,锦玉姐姐还没有走,她说她在外面等您。”翠翠还奇怪,为什么锦玉过来的时候跟着的还有一辆马车,还一直叮嘱她尽快把信拿给小姐,原来是早就猜到了。   “走走走,我们回府。”   翠翠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主仆两人就这么赶回了家。   “母亲!我回来了。”   纪芜从门口就看见纪澜陪在她的身边,两人都笑得很是开心。   王婉看见她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深,其实她也不确定纪芜知道这个消息的反应,虽然派去了马车,但是她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王婉还是拿不准,现在她总算放下心了。   “姐姐!我们要有小弟弟了!”纪澜跑过去拉住她的手,脸上红扑扑的,看得出很激动。   “我知道。”纪芜走到母亲身边,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想要摸摸她的肚子,又害怕自己没轻没重。   “母亲,我好高兴啊。”纪芜是真的高兴,前世她们这一户没有男丁,京中说闲话的人不少,母亲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现在好了,全京都的人都会知道,纪家不是命中无子的。   “阿芜,我也很高兴。”王婉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现在孩子还没有显怀,但是他在这里,若真的是一个儿子,百年之后我也不用担心你们俩姐妹了。”   他们夫妻两一直担心家中没有男丁这两姐妹应该怎么办,以后被婆家人欺负了都没人帮忙,自己忙着给她们攒嫁妆,就想她们以后无论怎么样都过的有底气。现在好了,只希望这个孩子真的是个男孩子。   “母亲,有多久了?”   肚子微微的凸起,摸上去很是担心,但是纪芜心中凭白对生命多了一种敬畏,面对前路也不觉得害怕了,以后她要更加强大保护这个小孩子才行啊。   “刚刚大夫来看了,已经有三个月了。”   这孩子算起来差不多就是在纪芜改变的那段时间,就悄悄的来了。   “父亲知道了吗?”   “你爹爹还不知道,等他回来再告诉他。”   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直接让人送信去了书院告诉纪芜,随后又很是担心她的反应,现下看来皆大欢喜。   “对了,去你祖母那里,老夫人叫你回来了去看看。”   “好的,母亲。”   纪芜到的时候老太太正翻着一个木匣子,伺候老太太的赵嬷嬷看见她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慈安院的人都喜欢她,见她来都很开心。   “赵嬷嬷好,祖母,孙女过来了,好想祖母啊!”纪芜走过去抱住老太太,依赖的把头靠在她的身上。   “去你母亲那里看过了吧?怎么样?”老太太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坐了下来。   “我很开心,真的。”   老太太暗地里悄悄的观察着,见她是真开心没有一点勉强,心里放心下来。   “我的阿芜啊,终于长大了。”   “祖母,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纪芜明白她的意思,无论是哪一世,祖母都在担心着自己,就算这样,自己还是做了不听话的事情,这一世,她是绝对不会犯前世的错误了。   “来,过来,祖母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老太太翻开了一个木匣子,里面全是地契与铺子。   “这个啊是我自己存的私房钱,这些年你母亲对你也算尽心尽力,只是毕竟不是亲母女,你对她又有隔阂,我终究是有些担心。”还有一些话她没说,这次王婉有孕,谁又敢保证她以后能否像现在这样照看纪芜,这些东西算是安她的心。   “祖母……”纪芜的声音哽咽了,长着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大了,还有这些首饰,是我的娘留给我的,不用担心你母亲那边,我给阿澜也留了,这些现在都交给你。”   “祖母,为什么……?”   老太太把木匣子关上,看着自己照看长大的孙女已经同她一般高了,心里很是欣慰,也不算愧对她的母亲,算是把她好好的养大了。   “祖母老了,这些日子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这些东西该留给你们年轻人了,你爹都没有,只有你和阿澜才有。”老太太搞怪的看了一眼纪芜,活像个小孩儿。   纪芜可没有觉得好笑,眼泪一颗一颗的流下来,恍惚间祖母的鬓角已经花白了,身体微微的佝偻,真的老了。   “祖母不老,祖母要看着阿芜出嫁,还要看着阿芜生子。”   “小姑娘不知羞,祖母当然会了,你毕竟大了,要学会自己处理庶务了,这些铺子田地你正好用来锻炼一下。你母亲的嫁妆现在都是我在保管,你一并拿去管着,祖母实在是没精力了。”   纪芜想要拒绝,可是想着祖母还要为这些琐事忧心便觉得难过:“好的祖母,我会好好做的。”   “乖孩子,另外你母亲有孕,我们要去大恩寺还愿,估计就在这几日,你们书院也估摸着差不多要放假了,正好。”   “好的祖母,阿芜会下去好好准备的。”   纪芜抱着那两个木匣子,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离开了慈安院。   “小姐,刚刚锦玉姐姐告诉我若是你这边结束了去一趟夫人那里。”   纪芜回去放好了东西转身又去了正院。   “阿芜,来坐,现在叫你来算是母亲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情。”王婉温柔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都是母亲的光辉。   “母亲请说。”   “我慢慢的月份越来越大,对府中的那些事情也有些疲累了,你先暂时把府中庶务接过去替母亲管管好不好?”   纪芜傻了,这怎么回事,每个人都好像不约而同的让她开始接管庶务,而且纪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其中人情往来那可是一门大学问。   “母亲,阿芜什么都不懂,可能……”   “不懂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我知道母亲把你母亲的嫁妆都交给你了,你管起来可能的确有些费心劳力,算是心疼一下母亲可好?”   王婉现在就想好好的养胎,把这个孩子平安的生下来。纪芜的年纪的确可以学着这些了,正好是个机会。   “是,母亲。”纪芜空手去了正院,抱着一大摞的账本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愁的眼睛微微耷拉着,看着没有什么精神。   “小姐这可是好事!奴婢听说老爷在给你物色未婚夫婿了。”   翠翠手上动作不停,将这些日子从小姐妹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都告诉了纪芜。   “你在乱说些什么?若有下次别怪我惩罚你。”   纪芜听了不觉得害羞,反而很是恐惧。前一世韩清云便是在会试上考取了很好的名词   次,随后而来的殿试更是考上了三甲,自己便似昏头一般死活要嫁给他,尽管父亲说此人心机深不可测,自己也全当是他们不同意随意说来污蔑了。现在想想,果然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知道了吗?”见翠翠一脸的自责纪芜也有些不忍心,毕竟跟着自己这么多年了。   “是,小姐。”   不过翠翠说的这话倒是提醒了纪芜,前一世父亲的确在这个时候替她相看人家了,不知道这一世是否如此?可是自己是真的不想嫁人了。 第18章 大恩再遇   选好了日子,纪芜和纪澜便乘着马车陪着家中老太太一同去寺庙还愿了。说来也是神奇,这大恩寺虽为国寺,但是对于姻缘求子极为灵验,若是家中好事将近都会前来祈求佛祖的保佑。   “阿芜,你拜完佛祖便自己去逛逛吧,这些日子天气渐渐热了,不要闲逛太久,我去诵经祈福。”   “是,祖母。”   纪芜看着她慢慢的离开,走到了那尊大佛面前,虔诚的跪了下去。   信女纪芜,希望家人平安,母亲平安生育,我爱的人长安。   “喂,不进去打个招呼吗?”沈开白看着里面跪着的人,手肘推了一下身边的人,却没有反应。   沈开白转身一看,啧啧啧,这眼珠子都落人姑娘身上了。   卫明庭看着她笔直的跪在佛前,好像他庭前的那株青竹,在大佛面前那般微不足道,却自有一股自己的坚持。   不知道小姑娘在求什么,莫不成真如他们所说,她真的在求姻缘吗?   纪芜结结实实的磕了头,在翠翠的搀扶下站起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想要跑到他身边又是小女儿的矜持。   “明庭哥哥,好巧。”   “好巧,”卫明庭见她眼睛带笑便也高兴,他已经知道她母亲的怀孕,还担心她会不会想太多,现在看来一切都好了。   “怎么小纪芜,就看到你明庭哥哥,你开白哥哥这么大个人看不见?”沈开白做作的把扇子撑开,一副生气的样子。   “沈大哥安。”   纪芜还记得他,虽是许多日子不见,但毕竟是幼时一起玩耍过的,情谊还是在的。   沈开白撇嘴看了一眼两人,得,他卫明庭就是哥哥,自己就是沈大哥了,好说两人没点意思,若是真如他们所说,他就把这颗头拧下来!   “要说这巧吧,到也不是……”   “开白,我父亲不是让你去拜会住持吗?”   卫明庭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明明一派温和却让沈开白莫名其妙的后背发凉。   “是是是,这小纪芜我先走了。”还不能说了,费尽心思的偶遇也是缘分嘛。   纪芜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卫明庭有些赫然,“他就是这样的,没个正形。”   “不会啊,我觉得沈大哥很有趣,每天和他待在一起一定很好玩吧。”   卫明庭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吗?早知道就不应该把他叫来。   纪芜见他没有应话,悄悄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异常,偏偏她就觉得他有一些不开心。   “但是我还是喜欢安静的人。”小姑娘笑得讨好,却不知道这样的笑让眼前的人心里有多痒。   “明庭哥哥怎么来这了?”按理来说这里大都是夫人女子过来,似他这般的年轻男子倒是少见。   “你来求什么,我便来求什么?”   纪芜原是不懂,后来想起大家一般来这里的目的,忍不住红了脸,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明庭哥哥……是来求姻缘的吗?”   卫明庭没说话,一双凤眼看着她,尽管已经收敛了自己的压力,还是让纪芜有些害怕。   “你是吗?”   “我,我不是啊,我是来求家人平安的。”纪芜急忙解释,就是不想他误会,自己可不是一个恨嫁的人。   “我也不是。”   听了这话纪芜不知道回答一些什么,听见不是有一种隐秘的高兴还有一种微微的酸涩。   卫明庭见她又埋下头去,不说话,只能看见她柔顺的头发和一只白玉簪子。   喉咙滚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和一个女孩子聊天。   一种安静在两人面前默默的散开,周围的钟声与木鱼声亦没有破坏这样的安静。   “明庭哥哥,我听说这里的签很灵验,要不要去试试啊?”   纪芜给自己打够了气,笑得很是灿烂,内心的忐忑除了她没人知道。   “……好”将那些话全部埋回心里,两人慢慢的走出了大门。   这签就在门口,两人走过去一人摇了一只。   纪芜看了一眼自己的签文,递给了眼前的老和尚。   老和尚胡子已经白了,慈眉善目,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   “姑娘这只签不错,以后只是要坚从本心,不要因外事动摇了。”   “我这支签呢?”卫明庭递给他,倒是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这位公子人中龙凤,日后必会有个好姻缘。”   纪芜拿着自己的签文,默默放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香囊里。   以后明庭哥哥会有好妻子,会幸福美满,这样想来也很开心。   卫明庭倒是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他一向不信这些,未来究竟什么样子全看自己的努力,什么姻缘天定,他自己的姻缘,只能由自己决定。   “明庭哥哥,我祖母应该要结束,我先走了。”   “老夫人也在,作为晚辈理应前去拜见。”卫明庭走在前面见她依然在原地不动,疑惑看着她。   “嗯?”   纪芜见他微微歪头,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微微的阴影打在鼻子边上,宛如一块和田软玉,一切都是那样美好,纪芜总算明白什么叫美色误人了,若是他这样的美人,自己怕也是愿意的吧。   纪芜脸色微变,一天天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一见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我们走吧,祖母看见你一定会高兴的。”   两人走到禅室,老夫人尚未结束,他们站在外面等。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会高兴?”声音低沉,明明什么都没有表现,却让纪芜整个人都慌了。   “因为,因为明庭哥哥很好。”   “嗯”   两个人又陷入了无声的安静,身边虽然有下人陪着,但是他们宛如透明人一般,纪芜有些无措,不知道他突然问那句话什么意思。   门嘎吱的响了,纪芜松了一口气扶着老太太。   “卫家明庭见过老夫人。”   卫明庭一身黑衣,宛如墨竹,动作间行云流水,老太太忍不住眯起了眼,年轻就是好啊。   “好孩子,没想到今日还在这里瞧见你了,不知道老祖宗可还好?”   “承蒙惦记,曾祖母一切都好。”卫明庭行完礼后边站在一边,没有看一眼纪芜。   纪府没有似他这般年纪的男子,老祖宗见了很是高兴,想起家中刚刚有孕的儿媳妇,若是男孩能有他一半便也足够了。   “明庭啊,我家中喜事想必你家也知道了,不知道孩子抓周那天你能不能来,若是能有你这孩子必能似你。”大庆自古便有这个习俗,若是小孩抓周抓到的东西必定会与送出东西的人结下一定的缘分,以后会长的像他。   “明庭的荣幸。”   “便送到这里吧,改日去拜会老祖宗。”老太太将两个女孩子送上来马车,转身与他告别。   “曾祖母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卫明庭余光没有错过马车上偷偷掀起帘子的纪芜,脸上的笑意更显真诚,左手在腰间偷偷比了一个手势,纪芜放下了帘子。   那个手势她记得,是他们小时候玩耍时的暗号,代表下次再见的时候一起玩,是小时候的纪芜强拉着卫明庭做下的约定。   “姐姐,你脸红什么?怎么舍不得?”纪澜在她耳边悄悄的说话,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   “你小姑娘说些什么呢?什么舍不得?”只有她们两人纪芜可不在意了,纪澜一天天年纪小话倒是不小。   “我看见你悄悄的看他,我可不是小孩子了。”纪澜撅着嘴巴,装做生气的样子。   “对不起嘛,这个是我们的小秘密好不好?”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其实全被旁人看进眼里了。   “好!”纪澜很满意,她一直以来就觉得只有像卫明庭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家世才配得上自己天下最好的姐姐,见他们关系这般好她也打心底高兴。 第19章   “阿婉,这几日要准备太子殿下大婚,工部忙的不可开交,明日下朝后大家要来家里继续安排事情,你让阿芜和阿澜不要出来了。”   纪德安在下人的伺候下把官服脱下,看着躺在椅子上的妻子说出了这几日的安排。   “好,我晓得,这些日子阿芜帮了我许多,我日子越来越大了,这个孩子是个调皮的,明日我可能不能出去接待客人了。”   夏夜难掩燥热,王婉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了,相较于前些时候人也瘦了不少。   “没事,那些人也不需要怎么接待,只是这次过来的有今年新科刚刚安排进工部的一个小伙子,也就需要避避他,其他的都是和我差不多的,也算是看着阿芜张大的。”   听到他这么说王婉来了精神,她从躺椅上慢慢做起来,纪德安急忙去扶她。   “说起来这些日子我与母亲也看了不少人家的孩子,清河那边倒是有一户不错,但是离京都太远了,以后若是阿芜受了委屈我们也帮不上忙,便想看看今年考试里面的人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刚刚说的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纪德安想起他,眼中有赞赏,只是这人只适合做同僚,不适合做翁婿。   “那孩子倒是勤奋,脑子转的也快,陛下也看重,但是啊过于冷心冷情了一些,心思深沉,阿芜太单纯了,他家里也复杂,不适合。”   这么一眨眼就是十几年过去了,阿芜也要谈婚论嫁了。   “你和母亲看的时候不用在意家世门楣,最重要的是啊家里人口简单,能对阿芜好便可。”   这是他唯一的要求了,清河虽远,但那户人家合适也不是不行。   王婉点头,这件事情着急不得,还要多多比较才行,阿芜的确心思单纯,若是进了那些高门大户,只怕是要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   “清云见过纪大人。”韩清云是下了朝就直接到了纪府,身上的官服尚未脱下,余光默默的看过,只有下人,掩饰住心里的暗淡,脸上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大家自在一些,我家夫人最近身体不适,便不出来了,大家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叫下人便可,都是处了这么些年的老伙计了,大家也知道我。”   纪德安将官帽放好,吩咐下人送上果茶点心,大家随意吃了几块便开始工作了。   此次太子大婚算是大庆近几年来唯一的大事,大家不敢懈怠,加班加点力求拿出最好的,毕竟太子妃得皇上皇后看重,更要小心。   “清云啊,这次你多学学,你是刚进来不久,便遇到了这样的大事,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挑战啊。”   纪德安虽是不愿把自己女儿嫁给他,但是对于他的才能还是欣赏的,平日能够帮助的也毫不藏私。   “是,多谢大人。”   绿t院   “阿芜,这些日子你做的很不错,我知道你应该也听说了一些话,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婉把两个女儿叫在一起看她们练习女工,看着纪芜就问了一句。   纪芜停下自己的动作,点了点头。   “母亲就是想问问你,你可有心仪的人,毕竟是要和你一起过一辈子的人,若是人品才能家庭都过得去,那是最好的。”   听了她这么说,纪芜脑子里面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便是卫明庭,但是纪芜知道,他是不可能的,自家与他家还是有些距离,况且家里也不会同意,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这么看的,若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妹妹?   “母亲,我听家里的。”纪芜隐去所有的小心思,笑颜如花。   总不会比自己选的更差了吧,就算没有彼此相爱,但是有尊重也是好的,世间夫妻大都如此。   “……好。”   王婉有些难过,她知道夫妻之间若是没有情分会是怎样的难过,刚刚嫁进纪家的时候纪德安对她只有对妻子的表面情分,这些年也算有所得,只是因为受过这样的苦,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纪澜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姐姐,把满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明明姐姐笑得那么开心,偏偏就觉得她好难过,她明明是有喜欢的人的。   没多久王婉便累了,便让两个孩子先回去。   “姐姐,你明明……”   “阿澜,别说了。”纪芜打断了她的话:“以后都不要说那样的话了,知道吗?被别人听去不好。”   大家都不是孩子了,自己感恩他的帮助,心中自是有他的一个位置,只是她也分不清,那样的感情究竟是感恩还是喜欢。   “姐姐……”纪澜拉住她的手,不再言语,若是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得多难受啊。自己姐姐不应该受这份难过。   “阿澜,其实我不难过,真的,只要大家都能开心,我就开心了。”   纪芜想起那次大恩寺老和尚留下的解说,他说明庭哥哥以后会姻缘美满,她便替他高兴,只是一想到那样的幸福里面没有自己,又有些难过。   日头渐晚,他们依然没有做完,但是纪德安还是让他们都回了家。   韩清云没有走,等到全部人都走了,他看着纪德安不说话。   纪德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看着他询问他。   “纪大人,云清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纪德安终于有功夫坐下来喝一口茶。   “我想娶您女儿。”   “噗……!”   纪德安来不及整理,一双眼睛敛去所有的温和,变得冷漠又防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想娶您女儿,纪芜。”韩清云不躲不避,眼中的风云尽收,坦荡又大胆。   “……你是怎么知道她的?”纪德安不想多想,纪芜并不喜欢外出,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女儿的。   “那日踏春节,曾经与纪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他撒谎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仅仅一面你便要娶她,你难不成是见色起意?”这话已经很严重了,韩清云脸色一变,平静的眼中终于有一些慌乱。   “不是,我是真的倾慕她。”他要怎么说?您女儿在我的梦里,我们在梦里成亲了,她很爱我?这些话说出来只怕会被他打出纪府。   “清云,你是个好孩子,我家阿芜配不上你,你还是去找一个适合你自己的吧。”   “纪大人……”   “来人,送客!”   纪德安直接转身离开,韩清云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话来。   他是不会放弃了,那些梦,总会是什么暗示,他才是最适合纪芜的人。   可是韩清云不知道,梦的最后是什么?梦的最后是无止境的深渊。 第20章   “主子怎么样了?”红鸾凑到卫峰面前,不敢进去。   卫峰扫了她一眼,小声的说:“不太好,你快进去吧。”   红鸾眼睛一闭,推开了门。   “拜见主子。”   上面的人没有说话,红鸾也不敢起来,悄悄的抬头一看,他正在写字,不禁默默哀叹,完了,主子的心情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   “她怎么说?”   “纪姑娘说,一切听从家里安排。”   “啪!”毛笔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溅出的墨汁让红鸾悄悄闭了眼,不敢再看。   卫明庭背着手在桌子前走来走去。心中焦急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想起那几次见面,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极为听话,眼中也全部都是他,他以为他们算是心意相通,可是她家中问起却又是全听安排。   清河那家人已经派人进京,难不成她真的要嫁给他不成?还是说那些暗处的小撩拨都是他自作多情?   卫明庭越想越气,明明那几次见面都还好好的,怎么这就变了呢?   “叔母可在家中?”   “二夫人在老祖宗那里。”   卫明庭转身直接出了房门,直往老祖宗那里去。   “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老祖宗看着她的心肝大宝贝就开心,只是这孩子脸色严肃活像谁把他惹生气了。   “曾祖母”卫明庭叫的极为委屈,可把老太太给心疼的。   “来来来,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老祖宗拉住他的手,轻轻的拍着他,好像他还是小孩子一般。   “我被人欺负了。”   听他这么说梁婉棠忍不住笑出来,谁还敢欺负他啊?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拜托叔母一件事情,正好曾祖母也在,也替明庭想想。”   卫明庭不再逗趣,脸又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事情你说?”   “我母亲和父亲暂时回不了京都,这件事情只能拜托叔母,我有心仪的女子,想要拜托叔母去替我求娶。”   这话可不得了,老祖宗看着他都想摸摸他是不是生病了,这才回京都不久怎么就有心仪女子了?   “你认真的?不知是哪家姑娘?”   “老祖宗也见过的,是纪府纪大人家的大女儿,纪芜。”   提起这个老祖宗也想起了,是踏春节上面的那个小姑娘。   听他这么说梁婉棠捏紧自己的手帕,其他人还好,这纪府可就有些难办了。   “想来你也知道,纪大人那般宠女儿,从来没想过要把女儿嫁给我们这般的人家,而且我听说他家已经给小姑娘定好了人家,等那后生来京,若是合适便要交换庚贴定下亲事了。”   若是他家有所求还好,偏偏他家什么都不求,只想让自己女儿嫁个好人家,不用为那些琐事担忧。   “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着急,纪芜的态度已经明朗了,听家里的安排,自己总不能把她强掳出来。   “哪又怎么样,既然还没有,那就是未嫁之人,一切都没有定数。”老祖宗听了这话可不太高兴,在她看来,自家大孙子就是最好的人,其他人都比不上,况且这么些年他从未求过自己,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了自然要帮他一次。   “明庭,不如去宫里求一个恩典吧,陛下一定是愿意的。”老祖宗给他只招,若是宫中直接下了圣旨那就铁板钉钉跑不了了。   卫明庭这又不愿了,他不想要逼她,想到纪芜被自己逼的缩回壳里只怕又要哭了,莫不是她真的对自己就没有一点点的想法吗?   “曾祖母,叔母,再给明庭一段时间,若是她真的爱慕别人,我……”我也是不愿意放手的。   梁婉棠看着他走出去,忍不住感叹:“这孩子是真的大了,老祖宗您看看我是不是送一封信给大嫂,告诉她。”自家养大的知道去供别人家的小白菜了。   “好,给阿瑶写信,她这么久没回来,也该回来看看了,真当塞北是家了?”   “是”   “你来我这里干什么?”周长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着。   “最近我很忙。”没时间听你的破事。   卫明庭眼睛死死的看着他,夺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知道你要娶亲了,忙。但是你得帮我,别忘了当年是……”   “行,说,怎么帮?”周长安知道他帮了自己很多,如果不是自己也不会找到沈青,这份情他记一辈子。   “你让嫂子把纪芜约出来。”   “哼,你卫明庭也有今天?不是说你是全京都的梦中情人吗?怎么?一个小姑娘也搞不定?”   “不是搞不定,你知道的。”是因为珍视,所以才缩手缩脚,害怕她受伤,害怕她一直躲着自己。   周长安在这方面也是吃过苦头,自能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   “好,我会和卿卿说的。”   听他答应卫明庭放下心来,父亲自小便教育他,有喜欢的东西便要抓在自己手里,不管是人,亦或是其他。母亲骂他不教好,但是卫明庭现在算是明白,父亲说的没有错,有些东西不能等着别人送到手里来,有些人也不够听话,只会撩拨别人,不管撩拨的后果。 第21章   “沈姐姐,我还没有祝福你,要不了多久你就是太子妃了。”   纪芜让翠翠把自己绣的屏风拿上来,是双面绣,绣了一只矜贵的凤凰。   “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才好,这是我绣的,希望你便如同这凤凰一般。”   “阿芜,谢谢你。”沈青心里有些愧疚,今日叫她来除了与她聊天更有重要的事情,不过这两人的事情还是要说穿为好。   “阿芜,我这里还有人在等你,你不要害怕,我就在外面。”   纪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从屏风后面站出来的人她傻傻的站起来,嘴巴微张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多谢嫂子”,卫明庭向沈青道过谢,慢慢走到她面前,道:“怎么,连哥哥都不叫了吗?”   “……哥哥”   这声“哥哥”让卫明庭所有的生气都散去,她总是知道让自己怎么不生气。   “为什么?”   若不是她不愿意出来见他,他也不会让沈青帮他。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明庭哥哥也不是,我们不能像儿时一样了。”明明只是随意一问,纪芜就知道他到底在问些什么。   “你家里人在给你相看人家了,清河那家人不错,家庭简单,为人虽是古板一些但是勤快上进。”   卫明庭看着她一字一句的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纪芜不堪承受他灼热的目光,微微偏过了头。   “……那,那很好。”   “很好?”卫明庭声音微微提高,见她瑟缩一下,又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问她。   纪芜似也来了气,有些着急的道:“不好吗?我嫁过去他自会对我好。”   小姑娘挺着个脑袋直直的看着他,眼神略有躲避,白皙的脖子宛如一只骄傲的小天鹅,说出来的话把卫明庭给气笑了。   “他会对你好?那是谁在我面前哭,是谁一声一声的叫明庭哥哥?”   纪芜哑口无言,那时候她刚刚重生回来,整个人都是混沌的,他从塞北回来,一如前世给她带来了踏实与安全。   “怎么不说话了?”卫明庭一步也不肯退,步步紧逼。   “……你,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纪芜最受不了他给的委屈,嗓子里仿佛被什么堵住,艰难的说出来这句话。   卫明庭见她微微闭上眼睛,睫毛无措的颤抖,一颗心就这么软了下来。   “我不逼你,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父亲不会同意的。”纪芜上一世最对不起的便是家里人,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惹他们伤心了,若是父亲觉得那户人家好,那也没关系,他们安心便好。   “你是傻子吗?”卫明庭真的是没遇到这么傻的人,“是你过日子还是纪大人过日子?”   “你家世那般显赫,父亲怎么会放心,我是决计不会让他们难过的。”纪芜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性子,只适合简单的人家,似他家那般,是父亲绝对不会考虑的。   “你真的本末倒置,纪大人为什么要选那户人家,是因为他觉得他会对你好,可是我也能对你好,若是你觉得家中人口复杂,那便同我去塞北,那里只有我父亲母亲。”卫明庭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看着小姑娘似是被他吓到,他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明庭哥哥……”   “阿芜,你不要害怕好不好,甚至你一步都不用走,只要在原地等我就好。”剩下的,让我来,只要你不动。   “你愿意嫁给一个陌生人吗?”   “明庭哥哥我……”少女有些急切,想要走上前又不敢,一双眼睛越发湿润,卫明庭微微叹息,终于还是把她逼哭了。   “不要考虑那么多,愿,还是不愿?”   “……我不愿。”   “乖女孩。”卫明庭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头上,轻轻的插上了一只翠玉簪子,有了她这一句话,后面的事情便不用让她担心了。   “别害怕,好姑娘,一切都有我。”   卫明庭把她拢进怀里,感受着她轻轻的颤抖,瘦弱的肩膀捏上去好像没有骨头一般,未得到答案时心中所有的黑暗又掩盖道内心最深处,若不是有她这一句话,也许他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至少,世间不用少上那么一两个人了。这些都是他一步一步逼来的,她太小了,心性不定,非要自己逼一把才行,小骗子。   深深的喟叹在这件屋子里蔓延开来,白衣将粉衣牢牢的包裹着,宛如巨兽守护自己的宝贝,旁人看来是无尽的占有欲。   “在家里乖乖的等我,知道吗?”等她平静下来,卫明庭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她的面前,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眼眶尚有些发红,看上去有些可怜。   “……好。”纪芜知道自己完全败了,但是败在他的手下她心甘情愿。   “多谢嫂子,今日恩情明庭不会忘记。”   转头看着那扇门,他的小姑娘没有站出来送他,但是卫明庭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意,知道她在那里便也足够了。   沈青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见他离开急忙走进去,看见纪芜慢慢摩挲着一只翠玉簪子。   “这个是他送你的吗?”   “是”   “阿芜,对不起……”   “姐姐不用道歉,我是要谢谢你的。”   纪芜心里很轻松,若没有他今天和自己说明白,自己只怕是要一直这样后退,自己要勇敢一些才行。   “……那就好。”沈青也发现她与来时大不一样,没有心事重重的愁闷,脸上一派轻松。   “姐姐,你和太子一定要好好的。”纪芜把簪子插上,看着这个认识不久的姐姐,忍不住想时间是不是过得太快,这一转眼她都要嫁人了。   沈青想着那个霸到不讲道理的男人,心中难掩甜蜜。   “我会的,你也要幸福才好。” 第22章   即使已经入夏,边塞的晚风依旧带来些许的凉意,一位身着劲装的女子披着大红色的风衣,细碎的头发飘洒在耳边,一双细长的凤眼略显凌厉,却又自带妩媚,其中弥漫的全是笑意。   “夫人……”沙丘之下的男人挥舞着马鞭,冲她打招呼。   沈茗瑶将信细细叠好放进怀里,爬上身边的大红马一路朝他跑了过去。   “夫人”,卫洵拉住大红马,伸手把她接下来,两人牵着手在前面慢慢的走着,后面两匹马乖巧的跟着。   “祖母来信说了什么?”虽然卫洵已经过了四十不惑的年纪,也蓄起了虎须,但是依然可见他剑眉星目,看着身边的人满是柔情。   “还不是你家儿子的事情咯。”   “难道不是你儿子?他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一般卫明庭做什么坏事就是他儿子了,沈茗瑶不认。   “什么做坏事?我儿子会做坏事吗?”听了这话沈茗瑶可不开心了,卫明庭是她的小宝贝,即使是他亲爹也不准说。   得,这又是自己儿子了。   “好好好,那他到底干什么了?”卫洵也着急啊,这孩子回了京都就没有写过信,直接把他父亲母亲抛到脑后了。   “他,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   “你说他?不可能……”见她慢慢皱起眉头,卫洵及时改口,“真的?哪家小姑娘这么倒霉被他看上了?”   “这倒霉孩子你也知道,是长梧的孩子。”提到旧友,她的声音都低落下来,一眨眼,她的孩子都这般大了。   “没事,以后我们好好的照顾她。”即便两人已经成亲几十年,他依旧见不得她皱眉难过。   “你倒是想的美,你儿子还没有娶到呢!祖母让我回去看看,帮他把媳妇娶了。”   “为什么啊?他自己娶媳妇为什么要我媳妇回去?我倒要写信问问祖母谁才是他的亲孙子。”听到这个卫洵不满意了,他娶妻也好,做什么都好,那都是自己的事情,让他娘来做他就是不高兴。   沈茗瑶脸上没有皱纹,依旧带着少女的娇憨,听他这般说忍不住斜扫了他一眼,看的卫洵心里微微发热。   “你是他亲爹吗?”   “我是啊,可是你才是我媳妇啊,若是你回去了,岂不是只有我一人。”卫洵说到后面不想继续说了,祖母怎可以因为卫明庭就让自己妻子抛下他一人在这孤独的塞北呢?   “我不走,我留在塞北陪你,”沈茗瑶笑得开心,“那孩子娶得到娶不到都是他的本事,家中有祖母,有阿棠,我放心,这里只有你,我不放心。”   “瑶瑶”,听了这话卫洵心里滚烫,恨不得一直抱着她。   他这样想便也这么做了,把她背在自己背上往一望无垠的黄沙跑去,颠的沈茗瑶直发笑。   “老祖宗,大嫂送信回来了。”信封完整,梁婉棠还没有拆。   “念吧”,老祖宗砸吧砸吧自己的嘴巴,今日的糕点做的还不错。   “祖母安,我不回来了,我要陪卫洵。   祖母,你怎么忍心让瑶瑶回去留我一人,娶妻这事让明庭自己折腾去吧。”   夫妻两人话都不多,简简单单大白话,听得老祖宗直笑。   “不回来就不回来咯,小洵难不成还委屈不成。”   梁婉棠憋住笑意,将信叠好,“老祖宗,大哥大嫂毕竟身负重任,这事儿啊,我来办,保管明庭把那小姑娘娶回家。”   卫府   婢女们端着茶点来来往往,正厅里面少见的坐满了人,大家不敢随意乱看,毕竟这可相关自家大姑娘的未来夫家。   坐在上首的一个是纪府老夫人,另一位满头银发,看起来很是和善,下首第一位坐着的便是王婉,肚子已经很大了,看着对面的后生眼中全是满意。   虽然今年刚刚十七岁,但是已经考取了功名,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人口简单,父母也是良善之人,除了离京都太远没什么缺点。   “老姐妹,收到你的信我便从清河赶来了,这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我们的孙辈都开要成亲了。”   顾家的老太太与纪府老太太是年少手帕交,这不正好两家孩子年纪合适,顾老太太便写信过来询问可有意,纪老夫人始终要看一眼才算安心,便写信过去把孩子叫来看看。   这不就到了。   顾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女孩子,露在外面的耳朵略微有些发红,他自小便是读书,为人木愣,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若是说心动倒也不是,只是单纯的看见女孩子的害羞。   纪芜坐的很局促,头上的玉簪再提醒她,对面的那人脸色严肃,一直在喝茶,似乎对这门亲事不太满意,纪芜略微有些松了一口气。   “我们这些老人家说的话那些孩子也不愿意听,阿芜啊,你带着你顾家哥哥在府里逛逛吧。”纪老太太皱纹里面都带着笑意,看着下面年轻的两人觉得这门婚事可成。   “啊?是,祖母。”两个人走在前面,下人离他们远远的,力求给他们创造一个合适的氛围。   纪芜不停的转着自己的手指,不看身边的人,事实上,他们直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纪芜妹妹,我叫顾烬。”   身边突然响起的话吓了她一跳,“我,我知道。”   “我家里只有我,我爹也只有我娘。”顾烬听祖母说,要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她让她安心。   “……我知道。”这些纪芜早早的就知道了。   “我现在已经考试上了举人,明年会继续考试。”说完这句话两人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顾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我没有。”顾烬天分不高,但是为人勤奋,一直在专心读书,若不是家中担心他找不到媳妇今日也不会带他来纪府。   “……我,我有。”一句话就和那蚊蝇之声一般,若不是顾烬一直认真的听着只怕还听不清她说了一些什么。   纪芜说出来算是松了一口气,重新又说了一遍。   “……哦”   纪芜等着他后面的话,又是一阵沉默。   她偏着头看着身边的人,神色认真:“我说,我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顾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没有人教过他。   “你是想让我说我不喜欢你,然后这门亲事作罢吗?”   顾烬略微思索算是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是,对不起,顾大哥。”从清河来这里要一个多月,他们饱含期待来,自己却告诉他要他拒绝这门亲事。   “可以和我说说他吗?”两人转过一个小木桥,到湖边的小亭子坐下。   纪芜有些错愕,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的说笑,满脸的认真,就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叫卫明庭,你知道卫国公吗?那是他的儿子……”   两人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后面的下人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一些什么,但是看起来很是和谐。   听完她的话,顾烬看着前方,仿佛看见了什么很好看的东西,事实上就是平静的湖水,他的心也如同这湖水。   “我知道了,纪芜妹妹你别担心,我会告诉祖母,我们不合适。”   顾烬转头看着身边低着头的少女,一身嫩绿色的衣服衬得她很有活力,为这个炎热的下午驱散了一丝热意。   纪芜猛地抬头看着他,明明想要说些什么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拿起身边的茶杯和了几口润了干涩的喉咙,她才慢慢的开口:“谢谢你,顾大哥。”   “不用谢我,世道对你们女子来说过于艰难,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若说难过倒也没有,他和纪芜算来就和一个陌生人一般,对她也只有对邻家妹妹的感觉,说喜欢那倒是谈不上。最开始顾烬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只是年纪到了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成亲过日子了,没想到她是有喜欢的人的,对他来说,这个人是谁都可以,可是对纪芜来说,这个人只能是她口中的卫公子。   “你这么好,以后一定会遇到很好的姑娘,你们会很幸福的。”纪芜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虽然她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自己要怎么走,但是总算没有以前那样迷茫了。   “我也觉得。”顾烬对这件事情并不着急,只是祖母着急罢了,正好明年要来京考试,便上京来看看,正好以自己要读书当做借口。   纪芜忍不住笑起来,顾烬说什么做什么都很认真,若没有卫明庭,他倒是真的不失为一个好人选,只是这些事情都是天注定了的,谁又能说清楚呢?   “纪芜妹妹,那我们回去吧。”既然两人没有未来,那也没必要培养感情了,经过这次的谈心,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无声的消弭了不少。   “好,顾大哥,改日若是有机会我介绍你们两人认识。”纪芜有一种感觉,这两个人有可能会成为好朋友。   “他,我是说卫公子,他知道你喜欢他吗?他在为你们努力吗?”   顾烬有些担心,他虽然只和纪芜待了这么一会儿,但是觉得她是一个很勇敢的姑娘,那位公子配得上她的喜欢吗?   “嗯,他在。”他们两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那便好。”顾烬没什么担心得了,自己该尽的责任也尽到了。 第23章   “老姐妹,真的是我对不起不了。”顾老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孙子,拉着纪老夫人一直在道歉。   看到身边乖乖站着的纪芜心里难免遗憾,自己是级喜欢她的,哪成想自家孙子却说什么不合适。   “阿芜啊以后肯定会找到一个好夫婿的,是我家小烬……”   纪老太太急忙打断她:“说的这是什么话,本来就是我们两个老太太说来玩玩的。”   “……对对对,看我都老糊涂了。那我们这便走了。”顾老夫人不住的点头,转身离开了纪府。顾烬看了纪芜一眼,眼中是满满的祝福。   看着人走远了,纪老夫人的笑立马散去,板着脸看自己不争气的孙女,“阿芜,你进来。”   一行人回了慈安院,纪老夫人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去,看着站在中间的纪芜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跪下。”   “啪”,纪芜不敢犹豫,实打实的跪在了地上,脑袋顶着地板不敢看自己的祖母。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告诉祖母这是为什么?顾烬还不够好吗?”   老夫人的声音略微颤抖,似乎是真的被气狠了。   纪芜有些担心她微微抬头看着她,直接跪着到她的面前抱住了。   “祖母,您别生气,这件事情是我的错,但是我不后悔。”纪芜擦去溢出眼边的泪水,双手微微有些发抖,内心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老夫人狠心不扶她起来,小姑娘跪成一团看上去极为可怜。   “……是,祖母。”纪芜仰着头,红着眼眶看着这个老人。   纪老夫人闭上自己的眼睛,她这个孙女自小体弱,做事没有主见,什么都是家中给她安排,原以为这次也会安排的好好的,谁成想这些年所有的叛逆都堆到今天了。李长梧的女儿,再怎么柔弱无依,骨子里还是有自己的倔强和坚持。   “你让顾烬来说,我还能不知道那个孩子吗?必定是你和他说了什么,还好顾老夫人看在我们这么些年的情分上,将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你,你真是!”   “祖母,这已经是孙女想到最好的方法了,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的接受安排,可是祖母,我想最后拼一把。”说到最后她早已泣不成声,埋进她的怀里肩膀慢慢的抖动着。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啊,她母亲生她的时候便是大出血,两个人得菩萨保佑活了下来,可是长梧身体就这么败了,撑了几年还是去了。便把她接到自己膝下养着,养到了这么大啊。   纪老夫人擦去自己的眼泪,把她扶起来。   “阿芜,告诉祖母,他是谁?”   纪芜避开她的眼睛,不敢说话。   “老夫人老夫人!有人上门来提亲了!”下人着急的冲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不自觉闭上了嘴巴。   没有听到答案的老夫人看了一眼纪芜,又看了闯进来的下人,“哼,我到要去看看,到底是谁。”   纪老夫人狠狠的甩开自己的衣袖,把纪芜单独留在了院子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纪芜更是难过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擦干净眼泪纪芜急忙跟出去,刚刚走到正厅就被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弄玉拦住了。   “大姑娘,夫人叫我拦住您,让您先别去。”纪芜急忙抓住她的手,道:“是谁来提亲了?”   “是韩清云韩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纪芜松了一口气,不是卫明庭就好。这时候撞上来,纪芜心有戚戚,只怕是在祖母那里讨不了好了,想着她便有一些幸灾乐祸。   纪老夫人走进来是施施然坐在了上位,王婉的脸色不太好。   这韩清云前几日纪德安便与她提过,让她千万不能搭理他,哪成想今日清河顾氏前脚刚刚走,后脚他就赶上来了。   “纪老夫人,这可是天赐的姻缘啊,韩大人年轻有为,文武双全,对纪大姑娘那是倾心不已啊。”   上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京中有名的乐于给别人拉红线的一位夫人,韩清云不知怎么拜托了她。   “赵夫人可得慎言,我家阿芜自幼便乖巧听话,从不多与陌生男子多言,不知道这韩大人是哪里认识了她?”   老夫人不想与她虚以委蛇,说话半点也不客气。   赵夫人暗道一声“不好”,只怕今日这婚事是不成了,但是想到韩清云送到家中的那些珍宝,她又不想就此放弃。   “老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纪大姑娘的贤名京中谁人不知啊,韩大人知晓她也是情理之中。”   赵夫人笑得十分诚挚,仿佛真如她所说一般纪芜之名全京皆知一般。   “我家阿芜可不敢当,哪里比得上贵公子的名气来的大?”这话刚刚一落,房间里面就想起了细碎的笑声,王婉捂着嘴巴咳嗽两声才安静下来。   老夫人说这话便是杀人诛心了,京中谁人不知赵夫人的大公子宠妾灭妻,把一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野鸡奉若珍宝,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扔在一旁。   赵夫人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齿,只能将满腹的愤怒咽下肚,偏偏说的又是事实,让她无可奈何。   “家里事情繁多就不请夫人留下吃饭了,赵嬷嬷,送客。”   纪老夫人端起茶杯慢慢的喝着,不再看她一眼。赵夫人站起来还想说些什么,赵嬷嬷直接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福身子,伸出手做出送客的姿势:“赵夫人,您请。”   刚刚走出纪府她脸上的笑意便消退的一干二净,眼中满是怨毒,“我呸!我倒要看看你家宝贝姑娘要有个什么好亲事。”   “大姑娘呢?”解决完这桩事情她可没忘记纪芜的事情。   王婉撑着自己的肚子站起来,微微一福。   “娘,我让阿芜回她院子里面去反省了,您别生气,这次啊,不好好反省她哪里也别想去。”   纪老夫人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纪芜本就不喜欢到处跑,这关起来又有什么用?不过这倒提醒她了,这样她也不能去见那个野男人。   “你便这样惯着她吧。”老了老了,管不了她们这些小辈了。算了,让她去操心吧。   “恭送母亲。”王婉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事情阿芜做的太不地道了,瞒的也过于好了一些。好在那顾家小哥是个心性好的,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弄玉,扶我去大姑娘那儿。”   纪芜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翠翠从前面偷偷打听来的消息。知道老夫人毫不留情的将那赵夫人赶了出去脸上终于出现了笑。   这赵夫人自家的事情都管不明白还有空去管别家的事情,真是可笑。   “姑娘,夫人过来了。”翠翠从门外进来,急忙把刚刚探知的消息告诉她。   纪芜知道是躲不过了,还不如今日就和母亲说明白了。   “阿芜”,王婉一进来就看见她跪在地上,心里一软,急忙让人把她扶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母亲,女儿知错了。”纪芜耷拉着脑袋,无颜见她。   “你若是真的知错便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王婉虽然心疼她,可是毕竟这么些年,她还是分的清纪芜到底是真的知错还是装可怜,直接揭穿了她的真面目。   纪芜微微一哂,撒娇似的缠上去:“母亲”。   “唉,阿芜,只有说出来母亲才能帮你。”王婉不是那种古板之人,最初她便问过纪芜,那时候纪芜还说没有,谁能想到这才一个多月过去,便有了心上人呢。   纪芜看着一屋子的人,让他们全部都下去。凑到王婉耳边悄悄的告诉了她。   “什么?你说真的?不行,这怎么可以呢?”以为是哪个书生,结果居然是他。   “你爹不会同意的。”   韩清云那般的人纪德安都是远远避开,更别说比他厉害百倍的卫明庭,这要是告诉她爹,不得被吓的早早的把阿芜嫁出去。   “母亲,可是我真的喜欢他。”纪芜就是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才在一开始没说实话,后来两人表明心迹,卫明庭那样好的人,一定会好好对自己的。   “唉,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你父亲,若是被他知道了……”王婉忧愁的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纪家在卫家面前就是小猫咪和大老虎,大老虎若是想叼走自家的小猫咪又能怎么办呢?偏偏小猫咪根本不需要大老虎来叼,自己就找着路过去了。   一群人离开了小院,翠翠走进去发现自家姑娘神色平淡松了一口气。就算她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夫人没有惩罚小姐。   “姑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翠翠不要担心。”纪芜见她一张脸皱的就和那苦瓜似的,“都不好看了。”   “姑娘!我这还不是担心您。”   “别担心,这事情啊,还早着呢。”纪芜看着窗外那丛绿竹,太子马上就要大婚,父亲可没有时间来管自己的事情。明庭哥哥啊,你到底准备怎么做啊? 第24章   整个京都都染上了喜气,他们期待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皇宫里面人人都面带喜气,虽然太子冷漠不近人情,但是大家都为他能娶到自己的喜欢的姑娘而高兴,随处可见的红绸在风中飘扬。   按照祖制,在白天的仪式结束后,文武百官要聚在一起,不仅仅如此,后宫中各位大人的妻女也会拜见太子妃,与民同乐。   皇后娘娘在宴席开始之前便说,这种时候不拘泥于规矩,大家吃好玩好才是正经事。这不这几个姑娘便又聚在了一起。   几个女孩同吃同住这么久,脾气也都是合得来的,这见沈青大婚为她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为她捏一把汗。这毕竟是皇宫,是吃人的地方,她那般温和的一人要在这里好好的生活,怕是不易。   “阿芜,这一眨眼沈姐姐,看我这嘴巴,应该是太子妃殿下,咱们小院又不全了。”   顾琼瑶有些惆怅,她本就是娇憨的性子,初进书院还有一些不懂事,是沈青一点点的帮她改了性子,没成想这才没过多久她便大婚了。   纪芜听她这般说忍不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我们合该为她高兴的,太子殿下那般的人物,定能护住她。”   上一世纪芜整日在自己的院中哪也不去,但是翠翠怕她烦闷每日将外面发生的事情说与她解闷儿。上一世沈青成亲不久便有了孩子,真正坐稳了她太子妃的位置,太子心里也全是她一人。   王锦昀看着那两人,面露难色,纪芜发现询问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今日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我家里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不久后便要举行婚事了,这下小院里面便只有你们两人了。”   一抹霞色偷偷钻上了她白皙的脸庞,她本就是美艳的人,这下更是让人心动。   “真的吗?怎么一个个都要成亲了啊?”这下顾琼瑶是彻底没了精神,可怜兮兮的看着纪芜道:“阿芜,你没有婚事吧?”   “没有,我没有婚事。”说完这句话一股心虚从她心里缓缓的升起来,现在的确没有,也不算骗人。   王婉已经是快六个月的肚子,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吃一些小点心,和自己相熟的人说说小话。   “纪夫人,还未和你道一声恭喜。”   王婉一见她急忙站起来,还来不及行礼便被扶了起来。   “不必行礼。”   “太妃娘娘安。”   来人是钱太妃,今日也是大日子她才从宫外到了宫里。   钱太妃是一个运气极好的人,生了一个小皇子,奈何皇子年纪太小其他皇子都没有把他放进心里,当今圣上算起来大这个最小的弟弟也有近二十岁,全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养大了。   年纪一到皇上便封他王位,钱太妃便跟着她儿子一道到宫外享清福去了。   “来,坐,我们好久没见面,正好唠唠嗑。”   钱太妃毫不客气,坐在王婉身边一副要与她共谈人生的态度。   王婉笑得极为开心,心里却忍不住想我什么时候与您有交情了。   钱太妃拉着她的手,谈着谈着就谈到了家中子女。   说来这钱太妃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唉,你也知道端王那孩子,整日里斗鸡玩狗,没个正形,该给他找个夫人管管他了。”   一听到这话王婉立刻条件反射的警觉起来,这些日子她算是怕了,这钱太妃说这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娘娘哪里话,谁不知道端王殿下才华横溢,为人洒脱。”   听她这么说钱太妃满意了,“说的倒是没错,可是啊,这年纪到了就该成家了,我听说你家大姑娘也到了合适的年纪……”   王婉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微微渗出的汗意让她忍不住捏紧了手,怪不得,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她呢。   “太妃说笑了,纪芜才疏学浅,容貌简陋,哪里配的上端王殿下?”   斟酌再三,王婉还是说了出来。   “配得上配不上可不是你说了算了。”钱太妃见她不识趣,声音变得冷淡下来,“若不是端王看重了她,我今日也不会过来,纪夫人还是回去问问纪大人再给我答复吧。”   “恭送娘娘。”   王婉呆愣的坐在位置上,脸色惨白,肚中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适,不耐的动了起来。   这一动让她看起来更糟糕,毕竟是太子大喜的日子,谁也不想横生枝节,她便称自己不适先暂时退下了。   纪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脸色严肃,隐隐有些害怕,坐到马车上王婉才彻底了松了一口气。   “母亲,您没事吧?”   “我没事,阿芜……”,只怕是你要有事了。   这件事情尚未明朗,王婉也不想说出来让她担心,还是先回去问问纪德安才是正经事,只是前朝宴席未散,需要再等等。   ――   “纪大人,纪大人你别走啊。”   一见来人纪德安急忙转身离开,没成想还是被他拉住了衣袖。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陛下还在呢!”纪德安狠狠的甩开了袖子,不给他一个正眼。   “对不住对不住,老夫就是一个粗人。”   梁将军摸摸自己的胡子,笑得很是谄媚,一张老脸活像干了的橘子皮。   “梁将军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纪德安虽然不想和这个老泼皮说话,可是毕竟是国宴,也不能就这么走开。   见他松了口,梁将军拉着他到一边,“咱们啊悄悄的说。”   “纪大人啊,以前都是我啊,是我错了!敬你一杯。”梁将军拿的杯子与纪德安手里的不同,就和那大碗似的,一饮而尽,纪德安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些什么药,还是喝了手中的那一杯。   “诶!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朋友了。”   一口酒在嘴巴里,纪德安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谁想和他做朋友?   “纪大人啊,老夫年长你几岁,咱们也共事这么多年了,我的人品你也了解。”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虽然是个滚刀肉,但是为人还是信的过。   “我呀今日是不要这脸皮了,就想啊求你一件事。”   “什么?”   纪德安顿时警觉,酒也不喝了。   “你也知道犬子武艺高强,只是可惜我家就是个全是武夫,就喜欢啊书香世家出来的好姑娘,这不,你家大姑娘那是最合适不过的啊!”   这些话一出差点没有把纪德安气的倒仰过去。他儿子梁骁,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比两个纪芜还要壮,武艺的确高强,但是那脑子转不过弯来,倒不是说他傻,信奉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他就不和你瞎掰扯,自家女儿若是真的嫁给他,纪德安好像已经看见纪芜被他一掌打倒的样子了。   “纪大人纪大人你别走啊,咱们找个时间让孩子们见见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纪德安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没有一丝感情,“这件事不必再谈,不可能。”   听他这么说梁将军的脸色依然没变,“纪大人你也知道,梁骁把孩子刚刚打了胜仗回来,陛下正愁着不知道赏他一些什么呢?这你看看,男未婚女未嫁的,多合适啊。”   纪德安皮笑肉不笑,气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离开。   整个晚宴纪德安面黑如碳,全身都是一层低沉的气息,没人敢和他说话。   宴席一结束纪德安就急匆匆的坐马车回了家。   王婉早就等得着急了,看见他回来急忙大着肚子迎上去。   “我有话和你说。”   “我有话和你说。”   夫妻两看着对方,眼中都是疲累与着急。   “你先说吧。”纪德安扶她坐下,倒了一杯水清清自己的火气。   “端王想要娶阿芜。”   “噗”,刚刚喝下去的水就这么喷了出来,纪德安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今日太妃娘娘和我说了这件事情。”   纪德安狠狠的把杯子盖在桌上,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   “我呸!就端王也想娶我闺女,做梦!”   王婉怕他气着了,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一双美目满是忧愁,“这可怎么办?”   “这段时间好像家家都有了适婚的小子,其他人也就罢了,我还能推脱过去,偏偏梁山那个泼皮想为他儿子求娶阿芜,还威胁我?”   纪德安不停的薅着自己的胡子,没注意的时候已经薅下不少。   “本来好好的婚事偏偏顾烬没这心思,真的是气死我了!”听他这话王婉更不敢说了,若是被他知道这事是纪芜弄出来的,只怕得狠狠罚她一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梁骁那人可不行,我可是听说了,他这次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姑娘。端王更不行了,他向来荤素不忌,后院养了不知道多少美人,而且……”,剩下的话她也说不出口,端王是个爱美色的,是男是女他根本不在乎,偏偏又不做强取豪夺的事情,双方都是心甘情愿。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在下定论之前,把阿芜嫁出去。”纪德安看着王婉,做下了决定。   “阿婉,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你多打听打听,可有合适的人家,要求便不要那么多了,再差总不会比端王更差了。”   王婉满脸苦涩,“钱太妃只怕是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又有谁敢得罪端王上门来提亲呢?”   “啪”,纪德安狠狠的拍在木桌上,无力感缠绕着他。 第25章   纪芜发现家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母亲整日愁眉苦脸,见天的往慈安院走,偏偏自己询问时她们只是抬头不言,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心疼。   “翠翠,你去打听打听京中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父亲在朝堂上得罪了什么人?”   “诶!”翠翠答应了一声便出府去了。   纪芜在自己院子里给王锦昀准备她的大婚礼物,思绪慢慢的飘远,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姑娘!姑娘不好了!”翠翠着急的从门外跑进来,眼睛里全是泪水,抽泣着说不出个完整话来。   “你,你这是哭什么?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啊?”   纪芜把绣样往桌子上一放,柳眉紧紧的皱在一起。   “他们说,端王要娶姑娘!”说完这话翠翠彻底的大哭起来,端王那是什么人啊?若姑娘真的嫁给他,那不是被吃的尸骨无存。   纪芜小脸瞬间煞白,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慢慢失去了光辉,整个人失去了力气,无力的撑在桌子上,指尖无力的划过桌面。   翠翠吓得急忙把她扶下来坐下:“姑娘,您别吓奴婢啊。”   “没事,不要慌,不要慌。”纪芜念叨这几个字,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明庭哥哥,对,去找他!   可是最近家中管她管的极为严格,根本没有机会溜出府去。   纪芜慌乱的把头上的玉簪取下来,塞进翠翠的手里。   胡乱的擦去眼中的泪水,对她说:“你去卫府,将这个交给他家大公子,卫明庭,交给他他便明白了。”   翠翠拿着那簪子,就好像拿着烫手山芋,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纪芜:“姑娘,您……”   “别问,去吧。”   翠翠握紧簪子,换了一身衣服,就这么去了卫府。   翠翠不敢直接冲上去,只好悄悄的守在一边,看能不能遇见他们。   卫府守门的都是什么人啊?全是上过战场的,早就发现她像一只小老鼠似的守在一边,只是见她似乎没什么异动当做没看见。   翠翠看着府中走出来一人,黑色劲装,见他直直的朝着自己走来,她不敢细看,急忙转身想要逃开却被来人喊住。   “翠翠姑娘?你是纪芜小姐的侍女吗?”   翠翠听他这么说这才转身,一看清他眼泪直接就流了下来。   “卫峰大人,奴婢终于等到您了。”翠翠直接跪在地上,将那簪子拿出来,“大人,请卫公子救救我家小姐吧!”   “快起来,”卫峰急忙把她扶起来,见她哭的伤心,忍不住想果然是仆人随主,都是爱哭的。   “让纪芜小姐不用担心,安心在家等候。”   卫峰拿过簪子就进了卫府,翠翠终于完成纪芜交给她的任务,急忙回了纪府。   “公子,”卫峰把簪子送到卫明庭手中,退在一旁。   卫明庭拿起那翠簪,慢慢的摩挲着,相较于初送给她时,现在更加圆润透亮,她一定是日日把玩的。   “她一定很害怕。”   听着他这话,卫峰忍不住抽了抽嘴巴,罪魁祸首就在这儿,把人一家人吓得惶惶不可终日,纪芜小姐也是整日难安。   “不过要不了多久,她就真正的属于我了。我绝不会再让她这般担惊受怕了”   卫明庭将那只翠玉簪子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能感受着纪芜的温度,甚至感觉闻到了她身上的馨香味。   卫峰听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可怜纪芜姑娘了,以为是明月清风,其实是黑如浓墨啊。   ――   “小姐,成了。”   “可有说什么?”   “我遇见了卫峰大人,他让我转告姑娘,不要担心,在家中安心等着。”   纪芜听见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只是卫峰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是夜   脸上微微痒意让纪芜的眼睛微微张开,迷糊的睁开眼睛看床见边的轻纱轻轻的浮动着,她轻轻的喊:“翠翠,翠翠?”   门外没有人应,估计是睡熟了。   莹白的月光穿过窗口,洒在了地面,微凉的夜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   纪芜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翠翠真是越来越不仔细了,竟然连窗户都忘记关了。   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她的紧张,她看见了,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她身后。   纪芜不敢大声叫人,若是被人知道她闺中有人闯了进来,只怕真的是跳进黄河洗也不清了。   纪芜慢慢的转身,那道黑影消失了,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她躺回了床上。   她闭上了眼睛,手中紧紧捏着床单,只希望这个贼子拿了东西就走。   她又感受到了风吹过的感觉,可是明明窗户已经关了,而且,还有一定的热度,纪芜心里绝望,却又不敢睁开眼睛,自欺欺人的希望他以为自己是真的睡着了。   卫明庭看着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眼泪将几根睫毛打湿了,嘴巴死死的抿在一起,没有一丝血色。   明明只是想来看她一眼过得可好,可见她睡得那般可爱,总忍不住去撩拨她,尤其是小脸软嗒嗒的堆在一起,还可以看见奶膘,让他想要试试那是什么样的味道。是不是也和她本人一样玩,一股子的奶香味。   结果还没有做些什么小姑娘就醒了,整个人迷迷糊糊喊着翠翠的样子,就像在他心里挠痒痒,想让她看见自己,也想让她小鹿似的眼睛水亮亮的,就是想把她弄哭。   若是卫明庭不想让纪芜发现,哪怕纪芜再长十年也不会发现,可是啊他就是这般坏,偏偏露出一个影子来,就这一个影子便把她吓得要哭,让他又心疼又有一种隐秘的快|感,若是她能哭的更厉害一些就好了。   纪芜感受着一股温润印在自己的脸上,甚至还有濡湿的感觉,她忍无可忍直接推开了身上的人,即使害怕到了极致还是闭着眼睛颤抖的说:“你现在离开还能活。”   “为什么不看我?”不得不承认,那样的触感好极了。   这声音……   纪芜睁开眼睛看着一身黑衣的人,气的浑身打颤。   她直接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拿起身边的枕头朝他砸过去。   随手操起床边的花瓶狠狠的砸过去,卫明庭轻松接住,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阿芜,不要生气,没有别人,谁也不会知道。”   “……”纪芜瘫软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巴渐渐见了血色   卫明庭慌了,走过去想要抱她又不敢,“阿芜,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只是想来看你过得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好,你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纪芜拉起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上去,似乎要将今晚所有的委屈害怕和这些日子的难过都发泄出来。   卫明庭神色未变,只要不是伤害自己就好,这点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有多可怕?”   纪芜哭着,用尽全身力气在他身上乱打,卫明庭心疼,只怕打在他身上阿芜的手还更疼一些。   “别怕别怕”,卫明庭把她揽进怀里,“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   纪芜不说话,只是一直在哭,好在身体没有颤抖了,比起刚刚让他放心不少。   “你就知道欺负我,端王也欺负我,谁都与我过不去呜呜呜。”   “没有人会欺负你了,端王也不行,以后我不会做这样的混事了。”   小姑娘声泪俱下,卫明庭是真的后悔了,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看见她睡着的样子就魔怔了一般。   纪芜哭累了,卫明庭擦干净她的眼泪把她扶回床上,又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纪芜看也不看他一眼,却接过来茶杯“咕噜咕噜”的喝完了。   “慢点,别呛到了。”   没好气的把杯子递给他翻身闭上了眼睛。   “阿芜,别怕,睡吧,等你睡着我就离开。”   呼吸慢慢的平稳下来,卫明庭给她把被子盖好,“对不起,阿芜,还有,我喜欢你。”   离开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跳出了纪芜的房间。   他是真的走了,纪芜睁开眼睛看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房间,心里有些怅然。   她应该怪他的,他半夜闯女子闺房就是浪荡子行为,若是放在以前自己只怕是再也不会见他一面,可是现在却狠不下心来。离开就离开,偏偏却要留下一句话扰乱她的心绪。   还有端王那件事,他仿佛掌握了一切,难不成?   纪芜有一种感觉,也许卫明庭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她好像慢慢的接触到了他的另一面。   “小姐?我天!您昨晚上没有睡觉吗?”翠翠掀开帘子就发现她坐着,眼下一片青灰,面色苍白,浑身的疲乏感。   纪芜能说什么?昨晚上想了一晚上卫明庭的事情,没有一点睡意。   “您先睡一会儿,我去取点吃的来,您吃点继续休息。”翠翠心疼的紧,这一晚上没睡不知道有多难受。   纪芜也的确需要休息一下了,刚刚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翠翠端着早点过来见她已经熟睡,关上了房门守在了门外。自家姑娘这些日子啊日日忧心,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了可别打扰她了。 第26章   下了朝纪德安就急忙走人,害怕梁将军那个缠上他,最近只要他一找到机会就在他面前说梁骁有多好,两个孩子有多配。   待出了宫门,纪德安终于松了一口气,急忙上马车催促小厮赶快回家。   没走好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纪德安还来不及问,便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纪大人安。”   拉开帘子一看,正是韩清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来干什么?”   ――   “说吧,你究竟有什么事情?”   纪德安把自己的官帽脱下放在了桌子上,严肃的看着韩清云,不知道他又来干什么?   韩清云半点也不恼,给他倒了一杯茶。   “纪大人,最近那些风声我也听见了,想来不管是梁小将军还是端王殿下,都不是纪大人心中的人选吧?”   纪德安一听还能不明白这大尾巴狼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难道你以为你就是我心中的人选了?”   韩清云动作微微一顿,掩去眼中的冷漠,抬头看他时笑得如明月清风。   “大人,下官不知道为什么大人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但是下官起码比那两人更为合适。”   说罢便一饮而尽,好像喝的不是茶,倒是酒了。   纪德安听完这话没有反驳,他说的的确不错。韩清云这人虽然心思深沉如海,手段毒辣,但是比起端王还是好得多,家中情况虽然复杂但是身边并无侍妾,又比梁骁好上一些。   “你就不怕得罪他们二人?”   “我不怕。”韩清云眼中全是坚定,他没有骗人,他喜欢那个小姑娘,梦里他们很恩爱,纪芜会在他困倦时轻轻的给他按摩,会给他读书,他们是世上最般配的人。   “……你让我想想,想想。”纪德安没有拒绝,整个人好像老了几岁,颓败又懊丧。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连给自己女儿寻一门合适的婚事都做不到。   “纪大人,不日清云便来提亲,希望纪大人可以好好考虑。”   听完这话的的纪德安停了下来,没有转身看身后的韩清云,背影更佝偻了一些。   韩清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优雅肆意,眼中却充满了深深的渴望与势在必得。   纪德安回到府中谁也没见,自己一人去了李长梧的牌位前。   王婉知道,他一定是遇见了难以解决的麻烦事,这事情还与纪芜有关,不然他不会把自己锁在那里。   夜色已经完全黑了,纪德安还是没有出来。王婉有些担心,在门外叫他:“长仲,长仲?”   半天没有人回应,王婉没法,只好叫下人直接破门。   还没有来得及动作,门“吱呀”的开了。酒气扑面而来,纪德安双眼通红,发丝凌乱,走到她面前紧紧的抱着她。   “阿婉,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啊,我对不起长梧啊。”声音里的自责与悲哀让王婉眼睛一酸,她吸了吸鼻子,像安慰孩子一样温柔如水,“不是的,你是一个好父亲,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阿芜的。”   待他哭够了,王婉叫下人把他扶回卧房。   虽然月份已经大了,但是她还是没有假手于人,用温热的帕子擦拭着他的额头,希望他能舒服一些。   纪德安嘴巴里胡乱叫着纪芜,一直说爹爹对不起你。   王婉握住他的手,慢慢的柔声安慰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安静下来。   多亏王婉的悉心照顾,第二天头虽然还是有些隐隐发痛,但是纪德安还是能照常上朝。   这段日子整个纪府都被乌云笼罩,下人们隐约也知道了一些真相,做事更是认真,就怕触了主子的眉头。   “夫人,卫国公府的二夫人来了。”   弄玉掀开帘子,扶起王婉。   “那我们这就过去。”前些日子梁婉棠便送上了拜贴,近些日子根本没人愿意上纪府的门,倒是没想到卫国公家会来。   “哟,妹妹小心些。”一见她过来梁婉棠便上去扶住她,“这肚子得有六个月了吧,妹妹辛苦。”   “倒也不辛苦,这孩子体谅我,不是个调皮的。”   这种关头上门她不信卫家真的是单来闲聊的。   毕竟是将军府出来的,鲜红的指甲和艳丽的面容很有侵略性。她也不想迂回曲折,估计王婉现在也不想听她说那些虚话。   “这些日子妹妹辛苦,我娘家哥哥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鲁莽了,骁儿那孩子怎么适合纪芜呢?”   听她这话王婉舒服了,她明白便好,不像她哥是个土匪。   “像纪芜那样柔弱美丽又温柔的姑娘啊,合该与明庭相配的。”   “咳咳咳”王婉不可抑制的咳嗽起来。   “妹妹可是肚子不舒服,辛苦辛苦。”   梁婉棠脸上满是担心,情真意切。   王婉要收回她的话,他们两兄妹相貌南辕北辙,性子是一样的,都是土匪!   “夫人说笑了。”   “我可不是说笑,大哥大嫂不在京都,这些事情自然是要我来做的。”   王婉摸着肚子不说话,纪芜是喜欢卫明庭的,现下纪府又被逼到这步田地,若要想纪芜未来的夫君能够承受端王的雷霆之怒,想来也只有卫府与梁府,但是梁骁那小子,极其宠爱从边塞带来的那个女人,若纪芜真的嫁过去只怕是透明人。   “让我想想,想想……”王婉还没有想明白,外面的小厮又慌慌张张的来了。   看见有客人在又不敢说话,脸色很是着急。   “怎么了?”   “夫人,韩大人来了,还,还带了李大夫的夫人。”   完了!这件事情纪德安和她说过,韩清云不日会上门提亲,可是谁能想到这般赶巧,偏偏是今天。   梁婉棠喝着茶,并没有告辞的意思,王婉没法,只好请他们过来。   周文锦穿的很是正式,身边跟着一身青衣的韩清云,看见堂上的人有些错愕。   大家互相见过礼后便坐下了。   周文锦也没想到梁婉棠会在,只是来都来了,今日必定是要把这件事情说明白的。   “纪夫人,今日我前来拜见主要是为了我这侄子的人生大事。”   一听这话梁婉棠茶也不喝了,眼中的漫不经心褪去,一股斗志汹涌而出。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了,又让她找到了当年跟着父亲去打仗的感觉了。   “李夫人,您这来的也太早了。”   听她这么说周文锦不解其意。   “二姑娘今年也才十一岁,就算要提亲还是再等几年吧。”   周文锦一愣,解释道:“并非二姑娘……”   “若是大姑娘那又太晚了,不巧啊刚刚我才和纪夫人说定了。”   不等她话说完,梁婉棠便打断了她,笑意盈盈的看着韩清云。   小崽子,在我面前还是嫩了一点。   韩清云眼神变得狠厉,直直对上她。   梁婉棠毫不在意,不过是个爪子稚嫩尚未成熟的小狼崽,当年她也是能屠狼之人。   周文锦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又看了一眼王婉希望能有一个解释,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纪夫人,这……”   王婉面对眼前的混乱只好勉强拉起一个笑:“卫夫人说的没错,刚刚的确是先和她说好了。”   周文锦尴尬的一笑,“那实在是不好意思……”   正要告退离开,韩清云站起来朝王婉行礼:“纪夫人,现在还未交换婚书,就做不得数,不如问问纪姑娘在做决定吧。”   王婉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一些可怜,不叫她还好,若是叫纪芜只怕是你一点机会都没了。   “这就不必了吧……”   “可别,还是让阿芜自己出来说吧,免得有人说我卫家势大欺人,我家列祖列宗可受不得这样的侮辱。”   梁婉棠是一切都掌握在手,那就让他彻底死心吧。   “去把大姑娘叫来。”   几个人在大厅里,看不见的硝烟战火无声的弥漫着。   纪芜虽在后院但是有翠翠的打听,也了解的差不多,她是没想到韩清云居然还会上门,既然想要她出去,那好,他们之间的恩怨,便从今天彻底结束吧。   纪芜走到正厅向各位夫人行过礼,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韩清云。   王婉将这事情给她讲清楚,让她自己来选。   “母亲,这件事情便由母亲来决定吧。”   母女俩是通过气的,王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纪芜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来说了这话王婉便让她回去了。   “阿芜也说了,这事由我来做主,李夫人,毕竟是卫家先来,我们也与他家先说好了,我家纪芜多谢韩大人的抬爱,日后韩大人必定会找到合适的妻子。”   王婉满脸歉意和无可奈何。   “纪夫人!”   “清云,够了。多谢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韩清云还想说些什么,周文锦直接将他拉了出去。   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王婉和梁婉棠,王婉被他的眼神一惊,急忙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安全了不少。至于梁婉棠,她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进眼里。   “好妹妹,今日一过我们便是亲家了,让阿芜安心在家里等着。”   “那端王那里……”王婉还是有些担心,那可是王爷啊。   “这个啊不必担心,这件事情便由我们来处理了。”   梁婉棠一口应承下来,这事情终于成了,这次啊,明庭和老祖宗都能放心了。 第27章 万事皆定   纪德安一回来就发现府里的氛围不一样了,下人面带喜色,不见往常的小心翼翼,到了王婉的院子,发现她脸上满是忐忑。   “阿婉,今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王婉让他坐在椅子上,害怕一会儿说出来把他吓摔倒,“今日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这个和阿芜有关。”   “是不是韩清云上门提亲了?”纪德安和她说过,若是他真的愿意冒着得罪梁府和端王的风险上门,便可以同意这门婚事。   “是,也不是。”   王婉不敢看他,只是摸着自己的肚子斟酌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才算合适。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现在纪芜的事情在他心里就是一根刺,碰一下便疼得厉害,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害怕。   “他们来之前,卫国公府的二夫人来了。”王婉慢慢走到床边,有些讨好。   “然后呢?”   “她过来和韩大人一样。”   “嗯?嗯!她过来提亲?我记得她儿子已经有婚约了。”   一听完纪德安就发现了问题不对。   “不是他家的小公子,是,是小郡爷。”   王婉说完更是把头埋的更低,恨不得从他眼前消失。   见她这样纪德安明白了,他将微微颤抖的手撑在桌子上,声音微变:“你,你同意了?”   “是。”   纪德安就如同狮群中战败的狮子,恼怒的走来走去。   “怎么就同意了呢?他家那样的人家……”   “长仲,若是嫁给了韩清云,就相当于把他的前程全部断了,日子一久他会不会全部怪在阿芜身上,那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唯有卫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才能护住她啊!”   这些话将他所有的不忿生气全部打散了,看着妻子眼中泪珠慢慢的掉下,他明白了。现在的阿芜便是烫手山芋,谁也不敢接,唯有卫家那样的人家。韩清云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绝不可能放弃他的前程,若真的把阿芜嫁给了他,夫妻俩彼此怨恨,阿芜受不了的。   “……你说得对,说得对。”   王婉松了一口气,终于说过去了,若是告诉他阿芜早早的就和卫明庭心意相通,只怕会更生气。   “她说端王和梁骁的事情都不必担心,一切由卫府解决,我们只需要好好的让阿芜待嫁就好。”   纪德安有些恍惚,自己的女儿就这么许人家了吗?明明感觉她还是会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年纪。   “我现在就把阿芜的嫁妆准备着……”   后面的话纪德安已经没有再听了,他脑中一直回忆的都是纪芜,第一次叫爹的纪芜,第一次走路的纪芜,第一次送自己书法的纪芜,可是现在,这个小姑娘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   王婉见他面色茫然,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纪芜虽不是她的亲女,却也是看着长大的,若是今日出嫁的是阿澜,可能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   “明庭啊,这事情我已经给你办妥了,剩下的啊我也给你包圆了。”   梁婉棠喜笑颜开,卫府许久没有这样的大喜事了,可惜的是大哥守着边塞无昭不得回京,大嫂陪着大哥也不愿回来,可怜了明庭。   “多谢二婶,请婶婶尽快。”   卫明庭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要把那个小姑娘娶进府里,让她身上烙上他卫明庭的印记,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自己的。   “这事儿可快不了,不过啊,你现在可以准备一对活雁了。”梁婉棠还未曾见过这般急迫的卫明庭,看来他是对他真的上了心了。   “老祖宗,明庭那事我已经办好了。”   “好,好啊。”卫明庭是她最喜欢的曾孙子,最是像他的曾祖父,又比他曾祖父多了一些小滑头,如今他都要结亲了。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再到后面的迎亲,这一桩桩一件件麻烦着呢,不过当下有一个问题,我们请谁去纳彩啊?”   若是普通人家便叫媒婆便好,可是卫家这样的人家,自然不能与常人一般。况且纳彩之人的身份地位越高,越能显示卫家对新娘的看重,这人选啊马虎不得。   老祖宗砸吧砸吧嘴巴,想着京中可有合适的人选,这还真被她想到一个。   “请清霖吧,她啊最近从清河回来了。”   “清霖郡主?”   清霖是忠王唯一的女儿,嫁到了清河崔家,忠王替先皇挡了一箭后不幸去世,陛下便将未尽的恩泽悉数给了他唯一的女儿,所以她虽是郡主,身份地位却能和公主相媲美,性子十分正直,见不得那些污糟事,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最是怕她。   “清霖去纳彩,钱太妃也不敢找她的麻烦,他们自然明白卫家的意思。”   老祖宗虽然年迈,但是喜欢听八卦,京中最近发生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钱太妃性子嚣张跋扈,最是害怕看见清霖。   “是,老祖宗。”   “过两日清霖便要来拜见我,这事儿我和她说,你现在先把聘礼那些准备好,咱们啊,好好乐一乐。”   老祖宗目光深远,看着院中的那株石榴树,眼睛微微的湿了。她这一辈子,送走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儿媳,那石榴便是她儿子打仗前种下的,她还记得,他说等次年结果便回来,可是再也没回来了。现在曾孙子都要成亲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不舍昼夜。”   老祖宗念叨着,从椅子上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房间。   梁婉棠想要扶着她,阳嬷嬷拦住了她。   “二夫人,公主她就是想驸马了,没事。”   “那孙媳先告退了,阳嬷嬷费心。”   次日   “你家公子在房间里面吗?”   打盹的小厮揉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天才微亮,怎么就看见了卫郡王?   待他细看时,人又不在了。   真是撞鬼了。   准备趁着主子没醒再眯一会儿,就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声“啊!来人刺客!”   小厮急忙想要推门进去,刚刚打开门就看见小郡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公子?公子?”   “不,不用进来。”声音嘶哑,仿佛压抑着深深的痛苦,小厮赶快转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开白看着自己床上的箭,稍微偏那么一点点他可能就没了。   “咱们为什么要这么暴力呢?”   “就凭你给我的那些话本。”卫明庭又搭了一支箭,直直的对着沈开白的下面。   “咱们别冲动,别冲动!”   他急忙从床下翻下身来,一边解释一边换衣服:“我当时问书社老板那就是现在市面上最流行的,那些个姑娘夫人爱看的紧,天天就希望未来的夫婿是话本中的男主一样,这书社还是你家开的。”   “啪!”箭的翎羽颤抖的厉害,“半夜翻身进人大姑娘家里也是她们喜欢的?”   穿着衣服的沈开白好像发现了什么,有点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你不会……真的夜闯纪姑娘的房间了吧?”   “啪!啪!啪!”连着三箭,让沈开白的笑凝固在脸上。   “卫明庭!你这是要谋杀亲哥!等姑姑回来看我怎么告状。”   “那是我娘。”生气发泄的差不多了,卫明庭气也顺了。   沈开白见他放下了箭,凑到他身边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姑姑,她是怎么养你的?”   明明聪明绝世,偏偏一些常识却是不知。   当时他问自己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不对,应该是怎么让女孩子高兴,这可把沈开白高兴的,急匆匆去市面上淘来那些话本,希望能让自己兄弟开窍,谁知道他居然好的不学坏的倒是学的挺好。   半夜闯女孩子房间也做的出来,啧啧啧,男人啊。   卫明庭想起小时候那些昏暗岁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现在你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沈开白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切都没问题。   成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听说你养了两只品貌极佳的大雁,还放出话来整个京都找不出第三只来。”   沈开白听这话很是开心,那两只大雁可是他的小宝贝,他专门弄了一个庄子养他们。而且极有灵性,皮毛顺滑发亮,看的人就心喜。   “当初你可说我不务正业,怎么现在发现它们的好看了?”沈开白得意洋洋,这两只宝贝给他长脸!   当初我也没想到我会成亲啊。   “那你今日便带我去看看吧。”   “行,小算盘,叫人准备早饭和好马,我和小郡爷一会儿要出去。”   “好嘞,公子。”   两人哥俩好的吃完了早饭,一路上没有耽搁,就朝着朝着庄子跑过去了。   庄子不远,没多久便到了。   沈开白把卫明庭带到湖泊旁边,即使隔的尚远,依然能看出外观优雅,是一对白额雁,羽毛柔顺光亮,正弯着脖子理自己的羽毛。   沈开白吹了一声长哨,那两只大雁便冲着他叫起来,声音嘹亮。   卫明庭很是满意,这样的大雁才配的上阿芜。 第28章 大雁寄情   “表哥,你还记得舅舅走得时候和你说过什么吗?”   卫明庭冷不丁来这一句,让沈开白狐疑的看他一眼,卫明庭从小就坏,小时候不知道谁大谁小,哄着自己叫他哥哥,后来大了也不喜欢叫哥哥,这突然一句“表哥”,让他渗得慌。   “我爹让我好好照顾你,干嘛?”   沈开白对天发誓,他对卫明庭不能更好的,一直没忘记他爹的话。   “现在机会来了。”   “你说。”   “我要成亲了。”卫明庭背着双手仰头看天,微微有些怅然。   “好小子,你动作够快啊!”沈开白兴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卫明庭面无表情的扫他一眼,他悻悻的收了回去。   “现在有一件麻烦事,你这种独身的人是感受不到这种甜蜜的麻烦的。”   如果不是沈开白了解他,还真发现不了他嘴角的得意。   “我叫你哥行了吧,你快点说!”沈开白着急啊!自家的猪终于拱到别人家的小白菜了。   “你也知道这纳彩是需要一对大雁的,我看你这两只就很不错。”   一听完这话,沈开白木了,随即反应过来,“我就知道你没好事,原来是这样的。”   卫明庭忧愁的转身,看着那对大雁不说话,看着他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沈开白抓耳挠腮,送给他吧实在是舍不得,不送吧更不行了,若是被自家暴躁爹知道了,可能得从城东揍到城西。况且卫明庭这样子看起来的确可怜。   “那……那你便拿去吧。”沈开白转身不想看这残忍的一幕,他的心在滴血啊。   “多谢表哥,小算盘,卫峰,去把那对大雁装好,我今天就要拿回家。”   卫明庭见他是真的喜欢,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近日我得了两只小老虎,你便带一只回去吧。”   “真的?你没骗我吧?”沈开白不敢相信,卫明庭和姑姑都是爱这些猛兽的,想从他们手下扒拉一只,那可不容易。   “当然,毕竟纪芜会害怕。”那两只老虎虽然还小,但是毕竟是森林之王,两只太跳了,一只应该还好……吧?   沈开白就知道,肯定没那么容易,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给卫明庭两拳,看起来怎么这么讨厌。尤其是提到纪芜的时候,那脸上恶心的表情,好像谁心里没个小姑娘似的。   不好意思,他好像真的没有,这样一想,好像更亏了。   卫明庭满意的看着笼子里面挣扎的厉害的大雁,不错,有活力。   没有让卫峰拿着,担心骑马会颠着这两只宝贝,便叫人栓了马车过来,和大雁一起上了马车回城去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沈开白还沉浸在又悲又喜的混乱状态里面。   不对,他就这么坐着马车走了,那自己呢?   “卫明庭!你是人吗?”   马车已经走远了,听不真切。   前面的卫峰侧头对着马车里面的人说:“公子,表公子好像有在说什么?”   卫明庭看着两只在一旁安静如鸡,不敢瞎叫的大雁,想着纪芜一定喜欢。   大雁看着笼子外面的坏人,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听见外面卫峰的话他没有在意,“不用管他,估计是为我高兴吧?”   沈开白看着马车一点没停,看着身边的小算盘,气的结巴:“他、你就说他真的做的出来。”   小算盘可不敢过多言语,埋下头偷偷的笑着,自家公子人挺好,就是脑子傻了点。   卫明庭提着两只大雁,不敢交给其他人,让卫峰亲自拿下去照顾。   正想去告诉二婶已经拿回大雁的消息,她身边的伺候的丫鬟便过来带话,让他一回来便去一趟荣安堂。   还没有进门便听见一阵笑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   “明庭过来,快来见见你清霖姑姑。”老祖宗一见他还未等他见过礼,便把他拉了过来。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面容柔美,姿态优雅的中年女子,看着他眼中带笑,轻轻点头。   “清霖姑姑安。”   其实卫明庭更本不知道这位姑姑到底是谁,不过曾祖母这样与他说了,应该是皇室的哪一位宗亲吧。   “我出嫁的时候明庭还在茗瑶肚子里,现在都这般大了。”   想起那个如太阳般热烈的女孩子,对她的儿子不免多了几分喜爱。   “你这个姑姑什么都没送过他,现在啊,可得帮帮他。”   清霖神色一凛,道:“姑姑尽管说,有我能帮的,义不容辞。”   “别这么严肃嘛,你自小便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孩子啊和一位姑娘定亲了,想请你去做媒人。”   老祖宗拍拍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听了这话清霖郡主面色平缓,带上了笑意。   “这可是好事,有什么麻烦的?”   “唉,只是啊我老了,这个姑娘啊端王也有一点心思。”   老祖宗脸上一片沮丧,拿这个小辈一点法子都没有。   这可把清霖郡主给气到了,她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道:“我回京便听说了他许多的糊涂事,他还敢不敬姑姑,我看他真的是许久没被人好好的教导了。还有钱太妃,没有一点太妃的样子。”   老祖宗不住的点头,悄悄递给卫明庭一个小眼神,急忙安慰气愤的清霖。   卫明庭接受到来自老祖宗的暗示,脸上立马难过起来,似乎被端王欺负的很惨。   清霖郡主拉过老祖宗,“姑姑这事您别担心,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等提亲之后我便亲上端王府,倒要看看他这个逍遥王爷能有多逍遥。”   啧啧啧惨哦,一屋子的人忍不住为端王捏了一把辛酸泪。   “明庭,那我明日便去替你提亲。”   一锤定音,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小姑娘,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害羞的。   国公府早早的便把纳彩的礼物准备好了,清霖郡主第二日便带着那些东西去了纪府。   除去上朝的纪德安,卫老夫人和王婉一早便准备好,亲眼看着下人把府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卫府的人上门。   “参见郡主”   “老夫人快起,不必多礼。”   清霖郡主坐到上位,让下人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一拿上来。   “木落南翔,冰泮北徂,男女成亲自是顺应阴阳之意,大雁忠贞,这对大雁是明庭亲自打来的,对纪姑娘一片深情山河可明,日月可鉴。”   清霖郡主将盖着的红绸布解开,大雁脖子上系了红绸带,目光清明的确是一对好雁。   纪老夫人心里很是满意,卫家能把清霖郡主请来当这个纳彩人,就让她高悬心中的那颗心稳稳当当的落了下去,他家的确是有心的。   “我家阿芜性子虽然柔弱温和,但是心智坚强,相信这两个孩子定是能够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纪老夫人眼神示意嬷嬷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这是给明庭准备的。”   将盒子打开,是成色极好的白玉,雕刻成了一种动物的样子。   “这个是?”清霖拿起来细细的看,“白泽?”   将玉对着光,可见其中光彩流动,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白玉。   “正是白泽,惟愿明庭如他一般,正义,勇敢,无畏,更希望能给他带去平安。”   “老夫人有心了。”清霖将玉放回盒子里,交给了身边的人下人。   “郡主,今日辛苦了,不若吃个便饭吧”   “这就不了,我得赶快去卫府告诉这个消息,后面的事情可能也就在最近几日了,他家啊,实在是想把你家的女儿娶回去。”   听了这话两人皆是勉强的笑了笑,谁家嫁姑娘谁知道,这就是在她们的心里活活的剜去一块肉啊。   清霖郡主刚刚出了府,悄悄守着的两个女孩便跑了出来。   纪澜凑到那大雁面前,满眼都是惊叹:“它们好漂亮啊姐姐。”   小手蠢蠢欲动想要摸摸它们的毛,还没有伸进去大雁就朝她狠狠的一啄,吓得赶快缩回来。   “好凶啊。”   纪芜认同的点点头,的确很凶,不过真的很好看。   “阿芜,来,到母亲这里来。”   “你要尽快把你的婚服绣出来了,我看卫家着急的很,虽说已经完成了大半,但还是要抓紧,另外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府了,好好的待嫁。”   “是,母亲。”   纪芜忍着心里的羞涩,想起房间那套大红的婚服,就好像火一般热烈,这是她亲手做的,嫁给自己想要嫁给的人。   “阿澜,别逗那大雁了,你姐姐都要出嫁了,你多和她说说话。”   王婉看着小女儿不知事,大女儿就要出嫁,心里难过无法与外人言。   纪澜靠在纪芜身上,粘着她不肯松手。   “姐姐,你出嫁后我可以找你玩吗?”   “可以啊,我恨不得把你一起带过去呢。”   纪澜听了更是害羞,“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大概可以吧?”纪芜有些茫然,这个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可是爹爹从不让我和娘一起睡觉。”想到这个纪澜就生气,爹爹是个大坏蛋。   “那,那可能是他们要说悄悄话不能让你知道吧?”纪芜胡乱的解释,心里乱跳。   “是吗?”小姑娘天真,眼神清澈单纯的就是问一个问题,看的纪芜略有些羞耻。   “对的啊!肯定的!” 第29章 端王事清   清霖郡主把消息带回来顾家,看着时辰还早,便把卫明庭叫到了面前。   “你和端王的关系虽然九曲十八弯,但是还算是亲戚,他也算你的小叔叔,今日你便和我一起去端王府,把你们的事情解决了。”   算来端王与卫明庭差不多大,可是卫明庭已经能出战塞外,独当一面了。   而端王天天斗鸡摸狗,没个正形。今日把卫明庭叫去也是想让他看看好男儿究竟应该怎么做。   “姑姑,这就不用了吧?”   “他虽是王爷,但是可比不上你爹来的厉害,今日去见见,为了你也为了他。”   卫明庭听了嘴巴微抽,咱们倒是也不必说的这么实在。   两人坐着马车慢慢赶,早早的派了人去通知。   听了下人的通报,躺在椅子上的端王吓得掉了下来,急忙让歌舞停了。   “停停停,快给我回后院去,把衣服给我穿的严严实实的。”   他着急的不知道怎么办,这个老姐姐他害怕的不行,怎么突然要来府里。   “王、王爷”   “有什么话快说!没看爷烦着吗?”   “你的衣服……”   端王低头一看,衣不蔽体,若是被她瞧见,只怕是要进宫面圣了。   “快去换衣服!去把爷最端庄最严肃的衣服给我拿来。还有那些猫猫狗狗都给我收好。”   府里一片乱七八糟,把休息的钱太妃给吵醒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这般吵闹?”   “回太妃,今日清霖郡主要上门拜访。”侍女低声回答。   “哦,什么?!谁要来?”   “清霖郡主。”   “快快快扶我起来,梳妆打扮,朴素一点。”   这祖宗怎么会上门来啊?最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啊?莫不是宝贝儿子做了什么。   母子俩收拾好端坐在正厅,一人泡了一杯龙井,一片平静祥和,丝毫不见之前的慌乱。   “卫明庭拜见太妃娘娘,端王殿下。”   端王看见跟在她身边的人一口茶差点没有喷出来。   “应该我去拜访姐姐的,没想到姐姐先来了。”   端王长的细皮嫩□□红齿白,笑起来极为讨喜,从小犯错便这样冲着皇上撒娇希望能饶他一次,可是在清霖这里就行不通了。   “我怎敢劳驾殿下,自然是我先来拜访殿下和太妃娘娘了。”   钱太妃冲着她直笑,装作没听见话里面的□□味。   端王紧张的直冒汗,扶着她坐下。   “姐姐说的什么话,可是弟弟最近做错了什么?”   既然都找上门来了,还不如自己承认。   “我听说最近你在相看一个姑娘。”   一听这话端王明白了,眼神直直的看向卫明庭,全是背锅的愤怒。   明明罪魁祸首坐在她的身边,偏偏这口大锅自己要背上。   “一家好女千家求嘛,我这不是年纪也……到了吗?”   声音在清霖严厉的眼神中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没有。   “你若是真心求娶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可你看看你的后院,这是真心的吗?太妃娘娘,您说我说的对吗?”   本来再看热闹的太妃神色一凛,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吓得端王直哆嗦。   “你这孩子!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整日游手好闲只知道吃喝玩乐,就是不听。清霖啊,你替我好好教教他,他呀只听你的话。”   端王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母妃这叛变的也太快了吧。上一个战友的叛变还没让他反应过来,下一个来的就这般的快。   那些唱戏的可不是他一人在听啊。   “殿下,你尚幼先皇便去世,皇上国事繁忙自然没有时间好好的照顾你。大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看看明庭,他虽小你,但他文武全才,你可不能继续这样了啊。”   清霖苦口婆心,就希望这个弟弟好好的奋斗起来。   “是,姐姐说得对!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玩物丧志了。”   端王坚决又认真,紧紧的抿着嘴巴。   “那便好,你小时候也是我带着长大的,你这样我也有责任。”   清霖眼中一片暗淡,父王去世后她便被接到了宫中由太后抚养,那时候端王刚刚出生,她陪着这个最小的弟弟,保护他,照顾他。   “姐姐,对不起……”   这时候他心里是真的愧疚了,只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胸无大志,只想吃喝玩乐。虽然京中传言他花天酒地,后院不知道藏了多少俊男美女,可是那些人都是自愿的,而且放在府中也只是唱唱戏,跳跳舞,可没做什么坏事。他就是喜欢好看的,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卫明庭。   “既然这样我也不继续打扰了,我便先离开了,阿i,你要成为一个大人了。”   清霖知道,这个孩子自小便这样,善良胆小又娇气,身边的人全部宠着他,可是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啊。   “我知道了,姐姐。”   卫明庭朝着他们行过礼便跟着清霖一同出了府。   看着他的背影端王恨不得瞪出两个洞来,等他成亲非得灌他几瓶酒。   见她真的离开了,钱太妃松了一口气,挺的笔直的背瘫软下来。   “儿子,改天有时间去看看清霖,她虽然为人严厉,但是当年可是多亏了她啊。”只是千万不要再上王府了,她这一颗心脏受不了。   “儿子知道了。”   “明庭,你便回府去吧,我也回王府了。”   “今日多谢姑姑了。”   “没什么好谢的”,清霖叹了一口气,“端王那人胆子小,没主见,求娶纪姑娘可能也是听闻她美貌吧,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这几日她与卫明庭相处时间不多,这人看着温尔和煦,其实最是冷心冷情,手段果决狠辣,但好在心里还是有一杆秤在的,若真的因为此事记恨上端王,只怕那孩子日子不好过。   “姑姑严重了,明庭从未放在心上。”   目送着她远去,卫明庭翻身上了马,直直的朝着卫府跑去,他现在已经迫不接待要把婚礼的事情全部完成了,这样那个小姑娘就可以早点娶进来了。   “姑娘,王姑娘来了。”   “快请!”   纪芜把自己的嫁衣放在一边,刚刚走到门口便迎上了她。   “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   纪芜很惊喜,这几日她天天绣,绣的头晕眼花,无聊的很。   “还不来的话你都出嫁了。”王锦昀没好气的坐在一边,看着桌上的嫁衣满是赞赏。   “这可绣的真好看啊,看来在家中也未曾闲着。”   纪芜撒娇似的挽着她的手臂,“别生气嘛,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府里关傻了?现下全京都的人都知道,纪家的大姑娘要嫁给国公府的大公子了。”   “都、都知道了?”这多让人害羞啊。   “这可多亏了卫府,他家所有的店铺一律八折,说是为了庆祝自家大公子的喜事,这全京都的人那不得疯了的买啊。你呀,这次是真的被他家套牢了。”   这可把京都中的女子给羡慕的,家中的那些小丫鬟也天天悄悄的说,说这纪芜小姐啊以后肯定有福气。   纪芜抿唇微笑,眼中的温柔犹如漫山春花,看的王锦昀有些呆了。   “你好像真的与以前不同了,我也说不出来,只是这笑啊不像那些日子总带着愁苦了,这下我也放心了。就是瑶瑶那个姑娘一直吵闹着。”   纪芜想着当初太子大婚时和她说过的话,越发不敢见她,谁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   “对了,我只怕是你要在我之前出嫁了。”   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二个,没想到居然被纪芜给抢先了。   “怎么?姐姐这般想嫁人了?”   纪芜古灵精怪的看她一眼,眼中全是揶揄。   “你个坏姑娘,我这是为你高兴呐。”   王锦昀没想到被反将一军,这小姑娘牙尖嘴利不太好惹。   “其实我想在家多陪陪他们。”   上一世有太多的遗憾,这一世便想全部都补上。   “你过的好便是他们的心愿了。”   这话还没有说完,翠翠便又来通报了。   “姑娘,席蘅小姐来了。”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所有人都往我这里跑。”   “阿芜,我真为你高兴。”   席蘅走进来牢牢抓住她的手,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想来看她,奈何也是要准备自己的婚事,被家里人拘着,知道今日才能出来看看。   “阿蘅,你坐,王姐姐今日也来了。”   纪芜让人端了一些果茶点心进来,几个姑娘坐着聊天。   三个都是待嫁的姑娘,自然有许多的感受,王锦昀让侍女们都下去,把门关上,悄悄摸摸的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本书,神色得意。   “这可是坊间最为流行的话本了,不少小姐夫人都在偷偷看,我今日也拿来了,正好,我们悄悄看。”   席蘅和纪芜对视一眼,不敢相信,席蘅道:“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若被人抓到又要被罚抄书了。”   “又?!”   纪芜和王锦昀异口同声,席蘅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没来过。   “好啊,原来你才是胆子最大的那个!不过既然拿都拿来了,那我们就……”   王锦昀把书摆到桌子上,眼神发亮了看了一眼两人,三人把头凑到了一起去。 第30章 小匕首   王锦昀看了没多少便满脸通红,“啪”的一下把书合上了。   剩下的两人疑惑的看着她。   “怎么不看了?”纪芜对下面的情节很是期待。   “对啊?”   王锦昀看着两人认真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不会不好意思吗?”   这书上可是写到了大侠和小姐私下已经心意相通,甚至、甚至还亲上了!   纪芜和席蘅这才反应过来。   席蘅义正言辞的点头:“你说得对!他们真的太大胆了,这个大侠还夜闯小姐房间,太坏了,不能看了。阿芜你说对不对?”   明明这么说眼睛还是扫啊扫的。   纪芜能说什么?她能说自己也经历过吗?若不是这件事情只有她和卫明庭知道,只怕是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偷窥她的生活了。   “对,这个人太坏了!”   两个人都这么说,王锦昀又期期艾艾的看着她们:“可是我好喜欢他对小姐的方式啊,若是我未来夫君这样对我,我一定是最幸福得了。”   纪芜咽了咽口水:“你可别,我可听说了,你家那位最是端正,若是被他知道你偷看话本,只怕嫁过去要被他说几句。”   “那、那我们还看吗?”席蘅偷偷的把名字记下来,如果今天看不完就回去让丫鬟悄悄的买回来自己偷偷看。   “看……看吧?”   三人还没有看几页,外面就响起了声音,纪芜急忙把书藏起来。   刚刚藏好门就打开了,看见来人是纪澜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纪澜微微偏头看着奇怪的三个人,“你们在藏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王锦昀两手交织在一起,不□□分。   纪澜瘪瘪自己的小嘴巴,直接走到了刚刚纪芜藏书的地方,三人还来不及阻止,便看见纪澜拿着书转身问:“这是什么东西?红娇记?”   “你怎么知道在哪里?”   “我姐姐藏东西只往一个地方藏,一找一个准。”   大家知道瞒不了了,便和她说了,让她不要说出去。   “表妹,阿芜,我先走了啊。”   “那我也走了,王姐姐你等我一起走。”   这下书是看不了了,还被一个小孩儿抓包,两人随意找个借口就走了。   纪芜看着纪澜有些讨好的笑笑:“姐姐以后再也不看了,好吗?”   “你让我拿回去看一下,我就不告诉其他人。”纪澜笑得一点也不温柔。   “不行,你小孩子怎么可以看?”   “那我就去告诉卫公子,你背着他看……唔唔唔。”   虽然就是在自己房间里,纪芜还是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巴。   “小祖宗小祖宗我答应你可以了吧,不过你要答应我,看完就还我。”   纪芜没法,竖起小拇指和她拉钩起誓,见她拿着书离开心里直发愁,她还是有些担心,看来要寻个她不在的日子悄悄拿回来,毁尸灭迹。   “姑娘,夫人请您过去。”   “好,我这就去。”   纪芜暂时把这件事情放下,去了王婉那里。   “阿芜过来,你的嫁妆单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来看看。”   王婉把单子递给她,慢慢的和她说:“你母亲的东西你全部带回去,另外家里准备的十间铺子,三个田庄,五副头面,还有金银五万两,另外还有一些古玩字画,这些在卫家面前虽然不算什么,但是已经是家里能给你准备的最好得了。”   纪芜看着那单子,沉默了许久。   “母亲,这里面您拿出了不少吧?”   王婉摸着自己的肚子,“没多少,你也知道我娘家是做生意的,我就把自己的嫁妆分了几份,你一份,剩下的留给弟弟妹妹。”   “母亲……您、您这又是何必呢?”   纪芜鼻子一酸,侧头红着眼眶不肯在她面前哭。   “你叫我一声母亲,这就是我应该做的。这几日我想了许久,总觉得对不起你。卫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虽然万丈荣光,可是那都是用他家的血换来的啊,若是以后你过得不好,我要怎么对你的娘亲交代呢?”   王婉忍着泪水,答应了卫家的提亲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纪芜还小,容易被一时的欢喜迷了眼睛,作为家中长辈自然是要为她挑选,若是日后她在卫府不好,若是卫明庭如他的祖父一般战死沙场,那又该怎么办呢?   “母亲,这都是我自己选的,无论以后前路如何坎坷我都不怨,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纪芜趴在她的双腿上,泪水打湿了王婉的裙子。   “好孩子,别哭,这是好事情,我们呀都要笑。”   “你把这单子拿回去好好看一下,若是有什么缺的便告诉我,我给你再置办。”   纪芜擦干净眼泪,拿着单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翠翠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张纸一直在发呆,想和她说说话又不敢。   “翠翠,我问你一件事情。”   “姑娘,您说。”   “你说一个女人怎么做到把不是自己的孩子当成自己孩子看的?”   “小姐您这事儿问我,我可不知道,不如去问问夫人,她不就是对你和二姑娘一模一样吗?”   “对啊,她不就是这样的吗?”   翠翠看着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担心的不行。   “姑娘,你,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我没事,我在高兴。”   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到让纪芜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才能回报她的恩情。   “姑娘看,一只鸽子!好像还绑着什么东西。”   鸽子很乖,躺在翠翠的手上一动不动,纪芜把那个小竹筒拆开,里面是一张小纸条。   “今天我可以和你见面吗?”   纪芜认得他的字,算来他们的确有好几天没见了。   纪芜进屋写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小竹筒里面。   “小鸽子乖乖啊,去吧。”   看着各鸽子的影子越来越小,慢慢的看不见影子了。   这次卫明庭可是经过同意了,跳的那叫一个潇洒自在。   转身关窗户时感觉腰间被尖锐的武器抵住。   “不准动,把手举起来。”   明显压低的声音,还装凶狠,卫明庭乖乖的举起手来。   “大侠饶命。”   “大胆贼子,竟然敢半夜擅闯女子闺阁,把你扭送官府。”   这话卫明庭可不乐意了。   “我可没有乱闯,这个是我未婚妻的房间,她呀胆子小的很,半夜做噩梦哭得惨兮兮的,还一直叫明庭哥哥,我害怕她睡不好来看看。”   纪芜气的狠狠的戳了他一下,转身坐在床沿上不理他。   “对不起阿芜算我错了。”   “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卫明庭眼睛微微一暗,声音嘶哑:“我、我就想来看看你。”   纪芜见他委屈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错了,怎么问一句还委屈上了呢?   “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非要来见我?”   “我想你了,想见你,这就是大事。”   卫明庭站起来身来想往纪芜那边走过去,但是纪芜拿着手中的小匕首直对着他。   “不准过来,我们还没有成亲了,现在人也见了,你回去吧。”   卫明庭看她那手都在微微颤抖,明明怕的不行,还强装自己厉害,纸老虎。   “你那小匕首哪里来的?纪大人给你防身的吗?”   “对,就是防你这种大坏蛋。”   卫明庭从自己腰间拿出一把黑色匕首,看起来就和纪芜手中那把差不多大。   “这个送给你,别用你那把小木头吓唬人了,我走了。”   看着他开窗跳出去,纪芜把刀鞘取下,的确如他所说就是一把小木头。   纪芜把它扔在一边,走过去拿起来卫明庭留下那一把,轻轻抽出,一抹寒光闪过,刀锋锐利,这才叫利刃。   纪芜很是激动,她自小就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就算感兴趣父亲也是弄小木头让她自己拿着玩。   她把小匕首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心里放心了。   不对!卫明庭怎么知道她做噩梦老喊明庭哥哥?这事情只有她和翠翠知道,就没其他人知道了。   难不成真的有人监视自己不成?纪芜心里一颤,把小匕首牢牢的抱在怀里,多了一丝安全感。 第31章 下聘   “姑娘姑娘,他们来了来了!他们送聘礼来了!”   翠翠兴奋的从外面进来和纪芜说这个消息。   “姑娘您是不知道啊,那真的是全京都的人都去看了,数都数不完。而且送聘礼的人是二公子卫明均。”   “你若是想出去看就去看吧。”   纪芜一看翠翠那样就知道她想出去看热闹,浑身都毛毛躁躁的。   “谢谢姑娘!”   已经纳征了,接下来就要请期了,日子一定,她出嫁的日子那就真的是板上钉钉了。   “拜见纪老夫人,卫大人,卫夫人。”   卫明均从马上下来,立马去拜见站在门口等候他们的纪家的各位长辈。   “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今日辛苦你了。”   与卫明庭不同,卫明均在京中的一直是一个隐形人一般的存在,在他大哥的光彩下一直没什么让人记住的地方。   直到三年前的殿试,他在众人中脱颖而出,被陛下点为当年的状元,大家才发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的惊世之才,还不等大家蜂拥上门,他便自荐为凉城的县官,赴任去了。   凉城虽是卫府的老家,但是十分贫穷,临近边关,时不时还有外敌骚扰,没人愿意去,谁知道他一点也不曾犹豫。   如今三年期满他从凉城回来现在在户部上任。   “今日辛苦了,快进去吧进去。”   “请。”   卫府的下人把一箱箱的聘礼抬进卫府,整个院中平地被堆满了。   “纪大人,这是聘礼单子,请过目。”   纪德安不懂这些,递给了王婉,王婉接过单子,大致扫了一眼,心里暗自惊讶,不愧是卫府,家大业大。   “没什么问题,二公子请里面坐。”   “姑娘,奴婢回来了。”   “回来了,开心吗?”   翠翠见她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聘礼,低着头只顾着绣自己的嫁衣,满肚子的话快把她给急死了。   “开心,姑娘您是不知道,那些抬进来院子都装不下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大家都说姑娘这份礼是除了公主郡主京中的头一份呢!”   “翠翠,不可胡言乱语。”   纪芜把嫁衣放下,严肃的看了她一眼。   天上随便掉下一块砖头砸晕五六个人,起码就有两三个人家中拐着弯的有人做官,况且卫府本就不是十分显赫的世家,这次她嫁给卫明庭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谨小慎微。   不仅父亲在朝中做事更加尽心,就连府中母亲也把全部人拉到跟前警告,若是有人敢打着纪府的大旗做任何有辱纪府的事,她绝不饶人。   “对不起姑娘,是翠翠忘记了,以后不会了。”   听她这么一说翠翠也知道其中的干系,忍不住责怪自己莽撞没有远见。   “没事,下次记住就行。”   待前院一切事尽已经是下午,卫家的人刚刚离开王婉便把纪芜叫了过去。   “这是卫府送过来的聘礼单子,你看看,到时候你全部带回去。”   纪芜接过单子,这要是自己全部带回去,加上自己的陪嫁,那岂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用愁了。   “母亲,既然有这些那我的陪嫁……”   “傻姑娘,别人都想要多拿一点,你倒好,还往外推啊?”   王婉听她那意思差点没有被逗笑。   纪芜不好意思的笑,这实在是太多了。   “对了,你看我这个记性,二公子过来的时候还另外带了一副头面,不算在聘礼里面,是大公子特意给你的礼物,我瞧着比家里给你准备的那些都好一些,你出嫁的时候就用那副头面怎么样?”   王婉让人把东西拿上来,一个大木箱子装上。   “打开看看?”   纪芜打开箱子的一瞬间,一抹亮光闪过。   “这个中间那个叫什么“钻石”?”,据说是从海外带来的,晶莹剔透,在光下亮晶晶的,可稀奇了。”   纪芜慢慢摸过头冠,中间的确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仅仅这一颗就不知道价值几何,而且周围镶嵌的全是上好的红玉,红如血,虽是比不上老祖宗送出来的那只镯子上的红玉,却也差不到那里去,整个头冠全是这种玉,一看就是同一块玉上下来的。   “阿芜,这个冠你可以留着给你女儿,看我,卫家岂是差这个冠的人家?”   “母亲,这还早着呢。”   纪芜忍住心里的害羞,把整个头冠拿了起来。   “真好看啊”,流苏上面也是红玉珠子串联而成,热烈而高贵。   “我一会儿派人把这个送到你的房间里面去,然后试试合不合适,对了,今天二公子告诉我明日便定期,然后就是结亲了,我看他家的样子,最迟下个月就要全部弄完了,我心里啊总觉得不□□心。”   这实在是太快了,从卫府上门提亲,到今天送聘礼,满打满算一个月都不到。这速度让她心里直发慌,甚至都开始怀疑卫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自家也没有他家可以惦记的啊。   “母亲,别担心,没事的,没定亲您在担心,定亲了您也在担心,弟弟生出来不得愁成一个小老头啊。”   提到这个孩子王婉全身都是母性的光芒,“你说的也对,早点也好,趁着孩子还没出生,我还能给你操持一下,也能送你出嫁。”   “那你便回去吧,早点休息。”   纪芜带着东西回了自己的院子,翠翠迫不及待的打开,“姑娘,卫公子真的舍得啊,这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了。”   “以后去卫家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以像家里一样放肆了,他们那样的人家只怕规矩很大。”   翠翠自小和她一起长大,她也没把翠翠当做下人来看,她单纯天真做事一根筋,在家里自己还能护着她,去卫家后可不能这样了。   “对不起,小姐。”   翠翠这段时间的心的确浮躁了,姑娘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婆家,还是卫府,京中有几个人比得上啊?府中的那些个小丫鬟也天天奉承她,都说她啊有福气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这见天儿的吹捧,可不把她那颗心给吹到天上去了吗?   纪芜见她是真的悔过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这些日子那些个小丫鬟天天给她送好吃的好玩的,一口一个“姐姐”,又甜又乖,她可不得撅起自己的小尾巴。   纪芜刚刚收拾好头冠,纪澜就从外面进来。   “姐姐,我来还书了。”   纪芜见她拿着那本书毫不在意的进来,着急的把其他下人赶出去。   “你怎么不遮掩一下,若是被母亲看见你得去跪祠堂。”   “我会这么不小心吗?你看!”   纪澜把书递给纪芜,她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只有两个大字《论语》,翻开一看正是那日拿走的书。   “这几日父亲一直在检查我的论语,我就把封面给换掉了,我能这么快拿回来就是每天都看,再不还回来只怕是你要让人去偷拿出来了。”   纪芜被她看透了心思怪不好意思的,把书拿给了翠翠让她赶快拿下去处理了,最好是烧了,一干二净。   “姐姐,我看这本小说写的一点也不好,我觉得我写的都比他要好。”   纪澜又从自己的小包包里面拿出来了一叠纸递给了她。   “你看看,是不是很不错。”   纪芜想起来前世纪澜的确在这方面有点天分,还在自己墓前烧过自己写的小说,可是并不像人们常说的那样,她等了好久也没有收到,看来那些小说真的变成飞灰了。   纪芜一点一点看起来,的确比那个什么红娇记写的好一点,虽然不如他华丽优美,但是起码不会写夜闯闺阁的桥段,偏偏许多人还觉得写得好。   “写的还行,只是答应姐姐,不准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纪芜知道比红娇记更加露骨的还有很多,那些书她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就害怕纪澜写着写着就想看看其他人怎么写的,那这样她可成了罪人了。   “我知道的!姐姐,等我把这个故事写完你就是我的第一个读者,然后我赚的第一笔钱就给你买礼物。”   纪澜并不缺钱,但是那种自己赚钱送礼物给自己喜欢的人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妙,光是想想就让她开心。   “好好好,只要你愿意好好的写。”   纪澜有些丧气的坐在凳子上,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没精神。   纪芜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刚刚还精神着。   “怎么了?”   “姐姐,我不想你嫁人,可不可以让卫公子到家里面来住啊?”   原以为姐姐成亲之后自己可以和她像往常一样,可是母亲却告诉她不能总往卫家跑,那岂不是好久都不能和姐姐见一面吗?   “这怎么可以呢?就算你以后嫁人了也不能住在家里面呀。”   纪芜不知道纪澜小小年纪脑子里哪来这么多的想法。   “那可不一定。”   “什么?”   “没什么,姐姐。”   纪澜瘪瘪嘴,她以后就要找一个愿意和她一起住在家里的,她可是听那些嬷嬷说过,有什么“上门女婿”?她以后就去找一个上门女婿! 第32章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燥热。   鱼贯而上的下人把饭菜摆在了院子中,纪家的主子们慢慢落了座。   月明星稀,看的纪德安有一些惆怅。   “母亲,您来了。”老夫人来的晚,他急忙把她扶到上位。   全部人坐定后,他亲自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纪芜急忙接过他却摆摆手。   “今天啊,我来给你们倒酒夹菜,下一次这样的景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呢?”   他这话一出全部人都沉默下来,老太太偏过头微微拭泪,不想失态。   “自从阿芜那次病重醒来,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却没想到这美日子还没有过多久,阿芜就要出嫁了。”   王婉见他说一句喝一杯,急忙拦住他,“这高兴日子我们说点高兴的,你少喝一些。”   纪德安狠狠地眨眨眼,放下了酒杯。   “今天卫府就派人把定下的日子说了,就在下个月初九,说是什么长长久久。这算来也就十几天,我们家人好好聚一聚。”   纪澜把筷子默默的放下不愿意吃了,她总觉得只要这团圆饭迟吃一天,姐姐出嫁的日子就没有这么快来。   “是要好好聚一聚,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要给阿芜说几句话。”   老夫人发话了大家都放下筷子,认真听她讲。   “阿芜自小是我带大的,她的性子我知道,和她爹一样,倔的很,以后和丈夫相处的时候,不要钻牛角尖,有什么矛盾坐下来好好解决知道吗?”   纪芜默默点头,上一世她便没有放过自己,一定要韩清云低头,可惜,还是输了。   “纪家比不上卫家,但是自你曾祖父那一辈开始,纪家的女儿便从没有让纪家丢脸过,我自己教出来的孙女我知道,你嫁过去要孝顺长辈,关爱晚辈,孕育子嗣,尽到自己的责任。但也莫要害怕,若是他家欺你辱你,只管回家来,纪家永远是你家。”   老太太停下来歇了一口气,阿芜明白,阿澜还是有些懵懂。   “我这话也不是说与阿芜一人听,阿澜也要认真听着,德安和阿婉也要听着,只要大家是一心的,咱们这个家就散不了。”   “是,母亲。”   “是,祖母。”   “还有你外祖家,我知道你心里疑惑又委屈,这些年你外祖那边一直没有派人过来,你这次定亲一开始我便送信去了河东,他们回信也到了,这次你大表哥会过来,是你大舅舅的儿子。”   纪芜不知道李家和纪家到底有多大的怨,能够十几年不联系,仿佛把她这个嫡亲外孙女也给忘记了。   “祖母,信中有我小姨的消息吗?”   纪芜写了好多封信到河东去,就想问问外祖母可好?小姨怎么样?可是一封回信都没有,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等你大表哥来了你问他吧,估摸着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其实老太太也知道一些消息,可是毕竟没有那边来的人知道的多。   “好。”有消息就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天了。   “我的话说完了,让你们母亲和你们说说吧。”   王婉憋回自己的眼泪,清了清嗓子,“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阿芜,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可是你在我的心中和阿澜是一模一样,我只希望你嫁过去能够幸福,夫妻之间举案齐眉,婆媳之间和和气气。”   “母亲,我知道。”   纪芜擦干净眼泪,拉了好几次嘴角,总算笑了出来。   “那我们今天就好好吃,好好喝,阿澜只能喝一杯,不可过多。”   “我记得阿芜喜欢吃这个,阿澜喜欢吃这个,吃,多吃一些。”   纪德安微微探身给她们每个人都夹菜。看她们吃的高兴他心里也高兴。   纪府现在就他一个男丁,王婉肚子里面是男是女还不知道,自己在时尚能护着她们两姐妹,若是自己走了……老天爷,求你开开眼吧,这个孩子一定要是一个男孩儿啊,这样两个姐姐以后才有依靠啊。   一家人谈笑之间日子过得很快,到结束纪芜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好多酒,已经有了一些醉意。   “姐姐,我和你一起睡好吗?”   纪澜拉着她的手不肯回自己的房间,她已经打定主意,姐姐在家待嫁的日子她都要和姐姐睡在一起。   “好,走吧,我们一起睡。”   两姐妹收拾好躺在床上,纪澜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侧头看着纪芜,眼角有一道泪痕。   她有一些着急,伸出手把她眼泪擦干净。   “姐姐,怎么哭了?”   “姐姐不知道,眼泪不听话。”   纪芜躺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闻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味道,身边睡着的是自己的亲妹妹,门外守着的是陪着自己长大的婢女,房中的每一张椅子,每一个花瓶,自己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里。   可是十几天后,就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味道,即将成为亲人的那些陌生人,都让她茫然又害怕。   “姐姐,你是不是害怕了?”纪澜在被窝里面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他的手腕,牢牢的抓住。   “不害怕哦,阿澜永远都会保护姐姐。”   明明那么小的一双手,力气也不大,缺给她带来无尽的勇气。纪澜从来没有忘记她说过的话,保护姐姐,保护家人,一如前世,一如现在。   “谢谢阿澜。”   纪芜反手握住她的手,传递给她同样的力量。   “那姐姐还害怕吗?”   “不怕了。”   纪澜翻个身,用另一只手把她的眼泪擦干净。   “那我们睡觉吧。”   “好。”   ―   “姑娘,夫人叫您过去一趟,说是您大表哥到了。”   “真的?”纪芜惊喜极了,丢下手上的东西直直的跑过去。   翠翠急忙跟上去,这什么大表哥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啊?   “母亲……”   纪芜激动的声音慢慢的低下去了,她看见了,坐在下首的那个二十几岁的男子。   仅仅一眼,她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大表哥,无他,自己和他实在是太像了。   眼睛,眉毛就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放在她的脸上是柔弱,在他脸上却不见女气,只是觉得精致。   “大、大表哥?”   李熙微笑着站起来,“纪芜妹妹。”   这个表妹他知道,父亲常提,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倒是和姑姑的画像有七成相似。父亲若是亲眼见了她一定会一眼就喜欢上的。   王婉见他们定有许多话说,便也不在这里坐着打扰他们,叮嘱了几句便走开了。   “大表哥……”纪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问他们为什么从来不来见自己,想问他小姨的消息,万语千言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这次过来便是把一切都和你解释清楚,不用着急,慢慢的问。”   “小姨,她还好吗?外祖母的病好了吗?”   “外祖母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这次过来她还让我带了礼物。至于小姑姑……”   李熙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小姑姑自她母亲离世便一直在这边陪着她,想必感情一定很深厚。   “小姨她怎么了?”   纪芜想起那天她离开时自己心里的慌乱,现在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一颗心就好像在被火烤似的。   “她没事,她成亲了,过得很幸福。”只是丈夫已经死去多年,她自己建了一个小祠堂日日为他祈福,旁人看来不解,只是小姑姑应该觉得很幸福吧,只是来之前小姑姑提醒过他,这些都不必和纪芜说。   最要紧的两件事知道了纪芜也安心了,只要没事便好,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小姨居然成亲了。   “……我、我想问,为什么这么些年河东都没有派人过来过呢?”   纪芜还是问了出来,上一辈子她不知道,这一辈子有机会一定要弄明白,了却她的心病。   “你知道你的母亲当年为什么会嫁给你父亲吗?”   纪芜摇头,不知。   “大姑姑和小姑姑当年来京读书的时候只有一年的时间,结束后便要回河东。可是大姑姑遇见了大姑父,违抗了父命,要嫁给他。按着李家的祖训,李氏嫡系不准入官场,不准嫁与官场之人,大姑姑以一己之力想要撼动家规,无异于蜉蝣撼树,在她嫁入纪府后族中便将她除名,曾祖父不允许任何人到京都见她,直到几年前曾祖父去世,这才松动了一些,不然你出嫁也不会派人过来。”   李熙说完那些话便没有说了,他知道纪芜现在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想。   纪芜也曾熟读史书,自然知道过去李氏曾经牵扯到一件大事,险些被灭族,怪不得后来官场中再无他们的身影,原来自那时起便定下规矩嫡系远离朝堂,无论男女。   “原来如此。”纪芜也许知道前世自己的那种疯劲来自于哪里,自己的生母便是那样的人啊。   “这次过来族老并没有管太多,大姑姑已经不算李家的人,你自然也与李家没什么关系,我们这次来是作为你的亲人前来,而不是李氏的人来。”   “纪芜妹妹,你别怪我们,你不懂。”   李熙想到来之前祖父祖母的叮嘱,父亲二叔的担心,就害怕这个表妹怨恨他们,可是身在那样的家族中,言行举止本就不能随心所欲,若不是当年祖母以命相逼,只怕大姑姑不是除名那么简单。   “我不怪,你们能来我就高兴了。”   两世的心结终于解了,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一定很高兴吧? 第33章   亮如星辰的双眸,弯似柳叶的细眉,白皙的皮肤上透出一抹淡淡的水红,小巧的双唇轻轻的抿下沾上一抹艳红,平添了一丝妩媚。热烈似火的头冠衬得她好比浴火而生的凤凰。   凤凰的尖喙埋进肩头,金色的丝线一针一针的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眼睛出红似鲜血,让人不敢细看,高贵典雅。   “真、真好看。”   服侍的下人看愣了,怔怔的看着她,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   梳头的嬷嬷反应过来,急忙把盖头放进托盘里。   “我的好姑娘,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您快去拜别父母亲人吧。”   嬷嬷搀扶着她,婀娜生姿,步步生莲,周围跟着的人呼吸都放慢了下来,就怕惊扰到她。   坐在上首的是老夫人和卫大人,王婉坐下侧首,三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昨晚上似乎没有好好休息。   纪芜一步一步走向屋子正中,跪在了地上,婚服散开,“女儿纪芜拜别祖母,父亲,母亲。”   纪芜深深一拜迟迟不肯抬头,肩膀微微的颤抖,老夫人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从位置上站起来将她扶起。   “阿芜,我的阿芜,以后祖母就不能照顾你了。”   纪芜忍着泪水,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祖母,别担心,阿芜会好好的。”   一旁的嬷嬷很是着急,外面的鞭炮声提醒她时间已经到了。   “老夫人,时间快到了,纪大人,请给姑娘盖上盖头吧。”   纪德安好像老了十几岁,拿起托盘里面的红盖头,“阿芜,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盖头遮掩了她的面容,纪德安终是没忍住哭了。   “走,走吧。”   “姑娘,咱们走了。”   嬷嬷搀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门前。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由家中哥哥背她出门,可是纪府并没合适年纪的男子,嬷嬷有些为难。   “嬷嬷,我来,我是她的大表哥。”   李熙半蹲在纪芜前面:“纪芜妹妹,走吧,我送你出嫁。”   见有人出来嬷嬷总算松了一口气,仰头大喊:“新娘出门咯!”   一身玄黑的长衣,袖间红色的纹路盘旋而上,黑玉发冠庄重,显得卫明庭五官更加突出,剑眉星目,嘴角带笑,活似天上谪仙人。   “多谢表哥。”   卫明庭将纪芜拦腰抱起,微微对李熙点头。   说起来李熙与卫明庭也算师兄弟,只是没想到两人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明庭,我妹妹便交给你了,若是你对她不好,我不会饶了你的。”   “明庭知道。”   纪芜的手微微搭在她的肩上,卫明庭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稳稳当当的把她抱到轿子前面,低声道:“莫担心,一切都好。”   她实在是太瘦了,抱起来就和没抱一样,到了家里一定要好好的养养才行。   跟着来的嬷嬷把她扶进轿子坐好,卫明庭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抬手指着卫府的方向,“出发”。   喇叭唢呐声响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进。   迎亲队伍后面跟满了小孩子,会有人专门发喜钱和喜糖。   卫明庭若有所感的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韩清云。   冲他遥遥的一抬手,脸上的笑看得韩清云死死的捏住酒杯,咬着牙齿把酒喝了进去。转身“啪”的把酒杯扔到了地上,“卫明庭!卫明庭!”   这个人卫明庭知道,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他都看不起,心比天高,还要靠一个女人,装的倒是坦荡正直,可是谁不是人精一样的人物,也只有自己的小姑娘才会被人骗。   可是现在呀,小姑娘被自己给带回家了,自此世上便再也没有人可以骗她欺她辱她了。   想到这个他心里被填满了,就好像海上漂泊多年的的人终于找到自己的方向了,他很庆幸自己做的那些梦,感谢那时候的自己能够因为一时恻隐之心从漠北赶回来,不然就不会娶了她。   ――――   “老祖宗,二夫人,他们来了来了!”   “好好好,我出去看看。”   老祖宗急忙拄起拐杖,想出门去看热闹。   “祖母,您就别去了,就在这里等着明庭和他媳妇来拜您。”   卫曜急忙拦住她,不同意。   “大哥大嫂本就不能回来,新媳妇知道了还不定心里怎么想,您在她心里也安心你说呢?”   老祖宗瘪嘴巴坐回了位置,她这二孙子就这样,拗不过他。   梁婉棠扯扯他的衣袖不让他多说,说几句就行了,真当老祖宗是小孩子了。   卫曜及时闭上了嘴巴,两人坐回了位置等着人进门。   “走吧,我的小姑娘。”   纤细的手慢慢搭在他的手上,一大一小,相得益彰。   “新娘进门咯!”   卫明庭把她的手包住,既不会让她觉得难受,又不能缩回去,有些反应过来,他们都成亲了,她也不会跑了。   “别怕,我爹娘不在家,只有二叔叔母还有老祖宗在。”   两人慢慢走进去,卫明庭低声和她说,很是愧疚,把她娶进家中可是父母却不在。   “过段日子我带你去漠北,你没见过漠北的风光吧……”   纪芜急忙推了他一下,越说越兴奋,客人这么多可不得笑话他们。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好般配啊。”   “两家都是有福气的人。”   卫明庭示意红鸢领着她们把纪芜带回新房,自己留下来陪他们喝酒。   “明庭,这里。”   梁骁端着大酒碗把他叫过去,把酒碗塞进他的手里,“今日你可得好好喝一杯,把小嫂子娶进来我也帮了不少的忙。”   “诶,还有我还有我娃,我的牺牲可太大了,你起码得喝三碗。”   被清霖姑姑教育一通,就连皇上也听说了把自己叫过去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一饮而尽。   梁骁凑到他跟前往前面指了指,“看见了吗?听说他可比我们虎,直接上门提亲去了。”   卫明庭顺着看过去,韩清云正在敬酒,脸上带笑,不见一丝难过,看见他还拿着酒杯走了过来。   “祝贺卫郡爷。”   卫明庭坦然受他这一杯。   “卫郡爷,你可得守好东西,不然指不定哪天就丢了。”   卫明庭眼神一暗,看着他好像要杀人。   “知道你为什么输了吗?她不是东西。”   卫明庭凑到他耳边低语,韩清云紧咬牙关,脸色骤变。   “韩大人喝好玩好,先告辞了。”   ――――   纪芜被引着进了房间,因为有盖头在什么也看不真切,她坐在床沿上紧张的扣手指。   “少夫人肚子可饿了?公子叮嘱奴婢为您准备了吃食,可要进些?”   纪芜微微摇头,这可让红鸾犯难了。主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她吃一点东西,可是她极守规矩,不肯吃。   “少夫人若是不吃一会儿公子定会责罚奴婢的,请少夫人怜惜。”   红鸾也暗中保护她这么些日子,自是知道她性子善良,定不忍心自己被责罚。   纪芜看见一双手捧着一碗四喜丸子,递到了她盖头之下。   “好吧”,纪芜把盖头掀到后面,接过了碗,抬头一看四周,整个人都愣了。   若不是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侍女,她会以为自己还在房间里。   除了房间更大一些,床帘帏缦那些换成了红色,其余的与纪府中一模一样,就连那花瓶,空气中的淡香,也是自己熟悉的味道。   “这……?”   “这些都是公子吩咐布置的,他吩咐奴婢转告少夫人,一切有他,不必害怕。”   食物的温热透过瓷碗传递到她的手中,她吃了一下口,就连这味道也和自己喜欢吃的一模一样。   “这个四喜丸子是城东那家的吗?”   “是的,公子吩咐人把厨子带了回来,少夫人可喜欢?若是不喜欢还有其他的东西。”   “喜欢”,眼泪掉进碗里荡起一个小窝,纪芜一口一口的吃完了。   红鸾见她低头也看不真切,但见她吃完了便知道主子心思没有白费。   现在后厨那里还候了一大批厨子呢,少夫人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红鸾接过碗,福了一礼便离开了。这下屋子里便只有翠翠和跟着陪嫁过来的嬷嬷,是自己熟悉的人纪芜也放松了许多,重新盖回了自己的盖头。   “姑娘,昨夜夫人教您的请姑娘别忘记了,这夫妻之间就是要和谐方才过得舒快。”   陈嬷嬷见都是自己人免不了再提醒她一句。   这些事情纪芜都明白,只是想起来还是羞涩,昨夜母亲还递给了她一本小画册,现在还在她梳妆盒下面压着。   “我要去见大嫂呜呜呜”   “小小姐,明日再见吧,乖,别哭了。”   “不要!”   外面一阵吵闹,纪芜示意翠翠出去看一下,刚刚打开门一个小身影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还不等纪芜反应过来一个肉肉的小身体就趴在她的膝盖上,双手乖乖的交叠着,小脑袋凑进来,一双眼睛眨呀眨的。   纪芜被吓一跳。   这小姑娘立马被人抱出去。   “少夫人恕罪,小小姐年幼无知。”   声音颤抖害怕得很。   “无事,你起来吧。”   小姑娘甩开下人的手,这次没有凑过去了。   “大嫂你真好看,比我大哥还好看,我可以在你这里玩吗?”   纪芜来之前曾经了解过卫府的情况,这个小小姐估计就是卫家二爷的小女儿。   “好”,有个孩子插科打诨纪芜完全放松下来了。 第34章   卫明庭刚刚走到门口听见自己的婚房里一阵吵闹声,还有小孩子的声音,果然如他预料,就是卫若那个小姑娘。   “大哥大哥,抱。”   纪芜急忙坐好,紧张的直咽口水。   “若若乖,明日再来找大嫂玩好不好?”   小姑娘一瘪嘴有些不乐意,眼看着就要哭了。   “若若不是一直想要小孩子陪你玩吗?你若是在这里就没有了。”   “大哥不准骗人。”   “我何时骗过若若?”   周围的人听他这话低头闷声笑起来,纪芜庆幸还好有个盖头,不然真的是丢脸死了。   “抱着小小姐下去,你们也都下去吧。”   细碎的脚步声慢慢没了,房间里一片安静,纪芜感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卫明庭走过去坐在床沿上,双手抓住自己的膝盖,深呼一口气,转身慢慢揭开了她的红盖头。   纪芜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阿芜,我、我们喝交杯酒吧。”   “好……”   纪芜站起来到旁边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卫明庭。   仿佛突然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两人静默无言,喝完交杯酒后两人看着对方,纪芜突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   卫明庭把杯子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看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笑我自己,长了一双好眼睛,一眼就相中你。”   卫明庭一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纪芜和梦中的纪芜是一样的。   “就算眼睛坏了也没有关系,我会去找你的。”   系着红绸的小剪刀摆在旁边的小托盘里面,纪芜拿过轻轻的剪下鬓边的一缕头发,又剪下卫明庭的一缕头发,互相缠绕打劫放进了一个红色的荷包里,“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卫明庭握住她的手,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缺了一角的心终于完整。   “阿芜,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天微亮,下面的人便准备好洗漱的工具候在门前,主子一醒便能用上,只是这热水都换了好几拨了里面依然没有叫人,陈嬷嬷眼看着再不起来便要误了敬茶的时辰了,准备直接把姑娘叫醒。   红鸾及时拉住了她,“这位嬷嬷安,大公子与少夫人还未醒来,还请嬷嬷不要着急。”   这个红衣小姑娘看起来柔弱,力气却大的吓人,拉着她她一点都不能挣脱。   “可是再不醒,少夫人误了时辰只怕不好。”   第一天便迟到,只怕会被说目中无人,纪府没有教出一个规矩人。   “还请嬷嬷稍等。”   任她怎么着急,红鸾就如同一座大山守在门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卫明庭早早的就醒了,也知道外面小声的争论,可是看着睡得一脸香甜的纪芜他不忍心。   昨晚上纪芜太累了,大半夜了才能睡觉,若不是卫明庭心疼她,见她实在是哭得要背过气去,只怕一晚上都不要想睡觉了。   只是若是不叫她,她知道自己迟了只怕比昨晚上哭的还要惨,他不允许纪芜在床以外的任何地方哭。   “阿芜,阿芜,一会儿再睡,我们先去拜过长辈。”   纪芜皱着眉头不愿意睁眼,全身上下她就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就连眼睛也微微刺痛。   “见什么长辈?”   纪芜猛地睁开眼,完了完了,今天可不能迟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嗓子生疼,说出来的声音嘶哑沉闷,纪芜一愣,这是自己的声音?昨晚上的疯狂一点一点从她脑子里面浮现,她紧咬牙关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和卫明庭说了。   见她急得都要哭出来,卫明庭急忙安慰她:“没事,来得及。”   “红鸾,进来伺候少夫人。”   听见里面在喊人了,红鸾让在一边,“嬷嬷请”。   陈嬷嬷没好气的看她一眼,这丫鬟主意可真大。   一看见自己姑娘小脸惨白,眼睛通红,看起来就很疲累,陈嬷嬷眼中不由浮出一丝心疼。   这姑爷可真是的,不知道怜惜着点姑娘,看看一晚上都给弄成什么样了。   “姑娘诶……”   刚刚喊出来就被人狠狠的扫了一眼,剩下的话被全部截断。   “应该改口了。”   “是是是,少夫人,快起来吧。”   嬷嬷和翠翠把她扶到梳妆台前,一点一点把她的头发挽上去,带上合适的首饰。   纪芜见镜子中间的自己即使上了妆依旧能看出憔悴,又上了一些腮红,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我的夫人弄好了吗?”   卫明庭洗漱完便坐到了纪芜边上,嬷嬷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纪芜无奈让她们下去,好在全部都弄的差不多了。   “你不要吓我的人。”   今日只是被他看了一眼陈嬷嬷就害怕成那般模样,以后可怎么办。   “我可没有,你是我的人。”   卫明庭牵着她走出了房间,知道她不舒服放慢了脚步,紧赶慢赶总算到了荣安院。   纪芜深吸一口气,虽然一路上卫明庭已经和她说不用紧张,可她还是不能控制自己,那可是荣善公主,自己虽说是见过一面,可是现在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居然真的成为她的曾孙媳妇了?   “公主,他们到了。”   阳嬷嬷提醒还在准备礼物的人,老祖宗一听,让下人把那些全部抱上,就去了前院。   “拜见老祖宗。”   纪芜刚刚忍着痛拜下去,就被阳嬷嬷轻轻扶了起来。   “我这一转眼你就跪下去,可别跪,来,来我跟前来。”   纪芜不安的看了一眼卫明庭,他微微点头示意她别担心。   纪芜微抿嘴巴,脸上挂着自己尽可能最显乖巧的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紧张。   “好孩子,辛苦你了,你看看这小脸儿惨白的。”老祖宗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卫明庭,真是可着劲欺负人家小姑娘。   “他爹娘在塞北,不能回来,等他们回来才能喝上你这杯茶了。”   老祖宗安抚的摸摸她的手,让阳嬷嬷把刚刚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戴来玩的一些小玩意,你拿去戴戴。”   纪芜接过盒子,心里的紧张慢慢的消退了。老祖宗和她想的很不一样,她和自己祖母一样和蔼,没有一点皇室的傲气。   “好了,你去让你二叔二叔母见见,然后就回去休息休息吧。”   老祖宗是真的心疼,这小姑娘一看就被折腾的够惨,眼下的乌青涂了这么多粉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一大早又要她来请安,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卫明挺牵着她走出了荣安堂,她的脸色已经不如来时那般僵硬,看来还是曾祖母有办法。   “我二叔二叔母都是极为和善的人,他们有两个孩子,你都见过了,没什么好好害怕的。”   都见了老祖宗纪芜也的确没什么好害怕的了,只是这路实在有些远,她走几步双腿就酸软的不行,只能停下来歇歇。   “你干嘛?”纪芜突然被他抱在怀里吓得一激灵,赶紧看看周围,见都是身边的人松了一口气,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要下来。   “自己造的孽当然要承担后果了,别担心,这段路上没什么人,有人也不敢说什么。要到了我就把你放下来。”   比起腿疼当然还是抱起来更舒服,若是如他所说那也没关系吧。   纪芜埋进他的怀里,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到了之后卫明庭便把她放下来,帮她把衣服整理好,两人走进了进去。   “纪芜见过二叔、二叔母。”   “好孩子,快坐下吧。”   纪芜父亲曾经和他说过卫府的二爷,做事张弛有度,品行高洁,为人正直。今日纪芜一见,连他眼角的纹路都在说他是一个好人。   “这个是我和你二叔给你的礼物,祝你们新婚愉快。”   “多谢叔母。”   纪芜从翠翠那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了一边早就按耐不住卫若,“这个是我送给若若的小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卫若拿进自己的怀里,并没有当场打开,笑得非常可爱,“大嫂送什么我都喜欢,我最喜欢大嫂这样好看的人啦。”   小孩子说话甜丝丝的,纪芜对她的喜爱更多了一些。   “我们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吧。”   见他们夫妻两相处愉快,两人也放下了心。   “我们府里没有那么大的规矩,每月逢五便会到曾祖母那里吃团圆饭,平日里你也不用问安,各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吩咐小厨房做便好。”   卫明庭一点一点给她讲,纪芜听得越发迷惑,这与家中母亲说的很不一样,这好像还没有自家规矩多。   “小厨房?”   “是,家里一向如此,众口难调,如果吃东西都不能吃自己喜欢的,那活着也太没意思了。”   “还有红鸾和青鸟是留在你身边的婢女,她们都有武功,正好保护你,若是相处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便换了。”   听他这么说纪芜偏头看了身后一身暗红红鸾和一身墨绿的青鸟,眉眼恭顺,气质温和,倒是看不出来是习武之人。   卫明庭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日子久了她自会明白这里是多么舒服的地方,不会比纪府差。 第35章   早在纪芜嫁进来之前,卫明庭就已经安排好了厨子,专门做她喜欢吃的东西。   两人回到自己的院子早饭已经摆好了,基本上都是纪芜喜欢吃的东西。   “你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和小厨房说,院中的人以前是卫峰在管。”   站在一旁伺候的卫峰站出来向她行礼。   “他管着整个院?”   不怪纪芜疑惑,一个男子管着整个院子,整个京都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卫峰,你自己和夫人解释。”   “夫人,院中所有的下人红鸾和青鸟是女子,其他的是一些洗衣做饭的婆子,剩下的便是全是男子,我管的挺好的。”   卫峰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头,他看红鸾青鸟都看烦了,夫人嫁进来才带着一些新鲜小姑娘进来了。   “你没有伺候的大丫鬟吗?”   “没有,也没有通房丫鬟。”   “咳咳咳”,纪芜听他这话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她、她不是这个意思。   “你若是有需要的丫鬟自己安置就好,我这院子里面的事情都由你来做主。”   吃完了早饭纪芜站着消了一会儿食,卫明庭拿着一把剑在外面练剑,纪芜累了就坐在窗边的小塌上看他。   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特殊的美感。纪芜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卫明庭,拿上剑的他整个人都在闪光,眼神宛如浓夜,没有一丝情感。   “好看吗?”   卫明庭收剑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低头,纪芜眼中的倾慕让他心里一颤,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   纪芜往后一躲,看了一眼周围,大家低下了头,“你不要欺负我。”   “我不欺负你。”   卫明庭把剑扔给了卫峰,走进来屋子。   “累了吗?”   卫明庭斜卧着把纪芜搂着,见她神色怏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纪芜身体不好,他有点但心是不是发烧了。   “有点累了。”   卫明庭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纪芜形容不出来,有点像雨后的翠竹,也有点像雪后的青柏,闻起来让她安心,她靠在他的胸前,慢慢的睡了。   卫明庭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示意红鸾拿一张薄毯来,给她盖好,让所有人都下去。   窗外有夏蝉的鸣声,偶尔会有凉风吹进屋子,安谧又美好。   “阿芜,醒醒。”   看着时间到了,卫明庭把她叫醒,该吃午饭了。   现在小姑娘是自己的了,就要把她照顾的白白胖胖的。   纪芜睡眼惺忪,眼中慢慢变得清明。   翠翠服侍她梳洗完毕后,桌子上因为摆好了吃的。   “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吃完午饭后陪花生玩一会儿,再休息一下,等太阳下山了我带你慢慢逛逛府里,熟悉一下。”   卫明庭一边给她舀汤一边把下午的计划说了出来,卫府里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想来阿芜应该会喜欢。   “花生是谁啊?”   这是纪芜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小宠物,可是卫明庭像是会养小宠物的人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完饭后纪芜就急着看花生,卫明庭去侧边一个小房间里面抱了一只通体雪白,皮毛柔顺的猫。   猫咪的眼睛一蓝一绿,蓝色宛如澄澈的天空,绿的如同江水,纪芜小小的惊呼一声,小心的把它抱进怀里。   “花生好可爱啊,你在哪里得来的?”   “那次踏春节,太子妃送来的。”   纪芜想起那次自己的大胆,现在想起来隐约有一些甜蜜。   “花生可没有我在踏春节遇上的那只可爱。”   卫明庭一只手搭在花生的头上,轻柔揉搓它的耳朵,花生躲进纪芜怀里,娇里娇气的“喵~”   纪芜抱着它躲开,“不准欺负我们。”   花生性子温顺,极爱撒娇,指甲也早早的让卫明庭剪了,纪芜和它玩的很是开心。   “大嫂,大嫂!”   卫若牵着一只和她差不多大的狗直接走进了房间,吓得纪芜差点叫出来。   那狗实在是太大了,一人一狗站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太大,纪芜急忙让卫若过来,要是被咬上一口,那小姑娘不得哭死。   卫若似乎知道纪芜害怕那狗,她侧头拍拍狗的头,“黑豆先出去玩,一会儿再叫你哦。”   狗狗依赖的蹭蹭卫若,差点没把她给蹭倒,看的纪芜冷汗都要下来了。   见狗终于出了房间,纪芜松了一口气,把花生放下拉着卫若好好看了一下,没事才算安心了。   “若若,你吓死我了。”   卫若看见塌上的花生,一蹦一跳的过去把它抱在怀里,“大嫂别害怕,黑豆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它最乖了。”   纪芜看了一眼卫明庭,见他点点头,便知道那狗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大嫂,我可以让黑豆和花生一起玩吗?它一个在外面好可怜哦。”   纪芜探头往外看,黑豆蹲在窗户下面,看见花生眼睛一亮,忍不住扒墙上疯狂摇尾巴,看起来傻乎乎的。   “那我们把花生抱出去吧。”   卫若人小力气还算大,抱着浑身是肉的花生一点不见疲累,刚刚把花生放在地上,黑豆就冲过去对着它呜呜呜的叫着,花生看它一眼一爪子搭在他头上。   纪芜有些担心黑豆会打花生,扯了扯卫明庭的衣袖,想让他把花生抱回来。   卫明庭示意她再看看,纪芜一看,黑豆趴在花生旁边,把它围成一个圈,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吵闹。   “黑豆看起来很喜欢花生啊。”   “对的啊!大嫂我以后可以把带着花生和黑豆一起玩吗?”   卫若很久以前就想带着它们一起玩,可是大哥说那是未来大嫂的小宠物,要她愿意才行。所以这才过来问问能不能一起玩。   “可以啊,不过若若要答应我,不能一个人带着它们玩,必须有大人在身边好不好?”   虽然这猫狗看起来都很乖,可是卫若实在是太小了,放他们一起玩纪芜实在是很不放心。   “谢谢大嫂!”   卫若走过去蹲地上,一只手摸着花生的肚子,一只手摸着黑豆的头,“黑豆,以后可以和花生一起玩了你开心吗?”   黑豆好像听得懂人话一般抬起头汪汪了两声,又趴在地上陪着花生玩。   “若若,带他们一边玩,你大嫂累了,要休息了。”   卫若还想和大嫂一起玩可是看见大哥搂着她走进屋子里,就知道没机会了。   无奈叹了一口气,抱起花生,喊上黑豆,出去玩了。   “我还不困我还想玩。”   纪芜有些委屈,她才刚刚和黑豆熟悉起来,正准备摸摸它的大头。   “可是我困了,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卫明庭困倦的把头垂在她肩膀上,纪芜看着黑豆和花生出了院子,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好吧,那我们去睡午觉吧。”   盛夏的午后燥热难耐,好在屋子里早早就摆好了冰,纪芜很快就睡着了。   卫明庭睁开自己的眼睛,亲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还说不困,小骗子。抱着她安心的睡了。   等到纪芜睡醒身边已经没了人,外面的太阳也快落了一半了,她脸微微发红,这睡得也太久了,感觉自己来了这里就变懒了。   “少夫人,您醒了。”   翠翠和青鸟在外面伺候着,听见声响就进来了。   “公子呢?”   “回夫人,主子现在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奴婢们先伺候您起床。”   纪芜刚刚弄完卫明庭便回来了。   “看来还有一点赶巧,戴这支。”   卫明庭拿起一只梨花簪换掉了那只蝴蝶的。   纪芜也随着他弄,他的眼光想来也不会出错。   “走吧,我带你逛逛卫府,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翠翠见他两离开心里黯然,自己可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姐。   红鸾一把拉起她的手,“我也带你去认认路,免得以后夫人吩咐你找不到地方。”   翠翠又笑起来,要比以前更厉害才行。   卫府的花园很大,里面种满了花,各个季节的都有,可能是因为历代女主人的爱好不同,除了花还有草药以及辣椒。   纪芜看到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可是自己走上前去的时候那的确是一大块辣椒。   而且分成了几个小块,每个小块里面还有自己的主人。   “卫大柱?这是?”   “这是曾祖父的,这是祖父的,这是爹的,那是二叔的,我和二弟的还没钟下来,等来年开春我就可以种了。”   卫明庭顺便给这几块辣椒浇了一点水。   “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纪芜发现,每一块木牌上都是卫府男人和他们妻子的名字,这难道是家族传统吗?   “嗯,这又是另外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之后再和你说。”   卫明庭继续拉着她往前走,院中有一个很大的秋千,装饰的很是好看,纪芜很感兴趣。   “阿芜,家里养了一些小动物,你想去看看吗?”   卫明庭带着她玩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的那些小可爱,想立马带她去看。   想着花生和黑豆的可爱,纪芜对那些小动物很期待,跟着卫明庭就到了兽园。   一靠近纪芜就听见了各种动物的嚎叫,叫声宛如打雷,不像是猫猫狗狗啊。   知道看到第一只,她往后退了几步,紧紧拉着卫明庭的手,咽了咽口水总算可以说出话来。   “你、你管这个叫小动物?” 第36章   一只大老虎懒洋洋的躺在地上,一双兽瞳直直的扫过他,冰冷残酷。   卫明庭见她小脸煞白知道是真的吓到了,挡在她的面前。   “这只老虎是父亲上山打猎时发现的,那时候它还很小一只,不带回来就养不活了。”   “这、这只也是?”   纪芜跟着往前走,又看见一只老虎,比上前一只小上许多,通体雪白,倒是不吓人。   “这是我的。”   “还有狼?”还不止一只,纪芜不敢往里面走了。还不知道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呢?   “这个是叔母的。”   “叔母?!”纪芜再看了一眼,那的确是狼。叔母看起来就不好惹,可是这不代表她会是养狼的人啊。   “看不出来吧,叔母将门虎女,年轻的时候还跟随父亲上过战场,这狼就是她当初的嫁妆之一。”   “府里的人并不如外界传言那般,待的久了你便知道了。”   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卫明庭也没带着她继续往下逛了。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一个团圆饭。”   席面设在了荣安堂,看着时间近了两人便过去了。   纪芜到的时候还算早,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一段,老祖宗把她叫进屋子里。   “阿芜,明庭,你们和我一起打麻将,我和阳嬷嬷两个玩的不尽兴。”   四个人一人坐了一方,纪芜虽然会,但是并不精通,况且桌上的谁不是高手,只怕今日她要输惨了。   “二筒”   “胡、胡了”   卫明庭刚刚扔出一张牌,纪芜兴奋的再确认自己的牌,的确胡了。   “看来阿芜的运气不错啊。”   老祖宗笑眯眯的看了两人一眼,纪芜不好意思的摇头,“侥幸罢了。”   “三万”   “我好像又胡了。”   纪芜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一直就是输家的命,从没这么好运过。   老祖宗瘪嘴,“不玩了不玩了,我要吃饭。”   “走吧,公主。”阳嬷嬷扶起她慢慢走,回头笑着安慰了一下纪芜,让她别担心。   “老祖宗生气了吗?”纪芜很忐忑,早知道就不胡了。   “没有,她现在可高兴了。”   老祖宗就是担心两个人到底相处到底怎么样,今日和他们打了两轮,算是明白是相处的真不错也就真正的放心了。   等到人到齐落座后便正式开席。   老祖宗看着坐了一圈的人,暗自点头。   “这是阿芜进我家来吃的第一顿团圆饭,我很喜欢她,适合我们家。”   说这话其实老祖宗心里有点心虚,卫家说白了就是武将之家,男女都能拿上武器上阵杀敌,没什么坏心肠。纪芜算是第一个不会武的女主子,希望她能适应吧。   “明庭娶妻了我也放心,明均什么时候娶妻呢?这也从凉城回来了,可不能再让人姑娘等下去了。”   “回祖母,母亲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说起来他的婚约是早早的就定下的,人姑娘也等了他三年,现在是该成亲了。   “那便好,那大家就吃吧,动筷动筷。”   大家吃饭也并非“食不言”,一家人白天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会说出来也让一起听听,不像是公侯之家,倒是与那些平凡普通家庭一样。   吃完饭后大家就散开了,卫明庭拉着纪芜慢慢走路消食,夏日的夜空非常漂亮,星星挂满了夜幕。   “今天感觉还好吗?”   “很好,和我嫁进来之前想的很多都不一样。”   纪芜想了许多,大宅里面的阴私自己上辈子见了太多太多,婆媳妯娌间的暗流涌动,丫鬟之间的争风吃醋,更有想要上位的人,但是在卫府,这些好像都没有了。   “你在这里不要害怕,我会好好保护你,我们和二叔走得是不同的路子,互相扶持,相辅相成,若是在京都待烦了,我们就去塞北走走。”   卫明庭一切都考虑好了,只要纪芜愿意,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好,府里很好,家里人也很好。”   不用整日与人勾心斗角,不用怀疑丈夫是不是心中有人,没有来自婆母的百般刁难,最重要的是,自己爱的人也爱自己。   两个人手牵着手回了房间,洗漱后纪芜早早的就躺在了床上。   “今天不可以……”   虽然上了药,也好好休息了一天,但是纪芜还是疼得厉害,看见卫明庭过来就有些害怕。   “我是那种人吗?我什么都不做,只睡觉,单纯的睡觉。”   看他保证了纪芜默默让开了位置,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今天有人来做客,正好也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纪芜放下碗筷,擦了擦自己嘴巴,“是什么人啊?有小孩子吗?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不要紧张,什么都不用准备,是我表哥,你见过的,还有梁府的小将军。”   “梁骁?你们关系很好吗?”纪芜可还记得当初京都里流传的谣言,还有父亲被他爹逼的可惨了。   “他和表哥的关系好。”   可不能让纪芜知道当初都是自己策划的,老丈人那些天过得是真的不好,这锅只能让梁骁继续背着了。   “有女眷吗?”   “梁骁应该会带他的妻子过来,那人是胡人,正好你们可以聊聊天。”   若是有女眷那就更好了,纪芜吩咐下面的人准备了京都的一些风味小吃,就等着他们过来了。   卫明庭放下手里的书,看着纪芜忙上忙下,“已经准备的足够好了,你休息一下吧。”   纪芜冲他笑笑,“毕竟是我第一次接待他们,还是准备妥当比较好。”   午时刚过,他们便来了。   “这是我的夫人,纪芜,你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弟妹好”   “大嫂好,前些日子是梁骁无状,希望大嫂勿见怪。”   梁骁无措的看着她,他早就说不来了不来了,但是沈开白非拉着他来,这多尴尬。   “没事,今日你们好好玩。”   纪芜心思早就不在他们身上,躲在梁骁身后有一个小姑娘,长的和京都的人很不一样。   五官深邃,眼睛是漂亮的墨绿色,鼻子高挺,略显凌厉,让她想起来花生,那只高傲又娇气的猫。   “这位姑娘是?”   “哦,我忘记了,大嫂,她是我的妻子,齐努珠珠,你叫她珠珠就好。”   “珠珠,那我们一起来聊聊天,你和我进来吧。”   纪芜拉着她的手,齐努珠珠看了一眼梁骁,纪芜没有拉动她。   “去吧,这是大嫂,我就在外面。”   纪芜拉着她进了房间里,珠珠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想到卫明庭曾说过,她是外国之人,也许是听不懂这里的话。   “珠珠,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纪芜一边说话一边比划,期待的看着她。   “我、懂,不会、说。”   齐努珠珠见她那么努力,皱着眉头努力说出这几个字。   “你听得懂,但是并不精通这里的话,是吗?”   齐努珠珠点点头,眼中全是认真。   纪芜松了一口气,听得明白就好。   “这些是京中的小点心,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   纪芜把准备好的点心端到她的面前,看她吃了几块忍不住笑起来。   “你真好看。”   齐努珠珠听了这话,想了一会儿,道:“你、好看。”   看见美丽的人心情总会愉快许多,或许纪芜都没有发现,她下意识的会对长得好看的人宽容一些。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美人一笑,万物失色。   纪芜转身到梳妆盒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串红玉手链,齐努珠珠长得极白,两相对比之下,显得她的手就如山尖白雪。   “好看”   齐努珠珠将那手串翻来看了好几次,冷艳化为温柔。   “你和你夫君是怎么认识的啊?”   纪芜很是好奇,这梁骁长得魁梧,向来不受京中女子的欢喜,如齐努珠珠这样的美人,倒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梁骁、好人。”   提到那个人齐努珠珠笑得更温柔一些,眼中的情意让人动容。   即便纪芜不了解,但是想想那也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   “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纪芜也不知道怎么和她拉进距离,只好通过这个吃来解决了。   齐努珠珠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确实是有些想吃了。   “烤、羊肉”   “好,那我们今日就吃烤羊肉!”   “公子,夫人派我来问,可有想吃的,今日夫人和梁夫人准备吃烤羊肉。”   “那我们便都吃烤羊肉吧,你去告诉夫人吧。”   梁骁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定是珠珠想要吃了。”   自她离了家乡,便极喜欢家乡的食物,只是这天天吃顿顿吃谁也受不住,梁骁便拘着她只准她一日吃一次,没想到今天来这里还是让她吃了。   “无事,我们也好久没吃了,要是大家有兴致就一起烤肉吃吧,正好家里工具齐全,不若一起来?”   “好,你家厨子的手艺我是服气的,正好!”   沈开白兴奋的一拍桌子,早就再想吃了,乘着今日人齐全,“你可要让你家的大厨出来,这可是你家的长处。”   “今日定让你吃个痛快。”   纪芜吩咐下面的人开始准备,在院子里面摆好了工具材料,就等人来了。 第37章   卫府专门养了羊,都是及其鲜美的小羊羔,肉质鲜嫩多汁,尤其适合烤来吃。   这边纪芜刚刚吩咐下去,小厨房的人就是做准备了。   这可是少夫人第一次待客,可不能让她丢脸。   将杀好的羊串在了烤架上,搬到了院子里。   烤羊肉的碳是青松碳,烤出来的羊肉极香,另外准备了上好的野蜂蜜和辣油,所有的香料放在了木桌上。   “少夫人,这是一些蔬菜,肉串和鸡腿,可需要人伺候?”   小厨房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卫府烧烤有时候不需要下人伺候,主人家自己动手别有一番风味。   “留一个人就好。”   纪芜考虑了一下,大家基本都不怎么下厨,还是留一个熟手比较好。   “珠珠,这个是辣椒,比较辣,你看着放,这是蜂蜜,这是……”纪芜一点一点的给她介绍,珠珠不明白的纪芜就用筷子沾一点给她尝尝,让她知道是什么味道。   梁骁翻转着羊肉,看着那边的两人,冲着刷油的卫明庭道:“大嫂真温柔,对珠珠真耐心。”   卫明庭顺着看过去,纪芜拉着齐努珠珠,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她。   “她一向如此。”   梁骁转身不再关注他们,齐努珠珠所在的部落战败,梁骁就是在那时候救了她。带她回京都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自己说要娶她更是被父亲狠狠抽了好几顿皮鞭,最后还是松口了。   他一般不带齐努珠珠出来,京都的人天生傲气,看不起那些外邦人,说话言语之间让人很不放心。这一次也是因为是卫明庭,才放心带她过来。   “来来来,这几个蔬菜串已经烤好了,你们先吃。”   沈开白端着木盘过去放他们面前,纪芜两人一人拿了一串慢慢吃起来。   “看我!居然忘记这件事情了。前几日福见上供了一些柠檬,陛下赏了卫府一些,今日正好用来泡一些柠檬水。”   这个柠檬是老祖宗送来的,也算是给他们的新婚礼物。   “青鸟,你去把柠檬拿来。”   “翠翠,你去小厨房拿一些水果来,尤其是西瓜,昨日我吩咐他们冰好了。”   “红鸾,你去大厨房拿一些冰来。”   今日天气炎热,正是吃冰的好时候,加上一些水果做成冰碗正好,免得一会儿烧烤太油腻了。   没一会他们就拿着东西上来,纪芜带着齐努珠珠一起慢慢的做。   齐努珠珠所在的部落并不富裕,很多东西都未曾见过,很是新奇。纪芜教的细心,齐努珠珠学的也认真。   烤羊肉的香气慢慢飘散出来,齐努珠珠慢慢就被那个味道吸引。   好香啊!和家乡的羊肉不一样,更美味一些,羊膻味也不重。   “阿、芜,我、羊肉。”   “你去吧,给梁骁端一碗过去。”   纪芜拿了一碗做好的冰碗给她,梁骁一直在烤羊肉,这天气也真是苦了他了。   “谢谢!”   “吃”   齐努珠珠把冰碗放他手里,接过了他的工作,一圈一圈的转着铁架。   “谢谢珠珠。”   梁骁喝了一口用小刀切了一些肉片下来,放在盘子里。   “我来摇,你去和大嫂吃羊肉。”   齐努珠珠端着盘子过去,用叉子给纪芜喂了一块。   卫明庭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有点不得劲,明明是自己的夫人。   “阿芜,我也想吃。”   听见他说,纪芜急忙拿了一碗过去。   “慢慢吃,有点冰,我给你多放了一点点蜂蜜。”   卫明庭喜甜,这是两人昨晚上说小话是他告诉自己的。   “我要烤这个,不方便。”   纪芜明白了他的意思,坐在他旁边一点一点的喂着他,卫明庭眼神缱绻,传达无尽的爱意,这让纪芜想起新婚当夜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缠绵无尽。   纪芜手一烫,勺子啪嗒落进了碗里。   又、又来了!   “你自己吃!”   纪芜把碗放在他旁边,自己又去了齐努珠珠那里。   “阿芜,脸红,热?”   齐努珠珠拿了一碗冰碗放她手里,她脸这么红,可别晕了。   “谢谢珠珠。”   纪芜急忙喝了两口,热度散去后继续切西瓜。   这冰碗虽美味,但还是太冰了些,纪芜身体本就不太好,不敢多吃。   沈开白看着他们,本该炎热,心里却拔凉拔凉的,自己也该娶亲了。   “好了,大家来吃吧。”   烤的差不多,大家围在了一起,将羊肉慢慢的片下来,做好的柠檬水喝和清酒放在一旁。   “今日大家好不容易一聚,共饮一杯。”   “干杯!”   纪芜掩袖喝尽,齐努珠珠眼睛一亮,这酒好喝。   “大哥,你这酒让我带回去几瓶,我吃起来不错。”   “走的时候自己去拿。”   卫明庭把自己烤的小鸡腿撕开放纪芜盘子里。这只小鸡腿受火均匀,上的辣油也刚刚好,肉质劲道,色泽金黄,是今日烧烤的绝品。   “阿芜,这个我给你烤的,很好吃。”   卫府的烧烤在各府之间享有盛誉,应该是纪府的厨师基本是整个京都最好的厨师,尤其这烧烤,准备的香料都是最好的,只是常人难有机会。   肉完全与骨头分离,纪芜拿筷子吃了一小口,香味在嘴中弥漫。   “好吃吗?”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腿。”   “珠珠,有时间便来找我玩,我在家也没事做。”   临分别时纪芜准备了一堆东西给她带回去。齐努珠珠拉着她的手舍不得,“阿芜,好人,下次见。”   “还看?已经走远了。”   卫明庭揽住她的肩膀,两人慢慢走回院子。   “今日很高兴,以后我们可以多弄一次聚会。”   “以后你可以叫你的那些好姐妹一起来,卫府别的没有,吃的玩的特别多。”   纪芜想着她们,慢慢都要嫁人,只怕这种机会很少了。   “对了,明日就是你归宁的日子,礼物倒是已经准备好,但是不知道有没有遗漏,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归宁的一应礼物都是按着规矩来的,但是让阿芜看看也许她更安心一些。   “这个是给父亲的,远山先生的画,这是给母亲的,上好的玉琢,这个是给妹妹的,这是给祖母的。”   一样一样翻出来,件件都是用心了的。   “你还忘了一个人。”   “谁?”   纪府就那么几个人,不应该有遗漏才对。   “我未出世的弟弟。”   算着日子,也就最近了,心中难免有一些担心。   “好,回头我就吩咐人准备。对了,明日把卫府的大夫一并带去。”   卫府的大夫是宫中的一位退下来的老先生,承蒙卫府老公爷当年的帮助,从宫中退下后便一直在卫府。   纪芜听说过那位老先生,若是有他的诊脉相信母亲平安生产的几率又更大了一些。   “谢谢,我……”   “夫妻之间,不必道谢。若是你真的感谢我……”   卫明庭轻轻的在纪芜耳边低语,纪芜如玉的耳朵迅速充血。   “你!你无耻!”   这人说的还是人话吗?他怎么知道自己梳妆盒内的那本书,居然还把那些、羞人的东西记下来。   “这可不是无耻,夫妻之间,本就如此。”   卫明庭眼睛微微上挑,充满戏谑的笑。   纪芜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这人平日里总说这些话来逗她。   卫明庭可没有和她说笑,夜幕来临总要发生点绮丽之事。念在明日就是归宁的日子,卫明庭并未折腾她许久,不然只怕明日会被自家老丈人翻白眼。   “少夫人,今日戴什么?”   今日对于纪芜来说是一个大日子,得好好装扮才好,父母见了也放心她在卫府的日子。   “便戴这副吧。”   纪芜指了指那副翡翠珠簪,这简单大方,适合。   “遵命,少夫人。”   青鸟的手法极好,梳出来的发髻纪芜做是喜爱。   “我来给少夫人画眉。”   卫明庭坐在椅子上仔细端详她的面容,自己早在她嫁进来之前就在等这一天,画废了一些眉笔,可是一想到这一日,那些时候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画的很好啊,以前给谁画过呢?”   这浓浓的醋意闻的卫明庭很是舒心。   “阿芜,我这辈子,只给你画眉。”   “我、我知道了。”   纪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像要把她吞进去。   “我母亲并非我生母,再拜会他们以后,陪我去看看她吧。”   “好”   两人吃完早饭便坐着马车出发了。   这是纪芜成亲后第一次出门,掀开帘子看着马车外的人间烟火,心境还是有些变了。   “看看怎么样?”   纪德安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在镜子里看起来一切妥当,松了一口气。今日是阿芜回门,太紧张了。   “很好了,看看我怎么样?”   王婉撑着自己的大肚子,温和如水。   “阿婉,最近你不要太劳累了,今日千万不要硬撑。”   “我知道。”   王婉做事一向稳重,自然分的清轻重缓急。   “也不知道阿芜这两天过的可好。”   “别担心,今日好好问问她便好。”   夫妻俩收拾好后便在正院等着。   “夫人,老爷,姑娘和姑爷到了!”   弄玉一看见马车将近就赶紧来通报他们。   “走吧,夫人。” 第38章   “姐姐!我好想你!”   纪澜知道今天纪芜要回来,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看着她从马车上下来就抱住了她。   “我知道,我也想你。”纪芜安慰的摸摸她的头,把她拉到一边,“这个是你姐夫,这是我妹妹纪澜。”   “见过姐夫。”   “妹妹好,这是送你的小礼物。”   纪澜不好意思的站在纪芜旁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姐姐和姐夫很般配,现在他们站在一起果然,天生绝配。   “爹爹和娘已经在正厅等着你们了,我们快进去吧。”   两人相视一眼,一起走进了纪府。   “祖母和母亲怎么样了?”   纪芜一边走一边问,虽然她才出嫁两天,却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出嫁后我便去了慈安院陪祖母,现在一切都好,只是祖母很想你。”   纪澜看到父母便跑过去到了王婉旁边站立,看着他们携手前来。   “明庭拜见父亲、母亲。”   卫明庭与纪芜一同跪在地上,旁边侍女端上了茶。   “好孩子,快起来,别跪着了。”   纪德安把他们两人扶起来,看着自己女儿,眉目含笑,神色幸福,想来卫明庭对她的确不错。   “明庭,我们两人去下下棋,让阿芜陪陪她的母亲。”   纪德安叫走了卫明庭,纪芜有些担忧,王婉拍拍她的手,卫明庭这样的女婿,纪德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阿芜,坐我身边来,你在卫府过的怎么样?”   “母亲,一切都好,卫府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纪芜一点一点的说给王婉听,王婉看她神色不像作假,那想来卫府的生活的确不错。   “阿芜,你在卫府过的好便好,有什么委屈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们绝对站在你这边。”   “母亲,今天我们把赵先生一起带来了,让他为您把把脉,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   王婉倒是没想到,那位赵大夫除了卫家人很少为别人诊治,今日能来这里想必也是卫家人的主意。   “红鸾,去把赵先生请进来。”   赵先生年逾六十,胡子已经花白,但是身子看起来很是硬朗。   “劳驾先生。”   “少夫人不必如此,这是老夫应该做的。”   老先生慢慢诊脉,神色看不出端倪,待他收好自己的工具,王婉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自己的情况了。   “赵先生,我这胎怎么样?”   “夫人不必忧心,这个孩子一切都好,脉搏强劲有力,想来很健康。生产日子应该就在最近,夫人保持平静切勿紧张忧虑。”   听了他的话两人都放松下来,一切平安便好。   “多谢赵先生,翠翠,送赵先生下去休息吧。”   “母亲现在好好备孕就好,想来一切顺利。”   王婉回想着刚刚赵先生说的那些话,脉搏有力,孩子健康,但是没有一点迹象透露孩子性别,但愿如自己所想吧。   “明庭,国公爷怎么样了?”   “父亲,爹爹和娘亲依旧在漠北戍边,未能回来参加我和阿芜的成亲礼,这事情是我卫府对不起阿芜。”   纪德安听了他这番话眼光欣慰,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心里的一根小刺,现在卫明庭也把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翁婿俩来下下棋。”   下面的人早就摆好了棋盘,想来早就有这个打算。   “你执黑子,下吧”   “阿芜是我自小宠着长大的,性子温顺,虽有一些娇纵,但并非无理取闹之人。”   “啪”   “我知道,我会像父亲一样,宠着她。”   卫明庭直视他的眼睛不躲不避,即使如黑云压雷,他亦执子坦荡下之。   “希望你记住今日说的那些话,若你负她,即便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我也会去做。”   “我知道。”   “父亲好棋艺,这盘棋是我输了。”   纪德安看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卫明庭的君子六艺在京中被各个大家称道,他输得这样有水平也难为他了。   “对了,阿芜身体不太好,天生有些体寒,一定要监督她好好吃药,孕育子嗣这件事情也不要太着急,这些话本不该我来提醒,可是她生母去世,我便也多说几句。”   “明庭知道。”   这些事情他已经有些了解,家中的大夫也是请来了的,只是这吃药,阿芜一向不喜苦味,想来还要好好想想怎么办才好。   “发什么愣呢?”   “阿芜吃药……”   卫明庭一下反应过来,及时闭上了嘴巴。   纪德安执子的手一顿,稳稳当当的放在了应该在的位置。   这次见面纪德安对卫明庭的印象更好了一些,在那样的身家背景下,能有这样的心性,确可称为天之骄子。   “走吧,她们母女俩应该谈的差不多了,你们也该去见见祖母。”   “是”   看着他们过来纪芜急忙迎出来,站到卫明庭身边小声问他:“父亲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和父亲下棋。”   “咳咳咳,阿芜,你们说什么小话呢?”   纪芜闭上了嘴巴,这不是担心吗?只是父亲那个棋艺……   “行了,你们祖母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快去看看她吧。”纪德安挥挥手让他们赶快走。   “父亲和你说一些什么了?”   “他说你小时候很调皮,和一个小男孩一样。”   “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啊!”   在纪芜没有掉下水之前她的确是一个调皮性子,小刀大马她是最喜欢的。后来身体不好只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每日喝药看书性子才慢慢沉静下来。   “怎么不能说?他还说你不爱吃药,一定要人在旁边看着。”   “才、才没有。”   不愿意喝药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卫明庭捏捏她的手掌心,“我就知道阿芜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一样,正好请来给你调理身子的大夫已经到了卫府,阿芜一定会好好吃药的。”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刚刚才把话说出去,没成想这么快报应就来了,真的不想喝药了。   “很早以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卫明庭初回京都,便派人打探过她的消息,知道她身体不好,就让人去江南寻妇科方面的大夫,正好现在也到了京都,只是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要好好吃药,知道吗?”   “我知道。”   纪芜重生回来便一直按时吃调理身体的药,在加上周夫人的帮助,她的宫寒之症已经比前世好了许多。   “拜见祖母”   “快起来,阿芜明庭你们都过来,我好好看看你们。”   老夫人一手拉着一人,观他们神色放下心来,人世沉浮几十年,她识人的技巧还是有的。卫明庭是真正心中有阿芜的,眼神时时刻刻都放在她的身上。荣善公主的后代,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况且卫府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是一桩上好的姻缘。   “明庭,老祖宗可还好?”   “回祖母,曾祖母一切安好,念着您呢!”   “好,改日我去拜见老祖宗。”   正好来了人,加上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正好凑一桌,纪澜陪在纪芜身边给她看牌,她的牌技一向不好。   “明庭不准给阿芜放水。”   纪芜不好意思的放下一张牌,就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赢了三把了,全部都是卫明庭给她放的炮。   “祖母,我没有给她放水。”   卫明庭淡定的打下一个八万,看着纪芜眼神温柔。   “哼,我和她打了这么久的麻将了我还不知道?”   纪芜眼神示意卫明庭,还是不要放水了,不对,这不是放水,这简直就是泄洪了。   纪芜的牌技,她爹的棋艺,半斤八两。   卫明庭明白她的暗示,不放水也没关系,自己替她赢回来就好。   “老夫人,夫人让奴婢通报一声,可以吃午饭了。”   丫鬟来把僵硬的棋局打破,嬷嬷急忙站起来扶起老夫人,这麻将继续打下去,大小姐的私房都要输光了。   “阿芜啊,你别伤心,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纪芜带来的所有银子都没了,看着满面红光的祖母,她虽是输光了钱,但是心里也高兴。   “我不伤心,我的确习惯了。”   卫明庭把自己赢来的钱全部拿给纪芜,“这些都是你输的银子,祖母让我不要放水,那我赢来替你保管着。下次打麻将叫我,我帮你。”   一家人做在一起,看着新出现的面孔三个长辈都觉得心中慰贴,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三人都对他很是满意,其中真情不似作假。   “阿芜,一会儿吃完饭后你带着明庭去你院子里面休息一下,就不必陪我们了。”   “好的,爹爹。”   纪芜的院子卫明庭也算是熟悉,回到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心中很是感慨。   “明庭哥哥,你那两次来是不是记住了我房间的布局?”   新房与自己房间大致相同,的确让她安心许多,这份心意让纪芜动容。   “嗯,我看你胆子那么小,想着熟悉的地方你可能没有那么害怕。”   “谢谢”   卫明庭见她眼眶微红又是要哭了的样子。   “不准哭,以后我不会让你哭。” 第39章   两个人在房间里面小憩片刻,下午便出去闲逛了一下。   纪芜带他逛了逛花园,纪府不大,但是有一个小胡湖,打理的很好。   “那好像是大表哥?”   两人走近一看,的确是他。   “师兄”   “大表哥”   李熙把棋盘摆好,似笑非笑的看着卫明庭,“我们好久没有下一盘了,来?”   “来”   两人坐在一起,棋局诡秘,两人都是心思深沉之人,你来往我之间窥探对方心思。   “明庭,很久没回河东了吧?祖父很想你。”   “我知道,等阿芜调理好身子,便带她一起回去看老师。”   李熙眼神凌厉,直射卫明庭,看他神色之间不似作假,居然是真的想要带纪芜回去,纪芜在李家,并不受人欢迎。   “你真的要带她回去?”   “是,我卫明庭的妻子,自然要回去见见她的外祖父母,大表哥,你说对吗?”   纪芜的母亲叛出李家,她这一脉直接被划掉,宗族长老也不允许她娘回去,可是现在,纪芜身后有他,他自然会让纪芜替岳母尽孝。   “即是如此,我便在河东等你们夫妻二人。”   李熙褪去所有的压迫,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下自己可以安心回河东了。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对卫明庭造成任何的压力,但是已经尽到自己做哥哥的能力了。   纪芜一直看着两人,听见他们的谈话眸子一亮,若是自己可以去到河东,替母亲看看祖父母,看看小姨,想必母亲临死的愿望也是如此吧。   “好了,这盘棋下的很开心,阿芜,带我去拜见一下姑姑吧,当时我来你已经临近出嫁,没有机会,现在带我去看看吧。”   “好的,大表哥,我们正好也要去拜见母亲。”   李长梧死后她的小院便封了起来,最初是纪德安舍不得她,后来王婉嫁进来后纪德安决心与过去说再见,便想重开小院,纪芜拦住了他,后来这小院就一直尘封下去。   “这是母亲生前住的地方,她的牌位放在祠堂,这里有她的画像。”   小院很干净,时常有人过来打扫,只是无人居住还是过于冷清了一些。   纪芜拿了三炷香冲着画像磕了三个头,余下两人也同她一般。   “娘,这是我的夫君,卫明庭,我带他来见见您,他对我很好,您可以放心了。这是大表哥,您一定也很想见他吧,您不要担心,我会代替你好好尽孝的。”   卫明庭看着那副像,岁月流逝,画像也渐渐有些发黄,画上的人还是当年的风姿,纪芜与她长的的确很像,只是更温柔一些,想来能放弃李氏大小姐身份的人,也是心志坚定之人。   “母亲,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芜。”   “阿芜妹妹,介意我和姑姑单独呆一下吗?”   纪芜看了一眼卫明庭,点头,把他拉了出去。   “不知道大表哥要和母亲说一些什么,我也不能听。”   语气中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些黯然。   “没事,想必是外祖母和舅舅留了一些话给母亲吧。”   卫明庭的确没有猜错,的确是因为有一些话不能让纪芜听见。   李熙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和一个小木盒,木盒里面是一只简单的木蝴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姑姑,这是父亲让我带来的,她说你当年离开的时候忘记拿了。还有祖母留下的一封信。”   李熙拿出那封信,默默烧了。透过缕缕上升的烟,李熙好像看见了当年的姑姑,她才是李家最勇敢的人。   “大表哥?”   “阿芜妹妹,今日我便要回河东去了,我在河东等你们。”   从院子里面出来李熙就提出了告辞,纪芜也没想到他才来这么几天便要离开,便想留他。   “不必留我,也不必送我。”   李熙没有给其他人说,带着李家的下人直接离开了。虽然没有礼貌,但是李家还是对纪德安有怨气的。   “我们回吧,我会带你去河东的。”   李家的人已经看不见影子了,两人回了纪府。   天色渐晚,他们也提出了辞行。纪澜一句话没说,只是拉着纪芜的手不肯松开。   纪芜心里一阵发酸,摸着她的头安慰她。   “若是想姐姐就到卫府去,好不好?”   “好,等母亲生产之后我便去找你。”   纪澜憋住嘴巴擦掉眼眶里面的眼泪,倔强着不让它流下来。卫明庭看她们姐妹情深,自己就像一个恶人一样。   “阿澜妹妹空闲的时候便来府里玩。”   “走吧阿芜。”   纪芜上车前不舍的看了门口的家人,转身离开了。   “阿芜,明天就让大夫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咱们早点把身体调养好,以后就再也不用吃药了。”   纪芜无奈一笑,这都喝了十几年的药了。她真的还有不用喝药的哪一天吗?   “好,我知道。”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能放弃,毕竟,她想要为他生孩子,最好是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纪芜嫁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卫明庭就把自己名下的所有产业交给了纪芜,但是纪芜还没有好好的看看,正好今晚没事,翻出来看看正好。   卫明庭私人的庄子便有五六个,其中还有一个是皇帝赐下的。   “明月庄?”   “这个就是陛下赐下的,风景极好,还有温泉,改天我带你去瞧瞧。”   陛下亲赐,只怕是立了不小的功劳。   除开庄子土地,余下的便是一些铺子,各式各样的都有,也存了不少的银子,比她带过来的多。   “全部都给我了?没有私房?”   就连自家爹爹也会存一些私房钱,不过也不多,平时都拿来给自己和阿澜买些母亲不许买的小玩意儿。   “没有了,我全部身家都给你了,要是你带着这些钱走了,那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去哪里都要带我一起,答应我。”   卫明庭躺在床上搂着她不堪一握的腰肢,眼神烁烁的看着他,纪芜爱怜的摸过他刀削斧刻的脸,心里是如此的平静。卫明庭说的是真的,永远不要抛下他。   “好,你就变成一个小人,装在我的荷包里,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纪芜温柔的吻过他的眉眼,鼻尖,以及那一抹永远的温柔。   “唔……”   房产地契散落一地,见证了这一晚上的春动。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卫明庭便把那位大夫请到了小院,这位大夫姓张,是江南的妇科圣手,请过来也是花了大功夫。   “张大夫,拙荆身体如何?”   张大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卫明庭叫到了外面。   “小郡爷,尊夫人的宫寒之症已经好了许多,但是依然不能松懈,尤其是她来月信期间,不能让她冷着累着,还有这孩子也不能着急。看夫人脉象她先天有些不足,现在生孩子还早了一些,最好是先调养一年,至少也要半年。我先给夫人开药,两个月为一个疗程,之后再根据具体疗程更换。”   “多谢赵大夫,我想请问一下这药能否做成糖丸,这样会损耗它的药力吗?”   “会有一定的损害,若是夫人不爱吃药,备一些味甜的点心就可。”   卫明庭歇了心思,调养一年两年都好,可是要让阿芜不怀孕,这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赵大夫,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可有那种无损体质的避孕药。”   赵大夫爽朗一笑,年轻夫妇能够理解,毕竟谁都年轻过。   “这你可问对人了,这个是有的,一会儿我把方子一起写下来。”   “多谢!”   送走了赵大夫,卫明庭转身回了屋里。   自刚刚大夫离开她便心神不安,现在看他神情不逾,莫非病情加重了?   “赵大夫,怎么说?”   纪芜不安极了,卫明庭捏住她躁动的手指,语气沉闷。   “有两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阿芜想先听什么?”   “好、好消息吧。”   “你只需要调理半年到一年便不用再喝药了。”   “真的?!”   终于可以不用喝药了吗?   “那坏消息呢?”   “第一个是调理身体的药不能做成糖丸,接下来的日子你要辛苦了。”   纪芜把手抽出来锤了他的胸口,“这算什么坏消息!”   卫明庭佯装吃痛,神情一肃:“这个真的是坏消息了。”   “什么?”   “我们的孩子要等半年才能来了。大夫说你现在身子太弱,不宜受孕。”   “没关系,能有孩子便好。”   纪芜放下心来,只是一年而已,没关系,自己要做好准备,才能有孩子到来。   她躺进卫明庭的怀里,依赖的靠着他的胸膛,胸腔里那颗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着,为她带来无尽的安心,宝宝再等等娘亲,再也不要经历上一世的痛苦了。   卫明庭轻抚她的乌发,在他眼里,就算是一年之后,也不想让纪芜怀孕,女子生育本就是生死之间,若是可以,他希望自己的阿芜永远不要陷入那样的险境之中,可是一想到将来会有一个孩子,长得像她,也长得像自己,流动着两人共同的血液,心尖就颤动的发疼,最好是一个女儿,眉眼,性格,都和自己的阿芜一样。 第40章   “阿芜,太子邀我一聚,嘱托我把你也带上。”   卫明庭把一封鎏金烫边的请柬摆在她的面前,纪芜拿开一看,那字迹并非太子,反倒是太子妃的笔迹。   “是太子妃?”   “嗯”   两人收拾妥当便启程前往,纪芜捏着自己的手指,低头不言。   几缕细发柔柔的散落在她的鬓边,玉白色的耳环缀在她白皙的耳垂边,卫明庭没忍住,轻轻的拨弄了一下。   “嗯?”   纪芜感受到动静,疑惑的侧头看他。   卫明庭拉过她的手指,细嫩的指尖微微泛红,隐约可见淡淡的指甲印。   “在担心什么?”   “没事”   纪芜压下忧虑,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到了太子府后便有人把他们领到了书房,纪芜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   “是的,夫人,请。”   卫明庭拉住她的手,安抚的拍拍手掌,别担心,一切有我。   太子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奏折正在批改,见他们到了立马放下。   出乎纪芜的预料,太子朝着她直直的走过来,倒是忽略了一旁的卫明庭。   纪芜见他面似乌云,眼中隐约可见冰冷,胆怯的往卫明庭身后躲了一下。   “殿下?”   卫明庭拦住了他,太子停住不再往前,“弟妹,去看看太子妃,让她不必忧心。”   “是,殿下。”   纪芜行礼转身去了太子妃处。   果然和她所想一样,沈青姐姐到底遇到了什么?竟然需要叫自己过来劝慰她?   刚刚走到院前,就有人迎了出来。   “纪芜小姐,您快去看看太子妃吧!”   来人是沈青未出嫁时就伺候着的丫鬟,一向稳重大方,现在看她眼眶发红,满眼血丝,只怕沈青姐姐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姐姐怎么了?”   “姑娘她……沈姑娘自己去看吧。”   纪芜急忙跑进屋子里,看到她鼻头一酸,握紧了她的手。   “沈姐姐,你、你这是怎么了?”   自那次大婚宴席后两人便没有见过,两个月过去,她万万没想到沈青会这般模样。   已经瘦的脱相,双目无神,整个人虚弱的恍若一阵风,下一秒就会离开这个世间,与记忆中那个温婉大方的人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沈青眸子微亮,看着她勉强拉出一丝笑:“你来了。”   纪芜嘴巴微动,默默整理她散落的长发,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半天才能说出话来。   “若是不想笑,便不要笑了。”   听了她这话沈青的笑立马消失,看起来比刚刚更苍白一些,好像那个笑就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这是怎么了?”   “阿芜,我想回家了,想回江南。”   沈青怔怔的看着前面的窗户,好像看见了江南的的漫天烟雨,江南的花。   “沈姐姐……”   “到底怎么了?”   纪芜知道,她刚刚说的话是不可能的,太子不可能放她回江南,可是现在这副模样,又是谁造成的?   “阿芜,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没了,他没了。”   纪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太子那般宠爱她,怎么会这样?   “还会有的,还会有孩子的。”   纪芜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泪水,片刻后脸上又挂满了泪珠。   “不会有了……”   轰!仿佛一道巨雷敲响在她的耳边,怎、怎么可能?   “是太子吗?”   沈青凄惨一笑,“不是他,是我。原来我根本不适合孕育孩子,即便有了孩子也根本保不住,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妃,是我拖累了他。”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这么好的沈姐姐,怎么会经受这样的痛苦呢?   沈青勉强替她擦干了泪水,将这两个月的事情慢慢告诉了她。   婚后一月她便发现自己身体不适,请了御医来诊断,后来说是有了身孕。她还来不及高兴,便偷偷听到御医和太子的对话,她的身体不能孕育孩子,即便有孕,也保不住,果然,半月后这个孩子便没了。   “可是婚前不是有太医专门诊断吗?为什么会这样?”   沈青惨白的脸浮现一丝血色,“是太子,是他让御医隐瞒了结果。”   “太子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是,事无绝对,也许上天垂怜,会让我有一个孩子,他便赌了,可惜,赌输了。”   “那、那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太子,他怎么能有一个不能生育的太子妃呢?我便想让他休了我……”   “殿下不愿,你便逼他,是吗?”   沈青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沈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太子他是愿意的。”   纪芜泣不成声,甚至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我知道,我爱他,所以我愿意,他是太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周长安。”   纪芜忍不住,抱住了她,为什么?要让她遭受这一切。   “阿芜,这次我和他终究是要分出一个胜负的,你别替我担心。”   不对!不对!刚刚沈姐姐说并不是一定不能生育,那就是说还有可能。   “沈姐姐你听我说,我们去找大夫,找天下名医,一定可以治好的。卫府近日来了一个江南的名医,让他给你看看,一定会好的。”   “阿芜,不会……”   “你连大夫都不愿意看了吗?”   冰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纪芜转头,“殿下”。   “弟妹先离开吧。”   “是”,这两夫妻的事情,还是要让他们自己解决,可是那样的殿下,纪芜不知道,明明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强大,她却好像看到了一个要被遗弃的孩子,这些全在沈青一念之间。   “明庭哥哥,我好难过。”   纪芜抱着他哭的喘不过气来,明明沈姐姐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明明他们这么相爱,就因为没有办法生孩子,便要分开。   “不用难过,殿下不会放手,你不是说了吗?还会有希望的,我回去便让赵大夫过来。”   卫明庭一直知道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太子就让沈青知晓,若是太子真心想瞒,沈青怎么可能知道?   只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这个阶段的沈青根本不能保住这个孩子,还不如让她知晓,将这根刺彻底拔出去。   太子从来不做亏本的事情,这件事情一过,只怕沈青这辈子都对他死心塌地了。   卫明庭带着纪芜回了府,陪着她休息。   纪芜躺在床上,想着今天沈青的那些话,如果卫明庭骗自己怎么办?是不是有可能,自己也没有办法孕育孩子?   “明庭哥哥,你告诉我实话,我真的可以把身体调理好吗?”   前世没有办法生育,遭受到冷嘲热讽和数不清的白眼,这些都没关系,可是现在,她想要给卫明庭生孩子,不是害怕流言,仅仅是因为想要和他有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孩子,在这一点上,两个人是一样的。   “傻丫头,这件事情我可没有骗你,别担心,赵大夫可不简单,他说你能好你便能好。”   卫明庭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像是哄着小孩子一样,不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外面等着的卫峰立马递给了他一封信。   “公子,这是国公爷送来的,陛下下旨召回京了。”   旨意是今早下的,信也是今天才到的。   “我知道了。”   卫明庭拿到信一看,信封上写的是“亲亲吾媳亲启”,很明显,这是他娘写给阿芜的。   “嗯?公子您要什么?”   “我的信呢?”   “只有这一封。”   卫明庭伸出的手放下了,果然是亲娘,有了儿媳忘了儿。   卫明庭把信放在了她的   床头,去书房处理这几日积累下来的公务。   纪芜醒来后便看见了那封信,难掩心中的激动,没想到她会写信给自己。   亲亲吾媳:   在塞北听闻你嫁给了我家那个臭小子,我终于不用担心他娶媳妇这件事情了。   看到这里纪芜笑了出来,记忆里只知道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姑姑,没想到她这么好玩。   “……我这个儿子自小就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和别人玩,心里有什么也不爱和人说,感情内敛,但是他娶你一定是出于爱,而不是其他,期待我们的见面!”   感情内敛?每天晚上都会表达自己的爱,不爱说话?纪芜也不是话多的人,偶尔两人陷入安静,是卫明庭重新挑起话头。   纪芜把信收好放进了木匣里,准备了一些吃的,给卫明庭送到了书房。   “少夫人?”   卫峰见他过来准备进去通报,纪芜拦住了他。   “不用,这个给他送进去就好。”   纪芜正准备离开,书房的门打开了。   “阿芜,进来帮我磨墨吧。”   “好”   纪芜把自己的袖子慢慢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宛如青葱的手指搭在上好的徽墨上慢慢研磨着,眼神专注,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卫明庭歪着身子撑着自己的脸,一直看着阿芜这样也很好,那些公文有她好看吗?   “娘写信回来给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她很期待我们的见面。”   纪芜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咪,藏着自己的小秘密不肯与人说。 第41章   “大嫂!我可以进来吗?”   卫若撅着自己的小屁股装模作样的在门上敲了敲,眯着眼睛往里面瞧。   “进来吧,若若。”   听见声音她推开门,哒哒哒的跑到纪芜面前,垫着脚看她在做什么。   “大嫂,你在做衣服吗?”   桌子上摆了不同的布料,纪芜的确是在选布准备给卫明庭做一身里衣,倒是有一些他以前的里衣可以参考,可是纪芜想给他做一件不一样的。   “对呀,若若看什么布好看啊?”   卫若端过凳子,跪在上面,煞有其事的挑选着,不时翻看,还拿到自己的脸上蹭蹭。   “大嫂,这个吧,这个最舒服了。”   卫若选的布料呈米白色,细软顺滑,不知是什么地方产的,看起来倒也合适。   “若若,为什么选这个呀?”   “因为这个在脸上最舒服了!和若若的脸一样舒服哦。”   酷似卫明庭的眼睛向上一挑,透出浓浓的得意,娘和她说过,若若的脸是最柔软舒服的!   “好,那我们就选这个,其他的拿下去吧。”   “是,少夫人。”   卫若见她真的要了自己选的那块布,高兴的直跳。   “大嫂,你要用这个做什么啊?要给大哥做衣服吗?”   “对的啊,但是若若不要告诉大哥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秘密。”   “好!”卫若对这个大嫂的喜爱更深了,长得好看,人还这么温柔。   “娘也给爹爹做衣服,可是现在还没有做出来,大嫂一定要快点做出来哦。”   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卫若就这么把这个说出来,看来叔母的确不擅长。   “好,大嫂知道啦。”   其实纪芜的针线活也不好,但是做一件里衣倒也不难。   纪芜陪着卫若玩了一会儿,她便离开了。   新婚五天后卫明庭便不能每天陪着她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他在朝中并未任职,但是最近的确不见人影。   纪芜拿出他的一套里衣量好了尺寸,慢慢的裁剪起来。   纪芜花了一个下午裁剪好,估摸着卫明庭差不多要回来了,便悄悄的藏好。   刚刚放好,他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芜,你想我了吗?”   卫明庭懒散散的趴在她的肩上,又没有完全压下去。   “很累了吗?”听声音好像很疲倦的样子。   “累了。”   “那先洗漱吧,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不要”   声音闷闷的,不肯把头拿开,双手环着她也不让她离开。   “那要怎么样啊?”纪芜放柔了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就好像大声一点都会惊扰到他一样。   “阿芜陪我一起。”   “不可以,你不是小孩子了,若是你和若若一样,我就陪你好不好呀?”   卫明庭没再说话,纪芜想要转身去看看他,又被他卡住不能回头,“生气了吗?”   “我再想要怎么变成若若那样,阿芜姐姐~”   纪芜摸摸他的脸,“别撒娇,快去吧。”   卫明庭把她转个身,没理会她的惊呼,把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额头相触在一起,静静的站立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我去洗澡了。”   “红鸾,吩咐小厨房,可以准备晚饭了,一会儿公子洗漱之后就可以上菜了。”   “是,少夫人。”   “今天在家里做些什么了?”   “陪着若若玩了一会儿,没做什么。”   “叔母让我和我说让我明天陪着她去看看那些产业,试着处理一下家里的庶务杂事。”   管家之权一向是在家中主妇手中,现在娘在塞外,这个家便由叔母管着,如今叫自己过去,还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明庭观她神色忧虑,夹了一块肉在她碗中。   “不必在意,想必二婶是想让你来管家。”   卫明庭说的云淡风轻,却在纪芜心中掀起波浪。自己才嫁进来几天,就要管家了?   “这……不会吧?”   卫明庭不解的看她一眼,“这有什么不会的,二婶早就不想管了,曾祖母又老了,娘又没在家,现在你来了,她肯定早就想交给你了,但是她不提你也不要说,卫家可不好管。”   “这个样子吗?”纪芜愣了一会儿,在韩府众人抢管家权抢的死去活来,就连纪府,王婉刚刚嫁进来之时管家权也在老夫人手里,直到看她行事妥当稳重才交给了她。   “二婶教你什么,你好好学着就可,这些事情急不得,慢慢来。”   “阿芜,你来了,快坐。”   梁婉棠现在越看她越喜欢,性子讨喜不作妖,人又聪明。   “别拘束,今天过来是有正事和你说。”   “二婶您说。”   纪芜瞟着桌子上那一堆的账本,看来果真是要让她学习管家了。   “你来卫家差不多半个月了,我看你做事认真又踏实,这管家的重任我就想交给你了。本来应该是大嫂来管的,但是情况你也知道,所以我这也算物归原主了。”   梁婉棠难掩心中的激动,越说越兴奋,终于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了,不枉费她当初为了他俩的婚事这般尽心尽力。   “可是二婶,我只是在家中管过一些小账,卫府的账面太大我有些担心……”   “别担心,我一点一点教你,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梁婉棠把那堆账本拿过来,一本一本的和她解释。   “你先把这些带回去看,若是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我并不擅长这些,现下你来了我也放心。”   红鸾抱着一堆账本跟在纪芜身后一同回了院子。   “红鸾,青鸟你们两人将每个铺子的账本分在一起,我一个一个的看。”   纪芜最先看的便是玩具屋,经过好几呆的发展,这个店已经成为了京都人的一种记忆符号,她自己也是玩着这间铺子生产的玩具长大的。   卫府的账做的简洁明了,倒是看起来并不繁杂,纪芜很快就摸清了其中的规律。只要下面的人是没有弄虚作假,这处理起来倒也不麻烦。   “少夫人在做什么?”   “回公子,少夫人在看账本。”   卫明庭没让人通报,悄悄打开门,一桌子的账本,纪芜人小,看起来像是被淹没了,抬眼看他的时候眼中好像看到了救星,可怜巴巴的。   “不想看就不看了吧,慢慢来。”   “倒也还好,只是有些担心下面的人会不会蒙骗主家。”   纪芜伸伸懒腰,扭了扭自己酸软的脖子,把账本整理好放起来。   “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卫府有人专门管这个,要是有什么异常会直接通报。”   诶?   卫明庭看她和个小迷糊似的,可可爱爱,把她拉在软塌躺下,慢慢给她按摩。   “你知道的,卫府有自己的私兵,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男儿。”   纪芜知道这件事情,这是圣宗皇帝给卫家的特权,只是卫府并未把这一批人放于人前。   “青鸟和红鸾也是吗?”   “她们不是,她们是卫府的死士。”   纪芜猛地睁开眼睛,卫明庭好像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而不是卫府的秘密。   “这个说出来没关系吗?”   这种事情应该越少人知道才好,他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说出来了……   “你是我的妻子,你也是他们的主子。”   “这个也不算什么秘密,卫府的孩子出生以后就会为他们培养一批死士,就连若若身边,也是有的,这在大家族里面并不少见,你大表哥身边也有死士。”   纪芜今日遭受的冲击太大,需要慢慢的缓缓。为什么会为每个孩子准备死士呢?   她这么想着,不自觉也就问了出来。   卫明庭按摩的手一停,又慢慢的动作起来。“你知道卫家一向都是镇守边塞,敌国的杀手,本朝的对手,说不定会想要来卫府试试运气呢?”   “你、你以前也遭遇过吗?”   “嗯,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   纪芜一阵难过,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受到这些伤害,若是有人成功了……纪芜不敢想这个后果,仅仅想想自己再也没法遇见他,心就发颤。   “别担心,我们的孩子会好好长大的。”   “你以后也会上战场吗?”   “嗯,但是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卫府现在的一切是历代卫家人一点一滴在战场上挣回来的,是用鲜血染红了卫家的军旗,这是卫家的宿命,不死不悔。   纪芜从软塌上坐起来,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紧紧相扣。   “你尽管去,我会在家里好好等你,好好守着我们的家。”   “你怪我吗?”   卫明庭坑蒙拐骗把她娶进了卫府,直至现在她也不知道嫁进来背后的那些筹谋。更不知道嫁进卫家到底意味了什么,身负荣光的同时,也许会失去自己的丈夫。   “我不是孩子,我嫁给你,便接受你的全部,若是有一天你真的上了战场,我便在家里等你回来,你会回来的,是吗?”   “是,我会回来。”   卫明庭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的命与她的命栓在了一起,当有了自己的软肋之后,在那些明枪暗箭前,便不能从以前一样了。 第42章   这几日上午纪芜便去二夫人那里学习管家之道,下午回自己的院子做那件里衣。   纪芜存着自己的小心思,自那日与卫明庭交谈之后,她便明白卫家人的无奈与宿命,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好将自己的所有的心思都凝聚到这一针一线之上。   纪芜在里衣的袖子边上绣上了“平安”二字,用的是与面料同样颜色的线,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明庭哥哥,只愿你一世平平安安。”   “大嫂,你做完了吗?”   若若这几日每天都过来陪她玩,见她停下了,把花生放在了一边,跑过来靠在她的身上,甜腻腻的撒娇。   “对啊,若若看看怎么样?你说你大哥会喜欢吗?”   “会!大嫂真好,等若若长大了,大嫂也给若若做一件好不好?”   “小机灵鬼!”   纪芜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让翠翠把里衣收好。   “若若,你在大嫂这里玩无聊吗?”   纪芜和她一起玩的时间真没有多少,大多数时候是花生和黑豆陪着她一起玩。   “不无聊啊,我答应大哥了,要陪着大嫂哦。”   小姑娘抱着花生一点不见勉强,玩的很是开心。   “是你大哥叫你过来的?”   “对的啊!”   纪芜笑着揉揉她的头,卫家的人,不管外表怎么样,骨子里总有一种温柔让人心动。   “少夫人,这是王家姑娘送来的请帖。”   王锦昀的婚期已经定下,不日就要出嫁,这次送请帖过来正是她的添妆礼,纪芜早早的便准备好了,一定让她喜欢。   请柬上留下的日子是在三天后,纪芜在想要不要和卫明庭说一声,只是这几日他都早出晚归,似乎是忙着什么事情,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纪芜虽然不说,但是卫明庭还是知道了。   “你给表姐准备的什么礼?”   纪芜惊异的看他一眼,“谁告诉你的?”   “我想知道就知道了,我还知道你每天都不乖乖喝药。”   纪芜微微羞红了脸,这个药实在是太苦了,纪芜喝了这么多年喝过最苦的药。每天红鸾在耳边从早开始提醒,这才能把每天规定的份额喝完。   卫明庭见她又闷着不愿说话,脸上勾出一抹笑,又有些心疼,“若是不想喝的话我们就减一点药量,就没有这么苦了。”   “这怎么可以!”纪芜听这话不愿意了,眼睛朝他一扫,她明白卫明庭肩上的责任,自然也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传宗接代孝敬长辈,这个药,再喝几个月就好了。   “阿芜,辛苦你了。”   “不苦,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从深渊里面拉出来,谢谢你给我带来光。   两人相拥温存了一会儿,纪芜想起刚刚他问的问题。   “我给表姐准备了一副首饰,你来看看。”   卫明庭眼眸微深,这个好像是阿芜的嫁妆,并不是从库房里面拿的。   “为什么不去库房拿呢?”   长鸣院有自己的小库房,卫明庭所有的金银珍宝都锁在里面,经年之下,他也记不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我希望用自己的嫁妆给她。”   纪芜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要给王锦昀一份礼,库房里面的都贵重了些,她虽然有了钥匙,还是不想擅自取用。   “……明明你是家中宠着长大的?为什么这么不自信呢?”   卫明庭不想把“自卑”这个词放在她的身上。可是事实上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发现纪芜骨子里总有一些自卑,面对家中长辈总是怯弱,长辈提出的要求不会拒绝。   自己与她已经是一家人,她还是不会擅动他的任何东西,即使动了,也会很快的恢复原来的样子。   纪芜语塞,她也发现自己性格里面的缺陷,对于别人的一点好总是想千万倍的还回去。面对叔母老祖宗,总有一股害怕,明明她们都对她很好。   上一世婆母的折磨,小姑的欺辱,丈夫的不闻不问,让她倔强守着自己最后底线的同时,也深深的害怕了。   这些成为了她性格的一部分,这一世嫁给卫明庭,与上一世天壤之别,可她午夜梦回时还是会害怕,害怕有一天睁眼之后又回到了那个四面不见天的房间,腐烂的生命渴望着别人的拯救。   “阿芜,你别怕,我们一起去库房为表姐选一份礼物好不好?”   卫明庭喟叹,他还是着急了一些,阿芜没有安全感,也许是自己的爱还不够,虽然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可是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小姑娘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受过很多的欺负,就像梦里的她一样。   “对不起,明庭哥哥,我会改的。”你不要对我失望好不好?   纪芜嫁到卫家,心里最深处始终绷紧着,她喜欢这里,所以他们想要的样子纪芜都可以有。   明庭哥哥喜欢听话温柔的她,那她就更听话更温柔,只要他一直这样对她。纪芜有些茫然,她是不是病了?   卫明庭看她眼神迷离,便知道脑中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他紧扣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去了库房。   “不若送这一副吧,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在江南得到的,正好送她。”   这是一副完整的头面,除此之外还有配套的项链手镯,这比纪芜准备的好上不少。   “谢谢你,明庭哥哥。”   “不要对我说谢谢,我们是夫妻,荣辱一体,我是爱你的,阿芜。”   卫明庭想要慢慢的把纪芜那层外壳剥掉,让她能够放心坦诚的把自己心里最隐秘柔软的一部分向他敞开来。   纪芜听他示爱,心里激动,可是话到嘴边,她却无论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我、我也喜欢你。”   卫明庭眸子暗淡下去,没关系,他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当时想要娶她的时候,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刻了吗?提亲下聘成亲,快的让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对于这个儿时的哥哥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次日纪芜拿好昨晚两人一同选好的首饰便去了王府。   王府虽然在朝中没有大官,可是他家的生意做的极好,与皇室也有合作,所以这次添妆礼京中大多数的小姐姑娘都来了。   王锦昀从七大姑八大姨的询问中脱身出来,看见纪芜极为高兴,把她拉进来自己的房间里,耳边总算清静下来。   “阿芜,我看你脸色红润,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呀!”   眉间的稚气略略褪去,平添了一股媚气,比起以前的温婉更加了一股摄人心魄,她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王锦昀八卦的逗弄她,自三人有了偷看话本的情谊,她也不再隐藏自己什么。自那以后,她几乎把有名的话本都拿来看了一遍,自是能够明白新妇人与未嫁女的区别。现在一见纪芜她更能体会,怪不得人说爱情养人,这可是越来越好看了。   “你可别取笑我了,这是我给你单独准备的。”   纪芜想了想还是把原本的那副拿上了,这是自己的心意,至于库房里的那副,就当作自己与明庭哥哥的礼吧。   王锦昀打开一看,款式大方又带着一丝不羁,大红色的珍珠红玉正称她的肤色,喜欢极了。   “谢谢阿芜!我很喜欢。”   “喜欢便好,一会儿添妆礼还有一副是我与夫君一同准备的,可比这副好多了。”   “啧,成了亲就是不同,这夫君挂在嘴边甜死人了。”   “你莫取笑我,你马上也要成亲了。”   纪芜白玉似的脸染上一丝微霞,看的王锦昀都有一些心动了,怎么会有一个女子能将清纯和妩媚这样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呢?只是想起卫明庭的天人之姿,她都不知道应该羡慕谁。   不过纪芜虽然年纪小于她,但在成亲这件事情上也算是她的前辈了,有些话羞于询问长辈,正好问问阿芜。   “阿芜你与我说实话,成亲的时候,痛吗?”   王锦昀一番挤眉弄眼,得亏她是一个美女,不然还真让人难以忍耐想要发笑的冲动。   “不痛啊,就是有点饿,但是他给我准备了吃的,也还好,你按着嬷嬷的话来做便可。”   纪芜说完话一顿,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王锦昀:“你、你是说那个?”   “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明白了,就是那个,痛吗?”   王锦昀松了一口气,自己其他的倒是还好,就是及其害怕疼痛。   “你、你怎么能问这个?”   纪芜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要冒出烟来了。   “不,不是很痛吧。”   那夜卫明庭很温柔,加上喝了一些小酒,纪芜也意识有些不清晰,倒没觉得很痛。   不对不对!怎么就回忆起来了。快把那些脸红耳赤的画面从脑中扔出去。   听她这么说王锦昀放下心来,阿芜这么娇嫩的一个人都说不是很痛,想来应该还在自己的忍耐范围以内。   “那就好,那我还要注意什么吗?”   王锦昀真的秉持着好学的态度,知道的越多没有那么紧张了。   “没有注意的了吧,对了!第二天敬茶千万不要起迟了?”   “为什么会迟?” 第43章   王锦昀眼中全是认真,没有一丝调笑的意味,她是在很认真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这个要怎么说?难道要和她说新婚当夜自己太累了所以起不来?这是什么答案,不不不,纪芜迅速的否定了。   “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外面的通报声结束了这个致命的话题,纪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后来王锦昀的确知道了,她写了足足三页的信给纪芜,通篇与她阐述了痛与不痛和迟到不迟到的两个问题,吓得纪芜连着几个月没敢去见她。   添妆礼一向是请京都中福源深厚的老人主持,这次便请了江老夫人。   按着亲疏之别每个人把自己的添妆礼放进木箱中,这也可以看出新娘的圈子和京中人对她的看法。   当纪芜把那副头面放入箱中时,一些人不由露出羡慕之色。有点眼力见的人都可看出不是凡品,果真是嫁进卫府就不同了。   纪芜没有理会那些羡慕或者妒忌的目光,安然的坐在一边,等待着添妆礼的结束。   不少只是面熟的夫人走到纪芜面前打招呼,纪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让别人挑不出错,却也不给别人亲近的机会。   “阿芜,我们去屋里聊聊天。”   “各位夫人,下次再聊。”   “诶少夫人少夫人!”   “下次下次”   纪芜暗自松了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   “今日怎么没看见瑶瑶?她一向喜欢热闹?”   刚刚添妆礼上她四处看了也未看见她,这不太符合常理。   “那小姑娘自己和自己呕气呢!前两天已经把礼物送来了,她家里人要给她说一户人家,她赌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纪芜抿唇一笑,倒也是她的作风。   “阿昀,那我便先走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纪芜就提出了告辞。   回到家后她就把自己做好的里衣拿出来,准备今晚上便给卫明庭,这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的礼物,只是单纯的想要为他做一件衣服了。   “送我的?”   卫明庭拿起那件衣服细细的摩挲,针脚处比不得府中的绣女,但是也可看出缝制者的认真和仔细,他似乎感受到了袖口的小秘密,手指轻轻的划过那两个字在他心中浮现。   “阿芜,我答应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平安回来。”   “我做的不好,比不上绣娘做的。”   纪芜略有些羞涩,卫明庭好像非常喜欢这件里衣,看起来很惊喜。   “的确比不上,但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纪芜的笑略有些凝固,听见后面那句又展颜了,如果没有前面那句她会更开心的。   “爹娘应该不久后就会到京都了,你不必过于紧张。”   卫明庭收到信就告诉了纪芜,估摸着时间,大概还有十天就能进京了。   “不紧张,我不紧张。”   纪芜捏紧自己的手,汗润湿了手心,这几天她一直给自己打气,但是想到还是克制不住紧张。   卫明庭不做声看着她眼睫微颤,眼睛习惯性的看着地面,嘴巴微启小声的给自己打气。他喜欢这样的纪芜,总让他心里软成一团。   十天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纪芜平日陪着老祖宗,没事便看看书喂喂花生打发时间。   卫国公卫洵和他的夫人沈茗瑶是大庆的传奇。卫国公还在十几岁的时候就随父出征,后来老国公战死沙场,敌军来势汹汹,卫洵临危受命,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攻击。守护了风雨飘摇的大庆,大家都说他有他祖父当年的风姿。   他的夫人沈茗瑶是沈大将军唯一的女儿,沈大将军战死后卫洵与她便成了亲,两人一同守护塞北,十几年了,从当年的艰难抵挡到现在的从心所欲,敌军看见卫府的军旗都不敢上前。虽然是胜了,他们两人也算被困在了这片土地,那里都要成为他们的另一个家了。   如今他们能够回来也是因为两国签订了合约,不用他们再守着了,后面的将军可以代替他们的位置。   “禀二夫人,少夫人,国公爷他们已经到了城门以外的十里地。”   随行的人快马赶回来通报,梁婉棠一听这个消息兴奋的拉着纪芜就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终于回来看!   “阿芜,你的婆婆是个很好玩的人,等她回来了,她就知道了!”   纪芜深吸一口气,看着二婶眼中明显的兴奋,再想着近来府中大家明显振奋起来,就连老祖宗的精神也看着比以前好上了不少。   马车到了城门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尚未到,梁婉棠一边和纪芜说着关于她公婆的一些事情,一边频频揭开帘子往外看。   突然她神色一变,气愤的把帘子一甩,不愿在往外看一眼。   “二婶,怎么了?”   纪芜见她一下子变得冷硬起来,莫非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看外面那架黑色的马车。”   纪芜掀开帘子一看,城门边上的确有一架玄黑色的马车,比起卫府的还要大的多,周围的人都穿着甲胄,姿势挺拔眼神锐利,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二婶,那是?”   梁婉棠不耐的翻了一个白眼,“那是皇家的马车,估计是太子。”   纪芜瞠目结舌,再掀开一看,马车里面的人并没有出来,也没有人敢靠近他们,似乎有人察觉到了她的探视,眼神一扫,吓得纪芜急忙放下帘子,太可怕了,如果真是太子那倒不奇怪了。   “太子怎么会来这里?二婶怎么不高兴了?”   “估计是来接大哥大嫂的,若是如此,今日我们就不能接他们回府了,他们必定是要先去皇宫的。”   纪芜恍然,怪不得她一下子那样生气。自那府兵来报之后她就一直很高兴,如今不能接他们回去,纪芜心里也很是失落,经过这么一路的交谈,她对自己公婆的好奇心越来越浓烈了。   “走吧阿芜,去拜见一下我们的太子殿下。”   梁婉棠心里虽是不喜皇室这样做,但是看都看见了总不能当做看不见。   两人下了车,慢慢走到那辆马车面前,可还未走近两米,就被那些人用刀逼退。   “请禀报太子殿下,卫府的人拜见。”   马车的帘子慢慢掀开,太子冰冷的看了两人一眼。   “拜见太子殿下。”   “请起,今日国公夫妇怕是不能随你们回去了,替我问候老祖宗。”   “是,殿下。”   “太子妃一切都好,若少夫人平日无事可去太子府陪陪她。”   “是,殿下。”   刚刚纪芜心中忧心的正是这个事情,可是看着这个时间也并不好询问,唯有对上沈青姐姐他的话才会多一些。如今听见他这么说,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两方交谈的这一会儿,已经可以看见他们出现在了远方。   随着人群慢慢的走进,走在前列的应该就是国公和夫人沈茗瑶。   纪芜一眼就认了出来,卫明庭与她母亲生得相似,通身气势却和他父亲一样。两人一黑一银,在阳光的照射下甲胄闪出冷光,两人各自骑在枣红色的大马上,风姿俊朗,一行人带着从战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血气与杀气。   纪芜心里暗揣,这个似乎与二婶说的不同,在以前她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可以这般,即使在她夫君旁边,也如烈日让人不能忽略她的存在。更何况她的丈夫并非寻常人,纪芜心里兀自生出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也有些明白为什么卫府可以长盛不衰了。   沈茗瑶看见梁婉棠身边站着的那个小姑娘,锐利的眼神一下子就温和下来,就好像满山的冰雪一下融化,随即盛开的桃花。   小姑娘穿着水蓝的衣服,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就软软乎乎的,和自家那个傻儿子一点也不一样,她喜欢!   卫洵和沈茗瑶翻身下马,直直的走向太子。   “臣卫洵、臣沈茗瑶”   “拜见太子殿下!”   周长安眼神坚毅,将他们扶了起来。   “卫叔叔,叔母,父皇已经在宫中等你们许久了。”   “那我们这就走吧。”卫洵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和旁边候着的卫家人,示意他们先回去。   沈茗瑶微微摇头,“殿下,我想与他们说几句。”   “请”   沈茗瑶取下自己的帽子,抱在自己的臂弯里。慢慢走向梁婉棠。   “阿棠,好久不见。这些年辛苦你了。”   梁婉棠心里微酸,有些哽咽。   “大嫂,我不辛苦。”   纪芜舔了舔自己略微干涩的嘴唇,看着自己的婆母,还未拜下去就被她扶了起来。   “……”纪芜嘴巴微张,还是未能叫出来。应该说她现在依然有些恍惚,沈将军,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是自己的婆母。   沈茗瑶并不着急,眼神鼓励她,她很早就想有一个女儿,现在总算如愿了。   “娘,儿媳纪芜恭喜您凯旋。”   “好孩子,与你二婶回去吧,我们今天可能会晚一点。”   纪芜忙不迭的点头,和梁婉棠目送着他们离去。   “二婶”   “怎么了?”   “爹和娘真是大英雄啊。”   梁婉棠微微叹气,是啊,他们真是大英雄。 第44章   纪芜和梁婉棠回了府,众人希翼的看着他们,还探出头去看看后面的人。   “别看了,他们被请到宫里去了,只怕晚上才能回来,通知下去,晚上准备宴席。”   大家脸上不可避免的挂着一些失落,随即又振奋起来,这么些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点时间吗?   见那些人都去准备着,梁婉棠也让纪芜下去休息了。   “去吧,今天你的茶终于可以补上了。”   纪芜行礼回了院子,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四处看看他们做的可尽心。   这次算是家宴,并未有外人,昨晚上她已经告诉了卫明庭,让他早点回家,现在也正好,一会儿晚上一家人就可以真正的团聚了。   华灯初上,来来往往的下人端着菜一盘一盘的放在桌子上。   纪芜先去荣安堂把老祖宗接了出来。许久没见她的大孙子,相比之前略带朴素的装扮,今日她身着一身大红,就算已经头发斑白,但她也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老太太。   “大家都来坐着,宫里面的人已经来通报了,他们已经从宫里出来了。”   卫明庭刚刚回来,还来不及换一套衣服,就让纪芜拉着去了门口。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爹娘。”   卫明庭见她一直看着街头,都没有和往常一样问问他辛苦吗?心里莫名吃起了飞醋。   “你不问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纪芜不在意的随便敷衍了一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嗯?”一阵沉默,纪芜好像发现了什么,侧头看着卫明庭,他一直看着街头,一天在外面不知道做了一些什么,看起来有些疲惫,想着刚刚自己的不在意,纪芜也有一些自责。   温柔的整理了他稍乱的衣领,环住了他健瘦的腰。   “对不起,以后我一定好好看着你。”   “那你多抱抱我,我就好了。”   纪芜看了一眼府中,出了门卫没什么人,街道上也是一片寂静。   就这样虚虚的抱他一下她都害羞的不行,更别说多抱一会儿了。   “唉,我知道你害羞,那算了吧。”   卫明庭反手一点一点扣下她的手,纪芜有些着急,嘴巴又来不及说话,只好连他的手一起扣住,平日里能轻易便将她手拿开的卫明庭,似乎一下子没了力气。   卫明庭嘴角微笑,丹凤眼内钩外张,平日凌厉冷漠的面容温和下来。   守门的人不小心瞟到一眼急忙低下头,自家大公子可算是有人可以管着了。   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回荡,纪芜急忙收回自己的手,看着远处街头慢慢出现的黑色马车,忍不住拉了拉卫明庭的衣角。   “明庭哥哥,回来了回来了!”   手中微微的空虚被打破,他看着远方徐徐而来的马车,轻松的吁出一口气,终于平安回来了。   马车到了门口就停下了,卫洵跳下马车,随后便是沈茗瑶。   “国公爷,奴便回去了。”   “公公慢走”   两人对视一眼,府前挂了两个大灯笼,微黄的灯光下自己的儿子和儿媳站在一起,美如画。   “爹,娘”   “儿媳纪芜拜见父亲,母亲。”   “起来吧”,卫洵白天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她,只是想着与李长梧还是有一些相像,现在一看,比她娘好看。   “好小子!”卫洵狠狠的拍了拍卫明庭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纪芜就终于可以好好的看看自己崇拜已久的人,她脱掉了白日的戎装,身着一身红色的衣服,看起来一点也不老,说是卫明庭的姐姐纪芜也是相信的。   “怎么了?白日见过就认不出我来了吗?”   沈茗瑶拉上发呆的纪芜,两人相亲相爱的进府了。   留下父子二人面面相觑,卫洵安慰了一下自己可怜的儿子。   “走吧,今日我们好好喝一喝。”   余下的人早就在等着,老祖宗看见他们走进来擦了擦自己微润的眼。   “阿瑶来我看看,小洵也过来。”   老祖宗颤抖着一只手拉着一个,见两人平平安安,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心中终于安定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走吗?”   “老祖宗,我们不走了,以后就陪着你。”   老祖宗掩去暗淡,怎么会不走呢?说来逗她开心的罢了。   卫也是许久没见自己的哥哥,这一见面看着明显老了不少的他,平日稳重如山的人也忍不住失态,“大哥……”   “二弟,你辛苦了。明均都长这么大了,还有若若,她还在襁褓的时候我还抱过她。”   小姑娘有些害怕的躲在自己父亲身后,又悄悄的探出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大伯,与自己爹爹完全不同的人。   “若若,叫大伯,大伯送你的黑豆和大马还记得吗?”   卫若若眼珠子一转,黑豆这么乖,大马也好看,原来是这个大伯!   “大伯好!”   卫若若胖墩墩的弯腰行礼,看的卫洵一阵眼热,这可是卫府唯一的小姑娘,可惜了,若是自己有一个女儿一定和若若一样乖巧听话。   “大伯,送给你。”   卫若从自己的小荷包里面拿出自己平时吃的小吃,全部放进了他的手里。   “若若只把吃的分给自己喜欢的人。”   卫洵一听,那自己也要送一个才行,想了一会儿从身上取下了一把小匕首。   “这个送给若若,若是有人欺负若若,就用这个。”   卫曜还来不及阻止,卫若已经眼疾手快的拿到了手里。   “可是爹爹说若若是女孩子,不可以粗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不要打别人的脸。”   纪芜在旁边听了不敢相信,关键是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想起卫明庭夜闯时送她的那个小匕首,原来这个也是家族传统吗?   “若若听到大伯的话了吗?谁欺负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回家,我们替你打。”   二叔在纪芜心中一直就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更是谦谦君子,这样温文尔雅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纪芜又刷新自己的认知了。   卫若珍惜的把那把小匕首放进自己的小包里,用力的点了点头。   纪芜忍不住为将来的那些京都子弟捏了一把冷汗。   “大家入座吧,这些都是你们喜欢吃的,不要拘束。”   待入座后老祖宗好像想起了什么。让阳嬷嬷去端来了两杯茶。   “这茶你们都等很久了。阿芜,去吧。”   纪芜点点头走到阳嬷嬷身边拿起一杯茶,跪在了卫洵面前。   “父亲,请喝茶。”   “好,这个是我送你的。”   纪芜也不知道自己的公公身上是哪里藏了这么多的匕首,递到她手上的那一把明显比卫若的那一把大一些。   “谢谢父亲。”纪芜收下匕首放在红鸾那里,又转身拿了一杯茶跪在了沈茗瑶面前。   “母亲,请喝茶。”   “好好好!我可不像你父亲那样要送你什么匕首。我呀送你一个鞭子,这个又轻又方便携带,不会用也没关系,我教你。”   “谢谢母亲。”   纪芜把那鞭子拿在手中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十分轻巧,暗夜下闪过一些金属的光泽,看起来不像武器,到像一些装饰。   这下茶也敬了,纪芜心里总算是放下心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家人坐着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团圆饭,梁婉棠看着甜甜蜜蜜的小夫妻二人,又看了一眼孤孤单单不言不语的自家儿子,忍不住踢了自己夫君一脚。   卫曜:?   梁婉棠眼神示意他看儿子,他们两夫妻风雨同舟这么些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祖母,我再想大哥大嫂也回来了,准备让明均也娶妻了。”   老祖宗一听,这是好事情啊。   “当然好了,不若这就让人准备,几天后就去清河。”   “祖母,只是不知道这前去下聘的人谁比较好。”   卫府的旁支也有适龄的人,只是让他们去的话崔家的人会不会觉得太草率?   “二叔,二婶,让我去吧。正好我带着阿芜去清河逛一逛,您看怎么样?”   按道理来说卫明庭是最合适不过,梁婉棠很是开心,倒是卫明均阻止了。   “大哥,你身上还有陛下派来的任务,还是别去了。”   “没事,我去向陛下求一个恩典就好,保证把聘礼送到。”   卫明均还想说一些什么,老祖宗当即决定,就让卫明庭去了。   “明均别说了,他做大哥的,应该的。若是陛下不允,我就是拄着拐杖也要去问上一问。”   这话一出大家谁还敢反对,皆大欢喜。   吃完饭后已经很晚了,他们长途跋涉已经累了,大家也就散了。   “怎么了?”   卫明庭见她下桌之后就魂不守舍,好像一直在想什么。   “我们真的要去清河?”   “当然!”   这没有什么好疑惑的。   “我真高兴。”纪芜这辈子没有出过京都,原以为早先卫明庭与她说要带去四处游玩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高兴就好。”也不枉新婚五天后他就累死累活的去处理事情了。 第45章   自卫明庭成婚之后梁婉棠便开始准备卫明均的下聘礼,如今快一月过去,也准备的差不多,现在倒也不慌乱。   此去清河,一是为了给卫明均下聘,二便是带着纪芜出去逛一逛。   纪芜也没有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应该准备一些什么,只好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带上。   “阿芜你在做什么啊?”   “娘!”   纪芜看见来人额间的焦虑都散了许多,“您今天真好看。”   沈茗瑶喜鲜艳颜色,也不喜欢现下京都时兴的衣裳款式,她嫌弃那些袖子裙摆太麻烦,简简单单的衣服反而得她喜爱。显得她十分精神,英姿飒爽。   “你喜欢?我送你一身。”   “谢谢娘。”   沈茗瑶看桌子上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收拾一些什么。   “在为去清河烦恼?”   “我也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带一些什么比较好。”   纪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是她的小动作。   “这些不是你操心的,嬷嬷会给你准备好的,不过你也的确要带上一些嬷嬷们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茗瑶神秘兮兮的把自己带来的木盒子打开,把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部拿出来。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军中才有的。”   “这个是解毒的药丸,一般常见的毒都可以解。”   “这个是治风寒的药……”   纪芜看着她一瓶一瓶的介绍,越说越兴奋。   “娘,我们是去下聘礼的,不是去打仗的。”   沈茗瑶不赞同看她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谁知道这路上会发生什么,多准备一些总不会错。”   纪芜听了这话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你就别想那么多,收下吧,我先走了。”   “哦,对了”,沈茗瑶想起自己那个儿子忍不住提醒一句,“明庭他有洁癖,你让下面人多准备一些换洗的衣服。”   “是,阿芜记得了。”   卫明庭的确爱干净了一些,只是洁癖?平日两人一起吃饭生活,卫明庭并没有表现出来,纪芜有些责怪自己不细心,平日还是要更仔细一些才行。   “翠翠,你把这封信送到纪府去,告诉爹娘,此去清河不知道要多久,让他们不用担心我,尤其娘,她估计就是最近了,让她一定放松。”   平日卫府的大夫会定期给她诊脉,得出的结果都是好的,纪芜倒是不怎么担心。   “大嫂!”   “若若,你来的正好。”   纪芜正发愁,“若若,你把花生拿去喂几天好不好?”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想说这个事情!”   卫明庭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弯起手指敲了一下卫若的额头。   “你和谁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卫若惊呼出声,看见他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提溜一转跑出去了。   “你来了,我准备的都差不多了,娘送了许多的药过来。”   纪芜把那个木盒打开放在他的面前,卫明庭一瓶一瓶的看,这些药都是好药,只是阿芜可能觉得夸张了一些。   “你带好,这一路我们慢慢的走,不用着急。”   江南来的大夫送去了太子府,这一路可能要半个月,卫明庭便把他请回来给纪芜把剩下的药配好,这一来一回,她也喝了差不多三个月的药了。   “张大夫,现在她的身体怎么样?”   张大夫还想出去说,但是卫明庭拦住了他。   “但说无妨。”   张大夫看了一眼纪芜,面色红润,结合脉象来看,似乎比自己预测的结果要好上一些。   “少夫人,敢问除了喝药你可还做了一些什么?”   纪芜回想这段日子,除了喝药也没做其他的了,倒是当时李夫人教自己的锻炼方法一直在做。   她当下把这些一一给张大夫说清楚。   张大夫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不住的点头。   “少夫人做的是对的,一直坚持下去,只怕半年就会调养的很好了。”   纪芜挺直了身子,惊喜的看着卫明庭,太好了!   “多谢大夫。”   卫明均送去的聘礼就有五辆马车,其他的能换成银票的便尽量换成银票。加上纪芜和卫明庭带着的东西,七辆马车才算结束。在加上杂七杂八的护卫和侍女厨子,一行人不像是去下聘礼的,倒是真的有点像打仗的了。   “我们就走了。”   一家人都在门口送他们离开,路上的人都是会武功的人,安全问题他们也不担心。   “去吧,一路顺风。”   纪芜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着他们越来越小,直到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在冀州清河郡,从京都出发,一路上都是陆路。   最开始纪芜还兴致勃勃,时辰一久,颠簸的马车让她全身酸软,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卫峰,停下来休息。”   “是”   卫明庭从马上下来,进了马车。   “阿芜?阿芜要不要下去走走?”   纪芜睡眼朦胧的看着他,摇了摇混浊的头。   “怎么了?休息了吗?”   “嗯,来,下来看看。”   纪芜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这已经离开京都有一段路程了,远处群山环绕,过了最热的时辰,傍晚太阳的余晖洒在人的脸上,偶尔会有穿山的凉风。   纪芜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身的浊气吐出去,人也精神了不少。   “今天你的药还没有喝,我们把药喝了吧。”   一休息他们就架上了火,青鸟和翠翠已经开始熬煮药,药味顺着风飘的四处都是。   “好”。   药一煮好青鸟就端着过来,翠翠手里的是一些蜜饯,不知道这药中都加了一些什么 ,比纪芜以前吃的那些都苦的多。   待药凉的差不多,纪芜一口气全部喝完了,卫明庭急忙喂了几颗蜜饯给她。看她脸皱成一团,就和一个小老太婆一样,惹得他直发笑。   “我们上车,再走一会儿就到下一个城镇了,我们找个地方住下。”   这次卫明庭没有骑马,直接进了马车陪她。   一行人走到天黑,终于到了临近的小镇,不过出乎纪芜预料的是,早就有人先到替他们定好了房间,他们直接入住就可,什么都不用管。   “少夫人,公子去见这个管这里生意的主管,您要洗漱吗?”   “好,青鸟你去安排。”   红鸾按着她的酸软的肩膀,“在这里也有卫家的生意吗?”   “夫人,卫家的生意做的可大了,而且每个城市都会开一家,这样主子们不管到哪里都不会抓瞎。”   “这个样子吗?”   纪芜平日也读了不少的史书,像卫家这样的家族在历史上也有不少,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上面的人担心呢?   卫明庭回到房间时纪芜已经梳洗完毕,正慢慢梳着自己的头发。   看见他纪芜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这样的卫府没关系吗?”   卫明庭的严肃慢慢散去,让那些伺候的人都退下。   “阿芜,其实这些店都是陛下的店。”   “什么?可是他们明明说……”   “明面上是卫家的,事实上是陛下的,这些店铺都是陛下的消息网,他们会监督当地的官员,定时将情况报上去。”   卫明庭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瞒着她,只是也没打算告诉她。如今她问起,便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她。   “所以,你是在为陛下做这些事情对吗?你在朝中并无官职,可是成亲后没几天你就早出晚归,有时还会半夜出去,都是因为这些事情是吗?”   纪芜不敢问他,也不知道如何问他,每次他半夜出去她都再也睡不着,安全回来后才能安心入睡。也会检查他的身体,索性没有受任何伤,她总有一种感觉,卫明庭在一种很危险的职务上,如今,她算是明白了。   “你知道?”卫明庭已经很小心,在她醒来之前就会回到房间,只是没想到还是没有瞒住。   “以前只是一个猜测,现在我确定了。明庭哥哥……”   纪芜忍住眼泪不让它们掉下来,这样的位置,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行走,稍不注意就是万丈深渊。   “你不要为我担心,这个机构已经成熟,朝中大家一直知道陛下有自己的消息网,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可是把我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卫明庭脸上一派轻松,并没有说出大秘密的感觉。纪芜却恨不得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个秘密,如果越少人知道越好的话,她希望除了陛下谁也不要知道。   “你不应该和我说的。”   “不,我要告诉你。阿芜你要记住,我是你的丈夫,我所有的荣光,黑暗,责任,都不会隐瞒你。只要你想知道,我便全部都会告诉你。”   明明应该是感动,可是纪芜却有些害怕了。自她嫁给卫明庭,他从未与她黑过脸,有些事情她自己都还没有考虑到,卫明庭便全部安排好,他温柔,端正,全心全意,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可是,自己配得上那样的他?配得上他的信任吗?   “明庭哥哥,我,我会守着这些秘密的。”自己什么也帮不了他,这些话,就当作夏夜的风,散了吧。 第46章   “阿芜,一会儿我们就要到清河郡了,我们先去客栈梳洗一番,然后再送聘礼过去。”   “明庭哥哥,我们把聘礼送到,也要把新娘接过去吗?”   “对,不过我们这边出发的时候那边也要出发,明均会到路上接她。”   在到了清河的时候卫明庭就让人送信回了京都,大概五天就可到,算起来那边出发的时间与这边差不多。   大家好好的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去了崔家。   崔氏是清河的大家族,在历史上有不少的人才。与卫家这样的人家不同,他们是在历朝历代中都是大世家,任由朝代更迭,他们就如同盘根错节的大树一般屹立不倒。现在的当朝宰相便是崔氏一脉,家族的底蕴让外人捉摸不透。卫明均此次定下的亲事便是崔氏嫡系的二姑娘,崔阮。   若不是卫明均在十六岁时一举成名天下知,只怕崔氏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其中卫家的家规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像崔氏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一向看不起新贵,总觉得他们粗鲁,奈何当年卫明均送到这边来读书,崔氏对他的性情也早有耳闻,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也就结成了这一门婚事。   一路上卫明庭将崔氏的种种规矩都告诉了纪芜,纪芜听了忍不住暗自咋舌,不亏是传承百年的大家族。   一行人走到街头的时候已经能够听见崔府门口的热闹。卫明庭骑在马上,领着大家拜见崔氏的长辈。   “伯父,卫家明庭携拙荆前来拜见。”   坐在上位的便是崔阮的父亲崔陉。清河这边的风气与京都大有不同。京都喜奢靡,清河这边因为各种原因更喜质朴。如纪芜所见,崔陉身着一身暗蓝色的衣服,面容沉静温和,就和她在书院看见的院长一般,眉宇间都是平和,看不起不像一个大族的当家。   “贤侄不用多礼,起来吧,一路辛苦。”   “不辛苦。”卫明庭从卫峰手里拿过木盒,“这是无尽老人的画,是卫家送给伯父的礼物,伯父笑纳。”   崔陉的笑更真切了一些,无尽先生的画作当世仅存无几,就连他手中也没有,倒是没想到这次卫家竟然能寻来给他做礼物,看来是尽心了。   “好,替我谢谢你家中的长辈。我们一会儿再聊,现在开始吧。”   大家站在一边,一箱一箱的聘礼抬进了崔府。文人清高,也以家中珍藏的古籍书画为上好,但就算如此,一箱一箱的金银也让不少人侧目,财大气粗。后面送进来的才是让他们眼睛发亮。   不仅仅有当世大家的画作与书法作品,更有历史上有名之人的孤作。看见这些,不少心里觉得不配的也慢慢改变了想法,这些,才配得上崔氏的女儿。   “伯父,伯母,一应聘礼都在这里,这是聘礼单子。”   “好好好,你们入座休息吧。”   崔氏早就安排好了他们的位置,卫明庭带着纪芜坐下安然的吃起饭来。   “别看崔氏底蕴深厚,这做的真的比不过卫府的厨子做的好吃。”   卫明庭随意夹了一块子放进嘴里,脸上大为惊喜,似乎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嘴中轻轻说出来的话却让纪芜忍不住发笑。   “小声些,一会儿让厨子给你做。”   见她终于放松下来卫明庭也放下了心。自打进了这个服,她就一直端着,一言一行板正到极点,就是两人成亲时也没有这般。想来一定是马车上和她说的那些话吓到了她,害怕给卫家丢人。   他们两人吃的好,旁边的人也在关注着他们。忍不住轻嗤:“哼,见他那样子,想必也没有吃过这些菜式,真是搞不懂崔伯父为什么要把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   卫明庭耳朵微动,似笑非笑的转头看着那个人,遥遥给他敬了一杯酒。   那人的脖子好像被什么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涨的通红。看他转头后好像一下子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太可怕了,那个人太可怕了,就好像尸山尸海中走来的恶鬼!   “粗……!”剩下的话戛然而止,他惊恐未定的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灰溜溜的走了。   卫明庭看了一眼卫峰,卫峰点头表示明白,拿起自己的武器转身走了出去。   卫峰看着他离开,嘴上还不知道在骂骂咧咧些什么。他面无表情的捂着他的眼睛迅速拐进小巷,套上了一个麻袋,踢了几下他的屁股。做人要会说话,既然爹娘教不会他说话,那只好别人来教了。   宴会结束后便只剩下卫府的人和崔氏的人。   “明庭侄儿,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等家里安排妥当了便可以出发了。”   “是,多谢伯父。”   崔陉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步转身道:“不若让少夫人去和阮阮说说话,不然她也无聊。”   纪芜看了一眼卫明庭,行礼称好。   两人回了崔氏安排的院子,卫明庭从身上摸出一封信交到了纪芜的手上。   “这是?”   “明均写给崔小姐的,如今你要去就把这封信带去吧。”   “好”   整个崔宅呈灰白色,透着一股历史厚重感。崔阮所在的小院种了很大一片的绿竹,灰白中的一点绿,透着一股缭绕的味道。   “小姐,卫夫人来了。”   “请”   带着纪芜前来的丫鬟微微福身,“少夫人,请。”   纪芜推开了木门,其中装饰也如这个小院一般,简单中有着一丝高雅。   崔阮缓缓而来,福身行礼。   “少夫人”   “妹妹好”   纪芜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浮现出惊叹。   崔阮穿着乳白色的裙子,头上只是简单的插了一根素玉簪子,不施粉黛,眼睛澄净,皮肤白皙不见一丝瑕疵。整个人清冷的如同九天玄女,倒是与二弟有些相似。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妹妹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般。”   崔阮听了这话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害羞,想必平日里这样的话听了不下百八十次了吧。   “姐姐请坐,一路劳累。这是我自己泡的茶,请。”   素手轻挽,如玉的手指搭在黑色的茶杯上,透着一股惊异的美感,这个崔氏二小姐,算是纪芜见过的人中可以排上前三的人。   纪芜接过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她并不擅长茶道,只是觉得这茶与她平日里喝的都大不相同。   就好像夏日后一场瓢泼大雨,雨后的青竹散发的丝丝竹香,让人肺腑一片清新,好像头也清醒了不少。   “好茶!这茶与我喝过的都不一样。”   崔阮微微一笑,这笑带了一些真切,就连话也多了一些。   “这是我用雨后竹叶下低落的水所泡,茶叶也是清河特有的茶叶,是我亲手照料的。唇齿生香,方法也简单,若是姐姐喜欢的话我回头把法子写给你。”   “多谢妹妹”   一点一点的收集竹叶上的雨滴,一般人真没有这个闲情逸致。这事情虽然风雅,可是纪芜作为一个粗人还是迷惑了。   “妹妹,我有一个疑惑,你不要生气。”这话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可是不知道真相纪芜心里痒的慌。   “姐姐请说。”   “你用这雨后竹叶滴落的水来泡茶,不会有灰尘吗?”   崔阮喝茶的手一顿,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好像看见什么新奇的人一般。   “姐姐,你真是一个妙人,这些年来这茶我也泡给不少人喝过,有人夸好喝的,有人夸我心灵手巧的,但是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会不会很脏。”   纪芜不好意思极了,低头喝了几口茶缓解了一下心情。   “妹妹全当我胡言乱语吧。”   “不不不,这可不是胡言乱语。我这水取得并不是夏日的第一场雨,平日里也有人照料着,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崔阮起身拿了一个小木盒放在桌子上。   “这个是茶叶,姐姐喜欢便拿去喝来玩玩。我亲手培育的茶世间可没有几个人喝的到。”   “谢谢妹妹。”   说起这个纪芜也想起了怀里的信。   “这个是二弟托他大哥拿来的信,他大哥也进不来,便让我转交了。”   崔阮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崔阮亲启”。   是他的字迹,卫明均写字大开大合,就和他这个人一样,端正得不行。就算是写给自己未婚妻写的信,也没有一丝逾矩。   “妹妹,这个二婶托我给你的。你慢慢的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送走了纪芜,崔阮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对玉镯,简简单单,光泽颜色都不像凡品,低调中有一丝高贵。   崔阮当即戴在了自己的手上,白玉配美人,相得益彰。   看到那封信,崔阮才流出一丝小女儿的羞涩。   信中只有一句话,“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在卫明均清河求学的时候,在一个七夕的晚上,两人曾在街头见过一面。或许是命定,就那么一眼,崔阮就觉得,自己以后的夫君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如今,她真的要嫁给他了。 第47章   “明庭哥哥,我回来了。”   “怎么样?”   纪芜把那茶叶放在他面前,闻言笑了笑。   “崔二姑娘与我看过的其他姑娘都不太一样,感觉特别的清淡。”   “你知道吗?二姑娘小时候体弱,曾经去道观调养了一段时间,可能就是那时候养成了她风轻云淡的性子。”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可以理解了。   崔府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三天后便要启程回京都。   相比于来时的马车,此次回去又增加了几辆。不同的是,崔阮的陪嫁大都是一些自己收藏的书籍和一些风雅玩意,陪嫁的金银并没有多少。不过比起一些人家也很丰厚。   “妹妹,走吧。”   崔阮转身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养十几年的宅子,深叹一口气上了马车。   陪着崔阮的是她的大哥,崔仲牟。崔仲牟今年三十出头,但是他的才名已经天下皆知,这次由他送嫁也可看出崔氏对崔阮的珍视。   当时纪芜成亲卫家所有的聘礼又被她重新带了回去。这次看崔阮的陪嫁,不愧是崔氏,纪家在京都也有了三代,与他们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卫明庭看着她那样子,把帘子放了下来。   “诶?怎么了?”   “不用看了,阿芜,以后她进了卫府,你也不用觉得在她面前觉得自卑,她那人心性虽好,可毕竟是那样的家族里面出来的,难免会不自觉的有些傲气。”   “我知道。”纪芜倒是没有想的那么远,这两天和她一起聊天,感觉她就是冷淡了一些,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卫明庭知道她天真,习惯性的把人往好处想。这几天他与崔氏的男人交谈,即使他们尽力掩盖,也让他发现其中的不在意,觉得崔阮是低嫁了。   他是在众人期待的中长大,师从河东李氏,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这些大家族,即使内里已经败了,依然要维持着表面的荣光。这次卫家的聘礼共有三十万两两,表面上都知道是看中明均的才能,加上两人心意相通,实际上这只能算是一部分原因。崔氏这次陪嫁的金银最多不过十万两,聘礼余下的可能都被拿去补大窟窿了吧。   卫明庭看在卫明均的面子上,这些事情没有和纪芜说,自然崔阮也是不知道的。   回程的队伍比来时更加庞大,再加上纪芜和崔阮身体都不怎么好,一路上走走停停,花的时间比之前要多一些。   “崔大哥,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府里的人已经来通报,明均会在下一个落脚点来接你们。”   “好,有劳。”   卫明庭与他们说来之后就带着纪芜下车四处走走。远嫁有许多的不便,以后他的女儿绝对不能嫁到别出去,要在自己的眼下好好照看着才好。   崔阮知道自己不久之后就能看见卫明均,平静的心也躁动起来。甚至让婢女拿了一面镜子给她,一路颠簸难免憔悴,微微涂了一些口脂,看起来脸色好了许多。   远嫁有许多的不方便,其中最大的不方便就是娶亲。新娘由家中的长辈护送 ,新郎会提前从家中出发,其中新娘一应梳洗在途中便由陪嫁而来的妆娘装扮。   装扮结束后崔阮就等在马车中,卫明庭带着纪芜已经往前接卫明均去了。   按着路程,接到新娘回城正好是在中午,卫明均出发的极早,两队人马很快就相遇了。   “大哥,一路平安吗?”   “平安”,就算路上有些小贼,再还没有靠近他们的时候就被绞杀了。   “大嫂安。”   “二弟安”   卫家两兄弟都是人中龙凤,不相同的是卫明庭的是外放的锐利,明明是男子,面容甚至称得上一句漂亮。人群中第一眼便能够被人看见。而卫明均是完全内敛的,长的像他的父亲,看起来就充满了浩然正气,君子世无双莫过于此。   如今他身着黑色玄衣,极好的修饰他的身形,卫家出了他们两个,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接头之后便转身去了崔氏停歇的住处。   崔阮已经打扮完毕,额间一点红添了一丝烟火气息,细长的眼尾增加了她的妩媚,繁杂的头饰并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显得她的美更惊心动魄了一些。   崔仲牟将盖头搭在她的头上,没有错过她眼中微末的羞意。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但愿这桩婚事大家都能如意,自家对不起这个妹妹,好在两人确有情谊,也让他这个哥哥放下心来。   一阵阵锣鼓声越来越近,大家急忙归回自己的位置。   “崔大哥”,卫明均看见他便下马向他行礼,眼睛落在他身后的那辆红色马车上,那里面坐着崔阮。   “明均,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了,出发吧。”   “是,大哥。”卫明均似有留恋的回望一眼马车,上了马引着一路人马向京都走去。   好几天前京都便听说卫家的二公子要娶妻了。听说是崔氏的二小姐,都忍不住点头,这桩婚事不错,配得上二公子。   在京都人看来,卫家儿子那是公主都娶得的。大庆成立以来就重武轻文,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那些个什么大家族可比不上卫家。若是崔氏的某些人来京都见了只怕会被气的吐血。   崔阮掀起听着马车外大家的恭贺的声音,心头微热,一会儿就要进卫府的门了吧?   卫明均接到崔阮之后,卫明庭就带着纪芜先一步回了卫府。   “大公子和少夫人一起回来!”   两人先去拜见了父母,沈茗瑶一看见纪芜就心疼的把她扶起来。   “看看阿芜的小脸,怎么就瘦……”   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她忍不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胖点好胖点好!明庭,这次照顾的不错。”   “娘~,夫君对我很好的。”   “好好好,他敢欺负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两人相亲相爱的去待客,卫洵看着自己的儿子比以前的确长大了不少,成家之后的确成熟许多。   “这次一路上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没有,儿子一路上看了他们呈递上来的消息,近期这条路上的官员都很安分。”   卫洵边听边点头,自己儿子在做一些什么他自然知道,也为他骄傲。   “去吧,今日你二弟大喜,帮着去招待客人。”   纪芜与和自己婆婆一起,认识了不少京中的夫人,寒暄后她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青鸟,这段时间可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少夫人,您的小弟弟出生了,一切都平安。就在你离开的第三天,洗三礼也办过了。大夫人让人送去了礼物。”   纪芜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现在听到了好消息心里也放心了。等这边的婚礼结束以后,明天她就去回去看看。   “阿芜,快过来我和你介绍一下。”   “孙夫人,我先告辞了。”纪芜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夫人到底是哪位大臣的妻子,今日来的官员实在太多,不管认不认识,她都温柔的笑脸相迎,如今婆婆一喊,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转身松了一大口气,急忙走到她的身边。   “这是我的媳妇,特意叫来给你看看。”   与卫明庭同出一辙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得意的不行。   “伯母好”   “好好好,看把你娘得意的。”   这人是沈茗瑶儿时的玩伴,两个人是铁打的闺中密友。沈茗瑶生孩子生的晚,卫明庭成亲的时候,她的儿子都已经有第二个孩子了。在沈茗瑶在塞北的写了不知道多少封信炫耀,每次她都酸溜溜的回信,只有人老了才会喜欢和自己的孙子一起玩。   “你和明庭可得加把劲争取早点生一个孩子,你娘啊不知道想了多久呢!”   纪芜微微一愣,无措的的看着沈茗瑶,这事、这事无法控制啊。   “别听她胡说。”   虽然她的确很想看看她和卫明庭生出来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像纪芜一样温柔最好,只是千万不要像卫明庭,闷着坏。   “好了,就和我们一起聊聊天,那些人你也不认识,累的慌。”沈茗瑶见她坐立不安,面有疲惫之色,怕是应酬不过来了。   纪芜安心的坐下,出除了她们三人真的没有人不长眼的凑过来。大家看见沈茗瑶就自动后退了。   “我最喜欢和你娘待在一起,她肆意潇洒,谁的面子都不给,别人也不会不长眼的来打扰,安静又舒服。”   纪芜也喜欢她婆母这样的性子,不喜欢的人便不和他相处,拒绝别人也果断痛快,过得比世界上大多数人舒服多了。   纪芜安静坐在一边,听着她们回忆当年,其实不细看她们二人依旧美貌,只是眼边的细纹再也遮掩不住。人老了就开始回忆从前。   待到宴会结束纪芜便回了院子,卫明庭还在前面招待那些人。他与卫明均相差的年纪并不大,认识的人也差不多,纪芜美美的洗了一个澡,祛了一天的疲惫。泡上一杯从崔阮那里拿过来的茶,只是没有她这么好的闲情逸致用雨后竹叶上的水。在摆上几盘喜欢吃的小食,慢慢等着卫明庭回来。   “阿…阿芜…” 第48章   卫峰扶着醉醺醺的卫明庭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酒味让纪芜忍不住皱了眉头。   “怎么喝了这么多?你也不劝着点。”   纪芜还来不及扶着他,卫明庭便推开了卫峰双手环着他的腰。   侧头在她耳边低喃:“阿芜,阿芜”   “我在我在,我们去床上躺着啊。”   纪芜和卫峰两人合力把他放到了床上。她心疼的擦了擦他的脸,起身去给他拿醒酒汤。不料卫明庭抓住她的衣袖死死不松开。   “红鸾,把醒酒汤拿过来。”他不让她走,那就只好叫人送来了。   卫明庭醉酒很是乖巧,只是睡在床上,嘴上说着一些胡话。   “来,我们把这个喝了好不好?”   纪芜把他扶起来半坐着,舀了一勺醒酒汤放在他的嘴边。   卫明庭闻了一会儿,摇头不要。   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满脸通红,眼睛里面闪着一些水润,似张非张,微微的看她一眼,眼中全是依赖。   “我们就喝一小口好不好?”   “不好,阿芜不喜欢我了。”卫明庭耍赖似的偏过头,一点也不愿闻那个醒酒汤。   “你若是真的不喝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纪芜佯作生气,把醒酒汤放在一边,不看他。实际上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他究竟要怎么做。   “你们都下去吧。”服侍的下人个个都看着这边,醉酒的大公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很新奇的一件事情。平日里大公子不喜下人服侍,更别说醉酒了,如今好不容易看见一次,却没想到平日那般高贵之人醉酒后就像一个孩子。   “是,少夫人。”   纪芜也有私心,她也发现了卫明庭与平时大不相同,那样的他,不想给其他人看见。   卫明庭拉了拉她的衣袖,见她没反应,委屈的瘪了瘪嘴巴。迷迷糊糊的伸手去端旁边的醒酒汤,皱着眉头一口气全部喝完了。那样子活像逼他吃了一碗毒药似的。   “看,喝完、完了。”他得意的把空碗放在纪芜面前晃了晃,红着脸笑着看她。   纪芜心里暗自发笑,转身看着他,烛光下的卫明庭削弱了平日的距离感,就连那张冰人的脸也温柔起来。纪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最好看,就好像在和她说情话。   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了,他不仅给了卫明庭一流的家世,还给了他一流的外表。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嘴巴惯会说些好话来哄她。纪芜感觉自己的脸一点一点的发烫了,尤其是看着他澄澈单纯的眼睛,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太好看了。她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卫明庭。   卫明庭疑惑的眨眨自己的眼睛,乖乖的把碗放好,凑到她的面前。   “怎、怎么了?别哭别哭。”   他的小姑娘捂眼睛了,一定是谁惹她伤心了。   卫明庭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细弱的肩膀,“不哭啊,阿芜乖。”   纪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在哭,可是这样的卫明庭,让她的心抑制不住的加快,想要亲亲他,抱抱他。   “我不哭,我是谁?”   “傻姑娘,你是阿芜啊。”   “阿芜是谁?”   “阿芜是我一个人的小姑娘,不要告诉别人哦。”   卫明庭捏着她的肩膀,定定的看着她,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巴上,“嘘,谁都不可以说哦。”   他歪着头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嘴巴,“我的小姑娘。”   说完便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纪芜喊了他几声,他也没有反应,慢慢的扶着他睡好。   她一点一点的摸过他的鼻子,嘴巴。是啊,自己是他的小姑娘,他一个人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卫峰急忙上前。   “去接一些热水过来吧。”   “是,少夫人”   等到热水到了,纪芜一点一点的给他清洗了一下身体,安心的抱着他睡了过去。   卫明庭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   昨晚上他替卫明均挡了不少的酒,毕竟他成亲也是卫明均替他喝的酒。谁知道那些人逮到了机会就给他猛惯酒,不仅如此,还换了更烈的酒,这才让他醉了。至于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是一点也记不住了。阿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公子,您醒了。”   卫峰急忙让人去端水,卫明庭适应了外面大好的阳光,院子里面也没有阿芜,倒是花生躺在躺椅上睡得正好。   “少夫人呢?”   “回公子,少夫人去荣安堂了。”   今天二弟夫妇去敬茶,想必是祖母叫她去了吧。   “洗漱吧,我昨晚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没有,您只是一直喊着少夫人。”   喊着阿芜?那倒是他的作风。   “你笑什么?像你这样家中无娇妻等候的人怎么会懂我?”   卫峰拉起的嘴角凝固了,娶不到媳妇是他的错吗?   “如果不是公子每天都吩咐我去做许多事情,我也不会现在都娶不到媳妇。”   “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错了?”   卫明庭伸懒腰的手一顿,转身回去给了他一脚。   “滚滚滚”   卫峰委屈的走了,需要人家的时候就是好下手,不需要人家了就喊人家滚。   崔阮过了一夜脸上多了许多妩媚,去了一些高冷之色。   纪芜陪在老祖宗身边,看着她就好像看见了当日的自己。好像也没有多少时间,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多的感悟。   “你们两个都过来,这个是你大嫂,现在卫家都是她在管着,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和她说。”   崔阮隐下心里的惊讶,对着纪芜更加真切了一些。她实在没想到现在掌家之权居然是在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大嫂手里,看来卫家对她不是一般的看重。   “妹妹从清河而来,可能有许多的不习惯,直接吩咐下人便可。”   “好了,回去吧,阿芜你把规矩与她说说。”   老祖宗疲惫的揉揉自己的人头,最近累的慌,见了她们这一会儿也累了。   “是,老祖宗。”   “规矩不用着急,到时候我送一本小册子给你就好,若是有不明白的问问二弟也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两了。”   卫明均就在外间等着,崔阮一出来就走到他身边,纪芜看他们如此相爱,忍不住夸赞,真是一对璧人。   “我们先走了,大嫂。”   纪芜也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个时辰卫明庭应该醒了,想到昨晚上的他,心里泛起几丝甜蜜,她喜欢“小姑娘”这个昵称。   “少夫人,您回来了。”   “卫峰,你怎么了?”   居然能在他脸上看见这样委屈的样子,不应该啊?谁敢在这个院子欺负他。除非是……   “少夫人还是去问公子吧。”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玩,只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居然可以让平日里严肃的人变成这样。   “头还疼吗?”   卫明庭躺在躺椅上,光斑洒在他的全身,花生靠在他身边,看见她进来抬头“喵呜”了几声,随后又蜷缩成一团。   “不疼了,阿芜,昨晚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他翻身起来,把花生抱在自己怀里,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卫明庭知道,第二天自己是绝不可能记起醉酒后自己到底做了一些什么。如今算来,他醉酒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出来。   “有啊。”   纪芜抱过花生,揉了揉它柔软的肚子,看来走得这段日子若若照顾的不错,胖了不只两圈。   “做了什么?”   卫明庭有些窘迫,他的克制力是很好的,从来没有在人前失态过,可是这次居然在纪芜面前丢脸了。   纪芜坐在他旁边,卫明庭下意识往旁边移了一下。纪芜自然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卫明庭身体一僵。   平日里他没少说一些调皮话逗纪芜,纪芜很少会这样亲近他,见他也很容易害羞。   “你说,我是你一个人的小姑娘。”   卫明庭的身体放松下来,耳尖不自觉染上了一点红。   “你为什么一脸心虚的样子?难道你真的瞒了我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都不会瞒你。”   纪芜看他真的紧张起来,噗呲笑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不会瞒着我的。你也是我一个人的明庭哥哥呀。”   卫明庭有一种感觉,昨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纪芜的心和他的心更近了一步。   她变得更加真实,自己铸起来的壳慢慢的敲碎了,让自己住进了她的心里。可是事实的真相只有阿芜一个人知晓,她不愿意说,自己也就不追问了。想到这,他有些埋怨自己这个醒后就忘的毛病。   “对了!我想要回去看看母亲,洗三礼我没在京中,现在回来了我想回去看看,可以吗?”   出嫁女若是常常回娘家难免惹人非议,要么就是说在夫家受了委屈要回去诉苦,要么就是说什么救济娘家,那些话,难听着呢!   “当然好,今天还是明天,今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明天我有公务不能陪你一起去,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明天去吧,今天毕竟是弟妹进府的第一天。”   虽然明天他不能陪自己,可是今天回了娘家也怕崔阮多想,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第49章   纪芜没事干的时候就把卫府的规矩编成了一个小册子,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   “青鸟,把这个送给二夫人,若是她有不懂得只管来问我。”   崔阮收下那本册子,慢慢翻看着。字写的很不错,可以看出做这本册子的人的用心,只是她心里诡异的浮出一丝不舒服。   看见纪芜的第一面,崔阮并没有将她放进心里,只是想着以后大家都是妯娌,能好好相处就好,可是没有想到她在卫家已经有了这样的地位,隐约已经有了一丝当家主母的意思。   崔阮生下来就是站在顶端的人,无论是家世,外貌还是内在,都是顶尖的存在。纪芜只是一个工部侍郎的女儿罢了。   崔阮放下那本册子,出神的看着窗外。她远嫁京都,心里本就有些忐忑,平日别人夸赞的地方这里的人并不在意。相反她平日并不在意的地方反而在这里是立身之本。   这时候的崔阮还不知道,这种不甘心叫嫉妒。   “您怎么过来了?”   “阳嬷嬷,我来给曾祖母请安。”   崔阮收了自己的骄傲,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学纪芜笑。   “大少夫人没和您说吗?每月逢五才来请安,不过您今日来都来了便也去问候一声吧,以后别忘记了。”   崔阮尴尬的一笑,昨日纪芜送来的册子上的确有这一条,可是她却不信。在家中晨昏定省一个都不能缺,更何况曾祖母这般尊贵的身份。   纪芜并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情,昨晚上她就和婆母说过今日要回纪府一趟,所以一大早她就出门了。   门房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高兴的直跳。   “大小姐您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大家都念着少夫人呢!”翠翠扶着她笑得也很高兴。现在她已经习惯喊纪芜少夫人而不是大姑娘。   纪澜听见下人的通报就急匆匆的往门口赶。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阿澜,慢点慢点。”也就一两个月没有看见纪澜,就感觉她好像长大了许多,虽然脸上还是肉嘟嘟的,身体却明显抽条了。   “你是回来看娘和弟弟的对吧,快来快来。”   纪澜拉着她进了快步进了房间,这时候王婉正在坐月子,伺候的下人比往常多了一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纪芜进去的时候王婉正在看孩子。她带着头巾,看起来比之前胖了一些,脸色也比那时候好得多。   “娘,我回来了。”   “快来快来,看看你弟弟。”   王婉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沿上,把孩子放在旁边。   纪芜小心的拉过襁褓,漏出孩子的小脸,看着那张乖乖睡着的脸,她下意识的放慢放轻了呼吸。皮肤实在是太嫩了,皮肤随她爹,黑黑的,但是肤质特别好。小小的手握成了一个小拳头,可爱极了。   “今天明庭哥哥有事情,便没有陪我回来,他说等满月酒的时候一定送弟弟一个大礼。”   因为手上有指甲,纪芜不敢随意的摸他的小脸,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没关系的,只要你们夫妻过得好我就放心。”   洗三礼的时候卫府就派人送了礼物过来,那礼看起来就很贵重,想来是把阿芜看在心里的。   “对了,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现在我们叫他阿宝。是不是啊,阿宝?”   王婉爱怜地亲亲他的小脸蛋,母爱笼罩了这间屋子。   “好,阿宝好。”   陪着她待了一会儿,看母亲有些疲倦了,纪芜就告退了。   看了他们就去慈安堂看看祖母。   “祖母,我回来了了!”   老夫人远远就看见了她,眯着眼睛看着她走进来,自己的阿芜越来越好看了。   “看过你娘和弟弟了吗?”   “看过了,阿宝长的真好。”   老夫人笑弯了眼,看来纪芜也很喜欢这个弟弟,自己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去见纪府的列祖列宗了。   纪家的儿孙福浅薄,已经几代单传了。有一代家主过于放纵,娶了不知道多少人,后院阴私最后竟然只有一个男丁活了下来。后来这位家主就定下了规矩,纪家儿孙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如今纪德安这个年纪终于有了儿子,她也放心了,也不用自己去做那个恶人了。   老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黄色的平安符,递给了纪芜。   “这是?”   平安符上画着纪芜看不懂的红色条纹,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很安心。   “你娘要生产的时候我总是不放心,就去寺里求了几个平安符,回来后念经祈福,你们三个一人一个,这个是你和明庭的。”   纪芜摸摸的抚过两张符,略有些粗糙的黄纸上有些小颗粒,但是边角已经看见了一些磨损。祖母一定是日日拿着为他们祈福,自己去清河这一趟她一定很担心,只是不说罢了。   “好,我知道,我会带给他的,谢谢祖母。”   “谢我干什么?儿女都是债。你爹还没有回来,我也不留你,早点回去吧。”   两家隔的很近,平日里来往的机会也很多,现在卫府刚刚替二公子娶了媳妇,想来正是繁忙的时候。   “是,祖母,那孙女儿这就走了。”   纪芜无奈的行礼告退。每次回来祖母和娘都会提醒她少往娘家走,会惹旁人说笑,自己说卫府并不在意,可是她们就是不信。   纪芜刚刚到了府里,青鸟就把今天早上的事情告诉了她。纪芜疑惑的看着她,道:“那册子是交到她手上了吗?”   “是,奴婢亲眼看见了的。”   那册子上明明写的清清楚楚,她怎么还是去了?老祖宗精力越来越不好,平日去和她请安反而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困扰,可能是崔阮还不熟悉吧。   “没事,这是小事,她以后就知道了。”   青鸟见她毫不在意,默默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个二少夫人对自家少夫人有点敌意,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卫明庭不在家中,纪芜一天除了看书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做,还不如去找找自己的婆母,她那里一定有什么好玩的。   想到这个纪芜便去她的院子。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婆母并没有在院子里。   “少夫人,夫人去兽园了。”   兽园?   一想到这个纪芜还能记起老虎冷漠的兽瞳和锋利的尖牙,不知道娘去哪里干什么?不过来都来了,便也去看看吧。   翠翠害怕这些东西,纪芜便没让她跟着。红鸾青鸟便陪在了她的身边。   “夫人最喜欢的就是老虎了,她有一只雪白的老虎,很漂亮,我和青鸟也只是见过一面。”   虽然只有一面,但是让人印象非常深刻,从来没有见过那般霸气优雅的老虎。   沈茗瑶听见下人通报她过来,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们好好照顾着。”   纪芜那小姑娘一看就胆子小,若不是无聊透顶也不会来这里找她,自己便亲去接她进来。   “娘”   “来来来阿芜,明庭可有带你来这里看过,这里有许多我的小宝贝。”   凤眼微微上挑掩饰不住她的得意,纪芜算是明白卫明庭像谁了,和他母亲时一脉相承的。   “他带我来过,那时候我有些害怕,就在门口逛了一下。”   卫府的兽园按着小格子,每一头野兽都有自己的一块领土,但是这次纪芜发现大多数的格子间里面都是空着的。   “这些是怎么回事啊?”   “那些都送到纪府名下的一个小山去了,平日里关着它们怕生病。现在留下来的也就是那些不愿意走得和一些小崽崽,对了,你来看这个!”   沈茗瑶拉着她去了一个小屋子里面,一个草窝里面不知道躺着什么,神神秘秘的。   纪芜走近一看,天!好可爱!   白白的窝成了一团,毛松松软软的,小肚子鼓起来,看起来就特别好摸,一只爪子扒拉着自己的眼睛,爪子也胖乎乎的,小肉垫粉粉的。   “这个是?”   “这是明庭养的,现在还小,长大后就是一只大老虎了。他没带你看过吗?”   这不符合他儿子的作风啊!   纪芜摇摇头,道我:“不是他不带我来,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见这么多野兽有些害怕,中途折返了。”   沈茗瑶点点头,这样倒是正常。   “阿芜,明庭求婚的那对大雁还在府中养着,那可是他用一只小老虎换来的,京中最好的大雁了。”   她随便提了一句却在纪芜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那对大雁在成亲的那天被许多人夸赞,直到现在提起大雁大家还是会提起它们,原来是这样来的吗?   “他、他从未和我说过这些。”干涩的喉咙挤出了这句话,纪芜失神的摸着小老虎,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他一向如此,他做了什么事情从来不说玩,闷葫芦一个。”   自己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做了一些事情却不愿说出来,这样多吃亏。自己这个当娘的就要帮帮他。   “娘,我想起来还有一点事情,我先走了。”纪芜匆忙告退,自己要怎么对他才能偿还他对自己的好。 第50章   卫明庭刚刚回到小院,纪芜就贴心的送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既不烫口又香味浓郁。   卫明庭慢慢喝着茶貌似不在意的看着她。   小姑娘睫毛轻颤,看花瓶看茶杯就是不看他。莫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还是她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   “阿芜……”   “来吃一点点心吧,这个是我亲手做的,试试?”   纪芜见他开口说话立马打断了他,把一碟卖相不太好的点心放他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一块,纪芜跟着他的动作,满眼的期待。   卫明庭咬了一大口,这点心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吃起来倒是不错。   “把手给我。”   诶?   纪芜发懵的把自己的手放进他张开的大手里。卫明庭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伤口。   纪芜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检查手的目的,心尖不可抑制的冒出一点甜来。   “可是做什么心虚的事情了?”   纪芜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觉得以前还是对你不够好。   “今天的药喝完了吗?”卫明庭眸子微深,纪芜每天的药都要到晚上才喝的完,难不成是今天不想喝药了?   “没有!我今天下午就喝完了,不信你问青鸟。”   卫明庭看了向青鸟,她微微颔首,看来今天的确比以前要乖一些。   他见纪芜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很乖”的样子,笑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今日怎么这么乖啊?”   “我、我就是想让你少操一点心。”   纪芜依赖的往他手上蹭了蹭。也许是因为去清河费了他太多的时间,卫明庭又开始忙碌起来,自己什么都不能帮到他,只好乖乖的,不给他添一点麻烦,努力,努力的再对他好一点。   卫明庭凤眼微张,一下子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纪芜受了惊吓双手死死的环住他的肩膀,岂料他居然站了起来。纪芜没有办法,只好抱他更紧一些,双腿环在他的腰上,而那些下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偌大一个房间里唯有二人,暧昧的烛光渲染了整个屋子,纪芜发愣的低头看着他。她曾经听过一句俗语,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大抵就是卫明庭这样的人了吧,眼睛就像满山的春花,说不尽的情意。她好像听见了一道充满诱惑力的声音   “……想干什么?”   “亲亲你”   唔!糟糕!怎么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纪芜耳尖大烫,死死的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不敢看他。   卫明庭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道:“不是说不给我添麻烦吗?今天阿芜也听话一些好不好?”   纪芜不敢抬头,那红顺着耳朵蔓延全身。她自然明白卫明庭话中的意思。   “你、你会高兴一点吗?”   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那声音慢慢的说:“不是一点,是很多。”   “好……”低如蚊蝇般的声音传了出来,纪芜听见一阵轻笑。   她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今日全部都完了,可是娘和她说过,夫妻之间就是要互相快乐才对,这样想来,应、应该没什么不妥吧?   卫明庭护着她的头温柔的把她放在床上,小姑娘依旧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敢睁眼看他。   他埋在她的耳边,小声的好像是在商量,道:“阿芜不看我怎么让我高兴呢?”   纪芜鼓足了勇气,满眼羞涩的看着他,快速的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卫明庭轻笑了一下,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   真是会撒娇。   “阿芜,你梳妆盒下面压着的那本小书的的第三页的那个好不好?”   纪芜:嗯??   “你、你这么知道!”那地方就自己和娘知道,嫁过来这么多天了,她从来没有在人前看过那本书,他是怎么知道的!   “真的有?!”   卫明庭只是想诈她一诈,听娘说过每个出嫁女都会有那么一本小书,今日见她这么乖巧便想问上一问。   纪芜没忍住锤了他一下!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那我们看看好不好?娘给你不就是想我们一起学习吗?”   卫明庭循循善诱,也许是烛光太美,也许是这个人的脸太好看,纪芜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卫明庭翻身下床,纪芜脑袋马上就清醒了。阻止的手缓缓的收了回来,自己说的话,不能咽回去了。   卫明庭拿回到那本包装简陋的书,把纪芜抱在怀里,一脸的正直。   “阿芜,先生说过,要学习才能进步,来,睁眼。”   纪芜无奈只好睁开眼睛,这书她拿到的第一天她就藏了起来,现在也是她第一次看。   卫明庭一页一页的翻开,还和纪芜讨论画工太差,纸张粗糙,实在不是一本好书。   纪芜脑袋已经发烫,压根听不见他到底说了一些什么。   “……不过也只能勉为其难了,我看这个就很不错,我们一起试试吧。”   纪芜胡乱的点头,呆愣的看了一眼卫明庭翻到的那一页,一下子就把它盖上。   太、太龌龊肮脏了!   那个姿势怎么可能?!   “阿芜不愿意吗?那好吧,我们休息吧。”卫明庭把书放到一边,委屈的躺了下来,整个人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纪芜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就当今天自己不是纪芜,就今天晚上,没事的,纪芜,你可以的!   她爬在他的身上,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动作起来,通红的脸不敢看那具身体,这是她第一次点着蜡烛看,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开始冒烟了,或许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卫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嘴角的笑越发的深,带她停了下来,又委屈的道:“怎么了?若是不愿意……”   纪芜抿紧自己的嘴巴,一点一点的脱下那些桎梏,翻身慢慢的坐了下去。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她喉咙中发出,纪芜已经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她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为什么这么难!   卫明庭的眼中是无尽的黑海,他看着那只海妖,眼角的红,微张的嘴,诱惑他一起堕向海的深渊,而他,甘之如饴。   “乖孩子”   卫明庭精神的走出院子,走到大院时正好遇见早起练武的沈茗瑶。   “娘”   沈茗瑶晃着马鞭,围着他逛了好几圈。他身上那股舒服的感觉老远就能感觉到。   “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阿芜给你喂什么药了?”   卫明庭舌尖在嘴中晃悠了一圈,微微一笑,“甜的。”   切!吃了药还这么高兴,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   “少夫人,你快起来吧,公子出去的时候叮嘱奴婢一定要叫您吃早饭,若是想睡吃了再去睡也是一样的。”   三个丫鬟急得不行,轮番上阵也叫不起她来。她死死的捂住被子,谁也不见,更不起床。   纪芜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的发出嘶嘶的吃痛声。卫明庭简直就是一个、一个坏蛋!   昨晚上的混乱她已经不想回忆了,可是那声“乖孩子”一直在她的耳边回荡。   啊啊啊!让她去死吧,不要面对这个世界。   “少夫人,求求您了,可怜可怜奴婢们吧。”   她们二人是真的要哭了,这段日子主子的脾气好了不少,可是若是今天少夫人一直如此,她们一定会被罚的。   纪芜也不想为难她们,可是自己这一身怎么见人?   “你们都下去,我自己穿衣服。”   三人互相看了一下,翠翠站了出来,道:“少夫人,只有奴婢留在这里好不好?”   纪芜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翠翠拉开被子,差点眼泪都没掉下来。   “公子也太狠了!”   纪芜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其实就是看着吓人,纪芜皮肤嫩,很容易留下印记,其实没什么的。   “没事的,别担心。”   纪芜刚刚吃完早饭,卫若便从门外跑了进来,看起来有点委屈。   这倒是奇怪了,卫家谁会让她委屈啊?   “大嫂……”   “怎么了若若?谁惹你生气了?”   纪芜给她拿了一块小点心,卫若吃完后心里舒服多了。   “二嫂送给了我几本书,我不喜欢。”   原来是这个事情,崔阮是那种家族里面出来的,倒也没事。   “二嫂那是喜欢若若才给若若书呢,是不是啊?”   卫若圆圆的眼睛看她一眼,像模像样的叹气。   “唉,大嫂你这么傻可怎么办哦?”   诶?我傻?怎么就傻了?   纪芜没好气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机灵鬼。   卫若不躲不避,拉着她的手指玩。   “二嫂明明就是不喜欢我整日里舞刀弄枪,她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我不想和二嫂玩了!”   卫若委屈的趴在她的怀里,自己那么期待二嫂,觉得她一定是一个顶好的人,可是见了她之后,卫若敏感的感受到,她这个二嫂不喜欢她这样。   “不是的,你二嫂她平日最喜欢读书了,她送书给你不是也代表她很喜欢你吗?你说对不对?”   纪芜一点一点的开解她,卫若毕竟是个小孩子,这样一想,大嫂说的也对,自己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读书就不喜欢二嫂这样做。   “嗯!若若知道了。” 第51章   卫若心情好了,又蹦蹦跳跳的回去了。她决定要去看看二嫂送她的那几本书,说不定很好看呢!   送走了这个小祖宗,纪芜让人在外面架了躺椅,自己撑着要散架的身子躺了上去。   青鸟铺了厚厚的褥子,躺上去柔软的很,舒服。   “喵~”花生不知道从哪里凑出来,身子轻盈的跳上了躺椅,乖乖的躺在她的身边。   纪芜摸了摸它柔软的身子,安心的睡了。   待她小憩一会儿后,翠翠就把她叫醒了。纪芜还没反应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就摆到了她的面前,一股熟悉的味道扑在她的鼻下。   纪芜皱着好看的眉头,委屈的看着翠翠,道:“我,我一会儿喝好不好?”   翠翠冷漠的摇摇头,把药碗往她前面送了一送。   纪芜见撒娇没法,拿起药碗正要喝的时候,青鸟走了进来。   她马上把药碗放下,清了清嗓子,看着她道:“怎么了?”   “少夫人,二少夫人来了。”   “快请!翠翠我一会儿再喝啊!”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能躲一下便躲一下。   崔阮走进来后发现她眼睛发亮的看着自己,看起来很是热烈,这是怎么了?   “大嫂”   “弟妹,快坐。”   崔阮将将坐下,就注意到了旁边小桌上的药,闻起来就很苦。   “大嫂身体不适吗?”   “没事,我是生下来的毛病了,身体一直不好,喝药来调养一下。”   崔阮看她虽然面有疲惫之色,但是皮肤看起来白里透红,不像是一个先天体弱的人。也许是有什么其他的毛病不足和外人说吧。   “妹妹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只是夫君已经考试上朝了,我闲来无事便找大嫂聊聊天。”   “他已经开始上朝了?”纪芜倒是才知道,毕竟当初卫明庭陪着她在家中了一段日子,原来他们那些官员这么惨的,新婚都不能好好休息两天。   “夫君他得陛下看重,没有办法。”话虽这么说,纪芜还是嗅出了一丝委屈的味道。   “那是,就像你大哥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的,没法,他们兄弟太优秀了。”   崔阮面色微微一僵,随后便恢复原样,快的纪芜根本没有发现。   她虽然嫁过来没多久,但是知道卫家大公子长年在边关,最近虽然回京了但是身上并无官职,她刚刚说那话若是被外人听见了只怕会说她看不清现实。   “大嫂说的是。”   纪芜并非擅谈之人,两人寒暄之后便没话可说了。纪芜倒是不觉得无聊,让人拿了几本话本子来,两人看着玩。   崔阮还以为是什么大家所著,看到那些文名觉得有一些不太对,待她翻开后绣眉皱在了一起,这些书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全是一些情情爱爱,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这些东西。   “不喜欢吗?”纪芜见她久久没有动作,准备给她换一本。   “大嫂,别怪我话多,这些书还是少看为好,全是那些人写来骗小姑娘的罢了。”   纪芜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合上了手中的书。   “我知道,我就是太无聊了,打发时间罢了。”   说出这些话崔阮也意识到了不妥,自己逾矩了。   “既然大嫂无聊,不如我们来练字吧。”   崔阮想要说些什么来弥补一下,练字即可以修身养性,又可以陶冶情操,正好适合打发时间。   纪芜愣了,这个发展不太对,为什么突然练起字来。   崔阮说做就做,纪芜没法便让人在院子里面架了一个桌子,笔墨纸砚摆的整整齐齐。   崔阮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皓月般的手腕,细细检查着那些东西的品质。   不愧是卫家,这些都是好东西,单单拿来练字即使是她看来也有些浪费了。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好。   “大嫂,不若你先写来看看?”   纪芜接过毛笔,心有戚戚,以前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字写得丑,可是现在在崔阮面前写,那不是小巫见大巫吗?   没法,写吧!   纪芜手腕微动,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崔阮细细的看了一下,暗自点了一下头。   “大嫂手腕用力还是弱了一些,笔锋也不够锐利,写的也有些过于板正,但是也算是不错了。”   崔阮拿过毛笔写下了自己的人名字。   出乎纪芜预料的是,崔阮习惯写草书,并非一般闺阁女子常写的小楷。   她字虽然写的一般,但是鉴赏能力还是在的。崔阮的草书写的大开大合,龙飞凤舞,纪芜很是钦佩字写的好的人,她也练过字,其中的苦只有练过的人才知道。   “弟妹写的真好,不像我。”   崔阮小心的放下毛笔,听了她这话心里也高兴起来。随即有些不自在起来,也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初来京都多方面都不太适应,想的太多了。   “大嫂,我那里有一上好的字帖,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对了,若若也该练练字了,明天我把她叫来一起练,我就先走了。”   崔阮说完就离开,一刻也没有停留。   “弟妹!弟……”纪芜放弃了挣扎的心,她就是躺在这里招谁惹谁了,怎么好好的还开始练字了?无聊的人真的太可怕了。   “笑什么笑!明天都给我一起练!”   红鸾们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果然不能幸灾乐祸。   “我去休息一下,不要打扰我。”   “是”   青鸟和红鸾守在门外,她想着刚刚二少夫人,真是奇怪!原以为她心里可能对自家少夫人有些敌意,可是今天看来,怎么隐约透出了一点……傻?   反正现在她看来,这两个女主子都是有些傻的,前些日子还以为终于要迎来传说中的宅斗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   纪芜看着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字帖,直发愁,看崔阮那样子,只怕是认真的,可是她真的不想写。是话本不好看,还是零食不好吃?   卫明庭回来就看见她撑着下巴无神的看着跳动的烛火。   “阿芜,怎么了?”   纪芜回过神来,见他关切自己,脸不由浮现一丝红。一看见他如玉的脸,纪芜就想起昨晚上的混乱。   “还疼吗?”卫明庭的手又大又暖,轻轻的搭在她的小腹上,纪芜舒服了许多。   “不疼了,没事。”   卫明庭拿起那字帖,随意的翻动了一下,倒是好东西,只是谁送来的?   “弟妹送来的,她说无聊要我和她一起练字。”   “也好,免得你无聊。”   “我不想练字,我想休息。”   纪芜委屈,为什么大了还要练字?   卫明庭失笑,纪芜在他面前越来越像一个孩子了。   “那就不练了。”   “可是她问起来我怎么说?我毕竟是大嫂……”   卫明庭沉思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人,红鸾等人本能的打了一个哆嗦。   “红鸾青鸟和卫峰的字都不错,让他们替你写。”   果然!   默默站在一旁的卫峰死鱼似的眼睛张了张,这怎么还和自己有关了?   “好,那她过来的时候我再练!”   这件事情就这么完美的解决了!   卫明庭让他们退下,纪芜警觉的往后缩了缩,准没好事!   “怕什么?我又不欺负你。”   纪芜无言以对,那好像也不能说是欺负,可是她真的不行了。   “今天放过你,明天带你去泡温泉如何?”   诶!   “就我们两个吗?”   温泉可是好东西,一定好玩。   “你还想叫别人吗?”   “不如把弟妹他们和若若带上,一起去玩。”   卫明庭的计划落了空,可是看她两眼期待的样子也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好点了点头同意了。   纪芜抱着他默默的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可不敢和他单独去泡温泉,搞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那你去洗漱,我去告诉弟妹,卫峰好好伺候大公子。”天色渐晚,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去吧。”   看她就和一个落荒而逃的小老鼠一样,可可爱爱。   …   “大嫂?可是字帖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是,明日要不要去泡温泉?”   崔阮眼眸一下就亮了,她非常喜欢泡温泉,通体舒畅,对皮肤也好。   “好啊,可是明均可能没有时间。”   崔阮有些失落,她也想明均在家陪陪自己,可是好的妻子怎么能做丈夫拦路石,便将委屈都咽了。   “那你直接和他说呀!你们新婚不久,他一定没什么事情的,你不和他说,他怎么会知道,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纪芜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只要崔阮肯软一软,卫明均定是什么都依了她的。   “能、能行吗?”   她和卫明均虽然互有情谊,但是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新婚当晚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木头,勉强洞房后,崔阮心里羞涩脸上也越发的冷,倒是让卫明均心里暗淡起来。两相误会之下,两人竟然还不如成亲前来的甜蜜。   “当然了,你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才华,他绝对喜欢你。”听了这话,崔阮下定决心,今晚就试试!   纪芜功成身退后就去告诉了卫若,卫若一听那是高兴的不行,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第52章   因为温泉庄子就在城外,那里是卫明庭名下的一个庄子,什么东西都是准备妥当了的,只要人去就好。   卫若跑在最前面,后面的崔阮和卫明均。两人哪里都看,就是不看对方,但是其中暧昧的氛围让纪芜抿嘴偷笑。   想来昨晚上崔阮一定和二弟渡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大哥!”卫若就和一个小炮弹似的一下子冲到卫明庭面前,卫明庭嘴角含笑把她抱到怀里。   “大哥,大嫂”   “大家都来了就上马车吧。”   卫若好不容易可以和卫明庭好好的玩玩,抱着他不愿意撒手。   卫明庭的马车是特质的,特别大,内里更是别有乾坤。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铺了厚厚的一层,一个小木桌摆在里面。卫若兴奋的爬进去,到处翻看。   “大哥,吃。”   因为太兴奋了,早饭她根本没有好好吃,现在早就饿了。   卫明庭掀开一个马车后面的一个帘子,后面全是一些小木格。   “都在里面,自己拿吧。”   纪芜惊异的看他一眼,这后面居然还有这个!   她和卫若一样就像是在探宝一样。   “哇!这个是核桃。”   “这个是瓜子!”   “这个是糕点,还是若若最喜欢吃的。”   “还有水果?”纪芜拿着一个苹果出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藏宝库。   两个人拿了那些吃的摆了一桌子,卫明庭担心她们口渴又拿出一个水壶。   卫若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喂了一块糕点在纪芜嘴中,道:“我最喜欢和大哥一起出门了!他什么东西都有。”   纪芜也没想到他居然想的那么细致,自己都没有考虑这么多。   “我也喜欢和你大哥一起出来!”   卫明庭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两个人吃的开心,他心得心思也不算白费。娘果然说得对,女人不管是什么年纪,都是一个孩子。   到了庄子的时候管理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大家各自去了早就安排好的房间。   这个庄子在半山腰,依山而建。周围全是竹子,若是夏天来,早上无边的浓雾掩盖这个小山,宛若仙境。   纪芜一进院子就喜欢上了这里。院中假山环绕,更让人欢喜的是用竹子接了一个流水栈桥,山上的山泉水顺着竹筒涓涓不息,就连空气也好像比外面新鲜一些。   “这个地方太舒服了,你是怎么得来的?”   纪芜用手捧了一捧清水,让水顺着手指滴滴答答的落下,玩的不亦乐乎。   “这个是陛下赏的。”   果然陛下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赏下一个庄子就这般美妙。   “温泉在哪里啊?”纪芜玩够了凑到他身边,仰着头问他。   卫明庭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道:“温泉就在上面,现在想要去吗?”   “去啊!去啊!”纪芜从来没有泡过温泉,京中虽然有些庄子里面有温泉,但是都是不对外人开放的,现在她终于可以好好的泡泡了。   这里的山路派人专门修葺过,用石板一块一块的搭起来,顺着竹林的小路,两个人慢慢走着。   秋天的太阳并不热烈,阳光照过竹林,光斑洒在地面上和他们的身上。卫明庭担心有小虫子,给纪芜系了一个香囊,那个是专门用来避虫的,是一股草药的味道,淡淡的很是好闻。   两个人没有走一会儿,就到了泡温泉的地方。这个庄子不大,但是有三个小温泉,一个大温泉。小温泉大概可以泡三个人,所以这次卫明庭带着纪芜去了小温泉。   温泉旁边用竹子铸了高高的竹墙,上面并未封顶,隐约可见一些白雾在其中漂浮。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水果零食已经放在了旁边,这里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人了。   纪芜蹲下试了一下水温,这温度就和她平日洗澡的温度差不多。   她刚刚把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就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她转身一看,瞳孔地震,这个人居然已经把外衣脱了!   “你、你……”纪芜“你”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虽然两个人已经是夫妻来,可是这个还是稍微注意一些吧!   卫明庭疑惑她怎么还不脱,道:“不泡了吗?”   他把手搭在自己中衣的衣带上,纪芜还来不及阻止,衣服已经掉在了地上。   除了一条白色的短裤卫明庭身上再无其他衣物。薄薄的肌肉并不突兀,恰恰好。腰线明显,淡淡的六块肌肉就这样大喇喇的摆在纪芜眼前。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就好像竹林深处走出来的精怪。   纪芜想要闭眼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就是不听话。甚至有一种想法,若是闭了自己不是亏了吗?   纪芜!收起你脑中的想法!   “怎么了?要我帮你脱吗?”   卫明庭眼中带着揶揄的笑,在她还在为美色所迷的时候拉下了她的衣带。   “我、我自己来!你先进去。”   纪芜紧紧捂着自己要掉落的衣服,警觉的看着他。他不进温泉,自己绝不脱。   “好吧,我先下去。”   看着那具身体被水掩盖,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纪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又隐约有一种不甘。   “你闭着眼睛,不准看!”   卫明庭顺从的闭上了眼睛,甚至背对着她。   “可以了吧?我又不是没有看过。”   纪芜动作很快,虽然他这话不假,可是当着他面脱衣服还是让她觉得羞耻。   卫明庭听着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笑了起来。不论两个人坦诚相待多少次,阿芜还是会觉得害羞,还是和洞房那天一般。不对!她现在要比那时候更可爱一些。   在准备的衣物中有专门用来泡温泉的衣服,将袖子截断,只堪堪遮住了隐蔽的部位,但是比起不穿还是好太多了。   纪芜小巧白皙的双脚慢慢伸入水中,整个人再慢慢的浸下去,整个人舒服的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好了吗?”   纪芜这才想起他还背对着她呢!   “好了。”声音中透着一丝害羞,有时候纪芜也想大胆一些,只是卫明庭的想法实在过于天马行空,她追不上。   卫明庭转身看着她整个人都泡在水中,只留下一张脸,头发随意的用布包起来,显得脸更小。   “阿芜,过来。”   纪芜不明所以的靠在他的身边,卫明庭小心的拆开头巾戈,握着她柔顺的乌发。   “我给你挽辫子好不好?”   纪芜也觉得这样有点丑,可是伺候的人不在身边,她自己一个人也照料不了。   “好”   卫明庭宽大的手穿过她的头发,细心的梳理着。随后将头发分成了三股,手法温柔仔细,纪芜一点疼都没有感受到。   用一根簪子将辫子别在头上,卫明庭端看了一下,道:“好了。”   纪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是肯定比刚刚自己弄的好得多。   “肯定很好看。”   纪芜想要到他的对面,动了一下,没有成功。   腰间环绕着的手臂不容她拒绝,透过流动的水波她隐约能看见一些。   纪芜的手搭在那手臂上,用了力气使劲掰开,没用!   她放弃了挣扎,认命的躺在他的怀中,手指缠着他的头发玩着。   “怎么了?”声音软软的,无意识间带着一丝撒娇。   “不感谢一下我吗?”   卫明庭下巴贴着她的脸,几乎看不见胡茬刺得纪芜的脸有些疼。   她不舒服的动了几下,被卫明庭牢牢的定住。   “别动”   透着一丝克制和暴躁。   纪芜不敢再动,悄悄的缩着自己的头,希望此时此刻自己就是一个透明人。   卫明庭又问了一次,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明庭哥哥,谢谢你给阿芜弄头发。”   纪芜颤颤巍巍的说了出来,手指紧张的缠绕在一起。   起、起来了!   耳边传来的轻笑让纪芜眼睛闭在了一起。   “再叫一声哥哥”   “哥、哥哥”   纪芜总是无意识的诱惑她,明明害怕的不行,偏偏一声一声的“哥哥”娇软的紧。   “再叫”   纪芜闭紧嘴巴,不愿开口。   那个坏东西,抵着她的腰了!呜呜太坏了,他真的太坏了!   “又不听话?”   卫明庭凤眼隐约可见一丝红,他含住她小小的耳垂,在嘴中晃悠了一圈,模仿着某种不可描述的运动。   “哥哥哥哥!你太坏了!你是一个大坏蛋!”   纪芜捂住自己的嘴巴,把那些奇怪的声音遮掩住,身体就像一搜小船,卫明庭就是掌船的舵手,她跟着他起伏沉沦。   她就知道!和他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情,她以后再也不要和他一起泡温泉了。   泪珠停留在睫毛上迟迟不落,卫明庭帮它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怎么哭了?哥哥对你不好吗?嗯?”   纪芜不想和这个坏蛋说话,这时候即便她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自小读的是圣贤书,生活中唯一的逾矩就是看那些话本而已。即便是话本,她也不敢看那些过于明艳的。   谁知道偏偏遇见了卫明庭,想要骂他不知道骂什么,半天只能骂出一个大坏蛋。偏偏他听了越发的兴奋,弄的纪芜再也不敢骂了。准确的说她不敢张口了,发出声音就是她的错。 第53章   后面的事情纪芜记不清楚了,但是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看那个温泉一眼了,她发誓。   等她醒来的时候好像已经是晚上了,外间听见了一道冷厉的声音和小奶音。是卫明庭和若若   “大嫂为什么不出来玩啊?”   “她累了”   “二哥和我说二嫂也累了,为什么泡温泉会累啊,若若就不累啊!”   卫若兴奋的跑来跑去,她还想泡温泉,一个人泡太舒服了!   泡完后先去找了二嫂,二哥说她不舒服让自己去找大嫂,来了大嫂这里大哥又说她累了。   唉!她们实在是太弱了,若若以后要带着她们一起练武!   “你去问你二哥,他读书多,一定知道的。”   卫明庭把削好的苹果放她手上,把她支去了卫明均那里。   纪芜听着他糊弄小孩子,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也被他糊弄了。   “醒了?吃点东西吧,就没有吃下午饭。”   纪芜看见他进来翻了一个身,赌气不肯看他。   为什么会错过下午饭?这件事情与她无关!   卫明庭让人把吃的全部端到了房间里,香味慢慢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个竹笋可真新鲜,一股竹香味,还有这汤,用竹林里面的蘑菇煮的,平日里在京都可吃不到。阿芜要不要吃一点啊?”   纪芜摸了摸自己空虚的小肚子,的确有些饿了,那些香味就像一个小勾子一样勾着她。   不行!不吃饭不是更亏了吗?自己不能便宜他一个人。   纪芜忍着不舒服下了床,卫明庭已经给她盛好了汤和饭,她只需要吃便可。   “好吃吗?”给她夹了一个辣子鸡,卫明庭看着她吃下去后嘴角拉起了一抹笑。   “好吃”,虽然现在不想理他,但是这几个菜的确做的不错,和平日里吃的比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卫明庭陪着她慢慢吃完了饭,翠翠就看准时机把药拿了进来。   卫明庭及时的退了出去,纪芜喝药的时候是最无赖的时候,加上今天的确把她欺负惨了,只怕会两罪并罚,还是先跑为妙。   让纪芜喝药这个担子一直就在翠翠身上,最开始还会心疼她让她慢慢喝,每次都要拖到很晚。现在她已经冷漠无情了,每次瞅准机会就把药给纪芜送上去,纪芜没法,只好捏着鼻子喝了。   卫明庭估摸着她药喝了差不多了,便又回了房间。   “明天我们要出去逛逛吗?”   “我想回去了。”这个庄子给纪芜的印象太深刻,她现在就想回去抱着花生好好睡一觉。   “好,那明天我们就回去,若若和明均他们想玩就随他们。”   反正此行的目的他已经达到了,留不留也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纪芜和崔阮他们说了一声,便和卫明庭一起离开了。他们两夫妻带着若若还想继续玩玩,那就不等他们了。   …   “明庭哥哥,过几天就是阿宝的满月宴,你那天有时间吗?”   “有,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洗三礼的时候他们夫妻就没去,若是这次还不去不知道京都会怎么传。   他伸手捏了捏她略带软肉的脸,把小嘴巴捏成了一个小喇叭,没忍住,笑了出来。   纪芜皱眉把他的手拿下来,道:“不要捏我的脸,会越来越大的。”   最近崔阮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本美容养颜的古书,字也不练了,书也不看了,就琢磨那个书去了。她不仅琢磨,她还拉着纪芜一起做。   这书也的确有些意思,两人试了一些方子后皮肤也白皙了不少,头发也比以前更顺滑了一些。所以她现在格外注意,像那种捏脸,她总担心会把自己的脸捏大了。   “好好好,你们两个就折腾去吧。”   卫明庭乐在其中,最近他也深刻体会到了那本古书的魅力,果然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就是不错。   满月那天两人去的比其他宾客都早一些。隔了一个月阿宝又长大一些,主要表现在他的脸大了不止一圈,手臂就和那小莲藕似的。圆碌碌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母亲,这是我和阿芜给阿宝准备的平安项圈。”   王婉接过那个项圈小心的给阿宝带上,这样一看,穿的红红的,带着金项圈,除了黑一点,和年画娃娃没什么不一样。   而且这孩子脾气好,不认生,见谁都乐呵呵的,大家都喜欢。   随着宾客越来越多,纪德安把卫明庭叫了出去。女婿就当半个儿,尤其是这么优秀的女婿,这时候还不带出去,什么时候带出去。   纪芜就留在内院和王婉一起招待那些女客。   不少人都想来蹭蹭福气。他们夫妻俩能有这个孩子,想必是上天垂怜,况且这孩子长得十分喜气,大家看着就和那菩萨面前的小仙童差不了多少。   纪芜在一旁听着大家各种夸赞话,这些个夫人各个都嘴上生莲。   阿宝的确长的可爱,说小仙童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就是那皮肤,怕是菩萨跟前没有这么黑的小仙童吧?   纪芜端坐着,就和一个吉祥物似的,有些人想要问她些什么也被王婉随便糊弄过去,至于她的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纪澜收到她求救的眼神,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把她拉出了人堆。   “好阿澜,姐姐没白疼你!”   纪澜拉着她去了自己的院子,把门给关上,拿出了一大摞纸来。   “看看?”   纪芜一页一页翻看起来,果然是她写的话本。只是这怎么越看越熟悉,这个男主人公好像似曾相识啊。   “你这个怎么这么像……”   “没错!”纪澜突然拍桌子倒是把纪芜吓了一跳。   “这个就是按着你和姐夫的原型来写的,然后加工了一下,怎么样,好看吧!”   纪澜简直佩服自己,自从开始准备写话本之后,她就把市面上大热的那些全部买回来看了一遍,都是大同小异。   可是看那些男主人公都比不上自己的姐夫,那个才叫话本一样的人生,自己她就稍稍的加工了一下,就一下下而已。   纪芜看这本话本,羞耻程度简直可以和卫明庭一起看小人书相提并论。平日她和卫明庭相处与话本上相差无几,甚至比这个还甜腻腻一些。   不行!这个话本绝对不能流进市场,那和许多人看自己怎么过日子的有什么区别。   “阿澜啊,姐姐和你商量一个事好不好啊?”   纪芜隐去心里的一切波澜,面不改色的把那叠纸放好,神秘兮兮的看着纪澜。   “什么?”   “你这个话本不要去出版好不好,姐姐给你买下来。”   纪澜微微皱起眉头,拿过来紧紧的抱着,声音带着委屈,道:“可是这是我写的第一本……”   纪芜急忙哄她,“没事没事,没关系的。”   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全部把它们买下来,一样的。   “…当然可以啦!”纪澜委屈一扫干净,鬼灵精的把话本给了纪芜。   “这个本来就是我写来送给姐姐的,也没有打算出版,所以这些都是小问题啦。”   “你、你这个孩子!”纪芜是真的担心纪澜伤心了,没想到居然是演出来的,看来真的是长大了。   纪芜把话本好好的收好,准备拿回去偷偷的看,然后就把它藏起来,若是毁了她还真的舍不得。   …   卫明庭歪着头看着纪芜,自打上了马车她就不对劲,眼睛不看他,反而朝着一个方向直瞟,可是那箱子里就是岳父岳母给她的一些东西罢了,难不成里面藏了什么不让能让他知道的东西?难道是小人书?   “阿芜”   “啊?怎么了?”   纪芜收回自己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目光,立马挂上了笑。   “岳母和你说些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说我要孝顺长辈,体贴夫君之类的。”   “没别的了?”   嗯?还能有什么?每一次纪芜回去王婉都是和她叮嘱这些,她都可以背下来了。   卫明庭收了自己的心思,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回到卫府后纪芜就把那木箱子搬进了房间,卫明庭跟着她半步也不离开。   “都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纪芜推着他的胸膛想让他出去,忙活了半天他一步没动。   “阿芜,好摸吗?”   对于自己的身材他还是有一定的自信的,平时看着这张脸骗了阿芜不少次。   纪芜脸一下就红了,狠狠的锤了他一下,组织了半天的语言,道:“你、你别给我瞎说,我才没有!”   “那有什么不能看的,夫妻最重要就是坦诚相待,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他垂着头,好像真的很伤心,不知道是不是纪芜的错觉,她居然觉得他的眼尾有些发红,颜色浅淡的嘴巴抿在一起,美人伤心,纪芜也有一些心疼了。她最看不得卫明庭那张脸摆着不开心的表情了。   那个话本想来他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真的太羞耻了。   “哎呀!你来看嘛,就是阿澜写了一个话本而已。”纪芜打开木箱子把话本递给了他。   “话本?”   “嗯……就是、就是你和我为原型写的。”   哦?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伤心也没有白伤心了。 第54章   卫明庭接过后没有立马开始看,反而是把它放在了一边。   纪芜松了一口气,要是当着她的面看她真的不知道如何自处了,还好还好。   看着她睡着之后卫明庭小心的起身,给她盖好了被子。拿起外衣随便的披在了身上,去了外间。   他把刚刚放好的话本拿了出来,看完第 一 章他就没有继续看了。后面的他都知道了,自己和阿芜过得日子比话本上更好一些,只是照她的性子只怕羞的不行。   他把话本放回了那个木箱里,吹灭了蜡烛,睡前温柔的碰了碰她柔软的双唇去,轻声道:“做个好梦,阿芜。”   …   日子顺着太阳的升起和落下慢慢的过去,崔阮适应了在京都的生活,夫妻恩爱,公婆都是明理的人,妯娌之间相处的也很融洽,和纪芜待得久了,她学会了打麻将。   “阿阮,打这个?”纪芜拿起一张二筒悄咪咪的问她身后的军师,剩下的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崔阮摇摇头,若是这张估计会被大伯母胡。   “打这个。”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纪芜把那张打了出去。   在崔阮的帮助下,纪芜一雪前耻,赢了不少钱。牌局结束的时候她分了一半给她。   “阿阮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崔阮矜持的微仰着头,道:“我在记牌。”   纪芜瞪大了眼睛,只是打麻将而已,需要记牌吗?不不不,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她的记忆力居然这么好,或许这就是天赋异禀吧,二弟卫明均也是过目不忘的人。   “大嫂,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不知道怎的,突然有一些恶心,肚子不是很舒服。   “我陪着你一起,红鸾去把大夫请到葳蕤院来。”   纪芜见她脸色越发苍白,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比平日里多了一丝病弱,更让人心疼起来。   扶着她到床上后不久,红鸾就拉着大夫急匆匆的赶过来。   等大夫喘匀了气,开始给崔阮把起脉来。   两个人盯着他的表情,看他先皱眉,眉头舒展开,又皱起了眉头,然后完全放松了,带上了笑意。   “大夫这到底怎么了?快说吧。”   “恭喜二少夫人,您有喜了,已经有一个月了。”   崔阮惊喜的看着他,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她轻轻的摸着自己的小腹,在那里,居然有了一个小生命吗?   她要做母亲了?   纪芜也替她高兴,她嫁进卫家差不多快两个月就有了孩子,真的是太好了。   “多谢大夫,红鸾,送大夫出去。”   “你现在要好好休息,这个消息我就不说了,你亲自去告诉他们吧。”   纪芜陪着她一会儿,看她睡着了就离开了葳蕤院。   晚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今天却是一个好天气,太阳挂在天上,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院边的一株木芙蓉开的正好,占尽深秋的风情。而现在又要迎来一个新的生命,为她高兴的同时,纪芜有些惆怅,她已经喝了这么久的药了,还要喝到什么时候呢?   白皙的手摸在平坦的肚子上,希望自己可以有阿阮那样好福气吧。   卫明庭回到府里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有些担心纪芜,直直的就去了她那里。   看她端着碗正在喝药,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他松了一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纪芜把剩下的药一口吃完,被苦的皱成了一个小苦瓜。   卫明庭的大手捏着她娇嫩的小脸,指尖的细滑让他心里一动。   “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唔……放开”   卫明庭松了自己的手,喂了一块小甜糕在她嘴里。   “阿阮怀孕了,我为她高兴,什么时候我才能有宝宝啊?”   纪芜失落的靠在他的怀里,卫明庭环着她消瘦的肩膀,他低头看着她,养了这么久了还是不见长肉,身子依旧有些瘦弱,这样的纪芜若是真的有孕他倒是真的要担心了。在他看来,她都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开始想着生孩子了呢?   “等你再长长,再喝一段日子的药,身体好了,宝宝就愿意来了。”   他的下巴温柔的蹭了蹭她的头发,给她无尽的支持。   纪芜委屈的瘪起了嘴巴,眼睛也灰暗下来。若不是自己这副身子,他一定早就有孩子了吧?他们会不会失望?明明她比阿阮还要先进府一个月,她是不是太没用了。   一滴泪珠啪嗒落在卫明庭的指尖,就好像滴在了他的心里,烫得他直发疼。   “我的阿芜不用担心,你现在太小了,生孩子多苦啊,不要这么早受苦好不好?”   纪芜听了他的话只是往他怀里更埋深了一些。悄悄的擦去了自己的眼泪,不能再哭了,自己不能遇到事情只会哭。   卫明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她慢慢的平息下来,一直没有停止轻拍的动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芜这么渴望想要一个孩子,自己那么爱她,根本不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地位。估摸着眼圈的红差不多褪了,他把她捞了出来。   “我没有哭。”   纪芜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倔强的看着他。   “我知道,阿芜是个大人了,不会哭了。”   看着她眼尾的红,睫毛也有一些湿润,他全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小孩子很不乖的,我们以后再要好不好?”   纪芜抿紧嘴,瑟缩的看他一眼,鼓足勇气道:“如果、如果我永远都不会有孩子,怎么办?”   卫明庭的手一顿,继续摸着她的秀发。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却好像惊雷响在她的心里。   “没关系的,卫家有这么多的孩子,我们到时候过继一个好不好?”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一直害怕的也是这个,可是自己娶她,从来就不是因为这些外界的原因啊。他的小阿芜,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好”   不能哭的纪芜,也不用怕。   纪芜包住自己的眼泪,双手牢牢的固定住卫明庭的头,轻轻的把他拉下来,吻上他的眉眼。   自己现在就想亲亲他,抱抱他,告诉他,自己爱他。   卫明庭加深了她的动作,也许就是她平日太闲了,才会在心里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困扰自己。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要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   “如果这么想要孩子的话,阿芜就要辛苦一些才好了。”   卫明庭抱着柔弱无骨的她慢慢走向床铺。   “可是、现在是白天啊。”   纪芜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急忙拦住他乱动的手。   “没关系,除了我们谁也不会知道。”   他眼中有最好的风景,纪芜通过他的眼瞳看见头发有些凌乱的自己,红润的嘴中几不可闻的吐出了一个字,“好”。   卫峰等人在门外看天看地看对方,就是不看那个小房间。翠翠着急的跺脚,实在是太……!若是被其他人知道,自家姑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混乱之后纪芜沉沉的睡了过去。吃饱的卫明庭斜撑着玩着她的一缕头发,全是满足,若是有外人在这里只怕会被他此时的气质倾倒。   其实阿芜时不时的瞎想也不错,毕竟最后得益的都是自己,只是千万别再哭了,哭的他心疼。   …   崔阮有孕在卫府掀起了大波,数不清的宝贝如流水一般送进了葳蕤院,平日随时等候的大夫就有两人,服侍的人也加了一倍。   纪芜平时没事也回去和她聊天打发时间,若不是纪芜每日过来,崔阮只怕是要闲的生气了。   她现在走一步就有一大群人跟着,想要自己一个人他们根本不离开。   “要不要看看话本?”   纪芜见她实在是无聊,只好再次提议看话本。   崔阮实在是无聊的要发霉了,以前那些嫌弃的话也选择性遗忘了。忍住看了几章后,她竟然真的从中琢磨出了一点乐子来。   纪芜看她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也没有打扰她,让翠翠把她院中的那些话本子全部给她拿来,那些可都是纪芜挑选之后留下来的精品。虽说一些人看不起,但是其中有不少人写得的确不错。   纪芜陪着她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不知为何,今年的冬天好像来的特别早,明明往年还有太阳的时候,今年已经看不见了。温度也越来越低,卫明庭也越来越忙。   一阵冷风刮来,纪芜拢了拢自己的风衣,哈了一口热气,冷雾慢慢的飘散开,冷雾后面,纪芜的表情看的不太真切,似乎有些担忧。但是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今年的天气有些诡异,几日后竟然飘起来细碎的雪,虽然不大,也足够让大家惊奇了。   纪芜的小脸在雪白的皮毛下显得更小,唇间一抹红更惹人注目些。她伸出自己的手接了几片雪花,冰冰凉凉的,没一会儿就化成了水。   院中的红梅似乎也感受到了冬天的提前到来,为了让它不要这么孤单,红梅也提前开放了,雪白中的一点红,好看的紧。卫明庭已经有两天没有回来了,每日只是派卫峰回来告诉她,一切都好。 第55章   自打开始下雪以后,天好像被捅破了一般,每日不间断的飘雪,只是一天一夜,整个京都就笼罩了一层白衣,就连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卫府的奴仆穿着深灰色的棉袄,埋头扫雪。   纪芜阻止了小院里面的人,一夜过去,小院的大平地上盖着一层平整无比的雪,就好像一张纯白的画布,等着人去描绘。   她不准人去破坏那片地,自己穿上了厚厚的大氅,把花生轻轻推向了雪地。   花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爪子踏在上面,留下一朵一朵可爱的小梅花,看的纪芜终于笑了起来。   红鸾和青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昨晚上卫峰没有回来通报,主子一晚上没合眼,今天一大早就看着窗外,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宛如一块木雕的美人。   她们着急的不行,却什么也做不了。   “主子,可要吃点东西?”   翠翠试探性的把她喜欢的一叠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纪芜扫了一眼微微摇头,继续看着雪地上的花生。   翠翠还想说些什么,被红鸾拉了下去,看主子的样子,估计现在也吃不下。   纪芜让人摆了火炉在院中,自己拿了一张椅子坐着在亭下,外面的雪顺着风飘进来,纪芜身上落了几多雪花,还不等她将它们捡起来,就已经不见了。   这雪越来越大,不带停歇,不知怎的,她觉得卫明庭昨晚没有回来就是因为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阿芜”   小暖炉因为主人的僵硬不受控制的滑落在雪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向远处直到停下来。   她咬紧了牙关,泪眼朦胧的看着院门口处,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看起来还是前日出门的那一身,单薄得很,肯定很冷了。   “阿芜,过来。”   他伸开了自己的双臂,看着她呆愣的站起来,随即与翻飞的蝴蝶一般,朝着他跑过来,卫明庭往前走了几步,牢牢的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你回来了。”   纪芜无用的抱紧他,害怕自己一松手他就又不见了。眼泪滴答滴答的掉落在他的肩上,他周身的冷气给纪芜一种踏实感,他真的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芜哭的更凶了一些。明明就只是离开了两天而已,但是纪芜却觉得他离开了很久,好在,他终于回来了。   卫明庭看她穿的圆滚滚的,看起来就很暖和,放下心来。   “我先去换一件衣服,你让人准备一些吃食,我饿了。”   卫明庭忙了许久,忙完后便着急的赶回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好,你快去吧,你一定很冷了。”   一说到这个纪芜又心疼起来,急忙让人准备小锅,让他热热乎乎的吃上一顿。   小厨房的人动作很快,火锅的工具迅速在房间里摆好,羊肉蔬菜都是准备好的。放下特制的火锅底料,不一会儿整间屋子就弥漫了羊肉火锅的香气,一扫清冷。   屋子里面放了两个火炉,再加上火锅的热气,暖的让人很舒服。   换好衣服的卫明庭看着纪芜满眼期待的看着火锅,似乎馋了许久。   “吃吧”   盘中出现了一片煮好的羊肉,辣椒的香辣和麻油的味道刺激的纪芜口水不停。他回来了,纪芜的好胃口也回来了。   “你也吃。”   卫明庭也实在是饿了,匆匆的吃了一点垫了垫肚子,才好了一些。   可是他看着对面的纪芜,吃起来比他还要凶猛一些,小姑娘平日里还看不出来,看来是饿惨了。不对!她在家里怎么会饿?   “阿芜,你好好吃饭了吗?”   纪芜停了下来,慢慢的嚼了几口,刚刚还鲜香的羊肉突然就失去了滋味。   “我、我有啊,我当然有好好吃饭。”   卫明庭看她那胆小样,就知道肯定是没吃饭,不仅没吃饭,可能还没睡觉。   “翠翠,你来说。”   纪芜眼神示意翠翠好好说话。翠翠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把她当做自己亲人。自己管不了姑娘,还不信姑爷管不了。   “大公子您别听少夫人骗人,她不仅不吃饭,她还不睡觉,时时看着窗外,奴婢们怎么劝也不听。”说到后面,翠翠委屈的不行,抹去眼角的泪水,姑娘太不懂事了。   红鸾青鸟对视一眼,忍不住给翠翠比了一个大拇指,真乃勇人!   纪芜拙劣的谎言被人毫不留情的戳破,偏偏她还心虚的不敢说话,更不敢看人。   “阿芜,是这样吗?”卫明庭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纪芜知道,他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会了,你吃羊肉。”   筷子小心的夹了一块肉放他盘子里,然后迅速低头吃起来,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既然知错了,那就写一千字的反思吧。”   漫不经心扔下这一句话,惊的纪芜肉都忘记咽了。   写反思这样的事情,她十二岁的时候就不做了。况且现在全家只有若若才写反思,要是被她知道,自己作为大嫂的脸面往哪里搁?   “可以换一个吗?”纪芜放下筷子小心翼翼的讨价还价。   “一千五”   卫明庭吃了一口羊肉,今天的羊肉不错,小厨房可以赏。   “啊!可不可以……”   “两千”   “一千五一千五,我写就是了。”   纪芜恨恨的吃了一块羊肉,用力的嚼了嚼,不就是一千五的反思吗,没事,一会儿就写完了。   伺候的人抿着嘴偷笑,主子就该好好惩罚一下,不然和一个孩子一样。   吃完了饭就给纪芜把笔墨纸砚准备好,卫明庭拿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监督她写。   纪芜好好的想了一下,自己的确错了。既然的确有了反思之心,顿感文思如泉涌,刷刷刷的就把反思写好了。   “写完了。”纪芜待墨干了以后就把纸放到了他手中,揉了揉自己略微酸涩的手腕。   卫明庭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刚刚拉起的笑意又被压了下去,纪芜根本没发觉。自己现在还在生气,不能让她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写的倒是不错,不过你少了一句。以后绝不再犯,并且要签上你的大名,要是你还犯,就把这个贴到内院的大门上,让大家观赏。”   他把纸还给她,示意她把最后一句话添上。   “我不会再犯了!可不可以不写啊?”这个就和小孩子有什么区别,要被别人笑死了!   卫明庭微微一笑,冷漠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纪芜接过去磨蹭的添上了几笔,他检查后放到了翠翠手里。   “以后少夫人不吃饭,你们就按着今天这样说的来做。”   “是!大公子!”翠翠小心的把它放进怀里,就和拿了尚方宝剑一样。   纪芜悲愤的看了他们一眼,默默的坐到一边去了。   卫明庭挥手让她们全部下去,自己坐到了纪芜的身边,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   “以后不管我去了哪里,你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爹娘,照顾曾祖母,明白吗?”   “不明白!”纪芜赌气不看他,他肯定又要走了。   “阿芜,今年的雪来的诡异,只是这么几天,京都就盖了这么多,可是你知道吗?大庆的北边已经足足下了半个月了。”   卫明庭想着这两天收到的快报,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纪芜敏锐的听出了这段话里面的另一重意思。   “是不是北边发生雪灾了?”   虽然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可是见天的这样下,谁也受不住啊。   “嗯”,纪芜说的没错,今年的雪来的气势汹汹,待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要去赈灾?”纪芜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会让他这样夜不归宿,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嗯,就在明天。”   “什么!”   纪芜转头看着他,企图从那张如画的脸上看出一些说笑的意思,可是没有,他的眼睛全是认真。   “我明天就要走,阿芜,所以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卫明庭把她拢进怀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纪芜让他怎么放心的离开?   “我、我不让你担心,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好不好?”   纪芜忍住心里的难过,不让眼泪掉下来,要让他不担心的离开,不能哭。   “我知道,我会平安回来的。只是这次赈灾可能需要耗费一段时间,也许不能和你一起过第一个新年了。”   “这么久?”   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一个半月都无法处理完,这场雪灾到底有多严重?   “嗯,所以你要在家里替我守着卫府,照顾长辈,明白吗?”   卫明庭必须要给她找到一点事情来做,不然依她的性子不知道要想些什么。   纪芜听话的点头,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不会让他担心。   “还有曾祖母,她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平时多问问阳嬷嬷,我担心不久后爹娘可能也会被派出去。”   纪芜已经知晓这次可能不止是雪灾那么简单,不然他不会这么说。他说的,纪芜全部记在了心里,她要和他一起打赢这一仗。 第56章   卫明庭环着她,想到哪里就说到了哪里,纪芜专注的看着他,一眼都不舍得离开,他就要出去这么多天了,看一眼少一眼。   卫明庭当然感受到了她热烈的目光,恍若不知一般继续和她说着,他很享受纪芜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感觉。说起来到时要感谢陛下的这一次任命,虽然要远离她一阵子,但是想来他回来的时候纪芜会给他很大的惊喜吧。   “我这么好看吗?”   纪芜迷恋的眼神稍微收了一下,随后又无掩饰的看着他。   “好看啊,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如玉的手慢慢抚摸上他刀削似的侧脸,一点一点滑过他高挺的鼻梁。   “那我一定要好好保护我这张脸。”   卫明庭自嘲似的笑了笑,纪芜不乐意的看他一眼。   “喜欢你才喜欢你的脸,我这叫爱屋及乌。”   “好,那你就爱屋及乌再及乌,也喜欢一下其他的吧。”   熟悉的眼神和氛围,纪芜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出乎卫明庭意料的是,纪芜并未像以前那样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反而凑上去啄了一下他的上嘴唇。   “阿芜你……?”   纪芜鼓足勇气,眼神灼灼的看着他,道:“只要你平安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卫明庭舔了一下自己的的上嘴唇,眼神幽深的看着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悠悠的道:“为什么要回来?不如就现在吧!”   窗外的雪下的越发的大了,小院又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里屋的热气和外面的寒冷永不想交,院角的红梅许是感受到了越发冷冽的天气,红的越来越艳,竟是透出一股妩媚的味道来。   卫明庭不舍得摸了摸她略微发湿的头发,悄悄离开了绿漪院,转身去了父母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天地间一片寂静,人踩在松软的雪上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卫明庭迎着大雪,步履坚定。   “来了?”似乎知道他会过来,夫妻俩都还没有入睡。他们坐在桌子的两边,桌上摆了一壶酒,似乎已经等了他许久。   “来了”   卫明庭身着一身暗黑色的盔甲,头盔只露出了一双星眸,腰间配着一把长剑。   他看着他们,跪在了地上。除了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今夜就走?”卫洵看着下面跪着的儿子,如今已经这般大了。   “今夜就走。”   一室的沉默,短短几句对话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说已经足够。   “起来,喝了这杯,平安归来。”   卫明庭接过父亲手中的酒杯,仰头一干二净。   “我卫家的儿郎,不惧天,不恐地,脊上长得是热血骨,脚下踏的是万丈地。去吧,一切小心。”   卫明庭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卫府。   街上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遥远,直到听不见,睡梦中的纪芜并不知道这一切,她甚至想着要送他离开。   纪芜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身边的位置,一片冰冷。   !   她一下就清醒了,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痛让她忍不住皱眉,看着早早就伺候在身边的三人,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大公子呢?”   没人应答。   “大公子在哪里?”   翠翠深深行了一礼,回道:“大公子已经出发了。”   纪芜抓紧了被子,已经出发了?   “什么时候?”   “昨晚”   昨晚?他明明告诉自己今天早上才走,为什么昨晚就离开了?   她披散着头发,低着头不言不语,三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担心的不行。   “少夫人……”   “准备早饭吧,一会儿吃完后就去荣安院问问阳嬷嬷最近曾祖母的近况。”   纪芜抬着头冲她们笑了一眼,掀开了被子。   翠翠急忙上去服侍她,红鸾去吩咐人准备早饭,大家各司其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吃完饭后纪芜去了荣安院。   刚刚打开门,一阵大风便席卷着雪花冲进了屋子。尽管她已经穿的很厚,还是有冷风灌进身体。   “主子?”   “走吧。”   不知道他冷不冷?   荣安院和绿漪院相隔不远,尽管已经安排人清理雪,可是清理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落雪的速度。   荣安院已经差不多闭院了,几乎看不见什么人。纪芜去的时候没让人惊动老祖宗,只是让人把阳嬷嬷叫了出来。   “大少夫人安”   “阳嬷嬷安,最近天气变得太快了,老祖宗怎么样了?”   “老夫人的老毛病了,就是腿脚有些不便,其他的都好,可好进去看看?”   纪芜拦住了她,道:“不用了,阳嬷嬷不必告诉老祖宗我来过,多谢阳嬷嬷。”   纪芜转身离开了荣安堂,阳嬷嬷看着那道暗蓝的身影徐徐离开,微微叹了一口气。   “谁啊?”   老祖宗拨弄了一下煮着的香茶,像一个小孩子似的闻了闻。   阳嬷嬷微微一笑,给她倒了一杯,回道:“是大少夫人,问您最近身子可好?”   老祖宗吹了吹滚烫的热茶,小喝了一口,道:“明庭昨晚上走得吧?”   “是,昨晚丑时走得,走之前去见了国公爷和夫人。”   “那孩子也是心狠,都不给她一个送自己出去的机会。”   老夫人吃了一块杏仁豆腐,人老了,只能吃一些软糯糯的东西。   “大公子也是为了少夫人好,不然小夫妻分离多难受啊。”   “唉,也是,这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   “少夫人,庄头们都把今年的账本送上来了,您看看。”   “放着吧,红鸾,明年少收四成租,去吧。”   今年雪下的太大,只怕会耽误明年的春耕,春耕一耽误,他们就更苦了,卫府并不差这四成的租金,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救命的钱。   纪芜看了收上来的账本,卫府的账记得一向清晰,并不耗费心神,并没有花掉她多少时间。   “少夫人,太子府送来了请柬。”   奇怪,怎么这个时候送来了请柬?   “给我吧。”   倒是真的是请她过府一叙,算来好久没见太子妃了,不知道她现在和太子怎么样了。   …   定下的日子是三天后,纪芜带了一些沈青喜欢吃的点心和一些打发时间的话本,虽然太子府都有,但是也是自己的心意。   马车猛地停下来纪芜往前一个蹑猝,差点摔倒,还好红鸾和青鸟是练过武的,及时扶住了她,不然真要摔在马车上。   “不要命了!”   外面一阵吵嚷的声音,扶着纪芜坐好,红鸾掀开帘子准备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驾车的小厮指着前面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人道:“这个人突然闯出来,若不是小的经验丰富,只怕要命丧马蹄之下。”   那人穿的破破烂烂的,大冬天的居然光着胳膊,头发脏的就像一个鸟窝,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全身抖个不停,问他什么话都不回答。   “喂,你干什么突然冲出来?不要命了!”   纪芜等了一会儿似乎还是没有解决,她掀开帘子,看着红鸾好像正在问他什么。   “怎么了?”   红鸾转身扶着她,低声道:“那个人突然闯出来,问他什么话都不说。”   纪芜看他肩膀瘦弱,头埋的很低,看不清脸。   “你有什么事情吗?”   不同于其他人的语气严肃,这道声音就好像这个寒冬中的一缕春风,跪着的人试探性的抬头看了一眼。   真好看啊!莫不是下凡来的仙女拯救我们的?   纪芜见他抬头,满脸都皲裂开,红的不行,头发虽然脏乱,脸却打理过。看起来好像才十二三岁的样子,眼中却是一片灰暗。   “你有什么事情吗?”纪芜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那人把头磕的很响,纪芜一愣,急忙叫人把他扶起来。   “求求贵人救救我们吧!”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纪芜又赶着去太子府,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青鸟,你带两个下人和他一起,若是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就帮帮他,我先去赴约。”   吩咐完了她又和那个人说了一边,算是解决了这一件事情。   …   纪芜在太子府一进门就被人接到了沈青的正殿,四个边角放了四个大大的火炉,恍若春天一般。   “阿芜,快过来!”   不同于上一次见面她的心如死灰,这次明显气色好了许多,心情看起来也不错。   “今日怎么叫我过来了?”   沈青微掩不自在,卫明庭离开了京都,她有些担心纪芜。   “我要和你说一个好消息,你们家送来的那个大夫真不错,我再好好调理一两年应该就可以怀孕了。”   沈青提起这个也是心情激动,没想到世间真的有医术那般高明的人,不知道卫明庭是怎么把他请到京都来的,这份恩情太大了。   “那便好。”   纪芜想起拿药她也喝了差不多快半年了,月信是疼痛的症状减轻了很多,也许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就完全好了。   “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北方发生了大雪灾,这件事情你清楚吧?” 第57章   纪芜点头,可能不是发生了雪灾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今日出来可看过街道?”   “看过。”   那个小孩儿出来拦车之后,纪芜就敏锐的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在那些可以避风挡雪的地方,躺着不少乞丐,男女老少都有,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发现了吧?近日京都多了许多的流浪汉。”   “嗯,是不是因为这次雪灾?”   沈青苦涩的笑了,纪芜嫁过去真的变了许多,至少不似以前那般天真。   “对,现在还只是小批量的灾民过来了而已。”还不知道后面到底有多少,若是人越来越多,只怕京都会封城。而且这次赈灾也远远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从太子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此行只怕是困难重重。   “是要我做什么事情吗?”   纪芜自小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嫁到卫家之后更是话都没有说,好东西就给她送了过来。所以今天看见那个孩子和那些灾民的时候,她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从北方跑到京都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苦难。若是可以,她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卫明庭在前方赈灾,自己在后面也要让他放心。   “现在流进的灾民还不多,若是可以的话每日给他们一份吃的,一些御寒的衣物就好。后面我会和各个家族的夫人共同商议此事,只是这件事情要有几个领头人。”   就算沈青不说,纪芜也打算这么做。他们都是大庆的子民,天灾避无可避,能救便救。   两人商议了一下,纪芜就告辞回了卫府。   青鸟已经在绿漪院等她,看见纪芜回来急忙上前。   “那人怎么样了?”   “那人是北方来的灾民,父母都死在了途中,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青鸟跟着那个小孩儿穿过大街小巷,走到了一个破庙面前,歪歪倒倒的柱子,漏风的屋顶,外面下大雪,里面下小雪。   她跟着他进了破庙,在里面的一个角落里窝着一堆小孩,最小的大概四五岁,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每个人都眼神惊恐的看着她,骨瘦如柴,没有一件完整的衣物,只能互相紧挨着取暖。   即便她是经历过训练的暗卫,手中也沾过血,看到那样的场景也让她心里一酸。   “他叫什么名字?”   纪芜脱下大氅,喝了一口热茶,看青鸟神情,只怕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他姓林,叫林三,另外主子,在那些孩子里面有一个发着高烧,眼看快不行了,奴婢自作主张把他带回来了,已经请大夫救治了。”   “你做的对,林三现在在哪里?”   “现在正在外面候着。”   “叫他进来吧。”   林三默默的看着前面发着火光的烤炉,拢了拢并不合身的棉衣,这里真好看,比村子里的富人家不知道好看多少倍。还有那些姐姐也很温柔,不仅救了小八弟弟,还给了他们吃的和穿的,难道这里是仙境吗?如果是的话,请永远也不要赶他离开。   门吱呀的一声打开,林三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忐忑的看着门,直到看见一个青色的衣角,他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是那个青衣姐姐。   “你跟我来,去见见我们少夫人。”   林三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想着她刚刚说的话。少夫人?是那个马车上的仙子吗?就是她让这个青衣姐姐救了自己。   看见她的时候自己要做些什么呢?爹娘教过自己,别人的恩情要永远记在心里,更何况是这样救命的大恩情。   林三还没有想多久就来了一个比刚刚那个房间还要好看百倍的地方。   挂着的轻纱他从来没有见过,桌椅看起来是那么好看,就连屋子里面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还看见了花瓶中插上了红梅,若不是他刚刚从大雪中走进来,还以为现在是春天呢!   “别看了。”青鸟小声的提醒他,这孩子可怜又懂事,若是他能讨主子喜欢这个冬天就不用愁了。   “是,姐姐。”   “少夫人,他就是林三。”   和刚刚在大街上看见的时候要好的多,不知道谁给他找了一身府里男丁的棉服,头发打理的干干净净,就是看她的时候紧张的很,眼睛黑得发亮,一片清澈,倒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孩儿。   林三偷偷看她一眼,“啪嗒”跪在了地上,“咚咚咚”的磕了好几个响头。地上铺了地毯,就算他如此用力也没有多疼,他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明明刚刚在路上想好了要怎么感谢她,可是现在看见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三,你真没用!   “起来,不用跪我。”   洗干净的林三看起来更小一些,似乎和纪澜差不多大。纪澜如今在家中受父母宠爱,可他已经是一个孤儿了。纪芜心里一阵发酸,让翠翠把他扶起来,端了一碟点心在他面前。   林三局促的往后退了退,身后的凳子上面放着一块暗蓝色的垫子,看起来比自己身上穿的这件温暖的衣服还要值钱的多。   “怎么不坐?”   “脏,我……”林三不愿意坐,双手紧张的抓着衣服的下摆,喉咙滚动了一下。   “啊?”纪芜笑了,这孩子倒是懂事。   “没关系,你坐,凳子本就是用来坐的。”   听了她这话,林三微微放下了心,虚虚的坐在了凳子的半边,大家装作不知道。   “我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这一路上肯定很苦,庙里面的那些孩子是你的弟弟妹妹吗?”   纪芜的声音越发的温柔,这个孩子看人瑟瑟缩缩的,也不敢和人直视,看起来很怕生人。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没有爹娘的孩子。”   林三擦去眼中的泪水,想着那些比他还小的孩子,心里难受的不行。自己不能哭,不能惹她不喜欢。   怪不得青鸟和自己说没看见大人,原来都是一些孤儿。   林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跪在了纪芜面前,翠翠准备拉他,纪芜拦住了她。   “贵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能给我们一口吃的就好,我当牛做马的报答您。”   哭腔中透着委屈和一些希望,纪芜的心好像被一双大手紧紧的搅着,心疼又心酸。   他死死的跪在地上,眼泪倒流出来。是生还是死,全在她的一句话,他既盼着她开口,又希望她不要说话,那现实就会来的慢一些。   “好,我答应你,你起来吧,别哭了。”   林三的眼睛猛地睁开,头抬起来看着上面笑得温柔的人,哭的更厉害了一些。   居然、真的答应了?他们有救了?   青鸟推了一下发呆的人,道:“还不快点和少夫人道谢。”   林三回过神来,砰砰砰又是几个响头。   “谢谢!谢谢!谢谢少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答的!”   纪芜亲自把他扶起来,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不要你报答什么,以后你要好好长大成一个有用的人,然后去帮助更多的人。”   她让青鸟把她带下去,又吩咐人收拾了几间闲置的房间,让这些孩子安心住下来。   “翠翠,你去把管事的都叫过来,我有话要嘱咐他们。”   管事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打少夫人开始管家,他们只在最开始被叫过去了一次,大家做事尽心尽力,还没有被叫过去过。   …   “大家不要紧张,最近北方发生了大雪灾,大公子已经去赈灾了。我们留守家中的人也要出一份力,大家穿不了的衣服,不要的衣服就清洗干净,送给外面的灾民们,大家吩咐下去,一切自愿。”   “是,少夫人。”   大家走出院子想着刚刚她说的话,又看了看外面漫天的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造孽哦,这老天不给人活路有什么办法。好在卫家是有善心的人家,他们为奴为婢的,自然要给主子分忧。   卫家府中的下人要么是家生子,要么都是一些战死战士的亲人,都是受过苦的,纪芜相信他们会愿意的。况且卫府每年都要给府中的下人置办衣服,这个关头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   纪芜又让人把今年庄子收上来的所有米粮棉花全部放在仓库中,这件事情她只能起很小的作用,还是要依靠朝廷。   卫明庭走了四天了,应该还在赶往北方的路上。走得时候无声无息,也不曾给自己留下一封书信,自己更是不知道怎么与他联系。   纪芜吐了一口气,打开了窗子,外面的雪顺着窗户飘进来,冰冰凉凉的让她心里安静了一些。   明庭哥哥,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   卫明庭只带了自己的亲兵,跟随他的暗卫隐藏于人后。赈灾的队伍比他提前几天出发,作为这次的主管人,他已经算是失职,现在只能快马加鞭的追上大部队。   他的马是上好的宝马,即便在寒风中跑了好几天,也依旧不见疲态。   “公子,休息一下吧,兄弟们受不了了!”   卫峰大声的说着,冷风直往他嘴里灌,眉毛上都染上了风雪。 第58章   “吁!”   卫明庭猛拉缰绳,马儿快速停下激荡起一片白雪。   他回眸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人,虽然不说,但的确是累了。   “那就休息一下吧。”   说是休息,其实也就是找了一片空地,拿出早已冰冷如石头的干粮啃了起来。   “公子,给。”卫峰把粮食和水递给卫明庭,卫明庭k了一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卫峰看着他照常吃下,有些心疼起来,自家公子何时吃过这般食物。   卫明庭好像吃的是普通的食物,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们尚有一块饼可以吃,不知道北方的那些百姓可有这样一块平日里猪都不食的冷饼。   他的脸比现在的冰霜还要冷,目光遥视来的方向,久久未动。   “吃完了吗?那就走吧。”卫明庭扫了扫肩上的雪,翻身上了马。   “是!”   一行人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里。   …   这几天京都里的各个夫人都在太子妃得带领下行动起来。卫府也在灾民多的地方设下了粥棚。   林三在粥棚帮着维持秩序和分粥,其他的孩子纪芜也各自给他们找了一些小事情,毕竟她不想这些孩子养成好逸恶劳的毛病,等这次灾情过去还要给他们好好想一个去处。   涌入京都的灾民越来越多,朝廷也设置了粥棚,京都府尹派了士兵专门防止有人捣乱。每日纪芜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看,问问情况,但是并不会下马车,卫府并不需要家中的主子亲自来操持这些事情。   林三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卫府的马车。他和管事的先生打了一声招呼就兴奋的跑过去了。   “青鸟姐姐安。”   青鸟对他点点头,回身掀开了帘子,一个小脑袋窜了出来。   “姐姐,原来有这么多的灾民吗?”   林三愣了,黑如石的眼睛中满是那个红色衣服的小姑娘。她头发上插着一只小兔簪子,脸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纪澜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下面站着的那个少年,问道:“你是谁啊?”   好、好可爱!   林三紧张的抿了抿嘴巴,回道:“林、林三。”   “我叫纪澜。”纪澜冲他甜甜的一笑。   青鸟注意到他的异样,提醒他:“这是少夫人的妹妹纪澜小姐,不得无礼。”   “纪澜小姐”,怪不得这么好看,林三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失落,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纪芜拉了拉兴奋的纪澜,纪澜无奈的瘪瘪嘴回了马车里。   纪澜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是还是要注意一些,若不是今天她来卫府找她玩,现在纪芜也不会把她带来这里。   “小三,情况怎么样?”   “回少夫人,今日一切都好。”   林三确定看不见里面的人了,掩盖了眼中的失落,衣服下的手紧紧的捏在一起。   纪芜放下心来,既然一切都好那自己也可以回府了。   马车慢慢转头离开了这里,他听见少夫人和纪澜小姐一些轻微的谈话,纪澜小姐似乎在和她撒娇,甜甜软软的,林三心里第一次浮现出这样陌生的感觉。   “姐姐,娘说我可以在卫府多陪陪你,你开心吗?”   纪澜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笑得十分明媚。   今天娘一大早就把她叫过去,吓得纪澜还以为自己写话本的事情暴露了,着急的不行。却没想到是叫她去卫府小住一阵,不用着急回来。   “娘,我没听错吧?您叫我去陪姐姐?”   纪澜也知道自家与卫家的区别,平日里也几乎不去他家。免得外面的人说他们贪图卫家的富贵权势,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没错!”王婉无奈的看了一眼越发古灵精怪的纪澜,真是一个讨债鬼!   “你姐夫已经出去半个月了,我也担心你姐姐,反正现在大雪你在家中也无聊,就去陪陪她。”   纪澜欢呼一声,回院子里收拾东西了。   “你是大姑娘了,注意仪态!”   …   “开心,你就是我的开心果!”纪芜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子,纪澜耸了耸鼻子,钻进她的怀里。   纪芜没想到娘居然时刻牵挂着她,还特意把纪澜送过来。   一眨眼都半个月了,他还好吗?   …   “大人,您到了!”   一个穿着厚实棉服的中年人从衙门里面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   卫明庭把缰绳扔给一边候着的人,解下了身上的风衣,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回大人,韩大人来了之后就迅速开始了赈灾工作,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没有银子。”   “没有银子?”   卫明庭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听了一个笑话。   “朝廷拨了五十万两过来,你告诉我没银子?”   中年男人深深的把头埋了下去,没再答话。   卫明庭没把他放在心上,有无银子也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官说了算的。   “韩清云呢?”   “韩大人在里面等您,大人请往这边走。”   “大人,好久不见。”   韩清云端了一碗热茶过来,卫明庭看了他一眼,唇红齿白,小白脸。   “多谢韩大人,近几日辛苦。”   卫明庭直接走到上首,坐到了主位,韩清云眼神一暗,随即笑得温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官就盼着大人来,如今大人终于来了,下官也可以放心了。”韩清云拱手行了一个礼,掀了袍子坐在了下首。   “韩大人是责怪本官玩忽职守吗?”卫明庭把玩着茶杯盖,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下官并无……”   “韩大人尚未成亲,自然不知家中的娇妻需要好生安抚。”   “……此意。”韩清云咬紧牙关愣是憋出了两个字。   “哦?”卫明庭嘴角含笑的看着他,“那自然最好。”   韩清云压下心里的愤怒,勉强拉出一丝笑来,官服下的指甲死死的压着肉,刺破了皮肤。   “韩大人,我们的旧情也诉完了,接下来就是正事了。去把那些官员全部叫过来。”   卫明庭脸收了笑,毫无感情的吩咐下去。   “是”,卫大人,我和你的事情还没有完呢。   韩清云转身出了门,脸上又挂起了完美的笑。   很快这个大厅里就坐满了人,朝廷派来的自动坐在一边,本地的官员坐到了一边,泾渭分明,彼此都没有好脸色。   卫明庭没有寒暄,直接把之前负责赈灾的当地官员叫了出来。   “你们先把五十万的账本送到张先生那里,记住,就今天。”   那些人面面相觑,坐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大概六十岁的人站了起来。   “回禀大人,一天可能……”   他长着的嘴识趣的闭上,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今天一定送来。”   卫明庭用白色手帕擦拭着刚刚从卫峰手中拿来的宝剑,金黄色的剑柄,剑锋闪着锐利的寒光,大家被刺的避开了那道光。   “本官为大家介绍一下张先生,大庆户部的宝贝,天下的账没有一份可以逃脱他的眼睛,韩大人,你是户部的人,你说我说的可对?”   韩清云没管对面那些脸色发白的人,淡定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想到卫明庭居然把张先这个人带了过来,看来和他们说的那些交易都不能作数了。   “还顺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把剑。这是陛下赐下的尚方宝剑……”   全部人听到此从椅子上起来齐刷刷跪在了地上,就算汗流到了眼睛,也没人敢擦。   “大家不要紧张,陛下说了,这里的一切事情由我全权处理,无需回禀,若是被本官发现有人敢做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百姓的事情,杀无赦!”   后面三字从他薄薄的嘴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透着无尽的杀意与冷血。   一个胖胖的官员跌落在地,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完了!一切都完了!   卫明庭没有理会一室的狼藉,直接走出了大厅。   朝廷来的官员站起来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个比较年迈的朝他们吐了一个唾沫。   “啊呸!看你们这次怎么办!”   他们早就听闻奉天地区的官员贪得无厌,百姓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现在终于可以收拾他们了。   韩清云走在最后,慢慢扶起那个山羊老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一颗救命稻草。   “韩、韩大人,救救我们。”   韩清云挂着那副笑,温和的说:“大人,还是快回去攒钱吧,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韩清云的笑让他心里发麻,他的手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回去攒钱!攒钱!   韩清云走出门外拍了拍自己的手,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蠢货。”   卫明庭泡了十天以来唯一的一个热水澡,温暖暂时让他放松了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   不知道阿芜好好不好?有没有哭?有没有好好吃饭?   人心中有了牵挂就不能不顾一切了。   “卫峰?”   “手下在。”   守在门外的卫峰仔细的听着他的吩咐。   “去拿一套笔墨纸砚过来。”   “诶!”   卫峰兴奋的答应一声,急忙去拿了。主子肯定是想要给少夫人写信了,走得时候那般果断,现在肯定想的不行! 第59章   卫明庭穿着白色的里衣,袖角处隐约可见两个小字,是为“平安”。盖了一件厚厚的黑色的大氅,略带湿气的长发披在身后,桌上昏黄的烛光在他脸上打字下一片阴影,宛若天神。   笔墨纸砚已经摆在了桌上,提笔许久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墨珠滴落在雪白的纸上浸出一滴墨团。   想着脑中那张欲哭不哭的脸,心里诡异的浮上了一丝心虚。也许当时自己不该就这么走了,应该叫醒她告诉一句。可是她睡得那么熟,自己又不忍心了,现在难办了。   “阿芜吾妻……”   卫明庭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隐去了一些危险的东西,只是说一切平安。   不知不觉间,他就写了三页大纸,待晾干后小心的放进了信封里,明日就随着公文一起送出去。   心里这件事情了了,他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奉天的晚上似乎比京都的晚上黑的更早一些,身边没有熟悉的人,不知道阿芜正在做什么?可有想他?   第二天还没亮,卫明庭就去了张先住的地方。   如他预料,他屋中点着蜡烛,想来比他起的还早一些。   “师兄?”   “明庭?进来吧。”   卫明庭推开门,张先披着衣服正在书桌前看账本,见他进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师兄,辛苦了。”   看他脸色,只怕晚上没有怎么睡觉。   张先长的很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闪着精光,放在人群中基本没人会注意他。可任谁也不能猜到,他是户部放在心里的大宝贝,每年末朝廷的账都是由他来算,若不是卫明庭死乞白赖求了陛下加上他本人的意愿,户部那群人可舍不得他远赴奉天。   “不辛苦,早日把这些账查清楚,赈灾就更容易一些。”   张先花了很多时间,已经大概明白了这次赈灾的银两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这些人实在过于心狠,送下来的五十万两最后只有十五万用在了赈灾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个寒冬中,横尸遍野,不知道那些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听见那些人的凄厉求救。   张先一点一点的给卫明庭说清楚,他的脸色越发严肃,听到最后充满了杀气。   “怎么吃进来的,就让他们怎么吐出来,朝廷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张先知道这个小师弟虽面若好女,但是心思缜密,十分聪明,手段有时也狠辣了一下。不过那些人,也是罪有应得。   卫明庭让人去把所有的人叫醒,不少人还在梦中就听见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一声一声的铁声吓得他们猛地睁开眼睛。   “卫大人请各位大人商讨要事!”   “诸位大人请速到议事厅!”   不少人只来得及披上官服便匆匆忙忙赶去了议事厅,卫明庭真是一个可怕的恶鬼!   “大家到齐了吧?张先生已经把账本查清楚了,啧啧啧,五十万居然没有一处到账,是不是因为雪大堵了路还没来呢?”   张先低头憋住笑意,是卫明庭做的出来的事情。   奉天的官员长大了嘴巴,明明用了一些在灾民身上,怎么他口中说出来就是赈银还未到呢?   “不是吗?”卫明庭歪着头看着他们,金黄色的宝剑就摆在桌前,似目看着他们。   “卫大人说的在理,想必是大雪封路了。”   韩清云站起来行了一个礼,转身看着他们。   “韩、韩大人……”   “难道是你们把银子贪了?”   “韩大人这话不能瞎说啊!”大家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若是这句话真让卫大人相信了,只怕今天就要血溅于此。   “赈银大概还有三天能到,是不是?”   “是是是,韩大人说得对,下官会派人去接,三天内一定到!”   韩清云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他们急忙顺着下。   卫明庭看着他们在这里眉来眼去,没搭理,只是冷冷的说:“两天。”说完就走了出去,卫峰抱着宝剑提醒了他们一句道:“是从今天开始。”   两、两天就两天!   卫明庭解决了这一摊子的破事,就去见了奉天守城的将领,刚刚下了马,身材魁梧,脸色黝黑的大汉就朝他行礼。   “末将吴猛拜见大公子!”   卫明庭急忙扶起他,道:“吴叔客气,我们进去说。”   吴猛站直了比卫明庭还高半个头,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蒲扇般的大手狠狠的拍在他的肩膀上,肌肉坚实,内力浑厚,好小子,没让他失望!   “当年见公子的时候你只有我的腰那么高,如今都成大人了。”   吴猛是卫明庭祖父手下的小兵,后来成为了他父亲手下的猛将,现在驻守奉天,没想到还能再看见大公子,自打收到消息他就激动的不行,若不是他提前给自己说好了时间,只怕卫明庭到奉天的第一天就被请进了将军府。   “吴叔还似当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你倒是比当年会说话了!”   两人回忆了一下过去,吴猛就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了他。   卫明庭听了放下心来,如今军队受他管辖,银子也马上到位,会越来越好的。   “对了大公子,我虽一直驻守奉天,但是城内一应大小事物都是由奉天府尹管理,那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老狐狸,公子一切小心。”   吴猛在他临走时提醒了一句。奉天府尹?就是那个山羊胡子看起来及其普通的老头吧?   倒是要看看他能做些什么?   卫明庭去看了一下救灾的情况,是不是有人玩忽职守欺上瞒下。让他欣慰的是因为有吴猛的铁血军规,将士们都尽心尽责,偶尔会有导乱的灾民,也被及时抓了起来。   “卫峰,我带来的那些兵也让他们下去帮忙。”   “公子,那谁来保护你?”卫峰不肯,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刺杀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只怕到了这里还有更多的阴谋诡计。   “我身边随时都有这么多人,狐狸怎么跳进我的陷阱呢?”   卫峰恍然,兴奋的应了一声,就知道自家公子狡猾得很!等等!这好像不是一个好词。   卫明庭晚上回到休息的地方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美艳的侍女。大冬天的穿着一层薄纱,还要保持极尽温柔的笑,也真是不容易。   “奴拜见卫大人。”声音娇艳欲滴,害羞的看他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啧啧,你们主子真是没人性,穿这么少就让你们出来了。”   “回公子,奴不冷。”   这位公子是她服侍的人中长的最好的一个,不同其他人的满脑肥肠,这位公子清风霁月,就和那天上的月亮一样的清冷。   “既然不冷那就出去扫雪吧,院子里堆了这么多,卫峰,带她们下去。”   卫明庭懒得看再看她们一眼,多看都嫌弃脏了自己的眼睛。   侍女不敢相信的看他一眼,这、这怎么可能?她和妹妹是奉天最美的人,没有一个人可以逃离她们的手心。   “是,公子!”卫峰一手拉着一个,把她们推进了雪地里,顺便扔了两把扫帚。在身上拍了拍自己的手,脏!   “你们可拉倒吧,你们有我家少夫人一丁点的美貌吗?你们给我家少夫人提鞋都不配!扫!”   卫峰抱着剑倚靠在柱子上,监视她们扫雪。   大雪落在她们身上,没一会儿就融化成水,身上的衣服全部湿了,冻的脸色发紫,颤抖个不停。还有一个铁面恶鬼在旁边,两人很久没受过这样的苦了。呸!臭男人!   卫明庭拿出纸笔,想了想刚刚自己的做法,忍不住有些得意,这种事情就应该告诉阿芜,就算她不在身边,自己也洁身自好,拒绝诱惑,有他这样的夫君,是阿芜的好福气。   他又给纪芜写了三页的大纸,装进信封。按着这样下去,纪芜就能源源不断收到他的信,虽两人相隔万里,但是心永远在一起。   …   京都的情况渐渐平稳下来,在涌入了一大批灾民后陆陆续续的就少了。纪芜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卫明庭开始赈灾了。京都的雪也不像前些日子一般不见停。这天早上,迎来了一个罕见的晴天。   “快看!出太阳了!”   “出太阳了!雪停了!”   太阳挂在天上散发着刺眼的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虽然积雪还未消融,但是已经足够给大家带来好心情和新的希望。   纪芜看着久违的太阳,用手指微微遮住有些刺眼的光。不知道明庭哥哥那里是不是也有今日这般灿烂的阳光。   纪澜穿着粉色的棉袄,如同一个圆球顺着长廊一般跑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小的圆球。挥着的手中好像拿着一封信,一边跑一边喊道:“姐姐!姐夫来信了!”   “大嫂!大哥哥来信了!”   纪芜放下自己的手,呆愣的看着她们。   “他来信了?”   “姐姐你怎么和傻了似的!给你,姐夫的信!”   纪澜自然知道她盼了这封信许久,姐夫离开快一个月了,终于来了第一封信。   信封表面只写着“卫府收”,里面还有一个较小的信封,写着“阿芜亲启”。 第60章   纪澜拉着卫若离开了这里,给她一个单独的环境,现在她最需要的可能也是这个。   纪芜没注意她们,她小心的撕开了信封,顶头便是“阿芜吾妻,思夫否?”   纪芜憋着泪水笑了出来,别以为随便说几句好听话自己就会原谅他当日的行为,等他回来定要他好看。   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将信纸捧在自己的鼻尖,秀气的鼻子轻轻耸耸,试图闻闻有没有他的味道。   纪芜咬紧自己樱花般的唇瓣,还好现在身边没人,不然这副样子真的要丢脸死了,都是他的错!   她细心的折好信纸,放在了自己的盒子里。拉开抽屉是,那本卖相不佳的小人书安静的躺在底部,白皙的手拿起来,纪芜发愣了一会儿,将它们一起锁了起来。   今天天气好,去看看老祖宗,一起出来晒晒太阳。   荣安院的人已经把老祖宗要逛的地方都清理干净了,倒是和纪芜想到一起去了。   老祖宗的腿的确是不行了,坐在轮椅上,阳嬷嬷在后面慢慢的推着。   老远就看见了一群人浩浩汤汤的过来,阳嬷嬷眯着眼睛细看了一会儿,道:“看着好像是大夫人和二夫人。”   “今天她们倒是赶巧了,都过来了。”   阳嬷嬷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公主这不是也念着她们吗?   “祖母安”   “都好,既然都过来了,就一起去逛逛。”   梁婉棠代替了阳嬷嬷,慢慢的推着她往小花园去。   小花园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梅花,这个冬天来的诡异,梅花却开的很好。   沈茗瑶伸手摘了几枝开的极好的,在老祖宗和梁婉棠的头上各自插了一枝,逗得她们直笑。   纪芜去了一趟荣安院,守门的下人告诉她老祖宗慢慢逛着去了花园。   纪芜到的时候正看见婆婆把一枝梅花插到了老祖宗头上。   “曾祖母,娘,二婶。”   “阿芜来的正好!我也给你戴一枝。”   沈茗瑶小孩儿心性,给她折了一枝最红的,倒真的是人比花娇了。   崔阮现在有差不多四个月的身孕了,冬天路面潮湿,便窝在葳蕤院中不出来。老祖宗看着自己这些个孙媳妇曾孙媳妇,老怀甚慰。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真好啊!”   纪芜心里有些苦涩,看来卫明庭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阿棠,今年过年还是你来,别什么事情都扔给阿芜做。”老祖宗默默看了纪芜一阵,突然提议道。   “是是是,您心疼您曾孙媳妇呢!”   老祖宗知道自打卫明庭离了京都,纪芜便每天都给自己找事情做。这才多久啊,她的脸就瘦了这么一圈,看起来气色也不好。   “阿芜,你这半个月只准好好休息,要是明庭回来知道我们没有照顾好你,只怕会生气。”   纪芜还来不及解释就见老祖宗招招手,她蹲在她的面前,听见她悄声说:“明庭生气可厉害了,我都害怕呢!”   纪芜被她逗的直发笑,刚刚还有些低落的心情好了许多。   陪着长辈们逛了一会儿,纪芜也有些累了,回了绿漪院准备休息。   坐在光滑的镜子前,镜中的女子长了一双亮丽的杏眼,秀美的鼻子,前些日子还有些鼓的脸颊如今看着的确瘦了一些。取下了头上的发钗,纪芜躺在柔软的床上,慢慢睡了过去。   纪澜准备找纪芜聊聊天,发现她在休息便拉着卫若去其他地方来了。现在卫若就是她身后的小尾巴,她在哪里,卫若就在哪里。   两人穿的很严实,带着厚厚的手套,准备去堆雪人。   两个小姑娘玩的很是开心,卫若突然停了自己的动作,小眉毛皱在一起,歪着身子看着身旁的大石头。   “怎么了,若若?”纪澜以为发生什么事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大石头啊,有什么好看的。   卫若冲她摇摇头,让她的侍女去看看。   侍女走过去惊呼一声,大喊道:“保护姑娘!”   “不不不!我不是坏人,我是林三,是少夫人救回来的!”   那人急忙从石头后面出来,满脸涨得通红,手无措的搅在一起,在两个小姑娘的注视下越发羞愧。   那侍女才不管他是林三还是林四,偷偷摸摸的看自家姑娘,小小年纪就做这等猥琐之事,登徒子!   纪澜越看越熟悉,这个人好像见过,不就是那个……!   “等等,他没有骗人,他不是坏人。”   家丁将信将疑的松了手,却还是守在他的身边,防止异动。   “你是在粥棚布粥的那个人,对吗?”   “是!我就是那个人。”林三激动的看着她,没想她居然还记得自己。   纪澜凤眼微微一弯,带上一丝笑意,问道:“你是不是迷路了?”   林三的脸越发的红,不敢看他,低着头胡乱的“嗯嗯”几句。   “你们派个人送他出去吧,可能是来给我姐姐送消息的,不是坏人。若若,我们继续玩。”   “哦”,卫若答应一声,转头看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看他被吓到“咯咯”的笑起来。   林三最后又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羞愧。其实、其实他不是迷路!他是跟着她们过来的。进来后看着她们从少夫人院子里出来,他悄悄跟在身后,看她玩雪有些没忍住上前了一些,不然也不会被人发现。   卫若搓了一个圆圆的雪球,鼓着嘴巴看了她一眼。待雪球又大了一些,她又看了纪澜一眼。   “若若?”   “姐姐,你不要信那个人的话。”   纪澜疑惑的看着她,问道:“谁?你说林三?”   卫若重重的点头,嗯!   “怎么了?他就是迷路了而已。”纪澜全当她年纪小害怕生人,警惕性比较高。   “反、反正你不能相信他!”娘教过自己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可是刚刚那个人看纪澜姐姐的眼神明明就不对!装着无辜的样子,就像黑豆看黄豆的眼神一样!   黄豆是她养的一条大黄狗,最近刚刚抱了崽。   “好,我不相信他,我又不会见他。”   纪澜答应了她,卫若说的很认真,好像对那人印象的确不好。   在府中又待了几天,纪澜就准备回去了。这些日子她都不知道到底是来陪姐姐的还是来陪卫若的。   “回去吧,替我问候一下爹娘,我这里一切都好。”   纪澜把一些小玩意装她包里,送她到了门口。   “若若,和纪澜姐姐说再见。”   卫若背着自己的小包包,拉着纪澜的手,乖乖的说了一句“再见”。   纪澜捏了捏她可爱的小脸,转身往外走,只是手里这支小手怎么回事。   “若若?”   “我和姐姐一起去。”   卫若已经把她的小宝贝装好了,还有礼物。爹说不能空手去别人家,自己是个乖孩子。   两人苦笑不得,纪芜拉过她,说:“不是说再见了吗?明年纪澜姐姐还会过来玩,我们乖乖的好不好。”   卫若依依不舍的松了手,乖乖站到纪芜的身边,泪汪汪的看着纪澜离开,还不忘和她约定过年后一起玩。   …   卫府的大小窗棂上都贴上了窗花,悬挂的灯笼也换成了大红色。陛下已经封笔,所以一家人里面只差一个卫明庭。   春节缝制的新衣早早的送来,大红色的外衣光滑无比,其中缝制了一些金线,翻弄中见光泽若隐若现,高贵又奢华。   另外至于下裙则是用一种名为“浣溪纱”的丝绸所制,据说与传说中鲛人所制的鲛纱也不遑多让。   纪芜看的欣喜,当即换了在身上看是否合身。若是不合便立马送下去让府中的绣娘改。   衣服极为合身,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和曼妙的身材展现出来,只让人觉得高贵不可侵犯,与半年前的她大不一样了。   “少夫人真好看!”   翠翠等人也被惊艳了,这段时间她虽然瘦了一些,却长得越来越好看,只怕大公子回来的时候也要被吓一跳呢!   “好看吧,等他回来了我穿给他看!”   大家就知道她会这样说,但是心里都盼着大公子快些回来吧。   江南请来的那位赵大夫回家过年了,两个月前就离开了。临走时留了新的药在卫府,还叮嘱了翠翠她们,现在的这个药是维持少夫人的身体,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可以受孕了,也不枉费卫明庭请他过来。   “我们要不要请大夫给少夫人把把脉?”   翠翠有些担心,少夫人最近瘦了这么多,夜间也很难睡着,甚至这个月都去了大半,她的月信还没来。不会、不会是赵大夫留下的药出问题了吧?   她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红鸾青鸟,她们平日并不负责这一方面,现在才知道已经这么严重。   “翠翠!你怎么现在才说,若是公子回来知道了,我们三个都没好日子过!青鸟,你去请大夫,等夫人醒了就给她把脉。”   翠翠也急了,心中责怪自己。她提醒过少夫人,可是她说没什么问题,自己也就松懈了。翠翠啊翠翠!若是少夫人真的出事了看你怎么办! 第61章   纪芜睡醒了在床上缓了缓,床边伺候的人听见了响动,小声问道:“少夫人,您醒了吗?”   “醒了”,绣着青莲的床帘慢慢拉起来挂在钩子上,纪芜翻身准备下床,翠翠按住了她。   “怎么了?”   “少夫人,你的月信现在还没来,看看大夫吧。”   若不是她提醒,纪芜真的忘记了。自打卫明庭走了,她就一直找事情来做,免得自己闲下来自怨自艾,药照常喝,根本没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好,请大夫进来吧。”纪芜最近也的确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尤其是肚子,就连自己的人脾气也变了许多,易躁易怒。   翠翠把床帘拉下来仔细的挡住了她,然后把外间候着的大夫请了进来。   “少夫人安。”   “有劳。”   纪芜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大夫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脉象,似乎不确定,又把了一次。   大家有些紧张,纪芜看不见他的表情没什么感觉,翠翠和红鸾紧张的呼吸都暂时停了。   老天爷可别吓我们!   “恭喜少夫人,您有孕了,现在看来只有一个月,您的身体也有些虚弱,我留下一方子让人去抓来每日两次……”   翠翠和红鸾激动的对视!太好了!这简直是今年听见最好的消息了。   纪芜已经没有注意他后面说的那些话了。   怀孕了?   自己?   “大夫,你确定我怀孕了吗?”声音透着一丝空灵,和一些怀疑。   “少夫人,老夫行医几十年了,这点还是可以确定的。”   “红鸾,送大夫出去。”   “翠翠,你也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纪芜一个人倚在床上,眼神松散,还在回想那个巨雷般的消息。   真的怀孕了吗?   这个平平坦坦的肚子里有了她和明庭哥哥的孩子?   纤长的手指有些颤抖,轻轻的放在小腹上,似乎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完美的将自己和他融合在一起,也许在不久后,孩子的眼睛会像他,嘴巴会像自己。   外面传来一阵动静随后又安静下来,沈茗瑶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就算在皇宫,她也没有这般小心过。   “阿芜?”   “娘,您怎么来了?”   “躺着躺着,别起来。刚刚青鸟和我说了,你辛苦了。”   沈茗瑶温柔的拉着手,看着眼前这个还略带稚气的孩子,心里一阵发酸。夫君不在身边,身体也不是很好,她心里得多害怕啊。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明庭那里更不用担心,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一些,家中的那些事情也不用管了,我和你二婶来。”   沈茗瑶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纪芜皆认真记了下来。   “还有,这个嬷嬷是照顾孕妇很有一手,让她来照顾你。后面还会给你安排一些人,若是不喜欢人多,就让他们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但是你不能不要,知道吗?”   “我知道了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的。”   本来纪芜还很紧张,但是看她比自己还紧张,心里也慢慢放松下来。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茗瑶不舍的离开,留下了一个十分面善的老嬷嬷。   “少夫人,您唤我曹嬷嬷便好。”   “曹嬷嬷,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要互相担待了。”   “少夫人说笑了。”   曹嬷嬷笑得温厚,退下了。   她是沈茗瑶从沈府带回来的老人,一生忠于她,不仅仅在照顾孕妇上有经验,而且做的一手好药膳。当年沈茗瑶孕吐十分严重,全靠她才能吃下东西,对医术也颇有一些了解,夫人送她到少夫人身边,自然明白夫人的意思。   新的一年要来了,大家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好消息,如今卫府的两个公子都有孩子了,老祖宗听了别提多高兴。   …   大年二十九时卫府便一些下人回家团聚了,只留下了一些家生子,但对他们来说也足够了。   府中一应事物都已经安排下去,幸好纪芜孕中还没有出现孕吐反应,只是可怜了崔阮,胃口时刻都在变,送到了嘴边又吃不下,这才多久就瘦的厉害。   卫府的过年宴定在三十的晚上,因为府中多了两个孕妇,老祖宗也不遵循旧礼了,让她们二人坐在一起,想吃什么便送什么,不拘泥形式。   崔阮迟迟不敢落座,多年来崔氏的规矩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纪芜拉着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拉着她一起坐下了。   “老祖宗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   纪芜心里也讶异,但是她知晓一些,老祖宗向来不拘泥于规矩,辈分又高,又是皇室的嫡出公主。更何况她也从卫明庭口中听说了卫府的一位先人比公主还要洒脱一些。   “这个新年,我们这算五世同堂了吧,若是你们爹娘还在,看到不知道有多高兴。”   卫洵和卫曜面露伤感之色,在卫洵十五岁的时候父母便双双战死沙场,要是他们活着看见这一大家子该多高兴啊。   “大好日子不说这话,大家吃饭。”   老祖宗无意提了一句,见宴席间就此安静了下来。说了这句便又渐渐有了热闹。   “吃完之后便去看看卫府准备的烟火,好看的很。”   大家点头应是。卫府的烟火在京都很有名气,每年都在各府的烟花中大放异彩。若是三十那晚哪边的天光大盛大家便知道,卫府开始放烟火了。   一家人吃完了晚宴,跟在老祖宗身后,到大院里去。   已经摆好了许多的烟火,放在中间那个又大又高,是今年的第一发,一般来是卫明庭来点,但是今日他不在,便由卫明均来点。   老夫人亲自把火递给了他,道:“去吧,小心些。”   “是”,卫明均点燃了火线,没一会儿一朵巨大无比的火线冲上了黑夜,炸出巨大无比的烟花,小火星掉下来,半空中又炸出小花来,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半边的天空被映的通亮。   “今晚过了,就是新的一年了,惟愿你们平平安安我老了,先回去休息了。”   老祖宗回了荣安院,纪芜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在绿漪院抬头就能看见那边的花火。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纪芜双手合十,闭眼静静的祈祷,半响后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新年总能给人带来希望,明庭哥哥,希望你在奉天平平安安。   …   奉天的官员都不能回家,于是大家就在一起过了一个年,辛苦了大半个月,大家都想放松一下,卫明庭也没拦着,还命人抱了许多的酒,他独自拿了一瓶,让卫峰等人退下,自己倚靠在栏杆上,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   月凉如水,夹杂着一些小雪。不知道阿芜好不好,第一个新年都没有和她一起过,她一定很委屈。   “卫大人,喝一杯?”   韩清云提了一壶酒过来,没等他回话,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   卫明庭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接,又直直的望着月亮。不知道阿芜和自己看见的是不是一个月亮。   “卫大人是不敢喝吗?”   “我是那种受激将法的人吗?韩大人到底有什么事情不如直说吧。”   卫明庭脸色不逾,想阿芜想的好好的,他没事找事有毛病。   “我们做同僚这么久也没有好好聊聊,趁着今日好时候,不如聊聊?”   韩清云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没有再给他倒了。   “聊什么?”   “聊聊纪芜。”   卫明庭暮霭沉沉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你应该叫她卫夫人。”   “好,那便聊聊卫夫人。”   “不好意思,没有兴趣。”卫明庭下了栏杆,离开了这里。   “她脖子那里有一颗红痣,对吗?”   酒瓶“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上好的梨花白散落一地,酒香四溢。   卫明庭一个闪身,右手死死的扣在他的喉咙上,韩清云发出“赫赫”的声音,脸涨的通红,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害怕,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你再说一遍?”卫明庭好像看着一块烂泥,手中的力气越来越大,韩清云的眼睛鼓的很大,布满了红血丝,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韩清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掰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他也想说出来,可是现在连吸气都不行了。   卫明庭拉出一抹残忍的笑,把他狠狠的摔在墙上,韩清云如同溺水的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咳咳咳,我和她曾经是夫妻,你知道吗?”   卫明庭蹲在他的身边,轻声道:“原来你记得?”   韩清云刚刚还通红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颤声说:“你、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她最后死了,你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下狱吗?”   “是你!”   “你娘没有教过你不要惦记别人的妻子吗?她没教过没关系,我教教你。”   卫明庭双手握拳,揍得韩清云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她是我的妻子”,即便感觉自己离死神一线之隔,他还是说了出来。   “你也知道,那是曾经。” 第62章   “你这辈子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卫明庭站直身体看着他,依旧恨不得他没来过这个世上。   韩清云痴痴的笑了,“你说得对,我现在和她再也没有可能了。”   是他,是他毁了阿芜。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穿着粉色的衣衫,慌张的找着什么。自己把捡到的蝴蝶簪子还给她,就像一个愣头青。后来真的把她娶进家门了,自己却被仕途利益迷住了眼,把她一个人扔进了那座院子里。   后来啊,后来发生什么来着?   哦,她死了。   可是自己只是伤心了那么一会儿,就又开始迷失在官场了。   现在重来了,可是那个女孩已经不要自己了啊。   韩清云,你说,你自己是不是活该的。   “韩清云,我警告你,收起你的那些肮脏手段和龌龊心思,你已经毁了她一世,若是你还念着她一点好,就永远不要打扰她,全当这个世上没有她。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韩清云躺在冰凉的地上,满身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前世,纪芜也不是自己的纪芜。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只想好好补偿她。”   韩清云愣愣吐出两句话,摆着一丝希翼看着卫明庭。   卫明庭咬紧牙关,狠狠捏着他的下巴:“你听不懂人话?”   “我以后不会去打扰她,我只守着她,她的人生里不会出现我。”   韩清云死死k开他的手,混着血水也要说出来。   卫明庭看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这人倒是油盐不进。若不是他这次赈灾的确费心费力,虽然和奉天的官员有些暗中勾结,否则今夜他就要死在他的手里。   “韩清云,回京后你自请离京还能活,若是执意如此,别怪我心狠。”   他已经决定,若是韩清云执意留京,那就杀了他。   卫明庭转身离开,韩清云看着他颀长的背影,道:“你要好好对她,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孩子。”   卫明庭身体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我知道,只是你不知道。”   韩清云松了一口气,看着天上清灵的月亮,好像看见心里的那个人冲他笑。   是啊,他知道,自己不知道。人活一世,能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情,自己曾经遇到过,后来没了。   好像也该放手了,踏春节上,她没有遗失蝴蝶簪子,也没有收下他的礼物。她要嫁给卫明庭的时候,没能力阻止,也没能力让她选择自己。就连现在,自己连留在她身边的机会也没有。   他和卫明庭共事的日子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月。他知道奉天府尹给卫明庭送女人,也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人送了多少礼品。   卫明庭一概不接,全部扔了出来。自己和他从根上就不一样了。他是天之骄子,自己呢,是一个在嫡母手下长大的庶子罢了。若不是老天怜悯他,世上早就没有韩清云这一号人物了。   自己已经对不起纪芜一世了,这一世,就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去掩盖自己的自私了。他不过是想在感受一下那种全心全意被人爱着的感受罢了。   自己离她远远的,才是对她最好的。   阿芜,我还是你弄丢了。   平日冷面如冰的人,慢慢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肩膀,就好像在母亲腹中时最安全的姿势,涕泪横流,哭的就像一个孩子。   …   奉天的赈灾开始收尾,临时给灾民搭建的茅屋也完成,陛下的诏令已经下来,奉天地区的农民免税一年,足够他们休养生息了。随着免税诏令过来的还有对奉天一派官员的罢免。新的官员还没有派下来,一路上过来需要半个月,这半个月奉天可不能群龙无首。   卫明庭早已归心似箭,是绝不可能留下来的。   “吴叔,你能不能暂管半个月,半个月后新到任的府尹和其他人就到了。”   吴猛脸色一变,拍着自己大腿直叫唤:“我的大公子诶!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一介武夫,叫我打仗可以,叫我管这些,不行不行。”   卫明庭也知道这的确有些难为他了,可是这人选实在是难定,若是没有,自己回去的日子又要被延后半月。   “大人,不知道下官可否?”=初~雪~独~家~整~理=   鼻青脸肿的韩清云站了出来,即便他的腿疼痛无比也依旧站的笔直。   “我倒是没想到韩大人摔的这么严重还来了,你当真要留下来?”   卫明庭目光炬炬的看着他,不留一点情面。   “是,下官等新的府尹到了再回京。”   “好,那你暂时管着,剩下的一应事务也由你负责。”   卫明庭当机立断,说完就离开了正厅。卫峰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他,现在就回京!   “大人等等!”   扬鞭准备策马而去的卫明庭看着马下那人,问道:“韩大人后悔了?”   韩清云忍痛拉起一抹笑,道:“下官不后悔,只是下官想求大人一件事。”   “说来看看?”   “回京后我想见她一面,然后就自请离京,永世不回。”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手心冒出了细汗,此时此刻,他是多么迫切的希望卫明庭能够同意他的请求,只是希望渺茫。   “若是她愿意,我答应你。驾!”   马儿飞驰扬起一阵尘土,韩清云缓缓拱手弯腰行礼道:“谢谢大人。”   看吧,这就是他和卫明庭的不一样,他是山间的清风,天上的明月,心里永远有正义。可是自己呢?肮脏的如同臭水沟的老鼠,最后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   “公子,你答应韩清云什么了?我怎么一句话也不明白。”明明之前两人还势如水火,如今看起来敌意没那么强了。   “没什么,他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我们加紧回京,见父母亲人,驾!”卫明庭驰鞭冲远,卫峰急忙跟上。   “公子等等我,什么可怜人啊?他哪里可怜了?公子!”   …   “少夫人,公子的信又来了,他真是念着您,想必一到那边就给您写信了。”   红鸾拿着熟悉的信封回来,放在了梳妆台上。   纪芜没有梳妆,披散着长发,曹嬷嬷在给她按摩,最近她失眠,总是睡不好。   “公子惦记着少夫人呐。”   “曹嬷嬷你先下去吧,今天不用再按摩了。”   公子来信的时候她会把所有下人都叫下去。他写信都是给她讲一些新奇事,前面收到的有一封说自己心志坚定,心中只有她一人。   纪芜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的心意,也许以前会有,可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她将两人一起度过的日子都回忆了一遍。她才惊觉,这个人真的把她放在心尖尖上了。算算日子,他应该已经从奉天出发一段时间了,要不了多久,两人就可以在相见了吧。   窗外天气正好,太阳射过房檐下的冰棱折射出七彩的光,融化的冰水滴滴答答的打在青石板上,好听极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想必已经融完了吧,也许一些心急得花儿都开了。   …   “少夫人,今日做的鸡汤,喝一点吧。”   翠翠刚端进来,纪芜就急忙让她端出去,塞了一颗酸杏仁放嘴里,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再闻一下纪芜就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她的孕吐反应特别严重,一点荤腥都闻不得,偏偏又要补身体,小厨房想着法的做好吃的就想让她多吃一点。   “少夫人还是没喝?”   守在外面的青鸟看着她怎么拿进去又怎么拿出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唉,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大公子在的话,少夫人一定会比现在喝的要多一些。   “这不就回来了吗?”   三人齐齐往后看,卫峰从小圆门走了进来,“嘘!别说话,安静。”   三个人兴奋的不行,嘴巴里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来。   卫明庭接过翠翠手里的鸡汤,敲门端了进去。   “我说了我不想喝了,我现在不饿。”   “真的不喝吗?”   “不喝”,纪芜把书扔在桌子上,猛地站起来却不转身。   “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卫明庭把鸡汤放在桌子上,心满意足的环住呆若木鸡的人,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终于回来了,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心也终于安定下来了。   “你别抱我!”纪芜一下子把他的手掰开,卫明庭没注意,还真被她得逞了。   “怎么了?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   卫明庭愣了,站在她面前,焦急的看着她,这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是你,只有你!”   纪芜倔强抬着头,眼泪要掉下来也立马擦去,就是不看他。   “我、我错了。”   卫明庭无措的站着,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你错哪儿了?”   纪芜注视着他,还后退了几步,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你说我错哪儿我就错哪儿了。”卫明庭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可是看纪芜的样子好像真的很委屈,难不成是自己在什么不知道的地方犯错了? 第63章   “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纪芜气的结巴,明明最开始还没有那么气,现在是越来越气了。   “别生气好不好?都是我的错。”好好的就把人给惹哭了,看着也瘦了不少,他是又心疼又迷糊。   “你这个人!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纪芜终于憋不住了,哭的不行,又往前走了几步拉着他的衣袖往自己脸上蹭了蹭。   卫明庭明白了,原来还是气自己走得时候没和她说。   “阿芜,再也不会了。”   玉白的衣袖被她蹭的乱七八糟,卫明庭宠溺的看着她,差不多来三个月没见,怎么越来越像一个小孩子了。   纪芜不应他,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怀孕的艰辛,每日对他的相恋,结果回来的时候还这样悄悄回来,惊吓比惊喜来的要多一些。   卫明庭任由她哭她闹,现在能够看见她哭哭闹闹,对他来说也很幸福。况且他根本不觉得纪芜在无理取闹,反而觉得自己做的的确有些过了。   看她慢慢平息下来,卫明庭的大手捧着她的脸,细细的看着,眼中流出一丝心疼。这才多久,怎么就瘦了这么多,下巴更尖了,脸颊上的软肉也变少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晚上一定睡得不好。   “阿芜,对不起,我答应爹娘要好好照顾你,把你娶进来半年就把你扔在家里,对不起。”   纪芜现在已经哭完了,听他说了这些话反而一股淡淡的羞愧浮上心头,他也没有办法,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错。   这些天她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丁点小事就要生气,情绪变得比六月的天还要快,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流泪,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哭饿了吧,来,我们喝一点鸡汤。”   卫明庭给她舀了一碗慢慢的放凉,用手试探了一下,送进了她的嘴里。   也许是今天小厨房做的的确不错,一点荤腥味都没有,纪芜把那一碗都喝完了。   “再喝一点?”   “不要了。”纪芜摇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天宝宝真乖。   卫明庭让人把东西收拾下去,让她仔细看看自己。   “怎么了?”还是那张脸,俊美如天神,就是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一定是星夜兼程的赶回来的。   “你先去洗漱,然后好好睡一觉好不好?”她看见他的衣尾沾着一些泥点,他是极爱干净的,平时也喜欢穿颜色淡的衣服,若不是赶着回来,不会那么狼狈。   “好,你陪着我一起睡。”卫明庭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睛,抚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头,离开了。   青鸟端着鸡汤回了小厨房,厨房里的人都等着。这段日子少夫人吃不好,他们也惴惴不安,虽然没有人责骂他们,可是少夫人再不吃只怕这小厨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青鸟姐姐,少夫人吃了吗?”   一个小丫头忐忑的接过盘子,低着眼悄悄问了一句。   “吃了吃了,今天大公子回来了,你们可以暂时放下心了。”青鸟也高兴啊,还是公子有法子。   …   “来,休息吧。”纪芜躺上床没有一会儿就有了睡意,可是他看起来还不想睡,她固执的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要哄他先睡着。   卫明庭闭上了眼睛,纪芜迷迷糊糊感觉他睡了,眼睛也耷拉下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卫明庭等她熟睡后睁开了眼睛,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给她掖的严严实实的。也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的轻拍,纪芜睡得更熟了一些。   这不还就是一个小孩子吗?卫明庭安心的睡了。   卫明庭睡了一会儿就翻身起了床,一点都没有惊扰到纪芜。他回来以后还没有见过父母和曾祖母,现在过去还不算迟。   …   “回来了?”   “回来了。”   “这次的差事办的不错,不过你怎么把韩清云扔哪儿了?”   卫洵拿着一根草逗着鹦鹉,一点也看不出来元帅的样子。   “不是儿,是他自己要留在那里的。”   卫洵惊奇的看他一眼,这话他可不信。他虽然回京都还没有多久,但是也听说了韩清云这号人物。   这人可不简单,殿试的时候是探花,先放在工部试炼,半年后陛下就把他调进了户部,这才多久,赈灾的事儿他也掺了一手。   假以时日,这人只怕会是大庆朝堂之上执牛耳的人物。   最主要的是,他可听说了啊。自己这儿子把人家给截胡了。俗话说夺妻之仇,不共戴天,那人会听卫明庭的?不被他使绊子就算好的了。   “您放心,他的情况比较复杂,不用放在心上。”   卫明庭这样说,他也就信了,孩子大了,这些事情他自己能明白。   “去吧,看看你曾祖母去,你娘出京骑马去了。”   “是,儿告退。”   卫明庭直接去了荣安堂,去的时间刚好,老祖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嬷嬷一眼就看见了他。   “公主,大公子来了。”   老祖宗张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的闭上。   “一路安全吗?”   “安全,曾祖母给我的人很好使。”卫明庭将腰间的一块白玉拽下来双手呈给了阳嬷嬷。   “物归原主,阳嬷嬷替曾祖母收着吧。”   阳嬷嬷微笑着摇摇头,并不接。   “既然给你了,哪里有拿回来的道理,收着吧,以后那些人也跟着你。”   “曾祖母?这可不行。”   老祖宗睁开混浊的眼睛,拿着身边的拐杖狠狠的给了他一下。   突然被打的卫明庭……   我做错了什么?   “你和明均一人一半,叫你拿着就拿着,还敢忤逆我?”   听了这话卫明庭放下心来,又把玉佩戴了回去。   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玉佩,可以直接命令一批武艺高强,忠诚度很高的暗卫,这次奉天赈灾就是他们在暗地里保护卫明庭。替他挡了不少的暗杀,着实好用。   “行了,回去吧,别挡着我晒太阳。”   卫明庭行礼离开,正走到门口老祖宗又叫住了他。   “你媳妇儿最近怀孕了身体不舒服,你好好照看着,去陛下那里告个假,好好陪陪她。你这次差事做得好,陛下一定允。”   卫明庭看了一眼太阳,这太阳也不大啊。   “曾祖母,你说什么话呢?怎么没人和我说?”   他这回来老半天了,纪芜没和他说,青鸟他们也没和他说,刚刚去拜见爹,他也没和自己说。   “没人和你说?现在不是和你说了吗?快走快走,别挡着我晒太阳。”   这隔的有一段距离了,再怎么挡也挡不住这太阳啊。不对,现在主要是阿芜怀孕了。   阿芜怀孕了?   自己做爹了?   卫明庭罕见的露出傻笑,久久没有消散。从荣安堂直接跑回了绿漪院,府里的下人看见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自家大公子还有这样行事放荡不羁的一天,真是怪事!   卫明庭停在门口,因为刚刚快速奔跑呼吸有些急促,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放在门把上的手又放了下来。他有一些自责,还有一些害怕,要是知道纪芜怀孕,这次赈灾……这次赈灾他还是得去,可是绝对会比之前安排的更妥当一些。   “公子,您怎么不进去?”   翠翠端着一碗安胎药,看见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有点好奇。   “你、你们少夫人怀孕了?”   卫明庭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翠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全卫府的人都知道了啊。   “是啊,是您走后不久发现的,现在差不多三个月了。卫峰没有告诉您吗?”   “卫峰他也知道?”语气中不可抑制带上来了一丝杀气,翠翠一愣,道:“他一回来我们就告诉他了。”   “你送进去吧。”卫明庭微笑看她一眼,转身就让人把卫峰叫到了面前。   “你知道少夫人怀孕了?”   “知道啊,公子您……不知道啊?”   卫峰凭借多年经验敏锐的发现了一些不同。看公子这脸色,语气,以及蠢蠢欲动的手,只怕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卫明庭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   “我、我以为夫人告诉公子了,再不济国公爷也该告诉了啊,说不定少夫人就想第一个告诉你,我才没有说,公子恕罪。”   他没有第一个知道自己要当爹的消息,估计心里正窝着火呢,现在只能求公子手下留情了。   “为了我未来的孩子,这次就暂时饶了你。以后和少夫人有关的事情要马上告诉我,明白吗?”这样的乌龙事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是!属下谢过公子。”   经过这一打岔,卫明庭心里也放松许多,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现在他是要当爹的人了,要比以前更稳重一些。   慢慢回了绿漪院,纪芜已经醒了,安胎药放在桌子上似乎是没有动。   “阿芜”   纪芜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脸的感动。   卫明庭蹲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把头靠在她的肚子上,心里一股暖流缓缓通过。   “怎么了?”纪芜玩着他的一缕头发,摸了摸他的耳垂。   “我要当爹了。” 第64章   纪芜笑得很温柔,“对啊,我们终于有孩子了,你开心吗?”   “开心”,卫明庭看着她,想要流泪又不想让她看见,他窝在纪芜身体旁边,把头埋进柔软的被褥的,眼泪无声的浸进去留下不明显的印迹。纪芜摸着他的头,不言不语,两个人安安静静,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颗心跳动在了一起。此时此刻,他们与那个蓬勃生长的小生命成为了一体。   …   卫明庭向陛下告了假,专门在府中陪着纪芜。顺便把雪灾时救助的那几个孩子安排了。   涌入京都的灾民现在基本都安置下来。要回乡的踏上了回乡的路,不回去的就划给了他们一片荒地,发了种子,自己开荒种地。   至于那些孩子,要是还找得到自己的亲人,就让孩子跟着。最难办的就是那些既没有亲人又没有劳动力的孩子,这件事情本是纪芜在管,可是她现在怀孕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了卫明庭。   他让人把那些孩子带到了面前,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五六岁。有些看起来比较精明,有些看起来呆呆木木的,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把他们给吓到了。   “我是卫明庭,是少夫人的夫君,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你们暂时由我管。”   孩子们面面相觑,只敢飞快的看他一眼,一些胆子小得眼泪汪汪的还不敢哭出声音来。   卫明庭是苦笑不得,自己已经尽量和蔼了,因为纪芜怀孕,他也平和了许多,相比之前已经算是温和了,暂时可以这样说吧。   “不准哭,男孩子更不准。”   一个小孩吓得打了一个饱嗝儿,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哗哗直流。   林三急忙安慰他,总算没有哭了。   卫明庭松了一口气,让人给他们拿了一些糖果上来,他们吃了一会儿,也没有那么怕他了。   “你们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现在有两条路给你们选。第一,有一些人家没有孩子,愿意收养你们,你们去了就有新的爹娘,他们会好好对你们;第二,你们可以留下来,但是你们欠卫府一条命,以后要无条件答应卫府的一件事情,你们自己选。”   一些孩子开始陷入沉思,一些孩子还迷茫着,只知道吃东西。   “小孩儿,你过来。”卫明庭指了指林三,把他叫到了身边。   卫明庭看了看了,这孩子算是里面聪明的,年纪也最大,那些孩子都依赖他。   “你回去好好问问他们,三天后给我答复,那些□□的人家不用担心,都是一些生不了孩子的。”   林三点头应是,看他转身就要走,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少夫人她身体还好吗?”   卫明庭看着林三,知道是纪芜救了他,能问这一句也证明他有良心。   “无事,不过没有事情尽量别去打扰她。”   卫明庭还是叮嘱了一句,回去陪纪芜了。   林三走到那些孩子面前,摸了摸还含着泪的孩子,把他们叫回了自己住着的屋子。   有些孩子还小,不明白卫明庭说的意思,林三一点一点给他们解释清楚。不管这些孩子要怎么选,他要留下来。   …   “怎么样?安排好了吗?”   纪芜的肚子已经有一些鼓,穿的衣服比较宽松,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安排好了,药喝了吗?”   “还没有。”她现在虽然没怎么孕吐了,但是这药实在是有些难闻,怀不上要喝,怀上了也要喝,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卫明庭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在发呆了。他把凉的差不多的药拿在手里,先塞了一颗酸梅进她嘴里,然后就松了一口药进去,就这样一口梅子一口药,总算是喝完了。   “是不是无聊了?”   春寒陡峭,但是山间一些桃花依稀已经开了,现在出去看看正好,总是困在院子里他也害怕纪芜生病。   “有一点。”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孩子没有那么脆弱,但纪芜还是很小心,平日就在花园里逛逛。   “那过几天我们出去踏青,不爬山,我知道一处地方,桃花开的很好。”   “可是孩子……”纪芜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还是有些担心。   “没关系,一路过去都是平地,桃花也在山下,不会有事的。”   纪芜也的确有些厌烦了府中千篇一律的风景,想去看看桃花了。   “好”   府中知道纪芜要出去,急忙安排起来。卫明庭的马车又加固了一层,厚褥子也加了一床。抽屉里面放着的甜点全部变成了纪芜喜欢吃的。   “一定小心。”沈茗瑶担忧的叮嘱道。   她有些责怪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要不是他撺掇,阿芜可不敢出去玩。   “娘,您放心。”   马车很平稳,没有一点颠簸。   纪芜放下帘子,正准备吃点东西,注意到卫明庭脸色有些凝重,好像有些烦恼。   “明庭哥哥,怎么了?是朝中有什么事情吗?”   卫明庭虽然请假在家,但是一些公务还是要他来处理,纪芜经常看见陌生人进府来送公文。   “不是”,卫明庭抿了抿嘴,道:“韩清云回京了。”   “嗯?他回京与我有什么关系?”   纪芜现在已经放下了,重来一次,什么都改变了,这一世的韩清云什么都没做,就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就好。   “他想见你一面。”   卫明庭说出这话才觉得棘手,好好的让自己的妻子去见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是个人都做不出来。   “想见我?”纪芜回想起与他仅有的几次见面,发现了一些问题,韩清云似乎和前世不一样了。难道他和自己一样?   “若是你不想见就不见,他已经自请离京,永世不回了。”若不是他这样做了,卫明庭不会带纪芜出来。   “永世不回?”   这是她认识的韩清云吗?他一辈子费劲心机的专研就是想要在大庆朝堂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可以舍弃自己的妻子,家人,是没有心的石头。   “是,陛下已经同意了,三日后他就走。”   “那便见一面吧。”纪芜勉强拉起一抹笑,心里思绪万千。   两人下了马车,纪芜看着满眼的粉,一阵畅快。不知道是谁种的,当真是好看极了。   卫明庭扶着她到了林中一个小亭子旁边,亭子里坐着一人。   “我就在那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桃树,走开了。   纪芜没有往前走,她也没让韩清云出来。   “韩大人,有什么事情就这样说吧,我毕竟是别人的妻子。”   亭子不大不小,纪芜站的位置刚好,被柱子挡的严严实实,里面的人一点也看不清外面。   韩清云站起来,想要走到外面去,又听到纪芜说:“如果大人出了这个亭子,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韩清云停住了脚,颤抖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了,纪芜同他一样,记得前世的一切   “卫夫人,我三日后就要离京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如果忽略了其中的颤抖和痛苦,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此去祝大人前途似海,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得偿所愿!”韩清云喃喃着,他和她只有这么短的距离,可是最后一面她都不肯见自己一面。   “若是大人没事我便走了,我家夫君在等我。”   “多谢卫夫人,还有,阿芜,对不起。”   纪芜听到这话没有一点波动,直接转身离开了。她已经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但是并不代表着原谅,如今来说道歉又有什么用。   卫明庭见她过来,急忙过去。   “谈完了?”   “谈完了。”   卫明庭看的真切,韩清云没有出来,他听不见具体在聊些什么,可是就这一会儿时间,大概也就五六句话。   卫明庭扶着她上了马车,回身看了亭子一眼,一角红色的衣袂在风中飘荡。   “走吧”   “是,公子”   韩清云刚刚悄悄的出来只看见了一眼她的背影,如同一个小偷一般看着卫明庭小心的搀扶着她上车,想来他一定对她全心全意。和自己比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   想着她走之前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果然了解自己,只是那是前世的想法了。自己既然决定要走,何不像她一般洒脱一些,前尘往事都如一阵青烟,飘落在这片桃林吧。   …   卫明庭握住纪芜的手,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你、你不问我和他的事情吗?”   纪芜忐忑的抓着自己的月白的裙子,搅弄出一圈褶皱。   卫明庭加大了自己的力度,把她的手指掰开,两人十指相扣。   “我不问你,我知道你也相信你。”卫明庭知道的不多,仅仅是靠自己做的那些梦,况且纪芜嫁进来之后这场诡异的梦也结束了。当时自己问韩清云也不过是诈他一诈,果然被自己诈出来,而且看今日纪芜的模样,只怕他们两人都是一样的人。   “我们以后好好的。”纪芜靠在他的怀里,情真意切的说出这句话。自己现在彻底把那一切都放下,如同凤凰涅一般,是一个全新的纪芜。 第65章   到了怀孕中后期,纪芜的肚子看起来已经很大了,胃口也很好,人也胖了一圈。   曹嬷嬷看着有些担心,便拘着她让她少吃多动。可是纪芜吃不饱就觉得委屈,看的卫明庭很心疼,每日瞒着曹嬷嬷偷偷给她送吃的。小夫妻俩像做贼一样,点着一根昏暗的蜡烛,纪芜手里拿着一个鸡腿,吃的畅快了。   “慢点吃,曹嬷嬷已经去休息了。”   卫明庭看她吃的匆忙,擦去她嘴角的油,害怕她噎着,拿了一杯茶放在她嘴边。   纪芜咽下最后一口肉,不好意思的就这他的手喝了一杯清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饿,不是我想吃,是孩子想吃。”   卫明庭哂笑,道:“我知道,我们阿芜一点也不馋嘴。”   纪芜吃好了就想睡觉,卫明庭把她哄睡着了就将那些残渣全部收拾了拿出去。   刚刚把门轻轻的合上,他耳朵微动,厉声问道:“谁?”   一袭灰色的的身影走出来,月光下的身影有些矮胖,卫明庭侧身看见她松了一口气。随即把手里的东西藏在了身后。脸上坦坦荡荡,问道:“曹嬷嬷,还不休息吗?”   曹嬷嬷还有什么不明白,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公子,嬷嬷看着你长大,你还想瞒我什么呢?”   卫明庭被她直接戳穿也不觉得羞愧,手放了下来。   “公子,我不让少夫人多吃并非处于其他原因,难道你没有发现她的肚子大的有一些异常吗?”   曹嬷嬷前段时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二少夫人比少夫人早怀孕一个月,可是看着那肚子还不如自家少夫人的肚子大,孕妇肚子太大并不是好事,若是孩子太大,最后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经她一提醒,卫明庭也发现了。他平日里也看过崔阮的肚子,但是没往这方面想。   “嬷嬷,是明庭的错。”若是真由她这样吃下去,卫明庭的脸刷的变得青白,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害怕。   “公子也没错,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当爹,以后就明白了。但是我也有另一个猜测。”   “什么?”   “我怀疑少夫人是双胎。”   卫明庭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阿芜有孩子就足够让他惊喜,双胎?他高兴的同时想起女子怀孕的危险,阿芜本来就身材小巧,如果真如曹嬷嬷所说,那对她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嬷嬷,我有些担心,若真的双胎……”   曹嬷嬷明白他的担心,她这些天亲眼看着公子对少夫人的悉心照顾,是她见过所有男子里的有一份。越是见他对少夫人珍爱,就明白他是极爱慕她的。   “公子,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明日尽快请大夫来看看,现在还来得及。”   “多谢嬷嬷”,卫明庭转身离开,急忙召卫峰来跟前。   “你去把赵大夫请回来。”   赵大夫过完年后就回了京都,只是被太子请去给太子妃调理身体了。   “现在?”现在可是大晚上了,太子府早就闭府了。   卫明庭取下腰间的一块红玉给他,道:“现在就去,必须把赵大夫请来。”   卫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接过玉佩直接骑马飞驰过去,安静的街道上响起一阵一阵的马蹄声。   …   纪芜小嘴微张,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睡眼朦胧的问道:“翠翠,几时了?”   “已经巳时了,可要起了?”   “起吧。”   温柔的声音穿过了帏缦,一双玉白的手慢慢拉起了帘子。   纪芜随意梳洗了一下,外间早已摆好了早餐,全是她喜欢吃的。   “公子呢?”往日他都要陪着自己用餐,今日一起来就没有看见他。   青鸟拿着一双檀木黑快小心的给她夹了一个龙眼包子,回道:“赵大夫来了,公子正与他聊天。”   纪芜了然的点点头,想必是在问赵大夫一些问题吧。自打她怀孕卫明庭便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有什么不懂得都记下来,闲暇时便去问那些经验丰富的人,知道的比她还要多些。   纪芜吃完了后,便慢悠悠的晃着去了前厅。刚刚有人来通报,公子请她过去让赵大夫把一个平安脉。   赵大夫答在她白如月的手腕上,略带花白的眉毛微皱在一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恭喜少夫人、大公子。看脉象少夫人确为双胎,肚子比寻常孕妇大一些也是正常的,不用过于担心。但是少夫人每日最好逛逛花园,这样以后有助于生产。”   纪芜愣了,春笋般的手指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这里面居然有两个孩子吗?   “多谢赵大夫,卫峰,送赵大夫出去。”   卫明庭把自己的手覆在纪芜的手上,刚刚惊慌的心略微平静下来。两个孩子,竟然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了。   “以后不准躲懒,我陪着你一起,听话。”   纪芜乖乖的点头,低着头看着肚子,葡萄似的眼珠仿佛浸润在清澈的湖水里,澄澈又明亮,满满的幸福盈满了她的眸。   纪芜双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卫府,崔阮挺着大肚子也要到绿漪院来看看她。   两个金贵的人一起慢慢的散步,纪芜有些好奇的看着她的肚子。崔阮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据说现在孩子已经有动静了。她就特别好奇,也想看看动起来是什么样的。   两人逛道花园中的亭子里稍作休息,刚刚坐下,崔阮就轻呼一声,周围的人急忙围上来。   她安慰的摸摸自己的肚子,让他们不用担心,看着纪芜道:“这孩子是个爱动的,我停下来他就不依。”   原本高山雪莲似的人物被拉下凡尘,清冷的凤眼中透着一些幸福。一个孩子的魔力就有这样大。   “他又动了。”   “我可以摸摸吗?”   崔阮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搭在孩子翻腾的地方,纪芜果真感受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惊得她立马收回。   好神奇!   以后她的孩子也会这样不安分的用小手小脚动来动去吗?   两人坐了没多久便又走着回了各自的院子。   自打知道是双胎后,曹嬷嬷比以前更严格了一些。倒是允许她想吃就吃了。可这吃的东西很有讲究,不能只吃荤腥,而且每日都要喝她炖的汤,好在曹嬷嬷的手艺着实不错,不用她说,纪芜自己就咕噜咕噜灌下去好几碗。   …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过去,看着肚子慢慢的鼓起来,直到纪芜站起来也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崔阮发动了,是在一个大太阳的中午。好在全部都已经准备妥当,葳蕤院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纪芜也想过去,被赶来通报的人拦住。   小丫鬟是老祖宗身边伺候的,小小年纪眼神很是凌厉,只道:“老祖宗说少夫人身子重了,避着些血气,您去了也没什么作用,那边忙成一团,有了消息奴马上来通报。”   纪芜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只好安安静静的待在绿漪院里,派了红鸾过去看着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她静坐了一会儿还是难以安心,转身进了一个小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张菩萨的画像。   纪芜虔诚的祈祷:“一定要母子平安。”   太阳慢慢的斜山而下,葳蕤院依旧没有传消息过来,红鸾倒是回来通报了好几次。只说二少夫人正在生产,急急忙忙的又赶回去了。   卫明庭去那边看了一眼就匆匆回了绿漪院,不知道阿芜怎么样了。   纪芜一看见他走进来,急忙撑着肚子起来,着急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别担心,一切都好,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去陪着明均。”   卫明庭安慰似的抱抱她,轻轻落了一个吻在她额头上。   “快去吧,二弟现在一定很无措,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乖阿芜”   卫明庭转身去了绿漪院,果然如纪芜所说,卫明均站着死死不动,一滴一滴的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下来,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好像随时会冲进去的样子。   里面并没有传出太大的声音,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卫明均一把拉住她,水盆“啪嗒”掉在地上,满地的红染了他的眼,他艰难的问道:“少夫人怎么样?为什么里面没有声音?”   小丫鬟被吓得不轻,一下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回道:“嬷嬷、嬷嬷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让少夫人忍着省些力气。”   卫明均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挥手让她走了。   卫明庭担心的扶住他,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明均转头看着他,平日稳重如山的人眼眶慢慢红了,竟然哭了出来。   “大、大哥,我好害怕。”要是知道生孩子这么辛苦,他不会让崔阮怀孕的。他费劲心机才把她娶进府来,不是让她来受苦的。   “我知道,别怕,稳婆不是说了吗?只是还没有到时间而已,不会出事的。”   卫明均掩下心中的波澜,陪着他等在门口,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卫明均,也不知道女子生孩子是这样艰难的一件事情。他总算明白爹为什么不愿意让娘再生了。 第66章   “啊!”   “生了!生了!”一听见稳婆惊喜的喊声,院子外面守着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卫明均满头大汗的拉着卫明庭的手,问道:“生、生了?”   “对,快去看看孩子和弟妹吧。”   卫明均胡乱的抹去眼里的泪水,直接冲进了产房。   卫明庭松了一口气,回了绿漪院。   纪芜一直等着他回来,看他神色平静,想来应该是平安的。   “母子平安。”   纪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搭着他的手慢慢坐下。从中午生到半夜,总算没有出什么事情。   纪芜摸着自己的肚子,歪着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卫明庭,咬着自己的下唇,看他的样子怎么不太对劲儿。   青葱似的手指轻推了一下发愣的人,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卫明庭抓住她的手,侧身把头靠在她的肚子上。现在月份大了,偶尔也会有孩子的动静,卫明庭一颗不安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纪芜轻柔的摸着他的头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变得这样的颓败与担心。   “阿芜,今天我在葳蕤院,看见奴仆们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我就想到了你……”卫明庭停下了,不该和阿芜说这些的,若是她更害怕那该怎么办?   “你想太多了,你看阿阮就很平安,我也会一样的。”   和卫明庭不同,崔阮平安生子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信心,不久后,自己的两个孩子也会很平安的出生的。   时间已经很晚,两个人可以安心休息了。   半夜,纪芜感觉下身一片濡湿,慢慢睁开了眼睛,悄悄的摸了一下衣裙,脸色涨的通红,她看着熟睡的卫明庭,笨拙的坐起来,想要不动声色的越过他去。   刚刚翻到一半就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小心的护着她的肚子。   “需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纪芜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想要下床。   卫明庭越发着急,从床上起来点了蜡烛,看她神色慌张,拿被子护住下面,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当即就要叫人。   “别、别叫,我没事。”   纪芜急忙拦住他,害羞的看着跳动的烛火就是不看他。   “那半夜起来干什么?是想如厕吗?”   “不是,我就想换一个衣服。”   “换衣服?”   卫明庭试探性的把手放在被子上,见纪芜只是红着脸不阻拦,揭开了被子。   他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裙子打湿了。   卫明庭似乎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看着纪芜。   “阿芜,现在你月份大了,这个我们等你生孩子之后……”   嘴被一只手牢牢捂住,纪芜脸色娇艳如春花,嗫嚅的道:“不准、不准胡说!”   卫明庭见她要羞的不能见人,只好闭口不言,去柜子里给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替她换上。   “刚刚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的哪样?”卫明庭吹灭了蜡烛,上床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反正不是那个!我、我和你说了吧!我肚子大了以后就控制不住,很容易便溺,我……”说到最后纪芜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散落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太羞耻了!这是她经历过最羞耻的事情。这比和卫明庭做那档子事儿羞耻一万倍。偏偏这人没眼色,一直问一直问,自己、自己要委屈死了!   卫明庭罕见的红了脸,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刚刚还在想着要不要寻个什么法子帮帮阿芜。   好在烛火已经熄灭,尽管两个人的脸都红的不能见人,但是彼此都没有发现。   “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卫明庭以为自己已经照顾阿芜足够周到,可是这些事情他一点都不知晓。若不是今晚阿芜偷偷换脏污的襦裙,只怕还会一直隐瞒下去。   “这让我怎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今天实在是时机不对,这些她会全部隐藏下去,最好卫明庭永远也不会知道。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隐约可见一些轮廓。卫明庭精准的抓到了纪芜的手,道:“你应该和我说的,不和我说,我永远不会知道你怀孕的辛苦,只会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是应该的。阿芜,告诉我,还有其他的吗?”   纪芜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可是还是不愿意说。怀孕的苦那里只有这些,若是告诉他会不会嫌弃自己?就算现在不嫌弃,未来呢?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即使知道这样想对卫明庭来说有一些不公平。可是、可是自己都要给他生孩子了,这点不公平又算什么呢!   “阿芜,相信我,告诉我吧。”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纪芜的嘴唇抿紧,思索后还是慢慢的道:“怀孕可辛苦了!月份大了之后不仅脸会浮肿,腿也会抽筋,脚也变得很大。这些都是小事情,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情绪,被肚子里面的孩子掌控一切,就好像野兽一般,失去了尊严。”   说到最后,纪芜难过的低下头,尤其是在控制不住自己尿意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与听不懂人话的畜牲又有什么区别。   卫明庭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他从来不知道阿芜是这样想的,不知道她心里有这么多的委屈。   “阿芜,你不是野兽,你是世上最伟大的母亲。等以后我们的孩子大了,我会把他们母亲受过的苦都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来到这个世上有多不容易。”   “不、不用告诉他们了吧?这都是一些丢人事,只要你知道就好了。”   卫明庭没有继续回答她,哄着她睡了。   其实一点也不丢人,和阿芜相比起来,自己付出的太少太少。   卫明庭下定了决心,待她生完孩子,便不再要了。   …   “少夫人,大少夫人过来了。”   崔阮躺在床上,嘶哑着声音让人请她进来。   纪芜小心的扶着肚子,坐在床边的的软凳上。   “我来看看你,你知道吗?你真厉害。”   纪芜第一次认识到这个精致脆弱的女子可以这般坚韧。今天一早吃饭的时候,红鸾便绘声绘色的给她描述了一下昨晚上崔阮的壮举。   崔阮听着她满口的赞叹难为情的一笑,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阿阮没事吧?”   “没事,只要你别说那些逗我发笑的事情就好。”   纪芜见她脸色惨白没有血色,道:“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等等大嫂,你还没有看过孩子吧,让下人领着你去看看。”   “好。”   孩子待的地方就在崔阮房间的隔壁。纪芜悄悄的打开门,示意那些人不要吵。她走到黑檀木质的小床面前,看到里面熟睡的孩子,心都软了。   她以为会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没成想红红瘦瘦的,小手小脚和一只小猴子似的。有点丑,但是她却觉得哪那儿都可爱。   纪芜回了绿漪院,让人拿了一副笔墨上来。怀孕的时候她闲着无事,卫明庭便教她怎么画画。如今虽说是比不上那些名家,但画一个小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她提笔回想了那小孩儿,几笔便勾勒出他的模样。   “青鸟,把这副画给二少夫人送去,就算是我给我那小侄子的第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卫明庭掀开帘子走进来,拿走了青鸟手中的画。   “这个是?”   “你的小侄子,今日我去看了一下阿阮,回来后便画了这个。”   “送去吧。”   青鸟行礼后朝翠翠使了一个颜色,两人笑着退了下去。   看着桌上的笔墨,卫明庭来了兴致。扶着纪芜让她坐在窗边,道:“我也给你画上一幅,把你和孩子现在的模样留在纸上,日子长了,我们就翻出来看看。”   “好!”   纪芜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特意把圆滚滚的肚子露出来,不知是不是孩子也能感受到外界父母的谈话,在她的肚子里也兴奋起来。   “乖乖的别闹,爹爹给我们画一张像好不好?”   许是纪芜温柔的动作和声音,肚中的孩子果真没有闹起来。直到卫明庭画完,孩子们也一直安安静静。   卫明庭待笔墨晾干,拿到了纪芜面前。   卫明庭的画技极好,和纪芜的比起来好上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画人物像,栩栩如生,恍若人真的在画中。   “等以后孩子出生了,你每年都给我们画一副。”纪芜看的欣喜,把它拿到了木盒中装起来。   “这是什么?”   卫明庭拿出一大摞信纸,了然的笑笑。这些都是他在赈灾的时候写给阿芜的,没想到她都好好的保存着。   “这个是你的藏宝箱吗?”   纪芜拿走他手上的信,和画一起放进了箱子里。   “算是,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偷偷看!”   “可是那些信都是我给你的,画也是我画的,都不能看吗?”   纪芜给箱子落了锁,道:“我才不管,既然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你不准拿回去。”   卫明庭爱死她这副傲娇样,心喜的揉了揉她的小胖脸,道:“别说那些了,我都是你的。” 第67章   因为纪芜是双胎,大家更慎重一些,尤其是曹嬷嬷和赵大夫都说,怀双胎的女子生产的日期不一定准时,越到后面越要小心。   卫明庭听了他们的话,更是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她。就连出恭,他也要守在门外。纪芜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担心是不是要生产了,闹了好几个大乌龙。   傍晚的太阳温柔的很,这时候纪芜会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卫明庭坐在她旁边给她和孩子念书。   自从他第一次亲手摸到了孩子的动静,他就觉得孩子说不定会有自己的思想,也害怕他们会无聊,便会拿一些有趣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纪芜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听见,反正她是觉得自己听得挺开心的。   清冷的声音夹杂着无尽的温柔,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会幸福的睡过去。   “少夫人,太阳下山了,您进屋睡吧。”   纪芜被温柔的叫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卫明庭居然没有在自己身边,这不太对啊?   “公子呢?”   青鸟小心的把她扶着,给她披上了一跳烟灰蓝的风衣,免得她受凉。   “公子在前院看树,少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奴婢想多了,总觉得公子这几天不太对劲。”   纪芜拍了拍她的手,决定先去看看卫明庭到底在干嘛。   前院看树?这个不是他的作风啊。想起刚刚青鸟说的话,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吧?   纪芜刚刚走到院中,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卫明庭安静的站在那颗如火的枫树下面,身材颀长,墨黑的长发随风而动,透着一股孤寂和颓败的味道。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卫明庭,就好像身上的光一下就淡了,迷茫无措,甚至有些委屈,看得她心里一阵阵的心疼。   纪芜没让青鸟跟着,自己小心的走过去,踏在干枯的叶子上发出一阵响声,诡异的是他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她看到他的脸空洞无神,尤其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光泽也淡了。   纪芜嘴唇翕动,拉着他垂落身侧的手,问道:“明庭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朝廷上又有什么难事?”   卫明庭灰蒙蒙的看了她一眼,空荡荡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不是身体上面的病,而是心里的。   每日把阿芜哄睡之后他也睡不着,整宿整宿的看着她的脸或者放空,实在难过的时候就摸摸她的肚子。就算睡着了,梦里也是她无尽的惨叫和满目的红,他想去就她,可是不论怎么跑,怎么叫,都找不到她在哪里。   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陪在阿芜身边,甚至有时候想着,如果没有孩子就好了。可是这两个孩子是他们期盼了许久的啊!脑中一旦浮现这个想法,就会觉得对不起孩子,在阿芜睡着后给他们说道歉。   纪芜忍住眼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拉着他一起回了屋子。   …   纪芜仔细的观察了他几天,把他的那些异常的地方都记下来,在赵大夫给她把脉的时候悄悄的问了赵大夫。   赵大夫细看了那张纸,道:“少夫人,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公子是因为您怀孕忧虑过多,心情低落无法控制,以后要多注意这方面,减少他的担心和不安全感。尤其是少夫人您要不断的告诉公子您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多谢赵先生。”   纪芜让青鸟把沈茗瑶请来,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沈茗瑶听了没觉得惊讶,反而反过来安慰纪芜,道:“别担心,他爹当年也这样,后来我平安生下他后他爹就恢复正常了。”   “可是我好担心,他那个样子太吓人了。”现在唯一让纪芜庆幸的就是没多久她就要生产了,若是真如娘所说,那明庭哥哥很快就可以恢复以前的样子了。   “没事,这孩子就是平日里算的太多,什么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唯有你生产这件事,他无法预测也无法控制,这才是他迷茫害怕的原因。阿芜你要相信他,他是卫明庭,是你的丈夫。”   纪芜听了他的话略微放下心来,平日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更细心一些,随时关注着他的情绪,有了她的悉心照顾,卫明庭比几天前好了许多。   …   纪芜又感觉身下湿了,无奈的推了推身边的人。两人现在默契十足,卫明庭明白她的意思,刚把干净的裙子拿过来,纪芜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脸上一片空白。   若隐若现的疼痛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澎湃汹涌提醒她,今晚的情况不同。   “明庭哥哥,我、我可能要生了,你快去叫稳婆和大夫,不要着急。”   卫明庭如玉的脸一下就变得惨白,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卫峰!”   守在门外的卫峰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发了一直信号枪,整个绿漪院的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这支信号枪是不久前公子给他的,公子担心少夫人突然发作,一个人一个人的通知浪费时间,便发了这只信号枪。若是有人见此还不动作,就别怪卫府无情。   卫明庭拉着纪芜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而是纪芜拉起了一抹笑,安慰似的握紧他的手,道:“别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一会儿你就在外面乖乖的等着我好不好,别害怕。”   稳婆和嬷嬷从外面冲出来使劲掰开他们的手,纪芜另一只手把他的手弄开,道:“乖乖听话。”   卫明庭果真松了手,周围的人现在根本没有功夫管他,翠翠看见他如同木头一般站在旁边,当下决定大逆不道一回。   “公子您先出去。”红鸾也上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把他拉了出去。正好看见二公子从院门急匆匆的进来,松了一口气。   “二公子,大公子交给您了。”说完就进了房间,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至于公子如果要怪罪还是等少夫人生完孩子再说吧。   卫明均扶着他,感同身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看见他的样子就想到了当日阿阮生产的时候,只怕自己比大哥还不如。   “没事,大嫂一定会平安生产的。”   渐渐其他的人也赶来过来,沈茗瑶一看见自家儿子失了魂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人只怕心早就飞进去了。   “大伯母”   “明均,没事,我陪着他。”   卫明均作揖行礼后把卫明庭留给了他。   “别担心,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失魂落魄的,怎么给阿芜力量,让她能够依靠你。”   “娘,我明白了。”   卫明庭收敛了心虚,眼睛中又重新燃起了亮光。   “娘,我想去陪着阿芜。”   “去吧。”   她知道明庭不是在和她商量,只是告诉她一句。自己同不同意又能如何呢?   卫明庭推开门进去,屋子里面的人一愣,嬷嬷忙道:“公子您快出去,这里血气重男子不能进来啊。”   “我要在这里陪着我的夫人。”卫明庭直接坐在床前的小塌上,牢牢的握住纪芜的双手,透过一层纱不能看清纪芜的表情。   “这、这可不行!这不符合规矩!哪里有男子陪着的?”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再废话一句,后果自负。”   卫明庭冷厉的看了一眼多嘴的嬷嬷,眼中满是杀机。   嬷嬷死死的合上自己的嘴,公子,是真的要杀了她!   “你、你怎么来了?”   纪芜满头大汗,黑发全部打湿,腹间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想要大叫出来。可是不行,要省着力气。   “我来陪着你。”卫明庭忍住哭腔,尽量说的平静稳重,给她安全。   “好,你便来陪着我。”纪芜抓紧他的手,刚刚惊慌害怕的心一下就安定下来。另一只手温柔的摸着动作越来越大的肚子,心想着,孩子,别怕,你爹爹陪着我们呐!   “公、公子,您想让少夫人吃一点东西,现在生产的时机还早着,攒着点力气。”   一个婢女颤颤巍巍的把一碗鸡丝面端上来,卫明庭接过拉开了帘子。   纪芜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她想,应该会很丑吧?   “很丑吧?”纪芜想要笑一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奈何只勉强拉动了一下嘴角。   “不丑,现在的阿芜,是我看过最好看的阿芜。”   卫明庭拂过她汗湿的脸,吹凉了面喂进她的嘴里。   腹间越来越疼,纪芜死死的咬住下唇,卫明庭把自己的手臂放在她的嘴边,早就已经迷糊的纪芜一口咬上去。   阿芜,别怕。   “少夫人,再加把劲!对对对!”   “少夫人,宫口开了,马上就好了!”   纪芜咬的越发的凶狠,用的力气更大,马上、马上就好了。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少夫人!少夫人深呼吸!”   “啊!”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纪芜眼神失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少夫人!还有一个!您可不能泄气啊!”   对,还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   熟悉的疼痛传来,纪芜用尽最后的力气。稳婆任由额间的汗水乱流,脸上浮现狂喜的神情。   “少夫人看见了看见了!”   “生了!是个小小姐!”   纪芜松了一个气,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了。 第68章   “阿芜!”卫明庭目呲欲裂,嘶哑的大吼:“赵先生!”   赵先生吓得瘫软在地上,拉过她的手开始把脉:“没事,少夫人只是晕过去了,晕过去了。”   卫明庭抓过她的手死死的扣住,再也忍不了眼泪,“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   外面的人听见他撕心裂肺的一声吼,惊得脸色大变,“不、不会是?”   沈茗瑶刚刚走到门口,稳婆和丫鬟就抱着两个孩子过来,稳婆的头发已经杂乱,后背被汗打湿,看着外面一众人,拉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道:“恭喜夫人,一男一女,母子平安。”   以后她再也不要来卫府接生了,虽然给的银子多,可是也要有命拿啊!   大家松了一口气,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快把孩子抱下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你们都有赏!”   沈茗瑶看了看正空高挂的太阳,忍不住笑起来,越来越好了。   “公子,我们要给少夫人换衣服还有整理被褥。”   “我知道了。”卫明庭松开了她的手,退到了一边,看她们动作稍微大一些眼神一冷,斥道:“小心些。”   “是”   整理后一群人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独留卫明庭一个人在房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一阵若隐若现的血气萦绕在鼻间。   他把手搭在纪芜的脉搏上,轻微又规律的跳动带来了安全感。   “阿芜,睡吧,我陪着你。”   “翠翠,你过来。”   “夫人”   “公子还在里面?没有看过孩子?”   翠翠点头,公子一直没有离开过少夫人,那份情她这个无关人看了也感动。   沈茗瑶就知道是这样,随他去吧。   “你去纪府通报一声,让亲家放心,母子都好。”这些琐事还是她来给自家儿子收尾吧。   “是,夫人。”   …   白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未曾熟睡的卫明庭一下就清醒过来。   “阿芜?”   纪芜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吵闹声,还有、还有明庭哥哥的声音。   “阿芜?”   明庭哥哥在叫自己,为什么眼皮这么重,为什么睁不开眼睛。   一缕白光慢慢的透进来,纪芜看着脸色苍白眼下发青的人,拉起来一抹笑,“你怎么哭了?”   “我高兴”,明明说着高兴的话偏偏透出浓浓的委屈出来。   “看过孩子了吗?健康吗?”   “健康,都健康!”其实他根本没有见过,现在孩子长什么样子他根本不知道,可是阿芜问起了,问起就要回答。   “骗人”,纪芜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估计一直守她守到现在。   “阿芜,以后我们不生孩子了好不好?有两个孩子就够了。”陪着她生了一次,卫明庭才明白她是把命都搭出去了,稍不注意,世上就没有她了。他实在是太怕了,这种无能为力,让他恨不得纪芜没有怀孕。   “我饿了,我想吃鸡腿。”   “好,你等着。”卫明庭擦干了眼泪,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唯有眼尾一点红看的出他哭过。   纪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虽然自己也很害怕,可是若是有了孩子她还是想生下来,兄弟姐妹之间互帮互助,家族的力量不容小觑。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些,可是生下孩子后,她就开始为他们考虑。   算了,现在想这些未免太早了一些。   卫明庭端着鸡腿饭走进来,纪芜吃了两口想起来她还没看过孩子。   “青鸟,去让奶妈把孩子抱过来。”   “是,少夫人。”   没有等多久孩子就抱了进来。   “在吃一口。”   纪芜就着勺子又吃了一口便不愿吃了,现在看孩子才是正经事。   “抱过来,让我看看我的小乖乖。”   “这个是小公子”,奶妈把一个蓝色襁褓包着的孩子递过来,纪芜不敢接受,小心的拉开,孩子正在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双胎的原因,看起来比崔阮的孩子小上一些,看的她心生怜意。   孩子的皮肤红红的,皱皱的,听那些有经验的妇人说,孩子生下来越红,以后皮肤越白,如今看自家这个,怕是会是一个玉面小郎君。   “明庭哥哥,你来看看他,像你吗?”   卫明庭屏住呼吸,小心的把手指放在他的小手里,不知道孩子感受到了什么,抓住了那根手指,柔软细腻脆弱,他不敢伸出来,就怕他会受伤。   纪芜暗自一笑,让奶妈把另一个孩子抱到面前来。女娃是用红色襁褓包着,不像他哥哥在睡着 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没有焦距 看上去好看极了。这双眼睛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乖乖巧巧的,怎么会这般可爱。   她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孩子的手无意识的张开,发了一声娇气满满的声音。   心都化了!   卫明庭看着那个孩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男娃,抿紧了嘴巴。   “阿芜,你也亲亲他,不要厚此薄彼。”   纪芜只好亲亲儿子,卫明庭趁这个机会人奶妈把女儿抱在自己面前。   眼睛像阿芜,鼻子像自己,嘴巴也像自己,就是头发太黄了,这样看来,像自己的地方要多一些。真是爹爹的乖乖女儿。   “要怎么抱?”   奴仆在旁边示范了一下,卫明庭一看就明白了,他学着那人的样子小心的把女娃抱进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太脆弱了,好像轻轻一用力就会碎掉。   “乖乖,我是你爹爹,爹爹亲亲。”   刚刚亲完,孩子就大哭起来,把哥哥也吵醒,两个孩子虽小,那声音可不小,好像要分个输赢出来。   “怎、怎么了?是饿了?还是尿了?”卫明庭脸色一变,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奶妈急忙接过去轻轻的晃晃,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把孩子抱下去吧,小心照顾着。”   “是,少夫人。”   卫明庭依依不舍的看着孩子离开,不知所措的看着纪芜,希望她能给自己答案。   “你去镜子那里看看。”   他满头雾水的走过去,除了憔悴一些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纪芜摸了摸他有些扎手的下巴,一晚上过去长出了一些小胡茬,大人觉得没什么,只是小孩皮肤娇嫩,一定是刺痛她了。   卫明庭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脸上有些自责,道:“我先去洗漱一下,你要是累了就休息。”   纪芜也的确累了,见他离开没多久就睡着了。   卫明庭把胡子刮掉,甚至抹了一些女子用的膏脂,摸上去虽然不如幼儿皮肤,可是也比先前光滑许多。他推开门悄悄进了屋子。   他示意那些人离开,孩子们各自放在一个小床里,他先去了妹妹那个床。看见她的时候就不自觉笑了起来,孩子没有睡觉,眼睛四处张看着,又黑又亮,就像一个黑珍珠,不,世上没有一颗珍珠比得上她的眼睛。   卫明庭拿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孩子的小手乱动,痒痒的,他笑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可爱这么让人喜欢。   和女儿玩够了他看了一眼儿子,也许是哥哥,他比妹妹大上一些,头发也比妹妹的黑和密。   对他除了有同样的爱意外还多了一些期盼,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以后会同他一般保护自己的母亲,妹妹。   “你们一定要好好长大。”   “咿呀”   他轻手轻脚的给他们掖好了被子,去了纪芜那里。   “去看孩子了?”   纪芜醒来见他不在身边就知道了。   “你对他们可要一视同仁,我知道你喜欢妹妹,可……”   “说什么胡话?都是我的孩子,我都是一样的爱他们。只是女孩娇弱一些,男孩注定要承担一些东西。”   生在卫家的男儿,自打来到这个世上,肩上就负担了一些东西。   纪芜放下心来,就算是她,也会多照看妹妹一些。   “对了,明庭哥哥,想过给他们取什么名字吗?”   “名字?”   阿芜生他们是在半夜发作,听娘说那时漫天的星辰,中午时生完了孩子,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太阳般热烈,繁星般璀璨。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妹妹就叫星辰吧。”   “哥哥呢?”   “哥哥?哥哥就叫云沉吧。”   这孩子身上有太多人的期待和责任,希望他能好好长大。   “少夫人,二少夫人来了。”   “那我再去看看孩子。”   卫明庭转身又去了孩子身边,现在他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大嫂,恭喜你,这是我给他们做的虎头鞋,三个孩子一人一双,想着那个画面我都开心。”   这两双鞋做的极为好看,崔阮的女工很好,看上去与市面上那些都不相同。而且在老虎的耳朵上缀着金铃铛,等他们会走路了,穿起来叮叮当当的一定很好听。   “做的真好,我都没送小光礼物。”   他们的儿子叫卫齐光,取自楚辞,“与日月兮齐光”。   “不是送了一副画吗?要不是你送,我都不知道可以用画画的方法记录孩子的成长,这几个月,小光变化太大了。”   “真好,几个孩子可以一起长大。” 第69章   孩子出生第三天就要举行“洗三礼”,卫府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就给亲朋好友送去了请柬,因为孩子柔弱,并未大宴宾客,大多都是近亲。   举行洗三礼的的人是当日为纪芜接生的那个稳婆,此时名为“吉祥婆婆”。一排排的花儿、朵儿、锁、等系上红色的绸缎,摆在绿漪院中。在祭拜后各位相关;娘娘的神像后,吉祥婆婆抱着孩子便开始举行仪式。   老祖宗也从荣安院过来给孩子祝福,她用一竹筒添了一些清水在盆里,把准备好的银票放进了茶盘。因为长幼尊卑,后面的人不好坏了规矩,放的大多都是一些金银锞子,弄成各种各样的花样,看上去很喜庆。   添盆后,嬷嬷抱着两个孩子出来,吉祥婆婆小心的接过哥儿,因为孩子比一般的新生儿更脆弱一些,她只是用清水微微的擦拭了一下,孩子大声哭起来。   听他哭大家忍不住笑出来。   “以后这孩子有福气。”   给哥儿洗完之后就是姐儿,同样免去了给她扎耳朵眼儿的仪式,最初卫明庭听到有这个就让人取消了。他的宝儿这般小,怎能受那样的痛。   虽然比她哥哥小上一些,哭起来可丝毫不弱,颇有一股将门虎女的风范。   仪式结束后奶妈就把孩子抱进了屋里,这两个奶娃娃金贵着呢!这要是受了凉估计脖子上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大家也都是识趣儿的人,看见纪芜一脸疲相便没去打扰了,直接去了前院吃酒。   王婉拉着纪澜进屋去看了看她。   她心疼的拉着纪芜的手,冰冰凉凉的,这可是七月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偏偏她的手还是冷的。   “阿芜,听娘一句劝,未来三年都不要有孩子了,你这身体受不住,知道吗?”   怀孕生子哪里是世人想的那般简单,只怕纪芜的身子都被那两个孩子给耗光了。   “我知道,明庭哥哥已经和我说过这件事情了。”   纪芜羞涩一笑,苍白的脸倒是带上了一丝血气。   “不知羞!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叫自个相公哥哥!”   王婉拉着她的手塞进被子里,盖的严严实实的。   纪芜听了她的话也不反驳,只是和纪澜对视一眼,调皮一笑。   “看我这记性,阿澜,把东西给我。”   她从盒子里拿出两个玉质的小貔貅,嫩绿如春树上的那一点叶儿,好像有水流动一般。   “这是你祖母替两个孩子准备的,貔貅驱邪保平安,又聚财,还让大师开了光。”   纪芜青葱般的手接过那两枚玉佩,好像发现了什么,这居然可以合在一起。   “我替孩子谢谢祖母。”   “那我们先离开了,你好好休息。”   纪澜悄悄放了一个小荷包在旁边,冲她比了一个手势,跟着离开了。   “青鸟,把那荷包给我。”   打开一看,是两个雕工粗糙的小兔子。   一只头上还刻着一个小萝卜,估计是妹妹吧。   两个孩子属兔,纪澜也算是有心了。   “把这两个好好收好,等他们好好长大一些就给戴上。”   现在皮肤娇嫩,可不行。   三天过去了,孩子们皮肤好像张开了,不像刚刚出生的那样红,皮肤白皙,比那剥了壳鸡蛋还要好,光是看着,就让她不自觉带笑。   似乎是谁够了,女娃咿呀咿呀的喊着,似乎是要哭了。   纪芜急了,想要抱抱她,可是一动浑身都疼,奶妈急忙把她抱起来。   “可是饿了?”   “还是尿了?”   奶娘急忙掀开看了一眼,回道:“少夫人,小小姐应该是饿了。”   饿了?   “我可以喂她吗?”   这几日她的胸脯鼓鼓的,还有一些胀痛,应该可以喂孩子。   “这、这不合规矩。”   奶妈半蹲行礼,只有那些家中无钱的人才会亲身喂孩子,稍微有点权势的都会请奶妈。更别提国公府的少夫人了。   纪芜听着孩子哭声心痛的不行,哪还听得下她的话。   孩子饿了,管他规矩不规矩的。   “把孩子给我。”   “少夫人……”   “再多说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了。”   “公子!”   哗啦跪下一地的人,大家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少夫人好说话,公子那就是铁血手腕了。   奶妈急忙跪在床前,把孩子递给纪芜。   纪芜小心的抱过孩子,看着一地的人,让他们退下了。   “辰宝乖,不哭啊,娘亲马上就喂你好不好啊?”   许是到了母亲的怀里,她感受到了安全感,抽抽泣泣的,眼睛里全是泪珠,可爱的很。   “明庭哥哥,你、先出去吧。”   卫明庭:“为什么?”   他不仅不走,反而走到了床边坐下。   “阿芜你看,辰宝多可怜,眼泪还在睫毛上挂着。”   小姑娘等了半天还是没有香香甜甜的,瘪着嘴巴又准备嗷嗷大哭了。   “辰宝不哭啊,马上啊。”   孩子太小,一哭就满脸通红,尤其是她,一哭就好像要把半条命哭没了似的。   纪芜微微侧了个身,掀开后把孩子凑上去。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辰宝熟稔的吮吸着,一只小手抓着纪芜的一缕青丝,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纪芜又羞又躁,孩子咬着的力道还不小,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卫明庭一直关注着,见她有些痛苦,“是不是孩子把你咬疼了?”   “不、不是。”   孩子没有牙齿,她要怎么回答,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喂孩子,有很多的不习惯,而且的确痛得慌。   辰宝吃了半天,只闻得到味,偏偏嘴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咿呀咿呀哇哇!”   “怎么了?快叫奶娘进来!”   奶娘就候在外面,听了吩咐就忙进来。听她说了之后放下心来,回道:“少夫人,您第一次喂孩子,奶水出不来,孩子力道不够,要不奴婢先把小小姐抱下去吧。”   “快去吧!”   纪芜疼了半天,孩子也没有喂好,还有力道不够奶水出不来这可怎么办啊?   “很疼?”   “不疼。”   “嘴犟”,卫明庭半蹲在床边,严肃的看着纪芜。   “你这是干什么?”   纪芜往后一躲,无措的咬着嘴唇,不会吧?   “刚刚奶娘说的你都忘记了?孩子力道太小了,我觉得我刚刚好。”   “你!你……”   纪芜血色翻涌,娇嫩如那春桃一般,就连眼中也不自觉泛着水光。   听听!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我们是夫妻,孩子都有两个了,怎么还这么害羞啊。”   卫明庭压住上扬的嘴角,一脸正直,端的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是、是吗?”   纪芜将信将疑的松开了自己的手,看他好像没有其他的意思。   “除了我还有谁?你不想喂喂辰宝和云宝吗?”   好像是这样的。   “那、那你来吧,不过要轻一点哦。”   纪芜可怜兮兮的比了一个小指节。   刚刚喂孩子的时候就疼死了,一会儿只怕更疼了。   “好”,声音变得低沉,眼神也变得晦涩,隐于衣下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疼!”   “我知道。”   ――   纪芜睡在床上,委屈的揪着被子。就知道不能相信他说的话,每一次都要欺负她!   “少夫人,小公子哭了,您要亲自喂奶吗?”   “改日吧。”   青鸟下去告诉了奶妈,疑惑的看着床幔,中午不还说着要亲自给孩子喂奶吗?怎么公子来一趟就改变主意了。   真是怪事!   都怪明庭哥哥!本来可以喂孩子的,这下好了,碰一下都疼得厉害。   折腾了大半天,她慢慢的睡着了。   卫明庭让人准备好的印泥已经做好,他拿到孩子身边,让奴仆们都退下,才珍惜的各自轻碰了一下孩子们的额头。   这是他的孩子啊,是阿芜拼着生命危险给他生下来的孩子。叫他怎么能不爱不怜呢?   他把云宝的小脚拿出来,轻轻的放在制好的金色印泥上。   云宝小脚微微的蜷了一下,脸上出现了卫明庭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是笑了吗?”   “咿!”   小心的把脚给他盖好,又拿出了云宝的脚。   云宝黑黑的大眼睛清澈的看着眼前这个大人,咿呀咿呀!   “乖女儿,咱们来印个小脚印好不好?”   两个可爱的金色小脚印,真好啊。   “爹爹去陪娘亲了,你们要乖乖睡觉。”   “照顾好小小姐和小公子。”   “是,公子。”   屋中只点着一只小蜡烛,烛光昏暗,这般看来阿芜定是睡了。   他轻轻的放下印泥,原先来着来哄她开心的。不过明日看也是同样的。   印泥做的够大,他拿起走到床边,把纪芜的手拿出来,按在了上面,又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刚生了孩子的关系,一股奶香味,像一个大孩子。   他嗤笑一声,可不就是一个大孩子吗?   卫明庭把自己的手按在小脚印的另一边,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仿佛保护神一般,守着中间两个可怜可爱的印子。   吩咐人放好之后他悄悄的爬上了床,一只手拉着纪芜冰冷的手,没一会儿就暖了起来。   明天还是要让人给她备一件衣服,月子一定要坐好了才行。   想着一些琐事,他也慢慢睡着了。 第70章 结局   孩子那是见天的长,尤其是辰宝,吃的比哥哥多长的也比哥哥快,满月时脸上的肉肉比云宝大了一圈。   不怪云宝长的慢,这孩子自打吃过纪芜的奶水后就不肯吃奶娘的了,情愿饿着也不张嘴巴。   好在纪芜奶水充足,倒也不必担心。辰宝那是来者不拒,谁的都吃,长得胖嘟嘟的,可讨人欢喜。   因她身体虚,家中长辈便强压着她多躺了半个月,人是养胖了,骨头也养软了。   卫明庭亲做了一辆小车,正好把两个孩子放进去,每日纪芜便推着他们四处逛逛。   初秋的傍晚是最舒服的,天边萦绕的彩霞和徐徐吹来的风,都让孩子们觉得惊奇。   辰宝是躺不住的,纪芜把她抱起来,指着那边的火烧云,“辰宝,快看,这是不是你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云彩呀?”   辰宝肥嘟嘟的手一张一合,眼睛大大的,“啊啊啊”的叫着,胡乱挥着的手突然摸到了簪子的流苏,第一次摸到这么好玩的东西,拉着不肯松手。   “乖宝,等娘亲拿给你呀。”   翠翠急忙小心的取下来,只是那簪子尖锐,怎敢给小孩子玩。她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小拨浪鼓,辰宝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引开了。   纪芜抱了一会儿便手臂发酸,把孩子让红鸾抱着,掀开了小车上的帘子,发愁的看着儿子。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天就睁着眼睛看着一处,不哭不闹,也不像妹妹那样喜欢吃的玩的。   “咿呀”   “云宝也看看晚霞好不好啊?”   “呀”   纪芜把他抱起来,他懒懒的看了一眼就趴在母亲的肩膀上,不愿意动了。   “不喜欢吗?”   纪芜把他放回车里,他又开始发呆了。   纪芜拿他简直没办法。   一个青衣小丫鬟从旁边悄悄过来,和青鸟说了一句什么。   “少夫人,林三求见。”   “让他过来吧。”   “有什么事情吗?”   离雪灾过去有大半年了,林三比初见时长高了太多,人也沉稳许多,听说他现在还在读书识字,很聪明。   林三看着这个女人,就是她救了自己,让自己有了今天。   他直愣愣的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少夫人,我是来辞行的。”   “要离开了吗?”   “是,公子说这里不是我的天地。”   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纪芜把他扶起来,欣慰的看着他,“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只要不做坏事就好,盘缠干粮那些都准备好了吗?”   林三鼻子一酸,忍住难过,晦涩的回道:“公子都给我准备好了,少夫人,我还会回来的。”   这座繁华的都城有他的恩人,他心尖上的人,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好,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比现在更好。”   也许是为人母后确实多了许多的不同,她看林三也多了几分母亲的心思。   他性格沉稳,心思缜密,为人圆滑,知世故又不世故,无论去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看着他转身离开,一股淡淡的离别笼罩了这个亭子。   离别,总让人不胜唏嘘。   “我们回吧。   回到绿漪院的时候天还没黑,一群小姑娘站在院中,差不多五六岁的样子。   “少夫人,这是公子送来的,是给小小姐和小公子选的婢女,公子说让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婢女?孩子们还小,就要选了吗?”   青鸟扶着她坐下,回道:“不早了,选出来了还要去训练,等可以用了还要好几年,那时候小公子也长大了。”   “你们就是这样的吗?”   纪芜看她说的熟稔,她们也是这样从小选起来的?   “对,我和红鸾都是,您看看,可有合适的。”   纪芜看这些孩子个个眉清目秀,都是些小美人,看上去也乖巧可爱,哪里选的出好坏,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这些孩子的。   “你和红鸾看着选几个吧,我先带着孩子进去了,他们该吃东西了。”   辰宝早就开始哼哼唧唧,不耐烦的在小车里扭来扭去,小手手拍在了哥哥身上也不知道。   “咿呀!呀!”   “好好好,我知道你饿了。”   吃上了熟悉的味道,她安分下来。   “少夫人,小小姐好像睡着了。”   诶?   纪芜低头一看,果真睡着了,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透着一股傻气。   “把她抱下去吧,小心些,别吵醒了。”   云宝从小木车到大床上,也不好起,黑珍珠似的眼睛看着自家娘亲,嘴巴闭得紧紧的,还挺严肃。   “云宝也吃了就去睡觉好不好,然后长得高高的。”   喂他他就吃,饿了他就咿呀两句。只是吃完后还是两只大眼睛眨呀眨的,丝毫不见睡意。   奶娘把他抱起来他就咿呀一声,走两步就喊的更厉害。   “算了算了,就放在这里,一会儿睡着了再抱回去。”   把他放回去后他又不叫了,眼睛看着一处好像很高兴。   纪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顺着他眼神看过去也只是床帐,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卫明庭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可是云宝还是没睡,而且把他抱开他就开始哼哼唧唧,一副不依的样子。   他顺着儿子的眼神看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让人拿了一把剪刀过来。   纪芜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没事”,卫明庭直接将床幔上的一朵红的的牡丹剪了下来。   云宝顺着他的动作眼睛也跟着移。   “拿去吧,臭小子。”   卫明庭给他塞进襁褓里,云宝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竟是慢慢睡了。   纪芜:“……发生了什么?”   “这孩子喜欢好看的东西。”   “这么小就分美丑了?”   “你的孩子你不清楚?”   纪芜哄着他睡了,让奶娘抱了下去。   “谁爱美还不一定呢!”   她小声的反驳一句,拿被子盖住自己的头,装作熟睡的样子。   卫明庭轻笑一声,慢慢的扯下她头上的被子,纪芜脸宛若红霞,眼带波光,贝齿轻咬唇,瑟瑟的看着他。   “吾妻娇艳”   他低下头鼻尖轻碰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尖,满目的缠绵。   温柔缱绻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阿芜说得对,是我爱美,我最爱的便是你了,你的每一处都美的让我心缠。”   纪芜皓白的手腕环过他的脖子,忍不住有些委屈“要是我老了呢?”   生了孩子之后原先的细腰长了肉不说,皮肤也变得不如以前。   “那时候啊,我也老了,我就拉着头发花白的阿芜,慢慢的走在京都的大路上,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我只是想要拉着你的手,一直一直的走下去,走到头发苍白,走到日暮尽头。   纪芜拉下他的头,两人的脸紧紧的贴在一起。   “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的谁也不要好不好?”   柔柔的,软软的,如春雨一般润物无声,卫明庭喉头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夜晚还长,还可以做许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这篇就这么结束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