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红楼]娶妻如玉》作者:朱大概   【文案】:   穿越大军中,来了一个叫沈越的人,从他知道自己穿进了一本叫红楼的书中,就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一定要拯救自己梦中仙子林妹妹。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竟然是与林妹妹有婚约的那个人?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站出来,保护她、宠爱她、让她远离清愁离绪。   荣国府,请你们远离我仙子,二房,你们捧着自己那个凤凰蛋过去吧。林妹妹是我的!   排雷:本文的人物,各有转化的契机,不会一上来都尽善尽美,除了男主外其他人不会无脑宠。请天使们耐心阅读,或者不带一丝云彩地潇洒来去。   内容标签: 红楼梦 青梅竹马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越、黛玉 ┃ 配角:接档文:《[红楼]我求生欲很强》 ┃ 其它:红楼、甜文、爽文 第1章   如真似幻雕梁境,若浊还清身世明   正是初夏时节,过午的红日下火样照在廊前,当差的丫头们一个个蔫头耸脑,昏昏欲睡。院门处看门的婆子忽地高声:“锦儿姑娘怎么来了?”   廊下的丫头们如同被一盆冰水泼在身上般,个个打起了精神,人人不着痕迹地抹头发,抻衣襟,生怕让来人看出自己刚才偷懒。   来人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看打扮倒是个有体面的大丫头,完全不理会看门婆子的话,只问:“蔼哥儿起来了没有?”   就有本院的大丫头迎了上去:“锦儿姐姐来了,哥儿还没叫人呢。你也知道我们这位哥儿,睡觉时身前是不许有人的。许是还没起呢。”   想起这位哥儿的脾气,就是锦儿姑娘的气势也下去了一截:“这个时辰了还没叫人,敢是今天睡得实?奶奶那里等着哥儿说话呢。王嬷嬷呢,她也不在?”   侧房吱呀一起早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婆子一出门就带了笑:“在着呢,哥儿睡着了哪儿敢离了人。”   锦儿姑娘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倒还客气:“知道嬷嬷是仔细人,不过是刚才没见到嬷嬷,白问一句。”   那王嬷嬷脸上的笑就更盛了些:“是是是,姑娘问得是。我怕丫头们守得无事,闲磕打牙扰了哥儿,才进屋要打点些针线给她们做呢。”   “闹什么?”一道稚嫩的问话从屋内传了出来,听声音便知发话的人年纪尚小,奶音尤在,可话的声势却十足,廊下被问得一时无声。   锦儿笑着回了一句:“回哥儿的话,奶奶等着哥儿说话呢。”   里头好半天才回了一句:“打水进来。”   丫头婆子就如被人按动了开关,一个个都活泛了起来,王嬷嬷更是指东指西地让人去取水,快快地进屋给哥儿倒温茶,更亲身进去要服侍穿戴。   众人进屋一看,一个四五岁的哥儿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左手扳着右手的指头,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见人进了屋,白胖脸上本来还有些笑意,一下都收了起来,向着锦儿严肃地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位太太的心腹大丫头最大的尊重。   “奶奶起了?”小孩严肃地问道:“奶奶歇得可好,正做什么呢,要找我说什么话?”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就是脸再板得沉水不落,可那腮上的肉还掉在脖子上,加上目如点膝,脸若粉捏,张张合合的小嘴又红菱角似的,细细的小牙随着嘴巴张合一闪一闪,谁都生不起他的气来,倒人人都陪了笑。   锦儿笑得最真诚:“奶奶刚接了信,说是二爷明日就能到家,要跟哥儿商量着接二爷的事呢。”在她心里,哥儿再有主意也不过才五岁,奶奶能和他商量什么?不过是借这个由头,多多地与哥儿说会儿话。   偏小孩听得极认真,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二爷离京三年多,是该回来了。”说完就要往外走,被王嬷嬷一把拉住:“哥儿还没梳洗呢。”   沈越也就是极力装老成的蔼哥儿长叹了一口气。他总是记不住这古人男子也养长发,午睡起来若不梳洗的话,会让人觉得衣冠不整,是失礼之举。刚才自己还记得叫水,可一听便宜老爹要回家,就一下子忘了。   这气若是由成人来叹,自是饱含了沧桑。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叹出来,就让大家忍不住地想笑:“哥儿可不能总叹气,人都说小小年纪叹气,会把福运叹跑了。”   已经被叫成蔼哥儿的沈越,才不会在这样的小事儿上与能嬷嬷计较。想他自有意识之后,就发现自己竟然穿越了,还穿越成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那样大的震惊他都安之若素了,何况奶嬷嬷的几句唠叨?   其实蔼哥儿是很认得清形势的人。   前世他也算是成功人士,只可惜出名没有趁早,说大器晚成的话又有些牵强,高不成低不就中养成了平和的脾气,凡事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并不在意过程之中是不是受些闲气,也不怕别人讽刺他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知道自己穿越之后,他也不是没想过寻找回路。可一个只能用哭做武器,还是哭都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自己累睡着的婴儿,除了开始用哭抗拒吃奶而不得,接着用哭抗拒奶娘□□又不得,几次打击之后,也就收了哭,想用笑来讨好这个世界。   可这世界光用笑讨好是不够的,就算是一个小婴儿的笑,也一样有人会觉得碍眼。   蔼哥儿是在洗三那天得了自己的小名,也在洗三那天第一次被人恶狠狠地掐了脸蛋。最操蛋的是,那人一边掐他还一边自己大哭:“臭弟弟,臭弟弟,把妹妹还给我。”   当时蔼哥儿就翻了白眼,引得不知道他只是无力作其他动作吐槽老天爷的人们,很是兵荒马乱了一阵――那掐他的人本不应该出现在洗三礼之上,不应该有机会给蔼哥儿来自这方世界的第一次痛击。   等蔼哥儿终于不至每日昏昏的时候,才左听右听地明白了,自己还算是幸运,穿越到的京中沈学士府。所处朝代也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诚”,规矩律法与他记忆中的各朝都有差距不说,整个朝庭已显疲态。这诚朝明明只传了三四代皇帝。   蔼哥儿有理由相信,一个朝代传了三四代就全无开朝气相,那定是皇室内部争斗之过。只是现在他还只认识了三百千,就是老太爷、老爷再喜欢他,也不会和他讨论朝政。   向他学舌最多的,还是那个在他洗三就向他下黑手之人。那人是他此世的堂兄弟,小名为,只比他大了两岁不到。在蔼哥儿母亲怀孕之时,也不知怎么听的,一心以为自己婶子肚子里的是小妹妹。又听人说了有妹妹的许多好处,等知道生出来的是弟弟,自然伸出了罪恶之手。   现在哥儿又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明天叔父要回来,就拦在蔼哥儿身前,很恶霸地把两手伸得大开,好让蔼哥儿没法绕过他去。嘴里说着:“臭弟弟,明天不许你去接叔父。”   蔼哥儿面无表情地向那人行礼:“见过哥哥。”   哥儿最讨厌的就是蔼哥儿的面无表情,让他做了坏事儿都没有成就感:“听了没有,不许你去接叔父。”   蔼哥儿继续平静地摇头:“我说了不算。”   哥儿一呆,直觉蔼哥儿说得有道理,可他怎么能承认一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孩子说话有道理?是不屑地道:“我去和太太说,就是不许你去接叔父。”说完火烧屁股地跑向太太的院子。   看着跑远的小孩儿,蔼哥儿平静地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太太说了也不算。”   ※※※※※※※※※※※※※※※※※※※※   当当当当,开新文了,请小天使们不要矜持,大胆地收藏吧。本文暂定每日十二时更新。   也请大家围观同步更新文《人生最美是军旅(二)》   还有完结文:《人人想扶大赦赦》:人人说扶我,个个要我扶   《红楼虐我千百遍》:总在花式虐二房   《红楼同人之赦你无罪》:二货穿红楼,人憎鬼见愁   《人生最美是军旅》:青春约不约 第2章   自从确定自己无法重新回到来处,本想着笑脸对世界的蔼哥儿,决定不必再对这世界报以好脸。以他看来,自己怕是让老天深深厌恶,才会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受这无妄之灾也就罢了,竟然连一般穿越人士的金手指都没有,那他也不必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   这倒让蔼哥儿得了几宗好处:自他冷起面孔对这世界的时候,大家时时想讨好他、引着他说话发笑,发现他真的是惜字如金,说出来的话就格外得人重视。   深谙打蛇随棍上之道的蔼哥儿,在年初时闹着一定和哥儿一样自己分了院子不说,晚上也不许有人守夜,终于有了些自己的空间。   二奶奶房氏隔着窗子就见一群丫头婆子拥簇着一个穿了雪青箭袖、柳色撒裤的小哥儿进院门,自己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不管远近均站在原地行礼。   不由向绣儿道:“偏生这样古怪的性子,这样毒的日头也不让人打个伞,更不肯让人抱。知道的是他自己不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做亲娘的苛待他。”说完自己先撑不住笑了。   蔼哥早就进了屋,一板一眼地上前给她请安:“请奶奶安,听说明天二爷要回来了。”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却拗不过这世界的规矩。   房氏也故做严肃地点头:“嗯,前头已经得了信,二爷明天能进京。”说了不由有些神往――自己刚生了儿子不久,二爷就高中了,老太爷说二爷还年轻该多历练,京中又有大爷尽孝,硬不肯让二爷考翰林,只选了个不好不坏的县令做去。虽然老太太、太太对自己多了一层怜惜,可年少夫妻一别经年,到底意难平。   二爷这一走就是三年多,眼见着儿子都已经虚五岁了,二爷才得以回京。就是不知道这次二爷回京能呆几日,自己和蔼哥儿不知能不能随了二爷去任上。   “明天我要去接二爷。”正想着,耳边传来了蔼哥儿的声音。   房氏就是一呆:“你可知道你二爷长得是什么样子,到时对面不识,怕也错过了。”   蔼哥儿看了房氏一眼,让房氏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儿子是不是在嫌弃自己太笨。好一会儿,才听蔼哥儿叹了一口气,用很隐忍的语气说一句:“有跟着的人呢。”   房氏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没有看错。刚想问从没出过门的蔼哥儿怎么就知道出门有人跟着,便见太太的大丫头杏花笑吟吟地进来:“太太听说蔼哥儿已经醒了,请二奶奶和蔼哥儿过去说话。”   天天围在四方天里,哪儿来那么多话说?蔼哥儿不再叹气,又对空翻了个白眼。这白眼来得突然,看到的人却都当没看见。   太太的院子里很热闹,有哥儿的地方都热闹。见二奶奶带着蔼哥儿过来,热闹收了不少,从哥儿到丫头都向着二奶奶行礼。再就是有人去通报,更有人抢着给二奶奶打帘子。   哥儿不忙着随二奶奶进屋,一把拉住蔼哥儿:“一会儿太太问起来,你就说自己不爱热闹不想出门,明天不去接叔父。”   你是不是傻?蔼哥儿知道哥儿这是在太太这里没走通门路,想着让自己去推了接二爷的事儿。别说这是自己第一次得了出城的机会,就是想早些看看便宜老爹长什么样子,也不能答应他。   哥儿让蔼哥儿看得不好意思,自己嘴里嘟囔着:“你明天不去接二叔,他就不喜欢你了,你就能留在家里,不必跟着二叔去任上。”说完恳求地看着蔼哥儿:“你也不想去二叔的任上,是不是?”   蔼哥儿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向哥儿道:“那是我爹。”就再不理发愣的哥儿,自己进了太太的屋子。   小孩子就算是刻意想压低声音,那对话还是清楚地传进了屋里。沈太太李氏看了一眼两个立规矩的媳妇,好笑地向她们道:“你们两个也坐吧。”以前蔼哥儿可是办出过房氏没坐,死也不肯自己坐的事儿。   大奶奶刘氏轻笑:“我沾了弟妹的光了。”自己的儿子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些?   沈太太那眼只见得见小孙子:“你又是自己走过来的?”   蔼哥儿很沉静地给太太请了安,才很有气势地点头:“我大了。”   沈太太更乐:“是,蔼哥儿是大人了,明日正好让你这个大人去接你老子。”   后进来的哥儿急了:“他才多大,又不认识二叔,看让拐子拐去。还是我去。”   这个是长子长孙,沈太太看得更重:“你也去,好生看着你弟弟。”见蔼哥儿只管瞧着案上的点心,招手让他过来,又让人抱他坐到自己身边:“明天让管家多带些人随你们两个去。”就递点心给他。   哥儿自是不愿意让蔼哥儿专美,自己噌地一下也坐到太太身边,看似厌恶的挑了一块点心递给蔼哥儿:“这个我不爱吃。”   大奶奶就看房氏:“你还只说蔼哥儿,看这个别扭不别扭?”   可不就是别扭?明明知道那点心是蔼哥儿爱吃的,却要做出自己不爱吃嫌弃的样子出来。房氏也笑:“正是这样才好呢,嫡亲的兄弟,可不是这样有商有量的才亲近。”   蔼哥儿强压下自己又想翻白眼的冲动,只管抱着那块点心啃:太太奶奶们总要用小孩子引出话题,接着才能商量正事,自己不出声,她们就能忘了自己的存在,正好多听些。他知道的好些事儿,就是这样一点儿点儿听来的。   可他忘记还有一个哥儿:“我才不和他是嫡亲兄弟。”   刘氏脸都白了,声音也有些狠厉:“谁教给你这些村话?”家里现在只有这两个孩子,但有了什么东西都是一式两份不偏不倚,现在哥儿猛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怕太太和二奶奶都得以为自己背后有什么怨言。   哥儿从来没让母亲这样呵斥过,一下子不知所措:“他刚才也说二叔是他爹。大爷是我爹,我们两个不同父。先生说过了,我们是堂兄弟,不是嫡亲兄弟。”   要不是教养所关,蔼哥儿觉得大奶奶也会翻一下白眼。什么叫不同父?这很容易引起歧义好不。   沈太太哭笑不得,向着长孙解释:“咱们家里只有你和你弟弟两个,你们父亲是嫡亲的兄弟,你们两个自然也是嫡亲的。”说着不无遗憾地看向两个媳妇的肚子。   房氏还好,人人都知道她丈夫没等儿子过百日就去了外任。刘氏的脸就不大好看,长子已经六岁启了蒙,大爷又一直留在京中翰林院,偏她一直再没有消息。却只低头抿茶,当做没看到太太意味深长的一眼。   沈太太也有些怏怏,想想向房氏道:“老二回来,你也该收拾一下行李。家里有你大嫂在,老太太和老太爷的身子旺健,这次你就随着老二去他任上。”   房氏死死攥了自己的帕子才没失态,却只能从嗓子眼里细细回了一声“是”,眼睛却巴巴地盯着蔼哥儿,生怕太太说出要留下孙子尽孝的话。   ※※※※※※※※※※※※※※※※※※※※   话说可以撒泼打滚求个收藏不? 第3章   蔼哥儿本想一直啃着他的点心,见沈太太久不出声,他也装不下去了,放下点心向着太太肯定地点头道:“我也去。”   沈太太就是一愣:“你去做什么,山高路远的你如何受得辛苦?再说老太爷都说你有天份,要亲自给你开蒙。”得当朝大学士亲自开蒙,就是皇子也没这么大的脸面。“何况你老子还不知要外任几年,将来你学得不如哥儿,看他笑话你。”   哥儿很卖力地刷自己的存在感:“对,笑话你。”   蔼哥儿却知道自己内里有个成年人的芯子,不管是谁给自己开蒙,自己只要稍微用点儿心,学得都不会差。开玩笑,这是自己在此方世界安身的根本,自己又怎么会不用心?他向着沈太太摇头不已:“要和奶奶在一起。”   不等沈太太有怀疑房氏背后教唆的机会,蔼哥儿已经用你别糊弄我的眼神定定看着沈太太:“我长大了,二爷可以给我启蒙。二爷是进士。我没离开过奶奶,别人不知道我的喜好。”   让一个小孩子给堵得说不出话,沈太太无奈地看了刘氏与房氏一眼:“去吧,去带着他们两个给老太太请过安,就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妯娌两个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无奈,也怕婆婆不愿意和孙子置气,倒要抱怨她们没教好孩子,连忙起身招呼过各自的儿子,向婆婆告辞。   人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那是没有重孙子的人。有了重孙,老太太可以肯定地告诉所有人,儿子孙子都可以不要。   “今天你们两个怎么来晚了?哥儿有没有又欺负弟弟?”沈老太太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实在是哥儿的劣行太深入人心。   “没有。”这是哥儿和刘氏、房氏的回答。   “欺负了。”不用问,这样说的一定是蔼哥儿。   就算有房氏这个亲娘作证,人老成精的沈老太太,还是相信蔼哥儿的话:“你哥哥又怎么欺负你了?”   蔼哥儿话终于多了起来:“不让我去接二爷,好让二爷不喜欢我,不带我去任上。”说着自己就委屈起来,眼里一下子盛满了泪水,却十分坚强地忍着,衬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晶莹:“那是我亲爹。都没见过面的亲爹。”   刘氏早已经臊得满脸飞红,一边无措地看着蔼哥儿,一面向房氏赔礼:“弟妹,都是我没教好哥儿,等大爷回来必禀过大爷好生教导他。”一面还得上前摩挲着蔼哥儿的前胸后背,怕突然哭出声的蔼哥儿背过气去。   老太太也很无奈,要说实话,她自然更偏疼第一个重孙,可小孙子小了两岁不说,平时也不是个爱哭的,现在哭得这么肝肠寸断,看着格外可怜。   房氏也让儿子那一句“都没见过面的亲爹”引得掉了泪,都没注意大嫂向她赔礼。沈老太太只好示意丫头快把蔼哥儿抱到自己身边:“回来让老太爷也罚你哥哥。好孩子,快别委屈了。你怎么没见过你父亲?不是和你说过,你快三个月的时候,你父亲才上任的?”   蔼哥儿只管自己抽抽答答:“不记得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她们这样的人家,父子分离也是常态,别说三年,十年八年的也有:“别伤心了,等你父亲回来,要是还外任的话,让他带你去他任上逛去。”   自己又哭又演了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老太太的这句话。不过要老太太与太太的意见相左,受罪的一定就是自己的亲娘。心里再排斥一个没有自己前世年岁大的人做娘,也不得不承认房氏的一片慈母之心:“没离开过奶奶,要和奶奶在一起。哥哥会笑话吗?”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老太太笑问:“他能笑话你什么?”   哥儿很称职地做他的背锅侠:“太太说了,二叔任上没好先生,将来蔼哥儿读不好书,我就笑话他。”   刘氏深觉自己可以回房去抄抄佛经,求菩萨赐给自己一个聪明点儿的儿子吧:“老太太,我们太太也是心疼蔼哥儿年纪太小了,怕他一路上受苦。”   正描补着,外头丫头已经打起了帘子:“太太来了。”   三年多没见小儿子回来,足以让沈太太对所有人宽容,并不理大媳妇的描补,只与老太太商量着二爷回来后,该哪日里家宴,何日让他宴请同窗。第二日早早让管家点了健仆,带了两位小哥儿一起去接二爷沈任。   一路上哥儿咕咕哝哝不休,蔼哥儿却只管一下一下掀了轿帘向外张望――他年岁小,出门的时候不多,在奶嬷嬷看来也该对路上的事物好奇。   却不知蔼哥儿是看有一家挂了“修国府”的匾额,又见不远的一家挂了“缮国府”,心有所感,要证实自己的猜测。   “嬷嬷,别的公府都是远远相隔,怎么这两家公府修在对门?”终于看到“荣国府”与“宁国府”的匾额,蔼哥儿心下大震,只好问自己的奶嬷嬷。   没等奶嬷嬷回答,哥儿已经一脸嫌弃:“那两家再不必理会。”   蔼哥儿不解:“那是国公府。”应该权势不差吧?   “不过是两家破落户。”哥儿继续不屑。他的奶嬷嬷忙捂他的嘴:“哥儿不可胡说,在路上看让人听去。”   哥儿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蔼哥儿听:“这些国公府是开国时封的,现在爵位早降等了,却还挂着国公府的匾额撑门面。家里没有出息的子弟,终逃不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后头的话老气横秋,显然是别人说与哥儿听,他又学给蔼哥儿的。却不知道蔼哥儿已经没功夫分辨他的语气,被惊得心里波浪翻滚,不过是平日里一向面无表情,才没让别人看出来。   自己穿越的竟然是红楼世界!   那么现在红楼故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刚才看荣宁两府前街道齐整,石狮狰狞,下人耀武扬威,想来还没到抄家之时。   只是不知道林妹妹进贾府了没有?   ※※※※※※※※※※※※※※※※※※※※   看,又和林妹妹进了一步,现在林妹妹进荣国府了没有?   继续不要脸地求收藏 第4章   上一世蔼哥儿熟读红楼,最同情最怜惜最爱慕的就是林妹妹,那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看书时他常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林如海,早早把女儿接回身边娇养。又恨不得自己是林家那早夭的庶子,一定好生活着给姐姐林黛玉撑腰。更愿意自己是那块顽石,一定不见一个爱一个,只关爱林妹妹一人,让她不再清愁心萦心而是日日欢笑。   可惜只能恨,却不得。   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红楼世界,那他还能不打听打听他心中女神的情况?何况他很明白林黛玉的参照物就是荣国府的贾宝玉,看哥的样子,对荣国府多少还是知道些的,也就放弃平日里惜字如金的高冷,一点儿一点儿地从哥嘴里套话。   哥儿才多大?就算明面上比蔼哥儿大两岁,那也才是虚岁刚七岁的孩子,加之一向愿意显摆自己比蔼哥儿有能耐,都不用蔼哥儿多问,就把自己知道的事儿竹筒倒豆地说了个全:   “那个荣国府和宁国府,仗着祖上的军功,子弟们仗势欺人、下人们狗仗人势。家里一向没有规矩,京城里但有些规矩的人家,都不和他们来往的。”不顾奶嬷嬷频频咳嗽,哥儿见蔼哥儿两眼放光,说得十分起劲。   “只说他们家里那个衔玉而生的哥儿,谁家有这样的事儿、哪怕是真事儿也藏着掖着,偏他们家还写什么贴子让贩夫走卒念。全不知一家子的命,都放到别人手里攥着了。”   “衔玉而生?”蔼哥儿自是知道哥儿说得是谁,脸上却带出不解:“人怎么会生石头?”   哥儿很赞同的点头:“要不怎么说哪怕是真事儿呢?后宅妇人争宠,偌大家族没一人看穿不说,都跟着沾沾自喜,可见整个贾氏宗族也无明事理之人。”   哥儿即能听得人议论贾宝玉出生之奇,再听人议论贾氏一族不妥也就不奇怪。六七岁大的孩子正是懵懂之时,对大人的话听了、记住了,过几日忘记自己是从何处听说,当成是自己的观点也不稀奇。   “若那个哥儿行事稳妥,说不定是真的。”不是说贾宝玉在外行事比大人还强些?   哥儿直直伸手来掐蔼哥儿的脸,这个爱好他一直保持,只是在府里的时候没人让他得逞,这车厢里除了他的奶嬷嬷,蔼哥儿的奶嬷嬷也跟着呢,自然不能让自己的小爷受屈。哥儿只好悻悻收手:“他前两个月抓周抓了胭脂,你说稳妥不稳妥?”   抓胭脂?贾宝玉这一保下荣国府上下人命的壮举,成功地让蔼哥儿重新惜字如金――贾宝玉前两个月刚抓周,林妹妹现在也就刚出生不久。离她进贾府还早得很呢,那还理哥儿做什么?   何况现在已经出了城,就算来到了接官亭,上头有了遮盖,可日头也一点儿点儿的上来了,蔼哥儿今日起得又早,忍不住要打瞌睡,更没精神理哥儿。   即是往府里送了信,沈任的车马自是离京中不远,因祖、父皆在,兄长也是官身,他倒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接官亭等着他。就算这等的人已经昏昏欲睡,也让他感动了一回,把父子情深、父慈子孝、血浓于水等等情绪在自己心里推演了一遍。   至于哥儿?那是他兄长教子有方,也是他与兄长兄友弟恭,不过看着哥儿的年纪,也让他好生夸了一回。   有这夸奖支撑,回府之后哥儿还是一脸荣光:“老太太,我把二叔接回来了。”   沈任已经长跪不起:“不孝孙请老太□□,请太□□。不能在老太太、太太膝前尽孝,还劳老太太、太太挂心,实在枉为人子。”   老太太忙让人快些扶起他来:“你也不是自己愿意的。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又说忠孝不能两全。你当我老婆子真糊涂了不成?”   沈太太听老太太如此说,自然不好再掉泪,只巴巴看着儿子,嘴里喃喃:“瘦了,我看着身量倒是长了些。怎么这衣裳竟是不合身的样子?”   房氏自二门上接了沈任,眼睛都不想离了他的身,又不好一直盯着,听到婆婆这样说,才下死力打量两眼:“看着是不大合身。”   老太太道:“就说这后宅没个女主子,那些跟着的人就不尽心服侍了。还是你太太心疼儿子,正该让你媳妇随了任上去。”说着招手让沈任坐到自己下手,不住地问他任上吃住、一路寒温。至于外头的公事,自有老太爷他们回来详谈。   沈任要让老太太放心,有意笑道:“虽然一开始吃住不惯,三年下来也好了。”听说媳妇可以随他去任上,他才不会立时就表现出欢喜的模样来。他书读得是不错,却没读傻,知道老太太、太太就等着看他的反应呢。   亏得自己的上司,给自己做了个好榜样呀。沈任看到老太太问得越发细致,太太跟着不住地提醒媳妇该多带些什么东西,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声。   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诚不欺我!   “说来也算是缘份,”沈任含笑对老太太道:“我的上官,扬州的知府林大人,说来还是老太太的族亲,倒对我颇为照顾。”   老太太听了就是一呆:“什么族亲?”   沈任见老太太没有印象,少不得分说:“林大人名海字如海,祖籍也是姑苏人士。只他那支说是随着太/祖起兵,与嫡支便往来得少了。建朝之的两处虽然走动不多,但林大人的祖茔仍在姑苏。叙起来他要唤老太太一声姑老太太。”   老太太听了,也想了起来,面上却还淡淡的:“我道是谁,原来竟是他家。倒难为他还肯记着自己是姑苏林氏。只他家一向清高,倒肯照顾你,也是奇事。”   特意想引老太太开心的话题,竟然让老太太不大欢喜,沈任不由有些失措,眼神向沈太太瞟去,希望得个答案。   这却牵涉到了老太太的娘家,沈太太如何肯多这个口舌?不过是示意儿子安心,让他等着老太太分说――人老了,对眼前事或不大计较,对往事却总是执着,用不了多长时间,老太太定会给他解惑。   ※※※※※※※※※※※※※※※※※※※※   感谢我热情的天使们,感谢:Cher、昕寇饔居噼ぁ⒁股阑珊灌溉了营养液,爱的抱抱。 第5章   别说是土著沈任,就是蔼哥在读原著的时候,也对林家这个四代列侯却支庶不盛的书香之家疑惑颇多。现在老太太语气里明显对林如海那支多有不满,为了他的林妹妹,蔼哥儿都盼着老太太能快点说出个一二三。   要说最了解你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沈太太与老太太虽不是仇敌,可自来婆媳之间就关系微妙,在这个时代,做媳妇的了解婆婆的喜恶,可比了解丈夫的喜怒更重要――她们才是后宅每天之中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没用多长时间,蔼哥儿就将事情听明白了,说来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有贫富不均闹的:姑苏林家原也算是当地望族,可乱世人命若蝼蚁,望族也不敢保自己可以抗过刀兵之祸。为了保命,身为长兄的林如海先祖想的是追随明主,而做为兄弟的老太□□父想的却是隐世蛰伏。   意见不和,自然分道扬镳。   那时林如海的先祖是嫡长,掌握着族里的大部分财物,他用这财物做了敲门砖,成功晋身太/祖身边谋士,要不也不会在开国后以文人之身而封侯。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本朝即已定鼎,林如海先祖自是回乡祭扫。却不想回乡后才得知,那些年刀兵连着天灾,族中财物又被他带走大半,望族之家也折损得七零八落。   林如海先祖心中纵是有愧,可已晋身侯爵,自是不愿意向着兄弟低头,只说自己会带着族人共富贵。以老太□□父的心思,那终是自己的兄长,再说族人死都死了,复生无望。可终还有活着的人,前人撒土迷了后人的眼,只要林如海的先祖能低低头,向着族人好言几句,再好生到祖坟里祭奠一番,又有他的共富贵之说,此事也不是不可翻过。   偏林如海先祖自来心高,又觉得那些死去的族人本就是依附着自己家过日子,就是自己当年拿走的族产,也多是自家置办的。他的愧疚更多的是对向自己的兄弟,而不是那些死去的族人。因此对自己家兄弟的建议很是不愿。   他却不知在躲避刀兵与天灾之时,兄弟与族人之间相互扶持,感情并不比他这个哥哥浅多少。见兄长毫无悔改之意,做弟弟的也上来了脾气:都说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兄长既然连共患难都做不到,又哪儿能做到同富贵?   这林家人说得好了是有风骨,说不好听的死要面子。兄弟两个谁也不肯向谁服软,就算国初时金陵与姑苏离得不远,往来却也淡了。等着定都京城之后,已经是林如海曾祖袭爵,两下里又远了一分。   等到林如海曾祖亡故,他的祖父尚未成丁,送灵回姑苏之时,老太太的父亲想着那一家子孤儿寡母,外头无人支应门面,就提出由族中安排一两个人去给他们做管家,等到林如海的祖父成丁之后就回姑苏。   在老太太的父亲看来,自己是出于好意――族人嘛,此时不相互帮扶着,什么时候帮扶?可听在林如海曾祖母耳中,却觉得这是族中看他们子弱母病,打他们家产的主意。虽然没有明拒,可话说得再婉转也能让人听出里头的春秋笔法。   林如海的曾祖母要保住自家产业无可厚非,老太太的父亲觉得自己是好心也被人当成驴肝肺,对那被选出做管家的人及族人只说侯府清高,两边竟连书信往来也稀疏若无。   蔼哥儿最想告诉老太太的是,沟通很重要,读过书的人好好说人话,少婉转少影射少微言大义少草蛇灰线最重要。他觉得,林如海的曾祖母担心未必无因,不过自此就防备本家再无往来,就是小心太过了。   不管是两家先祖那两兄弟直接把话说开,还是老太太父亲那时把话说透,都不会闹到林如海死后,林氏宗族对林妹妹这个宗族之女不闻不问的结果。何况贾琏随着林妹妹扶灵回姑苏,未必没做出更令林氏族人更气愤的事。   最终报应的却是林黛玉,这就让蔼哥儿这个偏心没边的不能忍:“我要什么,直接和哥哥说。”他很肯定地向老太太道。   正说得起劲的老太太没明白他的意思:“你想向你哥哥要什么?”   那头哥儿却明白了:“那你别和二叔去任上。现在我就要这个。”   蔼哥直接给他一个白眼,不想理突然如此默契的兄弟。   沈任倒似明白了一点,向老太太笑道:“他们兄弟感情倒好。”   那是你没见他们两个的别扭劲。从老太太到房氏,都觉得还是换一个话题稳妥。   沈任却没随她们的意,把林如海平日里怎么照应自己说了又说。老太太知道自己孙子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现在再三说着林如海的好话,定是有什么事。   书香之家的规矩男主外女主内,若真是官场照应,沈任就该说给老太爷和沈老爷听。现在在后宅反复提起,怕是还有后宅之事。   房氏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地想到一事,脸都有些发白。要不是现在老太太房中,沈任身上的衣裳看着也不大合身,不似有人精心料理的样子,她都要撑不住笑脸了。   沈太太的顾及又小些:“我记得那位林知府的夫人,是荣国府的姑娘吧?那样人家出来的姑娘,怕是最贤惠不过的。听说荣国府的规矩就是爷们未成亲前,房中就先放两个人。可是那林夫人……”   沈任吓得快跳起来了:“她是后宅夫人,我就算是去见林知府,也是在书房之中,就是面也没与林夫人见过!”不带这样冤枉人的。   老太太噗嗤一笑:“还说你做了官儿,总该比先稳当些,怎么还是这么毛燥的性子。你太太不过是问问,那林夫人是不是看你无人照顾,送你丫头之流贴身服侍?他们武将家的人,多爱这个调调。”   沈任无法,只好又向着上头跪了下去:“并没有老太太说的那些事。不过确有一事,是我一时不察办错了,还请老太太、太太还有二奶奶恕我。”   ※※※※※※※※※※※※※※※※※※※※   感谢赵小黏灌溉了营养液,看到熟悉的天使一个个出现,心情十分激动,感谢你们一直的支持,么么哒。   觉得本坑还浅的天使,也可以移步同步更新的文《人生最美是军旅(二)》,那个坑已经足够深,可以下手了。 第6章   丫头们一见二爷跪下,立时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老太太叫住了自己房里的大丫头:“玲珑,带哥儿和蔼哥儿两个出去玩儿。”   沈任抬起头:“此事与蔼哥儿也有些干系,还是,还是让他留下吧。”   竟然是与蔼哥儿有干系,房氏脸上先回了血色。又想到自己如今膝下只有蔼哥儿一个,还不知道事情是大是小,刚有了血色的脸再次发白。   老太太等哥儿不情不愿地被带了出去,才平静地道:“说吧。”   沈任又向上磕了个头:“回京之前,林知府设宴为孙子践行,席间说起各自的子嗣。他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女公子,现在将将几个月大的小人,只胎里带了些弱症,养养也就好了。”   听他长篇大套地说人家的女孩,就算只有几个月大,从老太太到房氏,哪个不是在后宅里打滚过来的?人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赞同,却没有一个打断他的话。   蔼哥儿却还不觉得与自己有什么相干,只在听说林仙子仍是出生便有弱症,心里同情得很,又恨自己虽然穿越却没有随身空间亦或灵泉之类,不能解了林仙子的苦痛。脸上看着就有些呆呆的,眼神也有些放空,不似往日虽也板了小脸,眼睛却是灵动的。   沈太太不经意回头,就发现自己的小孙子的呆样,有些心疼地道:“只说正事,谁管他们家里姑娘如何。看把蔼哥儿吓的。”   沈任只好接着说下去:“林知府又言他家女公子是属羊的,有高僧批命说,按着生辰倒不宜配属马的,该与属兔逢马月的相婚配才好。也是孙子一时口快,说蔼哥儿正是马月生人。那林知府竟借酒盖脸,要与孙子约为儿女亲家。别人一起哄,孙子推却不得,就,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余一室寂静,就听吧嗒一声,有东西滚落于地,正是刚才蔼哥儿捧在手里啃的果子。   蔼哥儿看沈任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不信与挣扎。他刚才听得真真的,绝不是幻听,他竟然成了与他家林仙子有婚约的人!!   可是傻爹呀,你一个做官的老爷,生生抢了后宅夫人太太们相看儿媳妇的乐趣,还指望着她们夸你办得好吗?再说人家林仙子那是还泪报恩的人,是你说了算的?还有,蔼哥儿看看自己空出来的小胖手,再想想自己芯子是个成年人,让他怎么对一个奶娃娃下得去手!!   果不其然,老太太啪地一拍桌子:“你糊涂!”   “是,都是孙子酒后失德。”沈任认错的态度很好。   老太太却不肯因他态度好就放过:“亏你还是大家子公子出身,竟连这样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那林如海也是书香出身,好不好的,怎么会在酒宴之上提起女儿?那么小的孩子,就是做娘的也不会关说什么姻缘之事!他竟将高僧给批的命当众言出,你竟一点儿也不警醒!”   沈太太忙带着房氏给老太太抚胸拍背,又重新请茶,却难消老太太心中怒火:“别说他们家的姑娘,就是蔼哥儿已经五岁,也不敢说一定可以长成。你还敢与他匆忙约定亲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蔼哥儿还不得让人说一声克妻?!这是什么好名声?!”   还有这样一说?蔼哥儿顾不得想自己的小心思,只担心老太太自此对林仙子不喜。   沈太太好言请老太太息怒,老太太不想再理读书读傻了的孙子:“你把道理说给他听。”   沈太太心里也存了气:“漫说孩子能不能长成,蔼哥儿是你们的长子,这长子媳岂是轻易可以定下的?林如海那支虽不大与老太太他们走动,有些消息老爷也说与我们听过些。”   “他那太太出身荣国府,规矩最是松散的。在京之时林如海才多大年纪,为了图贤惠之名,就将自己的陪嫁丫头开了脸,让清流人家足足笑了几年。这样的母亲在,那个姑娘的将来的品行……”说到此倒说不下去了,毕竟才几个月大的奶娃娃,真说不到品行上头。   这点蔼哥儿倒也赞同,他自会走路以后,也听过沈老太太等人说起书香之家的规矩:这样的人家极重传承与子嗣教养,看重的是血脉纯净,并不全以多子多孙为福,多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仙子娘怕是受了荣国府所谓规矩大的影响,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得了,还没等见面,林仙子已经得了两重婆婆不喜,这还是隔了一层的奶婆婆与太婆婆,至于自己的亲娘,自古婆媳相处更是难题。   等等,自己怎么就想到婆媳相处了?蔼哥儿不得不审视自己的内心,然后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傻爹的这一歪打,还是乐见其成的,巴不得能够正着!!   那是林仙子,是他上一世的女神!再是不想承认,蔼哥儿也不能无视自己雀跃的内心。   就算年纪还是一个奶娃娃又如何,以前不知道自己是穿进红楼世界也就算了,自从知道之后,没法与林仙子扯上关系他还想找找关系扯一扯,现在他竟然已经成了与林仙子有婚约的人!   必须不能放弃呀!   老牛吃嫩草就吃嫩草,养成就养成,反正他不能再让林仙子每日对花落泪、对月伤情,不能让她清愁别绪满怀,不能让她郁郁而终!   那是他媳妇,别人又不知道他芯子是成年人,不是还有高僧批了命吗?   不想此时房氏也悠悠开口:“二爷可想过,谁家好好的姑娘家,会无缘无故地找高僧批命?”   得,蔼哥儿心里替林仙子掬了一把辛酸泪,三重婆婆,这是没有一个看好的,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沈任头上的汗就没停过,也没有一个人叫他起身,听到自己媳妇口气中也含埋怨之意,只好歉意地看向媳妇,面上带着求饶之意。   蔼哥儿可不想傻爹直接就让三个女人给吓回去,挪动着自己的小屁股,蹭到了地上,又慢慢地走到沈任身边,直接跪了下去。   ※※※※※※※※※※※※※※※※※※※※   古人定亲,还真不是只有一句门当户对、年纪相仿就可以成事的。可怜的蔼哥儿,该怎么化解林妹妹在三重婆婆跟前的形象呢?   在评论区里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真是开心。感谢你们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无以为报,给你劈个叉吧。   感谢:夜色阑珊扔了1个地雷、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火箭炮、千山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译予”、“”、赵小黏灌溉了营养液。 第7章   老太太她们几个都发现了蔼哥儿的动作,不解地问:“蔼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二爷刚回来,还没喝口水就跪着。我不知道二爷怎么惹老太太生气,只想着二爷若是累着了,老太太与太太都心疼,不如先让他歇歇再跪吧。”蔼哥儿脸上全是一片懵懂,回答得倒一板一眼。沈任没想到儿子竟然知道替他讨情,感动得眼角都湿润了。   “傻孩子,你不知道他把你一辈子都坑了。”老太太看着蔼哥儿长叹一口气,转向沈任却换了颜色:“这样孝顺的孩子,你怎么敢不和家里商量一下,就定了他的亲事?看你老子和老太爷回来怎么收拾你。”   蔼哥儿奶声奶气地向老太太道:“父为子纲,二爷是蔼哥儿的父亲,不会坑蔼哥儿。人无信则不立,二爷说话得算数,蔼哥儿也不能坑二爷。”这门亲事,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认了。   就是因为知道沈任说话得算数,自己才气不过呀。老太太看看还一脸懵懂的蔼哥儿,又长叹一口气:“娶妻不贤毁三代,蔼哥儿,那家子教养出来的姑娘,是不会当家理计的,你将来可怎么办?”   这老太太对荣国府的怨念不是一般的大呀,要不也不会凭空觉得一个小奶娃不贤――只能是信不过贾敏的教养。蔼哥儿犯起愁来:老太太与老太爷一生相得,甚得老太爷的敬重,在家里说出的话一言九鼎,要是她对黛玉先入为主的不喜,那日后黛玉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当然也可以想着,老太太年岁大了,说不定他与黛玉成亲的时候老太太都不在人世了(想到与黛玉成亲,蔼哥儿居然羞耻地红了脸),可还有沈太太呢和房氏呢?有老太太天天给洗脑,这两位也不会对黛玉有好印象。   蔼哥儿做出不解的样子:“不就是个小妹妹,接咱们家里养着。”你嫌弃贾敏教养不好,亲自教养不就完了?以林仙子对人本真的性子还有不世出的才情,常接触的人自然知道她的好处,老太太也能增进和黛玉的感情。   这样的童言趣语,却不能让老太太开怀,只无奈地向沈任摆了摆手:“起来吧,等你老子回来了再说。”   沈任自己站起来,因跪得时间久了腿有些发麻,身子免不了歪了一下,随着他起身的蔼哥儿适时地叫了一声:“二爷――”语气里多了些担忧。这个儿子太贴心了,沈任心里只有这一个感觉,不由地轻轻摸了摸儿子头上的绒发,想着自己将来一定得对儿子好点。   在老子那里刷了一波孝顺人设的蔼哥儿,继续关切地问:“二爷回房里梳洗一下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老爷下衙还有一阵子。”   老太太气得向沈太太道:“咱们也是白操心,人家是父子情深。平时和咱们半日都说不了一句话,还当他天生是个不爱说话的,现在看是不稀罕和咱们说呢。”   房氏忙赔笑:“他头一天见二爷,怕是正新鲜着呢。”   哎哟我的娘,劝人不是这么劝的。蔼哥儿不得不亲自向老太太献媚:“老太太也疼二爷,就是刚罚了二爷不好意思说,我最知道老太太的心思,替老太太说呢,就是没老太太说得全,老太太看还有什么我没说到?”   沈太太先撑不住:“你知道老太太的心思,那知不知道我的心思?”   蔼哥儿更一本正经起来:“太太自然也是疼二爷的,不过太太和老太太都更疼我,是替我出气,故意不理二爷呢。”   老太太与沈太太都笑出了声:“很是,我们气也气过了,你先随着你老子回你们院子里梳洗吧。”又向房氏道:“让人仔细些,也不必太过埋怨他,总有法子可想。”和孙媳妇比起来,自然还是孙子更重些。   房氏脸不由得一红,应了声是才随着沈任、携了蔼哥儿退了出去。   “老太太,您觉得蔼哥儿说的?”沈太太与老太太婆媳大半辈子,对老太太的心思还明白几分。   老太太轻轻摇了摇头:“他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咱们这样的人家儿,哪儿有养童养媳的道理?”   沈太太气道:“这林如海欺人太甚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倒难为他想出这个法子。”见沈太太不解,指点她道:“你且想想,那林如海当年高中探花,本该在书香之家择配,偏被圣人指婚荣国府嫡出姑娘。那府里是什么光景,京中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他们自己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做了多年当家太太,对京中动向沈太太也是一点就通:“老太太是觉得,那荣国府又把主意打到了林家刚出生的姑娘身上?”   “必是如此。老太爷也和我提过一句,说那林如海甚得当今信重,不日怕是还要升上一升。那荣国府应该也知道了消息。任儿刚才不是说高僧给那小姑娘批命,按生辰不宜配属马的。谁家刚出生的小孩子批命批到婚事上头?必是有人用属马的向他们求过。荣国府里的老太太豁得出这个脸面。”   沈太太心下一惊:“他们府里前一年不就传出二房生了一个衔玉而生的哥儿,正是属马的。”看来林如海不想自己姑娘嫁回荣国府,临走前还把自己儿子给忽悠了。真真好算计!   “荣国府姑娘们的教养,”事关自己儿子办出的蠢事,又想着老太太那句娶妻不贤毁三代的箴言,沈太太气愤难平:“又能教出什么好来?总说自己是诗书翰墨之族,姑娘们日日琴棋书画,连管家理计一概不学。蔼哥儿可是任儿的长子。”他媳妇就是二房的长媳!   想想荣国府嫁入京中几家的庶女,早已经不与荣国府来往,后宅传出的闲话很是不好听,老太太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连蔼哥儿都知道人无信则不立,林如海这是早就盯上了咱们家。”老太太没说出口的是,自己与他那一点儿血脉关系,怕也是他算计的一环。   可惜他却忘记了,自己与他的那一点儿血脉之情,还能抵得过日日环绕自己膝下的曾孙重?! 第8章   沈家门前高悬学士府匾额,正是因为老太爷沈英,官拜当朝文渊阁大学士,又是两朝老臣,甚得当今信重。沈学士为人极公允,并不仗着自己资历倚老卖老,朝中众人也是心服口服,人望甚重。   这日沈学士一下衙,便听门房报说二孙子已经归京,心下自是欢喜,也不去外书房,直接进了后宅要见孙子。就是沈任之父、当朝户部尚书沈庭,也只换了官服,便到老太太房中请安。   谁知本要开开心心说些天伦,就听到沈任胡里胡涂把蔼哥儿的亲事给定了出去。就算是再心疼孙子,沈英也不能说他此事办得妥当,更别说沈庭,立时便要请家法:“眼里没有长辈的东西,做了官更胡涂了。不教训一下,怎么为民父母?”   老太太自己罚也罚了,骂也骂了,就拦在前头:“人家有心算无心,又比他官场多扑腾了那么些年,这个亏他吃得不冤枉。”   沈学士只抚着须看儿孙与老妻闹腾,没人知道他想什么。老太太看不得他悠闲,问道:“老爷子,你怎么看?”   老妻发话,沈学士也就不再深沉:“不过是酒后醉话,当得什么真?再去任上将话说开也就是了。慌什么。”   老太太却想得没有那么简单:“老爷子,你不知道,这个傻东西已经与人交换了信物。用得还是那年殿试后,圣人赏他的玉佩。您想想,咱们家里可能拿着御赐不当回事儿么?就是那林如海,也是识得东西的。”   沈学士这才明白老妻为何如此沉不住气。这御赐之物,自该珍藏密敛,现在竟让沈任随手给蔼哥儿做了定礼!想想对沈老太太解说道:“刚出生的奶娃,全看如何教养。咱们家里虽然不好养童养媳,平日里多走动些,外头多提点那林如海一声也就是了。”   沈老太太对自家老太爷这话却不认同:“那林如海远在江南,再走动得勤也不过是年节走礼。何况做官的人,今日东明日西的,谁知道将来落到何处。”   沈老爷子却说了一声胡涂:“你我总是在京中,任儿将来还不是一样要回京来?现在他又与那林如海同地为官,走动起来比我们自然方便。此事是他闹出来的,将来也是给他做长媳,该得他操心。”   接着不经意地道:“听圣人口风,要把江南盐政梳理一下。这巡盐御史的位子,怕是林如海要坐上去了。”   沈尚书听了就是一惊:“圣人心也太狠了些,若是如此,这门亲事?”   “怕什么,是他主动求着我们做亲,任儿与他结亲前又不知晓将来他任何官。倒是可以让任儿先向林如海透个口风,他不就是想着有人守望相助?”沈学士老神在在。   被当成不晓事的蔼哥儿,从头到尾将对话听了个全,心里不由对沈老太爷刮目相看,这才是人老成精的人物,此时这位沈学士自然不是对林家的家财动心,却一定对林如海这个人动了心。   别事不说,只看刚才老太爷说起林如海要坐上巡盐御史时眼里的精光,便知他对当今的心思了如指掌,才会让沈任主动向林如海示好。   虽然不知道林妹妹具体进京的时间,怎么算,林如海至少还能有十来年的圣宠。此间沈任与他交好,又有姻亲之约,他在江南能得林如海这位巡盐御史相助,比起沈老太爷与沈老爷请托他人照顾,要稳妥隐秘得多。   “回头去吏部王大人那里拜望一下,你一去三年多,王大人对你多有挂怀。”沈学士再不开口,沈尚书指点自己的次子。沈任自是只有应是的份,心知自己给蔼哥儿订亲之事总算是过去了。   大家又说些闲话,沈学士忽道:“这次见了任儿,我才知道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起了致仕之心。”   这话蔼哥儿听了都摇头,沈任的儿子天天在你面前晃,你都没有感触,怎么一见沈任,就起了致仕的心思?假,太假。   沈学士恰看到那个小胖孩儿摇头晃脑,心下好笑,不免问他:“蔼哥儿可是不赞同我的话吗?”   蔼哥儿脸板得平平的,还是摇着自己的头,嘴里拿话敷衍:“太爷不老。”   自己说老是一回事,听到最小的孙子说自己不老,沈学士还是高兴的,不由哈哈一笑:“哦,你说说怎么个不老法?”   你这是哄小孩子吗?好吧,自己还真是一个小孩子。只好道:“太爷日日不到五更就上衙门,老太太说,亏得太爷身子骨好,精神好。即是身子内与精神都好,太爷自然不老。”   老太太仔细回想,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又觉得自己真是年迈,记性也差了。沈学士更是抚须微笑:“好个身子骨好、精神好。”看向老妻的目光更加柔和,心道自己在老妻自是样样都好。   蔼哥儿为达自己目的,只好继续卖萌:“蔼哥儿要好好读书,也能身子骨好,精神好。”   这下连沈尚书都笑了,一把搂过小孙子:“你才多大的人,想没精神也轮不上你呢。”   沈学士也道:“你要好生读书,正好我致仕了可以给你开蒙,岂不好?”   蔼哥儿的头摇得拔啷鼓一样:“二爷会给我开蒙。”   自己儿子这么信任自己,再次让沈任感动不已――刚才回房,房氏已经把太太允了她随着外任,却想着留蔼哥儿在京中的话说了。他虽然也明白这是世家常态,现在对儿子却不舍起来。现在听到儿子说自己会给他启蒙,自然点头不迭:“我一定好生教养蔼哥儿。”   沈太太气恨难平,可老太爷、老太太在座,她也不好表现太过,只好眼巴巴地看向老太太,期望她能说一句公道话。   这边沈学士已经做出严肃之态:“我学问还比不得你父亲不成?”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说老太爷学问不好,那是质疑家中权威,可要说沈任学问不成,又是子言父过。蔼哥儿心里吐槽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现出些懵懂:“太爷不是要上衙,一天有多少功夫?二爷官儿小,上衙的时候也短些,有的是时间教我。”   被儿子嫌弃官儿小的沈任,脸上有些不自在,沈尚书倒乐了:“很是,你父亲就算是再升个一官半职,也还是个小官儿。不如留在家里,与太爷一起学为官之道,将来做大官可好?”   还学为官之道,你们家现在有一个大学士,又有一个管着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还有一个非翰林不入阁的接班人,再这样升升不息下去,总有一日会让皇帝惦记上。   蔼哥儿心中早有了想头:“我不学为官之道。”   ※※※※※※※※※※※※※※※※※※※※   昨天天使们对沈家几代主母挑剔林仙子的教养都有微词,当初设定的时候是这样想的,林老太太与林如海那一支,本就有成见在内,所以林如海求亲,她自然不喜。而沈太太则是因为古时婚姻,讲得是父母之命,虽然她只是蔼哥儿的祖母,可也该先有知情权,没有也是不喜。房氏更好理解,自己儿子的婚事,定下之后自己才知道,能高兴才怪。   至于三代婆媳数说荣国府、贾敏的教养,与文武殊途,规矩家风不同有很大关系,那时讲的是生女肖母,说媳妇先要看母亲的行事,她们有这个担忧很正常。 第9章   蔼哥儿身为世家子,又是二房现在唯一的儿子,却说不学为官之道,简直就是不把家族传承放在眼里。屋子里静了下来,老太太早已经挥手让丫头们下去,只余下主子们大眼瞪小眼。   若非蔼哥儿现在年岁还小,连蒙都没开,沈尚书第一个反应就是请家法,把这个离经叛道的小子先打上一顿。总算他还保持了一丝理智,只把蔼哥儿推得远些,不再搂于怀中。   沈学士不满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深觉儿子太沉不住气,看来自己还真不能致仕,要再压他一两年,磨练一下。   他向蔼哥儿招了招手,让他到自己身前来,面色和蔼地问道:“你为何不学为官之道?”   因为我是个粗人,做不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细活。蔼哥儿心内吐槽,脸上还是一片平静:“家里人人都做官儿,该有人说闲话了,说我们家官官相护,把持朝政。”   “胡说。”沈学士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谁教你说这样的话?”   这还用人教?蔼哥儿一脸淡定:“王嬷嬷是我的奶嬷嬷,听说她的小儿子将来要做我的小厮,她的女儿已经在我院子里做了三等丫头,天天不用干活。那些丫头们都说王嬷嬷把持了我那院子。我不要让人将来也说我是因着太爷和家里才能做官,说沈家把持了朝政。”   管它牵强不牵强,沈学士是人老成精的人物,还能听不出自己的言外之意?蔼哥儿这也是没有办法,以他的推算,现在的圣人就是原著之中的太上皇,他为什么退位原著里没有答案,可新皇登基之后,面上对太上皇孝顺、以孝治天下,可四大家族陆续败落,四王八公没几个有好下场来看,下任皇帝是个小心眼却是无庸质疑的。   不提现在正得皇帝信重的沈学士会不会提前站队,就是不站的话将来也得替新皇的人腾位置。或者在新皇刚即位、太上皇还能掌握权柄的时候不能对沈学士怎么样,可太上皇理论上总会死在新皇的前头,那时的沈家怎么办呢?   夺嫡之争,向来不少炮灰类的人物,沈学士的地位摆在那里,应该不会做炮灰。可按着蔼哥儿的观察,他一定也不屑站队,可那些皇子们拉拢他这位两朝老臣不成,会不会记恨于心?前头可是说过,新皇是个小心眼的。   前世多有人将新皇类比雍正,那正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与其日后沈学士着了他的眼,给沈家留下后患,还不如沈学士激流勇退,蔼哥儿自己放浪山林,也算给沈家留下一条后路。   至于说沈尚书和自己的大伯、时任翰林院编修的沈信,以蔼哥儿的观察,他们的政治手腕到底不如老太爷沈学士圆滑,偶有错漏之处。这样的人若是在朝政平稳时期,难有大的建树,不过新旧交替之间,却是正好。   无他,夺嫡时朝臣要站队,皇子们也要选人。什么样的人用起来最放心?除了姻亲等天然利益共同体外,自然就是那些自己可以掌控之人。   象沈学士这样滴水不漏之人,皇子们哪敢掌控?还是沈尚书或是沈信这样偶有错漏之人,容易让人拿了小小把柄,用起来放心。若新皇真是雍正一流人物,沈尚书这样的人哪怕提前没有站队,登基后只要本份办事,拿出一心为公的样子,也不会有大碍。   有沈学士在后头把关,蔼哥儿相信,沈尚书或是沈信包括沈任就算是想犯大错都没有机会。   那就先把最危险的沈学士摘出来。   蔼哥儿这里算计着沈学士,人家沈学士也在打量他。   就见这孩子几日不见,脸上的肉并没见少,还是面白唇红,眉目如漆,一身碧青的箭袖,衬得小身板笔直,竟有些初长成的架势。   还有他刚才说的话。   把持。沈学士心里哼了一声,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想把持了府里的哥儿?回头就把他们全家一起去庄子上种地去。这还是沈家一向宽待下人,要不出了这样的奴才,就是直接打死的也不在少数。   直接打死?沈学士心内一动,自己家里出了这样的奴才尚且心中不满,那皇家?大热的天,沈学士却如坠冰窖之中,自己府上看起来位高权重,可在皇家眼里,也就如府里的奴才一般呀。   目光再次转回了蔼哥儿身上,沈学士已经平静下来,含笑向着蔼哥儿道:“你即不想学为官之道,那还读书做什么?”这个时候的人,讲得就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都知道读书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若是这砖无用,你还举起它做什么?   蔼哥儿心中早有防备,见沈学士似是明白过来,也不瞒着:“读书明理。”   沈学士便如平日关心曾孙一般:“除了明理呢?”   还有完没完了?蔼哥儿心下腹诽,口内却不慢:“也要有口饭吃。”   沈任一个没忍住,被自己儿子这样接地气的心愿给引得一笑,又恐再引得长辈骂,只好强行压下。就算他收得及时,还是引来沈尚书没好气地瞪视。   “不错,衣食足才能知礼仪。”沈学士还是那么不紧不慢:“那你准备怎么有饭吃?”   蔼哥儿心下一紧,自己果然不能轻视古人,这老狐狸怕是起了疑心――世家子弟,若非家败,又怎么会为衣食担忧?   他抿了抿红润润的菱角小嘴,说出的话却似懵懂:“平日里那些丫头们笑话不中的举子,穷得只好当街卖字卖画,或者那个能换钱?”   不管这小子是不是装傻,沈学士却觉得该让老太太与儿媳妇说一句,先把蔼哥儿的院子好生清一清,这天天都让哥儿听的是什么?!   真不是蔼哥儿与自己院子里的丫头们过不去,他自从自己有了院子,那些丫头们懈怠得太不象话,服侍王嬷嬷比自己这个正经主子还尽心。满院子看着都以他为尊,还不是因为他的要求正好合了那些人偷懒的心思?若真是心中有主子,自然该把世情规矩说与他听。这些日子以来,却没有一个人对他不合情理的行为劝说一句,白白让他在长辈心里得了个牛心左性的名头。   何况现在蔼哥儿与林妹妹有了婚约,更不愿意让林妹妹将来为了几个丫头与他生分。   这样的隐患蔼哥儿一个也不想留,干脆直接都清理了!反正他们也要随着沈任去外任,正是师出有名。   沈尚书已经忍不住向着沈太太道:“蔼哥儿虽然自己分了院子,挑的人也该尽心些。”   这话说得房氏满脸通红,起身向着一众长辈请罪,蔼哥儿没想到牵连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忙跪下向老太爷磕头:“非礼勿听,是我自己不尊圣人之言,不干奶奶的事。” 第10章   蔼哥儿只说自己该非礼勿听,却没说说这些话的人有礼。世禄之家,无礼的人是存身不住的。这话不管是哪位主子,听了心中都有计较,面上却没有人再提,转而指点起沈任与房氏,该拜哪些人,该向哪些人辞行,该收拾些什么去任上。   等到蔼哥儿别了曾祖、祖父,上船时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丫头随着,倒有六个小厮围前围后。另有四个跟着出门的大仆人,不停地跟在他们身后直嚷:“甲板上风大,哥儿还是进房里歇着。”也不能阻了他的兴致。   不怪蔼哥儿兴致好。那日里他说的话,老太爷分明听进去了,大朝日当众向当今乞了骸骨。虽然当今还没答应,听说口风已经松动。想来老太爷去意坚决,再请上一两次,也就可以在家里含饴弄孙。就算老太爷的孙子们都得了官身,不必他再教导,那不是还有哥儿呢?   蔼哥儿有时很不厚道地想,得了文渊阁大学士的亲自教导,哥儿要是不成才,对不起沈学士对长子嫡孙的期待。   林如海升巡盐御史也已经板上钉钉,旨意早已经下了,想来现在应该已经收拾行装上任去了。就是沈任,也应了朝中有人好做官的话,竟然不年不节地直接升了扬州知州,又与林如海同地为官了。   最妙的是扬州本有知府,沈任这个知州在别人眼里就是安插的闲职。在蔼哥儿看来,世人怕都觉得是当今抚慰老臣恩及子孙,才给沈任轻轻升了官。沈任可以就此韬光养晦,就是蔼哥儿自己也不会让人抱多大的期望,费尽心机地引他往纨绔上走。   唯一不如意的是,蔼哥儿自己在沈学士那里有所暴露,老爷子临走时还嘱咐沈任:“蔼哥儿早慧,更要好生教养。我们这样人家的子弟,纵是不入朝为官,也只是自己不做,却没有连科举都不应之说。”   随着这句话,就是从老太爷到大伯沈信送来的各种文房四宝,还有法帖、书画。用沈学士的话说,将来即要卖字画为生,那就该写得好些、画得精些,省得丢了沈家书香传家的脸面。就是哥儿,也把自己历年得的东西任蔼哥儿挑选:“你走了之后,太爷与老爷的东西都是我的,现在你先挑吧。”把刘氏呕得又去与房氏和沈太太分别赔了不是。   捧着这些书画,蔼哥儿一时喜一时忧。喜得是这些书画原来自己只听过名字,甚至还有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如今都归了自己。忧的是老太爷分明是对自己有了厚望,让沈任蛰伏也是为了给自己更安全的成长环境,自己不知道能不能达以老爷子的期望。   看看自己三头身的小身板,蔼哥儿觉得压力很大。沈学士这是要把沈家两房放在两只蓝子里,京中资源就此尽归大伯一房。就是不知道沈任想通此中关节之后,会不会还如现在一样,对自己全无此世严父之态。   蔼哥儿每日带着小厮们在甲板上疯跑,也有给自己减压的意思在里头。等到船近江南,就起了早些能见到林妹妹的心思,更在房里呆不住。   锦儿赔着小心向蔼哥儿招手:“奶奶请哥儿吃点心呢。”这位小爷言语间就把一院子的人换了个遍,奶奶身边的人与他说话都加着小心。   蔼哥脸上的笑早在锦儿出现的时候就收了起来,锦儿身子不由地打了个哆嗦,觉得虽然已近江南,可秋日也近了,江上的风更硬起来了。   “奶奶叫我?”蔼哥儿向房氏请了安,才规矩地坐下。   对这个总板着脸的儿子,房氏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眼看着就要下船,你房里丫头少,问问你收拾好了没有。”就这丫头少,也是你自己闹的。   以大家出身的房氏来说,哪个公子哥儿人小不是丫头婆子捧凤凰蛋样长大的?偏自己儿子说了奶嬷嬷的把持,倒让公婆都觉得自己连个奴才都管不好。   可不是儿子闹了这一出,原来他身边都是老太太与太太赏的人,自己不时说话也得和气些。她本来丈夫不在家中就有些气弱,不想让祖婆婆与婆婆觉得自己事儿多。现在好了,蔼哥儿里里外外都安上自己的人,又是可心处。这样不如意后头的可心,房氏觉得效果实在一般。   蔼哥儿却不觉得这是问题,被自己的娘看得紧些,总好过不知道谁的人跟在身边稳妥:“那么些人要是收不好这点儿东西,再换就是了。”   这回倒成了大家公子的口吻,房氏又想叹气,这才几岁大的人,主意太正了。正想着主意正,更正的话就听到了:“咱们到了扬州,奶奶去拜人也带上我。”   “二爷去了任上,一时不会有事做,自然以给你开蒙为重,小心他问你的书。”房氏到底没忍住,要让儿子也不舒坦一下。   不想蔼哥儿却不怕这个:“但是二爷讲的《诗经》,我都已经背出来了。只是船上颠簸,二爷也说不必急着描红。”   听到儿子书都会背后,房氏心里只剩下欢喜:“昨日教的也背下来了?那些字可都认得?”   蔼哥儿点了点头,眼睛不住地瞄着桌上细白瓷盘里的点心。房氏心下发笑,再怎么板着脸,还是个贪吃的孩子,不怪每日里疯跑,脸上的肉总是不去。   母子两个正说话,沈任走了进来,见了胖儿子心下更欢喜――就是老太爷不说,自己这次升官与自己这个聪明儿子有关,沈任还是知道的。   “你们说什么呢?”   “他说二爷昨日教的《诗经》也都会认会背了,我倒有些不信。”房氏有意给自己儿子长脸,嘴上说得却是不信的话。   沈任一笑:“这几年亏得奶奶用心教他。我已经考校过,三百千上的字他倒都认得,这几日教的东西,背也背得,认也认得。这是奶奶的功劳。”把儿子养得身子壮实,还聪明能帮衬老子,沈任看向房氏的目光里感激与柔情并存。   房氏让他这一眼看得面飞红霞:“也是蔼哥儿自己用心。”   他们夫妻客气,蔼哥儿自己从盘子里挑了爱吃的拿到嘴边,才想起来:“哥哥也爱吃这个。”   房氏不由发笑:“在一处的时候不见你惦记他。”   沈任就接了话:“在一处时常见着,惦记只让人送去就好。离开了才知道相处时的好处,可不就心中念念。”   这话说是蔼哥儿起了鸡皮疙瘩,只当看不到房氏看沈任的眼睛柔和得能滴出水来,默默地把那点心吃到肚里。   房氏好一会儿才回了神:“才儿蔼哥儿还与我说,到了扬州拜人,他也要跟着去呢。”   沈任有意与儿子说笑:“是不是想着该去林大人家拜见?”   蔼哥儿还装鹌鹑,房氏却又有些不平起来:“二爷不是已经与林大人交换了信物,难道还真的到了扬州便纳采?两个孩子才多大?”   沈任不解地问:“老太爷临走的时候再三交待,等我们安顿下来先办了这事儿,你怎么?”还敢违了老太爷的话不成?   房氏心下气苦:“一面没见过,连路也不会走的小丫头,二爷真放得下心?”   蔼哥儿心里直为自己的娘着急,此事算是沈任心下的一个小伤疤,是他见事不明的证据。连老太爷都放过的事,何必又提出来让他心里不痛快?   果然,本还对房氏满心感激的沈任已经沉下脸来:“人无信则不立,父母命不可违。你这是要让我做不信、不孝之人?”   自他归京之后,与房氏两个小别胜新婚,又得了儿子帮衬,夫妻间连句重话都没出过,何曾见过沈任如此变颜变色?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描补,只扭着帕子红了脸。   好在沈任一进屋,丫头们上了茶就留了空间给这三人,房氏这个没脸也就没丫头看到。蔼哥儿不由地叹了口气,放下点心自己站起来。   沈任这才记起屋里还有个儿子在,刚才自己话说得急,让奶奶在儿子面前失了脸。又见蔼哥儿叹气得似模似样,没好气道:“你叹得是什么气,你还有什么不足?”看到父母吵嘴,不是该回避吗?   无辜被骂的蔼哥儿理了一下衣裳,才向沈任行了个礼:“二爷和奶奶都是为了我好,慈父慈母心肠,儿子无以为报,所以叹气。”   慈父慈母自然应该和睦,沈任更不自在。就听蔼哥儿道:“奶奶忘了,老太太不是还赏了两个嬷嬷,最是知道咱们家规矩的。等着奶奶拜林夫人的时候,送那个小妹妹一个,还怕小妹妹教养不合咱们家的规矩?”   房氏得儿子从中转圜,脸上也有了丝笑意:“胡说,哪儿有刚见到人家,就往人家送嬷嬷的?让人听了不是结亲是结仇呢。”   蔼哥儿也知道,蓦然往人家送嬷嬷,还是正要说亲事的人家,那是明打明的不信任人家的教养。不过他也不担心:“这还不好说,只让二爷说与林大人,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再不然听说林大人的学问尽有,我给林大人做个学生也使得,到时我带着嬷嬷去林府走动,古嬷嬷调理身子是好手,林太太见了说不定自己就开口要她帮衬。”   前一种办法显然不如后一种好,沈任听了也心动:“林大人是前科探花,只怕他公务繁忙,没空教导你。”   不等房氏说话,蔼哥儿已经很自信地道:“等着奶奶带我去拜林夫人的时候,自然就与林大人见着了。得英才而育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   蔼哥儿是不是有点臭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山、一只呆萌的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8189158 5瓶;译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蔼哥儿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是英才,沈任觉得可以一乐。不过想到他这是替房氏解围,那乐就收到肉皮底下。房氏心里还忐忑着,没看出沈任的神情已经缓和,嗔着蔼哥儿道:“不知道天高地厚。”   沈任又觉得儿子媚眼抛给瞎子看,有些替儿子不值,脸上就带着不耐烦地看了房氏一眼,终于看在聪明儿子面上,没计较这句话,只问:“你果然有把握让林大人收你做学生?”   蔼哥儿还想着多观察一下林如海,点头道:“若是二爷出门时也带我一带,就更有把握了。”   沈任给了他一下子:“见天只想着玩,明日里功课还该加倍。”蔼哥儿就咕嘟了嘴,房氏也笑话他淘气玩心重。夫妻两个一起嘲笑儿子,小小的尴尬一消而散。   不过停船靠岸,一切安顿好后,房氏还是让人送了拜贴至林府,要去见见自己未来的儿媳妇。至于蔼哥儿,自然要带在身边――刚五岁的小人,还不到分男女的时候,家中又无别的主子,人生地不熟的,带在自己身边房氏才能安心。   林府早已大开中门,门房对赶车的进财笑得巴结:“请小哥儿直接把车赶到二门。”   一路行来,蔼哥儿早把巡盐御史府景致记于心中,只见树木葳蕤,庭院深深,下人见到外头来车,并不交头接耳议论,只远远行礼。   怎么看都是规矩守礼之态,不是老太太嘴里没有规矩人家能带出的样方。蔼哥儿心想,可见人不能有成见,贾母不教庶女们管家理计,对唯一的嫡女还能藏私?   及至见了贾敏身边跟着的服侍人,是以两位妇人打扮的为首,蔼哥儿才对老太太的见解服了气:这两人看似处处以贾敏为重,可在贾敏的屋里直接对丫头们指点来去,这就不是姨娘们该有的恭敬了。   再看贾敏,巴掌大的脸上杏目瞳瞳,柳眉微蹙,大有欲语还休之态。便是鹅鼻菱唇间,也带些愁绪,把蔼哥儿看得心里直抽抽:这样的母亲,哪怕在林妹妹六岁时已经过世,想来身教的影子也会早早种下,难怪林妹妹会对月伤心。   “请太□□。”蔼哥儿的规矩一向好,就算脸上表情不多,胜在肤白眸净、状若端正。一身的浅蓝直缀衬得人若幼松,让人只觉沉静不觉呆板。喜得贾敏笑意连连:“好孩子,快过来我看看。”   又笑向房氏:“沈太太教养的好孩子。”   这是头一次有人称房氏为沈太太,不由她心下不欢喜,脸上的笑早真诚了几分:“这孩子一向自己是个有主意的,倒不怎么用人操心。”   蔼哥儿只做没听到房氏的谦词,由着贾敏把他打量了又打量。又问他在家里爱吃什么、玩什么,可开了蒙不曾,也就一一做答。   听他回答得清楚,贾敏越看越爱,脸上的愁情都少了几分:“蔼哥儿的身子可真壮实。”胖乎乎的脸蛋满是健康红润,肉乎乎的小手上头带着些小坑,身子跟着圆滚滚的顶出个小肚子。   房氏无奈:“只是太淘气了些,就在船上也不肯消停,带着几个小厮胡天黑地闹腾。若不是二爷每日给定了功课,连一刻也不闲着。”   贾敏一笑:“男孩子嘛。”声音渐说渐低,到最后几成叹息,脸上的愁容又起。   蔼哥儿与房氏对视一眼,发现房氏眼中有些震惊,倒没有什么反感似的,也明白房氏已经看出贾敏纵做了十几年的官夫人,可这性子还留了天真,喜怒之态尽显,不是心机重的人。这样的人房氏应该觉得相处起来容易。   房氏并未接话,蔼哥儿只好问道:“听说太太家里有小妹妹?”   提起自己的女儿,贾敏的神态便又好转一点:“妹妹还小呢,身子有些弱,不如蔼哥儿壮实。”   想想和自己一样圆滚滚的林妹妹,蔼哥儿生生想打冷战,这个想象太幻灭,还是见真人版吧:“奶奶,我想看妹妹。”   贾敏虽然性子天真却也聪敏,见自己刚才说到黛玉身子弱,房氏微微皱眉,便知她这次有意看一看黛玉身体情况。虽然怜惜女儿,为长久计,贾敏还是向着下头的姨娘说了一声:“鸣翠,去接大姑娘过来。让王嬷嬷好生给姑娘包裹了,别让姑娘着了风。”   听她竟让一个姨娘去接嫡出的姑娘,房氏眉头又不自觉地收了一下,一直注意着她神情的贾敏心下又是一沉。当日老爷定下攀上沈家小哥儿之事,与自己分说过个中利害,也想过会引得沈家人不喜,所以今日贾敏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接待房氏。   不想这规矩还是与沈家不合。   如此也好。贾敏咬了咬牙,脸上笑意更增三分:“这个鸣翠是我娘家带来的,凡事我想不到的她替我想着,最是贴心不过。”   房氏只能跟着笑:“如此林太太倒省心。”   这是在人家做客,房氏早早地拉了儿子的衣角,不许他翻白眼。蔼哥儿自己在心里翻了一下,小声向着房氏道:“还以为嬷嬷是妹妹的奶嬷嬷。”   房氏要尴尬死了,向着贾敏解释:“我们家里爷们身边,并没有……这孩子就以为在房里服侍的妇人都是嬷嬷。”   现在尴尬的不止是贾敏,还有另一个被认为是嬷嬷的姨娘拂柳。贾敏向她摆手:“回你房里去,一会儿让鸣翠也不必进来服侍。”   拂柳刚出,王嬷嬷便抱了个大红的襁褓进来,向着上头的主子请过安,才小心地打开襁褓,露出一张小小的面孔。蔼哥儿终于见到了正主,眼睛都直了。   就见大红绫袄裹着瘦小的人儿正醒着,看着便让人心生怜惜:孩子的头发并不茂密,眼睛倒也汪得水杏一样,眉毛却似见未见,小巧的鼻子略皱着,想来还为刚才被裹在襁褓里不顺意。小嘴薄唇,上头却没有什么血色。就是脸上也没有一般婴儿的肉肉,没满周岁的孩子倒已经是精巧的瓜子脸。   装成好奇的样子,蔼哥儿靠近一些,这就是自己的女神呀,可惜现在看不出女神范儿,只觉得是个受了苛待的孩子。   “妹妹吃不饱吗?”蔼哥儿问贾敏。吃饱的话怎么会这样?   贾敏苦笑一下:“妹妹正吃药呢,饮食就进得少。”   蔼哥儿不赞成地摇头:“药那么苦,妹妹这么小怎么吃得下去?药补不如食补。”   再担心女儿,一个不到五岁的小人说出这样老成的话,也足以让贾敏喷饭:“妹妹还小,自己吃不了东西。”不好意思说女儿还在吃奶。   蔼哥儿自然知道,却觉得王嬷嬷并不是会带孩子的人,那奶水怕质量也一般:“不给妹妹吃药。我吃了药也吃不下饭。”   房氏拉过自己的儿子,就算知道他每有惊人之语,也不该管到人家奶娃娃吃不吃奶上头:“妹妹牙还没长齐呢,自己吃不下东西。”   蔼哥儿再打量女神,心里劝自己女神成长空间还很大:“把东西煮成糊糊,还吃不下?是药三分毒。”   最后几个字让贾敏心下一动,笑向房氏道:“蔼哥儿这么大的时候,也开始吃糊糊不成?”   房氏看着已经握住黛玉小手的蔼哥儿:“哪里是这样大的时候?看着您家的姑娘,也有七八个月大了吧?他自六个月大的时候,便再不肯吃奶娘的奶,宁可饿得哭,也一口不进。”   时人皆觉得人奶最为滋补,不说小儿,便是家中孕妇或老者,也有以人奶补身子的。六个月大的婴儿便不肯吃奶,贾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王嬷嬷听了更是心惊胆颤:“按着咱们家的规矩,哥儿、姐儿必是要吃到三岁才戒的。”   蔼哥儿摇着黛玉的小手,见人家不住地打量自己,不哭也不闹,深觉所谓女神尖刻小心眼,都是在荣国府受了苛待生成的,没见现在由着自己这样握手做鬼脸,还微微露出了些笑意?   听到王嬷嬷这话,蔼哥儿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食谷者生,就是妹妹还吃奶,也该再给些别的试试。”   房氏头大:“你自己好吃,就觉得人人与你一样不成?”   蔼哥儿放下黛玉的手,回头要与房氏分辨,不想黛玉却不干了,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来够他,喜得蔼哥儿先说:“奶奶,咱们把妹妹抱回家去养吧,反正古嬷嬷会调理人身子。”顾不得说自己不是好吃,坚决认为只是古今食材不同,自己是想区分个中不同在哪里。   贾敏听了好笑:“妹妹还小,不能离了家。”心下到底活动:“敢问沈太太,那位古嬷嬷?”   房氏刚才也把黛玉仔细看过,她是做人母亲的,对小孩子都有些怜爱之心。见黛玉如此瘦弱,想起蔼哥儿这么大时早就圆滚滚,更觉得黛玉没被照顾好。听到贾敏问话,趁机含笑道:“古嬷嬷是我们老太太身边的人,从我们大伯到二爷,再到蔼哥儿他们兄弟,小时都经过她手调理,人人身子康健。就是对咱们的身子,调理起来也有得是法子。”   此话说得贾敏心更动起来:“这也是老太太疼蔼哥儿,怕他路上有什么。”   房氏点头:“正是,这一路亏得古嬷嬷安排饮食,一船的人没有头疼脑热的。即是姑娘身子弱,明日我让古嬷嬷过来看看,可有什么法子想没有。”   ※※※※※※※※※※※※※※※※※※※※   开始给林妹妹调理身子了,开心。一直不明白黛玉为何会吃饭便吃药,中药就算是大人吃了也没有胃口,何况是没满周岁的孩子。 第12章   贾敏听到房氏要将会调理身子的嬷嬷借自家使用,自然感激不尽,道谢之后与房氏言语间更多亲近。房氏也思无论如何,自家与林家日后便是姻亲,加之贾敏性子里带些天真,房氏也因在家中得父兄娇宠,有些烂漫天性在。   脾气即相投,这位林太太虽然比自己大上几岁,说话间并无上官夫人架子,更让房氏觉得相处容易。等分别之时,两人已经快姐妹相称了,倒让蔼哥儿看了新奇,觉得女人间的友谊还真是莫明其妙。   等林如海下衙之后,贾敏便向他道:“老爷原本只说沈学士家风清静,规矩是一等一的好,玉儿将来纵无兄弟帮扶,也不会有妻妾相争之事,日子可以顺心顺意。今日一见蔼哥儿,真真是个灵透孩子,说出来的话一句是一句,也知道心疼玉儿。就是沈太太,看得出也是心疼孩子的,都是好相处的人,如此我就放心了。”   林如海听了微微摇头:“清流人家本就没有多少妻妾相争之事,再说能在学士府里做媳妇,自然也是心思通透的。他家的哥儿不过是见了小儿心中亲近,说不到心疼不心疼上头。”   贾敏这里又低声向林如海致歉:“当日我年轻不知事,强着替老爷抬举了鸣翠与拂柳,让老爷受了多少嘲笑白眼。现在想起也是心中有愧。”林如海不解,听贾敏解释后才知道是两个姨娘又让一个小儿鄙薄了去。   “倒是个有点儿见识的。”林如海起了好奇之心:“哪日给沈大人接风,请他带着小公子来见一见才好。”今日自己上衙,倒没见到沈家的小哥儿。   贾敏听林如海要见蔼哥儿,心下有些不安:“按说今日沈太太见过了玉儿,也该张罗纳采才是。老太太又来信说起,总不好不回信。”   林如海脸已经有些沉下来:“明日我再问问沈大人便是。想来他们也有意,不然不会带着他们家的哥儿来任上。听说沈学士将要致仕,正该留哥儿在家里由沈学士教导解闷。”   听林如海没有对蔼哥儿不满,贾敏自己也觉得担心得可笑,这门亲是当日算得上是林如海一人做主,他又怎么会不满?再说以沈家的权势,将来蔼哥儿便是个纨绔,一生也可金尊玉贵,何况沈家怎么可能出纨绔?   林如海想得更多:“沈大人一进京就来了信,说我要出任这个巡盐御史。太太看,原来咱们京中的消息可有这么及时?沈大人出了京直接升了两品,与他同科的现在还在翰林院里熬资历。别说什么沈学士已经乞了骸骨,还有沈尚书呢?玉儿的亲事定到这样的人家,自是妥当的。”   贾敏听了也跟着点头:“老太太替宝玉向玉儿求亲,老爷为何不允,当日已经与我解说过了,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老爷诗书传家,自然玉儿还该去清流人家。何况老爷一人在官场上独木难支,也应该有个臂膀。大哥只袭了空头爵位,并无实职,二哥为人又古板,除了与清客们说些文章,消息……”简直从来没有什么消息。   林如海叹一口气,贾敏能想清楚最好。不是他看不起岳家,实在是那府中两位舅兄没有顶事之人,只靠着故旧勉强撑着虚面子,子孙……   又听贾敏道:“蔼哥儿倒是个有趣的,只说不让玉儿再吃奶,还要给个嬷嬷来替玉儿调理身子。”   林如海笑道:“这怕是人家也听过玉儿的身子,特意替玉儿寻来的人,你只收着便是。正好借着风声,把家里不相干的人理上一理。”   贾敏便知道他说的是鸣翠两个,不好意思了再向林如海道歉:“着实委屈老爷了。只她们的老子娘在老太太跟前还有些体面,若是直接打发了,怕下次老太太写信又是一番口舌。”   林如海就有些不悦:“这是我林家家事,老太太纵关心些,也不必事事向她解释。罢了,我自去处置便是。”   本来说笑间去了的愁绪,重又回到贾敏的脸上,她也知道自己早已为林家妇,不该事事说与母亲。只是她不说,自有陪嫁们三五不时地写信进京中,然后母亲便会写信问责于她,或是说她不孝。几次下来,老爷已经与她生分了再生分。总算给她当家主母的面子,凡事知会了她才做,不至让贾敏在奴才面前措手不及。   好在老爷还看重玉儿,只盼着沈家的那个嬷嬷真能调理好玉儿的身子,那样自己放心,老爷也满意。   怀着这一腔心事,第二日沈府送来古嬷嬷,贾敏脸上期盼甚盛。再看这嬷嬷将五十的人,按说已到荣养的时候,打扮得却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想起昨日沈太太说过连沈大人都是她出过力的,应该是沈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人,满面含笑道:“日后玉儿就有劳嬷嬷。”   古嬷嬷并不自大,笑得十分谦恭:“奴才自当尽心。”   说完就被人带到黛玉房里,对上王嬷嬷防备的目光。古嬷嬷还是笑得不慌不忙,只把屋子打量一番,说一句:“姑娘就算身子弱,房里也该通下风才是。”这刚几月的天气,就捂得密不透风,好人也闷出病来。   这头古嬷嬷慢慢融入林家,那头被沈任带到林府的蔼哥儿,正一本正经地接受林如海的考校。林如海本以为一个刚五岁的孩子,就读过书也不过是三百千。听说他已经开始学《诗经》,少不得多问两句。   问到学过的,蔼哥儿不光背得好,还有点自己的见解,纵然稚嫩,也可让林如海刮目相看。没学过的,也不逞强,直接说自己还没学过。这更得了林如海的好感,又问他将来的打算。   蔼哥儿还没怎么样,沈任倒急出一脑门子的汗。就算这亲事可能是林家先算计的,读书人也讲一言为定,可说出个“不学为官之道”来,终不免让林如海小看了自己的儿子。   在沈任看来,他的儿子是老太爷都赞过的,合该人人称赞才对。蔼哥儿倒还镇定地避重就轻:“老太爷说我们这样人家,总是要科举的。”   林如海听了要科举,以为他日后也要走官途,自然心满意足:“贵府一门书香鼎盛,子弟夜有读书之声,着实让人羡慕。”他已经近四十之人,膝下还无男丁,看到蔼哥儿圆胖的身子,想着自己能抱一抱才好。   沈任与他客气:“此子太过顽皮,我又与他相处日短,总狠不下心来教训。”   没教训就有这样的成效,林如海看沈任的眼光都有些羡慕,又见蔼哥儿安坐椅上,小小的身子虽然只占了三分之一的椅子,全无一般孩童的扭捏不安,不由见猎心喜:“若是沈大人自己不舍得教训,不如将他每日送过来,由我监督一二。”   这也行?沈任想起儿子那得英才而育知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林如海看在眼中,以为人家舍不得儿子,笑言:“沈大人放心,说是监督,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他。”   放心,怎么不放心。沈任已经含笑,蔼哥儿更是自己蹭下了椅子,向着林如海叩头,口内称先生。林如海欣喜,从腰带上扯下一块汉玉,递给蔼哥儿:“拿去玩吧。”   蔼哥儿自有他的见识,摸在手里便知是难得的汉八刀,向着林如海郑重谢过:“刚才先生已经赏了见面礼,现在又偏了先生。”   沈任也道:“如此择了吉日,小弟再带着他来给先生叩头。”这位也与林如海称兄道弟起来。   林如海听沈任之意,要让蔼哥儿要正式做自己的入门弟子,心下越加满意,并不推托:“如此愚兄得育英才,正是平生快事。”蔼哥儿发现,男人之间的友谊,也很随心所欲,自己少不得打蛇随棍上,要进内宅给师母请安。有心亲近的林如海与沈任正想自在说话,毫不留难地让人带他去内宅。   “师母,妹妹呢?古嬷嬷可还中用?”老老实实请完了安,蔼哥儿问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贾敏今日脸上和愁容竟似又多了些,强笑着道:“今日古嬷嬷给玉儿弄了奶粥,她竟喝了小半碗。现在想来也醒过来了,我让人带你去看。”   蔼哥儿连连摇头:“师母不想妹妹?不看看古嬷嬷在妹妹房里服侍得尽不尽心?”   贾敏虽然奇怪昨天还规矩的孩子,今日做了老爷的学生,怎么就问出这样无礼的话,不过为了缓和与林如海之间的关系,自己也要对他第一个入门弟子好。何况这弟子将来还是玉儿的……贾敏只好起身,带着蔼哥儿慢慢向黛玉的房里去。   黛玉此时还小,出门的东厢房便是她的住处。就见古嬷嬷手里正端了一碗不知道什么要进屋,蔼哥儿先看到了,笑着问:“嬷嬷给玉儿做了什么好吃的?”   古嬷嬷看到他也是欢喜,向贾敏与蔼哥儿见了礼,才道:“今日的苹果看着好,我怕姑娘不受用,蒸熟了给姑娘试试。”   “再加一点儿糖。”蔼哥儿说完,自己先想流口水,贾敏再多的愁容,也要笑上一笑。   进屋时黛玉正醒着,见到蔼哥儿就如认识一般,咿咿呀呀地向他伸手打招呼。等看见贾敏一同过来,更是兴奋,小屁股一抬一抬,直想站起来一般。 第13章   蔼哥儿一见黛玉如此,嘴都合不拢,笑着道说:“谁说玉儿身子弱,看多活泼。”又期待地看向古嬷嬷:“嬷嬷看玉儿爱不爱吃。”若是不爱的话,自己吃了也好过浪费。古嬷嬷自来没见自家小主子如此由衷的笑脸,哪儿有不答应的?   这边黛玉也闻到了香气,小脑袋四处转着寻找,看到古嬷嬷手里的细碗,啊啊地叫了起来,似是说要吃。贾敏从未见过黛玉如此欢喜之态,心里又高兴一分:“难怪说古嬷嬷会调理身子。”   古嬷嬷含笑道:“自前日奴婢过来,就停了姑娘的药。姑娘腾出肚子,自然能吃得下别的东西。”   王嬷嬷不好说别的,只好道:“姑娘晚上却还要吃奶。”   这个蔼哥儿与古嬷嬷都不反对,不到一岁的奶娃娃,到晚上恋奶也正常。蔼哥儿又想到了:“睡前给玉儿少吃点蛋黄?”他记得自己那时古嬷嬷就是这样喂过。   古嬷嬷摇头:“姑娘和哥儿小时候不一样,哥儿那时是自己一口奶也不肯吃的。”说到这儿有些迟疑,那时哥儿才多大,难道现在还记得?   蔼哥儿又去摇黛玉的小手:“我现在晚上还吃蛋黄。”   看看他的小圆肚子,古嬷嬷叹了一口气:“哥儿晚上不可再吃宵夜了。”   黛玉此时却顾不上理蔼哥儿,眼睛一直没离开古嬷嬷手中的细碗,这时碗里的苹果泥已经半温,古嬷嬷亲自上手喂了黛玉一口。就见黛玉先试探着抿一点儿,然后两只眼睛都晶亮起来,扭头看贾敏一眼,似乎在问这东西怎么这样好吃,又快速地转回头盯着细碗和古嬷嬷手里的勺子,张大粉红小嘴,伸手就要去夺。   蔼哥儿赶紧抓住她的小手:“嬷嬷碗里还多着呢,都是妹妹的,哥哥不吃。”又让古嬷嬷快些喂黛玉。   黛玉就一口接一口地吞咽,蔼哥儿闻着果香跟着一口一口地吞口水。贾敏看了好笑又有些感慨,若是自己能给黛玉添个弟弟,是不是黛玉也能如蔼哥儿一样,看着弟弟吃东西自己就高兴?   又见蔼哥儿一口口咽口水实在可怜,贾敏让丫头去厨房也给他蒸上一份。古嬷嬷听了道:“太太脾胃也虚,不能常吃生冷的东西,不如多蒸一个,太太尝尝味?”   蔼哥儿还不放弃努力:“太太的可以放些蜂蜜,我的多多的加。”这样的时候蔼哥儿不介意放纵自己享受口腹之欲,若不是还有这项福利,在这古代简直无法挨下去。   蔼哥儿与贾敏的那份,是在正房里吃完的,否则被刚尝过甜头的黛玉看到,会引她哭闹。正好古嬷嬷要引黛玉消食,可以腾出点儿空儿来。   贾敏边吃边与蔼哥儿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心情也开阔了不少,正说着:“你与老爷习完书后,无事便来与玉儿玩。”前头便传话进来,说是沈大人要回府,请公子出去。   觉得自己还有一堆话没说的蔼哥儿,快速消灭了自己那份,忙忙又跑去看了黛玉一眼与她告别,倒引得黛玉不放他走,大哭着不放他走。贾敏无法,只好命古嬷嬷抱了黛玉,同着蔼哥儿一起到林如海书房来。   沈任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给儿子匆匆定下的小媳妇,嘴角不由地抽了又抽,太小了,太瘦了,太弱了,怎么看都是自己对不起儿子。   蔼哥儿却围前围后地跟在抱着黛玉的林如海身后,逗着黛玉与他藏猫猫。□□个月大的孩子,从来没人和她这样玩过,新奇得不得了,每次探出小脑袋,见到哥哥对着自己笑嘻嘻地“喵”一声,黛玉都要兴奋的手舞足蹈。   没几回合,黛玉已经知道看完一边之后,马上把自己的小身子转到林如海的另一侧肩头,等蔼哥儿出现,她先“呀”地一声。看到蔼哥儿吓了一跳,还坏心地拍着林如海的肩头笑出声。   沈任看得也眼热:此时的黛玉因与蔼哥玩闹,小脸红扑扑的,一双杏眼虽然不甚大,却极黑亮有神,尤其是盯向蔼哥儿动作的时候,怎是一个灵动可以形容得尽?这么小的孩子,沈任也没有相处过的经验。   可惜是自己的儿媳妇,沈任不无遗憾的想着,若不是,自己还可以世交的身份,也要求抱上一抱。   林如海已经让女儿少有的活泼引出一身汗,又怕把她摔了,又怕抱紧了使她疼,只好喝止蔼哥儿:“玉儿不惯这样玩闹,若出了汗,一会儿回内院着了风不好。”蔼哥儿这才消停。黛玉见蔼哥儿居然不玩,嘴里咿呀有声,似问似诉,看得沈任更觉眼热。   “二爷,咱们把妹妹带回家去吧。”蔼哥儿又提一句,说得沈任也心动,要是带回自己家里,奶奶逗的时候,自己或者也可以逗一下?   林如海却不乐意:“你每日过来总能见着。”   蔼哥儿便又打蛇随棍上:“嗯,我每天都进内院看妹妹。”   回到家,对着房氏也是这话,说得房氏心里烦燥:“你才见过几面,不就是个小丫头?”语气里全是不喜。   这小丫头让我前世思想了几十年。蔼哥儿毫不羞愧地想过,也知房氏这是有些吃味,不想太给黛玉拉仇恨,以至将来婆媳不好相处,忙笑嘻嘻对房氏道:“那奶奶给我生个妹妹。”   这样的话让真正的古代人房氏挣红了脸:“胡说。二爷不舍得教训你,你现在是有先生的人了,看我让人告诉先生打你。”   沈任却被这话说得心里火热,看向房氏的眼光都不对了:“蔼哥儿已经五岁,又有了先生,不用奶奶多操心,再生一个女儿也不错。”   蔼哥儿自己偷笑,拉着房氏是长是短地说些黛玉的趣事,沈任又说起黛玉聪明:“才几次就知道先等着蔼哥儿,从来没见过那么伶俐的孩子。”   “二爷见过几个孩子?”房氏说得不无幽怨。   蔼哥儿又偷笑一回,再就张罗着让人上点心:“我和二爷在先生家里垫过了,奶奶怕是还没用,好歹垫垫。”   房氏现在又觉得儿子实在窝心,吃味的心思全飞,笑眯眯问他吃了什么。等知道也是点心还多个蒸苹果,忙道:“那样东西如何能挡饥。”让人快些摆饭。   蔼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古嬷嬷说,我晚上不能再吃鸡蛋黄了。”   房氏也看自己儿子的小胖肚子:“那就不吃吧。蒸苹果就那么好吃?”   蔼哥儿不承认是蜂蜜之功,头点得无比卖力,全无在京时不说不笑的影子。房氏又让人吩咐厨房也做了来尝,向沈任感叹:“蔼哥儿自跟了二爷,性子都活泼了些。”沈任又想起黛玉在林如海身上活泼的样子,心想或许孩子跟着父亲都活泼?   饭是早已经等叫的,一说就来,房氏却是没有什么胃口,只为蔼哥儿与沈任两个布菜。蔼哥儿自己爱吃的菜被摆得远,就指挥着丫头给房氏布菜:“奶奶今天怎么用得少?”   那菜是因房氏受不得气味才摆远的,丫头一布到碟子里,房氏就觉得心里一翻,忙歪身让人拿远些。蔼哥儿心里一动,这样的事儿,他比沈任还懂些,脸上全是担忧:“快请大夫来。”   房氏觉得他小题大做:“不过是这几日累了些,别蝎蝎蛰蛰的。”沈任倒也担忧,只挥手让人快去请。   自然是好消息。   与蔼哥儿想得差不多,这夫妻两个几年没见,除了情热外身子又比刚成亲时发育得更成熟,到这个时候房氏才有胎已经算是慢的。   听说自己再次有了身孕,房氏还有些不信:“除了累些,并不觉得什么。”   蔼哥儿又要给林仙子刷好感:“今天才见了林妹妹,说要抱回咱们家里养着,我自己就有妹妹了。难道林妹妹这么有福气,知道带了妹妹来和我一起玩?”   这个时代的人,信鬼神的多,后宅妇人信得更多,房氏也不例外,成功让蔼哥儿带偏,本对黛玉只有些怜惜的心思,现在让这有福气给填满,笑道:“这算双喜临门。”   沈任只管盯着房氏还没显怀的身子看,想着自己若是有一个如黛玉一样的女儿,能与蔼哥儿凑成一个好字,也不错。笑向房氏道:“没听大夫说,才刚一个多月。亏得这孩子与咱们有缘份,这样颠簸也挺过来了。”   一句话说得房氏后怕不已:这一个多月,正是一家人在船上飘泊、刚升任收拾房舍、安顿家计的时侯,房氏这个当家奶奶事事要亲自动问,劳心劳力非比在京的时候。   蔼哥儿自己退了出去,回房让小厮去厨房重新送一份饭过来。至于那夫妻两个,沈任要是这点体贴都没有,也不必再做人丈夫。   吃过略消了食,便自己拿出描红的帖子来练字。他记性不错,书也读了几本,可想着将来赖以为生的大字,却要从描红开始。他是成人的芯子,知道书画除了灵性,还要下苦功才行。好在是自己愿意做的事儿,并不以为苦。   第二日房氏便闭门谢客,本想拘着蔼哥儿不要出门,沈任却说蔼哥儿即已拜了先生,没有头一日就打退堂鼓的理儿,只好派了妥当人送蔼哥儿去巡盐御史府。   门房已经得了消息,这位小爷不但是老爷的学生,更可能是将来的娇客,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老爷还在后院,公子是先去见夫人还是书房侯着?”   蔼哥儿脸上再次板得平平:“自然先见师母。”不见师母怎么能见到林妹妹?   就有人上前殷勤带到二门,蔼哥儿向自己的小厮示意。今天跟来的是见喜,不过大蔼哥儿两岁,竟然一脸老成地从自己荷包里拿出小小的银锞子,要给那带路的人。   引路的又好笑又惶恐:“老爷前两日有吩咐,除家中大赏外,不许随意收赏钱。”   ※※※※※※※※※※※※※※※※※※※※   天使们,不要做大猪蹄子,求收藏、要收藏、请收藏!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译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看原著的时候,蔼哥儿便觉得贾家主子不管让下人做什么事儿,都要打赏有些奇怪:明明是自己家里,那些奴才也有月例银子,让他们做的多是份内事,就算是做得好,也不应该事事打赏。这样的例子一开,那不打赏打赏的少的主子,可不就被人尖刻议论?   想想那位薛宝钗,进了荣国府才几日,便能让上下之人都觉得她宽厚,除了有王夫人做靠山之外,还不是手里银子钱充足,打赏丰厚之故?而黛玉被人议论,也有她不屑人人打赏之故吧。   再思在京时,学士府里就没有这个风气,奴才做得好了,主子当众夸上一句,就够那奴才体面半年。可见这又是清流与武勋间的区别。清流讲得是精神大于物质,武勋要的是皇帝不差饿兵。   林如海有这样的吩咐,估计是贾敏把荣国府随时打赏奴才的风气带了过来,甚至已经成了习惯。就是不知道前两日林如海才吩咐不许随意收赏钱,是因为什么让他警了心。   蔼哥儿心里暗暗决定一会儿留意看看林如海与贾敏相处,双眼微那人斜一眼:“只今日一次,下次无事不会再赏。”这就不算随意了。那人点头哈腰的谢过,看着蔼哥儿在二门上妈妈引路下向正房而去。心里还想着,小厮守在二门,这位小爷一会儿可怎么赏妈妈?等不当值的时候要好生问问。   等人通报的时候,蔼哥发现打帘子的丫头眼生,心里还不在意:自己才来林家两回,丫头们也分个当值不当值。立时已经有丫头笑着出来:“太太请哥儿进去呢。”   蔼哥儿向丫头略低了头,自己吃力地迈过门槛,就见林如海与贾敏分左右坐在上首。请安时林如海倒算好声好气,贾敏就笑着,眼角眉梢也抹不去愁绪。   若是她只自己这样,蔼哥儿才不想理会,可想着黛玉还要与她一起生活几年,她总是哀怨示人,黛玉又能开朗到哪儿去?自己总不如贾敏与黛玉相处的时间长,小孩子性格形成了,再想扳过来不光费力,孩子自己也受苦。   蔼哥儿是一点儿也不愿意黛玉受苦的。   站起身来的时候,蔼哥儿已经把屋子里的人都看了个遍,发现那两个姨娘都不在,便知林如海前两日的吩咐与贾敏的愁容,怕是都与这有关。   脸上做出不知的样子,只问:“妹妹又睡了?怎么这样贪睡?”   贾敏见他一来就找黛玉,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并没有睡,我与老爷商量事儿,让她去玩了。”   即是商量事儿,那这一屋子的丫头,怕是听说自己来了,才重新得以进屋。蔼哥儿便笑着向贾敏道:“师母也不必太操心,我家奶奶现在就不大操心了。”   贾敏不知道自己不操心,与房氏不操心有什么关系,自然要问上一问,听说房氏有了身孕,脸上的愁容又增了两分。蔼哥儿知她最大的愁闷便是没有儿子,可这事不是发愁就能愁来的,趁机劝道:   “我原来的奶嬷嬷送出去荣养了。她曾对我说过,不能天天叹气,要把好运气都叹没了。平日我觉得她不通,就这话还有些道理,师母也天天别叹气的好。”   今日蔼哥儿穿的是墨绿团衫,站在那里一字一板地劝贾敏,更显得身若幼松。林如海心内叹一口气,可惜这样笔直的幼松不姓林。脸上带着好笑,问他:“你怎么知道这话有道理?”   蔼哥儿脸上表情就多了些笑意:“我家老太太说人胖是福气,她老人家就一直说我有福气。听人说心宽才能体胖,心宽的人自然不会总叹气。”   听他把运气与福气胡搅在一起说,林如海觉得他到底还小,不过一哂。贾敏也有些展颜:“你是个有福气的。”眼睛忍不住看他的小胖肚子,同龄的孩子里身也的确算宽。   蔼哥儿老实把这话收下:“嗯,所以我现在每天都高兴。我们奶奶见我也高兴,这不就要有妹妹了?等先生教完我,我也进来给太太解闷,太太也跟着高兴,不几天也再生个弟弟。”   这话不管是林如海还是贾敏都爱听,林如海笑问:“怎么你家奶奶就要生妹妹,你师母却要生弟弟?”贾敏也一脸期盼地看着蔼哥儿。这时的人都相信小孩子眼净,蔼哥儿说话再有板眼,身量也是五岁孩子,要不也进不得二门。   蔼哥儿回答得理所当然:“当日哥哥就盼着我是妹妹,都说要一男一女才能凑成好。师母有了妹妹,当然要生弟弟。”原著里林妹妹不是就有个弟弟?虽然说是庶出,可现在不防给贾敏做个念想。反正现在林府也没有姨娘,庶出是出不来了。   林如海与贾敏两个就又打听哥哥是谁,蔼哥儿得以把不在眼前的哥儿从头抹黑到脚。听在林如海与贾敏耳中,却都是小孩子淘气,里头不能不让人想到兄弟情深。   孩子的记性本不好,蔼哥儿离京已经两三个月,还把哥儿的事儿记得清楚,说兄弟不情深都没人相信。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让人先带了蔼哥儿去与黛玉玩,又挥退了丫头,继续说着府中之事:“太太听刚才蔼哥儿的话,只管每日放开心怀,好生保养吧。”未必不能再得一子,但求再得一子。   贾敏有些期艾地向林如海道:“老爷把两个姨娘都打发了……”   林如海心里也要叹气,又想贾敏本就多思,把那气放在半路上,说出的是另一番话:“老太太也是为儿孙考虑,想的是荣国府家声不坠。”就是不知道那府还有没有家声:   “太太理家事繁,还有教养玉儿,日后不必事事说与老太太,倒让她老人家跟着操心。倒是那两个贱人还有太太陪房的事儿,可以说与老太太听。老太太一向明理,又疼你,不会怪罪不说,还该替你出气。”怪罪就是不疼你,不替你处置那几个奴才的家人也是不疼你。   贾敏自己叹气成了习惯,没与林如海一样忍着,悠悠一叹后才道:“只怕我这个身子难养。”   “你我还年轻,何况你也见了古嬷嬷的手段。没听刚才蔼哥儿说,还要给玉儿添弟弟?何必自己先丧了气?老太太说将来玉儿的第二子过回林家,终不如咱们亲生的更亲近。何况与荣国府相比也是沈家的人丁更兴旺些,得第二子的机会更大些。太太出嫁从夫,为林家子嗣计,也该放宽心才是。”   贾敏这两日是为林如海在古嬷嬷检查了鸣翠与拂柳的屋子后,指出了好些不妥之处,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几房陪房都得了不是,直接被撵到了庄子上。家里的规矩按着林老太太在时的章程改回好些。   贾敏也知道林如海因着自己与娘家通信太过频繁,又事事要听母亲的主意对自己有些心结。要不是为着出嫁从夫,她也要与林如海理论一下:后宅从来是女人理事,老爷插手是什么道理?   可几房陪房被发作得有根有据,贾敏先就有约束不严之罪。再想林如海并不是禁 着自己与娘家往来,不过是要林家的规矩为重,不得不回思自己这些年处事太以娘家为重之处。终是夫妻之情占了上风,想着日后样样改过。   还有一则,林如海主动将姨娘和陪房们送到庄子上,再没有老太太的耳报神往京里递消息,贾敏也少了些担心,不必三五不时地面对老太太的指责。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儿子,与林如海理论底气实在不足。要不就按着蔼哥儿说的,放宽了心攒福气?那孩子如此肯定地说自己会给黛玉生弟弟,万一是能成真呢。   思想后正想着怎样给林如海赔个笑脸,缓和一下夫妻间的尴尬,东厢房里传来了孩子们高兴的笑声。林如海已经坐不住,先向着贾敏笑了起来:“蔼哥儿一来,玉儿也跟着伶俐了好些。”   虽然先夸的是别人家的孩子,贾敏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笑向林如海道:“不如我们去看看,怎么就这样高兴?”   悄悄让打帘子的丫头禁声,夫妻两个在外间把蔼哥儿与黛玉两个看了个正着:蔼哥儿手里拿着一个布老虎,向着黛玉一递,黛玉伸手一接时,蔼哥儿便故做失手,那老虎直掉到大红毡子上。两人看着布老虎笑一时,黛玉刚要去拿,蔼哥儿已经伸手。他的手却故意下得慢,被手还有些不稳的黛玉抢了先,然后两人又一起大笑。黛玉再把布老虎递到蔼哥儿手里,两人接着笑,重复刚才的动作,一遍一遍没个厌烦。   悄悄出了屋门,林如海清咳一声:“再过一刻,便让蔼哥儿到书房来。”自己向着书房而去,两个孩子相处得再好,也不能误了正事。何况沈夫人有了身子,纳采还不知道是几时,若是让人知道蔼哥儿过府只陪着黛玉玩笑,自己这个先生做得实在汗颜。   蔼哥儿是察觉到林如海与贾敏两个来了又去,却不肯出来,只与黛玉玩得没心没肺。古嬷嬷知道蔼哥儿是有主意的人,一直赖着不走,必是有话要与自己说,将丫头们一个个都支了出去。   “嬷嬷觉得,林太太的身子?”果然蔼哥儿低声问了起来。   古嬷嬷向外张了一张,也低声道:“太太的身子也弱,林老爷也悄悄问过奴才。一则是思虑太重,再则,”有些阴私事实在不好对这样小的主子开口。   蔼哥儿已经明白,又问:“那两个姨娘不妥当?”   古嬷嬷都想叹气了,自己家的主子太过通透,不知道是好是坏,明明家里并没有一个姨娘,怎么就想到这个上头:“这话哥儿回去不要对奶奶说。”   “嗯,我知道,奶奶有妹妹了,不能让她着急。”蔼哥儿回答得一本正经:“林太太什么时候能生弟弟?”   ※※※※※※※※※※※※※※※※※※※※   潜移默化这就开始了。   向大家推荐一下林一平的新作:《距离有些远》by林一平简介:人生百态,这里加一。 第15章   古嬷嬷一口气顺不过来,很艰难地咳嗽了两声:“这个要看缘份。”   “身子调理好了也不行?”蔼哥儿知道古嬷嬷的能耐。   古嬷嬷这一口气到底还是叹了出来:“太太进得饮食,多活动,少思虑,不喝那些补药就好了。”虽未明言,蔼哥儿也知道古嬷嬷嘴里的补药,还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不好直说是贾敏喝的是求子秘方。   就前三样也都是难事:进饮食,这个时候的夫人小姐们人人吃的是猫食,不为减肥也为了没有活动量没胃口;平日出门软轿进门有人搀扶,又不能直接让贾敏围着院子跑圈子,哪儿来得活动量?想少思虑,那荣国府时时指手划脚的贾母也不肯让贾敏不思虑。   看原著的时候,蔼哥儿对一笔带过的贾敏没什么感觉,现在为了让黛玉有个好心情也得让贾敏好起来。再一次恨自己穿越没有金手指、不符合穿越定律的蔼哥儿,还得自己想主意。   “太太明天去看奶奶吗?”蔼哥儿上前拉贾敏的手,脸上带着期盼。   贾敏刚从黛玉房里叫蔼哥儿出来,被温热的小手一拉,心里软了一下,有些舍不得放开,跟着他的步子往二门上去:“怎么想着让我去看你奶奶?”   蔼哥儿带出一些小狡黠:“太太要去,妹妹也能跟着。我有好些玩器想给妹妹,奶奶却说是我自己想玩,不肯让我玩物丧志。”   贾敏就是一笑:“你家奶奶刚有了身子,不好上门打扰劳动她。”   蔼哥儿没想到这个,有些小沮丧,看在贾敏眼里就是小孩子的计谋没有得逞,安慰他道:“妹妹还小呢,也不会玩太多东西。”   蔼哥儿继续做出丧气的样子:“听说我小时候哥哥总和我玩,我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得早。”   贾敏不由得抿嘴:“是,你很懂事。”说话间已经到了二门,蔼哥儿还做恋恋不舍状:“太太明日跟着我和妹妹一起玩,我陪着妹妹,好让她将来也懂事。”   不知不觉走了一大段路的贾敏,没觉得自己上了小孩子的当,也没觉得累,只觉得蔼哥儿对自己的依赖,脸上笑容又多了三分:“好,你好生跟着老爷读书,老爷要是夸你,明日我与我一起陪妹妹。”   林如海教的,与沈任又不一样,问过蔼哥儿可以认一般的字,除了让他练字外,就是教他读史,先不读正史,只读《史记》中各世家、列传。他的理由很简单:“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知道先贤之功,更应知先贤何以为功。”这样的方法蔼哥儿觉得有趣,那些原来只听过名字的人物,一点儿点儿在自己脑子里生动起来。   就是沈任听到了,觉得有些拔苗助长。不好说林如海教得不对,只能在蔼哥儿回家后自己再教四书五经。可怜的蔼哥儿本以为自己表明不学为官之道,可以免去学写八股文之苦,谁知沈学士不许自己家中出白丁。沈家子弟不做官可以,但必须有功名。   房氏自己养胎,也要叹一声蔼哥儿辛苦,才五岁的小人,要被两个老学究轮番搓磨,还要均出时间在自己跟前承欢,又要时时把自己家里的东西搬到林府。房氏觉得,这样下去儿子要瘦,可儿子脸上还是有些肉的好看。   “奶奶,这个滋味如何?”蔼哥儿要笑不笑地从糕点上抬起头,邀功地问。   房氏也觉得厨房做出的新点心,酸酸甜甜的正对胃口,好笑地问:“是不是明日还要厨房做了,送给你林妹妹?”   这样的打趣,蔼哥儿完全不当回事:“这个方子是我从师母那里得来的。妹妹已经吃过了。”   房氏一噎,不知道眼前的还算不算是自己的儿子。蔼哥儿就如知道她所想一样:“外祖母来信了,我把方子给外祖母也抄一份,说是妹妹孝敬外祖母的。”   房氏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儿子,又是这样先让自己堵一下再给点儿甜头,闹得这甜头感觉太一般。幸亏二爷不是这样的性子,要不自己被卖了还得帮着数钱。不过林家的小丫头,将来会不会被儿子……房氏脸上露出了笑意,竟然有些期待黛玉快些长大,好看看到时谁治得住谁――看着自己儿子吃瘪,好象也不错?   安抚好了房氏,蔼哥儿又絮絮叨叨地吩咐丫头婆子一车的话,才带了新挑出来的玩意坐车往林府。再过几日就要进腊月,小年之后他的功课也可以放一放,这几日林如海却是加紧了他的功课,怕他自己生出懈怠之心。   前几日房氏胎略稳,已经择吉日纳过采,两家亲事算是过了明路,因此蔼哥儿才到府门,门房颠颠地跑来巴结:“太太早让人看公子来了没有,说是姑娘闹着找公子呢。”   蔼哥儿轻弹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来福已经上前要抱也被他推开:“姑娘的事儿也是你该说的?”眼睛里隐隐有寒光,让门房身子都快弯成对折,自己抽嘴巴:“小的该死,小的胡沁,请公子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再不敢了。”   “你敢得很。”蔼哥儿的话如有冰浇:“昨日你说姑娘要新鲜拔啷鼓,前日你说姑娘爱花,让我想想,大前日你说什么来?”   没等他说完,门房已经立身不住,扑通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该死的不是你,是从二门里传话出来的人。蔼哥儿一点不放松地盯着眼前的人,原著里荣国府有不少这样嚼说主子的人,开始也可能当好话传来传去,到后头就变了味。林妹妹那时受了多少委曲,听了多少奴才尖刻,不想这世还没到荣国府,在自己府上竟要先听上了。   “这是怎么了?”林如海的官轿停在面前,越到年底,衙门里事儿越忙碌,所以今日他回家的晚。远远见蔼哥儿不进府门,又见门房忽然跪下,便知里头的缘故。这两个月来,足够林如海看清,蔼哥儿面上看着冷清些,内里并不是小心眼的人。   门房听到林如海的声音,更吓得魂不附体。蔼哥儿不愿意在大门口让他再把黛玉说上一回,向林如海行礼后,冷声道:“这个奴才不大规矩,还请先生回书房处置吧。”   林如海鼻子里哼一声,带头向书房而去。门房还不知道自己怎么马屁就拍在了马蹄上,心惊胆战地跟在后头,跟蔼哥儿出门的几人倒觉得平常。   等听了蔼哥儿说自己发作门房的原因,林如海也是大怒。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将规矩改过,这些奴才就该按部就班照行。谁知道竟然把内宅的姑娘也拿到门口说,就算姑娘还小,也不能忍。   蔼哥儿不管他如何处置这个奴才,自己向后院看黛玉。贾敏已经听到了消息,有些不安地问:“你先生可是生气了?”脸上带着些焦急。   那门房的媳妇原是她的一等丫头,到年纪放出去才配了门房,现在还管着她房里浆洗上的事儿,刚才已经哭着向她讨情。   贾敏也觉得为难。   这两月她行起事来顺手,就是老爷与自己的隔阂也少了些,让她的愁绪去了不少。往年冬季收租忙年,总要躺上几日,今年竟然还没倒下,想来是古嬷嬷替她调理身子之功。本觉得现在事事都算顺意,不想又出了这样的事儿。   蔼哥儿真心为岳母大人着急,这位治家的本事还真一般:“先生很生气。”贾敏“哦”了一声后神情有些黯然。   其实是蔼哥儿不知道那门房与贾敏前丫头的关系,更不知道贾敏与林如海之间并不如表现得那么相敬如宾,要不就不会这样顾不得自己高冷表情,七情上面地替贾敏出主意:“妹妹纵是还小,也是姑娘家。再妹妹是主子,没有让奴才议论的理儿。先生很该生气。师母别等先生问,自己从后宅查起,看是谁与那门房说闲话,一并交给先生处置。先生省了事,自然高兴了。”   贾敏苦笑一下,这个人不交还好,一交林如海发现又是自己身边人所为,怕是会觉得自己不长教训对下人太宽,刚与自己和顺些,又要生嫌隙。摸了一下蔼哥儿的头,手是冰凉的:“去找玉儿玩吧,一大早就找你呢。”   劝说过,就是尽了自己的心,蔼哥儿放下此事,拿起东西向东厢房来。门口丫头打起帘子,还似模似样地通报一声:“公子来了。”   这也是蔼哥儿要求的,一定要在林府就让黛玉养成谁进她的屋子,都得有人通报的习惯,谁也别想再有机会没等林妹妹起床就闯进屋子。   古嬷嬷笑意满满的声音就从里头传来:“姑娘请公子。”自己的主子实在古怪,本该叫“蔼大爷”,避讳着二爷也该称一声“小蔼大爷”。谁知道他偏说是人人叫他二大爷,把自己叫老了,让人言必称公子。   一进屋,热气已经扑面,淡淡香气里,各色摆设都换了喜庆颜色,古嬷嬷带着丫头们站着迎自己,床上是已经长了三颗洁白小牙的黛玉甜甜的笑脸。   ※※※※※※※※※※※※※※※※※※※※   昨天大家都觉得作者在黑贾敏,在这里说说作者自己的感觉,不一一回复评论了:   讲真,对原著中的贾敏作者同情居多。远嫁,多年没有生儿子,自己身子羸弱,生下的女儿也是会吃饭便吃药,样样说明她也是千红一悲中的一位。可是同情归同情,作者却不认为贾敏是一个好母亲。还记得黛玉初进京时带的那两个人吧:王嬷嬷与雪雁,用贾母所说老的太老、小的太小。可能会有人说那时贾敏已经死了,是林如海让黛玉带的。可是大家不要忘记,那时黛玉已经六岁,她身边的人按说贾敏早应该给挑好了,这是贾敏身为人母的责任。注意,在第三回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中,特意点出“黛玉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自幼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也是自幼随身的”而黛玉自幼身边使唤的就是这样两个人,作者真不觉得贾敏很会识人:王嬷嬷一进荣国府就一言不发,除了高鹗续书第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断痴情》出过场外,曹公前八十回几乎未着一墨。有书友提出贾敏应该挣扎着不死,免得黛玉婚事被人诟病“丧母长女”,哈哈,这个有点强人所难了。不过从给黛玉挑选的服侍人来说,作为母亲的贾敏,真的是一位好母亲?   还有一个疑问,按着原著推论,那就是贾敏是应该有陪嫁丫头与陪房的,这个只要看邢夫人身边的王善保家的和王夫人身边的周瑞家的就知道了。远嫁的贾敏,挑选服侍黛玉的人,她的陪房或是陪嫁是不是最优先的选择?因为愚顽如邢夫人也有王善保家的,面善心苦如王夫人也有周瑞家的跟着出门。如果王嬷嬷是贾敏的陪房,前面的问题又来了,看不出忠心何在。如果不是陪房,那么就有个疑问:如此重要的事情上陪房们都不出现,贾敏的陪房们忠心吗?又哪儿去了?是谁不用贾敏的陪房服侍黛玉的?   林家能做主的只有林如海和贾敏两人,毕竟那时黛玉还小。如果是林如海不让用贾敏的陪房,那天使们想想,为什么?如果是贾敏自己都不愿意用自己的陪房,天使们再想想,又是因为什么?   所以不是作者黑贾敏,只是顺应自己读原著的一些感受,进而希望自己心疼的角色,能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还是那句话,人人对原著都有不同的解读,人人对原著里的人物都有不同的理解,求同存异吧。 第16章   “今天玉儿出门了没有?”蔼哥儿等到自己身上寒气散去,才近前拉起黛玉的小手,细声问话。黛玉已经能听得懂大半的话,小手指着房门,又看看古嬷嬷,然后小手摇了又摇。   蔼哥儿大乐:“是嬷嬷不让出屋?没事儿,哥哥给你带了好东西。”说着献宝一样把自己一直捧着的盒子献出。   黛玉乐呵呵地伸手来拿,自己怎么也打不开盒子,大急,冲着古嬷嬷嚷嚷:“么、么、么。”   蔼哥儿看不得黛玉发急,自己小心地把盒子打开,让黛玉看里面的小玉生肖,这些生肖虽小,却正合黛玉这样年纪的孩子一握,加之玉质油润洁白,质地细腻,一看便不是凡品。正是蔼哥儿自己前两年心爱的玩器,所不同的是,别的孩子或许是觉得生肖有趣,蔼哥儿看重得是它材质值钱。   黛玉从来没见过这样东西,拿起一个,又眼看另一个,再拿起一个,发现盒子里还有一个,不知道自己该拿哪一个好。笑得三颗小白牙全都露了出来,嘴里也不知道说得是什么,咿咿呀呀总是不停。   蔼哥儿一边与黛玉玩,一边留神听着上房的动静,刚才他给贾敏出了主意,却不知道多思的贾敏,会不会按着自己所说行事。   黛玉不高兴地重重拍打蔼哥儿,原来刚才蔼哥儿听得出神,没理会她,小丫头就急上来了。蔼哥儿好笑地拿着把件,轻声一样样说给黛玉听:“这是老鼠,吱,吱,吱。”抬手呲牙,做老鼠的样子。   “这是小牛,哞,哞,哞。”又把手举到头上,做出顶人的姿势。   刚才老鼠的样子黛玉没见过,只瞪大眼睛一脸懵懂地盯着蔼哥儿看,可是牛的样子她觉得好笑,自己也把小手往头上举,偏她人小,冬天穿得又厚,两只小手怎么也比不到头上,急得冲着古嬷嬷又叫:“么,么,么。”   蔼哥一下子愣住,第一次黛玉叫人他没注意,这一次黛玉分明是有意识地在救助,惊喜地问古嬷嬷:“妹妹会说话了?”没等古嬷嬷点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呢,我是哥哥,叫哥哥。”   古嬷嬷好笑:“姑娘也就是急了才叫一声半声的,就算女孩儿说话早,才这么大哪儿就会说了。”说完爱怜地把黛玉的小手助她往头上比一比,蔼哥儿却觉得她脸上的神情不无得意。   唉,自己与黛玉相处的时间还是短,要不“哥”的发音也挺简单,怎么就先叫了嬷嬷?   古嬷嬷把蔼哥儿的神情全看在眼里,也不安慰,只问:“刚才上房有哭声,快过年了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没规矩。公子可知道?”   知道,怎么不知道?事儿还是他挑起来的呢。蔼哥儿把刚才自己教训门房的事儿说与古嬷嬷:“嬷嬷想想,这姑娘家的事儿,可是该在大街上议论的?有一就有再,不从根上就掐住了,等妹妹再大些,这些奴才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门上的帘子微微摆动一下,林如海与贾敏两人悄悄回到上房:“太太觉得,蔼哥儿担忧得可有理?”林如海平静地问。   贾敏脸上还带着刚才看女儿的笑意:“自然有理,这孩子也算是有心了,这么小的人儿能想这么周全,着实难为他。”自己对这些人还是心太软了。   林如海那边轻声道:“太太可知,当年老太太对圣上赐婚之事颇有微词,所为何事?”   刚才林如海从书房过来,并没有说门房之事,贾敏之心一直有些忐忑。还是听着东厢孩子们的笑声,林如海起意要看一下,两人过去看过心中才放松一些。   不过对蔼哥儿说的话,贾敏心里也在寻思,又听林如海提起陈年旧事,脸上不由疑惑:“所为何事?”成亲后婆婆对自己一直淡淡的,难为谈不上,还以为她是性子冷清才那般,难道还别有隐情?   林如海并没有隐瞒:“当日太太是名满京中的才女,人人夸赞才情不凡。太太可知,那时太太传出才女之名,人人皆以为太太要入选进宫?”   贾敏脸色一白,直接瘫坐在了床边。明白了,为何婆婆会对她冷淡,为何夫君在京时与她只是相敬如宾。一个想着进宫的女人,难免让人觉得攀附权势,又有哪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妻子,曾经巴望过别的男人?就算这男人是一国之尊,也不行。   “那才女的名声,不是我自己愿意传出去的。都是……”贾敏再说不下去,都是谁?还不是老太太每常做客,对自己夸耀不已?当日只觉得老太太疼自己,是以自己为傲,自己也就在花会、游园之时刻意表现,以求不让老太太失望。   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贾敏身子一歪再歪,几乎要昏厥过去。   林如海并没有解劝,还有那里冷清清地说着:“所以今日蔼哥儿要处置门房,我并不觉得他逾越,也不觉得他越俎代庖,反而感念他对黛玉的用心。我林家女,不用传出早慧的名声。”   贾敏嘴里喃喃:“不行,不许那些奴才嚼说玉儿。”她的眼里闪过狠厉,她走过的弯路,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再走。   林如海脸上的冷清去了少许:“如此后宅之事,还请太太在年前再理一理。”   贾敏好容易坐直了些,向林如海颔首:“老爷放心,我糊涂了这么些年,今日得个明白,知道该怎么办。”当年婆婆对她冷淡,却因赐婚直接交出了管家之权,她也就按着荣国府的规矩安插自己的陪房、心腹替下林府多年的管事们,应该让婆婆对她行事更加不喜。要不她刚嫁进来时婆婆身子还康健,总能指点自己林家如何行事,与清流人家该如何交往,不至到现在才让老爷亲自出手重定规矩。   “蔼哥儿是为了玉儿好,太太别与他生分了。”林如海定定地看着贾敏。   贾敏回他浅笑:“是,亏得这孩子心细。他如此待玉儿,我只有喜欢的。”   林如海点头,让人去叫蔼哥儿与他一起回书房,再没与贾敏说一句话。贾敏看着不断摇摆的门帘,叫道:“春月,让人把冯二家的叫来。”   林如海与蔼哥儿此时早已经到了书房,嘴里对蔼哥儿喝道:“男子汉大丈夫,心思都用到内宅,有什么出息?”   蔼哥儿算是服气了这位,比沈任食古不化多了。脸上却还带着恭敬:“先生寒窗苦读,用心做官,为的是什么?”   林如海回答得十分标准:“自然是为圣人分忧,为黎民请命,为往圣……”没等说完,就见蔼哥儿的小脑袋左右摇晃,脸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大是不赞同,下面的话生和噎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难道你还有别的想头不成?”林如海恨恨,手不自觉地伸向戒尺,准备他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先给这胖小子过个好年。   蔼哥儿就如没见到林如海的动作一般,摇头晃脑地在那里说他的道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先生已经闻达,有如此想法自然不错。可是学生现在并无功名在身,算是穷的吧?”   林如海把戒尺往桌上一拍,声音可以传进二门:“你堂堂世家公子,在这里与我哭穷?”   “我,学生就是打个比方。”蔼哥儿脸上居然带些笑意:“学生就算是有了功名,可是也要先护了自己的家人。妹妹与我已经定亲,我更要先护了妹妹。先生,”   蔼哥儿向林如海做语重心长状:“妹妹是要与我一世相伴的人。她好了,我才能好,她不好,我好了又有什么用?难道内帏不修,说得不是为官之人?”   你一个过了年才虚六岁,才比桌子高不过三寸的小东西,在这里对老子语重心长?林如海气极:“不通至极。可见你的书全都白读了。”   “秦桧不齐家,至有东窗事发之祸,曾子杀猪信子,而子弟有成。”蔼哥儿表现出自己读史不是白读的:“史有明鉴,学生不敢忘。”   “好,你说得好。”林如海心下或有所动:“自明日起你且留在府中过年,不必过府来读书了。不过这功课不可落下,每日二十张描红是要有的。正史可以先读,年后我要考校。”   你要考校什么倒是说个范围呀?蔼哥儿被功课糊了一脸,还不甘心地谋求福利:“学生这便去给师母辞行。”   “很不必。”林如海用戒尺轻轻拍打着桌面:“同城而居,你不过是回家攻书,何来辞行之说?”   蔼哥儿算是知道了什么是老狐狸,自己刚才举的那两个例子,不过是警他好好与贾敏相处,别让她天天皱个眉毛把黛玉带歪了,谁知道这就连后宅也不让自己进。   蔼哥儿是识时务的孩子,低着头,咕嘟了嘴,该低头的时候还是会低头:“是,学生这便告辞。先生公务也不必太过急切,多保重身子要紧。师母那里请先生多劝着走动,古嬷嬷说师母该多行多走。妹妹那里……”   林如海忍无可忍,自己刚刚骂他不该目光拘于内宅,不想说了半天他还是这样把絮叨:“好生读你的书去。”拍得自己手疼,这小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   蔼哥儿听了自己忍笑,乐颠颠跑到林府为自己辟出来的小书房里,合不拢嘴地拿出纸笔,一心一意地描红。林如海见他出门,还当他就这样回家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对他有些过严,等过几日蔼哥儿忍不住来请安交功课时,好生安慰一下他才是。   “老爷,太太那里送了点心。”林富小心地在帘子外说了一声。   林如海嗯了一声,等林富亲摆了点心才问:“怎么这个时候送点心?”   林富陪笑道:“沈公子每日这个时候肚饥,太太就让厨房送点心。老爷放心,沈公子那边已经送去了。”   ※※※※※※※※※※※※※※※※※※※※   闲暇无事,向大家安利一下预收文吧,点开作者专栏就可以收藏了:   《阳台上的风景》:人人都说李明亮是凤凰男,嫁不得。裘娜却觉得,自己遇到的会是例外,她放弃了事业,用心经营家庭。   看着李明亮衬衣角上的红色唇印,裘娜承认自己输给了现实。从此之后,把自己活成了女汉子――冷静、干练、处事果断、条理清晰,成了她的代名词。   至于渣男,感谢离婚之恩,从此江湖不见。   可是渣男老板的老板却对她说:我要去感谢那个叫李明亮的男人。 第17章   沈公子那里已经送过去了,林如海耳边循环往复的就是这一句话,他不是已经让那小子回家,年前都不许再来自己府上了吗,怎么还给他送点心?   “不过是样点心,巴巴地送到沈府,没得让人觉得咱们府上小气。”林如海还抱着最后的希望,林富却不知道他的心思,笑呵呵地道:“两府如今是正经亲戚,年礼也早按着姻亲送过了。何况小公子就在小书房里,并不费事。”   就见自家老爷忽地站了起来,迈步就出了书房,看他走的方向,林富心中暗自好笑,老爷太太都看重沈公子,自他来府里后整个府都觉得有生气了。   唉,要是什么时候太太再添一个小公子,姑娘也到了能走能跑的时候,那府里的日子……算了,林富退出书房,小公子不愿意人说姑娘,那他这个做管家的就得带头不议论。   “不是已经给你留了功课,怎么你还没回府?”林如海看着摇头晃脑表示自己读书很认真的蔼哥儿,没好气地问。   蔼哥儿见他进屋,起身向他规矩地行礼:“刚才先生让我读书,我不敢偷懒,先把今日的功课读完再回府。”   林如海气结,让蔼哥儿读他的书去,是林如海被这个好学生气得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理解成自己对他的惩罚,还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完成。   不对,林如海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蔼哥儿,能引经据典地与自己说齐家的人,真听不出自己那是气话?林如海脸上表情平静:“那你就好生读吧。”出门向着等在院里的林富吩咐:“与太太说,蔼哥儿一会儿就回沈府,中午不必备他的饭。”   得了,听得清清楚楚的蔼哥儿,发现自己貌似把未来岳父得罪得狠了。难怪人都说岳父与女婿之间的关系,比起婆媳关系来也好处不以哪儿去,头疼,真让人头疼。   林富得了这个吩咐也有些头疼,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也知道老爷与太太对家里这位娇客学生很是看重,今天老爷突然连中饭也不许备,就是生气了,可太太要是问起来,可怎么回呢?   蔼哥儿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好灰溜溜地叫来福给他收书,蔫蔫地回自己的家里疗伤。太大意了,走在路上的蔼哥儿这样评价自己与林如海的第一次斗法,穿越大神既然连个金手指都不给,自己哪儿来的自信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把一个官场老狐狸说得忘记自己的冲撞?   房氏不解地看着灰头土脸的胖儿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蔼哥儿只好如实回答:“先生让我从明日起不必过去,等年后再考校。”   房氏更加不解:“怎么这样早?可是你惹先生不喜了?”   蔼哥儿就在那里揪椅袱,只不回答房氏的话。沈任本是闲职,每日上衙点卯即回,现在听人传信说不知道公子今天为何回来的早,也从书房回内宅来问究竟。蔼哥儿无法,只好把自己今天在林府的行事,还有被林如海赶出府来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到末后自己委屈上了:“我也是为了玉儿。”   沈任与房氏面面相觑,亏得那门房说与蔼哥儿的话是为巴结临时起意,要不人家还不得以为自己家要插手人家内事:“糊涂东西,便是想着处置那个门房,也该悄悄对林大人说,你竟然自己做起来。还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忘了,还敢顶撞先生?!”继林如海之后,沈任也拍了桌子。   房氏还是心疼儿子,见他小胖脸都耷拉下来,是从来没有过的无精打采,向沈任道:“他还小呢,二爷慢慢教他便是。”   沈任却已经站了起来:“与我去给林大人赔礼。”   蔼哥儿没想到自己几句话,竟然要上升到沈任亲自去给林如海赔礼的程度,深悔自己这些日子得意太过,站起来眼里已经有了泪意:“请二爷带我去。祸是我闯下的,先生也是我顶撞的。不能连累了二爷。”   房氏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让人去备礼。”蔼哥内疚更甚,向着父母跪了下去:“都是我一时冲动,累父母如此操劳。日后再不敢了。”   自蔼哥儿分了院子之后,已经很少哭泣,就是出京与哥儿分开,哥儿哭得鼻涕眼泪也没见他掉一滴泪水。现在一颗颗泪珠顺着胖脸滑下,房氏也不由得心疼。   沈任挥手让房氏自去备礼,也不让蔼哥儿起身,只问:“你错在何处?”   蔼哥儿这就老实做答:“不该耍小聪明,不该顶撞先生。”耍小聪明是他最后悔的地方,至于说顶撞先生,虽然他觉得自己那不叫顶撞,可这个时候是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他就勉强地认了吧。   不知道沈任是不是听出了他的不情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虽然每日去林府,可那宅子的主人姓林,你姓沈,知不知道?”   蔼哥儿疑惑地抬头,不明白沈任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看他懵懂的面色,沈任也是一叹,终究还是个孩子,平日再小大人似的,对这些忌讳之处也是一知半解。他只以为是为别人好,却不想你为别人好,也要别人愿意领情才行。   把这道理说与蔼哥儿听了,就听蔼哥儿来了一句:“我不是与妹妹定亲了吗?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已经准备完东西的房氏正好听了这话,见蔼哥儿还跪在地上,替他向沈任求情:“这一回他自有了教训,地上怪凉的,还是让他起来回话吧。”   “慈母多败儿。”沈任嘴上如此,到底让蔼哥儿起来,接着对他讲道理:“将来只有你与玉儿是一家人。林府与沈府不是。记着,姻亲只是守望相助,万事要遵礼而行有个分寸。你现在还小,人只说你机灵见事儿早,再大些人家就会说你狼子野心,觊觎他人家产。”   “我没有。”蔼哥儿着急了:“我只是不愿意让他们胡乱议论妹妹。也不愿意看着先生与师母天天打机锋,我想让他们和父亲母亲这样。”   连二爷与奶奶都不叫,直接说父亲母亲,沈任与房氏知道他是真急了。让儿子夸自然是好事儿,可是这孩子口无遮拦又是一项坏处:“又胡说。你知道什么叫打机锋?”那是你的岳父岳母,更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蔼哥儿只好识时务地低头:“是,我不知道什么叫打机锋,去先生府里也再不敢多话。二爷还是带我去吧,祸是我闯下的。”   房氏与沈任再对视一眼,都有些欣慰,儿子有千般不好,却是个有担当的孩子。向房氏示意一下,沈任就要带着蔼哥儿出门。不想蔼哥儿忽地对房氏问道:“咱们家可有新鲜点心?玉儿这几日胃口不大好。”   沈任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把人拎出,还得抽空给房氏一个安抚的眼神:“你是去赔礼。”心里决定这个正月要好好给蔼哥儿讲讲远近亲疏之道。   马车刚近林府,就见大门处停了几辆大车,门房已经不是蔼哥儿早晨见的那个,正与人在那里辑让。远远见了沈府的马车,门房向人抱了抱拳:“老哥且请,等闲了我请老哥喝酒。”说着招呼人带这几辆车向角门去,自己小步快跑到了沈府的马车前头。   见先下来的是沈任,门房心下虽然疑惑,却还是打下千去:“沈老爷。”又见车里钻出一个小脑袋,脸上不由地带了笑:“小公子回来了?”   沈任先还带笑向门房点头,要问他林如海是否在府中,及至听他问蔼哥儿回来了,心里有些不喜,声音也冷了两分:“你们老爷可在府里?”   门房早见小厮们捧的礼盒,以下纳罕,脸上的笑容更盛:“回沈老爷的话,老爷本来去了衙门,刚才京里送年礼过来,说是有舅老爷的信,已经让人去请老爷了。”   沈任不再多说,蔼哥儿蔫头耸脑地跟在他身后,被门房礼让到了林如海的书房之中。不一时贾敏已经得了信,打发人来问:“太太说公子要是等得无趣,不如先回内院坐着说话。”   这话又让沈任心里不舒坦,对着蔼哥儿看了一眼。好在蔼哥儿还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向着那个丫头道:“你回去与师母说,我是来向先生请罪的,不好先去拜见师母。”丫头脸上就带了惊色,匆忙退了出去,一路急急向着内院而行。   贾敏正在与京中送年礼的人说话:“嬷嬷不知道,我们老爷新得了一位学生,觉得着实的好,老爷便起意打听了又打听,这才定了下来。”   来人正是荣国府有名的赖嬷嬷,听到贾敏竟然已经给黛玉定了亲事,想到自己来前贾母的交待,脸上就有些不虞:“这样大的事情,倒没听老太太提起。老太太一向疼姑奶奶,要是知道姑奶奶给姐儿定下亲事,定也替姑奶奶欢喜。”   贾敏眉头就是一收,又听赖嬷嬷道:“论理不该老奴问,只不知道玉姐儿定得是哪一家?不是老奴多嘴,凭他是谁家的哥儿,门第还能强过咱们荣国府去?”   ※※※※※※※※※※※※※※※※※※※※   感谢: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手榴弹、1个火箭炮   感谢:赵小黏、译予、二饼豆灌溉了营养液   感谢天使们的支持,无以为报,假装卖个萌吧 第18章   贾敏经这些日子的浅移默化,心里常思老太太对自己之情几分是真,掺杂了多少利用之心,再到前几日陪嫁、陪房事发,件件桩桩都有荣国府的影子,对贾母感情也生了芥蒂。   加之林如海升任之事,两位兄长虽在京中却只言片语皆无,人家沈任却是早早来信报喜,让她能从容处置原来任上置办的产业,对两府形势,还能认不清?两相交加之上,贾敏的心也就更知道谁该亲近,谁可以远些了。   现在听到赖嬷嬷如此自大的话,贾敏面上只是一笑:“此事全是老爷做主。他说过,玉儿只是女儿,将来还要看女婿是否上进,不在门庭上头。”   若是知礼的,听到贾敏把林如海抬出来,就该揭过不提。可这赖嬷嬷自为是贾母的陪嫁,就是贾敏在府中之时,也亲自服侍过的,那时贾敏对自己也是礼遇的,体面强似别人,当下对贾敏的话不赞同起来:   “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长大了自有他的官儿做,官职大小也不过是捐的银钱多少罢了。哥儿姐儿们的亲事,还是要求个门当户对。就是当年姑奶奶的亲事……姑奶奶也该劝着姑爷些,可别失了府里的面子。”   贾敏脸色已经不好:“嬷嬷慎言。有道是出嫁从夫,这是老太太教导我的,我并不敢违。老爷膝下现在还只玉儿一个,自然会替她想得周全。”   赖嬷嬷心下也不痛快,只贾敏与别的主子不同,在府里时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从来不知道收敛自己的情绪,虽然听说嫁后脾气收敛许多,她也不大敢触霉头:“是,是老奴逾越了。等回府后老奴就把喜信说给老太太听,想来老太太也替姐儿欢喜。”   贾敏的脸色并未因赖嬷嬷的话放晴,她这样敏感的性子,怎么听不出赖嬷嬷这是用贾母压她?什么让老太太也跟着欢喜,还不是要让贾母数落她先斩后奏?   上午林如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贾敏对贾母频频插手自家事也生出不喜:“嗯,那就劳烦嬷嬷回去后,好生说与老太太听。”   赖嬷嬷愣症了一下,以往送年礼并不用她,今年她过来也是贾母对替宝玉求亲之事还抱着希望,让她好生把黛玉嫁回荣国府的种种好处说与贾敏,再由贾敏向林如海吹枕边风,务求将亲事快快地定下。   谁想没等她说入正题,这玉姐儿竟然已经定下了亲事。现在抬出老太太,姑奶奶又全无那些陪房所言对老太太言听计从之意,知机的赖嬷嬷转了别的话题:“只听说是姑爷的学生,不知道家乡何处,今年多大,家里以何为生?”   贾敏只淡淡道:“就是京中沈学士的嫡次孙家的长子,沈大人现任扬州知州。小公子今年五岁,已经找人合过八字,属相、生辰都是上上之选。”   咝地一声,这是赖嬷嬷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本以为姑奶奶不过是随意找个人来搪塞,不想竟让她攀上了这样好亲!就算赖嬷嬷再觉得荣国府富贵无双,心里也清楚与沈学士府比,荣国府除了爵位之外,并无可炫耀之处。   “难怪姑爷直接定下亲事,实实是上上的好亲。”赖嬷嬷笑得分外真诚。贾敏仍是面色不变,心里却觉得这一次的赖嬷嬷,说话分外不中听。   “太太,小公子过来向太太请罪。”夏阳进来向贾敏禀报。   “快让他进来,好好地请什么罪?刚才老爷倒让人说不必备他的中饭,怎么又进来了?”贾敏笑容满面地让人叫蔼哥儿进来。这笑三分是为真心愿意见到蔼哥儿,七分倒是让赖嬷嬷明白自己对蔼哥儿的重视,回去好说与老太太听。   蔼哥儿进门也看到几个穿戴十分体面的媳妇,坐在矮凳上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他并不怕人看,神态自如地走到贾敏面前,双膝直直跪下,磕了个头才向上道:“刚才是蔼哥儿冒失,冲撞了先生。我父亲已经在书房等着向先生赔礼,请师母也原谅我年幼无敌罢。”   一席话说得贾敏笑个不停:“你冲撞了你先生,应该自己给你先生赔礼,怎么还劳动你父亲?再说你只向你先生赔礼也就够了,何必再来我这里,倒多磕了个头。”   蔼哥儿还没说话,赖嬷嬷已经谄笑着开口:“真真是知礼的哥儿,看着就是大家子出身。这礼数也全,长得也好,这样的年纪就知道孝敬先生师母,好教养。姑奶奶快让哥儿起来吧,地上凉,看把哥儿给冰着了。”   贾敏抿嘴不说话,只把眼睛看蔼哥儿。就见他的两条小眉毛已经收到了一起,胖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上身还是跪得笔直,那模样倒上贾敏无端想起老爷不怒自威的样子。   这孩子定是又生气了,贾敏心里暗笑。她想得没错,蔼哥儿进屋前便从夏阳那里听说,房里是京中给太太送年礼的人陪着太太说话,心知是荣国府中来人。对那府里他是一百二十个看不上,偏现在自己是来请罪,就算这老嬷嬷插嘴主子间说话,也只好生生忍下。   “你不知道他,”贾敏看出蔼哥儿是在强忍,心知他最是是规矩的,现在不说自是顾着自己的面子,笑向赖嬷嬷道:“这孩子最是认真,说赔罪便是赔罪。得了,你起来吧,等你先生进来时,我说与他听。”   蔼哥儿听话地起身,又向贾敏一躬:“师母这里有客,我去看妹妹。”赖嬷嬷刚想拉他的手,被他直接躲开:“请自重。”   轰地一声,赖嬷嬷老脸臊得通红,向上看贾敏却似没看到蔼哥儿动作一般,只让他自去。   等蔼哥儿一出门,赖嬷嬷再忍不住:“这位哥儿看着脾气不大好?”   贾敏摇头:“他是最知礼的。”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又让贾敏用来回自己,赖嬷嬷哪儿还坐得住?少不得说自己累了,请姑奶奶见谅,赏个歇息之所等语。贾敏也不留她,只让人带去客院。   赖嬷嬷出得门来,眼角扫着东厢房的门帘摆动,好象刚刚有人进去的样方。本还想对送她们的人说顺道去看看姐儿,不想那人走得匆匆,全无活动之处。   “大妹子眼生些,怎么不见李春家的?”赖嬷嬷早发现贾敏身边有异,快走两步与送的人并肩,轻声打听。   那媳妇浅浅一笑,并不隐瞒:“难怪嬷嬷不认得我,我刚进里头服侍没两个月。日后咱们还有相见的日子,嬷嬷只叫我林富家的就行。李春家的手脚不干净,老爷为太太的体面,只上他们一家子去庄子上效力去了。”   赖嬷嬷听得五内俱焚,那李春家的是她姨表妹的闺女,当日费了多少心机才做了姑奶奶的陪嫁,本想着能做半个主子,不想竟然没争过鸣翠两个丫头。   “不想她竟然这样下作,”赖嬷嬷脸上带些激愤:“倒让姑奶奶跟着做难。待我回府回了老太太,将她老子娘好生教训了给姑奶奶出气。”想了想,又道:“还请林嫂子得闲了给两位姨娘带个话,她们家里也捎了信过来,一会儿我打发人给她们送去。做人父母的,总是不放心儿女,老太太惦记姑奶奶,那些人也惦记着她们家的姑娘呢。”   林富家的脚下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赖嬷嬷一眼:“要不嬷嬷还是把信给太太吧。那两位姨娘当着老爷的面争风吃醋的,惹得老爷不喜,先送庄子里还不消停,只好送到家庙里祈福去了。”   接二连三的不如意,赖嬷嬷再不敢问起其他人,在客院里与跟她一起送年礼的人愁坐半宿,想来想去还是得回府向老太太讨主意。次日一早便向贾敏请辞,此为后话不提。   那赖嬷嬷没有看错,蔼哥儿从正房出来后,并未急着离开,就当着丫头们的面,正大光明地听着里头赖嬷嬷说他的坏话,还招手示意夏阳与他一起听。   夏阳连连摆手,又见蔼哥儿嗖地一下跑到东厢,这次没用人通报,闪身直接进了屋。低头忍笑给赖嬷嬷等人打过帘子,夏阳才过来找蔼哥儿:“公子怎么倒怕起那个嬷嬷来?”   蔼哥儿长叹一声:“我现在是待罪之身。什么嬷嬷这么拿大,太太还没说话她倒说了一车,说出的话也不怕倒了牙。还想拉我的手,连男女授受不亲都忘了?没规矩。”   夏阳向着古嬷嬷点头:“公子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蔼哥儿只当听不出她的讽剌:“长辈自是没什么,妹妹也是亲人。一个老嬷嬷也来与我拉扯,怎么不该讲男女授受不亲?”   古嬷嬷膝头中箭,只好清咳,蔼哥儿向着她不好意思地笑:“嬷嬷是家里人,那个嬷嬷是外头来的。”看原著的时候他就不解,若是别人家来做客的长辈也就算了,不过是甄家服侍人的婆子,怎么贾宝玉就肯让她们拉手看脸?那时他怎么就不觉得那些婆子是鱼眼珠子了?还不是心慕权贵,就如与北静王路遇,也没见他说浊臭逼人是一个道理。   古嬷嬷与夏阳见他不说话,还当他是不好意思,想引他进屋里暖和:“这外屋火盆子不旺,公子进里屋吧。只悄声些,姑娘睡了。”   蔼哥儿连忙摇头:“妹妹睡了,怎么能引外人进她房里?我还去前院等先生。”   得了,现在连他自己都成了外人,夏阳只好回正房说与贾敏。再出来看时,蔼哥儿早已经出了院门。贾敏放心不下:“让林富家的去问一下,好好地怎么连沈大人都惊动了?”   ※※※※※※※※※※※※※※※※※※※※   不让黛玉被诟病,蔼哥儿连自己也防着。   感谢:惊鸿、知矩、游手好闲妞、译予、二饼豆灌溉了营养液 第19章   并没用别人告诉贾敏,林如海自己见过沈任之后,直接来到内院将事情说与她听:“固然沈大人心思细腻,不过也是有情可原。他怕蔼哥儿还年幼口无遮拦,又与玉儿已经定亲,想着防微杜渐,怕蔼哥儿不拿自己当外人插手咱们府中内事。世家子弟教养,可见一斑。”   这话正正对上贾敏的心思,也就将今日蔼哥儿给赖嬷嬷没脸的事儿学了一遍:“那孩子还不算懂礼?沈大人也太严了些。”   林如海难得听贾敏发荣国府的私意,心下大畅:“太太不怪他?”   贾敏一想就知道林如海为何有此一言,面上作烧:“老爷,以前种种是我见事不明。今天听林富家的说,赖嬷嬷一直打听我那几个陪房,倒让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到别人家送年礼,相熟悉的打听一下还算是情有可原,可赖嬷嬷在荣国府是主子以下第一人的存在,那些奴才上赶着巴结她还来不及,哪儿值得她一个个挨着问过,还要见两个已经被明白告知不妥当的姨娘?贾敏不能不多想,她又本是心思敏感的人。   林如海见她柳眉如蹙,杏眼微蕴,说出的话也与以往处处维护荣国府大相径庭,不觉温声道:“那样的奴才愿意理呢,就一起说话解解闷,若不耐烦只让林富家的招待也就是了。沈家送来的那个嬷嬷,不是也说你要少思虑吗?”   这样的关心,近些年已经少而又少,让贾敏心下感慰不已:“是。古嬷嬷调理身子很有手段,今年我药吃得少了,身子倒象比原来硬实些。”   林如海听了也点头:“如此更好。我看玉儿的身子也象是强些,脸上也有些肉了。”   贾敏听了噗嗤一笑,神情中竟带些闺阁女儿之态:“有蔼哥儿在一边混着,两个孩子抢着吃,玉儿总能多吃两口。”   林如海心下大动:“如此我们再给玉儿添个弟弟,一并让古嬷嬷照看。”   蔼哥儿不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促进了林如海与贾敏夫妻和谐,此时正生无可恋地看着沈任与房氏两个给肚子里的孩子起名字。   你说你们夫妻隔阂消失了,要恩爱了,就自己悄悄关上房门折腾呗,干嘛非得让他也参与?让他参与也行,反正他明白自己芯子里不是人家正牌儿子,肚子里那个才是人家从里到外不搀假的骨肉,可也不能这么打击人吧?   “不美,不美。赴,趋也,投身之意。我沈家儿郎,怎么能做投身之人。”沈任嘴撇得跟个瓢似的,似笑非笑地看着蔼哥儿。   蔼哥儿今天犯了错,不敢暴走,只能把脸平了又平:“二爷,我们这一辈从”走”字,所成之字皆含奔走之意。”   “不学无术,再想来。”沈任一句话把蔼哥儿怼得无话,自己默默在心里画圈。房氏还是心疼儿子,趁沈任亲自给自己倒茶,轻声道:“若是女儿,也不用非得从”走”字。”   沈任可不赞同:“纵是女儿,我家的女儿也是嫡长女,自然要与兄弟一起排行。”   房氏继蔼哥儿之后无话可说,心里还琢磨着与”走”有关的字,有没有哪个符合沈任的要求。就见蔼哥儿抬起头来,问道:“二爷,我与哥哥的名字,不都是太爷亲取的吗?”离京之前,沈学士给他与哥儿两个取了大名,哥名沈超,他自己为沈越,直接上了族谱。   沈任张了张嘴,半天才道:“只在这些小事上聪明。让你取便取,将来请太爷从中择选就是了。”   你大,你说了算。蔼哥儿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说:赶、趁、趔、趄,甚至赵、趟、趱,凡是他知道从走字的,都让他说了一遍。他说一个,沈任就引经据典地说出此字不好之处。   蔼哥儿忽地一抿嘴:“超。”   沈任想也没想:“超为跃过,跨过,沈家儿郎还当稳重为上。”   房氏悄悄拉沈任的袖子,沈任还在那里夸夸其谈:“此字也算难为你,只是不合我家家风,沈家自你这一代,当以守成为要。再想。”   蔼哥儿依旧把脸板平:“当日太爷亲自给哥哥取名超,我总是一知半解。果然二爷学识渊博,不如明日我写信回京里,让哥哥求太爷给他换个名字。”   呃,沈任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有点傻气地看向房氏:“哥儿?”   房氏只好无奈地点头:“刚才我提醒二爷了。”可惜你不听。怕沈任尴尬,呵斥蔼哥儿道:“又淘气,太爷起的名字,也是你能指摘的?”说完才觉得不对,冲着沈任自己先尴尬地笑。   沈任也哭笑不得,胖儿子聪明是好事,聪明得会给老子下套,就得教训:“回自己房里想去。晚间再写十张大字明日我看。”打是舍不得,罚写字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房氏也哭笑不得:“今日从林府回来,他已经写了四十张大字,再让他写,明日那手还如何提得起笔?”你是气糊涂了吧。   沈任不相信地看向蔼哥儿的手腕,可惜怎么看怎么圆滚滚。自己带他从林府回来,已经是中饭时分,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写了四十张大字,沈任的脸上不光没有欣喜,反而有些阴沉:“去蔼哥儿的书房,把他下午的字取来。”   锦儿答应着出去找人,房氏情知沈任以为蔼哥儿一下午写出四十张大字是只图数量不讲质量,是为了让沈任不计较他上午的错,这时也不敢替他求情,屋里一时鸦雀无声。   蔼哥儿自己倒沉得住气,小身子在椅子里坐得笔直,他自己写字时用心又用力,才不怕便宜爹突然袭击检查作业。这样的笃定看在沈任眼里,让他一直板着的脸放松了些,改与房氏闲话:“不如还是把古嬷嬷叫回来,你现在有了身子,得有个妥当的人才好。”   房氏强笑一下:“听说她在林府同时给玉儿和林太太两个调理,若是现在叫回来,怕林太太心里不自在。蔼哥儿的时候就是李嬷嬷照看我,古嬷嬷不过是生了之后才接手替孩子调理身子。”   蔼哥儿听了尽快不迭地点头:“玉儿现在都不吃药了,若是古嬷嬷回来,怕是又得吃回那苦药汤子。”   沈任只看他一眼,不回他的话,仍对房氏道:“太太来信说,让你不必多操心,只管养自己的身子。”   房氏点头:“各府的年礼都是沈成两口子办的,并没用我操心。”沈任点头,沈成是大管家的次子,这次因房氏随着外任,为与府里联系便宜,特意求了沈太太带他们夫妻一起做个管事。这个沈任也是知道的。   思量之间,锦儿已经拿了厚厚一摞子纸进来,那纸看上去并不顶细白,只是市卖中较好的一种,这就让沈任心里点了下头:还不算骄纵,不过是小儿习字,只这样的纸也就够了。   不对,蔼哥儿是南来了才在自己指点下开始描红,这才几个月的功夫,竟然就临字了?沈任狐疑地接过那摞子纸。   只见上头的字倒也端正,一页页翻过去,并无一字落笔匆匆,勾画纵还无力,胜在已经稍有形迹。沈任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临字的,怎么没说与我听?”   蔼哥儿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是前两日自己临的,写得实在难入眼,所以还没说,想着等写得好些再请二爷与先生指点。”   沈任脸上的笑意都快掩饰不住,儿子刚刚开始临字,并没急着向人表功,还能看出自己的不足,足以让他把刚才小小的捉弄忘记。   向着蔼哥儿招招手:“练字非一日之功,你才多大,写伤了手也不是玩的。”   蔼哥儿脸也不再板着,笑嘻嘻讨好地问道:“那二爷替我看看,可有一二可取的没有?若是有,我让人拿给先生看去。”   沈任若是有胡子,此时很该抚须做欣慰状。纵是没有,也不防碍他夸儿子:“嗯,做学问自该如此。你现在笔力不足,我看你临的是颜帖?”   蔼哥儿摇头:“人说颜筋柳骨,我觉得先有了骨头才能长肉,临的是柳体。”说着又沮丧了:“二爷看着都是颜体吗?”   沈任与房氏难得看他如此,一齐笑眯眯:“你才临了几日,能让我看出是颜帖已经不错。何况柳体也是自颜体中化出,等你练上几年,还怕人不能一眼认出?”   房氏借机道:“那十往篇字先给他记着吧,让他明日再写。你先生可给你留了功课?”   蔼哥儿让他们笑了也不恼:“留倒是留了,可惜我无从下手。”说着拉着沈任的袖子乱摇:“二爷救救我。”   沈任这才知道林如海竟然只留下一句读史,就算把课业留下了,他也摸不清林如海的路数,不过听今日儿子以曾子、秦桧两个做比,显然林如海让蔼哥儿读世家、列传很有效果。   即如此,便与蔼哥儿一起猜题:“你列传可都读完了?”见蔼哥儿点头,表情有点震荡地问:“世家呢?”   蔼哥儿又有点儿沮丧了:“只读到了《越王勾践世家》,别的还没读过。就是前十一世家,先生也说我读得还不通。”   ※※※※※※※※※※※※※※※※※※※※   宝贝们要多多评论留言哦,飞吻 第20章   沈任只是在蔼哥儿刚拜师的时候,问过他与林如海学的内容,听说只是让他自己读史,怕将来于举业无益,自己每日晚上给他讲四书、五经,也就不再问他在林如海那里学的进度。   这才两个月的功夫,《诗经》已经全部讲完了,考校起来蔼哥儿也全都记得、讲得。一般这么大的孩子,就是全日只学《诗经》,也不过是这个进度。何况蔼哥儿还得每日里描红呢?   而每日蔼哥儿从林府回来,说得最多的就是玉儿如何,今日他与玉儿又玩了什么、吃了什么,搞得沈任都以为他去林家只是为了陪黛玉玩乐。   不想他已经把列传都读完了!列传七十,内涉人物何止五百?沈任小心地提起几人,蔼哥儿都说得头头是道,可见他并不只是涉猎,而是读得颇有心得。   “二奶奶原来教他三百千时,也是如此?”沈任还要向房氏求证一下。房氏点头:“他记性好,一遍两遍也就记住了。认字也是自己拿着书,一面往下顺着读,一面就认得。”言语里大是骄傲。   沈任坐不住了,站起来向着房氏道:“多谢二奶奶教导的好孩子。”说完煞有介事地向着房氏行了个礼。   房氏臊得满面通红:“二爷这是做什么,他不也是二爷的孩子。”说着早站起身避过这一礼。   沈任自失地一笑,接着又严肃起来:“二奶奶还得约束一下家人,蔼哥儿不能有早慧的名头。”   这是防着自己伤仲永,蔼哥儿自己倒无所谓。他内里的芯子成熟,当日好不容易可以看书,哪本书对说都是宝贝,都是分析自己穿越之地与印象中各朝代异同的工具,自然看得如宝贝一样。繁体字与简体字虽然有些差异,可顺下来也不难。不过沈任如临大敌的样子,还是让他心中感动,这位也有慈父心肠。   “二爷放心,我不会在人前卖弄。”蔼哥儿等着他们夫妻对行了礼,才向着沈任保证。沈任神情莫明地看向蔼哥儿:“去玩吧,也不可玩得太疯。今晚不必再看书。”   等蔼哥儿行礼退出去,房氏有些不解:“二爷好象不大欢喜?”   沈任自己摇头:“有这样聪明的儿子,我怎么能不欢喜?只是他当日便说自己不学为官之道,可林大人所授的……”正是为官之道!   蔼哥儿本想着有沈任相助,总能知道林如海年后要考校自己什么,结果只得了一句玩去吧。   大晚上的让他玩什么?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书房,看着厚厚的史记,此进也无心再读。双喜他们一直守着,见他闷闷的,少不得问:“公子晚上喝不得茶,要不让人做上次的果茶?”   那东西也是蔼哥儿自己捣鼓出来的,为的是解房氏孕期不能饮茶之苦。除了房氏,就是贾敏也喜欢,蔼哥儿很是让两人隔空对夸了一回。   就是这东西黛玉还不能喝。蔼哥儿是闲不住的性子,总想找些事儿来做。可惜这个时代物资还太缺乏,到了冬季就算地处江南的扬州,也没几样新鲜果蔬。   别人穿越人士都有空间,可以随便种灵果饮灵泉。蔼哥儿又在心里稍微哀怨了一下,问双喜:“可有新鲜的果子没有?”又想人家穿越,想的都是如何让老百姓吃饱肚子,苏玉米苏土豆苏红薯,他只关心果子,难怪连老天爷也不待见自己,不肯给自己金手指。   双喜知他问的是果子的种类而不是新鲜程度,有些为难地道:“公子让我们无事就出去打听,并没见有什么新鲜的果子。倒是今天厨房新买了样萝卜,与往日的不同,也不辣,吃起来还甜丝丝的。”   甜丝丝的萝卜?蔼哥儿精神一振:“去拿两根来我看看。”这个时候胡萝卜就传进来了?   双喜巴不得这一声,连跑带颠地上厨房要东西。一会儿就让他的后娘李三家的扯着耳朵拎了回来,直到门口才放开,自己小心地在门外报名:“奴才李三家的,给哥儿送萝卜来了。”   蔼哥儿让她进来,眼睛并不看她请安,只盯着那个上粗下细、黄艳艳、水灵灵的东西不放:“拿来我看。”   李三家的不敢怠慢,双手递到跟前:“这个奴才已经洗过了,本来说明天早晨给奶奶吃个新鲜,晚上才没做。”   蔼哥儿把胡萝卜送到鼻子下闻了闻,这样久违的味道,让他快仰天大笑了。好在他一向绷得住,脸还是平平地看向李三家的:“给奶奶吃个新鲜?”   双喜自己也蹭了进来,随着他娘一起跪下:“奴才一时没忍住,娘削过后只捡了扔掉的尝了尝味,并没敢偷吃。”   蔼哥儿自己掂了掂那胡萝卜的份量,向李三家的不紧不慢道:“奶奶现在身子重,你们能知道找些新鲜东西给她尝新,是你们忠心处。主子还没吃,你们自己先吃了,是眼里没有主子!”   对这个翻脸快赶上翻书的小爷,家里的奴才比怕主母还怕上三分:他那六个小厮,无事就在府里四处乱钻,消息打听得不要太灵通。   想到这里李三家的狠狠瞪了双喜一眼,这个纵不是自己生的,被公子挑到身边之后,自己也没再打骂过他,竟然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   蔼哥儿其实想把手里的胡萝卜抛起再接住,表示自己对这东西的漫不经心。又怕接不住露了怯,只好拿在手里晃荡着:“你瞪他做什么?他先是我的小厮,后才是你的儿子。难道他知道你有了不是还替你瞒着,就是忠心了?”   李三家的还在那里道不敢,蔼哥儿已经不耐烦地道:“一共买了多少?多少钱一斤?”   李三家的不敢瞒着:“这东西说是今年才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卖三十文钱一斤。所以买办的没敢多买,只买了二斤。想着要是奶奶吃得对味再买不迟。”   三十文一斤?上好的猪肉才多少钱?蔼哥儿不信地看了一眼双喜,发现那小子不住地向着自己点头,才向李三家的道:“拿两根切成段,先蒸熟了送来。”   不是蔼哥儿没有民主思想,被封建统制阶级腐朽思想侵蚀,不肯与劳动人民打成一片。他要是敢与小厮们称兄道弟,敢和赶车做饭的奴才军民鱼水情,那才会让人打板子教规矩。原著里贾宝玉同学见个丫头就姐姐妹妹,害死了多少个?   等到他后娘出了门,双喜才冲着蔼哥儿陪笑:“公子别和奶奶说,都是我自己嘴馋偷着吃了一口。”   蔼哥儿不阴不阳地看着双喜:“下次自己报仇,别成天想着让爷给你出头。”他知道双喜来自己身边前,很是在他后娘手里吃了些苦头,今天这小子也是有意在自己面前给他后娘上眼药。   已经教训了李三家的,也不能让双喜以为日后可以还如此。府里奴才对自己怕多过亲近,就是对自己身边的小厮也是没办法居多。让他自己说,知道怕比没有敬畏心强。眼前这个不就是个例子?   双喜再次跪倒:“求公子再给奴才一个机会,下次奴才不等公子问起,就把府里的事儿打听清楚告诉公子。”他不想被公子赶走,再在后娘手里讨生活。   这就好。蔼哥儿再震吓双喜两句,摆手让他出去别烦自己。   从出门开始走动起,蔼哥儿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两个大仆人凡事都要向父母交待得清楚,自己私下里但有个风吹草动,那边就知道得清楚。   蔼哥儿没有多大野心,没想过在这古代世界里权倾朝野或是富可敌国――沈家现在不能有出息的第四代,更不能犯了与民争利的大忌。不过他也要有自己可以随意走动的银钱,还得防备万一剧情修复力过强,贾敏与林如海仍然先挂掉,黛玉再成孤女之后沈家反悔。   想让沈家不反悔,一个是他自己争气,让沈家不能舍弃他,就算是父母之命的婚事也能听一听他自己的意见;再一个就是黛玉有能打动沈家的东西。   原著对林家的财产描述暧昧不明,蔼哥儿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上头――就算他已经与黛玉定了亲,可是原著里林如海在黛玉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死掉了,那时他才多大?不想学为官之道的他,到时能有个举人功名就算不错。娘亲舅大,加之沈家好名,处理起林如海的丧事来,还得以荣国府为主。最后能给黛玉剩下点儿什么,蔼哥儿只能呵呵。   所以到时他还得替黛玉预备下能打动沈家的东西。   长路漫漫呀。蔼哥儿心里长叹一声,慢声吟哦:“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听说蔼哥儿没去玩反叫了厨房的人,过来看他又闹什么妖的沈任,把这句话听了个正着。他不记得自己教过《楚辞》,顺着双悦打的帘子进来问道:“你要走什么路,还没摸到门径,你就无病呻吟上了。”   蔼哥儿不知道他为何过来,站起身来给他见礼:“二爷。并不是无病呻吟,不过是那天听先生吟过,觉得意境悠远。又想着先生年前都不让我过府,才觉得前路漫漫。”   沈任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虚指着胖儿子的鼻子道:“三闾大夫知道你这样用他的词句,怕不来找你算帐?”   蔼哥儿故意往门外看了一眼:“二爷别吓我。要不今晚我和二爷睡吧。”   沈任就是一噎。按说房氏有孕,他该与房氏分房而居。谁知眼前这个胖小子又说怕房氏夜里害怕,又说要自己去陪房氏,闹得沈任已经习惯与房氏同房而眠。现在他突然提出晚上要与自己睡,不由得沈任不提高警惕。   ※※※※※※※※※※※※※※※※※※※※   蔼哥儿:不会坑爹的儿子不是好士兵。   沈任:摊上总坑老子的儿子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感谢译予灌溉了营养液,么么哒。 第21章   厨房送来的蒸胡萝卜,口感在蔼哥儿看来一般――沈任在,并不允许他多放糖。按沈任来说,一个大男人居然好甜食,简直丢男人的脸。   看看自己才刚过桌子的个头,蔼哥儿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还算不得是男人。不过人家沈任如此激将,他也只好配合地让人把糖拿走,再让人送一份去给房氏。   沈任最看不得的就是蔼哥儿这样关心后宅:“你将来要顶门立户,要成就功名,怎么能只将眼睛盯着内宅?那么些丫头婆子服侍着,还怕你母亲少了吃食?”   我的征途还是星辰大海呢!蔼哥儿一个没忍住,向着沈任翻了一个白眼:“二爷觉得内宅妇人,只要吃饱穿暖就好?”   “那是自然。自古以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妇人成亲后吃得饱、穿得暖,内宅无人分宠,又有子嗣傍身,难道还不知足?那样不贤惠的,不娶也罢。”   看着理直气壮的沈任,蔼哥儿由衷地期盼穿越大神带他到现代走一遭,就这直男癌犯的,活该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二奶奶在京中之时,太太与老太太都疼她,我也在二奶奶身边,为何二奶奶还愿意随着二爷外任呢?一路颠簸,吃得不如在府里好,住处也得自己操心。”   “那是因为,”沈任有些说不下去,眼前这个三寸丁就算是自己儿子,有些话也不能对他说,只好道:“那是你母亲贤惠,要来任上照看于我。”想着自从房氏随他外任,出门有人相送、回府后有人说知心话,四季衣裳有人早早张罗,早晚饮食全合自己口味,沈任说得有些自得。   “等着玉儿大些,由古嬷嬷教给她规矩,想来她也会是个贤惠人。”见胖儿子惊得目瞪口呆,沈任好心地安慰蔼哥儿。   可去你的吧,要是把林仙子教得规行矩步,以夫为天全无自己的性格,蔼哥儿有理由相信无数的黛粉会穿进书来掐死自己。   再翻一个白眼,在沈任“做什么怪样子”的喝斥声中,蔼哥儿笔直地站正自己的身子,向着沈任一躬为礼:“夫妻,人之五伦。夫妻之道,在互敬、互谅、互容。听二爷之意,全是二奶奶敬二爷、谅二爷、容二爷。儿子有一事不明,请教二爷:二奶奶为何要敬、要谅、要容呢?她可是心甘情愿,有没有委屈?”   现在目瞪口呆的就是沈任了,你才五岁、五岁呀,你知道什么是夫妻,还互敬、互谅、互容,女子以夫为天呀,不敬夫君、犯口舌,那都是七出之罪!   见沈任不回话,蔼哥儿还有话要说:“二奶奶嫁进沈家,是带着嫁妆来的,嫁妆里不光有压箱银子,也有庄子铺子,更有陪嫁替她打理。二奶奶自己是吃不了那些出息的,将来还不一样补贴了家里?二爷一个月的傣禄?”   下头的话他不问了,识趣地向着沈任再躬身一礼――沈任现在的脸色简直没法看,黑得不能再黑,手也举起来了,迟迟没落下的原因,蔼哥儿以为他没想好该打自己几下。   刚才蔼哥儿的话,的确太过离经叛道了。古人为了束缚女子,生生拗出一个女四书,长期积累下来,不光是男子,就是女子自己都自觉地把自己装进了规矩的套子里。现在蔼哥儿要问一个纯粹的古人,凭什么?!   他管你凭什么?!凭世俗礼法够不够、凭男子对女子道德绑架够不够、凭男子掌握了话语权够不够?!!   蔼哥儿不过是一时激愤才说出那番话,说完自己也后悔了:眼前这个高举着巴掌的,不光对房氏来说是天,按他刚才说的五伦,父为子纲,也是他的天,沈任就是直接打杀了他也不用偿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蔼哥儿身子一矮,直接跪了下去:“是我口无遮拦,二爷只管打我出气,别自己气坏了身子。”   沈任高举的手终于落下,不过是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蔼哥儿都替他疼得慌。这样生气居然都没打自己,蔼哥儿心里有些温暖,这个古人父亲,相比林如海那样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包容。   “你去先生那里,学的就是这些?”沈任还想给儿子找个理由,刚才那样长篇大套的话,不该是一个小儿能说得出的。   蔼哥儿这次可没打算伤及无辜:“这些都是我自己这些天想的。二奶奶拼着自己身子不适,也要时时操心二爷,师母纵是对先生心有期盼也不敢明言。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想请二爷今日教我。”   换来的是沈任的沉默,这世的男人,只要回家后对女人们稍微和颜悦色些,就能换来女人的感恩戴德,沈任也觉得自己享受的一切理所当然。因为包括他在内的古人从来没有一个如蔼哥儿一样问过:凭什么?   难道是房氏自己心有不满,在蔼哥儿耳边唠叨过什么,还是林太太说了什么?看看一脸求解的胖儿子,沈任没问出口。他的儿子他也算清楚,夸大其辞或许有,无中生有的事儿他不会做。   何况这耽于内宅,也不是来扬州才有的,听说在京中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如哥儿一样四处跑动玩耍,而是时时陪着房氏解闷。   那就是他真心地为房氏报不平。   沈任低头思索起来。双喜在门口探了一下脑袋,没敢进来。沈任让人影一晃才醒过神来,问道:“什么事儿?”   双喜瑟缩地进了门:“二奶奶遣人来问,公子该回房歇着了,小心走了困明日起不来。”   沈任听后不急着回答,而是用眼去看还跪在那里的蔼哥儿,那小子跪的时候不短了,可是上身还是正直的,双膝也没移动地方。   算是有些毅力的。沈任心里给胖儿子一个评价,又想起房氏说过蔼哥儿自跟了他之后,比在京中活泼得多,想着刚才有那一番议论,说不得是因为没出过门,以至目光只能与妇人一样拘于内宅。   “起来吧,回去给你母亲请安,不许多说。”沈任声音有些消沉。刚才蔼哥儿的话多少对他有些触动,就是蔼哥儿没问出口的话他也知道是什么:自己一年的俸禄是二十石,也就相当房氏两个陪嫁庄子一年的出息。当然任知县的时候还有些别的收入,可是自任知州之后,就少了许多。与房氏陪嫁每年的出息相比,自己那点俸禄还真是……   当然他出来做官,府里每年会给花用,为的是防着自己过贪。可是这些银钱都让他花在官场交际之上了,房氏拿到手的只够内宅的开销。要是有个什么,说不得房氏还真得拿自己的嫁妆贴补。   想到这里,沈任自己脸上都不由得发热:自己刚才还说蔼哥儿是大男人,可是自己这个已经做了官儿的大男人不是靠着家里就是靠着媳妇养着,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儿子?   就是不知道儿子是不是瞧不起自己。沈任心里装了事儿,回正房后还没想明白。房氏以为他还在生蔼哥儿的气,小心问道:“可是蔼哥儿又惹二爷生气了?”   沈任回神就见房氏小心翼翼的笑容,里头有对儿子的担心,更有对自己的讨好,这样的讨好让沈任有些不顺眼。   他一向认为自己算是对媳妇很不错,沈家几乎没有妾室存在,他自己也洁身自好,又带着房氏外任,也没留蔼哥儿孝敬祖父母至她们母子分离。可是房氏却还是明显地对他带着巴结。   一个不时补贴他的人还要巴结他!!   沈任有些怅然:“你来扬州,可有什么不畅意的事儿没有?”   房氏摸不着头脑,只能泛泛而谈:“能与二爷夫妻团聚,蔼哥儿也有了先生不再是没笼头的马,又,又有了消息,哪还有什么不畅意?”   沈任满意了,他就说吧,房氏自己都没觉得什么,都是那小子自己瞎想。罢了,还是自己亲自带他,让他知道男儿该做的事儿吧:“林大人即给蔼哥儿放了假,从明日我带他出门转转。他也该知道些外事了。”   这个决定房氏不理解,可不耽误她服从。要是蔼哥儿知道自己那番话被房氏一句就给翻了盘,估计白眼得连着翻上几天。   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次抗争已经被扼杀,正拿着哥儿给他的信读。这信昨日就送来了,不过昨天他从林府回来的晚,今日房氏才想起给他。   信里满满都是炫耀,比如太爷教了他什么东西,带他见了什么人,老太太过年给他做了几套衣服,老爷赏了他什么东西。   知道自己翻白眼哥儿也看不到,蔼哥儿只看他最后一段话:……为兄已择其上者,令人送去扬州蔼弟窗前,以解弟不能孝亲之思。   这是哥儿一惯的套路,得了好东西,先炫耀后再把好的给蔼哥儿,从中得到双份的乐趣。可是蔼哥儿已经到了扬州,第二份乐趣怕是哥儿看不到了。本着你好我好的原则,蔼哥儿让人给他研墨,他要回信给哥儿。   ※※※※※※※※※※※※※※※※※※※※   郑重给大家推荐几个基友的文,还请大家支持鼓励:   [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距离有些远》by林一平简介:老中青三代临床医生的悲欢离合   【综英美】召唤神兽APP 短简介:一个APP能召唤神兽大妖的故事 第22章   沈任也在写信,是写给沈学士的。信里只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发现蔼哥儿的思想有些离经叛道,可能是长期长于内宅之故,所以要多带蔼哥儿出门走动,与沈学士临行交待不要让蔼哥儿太过引人注目的要求不符,还请老太爷能理解。   这样的时时向家中报备如何教导子弟,也是世家常态。打发人往京中送信之后,沈任每日外出便都带了蔼哥儿。   房氏先还担心蔼哥儿太小,好强心太盛的话容易传出早慧的名声。等听沈任说蔼哥儿出门,只专注盯着人家席面上的吃食,才放了心。   蔼哥儿自己对出门也不反感,一来可以见识些人,二来沈任也不会带他出入什么不该出入之地,更不会全天都出门在外,他自己把时间安排一下,还是有时间读书的。   倒不是他多爱学习,不过是在想不出如何让自己获得银钱与能打动长辈东西之前,按着沈家的希望读好书,早些得个功名,也能多些说话的底气。   一旁冷眼观察他的沈任,对蔼哥儿的表现满意到了十分:正在爱玩乐年纪的孩子,能每日早起读书,灯下习字好腾出时间随自己外出见人,这份自律就比他自己强。   沈任因是嫡次子,从小家里对他的要求就比沈信低些,玩乐之道也颇精通。加之扬州官场之上,他虽然任的是闲职,可也算是除林如海与知府杨森与守备刘堂之外的第四人,人人知他背景,对他奉承的居多,一向不缺饮宴之邀。自他出入带了小公子,下次宴饮时就有别人也带了年纪仿佛的孩子过来。   这是沈学士家的嫡孙,若能与之交好,对子弟仕途将来大有裨益。小孩子从小长大的交情,就是将来天各一方,说起来也体面。   “沈越,这里来。”今日是杨知府家中摆宴,蔼哥儿一到,就被杨家次子杨仪抓住,要拉他到偏厅说话。   蔼哥儿很是无奈地立定身子:“还没给各位叔伯请安。”   杨仪本想说那些大人自己要说话,才不在乎他们这些孩子有没有给请安,杨家长子杨保就走了过来:“沈越,沈大人唤你快些。”   蔼哥儿就看向杨仪拉自己的手。杨保也拿出做大哥的派头:“客人来了不说带着向叔伯们请安,只想着玩。”杨仪向这个只大自己两岁的哥哥做个鬼脸,不情愿地向蔼哥儿叮嘱着:“快去快回,带你去看我新得的玩意儿。”   杨保已经回身向着花厅而行,蔼哥儿向着杨仪点头,跟上杨保的脚步。就听杨保煞有介事地向自己道:“仪儿还贪玩,沈越兄弟别怪他。”   蔼哥儿无声地笑了,他觉得要是自己还在京中,哥儿说起话为说不定与杨保是一个腔调――年岁相差不多的兄弟,大的一定要突出自己是做哥哥的,小的又觉得你才大多少就耍大人派头,冲突想必都少不了。   没听到沈越的回答,杨保停下了脚步,就见他脸上带了些微笑,与往日脸上没什么表情大不相同:“沈越是觉得我说得可笑?”语气不自觉地带了怒意。   蔼哥儿收了笑:“不是。看到杨保哥哥如此维护杨仪哥哥,想起了我自己的兄长。”   他们本就离花厅不远,说话时已经是在花厅门口。里头也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话,让人带他们进去,还问:“这是沈大人的公子吧。我记得沈大人只有这一个公子,怎么还有兄长?”   有知情的便道:“说的是沈编修家的公子。”那人便做恍然大悟状:“当年沈大人与令兄同年高中,京中传为美谈。小公子与侄少爷怕是要雏凤清于老凤声。”   蔼哥儿进门早已经收了笑容,自己寻到沈任身边站定,听沈任与人客气完,才在他的指点之下,一一向着人见礼。也有见过的,也有初见的。见过的夸上两句又沉稳了,没见过的就忙不迭给见面礼。   知府家宴客,来的均是一府权要,给的见面礼自是不薄。蔼哥儿从容收了,一一逊谢,端得是不卑不亢。沈任心头得意,面上对大家的夸赞还要说声:“不过是略有些规矩,当不得诸位夸奖。”   杨森早笑着道:“并不是夸奖,听说令公子已经拜了林大人为师,倒让我好生羡慕。”   沈任心下微动,脸上还端着笑:“不过因我与林大人原就同地为官,犬子恰合了林大人青眼。终是太过顽劣,正被林大人罚他读书呢。”   大家哄然一笑:“这样的孩子还说顽劣,沈大人太过谦了。”   又听杨森道:“我家太太早听仪儿说过令公子,不如让他内院走一遭,省得她以为自己两个儿子规矩算是好的。”   沈任向着蔼哥儿点头,蔼哥儿向着在座的团团一礼:“小子告退。”   杨保便领了蔼哥儿出来,向他道:“还得到内宅再走一遭。”话里也有些无奈。杨仪早跳了出来,听了也觉头大:“那还是大哥领他去吧。那些太太、夫人见了人就动手动脚,我在这里等你们。”   杨保不依:“我还得随着父亲招呼人,自是你带了沈兄弟进去。”   杨仪摆出视死如归的姿态,却还与哥哥讨价还价:“我去便我去,你今日得的那块汉玉归我。”   蔼哥儿不管他们哥俩的官司,自己向着慢慢踱步。听到身后哒哒哒的跑步之声,头都没回地问:“可到手了?”   杨仪分外得意:“他是铁公鸡,我有钢钳子。”蔼哥儿再次无声地笑。他二人都没到七岁,又是拜见长辈,早有人进去通禀。   一进屋只觉得暖香扑鼻,也不知道这些太太小姐们都擦了多少胭脂水粉。蔼哥儿不动声色地尽量屏住呼吸,随着杨仪向上头见礼。   就如杨仪所料,杨太太自己先对着蔼哥儿的胖脸下手:“沈公子长得真可人意。怎么你家太太没过来?”   蔼哥儿无法如喝斥赖嬷嬷一样让杨太太自重,只好就那么在杨太太怀里回答:“太太身子有些不舒坦,还请伯母不要怪罪。等家里摆年酒的时候,还请伯母赏光。”   小孩子本就是太太们的最爱,胖乎乎的小孩就更使人喜欢。若是这孩子生得不差、还不怕生、脾气又好,更让人爱不释手。杨太太自己对着杨仪笑道:“怎么样,让人家比下去了吧。等着今日你老子考你吧。”   杨仪在大人面前也乖巧:“是,我不如沈兄弟。”   旁边就有一道女声传来:“两个孩子各有各的好,杨太太不可太纵了他。”抬头一看,不是贾敏是谁?   蔼哥儿一见,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从杨太太怀里脱了身,上前就打了个千:“师母也来了。妹妹来了没有?上次送的那个胡萝卜,妹妹觉得可中吃?”   贾敏脸上愁容早消,蔼哥儿问一句,她脸上的笑盛一分,等他问完才拉他起来:“妹妹在家睡着呢,没跟着过来。上次送的倒好,我已经让人买了,按你说的每日蒸给她吃。”   杨太太刚还觉得贾敏说话有些拿大,等听蔼哥儿唤师母,才想起今日房氏未来,贾敏这师母也是蔼哥儿的长辈,替他谦逊一下是题中应有之义。   笑道:“林大人这个学生收得好,听着就是孝顺的。”   贾敏跟着笑道:“也孝顺,心思也细致。”又转头问蔼哥儿:“怎么这几日都没过府?敢是沈大人带你见客忙得顾不得?”   蔼哥儿便丧气起来:“那日惹先生不高兴,年前不许我过府,年后还要考书。”   没等贾敏再说,太太们已经齐说“严师出高徒”,纷纷拉了蔼哥儿说话。又收了一圈礼物,蔼哥儿觉得压力山大――刚才他抖机灵,替房氏请了杨太太的年酒,是虑着杨森是知府,家里请年酒决少不了她。   不想这些太太们纷纷要向他问话,用逗孩子的口气问他请自己不请。就算自己看起来真是一个孩子,蔼哥儿也不敢都应――谁知道沈任是不是有政敌,有没有与人不合适?只好强挤出笑容:“等家里定下摆年酒的日子,定会给各位太太送帖子。”   贾敏也站出来替他打圆场:“放心吧,我替你记着今日的太太们,必不让你落了一人。”   蔼哥儿早发觉贾敏今日神态胜于往日,现在却不是与她说话处,自己上前谢了贾敏:“多谢师母,明日我一定去谢师母。”正好看看黛玉这几日又长个了没有。   敷衍着出了正房,杨仪很佩服地道:“亏你想出那样的答话来。若是问我,我是想不起怎么应她们。大哥太奸滑,这样的差事便推给我。”   蔼哥儿无声地看着杨仪笑:“你刚才不是讹了他?”   杨仪还不服气:“那也是他该出的。他是长子,这待客陪客都该他来才是。对了,你也是长子,自然向着他说话。”   见他开始不讲理,蔼哥儿只好问道:“才来的时候你说看你新得的玩意儿,是什么?”   杨仪脸上全换成了自得:“那是我费了多大力气才从老爷那里讨来的,大哥想要老爷都没给他。我已经让人摆在偏厅里,正好咱们一会儿边吃边赏。”   ※※※※※※※※※※※※※※※※※※※※   我突然有一个新脑洞,大家看看感兴趣不,有感兴趣的天使点开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呗:   [红楼]侠之小者   文案:天天看武侠小说的怂货吴邈,被坑进了真文艺小说的红楼。不是左拥右抱的老纨绔、不是仗势欺人的官n代,只是羚羊挂角、似草蛇灰线的小配角――红楼四侠。听说小配角有大作用,怂货也有雄起的时候?吴邈告诉你,想太多是病,得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守家护邻?你让一个怂货,守护何人? 第23章   原来有人孝敬了杨森一盆兰草,三五横叶如描,难为它在这样寒日里竟然凭抽一径,顶端一朵已经吐芳,下头还有四五朵花苞待放。   也不知道杨仪是怎么磨的,这盆兰草竟然要到了手,对着蔼哥儿频频感慨:“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春兰如美人,不采羞自献。时闻风露香,蓬艾深不见……”杂七杂八的把他记得的兰花诗念了一大堆。   蔼哥儿尽管心里笑他说得不伦不类,也不得不佩服他诗读得不少。不说别人,蔼哥儿自己也算是会读书的,对诗词涉猎得却不多。杨仪才比他大了一岁多,管他是不是死记硬背,说出来总是应景。   于是蔼哥儿也如杨仪所愿,一脸佩服地看着杨仪卖弄。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别家公子,也都如蔼哥儿一样,满脸钦佩地看着杨仪。   杨保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模样,不由地抚了抚额:“你这两天缠着我背兰花诗,就为了今日?”   杨仪不小心让兄长抓了正着,脸上微红,嘴却不软:“你不过是没要到兰草,才故意拿我的短儿。这兰草上百两银子一盆,你若想要就拿银子来,我让你。”   杨保理都不理他,只让人给他们这些小公子摆席面。蔼哥儿心中或有所动,脸上恢复平淡表情。   回家见了房氏却又是别样说辞:“那兰草真是难得,竟然要一百两银子。咱们家里可惜没人会养,要不年酒时摆上几盆,也是雅事。”   沈任今日觉得儿子又替他争了光,听他说得热闹,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跟着你的双全的老子,就是府里的花匠。惯会种得好兰花。别说冬日,他说什么时候让花开都不是难事。”   蔼哥儿瞪大了眼睛:“我在府里的时候都没见过兰花。”   房氏只好道:“你两岁的时候,把太爷一盆养了十来年的兰草掐了个干净,府里哪还敢让你见着花草?”   有吗,有吗?蔼哥儿觉得这样的黑历史早该忘记,反正他是不记得:“要不我把双全送回府里,让他跟着他老子学种兰草吧。不求说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只要冬天能开就行。”   品兰是雅士,多少文人墨客要以兰自比,别说卖他们百两,说得上的名品、形状稍好些的千两也有人求。又不用开铺子,只悄悄让自己的小厮放出风去,就有银子过来找自己。   想着白花花的银子扑面而来,蔼哥儿的胖脸再板不住:“要不我明日就打发双全回去?”   沈任又说了一声胡闹:“他能选来做你的小厮是他的造化,你让他回去学种花,别人还以为他服侍得不好你不要了,以后让他在府进而怎么做人?”   蔼哥儿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忘记这世里能到主子跟前的奴才,算是奴才里的成功者。因此眼巴巴地拉着沈任的袖子:“那兰花实在是好。就是我不看,奶奶看了心情也好,将来妹妹容貌也雅致上几分。”   明明知道他说得是歪理,沈任仍忍不住笑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今日得了多少见面礼,竟然还不知足,一盆花就让你眼红起来。”   蔼哥儿就把自己得的东西一样一样给房氏看,又说起贾敏替他解围之事:“明日我得去先生家里谢谢师母。”   沈任与房氏听他与太太们对答也算得体,又知贾敏维护,心下对贾敏也感激,脸上笑意更盛:“是该好生谢谢才好。”   得了这句话,蔼哥儿回房又把自己这几日的大字挑了十数篇,再把近日所得玩器选出几样,预备明日拿给黛玉。次日早饭刚过,房氏已经让人备下四样点心,再命人好生跟车送他过林府。   车子刚停,门房已经迎了上来:“公子可算是来了。”下话并不敢说,只看着蔼哥儿冲自己点头,带着小厮们如风般进了府门。   黛玉正在贾敏房里,几日不见又觉长大了些,脸上也有些许红意。蔼哥儿看过放心地向贾敏行礼:“昨日多亏师母解围,我母亲感谢得不得了。现在她还不好出门,让我自己来谢太太,还请太太别见怪。”   贾敏早见他一进门先看黛玉,心里好笑,面上也含春:“你母亲太客气了。”见有人捧着食盒,立时让人打开,见是四样新巧点心,每样让人捡些来尝。   黛玉自蔼哥儿进屋,对着他的脸就看了又看,却一声不吭。见贾敏让人摆点心,也不似往日那样要吃,小嘴抿得紧紧的,只摆弄自己手里的布老虎。   “这山药糕倒也松软,玉儿,给。”贾敏向黛玉递了一块。不想黛玉一扭头,看也不看贾敏手中的糕。贾敏大奇,需知自古嬷嬷接手照看黛玉之后,渐渐添了辅食,尝过滋味的黛玉对各类点心可没有什么抵抗力,今日竟然不为点心所动,不由贾敏不担心。   “可是身子不舒坦?”贾敏直接问古嬷嬷。   古嬷嬷摸摸黛玉的头,觉得并不烫:“早起姐儿喝了肉粥,想是还不饿?”   蔼哥儿也学着古嬷嬷的样子,想上前摸一摸黛玉的脑门,不想黛玉直接把头偏到一边,让过了蔼哥儿的手,还大声地冲他嚷嚷两声,就是谁也没听懂她嚷嚷的是什么。   古嬷嬷自己再拿块点心给黛玉,还是没能得黛玉青眼,倒还引得她更发急,脸蛋都要涨红了。蔼哥儿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只小手钏,上头挂了几个小铃铛,晃动着递向黛玉:“玉儿看,这是昨日李太太送我的。给你戴吧。”   黛玉看他的眼睛都红了,看看手钏,再看看蔼哥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可把一屋了的人都吓了一跳,林如海恰进来与贾敏说话,三两步就进了屋子:“好好地,怎么哭这样大声?”   黛玉见了林如海,眼泪汪汪地指着蔼哥儿哭得声音更大。林如海便明白闺女是告状呢,轻轻抱起来,拍哄着问:“可是蔼哥哥刚才碰痛你了?”   蔼哥儿无语望天,无比庆幸这屋里能做证的人多:“先生,我并不敢。”   黛玉听他说话,又看着林如海脸色,小手指着他咿呀不停,最后见林如海不懂,大叫一声:“哥!”又把自己的脸埋在林如海的怀里。   贾敏若有所思,迟疑地来到林如海跟前,把黛玉从他的怀里拉出来:“玉儿是生蔼哥哥的气了,觉得蔼哥儿不来看玉儿?”   黛玉眼泪止住了,小手又指向蔼哥儿,等看到他还不过来与自己玩,又咿咿地哭了起来。好在这一次声音小了许多,看起来不是伤心倒象撒娇。   蔼哥儿假做害怕地看了林如海一眼,慢慢地蹭到他跟前,黛玉眼睛已经开始晶亮地看着他,等他近前了,又伸手要够他手里的手钏。   林如海看了分外好笑:“这还是家里孩子少之故,若是多个人伴她,也不致哭得如此伤心。”说完眼睛却去找贾敏。本来就觉得贾敏状态太好,一直观察着的蔼哥儿心里好笑,只装成用那手钏逗黛玉的样子,好容易引得她笑出声来。   蔼哥儿就笑话她:“又哭又笑,小猫挤尿。”换来林如海的怒目:“什么话都在你妹妹跟前说。”   黛玉轻拍林如海的肩膀,手指着炕桌,眼巴巴地望着那几碟子点心。贾敏笑道:“怎么生成这个磨人的脾气。”自己抱过黛玉放在床上。   林如海已经又摆出严师状,问蔼哥儿:“这几日我去一家,看到有你,再去一家,又看到有你。日日嬉游,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蔼哥儿连忙递上自己挑出来的大字:“并不敢怠慢了功课,字是日日练的。就是先生说的读正史,不知道该从哪处读起?”声音越来越低,仿若再多一句也不敢问。   贾敏见了不由心疼:“沈大人要带他出去,他哪儿敢违?昨日我看他对答就很是得体。”   林如海也是识货之人,看蔼哥儿的字便知他已经临帖,又思现在已近年下,脸上神色松了不少:“这几日会人,你可看明白了什么?”   蔼哥儿还装老实:“杨仪哥哥诗背得好,好几首诗我都不知道出处。敢问先生,我什么时候学诗?”   “你父亲不是已经教了你《诗经》?”   “要是昨日杨仪哥哥背的那几首,与《诗经》里大不相同,听起来竟似比《诗经》里的高深,要好生琢磨才能明白意思。”   林如海看他一眼:“即想学诗,先把《声律启蒙》背出来。史先不必急着看了,你自己读也读不通。”本来就是为了难为你顺口说的。   黛玉好几天不见蔼哥儿,刚见还有点小别扭,等哭过也就过去了。见蔼哥儿又不理自己,在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又呀呀叫着蔼哥儿,见他们还顾不上理自己,连连喊:“哥哥哥……”   蔼哥儿就觉得林如海的脸色又不好看,忙向他赔笑:“小孩子都爱一字一字的发声,哥这个字好发。再说先生与师母总是叫我蔼哥儿,妹妹一定是觉得那是我的名字。”   贾敏强忍了笑:“老爷这时候进来,可是有事儿?”   林如海这才想起自己并不专为哄道闺女或是考校学生,向着古嬷嬷道:“带着他们两个去玉儿房里玩吧。”   蔼哥儿知他们夫妻是有话要说,又见林如海神色还算平静,等古嬷嬷替黛玉穿戴好了,向林如海两个行礼告辞。林如海貌似不经意地道:“每日把字送过来我看。”   ※※※※※※※※※※※※※※※※※※※※   亲爱的们,求收藏呀   想起去年在与小天使们互动时的一个脑洞,半年多了,那位天使也离我而去,让我伤心欲绝,所以我悄眯眯地开了,求大家去转一转,收藏一下吧,还有记得去年那段时光的天使们,让我们一起重拾那段回忆:   《不要喵弟弟》:情伤的刘乃书,不相信还有什么比大橘更能治愈自己,以为自己从此会与大橘相依为命。他笑着对自己的同学说:“那个小丫头差点让我和大橘受伤,她是来赎罪的,不用在意。”在同学的哄笑声中,刘乃书的目光追随着珠珠,看着她对大橘呵护备至。   原来珠珠喜欢大橘胜过他,想都别想!!他把珠珠圈在怀里问:“说,要我还是要大橘?”   刘乃书:珠珠,我是大橘的主人,更是你的爱人,请看我一眼。   珠珠:我知道呀,可我觉得大橘比你更可爱。   刘乃书:真香。 第24章   得了林如海这句话,蔼哥儿算是被解了门禁。每天起床先背《声律启蒙》,吃了早饭把前一天写好的字送到林府,与黛玉一起玩闹一会儿,再回府里随着沈任学《礼记》。中午若是沈任赴宴便跟了一起赴宴,若是不赴宴就可以稍歇一个时辰。下午则全用来写大字,每日仍是四十篇,如此周而复始。   房氏看着心疼:“那字让小厮送给林大人看便是了,何必天天自己过去?”   沈任便笑:“他不过是借着路上的机会偷懒。”   蔼哥儿也不反驳,向着房氏问:“奶奶觉得昨天禾记的点心可还中吃?若是吃着好,我再带回来。”   边上的沈任嘴角便抽成一条线,他已经带着这孩子出门走动,怎么还天天记挂着这些?搞得他自己出门不给房氏捎点儿东西回来都不好意思。   房氏这几日总能收到双份的关心,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对父子二人暗斗只做不见:“每次去林大人家也记得带些,过年还上人家叨扰。亏得是自己先生家。”   沈任便道:“你现在身子可受得?我看这边风俗京里不大相同,除了年酒外,年前这些人家也都请客。咱们今年是头一年,也得请一次才好。”   房氏之胎刚过三月,是要稳不稳的时候。不得已出门走动也使得,可自己家张罗摆酒,就太费心力了。蔼哥儿见她为难,向沈任笑道:“先生家不是明日摆酒?先生早说让我与他一起待客。等咱们家摆酒的时候,请师母过来替奶奶费些心,可使得?”   沈任就有些为难,蔼哥儿是林如海的学生,随他招呼客人算是林如海对他的栽培。可是让贾敏替房氏招呼客人,林如海官阶远高过自己,就有些托大了。   “我去给师母磕头,请她帮忙。师母一向疼我,必不会驳了我的面子。”蔼哥儿说得理直气壮。对着林如海的不悦也一样气壮胆粗:“咱们早就是通家之好,扬州有几人不知道两家定亲的?”何必遮遮掩掩?   此事就算说定,贾敏也答应下来。这些日子蔼哥儿也算是见了世面,将各家出奇之处说了个大概。就是林如海也想不到他竟然连这个也留心,怕他为外物移了性子,少不得告诫:“摆酒不过是为了联络各方,摆设、吃食都在其次。你家太太也没精神理这些,你不要多嘴。”   “杨仪那天可得意了。再说那兰花也真真是好。若是我们府里多摆上两盆,看他还得意。”嘴里说的全是小孩子争胜的心思,眼睛却嘀溜溜看着林如海:“先生官职比知府还大些,总不能让他小瞧了去。”   林如海直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让蔼哥儿大声呼痛。黛玉正自己在床上玩儿,看了觉得有趣,快快地爬向蔼哥儿。蔼哥儿还以为她是来安慰自己,向着她告状:“先生现在都不疼我了。”   不想黛玉学着林如海的样子,向着蔼哥儿的脑袋也来了一下子。她手里还拿着上次蔼哥儿给她的小玉羊,这下子打得可真是不轻。   贾敏都听到了“嗵”地一声,连忙呵斥黛玉:“手里没个轻重。”   黛玉是当林如海与蔼哥儿在玩,她才要加入。不想自己才伸手,就让贾敏训了,已经能听得懂好赖话的她眼圈都红了,晶亮的泪水包在眼中委屈地看着蔼哥儿:“哥,哥。”地叫着。   蔼哥儿一见心疼坏了,自己拉过黛玉的手,向着自己脑袋又轻轻打了两下,脸却向着贾敏:“妹妹手劲小,并不疼。”说完才转向黛玉:“玉儿不哭,总哭眼睛就不亮了。”   黛玉这才转悲做喜,又把手向着蔼哥儿的头拍一下,也看向贾敏,颇有示威之意。贾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蔼哥儿,你不能这样惯着她。她现在还小,若是性子养成去别人家也这样,可怎么好?”得个骄纵的名声,就算是定了亲也让人非议。   林如海心里估计很满意,只看着蔼哥儿要听他怎么回答。蔼哥儿早笑嘻嘻对着黛玉道:“好玉儿,以后只与哥哥这样玩,别人咱们不稀罕打,好不好?”   “我家倒有个会种花的,在庄子里有个花房,一会儿你若无事,便带你去看看。”林如海悠悠开口,成功地看到蔼哥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先生带我去?”   黛玉也跟着指自己的小鼻子,贾敏爱怜地替她纠正了一下姿势。林如海点了点头:“你挑些明日在府里摆上,再说说你们府里那日要什么花,一并让他们好生催发。”   蔼哥儿连忙就让人去给来喜带话,让他回府与沈任说一声,自己要与林如海一起出门。没等到传话回来,林如海已经带着他坐上了出城的马车,枯坐无聊,把以前讲过的书拿出来考校了一番。   听蔼哥儿回答还算流利,又让他背《声律启蒙》,不想他已经背到了十三元,林如海便问:“你父亲教的《礼记》,可都还通?”   蔼哥儿点头:“父亲说还算可以。”   林如海便不再多言。沈任既能高中,学问自是不差,他说可以那就没有什么问题。林如海与沈任似有默契,两人教的并不冲突,也不对对方教的内容指手划脚。   好一会儿林如海才道:“你还小,基础要打得牢固才好。不必急于求成,每日也不必把自己逼得过紧。”这孩子每日用在读书习字上的时间,便是十来岁的孩子都不见得坐得住。   蔼哥儿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型选手,不过仗着内里是成年人的芯子,理解能力上去了,学东西才快当。因此向着林如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学生倒是对习字很有兴趣,勾画间从容写意。又慕王右军墨池遗韵,不敢做笔冢墨池之想,也愿效法先贤。”   他说得声音不大,在车子的颠簸之中还有些被风吹散。听在林如海耳中,倒如惊雷一样,让他不得不打量眼前这个似乎时时把吃与玩放在第一位的孩子。原来他的第一位不是吃与玩。   “那也不可自己一味瞎练。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有不明之处都可来请教。”林如海说完,再次可惜对面不住点头的孩子不姓林,至此到了庄子都一言不发。   蔼哥儿此世还是第一次来庄子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又见林如海没心思理自己,索性把车帘轻挑,要看外头景致。林如海也不制止,心里对再有一子更加期盼,想着回府后再请古嬷嬷好生给贾敏调理身子。   等蔼哥儿回了府,后头就跟了两个抱花的小厮。房氏见这样冬日竟然开了红艳艳的山茶,也觉得欢喜:“可是又打了你先生的秋风?”   蔼哥儿笑嘻嘻地道:“这两盆是先给奶奶赏的。等咱们家里摆酒的时候,还有好花送过来。那日再让厨子做些京菜,也不与别家重复。”   沈任不由皱眉:“你说与林大人出门,就是选花去了?”   蔼哥儿很自在的点头:“先生说了,那庄子里的花房以后都归我,还有那个花匠也归我使唤。花房里也有两盆子兰花,形状还好,可惜没有抽箭,不然请客那日可以好生让杨仪长长眼。”   沈任与房氏面面相觑,怎么都觉得眼前这个好象快不是自己家的儿子了。房氏看着那红花都觉得颜色艳俗:“你先生故然疼你,你也不可仗此要东要西。”   蔼哥儿拔啷着圆脑袋:“不是我要的,是先生听我说杨仪显摆,不愿意我让杨仪比下去。”   房氏与沈任再对视一眼,一齐看着还在对着山茶傻笑的儿子,不知道是该接着骂他还是夸他。   沈任清咳一声:“下次再写信回京,只说你奶奶孕期爱雅,喜看香花,让双全的老子过来服侍些日子。”   不想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蔼哥儿忙又向着沈任撒娇谢过,又张罗着让人只把山茶摆在正房门口处:“不知道这气味奶奶闻了防不防碍,等大夫看了说没事儿再摆近些。”   沈任这一口气就堵在了嗓子处,怎么干咳也咳不出,只好向蔼哥儿挥挥手:“去看你的书吧。就算你先生把花房许了你,也不许玩物丧志。”   “是,先生也教导儿子写字不可坏了笔意,若有不解的地方多向二爷请教。还说二爷的字在同科中是数一数二的,让我不许坠了二爷的名头。”蔼哥儿直给沈任灌补药:“我答应先生,定会给二爷争气。”   房氏好笑地看着沈任被胖儿子忽悠,自己闲闲问了一句:“咱们家摆酒的时候,玉儿可一起过来?”   蔼哥儿就有些不好意思:“等我明日问了师母再回奶奶。”   “嗯,去写字吧。”房氏点头放人。   规矩地向父母行了礼,蔼哥儿退出正房,到台阶时直接蹦到阶下,吓得廊上的丫头们连忙唤小心。   房氏在房里听了,向着沈任道:“二爷,我怎么觉得自己儿子白养了?真盼着这一胎是个女儿才好。”   ※※※※※※※※※※※※※※※※※※※※   取得老丈人好感的最有效途径,就是无底线地对他闺女好呀。 第25章   就如蔼哥儿想的那样,杨仪被沈府四处摆满的花盆子给惊得合不拢嘴。倒不是花多名贵,胜在量多:那日他的兰草价再高,也只一盆,可是沈府却是花厅、正房处处红蕊带笑,绿叶含春。   别看扬州地处江南,可这些花都还不到开放的时节。能摆出这样多来,除了自己家中有花房,再不做他想。   杨仪悄悄拉着蔼哥儿商量:“快过年了,我正要孝敬太太,好歹分我两盆花。”   蔼哥儿便做为难状:“这是我先生家庄子里的东西,我也只是拿来摆摆,并不敢胡乱给人。”   杨仪不干:“你只说你自己喜欢留下,你先生还能要回去不成?”   蔼哥儿直接给他一个白眼:“年后还要摆年酒,那时先生也会过来。若是问起来,我可拿什么给他看?前天去挑这几盆,已经骂我玩物丧志了。”   杨仪一下子无话可说。杨保早见他们两个嘀嘀咕咕,问过之后向杨仪道:“这有何难?即是林大人家里的花房,哪日出城时去走一遭,赏那花匠几两银子,还愁没有花看?”   你牛,你可真有公子气派。蔼哥儿好意提醒杨保:“先生家的花房,全为先生休沐之时散心之用,里面的花并不外卖。”   杨保也没了主意,又见兄弟一脸沮丧,笑向蔼哥儿做了上揖,倒把蔼哥儿吓了一跳:“保哥哥这是做什么。”说完自己牙都快倒了,觉得杨保这个名字起得太操蛋。   杨保还是那么笑眯眯:“你让仪儿挑两盆,等年后你先生问的时候,只说你见仪儿实在喜欢,好朋友相交往来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如何?也不让你挨骂,仪儿新得了一块歙砚,古朴端方,纹理细腻,做你们交换之物如何?”   尽管蔼哥儿最想的是用花换银子,可在自己家里的确不能大刺刺地提出来,杨保这个提议也不是不能考虑,一块上好的歙砚价值可达百两,家里摆的这几盆花加一起,好吧加一起肯定超过百两,不过两盆的话,蔼哥儿觉得自己有得赚。   只是面上的功夫还要做,何况说起那块砚台的时候,杨仪脸上全是不舍。蔼哥儿干脆做出割肉的表情:“即说是朋友,别提什么交换的话,喜欢哪盆等你回府的时候搬着就是。先生就问起来,也不过多写几张大字、多背几篇书的事儿。”   杨保大了两岁,随着杨森见人也多些,眼睛一转就自以为明白了蔼哥儿的意思:他父亲与林如海因盐事面合心不合,沈越刚才不愿意让仪儿去林家庄子上挑花,现在是说给了,也看得出是强撑。看来沈越就算没得他先生吩咐不与自己兄弟亲近,林如海形迹间可能也带了些出来。   如此看来,林如海还是很看重这个学生的。正好仪儿与沈越还算投契,不妨让他二人交好,日后也好从沈越嘴里套出些消息。   想定了主意,杨保自以为豪爽地大笑了两声:“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挨罚。这事儿都是仪儿起的,该让他补偿你才对。就那么说定了,若是你先生真罚你,就用仪儿送你的砚台来写字可好?”这次不再说换,只说是杨仪送的。   蔼哥儿只当听不出其中的差异,连连摆手说不用,又说古人相交如何,他们也该效法先贤做君子之交。一席话说得杨仪热血沸腾。   杨仪重重地在蔼哥儿背上拍了一掌:“好兄弟,可见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你先生要罚你写字,正好用那块歙砚,字写好了你先生也就不好罚你了。”   见蔼哥儿还想推辞,杨仪又道:“再推便是不把我当朋友。”叫过自己的小厮,使他传话让家里快些把他新得的那块砚台送来。   杨保又与他们混了一会儿,依旧到花厅杨森身后站着。世家子弟培养多是如此,就算赴宴听得多是杂谈,可也能从言语之中有所得。回家后大人再一提点,当地官场谁与谁亲近,谁与谁只是点头之交,谁与谁看似交好实则有隙,就都知道了。   等到曲终人散,蔼哥儿顾不得沈任是不是酒醉,抱着那块砚台直接来到了正房。沈任与房氏正说着此次宴客的得失,见他匆忙来了,都笑问:“这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巴巴了来献宝?”   蔼哥儿向着丫头们挥手,丫头们流水出去,锦儿自己站在离门五步的地方看人。沈任脸上不显,只等着看胖儿子又要做何惊世之语。   “二爷看看这个。”蔼哥儿等着人都退干净了,才把用两个小胖胳膊护着的砚台露出来,双手递到了沈任面前。   读书人对文房四宝大都偏爱,如沈任这样的世家子弟,几大名砚、几大名笔、各处纸张眼见手摸不知道过了多少。把砚台一接,入手沉重,再敲,其声如磬,细摸,纹理细腻,哈口气上去,雾蒙蒙久久不散。   “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沈任想了又想,今日他们自己府上摆宴,来的人都是蔼哥儿见过的,没有人给他这样的表礼。   蔼哥儿小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是杨仪相中了咱们家里摆的花,想要两盆孝敬他太太。我因是从先生庄子里挑来的,开始的时候不敢擅专。后来杨保就说用这块砚台与我换。”   沈任微微点头,又问:“那你自己收着也就是了,何必拿来给我看?”   蔼哥儿向着他躬了躬身:“初时我只以为是普通的歙砚,有个五六十两、至百两也就顶天了。等见到东西之后,我,我不敢收。”   就算是不缺这样的东西,可是沈家一向不以骄奢教子,给蔼哥儿用的是他刚才说的那种五六十两的砚台。而眼前这个,粗粗一看价值便可达五六百两,做两个小儿间的往来,太过了。   沈任看了一脸谨慎的胖儿子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有什么想说的?”   “杨家可真有钱。先是兰草,再是歙砚。偏听杨仪的意思,这东西都是他新得的,并不是他们府里原有之物。”蔼哥儿边看沈任,边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知府大人,很得人望。”   得什么人望?沈任嗤笑一声,对儿子的皮里阳秋并不在意:“明日去你先生那里,把这砚台带去给他看。只此一次,下次不可了,知道吗?”   蔼哥儿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刚发现一个致富的门路,这就要被封死了,真是不甘心呀。看来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世家公子想赚银子还不引人注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或者还得从字上打主意。蔼哥儿叹了一口气,这个目标想实现就更远了。沈任好笑地问:“从京里带来这样的东西还少了,不过是怕你不爱惜东西,才不让你用。等你再稳重些,自然都是你的。”   蔼哥儿只是摇头,向着沈任直白道:“我想做恶少。”那样就不用顾及家里的名声,也不用顾及是否与民争利,还能强取豪夺,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银子,都先拿到自己手里再说。   沈任直接给他头上来了一下子:“胡闹。”心知胖儿子是为那花房上火,直接镇压下去:“那花房里你散心、怡情都可,不许拿来谋利,明不明白。”   就因为明白了,才想着做恶少好不好?蔼哥儿抬头问:“那我过两日还去花房,可使得?花房里的花真心好看,若是我会画就好了。”猛地想出主意,锃亮的胖脸都放着光:“二爷,请个人教我画画吧。若是我会画,就可以把花房里的花画出为给奶奶看,省得奶奶烦闷。”   房氏听着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蔼哥儿知道心疼我。”   沈任有些迟疑:“现在你跟着我与你先生两人读书,哪儿还有时候习画?”   蔼哥儿不好说自己前世还是有点儿绘画基础的,只好拉着沈任的袖子猛摇:“反正我还小呢,离考童生的时候还早。现在学起来,三日学一回也好,五日学一回也好,时候总能找出来。”   沈任就看一眼房氏,发现房氏只管看着他们父子两个扯皮,并无劝解之意,无奈道:“这会画的人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找出来的。再你现在终是有了先生的人,还是先与你先生说一声的好。正好明日你去说砚台之事时,一并说与你先生听。”   蔼哥儿听了点头不迭,觉得自己离书画双绝之日不远,加上林妹妹的诗才,到时他做画,林妹妹题诗,两人一起流芳千古,真是人生畅事。   想着想着,头上又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子,抬头看沈任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心虚地问:“二爷还有什么吩咐?”   沈任虽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看那一脸得意也知没想什么好事。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日让你替妹妹取名,你可想好了?”   取名?蔼哥儿一脸懵,那不是沈任当日难为自己的借口吗?这些日子随着他四处见客,蔼哥儿还以为他已经忘记了,不想今日突然又提了起来。不由有些心虚地道:“这个名字,二爷自己可有什么主意没有?”   沈任一脸我就是要难为你的表情:“我有是我的,你奶奶也想了几个,总要放在一起参详参详。”   ※※※※※※※※※※※※※※※※※※※※   做好人、正人的成本太高了,蔼哥儿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请天使们评论给他力量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joy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苦逼的蔼哥儿,最后用一个“赳”字交了差。他实在想不通,沈任嘴里盼着女儿,怎么就相中了这个名字。就算不是女儿,男孩子顶着一个赳赳武夫的名字,真的好吗?人家武将之家,取名还要点文气呢。想到他与哥儿的大名都是沈学士亲取的,房氏肚子里的这个估计也是一样,就不再纠结。   第二日将砚台交与林如海,又把自己观察的情况说了一遍,蔼哥儿便静静地站在林如海的书桌前等他训示。   林如海手指轻轻地抚过砚台,良久都没有开口。蔼哥儿也不急燥,就那么笔直地站着,没因林如海无暇顾及他而稍有松懈。等林如海回过神来,发现蔼哥儿的站姿未改,也满意地一笑:“坐吧。你父亲是怎么说?”   蔼哥儿直言:“父亲说只此一次,不可有下次了。”说完有些委屈:“明明是先生疼我,才把那花房由着我折腾,父亲一句话就……”明知道林如海也不会允许他有下次,却还要为下面的话做铺垫。   林如海了然地点头:“君子耻于利。给你花房,是让你陶养心性,不是让你换银子的。怎么,你府里给你的月钱不够花?”   蔼哥儿直接摇头,他的月钱不过是出门为房氏、贾敏还有黛玉买些点心逗她们开心,并无别的用处。若说不够用,林如海也得追问把钱都花在何处,与其被问得张口结舌,还不如不耍小聪明。   “可是花房的花四季常开,真真好看。”蔼哥儿还是那套说辞,不过看他画的主角换成了贾敏与黛玉。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最后林如海也答应会留心擅画的先生。   “最多三日一教。画只怡情,不是举业的根本,你可记住了?”林如海面容严肃。   只要达到了目的,蔼哥儿很好说话:“是,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看着面似驯服,实际自己小心眼一大堆的学生,林如海只提点他:“杨家的长公子,已经学着办事,听说书也读得好。加上杨家在京中自有亲故,想来自有人在京中为他举荐。他家小公子,看着倒是爽直的性子,不过,”看了看听得两眼精光的蔼哥儿,林如海叹了口气:“罢了,你才多大,与他一起只是玩罢了。就是杨大公子那里,平日也可玩笑。”   尽管林如海中间改变了态度,可是蔼哥儿还是听懂了。说杨家京中自有亲故,那就少不得有往来,往来得亲密了就自成一党,就是不知道这一党有没有开始站队。让自己平日可以玩笑,那玩笑之外的事儿还是少做。别人可不管是不是孩子之间投契,只会说沈任与杨森两人已经成通家之好。   而沈家,除了已经致仕却三朝老臣的沈学士,还有一位管着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呢。就是大伯沈信,听说也由翰林院编修升了侍讲学士。都说非翰林不得入内阁,在外人眼里,沈家后劲并未因沈任的蛰伏而减少。   所以蔼哥儿这个沈家的嫡脉,不能没有选择地交朋友,也不能对谁都推心置腹。   蔼哥儿向着林如海也说自己的心里话:“先生,我想做恶少。”   林如海好气又好笑地也给他一下子:“不是过年,就赏你几戒尺。”   “先生以前从未这样想过吗?”蔼哥儿带点撒娇的口气问。   林如海见过他向贾敏撒娇,还是第一次自己面对这样软绵信任的语气。不由道:“自然也是想过的。因为家里世袭已经到了头,为了不坠家声,别的孩子出门玩乐的时候,我得读书,不能让人觉得一没了世袭,林家就一蹶不振,更不能让姑苏那支再对家里起觊觎之心。可是总是读书,总是要上进,有时会想,家里不少吃穿,不少银钱,何必非得让自己这么辛苦呢?还不如做个纨绔子弟,每日吃喝玩乐万事不操心。”   说着林如海已经陷入对过去的回忆之中:“可是稍有懈怠,老太太就会背着人哭泣,她老人家只有我一个,我不能让她失望。我得读书,得做官,得让老太太不担心家业不保。”   蔼哥儿心里说,老太太即是背着人哭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可是死者为大,人家还教导出这样一个能吏,总比贾母那个天天在人面前哭,却教出两个窝囊废高明。   不过林如海说到姑苏觊觎他们家产,蔼哥儿就要分辨一声:“老太太曾经说过,当年先祖只是在族里挑人,要替府里在外走动、打理家业,等着您的祖父成人,就会重回姑苏。并无鸠占鹊巢之意。”   林如海摸了摸他的头:“人心难测,一直在自己手里的东西,突然让你还给别人,你会不会愿意?你要记着,自己的东西要握在自己手里。黄金红人眼、钱帛动人心呀。”   既然想得这样明白,怎么原著里没给黛玉留下一草一纸?蔼哥儿疑惑地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只当他难以在自己与京中老太太之间取舍,再拍了拍他的头:“你还小呢,等见多了就明白了。就算那时族里是好心,可是选出的人见了花花世界会移了性情,族里穷富不均会心生怨怼,都是人之常情。那时我们府里孀妇弱子,又如何应对?只能一开始就拒了。”   蔼哥儿还有疑问:“可是那时您的曾祖母,怎么不与族里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呢?”   林如海就是一噎,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事情都该意会,若是说明白不是直接撕破脸了吗?蔼哥儿从他神态就知他心中所想,深觉自己有话一定要直白说,不用人对他猜来猜去。   想想对林如海道:“日后我但有所求,都会明白对先生讲。先生对我有不满,也直接说出可好?我不惯猜人心上所想,要是猜错了,岂不是把本来的好意翻成了恶念?”   “去给你师母请安吧。”林如海对如此无赖的学生没有办法,直接把人打发到内宅去。   蔼哥儿虽然巴不得这一声,却还期期艾艾地问:“那砚台?”   林如海只说:“我先替你收着。”   蔼哥儿只好垂头丧气地来见贾敏。每次他进来都是欢天喜地,让看的人都跟着有精神,现在这幅样子进来,贾敏不由问道:“可是这两日玩得太过,功课没做让你先生教训了?”   蔼哥儿只在那里摇头叹气。贾敏再问的时候,他还是摇头叹气。已经能让人扶着走两步的黛玉见他不说话,急得直叫:“哥,哥。”这个哥哥每天一来就与自己说话,今天却理都不理自己。   眼前这个自己喜欢什么就要什么的小妹妹是蔼哥儿乐意见到的,他可不想黛玉又成了那个不敢多行一步、不敢多说一句的林妹妹。见她恼了,忙上前哄她:“哥哥好可怜,好不容易得了一块好砚台,父亲也不让要,先生也给收起来了。妹妹说,哥哥可不可怜?”   贾敏这才弄明白他为何不乐,问道:“可是送的人不妥当?”   这人顺心了,智商也跟着上来了吧?蔼哥儿很服气地看了贾敏一眼:“是杨知府家的二公子,拿来与我换花。我觉得太贵重了些,不敢隐瞒说与父亲,父亲又让说与先生,先生就自己收起来了。”   自从收拾了贾敏的陪房,林如海不再担心府里的消息走漏,也把外头的事儿说些与贾敏听。因此他与杨森面和心不和的事情,贾敏还是知道的。想想对蔼哥儿道:“即是贵重,你父亲与先生也是让你爱惜东西的意思。”   这话是真的哄孩子呢,蔼哥儿自己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恰让黛玉看到了,有些新奇地直拉他的手,那意思是让他再翻一个。   自己翻白眼都让人教训了不知道多少次,黛玉这闺阁女儿还是不要做了。蔼哥儿轻轻摇了摇黛玉的手,向她道:“哥哥儿教黛玉背儿诗好不好?”   贾敏见他神色缓了过来,笑道:“你们且玩着,我去厨房看看准备的东西。”见两个小的并不理自己,一笑带人出门。蔼哥儿便将《声律》背给黛玉听。   他的声音很清脆,声调抑扬顿错,黛玉倒听住了。两人玩了一时,到了每日黛玉吃辅食的时候,又陪她一起吃过,蔼哥儿才心满意足地回府。   至此沈任再出门,便不带蔼哥儿,由着他在家里读书或是练字。房氏还不大显怀,好在胎象稳固,自己府里忙年还不成问题。娘两个有商有量地说着过年的各种讲究,倒让蔼哥儿了解了好些年俗。   一日京中又有信来,沈任的是沈尚书亲笔,他又出门去了,只能晚间回府再看。蔼哥儿也得了一封,是哥儿写与他的。   信里很大一段都写着刘氏也已经有了身孕,这下子自己也快有妹妹了,不独蔼哥儿会有。房氏听了也替刘氏高兴,上次她捎信回去还有些忐忑,怕刘氏心下不快。   蔼哥儿也笑向房氏道:“就是不知道这次伯母生了弟弟,哥哥会不会洗三的时候也掐他。”   房氏无奈:“他那时才多大,小孩子的事儿你还拿来说一辈子不成?再说这次说不定你伯母真能生个妹妹。”   蔼哥儿坏心地道:“奶奶生妹妹吧,哥哥自己在京里没伴,还是让伯母生弟弟和他做伴好了。” 第27章   沈任看沈尚书信的时候,就没有蔼哥儿那么轻松。此信是半个多月前沈尚书写的,并不是特意回上次沈任关于蔼哥儿离经叛道的问题――沈尚书写信的时候,还没有收到沈任的信。   信里说的都是京中的局势,当然也有府里各人的情况。不难看出,沈学士致仕对沈尚书还是有些影响的,好在他为人一向并不强势,在各方之间也能周旋。   “来人,把蔼哥儿叫来。”沈任向外头吩咐一声,外头就有人快步地出了院子,不一会儿,蔼哥儿快步进来:“请二爷安,二爷唤我?”   沈任把自己手里的信向胖儿子一递,自己在灯下打着腹稿。蔼哥儿看过之后,轻声问:“老爷如今管着户部,这官员们纷纷向国库借银子,老爷一人不驳,怕是?”   见他别事不理,只关心这一件,沈任挑了下眉毛:“圣人体恤臣子,怕臣子们不能好好过年,特意留了口喻,老爷这个户部尚书也只得听从。”   蔼哥儿把信重新看了一遍,是为了用这个时间想下面的话怎么说。他是看过原著的人,知道十几年后登位的皇帝,不会放过那些借债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借此一起收拾把债放出去现任户部沈尚书。   蔼哥儿想想也替下任皇帝憋屈的慌:做皇帝的为了银子,不得不想出用宫妃省亲的法子摸清各家家底,可见对大臣不信任到了何种程度。若是自己手里有银子,何必做这样史笔留书之事?当皇帝的惦记臣子家的银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要是他的话,不能收拾自己的老子,还不能收拾替老子办事的臣子?   一朝坐上龙椅,不用管办事的臣子是不是迫不得已。   “圣人下的只是口喻。”蔼哥儿重新说道:“也只是体恤那些俸禄过低的官员。要是人人借银,一旦国库空虚,有人说老爷监管不力怎么办?”   沈任满意地点了点头:“纵是口喻,还有史官和起居注呢。再说也不会人人都借,大臣们还是要体面的。这几年国库充盈,哪儿来的空虚之说?”   要体面?蔼哥儿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先生前日还教过我,黄金红人眼、钱帛动人心,让我把东西握在自己的手里。圣人难道不怕朝庭万一用银子,臣子们无钱还帐?若再有外族犯边之事,国库无银该怎么办?”   “胡说!”沈任先向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无人走动,才喝斥道:“什么话都敢说,这是你小孩子家该操心的?”他不得不借着训斥蔼哥儿掩饰自己心里的震惊。   蔼哥儿不再说话,可还是对着信看来看去。   沈任从他手里抽出信来,自己也是越看越惊:沈尚书信里指出的几个人,都是家中有人或亲戚在扬州或是附近府县为官的。这样家有外任官员,除了例行的冰敬炭敬,大都会借地利之便,挂奴才的名做些营生,有地方官罩着收益自是不俗,很可以补贴本家。结果却还要向国库伸手借银子,沈任再看还一脸沉思的蔼哥儿,摇了摇头。   这是个公然说自己不学为官之道的,对朝庭之事倒如此敏锐,哪儿象一个过年才六岁的孩子?难怪老太爷明明答应他不必学,还是要让他得个功名。沈任轻敲了下桌子:“此事不可与人议论。”   蔼哥儿点点头,见沈任再无别话,无声地躬身而出。   摘出一个沈学士竟然还没解除沈家将来的危机,这让蔼哥儿多少有些挫败感。沈尚书是绝不可能在沈学士刚致仕的情况下,接着乞骸骨的,那样只会直接让现任帝王疑心。   叹一口气,慢慢走两步,再叹一口气,慢慢再走两步。直到重新回到自己的院子,蔼哥儿也没想到什么化解的法子。只好自我安慰还有十来年的时间,说不定到那时沈尚书早已经不任户部尚书,或者自己已经借书画有些声名。   明知是自我安慰,蔼哥儿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不过他还是让双平把他这些日子得的表礼都拿出来,要亲自看看自己的小金库有多少东西。   男人们送的表礼与太太们送的不一样,没有金银锞子或是尺头那样的东西,多是玉佩、文房四宝、名家法帖之类。而沈任看似官职不低,可上头还有一位知府,所以蔼哥儿得的东西不如杨仪的那么贵重。   就这拿出来一点算,依然不少。光是说得上名头的砚台、纸笔就有十数样,玉佩更多要有个二十多块,名家法帖倒不多,只得三五本。   蔼哥儿最在意的是那些玉佩,他拿起一块细细端详着,又问双安:“这样的东西好不好出手?”   双安直接给自己家的小爷跪下了:“公子各样东西进出都有帐目,少了一件奶奶那里的嬷嬷们都得扒了小的的皮。”   是了,自己有了院子,进出就有了帐目,双安就是管着他进出帐的。房氏的得力嬷嬷,也会不时地替她前来照看一下,怕小厮们淘气坏了东西,或是有眼皮子浅的行偷盗之事。   蔼哥儿也只是问问,没好气地向双安道:“起来吧,真用到你的时候除了下跪,还能做什么?”   双安小心地觑着蔼哥儿的神色问道:“公子可是有想用银子的地方?若是真想用银子,直接和奶奶说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难道让他说自己是未雨绸缪,怕沈家十几年之后出事,所以现在开始得攒银子?叹口气让双安把东西都收起来,蔼哥儿开始练字:别的暂时都指望不上,只有写字是可以抓得住的。加之年关将至,沈任顾不得给他讲书,他有更多的时间用在练字之上。   过惯了大家族的年,小家庭准备得再周全、再丰富,也觉得美中不足:放炮没有人抢、菜品摆在那儿没有人争,说出来的话没有人抢白,蔼哥儿与房氏在席上相对一眼,都觉得这个年过得差点儿意思。   沈任倒是觉得不错。前几年他回不得京,过年也只自己草草应景,现在算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再看看房氏已经显怀的肚子,面上分外得意。   三人也守了岁,沈任与房氏两个相对出字迷,蔼哥儿跟着猜,有猜中的得了彩头,猜不中的混了彩头――夫妻两个谁也不好意思拿那几个金锞子,蔼哥儿很不客气地代收起来。收到最后,沈任与房氏都不记得自己得了几个,只让人好生替蔼哥儿收着。   等第二日给二人拜年,蔼哥儿更觉得年可以多过几天:两人给的压岁钱是分开的,拿得蔼哥儿难得一早晨都笑眯眯。   沈任训诫了几句,就要带他出门。蔼哥儿忙让双安快些回自己房里:“把那个红荷包拿来。”   房氏不解:“二爷带你出门,你带荷包做什么?”   蔼哥儿很理直气壮:“那荷包里装着我昨天猜迷得的彩头,算是我自己赚的银子,用那个给林妹妹压岁钱。”   房氏故意逗他:“那里不知道有多少是我得来的,快些还我。”   蔼哥儿讨好地笑:“已经是新年新气象,旧年的事儿不提也罢。再说奶奶自己一样给林妹妹备了压岁银子,何必说这样小气的话。”   房氏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快去快回,今日过年,你先生家里拜的客多,不要多留。”   蔼哥儿答应一声,头上又得了沈任一个暴栗,才兴高采烈地随着他一起出门。   第一站当然得是杨知府家,那是沈任的顶头上司。蔼哥儿再来杨府,心里想的是沈尚书信上提到的吏部侍郎杨时,也是向着国库借银子较多的一位。就是不知道那位杨侍郎是自己要用还是替谁借的。   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儿,蔼哥儿一面向人磕头一面想,好歹还能得点压岁钱,算是沾了点小便宜?又想着人家有两个儿子,沈任也一样得拿出压岁银子来,貌似自己家还亏了。   心里这样计较着,杨森已经笑着让杨保把他拉起来:“前日仪儿偏了你的好花,太太很是欢喜 。早说等你来了让你进去好生谢谢你。”   沈任与蔼哥儿一起谦逊着不敢当,杨森却似有意让人知道他们两家交好,杨仪也跳了出来,拉了蔼哥儿便向后走:“太太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蔼哥儿无法,只好挣脱了他的手,向着在座拜年的大人们团团一礼,又向沈任回道:“儿子去去就来。”   这样的礼数周全,自是引得众人齐声夸赞,沈任也笑眯眯看着胖儿子离开,再对诸人谦逊一回。   等坐上马车,沈任才向蔼哥儿伸手要过杨太太给他的荷包,掏出来一看,里头竟然是一个三寸大小的金魁星,让沈任这个见惯了好东西的人也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上官太太给了这样贵重的礼物,沈任不得不多思。蔼哥儿也没有发财了的欣喜,小声问沈任道:“二爷给杨仪两个的是什么?”   沈任掏出了一个荷包,看花样就出自自己府上,蔼哥儿打开一看,里头是十个笔锭如意的小金锞子。这样的压岁钱已经不薄,若不是上官的公子,平日往来的只给三五个银的很说得过去。比如最初蔼哥儿在杨森那里得的荷包,里头也不过是四个小金锞子。   蔼哥儿看了沈任一眼,还是小声地问着:“一会儿这个金魁星,儿子要不要给先生看?”   ※※※※※※※※※※※※※※※※※※※※   时间还早,说说同步更新的文可好?《不要喵弟弟》,盼着天使们给个爱的收藏。 第28章   要不要给林如海看,从蔼哥儿与黛玉定亲时就不再是个问题。就连沈尚书信中提及的京官借国库银子之事,沈任也没有隐瞒,一一说与林如海听。   既然想守望相助,那就不必再有所隐瞒,何况盐税银子占国库每年收入的三成,而收缴这些盐税银子的,正是林如海。   “沈尚书这是想着自污?”林如海早把蔼哥儿打发去了内宅,自己与沈任讨论起来也就没有什么压力。   沈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皇子们都大了。”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要是蔼哥儿在这里听到了,说不定会冲远在京中的沈尚书翻个白眼――自污的法子千种万种,何必选这么个难以洗清的?   林如海的头点得比沈任沉重:“圣上这是想看清皇子们的势力。只是……圣人已经有岁数的人了。”还能一切尽在把握吗?   这一点沈任也很赞同,加之那个自污的是自己的父亲,脸上也不由郑重起来:“以后怕是林兄这里更艰难了。”   盐商们关系盘根错节,与巡盐御史本就是相互博弈的关系。京中的圣人又给皇子们开了伸手抓银子的先河,将来这些皇子们银子不够用,未必不会直接把主意打到这银子的源头来。   蔼哥儿并不知道沈任与林如海已经虑到了皇子插手盐政的问题,这时正与贾敏有来到去地说着怎么给黛玉办抓周的事儿。   贾敏只说林如海官职太高,因此反不好请人,只请沈任一家,还有林如海的几位属官们的家眷。蔼哥儿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笑向黛玉道:“玉儿喜欢抓什么,到时候哥哥儿给你带来。”   黛玉听得懂的话越来越多,冒的话也越来越清晰:“哥,带。”   蔼哥儿与贾敏同时失笑,玩乐一回,沈任已经让人来叫蔼哥儿回家――今天是大年初一,他们父子给人拜年,不如沈任官职高的也会给他拜年,不回家侯着,让人空跑就是失了礼数。   好在官场上约定俗成,这中间的时间还是给留出来的。沈任与蔼哥儿回家略洗了洗,一起一起拜年的人才上门。蔼哥儿又收了一波压岁钱,掂着都不如杨森给的那个有份量。   可等晚上点数之后,蔼哥儿才知道什么叫积少成多:银锞子不算,金锞子就足足有五十多个,每个都是三四分光景,算下来也有十来两。一两金十两银,不算那个金魁星,光是今天一天,蔼哥儿进帐就有百十多两。   沈任吃晚饭的时候还打趣他:“早起刚把旧年的银子送出去,今天一天就补齐了。”   蔼哥儿也笑眯眯:“这银子由着我自己花用吧。”   沈任警惕性很高:“你有什么花用处,不过是买点心,再买点儿玩意。你奶奶可是会时时点数的。”   蔼哥儿神情就委顿下来:“这是我给人行礼、磕头才得来的。”   房氏笑道:“没有二爷,别人可会给你荷包?”   理儿吧是这个理儿,放在现在说就有些扎心了。蔼哥儿看向房氏的目光几乎哀怨起来:“奶奶从有了妹妹,再不肯疼我了。我更要把银子收好,省得将来不凑手。”   要不是大过年的不兴打骂孩子,沈任直接想给这小子一巴掌。亏得他今日坐车的时候,还觉得这孩子已经长大,谁知道没等着弟、妹出生,就开始嫉妒,全无友爱之心。   房氏看出蔼哥儿有意说笑,自己也是满面笑容:“今年还能全给你,明年过年就要分妹妹一半,就是你也得给妹妹压岁钱呢。”   蔼哥儿不干了:“我今年六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甘、不愿、不平与控诉。   房氏点头:“你早晨的时候不是还给了玉儿压岁钱?自己的妹妹就更要给。对了,若真是妹妹,你还要给她攒嫁妆。”   自己怎么就忘了,自古除了婆媳难处,还有个姑嫂不合?蔼哥儿只好苦着脸:“奶奶还是生弟弟吧。到时我有兄弟扶持也挺好,看杨仪想要什么东西,杨保想法子也替他讨来。再说弟弟将来娶亲,弟妹自己就有嫁妆,不用我帮着攒。”   沈任一个没忍住,到底拍了蔼哥儿头一下子,房氏倒乐得听这句:这个时候的人,谁也不嫌儿子多。   看过花灯,年也就过完了,蔼哥儿重新恢复到了林府、自家两头跑的日子。不过现在他又有了新的期待,那就是黛玉抓周的日子快到了。为了这个日子,他已经把赚钱的事儿放到了一边――黛玉抓周的东西好找,赚钱的法子不好想,尤其他现在还是一个行动都没有什么自由的孩子,赚钱更是难上加难,还是捡容易的来吧。   也是在抓周前两日,黛玉自己颤微微地站了起来,蔼哥儿没看到现场,等他来到后宅的时候,人家已经怎么哄都不肯站起来了。   贾敏好笑地看着蔼哥儿各种哄逗,黛玉却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问蔼哥儿:“后日就是玉儿抓周,你母亲可能过来?”   蔼哥儿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打包票:“奶奶早就说后日必到,还给玉儿准备了好东西呢。”   黛玉听说好东西,把小手向着蔼哥儿一伸:“拿,拿。”   蔼哥儿一脸懵:“哥哥儿现在没带着,等后日就给玉儿可好?”   贾敏也板起脸来向黛玉道:“不许没规矩。”   听到母亲训斥自己,黛玉小脸也垮了下来,回头就找古嬷嬷,伸出自己的胳膊:“嬷嬷。”她唯有这两个字吐得最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古嬷嬷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缘故。   贾敏就有些失落,可是脸上还是带了笑:“这孩子一向与古嬷嬷亲近。”   古嬷嬷也含着笑道:“姑娘是个伶俐的,知道老奴不敢逾越。”   蔼哥儿笑着向黛玉道:“玉儿自己去找古嬷嬷好不好?”   黛玉听是听懂了,可却不想自己动弹,只坐在原地向着古嬷嬷一声声叫着。古嬷嬷在蔼哥儿的示意之下,只向着黛玉远远地伸出胳膊。黛玉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一急之下,小身子又颤微微地站了起来。   屋里谁也不敢大声,看着黛玉就那么站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去够古嬷嬷。那手离得有点儿远,黛玉够了几下没够着,小腿向前迈出一步,终是没什么力量,身子向着迈出的那边一歪,贾敏忙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黛玉自己也吓了一跳,小脸都有些发白,贾敏忙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哄着:“不怕,不怕,太太在呢。”   尽管贾敏也疼黛玉,可平日里要处理后宅的事务,娘两个亲近的时候并不多。血脉相关下,黛玉对她的怀抱还是很习惯的,见贾敏拍自己,以为是与自己做游戏,忘了刚才的害怕,也一下一下拍贾敏:“在,在。”   蔼哥儿向古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退出了屋子,蔼哥儿问的还是那个问题:“师母的身子可好些了?”   古嬷嬷也不瞒他:“年前太太接了京里的信,又气了一场。不过这次气的时间不长,也没添病。各府摆年酒的时候也有人在子嗣之事上说三道四,太太心里又有些郁结。这几日张罗姑娘抓周,时常与老爷商量,倒好多了。”   所以后宅的女人们争管家权,还真不全是为了银子,人家觉得那也是一番事业。贾敏有事儿要忙,都能忘记那些风言风语,可见人还是忙些的好。当然对于贾敏来说,再有一个儿子是最好的。   “等过几日天暖和了,嬷嬷还是劝着太太每日多走动。就是玉儿也是一样。”   古嬷嬷点头:“姑娘这弱症,换季的时候不犯,也就算好了大半。奴才寻思着咱们家里奶奶月份也渐渐大了,也该回府去服侍奶奶了。”   蔼哥儿没点头也没摇头,知道刚才贾敏的神态古嬷嬷看出来了。只是他记得原著里黛玉有一个小她三岁的弟弟,算起来贾敏应该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有身孕,若是做母亲的身体不好,生出来的孩子怕又与黛玉一样先天弱症。那时再让古嬷嬷过来调理,贾敏脸上并不好看。   “奶奶身子保养得好,跟前儿也不少人服侍,嬷嬷还是留在玉儿身边吧。离京时让嬷嬷跟着,太太应该跟嬷嬷说过原因。”蔼哥儿说得淡淡的,却让古嬷嬷一点点矮下身子:“是,老奴明白了。”   蔼哥儿还是云淡风轻:“林太太只是敏感些,性子却是真的,只看她如何对我就知道了。你劝着她保养好身子,若是坐了胎,不光她感激你,就是我与玉儿也感激。”   古嬷嬷在这个刚过了自己腰高的小人儿面前,一点儿也不敢拿大:“是,奴才一定尽力而为。”   蔼哥儿这才放缓了脸色:“玉儿是要学规矩,在外头不走大褶便可。在自己家里不必太约束她。她还小呢,没得拘得人古板了。”   古嬷嬷有些忐忑地问:“公子的意思是?”这姑娘家学不好规矩,将来要为人诟病,人家不光会说林家女教养不好,等出嫁之后也会说房氏不会调理儿媳妇。   蔼哥儿定定地看着古嬷嬷:“我相信嬷嬷的本事,一定能找得出法子,让玉儿在人前不至出错,在人后又能活得自在。”   ※※※※※※※※※※※※※※※※※※※※   感谢不知名的天使灌溉营养液,别那么羞涩做了好事不留名,还是留个名字吧,么么哒。 第29章   二月十二日是个大晴天,江南春早,大家早已经换上了春衫。蔼哥儿一身翠蓝色的箭袖,腰间挂了个荷包,悬着的玉i碧绿若滴,随着他跳下车的动作,在阳光下很是夺目。   下车后他并不急着离开,而是转头等着丫头搀了房氏下车,自己上前亲扶了,慢慢向着内宅而去。二门上李富家的满面笑容地迎在那里:“沈太太来了,我们太太本该亲迎,可是总督太太打发人来给姑娘贺生辰,太太无法,只好让奴才过来请沈太太千万多担待。”   房氏看着笑得一脸诚恳的李富家的,觉得眼前这位管家娘子,比自己头一次来时见的奴才都知礼,一面笑着让她起来,一面问:“总督太太竟然派人过来,你们太太自然要好生招呼。我又不是外人。”   林富家的闻言把腰又弯了弯:“是,我们太太也说,还请沈太太替她陪陪几位太太。”说着自己侧身在前引导,把房氏与蔼哥儿一起带向偏厅用茶。   蔼哥儿就没有房氏那么多顾忌,向着林富家的问道:“总督太太差了几个人过来,什么时候到的?”   林富家的知无不言:“来了不过半个时辰,一共来了四位管家娘子。给姑娘带了好些玩意,太太收也不好,不收又怕伤了总督太太的脸面。”   这下不光蔼哥儿,就是房氏也微皱了眉。江南总督姓时,官致从二品,论品级与林如海只高一级,却主一省军政。林如海纵管着盐务,可人家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按说不该如此看重黛玉这样一个小娃娃的周岁才是。   可那些管家娘子半个时辰前才到,显然是特意掐算了日子。此世行路不易,总督衙门驻金陵,虽然离得不甚远,一般这种事儿也会打个提前量,免得路上有什么突发之事,如此一算那些人至少昨天就该到扬州了。   住在谁家呢?蔼哥儿是不信几位管家娘子是住客栈之人。别人不说,就是知府杨森知道总督府来人,也会请进府里好生招待。   胡思乱想不得头绪间,已经到了偏厅。里头隐隐传来了女人们的说话声,让蔼哥儿拉着房氏的手都有些紧。没办法,前世也看过宫斗宅斗剧,加上总督府突然打发人来,让蔼哥儿成功地阴谋论了。   房氏也发现一路来蔼哥儿太过安静,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以做提醒,面上已经带了笑容。蔼哥儿提起精神,对着那几位太太蹂/躏自己的胖脸还算从容。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每位太太都送了表礼。   这几位是林如海盐政属官的家眷,还不够资格与府城其他官眷走动,今日也算是第一次见到蔼哥儿。   不一会儿,贾敏的大丫头春风就来到了偏厅,向着房氏行礼:“沈太太,总督府的管家娘子们想拜见太太。”   说是拜见,却要房氏去正房相见,还真觉得自己宰相门前七品官了。蔼哥儿纵是心头不满,却还是小心地扶着房氏一起向着正房而去。   春风小声地向着房氏道:“那几位管家娘子句句不离他们府里的孙少爷,还要见咱们姑娘。太太无法,只好说了已经与公子定亲之事,她们就要见太太。”   房氏听了点点头,蔼哥儿不期然地想起沈尚书年前的那一封信。两人都没说话,只相互位着的手紧了紧。春风把要传的话传完,帮着扶房氏上台阶:“沈太太小心脚下。”   小丫头已经打起帘子,贾敏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笑向进来的房氏道:“你身子不方便,本不该劳动你。只玉儿将来是你们家的人,若不让你看看她抓了什么,怕你心里没底。”   都说三岁看老,这个时候的人对抓周有着迷之信服,只看贾石头抓了胭脂能让贾政抓狂就知道了。贾敏这样说,一是显得二人亲昵,二来也是为了让总督府的管家娘子们知难而退。   做主人的贾敏都起身相迎,那四个女人也不敢太过拿大,跟着起身。就见房氏穿了宽松的亮蓝襦衣,并未束腰,看着肚子已经有五六个月了。   等贾敏邀了房氏入座,介绍完了下首的几位管家娘子,其中一个已经含笑道:“早听说沈学士家好教养,好家风,家里诸位太太奶奶个顶个都是钟灵毓秀的。我们太太几次和我们说,沈太太常居扬州,恨不能相见。这次我们有缘法与沈太太见一面,回去也好和我们太太说嘴。”   房氏面上虽有笑,却并不刻意亲近:“我也常想拜会总督太太,只我们老爷官职低微,又不得擅离地方,也就缘悭一面。还请多多替我致上总督太太,来日总督大人入阁,京中总有相见之日。”   那位管家娘子嘴动了两下,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才好。刚才她话里确有挑理之意,可是人家房氏已经说了缘由,还祝福她们家老爷能入阁拜相,总不能自己说老爷没那么大的能耐。   最主要的是,房氏说得很清楚,大家将来京中可以相见。纵是常笑京官穷,可谁也不敢说管着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家穷。别说他们家老爷能不能入阁,就是入了阁进了京,还能越得过三朝老臣的沈学士去?别看人家已经致仕,致仕前圣人可是赏了太师的荣衔。   大意了,以为这沈知州太太不过刚随夫外任,见到上官家、还是一省总督家的管家娘子总要客气些,可是人家客气是客气,里头的软钉子也是实打实的。   那妇人脑子转得也快:“我们老爷一心为圣人效命,只想着一省平安替圣人分忧,别的并不敢想。”   蔼哥儿自己悄悄翻了个白眼,你是总督太太吗,说出这样的话不怕硌了牙。他这里还没腹诽完,人家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这就是小公子吧,看上去可真精神。”说着也要向蔼哥儿伸手,蔼哥儿却退后了一步,并不弯腰,只轻声道了一句:“妹妹生辰,倒劳总督夫人惦记着,还劳动嬷嬷们一路奔波,沈越在这里替妹妹谢过各位。”   说完也不管那妇人的脸色:“来人。”锦儿应声而入,手里捧了一个托盘,上头整整齐齐的四个荷包。蔼哥儿一挥手,锦儿到管家娘子面前福了下去:“嬷嬷们辛苦了。”挨排一人送上一个荷包。   房氏在上首笑道:“不知道嬷嬷们来,不成敬意。”那四个管家娘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蔼哥儿跟着道:“若不是嬷嬷们还要回省城复命,怎么也该请嬷嬷们过府盘恒几日,些许车资,给嬷嬷们路上添茶吧。”   话说得极客气,话里的意思极不客气:你们不请自来,咱们招待是情份,不招待是本份。几个管家娘子无法,还得一一谢赏。贾敏也趁机□□风带了几位下去用饭。   等人走了,贾敏不顾形象地委顿了下去,向着房氏报歉地道:“你别笑我,这几位实在难缠,让人招架不住。”   房氏了然一笑:“我已经领教了,的确不客气。”   能嫁入沈家,房氏娘家自非等闲,原本在京中往来交际,以沈家与娘家两重身份在身,也是众星捧月的人物,何曾受过几个奴才的腌H气?就算刚才自己未吃亏,心里还是觉得膈应:“不知道咱们这位总督太太出身哪家,真真让人开眼界。”   贾敏听了脸上一红:“是镇国公家一等将军牛忠的嫡亲妹子。算来还是我的长辈,所以有些话我也只好装听不见。”   房氏听到镇国公,就明白过来:“你们都是老亲。若是早知道,我该多送些表礼才是。”   贾敏渐渐缓了过来,坐直了身子:“什么表礼不表礼,不过是几个奴才。时总督家原也是老臣,只是家里长辈去得早有些败落,当年牛家也想过退亲,偏总督太太一心要嫁,到底遂了心愿。又用嫁妆帮衬着夫君打点,总督娶妻后官运也上来了,财力也有了,因此上一向敬妻如母,对总督太太言听计从。”   房氏点了点头,蔼哥儿更觉得这样的消息,是与沈任在外走动听不到的。也就仗着两府如今定了亲,要不贾敏也不可能把这样的秘辛说与房氏听。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与房氏怕是把总督太太得罪得狠了,那位吹吹枕头风,沈任可能要吃挂落:“我让人带信给二爷吧?”   房氏摇头:“今日她们家中来得只是女人,说出去也是她们无礼在先。等回去后我与太太捎信也就是了。”后宅的事儿还是后宅解决的好。   贾敏听了脸又是一红,尽管牛家与荣国府只是同为八公,可原来她一向认为这八公一荣俱荣,规矩礼数是人人称赞的,没想到房氏轻轻说出无礼二字,直接揭开了上头的遮羞布。   房氏看出她的尴尬:“玉儿呢?看时辰也快到了,是等着林大人回来还是直接抓周?”   贾敏得她提醒,自失地一笑,自己何必还想着什么四王八公,即已经想着好好调理身子,就只管装听不到好了。向着房氏一笑:“我们老爷上衙前特意吩咐了,务必要等着他回来再让玉儿抓周。”   蔼哥儿已经忍不住:“我去看玉儿。”   没等走,春风已经急急进来:“老爷带了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回来,说让抱着姑娘去书房。”   ※※※※※※※※※※※※※※※※※※※※   本文接档文:《[红楼]侠之小者》请天使们点开作者专栏收藏:天天看武侠小说的怂货吴邈,被坑进了真文艺小说的红楼。不是左拥右抱的老纨绔、不是仗势欺人的官n代,只是羚羊挂角、似草蛇灰线的小配角――红楼四侠。听说小配角有大作用,怂货也有雄起的时候?吴邈告诉你,想太多是病,得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守家护邻?你觉得一个帅不过五秒的怂货,要守护何人?   其实四侠里不喜欢蒋玉涵也就是琪官儿,大家觉得要不要写他?还有是把四人写在一起,还是分成一个个的故事,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第30章   我擦,蔼哥儿心里直接暴了粗口。他自然知道原著里有和尚道士的存在,也知道这两个在黛玉三岁生日的时候出现过,而且怎么看怎么对黛玉不怎么友好:这两人给薛宝钗就是冷香丸配方还有异香异气的药引子,还主动现身给贾宝玉疗伤。可对黛玉做了什么?   化她出家!   原著里这两个神棍主动开口要渡出家的只有黛玉与香菱两个人!香菱的爹和柳湘莲都是自己主动跟着跑的!这让以前看原著的蔼哥儿不得不怀疑,香菱的根脚并不比黛玉差。君不见香菱学诗的师傅是谁?   想远了的蔼哥儿,在贾敏有些不解的神情中收回了思绪,跟着不解地向着房氏问道:“妹妹是姑娘家,去书房合适吗?”   房氏也不好替人家主人家回答,只好看向贾敏。贾敏向春风道:“玉儿不好出二门,今日来给玉儿行抓周礼的女眷又不少,去问问老爷,该如何是好?”   蔼哥儿心里窃笑,这僧道二人原著里是在黛玉三周岁的生日时才出现的,那时黛玉是小孩,林如海与贾敏都不会给她大肆操办。可今日却不一样,今日是黛玉抓周宴,来观礼的人虽然不多,可也不是林家孤零零三口人可比的。   要是林如海还执意要让黛玉见那两个神棍怎么办呢?蔼哥儿真怀疑林如海原著里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两个神棍外貌打扮可是够让人瞧的,就不说林如海,贾敏是怎么忍受过来的?林如海怎么就那么放心让那样的两个人到自己妻女跟前?   不能发散不能发散,蔼哥儿一面心里吐槽着林如海,一面心里想着见了神棍人自己应该怎么让他们知难而退。   除了拿黛玉现在身子并不再虚弱说事儿外,好象没有什么好办法。蔼哥儿可不认为穿越大神给了自己隐藏属性,如那些穿越小说一样,两神棍定睛一看,自己竟然是天上哪位了不得的大帝历劫,他们远远一见,只能望风而逃远避深山,就是那警幻仙子也缩在太虚幻境瑟瑟发抖,再不敢给林妹妹找麻烦。   正想着,外头竟然有木鱼声传来,跟着就见春风急急来报与贾敏:“老爷已经与那和尚道士进二门了,还请太太回避。”   房氏与贾敏听了便要起身,蔼哥儿不得不站了出来:“锦儿扶奶奶回偏厅歇着。夏阳带人支起屏风。太太别怕,我与太太一起等着那两个人。”   房氏不放心地看向自己的胖儿子,得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奶奶身子不方便,还是让锦儿扶你歇着去。”此时的房氏与贾敏都失了主张――谁也没想到林如海这个应该敬鬼神而远之的读书人,竟然亲自带着和尚道士直接进了二门!   贾敏被蔼哥儿握住了手,心里安定了一些,向房氏道:“还请沈太太替我向各位太太致意,不周之处一会儿我再向大家请罪。”   房氏再看自己儿子一眼,由着锦儿扶着出了门。蔼哥儿只觉贾敏手心冰凉,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丈夫行出这样不合礼法之事。只好安慰道:“太太让人把妹妹抱过来吧,你们只坐在屏风后头,还有我呢。”   眼前的孩子,身子还是那么圆滚滚,脸蛋上还是那么肉嘟嘟,可是眼里的坚定竟然让自己这个大人自愧不如。贾敏羞惭一笑:“好。”竟带着人到屏风后头去了。   说话间林如海三人已经来到正房,蔼哥儿只是躬身行礼,并未开口称先生。林如海也只略皱了眉,问道:“太太与玉儿呢?”   蔼哥儿正仔细看两神棍的装扮,果然与原著里描写不差,蔼哥儿是没看出“目似明星蓄宝光”,只看到“腌H更有满头疮、浑身带水又拖泥。”于是面上带出了明显的嫌弃:“两位是想化缘吗,为何一定要见妹妹?”   一声妹妹,就见僧道两个都不停地掐算着手指头。蔼哥儿心里暗笑,他刚才所以不称先生,又直呼妹妹,就是要扰乱这两个神棍的心神。   “小施主说笑了。”和尚先放下掐算的手:“即得林大人教诲,也是小施主的缘分。只林大人立身清正,小施主得他教诲也不该口出诳语。”   蔼哥儿微微一笑,让熟悉他的林如海有些陌生的感觉。此时林如海也有些奇怪,自己在外书房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容易答应带这两个人来后宅。   道士也放下脏手,向着蔼哥儿也笑:“道法自然,顺应天命。小道友不该横生枝节。”   蔼哥儿还是那么笑微微:“顺应天命,那不知道我与妹妹的天命是什么,竟然劳动两位神仙大驾?”   和尚道士听蔼哥儿呼自己是神仙,脸上多少有些得色,蔼哥儿自己却暗自惊心:这两人显然有些道行,这么短的时间竟然算出了自己与林妹妹并非真正的兄妹。   “哪有什么神,何处来的仙。”道士慢慢向着蔼哥儿靠近,嘴里不停,声音如吟发诵:“多少痴情皆成空,回首万般皆有命。小姑娘命中身子不好,又见过你这外人,若不随着我走,怕是这病一生难好,不如舍了我吧。”   舍了我吧,舍了我吧,声音循环往复,不停地在蔼哥儿耳边回响,那和尚虽然没开口,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似乎把握十足。   蔼哥儿出离愤怒了,自己穿越没金手指、没隐藏属性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阴差阳错与女神定了亲,算是点穿越福利,这两个神棍还要抢走?想得美!   “舍你?”没等林如海与贾敏说话,自己大声向着道士道:“我舍妹妹给你,你可知她一日要吃几餐、一餐要用几碗饭?几时加衣,何时入眠?你要带她去何处,可能保她现世安稳、来世周全?”   和尚道士都让蔼哥儿说得愣住了,他们也知道自己这次不过是来走个过场,要是真把黛玉化出家,后头谁还给神瑛侍者还泪,哪儿来得缠绵绯侧之气入太虚幻境?只是不知道明明应该两年后现身,忽然接到警幻仙子急令,让他们务必今日便要搅了绛珠仙子的抓周宴,务必使她抓不得周。   蔼哥儿见他们不回答,脸上的笑不知何时换了讥讽:“你说妹妹身子不好她身子就不好了?不过是骗人的虚词。我们在家里精心照顾,还怕她伤风感冒,你连如何照顾孩子都不会,舍给你才是害了妹妹!”   最后几个字蔼哥儿一字一顿发出,如预言般在僧道二人耳边炸响,令他们面面相觑――他们所来可不就是要害绛珠?纵是没有做什么实质性伤害动作,可出自修行之人口内的言语,在此世也是具有预言效果,就如那个英莲一般,被他们诅咒之后,落了个记不得父母家乡何处。   两人的神色蔼哥儿没有放过,他向着僧道迈了一步。刚才道士本也向他接近,这下子两人的身子几乎挨上。蔼哥儿捂着鼻子,还把自己的身子退后了一点,继续向二人道:   “你说不该打诳语,”没捂鼻子的手指向和尚:“可自己却谎话连篇,如来佛祖都饶不过你,要不你的疮为何越来越多?”又指指道士:“你说道法自然,妹妹在家里平安喜乐就是自然。你逆天而行,三清都厌恶你,你的腿自然越来越跛!”   自给警幻办事以来,和尚道士先是自污形迹以试炼所谓的有缘人,谁知道几次试炼之后,再想恢复原身竟然不得。他们也曾试过无数种方法,谁知多年都不见成效,那疮与跛腿反而越来越利害。   今日蔼哥儿之言一出,和尚道士各各面如死灰。和尚强撑着问道:“小施主何出此言?”   蔼哥儿看林如海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反感之意,向着僧道二人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两位即是修行之人,这句话不懂,洁身自好这个词也不懂吗?”   刚才蔼哥儿要近和尚道士身边的时候,林如海便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这个孩子强撑着也不让黛玉出来见这样腌H人物,全是出于对黛玉的一片爱护之心。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三言两语就被人误导,与他相比差得太远了,现在不能再让他吃了亏。   听蔼哥儿对和尚道士说洁身自好,再看那两人一身污垢,林如海差点没笑场。谁知与自己在外书房时还气势强硬的僧道,竟然在蔼哥儿几句话后如遭棒喝,还向他行礼:“小施主大才,多谢小施主指点。”   蔼哥儿又回头看林如海一眼,这个先生好歹也是探花,拿来蒙人应该也说得过。于是向着僧道不屑一笑:“我先生前科探花,文曲星下凡,有他老人家亲自教导,我自然才情不差。”   为了日后少些麻烦,蔼哥儿又道:“佛法、道法皆要修心,两位神仙之心安在?”   这两个本就让他忽悠得自省,再听这句谒语,也不答话,向着蔼哥儿一礼,竟然自己出门去了。蔼哥儿生怕这两个再如原著里一样,给他来个凭空消失,那可就是害了黛玉――抓周宴上竟有神仙光临,好事者只要三言两语,黛玉就逃不了被皇家惦记的命。到时候自己这个黛玉的未婚夫,说不定会让人物理毁灭。   他追出门去,向还没来得及施展的两人恶狠狠道:“二位一路慢慢走的好。我妹妹但有一丝不好处,我就日日血书祷于佛祖、三清面前,请他们还世间清明!” 第31章   屋里的林如海与刚要做法离开的僧道两人同时蒙了:日日血书,就算你胖身上的血也有限好不好?   不同与林如海感慨蔼哥儿对黛玉的维护,僧道两个还真不敢再作法,又对蔼哥儿行了一礼之后,慢慢随着丫头出了二门,再小步出了林府,才齐齐抹一把额前冷汗:就算再说自己替天行事,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所行并不合天意。要是那个胖小子真的血书,谁知道佛祖与三清会不会真的感应?所以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道兄?”跛足道士为难地向和尚道:“可要向警幻仙子覆命?”   和尚显然是两人中的主心骨:“你我为仙子做事之后,日日奔波俗世,功力没有寸进却落得身患残疾。仙子只说事成之后带携你我位列仙班,道兄可听说仙班之中,有污垢满身、头顶流脓、脚下行疮之人吗?那小施主所言不虚,你我二人不洁身,是好不了的。”   跛足道人点头:“如此你我还是顾着自己的修行吧。俗世即有异数,那就不是你我如此修为可以阻止了的。”   和尚仍是微笑:“如此甚好。”二人边说边行,直到出城之后才渺然无踪。   他们是一走了之,内院正房前蔼哥儿已经瘫坐于地。刚才他所以敢对和尚道士大小声,也是知道原著里这两个在林如海与贾敏手里都没化走黛玉,此来不过是为了强化将来黛玉与薛宝钗高下对比。   可他心里清楚,那两个是真有本事的,就算法力低微,可对上他这个实打实的凡人却可以分分钟秒杀。   林如海出门看到的就是蔼哥儿瘫坐,心疼地上前要抱他:“怎么坐在地上。”   蔼哥儿不好意思地自己站起来,向着林如海羞涩一笑:“刚才我失礼了,请先生勿怪。”   怪什么怪,林如海现在也醒过神来,知道自己在书房时怕是着了那两个人的道。若是没有蔼哥儿顶着,说不定自己还真能让那两个人把黛玉抱走。他现在可只有黛玉一个孩子。   看向蔼哥儿的神情有些复杂,直接拉着他的手就进了正房,又对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叫了一声:“都进来。”   安顿蔼哥儿坐下,林如海让人撤了屏风,自己抱了黛玉,与贾敏同坐主位。黛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那里冲着蔼哥儿叫“哥”,贾敏看向蔼哥儿的目光也有思索,林如海已经向着站得满满当当的丫头婆子出了声:“今日之事,不许议论、不许外传、就是自己的家人也不许知道。谁走了风声,别说老爷我心狠。”   怎么心狠没说,这样的未知却最让人心生惧怕,那些人早已经跪下去,纷纷说着“必不敢与人说起”之类的话。蔼哥儿见林如海如此处理,才发觉自己刚才在院子里对着僧道喊的那几句话太过了。好在偏厅离得有些距离,希望那边的人听不到吧。   林如海与贾敏对视一眼,向她道:“请各位太太观礼吧。”说着将黛玉递给古嬷嬷,自己退入内室。贾敏打发丫头们去请人,婆子们早把大大的条桌摆起来,各种寓意美好的东西流水样摆了上来。   黛玉也不管桌子上摆的是什么,见蔼哥儿终于过来理自己,又傲娇起来,对着蔼哥儿佯佯不睬。蔼哥儿看着好笑,对着她又做鬼脸又拍手一通,才让小丫头施舍了他一个笑脸。   房氏等人已经被丫头们请了过来,蔼哥儿向着黛玉说了一句:“玉儿去给奶奶请安。”古嬷嬷便将黛玉放到椅子上。黛玉已经能站得很稳,被放下后还高兴地把自己的小身子弹了一弹。   黛玉与房氏并不熟悉,请安二字却每日都听的,听到蔼哥儿让她给房氏请安,先向着房氏露出笑容,两只小手拢到腰间,又收了笑容,认真地把小手用力地向下按了一按:“安。”   别说有孕的房氏,就是别的太太们看着她萌萌的小样,也都笑出来:“真是个伶俐的姑娘。”   黛玉让大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生人,不安地把头看向贾敏,见贾敏正请大家入座,又看蔼哥儿,发现蔼哥儿正向房氏卖乖:“奶奶看玉儿懂事儿知礼吧?”   好在古嬷嬷眼睛一直没离开黛玉,见她小脑袋四处找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黛玉抬头,向古嬷嬷露出一个甜笑。   人即都到,贾敏向古嬷嬷点点头:“让姑娘抓周吧。”   古嬷嬷便将黛玉置于桌上。黛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让稀奇古怪的各样东西照花了眼,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蔼哥儿凑过来向着她说:“妹妹喜欢哪个,自己拿。”   黛玉便直直看向蔼哥儿,眼里似有疑问,蔼哥儿把手在桌子上轻点,还问:“妹妹喜欢什么?”   黛玉这下子知道了,慢慢从桌子上站起身子,引得太太们又是一片赞声:“姑娘自己都能站起来了,身子可真硬实。”等黛玉向前小小迈步,就更是赞声不绝。   蔼哥儿已经听不到大家的夸赞,只盯着黛玉的动作,想看看林仙子能抓个什么――桌子上也有些吃食,要是林仙子居然抓了那个,才叫好看。   就见黛玉只迈了两步,又扑通一下坐下了。她人小,现在还走不了几步。身前恰是一本书,黛玉记得蔼哥儿曾拿着这东西给自己念 ,一把抓起来,小脸转向蔼哥儿,还把书向蔼哥儿递一递,那意思是让蔼哥儿再给她念。   古嬷嬷笑着大声道:“姑娘抓了书,将来定是精通文墨,知书达理。”   大家也跟着说吉祥话,贾敏脸上笑意更浓。房氏并不在意黛玉抓得是什么,只看黛玉将将周岁就能够自己走路,心下大是满意。又可惜自己现在有身孕,要不也能抱她一抱。   及至宴罢,房氏并未与那些太太们一起离开,而是与贾敏一起闲话。一时林如海与沈任两人进来,大家对行了礼,分宾主落座后,林如海向蔼哥儿招啊招手。   蔼哥儿知道这是秋后算帐的时间,尽管刚才林如海态度不错,还有沈任与房氏一关。因此对林如海的召唤,心里还有些忐忑。   挨到林如海身前,蔼哥儿并未说话,林如海摸着他的头,向沈任道:“今日多亏了蔼哥儿。”   沈任点点头:“虽然童言童语,好在他还算有孝悌之心。”   贾敏也向房氏道谢,房氏自是谦逊不提。林如海又向蔼哥儿道:“今日你为了玉儿,一时激愤情有可原。却不可因此移了性情。圣人言敬鬼神而远之,你年纪还小又为圣人门徒,那些佛经、道藏先不可看,可记住了?”   蔼哥儿点头:“是,学生记住了。”   沈任也向蔼哥儿招手,蔼哥儿再到他面前,脸上就挂了讨好的笑意,沈任强忍了笑,板着脸严厉道:“什么血书祈祷的话,日后不许再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你竟忘了不成?那样的话,也是众人面前大声喊叫得的?亏得林大人敲打得及时,若让人说出去,你有几张嘴辩去?!”   原来是担心这个,蔼哥儿脸上也做出懊悔状:“不过是看那两人大言不惭,儿子怕他们再来捣乱才信口胡说的,日后他们若再不来,儿子一定不再乱说。”   听他还留话口,沈任的脸真的沉了下来:“他们若是有道行的人,经今日之事必不再来。若再来可见是贪嗔之辈,道行怕也有限。那样的人便是借着修行行利己之事,什么事做不出?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这话你也忘了不成?”   蔼哥儿自己在心里翻个白眼,心说明明这些你还没讲好不好?面上却带着悔意,表现得对沈任感激不尽,再三谢过他的提醒。   林如海静静听着沈任训子,等他说完,才问贾敏:“听说今日总督太太也派人过来了,是怎么回事?”   蔼哥儿便只站在沈任椅子边装老实,听着贾敏道:“说来惭愧,竟让沈太太跟着受那奴才脸色。”一长一短将时家来人行事一一说与林如海与沈任两个听。沈任关心地看向房氏,见她面色并无波澜,还微微向自己摇头示意无碍才算放心。   即听到蔼哥儿做主直接赏了那几个婆子路茶,沈任并不觉得他所行不妥,倒觉得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正该如此。便他是总督府出来的人,讲规矩我们自然敬着,若无规矩……”   下话未说,房氏就已经感动得眼圈都要红了――丈夫与儿子都觉得自己是受了委屈,还愿意为自己出这口气,没什么事儿让她心里更熨贴。   贾敏看着他们夫妻互动,心里有些羡慕又不好多说,轻拉着房氏的手道:“本来你身子沉便不该劳动,偏今日在我府里又受了委屈。”   房氏一笑:“怕是现在有人觉得比我更委屈呢。”大家一想可不是,那几个婆子现在不定如何憋屈想着报仇。   林如海便向沈任道:“如此我们还是到书房商议吧。蔼哥儿也来。”   ※※※※※※※※※※※※※※※※※※※※   有人知道的委屈都不算委屈 第32章   僧道总是方外之人,林如海与沈任觉得这两人应该还有些脸皮,要不也不会被蔼哥儿几句话就给说退。真正让他们重视的,还是突然就冒出来的总督时常。   想也知道,如果没有总督本人的授意,总督太太不会派出四位管家娘子来给黛玉一个小奶娃庆周岁。可是为何授意,派来的人竟然是这样的态度,林如海与沈任想不明白。   按说这是主动示好,是想着对林如海这位掌管着盐税的巡盐御史进行拉拢。可来人却处处拿大,竟然还要召房氏这位有诰命之身的沈家太太去见她们!   还是前头的话,沈任自己官职虽然不高,可是京中沈家可没败落呢,就算是时总督本人见了沈任的话,估计也会客气地叫一声世侄。   蔼哥儿看着两个大人左思右想,出言道:“会不会那几个婆子在省城自大惯了,这次也是自作主张?”   林如海与沈任都觉得全无这种可能:若是真的如此,听到房氏的话后也不能转圜得那么快,与其见风使舵,何如一开始便不眼大心空?   他们这里摸不着头脑,只好定下以不变应万变、由沈任先修书回京使家中心里有底之计,那边总督府里总督时常听到婆子的回禀,早已经气得扔了茶碗。   这是以前没有的事,时太太看着暴燥的总督大人也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那沈家媳妇无礼,老爷怎么倒打骂我的陪房?”   “人家无礼?”总督大人怒视着太太:“你的陪房是什么人,有几品诰命在身?还让人家怀着孕的五品敕命去见她们,这是说我时家不把皇命放在眼里吗?”   时太太还不服气:“省城里多少太太,想着与她们几个说话还得看她们有没有空呢。”   时常听了一拍桌子:“巴结着几个奴才说话的那些所谓的太太们,可有一位家里有致仕的太师、父亲是尚书、兄长是侍讲学士的?不过是些寒门出身,寻不着门路才让内人走内宅磕头求照顾的,沈家可用你照顾什么?!”   这话说得时太太一噎,却是多年上风占惯了,不愿意轻易低头的:“怎么不用照顾?你是总督,他不过一个知州,圣人看着他祖父的面儿赏的一个虚衔。年底考绩之时,你说他好他便好,说他不好他能怎样?”   时常听了苦笑:“他是不能怎样,可是他祖父、父亲除夕是可以进宫领宴的。还有那个林如海,也是可以密折直奏的。人家没有过失我就说不好,你想没想过我进京述职之时,会有人说我不好?”   时太太还真没这样想过,也一拍桌子一立眼:“他们敢,我哥哥现在还是一等将军,也能参加大朝会。”   时总督冷笑一声:“我来问你,你哥哥是一等将军,是能参加大朝会,你那侄子倒是得了个什么官职?”   时太太就一声都出不得:她的侄子已是三十往上之人,比那个沈任还大上几岁,如今只在家里斗鸡走狗,与一帮勋贵子弟胡混,只等着她哥哥去了就自己袭爵,何曾有什么官职?   时总督向外叫了一声:“来人,把这几个婆子各打二十板子,撵出二门永不许进来。”见时太太还有说话,向她摆手道:“如今林如海与沈任在我治下,王爷早有命让我与他们交好。这几个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处置了也就罢了,对景让京里知道,就不是打二十板子的事。”   眼看着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婆子鼻涕眼泪地哀求,时太太也有些不忍:“京中离这里千里之遥,王爷又怎么能知道。”   “禁声!”时总督厉声向着太太喝了一句,外头早进来几个粗壮的婆子,时太太却觉得眼生,眼睁睁看着她们把自己的四个陪房一个不落地拖了出去。   屋里立刻清静了下来,时常向着丫头们挥了挥手,没有一个人看时太太一眼,全都悄无声息地退下。时太太面对突然的安静有些不适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常,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好一会儿,时常脸色已经转为平静:“太太日后就算是在自己府里,言谈也不可太过随意。”   时太太听了一惊,想起刚才丫头们退出的情景,心里就是一突:“老爷是说?”   时常点了点头:“不错。这人是谁我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稿子,只不能与太太说,怕太太言语、行动上带出来就麻烦了。”   顺风顺水惯了的人,听说自己正被人监视心里本就不平,这监视要是自己人制造出来的,不平只会加倍而不会减少。时太太便是如此,就算刚才时常已经让她慎言,她还是不平地抱怨起来:   “咱们是替王爷办事的,自然对王爷忠心耿耿。怎么王爷倒不信起咱们来。他的势力一向在军中,难得有老爷这样的封疆大吏站过去,不对老爷礼遇倒监视起来,这是不信老爷吗?”   时常恨不得把这女人的嘴堵起来,见她一脸激愤,只能加重语气叫了一声:“太太!”   见太太还想说话,时常示意她侧耳听自己讲:“就因为王爷在意我们府上,所以不让人来看着他不放心。太太日后行事也要三思,我们即已经为王爷办事,就没有半路下船的道理,所以王爷想拉拢的人,我们受点委屈也在交好。王爷不喜的人,我们才能上去踩一脚。”   “刚才那几个人太太也是见过的,与暮儿媳妇说清楚,那几个人在后宅行事都是按着我的吩咐,让她不要多管。还有琳儿已是成婚多年的人,不要让她总是回娘家。”   后宅突然被时常安插进人,时太太本已经不满意,现在又听他不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回娘家,时太太出离愤怒了:“时常,你是不是看着我哥哥至今没有实职,我的嫁妆也都花用光了,就嫌弃我人老珠黄了?想当初若不是我父亲,你还想得官儿?没有我的嫁妆,你怎么升迁?现在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嫌弃起来,你还有没有人心?”   一连串的问话,让时常胃都翻腾起来,就是这样,一有不如意就把这话翻出来说上一回,纵是自己最初得官是靠着岳父,可是镇国公府现在在京中还有一席之地,还不是因为有自己这个二品总督的姑老爷?还有她的嫁妆,现在打开她的私库数一数,比起她当日的嫁妆十倍都不止!!   还说她那个哥哥,要是没有她那个好哥哥,时常恨恨地看了时太太一眼,要是没有她那个好哥哥,自己这个一省总督何至于被王爷拿住了把柄,落得每日战战兢兢,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时太太让刚才时常那凶狠的一眼吓得再不敢出声,就听他鼻子里冷哼一声:“我为何嫌弃自己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好好的大家子女儿,让你教得人不人鬼不鬼,上庙里进个香居然就对人家倾了心。沈家如何肯与我们这样的人家联姻?明知道人家不会同意,为你哭闹我也向人家求过了,人家即不同意也就该过去了。”   “我想着女儿嫁得也不算低,离我们又近婆家也不敢苛待,就该安生的相夫教子吧?她可倒好,日日往娘家跑不说,处处压制夫婿、不敬公婆,若我不在这总督位子上,你那好女儿早让人休回来了。”   时太太一拍桌子:“他们敢!”   “你且放眼看着他们敢不敢。你以为你那几个陪房为何难为人家沈任的太太,我真不知?不过是你们娘们日日一起咒骂人家鸠占鹊巢,被你那几个陪房听了去,此次见到正主,要替你那好女儿出个头,在你面前露个脸。可惜她们没拿住人家,倒让人家占了满理!这还是人家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若是知道你女儿出嫁还惦记着别人的夫君,这一府的女眷还要不要做人?!”   自己母女的私房话居然也让老爷知道了,时太太一时有些慌乱,不敢再如刚才一样气势十足地对拍桌子。时常松了口气:“等明日我会让暮儿亲去向沈任赔罪,你不得阻拦。家里的事儿就让暮儿媳妇张罗,你有岁数的人了,也该好生养养身子。”   这竟是要夺了自己管家权的意思,时太太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过一件小事,老爷就处处给我立起规矩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在人前处处竖着敬我的牌坊,好让人知道你知恩图报?”   时常也忍不住,对着她恶狠狠道:“那还得多谢太太这些年的成全,若不是有这知恩图报的名声,我还入不得王爷的眼。”   时太太扑通一声坐到床边,声音里已经带了颤意:“你终于不装了,你连装也不稀罕装了是不是?”   时常冷冷一笑:“怎么会,你我夫妻恩爱多年,自然还要一直恩爱下去。不过是太太你自己身子不好,又怕我没有人服侍,不得不给我找一个知意的人。反正当初太太也不是没替我抬过姨娘。”   时太太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   婚姻里,只有敬没有爱,那敬总会随着时间与一件件的小事越来越少。原著里贾政与王夫人何尝不是如此?所以每次看书,总觉得相敬如宾和举案齐眉两词,有莫大的讽刺在里头。   感谢:123扔了1个地雷、小鳄鱼扔了1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手榴弹、28851213扔了1个地雷、梧桐雨都市扔了1个地雷   感谢:微笑林林、“”、译予灌溉了营养液 第33章   “你怎么说?”时太太眼睛里早已有泪,多年的强势让她不愿意在时常的面前掉下来。   时常嘿嘿一笑:“就是太太知道的意思。那人是王爷赏的,也是良家出身,太太还是别难为她的好,要不你哥哥面前也不好看。忘了告诉你,那人还是你哥哥送给王爷的。”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时太太耳边往复循环着一句:那人还是你哥哥送给王爷的。   看似轻松地压下了太太的气势,时常心里并没因此舒坦多少:新来的人他虽然已经见过,可是心里并不觉得是欢喜荣耀,反而因她的来历有些恶心。又因为来历,只能好生待承着,更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咽不下。   远在扬州的沈任,并不知道自己成亲多年还被人惦记着,听到门房报说总督大人家的二爷时暮来拜,心里还打了个突。   昨日他与林如海商议之时,也想过总督说不得会给他点儿小鞋穿。本就是家里明令韬光养晦之人,小小不然的绊子沈任自认还能受得,因此面上带笑,向着门房吩咐:“快开大门迎接,看蔼哥儿做什么呢,让他陪我一起迎客。”说完自己命人进来更衣。   蔼哥儿来得很快,不解地向沈任问道:“时二爷这个时候到,怕是一大早就从省城出发了,难道这么急着向二爷问罪?”这心胸也太小些。   沈任自己心里也没想明白,脸上却平静如常:“来者是客,总要迎进来才知道。”   父子二人一时来到大门口,时暮正对着他们家的影壁墙上的山居图微笑,见他们过来,先自己含了笑:“今日不请自来,还请世兄见谅。”   沈任就是一揖:“不知什么风把世兄吹来,令任倍觉蓬荜生辉。”   时暮并不拿大,早还下礼去,等蔼哥儿向他见礼时,更是直接从腰上扯下一块碧环来:“听说小侄子如芝如兰,果然名不虚传。”   一路揖让进了书房,跟在后头的蔼哥儿只觉得心惊。这位总督家的二爷端得是长袖善舞之人,能教出这样的儿子,足以让蔼哥儿修正对时总督的评价。看来昨日的那几个婆子针对房氏,是时太太授意或是那几个婆子自由发挥,可是为什么呢?   带着不解,蔼哥儿脸上比平日还要严肃些,看在时暮眼里就是少年老成,虽然眼前这个小胖子连少年也算不上。难怪老爷让自己放低状态,这沈家一个远离本家的小公子都能如此,家族底蕴可见一斑。   如此想着,一进书房分宾主坐定,不等献茶,时暮已经起身,郑重向着沈任行了一礼,慌得沈任避之不迭:“世兄这是何意?”   时暮有些赫然地道:“家里几个婆子不懂事,竟然开罪了嫂夫人,父亲听了已经处置了那几个婆子。虽然想着你我两家世代交好,也不能仗此让嫂夫人受几个奴才的气。所以一早兄弟便赶紧过来,特为向嫂夫人赔罪。”   沈任只稍扫了蔼哥儿一眼,面上露出的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世兄言重了,就是总督大人也太客气了。我是总督的属下,论理我家奶奶是该向总督太太请安的。昨日能请贵介代为问候,她自己也颇觉体面。”   呵呵,蔼哥儿心里对沈任也有了新的认知,就这睁着眼说瞎话的水平,与对面那位也不差什么。也不插嘴,只看两人你来我往,把后世的商业互吹发挥到了极致,然后才把手言欢,说着日后多多走动。   “世兄果然世事通达。昨日晚间父亲还与我说,世兄才情只任知州,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好在今年底省城就有出缺,到时自会替世兄留意。”   沈任连忙推辞:“不是不想亲聆总督大人教诲,任此职本是圣人看祖父面上赏下的,总要做出些功绩来,才不负圣人知遇之恩。”你老子的官儿也是圣人给的,还敢跟圣人抢人不成?   见他不为所动,时暮也不深劝,此次不过是为日后走动寻个由头,难道还有人真不愿意任实职,只守着个虚衔?   “听说令公子与林大人家千金定了亲事?”时暮一脸喜色,就跟是他自己儿子定亲了一样:“果然林大人好眼光,看令公子风姿,将来定是要功胜父祖的。”   此时的蔼哥儿,身子较去年长高了一块,小肚子也掉了一点儿,看起来没有那么圆滚滚、比刚来扬州时挺拔了那么一点儿。这样挺拔的身子上,套着暗竹纹的儒衫,往那里一站,更衬得眼睛黑亮,面如冠玉。就算听到自己夸奖,也只微微躬了身子,做谦逊之意,并无一毫自得之色。   的确把自己儿子比下去了。时暮心里评价了一下,就问蔼哥儿读得什么书,习的什么帖。听说他正习柳体,面上神情更觉亲近:“时人多爱董其昌,我却爱柳体骨骼分明,有屹立不倒之态,不想今日竟然有了同好。”说完向着沈任笑道:“日后我倒要与小侄子做个忘年交。”   沈任自是笑言不敢,后头已经传过话来,说是奶奶已经令人备好酒菜,还请时二爷勿嫌简薄。一时宴罢宾主尽欢,离去时时暮再三说好与沈任省城相见时,一定带上蔼哥儿,要让自家儿子与他好生学学。   看似一天云彩风过散,沈任与蔼哥儿当晚却又去了林府,与林如海一起对时暮的话分析了又分析,得出的结论就是时总督定是已经站队,就是不知道站的是哪一位。   “京里风云突起呀。”林如海递了一封信给沈任看,顺手打发蔼哥儿云内宅给贾敏请安。   这次来得匆忙,蔼哥儿没来得及给黛玉买什么东西,只好陪着她走路说话。说来黛玉现在虚岁也不过两岁,在古嬷嬷的调理之下,动得多、吃得也不少,看上去与同龄的孩子不差什么,只她天生骨架小,看着还有些瘦弱。   贾敏对现在黛玉的状态已经满意上了十分,又因古嬷嬷时常也替她调理,自觉换季也不似往年似的难挨,这些日子古嬷嬷在有意为之下,黛玉也跟她日渐亲近起来,更让贾敏觉得是成亲以来最好的时候。   只差一个儿子。   看着与黛玉一起玩耍的蔼哥儿,贾敏心里更多的是期待,向着蔼哥儿问道:“你们奶奶昨日回府可好?”   蔼哥儿一笑:“好着呢,就是可惜没能抱玉儿。”   贾敏听了一乐,黛玉听他提起自己名字,乐呵呵地站起来,向着贾敏扎把两步,指着自己的小鼻子:“玉。”   贾敏接过她的小身子,问她:“明日带你去见沈太太,好不好?去看她肚子里的小弟弟。”   黛玉很严肃地纠正贾敏:“妹妹。”又拍贾敏的手:“弟。”   屋里人大奇:“姑娘竟然说了两个字了。”   蔼哥儿倒对最后一个字更感兴趣,若是按此世人说法,小孩子眼净能看出人怀得是什么,那贾敏岂不是已经有了身孕?虽然时间与原著里黛玉那个弟弟年纪有些对不上,可是僧道都提前出现了,黛玉的弟弟提前到来,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儿。   见贾敏没当回事,蔼哥儿自己问黛玉:“是太太有了小弟弟吗?”说完自己觉得这话其实有点歧义,此时却也顾不得,只看着黛玉等她回答。   也不知道是大红色的襦裙衬的,还是自己说出来的话被人质疑气的,黛玉脸色十分红润,向着蔼哥儿肯定地点头,还指着贾敏:“弟!”语气肯定得不得了。   这下贾敏也有些心动,却不好意思因孩子一句话说请大夫――传出去又该被人嚼说自己盼子心急。   蔼哥儿早笑起来:“如此师母明日倒不急着去我们府上,不如明日请大夫来请个平安脉,只当是看古嬷嬷这些日子给太太调理得可对,如何?”   贾敏自是点头,黛玉听到大夫两字却直摇头:“不,不。”看起来直分抗拒。蔼哥儿有些不解,问她:“不请大夫?”   黛玉忙不迭地点头:“苦。”小脸都皱巴到了一起,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贾敏想想笑道:“敢是前几日我身子不快,熬了些参汤喝,她见了不知道是什么,给她点儿子尝,告诉她若是还不好就要请大夫,喝药比那个还苦,她就记住了?”   古嬷嬷跟着点头,倒没有插嘴的意思。直到蔼哥儿回府,黛玉也睡下了,古嬷嬷才到正房这边,向贾敏道:“太太上月的日子是什么时候?若是还没来的话,明日倒真该请个大夫。”   秋雨听了心里默念了一回,才笑道:“正是过了有六七日了。”   贾敏心里盼望又多了一分,还有些忐忑在里头:“日子要是浅的话,想诊出来也不容易。”   沈府里蔼哥儿也神神秘秘地向房氏说:“师母本想着明日带玉儿过来看奶奶,可是玉儿一定指着师母说弟弟。”又叹口气:“偏说奶奶这里是妹妹,难道我真要开始给妹妹攒嫁妆?”   房氏昨日见了黛玉,正喜她知礼的小模样,听了打了蔼哥儿一下:“便是攒嫁妆,你又能攒多少?不过是应个景儿。”   蔼哥儿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奶奶想想,你自己的嫁妆是多少?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难道妹妹的嫁妆要不如你的?公中也不知道能出多少,二爷自己也没有多少私房可以贴补。难,有一个妹妹就这么难,奶奶下次真的生弟弟吧。”   “沈越!”屋外传来了沈任愤怒的喊声。   ※※※※※※※※※※※※※※※※※※※※   终于重新被放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天使还记得蔼哥儿,大家和蔼哥儿打个招呼好不好?估计3号本文就会入v,会尽量和编商量不倒v,如果非倒不可的话,天使记得不要重复购买。   又有一个脑洞,求大家点击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呗:《[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进红楼很幸运,穿成炮灰很悲哀。比穿成炮灰更悲哀的是,接连穿成炮灰: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有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凭什么自己就要死,凭什么自己的家人就该接着做炮灰?求生欲很强的穿越者表示,我的求生欲很强,我要笑着活下去,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才该死! 第34章   沈任知道这个时候蔼哥儿会与房氏说话,于是放心地去书房给京中的沈学士写信,把自己与林如海的推测、还有这段日子以来扬州官场动态说与他听,好让沈学士早些警惕应对。不想自己就写封信的空儿,这胖小子就又提起房氏的嫁妆,让这一段时间以来心虚不已的沈任直接愤怒了!   平日他也如房氏一样,对着胖儿子都是叫蔼哥儿,现在已经气得连名带姓一声招呼。   蔼哥儿听了把脖子一缩,趁沈任还没进屋的当急急道:“奶奶千万救我。”   以房氏听来,刚才蔼哥儿也不过是在给自己解闷,并无能让沈任生气的地方,点了点他的头,轻笑道:“还不快去接二爷?”   没等蔼哥儿挨到门口,沈任黑着脸已经进来了,对着蔼哥儿批头就是一句:“每天嘴里胡沁的是什么?你是长子,我和你奶奶还指望着你友爱弟妹,为了点子嫁妆竟然算计起你奶奶的嫁妆来了。”   知道他还记着自己那天的话,蔼哥儿心里偷笑,面上带些惶恐:“儿子并不敢,母亲的嫁妆自然都是妹妹的,不管有几个妹妹都是一样,儿子一文铜子也不惦记。将来儿子自然要自己赚银子养活自己,不用父亲、母亲忧心。”   只说不惦记房氏的嫁妆,沈任并不觉得消气:“你赚银子,用什么赚?靠着林大人家的花房还是指望着双全的老子?经商是贱业,你若敢自甘下流,我就打折你的腿。”   儿子都说不惦记自己的嫁妆,全都留给妹妹,房氏已经感动的眼圈都红了,见沈任还这么不依不饶,只当是时暮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沈任不好把气出在自己身上,拿胖儿子出气。   因站起来缓缓道:“可是那位时二爷说了什么,让二爷烦心了?若总督太太真觉得我得罪了她,那我去给她赔一次礼也使得。蔼哥儿并无什么大错,二爷别让他跟着寒心。”   跟谁一起寒心不言而喻,沈任下面的话说不出口了。又见房氏只穿了鹅黄宽襦,肚子已经挺出老远,让人看着就替她累得慌,忙上前扶她:“不过是觉得他大言不惭,怕他养成眼大心空的性子,这才训诫他两句。你何必跟着着急。”   房氏听了才松开皱着的眉头:“要说淘气,他也不是惹祸的性子。不是我夸自己的儿子,在他这个年纪就算自律之人,二爷要教导他我不敢劝,也不可太严了,让他移了本性。”   沈任再瞪蔼哥儿一眼:“睡去吧,明日加十篇字来我看。”   又是这招。蔼哥儿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应下,向两人告退出来。看来自己以后说话还真得注意一点儿,便宜老子的自尊心太强了!   再想想也不怪沈任急眼,哪个大男人也不愿意让人说自己是吃软饭的。要不明天从这里重新起个头再和沈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说动他和自己一起赚点银子?记吃不记打的蔼哥儿,不想再瞒着沈任,而是希望能把他拉做自己赚银子的同盟。   之所以又捡起赚银子的心思,还是今天时暮到来,给蔼哥儿提了个醒:那人话里话外套近乎的意思太明显,意指京中本家的话题也不是一次两次,让蔼哥儿不得不对剧情的修复能力提高警惕。   自己的到来,让黛玉与贾敏的身体正慢慢的好起来,可是僧道还是出现、甚至提早出现,那夺嫡之争会不会也提前?若是夺嫡提前,那太上皇的出现也会提前,林如海这个原著里明显的弃子出局会不会提前?都提前的话,黛玉进荣国府的日子会不会提前?   蔼哥儿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他的字是比同龄的孩子好些,可远远不到惊才绝艳的程度,若有沈家这面大旗加持,可能会在两三年后有一点儿名声,那名声也就仅限于小圈子之中,起不到他最初设想,用书画给黛玉以保障的程度。   那就只有靠银子!!   想了半夜怎么说服沈任的蔼哥儿,第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给父母请安,把房氏心疼得够呛,难得地白了沈任一眼,问他:“夜里没睡好吗?”   蔼哥儿没摇头也没点头,他今日特意选了一件青衫,加上半宿未眠,衬得脸上一片菜色。沈任看了也有些心疼:“只是说你两句,戒你下次,不必想得太多。”   蔼哥儿瘪瘪有点干巴的小嘴:“儿子不得不多想。”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知道这胖儿子倔劲儿又上来了,沈任也有了些脾气:“你竟是与我赌气不成?”   蔼哥儿说了声不敢,就默默地等着用饭,不似往日拉着房氏说长道短。房氏这一餐也就吃得闷闷地,向着同时放下筷子的蔼哥儿道:“即没精神,就去林府看看你师母请大夫的结果如何,我这心里也惦记着。”   “二爷现在就上衙吗?”蔼哥儿没有回答房氏的话,而是开口问还在漱口的沈任。他脸上的肉虽然少了些,可还是比一般孩子圆,此时严肃起来,让人觉得那肉都坚实不少。   沈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向着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蔼哥儿就当他说自己上衙门,向他道:“那儿子在书房等着二爷下衙。”   沈任与房氏再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事儿让胖儿子连最爱去的林府都放弃了。沈任只说一句:“随我来。”自己起身向着屋外就走。   蔼哥儿闻言,默默向房氏行了个礼,跟着出了门,把房氏一个人留在椅子上发愣。锦儿上前回道:“奶奶到外头走走疏散疏散?难得的好太阳。”房氏也默默起身,由着锦儿几个围绕扶持着出门。   “说吧,是什么事儿让你学也不上了?”沈任自己坐下,总算还沉得住气,直到沈城亲自送上茶来,自己啜了一口,才开口问起蔼哥儿的用意。   蔼哥儿清了清嗓子,向着沈任就跪了下去:“请二爷允许我用花房赚银子。”   “啪!”沈任手里的茶杯直接娴搅俗雷由希骸昂湍闼倒多少次了,不行!商乃贱业,你竟然要操贱籍不成?”   “儿子知道二爷必以为儿子不知天高地厚,又或者以为儿子利欲熏心。请二爷听儿子说完再做决断。昨日二爷为何生气,儿子心里清楚。可是现在二爷只是外任,有太爷与祖父在,二爷与大伯不会分家。咱们虽然出了京,本家还是把各项开销都给了。这是太爷、祖父心疼二爷,不愿意二爷搜刮民脂民膏。”   “可再过几年甚至十几年呢?咱们还等着本家的月例银子不成?然后儿子自己想做额外的事儿,也伸手向着玉儿要银子?”此话一出,沈任脸色又不好看,蔼哥儿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忙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何况现在大伯是二爷的亲兄长,可我与哥哥却已经隔了一层。若是等各自娶妻后,后宅如何二爷就算没见过,也听过多少妯娌争权夺利以至官员内帏不修的。这还是我与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奶奶现在肚子里的妹妹、还有伯母也怀孕了,将来势必人多口杂。”   “二爷是次子,到时会不会有人觉得咱们留在本家是为了占便宜,谁也说不准。毕竟,”蔼哥儿拿出了他最后的武器:“我已经得了太爷的允许,不学为官之道。”   这句话在沈任耳边如同一声炸雷一般,让他只看地上跪得笔直的儿子出神。自跟蔼哥儿相处以来,这小子表现出来的就是极大的自律与学习热情,书一教就通,字也写得似模似样,让沈任时时要忘记他是打定主意不学为官之道的――林如海所授分明就是为官之道,他看这小子也学得不亦乐乎,并无一丝反感。   “官员不得经商,不得与民争利,你不知道不成?”沈任平复一下自己的思绪,先不与蔼哥儿掰扯他小小年纪,竟然想着分家之事,那都是内事有得是时间,先把外头的事儿弄明白。   蔼哥儿早想好了,向着沈任道:“官员是不得经商,可是挂在奴才名下就没关系了。何况花房在庄子里,那花也就是自己庄子里的产出,我们只卖自己庄子里的出产,又不开 铺子,怎么就算经商?”士农工商,农人理论上的地位比商高上不少,就是没有商人钱多,到商人面前自己先没了底气。   沈任让他的歪理一带,不由问道:“你不开铺子,那花怎么出手?难道和庄子里产的菜一样,让人带到菜场发卖不成?”   蔼哥儿听了一乐,还把自己的膝盖挪动了一下以引沈任注意自己还跪着,向着沈任小声道:“自然不能拿到菜场去卖。拿到那样的地方,就是肉也卖出白菜价来。”   沈任刚想叫他起来,听他话说得有些粗,只把手点了点桌子:“卖都卖不出,多说何益?还不快些起来读你的书去。今日若是不把《礼记》理出来,小心我真的罚你。”   蔼哥儿听话的站了起来,却并未如沈任所愿走开,而是向着他神秘一笑:“有二爷与先生在,哪儿有卖不出去的花?”   ※※※※※※※※※※※※※※※※※※※※   明天本文要入v了,天使们的订阅是我努力更新的最大动力,在这里鞠躬为谢。从入v到上夹子前,更新时间改为凌晨12:00,天使们起床后再读完全来得及。另外明天计划更新五章,然后参加日万活动,日万到五号,看在我如此勤快的份上,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厚颜求预收:[红楼]侠之小者怂货的红楼路   《[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微笑着活下去   《阳台上的风景》:渣男,感谢离婚之恩   推荐基友的文:[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距离有些远》by林一平简介:老中青三代临床医生的悲欢离合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第35章   沈任听完了蔼哥儿大胆的计划,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一把拉过他, 没拉人的手也举得高高的:“说,此事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大有一言不合就把巴掌落下去的姿势。   已经决定拉沈任下水, 蔼哥儿也不怕告诉他实话:“是在见了杨仪那盆子兰草之后, 才想着卖这个算是文人雅事,即不引人耳目, 有二爷与先生在也好出手。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可以存些银子,不说妹妹, 就是将来再有了弟弟也不愁娶不到媳妇。”   沈任并不那么好糊弄:“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蔼哥儿挣了两下没挣脱沈任的大手, 小脸又垮了下来:“父亲也说过人无信则不立,我也不愿意让沈家担了无情无义的名头。可是父亲可想过先生的处境?尤其是圣人放开对朝臣借银之后, 先生那里更是危机四伏。一旦先生有事, 本家那里,会不会做无信之人?”   此事昨夜蔼哥儿想了宿,说的极有条理,一下子把重点先放出来, 免得沈任听不完他说的话就动手。他想得没错, 听完之后沈任举着的手一点点放回了桌子上,轻轻地拍打着, 心里却完全没有表面的平静。这胖小子无事的时候就叫二爷, 一旦有事就叫父亲的无赖样子沈任还是了解的。   可见此事在他看来, 是可能成为事实的。偏沈任无法反驳:当日沈家同意蔼哥儿与林家联姻, 为了让自己不失信义是一方面, 要借林如海之力让自己一房在江南蛰伏、给沈家留下一脉传承,以防沈家无东山再起之力更是重要原因。若是等着将来林如海失势,本家那里……   这胖小子竟然全都看清楚了。沈任看向自己胖儿子的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欣喜,这是他的儿子!这小子这么小见事竟如此明白,难道真是林如海教得好?   “难道你还想着与本家抗衡不成?”沈任问。   这个时代对宗族的认同感是现代无法比拟的,操蛋如宁荣两府,寅吃卯粮强撑着架子也得给族人发年例、借当头就能让人明白一二。   所以对于沈任的问话,蔼哥儿回答得还是很谨慎的:“如果本家不强人所难,儿子自然要尽力保持沈家的传承。”   不强人所难,这难是什么沈任现在已经知道了,不由问了一句:“一个刚两岁的小娃娃,就那么好?”   当然好,都好了好几百年了知道不知道?蔼哥儿心里腹诽了一下,又想沈任交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书的世界,向着他深施一礼:“好与不好我还不知道,可是当日二爷即给我定下了,那我就有责任保护她一辈子,让她平安喜乐。”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自己的信用问题上,沈任分外无力:“把此事说与你先生听,若是他也同意,就随你折腾。不过不许败坏了家里的名声。”   听他松口,蔼哥儿脸上也见了笑意:“那请二爷帮忙的事?”   沈任没好气地道:“说通了你先生再说。”   蔼哥儿说服林如海的时间,比起说服沈任用的更长。没办法,沈任是指望着家族生活的,别看已经外任,自己的私房钱有限,又让蔼哥儿狠狠地刺激了两回,多少对银子有些欲望。   林如海却截然相反,他自己就是当家作主的人,四代列侯的财产都把在他的手里,对银子几乎没有什么概念,从来都是自己想要什么只管吩咐的主儿。   所以对蔼哥儿竟然真打出了要用自己花房换银子的主意,他最先做的不是听蔼哥儿解释,而是给了小胖子一戒尺,为的是他自甘下流,竟然要习商事。   蔼哥儿也是能忍的,就算挨完了戒尺,就算那尺子现在还攥在林如海手里没放下,他还是据理力争。理由很简单:先生你觉得圣人信任你,没错,要不也不会把你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可是圣人的儿子信任你吗?一旦你挡了别人的财路,人家想不想除了你?圣人在的时候他们拿你没办法,等圣人不在了呢?理论上圣人总是活不过他儿子的。   趁着林如海发愣的空,蔼哥儿又把总督家前倨后恭的表现分析一下,再把知府杨森的身后人说道说道,让坚定的林如海,也不由得心思活动起来。   “我林家几代家财,难道还不足让玉儿平安?”林如海脸色都让蔼哥儿描述的可怕后果吓得灰败了不少。   蔼哥儿很无良地吓唬他:“先生祖父幼时,族中想出人替走动您曾祖母都不放心。那时先生的曾祖母可还有诰命之身、府里还有爵位呢。现在先生身上可没有爵位,师母娘家又……那些财产若都给了妹妹,不是让一个三岁的小娃娃抱了金子行于闹市么?”   林如海更加颓败:“不是还有你家?”   蔼哥儿苦笑:“先生想想圣人为何在此时放开借银,再向京中故旧问问圣人现在身子如何、皇子们相处如何,就知道此事怕是不用两年就要发出来。那时妹妹才多大?世家并无童养媳的先例,所以妹妹在与我成亲之前,总要托人代为教养。那么些银子,先生想过托何人才能不动心了么?”管林如海答不答应自己用花房赚银子,先给荣国府上点眼药,万一剧情修复的贾敏真挂了,他再想把黛玉送到荣国府也得寻思寻思。   果不其然,林如海长叹一声:“族中自是无人可托,太太又一向……”太信任贾母,怕是把自己的家底也透露了不少。荣国府现在的男丁是个什么样子,林如海不是没有耳闻,一时更愁眉不展。   蔼哥儿借机道:“所谓理不辩不明,话不说不清。两边既然只是误会,先生离姑苏也不远,何妨做些亲近之态?”   不知道话题被带偏的林如海还是摇头:“这么些年过去,两边早已经快出了五服,就亲近也有限。”   蔼哥儿又劝两句,林如海是被吓着一时没有主意,也就同意自己先修书回族里,就说自己要修一下先人之墓,看族里可不可以行方便。按蔼哥儿的说法,人只要见了面,那话就好说开。   此事一定,林如海的智商渐渐又回到了水平线以上:“外人靠不住,族人难道就没有见钱眼开的”   蔼哥儿大言不惭:“正是为了防备,才要两头打算,图个将来两边互相掣肘之意。就算到时先生无力他顾,我自也不会袖手旁观。”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只那时我与妹妹都大了,不宜再见。想知道妹妹的消息,就要银子打点。想送些妹妹要用的东西,也要银子买。又怕到时家里觉得不合规矩,这才想着从现在起攒点儿银子。”   这孩子竟然想得这么远!此时此刻的林如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与贾敏都被蔼哥儿设定为性命不保,只感动于蔼哥儿对黛玉的不离不弃与爱护之情。他缓缓点头:“如此,若是你父亲同意的话,就由着你吧。”   林如海太明白这些世家子弟,在没有分家之前,手里并不允许有太多私产了。原因无他,就是为了增强子弟们对家族物归属感与认同感――管你吃管你穿,要是你还不对家族感恩戴德,那不是白眼儿狼又是什么?   就是外人知晓了,也只会鄙视不屑与之交往:外人再如何推心置腹,也不会如家族一样生老病死全部包办。   这也是林如海一定要蔼哥儿得到沈任同意的原因:有沈任这位做父亲的顶着,蔼哥儿折腾花房所得,就算是过了明路。   其实沈任与林如海想得差不多――按着蔼哥儿的说法,将来花房里稀有花木,最大的买家应该是那些挥金如土的盐商们。有了林如海这位巡盐御史,就不怕他们对蔼哥儿一个小孩子下黑手。   两个老狐狸谁也没想到,蔼哥儿会用上个个击破的招数。   就见此时蔼哥儿笑得如一个小狐狸:“我父亲已经说过,只要先生同意他就没有意见。即是先生如此说,我就当先生同意了。”   林如海无奈地摇了摇头:“功课不可懈怠了。”   蔼哥儿点头称是后,一溜烟跑进内宅向黛玉报喜,也不管黛玉听不听得懂,对着她就开始画大饼:“日后哥哥有了钱,妹妹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用什么就买什么,想玩什么就买什么!”   一串买买买下来,玉儿的吃穿用度自然是最好的,就不信那些人还敢说玉儿是打秋风的。   黛玉有听没有懂,贾敏倒先好笑起来:“只给玉儿买,可见我这个师母也不用想着你孝敬了。”   蔼哥儿才不会被这样的小事儿难住:“玉儿比我心细,自然师母想用什么她心里都知道,由着玉儿说与我再给师母淘换,省得师母自己操心。”   贾敏听了不由大乐,转头问已经扎起两个小冲天辫的黛玉:“玉儿可记住了,将来要替我和你哥哥要好东西?”   黛玉还是一脸懵懂,睁着黑亮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出蹦字:“玉,买,太,买。”   喜得蔼哥儿又与她玩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自己竟然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   今天终于入v了,好在没用倒v,心情大好,五章连发,大家的心情好不好?   求个预收,点开作者专栏可以收藏哦:   [红楼]侠之小者   文案:天天看武侠小说的怂货吴邈,被坑进了真文艺小说的红楼。不是左拥右抱的老纨绔、不是仗势欺人的官n代,只是羚羊挂角、似草蛇灰线的小配角――红楼四侠。听说小配角有大作用,怂货也有雄起的时候?吴邈告诉你,想太多是病,得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守家护邻?你觉得一个帅不过五秒的怂货,要守护何人?   《[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进红楼很幸运,穿成炮灰很悲哀。比穿成炮灰更悲哀的是,接连穿成炮灰: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凭什么自己就要死,凭什么自己的家人就该接着做炮灰?求生欲很强的穿越者表示,我的求生欲很强,我要笑着活下去,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才该死! 第36章   却说蔼哥儿想起一事,抬头向贾敏笑问道:“只顾着和玉儿说话, 倒忘了问太太, 早起可请大夫了,是怎么说的?”   就算蔼哥儿还只是个孩子, 可这样的事儿贾敏还是忍不住脸红:再小也是自己将来的女婿, 可让她这个做丈母娘的怎么说?   一直没有出声的古嬷嬷轻轻拉了一下蔼哥儿:“大夫说太太胎怀得还算稳,只是还要少思, 等过了三个月再多活动。”   蔼哥儿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托生在了贾敏的肚子里,好;现在林府后宅只有贾敏一个人了, 好;一些同人怀疑贾敏的身子是王夫人指挥着她的陪房给害得虚弱的, 现在贾敏的陪房们都已经送到了庄子里,好;黛玉有个亲弟弟撑腰, 就算将来林如海与贾敏还得走剧情, 只要保住这个弟弟,林家总有复兴之时,黛玉也就不会羡慕别人有亲兄弟,最好!!   黛玉不知道蔼哥儿怎么突然不与自己说话了, 用小手去拉他, 见他一脸傻笑,虽然不知道为何要笑, 也跟着呵呵地笑出声来。   听到黛玉无忧无虑的笑声, 蔼哥儿回过神来, 对着她笑得更傻气了:“玉儿真是福星, 说师母有弟弟师母就有弟弟了。”贾敏你闺女可是有福气的, 别为了肚子里那个还不知道性别的孩子冷落了她。   贾敏听了跟着他们两个一起笑道:“是,玉儿有福气。”收了笑对蔼哥儿道:“有你,玉儿的福气才更盛,日后你们要一直如现在一样才好。”   见她说得郑重,蔼哥儿早已经站直了身子听训,直到贾敏说完,他才点头道:“请师母放心,我一定与玉儿一起爱护小弟弟,到时再加上我妹妹,我们四个定能相会扶持。”   黛玉正是学人的时候,见蔼哥儿站定了,也有样学样,就是身子一扭一扭地站得不如蔼哥儿直。贾敏刚想说让她要站有站相,蔼哥儿拉着人夸了起来:“师母看,玉儿才多大就知道听训,站了这么长时间都还站得住,真是孝顺又懂事。”   想说的话说不出口,贾敏好气又好笑,心想不管她孝顺不孝顺、懂事不懂事,以后都归你管,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以现在看来,似乎蔼哥儿就没有觉得不好的地方,难道真是缘份?   又想起刚才蔼哥儿所说四人扶持的话,轻叹了一口气:做人不能太贪心,高门大户哪儿有换亲一说?   要是蔼哥儿知道贾敏竟然有一刻想过要再与沈家结亲的念头,一定会仰天长笑:房氏竟然真如蔼哥儿所愿,在五月端五当日,生下了男性“沈赳”!   看着沈任有些失落的脸,蔼哥儿很不厚道地向他道:“好在是弟弟,要不以“赳”为名,长大后该埋怨我了。”   一直盯着稳婆手里红通通小猴子的沈任,直接给了蔼哥儿头上来了一下子:“名字自然要由老太爷取,岂是你一介顽童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算是恼羞盛怒了吧?看在前几日沈任给自己找的画画李先生面上,蔼哥儿脸上做出服气的样子:“是,二爷果然深谋远虑。”   沈任狐疑地看了胖儿子一眼,怎么都觉得这个话、这个词用在这里有些违和。好在稳婆比他们爷两个都靠谱,向着沈任道:“小哥儿不能吹风。”沈任摆手让她把孩子抱进屋去。   “二爷想好弟弟小名叫什么了吗?”蔼哥儿笑了一下才问,也不等他回答,自己早趴到产房窗子边上,对着里头大声喊:“奶奶,你还好吗?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弟弟一切都好着呢,二爷说等着太爷给他起名字,原来说的那个不用了。”   饶是生产几近脱力,一身汗水的房氏也不由莞尔,虚弱地向沈成家的摆了下手。沈成家的自己站到窗户下,向着外头道:“公子放心,奶奶一切也都好。公子已经熬了一夜,还是回房里歇歇,要不奶奶该心疼了。”   回头看了眼巴巴看着窗户的沈任,蔼哥儿在心里鄙视了古人不善表达一下,还是替沈任向着窗内道:“嗯,也请奶奶多休息。二爷这里有我照顾呢,可怜二爷眼睛都熬红了。”   这话一出,红了沈任的脸,也暖了房氏的心,又一齐在心里骂了蔼哥儿冒撞,却谁也没把这话说出口。   由于府里只有房氏这么一个女主人,再无别人帮衬,所以被沈任取名“询”的小哥儿,洗三礼并没有办,就是贾敏也因安胎只送了表礼,只他们一家自己观了礼。   满月就不能不办了。蔼哥儿那花房经了几个月的折腾,早长成了一批花卉,所以他拍着胸脯表示布置之事都交给他。沈任原有些微词,却发现自己还不如蔼哥儿铺排得明白,也就只好放手。   至六月初五,江南梅雨已过,天气又热了起来。蔼哥儿让人早早把花安在影壁旁、过道边、拐弯处。影壁边是大朵的牡丹吐蕊争芳,过道边是一水的含笑清氛悠扬,拐弯处则是娇黄的月季迎风摇曳。花们开得精神,颜色配得又巧,看上去高矮相间,错落有致,即不会错了路,又没误花香。   “不错,不错。”林如海一惯惜花,把那花房给了蔼哥儿后,自己再没去过,今日因与沈家亲厚,带着贾敏母女早到了些,一进门就让香花引住,不肯再往里走:“你们进去吧,我且侯下别人。”   一时来一个人,被这香花给留住一个,再来一人,又被香花留住一个,直到杨森带着杨保与杨仪过来,影壁旁边还留着好些人在品评那几株牡丹。   “人人都道牡丹是富贵花,”林如海轻抚着刚蓄起来的胡子:“却忘记此花最有气节。当日武后诏令百花一夜而发,唯有牡丹抗命不开,被贬洛阳又能甲天下,可见其命之强硬。”   杨森接话道:“正如林大人所说,此花只要栽培得法,各地均可得见。只这样的节气还能淘换到,殊为不易。”   林如海见他来,放下抚须的手,笑着与他对礼过,才笑道:“倒不是淘换的,若我没记错,还是蔼哥儿贪玩之故。”   诸人不解,林如海就将蔼哥儿如何喜欢杨仪的兰草,如何要替母亲与师母解闷,如何磨着自己不得不把花房任他折腾说了遍。   杨仪听得两眼冒光,看着跟沈任一起迎客的蔼哥儿摇头晃脑,杨保倒是只看了他两眼,就又听大人们说话。   沈任向大家揖笑道:“花也赏了,还请诸位大人到屋内用茶吧。”   大家本是来贺满月的,有花赏也算是意外之喜。又因林如海与杨森之间的矛盾年后更显,现在同时出现在了沈家的宴席之上,本来怕自己说错话的官员们,干脆都以花为名,只谈风月不言政事。   内宅里太太们更是看得人人惊喜,对着屋里开得正好的一盆盆朱顶红赞不绝口。房氏穿着大红泥金长衫,头上少少几根玉簪,神态甚是安祥:“当不得太太们夸,不过是小孩子胡闹。”   贾敏此时胎已稳固,略有些显怀,向着房氏笑道:“他刚到手几个月,就能得了这么些花,而且应景,可见是用心了。听他先生说,书也没落下,字也写得越发好了。我只说,他一天倒有多少精神,能做这么些事儿。”   太太们七嘴八舌附合着贾敏的话,把蔼哥儿生生夸成了别人家的孩子。黛玉原是被古嬷嬷抱着的,听人不住地提起蔼哥儿,小脑袋四处转着寻了一圈,向着房氏问道:“哥哥呢?”   房氏听她说话清楚,不由高兴道:“竟说得这样好了?你哥哥随他父亲待客呢,弟弟在里头,要不你去找他玩?”   黛玉便有些蒙,又问:“妹妹呢?”   贾敏与房氏听她还记着妹妹,不由都笑了起来,等杨太太问起,便说起黛玉两人孕前黛玉行事,杨太太不由道:“姑娘真是有福气的。”伸手要抱她。   黛玉拍拍古嬷嬷的胳膊,让她把自己放到地上,慢慢走向杨太太,小腿后撤半步,左手尽量往右手搭去:“太□□。”   动作肯定不标准,可谁都看出她这是自己主动给杨太太请安,喜得杨太太一把抱过她,在怀里揉搓着:“真是个小人精。”又从自己腕上取下镯子来要给黛玉。   那镯子碧如水、润如滴,一看便不是凡品,贾敏忙说使不得,再三替黛玉推托。杨太太佯气道:“这样灵透的孩子,也就是他们家里下手快了,要不我今日就给我家仪儿定下。不过一个镯子,聊解我不得之苦吧。”   房氏向贾敏使个眼色,自己向着杨太太作恼状:“我这个正经婆婆还在,就觊觎我的儿媳妇不成?”说着接过黛玉,向她道:“好生收着,日后做嫁妆可好?”   黛玉不知嫁妆是何意,也看同贾敏不愿意让自己收了那镯子,向着房氏奶声道:“哥哥,买。”   房氏点点她的小脑袋:“等他买还早着呢,先收着给他做样子,日后若买得不如这个,咱们便不收,好不好?”   内宅杨太太给黛玉送镯子,外院里杨仪终于抓住了蔼哥儿的空,恶狠狠对他道:“沈越,咱们还是朋友不是?” 第37章   听到杨仪突然的问话,蔼哥儿心头一喜, 脸上却一下子板得平平:“不是。”   “啊?”杨仪一下子呆了, 这个话是他自己想了很久用来套住蔼哥儿的,一般人要是这么问他, 只要没有公然撕破脸, 他都会说是呀,怎么蔼哥儿却说不是?   看着呆愣愣的杨仪, 蔼哥儿的脸依然严肃:“请问杨兄有何见教?”   “呃,那个, 那个……”杨仪嗑巴了一会儿, 才问:“为何我们不是朋友了?”   蔼哥儿点了点头:“对呀,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何不是朋友了。”   “啊?”杨仪再次被惊住:“不是你说我们不是朋友的吗?”   蔼哥儿不解地看着他:“是你先怀疑我们是不是朋友的, 被人怀疑自己, 难道你还会和那个人做朋友吗?”   “不会。”杨仪肯定地回答,等答完才发现自己说错了:“唉,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要和你确定一下, 不是怀疑你够不够朋友。”   蔼哥儿心里快笑翻了, 面上却还沉静如水:“嗯,我知道了。杨兄先请宽坐, 小弟还要随家父接待客人。”   “我也是你家的客人。”杨仪直接拉住蔼哥儿:“咱们两个打开天窗说亮话, 刚才林大人已经说那个花房给你了, 这次再分我两盆牡丹。”   蔼哥儿用你逗我的眼神看着杨仪:“你也看了, 我费了几个月的心思, 才催出这么四盆。刚才先生已经说了,要让我把那两盆姚黄送到他府上去。我忙了一回,总要让我母亲看看我忙的是什么吧?再说若不是为了我母亲,也不催魏紫,其实我自己喜欢二乔。”   杨仪已经急头白脸起来:“你真不拿我做兄弟是不是?好,我算是白认得你了。”说着连眼圈都憋红了。   蔼哥儿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有点欺负小孩子了,向他道:“牡丹虽然没有,那含笑我让人给你搬几盆?”   杨仪并不心动:“那东西现在虽然也算难得,可也比不上牡丹。”   见他险些就要落泪,蔼哥儿只好问道:“你如此急着要花,总有个原因。若是不急,我让人再给你催便是。”   听他话语终于松动,杨仪才算是松了口气:“还有不到十日,便是总督家时江的生日。若是别个也罢了,他最爱牡丹,我若是这时给他一盆,在贺寿的人里可就是头一份了。”   总督家的?蔼哥儿心里打个转,才问:“上次时二爷过府我也随父亲见过,最是和善不过的,只要心意到了,送什么应该都不会……”   “你知道什么。”杨仪打断了蔼哥儿的话:“时江是时二爷的长子,也是跟在总督太太身前长大的孙子,在他们府里说一不二,要星星总督太太不会给月亮。”   “每年他过生日,倒比时总督过寿来得还热闹些――说是小孩子过生日,往来的都是亲故,可是那些盐商、行会,能与总督家有什么亲、带什么故?不过是为着时总督要清名又要实惠,借着时江的名罢了。”   “本来以咱们的年纪也就是表个心意,可是一省多少官员家的公子要去给他贺生,若是送的东西不入他的眼,他才不理会你。”   蔼哥儿还是头一次听说,摆手让杨仪小声:“你小声些,若是让你哥听到了,又要说你。好好来给我兄弟过满月,何必若得他不痛快。”   杨仪立刻将蔼哥儿重新引为知己,也小声道:“现在他越发道学了,比父亲管我还管得厉害。”又道:“你到底分不分给我?多少钱你说个话。”   蔼哥儿便为难地看向他:“这几盆是真不成,并不是钱的事儿――当日先生把花房给我,也是说我性子不稳,与其让我在外头乱跑,不如让我替他看着花。难道是为了让我用花生利的?好不容易有了这几盆,自然要让师母与我母亲先赏,不然把花房收回去,日后再想要回来就难了。”   见杨仪又要发急,忙安抚他道:“不是还有几日吗?我让他们看看可还有,若有你只管搬去,不过赏他们几个辛苦钱就是了。说好了,盆子可得你自己配,他们眼里能知道什么是好的?”   杨仪激动地重重拍在蔼哥儿肩头:“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蔼哥儿看着他身后,一脸淡笑地道:“不敢,不敢当。”   杨仪还大言不惭:“怎么不敢?你这是救我于危难,桃园三杰也不过如此。可恨我哥太古板,不然我们也可以效仿。我可和你说,你这个弟弟你别教坏了他,到时咱们三个结拜也是一样的。”   说得兴起,拉着蔼哥儿要再去看牡丹,不想一回身正看杨保在他身后,都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那脸色怎么看都不是高兴的模样。   除了杨家自己兄弟间起了龌龊,别的宾客都觉得别致又新鲜,也有好花的太太,打听着花房可还有别的花没有,想着将来自己家中摆宴,也可去淘换几盆装点。   等人客散尽,房中只剩下一家三口的时候,蔼哥儿才把杨仪所说,总督孙子过几日生日之事说出来请父母参详。   沈任听后沉吟一下才道:“往年我一人在江南,人人知道后宅无人,就有些礼数疏忽了也好推搪。现在你们母子过来了,又有上次之事,不好不去。”   房氏跟着点头:“的确,只是小孩的礼,倒也轻不得重不得。”   沈任一笑:“什么轻不得重不得?即是放出给孩子过生日的名头,自然礼越重越好。好在我并不指望着升迁,平常往来罢了。”   房氏听了点头,又为难道:“若是二爷去的话,让人觉得阿谀太过,偏我现在走不开。”询哥儿太小,省城不比扬州,总不能当日去当日回来。   蔼哥儿笑道:“反正杨仪也要去,不如我与他一路吧。正好算是我们之间的交往。”   他去倒是正合适,可是看看他的小身板,房氏还是舍不得:“你才多大就一人出远门,怎么能让我放心。”   蔼哥儿大言不惭道:“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正好借此历练。何况还有跟的人,杨家肯定不会让杨仪一个人去,杨保更大些。”   沈任听了点头:“也好,正好去问问你先生,往年他们送的都是什么。若是今年还送的话,咱们与他家一样也就是了。”   如此算是定下,蔼哥儿先问过林如海,知道他家往年不过是平常的四样表礼,沈家也就一样预备下。蔼哥儿自己更好说,即是时江爱花,那就给他花好了。   临行前杨仪让人到花房取了催发好的牡丹,直接赏了花匠三百两银子,蔼哥儿算是得了自己的第一桶金。拿出三十两来赏了花房诸人,蔼哥儿自己倒带了一盆茶梅――他去只为全了礼,并不是要与杨仪争风头。   杨家果然兄弟齐出,听说蔼哥儿要与他们搭伴,杨仪就已经兴头起来,商量着去了省城要去何处游湖,又要去吃什么小吃,听起来他对省城很是熟悉。   提前一日上船,三人一路观着山水一色,杨仪又在那里显摆他背了多少诗。蔼哥儿这半年多的声律也不是白背的,虽然于做诗上不是什么有灵性之人,倒是已经开始自己抽空看起诗来,听杨仪背得兴起,不时提个头由他接着背。   如此一路颇不寂寞,下船时竟然有人来接。见蔼哥儿面有疑色,杨保笑道:“为了父亲到省里办事有落脚之处,也置办了个小宅子。不过比不得家里宽敞,委屈沈越兄弟了。”   看来知府比起知州来,果然实权人物要虑的事情多。蔼哥儿心里清楚,面上带些感激:“我还以为要住客栈,即有自己的宅子,更好了,哪儿来委屈这说。保哥哥客气了。”   杨仪不耐烦他们这样客套,拉了蔼哥儿与他同车:“快回去洗漱一下,下午还能去逛逛夫子庙,只管在这里客套什么,让人看西洋景吗?”   杨保拿这个弟弟也没什么办法,跟着上车。   宅子果然不大,只可两进,倒是典型的江南风物,小小院子里也堆处假山,下头细池里养着三五尾红鱼,往来吞着水面的浮萍。蔼哥儿踩在青砖之上,很俗气地想着这处挨近总督府的宅子,怕是价格不菲。   中午草草吃了点儿东西,杨仪便叫着要出门,连中觉也不肯歇。杨保要先去总督府递拜帖送信,只好吩咐守宅子的人好生跟着,又让带来的人仔细,若有事只管到总督府去找他。   细细吩咐过了,杨仪与蔼哥儿才算脱身。因住处本就近总督府,而总督府离夫子庙并不远,杨仪又不愿意听杨保唠叨,连车都没让人备,拉着蔼哥儿便出了门。路上杨仪又向蔼哥儿抱怨一回:“知道他比我大两岁,不知道还当他是我爹。”   蔼哥儿只轻笑,他倒觉得杨保对杨仪算是仁至义尽,若是将来询哥儿这么熊,他就让询哥儿知道知道什么叫长兄如父。   正想着,前头猛有人大喊:“哪儿来的小子,走路不长眼睛吗?乱撞你娘的,把大爷的东西撞坏了你可赔得起?这可是要送给总督府孙少爷的东西!” 第38章   听到有人喝问,蔼哥儿抬头一看, 发声的也是一个胖子, 比自己胖了一圈还多,脸上的肉挣挣着, 把五官都挤得小了, 要不看各样轮廓,眉眼都不难看。   可惜脸上的表情实在嚣张, 让人能忽视他的外貌,不能忽视他的跋扈。最要命的是这人居然穿了一身粉色的长衫, 粉色的、粉色的、粉色的!   蔼哥儿最不能忍受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竟然要穿这么娇嫩的颜色,脸色也跟着不好看起来, 仰起头不悦地道:“谁撞着你了?”   杨仪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马上声援蔼哥儿:“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离你还有八丈远,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撞了你?”   那穿粉的人见两个小孩竟然敢不服气,气得脸红脖子粗:“等撞上把东西摔了就晚了, 小毛崽子, 竟然敢和你薛大爷顶嘴,活得不耐烦了。”   他那里叫嚣, 带着的人也跟着七嘴八舌, 竟然没有一个劝阻的。蔼哥儿带的来福、杨仪带的杨栓早上前护住各自的小主子, 还向着那个穿粉的不住点头哈腰:“这位大爷, 您看毕竟咱们主子也没撞到您, 东西还好好的。大家都是要给时少爷庆生的,若是说岔了扰了时少爷的生日,都不好看不是。这里离总督府可不远。您说是不是?”   要是懂礼的,听到来福杨栓两个已经说出蔼哥儿两个也是给时江庆生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就该打个哈哈,大家一笑过去算了――他态度不好,蔼哥儿两个态度可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不来福两个也不会这样说话。   谁知对方个傻大胆:“给时少爷庆生,就凭他们两个穷棒子也配?这样穷酸能拿出什么体面的礼来,别是刚刚连总督府的门都没进去吧?”原来他见蔼哥儿两个只穿了青衫,杨仪的衣裳也罢了,蔼哥儿的衣裳料子只是平常,就起了戏弄之心,要使个横显摆自己的威风。   他身后跟着的人都哄笑起来,胖子越发得意,嘴里更加不干不净。蔼哥儿本看着他比自己高了一头半还多,年岁应该比杨保还大些,竟然主动与自己两个小孩子为难和出声相呛,现在见他还不依不饶非得让自己与杨仪给他道歉,不由大怒:   “这路上走得不止你我,你说我们撞了你,撞得是谁,谁撞上的,撞得伤情如何,让大家做个证,咱们该看大夫的看大夫,该赔的赔!”   那粉胖子没想到又是蔼哥儿先不服气,一把就要冲过来抓他的脖领子,好在来福死命护住了,嘴里也大声问着:“我家主子说得没错,大爷你即非得说我们主子撞了你,就请说出撞了你哪里。”   路上人指指点点,并无一人上前相劝,蔼哥儿隐隐倒是听到有人说:“薛霸王又欺负人了。”“那两个小少爷看着可怜见的,外地人不知道薛霸王的性子,怕是要吃亏。”   心里暴声粗口,蔼哥儿算是明白这个蛮横的家伙是哪一个了。这样的人最是欺软怕硬,若只凭自己与杨仪,今日的事儿必难善了。于是向着在后头打转磨的双悦叫了一声:“去总督府请杨大爷快来,就说我与杨二少爷让人给讹了。”   双悦听了扭头就跑,对面嚣张的粉胖子也听到了蔼哥儿的喊声,嘴里还不屑着:“总督府是你说去叫人就叫人的?即你说薛大爷讹你,那爷就讹给你看。刚才你把爷吓得不轻,爷现在心口疼、头疼,快带爷去看大夫。”说着竟然自己坐到了地上。   路人指点声更大,却还是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粉胖子看着蔼哥儿他们得意洋洋:“走呀,刚才不是说带爷看大夫,要赔爷吗?”   这位是老大爷穿越过来的吧,碰瓷业务这么熟练。蔼哥儿看傻子一样看着粉胖子,别看他芯子成熟,自己也从中二期顺利走过,却自始至终无法理解熊孩子这种生物。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犯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犯熊,更不知道他对自己犯熊的后果想没想过。眼前这位明显就是一个处在犯熊期的,蔼哥儿拉住要与他对怼的杨仪,拿出了对付熊孩子的终极大招:捧杀。   就见蔼哥儿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愤怒,换成了不知所措:“你头疼?心口疼?可是看大夫得花多少银子,仪哥哥手里有银子吗?”   杨仪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突然转变,又被他拉了手猛摇了一下,一脸的蒙:“啊,银子?”   粉胖子大为得意,叫得更大声:“走呀,走呀,我们薛家的尚仁堂就在那条街上,里头坐堂的是全省城最好的大夫。”   路人指点的人更多了,纷纷说若是去了尚仁堂,薛霸王更得讹得两位小公子倾家荡产。蔼哥儿适时地掉下了眼泪,让一直没见过他哭的杨仪慌乱地给他擦泪,顾不得去与粉胖子理论。   在蔼哥儿的眼泪、粉胖子的叫嚣之中,远远有人急匆匆地过来:“杨仪,怎么回事?”   来的正是杨保,他身后居然跟着时暮!   蔼哥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就是自己受了欺负好不容易见了家长的那种嘶心裂肺的干嚎。别说杨仪,杨保也没有见过一向笔挺如松、沉稳老成的蔼哥儿,竟然会哭,还哭得这样惨!   蔼哥儿是跟着他们哥两个一起来省城的,这三人里他最大!想到这里,杨保向着时暮拱手:“还请叔父替我的两个兄弟做主。”   杨森是时总督的心腑之人,此次杨保更是带来了杨森的信,否则也不会由时暮来接待他。再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蔼哥儿,时暮自然认得他是谁――自己曾说过要与这孩子做忘年交来着。   “怎么回事?”自己要交好的人,在总督府不到一条街的路上被人欺负成这样,时暮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粉胖子还在那里叫着这疼那痒,身后的仆人却认出了时暮的身份,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这货直接转了个方向,也不从地上起来,而是向着时暮跪着磕了个头:“时家叔父,我是来为江少爷庆生的。这两个小子走路不看道,差点毁了我给江少爷的礼物,我才和他们争辩了两句。”   蔼哥儿脸上还挂着泪珠,身子在粉胖子说话的时候晃了两下。杨保见状连忙替他拍着后背,示意他别害怕。蔼哥儿不得不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装得过了,其实他是在憋笑呀。   没办法不笑。要说这粉胖子也不是全不懂人情,看他攀关系攀得多溜。只可惜这个关系时暮怕是不想让他攀上。   正想着,时暮已经冷淡开口:“你是何人?小儿小小生日,不过是亲近人家走动,我家与你似乎没有什么来往。”   “啊?”粉胖子被时暮的话说得呆了一下,才大声道:“时家叔父怎么会不认识小侄了?小侄是四大家族薛家的薛蟠呀,每年都由我父亲带着小侄给江少爷庆生,您忘了?”   是了,蔼哥儿一下子想明白自己在这里遇到粉胖子并不是什么主角定律,而是一直说的省城根本就是金陵,也就是四大家族起家之地。做为地头蛇的粉胖子不管是出现还是使横,都说得通了。   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时暮,蔼哥儿把自己的身子往杨仪的身后躲了躲,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仪哥哥,刚才这人还说没有体面的礼,连总督府都进不去,要不咱们回扬州吧。”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时暮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颜色那叫一个好看,对着薛蟠大声道:“一派胡言,刚才爷已经说了,小儿庆生不过是亲近之人走动,相互之间的情谊罢了,又哪来礼物不体面不得进门之说?”   听他完全没理薛蟠相认的茬,蔼哥儿心里更有底了:做为金陵护官符上的薛家,以皇商之身与总督府有往来是不言不喻的事儿。可身为现任总督家的二爷,时暮对这四大家族留在金陵的人也不会一点意见都没有:大家或许利益想关,可是你总是在一旁指手划脚或是拖后腿,关系再好的盟友也会厌烦。   偏偏眼前的薛蟠就是一个不时要让盟友给他擦屁股的人。他见时暮不认自己,倒对着杨仪蔼哥儿两个呵护有加,不干了:“时家叔父,不说咱们两府往来亲密,就是我舅舅京营统制王子腾、我姨妈荣国府的二太太,叔父也忘了不成?”   时暮的脸已经快黑成炭了。蔼哥儿心里忍笑,面上对着杨仪不解地问:“荣国府?我在京里倒是听过,他们家不是在京里吗,怎么在这里还有亲戚?”   杨保猛地看了蔼哥儿一眼,又思去年他离京之时才不过五岁,家中还没给他讲各家的谱系也是有的,才收回了自己怀疑的目光。蔼哥儿也发现杨保的目光,知道自己装得有些过了,日后要小心一点儿,这个时代的孩子太早熟,并不可以用现代目光衡量。   “你们两个先回去洗漱一下吧,要是想出去玩儿我让江儿陪着你们。”时暮深深看了薛蟠一眼,知道他一向是个混的,准备自己还是与薛潜说道省事些,只温声对蔼哥儿两个说话,把薛蟠晾在那里不再理会。   蔼哥儿怯声声问道:“刚才他说头疼、心口疼,要去尚仁堂看大夫,现在不领他去,回头会不会又赖上我们?” 第39章   本想轻轻揭过的时暮,被蔼哥儿怯声声的话说得面上又红, 不得不向着薛蟠问道:“你可要去看大夫?”   薛蟠只是莽撞, 并不真傻。见到时暮这些时的反应,也知道这两个小孩比自己更得时暮重视, 也不等时暮叫起, 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没事没事,时家叔父只管忙你的。”   做戏都不会做全套, 时暮对着薛蟠越加厌烦:“谁是你的叔父?”说完再不理薛蟠,只管安慰起蔼哥儿与杨仪两个。好不容易这两人安慰好了, 时暮亲带着他们回杨家的宅子洗漱, 把薛蟠和他的随从扔在了原地。   薛蟠张嘴想叫,被那个在他耳边说话的仆人给拉住了:“大爷还是快点儿回家和老爷说一声吧。”这才悻悻地看着时暮等人的背影, 对仆人道:“派上个人, 看看那两个小孩子是什么来头。”   蔼哥儿不知道薛蟠派人查与杨仪,反正第二日时江过生日的时候,他是没有见到薛蟠的身影。没人在眼前膈应自己,蔼哥儿也不会没事找事地问, 只跟着杨仪一处观礼也就是了。   杨仪带来的牡丹果然得了时江的称赞, 不过蔼哥儿带的茶梅也算新鲜,加之时江应该也得了长辈的嘱咐, 对蔼哥儿很是客气。虽然来的人快挤挨不开, 还是拉着蔼哥儿的手很说了两句话, 引得好些孩子脸上都露出不平之色。   只要客气就好, 蔼哥儿不卑不亢地应付着面露嫉色的众人, 把来给时江贺生的人记了个七七八八。回程时杨保也全不似来时那么沉重,跟着杨仪他们两人一同说笑。   “保哥哥是什么时候的生辰?”蔼哥儿笑问:“到时别的没有,让人催两盆花给你添个热闹还是能做到的。”   杨保向他摆手:“你先把这称呼改了再说,什么保哥哥、仪哥哥,又不是小的时候,听得人牙酸。”   杨仪在一边跟着点头:“要不你就直接叫杨大哥、杨二哥算了,我也听着别扭。”   其实蔼哥儿自己叫着也别扭,现在听他们让自己改,自然从善如流,然后又问起他们两个的生辰来。杨保的生辰早过了,是在三月二十,杨仪的倒在下半年,十月初三的时候。他也不与蔼哥儿客气:“我也不难为你,有好菊花只管多多地送来,到时我请大家赏菊。”   想起前世菊花的用法,还有引人深思的含义,蔼哥儿噗嗤一笑:“这个还得我回去问问,看他们有会伺侯菊花的没有。”   杨仪一听不干了:“怎么大哥那儿你就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我这儿就说要看有没有会伺侯的?可见你也与那些俗人一样,看人下菜碟。”   蔼哥儿强忍了笑:“你没听人说上赶的不是买卖?我上赶着想讨好杨大哥,他不放在心上驳了我的好意,我生他的气,自然要在他弟弟身上找补回来。”   “他的弟弟与我……”杨仪话到一半就收住了,恼得要打蔼哥儿。蔼哥儿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事儿没办,与杨仪笑闹了一会儿才算好些。   杨、沈两家的下人,早早等在码头之上,三人一下船便被各家的人围住,分别嘘寒问暖。杨保带头向蔼哥儿拱手做别,约着来日再会。   蔼哥儿回了自己家里,略洗漱后就来到正房,由着房氏挥洒她的母爱,又到摇篮边逗了逗正醒着的询哥儿,才坐下向房氏一五一十说自己的见闻:“排场摆得挺大的,我听着各府县、数得着的大商贾家都有人来。”   房氏点头道:“一省总督有这个排场倒不稀奇,丝毫不收敛才是奇事。”   “那位时江,看起来待人并不骄纵,除了我也没见刻意亲近谁。”蔼哥儿有些臭屁地摸了摸自己的胖脸:“人长得好看,太受欢迎了也不好。”   房氏听了大乐:“别说是在江南,就是在京里,一个沈字也足以让你处处受欢迎。你忘了前几日哥儿写信来,说是小皇子想选他做伴读的事儿了?”   这样重要的事儿,蔼哥儿自不会忘记。说的小皇子还真是圣人最小的一位儿子,生母是个嫔,算不得高位却也可以自己抚养儿子,说不受宠吧可皇子也平安长大了,到了去上书房念书的年纪。   皇子们每人可以选六名伴读,不知道怎么地就选到了哥儿头上。他自己的信里很是自恋了一下,还承诺若是自己进宫得了好东西,会让人给蔼哥儿捎来。看沈尚书给沈任的信中意思,沈家对哥儿跟这位几乎没有可能参加夺嫡的小皇子,也没有强拦。   “得亏咱们不在京里。”蔼哥儿长出了口气:“若是让我进宫,一天两天还使得,天长日久我怕把自己憋坏了。”   房氏与沈任也讨论过大儿子的性子,对外人算得上不苟言笑,可是一旦熟悉起来的人,又太过跳脱。若真让他进宫给人当伴读,熟悉之后不是他把皇子气死,就是把皇子坑死。深受其害的沈任表示,为了皇子的安全,还是让他祸害自己家里人好了。   想起这个,房氏不由地一乐:“出门可算是长见识了,连自知之明都有了。”   沈任从外头进来,恰听了个话梢:“难得,难得,可见让他出门也不全是坏处。”   蔼哥儿给沈任见礼过,自己又巴结着亲自给人倒茶,才又说起自己在总督府的见闻,顺道把刚才怕房氏担心没提的薛蟠之事也说了。   “正宴上没见也就算了。”沈任骨子里就瞧不起以银子得过紫薇舍人的薛家:“也不必在意,更不用害怕。说是四大家族,他们家在四家里本就是附骥的。听说薛家的家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们族里……”说到这儿就住了口,看过原著的蔼哥儿知道是怎么回事,房氏只要听到不必在意也就放心了。   等下午去了林府,贡献上自己特意带回来的小风车、泥哨子,陪黛玉玩了一时,前头才有人回:“老爷回来了,在书房等着小公子呢。”   抬头看早是红日西沉,蔼哥儿向黛玉挥手:“哥哥明日再来陪玉儿。”   黛玉似模似样地向蔼哥儿福了一下:“哥,慢,走。”虽然一字一顿,意思表达得极清楚。   蔼哥儿却不舍得一下就走,上前想掐掐她的小脸蛋,自己又生生忍住了,唉,萌萌的黛玉太可爱了,可惜不能抱回自己家里养着。   林如海自己正对着一幅画看,见蔼哥儿进来,等他行礼之后才问道:“盐商去了几家?”   蔼哥儿不敢怠慢:“我听着有九家还是十家。”   林如海点点头:“那就是十二家了。江南省有名的大盐商一共十二家组了商会,据前任巡盐御史说刚开始的时候商会不算安静,不想近两三年来时时要说盐引不足,又说自己有亏空。”   蔼哥儿静静听林如海分析,自己并不答话。林如海说完之后也是一叹:“即是你那花出了风头,那些人最是会打听的,不几日就能找到你的花房去了。”说完从书里取出一张纸来,递给蔼哥儿。   接过来一看,竟然是花房庄子的地契,蔼哥儿如被火烧了一样把那地契推了回去:“先生这是何意?”   林如海好笑地看着他:“此次你特意让杨仪带了牡丹,自己又带了茶梅,不就是想着让人知道你的庄子各样花都可培育?那些人知道后自然会找上门向你买,若是让人知道这庄子竟然是我的,你想想他们会不会给我安一个借机敛财的罪名?”   自己还真没想到这个,蔼哥儿很不好意思地向着林如海心虚地笑:“那个,都是学生见事不周,连累了先生。”   “想不连累我,就把这个地契拿去。已经在府衙登记过了,不必推来推去。若有人仗势也不必心虚,他们敢抢你小孩子的东西,我与你父亲也有理由替你保下。”   最后一句话说得太霸气,蔼哥儿要给自己的坳丈人跪下了:“全仗先生周全。”   “这些都是小事,你的功课这两日可落下了?”林如海已经换了一个话题,也不拿书,自己闭着眼睛一句一句地考问蔼哥儿。   也就是蔼哥儿摸透了林如海的脾气,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节日、外出等等放松时间。愿意过节你就过,愿意出门你就出,想什么时候考校就是林如海自己定的。因此就算船上时与杨仪兄弟说笑,晚上蔼哥儿自己也已经把林如海留的书背熟了。   听着蔼哥儿清脆的童音,林如海满意地点点头,此子鬼点子虽然多,读书倒还算下功夫,并不使小聪明。基础即打得牢,那就可以再加些码:“你自己已经开始读诗,先看杜甫吧。”   对林如海的安排,蔼哥儿自然言听计从:“是。”   林如海对这样的态度很受用,乐得多给他说两句:“时人有爱王摩诘、有爱李太白,却觉杜工部沧桑有余、豪情不足。却不知无心系苍生之念,无胸怀家国之感,何以成诗史?史笔如钩,史笔如钩呀。”   蔼哥儿觉得林如海应该是有感而发,又不知他感从何来,只好虚应着:“是,学生会好生读。”被林如海轻斥一句,才要脱身,又听林如海问:“当日要花房的时候,你说要把各色花儿绘给你师母看,如今那庄子我也去不得了,快些绘来。” 第40章   “蔼哥哥,看我的。”已经四岁的黛玉, 把自己刚刚写好的大字举给蔼哥儿看, 不想墨还没干, 这一举就有一道顺纸而下,把一张好好的字给毁了。   见黛玉小眉头皱了起来,蔼哥儿走过去向着纸上看了看,就见笔力虽然欠缺, 可是字迹很是工整, 向着黛玉道:“不错, 哥哥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连红还没描呢。”   黛玉却还是有些不高兴:“可现在哥哥的字, 老爷和太太都夸好呢。”   忍不住摸了一下黛玉的小脑袋, 蔼哥儿安慰她:“不急,你比哥哥灵性高, 只要好生练习, 不用多长时间就比哥哥写得好了。”   人比人气死人,自从黛玉开始读书习字以来,蔼哥儿不得不承认天下真有灵性这一说:本来黛玉的年纪还不到开蒙的时候, 偏她一向粘蔼哥儿, 三岁时看着蔼哥儿天天读书写字,自己就也要学。   贾敏去年生下的宽哥儿还没满周呢,没有多少时间与精力用在黛玉身上, 林如海一个没忍住, 索性把女儿先当儿子教导练手, 于是黛玉就每日跟着蔼哥儿一起读书。   三百千自不用说,比蔼哥儿自己学得还快,就是《声律》,也不知道是不是蔼哥儿原本就给黛玉读过的原因,小丫头也比蔼哥儿背得快。好在林如海还没教黛玉四书五经,要不蔼哥儿觉得自己更要被比下去。   仙子果然有慧根呀。就这样对自己还不满意的黛玉,让蔼哥儿不得不时时劝她:“不必把心思都用在读书上,你还小呢,该玩还是玩吧。”   黛玉不知道自己已经给蔼哥儿巨大压力,还有她的道理:“哥哥不光每日跟着老爷读书,听说回府了沈叔父另有教导,怎么哥哥自己不玩?”   蔼哥儿不能说自己让黛玉玩儿是怕她赶上自己,到时脸上无光,只好转移话题:“过几日就是询哥儿的生日了,不如咱们去庄子里挑两盆花给他?”   不到两年的时间,蔼哥儿利用花房赚了有近万数两银子。具体数目沈任与林如海都没不过问,也不管他都花在了什么地方。房氏与贾敏两人各得了蔼哥儿孝敬的一根金丝八宝攒珠步摇,又得他不时地送上各色香花,也由着他自己折腾。   因此上那庄子真成了蔼哥儿发挥自由的天地,他把画画的李先生请到庄子里坐阵,自己每五天去与先生学一次画。上世蔼哥儿本就有绘画的基础,虽然油画与国画之间相差太远,基本的立意还是相通的。   练过笔法的蔼哥儿,适应了用毛笔做画之后,直接被他的先生惊为天人,不止一次对沈任说过,自己怕是不能教蔼哥儿几年,让他还是先替蔼哥儿物色下一任师父,别耽误了蔼哥儿的天份。   沈任本不大信,等自己生日的时候收到蔼哥儿六合折枝花卉的册页才默默给京里沈学士写了信,附信的就是蔼哥儿所绘册页。   最喜欢去庄子上的却是黛玉,听到蔼哥儿的提议,早已经拍起小手:“好,今日我要与荷花站在一起。”   这又是蔼哥儿自己搬起的石头,他深恨这个时代没有相机,没法记录下黛玉成长的过程。上次拗不过黛玉带她去花房,看着如精灵般游走在花间的黛玉,一个没忍住让她坐到木槿前,给她画了小像,用了油画里的明暗之法,把黛玉之娇、木槿之淡画得惟妙惟肖,一下子就让黛玉爱上了。   现在听说又要去庄子,小丫头已经想好这次要站在什么花前,才能更好的展示自己的娇嫩。蔼哥儿这才知道,不管什么时代的女子,自拍出于天性,没法自拍有人给拍照也行。只好向她道:“还得和师母先说一声,若是师母不喜欢,你也别生气,等我回来带了荷花给你,知道吗?”   黛玉神情就有些低落:“太太一定愿意。只要宽哥儿不出门,我出门太太是不管的。”   蔼哥儿情知贾敏自有了宽哥儿之后,确实对黛玉有些忽略,点点她的头道:“宽哥儿还不会走呢,他怎么出门?再说是有哥哥跟着,师母才放心你出门,不信明天你说自己出门试试?”   黛玉歪头想了一下,露出了笑脸:“是我想偏了。”拉着蔼哥儿说起去庄子上挑什么花回来摆,太太房里的花儿该换不该换的话。   “公子,老爷回来了,让公子过去问书。”林如海的小厮林风笑呵呵地过来叫蔼哥儿。   黛玉对此早已见惯了,向着蔼哥儿福了一下,带着自己的小丫头们一阵风地先回了内宅。蔼哥儿恭敬地等到林如海同意后,自己挑帘儿进了他的书房。   抬眼看时,发现林如海这两年的光阴,头发竟然已经生了银丝,眼角也现出鱼尾纹,只有眼神倒更坚定了起来:“先生这些日子更劳累了,还望先生保重身子。”你倒下了剩下那三个可怎么办?   对于这样真诚的关心,林如海也觉得心下一暖:“不必担心,几个跳梁小丑还影响不了大局。”   蔼哥儿心知林如海是避重就轻,可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林如海问书的时候,自己回答得流利些、中肯些,让他可以轻松一点。   “沈越。”问完书之后,林如海忽然唤了一声蔼哥儿的大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蔼哥儿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听他下头的话:“你可想过参加今年的童生试?”   童生试?蔼哥儿有些不解地看着林如海,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林如海也不卖关子:“十岁以下的秀才,虽然小了些,可每科总有几个,也不算引人注目。你四书五经尽已学完,去考的话问题不大。”   对于这样突然的提议,蔼哥儿还是有些懵:“学生自己倒没什么,只怕家父那里难同意。”   林如海这两年须已蓄成,左手轻抚胡须:“得了秀才也算一项功名,虽然不能全部免税,可也能减少一部分。你现在手里的地不少,不快些有个功名,若是让人强占之时,还用我与你父亲的名头不成?你父亲那里我自会与他说。”   蔼哥儿脸上就有些讪讪:他到手的银子,大部分都买了地,为的是将来自己不做官,还可做耕读之用――这个时代比较坑的是如果从商,便会将人归入商籍,所以他不敢多买铺子,有一两个也都租出去只收租金。   现在让林如海揭了老底,只好祭出自己的无赖大法:“学生自然万事都仰仗先生担待。”   这两年师徒两个相处越发没有形迹,林如海好气又好笑地骂他:“都这么大了还要我担待,什么时候是个头?回去先与你父亲说一声,是我让你参加今年秋天的童生试。若他觉得不妥,我自会登门拜访。”   蔼哥儿不得不应下,连后宅也顾不得进,带人直接回家与自己的老子商量。   没见到沈任前,蔼哥儿又遇到了一个“拦路虎”:“哥哥,糖。”询哥儿笑嘻嘻地对着他伸出小胖手,一幅不打算收回去的样子。   当初是为了怕房氏觉得自己对黛玉比对询哥儿还好,与黛玉生出间隙,蔼哥儿每次不管给黛玉些什么,都会给询哥儿带一份。时间一长,询哥儿便知道自己的哥哥对自己有求必应,天天为了吃到糖,总是等着蔼哥儿从林家回来才罢休。   “再吃你的牙都要黑了。”蔼哥儿一面吓唬他,一面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块雪花洋糖:“明日没有了,知道不?”   把糖塞到嘴里,询哥儿的小脸一下子鼓出了一块,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蔼哥儿的话,只管在那里不停地点头,嘴里还唔唔着。   房氏一出门就见到这兄弟两个的动作,狠狠指了指蔼哥儿:“说他不该多吃糖的是你,每天给他糖的还是你。等二爷回来,我是不替你说话的。”   询哥儿跟个小老鼠一样,咔吧咔吧把糖嚼碎了咽下肚,才向着房氏点头:“哥哥非得给。”   这个小白眼狼,蔼哥儿久未使出的白眼又翻了出来:“询哥儿?”   询哥儿三两步跑到房氏身后要躲:“母亲,看哥哥。”却被蔼哥儿一把拉住了:“奶奶现在身子要紧,你别累着她。”   询哥儿虽然告了哥哥的黑状,可对这个大哥还是怕的,也知道这些日子母亲确实不再抱他,由着蔼哥儿把他拉开,眼巴巴地看着房氏:“母亲救我。”   房氏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头疼:“你们两个自己打官司去,等二爷回来收拾你们。”她这一胎比上一胎怀得累,又是不到三个月的身子不稳当的时候,只好对两个儿子放任不管。   询哥儿已经讨好地向着蔼哥儿笑:“哥哥,咱们背《弟子规》吧。”   沈任正从外头进来,见房氏竟然也在院子里,先向她道:“现在虽然还不算热,可也等着太阳下去再出来走走。是不是蔼哥儿又做下不是了,等我收拾他就是。”   蔼哥儿一把捂住询哥儿的嘴,要不这小子又得告自己的黑状,向着沈任不满地问:“二爷,我是不是捡来的?”   沈任头也不回地跟着房氏回屋,嘴里念叨着:“就算不是捡来的,现在也归了林家一半。”   蔼哥儿无奈地只能威胁地向着询哥儿挥挥拳头,惹来小家伙噌地一声跑到沈任身边:“咱们把哥哥直接送林伯父家。”   沈任坐定了,才问蔼哥儿:“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蔼哥儿便将林如海的话学给他听,沈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蔼哥儿虽然不知他感叹的是什么,可看着胎还不稳的房氏、懵懂的询哥儿,还是开口提醒沈任一声:“二爷,要不咱们去书房?”   沈任醒过神来,自失地一笑:“不急,等吃了饭再说。”转头和言悦色地问询哥儿这一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可听话了没有。   蔼哥儿在旁边故意向房氏醋道:“奶奶看吧,我就说自己是捡来的。”   房氏刚才被沈任的神情吓了一跳,现在还没缓过来,听到蔼哥儿抱怨,精神跟着一松:“你自己还好意思抱怨,哥儿来信都说了,他已经跟着你大伯办事,还得了七皇子的青眼。你却日日不着家,怎么怪二爷不理你?”   那是自己不想着家吗?蔼哥儿无奈地看了房氏一眼,劝着自己她是孕妇,她最大。脸上赔着笑:“是,奶奶说得是。奶奶放心,等小妹妹出来了,我天天在家里陪着小妹妹。”   一句话说得沈任与房氏都神往起来:“若是能有玉儿那样灵透,你不陪我也知足了。”   询哥儿一听提到黛玉,眼睛也晶亮起来:“叫姐姐来,和询哥儿一起玩。”   蔼哥儿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子:“她来了也不能陪你。”那是你嫂子。   询哥儿不服气:“你要读书,干嘛还不让姐姐陪我?”   房氏大乐:“你玉儿姐姐现在也读书了。”   询哥儿立时去拉沈任的袖子:“我也读书,快教我。”   沈任喜得眼都看不见了:“好,明日就教你。”询哥儿听了得寸进尺:“不教哥哥,等我赶上他。”   这臭小子,蔼哥儿无奈地又要拍他,被沈任给挡下了:“这就是你做哥哥的样子?”   直到吃完饭,蔼哥儿还不能认清自己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实:“我再陪奶奶说说话?”房氏赶苍蝇一样赶他:“快和二爷书房说你们的正事儿去,若真想陪我,明日把玉儿接来。”   蔼哥儿一脸的哀怨,到沈任书房的时候都已经收了起来,也不说话,只自己给沈任泡茶再敬上,等着他先开口。   沈任看着重新变得沉稳的长子,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有子如此,纵是风雨再飘摇些,自己这一支也是无碍的。不过该让他知道的东西,也是时候讲与他听了。   “京里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站队了。”沈任直接给蔼哥儿扔了个炸弹,看着他愣在当地,心情没来由地好了些:“你祖父那里,快挡不住了。”又一个炸弹在蔼哥儿耳边响起,让蔼哥儿从第一波冲击里回过神来。   “可是国库已经空虚了?”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沈任沉痛地点了点头:“现在皇子们已经不止于让自己一队的大臣们借银,自己也向国库伸手了。”   蔼哥儿听后心里一动,问道:“那祖父可说过,有没有不向国库伸手的皇子?”   没想到他问这个,沈任回想一下:“二皇子是元后嫡子,元后出于山右石家,累世家财不知凡几,又一向不大与朝臣们兜搭,从未向国库借银。”   是了,元后嫡子身后有舅家财产支持,自然是不会向国库伸手的。蔼哥儿却不觉得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这位有希望坐上龙椅――早逝的元后,总抵不过活生生的美人,大皇子、三皇子的母妃都是高位妃子,二皇子在后宫若是没有内应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着了暗算。   “听说二皇子出生不久,元后就去了?前几日不是还有人说二皇子克母来着?”蔼哥儿试探着问。   沈任点头:“谣言已经被圣人压下去了,为此十来个官员丢了官。听说是二皇子的养母、兰妃娘娘跪在养心殿三个时辰要圣人为二皇子证清白,圣人不得不动的手。”   这就说得过去了。蔼哥儿心下了然,兰妃娘娘该是当年元后收服的人,看行事也很替二皇子着想。而且这位二皇子本人对圣人的性格,也是了解的。   沈任接着道:“二皇子一向对权利不上心,也没办什么具体差事,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还想着拿元后之死做文章。明明圣人自己都夸过二皇子是纯孝之人。”   就是因为圣人夸过,所以那些人才更要做文章。蔼哥儿虽然鄙夷那些人做法,也得承认对一个不贪财、不贪权、还得了圣人青眼的嫡子,别的皇子们不把他看成眼中钉才怪呢。   只是这和自己考童生试又有什么关系?蔼哥儿不解地看向沈任:“那二爷觉得我该不该去考童生?”   沈任收回感叹,向蔼哥儿点头:“考吧。时总督是大皇子的人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杨知府是跟着时总督走的。你先生一向是纯臣,不肯与杨知府他们同流,又不敢与京中立场不明的故旧们联系太密,怕圣人以为他也要站队,能替他走动之人太少了。”   蔼哥儿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寄予的重任:“我?”   沈任点头:“你今年已经八岁,这两年行事还算稳重,你先生估计也算放心。只是若是你能中了秀才,恐怕你先生会用他府上国子监的名额,送你回京读书,这样他京中的消息能灵通些。去国子监虽是好事,可里头的人良莠不齐,你祖父与太爷怜你远离亲生父母必溺爱于你。”   这不是重点,蔼哥儿想咆哮,自己想参与黛玉所有成长过程,不要离开!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沈任:“二爷觉得,我要是不用先生府是国子监和名额,考不中举人参加不了会试吗?再说先生府上还有宽哥儿,就算先生肯,师母那里也未见得愿意。”你儿子让他老丈人这样利用,你不应该心生不满吗?   沈任让他看得心软:“以你现在读书的进度,中举只是早晚之事。只是现在京中形势波光诡异,你先生等不起了。何况太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进京之后,也可替我尽一份孝心。”他自己是官身,不能随意回京尽孝。   也就是沈任这两年与林如海相处得好,两人大起惺惺相惜之心,要不他才不肯舍得大儿子远离自己――这个儿子虽然不时地坑一下老子,可行事极有分寸,现在家里的琐事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只管应付官场上的是非便好。   只是人人都知道蔼哥儿是林如海的学生,在这师徒父子的时代里,林如海如果出了什么事儿,做为他学生的蔼哥儿很难不受牵连。与其到那时再借用沈家之势洗脱蔼哥儿,让人觉得蔼哥儿背叛师门,不如让林如海一直不出事。   那蔼哥儿替林如海奔走就是必然之事。看着还不到自己胸脯高的蔼哥儿,沈任叹了一句:“宽哥儿太小了。”   “宽哥儿太小了。”林如海也是这样对贾敏说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我不能从这里脱身,就只有……别说宽哥儿,就是玉儿如何也不敢保。为了全家人,别说是国子监名额,就是再加些别的,难道不该?”   贾敏早已经泪水涟涟:“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本想问能不能向自己娘家求助,话没出口自己就给否了。这两年她与娘家走动得已经不如原来频繁,有她刻意为之的原因,也有贾母想等她主动服软的缘故。   前几日贾政倒是给林如海写了封信,林如海也给贾敏看过,她的好二哥不知道受了何人指使,竟然劝说林如海给大皇子的门人行方便。别说林如海如何想,就是贾敏也知道林如海能长居巡盐御史之位,全凭只忠心圣人,他若给大皇子行了方便,不用别的皇子动手,圣人自己就可以让整个林家万劫不复。   “可是蔼哥儿也不过才八岁。”贾敏有些迟疑地道:“老爷真能放心把这样的担子交给他?”   林如海抚着自己的胡须,贾敏一眼看见里头竟然也有几根已经变白,没等说出来已经听林如海道:“他是不能,可是我让出国子监的名额,为得是让沈家知道我们的诚意。别的,就只能看天命了。”   顾不上再说林如海胡子的事儿,贾敏轻声问道:“如此,将来沈家会不会看轻了玉儿?”   这个林如海更不担心:“你看沈兄弟夫妻现在对玉儿如何?”   这个自不必说,从黛玉说话一日比一日利落之后,房氏看她也是越来越爱,常跟贾敏感叹自己现在就想将黛玉养在身边。就是询哥儿,每见了黛玉也是姐姐长、姐姐短叫个不停,不是蔼哥儿看得紧,还要拉一下黛玉的小手,粘黛玉粘得厉害。   想到此处贾敏也算放心些:“自是好的。”   林如海便点头:“只要他们夫妻看重玉儿,别人再怎样都隔了一层,不必在意。”贾敏想想点头不已,听说过有搓磨儿媳妇的恶婆婆,却少有搓磨孙媳妇的祖婆婆。   不过贾敏还觉得自己不能放心太早:“若是两人离得太久了,蔼哥儿对玉儿没这样关心了怎么好?蔼哥儿就算中了秀才,沈家也不能让他太早春闱吧。如此蹉跎下去……”   这一点林如海也不是没有想过:“自不会让他早早春闱,何况,”他轻声向着贾敏道:“沈学士的身子听说并不大好,所以我才想着让蔼哥儿得了国子监的名额。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蔼哥儿也算是替沈兄弟尽了孝,沈家总要知咱们一份情。”   蔼哥儿全不知道林如海竟然把沈学士的身子都算计进去了,即得了沈任与林如海两人的话,把别的心思都放下,一心备起考来。   好在林如海沈任两个都知道他的书读得极扎实,并不很拘着他,因此还能带了黛玉去庄子里看了一回花,又给询哥儿挑了两盆做生日之贺。询哥儿对花一向并不在意,听说是玉儿姐姐与哥哥一起挑给自己的,就心满意足。   房氏与贾敏就和商量好的一样,不管蔼哥儿在哪府里读书,各种补汤不要钱地供上,还要时时送点心,送果子。直到蔼哥儿自己与沈任和林如海展示自己没几日就重新圆起来的胖脸,那两人才算停手。   黛玉也不知道听谁说起蔼哥儿要考试,每天小大人一样伴着他读书,过上半个时辰就问:“哥哥歇歇吧?”成了蔼哥儿甜蜜的负担,又不愿拂了黛玉的好意,只好带着她满园子溜Q几圈。这么一来别的效果没有,宽哥儿倒是天天让婆子抱着在园子里等着他们,走路比黛玉那时还早几天,身子跟着壮实了不少。   如此闹得两府都不得闲,蔼哥儿迎来了他此世第一次考试。因沈任是现任的官员,蔼哥儿得以在扬州直接参考。不想还没进场,就听到了杨仪的叫声:“沈越?”   蔼哥儿抬头一看,就见一身青衫的杨仪冲着自己招手。双喜接了蔼哥儿手里的考蓝,陪着他挤到杨仪的身边,才见杨保也站在那里。   蔼哥儿给他们两个行了礼,才笑着问:“难道两位这次都要考?我记得杨大哥早已经过了。”十二岁的秀才,在扬州府很出了一阵子风头。   杨仪直接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大哥是来送我的。你倒瞒得好,你父亲可真舍得让你吃这个苦。”   杨保要笑不笑道:“若是没有林大人同意,沈越怕也不能来考。不过说实在的,你到底还小,怎么这样急?”   蔼哥儿就当没看到他的神情,笑着仍对杨仪道:“什么叫我瞒得紧?你不也一样来考了?前几日才在张家见过,也没听你提起。我先生嫌我在家里太不务正业,要让我知道深浅,与我父亲商量好了要挫挫我的气焰呢。”   杨仪得意一笑:“本来老爷亲说大哥十二岁才考,让我也等上两年。我求了太太才同意今年让我试试,等我也考过了,那时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蔼哥儿很是同情地看了杨保一眼,见他神色都没变一下,心里很是叹服,这才是久经考验出来的素质。不过他还是拉了杨仪一下:“都到考场前了还说这话。也就是杨大哥不与你计较,要是我定是要与你翻脸的。”   “他自己知道我的心思。”杨仪不在意地看了自己大哥一眼,又问蔼哥儿:“你怕不怕?”   蔼哥儿点头:“别的倒还好,就是那试帖诗,我心里没底得很。”   杨保很有大人样地安慰他:“不必担心,你的诗还算中规中矩。再说应试之做,谁敢真标新立异来?”   这话说得中肯,蔼哥儿向他谢过,三人一起等着进场。有杨仪的地方并不担心冷场,虽然两年的时光已过,杨保更是早在扬州官面上走动,杨仪看上去却仍是作天作地的性子,杨保心里叹气,也不好在这时说他。   一时进了考场,看着倒不如传说中那么恐怖。蔼哥儿一想才明白,现在只是县试,一县才有几个读书人?自然环境要比起秋闱来好得多。   所谓环境说得过去,就是棚子四处不漏风,里头空间可以转得过身,木头桌子还算平整。那椅子对蔼哥儿来说就有些低了,他坐上去胳膊架在桌子上,完全没有办法写字。没办法,蔼哥儿只能站着写完了自己的试卷。   站着答卷,还真让扬州县的教喻开了眼界。看看小考生的身高,教喻想明白原因,让人直接把蔼哥儿的卷子拿过来看。   读书人悬腕写字不是什么难事,可大家最多的还是坐在椅子上,让胳膊有个支撑,只将手腕虚悬。可蔼哥儿为了够得着桌子,站着写字,胳膊一点借力处都没有,这就考验功底了。按着教喻的想法,蔼哥儿本就年幼,写字的时间就比别人短,又没借力处,这字只要能写得横一竖直,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拿到卷子之后,教喻大吃了一惊。眼前的卷子上的字,可不只是横平竖直,而是柳骨铮铮、勾画若铁!教喻再看卷子上的内容,也是一丝不错,可见功底扎实。这样的学子,若不是开蒙得早就是下的功夫极大,教喻心里已经想着自己如何提拔这个小书生,将来定能得了学生之力。   五场皆过,蔼哥儿最后一场出来时,身上还算整洁,双喜几个接他就走,连杨仪也没顾得上打招呼。到家后房氏先让他快去洗漱,然后就张罗吃喝,一句也不问场内之事。   沈任回来,蔼哥儿已经睡下了,房氏向沈任道:“睡之前自己到底把卷子默了一份出来,我看还算通。”   沈任听了一笑:“即是二奶奶都觉得通,那这县试他算是过了。”房氏嗔他一眼,却不觉得自己说错,面上颇有得色。   林如海也让人来问过,知道蔼哥儿平安,又拿走默出来的卷子,回去不一时又让人送了回来。那人向着沈任打下千儿去:“我家老爷说,请沈老爷别太难为了小公子,也可让他松散几日。”说着捧上厚厚一摞子书。   沈任翻时才发现,这些书当是林如海自己用过的四书五经,里头有林如海亲笔标注。惹得沈任亲到内宅向房氏吐槽:“你说得没错,咱们这个儿子是白养了。林如海自己儿子小,这是要和我抢儿子呢。”   房氏对自己儿子很有信心:“蔼哥儿有时跳脱些,可自己姓什么还记得清。二爷日后多给他点儿好脸,别老是当着询哥儿让他下不来台就好了。”   “我难道还不够给他脸?”沈任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一名慈父,自来没真的给过那小子一巴掌。蔼哥儿挨的几戒尺,还都是林如海打下去的。想到此沈任不得不承认,林如海对蔼哥儿即算得上严师,又比自己更多地担起了长辈教导之责,并不处处随着蔼哥儿的性子买他的好。   不几日县试的成绩便出来了,蔼哥儿的考了个第十名,比杨仪的还高了两名,被杨仪写信来埋怨一顿,大意就是蔼哥儿考得太好,被杨知府当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教育了杨仪,要求他务必在府试的时候超过蔼哥儿。   只要过了就行呀,这是蔼哥儿自己的想法。他现在巴不得自己不过才好。可林如海与沈任两个对他的水平知道得比他自己还清楚,他敢不过,沈任就敢让他见识见识家法长什么样,林如海也敢让他知道什么叫抄书。   把两个人的威胁放在脑后,蔼哥儿先去庄子里见了李先生。人家好歹也担了他先生的名儿,自己县试即过,也该给人家行个礼才对。蔼哥儿不知道沈任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这位先生,行事很不一般,让蔼哥儿总想探究一下他的来路。   李先生正对着花描绘,见他过来只是一乐,手中画笔并未放下:“听说你县试过了?”   蔼哥儿早行下礼去:“是,托先生的福,学生县试算是过了。”   李先生这才放下画笔,虚扶了他一下:“我不过是教你两笔画,并不曾授你举业的本事,哪有福给你托。”   蔼哥儿向着李先生只是笑,并不反驳,也不深说。李先生见他的样子也不再说此事,只问:“你父亲可要你府试?林大人又是怎么说?”   蔼哥儿有点沮丧地道:“县试过了,府试总要试试才行。若试都不敢试,他们两个怎么肯放过我。”   李先生起身向着自己在屋子走去,边走边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想的本也没错。若不是你年纪小,将来院试之后,直接参加秋闱是最好的。可惜就算你过了秋闱,春闱时也不敢有考官敢让你中。”年纪太小了。   蔼哥儿的情绪并不高:“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并不是为这个难受。先生日日一个人在这个庄子里,只对着花草,不闷吗?不如等我院试的时候,先生随我去省城走一走。”   李先生的身子就是一顿:“等你真要院试的时候再说吧。万一沈大人自己有空儿,送你去院试,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蔼哥儿自嘲地一笑:“就算我年纪再小,父亲也不过是让沈成送我去。他是要名声的人,怎么肯送我去考场。”   李先生回头看向蔼哥儿:“你就是为这个不自在?”   蔼哥儿有点讪讪地点头。不管他怎么告诉自己,这个时代没有家长送考一说,可还是为沈任不能送他去考场觉得遗憾――前世不管是中考还是高考,哪个做家长的不是比考生还紧张,一直等在考场外头?   要是沈任在蔼哥儿面前表现得是个老古板的严父,蔼哥儿也不会如此盼望,可沈任一直以来对蔼哥儿包容居多,古板行事很少,蔼哥儿常拿出上世坑爹的本事为对付他,对他的感情比对房氏的还浓些。   这一次,蔼哥儿觉得有些失望了。   李先生看了蔼哥儿两眼,心想这时的蔼哥儿看起来才象一个孩子。平日看他读书习字练画的劲头,自律的比三四十岁的人还严格。   “你折枝花卉画得好,人像更是精妙,为师倒不如你。”李先生轻松地转了话题,向蔼哥儿道:“不过世人多好山水,你还要从这里下功夫。”   蔼哥儿站起为领了训,在李先生的示意下坐定才道:“不知道为什么,若是不能亲见,画出来的总不尽人意。”   李先生听了一笑:“人说胸有丘壑,多经多见多练也是习画的不二法门。等着你见得多了,把天下山水了然于胸,画起来就容易了。”   “先生的山水自成一格,可是走遍了天下名川?”   “走遍?哪个人敢说自己走遍天下名川,不过是比常人看得多些。你还小,现在还当以举业为重。”李先生叹了口气:“世人都以习画为小道,借此为生的能有几人?”   “朝庭不是也有供奉吗?”蔼哥儿很不解。   李先生听了一愣,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怅惘:“朝庭供奉?你可知道本朝能得朝庭供奉的画师有几人,又有几个可以得了圣人的青眼?更有人以画晋身后,便将画放于一旁,一心只想着在官场之上出人头地。画成了人的晋身之阶,可悲、可叹。”   一席话说得蔼哥儿不敢再试探,陪着李先生发了一会儿呆,见他还没有说话的想法,向他默默躬身后到自己的房间里拿起笔继续画他的折枝花儿。   不一时纸上已经有了兰草的形状,勾描之下气韵已经成,几片叶子若迎风飘摇,一支嫩蕊似迎风吐芳。细细地着了色,蔼哥儿将画置于桌上,自己长吁了一口气。看来练得还是少呀。   沈学士上次得了沈任寄回的册页,对蔼哥儿的画技也是大家赞赏,还让蔼哥儿多画些,自己有用处。谁料他的信来得晚了些,蔼哥儿已经全力备战县试,就算他觉得自己有时间画,沈任也不肯让他画了。   现在正好将欠下的帐补回来。   蔼哥儿自己心里有个小算盘,就如李先生所说,读书人习字的多,练画的少,那自己可以用这画补了字的短处。若是自己府试、院试名次再高些,八岁的秀才也算是个噱头,到时让人传一下自己书画之能,说不定能得点儿小名气。   全不知沈任不欲沈家有早慧子的想法,蔼哥儿自己美不滋地计划着,拿了李先生给沈任的信,自信满满地先给黛玉送了自己替她选的花,才回了沈府。   沈任似乎对李先生的来信有些惊讶,没回书房就直接打开了来信。看着看着,他噗嗤笑了一声,然后看了蔼哥儿一眼,再看信,又看蔼哥儿一眼,还是一笑,把蔼哥儿看得身上发毛。   ※※※※※※※※※※※※※※※※※※※※   会连续日万到五号,别迟疑了,大力支持就对了。 第41章   询哥儿早早地巴在蔼哥儿身边,向他卖力地笑, 蔼哥儿只注意沈任看住的怪异, 没顾得上看他, 让询哥儿有些失落。不过在沈任跟前, 他还不敢如在房氏一人面前放得开, 只紧紧拉住了蔼哥儿的袖子。   觉得自己袖子有些沉, 蔼哥儿才算把目光看向询哥儿, 就见这小子正用力地向自己笑。知道他是为昨日又告了自己黑状心虚,蔼哥儿回他一个冷脸, 成功地让那小子低头不敢再看他,可袖子上的手却也没松。   沈任放下信纸,心情大好地看着兄弟两个互动,这次倒没有偏帮询哥儿,只看了一旁的房氏,还是笑微微。房氏不解地问:“可是李先生说了什么让二爷开心的事, 竟然这样高兴?”   沈任脸上的笑从看完信后就没有收起来,听到房氏问自己, 把信直接递给她,房氏看着看着也是一乐,向着蔼哥儿招手:“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询哥儿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我想吃红焖肘子。”   “没问你,问你哥哥呢。”房氏脸上也有笑意, 就是那笑意有些意味深长。   蔼哥儿发现那对夫妻的古怪, 却不知道李先生已经把他卖了, 看看询哥儿已经失落得快哭的小脸, 再看看房氏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自己已经让人忽略了,这小子没有自己这么强大的心脏,再被忽略整得自闭了就麻烦了。   “红焖肘子也挺好呀。”蔼哥儿可有可无地说了一句。   房氏听了与沈任对视了一眼,里面都是欣慰的笑意,一把拉过蔼哥儿,把他好生地揉搓一顿,让蔼哥儿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奶奶。”   房氏看得更乐:“你一向是不愿意与人亲近的脾气,我总以为是天生的古怪性子。加上你行事比大人还沉稳,就一直当你立事早。殊不知我这心里,比疼询哥儿还疼人呢。小小年纪,因为是长子,担的事儿比他多多少……”说着自己倒伤感起来,眼圈都红了。   这样突然感性的房氏,让蔼哥儿顾不得自己的不自在,劝她道:“我知道奶奶疼我,只是有了询哥儿奶奶顾不过来。并没有为这个不自在,奶奶现在又有了妹妹,别伤感带得妹妹将来也爱哭。”   一番话让房氏本来含而未滴的泪直直地掉了下来:“宁可你平日调皮些,做这样大人的样子,这样懂事,倒让人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蔼哥儿忙着给房氏擦泪,询哥儿也吓着了,拉着房氏的手直嚷嚷:“我调皮,我不懂事儿,奶奶想知道什么,我告诉奶奶。”   沈任一把抱过小儿子:“你奶奶是心疼哥哥,你倒顺杆子爬上来了。平日多跟你哥哥学学,你也是要做哥哥的人了,日后还指望着你好好疼妹妹呢。”   “让哥哥疼,也得疼我。”询哥儿有点怯声声地看向蔼哥儿:“哥哥说是吧?”   蔼哥儿好笑地要点询哥儿的鼻子,被他让过了:“再按就不长了,玉姐姐该不和我玩了。”   这臭小子。蔼哥儿对着询哥儿一声声地问是不是疼他,无奈地应了一声,眼前就又伸来了一只小手,认命地从自己荷包里掏了一块麦芽糖来,先向房氏讨好地笑:“这个他不容易嚼碎,也不很甜,可以让他闭嘴。”说得房氏想不收泪都难。   林府里贾敏看着沈任让人捎给林如海的信,也在垂泪:“老爷,我是不是太过忽视玉儿了?”   林如海看向贾敏,微微点了点头:“蔼哥儿平日稳重,还有这样的心思,玉儿一向娇养着,我看心思极细,又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子。”   贾敏含泪一笑:“没少给蔼哥儿出难题。”   林如海点头:“是呀,得亏还有蔼哥儿,若不然玉儿怕是会长成敏感的性子,万一事事留心、处处在意只会让她自己举步维艰,将来难过的还是她自己。”   “都是我不好。”贾敏回思自己有了宽哥儿之后的表现,面上现出了自责:“觉得宽哥儿是我好不容易盼来的,有他之后那些人再也不能说我不会生儿子,不能指责我让林家无后,便事事以他为重,忽略了玉儿。”   林如海脸色很是严肃:“幸好发现得及时,太太日后对两个孩子还是要一视同仁。需知若是没有玉儿,就算蔼哥儿是我的学生,我支使起他来也不能如此理气壮。”   贾敏听了连连点头:“明日就将玉儿身边该配的人都配齐了。”   林如海向她道:“玉儿身边人如何安置,你还是问问古嬷嬷的意见,她是沈家出来的人,对沈家行事更熟悉。如此玉儿从小按着沈家的行事养大,可免得她将来再改之累。”   提起古嬷嬷,贾敏无奈地一笑:“说起这位古嬷嬷,我本想着她是沈家送过来的,定是事事对玉儿要求多些,都做好为了玉儿将来好过,随她去的打算。不想她在家里竟然只随着玉儿的性子,对玉儿在外头遇到的事儿,回来还要与蔼哥儿商量后才定下纠正还是不纠正。真怕她们把玉儿惯得无法无天。”   “那定是蔼哥儿的主意。”林如海肯定地道:“他和我说过,不愿意拗了玉儿的性子,愿意她无忧无虑只做自己。唉,心是好的,可这世上哪儿有人能真的无忧无虑?”   贾敏心里替黛玉有了隐隐的期盼,又怕自己所盼成空,只好道:“那日后我也注意一下玉儿的言行,若是不大合世情的,还是得提醒她。”   见林如海点了头,贾敏开始想着黛玉身边该再添几个人,自己又怎么不着痕迹地让黛玉消了心中可能存在的芥蒂。   这些事蔼哥儿并不知晓,只觉得不管是沈任与房氏,还是林如海与贾敏,忽然对自己关注了起来,不时地会打量得自己心里发毛。甚至沈任与林如海两个对自己参加府试的事情抓得都没有那么紧了,还不时地带自己出门走动。   难道是自己主角光环终于有了作用?蔼哥儿有时会自恋地想,只限于想想。县试他都只得了第十,更别说接下来的府试与院试。人家别的主角一般都得连中六元才不枉光环,可见自己还差得远。   等着蔼哥儿要去参加府试的时候,发现沈任竟然把自己送到了二门外还不肯回去,只好向他行礼:“奶奶身子越来越沉了,二爷若是公事不忙,还请多在家中,反正衙门里的事儿也不多。”   沈任浑不在意地点头:“我送你进了考场便回。”   天雷滚滚呀。   蔼哥儿吃惊地看向沈任,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沈任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府试之所离衙门不远,我顺道去看看。”   “嗯嗯。”蔼哥儿要是到现在还不明白沈任为何有这么一出,他真可以自己买块豆腐碰死了。哈哈,他心里有些得瑟地想着,难怪人家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自己只是向李先生抱怨一下,就得了送考的待遇。   脸上挂着些笑意,在沈任的目光里上车坐定的蔼哥儿,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行为幼稚。他觉得自己虽然芯子里有上一世的记忆,可是身体却实打实是这对夫妻的儿子,一直以来也算是积极承担着这个时代对一个儿子的所有要求。   他把自己的身体爱惜得很好,没用沈任夫妻为他小病小痛操心,读书上进没往纨绔上发展,以八岁的年纪考过了县试很让沈任夫妻出了风头。   他这儿子做得合格!那就该享受做儿子的权利。蔼哥儿自己在车里美滋滋地想着,全不管外头骑马的沈任承受众人瞩目的压力。   沈任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儿子要是此次考得不如上次,那他一定要好好打他一顿,谁求情也不行!   成绩出来得很快,蔼哥儿仍然稳居府试第十。谣言来得也很快,成绩一出就有人开始说,沈任怕自己儿子府试不过,所以特意送儿子进考场,为的是给府里的主持考试的官员施压,所以蔼哥儿才能以八岁之龄力压群雄。   沈任黑着脸回的府,蔼哥儿早在门口等着他呢:“二爷?”   看着一脸担心的大儿子,沈任心里的不平之气少了些:“无事,已经查到是何人散布流言了。”   蔼哥儿听了心里并没有松快多少:“纵是查着流言是谁放出来的,不明真相的人听了也只以为二爷真的以势压人。”又问:“是谁家竟敢在这个当口放出这样的话?”   沈任冷笑一声:“你说说自己是怎么想的。”   蔼哥儿也不瞒着:“拜见座师的时候,就发现张家与王家的没有中。若说有人散布流言,跑不出他们两家吧。”   沈任带着他往回走:“正是王家。他们家是金陵统制县伯的分支,据说好不容易出了个会读书的,不想县试的时候只中了三十多名,府试就没有过。听说他们家的哥儿今年已经十五六了,为你过了他没过当街发牢骚,被人听去就以讹传讹。”   蔼哥儿跟着冷笑:“当街发牢骚,怎么那么容易就让人听了去?”   两人还没等说别的,锦儿已经风一样跑出了二门,对着小厮们大声喊着:“快让人去寻二爷,奶奶发动了。”   父子对视一眼,三两步一齐来到锦儿面前。锦儿也吓了一跳,嘴里没闲着:“今天李来家的出门听了些话,三不知地就到奶奶跟前献勤儿,奶奶听了没多久就发动了。”   沈任往里便走,蔼哥儿脸上已经现出狠厉:“来人,把李来一家子都给我绑到柴房去。奶奶一时不生,不许人靠近,也不许给他们水喝,更不许给饭吃。”   沈成正在二门上打转磨,听了蔼哥儿的话应声就走,蔼哥儿才揉了揉自己的脸,把肉给揉得松动些进了二门。产房前沈任正抱了询哥儿打转,蔼哥儿看询哥儿小脸都吓得发白,上前接过他:“你奶嬷嬷呢?”   “奶奶没事对不对?”询哥儿只问这个。   蔼哥儿点头:“没事,一会儿就能见着妹妹了。先让你奶嬷嬷带你回去睡一觉,明天精精神神地看妹妹好不好?”   询哥儿听了不摇头也不点头,只紧紧抓住哥哥的衣服领子,还把脑袋直接靠在蔼哥儿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沈任想接过去,蔼哥儿摇头没给,自己有些吃力地抱着询哥儿出了正院。   询哥儿的奶嬷嬷一直跟着他们,上前想接过询哥儿,蔼哥儿还是自己趔趄地抱他到了自己的院子:“今天你跟哥哥睡好不好?”   询哥儿这才抬头,定定地看着蔼哥儿:“哥哥别走。”   蔼哥儿摸摸他的小脑袋:“先让奶嬷嬷给你洗漱一下,你先睡着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见询哥儿点了头,自己才重新来到正院。   产房里人声浮动,蔼哥儿就那么站在窗户下头听里头的动静,听到房氏呼喊得很有力气才放了心,来到沈任身前道:“我已经让人把李来一家子都看起来了。”   沈任脸上也现出厉色,父子两个的表情出奇地一致:“不要心软,我们家宽以待下,不是为了养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蔼哥儿点头:“总要等着奶奶平安了才好。”   等待的时间最是熬人,沈任除了问询哥儿是不是睡下,再不说一句话。蔼哥儿不放心,自己回院子看询哥儿已经被他奶嬷嬷哄睡了才放心。   又是红日初升之时,折腾了一晚上的房氏终于再产一子,让沈任与蔼哥儿两个面面相觑:“这次不是和上次反应不一样吗?”   明明那么盼着可以得一个女儿,可生出来的又是一个儿子,房氏自己看了一眼直接睡了过去,沈任也打着哈欠向蔼哥儿道:“你去挂小弓,再派人各处报喜。”   蔼哥儿只好让早已经请好的奶娘把新生儿抱回西厢房,无奈地对沈任道:“弟弟来家是喜事,二爷也该打赏一下才好。”   “三个儿子,”沈任脸上还是不喜:“哪怕有一个是闺女呢。”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众吩咐每人赏两个月的月例,自己就跑进收拾好的产房去见房氏。   房氏还昏睡沉沉,无法分享沈任的失落,询哥儿已经过来向沈任的心口扎刀:“妹妹呢?长得好不好看,什么时候和我一起玩?”   沈任没好气地道:“你太调皮,妹妹觉得来了要受你欺负,换成了弟弟。”   “哇――”询哥儿闻言大哭:“妹妹呢,妹妹呢?”   蔼哥儿早叫过沈成家的给沈任与询哥儿摆饭,又让她盯好了厨房,以便房氏醒来后随时能吃上东西:“你给我盯好了,家里刚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若是奶奶这里有什么,你们家几辈子的脸就没了。”   沈成家的把腰弯得不能再低,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是,公子放心,老奴亲自去厨房看着。”   捂嘴打了个哈欠,蔼哥儿放下手才道:“厨房要盯,内宅也要重新清理一下。不管是京里带来的还是扬州新添的人,都不能放过。”   得了沈成家的保证,蔼哥儿才不紧不慢地来到柴房前头。他昨天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李来一家子都关起来,心里是真的怕了。   事情太过巧合,就不能再当成巧合看――沈任那头刚查到流言的源头,房氏这里就知道了流言,还气得动了胎气,谁知道李来家的有没有添油加醋!以蔼哥儿对房氏的了解,这位便宜娘小事上虽然有些较真,大事上却并不糊涂。   她应该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能让本来相信蔼哥儿的房氏气得早产,可见李来家的说出来的话有多不中听!   “把李壮、小丫拉出来。李壮卖到西北军屯上去,小丫卖到南海沿子。”淡淡的一句吩咐,让柴房里哭声大做。   李来不住地向着柴房门磕头:“奴才不知道犯下什么不是,请公子明言,有不是奴才一人担着,求公子别卖了李壮和小丫。”李来家的也跟着哭,可哭声里蔼哥儿听出了一丝犹疑。李壮与小丫已经傻了,只知道哭嚎连求饶都不知道了。   强压下心里的不忍,蔼哥儿把自己的话音降得比冰还冷:“你不知道犯下什么不是,就问问你媳妇做了什么好事!”   李来猛地抬头看向一边躲闪着自己目光的媳妇,恨声道:“你这个婆娘,敢是又扯了什么老婆舌头?还不快说!”   李来家的还不肯轻说,吱唔着:“不过是从外头听人说公子的事儿,怕奶奶不知情才好意说与奶奶听。”   “你可真是好意,你的好意让奶奶生生早产近两个月!”蔼哥儿直接暴怒了:“你也是有过孩子的人,不知道孕妇该当心什么?还有你都向奶奶了说了什么、是谁让你说的、你收了人什么好处,给我一一说清楚!”   见媳妇还要吱唔,李来直接一巴掌拍了上去:“让你天天说东道西,如今竟然敢扯主子的是非。”   李来媳妇捂着腮帮子,到底不抵男人的拳头与儿女的哭叫,一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这个媳妇也是个好扯闲话的,因房氏管家管得严,府里不许传闲话,只好向外发展了几个所谓的好姐妹。   这几个姐妹也不过是在各府当差的奴才,各家往来的时候混了个脸熟,略有些脸面又不足以得主子十分看重,相互之间皆以说些主子家的“秘闻”逞能。其中就有王家的一个买办的媳妇,把他们家的少爷读书好、得了老爷多少夸奖说得有一无二。   李来媳妇也不示弱,直说自己老爷多看重大爷,就连府试也是亲自送去。不想那买办的媳妇不以为然:   “你们老爷哪儿是疼你们大爷,不过是怕你们大爷考不过,自己特意去考场走一遭,告诉考官那是他的儿子。现在所有考生都知道你们有大爷过府试是做了弊的,商量着要满府的学子罢考,让总督老爷给个说法呢!”   听李来家的说到这儿,蔼哥儿明白房氏为何会早产了。正是知道学子们罢考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她才会又惊又急又气,几重交加之下引发早产。   “这样的消息,你怎么不等着告诉我与二爷,却直接说与奶奶听?”蔼哥儿问了一句。   李来家的吱唔了一会儿,又得了李来几拳头,才期期艾艾地说道:“王家嫂子与我说,若是我先把消息告诉了奶奶,让奶奶提前想出办法给二爷分忧得了二爷的看重,必会看重我。到时说不得能让我家李来做个管事。”   “只这样?”蔼哥儿定定地看向李来家的,把她看得慌乱地眼珠乱转,不敢与蔼哥儿对视。远处绢儿带着个婆子捧了东西过来:“公子,已经搜过了李来家,里头有些东西不是咱们府上的。”   蔼哥儿看了看那几样东西,不过是些钗环,都是赤金打造,样子不算精致,胜在看上去就份量十足。掂着那几样东西,蔼哥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李来家的,你生财有道呀。”   这下子李来媳妇直接瘫坐在地上:“我有话对公子说,还请公子把我儿子闺女带出去。”   蔼哥儿看了看只知道哭的李壮与小丫,向外头的婆子招了招手,上来两人把李壮与小丫拉了出去。李来动了动嘴,没敢说别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媳妇:“贱人,还不快些说。”   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巧妇伴拙夫又自觉明珠暗投的故事。李来媳妇相与的那人还就是王家买办媳妇给牵的线,那男的也不时送东送西讨她欢心,让李来媳妇对买办媳妇感激不尽、言听计从。   看一眼双目赤红的李来,蔼哥儿长长叹了一口气。都说内言不出外言不入,果然不是虚话。若没有李来家的逞强说主子是非,王家买办的媳妇也不能借机让房氏吃这么大一个亏。   让蔼哥儿心里不安的是,王家费这样的周张算计,怎么看都不只是为了小辈府试没过出一口气。万一他们背后有人指使,那人意在京中的沈家还是林如海,蔼哥儿一点儿头绪都摸不着。   李来抱头蹲在地上,看都不看他媳妇一眼。那媳妇哭得鼻涕眼泪糊在一起:“求公子饶了奴才这一回。”   蔼哥儿听得不耐烦:“这不是我饶不饶你,是李来饶不饶你,是你一双儿女饶不饶你。”说着示意人把李来拉出柴房,让他带着自己的儿女回家等信。   “公子也累了,要不先回房里洗漱一下?”绢儿小声劝道:“奶奶那里还睡着,张嬷嬷看着小哥儿,询哥儿那里是锦儿姐姐和奶嬷嬷一起看着。沈大娘已经给奴才们训了话,日后除了买办,闲人不得随意出府走动。”   几句话把府里主子们的行踪说了个清楚,蔼哥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奶奶身边服侍去,奶奶醒了立时来叫我。我不去之前,不许说让奶奶烦心的话。对了,二爷哪儿去了?”刚才绢儿唯独没说男主人沈任的动静。   绢儿有些为难地道:“二爷洗漱后连早饭都没用就出门了,奴婢没敢问二爷去哪儿。”   主子不说行踪,做奴才的不问才是正理。蔼哥儿点头放她回内宅,一路回自己院子都觉得昏头胀脑,连脸都没顾得上洗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日头正好,蔼哥儿问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双悦连忙进屋:“已经快午时了,奶奶那边的绢儿姐姐来过一回,问过公子还睡着也没惊动,说是奶奶吩咐的。刚才门上的来说,二爷已经回府了。”   听说沈任已经回府,蔼哥儿急急洗了一把,换了身衣裳就往书房去。书房的院子里沈成满头是汗地站在那里,见蔼哥儿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蔼哥儿理都没理他――身为房氏特意求沈太太赏的管事,能力、手腕应该都不缺,却让知州府如此被动,若说他没有懈怠差事,蔼哥儿可不相信。   进屋就见沈任一脸憔悴地自己生闷气,蔼哥儿给他倒了茶,劝道:“二爷也不必太过生气,也是这些日子奶奶身子沉精神不济,才让这样的奴才翻了天。等小三儿出了满月,奶奶自己重新理事便好了。”   沈任这才端起茶,轻啜了一口放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做父亲的很没用?”   这话是怎么说的,怎么就直接上升到能否自信的高度了?蔼哥儿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父亲远离本家,能在上有知府的情况下,不被扬州官员们忽视,儿子觉得您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为父能替你做的,远远不及你先生多。”沈任无比挫败地道。   蔼哥儿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与林如海比较,还是接着给他大灌鸡汤:“不说在官场上历练的时间,就是品级上先生也比二爷高好些。就是杨知府也不能不卖先生些面子。何况先生与杨知府就差撕破脸了,行事可以无忌,可是父亲与杨知府还要虚以委蛇,就难免束手束脚。”   此话说得大近情理,沈任点头算是听进去了,又端起茶杯来愣了一会儿,才道:“你先生已经说通杨知府,把你们前十名的卷子贴出来公于世人,让大家看看各自的水平可有做弊。”   蔼哥儿这才知道沈任为何有这样的叹息,上前轻轻给沈任捶背:“若不是有老爷,只凭先生一人也无法说通杨知府。再说若不是父亲给儿子定下这门亲事,先生怕也不会收我做学生,又哪儿来得替我说通杨知府?”   沈任回头看看蔼哥儿,见他脸上一直笑微微,心里松快些:“原来不是还说你先生能得英才而育知,是他平生快事?怎么现在自己倒谦虚上了。”   蔼哥儿一乐:“那都是小时不知天高地厚,二爷何必再提。现在都有小三儿了,对了,不能总是这么叫他,二爷可想好他的小名叫什么?”这个词怎么听都别扭。   沈任还真没来得及想,问蔼哥儿:“你可有主意?”   “二爷,”蔼哥儿做出受惊的样子:“我与询哥儿的名字都是二爷亲取的,现在竟然让我想小三儿的名字,若是他长大了觉得二爷不看重他,与我们兄弟两个生了芥蒂可怎么办?”起名字什么的,还是让沈任自己烦去吧。   沈任也知他是有意开解自己,轻轻给他一个暴栗:“吃了饭往你先生府上走一遭,一来谢他为你出头,二来也请你师母后日过府帮着张罗一下洗三之事。”   看来是要大办了。蔼哥儿理解地点头:“二爷放心,明日我就让人将花都送过来,再请了醉仙居的厨子过府做席面。”见沈任点头,蔼哥儿才进内宅去见过房氏,又看了看红皮猴子一样的小三儿,顺道带着询哥儿吃了饭,安顿他睡下,才往林府而去。   “恭喜哥哥。”黛玉听说他来,乐呵呵地在二门里等着:“小弟弟好不好看,询哥儿喜不喜欢?”   蔼哥儿牵了她的手往里走,打趣她道:“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   黛玉很自信地把头仰了一下,却只能看到蔼哥儿的下巴:“我知道哥哥最喜欢我。”   古嬷嬷脸上有些扭曲地看向黛玉,又看看蔼哥儿。在古嬷嬷目光压力之下,蔼哥儿笑着点头:“玉儿知道便好,在家里说说也行。出门不能这样说,要不让人传到询哥儿耳中,他又要哭鼻子。”   黛玉用力点了点头:“询哥儿太爱哭了,宽哥儿也爱哭,还不如我,我就不哭。”   这一世在蔼哥儿的影响之下,黛玉心境开阔,又是父母娇养着长大,贾敏虽然忽略了她一段时间,好在补救得及时,所以黛玉很少流泪。蔼哥儿觉得这样挺好,他坏心眼地想着,警幻一定要让林仙子还泪给神瑛侍者,是不是黛玉不还泪的话,那东西蒙了下界的污垢无法洗涮就不能重返太虚幻界?   那样最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以为世人都随他们摆弄,还想着下凡历个劫就法力大增,就该让你们的劫永远也渡不完,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   贾敏正在哄刚睡醒的宽哥儿,看黛玉与蔼哥儿两个拉着手进来,想说什么却又咽下,也向着蔼哥儿笑道:“听说你又得了弟弟,怎么还有空跑来?”   蔼哥儿向贾敏打个千:“一来向太太报喜,二来也请太太后日过府帮衬办洗三宴。”   贾敏点头笑着让他快起来:“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还值得你自己跑一回。我自是要去的,你们奶奶早产了两个月,身子受了亏,要好生养养才成。”   看了看黛玉,贾敏只含糊着问:“府里可打理清楚了?”   蔼哥儿点头:“都理清楚了。我想着这样的人怕不只我家里有,太太这里也要理一理才好。有些人并不是待他们宽了就知道感恩,总有人心不足的时候。”   贾敏听得直点头:“你虑得是,昨日你先生和我已经着手了,有几个嘴不好的也放到庄子里去了。就是宽哥儿身边的人手还得重添。”   这么说就是有人要向林家唯一的男丁下手了。蔼哥儿不由想起原著里正是唯一的子嗣死后,贾敏过于绝望跟着一病去了,急忙向她道:“明日给宽哥儿包得严实些,还是带到我们府上去吧。”   贾敏听蔼哥儿说让带着宽哥儿,心下了然,向着他点头也允了。想想又道:“庄子里你也不要总去,就去也多带些人。”   蔼哥儿听了一笑,他倒觉得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现在那些人也只敢使些背后的手段,再说自己算下来不过是个知州之子,还不值得人家大张旗鼓的半路做什么。   不过贾敏的关心他还是很受用,笑着应过后又问:“后日太太想看什么花,我让他们送来。”   贾敏听了嗔道:“后日给你弟弟办洗三宴,也是让那些小人瞧瞧沈家不是那么好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人吓住的,只要庄重便好。我要赏花什么时候赏不得。”   蔼哥儿忙笑道:“是我想着偷懒了。”黛玉一旁看了向贾敏道:“太太前几日不是还说今年没见着好兰草?我记得庄子里很有几盆,一起搬回来不费什么事。”   什么叫女生外向?贾敏轻叹一声,向着古嬷嬷道:“我是不是白操了心?”   古嬷嬷跟着凑趣:“太太看姑娘与公子如此有商有量的,只有高兴的。”   贾敏自是一乐:“这倒是,只盼着他们总是这样才好呢。”黛玉很自信地又抬起小下巴:“我又懂事,又不爱哭,也不惦记别人的东西,只要蔼哥哥送的,自然一直这样好好的。”   第三日贾敏早早带着黛玉与宽哥儿过来,因宽哥儿还没睡醒,直接安置在询哥儿的屋子里让绢儿带人守着,贾敏与黛玉一起来看房氏。   房氏的身子比刚生时好些,见贾敏进来就要起身,被她一把按住了:“你我不是外人,何必这样客气。”   房氏虚弱一笑:“总是麻烦你,我心里如何能安。”到底在枕上向着贾敏做了个礼,才向黛玉招手:“玉儿来。”   黛玉有些畏惧地看向房氏,见她笑容仍与往日一样和善才慢慢走到床前:“奶奶可是病了,吃药了没有?是小三儿让奶奶受苦了,回来让蔼哥哥儿教训他。”   贾敏刚要喝止女儿,就见房氏已经笑了起来,一笑之下想是牵动了伤口,嘴不由地咧了一下:“你说得很是,要让蔼哥儿教训他。不过小三儿取名了,就叫谙哥儿。”   贾敏听了笑道:“这个名取得好,谙有精通之意,将来又是一个会读书的。”   房氏轻轻点头:“会不会读书不打紧,为我自己的性子急燥,让孩子不足月就出来见人,只求他平安就好。”   黛玉点头轻笑:“会平安,我们大家都平安。”她时年已经五岁,穿了一件嫩黄长襦裙,衬得小脸有红似白,随着说话眼睛晶亮有光,声音又清脆悦耳,让听的人不由得信上三分。   房氏与贾敏都点头说极是,又留了黛玉与房氏说话解闷,贾敏就出去看各色东西准备得可齐全。有询哥儿前例在,沈成两口子新得了不是自然分外巴结,各色都准备得妥当。贾敏也不过再点数一下,查漏而已。   此次是知州府第一次大摆宴席,昨日突然张贴出来府试前十名的试卷为得是什么,消息灵通些的人家都很清楚,所以今日来知州府道贺的人川流不息。   “世上总有见不得别人好的小人,你别往心里去。”杨仪在门口见到迎客的蔼哥儿,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让跟他一同前来的杨保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蔼哥儿对杨仪的话心里还是感动,笑着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虽不敢自比君子,也不是常戚戚的小人。如今真相大白,自有比我更难受的人。”   杨保的眉头不由收了一下,脸上笑容未变:“难得你想得开。正是这样,真相即已大白,也就不用操心,只准备院试便好。”   蔼哥儿似笑非笑地摇头:“怎么能不操心,总得知道王化为何要发我的私意,还恰巧让人听了去。要不院试后再来这么一出,省城可没有杨伯父在,未必肯将卷子贴出来,我这一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没等杨保答话,王家老爷王子服带着王化已经在门前下了马,跟着的小厮足足捧了八个礼盒,老远向着沈任便拱手赔礼:“都是小儿不谨慎,给沈公子惹出大麻烦,还请沈大人责罚他。”   王化脸上虽然还有不服之意,看到与杨保、杨仪两个站在一起的蔼哥儿,也拱手道:“不想竟有小人如此传舌,让我与沈兄弟生了误会,还请沈兄弟原谅我无心之失。”   沈任只向着王子服拱一下手算是回礼,并不说什么,只看蔼哥儿如何处置。蔼哥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怒意:不管怎么说,今日都是要打着给谙哥儿洗三的旗号,这父子两个在大门口就来这一出,是想借着人多自己不得不说出原谅他们的话吗?   如果自己真说了,沈家也太好欺负了吧?   人人都盯着蔼哥儿看,蔼哥儿却只盯着王化一人,没一会儿王化脸上的笑就有些维持不住,刚要抬头与蔼哥儿再说,就听到自己父亲的一声咳嗽。   这一声咳嗽也提醒了蔼哥儿,就见他微微一笑,里头却没一点温度。平日不常笑的人突然笑了,让人说不出的惊悚与诡异,杨仪往杨保身边靠了靠:“沈越这是真恼了。”杨保向他摇头不语。   “原来是王公子。就是不知道王公子是让人传了我什么口舌?”蔼哥儿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   日万第三天,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时间待定,不过也会日万哦。   感谢大家对文的支持,感谢: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浅水炸弹、小鳄鱼扔了1个地雷、33052867扔了1个地雷、28851213扔了1个地雷   感谢Jinmi灌溉了营养液。 第42章   王化听蔼哥儿终于和自己说话,放下拱着的手:“就是说沈兄弟你中了第十, 是沈大人给考官施了压的话。”   王子服听了脸都黑了, 刚想出言制止, 蔼哥儿已经把话接过去了:“原来那话竟然是王公子使人说出去的,这就难怪一日之内竟然扬州城内尽人皆知。我想别人家也没有这样大的手笔。竟然能将这话传到我家内宅,至我三弟与大家提前见面。”   王子服一把拉过王化,向着蔼哥儿陪笑道:“沈家侄子你误会了。化儿不会说话, 那话只是他自己发牢骚, 不想让人听去了,才以讹传讹,并不是我家使人传的。”   “哦,不是你家传的。”蔼哥儿的脸严肃了起来:“那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我父亲送我进考场全是因我年小, 怕我路上有失的疼爱之心,怎么到王公子嘴里就成了给考官施压了?若是自己心里没做此想,又何必发牢骚?就算是发牢骚, 难道自己家里竟无存身之处, 非得上大路上人来人往的地方发, 是不是有意想让人听见呢?”   “这――”就算在家里做好了沈家不会轻易放过此事的准备, 王子服也没想到蔼哥儿竟然选择在大门口直接向自己父子发难, 说出来的话还刀子一样难以回答。   听的人也都吸了一口冷气,这沈家的公子实在难缠。又见沈任并无制止之意,便知王家此举是触了沈家的逆鳞, 人人心里掂量着自己若是来这么一出, 可受得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质问。   王子服红着老脸, 向着蔼哥儿拱手,被蔼哥儿侧身让过,只好道:“都是化儿年轻不知事,我回去定会好生责罚于他。”   蔼哥儿还是不紧不慢地点头:“原来王公子年轻不知事。”说完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王化,还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别的参加洗三宴的人随着他的目光也打量着王化与他,不难从身高上发现两人的差距。   有不厚道的人已经笑出了声,其中杨仪的声音最响:“他难道比沈越还年轻?”杨保一个没拦住,只好恨恨地把杨仪挡在自己身后。   “沈大人,”王子服在蔼哥儿这里说不通,只好转向沈任:“还请沈大人大人大量,我回去定严惩这个逆子。”   沈任看了蔼哥儿一眼,露出与他一模一样的笑容:“回去严惩?原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两三日,王老爷要等着我家表态之后再严惩王公子。”   大家的议论声更大了些,王子服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白,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圆下去。   “这是怎么了?”杨森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家看时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轿子,正看着门口的人群疑惑道:“不是来为沈知州家的小公子贺洗三之礼,怎么都在这里?”   王子服赶紧把自己儿子的“无心之失”又说了一回,再表示了自己父子请罪的诚心与决心:“他就算年轻不知事,这次我也绝不姑息。”   杨森点头:“玉不琢不成器,令公子确实要好生管教一下。沈大人,王老爷即有如此诚意,还是不为己甚吧。”   不等沈任为难,蔼哥儿先上前向杨森行礼,然后抗声道:“杨伯父爱护之情,越铭感五内。只是王老爷一直说王公子年轻不知事,却全没想过沈越身为读书人,被染了这样的名声,日后有人对景拿出来说嘴,沈越该如何辩白?沈越前面的九名学子如何辩白?当日王公子当街发牢骚之时,可没想过这不为己甚四个字呢。”   读书人最是爱惜羽毛,就算此事现在人人知道是误会,可将来真有人说,解释起来也是麻烦。蔼哥儿又顶上一句:   “此次应试之人不下百名,考试被疑不公,就是考官脸上也无光,在我前面的九名学子也一样受质疑。只向我沈家道歉,只是王老爷以家法处置王化,怕是不妥吧。”又轻声向杨森道:“杨仪可也我一同应试呢,杨伯父。”   若不是杨仪也与蔼哥儿同场考试,杨森怎么可能轻易同意林如海的提议,将前十名的考卷贴出?他恨恨地看了王家父子一眼,心里骂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脸上还现出为难来:“那以你之见呢?”   问自己的意见?蔼哥儿看向眼前这个老狐狸,笑道:“我才几岁,见过几个人,经过几件事?不过是把自己心里的不平说出来,供杨伯父参详罢了。”你看着办吧。   蔼哥儿把姿态摆得这么低,杨森只好把头转向沈任:“沈大人?”   沈任摇头:“若是涉及我儿一人,还算是私事,若是知府大人非得让我原谅王家,我忍下这口气也就是了。可就连犬子都知道,王化之言不尽不实等于是质疑扬州所有的考官与学子,致使一府学子扬言罢考,就不是我沈家的私事了。即是公事,自然要知府大人做主。”   杨森一下让沈任父子给将在了当地。再次恨恨地看向王家爷两个,暗骂他们一心想争功,想在王爷面前显示自己的能耐,却只会些小心机小手段,现在自己是救不了他们了。   “即是如此,那就先将王化看起来,查一查是不是他调唆学子们罢考。”杨森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杨大人,你竟然要查我家?”王子服不敢相信杨森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咱们可都是王……”   “就算你出自金陵王家,王子犯法还于民同罪,何况你一个王家的分支。”杨森恶狠狠地盯向王子服,眼里的怒火几乎不曾将王子服当场烧死,蠢货!   那样择人而噬的眼神,生生让王子服把没说完的话都咽下肚子,眼睁睁看着儿子被随后赶来的衙役带走,没脸再进知州府的大门,带着没送出的礼物灰溜溜离开。   沈任与蔼哥儿如没见到王子服不甘与恨毒的眼神一般,神态从如的继续迎客。所有的客人却在心里重心掂量起了这位沈任,明白此人并不如不日表现得那样和善无为。   内宅里的太太们不知道大门处的官司,还是笑语宴宴。等着时总督家里派了婆子来给谙哥儿添盆,更是让这些太太们恭维话不要钱地往出倒。   待宴罢客散,黛玉早已经累得睡去,被蔼哥儿让人直接安置到自己院子里。看她睡得稳当,才到正房来向仍未走的贾敏道谢:“今日多亏了太太操持,明天我再过府给太太磕头。”   贾敏现在见他只有笑的:“自己人何必如此多礼,宽哥儿的时候你不也替你先生招呼人来着。外头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你先生与沈大人在书房等你呢。你不必管我,只管与他们商量事儿去。”   得了她这句话,又嘱咐锦儿几个好生服侍,蔼哥儿才来书房见沈任与林如海。一进屋就见林如海脸色不好,蔼哥儿自觉地站到他跟前,把手伸了过去:“今日我太过气盛,请先生责罚。”   人家老子就在那儿看着呢,林如海怎么可能罚他?叹口气向着沈任道:“如今扬州官场,大部分都随着杨森倒向大皇子。就是如王子服那样有些头脸的士绅也钻营起来,真真好笑。”   沈任也轻轻摇头:“这还只是扬州一府,据说金陵更是人人以替大皇子效力为荣,原来还只暗中行事,现在竟然争相夸耀起来了。”要不王子服也不会做了这个急先锋。   这个大皇子怕不是个蠢的吧?蔼哥儿都怀疑剧情自我修正太过,为了让下任皇帝轻松上位,直接把大皇子拱到圣人的眼皮子底下等收拾不成?   “何止。”林如海轻笑一声:“多少个盐商跑到我这里要求多发盐引,直言自己得了利要与大皇子分帐。有几个太过嚣张的,我直言让他们将自己说过的话写下来,才算压下这股邪风。”   蔼哥儿不由皱了皱眉,林如海此举不异与大皇子撕破了脸。以那位现下的势力要是让人给他使点绊子,在当今面前给林如海上点眼药,使纯臣自居的林如海失了当今的信任……   “先生也不可过激。”   “你还敢说我过激。”林如海好气又好笑:“今日之事怎么说?”   蔼哥儿并没被这话问住:“大皇子敢如此行事,必有所依仗。他如此大肆敛财,圣人怎么可能不知?却一直不闻不问,说不得是利用大皇子。”   林如海听后就是一呆,他自然也觉得大皇子与圣人行事都有反常之处。一惯的忠君思想让他没有怀疑当今的胆子,又不象蔼哥儿这个后世来人对皇权没有那么畏惧,还有原著打底,所以敢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林如海只能硬着头皮做事,把一切不符合圣人利益的人与事给直接否决。   现在蔼哥儿要怀疑圣人是在利用大皇子,对林如海的冲击自是不小。细思近年来圣人下的命令,林如海不得不承认蔼哥儿说得有道理。原来他是一叶障目,现在把树叶拿开,有些东西可就豁然开朗了。   “难道圣人与大皇子竟然父子相疑到了这个地步?”沈任不知是叹还是问。   蔼哥儿心说,你们还不知道有个坏了事儿的义忠亲王呢!又想反正林如海已经与大皇子撕破了脸,那就干脆直接给他来招狠的:“先生不是有密折直奏之权?”   “谁和你说的?”林如海一下变了脸色,目光不由地看向了沈任。沈任也是一脸的懵,与林如海一同开口:“胡沁什么。”见林如海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怀疑,更加不善地看向蔼哥儿。   就见蔼哥儿一脸轻松地道:“杨仪呀。”反正那就是个大嘴巴,还真和自己说过他父亲的猜测。   林如海脸色更加难看:“他还说了什么?”   蔼哥儿道:“倒也没说什么,只有一次感叹了两句先生得圣宠,就是我将来也可沾光。”说完自己心里撇嘴,原著里连林黛玉这个亲生的闺女都没得半点好处,自己这个学生不吃挂落就不错。   林如海明白必是杨森向杨仪说过这个,心里翻腾面上不显:“你说这个做什么?”没承认可也没否认。   蔼哥儿直接说出自己的主意:“既然先生可以直奏圣人,也该把江南局势说与圣人听一听,把自己的难处也讲一讲。要不先生累死累活,圣人只看到盐税越收越少,还不得以为先生不出力,岂不是冤枉的慌?”   “为圣人效力,岂能……”林如海说不下去了,蔼哥儿的话出口他就已经明白,这是让自己做个会哭的孩子。虽然有些抵触,可也知道以自己一己之力,能顶得了一时却顶不了多长时间。   “先生离京多远,大皇子离圣人多近。何况他党羽众多,一人在圣人面前说一句先生的坏话,圣人又能信先生到几时?有道是众口铄金,与其让人算计先生,不如先把自己的难处说与圣人听。这样就算再有人在圣人面前进谗言,圣人也能多替先生考虑一二。”蔼哥儿干脆把话说明白。   沈任只在旁听着不说话,心里也如林如海一样翻腾:这小子一心不学为官之道,却把官场看得如此之透,可惜了。又想着他即已中了府试,院试之日也不远,不足十岁的秀才到底少有,等他被别人捧起,不怕他不改了心思,看向蔼哥儿的目光又火热起来。   这让蔼哥儿后背直发凉:“二爷?”   沈任这才收起自己的目光:“接下来还有院试。即是有人怀疑你府试成绩,院试更要好好准备,争取比府试的时候考得再好些,好堵那些人的嘴。”   竟然这样转移话题?蔼哥儿深深看了沈任一眼,却发现人家一点不自在也没有,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   林如海那日带贾敏黛玉归家之后,再没与蔼哥儿说过自己密折直奏之事,却将四书五经给蔼哥儿细细讲解起来。沈任听说林如海改教这个,自己停了对蔼哥儿的教导,一心给询哥儿开蒙。   等到房氏出了月子,自己又去林府谢过贾敏一回全了礼数。贾敏又将自己家里重新清理了一回,打发了几个看上去不妥当的,两家后宅经营得铁桶一样。   蔼哥儿此时放心备考,还能分出心思关心王家后继。杨森也不知道是怎么与京中交涉的,竟然真把王化当成了扇动学子罢考的首恶之人,而王服竟然不再管狱中儿子的死活,带着全家人举家搬离扬州了。而他们一家离开扬州没多远,竟然就遇了水匪,合家坐的船被人凿穿,一家连主子带奴才葬身水底。   尽管心里觉得不对,蔼哥儿还是没向杨仪打听此事――那小子心虽粗,可身边时时有一个杨保,再说总是利用人家,蔼哥儿自己的良心就不大说得过去。   一时扬州城里明面上难得地风平浪静起来,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好在蔼哥儿沉得住气,林如海与沈任更沉得住气,两府默契地只做该做之事,别事一概不理。就是贾敏与房氏,也把能让推的应酬推了,理由就是家有考生,请大家多多担待。   就在这样有些诡异的氛围之下,院试一天比一天临近,蔼哥儿想着与李先生之约,对沈任说出了想让李先生与自己一起去省城的话。也不知道沈任与李先生怎么说的,出发那日竟然真的与蔼哥儿一同出现在码头。   “沈越。”杨仪又远远地向着蔼哥儿挥手,边上还是杨保带着笑意看着。蔼哥儿自是上前将李先生介绍给他们,等双方揖让过,才笑对杨仪道:“这次有李先生跟着,就不到你那里打扰了。”   杨保听了微微一笑:“这次只仪儿一个去省城,正要请李先生一并照看一下。”   蔼哥儿有些好奇:“杨大哥不跟着?”   杨仪忙道:“他也要准备今年的秋闱呢,父亲说我只会给他捣乱,不许他分心。”又拉过蔼哥儿悄悄道:“其实是家里要给他相看。”   蔼哥儿听了仔细看了杨保一眼,这已经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年,按此世的惯例,倒也可以相看了。只是杨森一心要进京从龙的人,怎么竟然要在扬州给长子相看?   一路上蔼哥儿都在八卦杨保相看之事,杨仪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七七八八:原来要相看的人家并不在扬州,而是金陵同知刘鹏家的嫡长女,只因两地路途虽近,可往来到底不如一城方便,有些细节还没敲定,现在仍未向外传。   蔼哥儿听了只觉得蹊跷:杨森是正经科举出身,叔父还任着吏部左侍郎,也是文官,怎么相看的长媳竟然是武将家的姑娘?当初沈任给他定下黛玉,林如海本人也是前科探花,还因贾敏出身武勋人家让沈老太太等人颇为不满呢,这杨森竟然背道而行?   “你可知道那位姑娘文采如何?”蔼哥儿一脸坏笑:“杨大哥马上要考秋闱的人,定是愿意红袖添香,要是文采不好的话,杨大哥能愿意?”   杨仪自己撇了撇嘴:“从头到尾他都不愿意,不过是父亲有命,他只得干着急。要不你觉得他为何这次不送我赶考?还不是刘家人本就在金陵居住,怕人家借机相看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蔼哥儿点点头:“要是我也不愿意,刘同知家是武将,将来杨大哥怕是借不上什么力。”   “切,你知道什么。”杨仪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听我父亲的意思,刘同知马上就会立大功,不趁着人家没立功之前攀上这门亲事,将来我家想攀还攀不上呢。”   “现在又不是战时,”蔼哥儿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武将哪儿有那么好立功的。”说完自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的笑几乎已经维持不住。   杨仪只当他年幼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自己虽然也一知半解,还是给蔼哥儿解说着:“你知道什么,也不是说只有战时武将才能立功。谁不知道金陵人人以大皇子为尊,刘同知也是一样。等将来,你想想。”   蔼哥儿做出紧张的样子:“杨二哥,这话咱们还是别说了。”说完特意往四下看了一眼,只见水天茫茫,偶有沙鸥在半空里翻卷,连个过往船只都没有。   杨仪不在意的一笑,见蔼哥儿脸儿都变了,也就不再提起。等着蔼哥儿提出自己要回房里歇着,还懊恼自己不该吓着他,亲送他到了船上的屋子里,又说几句才回自己房中。   李先生见蔼哥儿进房后脸上颜色就没缓过来,少不得问道:“今日风并不很大,怎么着了风?”   用力看了李先生一眼,蔼哥儿实在无人可用,只好试探着问道:“李先生,我可能信你?”   李先生见他神色郑重,不由地一笑:“有什么能信不能信的,你父亲亲自上门请我教你,并承诺你将来会养我老,还说你并无出仕之念,我才到了你家。”   蔼哥儿心里石头放下一些,还是郑重道:“滋事体大,不是学生不放心先生,是要把沈家与林家两家性命托于先生。”   这话让李先生的神色也郑重起来:“可是杨仪与你说了些什么?”   蔼哥儿轻轻点头,叫双安过来离门五步守着,才悄声把刚才杨仪说的刘同知不日将得大功之事说了一遍。见李先生还皱眉思量,有些着急地道:“先生知道林大人除了巡盐御史之职外,还兼着替圣人监察江南之事。这样大的事林大人若是毫无动静,将来怕是会……”   李先生定定地看了眼前这个才九岁的孩子一眼,才发现他的身量不知何时已经长得快到自己肩头,容长脸此刻全是严肃,大眼睛里有忐忑更有坚定,有点薄的嘴唇紧抿着,带些紧张的看着自己。   俨然已经是少年的形态。   “你是想?”李先生还是问了一句:“后日便是院试,你来回一趟虽也来得及,只怕杨仪那里不好说辞。”   蔼哥儿苦笑一下:“所以还得劳动先生。”   下船时李先生也不知是不是不惯水路,脸色苍白得吓人,杨仪还张罗着要带他去自己家宅子里休养,李先生已经坚辞了:“本说我要照顾你们两个入场,不想自己身子不争气,犯了旧疾。偏那药又在庄子里没带来,只好回去。你们两个好生考,若明日我身子受得便再来,若是受不得,也只好在扬州等你们的好消息。”   蔼哥儿一定要自己送李先生回扬州,被杨仪与李先生一起劝下才作罢,还是让来福亲自寻了船,看着他护送李先生上船扬帆才作算放心。   “你也不必担心,李先生不是说他有药在庄子上?”杨仪见蔼哥儿愁眉不开,劝解他道。   蔼哥儿只点点头:“若不是为送我,先生也不必受这样的罪。”   杨仪觉得不过是一个教画画的先生,算不得正经授业,看蔼哥儿面上敬着些也就罢了,心里并不十分看重,又与他说一会儿话,见蔼哥儿神色缓了些,便说自己要先去拜时江:“总是来省城一回,不见一面不好。”   蔼哥儿只关心李先生能不能及时把消息递给林如海,又不欲与时家多走动将来说不清,只说自己心思不定怕扰了他们的兴,不肯随杨仪同去。   直到二人进场,李先生也没来金陵,出场还是没见他的踪迹,蔼哥儿正好借这个把杨仪建议的游玩都推了,又要让双悦回扬州打听消息。   杨仪觉得他大惊小怪:“咱们不过是想早些得消息,若你心急,早些回去也使得。”   蔼哥儿又摇头:“还是算了,上次还不够险吗?若再来那么一出,留在这里还能自辩一下。”杨仪也觉得他说得有理,留他自己在宅子守着,自己四处与学子们相会不提。   好在院试成绩出来的不慢,蔼哥儿中了第八,杨仪也中了二十三名。座师见蔼哥儿只有九岁便中了秀才,又是留意过他的字的,接见之时很是夸奖了一番,又让他当众给自己写了一幅字,倒看得一众学子心服口服――写字最是考验一个人下功夫多少,不是每日勤加练习,以蔼哥儿的年龄万万写不出这样大气磅礴的字。   一时省城很是轰动了一下,人人皆知这一年出了一个九岁却极善书的小秀才。时暮打着关心的旗号,让时江约了杨仪与蔼哥儿两个过府盘桓了半日,也命他留下一幅字后才放行。这样一来杨家宅子几乎没让送帖子的人围住,蔼哥儿就与杨仪商量,自己要先回扬州。   杨仪这几日很是兴头,自是不愿意蔼哥儿回去:“好不容易只剩下咱们两个,正要无拘无束地畅游一回,你这话实在扫兴。”   蔼哥儿道:“李先生一直没消息,来福这个狗才也不知道送个信儿来,我实在放心不下。”   杨仪无法,只好眼睁睁看着蔼哥儿上船,自己仍与学子们日日文会。蔼哥儿这里倒是顺风顺水,船行到扬州码头时,正是来福来接:“公子快回府吧,京里来信说太爷身子不好,二爷急得什么似的,四处搜罗好药材呢。”   沈学士这个时候身子不好?蔼哥儿心下沉了一下,他来江南已经四年挂零,算来沈学士也是古稀之人,有些病痛也是难免。   点头表示自己听到,蔼哥儿上车急行回府,到府门前见询哥儿竟然被沈成领着在门口侯着自己,不由道:“胡闹,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一个看不住怎么办?”   询哥儿见他下车早扑了上来,听他训沈成也不在意,巴巴地给蔼哥儿贺喜:“听说哥哥中了秀才,我来蹭蹭喜气。”说时和蔼哥儿有五分相似的脸上,眼睛笑得眯眯着,让人想发火都难。   认命地点点询哥儿的鼻子,成功地让这小子笑脸变成苦瓜脸,蔼哥儿才问沈成:“二爷可在家呢?”   沈成颠颠地跟着兄弟两人身侧,一路笑着点头称是:“二爷在正房等着公子呢。不是二爷发话,奴才也不敢带了二公子出门。”   听他往出摘自己,蔼哥儿点头做数,到了二门才站住向沈成问道:“我中的消息传回来,二爷可赏过了?”   “是,二爷赏大伙每人一个月的月例,大家都等着公子回来给公子磕头呢。”见蔼哥儿已经抬腿往内宅走,沈成悄悄擦了下脑门上的汗,这位公子倒比二爷还威严。   “给父亲、母亲请安,儿子幸不辱命。”蔼哥儿向正座的沈任与房氏磕下头去。房氏自己站起来拉他起来好一番打量:“难为你了,这么小的年纪就一个人出门。”   沈任咳嗽了一声,见房氏还不肯放手,只好自己开口道:“总算比府试的时候中得高了些,还算说得过去。”   蔼哥儿早笑嘻嘻地看向他:“听说二爷赏了人,可有好东西留给我?”   “赏你两板子。”沈任自己也忍不住带笑:“谁许你让李先生自己先回来的?”   蔼哥儿还是笑嘻嘻:“当时一听可把我吓坏了,让奴才们传话又怕走了风声,想着李先生是二爷自己请的,总是信得过的。”   此事办得着实不差,也算让沈任与林如海两人得了些先机。虽然得利最多的是林如海,不过沈家也提前有了防备,沈任骂人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房氏还在那里觉得大儿子瘦了要好生补补,沈任已经道:“回去洗漱一下,去拜谢一下你先生。京里太爷身子不好,过上两日你就回京吧。”   别说蔼哥儿一下子接受不了沈任的这个决定,就是房氏也紧攥了蔼哥儿的手不放:“这一路要走一个来月,他一个人如何能受得。”   沈任长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我身不由己,本该是我回太爷床前尽孝的。他行事还算妥当,李先生也同意陪他一同进京,再多带几个人也就是了。”   既然事已无可更改,蔼哥儿比房氏接受得更快一些:“奶奶也别担心,回京了有老爷、太太,还有伯父伯母,我吃不了亏。”   房氏已经眼睛通红:“你长这么大,何曾离开过我?”   蔼哥儿还是笑着劝她,只说自己回去也算求学,并不会耽误了功课,何况自己一走,房氏也有更多的时间照顾询哥儿、谙哥儿,还可少操些心等语。   房氏的眼泪一下子让他说了下来:“什么时候你让我操心过,就是询哥儿那里也是你比我还上心。”   询哥儿只在那里干嚎:“我也跟哥哥走,我才不要理谙哥儿,他都不会说话,天天只会哭。”   正房里这通乱,沈任如同听不到一般,只对着大儿子左看右看。这时谙哥儿的奶娘又抱了他来,说是醒了要找房氏。蔼哥儿上前接了递给房氏,笑道:“一下子好象长大了好些。”   房氏怕吓着小儿子,才算是收了泪:“小孩子可不都是这样,眼错不见就长大了。等下次见着,还不知道他认不认得你呢。”说着泪又要往出涌。   蔼哥儿忙道:“怎么不认得,我回京后常画自己的小像回来,奶奶勤给他看着些,要是他敢不认得我,到时我教训他奶奶可不许心疼。”   询哥儿忙刷自己的存在感:“我给他看,我教训他。”   “日后你就是哥哥了,可别欺负他,知道不?”蔼哥儿这次挺有耐心地与询哥儿说话,还主动掏了块糖来给他:“有好东西也要记得分谙哥儿。”   询哥儿还是不开心:“不让玉姐姐和他玩。”   蔼哥儿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对房氏道:“玉儿那边,奶奶还请多照看些。其实接她来给奶奶解闷也是好的。”   房氏听了点点他的额头:“玉儿是什么样的孩子我还能不知道,巴不得她天天过来呢。现在那孩子越来越有长姐的样子,对询哥儿、宽哥儿两个都有耐心。只怕你师母舍不得让她过来。”   蔼哥儿深知也就是黛玉还小,两家又走动得好,才能多接几趟,再大些总是过府,就要有人说闲话了。于是笑嘻嘻地认了自己的不是,又要去逗谙哥儿。   沈任这才开口:“快回你自己院子里洗洗去,也该去你先生那里了。”   林府是蔼哥儿常来常往的地方,到门前门子早巴结着过来打千:“恭喜公子高中。”   就这蔼哥儿也只是赏了个笑脸,点头就进了府门,黛玉已经在二门处接着他:“恭喜哥哥高中。”   这一句就顶了别人千万句,蔼哥儿笑道:“可有什么贺礼没有,只这一句话我可不认。”   黛玉抿着小嘴儿一笑,眼睛扑闪着:“只有这个,哥哥果然不要?”说完歪头看向蔼哥儿,大有敢说不要就与他理论个长短的意思。   蔼哥儿只好求饶:“有妹妹这一声恭喜,自然比别人送什么好东西都值钱。”   黛玉听了杏眼笑得都弯了起来,背着的小手拿出一样东西向着蔼哥儿晃了晃:“那这个我可留着了。”仔细一看,是根打得七扭八歪的绦子。   蔼哥儿顾不得看那绦子的颜色、形状,先拉了黛玉的手仔细看,还好,还是细细嫩嫩,没磨粗也没勒变形,长出了一口气:“这样的东西很不必你亲手做,家里多少针线上的人。”   古嬷嬷默默转过头,只当自己没见到这一幕:别人家的姑娘别说已经五岁,从三岁就要开始辨颜色、看花样、学搭配,自己家的姑娘好不容易听说公子中了自己提出来学,几天来只打了这么一根东西出来,这位就又心疼上了。   好在太太还能劝两句。古嬷嬷刚松下的心,在听到蔼哥儿给贾敏请安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后,又提了起来。就听蔼哥儿一本正经向贾敏道:“玉儿自是心灵手巧的,只她现在正长身体的时候,针线学得太早了费眼不说,手也不好保养。”   贾敏呆呆地看着蔼哥儿,不知道他这一番话是从何得出的,及至看到蔼哥儿手里那个绦子,贾敏很想捂脸:她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会打这个东西,纵是手劲小打得松散些,可也不是这么歪歪扭扭的。就这么一个东西,竟然还能累着不成?   自己莫不是后娘吧?贾敏一时间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虐待过黛玉,就听蔼哥儿那里还在交待:“就是看书,师母也要常劝玉儿不可看得时间太长,要不伤眼睛。君子远庖肆,玉儿也不必学着做羹汤,只会几样食谱也就是了,要不要那些厨上的人做什么……”   看看古嬷嬷也是一脸不知所措,贾敏无力地打断蔼哥儿的话:“你先生也快下衙了,你去门口接接他。”   呀?蔼哥儿还不知道自己是让人嫌弃了,看看外头的天,发现的确到了林如海该下衙的时候,答应一声拉着黛玉便走。   贾敏连阻止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叫住古嬷嬷:“蔼哥儿可是有别的事,怎么好好地提到玉儿学的东西上头来了?”我不是不想教自己闺女,是你们家的主子太蝎蝎蛰蛰了。   古嬷嬷也是一笑苦笑:“大概是为了要回京的事?”   贾敏这才想起前几日从林如海那里的确听说沈任有意让蔼哥儿回京尽孝之事,向古嬷嬷道:“竟是真的不成?这一路不下千里,他才多大年纪就让他一人上路?”   书房里,林如海也在问蔼哥儿这个问题:“只你自己回京吗?”   我倒是想把黛玉也带着,你也得同意呀。蔼哥儿只敢心里想想,面上恭顺道:“是,若是李先生能随行最好不过,他不肯随行的话,只好我一人上路。”   “先生,”蔼哥儿脸色已经严肃了起来:“学生这一走,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扬州,先生家中还在仔细,师母与宽哥儿那里要精心,玉儿那里……”   林如海忍无可忍,在自己书桌里掏摸一阵,递了一大摞子纸给蔼哥儿,成功地让蔼哥儿从唠叨换成了惊讶模式:“先生这是何意?”   就算让蔼哥儿闭嘴的方式选得有些诡异,林如海对效果还是满意的:“这些是林家在京中的地契、房契还有几间铺子。这些年我们离京太远,疏于照料,你回京后想着去看看。若有收益的你存起来,不必送到扬州,没有收益的查一查是怎么回事,不行直接卖了也罢。”   看着眼前的那摞能让自己一下子变成富家翁的纸,蔼哥儿没出息地咽了下唾沫:“我给先生写张收据。”   林如海被他气笑:“若不放心你,我何必交给你?刚才你自己都担心江南这边不稳,自然要给玉儿和宽哥儿留下后路。”   ※※※※※※※※※※※※※※※※※※※※   要暂时和黛玉分离了,是替黛玉要好前站,所以不要骂我。 第43章   蔼哥儿听了林如海交待遗言般的话,心里发苦, 嘴里还得劝着:“先生曾教过我黄金红人眼、钱帛动人心, 若是钱财少些我还凑合装装视银钱如粪土,可这……”太多了, 你可别见人就直接塞这么一摞子, 不是人人都如我一样富贵不能淫。   光蔼哥儿这个不知道京中物价的人看,地契与房契和铺子加起来, 没有百十万两怕是置办不下来――地契没有少于五百亩的,房子是京中西城最显要的地段, 铺子更是几条主要街道上的好去处。   别说置办, 里头除了房子不能生息,别的东西加在一起, 每年收上五万两银子, 那都得是看着的奴才太贪或是主子太不会经营。   这还是自己那个言不谈利的先生?蔼哥儿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古人。真能藏拙呀!往日看林府里吃用都算平常,林如海也不许蔼哥儿走商贾之道,就是庄子里花房的出息不少,林如海也是问都不问一声, 由着蔼哥儿自己折腾。   可这人自己手里攥了这么大一笔这个时代最稳定的地契!   那贾敏知道不知道呢?   看过原著的蔼哥儿迷惘了。从原著里贾琏的话中, 好些人都猜测林家的家财当日落到荣国府有二三百万,可现在他自己手里拿着的就有百来万两, 加上未来几年的出息呢?还有林如海的灰色收入呢?据蔼哥儿所知, 贾敏可是在扬州也置办了好些产业, 具体多少他不清楚, 可怎么也不会少过几十万两。加上林家的古董字画……   正想着林如海的灰色收入, 眼前又有一摞子纸递了过来。已经受了一次冲击的蔼哥儿,看着以万字打头的银票,脸上没有什么惊讶之色。   他被吓傻了!   这么厚的一摞子,就算下头的面值不如这张,可也不会差得太多吧?   林如海大概对蔼哥儿的“处变不惊”还算满意:“这些你回京后存好,若是我真有个不虞,只可留给宽哥儿。不是不疼玉儿,看你这几年行事,是不会让玉儿受委屈的。可是宽哥儿,你师母那里耳根到底软些,还是让他自己手里不至空泛的好。”   眼前的是你未来的女婿,不只是你的学生,你就这样明显地偏心,真的好?蔼哥儿狐疑地看了林如海一眼,问出的话却是:“先生将这些东西都托付给我,师母知道吗?”   对于蔼哥儿的疑问,林如海非常理直气壮地摇头:“这些是林家历代家主保管的,并不列入内宅帐目。”   蔼哥儿这就想起原著里王熙凤曾经因赵姨娘丫头月例一事,说过她管家的银子不过是接个手,怎么来怎么去。当时看书的时候还不解,等来扬州已经明白了大半:一般人家都是分内帐与外帐的,外头的帐目由着男主人管着,那是收入的大头,太太奶奶们争的管家权的不过是内帐,也就是一年拔给内宅开销的银子。   不过原著里荣国府外头的庄子铺子好象也归王夫人管呀,蔼哥儿不得不想着要不是贾政太不通俗务只好交给王夫人管,就是贾母为了防备贾赦借着外帐拿捏王夫人所以都交给了她。   那都是荣国府的家事,蔼哥儿也没闲工夫替他们操那个心,只对林如海郑重道:“先生放心,这些东西还有历年的收益,将都会一文不少地交到宽哥儿手里。”想想到底不平,跟了一句:“等将来我就算是赚一文钱,都要交给玉儿。”   林如海几次想拿起戒尺,又强忍着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你要是只会赚一文钱,让玉儿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蔼哥儿自己心里撇嘴,面上还得恭顺地说自己将来一定好好努力,要让黛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林如海也不与他计较,又把京中宅子留下看宅子的人说与他听,告诉他:“我会修书,让这几个人听你的差遣。只你自己也得注意,行事不可太过。”自己这个学生兼女婿,看着似温文,骨子里却太有主意。   对于接手林家在京中的人手,蔼哥儿还是愿意的――他回了京中,以沈学士与沈尚书的作派,自是关着他念书再念书,就是朝中事也不会如沈任和林如海一样说与他听,他只能自己让人去打听。   可沈家给他配的下人,他还真不敢十分信得过:他自己的小厮与两个大仆人倒都收服了,却还要留下一个帮自己联络林、沈两府。再说他的人离京时候不短,回了京中想在学士府里施展得开又得些功夫,更别说在京里。到时沈学士与沈尚书少不得又赏他人,不观察一番如何敢用?   林如海留在京中的人就不一样,那些都是在京里几代人历练出来的,各家情况了解、消息也自有门道,若能为自己所用自是再好不过。   蔼哥儿就又想起一事:“先生京中宅子即留了人,他们不替先生打听些消息吗?”   林如海就是一叹:“你怎么倒糊涂起来,人走茶凉这话没听过吗?”   蔼哥儿自是想到了,也就不再往林如海心里扎刀,师徒两个约好将来由林家的人五日一送信,不可在这上头心疼银子。   说完银钱事,蔼哥儿猛想起原著里那个该做黛玉先生的贾雨村,就算此时他本该已经在林府却没有出现,可蔼哥儿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我走后先生自己在书房也是寂寞,宽哥儿启蒙还得几年,不如多教导一下玉儿。”你自己的学问不比那个贾雨村好?   林如海不知蔼哥儿是为了防备一个还没出现的人,只当他是真关心自己怕自己寂寞,脸上多了些感动,笑道问道:“我教的都是男子该学的东西,玉儿是女儿家,若是学了去,不怕她移了性情?”   蔼哥儿不在意地摇头:“谁说女子只能困守于内宅,眼界开阔些总是好事。”   我是黛玉的后爹吗?还不是怕你们家的长辈将来对黛玉有什么微词才如此说,你这么一本正经地反驳做什么?林如海只觉得自己应该再看看戒尺放到什么地方去了,心里劝着自己这小子过几日就走,才算罢了。   要担心的事儿太多,蔼哥儿今天在林如海的书房里耽误的时间也就分外的长。林如海的心情随着蔼哥儿的话,在感动与找戒尺之间摇摆不定,最后一个忍不住黑了脸:“你父亲怕还等着你回话,快些回府吧。”   不知道林如海怎么突然又变脸的蔼哥儿,重新又把请林如海多注意自己家的内宅,多看顾着宽哥儿些的话说了一遍,才在林如海要喷火的目光下离开了林府,连后宅都没能再去一回。   贾敏见林如海自己进了内宅还奇怪:“蔼哥儿怎么没留下用饭?”   林如海想想自己和一个孩子较劲也觉好笑,可那是一个孩子吗?事事都拿出来唠叨一遍,比几十岁的人都嗦:“他也该回府收拾一下东西。”   贾敏听了摇头:“正是因为他快回京了,我以为总要多叮嘱玉儿几句,不想竟然这样就走了。”   林如海只好道:“还有几日才启程,总有他来的时候。”想想也觉得奇怪,刚才在书房里蔼哥儿连宽哥儿都嘱咐到了,说黛玉却只是一两句话的事儿,与他往日行事大不相符。   这边林如海奇怪,沈府里房氏见蔼哥儿竟然回府用饭也好奇:“今日怎么没留在你先生家里用饭?”   蔼哥儿不说自己是让林如海赶回来的,只向房氏卖好:“这一走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见着奶奶,自然要多陪陪奶奶。”   一句话成功让房氏红了眼圈,想说自己也舍不得儿子,又怕蔼哥儿借此更不愿意回京,那可是大不孝。只好轻点了蔼哥儿一下:“什么时候学的这样嘴甜。”   询哥儿正进屋,见房氏点蔼哥儿,急了:“奶奶别打哥哥。”   房氏大奇:“他平日总是欺负你,我是为你出气,你倒护着他?”   “没有,哥哥给糖吃,才没欺负询哥儿。奶奶才不让多吃糖。”   那是你不知道,最先那个不让你多吃的,就是你护着的这个。房氏长叹一口气,还不知道大儿子走了,二儿子要闹几天。好在三儿子还睡在摇篮里,要不也得让大儿子拢了去。   自己这个大儿子要是想让谁觉得他好,就没有不成功的。房氏这样一想,倒不怕蔼哥儿自己一人进京,会受了委屈。   蔼哥儿那里还有话等着房氏:“奶奶自己一人在家里寂寞,时常接了玉儿来家里解闷吧。”   几年下来,房氏对黛玉自是喜欢的,可那是别人家的闺女,总接到自己家里人家有意见不说,两府还有婚约,让外人看着也不象。   听了她的顾虑,蔼哥儿一点儿也没当回事:“我又不在扬州,玉儿多过府几趟,也是替我尽孝呢,别人只会觉得玉儿懂礼孝顺。”   询哥儿自己早拍起了巴掌:“玉姐姐来和我玩。”   房氏觉得这个理由也算说得过去,点头算是允了,没见着大儿子悄悄松了一口气――人从小相处的感情,总比半道相处得深。再说黛玉多来沈家,房氏也就担上了一半教导的责任,将来谁都可以说黛玉不好,房氏是不能说的。   与房氏如此说完,蔼哥儿才带着林家的家底儿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是房氏没见到他手里的东西,实在是蔼哥儿出入两府早成定例,没少从林家包着书回来。房氏只以为林如海担心他路上落了功课给他的书,哪儿能想到人家手里拿着林家近两百万的银钱?   怎么把这些银钱平安地带回京中,是蔼哥儿面临的又一上难题:不能和大件行李放在一起,怕的是不要自己眼前让人偷摸或是遗失。又不能太过刻意放在自己眼前,免得有心人因此起了疑心。   最后蔼哥儿干脆把自己的一套《论语》给拆解了,细细将各色契据一页页夹在其中,然后放到自己随身的一个书箱最底下,上船时摆在自己房中,时时在眼中却又不用担心小厮们敢忘了那个书箱。   重要的东西安排妥当,船期也定下,蔼哥儿便不留在家中,日日往自己相熟的几家里话别,也有别人请他的,也有他回请人的,很是热闹了几日。   这日回家,发现黛玉竟在房氏的正房里坐着,见他进来,看两眼就别开头,并不主动与他打招呼。蔼哥儿哪儿能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顾上去林府,小丫头有些生气了?笑着给房氏打个千,就向黛玉道:“玉儿可是来给哥哥送行的?”   黛玉轻抬小下巴,看都不看蔼哥儿一眼,见房氏微笑,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奶奶这几日忙,我来给奶奶帮忙。”   房氏更乐:“很是,玉儿是怕我累着过来帮忙的,于你何干?”   蔼哥儿只好讪讪地笑:“还是玉儿有心,这么一比奶奶更不疼我了。”   “哦,我疼过你吗?”房氏似笑非笑地看着蔼哥儿。   黛玉看房氏的样子有些着急,顾不得自己还生蔼哥儿的气,笑着向房氏道:“奶奶自然是疼蔼哥哥的,谁不知道奶奶心里最看重蔼哥哥。”说完还看蔼哥儿一眼,示意他快向房氏说些好话。   房氏心里憋笑,面上还是那么似笑非笑:“玉儿别替他开脱,成日里不知道他忙什么,人影都见不到一个,疼他也是白疼。”   黛玉不知房氏是在逗自己,想想又给蔼哥儿找出一个理由:“蔼哥哥也是中了秀才的人,一处考过的人就不少。这一回京算是要与朋友久别,总要告别才算尽到礼数。不然人不说蔼哥哥要陪奶奶尽孝,会说蔼哥哥不懂礼,岂不枉费了奶奶平日教导之功?”   这小嘴巴巴如炒豆般利落,让房氏爱不够。心里暗道,好吧,自己是枉做恶人呢。房氏就那么打量着蔼哥儿,可知道我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再多的不舍,再多的惦念,分别的时候还是来了。蔼哥儿没有故做坚强,给房氏磕头的时候掉眼泪,给林如海与贾敏磕头的时候掉眼泪,临上船的时候对着送行的沈任、林如海还有杨仪等人还是掉眼泪。   等与黛玉话别的时候又是一个情景:“别哭,这一路不管我看了什么景致,总会画来让人送给你,就如你自己亲见了一般。你若再哭,哥哥哪儿走得了,让人说哥哥不孝你又不愿意。”直到说得黛玉泪收才罢。又不准她送到二门,只让她安慰贾敏。   一圈眼泪下来,送行的杨仪也跟着泪汪汪,沈任与林如海的眉头也没舒展开,见船行得远了,蔼哥儿还站在船头不动如松,个个脸上都有不舍之意。   “罢了,回吧。”林如海长叹一声,向沈任道:“蔼哥儿是个有心的,带的人也不少,没多久就会有信送回来。”沈任苦笑,他对这个长子的期盼多,借力更多,这一走闪得他不轻。   杨仪自己向着林如海与沈任道别,眼睛还是红通通的,林如海想不明白,杨森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耿直的儿子,明明他那个长子已经教的如一个小狐狸。   好在与蔼哥儿相交的是这一个耿直的,林如海好言对杨仪道:“难为你今日特意来送蔼哥儿。”沈任在一旁想告诉林如海,这话由他来说才合适,可现在他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心情与人客套,只向杨仪点了点头,便上车回府去安慰还在伤心的房氏与询哥儿。   蔼哥儿一上船早收了泪,站在船前向着岸边不动,就是为了让那两人不要忘了自己的苦劳,也别因隔得太远就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   这一路上船行得并不赶,每天早早靠了码头歇下,第二日用了早饭才重新扬帆。反正对蔼哥儿来说,进京之后日子未必比在船上好过。   行路有尽时,快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蔼哥儿将京中沈家的情况还有朝里知道的事情细细捋一回,想明白自己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到后来实在无聊,连荣国府现在的情况都按原著的时间线推了一回――他进京,贾敏还是托他给贾母带了些东西,少不得要上那府去拜访一回。   不过不急,蔼哥儿觉得自己还是打听清楚了荣国府这几年的行事再去那府的好。很快就见到了可以打听的人:刚在通州下了船,就有一个少年向着他奋力招手:“沈越!”   那少年身量比蔼哥儿高了两三指,有着和蔼哥儿抽条之后一样的容长脸,眼睛比蔼哥儿的大,倒是一样清正有神,鼻子没有蔼哥儿的高,不过也很挺直,嘴就比蔼哥儿的大点儿,嘴唇也厚一点,让蔼哥儿觉得不大科学:不是最爱说话,还没把嘴唇磨薄。   “超大哥。”蔼哥儿远远地就向那人行礼,大家都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象小时一样在外头就把小名带出来,人家都叫他沈越了,他就不能再叫哥哥。   沈超看着蔼哥儿只是笑:“没怎么长个呀,是叔父没给你饭吃吗?”   蔼哥儿对上他没什么脾气:“超大哥,我比你小两岁呢。”现在也不过比你矮那么一点儿,没长个应该比你矮一半好不好?   沈超已经亲昵地搂过堂弟:“怎么没把你小媳妇带回来?”   这人,就算是看上去是个少年,还和小时候一样不靠谱:“人家父母俱在,又没成亲怎么会跟我一起回京?”   “话可不能这么说,就你小媳妇的外祖家那个含玉而生的哥儿,就天天还和女孩子厮混在一起,若是你小媳妇来了京里去他们家,你不担心?”   蔼哥儿心里一动:“好好的她来京里做什么?”   沈超也就是哥儿一下子神色不大对,生硬道:“码头上风大,家里太爷老太太他们也等着你呢,咱们还是快些回府,理别人家的闲帐做什么。”   人家都转了话题,蔼哥儿也不能非拉着人盘根究底,两人一起上了马车。东西自有下人看着,蔼哥儿只让来福好生盯着先把自己房里的东西都带回府里,别的慢慢往回运就是。   府里侧门早早打开,有头脸的管家、管事们都在这里等着,还有一个看上去与询哥儿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头里,看到蔼哥儿两个下车,哒哒哒地跑过来,双手高高举起:“哥哥。”   沈超没理会小孩高举的双手,由着他如投降一样保持原状,转头向蔼哥道:“这是我弟弟。”语气里有莫明的自豪。   蔼哥儿早蹲了下去,问小孩:“你是谚哥儿?”   见蔼哥儿蹲下,小孩已经好奇地打量他,听到问话也不投降了,两只小手似模似样地给蔼哥儿行礼:“哥哥好。”   这个不错,至少比他亲哥哥有眼色,蔼哥儿很习惯地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雪花洋糖:“这个不能多吃,倒是给你带了不少,等一会儿行李拉回来让人给你送去。”   谚哥儿接过糖,没和询哥儿一样直接送到自己嘴里,而是看向自己的亲哥。沈超向他道:“还不快谢过你二哥。”蔼哥儿觉得他把那个二字咬得太重,不由地翻了个白眼。   沈超大笑起来:“就是这个,从你走了之后,就没人对我翻白眼了。就算有,也不如你翻得好。”   “超大哥,你已经是皇子伴读了。”蔼哥儿只能这样提醒他,然后把脸板紧,再拉上谚哥儿的小手一起进府门。沈超自己又笑了两声,见自己弟弟虽然也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却一直跟着蔼哥儿的步子,没有停下来等自己的意思。   几步追上去,先对谚哥儿道:“一块糖就跟着别人走。”又向蔼哥儿笑:“不过是实话实说,怎么越来越小气了?七皇子前儿赏了我一串碧玺,我连谚哥儿也没给,就给你留着呢。”   蔼哥儿只看他一眼,还是不回他的话,让沈超有些讪讪:“太爷和老太太他们都在晚晖院呢,你久别重归,总不能板着脸去见长辈。”   谚哥儿一向是让自己哥哥压迫惯的,哪儿见过哥哥主动向人赔笑脸,对拉着自己手的这个哥哥一下子崇拜起来,小手握得更紧些,连看也不看自己的亲哥了。   沈老太爷他们显然是房氏走后才换的院子,蔼哥儿对这处院子没什么印象,说了一句:“府里还有这处院子吗?”   沈超一下子就活了过来:“怎么没有,你走的时候才多大,自然不记得。从太爷致仕后就与老太太一起搬了过来。”   世家行事多是如此。儿子已经顶门立户,老子却成了昨日黄花,来拜望的自然找儿子的多,做老子就让出正房正院,好让儿子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蔼哥儿也不纠正沈超自己连他洗三上掐自己都记着――那太惊悚,只道:“一走四五年,别说地方,好些人都不大记得了。”   这次沈超学乖了,并不反驳他的话,只说:“太太与我母亲只怕也在老太太那里,只是老爷与父亲都上衙去了,晚上就见着了。”说着上前拉了谚哥儿的另一只手,才发现小孩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雪花洋糖。   “二公子回来了。”晚晖院收拾得很整齐,里头也有偏院、跨院,更有已经换了面孔的丫头笑脸相迎。被人直接叫二公子的原因蔼哥儿也知道,那是沈超知道他在扬州不许人叫他小蔼大爷之后,在府里便也让人叫他公子。沈太太疼长孙,他闹了几日也就这么叫出来了。   不认识的丫头,蔼哥儿只冲她们点点头,就着打起的帘子直接进了屋里,当然没忘了抱一把谚哥儿好让他顺利迈过门槛。   “快过来让我看看,走时才多大的小人儿,回来已经是秀才了,真给老太太争气。”沈老太太一见蔼哥儿就让人到自己跟前,看也不看丫头手里的蒲团。   蔼哥儿自己看得见,向着沈老太太先是笑了一下,就跪了下去:“不孝孙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给太太请安,给伯母请安。”   他看到沈学士高坐主位一点儿也不奇怪,若是真有不好沈任一定让他路上加紧行程,就算他不听下人也会劝,既然可以从容一路,那沈学士的病重就值得商榷。   沈老太太还罢了,沈太太直接掉了眼泪:“一路上受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老大家的要好生给他补一补。”走的时候分明还是圆滚滚,现在看肚子也没了,脸上的肉也没了,就是胳膊、腿看上去也细了好些。   刘氏哪儿有不应的?想亲自上前把蔼哥儿拉起来,沈超已经替他娘做了,还冲着蔼哥儿说:“我就觉得你不该回来,你一回来老太太他们都不理我了。本来有了谚哥儿,我就退了一射之地。”说完还咕嘟了嘴。   蔼哥儿真想向天再翻个白眼,你当自己还是五六岁的时候吗?没看你身边还站着一个谚哥儿,伯母肚子还挺着?   沈学士清咳了一声,直接把沈超咕嘟的嘴给咳平了,才向蔼哥儿招手:“越儿过来。”   是了,自己已经有了功名,不光在外头不能说小名,就是在府里下头也有了弟弟,长辈们为了给自己长面子也开始唤大名了(以后蔼哥儿这个称呼便是昨日黄花了)。   他上前又向沈学士跪了下去:“见太爷身子大安,曾孙也就放心了。等一会儿就给父亲写信,让他不必挂怀。”不能说老人家装病,只能说人家的病已经好了。   “不必急着与他说这个。”沈学士又开始抚须,向着沈老太太道:“他这几年还不算丢人,考绩都是中上。你这个年纪中了秀才,也没堕了沈家门风,我听说你来京身子才舒坦些,谁知道能挺几日。”后头的话是对着沈越说的。   沈越一进屋已经打量过沈学士几人,岁月并没有优待谁,沈学士与沈老太太保养得再精心,皱纹还是深刻起来,头发更是全白了。而沈太太的皱纹虽然浅了些,可头发也已经半白,只是脸上的气色红润,可见日子过得顺意。   有了沈学士定下的基调,大家都不说沈学士的病,只说了几句沈越路上的话,再问问房氏与剩下的两个孩子都好,便让沈越回二房的院子去洗漱休息,等着吃晚饭的时候再过来说话不迟。   沈超一定要送沈越回院子:“你怕是不记得路了,还得我带你重新走一回。”沈越心里感动,面上还嫌弃:“多少人想着给我带路呢。刚才老太太已经吩咐了人,是谁把人赶走的?”   沈超直接给他肩膀一下:“他们能与我比?再说叔父婶子都不在家,这些下人有几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还得我带着你走一遭,这些人就知道好歹了。”   他们是在门口说的话,屋里的长辈们听了个一清二楚,刘氏的脸腾地一下胀得通红:“这孩子从小就不如蔼哥儿稳重。”现在她帮着婆婆管家,真出了这样的事儿,人家不会说婆婆不疼孙子,只会说她做伯母的苛待侄子。   沈老太太已经笑着开口:“我倒喜欢他这个性子。何况他们两个一起长大,年纪又差不多,可不就比和谚哥儿还亲密些。”   被两个哥哥无情留下的谚哥儿好不容易听到有人提起自己,可怜巴巴地向老太太抱屈:“哥哥从来没送过我。”   长辈们都笑,把谚哥儿笑得莫明其妙,小脸都纠结起来,沈太太不由想起自己没见过面的两个孙子:“询哥儿只比谚哥儿大几个月,不知道和越儿相处得怎么样。”   刘氏忙讨好婆婆:“越儿脾气好,比超儿懂得友爱弟弟。”   沈太太不愿意人说大孙子不好,就算知道刘氏这是替大儿子刚才的话分辨也不行:“越儿是和谚哥儿年岁差得太大了。再说越儿的脾气好?”从小就知道板着个脸。   沈老太爷早已经站起来去自己的书房写信,今日重孙子到家,自然会给孙子报平安,自己正好有话交待孙子。   晚上刘氏张罗了家宴,还要亲自给沈越布菜,沈太太止住她:“你身子沉,只坐下自便吧。想心疼侄子的日子长着呢。”   沈越就看了刘氏一眼,看这肚子也没几个月的光景。不过她比房氏大着几岁,在这个时代再生产的话已经算是高龄产妇,难怪沈太太不让她劳累。   见沈越打量自己,刘氏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儿子快该相看的时候,自己倒又有了,总让人有些脸红。再看看只顾着与沈越说长道短的儿子,刘氏叹一口气:侄子比大儿子还小两岁倒定了亲,自己的儿媳妇还不知道在谁家养着。不行,回去要和丈夫说一声,这儿媳妇要自己相看过才行,不能让丈夫和小叔子一样,酒桌上就把儿子的亲事定下来。   一时饭毕,沈学士与沈尚书自去书房说话,剩下的人大家团坐下来喝茶。沈越献宝一样掏出画册来,呈给老太太:“这是曾孙闲时画的,父亲说倒也算传神。我想着老太太没见过询哥儿和谙哥儿,就带来给老太太看看。”   听说是他画的,老太太没看画已经先夸:“你这样小的年纪,哪儿来这么多精神?书读得又好,我看信上的字写得也好,给你太爷画的折枝花册子就很好,现在又会画人物了。”说着打开画册。   这一打开就惊讶地张大了嘴,翻到底直接递到了沈太太的手里。沈太太看头一张,是个胖乎乎的小孩儿,与沈越的眉眼有七分相似,那胖乎劲倒与小时的沈越象了九成:“这是询哥儿?”   沈越已经站在沈太太身侧,听问就点头:“能吃,最爱吃糖,一天回来不给糖吃,就不理人不叫人,等拿糖出来就巴结着冲人笑。”   画里的孩子也是冲着人笑,嘴角还亮晶晶的,让人怀疑是不是看着糖流出来的口水。这不是出奇的地方,最出奇的是画上的孩子眉眼分明,就和真站在自己面前一样,不似时下的画一样以写意为主,千人一面看不出谁是谁。   再下一张还是这个孩子,正摆弄一只布老虎,小脸蛋子绷绷着较着劲,让人恨不得进画里替他把那布老虎给摆正了。   又下一张就是这个孩子站在一个摇篮边上,疑惑地指着摇篮里的小孩子,侧着头不知道想说什么,面上的不解还有皱着的眉头,又让人想替他抚平了。沈越在旁边解释着:“这是谙哥儿刚出生的时候,他老是怀疑是不是有人把妹妹换成了弟弟,守在摇篮边等着人家换回来。见没换回来就生气。”   听他解释得头头是道,要不是礼仪所关,刘氏都想着自己探头看看,等看到沈越说起妹妹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超一眼,不由地笑了起来:“只盼着我这一回生个女儿吧,怎么都是臭小子。”   这话倒是真的,现在沈越他们这一辈已经有五个男丁,可是却没有一个女孩,让一向希望人丁兴旺的沈家长辈们,也对孙女期盼起来。   沈越笑嘻嘻地向老太太道:“老太太竟盼着曾孙女不成,曾孙女将来总是别人家的,不如我们兄弟能把人娶进门来。”   沈老太太已经让沈太太坐到自己跟前,两个人一起看着画册里的孩子笑,听沈越这样说,斜他一眼道:“就算是娶进门来,谁知道是几年以后,总不如我们自己家里的女孩,可以放心地打扮她,宠着她。就是有好东西也可以留给她,省得让你们给糟蹋了。”   沈越就从自己怀里又摸出一个册子来:“我母亲现在倒是不怕糟蹋了东西。”说完双手递到了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还以为又是询哥儿与谙哥儿的画像,兴冲冲地接过来看时,当头一张却是房氏正笑着给一个小姑娘簪花,那小姑娘穿了翠蓝的衫子,房氏在给她簪一朵浅紫的木槿。   小姑娘眉眼还未长开,看上去却灵秀非常,尤其是一双眼睛依赖地看着给她簪花的房氏,让人觉得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自己不由地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不让她有所不足。两人身后是亮亮的阳光,这阳光也洒在她们的脸上和身后的木槿上,也不知是两人的笑衬亮了阳光还是阳光衬亮了两人的笑颜,整个画面看上去明快生动。   “这是?”沈太太顾不得看自己的儿媳妇,抬头看了沈越一眼,再低头仔细看小姑娘,又要看老太太的神色,才吃惊地道:“竟有几分老太太的品格。”   老太太也打量着画里的人,房氏她自是认得的,能让房氏放心笑着给她簪花还被沈越看到并画下来的人,跑不出林家的那个小姑娘。等听沈太太说象自己,少不得看的更仔细,还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奇事。不过也平常,我们这一族的人多是杏眼轻眉,就是男子也多如此,想来玉儿象了她父亲。”   说完又往下看,无一不是房氏带着小姑娘的嬉戏图,两人或是赏花,或是对奕,或是讲书,所有图画无一不是笔触明媚,风格欢快,让看的人也跟着心情大好。   房氏也写过信回来,讲过黛玉的种种,可那都是在笔头,哪儿如画册这么直观?沈家人都知道黛玉生得不错,性子也大方,现在看了画上灵秀的小姑娘,才知道这生得不错几个字太过谦虚。   “你母亲倒是有福气。”沈老太太轻轻放下画册,又把曾孙子们的画册拿在手里:“看来小姑娘和你母亲相处得不错?”沈太太就接了画册自己细细地瞧。   沈越自己眼睛也没离开画上的两个人,听老太太问忙回道:“两家走动得勤,母亲自己没有女儿,把玉儿做女儿看待,恨不得事事亲自带着。”   画册终于落到了刘氏手里,听沈越如此说,笑着向沈老太太与沈太太道:“弟妹这样多好,自己教出来的媳妇,将来性子什么的都清楚。”自己是不是也该早点儿给大儿子定下亲事?   沈超就着他母亲的手看了一眼,看沈越的目光都不对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刘氏嗔怪地瞪他一眼:“那是你弟妹,你是做人大伯的,怎么说话呢。”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上书房里读的书,竟然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上书房的那些人怎么没揍他呢。   沈老太太又把房氏与黛玉的画册要过去细细看起来:“我小的时候什么模样自己记不得了,倒是这木槿,京里的总不如江南的开得好。”眼神就没从画上移开过,看的是木槿后头隐约的江南宅院。   “这有什么难的,趁着我父亲还在扬州离姑苏又不远,等着老太爷大好了,带着老太太回姑苏看看山水,曾孙跟着服侍您二老,多好。”   沈太太笑他:“怕是你还想着回扬州去见玉儿吧。”   沈越并不害羞:“到时让她也在姑苏等着太爷与老太太。这些年先生家里与族中关系也好了许多。” 第44章   林如海与族里关系缓合,不得不说是沈越劝说的功劳。他除了当日劝着林如海先向族里做个服软的姿态, 还说了将来万一林家有个什么事儿, 不指望着族里帮衬到什么,能牵制一下外人也是好的。   外人是谁, 林如海没问, 沈越也没明说。可林如海到底借着修坟之事,给族里添了些祭田, 又给族学里请了几位先生。虽没大包大揽学子们的费用,却独自出了几位先生一年的年例。   因此族里与他也渐渐走动了起来, 说不上亲密却比原来几乎不相往来强得多。沈老太太也从族里人来信中知道林如海为族中做的事儿, 对他的成见少了几分,心里想着要是能回姑苏一回,这辈子可以无憾,嘴上还说着:“一个小姑娘,她父母如何肯让她一个回姑苏。”   沈越道:“让母亲带她去, 先生与师母没有不放心的。”   沈老太太摇头:“老太爷哪儿能出京。”   不能出京?沈越心里又翻了一个个儿, 面上还是笑:“今日我看太爷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等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必是可以成行。人说腰缠十万贯, 骑鹤下扬州。到时老太太多多带上银子,想用什么曾孙给您买回来,您只等着在船上享用就好。”   一席话说得沈老太太等人又笑,沈太太还说:“倒比在家的时侯话多了好些。这样才好, 日后不许日日板脸了。”   沈越嘴上应着, 心里却想着沈学士不好出京是为了什么。就听沈太太对他道:“去老爷书房吧, 定是等着你说你父亲任上的事儿。”   他巴不得这一句,伸手想接过还在沈老太太与沈太太手里的画册,却一本也没收回来,两位老人家都说:“我们且再看看。”沈越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沈超要与他一起来到沈尚书的书房去,却被沈尚书直接赶回自己房里读书。沈越进门就发现沈信早在这里,向二人重新行过礼,得了让坐下的示意,沈越轻轻坐到下首并不开口,挺直的坐姿让沈尚书轻轻点了点头:“即是中了秀才,后头有什么打算?”   沈越不信沈尚书不知道自己要去国子监念书,不过还是自己一一回过,再等着听下一步的指示。就听沈尚书缓缓道:“林家对你也算尽心,日后要对人家的女孩好些。”   何止是尽心,想想下午送到自己房里的书箱,沈越还是没把最底下压着林家家底的事儿说出来。沈尚书那头已经开口:“京里并不太平,本不是你进京的好时机。不过江南怕是更乱,倒不如京里人还有些惧怕,因此你父亲说让你进国子监我也同意了。”   “回京不要随意在外走动,到国子监不可妄自尊大,学业不可荒废,不可胡乱交友,都记下了?”沈尚书的话一句比一句严厉,沈越早站起来,等他说完才躬身表示自己都听进去了。   对这个离了自己几年的孙子,沈尚书的印象更多的停留在沈任的信中,知道他多有离经叛道之语。可这次一见,又觉得次子说得过了,分明是一个上进的好孩子。也许是在自己面前装的?沈尚书抬抬下巴,让长子考校孙子的学问:察其言观其行,观行时日尚短,言语间总能察觉一二。   一问才知,沈越的基础打得极实,以他现在的水平,考举人可能还差点,可秀才一定是自己实打实考中的。这就不错,把书读得这样扎实也得花大力气,何况他还习了画,上次的折枝花卉沈尚书也看过了,听闻字也写是已见筋骨,也得下番功夫。   下功夫就得有时间,时间用在读书习字画画上,能有什么精力离经叛道?沈尚书觉得自己次子关心则乱了。就是沈信也笑:“书读得不错,别看开蒙得晚,我看比超儿还强些。”   沈尚书微微点头:“超儿跟着七皇子,外物上用心多分了心神。我看跟着你办事也算明白。对了,越儿明日还该去你外祖家。”   沈越趁机道:“师母还给荣国府带了东西。”   听到荣国府三字沈尚书微微收拢眉头:“也罢了,那府的人眼大心空,送了东西就回来。”沈越自是应下,又说起刚才在沈老太太房里,老太太想姑苏老家的话。   沈尚书微微摇头:“按说老太太有这个念想,自然该奉着她老人家回南。只现在太爷一时离不得京,且看吧。”   沈越一笑:“我看着太爷的身子也算大好了。”   沈尚书看他一眼,徐徐道:“你知道什么,太爷虽然致仕了,可圣人也赏了太师的荣衔。圣人偶然想起,还要请他老人家进宫下棋。”就是这几个月请的次数太多,有心人已经异动频频,不得不对外说病重。   沈越便知此中大有故事,却也不好多问,见沈尚书再没别话,站在那里默默发呆。沈尚书与沈信两个都端茶自饮,如房中再无此子一般。   半个时辰过去,屋子里还是寂静如初,沈越耐性最好,站立的身子即没摇晃也没塌下去,沈尚书才对他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你在扬州怕是懒散些,明日别忘了给太爷与老太太请安。”   沈越笑着答应:“是。”向祖父与伯父再躬身,自己轻轻出了书房,走路平稳有力,并未因刚才久坐腿麻脚软。   “二弟教导得好。”沈信向着自己父亲夸兄弟。   “哪儿是他教得好,听说这孩子每日长在林如海府里。”沈尚书不给远在扬州的二儿子粉饰。   沈信听了还是笑:“不管是谁教的,越儿都是沈家子弟。这几年林如海用心了。”江南局势一日紧似一日,盐商们并不安静,林如海还能将越儿教得这样好,不是实心当成自家子弟,谁耐烦下这样的功夫。   沈尚书也点头:“难为他了。给你弟弟写信时多说说京中现在的局势,嘱咐他们小心些吧。让妥当的人快快送去。这孩子回来得不大是时候,他又要去国子监督,说不得就有小人要试探一二。”沈学士病重的消息放了出去,二房一人不回来又说不过去:“让你媳妇多照应些。”   这头沈越已经回到了西侧院,就着圆月也能看出临院门的两棵丁香长大了好些,可见留下看院子的人还算精心。回来却不就睡,而是自己磨墨给沈任写起信来。   第二日不到卯时沈越便起了身,到沈太太正院一问守门的婆子才知道,沈尚书昨夜宿在书房,又急急地赶到书房,正好沈尚书在沈信的服侍下要上轿,见他过来眼里有些笑意:“你只给老太太与太爷请安便好。我日日早朝,你哪里送得过来。”   沈越面上还是谦恭的笑:“孙子久没在老爷跟前尽孝,自然要殷勤些。”说得沈信都笑了:“你只好生读书就是给老爷尽孝了。何况正是长身子贪睡的时候,明日不必早起。”沈越这才应下,到底送轿子出了侧门,自己才慢慢再回去补觉。   今天是他回来的第二天,当然要殷勤再殷勤。就算自己是沈尚书的孙子,可也是离开几年没有眼前长大的孙子,不好好刷刷好感,日后如何能得到更多的消息?指望着奴才们打听的那点儿,总不如沈尚书这里第一手来得真实不走样。   补觉也不过是浅睡大半个时辰,沈越先出现在正院,沈太太已经梳洗完了,见他过来又笑:“听说今日送老爷上朝了?明日不必如此。这一宿怕都想着早起的事儿没睡好吧,吃了早饭再睡一会儿。”   说完又让丫头拿过一个盒子来:“想来你也要让人送信回去,这里头是我年轻时戴的几样东西,让人一并捎给玉儿吧。”   见沈越不信地抬头,沈太太轻拍了他一下:“怎么,我做祖母的不该赏她东西?”   沈越忙向沈太太谢赏:“该倒是该,只是赏得早了些。”怎么一下子想起赏东西来了,几张画的威力真有这么大不成?以前年节的时候京里只送二房自己的东西,然后由着沈任自己与林家往来,并没给林家送过节礼。   沈太太再拍他一下:“以前我又不知道是这么可人疼的孙媳妇。”说完自己也笑:“看着她与你母亲处得好,什么时候我能见着呢?”   沈越借机道:“昨天大哥还说她不日就要上京呢,我知道大哥是在逗我。”   沈太太眼神就是一暗,可还是对沈越道:“你大哥说话嘴没个把门的,不过是逗你呢。”说完就带着赶来的刘氏与沈越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究竟是为了什么?沈越心里越来越不踏实,难道京中人人都不看好林如海,觉得他近期要出事情无法照顾妻儿,只能让她们千里迢迢地回京到荣国府寻求庇护?   不觉已经到了晚晖院,沈老太太早坐在那里等着,见大家来了没有不高兴的,对沈越更是亲切:“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可怜见的,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船。”   沈太太有意给孙子添好,说了沈越今早还送沈尚书上朝的事儿,更让老太太欢喜:“把我要赏他的东西拿来。”就有大丫头笑盈盈地捧了个盒子出来。   沈越自己凑趣:“刚才太太已经赏过,老太太再赏可就是拿了双份了。”   沈老太太不在意:“你太太是赏你的,我是赏玉儿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画,若是会的话让她不时把江南的景致画给我才好。”   沈越听老太太问起黛玉会不会画,忙道:“教导我的李先生本来说要跟我回京,临走又要留在庄子里,说是不愿意离了那几盆花。玉儿也跟着学了些,只是不如我画得好。”   老太太与沈太太都指着骂他不知羞,黛玉比他小了四岁,现在还只是五岁的孩子,也好意思说自己比黛玉画得好。   黛玉五岁。沈越心里终于知道大家不说明的情况是什么了。原著里黛玉六岁进京,虽然一进荣国府的时候曹大大的外貌描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六岁女孩,可她上船离开扬州的时候确定是贾敏已逝六岁无疑。   一些红学家研究认为,贾敏之死是林如海政敌为了打击他做的手脚,先让他没了子嗣,传说中夫妻情深的贾敏直接绝望至死,林如海只剩下一个女儿,顶不得门户延不得血脉,如何还能安心理事?正因为他不能安心理事,估计会使盐政和暗中的差事都出现纰漏,于是太上皇对林如海起了疑心,直接让他成了弃子,由着他独自一人支撑在盐政上,直到油尽灯枯。   这下林如海一定要让沈越带着林家最主要的家底进京也就好理解了,林如海分明已经知道了江南的乱相,所以才毫不犹豫地把东西交给自己,只为自己的儿女留一条后路。还是那句话,宽哥儿太小了,别说守住那些东西,就是自保都难。   林如海一家在扬州有危险,这是沈越刚回京第二天就得出的结论。等着他去给沈学士请安,从沈学士那里隐隐听出圣人有择储之意,就更坚定了这个结论。   因此在去外祖家之前,沈越先让马车送自己去了林家在京中的老宅。老宅有人守着,这守着的人早早得了林如海的信,让他们听命于沈越,所以对沈越要求自己快些把书信送回扬州的要求,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而是答应下午就让人出发。   光是送信有什么用呢,沈越心里还是忧心如焚,到了房家又不能把忧心挂在脸上,对着外祖母还得赔笑脸。他外祖父这一代的官职不高,只是礼部左侍郎,可是曾外祖与沈学士一样,是做过大学士的人。只是没有沈学士长命,没等着儿子起来就撒手西去,所以房家显得不如沈家显贵。   可底蕴还在,他的三个舅舅都有了官职,几个比沈越大的表兄也都进了学,也有两个正在国子监里读书,要重新站到权利顶峰可能不容易,可在京里也没有人敢小瞧就是了。   一见沈越,房太太先哭了:“你母亲一走几年,不知道再回京时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沈越只好劝她别伤心,说她身子还硬朗,两人定有相见之日。又说沈任在知州任上已经做了快四年,也到了进京述职的时候,说不定房氏年底也跟着回来了。最后又拿出自己从沈老太太手里好不容易要回来的画册,给房太太看女儿现在生活得不错。   “画得真好。”房太太看了满意,恨不得自己留下:“我看你将来比你表哥们有出息,他们读书都读傻了,哪儿有你这样的本事。”   沈越心想幸亏表哥们都去念书不在家,要不自己说不定直接就得罪了人。面上还是笑微微:“我是不务正业,读书坐不住。”   房太太不认同这话:“不务正业还小小年纪考了秀才,马上又去国子监念书,要是务了正业,更把他们比下去了。”   沈越更没法儿接话,只好对着舅母们讪讪的笑。舅母们对已经中了秀才的外甥笑得周到,小姑子是太太的心尖子,外甥就是小心尖子,何必得罪。最主要的是人家用又不指着自己家吃饭,沈家权势不坠,能交好更要交好。   做官的人白天不会在家,沈越以自己新归为由,吃了午饭就回了府里,一点一点理顺自己让几个小厮们出去探听和消息:   现在京里人人都知道大皇子与三皇子、五皇子斗得不亦乐乎,三个皇子身后各有人马支持,今天你参我的人,明天你的人就会被参。这还是文官们,大皇子主要的势力是在军中,听说京营还有护卫营里都是他的人。   沈越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他还只担心大皇子狗急跳墙,昨日的信也只让林如海与沈任防备大皇子下黑手――时总督与杨森已经是摆明车马站在了大皇子一队,林如海不肯交出盐政的利益,就算统属不同人家暗里也算计了他。沈任更是杨森的下官,容易让人甩锅。   现在又出现了三皇子与五皇子,京里可不就人人自危起来。站队的担心自己站错了队,没站队的担心将来被人清算。相对来说站了队的人家还好些,自己投注总有三分之一的希望得从龙之功,没站队的才更战战兢兢。   沈家与房家都没站队。所以沈学士只能病,而房家,沈越摇头,现在外祖父连病也不敢,就和林如海一样,后代没有起来的时候,身为家主只好自己站到风口浪尖前,试图为身后的妻小挡一挡风浪。   再次磨墨写信,又让双喜送到林府去,由留下的老管家遣人再送回扬州。他不怕老管家觉得自己太麻烦,那个老和家上午给他的印象极好,是个一心为了主子的忠仆。   至于这样的忠仆为何在原著里连现身都没有机会,沈越心里也有数。就看林如海急急忙忙把黛玉送进京里,就知道他在扬州已经快撑不下去了,送黛玉进京只是为她找条活路。就连黛玉自己也未必没觉察到一二,要不才六岁的孩子,再怎么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至于如惊弓之鸟一样步步小心时时在意。   自己内里是成人的芯子还觉得沉重,一个六岁的敏感的孩子,可不就是吓着了?说不定林如海为了让黛玉同意进京,也会向她透露一二,为了让黛玉行事谨慎些。   林如海不会告诉黛玉自己家里在京中还有后手,只会告诉她只有好生呆在外祖家里,才能保命。要不黛玉和史湘云似的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要回老宅去,后手还算什么后手?!至于到最后为何林老管家都没出现,沈越觉得应该跟林如海突然死去或是与贾琏跟着回扬州,没来得及交待有极大的关系。   “太爷请二公子过去说话。”有丫头在外头通报。   沈越应了一声:“打水来。”才有丫头小心捧了水盆进屋,由着沈越自己洗手,再小心地把水盆端出去。现在院子里有两个二等的丫头,是今天上午刘氏给配上的。因为西侧院算是内宅,他的小厮们不好进来,就是去沈老太太与沈太太那里传话也不好让小厮们去,那两个院子里丫头们更多。   因此沈越没有拒绝,加之刘氏也算知道沈越的性子,送过来的两个丫头都已经十三四岁,份例也都是二等。这样比小主子大了几岁的丫头,服侍已经上手而不至把心思用到引诱小主子身上,是刘氏的体贴处,沈越知她这个情。   沈学士看上去精神不错,自己拿着本书,戴着老花镜看得入神。沈越进屋也不惊动,还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等吩咐。其实他有时心里也吐槽,这些长辈试小辈是不是沉稳总是千篇一律,也不知道换个法子,可面上并不显出不耐烦。   一刻的工夫很快过去,沈学士突然来了一句:“可能把我刚才的神态画上来?”   沈越并不打包票:“太爷挑灯夜读,是曾孙的锴模。刚才曾孙看太爷读得认真,心里更是钦敬不已,倒没细看太爷的形容。”   “油嘴。”沈学士让曾孙拍得心情更好一分:“回去画吧,也不必太急。若是觉得没看清,这几日随时来看就是。”说着声音渐低:“你画得真些,将来也有些念想。”   “曾孙要驳太爷的回。”沈越一句话脱口而出:“曾孙画太爷,只是倾慕太爷学富五车还读书不辍,实在是儿孙们该时时学习的榜样,是为了激励自己,不是为了留什么念想。”   这孩子太过敏锐,沈学士看着沈越轻摇了下头:“依你。”想想又道:“国子监祭酒是我门生的门生,还算有些香火情份,你去了不必太过拘束。罢了,也不急这一两日,等你大伯哪日闲了让他送你去吧。”   沈越谢过沈学士的关心,又说些自己读书不大明白的地方,引得老爷子给他讲了半个时辰,才放人回院里安歇。   次日沈越就没有送沈尚书上朝――殷勤的态度已经摆过,又是自己至亲的祖父,再殷勤就让人觉得虚假了――他今日还有别事,陪着沈太太用了饭,就向沈太太为禀明:“师母让孙子捎了东西回来,也不好总是放在家里。昨日已经让人向荣国府递了帖子,今日孙子就送过去。”   沈太太虽然还是不喜自己孙子与荣国府有太多接触,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何况沈越与黛玉的亲事已定,那府也算是转着弯的亲戚。听沈越这几日的言语,贾敏这几年对孙子不错,就是看贾敏的面子上,也不能只让下人把东西送过去。   “去吧,快去快回。你已经这么大了,那府里的姑娘们不少,进了二门给他们老太太请了安就回来吧。”沈太太通终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第45章   沈越自己也不想与荣国府的过多的牵扯,可万一真如沈超所言, 黛玉还是逃不了进京的命运, 那他还是先去探探路的好。   因他昨日就送上了拜帖,今日来荣国府的门子倒直接报了进去, 更没让他走什么角门。沈越不觉得荣国府的人此时规矩尚好, 只觉得沈家的名头在京中很管用。   确如他所想,此时荣庆堂里贾母听报之后, 正吩咐王熙凤:“说是你姑爷的学生,其实与你林妹妹是有了婚约的, 也不可太过怠慢。”   王熙凤笑语连珠:“老祖宗尽管放心,今日二爷特意等在家里,要见见这位小妹婿呢。此时想已经迎进来了,一会儿就能过来给老太太磕头。”   磕头是不可能磕头的, 看原著时就对贾母意见多多的沈越, 怎么会轻易给她磕头?与贾琏聊上两句,二人都觉话不投机, 便被带到了荣庆堂。沈越躬身躬得很低, 却没看丫头们放好的蒲团:“请老太太安, 受师母之命给老太太带了东西,还有师母给老太太的信。”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信来, 连同礼单向上一递, 还是不看笑盈盈过来接信的丫头。   王熙凤看出老太太的不快, 觉得这个沈家的孩子不大知礼:“读书人行事到底与我们不大一样, 难怪得了林姑父看重。”   贾母从丫头手里接过信并未打开, 这几年她与贾敏通信比原来少了许多――自己给贾敏选的陪房与丫头竟然都被赶到了庄子里,没人再背着贾敏给她传消息不说,竟然还拒了自己给宝玉提亲,让贾母觉得贾敏这个女儿果然是泼出去的水,与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离了心。   “快请坐吧。”心里不高兴,贾母面上还是慈祥的笑:“听说你前日就回京了,我还想着敏儿必是有信来,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不想你今日便上门了。”   沈越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是,昨日去外祖家里拜见过了。”我自己也是有外祖家的人,总不能因为你就越过自己的外家。   贾琏看了沈越一眼,不明白这小孩怎么就有这样的底气与老太太说话。沈越就如没感觉到一屋子人都看自己一般:“若是老太太没有别的吩咐,越就告退了。”   竟然放下东西就要走,贾母又是一个没想到:“时候还早,我也想知道知道你师母这几年过得如何,林丫头与她兄弟可还好?再说你头次上门,哪儿有让你空着肚子走的道理,自是该设宴招待才好。”   沈越猛抬头与贾母对视了一眼,才放下眼帘道:“老太太赐宴本不应辞,只是越刚刚回京,除了外祖家还有些别的亲戚要走动,只好改日再领。师母在扬州过得很好,师妹与师弟的身子也养得好。”别的又无话。   贾母一向是被子孙们围绕奉承的,还真没见过沈越这样问一句只答一句的孩子,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王熙凤见屋里尴尬,笑道:“沈兄弟倒不是多话的人,只我们与姑母离得远,自然想知道得详细些。不如沈兄弟拣几件趣事说与我们听听,就如大家亲见了林家表弟妹了一样。”   沈越不可思议地先看了看贾琏,才飞快地看了看王熙凤,向着贾琏道:“贾二爷若是还有什么要问的,不如我们依旧去书房说话。这里是内宅,越实在不好多留。”   饶是王熙凤一向泼辣,也让这话说得满面红胀,强笑道:“你才多大?”   沈越已经自己站起了身,并不回答王熙凤的话,只向着贾母再一躬身:“改日再来给老太太请安。”贾琏嗔怪地看了王熙凤一眼才看向贾母,等着她发话。陪坐的邢夫人与王夫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也等着贾母的指示。   这是别人家的孩子,纵与黛玉已经定了亲,别说还没成亲,就是成了亲一个外孙女婿,贾母知道自己也是不便多说,只好笑道:“他们读书人家的规矩与我们不同。要我说都是一家子骨肉,何必在意这些虚礼。既是你呆得不自在,还和你琏二哥去书房说话吧。”   说完慈祥地让丫头们送上表礼。沈越自己接过谢了赏,抬脚就往门外走去。刚出门就听到贾母不知向谁说:“姑太太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脾气古怪的孩子?”   这就算古怪了?沈越微微笑了一下。自己今天来,可不是让荣国府的人看着自己礼数周全,处处以他们为尊的。可别对他说他是林如海的学生、与黛玉定了亲,就该处处看着荣国府的脸色行事,还得哄着捧着他们。   他今日就要让这家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这样哪怕黛玉将来真的进了荣国府,这些人想给黛玉话听也得想想,自己这个脾气古怪之人会不会立时冲过来替黛玉出气,受不受得住自己不留情面的话。   见贾琏看自己,沈越不在意地向着他再笑一下。贾琏也听到贾母对沈越的评价,见他还能笑得出来,边走边问:“沈兄弟笑什么?”   沈越看向这位据说好机变通庶务的琏二爷,原著里他也是向平儿发过牢骚说王熙凤“……只许她同男人说话,不许我同女人说话;我的女人略近些,他就疑惑,他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小的,说说笑笑,就不怕我吃醋了。”就是不知道今日听了自己直白地说出外男之身不宜在内宅多留,这位琏二爷心里做何想。   读原著之时,沈越对王熙凤此人并无太大恶感,概因放印子钱虽然有损阴德,可在这个时代却是好些大家主母谋利之法,王熙凤有这样的举动或是受人蛊惑或是自己不知厉害有样学样,还算事出有因。   至于替人关说官司害死了一对小情人之事,算是她的大孽,别的尤二姐、鲍二家的之死甚至贾瑞之死,真不该算是她的罪。这世界真不是谁弱谁就有理,对比王熙凤来说尤二姐儿与鲍二家的是弱者,是她赶尽杀绝,可面对觊觎自己正房位置之人,沈越不觉得王熙凤手段毒辣。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于没有儿子的王熙凤来说,只有让贾琏不和别人生下儿子,才是保住自己位置的最好办法。   可是她有再多的可悯之处,都当不得对黛玉的几次伤害:一次当着众人就说出宝玉与黛玉人物根基、门地、家私都配得上,致使窗户纸被捅破,王夫人与宝钗等人对黛玉越加防备,府里流言日盛,否则不会有宝钗在宝玉与王熙凤受魇初醒时那一大段佛祖很忙的话。   更不能原谅的则是所谓史湘云拿戏子比黛玉之事,世人都觉得史湘云借爽直之名行尖刻之实,却忘了起头的正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子的琏二奶奶!!   由此事,她再是有多少的好,在沈越眼里也一无是处了。人都是有私心的,沈越心里大方地承认自己有私心,面对贾琏的问话却回得云淡风轻:“尊夫人真是不拘小节。原来听人说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闻名不如见面。”   贾琏的脸也如王熙凤一样红胀起来,他在外行走的时日不少,沈越话里的讽刺自然不会听错,心里不自在,面上还得带了笑:“不过是仗着家里长辈疼爱罢了。”   沈越也随他笑:“是极,看得出长辈们疼爱尊夫人还在世兄之上,果然府上宽厚待人。”贾琏更加无话可回。   没等走到大门,贾政的小厮小跑着过来道:“二爷,老爷请沈家少爷到书房说话。”   贾琏听了道:“刚才问过还说老爷不在家,不想这时倒回来了。沈兄弟,请。”说着自己陪了沈越,一路迤逦向一处清幽所在而去。   沈越心下早知,面上却有些惊讶:“先生只写信给了府上的二老爷,并无一书给世伯,敢是世伯挑礼了不成?这也是我见事不周之过,该当向世伯赔礼。”   贾琏不解道:“自是二叔要见你。”   沈越脸上的惊讶更重:“是贾员外郎要见我?怎么我看竟是到正院的样方?难道是贾爵爷与贾员外郎一起见我?”就是不说我早知道贾政一家居了正房。   从和沈越出了荣庆堂,贾琏脸上的红胀去了一层又升起一层,虽已近冬月,竟然比夏日还觉得燥热:“应该只是二叔要见你。你年纪小,离京又早,想来不知我家的事儿,原是老太太一向由着二叔就近孝顺,所以这正房……”   就见身边的小少年脸上现出不明、了然、不屑然后归于平静,还向着自己微躬了下身:“竟是我唐突了,世兄莫怪。”下头只低头走路,不再与贾琏攀谈。   贾琏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知是什么滋味,自己本是长子长孙,可府里来了客人自己竟然只能引到没袭爵的二叔面前,袭了几十年爵的父亲估计连知道都不知道。   刚才沈越脸上的不屑收敛得虽极快,贾琏却看得清楚,想想自己在这府里所处位置,哪儿能不知道沈越的不屑所为何来?   与贾政见过礼后,沈越才明白为何原著里为何屡屡提及贾政为人方正,此人好相貌!一张稍圆润的长脸,白净面皮上并无什么皱纹,眉毛较一般男子轻些,却又比女子重些,眼睛不很有神却也算炯炯,并无这个年岁男子常见的油腻之气,怎么看都是一位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   可惜了这幅一看就是正人君子的相貌。沈越定定地站着,眼神只在贾政薄厚适宜的唇边打转,等着听这位方正的贾员外郎要说出什么警世之言来。   沈越打量贾政的时候,人家也在打量他。就见眼前立的少年衣裳是青白直缀,腰带上只带了一个荷包一块玉佩,头上戴个小小玉冠,玉倒是上好的羊脂玉,只因雕刻得精细,并不让人觉得奢华。再配上如玉的容貌和挺拔的身姿,莫名让贾政想到陌上人如玉这句话。   “听说你读书尚可,若是在家无事,我族中也有族学,倒可来读书。就是我家里几位相公们,也是有大才的,颇可攀谈增广见识。”贾政很友善地向沈越提出建议。   要是沈任说这话沈越会直接翻个白眼,要是林如海说这话沈越会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又让他不满意,可说话的是贾政,沈越只理解字面上的意思就行了。   “多谢贾员外郎费心。”沈越一脸谦恭地道:“国公府的族学自是人才辈出,能侥幸侪身其间是越的幸事。”沈越已经低下头,不看贾政因自己这两句话有些放光的脸:“只是家中长辈知我顽劣,怕我心性不定,不敢让我到别处附学。”   就连贾琏也不可思议地看了贾政一眼,不知道他这个二叔哪儿来这么大脸,让人家堂堂前大学士现太师曾孙、户部尚书嫡孙到自己十几年不出一个秀才的族学来学习一二。   贾政说那话的时候,还真是看着沈越顺眼,觉得是可扶持的后辈才脱口而出。等听到沈越咬着重音说出“附学”两个字,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不是那些平日来自己家里求门路要帮扶的傅试或是打秋风的亲戚之流。   人家家里才是书香之家,当年沈信、沈任一门两进士羡煞了京中多少人!   长辈的架子有点端不下去,贾政面上还是淡淡的:“沈尚书所虑甚是。”贾政轻抚自己的胡须:“我也是怕你在外行走得多了,为外物所迷。”接着摆出长辈的架子,神色平常地考校起沈越的功课来。   考问期间,沈越觉得贾代善极有自知之明,临终给贾政求官是最好的选择:此人书记得很牢却读得太迂,一丝变通都不知道,更没有自己的见解。沈越只要略带些自己的见地,就会被这位长篇大套地批上一回。这样的人能过童生试,却一定过不了秋闱。   忍着不耐烦,三五道题之后已经摸清贾政爱听什么答案的沈越,称得上对答如流,很快就让贾政赞许地点头:“不错,果然学得扎实。”想起自己那个还被贾母养在内宅的嫡子,便考校不下去了。   已经让他考出真火的沈越,怎么可能只让自己被人恶心?等贾政找不出什么话来说的时候,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贾琏已经告诉过他贾赦并不在正院居住的事实,笑向贾琏道:“刚才那个传话的人不是说贵府老爷要见我吗,敢是有什么耽搁了?还请世兄替我看一眼,若是贾将军忽然有事,越改日再来领训也使得。”   贾政与贾琏的脸上颜色可真好看,沈越不厚道地在心里这样评价,眼睛却真诚地看着贾琏,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贾琏能说什么?说在这个府里被称为老爷的,正是刚刚考校过你学问的人吗?   贾政却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被人当面说出他所行不正,偏没有辩解处,只好向贾琏道:“时候不早,去问问老太太那里是否留饭?”   沈越面上有些失望地向贾政行了个礼:“这倒不必,刚才在老太太房里已经面辞过了。即是府上有事,而贾将军无暇,越先告退,来日再来拜见贾将军。”说着看向贾琏。   贾琏只好向贾政行礼,然后引着沈越走向大门,出了书房院子好几步,贾琏才说了一句:“沈兄弟,你今日所言……”   沈越好脾气地问:“越久离京中,可是有什么不当之言,还请世兄教我。”   教你什么?贾琏心里其实有丝窃喜,别看他平日围在贾政与王夫人前后,在他看来自己是替贾赦守住大房的基业。贾琏心里还是觉得自家老爷才是该居于正堂的,自己才是府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凭什么人人都要叫贾政老爷,而自己的父亲在府里居然被称为大老爷?今日沈越直接点明,就算贾政脸皮再厚,也不能当没听见吧。   贾琏脸上的表情没逃出沈越的眼睛,不错,眼前这个将来倒可以成为黛玉的助力,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本事降住自己那个傻大胆的婆娘。   “世兄?”沈越做出没有得到贾琏回应,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贾琏被这一声叫得回了神:“哦,啊,沈兄弟明日可有空?今日不能招待沈兄弟,明日我请沈兄弟赔罪。”   沈越用你糊弄我的眼神看了贾琏一眼,成功地让贾琏尴尬地闭了嘴,从老太太到二老爷,只问一句便都放人,竟然没有一个刻意挽留初次登门、还大老远替出嫁的姑母捎了东西的人用饭,自己事后再如何描补又能如何?   “世兄费心了。”沈越很理解地看了贾琏一眼:“府里有长辈在,世兄的为难越都知道。”也不管这句话在贾琏心里又引起什么涟漪,看到大门已近,沈越向贾琏拱手:“告辞。”   见他早早从荣国府回来,沈老太太与沈太太都对视一眼,一句评价没有的让人给沈越端点心,上好茶。沈越自己脸上也有些讪讪,就算自己没吃亏,甚至算得上让荣国府几个掌权人吃了瘪,可荣国府如此行事,还真是不算露脸。   “去吧,太爷自己正无聊,去陪太爷说话吧。”沈老太太看出沈越不自在,等他吃了两块点心后,对他说了一句。   沈越猛想起沈老太爷那天说让给他画像的事儿,笑嘻嘻向老太太道:“太爷那天还夸我画像画得好,让我无事时给他老人家画一张。老太太若是无事,不如我给您和太爷画在一起?”   沈老太太听了怦然心动:“和太爷画在一起?”   沈越点头:“就如行乐图一样,将太爷与老太太画在一张画上,好似母亲与玉儿那画册一样。”   沈太太听了也道:“不如给我与老爷也画几张。”   左右自己何时去国子监还要看沈信何时可以请下假来,沈越自是答应着先去给沈学士画像。先是单独的人物正面画像,再是一张沈学士读书的画像,又有老夫妻两个对座相谈的一张。   三张画一出,别说沈学士与沈老太太满意,沈尚书与沈太太排队,就是沈信与刘氏也跟着预约,让好不容易从上书房休沐想与沈越一起逛逛京城的沈超大是恼火:“你这算什么,刚回来就把老太太与太太哄得理都不理我。”   刘氏没眼看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儿子,又见沈越只是笑并无恼意,才骂沈超:“你自己没本事,好不容易越儿回来了,又来捣乱。”她与沈信的行乐图还没画呢,又想着要请沈越去她娘家一趟,给自己父母也留下真容。   一时沈越的时间竟然挨挤不开,想与沈超说几句话的时间都得插着他给大家画像的空。其中上镜最多的是谚哥儿,不管是沈尚书与沈太太的行乐图,还是沈太太与刘氏个人的画像,他都想法儿从中插上一脚,哪怕只露个背影得意。   沈超却不管这些,硬逼着沈越晚上挑灯给自己画了个正面像,说是弥补他没空理自己的失落,乐颠颠地拿着画像回上书房向七皇子炫耀去了。   说来忙乱,其实也不过是几日光景,在沈学士的要求下,沈信便请了假,亲带沈越去国子监报到。按说国子监入学总有一定时间,哪儿能谁想插班就插班的?可谁让沈家的名头太好用,祭酒大人得了沈学士的亲笔手书,又亲自考校了一下沈越的进度,觉得他插班也没有什么问题,直接拍板让沈越第二日就可以来读书。   沈越听大伯给他介绍祭酒大人名讳的时候,心里还纳闷此人为何不姓李而姓刘,想想也就明白了:此时贾珠已逝,李纨正在荣国府里做透明人,若她父亲还任着国子监祭酒,原著中李纨不可能一次娘家不回,她的寡婶来京也不会住进稻香村,贾兰更不会只能进贾家的族学。   估计那位李祭酒不是外任,就是也已经离世,不然死的是贾珠又不是李纨,两府总要走动一二。那是别人家的帐,沈越并不想多问,只一心想着自己进了国子监,往来的人更多,很多消息也更好打听。   沈越算是荫生,被分的也是荫生班。这个班的孩子均是三品以上大员家的子弟,来国子监读书是为了多些人脉,更是为了镀下金――国子监读完之后,就算是不能考中进士也可以做官,不过是官职较低,升迁也比正经科举出身的进士们困难罢了。   可再想多些人脉,大家入学的年岁也都差不多,至少得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大多数都已经十四五岁。现在忽然来了一个还不到十岁的沈越,就如油锅里撒了一滴水珠一样,总是要溅起几滴热油来。   “喂,小孩,你叫什么,怎么这么小就来了国子监,是你奶娘没看住,你自己偷跑来的吗?”下学之后,沈越便让一个比自己高了快一头的男孩给堵在了门口。   沈越面不改色地看了眼前的孩子一眼,就见眉眼还算端正,却无形中让人觉得狠戾,心里不由想暴粗口,自己在现代熊孩子多如过江鲫的时候没遇到过,竟然在这个更讲礼仪的时代要糟遇校园凌霸不成?   ※※※※※※※※※※※※※※※※※※※※   忘记祝大家七夕快乐了,大家约会后别忘了沈越呀 第46章   沈越被人拦住,那人又比他高了近一头, 面相不算狠戾却也嚣张, 怎么看自己搭理的话都要吃眼前亏,就想着装听不见, 直接绕过回家算了。   谁知熊孩子的思维不是你躲就能满足的, 拦人的见沈越想走,跨步往他身前一挡:“和你说话呢, 你家大人没教你怎么和人说话吗?”   拦自己也就罢了,出言辱及长辈, 沈越想躲也不能躲了:“这话不是说你自己?”   拦人的也没想到这小孩竟然敢回嘴,脸色一下子从戏弄换成气狠:“你是谁家的孩子,敢这么和我说话?”边上还有跟着他一起的,开始起哄:“给这小孩儿点儿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国子监的规矩。”   沈越拿眼撇了起哄的人一下,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冷静,起哄的人发现这孩子不光不怕, 竟然还敢瞪人, 有些摸不清他的路数, 起哄的声音小了下去。   最先发难的那个更觉得脸上无光,咬着牙攥着拳头就向着沈越奔来。沈越心里何尝不怕, 这人比他高了快一头, 身子也比他看起来壮实得多, 打是一定打不过的, 可他知道, 对于这样的人是一定不能怂,就算打不过也得打。   正要把手里拿的书篮放下与来人拼一回,身后传来一声:“什么时候,这国子监的规矩变成你们杨家的了?”   大家回头一看,又来了几个学生,身上都穿着儒生服,颜色也比拦沈越的那几个来得素雅。更重要的是,这几个看上去就比拦沈越的人还大些,面上气质沉稳更非这些人可比。   拦人的看清出头的人,脸上有一丝懊恼,当着刚才起哄的几个嘴里却还不肯服软:“姓房的,没你什么事儿。”   沈越听他说来人姓房,仔细打量了一下二人,脸上带了些笑意,却没自己开口。就听领头的一个已经道:“没我什么事儿?你都欺负到我表弟头上了还说没我什么事儿?”   另外一个跟他年岁差不多的也站到了沈越身前:“这国子监是向学之地,规矩也都是开国时由太/祖他老人家亲自定下的,没想到今日你杨佳竟然还能说出别的规矩。不如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你新定下的规矩是什么?”   做官家子弟的,除了王熙凤那样以为有人告他们谋反也不怕的傻大胆,谁听不出这人说话里的骨头?就算拦人的杨佳也忙撇清:“你别含血喷人,我不过是看他新来,想着给他讲讲国子监里的规矩,谁说我……”   最先开口的已经不屑地向他道:“他即是我的表弟,又姓沈,还用你讲什么规矩?我们自己不会讲还是沈家无人给他讲?”   杨佳至此脸上挂上了惶恐,他来国子监的时间颇长,因成绩不好只能还有丙班里混着,每以欺负新人为乐。这次来了这么小的了个孩子,他光想着又可威风一回,忘记了能这个年岁进国子监,又能半路就读的,家世怎么能差到哪儿去?   沈越不看杨佳的脸色,虽然从这人的名字来说,应该与杨仪是同族。可杨森一家都只有一个杨仪能入得了他的眼,杨保和他都只是面子情,这么一个族兄还不值得他刚受了气就与他套近乎。   “表兄。”他向着来的两个表兄弟行礼。   先说话的对他一笑:“上次你来家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没在家。正好今日见着了,不如我请客,咱们一起喝……”看看表弟的小身板,说不出喝酒的话:“一起去喝茶如何?”   后说话的也笑:“难得大哥请客,不如就去近芷轩?”   沈越就分出这两位应该是两位舅舅家的表兄,不过房家应该只有一个国子监的名额,不知道这两个哪一个是自己考上的。不过他还是要拒绝:“表兄好意本不应辞,只今日是第一天上学,家中长辈怕也惦记着,回去晚了必使长辈悬心。等明日禀过了长辈,再与两位表兄叙话。”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说,完全没理会脸色变了又变的杨佳和那些伙着杨佳起哄的丙班的几个。跟着房氏兄弟一起来的几个倒有人问:“子思,还不把你这个小表弟给我们介绍一下。不是说他已经中了秀才,怎么还进了丙班,不如和祭酒大人请求一下,让他来咱们乙班得了。”   房子思便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同窗介绍给沈越,一时哪记得下这么些名字,不过是知道各人或是祖父或是父亲的官职,却难一下子对得上号。   “那明日小弟请各位哥哥喝茶,感谢各位哥哥今日替小弟解围如何?”沈越听了各家的官职,更愿意多与这些人来往,直接拿今日之事做引,好图个日后往来。   房子思听了轻拍他一下:“你小小年纪有几个钱,跟着表兄也没有让你花钱的道理。”一行走一行说,已经到了国子监大门处,双喜笑嘻嘻地迎上来:“公子,大爷在那边等着公子呢。”   听说沈信来接自己,沈越心里觉得这位大伯很是够格,估计也是存了怕侄子头一天到国子监督被人欺负了的意思。因向房氏兄弟笑道:“我大伯担心我亲自来接,就此与表兄和各位哥哥别过。”   房氏兄弟听说沈信在那边,如何肯失了礼?与同窗别过后,随沈越一起来到车前与沈信见礼。两家本是姻亲,就算是房氏不在京中,走动也没停过,沈信其实对房氏兄弟比对沈越这个侄子还熟悉,自是早下了车,很与两人说了几句话。   及在马车上听沈越说那个杨佳难为他的事儿,沈信面色很平静地问:“可吃了亏?”   沈越摇头:“还没等打起来,表兄他们就过来了。并没吃亏。”   这话说得沈信一皱眉:“他说话不好听,你与他讲理便是。这几天我见你也不是没有言语回他的,怎么竟想着动手?”   能动嘴自然不必动手,沈越心想那也得人家愿意听我讲道理:“看杨佳是个骄横的。就算是表兄他们过来,他还有些不服气,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清道理的。”熊孩子的世界,一向是谁拳头大谁有理,否则只能你还想着怎么说服对方,人家已经一拳头教你做人了。   沈信还在为侄子解说:“那个杨佳,是吏部右侍郎的嫡长孙,自幼长在杨老太太身边,最是骄纵没行止的。”   沈越想想道:“我在扬州的时候与杨知府家的小公子交好,看杨知府两位公子教养都还好。”怎么到了本家的嫡长孙,倒骄纵起来了?   沈信轻轻摇了下头:“所以男孩还是不能长于妇人之手。你父亲也与我说过,你过于关注内宅之事。这固是你的孝心,可也要有度,不可沉迷期间。男儿还该多在外行走才不枉此身。”沈信借机教导侄子。   就算对这话不赞同,沈越也不会直接反驳沈信的话。眼前的只是他的大伯,又因是长子从小家里对他的要求与对沈任的要求就不一样,何必反驳了让他不喜?横竖将来做自己主的是沈任。   要到这个时候,沈越才觉得自己的便宜父亲,比起一般的古人还算开明,就算对他关注内宅不满意,可也没如此直白地反对,而是用带着他多外出行走的方式潜移默化。   “不知父亲可有信来?”想到此沈越问了一句,他早已经送了几回信回扬州,却一直没有收到回信,都恨不得自己养上几只信鸽好传递消息了。   沈信还以为他是受了委屈想父亲了,心想再沉稳也还是小孩子。脸上神色不由变得和缓:“不必担心,不过是吏部侍郎罢了。今日无事还好,就有了事也不会让你白白吃亏。”   那也是已经吃了亏好不好?沈越更觉得自家这个大伯,还是敬着便好,因腼腆一笑:“多谢大伯。”   不想刚进家门,双安便告诉他林家老宅的管家送了东西过来。府里都知道林如海是他的先生,先生府里送了东西过来也是常事,沈太太让人直接交给双安收下。   沈越快步向着书房而去,走到一半又放慢了步子:“日后林府再送东西来,都收到书房里,不必送到内院去。可有什么稀罕的?”   双安先跟着他急走,一时收不住脚倒越过半步,自己身子一矮:“奴才逾越了。”这个时候谁有空在乎这个?沈越只看了他一眼,让他快说。   “只有几样细巧点心,还有两封书信,别的再没了。”双安得了原谅,说出的话也轻快几分。   “把点心让绿柳送到老太太房里去,再和老太太说,我洗漱了就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吩咐了一声,沈越仍不紧不慢地走着。这个时候不能急,府里都当他是与林家平常走动,那就得平常对待。   进了书房洗过,又换了衣裳,沈越还不急着拆信,而是去给沈老太太请安。正好沈太太与刘氏都等着服侍老太太吃饭,见他回来都笑:“这回可算是套上笼头了,看你还能如前几日那么轻闲。”   沈越倒不怕她们的戏言,一本正经地向着刘氏谢过沈信今日送他还有接他之情,喜得老太太向还在谦逊的刘氏道:“他大伯如此操心,正该让他好生谢谢。就算是一家子该当的,可孩子有感恩之心才好。”   老太太都发了话,刘氏这才抿着嘴点头:“即说谢你大伯,不如等你休沐的时候,把那行乐图快快地替我们画出来。”   沈越自然要答应,还要带着笑痛快地答应。他离开府时年纪太小,和家里的长辈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借着给众人画像才很快地重新融入,哪能刚得了几天好脸就放弃这么好用的技能?   何况他想着借画扬名,这些人都是他不用费力气的宣传者,更不会自毁长城。刘氏已经笑得开怀:“等超儿也休沐的时候,让他领你去外祖家玩。”   这个外祖,说的是沈超的外祖父家,工部左侍郎刘本的府邸。沈越知道刘氏为何要让他去,答应的还是那么痛快并面带微笑。   沈老太太便向沈太太道:“到底长了几岁,比小时候性子好了许多。”老年人都爱孙儿辈天天乐呵呵,谁也不愿意天天看着小小的人板着张脸。   沈太太跟着点头:“现在又进了学,要出门交际,这样的性子也好。”   陪聊、陪吃、陪笑,沈越表现得没有一点儿不耐烦,这让沈老太太等人很满意,没一个注意到出了老太太的晚晖院,沈越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   又去沈尚书的书房里继续陪了一会儿,沈越才算是有了自己的时间,回到书房时已经未时过半,双安将收着的信交到他手里,问道:“公子可要茶?”   沈越摇了摇头,双安就自己悄悄掩了门,又到二门处让人告诉红柳公子今日不回内院,早闭门户。再转回书房的时候,就见公子已经看完了信,正自己动手磨墨。   “小的来吧?”双安问了一句,得到意料中的拒绝,再次掩了门,守在门口并不擅动。   两封信是林如海与沈任各写了一封。林如海信中表示自己知道京中形势,又让他不必特意打听,还嘱咐他务必不可为打听这些消息荒废了学业。又说杨知府这段时间与时总督联系越加紧密,对盐商们也频频示好。而杨保与金陵刘同知家女儿的亲事也已经定下了。   沈任的信里倒透出对他这个长子的思念之意,让他要听长辈的话,不可如在扬州一样自行其事。还告诉他,自己今年年底说不定可以回京述职。不过沈任的信中还说了林如海没说的一件事,那就是贾敏前段时间不知为何病了一场,好在现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沈越担心的就是这个。他离开扬州的时候,贾敏的身子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他刚回京的时候,好象大家都觉得黛玉一定会进京,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联系?   问是没地方问的,沈越只好提笔给二人回了信,又提醒一下林如海多注意内宅――林如海为官谨慎,那些人抓不到他明面上的把柄,很难说不会在内宅动手脚。林如海的内宅不光是他自己的软肋,更是沈越的逆鳞!   而给沈任的信里,就是没有掩饰的思念、挂念、想念,还有提醒他沈、林两家在外人眼里已经是一体,那么林家有事沈任与房氏都不要事不关己。   “明日把信送到林府去。”沈越打了个呵欠:“再让林管事使人盯着荣国府些。”说着把信递给双安。   “已经申末了,公子可以安歇?”双安接过信问了一句。沈越虽然有些倦意,仍摇头:“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总不能才头一天就吃板子。”   “那奴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宵夜,给公子端些来。”双安应了一声出门。边向院门走还替公子不平:这就是奶奶没在府里的坏处,若是奶奶在府里,看到公子夜读定会早早打发人来送汤送水,哪儿用得着他去厨房找人?   不想刚走到院门,就见两人打着灯笼正到此处,定睛一看竟然是沈尚书,双安心里一惊,忙打个千请安。沈尚书见了便问:“你们公子做什么呢?”   双安忙道:“公子要夜读,奴才想去厨房看看可还有什么吃食没有。”   沈尚书点了点头又问:“怎么闹到这么晚?”   双安不能说自己主子先回扬州的信,只道:“公子请了安回来已经未时过半,说不能头一日就挨板子,所以读得晚了些。”   儿郎没有嬉戏玩乐,而是夜有读书之声,就算沈尚书这几年越发深沉老练,还是满意地点头笑道:“明日和你们公子说,下学回来给老太太请了安便回来读书,不必陪饭。”又挥手示意双安快去厨房。   双安即去,沈尚书自己并没有走,让人打着灯笼自己进了院门,便见明窗之下,有少年身影映于窗上,看情形是在书写着什么。明知道自己一进来就能知道究竟,沈尚书还是要多看一眼以慰己心。   转身时又见有人打着灯笼过来,还是个窈窕的身影,沈尚书便有些皱眉:“做什么?”   来的是刘氏房里的大丫头:“回老爷,我们奶奶听说二公子夜读,让厨房备了汤送来。”   沈尚书让自己的小厮接下:“你们奶奶有心了。告诉她每日常备着吧。也不必你亲送,只让厨房值夜的送来便好。”丫头低头应下,见沈尚书没有别的吩咐才从容向内院而去。   “明日想着提醒我,要和太太说说,丫头们不许轻出二门。”虽然儿媳妇是一片好心,沈越现在的年纪也应该还不开窍,可也得防着有心大的丫头。   接了沈尚书小厮送来的汤,一会儿又接了沈尚书让人送来的琉璃灯,沈越便要过去谢赏,那小厮忙道:“老爷说了,让公子只管用心读书,早读完了早休息,不必去谢赏。”   此时双安已回,还带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就算厨房的人说大奶奶已经让人送了汤,可他也不能白走一回不是。   第二日沈越特意在上学前多在老太太房里呆了一会儿,为的就是向刘氏说一声谢。说是自家人,可人家并不是自己亲娘,没理由一定要对自己好,沈越这个内里是成人的芯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想让人家持续地对你好,就不能觉得人家的好理所当然。刘氏倒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得的事儿:“超儿不常在家,我倒疏忽了,你不怨伯母没早想到就好。”   沈越再次谢过,才出门又到国子监上学。今天沈信就没送他,不过跟的人还是多了两个,都要等在国子监的门外,待沈越放学之后再接上他回家。   一进丙班,沈越便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紧绷,不过他也不在意,一步步稳稳地走到昨日博士指给他的位置,不慌不忙地掏出书来摆正,再把砚台拿出来,把水盂里的水轻倒上些,细细地砚起墨来。   坐在他旁边的人都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们昨日都见到杨佳怎么堵沈越,也见房氏兄弟怎么给杨佳没脸。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这么沉静地磨墨。   “啪!”有人直接在沈越的桌子上拍了一下,震得桌上的书本与砚台都跳了起来,沈越磨墨的手也一歪,几点墨汗溅出,好在书摆得远,并未溅上。   “你要做什么?”沈越定定地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杨佳。   “听说你中了秀才,那怎么还在丙班呆着?”杨佳还是一脸的不服气。这中了秀才的人,按说该直接进入乙班才是,要是这小孩儿直接进了乙班,他也就不会找他的麻烦,昨天也不至于在众人面前那么丢脸。   世界上就有这样的人,错都是别人的原因,与他自己行事无关。就算是他挑衅在前,那也因为沈越不该来丙班。   沈越冷冷道:“我该入哪个班,是祭酒大人说了算。”有本事自己找刘祭酒去。   杨佳冷笑一声:“就算是中了秀才如何,也不过与我们一样是荫生进国子监。以你父亲的官职,区区五品的知州,你也配坐进来。不过仗着攀了好亲,用岳家的名额进来,有什么好得意的。说不得就是你家长辈就是看中了林家的国子监名额,才早早把你卖给了林家。”   昨日回府,杨佳也把自己让房氏兄弟给撅了的事儿向祖母告了一状,他祖母便将沈越是怎么进的国子监说与他听,那意思便是沈越进国子监还不如他名正言顺,他可以不必在意。   要不怎么说一个熊孩子的身后,总有一个或一群熊家长呢。这位杨老太太就如贾母一样,对孙辈无限溺爱。孩子在外有了矛盾,不先问问为何发生的矛盾,只从别人家身上找弱点,好让自家孩子找回场子   她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沈家自己不是没有进国子监的名额,沈超进上书房给七皇子当伴读,那个名额还空着,却让沈越用了林家的,说明沈家的两房也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融洽。即不融洽,对沈越应该就只是面子情,没见昨日替沈越出头的就是房氏的侄子,没有沈家的人?   所以好孙子,不要怕,那个小子在京里除了他外家也没有什么助力。而他的外家,现在的官职与自家老太爷相同,还是在礼部,怎么能赶得上吏部管着天下官员?就是那个沈任,将来述职的时候也得在吏部考绩呢。   得了杨老太太的话,杨佳觉得沈越丢脸的时候到了,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吐了个痛快。   他说得快,一边说还一边看着沈越的脸色,就见小孩的脸一点点变青,他越加得意:“你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还是从小就开始吃,呀――”不知为何杨佳忽地尖叫出声。 第47章   却说杨佳说得正得意,忽地尖叫一声, 随着他一起叫出声的, 还有坐在沈越边上的几个学生。   “即穿了儒衫,就该尊圣人之言, 非礼勿言。你满嘴喷粪, 不守圣人之言,就不配穿这身儒衫。”引起这几声尖叫的, 正是沈越直接把手里的砚台狠狠砸在了杨佳的胸前。   按他的本心,应该用砚台直接给杨佳来一个脑袋开花, 可是想想后果,打在头上太容易让人看出伤势,还不如下死力让这家伙受暗伤来得时间长。   杨佳没想到这小孩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一时连还手都忘记了, 愣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竟然敢打自己, 一个五品小官的儿子敢打自己这个三品吏部侍郎的嫡长孙!   “你不想活了。”杨佳面部都扭曲起来, 今天这脸丢得太大, 他必须找回场子,于是一把就想去抓沈越的前襟。沈越在金陵的时候吃过薛蟠的亏, 见他手伸过来, 哪儿能让他得逞?一个侧身让过杨佳的手不说, 还把自己又抄起来的水盂扔了过去:“你要做什么?”   一般的水盂或是竹雕或是硬木刻就, 没有多大份量。不过沈越一向爱瓷器, 所以他的水盂也是汝窑的的天青釉纸槌瓶,看似小巧却比竹、木更重,扔的方向又是刚才砚台砸的地方,杨佳的手去势就是一缓,捂到了自己的胸口处。   别的学生都如杨佳一样先呆后惊,然后齐齐叫出声。没等杨佳再有动作,博士已经进屋:“怎么回事?”   杨佳已经反应过来:“是沈越打我。”他襟子上还带着墨迹,觉得自己占了理。   沈越也不示弱:“杨佳口出秽言,辱及家中长辈,越不得不正视听。”   博士张了张嘴,看看一襟子墨迹的杨佳,再看看一脸冷肃的沈越,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两人的话。沈越也不等博士再问,直接把昨日放学杨佳就在门口堵自己,然后幸得表兄解围,结果杨佳心中不服,今日又到自己桌前挑衅不说,还辱及自己家中长辈等话连珠炮一般说了出来:   “博士若是不信,只管去乙班问就是。昨日也不只有我表兄看到,乙班还有几人都看到了。不过丙班倒可不用问,他,他,还有他,昨日伙同杨佳一起堵我不说,今日杨佳来找我的麻烦,他们不光不劝阻还起哄来着。”   博士再次咋舌,这个沈越昨日看着还是不爱言辞的样子,怎么说出来的话让人反驳不得?说来刘祭酒已向博士交待过,这个沈越是沈尚书的嫡孙,本身也已中过秀才,让他多关照些,可这个杨佳,也是杨侍郎的嫡孙呀!   为难,真是为难。博士只好虎起脸:“能进国子监就学,可见你们家里对你们的重视,不好生珍惜机会,一味争勇斗狠,岂是读书人该为之事?”又问:“杨佳,果然是你先拍了沈越的桌子,辱及他家中长辈?”   这个杨佳在丙班多年,一向是个是非头子,就算博士平日不得不给杨家些面子,不能时常狠罚于他,可也不是没有意见,所以他最先问的就是杨佳。   杨佳唯一能辩解的,就是他没有辱及沈越的长辈。别看他跋扈,可也不是个蠢的,知道沈越的父亲虽然只有五品,可他的祖父与曾祖却不是吏部右侍郎能惹得起的。   除非,除非……杨佳想着自己无意中听到父亲与祖父的对话,只希望那一天来得早些,到时别说什么沈尚书、沈学士,整个沈家在从龙的大功臣面前,都得跪服。   只是现在不能说,杨佳在沈越一连串又快又刀子似的对质之下,只有吱唔的份。博士再想着自己年末的考绩,也不得不板起脸来:“你本就比沈越大,他新来你正该尽同窗之谊,怎么还刁难起人来?把《礼记》抄三遍,三日后给我。”   杨佳不服:“那沈越还动手了呢。”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   博士看看沈越与杨佳的身量,觉得那墨迹所以出现在杨佳的胸前很好解释,那就是沈越本就没有杨佳个高,小孩子听到人家说自己家人不好,一时激愤也是有的。这又没打到头上,不过是几点墨迹:“你上学没带替换的衣服不成,还不快些换了。你的仪态呢?”   说完杨佳,也不好不说沈越:“国子监是向学之所,你小小年纪如此浮燥,也该自省。”沈越只点头,向着博士行礼承认自己不该在教室之内动手。   至于出了教室,沈越心想自己今天可多带着两个人呢。就是从教室到国子监大门的这段路,大不了他等着房家表兄一起走好了。   因为他们闹这一场,博士放下昨日讲的内容,将《礼记》中的“学记”拿出来,细细地讲了两堂,又命诸人以“发虑宪,求善良”为题作文章,下午放学前要交上。又说明日要挨个背“学记”,但有不会的,每个错处五下戒尺,一下也别想饶过。   及中午饭时,整个国子监都已经知道了丙班新来的小孩,把一向称霸的杨佳给打了,结果还是杨佳被罚了,于是大家都要看看这个小孩子是谁。房氏兄弟早听了信,没等沈越去饭堂,早早等在那里,见他来了便挥手让他快过来。   “吓着你了不曾?”开口问话的是房子思。见沈越摇头,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行动无碍才信他没有吃亏。房子明跟着道:“放学时你自己别走,等我们去接了你再走。在教室里他不敢动手,等出了教室,哼哼。”   这两个表兄虽然刚见了两面,对自己这个表弟还是真心相待,沈越也真诚地向他们道谢:“昨日回家已经和长辈们说过,今日也多带了两个人。”   房子思身后一人便道:“这杨家也着不成样子,真以为攀上了大皇子,就谁都不放在眼里了。”也不看看国子监刘祭酒是谁的门生。   房子思忙喝住:“静斋,慎言。”   沈越就想起,昨日房子思向他介绍过,这位静斋姓穆,是吏部左侍郎的嫡孙。看来这吏部左右侍郎并不和气,他向着人感激地一笑,并不多言。   及至放学,房子思还有昨日的几个果然直接来丙班接了沈越便走,把杨佳看得眼睛都绿了:“有种你别走。”   沈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说不出的鄙视不屑。杨佳一下子让这一眼冲昏了头,向着沈越等人就冲了过来,直直地一拳冲着沈越打了过来。   房子思等人岂能让沈越吃亏,早有人半途拦了一把,又有人趁乱伸腿绊人,还有人借拦人做拦不住,从后头扯了杨佳袍带的……一时丙班门前乱成了一团。   杨佳更觉得自己吃了亏,大叫大骂不止。博士刚行不远就听身后乱起,回头时看到的就是杨佳举着拳头想打沈越,他自是大声喝止,可房子思等人拦住杨佳也不算错,不想杨佳竟然把这几个一起骂了起来。   这还了得!这分明是不把他这个博士放在眼里。纵然自己官职不显,可平日学生们对自己也算尊敬,博士的师道尊严一向很足。   这个杨佳敢骂拦他的人,心里未必不觉得自己上午对他的处罚过重而含怨。博士气冲冲快步走回:“都给我住手。你们成何体统!”   不一时祭酒也知此间乱事,心里的想法与穆静斋差不多,认为这杨佳是因杨侍郎搭上了大皇子,所以心气过高,才不把国子监放在眼里。   没错,刘祭酒就是觉得杨佳是不把整个国子监放在眼里。他所以这么想,还是因为国子监说来是为国教才,可是每年从祭酒、司业再到诸位博士的考绩却都平平,而主管他们考绩的还就是杨侍郎!   “成何体统,你们成何体统!”刘祭酒也没光把杨佳一人留下,而是将那些学子都罚在国子监门前站着:“太/祖设国子监,是为国教士,为国育才,你们不思感念太/祖和圣人恩德,将此做了斗殴之所不成?!”气呼呼的说完,并不管这些人,自己转身便走。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一下,就是杨佳面上也带了惶恐:祭酒是从三品,虽然听上去官职一般,可他的门生不知凡几,此时大皇子正是用人之时,得罪了这一位,不知道跟着带出多少人。   各家等着接主子的奴才见此,纷纷回府报信,不一时就见车马啸啸,几辆马车快速地从各方汇来,车上下来的都是各府说得上话的人物。   沈家来的还的沈信,下车后也不与人寒喧,先看自己侄子虽然因站的时间久身子有些摇晃,面色有些发白,可精神还好,没有多少不安之色。于是转身向着国子监内便行。   “沈侍讲,沈侍讲。”叫人的正是杨佳之父,工部员外郎杨林。   “不知杨员外郎有何见教?”沈信回过头看清来人,脸上面沉似水,并无平日的客套。   杨林心里把自己儿子骂个半死,还得向沈信赔个笑脸:“犬子无状,行事乖张,还请沈侍讲见谅。”   沈信看了杨林一眼:“不敢,令公子家学渊源,让人感佩。”   沈信此言一出,那就是绝无与杨家和解之意了。换了谁前一天孩子让人堵了,下一天又被说是吃软饭的,还是从小吃起的,都不会轻易原谅。   读书人自命要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最讲的是修身,要的是名声。被人说成吃软饭的,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所以沈信一点儿也不觉得沈越把砚台摔到杨佳身上有什么错,现在他要的不是杨林一个简单的赔罪,而是要去与刘祭酒讨论一下,以杨佳如此欺压同窗、非礼而言的品行,适不适合继续留在国子监的问题。   沈信没有与沈学士与沈尚书汇报,就要与刘祭酒讨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心里暗暗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侄子。沈家不是没有国子监荫生的名额,加之沈超做了七皇子伴读,那个名额并未用。   沈家人都清楚,将来的沈府将由沈信承继,也默认了那上沈超没用的名额会给谚哥儿留着。所以在听到林如海愿意将林家的国子监督名额给沈越的时候,沈信自己也是松过一口气的。   不想就因为早松的这一口气,竟然让侄子小小年纪承此大辱,心里的内疚化成激愤,沈信没有那么容易原谅杨家,相信沈学士与沈尚书也不会让沈越小小年纪就让人如此诟病!   杨林一脸恼恨地跟着沈信一起来到了刘祭酒的办公之所,然后听着沈信一条一条地指控自己的儿子,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要是国子监还留着杨佳这样品行不端的学生,那他将上书圣人,请求对国子监进行整改。   “沈侍讲,不过是小儿玩笑,不致如此赶尽杀绝吧?”杨林觉得沈信太过不留情面,读书人不应该光风霁月、胸有城府吗?不是应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这当面直接撕破脸,怎么看都不是已经在官场上十来年的读书人所为。   “小儿玩笑?”沈信不屑地看了杨林一眼:“杨员外郎说得还真是轻巧。你家儿郎先堵门后辱骂,并非一日所为,竟只是玩笑?那明日我家侄儿于广众之间,向人说明令郎仗势欺人、行止无状,杨员外郎也觉得是玩笑吗?”   杨林无言以对,只好向刘祭酒求情,希望他能留杨佳继续在国子监中读书,别的任打任罚绝无二话。别说刘祭酒本就与沈家有渊源,就是没有,人家沈信都已经说了,还留杨佳的话就要打御前官司了。   到那时被弹赅的就不光是杨林教子无方,还有国子监诸人尸位素餐。   “以前多位博士曾经向我提过,杨佳此子骄横、目无师长又欺压同窗,我也曾经与杨员外郎谈及,可惜……”刘祭酒说得一点压力也没有,因为他确实提醒过杨林。   这下杨林更加无话,只好亲身向沈信行礼:“沈侍讲,还请念在大家同朝为官,几世交情的份上,网开一面。犬子尚幼,若是被国子监退学,日后怕是……”   “我侄儿才九岁!”沈信听到刘祭酒的答复,脸色和缓了下来:“昨日回家吓得脸都白了,家母本让我昨日就登门拜访一下杨员外郎,也是我念着大家同朝为官,想着大事化小。不想今日竟然辱及长辈,回府后我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埋怨呢。”出了问题就说你孩子年纪小,怎么不想想沈越比你儿子小好几岁呢。   “林必将亲带犬子登门向老夫人请罪,还请沈侍讲宽宏一二。”到这个时候,杨林心里再恨沈信小题大做,也得先把人给安抚住了,要等刘祭酒开言的话,恐怕自己儿子真在国子监存身不住了。   刘祭酒拿眼示意沈信见好就收,沈信却一言不发,抬头去打量刘祭酒房内挂的画。杨林无法,又请刘祭酒从中调停。   “教不言师之惰,对于杨佳如此嚣张,也有我们国子监的责任。看我薄面,不如让他回家反省三月,沈侍讲以为如何?”刘祭酒想着国子监诸人年底的考绩,不得不说出一个方案。   沈信摇头:“不是我不给刘祭酒面子,实在是杨佳是在教室之中说的那一番话,现在丙班的学生都已回家,不时就会传入各家。刘祭酒教书育人多年想也知道,小孩子往往更要面子,如此一来我侄儿怕是不敢再在丙班读书。”   杨林听他如此说,只好再向他行礼,又向刘祭酒打躬,只求能留杨佳在国子监。刘祭酒道:“这有何难,沈越本就已经中了秀才,让他先在丙班不过是为了适应国子监环境。现在环境已熟悉,让他到乙班上课也就是了。”   沈信听此才算无话,他是考校过沈越学问的人,知道以沈越的进度,在丙班就读就是耽误时间,进了乙班又有他两个表兄看着,想来不会再有不开眼的惹到他头上。   条件即已谈妥,沈信脸上也就露出笑意:“给刘祭酒添麻烦了,改日必带小侄登门拜谢。”杨林也是一样说辞。   刘祭酒自然要送他们到门口,发现房家两兄弟也就是沈越的两个舅舅匆匆而来,见他三人出屋,沈越的大舅直接向刘祭酒道:“明日早朝必有一本参你国子监。”他在御史台行走,说这话并不是威胁。   杨林只好再向着两位房舅舅道歉,心里把自己儿子骂了个臭死。等听说杨佳要回家反省三个月,沈越也直接到乙班就读,两位房舅舅才算无话。杨林不由得擦把冷汗:别看刚才房大舅只说参刘祭酒,那是因为人家两人关系好给刘祭酒提前打个招呼,并不等于人家就不参自己。   各家长带各家的孩子回府,杨林一进府门便直接叫人:“请家法,把这孽畜绑到祠堂去。”   下人们答应一声四散而去,有取板子拿人的,也有去往内院报信的――杨佳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若是不报信的话,说不准老爷打完杨佳,自己就要被老太太发卖了。   所以杨林还没打上几板子,老太太与杨太太已经哭叫着带人过来阻止:“你要打他,先打我。”各家的老太太说出来的话都差不多。   “母亲。”杨林却没有如贾政一样,看到杨老太太哭叫就直接跪下认怂:“你可知道今日在国子监门前,除了沈信,房家两兄弟也去了。这还只是与儿子同辈的。”   杨老太太恨道:“他们敢参你,你就不会参他们?他们这是结党营私!”   对不讲理的老娘,杨林只有苦笑,自己儿子养成这样骄纵的性子,与老太太平日说的话不无关系:“此事回头我会禀报父亲,老太太不必伤怀。”   提起自家丈夫,杨老太太还是有些畏惧的,向杨林摆摆手:“些许小事,何必让你父亲分心。”儿子都如此暴怒,杨老太太不指望自己的丈夫能因隔辈亲而饶过孙子。   杨林也知道老太太即来,自己是打不成了。不过虽然放了杨佳,却还是恶狠狠地吩咐他:“这三个月不许出府门一步,否则别指望老太太讲情,必给你一顿好打。”   杨佳没想到自己明明挨了沈越一砚台,却还要禁在府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林向着祖父的书房而去。   听了杨林回话,杨侍郎点了点头:“此时弯弯腰没有什么。等到大皇子大事成后,沈家又算得了什么?你做得不错。”   “老太太刚才倒是提醒了我,沈家一直不肯与大皇子亲近,他家的几个姻亲势力不小。若是弹赅他们结党……”   杨侍郎听了寻思了一阵:“也不可冒然行事,还要与大皇子商量一二。”自己替大皇子清除异己,总要让大皇子知道才好。   不说杨家父子如何要借此事增加自己在大皇子眼中的份量,那边沈信带着沈越回府后,直接去了沈尚书的外书房,向他汇报自己的处理结果。   “没有将杨佳赶出国子监,你可觉得你大伯行事太过软弱?”沈尚书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最先问的是沈越。   刚得知结果的时候有过想法的沈越,坐了一路车已经想得很明白,沈家老太爷虽然已经致仕,可还有沈尚书、还有沈信这个侍讲学士,更有房、刘两户有实权的姻亲,就这还没算上沈太太与沈老太太的娘家。这样的势力下来,想把杨佳赶出国子监并非难事。   可事却不能这样做。   如果真的让杨佳无法要国子监中立足,固然沈越可以大畅胸怀,可强弱之势就会反转――世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同情弱者,不管这弱者为何而弱,事不关己地同情一下总能让人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   强弱即分,有理的人也会被人说成不大度,得饶人处不饶人。有心人再把沈家的几户姻亲罗列一下,当此夺嫡的关键之时,沈家很可能成为别人攀咬的靶子。   就算到时可以撕掳开,耗时耗力不说,还容易被那别人利用。现在杨佳被禁足三个月,自己也能进乙班,谁对谁错一目了然,这就足够了。   “大伯如此劳心劳力为我奔波,我若还心怀怨怼,成了什么人。”沈越早站起来向着沈信深施一礼,谢他为自己出头之恩。   沈尚书对孙子的回答很满意,不过还是接着问道:“即无不满,若日后再遇到杨佳这样的人,你待如何?”   ※※※※※※※※※※※※※※※※※※※※   推文时间,推荐几个基友的文,请天使们支持:   [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距离有些远》by林一平简介:老中青三代临床医生的悲欢离合   《她又美又甜》by暖暖骄阳,被恋爱系统绑定的未来,拥有最神奇的治疗术,人又美又甜。   感谢:喑哑”、千山、包包小大人、kingig、爱喝红荼的小猪、是琴川呀、译予、微笑林林、Jinmi灌溉了营养液,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48章   再遇到杨佳这样的人如何?沈越不假思索道:“如杨佳这样依着家中权势欺人的,孙儿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你是没让人欺负了去, 还欺负回去了。沈尚书面色有些沉下:“是因为我沈家势比杨家大, 让你心有所倚吗?”   沈越摇头:“仗势欺人可欺一时,怎么可能欺一世?这样的人行事不会周密, 只会争勇斗狠, 把柄也好找。便不用家中权势压回,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沈信便想起教沈越的博士向他重复沈越一连串的话, 可不就是找了几样杨佳的把柄让他无以反驳?不过这个侄子年纪还是小不知道还有一句好汉不吃眼前亏。幸亏那杨佳是在国子监出手,还有祭酒与博士压得住他, 若是在国子监外,沈越就吃不了的亏。   把这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向沈越说了一回,得了他点头日后再不莽撞行事,沈尚书才满意地让他回自己院子。   “任儿以前来信, 说越儿面似平和, 内里多有离经之想,我还觉得他夸大其词。今日看来任儿所言非虚。”沈尚书有些头痛地向长子道:“你要看着他些。”   沈信自然点头应是, 向沈尚书道:“明日怕会有人弹赅我们府上。”   沈尚书轻蔑一笑:“让他们参。闹腾了这么长时间, 连眼色都不会看了, 圣人正怕他们不闹呢。”   沈信听了微有些惊:“那任儿那里?”   “他自己无事。林如海倒有些麻烦,就是不知道谁提醒了他, 他夫人刚中了药便查了出来, 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两天有江南的密折进宫,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林如海奏的。”   说是密折, 也要经了人手传递。皇家便有暗卫, 也不可能全做传递之事,因此说是密折,不过是只能皇帝亲开的折子,不经内阁传递罢了,从哪儿递上来的知道的人不少。   沈尚书所说的密折正是林如海所上。沈越一进京发现人人不看好林如海,立刻让林管家往江南连着送了两封信,让林如海越加警醒。   他自己出入增加了护卫的人手不说,除了上衙绝不往他处行走,饮宴之事也是尽量推却,入夜后林府更是几班值夜的来回巡视。   林如海这里防范得严密,中招的就换成了贾敏。一日杨太太遣人邀贾敏赏花,被贾敏以宽哥儿身子不好推辞,便让人送了几样细巧点心并折了几枝花过来请贾敏在家自赏。如此正大光明送来的东西,贾敏也就没有防备,自己吃了两口觉得味道还好,又分给黛玉与宽哥儿。   好在宽哥儿那几日脾胃确实不好,又刚用了药便没吃。而古嬷嬷替黛玉接了点心,总觉得味道有些不对,便让大夫看了一眼。亏得林如海请的这位府医也是有真本事的,发现点心里多了一味东西。   这样的东西单独一味不成气候,可与杨太太送来的花儿放在一起,立时成了催命的东西。说来杨太太这心思也用得够了:她送来的点心,贾敏总要分给孩子吃,到时孩子没事儿她自己出了问题,几枝花又早谢过扔了,让人从何处查去?就是明知道是她动的手也没有证据,到时只能扯皮。   就算发现的早,贾敏还是病了一场,身子也弱了起来。林如海心中大恨,也知此事怕不是杨太太甚至杨森一人敢做主的。至于谁想出这样阴损的主意,那是不问自明。   林如海敢断定是大皇子容不下自己,还得从沈越院试时让李先生捎回的消息说起:那时沈越察觉金陵刘同知竟然要与杨森府上联姻,不得不想到这是大皇子想收拢地方上的兵权。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这秀才手里有了兵呢?   身负替皇帝监察江南动态之职的林如海,自然要把这消息报与皇帝知道。年老的皇帝最担心的可不就是自己儿子总惦记着自己身下的椅子?听林如海上报大皇子在江南的动作,就让人深查起来。   这一查更要命,大皇子的门人之广、暗中势力之盛已经超出了皇帝能容忍的底线!这也是皇帝近日越发不待见大皇子,时常出言敲打他的原因。   而林如海那头想明白贾敏中招的原因之后,也是后怕不已。看来自己上报大皇子一党不轨之事已经泄露,大皇子是不准备留自己了。   别看林如海将家底交给沈越让他带进京中,好象视死如归的样子。可能活谁愿意死呢?更何况这一次大皇子一派行事太过阴狠,竟然直接对内宅妇孺动手,不光让林如海看低他的人品,更让林如海明白,自己与大皇子算是不死不休,人家这是要让他断子绝孙呢!   那还客气什么?要是沈越没有拔开林如海碍目的那片树叶,身为臣子的林如海怕担离间天家骨肉的罪名,还不敢与大皇子死磕。现在人家都对他后宅动手,今日是贾敏,明日说不定就是黛玉与宽哥儿,林如海只能接着上折子。   不过林如海宦海浮沉不是虚的,他的折子只陈述事实,没有一点夸大,将这些年盐商们如何日渐嚣张少交盐税,怎样要求他多放盐引,如何为富不仁等事笔笔有踪一一奏上,也附了杨森与盐商勾结的证据。   先扳倒杨森,这就是林如海当前要做的事。他能教出沈越这样借家族之力干倒国子监凌霸主角的学生,自己也知道如何借力打力。   当今虽然对臣子宽仁,就是国库也由着臣子们伸手借银,却不容许人截了他宽仁的胡――你可以向他借银子,却不能自己把手伸向本该由他分配的银子。   杨森与盐商们就把手伸向这本该由当今分配的银子,那还不就等着让当今把他们的手斩断了?而大皇子在江南势大,杨森与盐商们敢伸手,是以为自己已经稳稳靠上了大皇子这个“下任帝王”,可谁是下任帝王只在当今一念之间,岂是他们以为就能成事的?   “混帐东西!”当今在养心殿里直接摔了林如海的密折,戴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上前捡折子。   “戴权,”当今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叫心腹太监一声:“现在老三与老五可还安静?”   戴权心里叫苦,却不得不回当今的话:“两位皇子都已经到部当差,听说很用心。”   “哼,用心。”当今冷笑一声:“朕现在怕的就是他们用心。”见戴权不回话,又问:“老二还是不肯接差事?”   “是,二皇子说自己没经过事,怕给下头的人添乱。”   “什么怕给下头的人添乱,不过是不愿意搅和进那三个孽障中间。”当今知道二皇子因是元后嫡子,一向与几个兄弟淡淡的,别人防着他他更防着别人。   “二皇子怕圣人忧心。”戴权觉得要是二皇子也掺和进这 事儿来,局面更得乱成一锅粥。   “算他还有些孝心。”当今气渐平,指指地上的奏折,戴权捡起放到御案之上。就听当今平静地告诉他把锦衣卫首领叫来。   就算宫门下了钥匙,皇帝还是想叫谁叫谁。第二日早朝时,大臣们赫然发现,一向站在皇子头一位的大皇子,竟然没上朝!   “有事启奏。”戴权尽责地喊到。   本来因大皇子缺席内心有些不安的臣子们,听到戴权这一声,不得不收敛心神,将自己早就想好要上奏的事儿回想一遍,免得一会儿言语不谨被人捏了错漏。   也有没眼色的,上前奏称:“臣奏户部尚书治家不严,纵子孙仗势扰乱国子监,败坏堂皇教学之所,引得国子监学子人心浮动。”   沈尚书看一眼出奏的小御史,又看一眼御史台都御史,发现都御史眉都没皱一下,心下了然。出列跪下向上叩首:“这位御史所奏,臣要请吏部杨侍郎对质。”   杨侍郎还有奇怪自己并没有请御史上奏,就不得不出列跪到沈尚书身侧:“御史所奏之事,昨日臣与沈尚书均已知晓。不过是两家小儿口角,刘祭酒已经罚了臣的孙子。确是臣那孙子言语无状,并非沈尚书之孙仗势欺人。”   当今似是对两家小儿之事很感兴趣:“难得你竟是明辨是非的。不如说来让朕听听,别因沈尚书比你品级高,就让你孙子委曲求全。若真是沈尚书家没理,朕给你做主。”   杨侍郎心道不好,还以为是沈家找人上奏的,狠狠看了沈尚书一眼,却见此人也是一脸茫然,不由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不得不说出自己孙子接连两日的行事。   当今听得趣味盎然:“沈卿,你家孙子倒是不吃亏的。”   沈尚书只好道:“回圣人,臣这个孙子随着他父亲外任,疏于管教,臣回去后定好生教他忠恕之道。”   朝臣们都不知道圣人今天怎么对两个小儿的争执如此感兴趣,又因大皇子缺席之事提着心,没有人敢出言替任何一个开解,只能听当今慢慢说下去:   “忠恕之道是好的,那也得看对什么人。如杨家那个孩子,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再对他讲忠恕之道不过是助长他的气焰。”当今看看噤若寒蝉的臣子们:   “便如大皇子,行事乖张、结党妄图大宝,朕也忍了他多时,本想着他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今日看来,朕还不如沈卿家的小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偌大的太极殿内因为皇帝的话,一片寂静。   朝臣们谁也没有想到,当今竟然借着两个小儿争斗,引出了今日大皇子没有早朝的原因,一时心内翻江倒海,都在想当今对大皇子是小惩大戒,还是真的已经失了耐心自此做个了断。   杨侍郎这个站队了大皇子,又被直接拉出来做例子的臣子,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臣家那个不肖子孙,哪敢与大皇子凤子龙孙相比。大皇子勤卷好学、为人宽厚,自入朝以来更是仁厚礼贤、躬勤政事,一心为圣人分忧,并无结党之事。圣人爱之深责之……”   “还说他没有结党。”皇帝打断了杨侍郎的话:“大皇子府每每彻夜灯火通明、往来之人如过江之鲫,你们真当朕无知无觉不成?!”   再没有人敢替大皇子申辩一言,皇帝仿佛累了一般,简单告戒朝臣们两句,就宣布散朝。一众朝臣默默退出大殿,就算是相邻之人也没有一个交换眼神或是言语,都在心里想着此事自己应该怎么做。   沈越倒不知道自己与杨佳之事,成了当今圈禁大皇子的借口,这日在乙班混得是如鱼得水。大家听房氏兄弟说起他会画人像,无不让他展示一下技艺。他也不推脱,中饭之后就给房子明画了一幅。   因无颜料,只以墨色借了光线明暗之法,将房子明神态画得惟妙惟肖,引得一众学子大呼惊奇,纷纷请他闲时也给自己为上一幅。   本想着借书法扬名的沈越,没想到自己竟然因画像得了大家青眼,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却也向大家道:“画像不过小道,家里长辈也不愿我因此误了读书。所以诸位排个次序,等闲时依次画来,否则小弟误了功课挨了板子,是不敢再画的。”   人人都说有理,公推房子明做监督之人,一人一天地排出一个月的时间去。就算是放学之时,也是大家簇拥着沈越一起出国子监,把跟他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沈越是不是又与人起了冲突。   等见到这些人一个个笑着与自家主子做别,双喜才松了一口气:“公子,老爷让人传话,让公子放学后早回。”   沈越也只以为沈尚书是担心他再被人为难,哪儿想到一进沈尚书的书房才知道竟然有这样大事。难道这位大皇子就是书中那个只剩下一幅棺材板的义忠亲王?可是大家不都推测那位是废太子吗?   想不通的沈越只好苦了脸:“没想到……”   沈尚书与沈信也唯有苦笑:“这些日子你安静些。就算大家都知你与杨佳之事不过是个由头,也难保没人恨上你。”   沈越应了一声,有些意兴阑珊地回到自己的书房,见里头摆着两封信,便知是林管事让人送来的。打开看时,又是林如海与沈任两个写来。   信中林如海并未告诉沈越他再次密奏一事,只说了些日常,还给他留了功课。就是沈任也只说府中尚好不必挂念等语。   好在林如海此信中,还夹了黛玉谢他捎了京中之物的信,内里提了贾敏病了几日,见了沈越捎去的京中之物略解思乡之怀,病体大好所以黛玉郑重道谢。   林如海虽然未说贾敏之病,不过黛玉之信他必是看过的,这就是不瞒自己的意思。沈越不由想着,贾敏经此一事,是不是就已经过了原著中的死劫?可是原著里明明说是宽哥儿先没,贾敏伤心之下才去,又让沈越不敢确定起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沈越提笔一一回了信,又特意给黛玉回了一页附于林如海的信中,只嘱她每日勤饭少思多走动,不必太过执意于读书,更别因女红等事费神等语。   “这孩子还是这样。”就算沈越的信已经过了明路,林如海与贾敏看过之后还是展了多日的愁眉。   “这样不正是你我愿见的?”林如海微笑一声,让人将信给黛玉送去,才向贾敏道:“半月前大皇子被圣人禁足,杨家倒是安生了些。可是他们这样安静,我心中倒不安起来。”   贾敏身子已经大好,对外却只说自己还要休养,越发连别府来看望的人都不见,只与房氏通些消息:“听沈太太说,杨夫人又摆了几次赏花宴,还张罗着为他家的长子早些成亲呢。”   “他家杨保过了年才十四岁,这样着急成亲?”林如海问道:“可说定了哪天的日子?”   贾敏摇头:“按说杨保是男子,那刘家小姐比他还小,如此急切倒有些不象。听说杨太太怕两家或有左迁之事,到时你朝东我朝西,将来嫁娶不易,不如趁着两家都在一处行事方便。”   林如海想想道:“这怕是大皇子圈禁之前的话,让人打听一下近日可还有这样的话没有。”   贾敏应了一声,又问:“因我不能出门,也有几家小姑娘给玉儿下帖子,我怕玉儿太小让人算计,都给推了。蔼哥儿这一走,到把她给闪了一下。若有可走动的人家,不如让她也出去走走。”   林如海何尝不心疼女儿,可当此非常之时,再心疼也得忍下:“扬州府除了沈家,哪还敢让她往别家去?偏他家又没有女儿。”   贾敏不由失笑:“他家的若是女儿,现在谁在京里给你打听消息。”   林如海也知自己这怪得无礼,自失地一笑:“等沈太太接的时候,让玉儿去他府里玩几日也便是了。”   黛玉听说可以去沈家,心里也是高兴的,把自己这几个月来学着做的络子挑了两个,颜色一明一暗正好做献与房氏与沈任之礼。   房氏见她早搂在怀里:“前些日子你太太病着不好接你,这次你太太大安了,你可要好生住几日。”又细细打量黛玉,见她因前些日子给贾敏侍疾,小脸都瘦了些,心疼道:“你太太那里有丫头婆子,你何必事事亲为。”又让厨房快些煲好汤,好给黛玉补一补。   黛玉静静听房氏抱怨过了,才笑向她道:“母亲病了,玉儿恨不得以身代之,只侍奉汤药哪儿敢说辛苦。好在如今母亲大安,只向外不好说得。”   房氏点头:“这是你的孝心。只这一向你都在家中,不如明日我带你去进香,正好快过年,求几个平安符回来大家冲一冲便都好了。你不好往别人家去,却说庙里也算散心。”   听说能去庙里,黛玉如何不喜欢?忙不迭地应了,才想想谙哥儿还小:“要不还是我自己带人去吧,谙哥儿怕是离不开奶奶。”   房氏听了大觉体贴:“不过半日光景,平日我赴宴也留他在家。”自那次出了李三家的事儿,房氏对下人们隔几日敲打一回,知州府后宅很是整肃,就离开一二日也无碍。   娘两个第二日多带护卫,在询哥儿气愤的眼神之中出了门,黛玉还有些内疚:“其实询哥儿并不吵闹,就带着他也无碍。”   房氏不在意道:“二爷衙门无事,一会儿便可回府,还要问他昨日的功课。这小子性子太跳脱,功课丢三落四的,正好扳扳他的毛病。”   黛玉道:“他才几岁,蔼哥哥那时不是五岁才开的蒙。二爷对询哥儿怕是过严了。”   房氏不好说沈越曾说不习为官之道,沈任有时想起就把二房将来压在询哥儿身上,只道:“蔼哥儿象他这般大的时候,早天天自己捧着本书念,就算没开蒙却比人家开蒙的还安静些。”   听她如此一说,黛玉轻道:“也不知道蔼哥哥回不回来过年。”虽然明知没有什么希望,可还想多问一声或许有意外之喜呢?   房氏强忍了心疼道:“他刚走了几个月……”就觉得车子猛地一震,向边上就倒了过去。房氏一把抱紧黛玉,另一手用力撑向车厢,向外问道:“怎么回事?”   外头跟着的人都已经慌了,谁能想到马车好好走在路上,竟然一下子马倒车歪?好在马并未惊,可挣扎之间车厢倾倒只在一瞬之间,那马又要挣扎着起身,车夫更是早被甩出,落地后直接昏迷不醒。   幸得带的人多,里头有力气的上前先将马安抚住了,才向倒地的车厢前问候:“奶奶、姑娘可受惊了?”   房氏只觉得左臂剧痛,看着怀里黛玉惨白的小脸强撑道:“无事。”   锦儿几个已经从后车上下来,将房氏从车厢里扶出,见她额间全是冷汗,便知她怕是受了伤:“奶奶,咱们还是回去请大夫看看吧。”   这时自是要回,房氏却还是留下几个人:“把这里看好了,查一下因何好好的路上出这样大的坑,外头却看不出异常来。”若说此是意外,房氏用手指头想都不相信。   回府又细细安慰了黛玉一番,房氏才让大夫看过,却是左胳膊错了位。沈任此时早已经得信,回家前直接找了杨森:“好在我家带得人多未出事,若是别家怕是难好。临近年关出这样的事儿,大人怕是要好生查一查,是不是有宵小心怀不轨。”   说完也不管杨森面色如何怎样去查,径自回府看视房氏,见她除了胳膊受伤外只是受了惊吓,才一拍桌子:“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只会用这些阴私手段,欺人太甚!”   ※※※※※※※※※※※※※※※※※※※※   可怜的千山被台风围困,本章为她加更,祝平安。 第49章   沈任如此愤怒,是因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动的手。   在扬州这个地方, 在房氏昨天临时起意带着黛玉上香, 车马都没有被动手脚的情况下让马车倾倒,有这个能力的除了杨森不做他想!   毕竟去庙里的路上虽然往来的人少, 可也不是没有。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路中间出现一个足以绊倒马车的深坑, 还让车夫没有察觉,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要做到这一切,除了人手足外,还得能赶退行人。那么除了衙门中人出面, 还有什么人能让不时走动的行人全无踪迹?   所以沈任在回府之前, 才要找上杨森,不是向他示弱,而是告诉他自己知道是他动的手脚。至此, 扬州知府与知州也算是撕破了脸。   再撕破脸, 沈任暂时还是拿杨森没有什么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有杨森在,沈任这个知州是没有什么实权的。他也只能表明自己的态度,让杨森下次行事多少有些顾忌。   至于杨森是不是真能顾忌,沈任心里也没什么底。   房氏见他暴怒, 顾不得身上疼痛, 口内劝道:“好歹那人还算有所顾忌。”说完自己也是忍不住后怕不已,脸色苍白一片。   沈任见她如此, 心下更觉自己无用:“都是我无能才累你受惊, 可恨杨森竟然全不念一处为官之情。”   做官的人相互利用的多, 就是林如海与沈任之间,最初来扬州也是因了沈越与黛玉之姻两人绑在一起,相处后脾气相投才渐渐惺惺相惜。杨森与沈任不过上下属关系,又道不同不相为谋,往来皆是面子情,现在又到了夺嫡关键之时,就算沈家没有站队,忠于的却也不是大皇子,两人也算是各为其主,哪还有什么同处为官之情?   沈任自己也知道这些,却不知道杨森所以恨他,是因京中传来消息,大皇子被当今圈禁,皆是因江南送了一封密折进宫,引子又是沈越与杨佳之争。以杨森想来,江南能密折直奏的人不过一掌之数,有两位更是被大皇子的外家甄家拿下的,能让当今迁怒于大皇子的密折不是林如海上的又是谁?   杨森是站队大皇子的人,大皇子一旦失势,他们这些人必将面临当今的清算,别说什么从龙之功,合家的一二能保住命就算不错。惶惶间,杨森可不就把怨气都撒到了沈任与林如海头上?   可惜这两人滑不溜手,做官不贪不占让杨森拿不到把柄,只好把目光放到后宅。偏房氏与贾敏把后宅也经营得铁桶一样,半分漏洞都没有。好不容易盯着沈家的人回报沈家下人采买香烛,等早晨确定了房氏要走的路线,再想使别的手段已经来不及,才出现了马车倾倒一事,哪儿是房氏所想行事有所顾忌?   沈任与房氏话未说完,下人报说林如海夫妻过府相拜。沈任起身迎出门去,房氏自在内宅招待贾敏。这几年林如海与贾敏相处更融洽,外面的事儿也说与她听些,因此贾敏一把拉住要向自己行礼的房氏:“这是小人做祟,并非是你本意,你替那小人道的什么歉?”   又见房氏左胳膊不便,与她一起骂了那做祟的小人后道:“你这里并不方便,玉儿在这里还得累你分神,不如我还是接她回去,等你伤好了再让她来陪你解闷。”   房氏带黛玉出去一回,让人家孩子受了这样大的惊吓,心里也是愧疚难当,听贾敏要带黛玉回去,哪儿好说不?点头道:“玉儿也受了惊吓,回来喝了安神汤,不知可睡下没有。”说完二人一起去黛玉房间看她。   没到门口,就见询哥儿蹲在那里,贾敏不解:“询哥儿,你在做什么?”   询哥儿见她们来了,自己站起身子,向着贾敏行礼:“听说姐姐受了惊吓,我要看姐姐,他们说姐姐睡下了。”   贾敏笑道:“那怎么不进屋等着,外头风凉,你再着了凉,你奶奶又要受累了。”   询哥儿一本正经地摇头:“哥哥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没有姐姐同意,询哥儿不能随意进姐姐的屋子。”   房氏听了也是一乐,现在询哥儿不过三岁,远不到讲究男妇不同席的时候,无奈沈越在时三令五申深入脑海,就算他不在跟前也不敢有违。   贾敏也想明白此中关窍,叹道:“蔼哥儿也走了三两个月,不知他在京中如何。”   沈越在京里的日子也没多悠闲,除了功课之外,每日中饭之后还要替乙班的人轮流画像,又一外十十传百,京中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沈学士府嫡次孙善画人像,画出来与真人一丝不错,那些攀得上话的人家或下帖子,或亲身登门,将沈越之名传得沸沸扬扬。   好在大皇子已经被圈禁,他那一脉人都消停不少,沈越得以安心读书做画。只是这些只是表面的平静,略有些见识的人家都知道,一日皇位不定,这平静就是表相。   这日沈越又去给沈学士请安,听到老太爷调侃他道:“这阵子所得如何?”   原来那些请沈越画像之人,沈越都一一问过沈学士或沈尚书,可画的就去画来,不可画的便推功课紧不得空。去画的自有表礼,虽然不是金银之物,内里或古籍或字画,算下来倒比金银之赠还多些。沈学士与沈尚书等人皆言此是沈越自己所得,尽入了他的私库。   “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幅吴道子的画儿还有些看头。”沈越说着递上自己手里捧着的画。   “吴道子的画你竟只说有些看头?”沈学士面对曾孙更和气,只微摇了头:“不要人吹捧你两句,就小看了天下人。吴带当风不是虚言,你的画过于写实却少些灵动,还要多练习才是。”   沈越老实站着领过训,才笑向沈学士道:“正是想着快过年了,太爷也该戒我眼大心空之过,将我禁足吧。”   沈学士听了目光就是一凝:“国子监还有几日便要放年假,你还有什么不松快的?敢是林如海又寄了功课给你?”   沈越摇头:“先生现在和人打擂台还来不及,哪儿有心思管我的功课?不过是快过年了,各自进京的人不少,我还是少出门的好。”   沈学士一笑:“连林家的宅子也不去了?”   沈越听了也不害怕,他就算是行事再隐蔽,出门也有跟着的人,做为府里镇海神针一样的存在,沈学士想知道他的行踪不要太容易。好在进了林府他再见什么人,沈学士就没那么容易知道了。   这也是沈越急着推了外头画像之事的原因,毕竟人家林如海把家底都交到自己手上,不管每年的出息他收还是不收,也不能都让奴才贪了去。   因此进京后每到休沐之日,沈越都抽出半天的时间,由着林管事将铺子的管事、庄子里的庄头叫到林府,行那查帐之事。老宅内还好些,铺子因在京中有林管事不时照应问题也还能容忍,可那庄子上虚报有灾的、多报税银之事多不胜举。   沈越本是暗中行权,名份上有些不正不说,年纪也不很服人,还是直接让林管事送官了两个庄头才算震摄住了。上次沈越交待林管事重新挑了铺子的管事与庄头,按沈越的计划怎么也得年前见这些人一面,再发些赏赐才算打完大棒之后有甜枣吃。   于是沈越向沈学士道:“正因快过年了,先生那宅子虽然没主子,也得好生看着他们收拾收拾。那些从辛苦一年,要做些赏赐之事,也算我替先生照应一场。再者那里倒比家中来往的人少些,也可读书。”   沈学士定定地看了这个曾孙一眼,心里也是起伏不定:曾长孙做了七皇子的伴读是沈学士没想到的,幸亏七皇子年幼,没有掺和进夺嫡之事,不然沈家的第四代宗子就算是废了。   还有眼前的这个,小小年纪的时候就说不学为官之道,可是让林如海教的敏锐得不下官场浸淫之人。现在在京里也算是有了小小名头,难得的是也没见他多骄傲,书还是按步就班地读。更难得的是他处理庶务也有一套,真不知道他一天哪儿来那么大的精神。   “那你觉得自己该受何责罚?”沈学士干脆和沈越商量起来。   沈越对着沈学士又是一笑:“自然是我自为有了些许名气,就眼高地顶起来,老太爷为了磨我的性子,不许我出府走动就是。”想想补了一句:“除了替先生家照应一下宅子。”   沈学士抚须一笑:“罚是好罚,只怕有人上赶着来替你求情。”   沈越听了咬牙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册画页:“这是前几日李先生让人送来的,太爷先赏着?”   沈学士接过看时,又是一样六册折枝花卉。他此生没有别的爱好,只好花草。怎奈乞骸骨前位高权重不敢露出,怕让人借爱好行投其所好之事。等致仕之后可以放心发展喜好,可惜京中地处偏北,又少了好花可赏。   所以沈任那年把沈越画的折枝花册页送进京,一下子就得了沈学士的青眼,更是让沈越多多地画来。及至沈越离了扬州,李先生也早会画,不时地送进京中。   “等到年后,我让人在京外也修个花房,催发起花来方便,太爷觉得可好?”沈越见沈学士一心只看画册不理自己,问了一声。   不想沈学士猛一抬头:“你待如何?”   听沈学士猛然问话,沈越也吃惊不小:“不过是觉得要过年,京中往来的人太过复杂,想着少出府的好。”   沈学士点了点头:“可是让你父亲捎来的信吓着了?”说的是沈任来信告诉家里房氏与黛玉车厢倾倒之事。   说起这个沈越眼里都快出火了:“我母亲内宅妇人,一向与人为善,玉儿不过五岁孩童,出门做客的时候都少,能得罪了谁?杨森却向她们动手,可见心性之卑劣。所用之人是这样的心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跟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一想便知。”   “没得势的情况下便如此行事,若真的让那人得了势,稍不顺从的臣子哪儿还有活路?!就连保一丝血脉怕都是难事!”沈越越说越气:“我父亲与母亲虽然不能在太爷身前尽孝,可也是沈家子孙,何况还有询哥儿和谙哥儿,若父亲真出了什么事,让他们两个怎么办?”   昨日接了信,沈越便说自己要回扬州,被沈学士与沈尚书两个喝住,又答应他定会找人弹赅杨森,才算暂时放下了。现在借沈学士的话又骂大皇子一顿,不唯不能解气,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前两日当今还让人请沈学士进宫说话,说的是什么沈学士不说他也没处打听,全不似在扬州之时,林如海与沈任两个有事都不瞒他,他还能不时出个主意,说不定可以及时想办法报复回去。   现在离得远,再是五天一信消息也滞后,想起黛玉受惊、房氏受伤时自己竟无能为力,沈越心里就堵了一块大石头:“太爷不如想想办法,让父亲回京做官吧,京里总有圣人在,那些人想下手也得看圣人的面子。”   沈学士见他一脸激愤的样子,笑了一声:“你小小的人没经过多少事儿,这就受不得了。你父亲所以不回京,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杨森这么一闹,你那先生若是聪明,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呢。”   沈越想不明白林如海怎么能因祸得福,少不得涎了脸求沈学士明示。若是沈信与沈任做这样的姿态,沈学士还好骂上两声,沈越却又隔了一辈,加之沈学士致仕后性子越加平和,骂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日你那先生被任为巡盐御史,明眼人就知道虽然是圣人重用之意,却也是把他架到火上去烤。要不他是天子信臣,那杨森等人怎么敢处处给他使绊子。等着圣人开了国库借银子给臣子,谁都看出圣人已经将林如海看成了弃子――别说臣子们,皇子们想上位就要收买人,就得用银子。国库里借得,林如海管的盐税怎么就动不得,圣人就是用林如海来试皇子们呢。这 个你可知晓?”沈学士向沈越娓娓道来。   沈越对此还是清楚的,要不也不会拨开障了林如海眼的那片树叶,听到沈学士话里有未竟之意,忙点头:“却是我那先生一开始想错了,总怕自己说了大皇子在江南的手段,有离间天家父子的嫌疑。”   “哦,”沈学士压下心里翻腾,面上还很平静地道:“后来不知道林如海怎么又想通了,把自己的职责一样一样捡了起来。”   沈越知道沈学士年老成精,只好把自己出主意让林如海做会哭的孩子之事说了一回:“让父亲骂了好一顿,说我不该多嘴。”   沈学士摇头:“你做得没错,你父亲骂得也没错。林如海是你的先生,他有了不好,你这个做学生又是将来的女婿也不会有好,这是你没错。你才多大的人,外头的事儿又知道多少?这次不过是歪打正着,是取了巧。天下哪儿那么多巧可给你取,你父亲骂你是戒你下次。”   听他绕来绕去,还不说林如海如何因祸得福,沈越急得快跳脚,还得耐着性子与沈学士磨下去:“是,我并不敢再胡乱出主意。只是太爷也看到了,先生对我尽心尽力,就算是以人心换人心,我也该替先生出一份力。”   沈学士听了笑道:“人说女生外向,怎么你是男儿身,竟只向着岳家?就不担心你父亲吃味儿不成?”   沈越把嘴一撇:“父亲哪儿用得着我担心。他有了事情可以往家里捎信,不用太爷,就是祖父与伯父也不会让他白吃亏。何况两位舅舅今日也不会让杨家好过。可是我先生能给谁捎信?不是父亲来信,我都不知道先生处境如此之难。”   这话说到了沈学士的心里,做长辈的拼搏一世,还不是为了给子孙做个倚靠?想那林如海父母已逝、外家风流云散、有个岳家只会拖后腿,心里不由有些得意:“所以你与超儿等兄弟要守望相助,这才是家族兴盛之本。”   “就如你所说,你都明白大皇子心性不堪大任,若是圣人知道他圈禁之后门人还如此嚣张,又将如何?”沈学士最后指点沈越一句。   自己这是当局者迷了,沈越兴奋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这就去给先生写信。”   沈学士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还有半月就要过年,你的信送去,林如海再上折子,什么时候能到圣人手里?都说了林如海如果聪明的话,会因祸得福,若是不聪明的……”   下面的话沈学士没说,沈越也听出了其中之意,若是不聪明的,提点了一次提点不了一世,不必管他。可就算沈越心知林如海也能想到这一层,却还是回自己书房写了信,让双喜赶紧送到林府,由林管事想法子早送到扬州。   林如海自然是聪明人,出事当晚他已经写了八百里加急的密折进京,折中极尽哀婉之事,备说自己后宅查出多少次采买的东西被人下药,自己出门办事多少次被人跟踪。最后他向圣人表明心迹,那就是自己忠于王事,为了圣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可是林家现在只有宽哥儿一个男丁,年纪又小,所以若他真有什么不测,还请圣人保下林家最后一丝血脉。   圣人只把密折收起,又找沈学士说了一回话,问起了沈越与黛玉的亲事来龙去脉,又问起了沈越是如何拜到林如海的门下的。   沈学士多年伴驾,知道圣人问起这个不过是确定一下,所以知无不言,却细细品味当今话中之意,所以才有今日对沈越的一番话。   不说林如海收到沈越的信心情如何,京中沈越自国子监放年假起就让沈学士给禁了足,竟然被京里好些人家都知晓了。也有说沈学士教养子孙严格的,也有说沈学士小题大做的。还真有几个想让沈越去自己府里画像的人,自忖身份上门来给沈越求情,希望沈学士不要太过严厉的。   不管是谁上门,替沈越求情的沈学士也让沈越出来拜谢,可就是一口咬定他性子有些骄纵了,要好生磨磨他的性子。若是老友们真的想让他画像,那就等着出了正月,沈越的性子拧过来之后再说。   国子监即已放假,上书房也就放了年假,沈超听说沈越让沈学士给禁了足,自然要找上门来先笑上两回,然后又每日自己偏要出门,再带些东西回来送给沈越。   用沈超的话说,那就是沈越被禁了足,他就替沈越多看看,再替他把好东西买些回来,省得沈越错过了年前的热闹。沈太太与刘氏只打听着兄弟两个虽然每次见面都要斗嘴,可下次再见时依然如故,也就不管。又因刘氏月份已大,不知哪天要生,沈太太亲自指挥着家里奴仆下人忙年不提。   谚哥儿却对沈越大有好感,觉得这个二哥比自己的亲哥哥和蔼得多也风趣得多,好容易沈越不出门,他每日到沈越的院子报到。沈越把对询哥儿的思念之情移到谚哥儿身上,自己读书画画之余教他启蒙,很能消磨时光。   只是京中形势,却不如沈府一样安乐。就算房氏兄弟弹赅杨森没有下文,圣人在封笔之前,却有一连串的旨意发出:京营节度使平调至兵部却无实职,改命副节度使王子腾暂代其职。   又把京畿直隶总督、山东总督、甚至远在金陵的时总督等各地总督召了七八个进京,却每日政务繁忙,没空召见。而各省主军事的总兵、同知也是调动不一,还命务于年内到职。而吏部考绩出后,文官或升或调或降的条陈送进宫中,也被留中不发,引得文官们也人人自危。   一时所有官员都有风雨欲来之感,除了有数的几个身涉其中的,少有明白风雨将从何而来,只好约束子弟少出外行走。这时就有人想起沈学士先禁了曾孙的足,以为他早知先机,偏沈超还日日在外访友,又不似真的知道什么,就有心也不敢直接上门试探。   时光易过,早到了除夕之时。沈学士身上有太师荣衔、沈尚书是二品大员,二人都要进宫赴宴。沈越与沈超随沈信一起送二人到门口,心中总不安宁,笑向沈尚书道:“听说宫宴上的菜都是冷的,老爷与太爷还是少用的好。”   沈学士也把这话听到耳中,看了沈越一眼也不理他,沈尚书也只是向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上了轿子。   ※※※※※※※※※※※※※※※※※※※※   再向大家介绍接档文,点开作者专栏可以收藏:   [红楼]侠之小者   文案:天天看武侠小说的怂货吴邈,被坑进了真文艺小说的红楼。不是左拥右抱的老纨绔、不是仗势欺人的官n代,只是羚羊挂角、似草蛇灰线的小配角――红楼四侠。听说小配角有大作用,怂货也有雄起的时候?吴邈告诉你,想太多是病,得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守家护邻?你觉得一个帅不过五秒的怂货,要守护何人?   《[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进红楼很幸运,穿成炮灰很悲哀。比穿成炮灰更悲哀的是,接连穿成炮灰: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凭什么自己就要死,凭什么自己的家人就该接着做炮灰?求生欲很强的穿越者表示,我的求生欲很强,我要笑着活下去,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才该死!   《阳台上的风景》:人人都知道裘娜冷静、干练、处事果断、条理清晰,却不知道她也曾遭遇过渣男。本想与渣男从此江湖不见,渣男老板的老板却对怀里的裘娜说:我要去感谢那个叫李明亮的男人。 第50章   除夕宫宴是在中午举行,为的是臣子们可以回家与家人一起用饭守岁, 没有让人家真陪着皇帝一起过年的道理。所以沈太太用过午饭小睡一会儿, 就去老太太那里说话,也是一起等着赴宴的两人回来直接开席。   沈超与沈越早呆在老太太房里, 就是谚哥儿也在地上跑来跑去的不时说笑, 沈太太给老太太见了礼笑道:“今年多了个越儿,就比往年热闹多了。”   老太太听了也点头:“他一来,谚哥儿活泛了不少。不象超儿,看到他弟弟总是教训, 谚哥儿见了他都不敢说话。”   话音未落, 沈实家的都没用人通报,自己直接挑帘进来:“老太太、太太,外头传话进来说, 街上不知道何处来的兵, 挨着家的要进呢。”   屋里人听到沈实家的话, 都不由得大惊,沈老太太忙问:“信儿送太爷他们进宫可回来了?”   沈实家的道:“大爷半个时辰前已经回来了,听人报信后怕宫里有变,要去宫门接太爷与老爷。”   “不可。”喊出声的是沈老太太、沈太太与沈越三人, 见沈老太太看向自己, 沈越顾不得藏拙,急道:“现在兵不知何来, 宫中也情况不明。却有圣人在, 想来没有大碍。如今府中只有大伯可以主持, 却不能自乱。”   沈老太太听了点头,向沈实家的道:“按越儿的话传给大爷,只说是我说的,让他点起青壮家人,守好门户。”   沈实家的得令,复又急急出了晚晖院。沈超已经坐不住,向沈老太太请命:“老太太,我去前院陪大爷。”   沈太太张了张嘴又闭上,此时正是用男儿的时候,她担心也说不出不放人的话。沈越见了跟着沈超便走,被沈太太一把拉住:“你去做什么?”   沈越不敢太过挣扎,笑道:“太太别怕,我去看看就回。”   这次沈太太却不肯放他:“不行。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如何向你父母交待?”   沈超已经出了屋子,沈越着急道:“有大伯在还有跟着的人,我能出什么事儿。太太只管放心,我不给大伯添乱就是。还有伯母那里,想也听到了消息,太太不如找人看着些,若是伯母发动,也有个准备。”   听沈越提起刘氏,沈太太也怕她提前发动。好在府里早请了稳婆住着,就算过年也没放回家去,沈太太就要唤人去叫稳婆,沈越趁机走出屋子,急得沈太太在身后高喊:“你看看便回。”沈越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人早走得不见影子。   到了前院一看,沈信果然在那里让人顶门:“没有圣旨,不管是谁叫门都不必开。”沈超则在那里分配下人:“你们几个去后院守着,把后门、角门、凡是能走到外头的门都关上,每个门着四个人守住了。”   沈越听了眉头皱了一下,再看看家丁们手里的木棒等物,更觉得没有杀伤力,外头不知从何而来的兵士们,手里拿得可都是真刀真枪。   “府里可有石灰?”沈越向大管家问了一句。   沈实本在听大爷吩咐,又得配合着沈信的要求抽空安排人手,现在听沈越也来问他,不敢不答,可神色就有些不耐烦:“有倒是有,不过这时谁还顾得刷墙?”   沈越也不理会他的态度,转向沈信道:“大伯,不如让守门的一人包上些石灰,若有人强行进府就把石灰往脸上扔。”   石灰是烧灼之物,有一点儿进了眼睛鼻子就受不了,沈信听了点头:“虽然有失忠厚,此时也顾不得了。”转头亲自吩咐沈实。   这下沈实也服气起来,还举一反三:“再让厨房里多多地烧热水,有人爬墙的话从上头浇他娘的。”   沈信刚要点头,又听沈越道:“热水从厨房端过去都凉了,不如直接在墙角支起锅来,现烧现用的好。”沈信等人听了点头,让沈实快吩咐人办去。   人手撒开了,府里少了些惶惶不安,沈信想自己四处查看,被沈超与沈越两个劝住:“老太太那里也担着心呢,大爷还是去与老太太说一声,我们兄弟一起去看就是。”   沈信听了觉得有理,又嘱他们小心,把他们自己的边沈信的小厮们都带上一起巡视,两人也应了。分开不多时,就听街上有人跑动的声音,还有哭喊声、斥骂声、惨叫声,声声令人发寒。   沈超看看跟着自己兄弟的诸多小厮,小声向沈越道:“也不知道宫里情况如何,太爷与老爷现在可还安好。七皇子也参加宫宴呢,也不知道有没有牵连。”   沈越只能安慰他道:“没听太爷与老爷说,封笔前圣人很是调了几位总督进京,京营节度使也换了人,想来不会一点儿准备没有。”原著里只说了皇家一位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还有一位忠顺亲王,别的皇家王爷一概没提,也不知道是直接死了还是与荣国府没有瓜葛不用提及。   若是后者还好,若是前者的话,怕是今日的宫宴可就热闹了。   正如沈越所想,宫宴所在地奉天殿此时早不复歌舞升平之相,被圈禁的大皇子竟然一身铠甲地由着宫人带到了宫宴之上,身后还跟了一群雄纠纠的兵士,而大殿也被同样甲胄在身的兵士们团团围住,兵士们手里的刀已出鞘,亮旺旺闪着寒光,刀尖就对着一干赴宴的王公大臣。   “逆子,你要做什么?”当今高居龙座之上,看着一进来就喧宾夺主止了歌舞的大皇子,一脸平静地问。   此时的大皇子志得意满:“父皇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明明群臣拥戴我,要拥戴我做这天下的共主,父皇却要把我圈禁起来,不就是怕我得了这天下?可惜人心所向,小小的院墙是关不住我的。今日父皇不如写下让禅位诏书,您治理江山几十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当今面色依旧没变,甚至很有兴致的拿起玉杯品了口美酒,才向下面的群臣问道:“这逆子说你们都拥戴于他,不防今日站出来让朕看看,他得了多少人的拥戴。”   能来赴宫宴的都是宦海浮沉几十年的人精,此时形势不明,自然一个个鼻观口口观心,没有一个站出为表示自己拥戴大皇子。大皇子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对着刀尖还要沉默,嘴里点起几个人的名字,都是早在明面上就站在大皇子一队的人物。   随着大皇子口内说出一个一个人名,那些人不得不站了起来,就算心里暗恨大皇子把他们架到火上,也得向着当今跪下磕头,说些大皇子天纵奇才、英明神武、得万民拥戴等语。   当今放下酒杯,面上竟有了笑意:“如此说来,你们是都看好这个逆子了?别人呢,不防也说说,还看好哪个皇子,正好今日人齐全,共推一人接管这江山如何?”   三皇子与五皇子虽然不知当今话是真是假,心里不想让大皇子得势是一定的,听到当今的话,三皇子直接站了起来,向着大皇子义正辞严地道:“大哥带兵进宫,本就犯下谋逆之罪,又威胁君父与朝臣,已是十恶不赦之罪。这样的人如何配接管天下?”   大皇子身后一人早向前一步,没等三皇子话音落下,刀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你说什么?”   大皇子轻蔑一笑:“父不慈倒想着子孝,老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小算盘。你和老五两个勾结,做下的事儿比我小不成?”说完向身后挥手,又有一人把刀架到了还没起身的五皇子脖子之上。   “父皇,现在可没有人支持兄弟们了,您怎么说?”大皇子得意地看向当今。   估计当今也没想到大皇子竟然直接控制了三皇子与五皇子,脸色终于变了:“逆子,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了老三和老五,带着你的人滚出宫去,老实关门过你的日子,朕与群臣可以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   大皇子怪笑一声:“一样的儿子,怎么父皇对我这个长子就没有这份慈爱之心呢?难不成是为了老三的母妃得父皇的心,他就比儿子更可人疼?”一边说一边不知道想起什么,脸都有些扭曲起来:“父皇觉得我手伸得太长,可您的这个三儿子,一样也没比我做得少。论在各部安插门人、地方收买官员、国库里头借银子,截留盐税银子,可都是您的这个三儿子起的头呢。”   “你胡说。”三皇子就算是脖子上架了刀,也知道这样的指控自己不能认,否则不管是大皇子今日得了势还是被当今压下,自己都得被清算。   “胡说?老三,论起这收买人心的手段来,大哥还真不得不承认比不上你,”大皇子冷笑一声,口内点出几个人名,都是平日看似没站队之人:“这几位你敢说不是你的人,大哥今日就放了你。”   三皇子让他说中隐处,脸憋得通红,口内却还强硬:“不是,我一心替父皇办差,与这几位大人有来往也是为了公事,难不成所有与你有来往的都是你的人?”   两兄弟殿前斗嘴,群臣尤其是被大皇子点出来的两拨人都是两股战战,他们不是没有看到当今的从容,哪儿会想不出当今一定有后手?三皇子的人还好些,大皇子的人已经可以想到自己将来的结局。   就是不知道,大皇子怎么还这么自信。   “大皇子,”沈学士这时忽然站了起来,向着大皇子躬了躬身:“圣人一片舔犊之情,还望你迷途知返,按着圣人所说回府去吧。”   沈学士身有太师荣衔,早年也是教过几位皇子读书的,此时确有身份说这个话。可是有持无恐的大皇子如何能听得进去:“闭嘴。舔犊之情,把我圈禁便是我这位好父皇的舔犊之情吗?”说着又挥下手,早有兵士过去要把刀架到沈学士的脖子上。随着兵士上前,又有几位老臣站起来跟着沈学士一起,怒斥大皇子谋逆。   沈尚书与沈学士所坐不远,见兵士来势汹汹忙挺身上前护到老父身前:“大胆。”兵士就是一滞。大皇子见状气乐了:“你们倒真是父子情深。”向兵士们大声道:“还不动手。”   本来只是提刀在手的兵士们,一个个上前把刀架到了朝臣们的脖子之上,除了大皇子刚才点出的自己人外,来了个无差别对待。   也有兵士想冲向御座,却有宫中侍卫拼死挡住了。二皇子几步跨到御座之前:“大哥,父皇是你我亲父,大哥对弟弟们动手弟弟不恼,可若对父皇动手,就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说着从侍卫手里夺过一把刀,直接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没人料到二皇子有这一出,大皇子看向二皇子横在脖子上的刀,嘿嘿笑了两声:“老二,你这是要护驾了?你可别忘记了,咱们这位好父皇连个王爵都不肯封,等哥哥登基之后,你却可以得亲王之位。”   二皇子如没听出他语里的讽刺一般:“你与老三、老五谁爱做皇帝谁做皇帝,可别想伤了父皇。大哥,史笔如钩,你就不怕将来坐上了帝位,也落得千古骂名吗?”   大皇子见当今的后手一直未发,还当自己行事缜密局势可控,笑向还是一脸平静的当今道:“父皇还不下旨,真的要让这满殿的朝臣还有你这个孝顺儿子都身首两处吗?”   当今轻摇手中酒杯,又看看坚定地站在御座前、拿刀的手却微微发抖的二皇子,没有发现大皇子也是一脸热切地看着他手里的杯子:“你若杀了这满殿之臣,就算你得了皇位,又靠何人治理这天下?弑父杀弟、屠戮朝臣的名声,你真担得起?”   若不是为了这个,大皇子又何必只是威逼而不是直接动手?他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父皇就这么不看好我?天下想做官的人多的是,这些人没了总还有别人,到时多开两次恩科便是。何况史书如何写,也不劳父皇操心,自有儿子找那听话的人写来。”   当今把手里酒杯一抛:“你以为提拔几个毛头小子,一上来就许以高位,真能治得好这个国家。朕早知你蠢,却不想你蠢成这样。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刚才还好好说话的皇帝突然就变了脸,大皇子也是一愣。龙威尤在,就是兵士们听了当今的话,也四下打量了一圈,发现随着当今抛杯,并没有伏兵进殿,大皇子狂笑起来:“父皇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不成?那京营节度史也与儿子一起脱困,他一出来,京营谁还听王子腾的?父皇若还想王子腾指挥京营救驾,却不必了。”又逼当今快写禅位诏书。   要是沈越也在这里,一定会告诉大皇子反派都死于话多,可惜他没在。不过当今却实实地教了自己儿子做人:“还不把这逆子给朕绑了!”这次的话语里满是决绝。   原来还提刀向着朝臣们的兵士,早已经扔下朝臣向着大皇子围过来,只有几个做头目的,喝斥着兵士们:“你们要造反不成?”   当今阴沉沉道:“难道你们不是造反?”大手一挥,命人快些把大皇子和同党拿下。那几个冲向御座的却是大皇子的死忠,见事不谐又要向前劫持了当今,好让形势反转。有了刚才对话的时间,侍卫们早不知不觉把御座围了起来,几下之间已经把那几个死忠也绑了起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大局已定,外头却传来了刀剑相撞与喊杀之声。已经解困的三皇子与五皇子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殿门。只是喊杀之声传来许久,也没有人冲进殿来,直到渐渐消了下去。   “微臣陈冗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宫中侍卫、京营之中参与之人已经拿下,大皇子府业已围住,有送信的也都已经拿住。京营偷入京城的兵马,并未冲进哪个大臣的府邸,已经由王子腾带回,主事之人已经押入刑部大牢,其余人等如何处置,请圣人裁决。”   锦衣卫指挥使陈冗一身乌金甲上多处溅了血点,和着殿外的血腥气一起传入朝臣们的鼻子里,却无一人皱一下眉头――这个时候不知道有谁在暗中观察着你,一个表情都容易让人把自己定位成谋逆的同党。   听到宫中侍卫几个字,三皇子与五皇子身子一软,又相互拉扯了一把,企图稳住身子。当今看了不屑地一笑:“老三、老五还是回座吧,可怜你们也算是用心了。”又冲大皇子道:“现在你可死心了?”   大皇子又是一声怪笑,摇晃着膀子挣脱了抓着自己的兵士,从一人手里猛地夺过一把刀来――他徒手夺刀,并不怕刀刃把手割得鲜血淋淋,被夺刀的侍卫都吓愣了,因此轻易夺了过去。   把刀学着二皇子的样子架到自己脖子上,大皇子向着当今道:“父皇,成王败寇,儿子自己认了。我那府里还有您的孙子,您看着办。”说完把眼一闭、心一横,手下发狠直接刎颈自尽。   事情突然的当今都来不及让人制止,周围的兵士没有命令也不敢做什么,大皇子自己给自己一刀直接倒地,一时并未就死,看着当今喃喃道:“父皇,儿子等着您。”说完才头一歪去了。   当今并未想着这个大儿子如此便去,听清楚他的话后气上加气:“逆子,你这个逆子!”说着一口血喷出老远。   别人都只当他是让大皇子临死之前的话气得吐血,当今却知道自己刚才喝下的酒有些古怪,一指给自己倒酒的小太监:“拿下。”戴权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指挥着侍卫拿人。那小太监却急急把个东西往自己嘴里一塞,立时口溢黑血倒地不起。   当今气得头晕目眩:“好,好,朕倒是小瞧了这逆子。”说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好在陈冗仍在,顾不得别人如何,向着还立于御座前的二皇子高叫一声:“二皇子,快传太医救治圣人。”二皇子这才醒神一般,一迭声地传太医。   及至把当今搬至内殿,三皇子与五皇子等人还要入内看视,被陈冗一眼看得不敢妄动,陈冗才向二皇子躬身道:“还请二皇子出面抚慰大臣。”   二皇子面上惶惶:“父皇即安排妥当,你们按父皇旨意行便是,我要去给父皇侍疾。”说完不待陈冗再言,自己一径向着内殿去了。陈冗无法,只好又向宗正请命,由着宗正让人先请三皇子、五皇子去偏殿等着圣人醒来处置,又把大皇子点出的诸人让人带去刑部大牢,再着人清理殿内狼籍的杯盘。   一通忙乱下来,内殿传来圣人已醒,让群臣自行回府的旨意,二皇子便是传旨之人:“诸位大臣都是国之柱石,想来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不用我再言明。”说完叫上处于懵逼状态的六、七两位皇子,一起去给圣人侍疾去了。   陈冗便召集了兵士,将朝臣们半押半送到宫门口。大家一路沉默,沈尚书扶着自己的父亲,手止不住地颤抖。沈学士把自己的手压到他的手上,用力按了按,沈尚书感觉到父亲的手也是冰凉一片,却还是稳稳地盖在自己手上。   出了宫门,人人都有劫后余生之感,松一口气的同时才发现,各家本来应该等着接人的下人与车马全都不见,想来是让刚才的兵士吓散或是……   “父亲等一等,我回去叫车来接父亲。”沈尚书松开沈学士的胳膊要走,被沈学士一把拉住:“不必,略等等信儿就该来了。”   沈尚书听了,便不多言,默默地扶着老父一起等待。也有朝臣如他们一样,等着家里来人接,就有人上前来向沈学士表达敬意:“老大人风骨硬挺,实为我辈楷模。”   沈学士虚弱一笑:“不过是为人臣子应为之事,当不得大人如此夸奖。”说完再不多话,只把身子靠向沈尚书。那上前奉承的见状也不好再说,有些讪讪地走开。   见沈尚书欲言,沈学士暗中拉了他的衣袖,父子两个仍在寒风中立着,身影虽然有些单薄,可是看到的朝臣都明白,不管剩下的皇子谁登上皇位,沈家再保三十年荣华是有悬念的了。   沈信来得不慢,他听到街上安静后就已带人出门,几十个人将两辆马车围得密不透风。一进了晚晖院,沈学士就向大家摆手:“都回自己院子里,该做什么做什么。”声音里掩不住的疲惫,让沈越想问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第51章   沈越回了自己院子,就向着双安吩咐一声:“去林家看看, 刚才兵乱时可有事?有没有乱兵冲进府里, 可受了什么损失没有。”便自己坐到桌前深思起来。   宫宴上发生的事,明显就是原著里义忠亲王坏事的现场版。由于自己没在现场, 沈越想不明白当今怎么经了今日就变成了太上皇。至于谁当下任皇帝, 在沈越看来没有什么悬念,无非就是看起来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可是原著里林如海新任皇帝为何会对林如海有那么大的意见,林如海怎么就成了太上皇与当今博弈的牺牲品,沈越又是一个想不明白。   沈越心里暗暗盼着这一世林如海真能如沈学士所言因祸得福, 好让黛玉能够父母双全地平安一生――就算原著里把大观园描写得再花团锦簇, 可也不过是乌托邦一样的存在,抵不过现实的风雨。何况就算那样乌托邦样的存在里,黛玉也不是事事顺心, 还是不去也罢。   想到此处沈越不由想起那位有大造化的贤德妃, 不知她这世还能不能再被封妃, 她若是不被封的话,那大观园连建都不用建了,岂不更好?   “哎呀,”沈越敲了敲自己的头, 向外叫了一声:“双悦。”双悦闻声进来, 见沈越已经拿出纸笔,也不用吩咐, 自动地替他磨起墨来。等墨磨好, 沈越早笔走龙蛇, 急急地写起信来。   就算沈越信写得再快,却赶不上京中封城的速度快。第二日虽然是大年初一,可是整个京中放炮的都没有几家。外城更是四门紧闭,却是锦衣卫与护卫营一起办差,捉拿伙同大皇子谋逆之人。街上除了甲胄在身的兵士们来回,少见行人。   信即送不出,沈越也只好放下心思,一心跟着沈尚书、沈信两个等消息――经了前一天之事,沈信觉得沈超与沈越两个还算得用,向沈尚书说了他们两个的表现,就有了他们在书房的一席之地。   宫里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本该进行的初一朝贺也被通知取消,只听说三皇子、五皇子府也被兵围了。沈超惦记着七皇子,听沈尚书说他与六皇子无事,也就不多问。   沈越对几位皇子却有些好奇:“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四皇子?”   沈尚书看他一眼,向沈信示意他给沈越解说。沈越这才知道,四皇子生母位低,他一生下来又手带六指,所以别说宠爱,就是能长成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这位四皇子一向自卑,除了宫宴很少出现在人前,也没领什么差事。   难怪三皇子与五皇子联起手来。听沈尚书隐晦提了几名宫宴之事,沈越心里对下任皇帝是谁越加有底。沈家一向以纯臣示人,现在下任帝王归属已定,更没必要此时上赶着表什么忠心,免得落了下乘。   只是沈学士当众怒斥大皇子,在别人看来是忠心当今、可保沈家几十年荣华,在沈越看来则是沈任回京之事更加困难。说不定再想见面,就得等沈学士或是沈老太太……   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沈越自不会与人提,拉了沈超坐得远些,轻声问他:“难道你就这么一直给七皇子做伴读,不参加科举了不成?”不管谁是下任帝王,都会如大皇子所言登基就开恩科,沈超是考还是不考,总要有个打算。   沈超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急什么,现在我才多大,就是参加科举中了也是白中。不如还在上书房念书。”想想又道:“不过再去的话,上书房里头要清静些了。”   上书房是给龙子龙孙们读书的地方,当今未立太子,也没给成年的皇子们封王,所有皇子家的孩子都一视同仁地去上书房读书。不过皇子的伴读比皇孙们的伴读多两个,以示尊卑之别。其中也有大皇子与三皇子、五皇子家的皇孙们,如今三府被围,若是当今处置下来,不知还有几位皇孙能仍在上书房读书。   见沈越点头表示明白了,沈超笑道:“如此也好,别人还罢了,大皇子家的两位一向眼里没人,几位伴读也跟着气盛得很。”说完顾自地摇头。   沈尚书也听了两个孙子的对话,向沈超道:“背后议论人做什么,你只好生读你的书便是。”   沈超向沈越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这个话题。停一会儿见沈尚书没有别的话说,又向沈越道:“上次你给我画的像,七皇子赞了又赞,可惜他出不得宫,要不也说要找你画一幅呢。”   沈越听了忙道:“如今太爷正为这个罚我禁足,你可别给我揽事。”   沈尚书与沈信都知道这罚是沈越自己求来的,沈超却不知道:“这算什么,是不是那个杨佳闹了一场,太爷怕你再以画扬名,更有人说你走的不是正途坏了名声?”   听他骤然提起杨佳,沈越心里就咯噔一下。按说出了房氏与黛玉之事,杨森与沈任两个算是撕破了脸皮。杨家是明面上就站了大皇子一队的人,现在大皇子已经死,这杨森一家也是别想落了好去。杨家别人死活沈越都不在意,内里有个杨仪必会受到牵连,让沈任心里有些不自在。   沈超听不到他答话,又见他神思不属,以为他心里不自在,忙劝他:“不是说国子监的人都找你画像呢?可见这画得好并非坏事,也是君子六艺之中的,你何必在意别人说什么。”   沈越收了心思,向沈超点头――最初他与杨仪交好,就是因为杨仪的性子与沈超有些相似,所以沈越对他带着好感。如今多想无益,只能盼着杨森虽然站了大皇子一队,当今却能罪不及妻子,或是将杨家提到京中处置,那时他或许可以帮衬杨仪一把。   到晚上陆续地有消息传来,兵部尚书、兵部左侍郎、吏部右侍郎也就是杨佳的家、工部尚书、京营节度使、护卫营副统领等人家一天内被抄了个干净,刑部与顺天府大牢住不下,只好把这些人家的女眷押在各家,不许走动也不许人探望。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除了工部尚书还有护卫营副统领家,其余几个站队大皇子都是明面上的,就是不知道暗中还有没有没暴出来的,这些人经此一役可还敢再起别的心思。光沈越看过的原著,就有一位工部的营缮郎秦业,直到黛玉一进荣国府的时候还活得好好的。   算时间此时秦可卿已经嫁进宁国府了吧?沈越觉得若是大皇子还在的时候秦可卿就嫁进宁国府,就算秦可卿生母身份不大光彩,只大皇子的身份就可将门弟一说让人忽视,可是这样一来京里知道秦可卿与大皇子间关系的人应该不少,怎么就让贾元春做了告密的资本了呢?   沈越却不知道,因为林如海的几份密折,让大皇子直接狗急跳墙,行事才比起原著来隐秘性差了很多,要不是最后那个小太监还是给当今酒杯里下了毒,当今更不会气得连三皇子、五皇子处置起来都不手软。这样一来,原著里能称得上秘密的事儿,在这一世里露于人前的不少,好些事儿也不可再按原著揣摸。   等到第二日本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刘氏却又发动了,沈越不得不觉得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个沉得住气的――房氏生谙哥儿的时候,不过是听了几句危言就吓着了,人家刘氏经了前两日的刀兵都挺了过来。   这样一来沈太太也没法回娘家,好在她父母已逝,娘家也只有兄嫂,让人送信过去也就是了。沈越倒去了房家,算是替房氏向外家拜年。   他外祖也是参加了宫宴的人,自然知道这时不宜多走动,亲见了沈越一面,又鼓励了他几句便放人回去,又嘱咐他这些日子谨言慎行,不可多在外走动。就是与沈越熟悉的房子思、房子明两个,也没回自己的外家去,可见京里人家都谨慎到了什么地步。   本来还想去林家老宅的沈越,也就歇了过去的心思,只让双全把自己写好的信交给林管家,再让他有事来学士府也就完了。   如此在大家都等着圣人如何处置大皇子的最后一只靴子落地,谁家也没心思访亲拜友的时候,沈越接到贾琏要请他赴宴的帖子不奇怪那才奇怪了:“是什么人送来的?现在人可还在?”他问双安。   双安上次随沈越去过一次荣国府,也见过这位琏二爷:“是贾二爷的小厮送来的。门上说正在门房里等着公子回信。”   “叫他进来回话。”沈越一边继续打量着眼前这份红帖子,一边说了一声:帖子上的字最多算是平平,笔力绵软无锋,构架更是没法看。说不定是贾琏亲笔呢,沈越心里对贾琏此时请自己越加好奇。   “请公子的安。”旺儿一进书房,便见左右两面墙都是书架,上面的书排得密密麻麻,当地一张大书桌,桌上入目的就是一尺多高的笔架,上头挂满了笔,边上一个笔筒里头也笔更是齐齐向天。怪道这小公子九岁就中了秀才,看这书房不中都没有道理。   心里如此想着,旺儿也不敢如在荣国府时对着主子一幅嘻笑的模样,恭敬地等着沈越的吩咐。沈越打量完这个还算有点良心不肯害人命的奴才:“京里现在是什么情形,你家二爷倒有心请客。”   旺儿脸上堆了笑:“我们二爷说了,本该在府里请公子喝年酒,只是现在的情形公子也知道,没有谁家敢摆酒,所以就在外头单请公子一聚。”   单请自己?沈越把眼睛定定地看向旺儿,可是他正低头头看不到,只好说:“回去回你们二爷,心意领了。这几日长辈不叫出门,且等局势缓和了我再请他。”   旺儿听沈越有不去之意,身子一矮就跪了下去:“求公子千万怜惜小的,我家二爷说了,若是公子不到,定是我不会说话惹恼了公子,要打我呢。”   双安听了就呸了一口:“好刁嘴的奴才,谁还没自己的事情不成,你们家二爷请我们公子就得到?再说这下帖请客,谁不是早早送过来?你又算个什么,让我们公子哪只眼睛怜惜你!”   他刚说话的时候,沈越没有制止,等他说完了,沈越才沉着脸骂一句:“要你多嘴。”说得不仅双安,就是跪地的旺儿脸也是一红――这临时给人下帖子就请客,确实不合礼数。   转过头来沈越还是问旺儿:“你真不知你家二爷为何请我?若还是刚才的话,你可以不必说。”   一句话让旺儿的话说得磕巴起来:“那日宫宴之后,我们老爷回府便病了,二爷这几日也踅摸不到打听消息的地方,就想着,就想着……”   这就不必再说,沈越好奇的问:“你家老爷病了?是贾将军还是贾员外郎?”反正你们府里的称呼也是个迷,沈越不怕让他们自己更迷些。   “啊?哦,是我家的老爷,袭了一等将军的。”旺儿听问抬了一下头,见沈越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又把头低了下去,想着自己回去也该提醒一下二爷,外头的人真的连谁是荣国府的正主都不知道了。   贾赦竟然病了,这个沈越可真是没想到。难道这位也站了队,还是因大皇子之事想到秦可卿身上给吓着了?要是为了后一种,那贾赦政治敏感度可是不低,就不该是原著里昏溃之人!   “去向老爷禀一声,就说我要出门一趟。”沈越想了想,还是让双安去禀报一声。旺儿已经不报希望,没想到沈越竟然又同意去赴宴,喜得无可不可,也不用沈越叫,自己就站了起来,让双安出门时还瞪了他一眼。   沈越只当没看到旺儿起身,一句一句地套着他的话,没等双安回来,已经知道这几日荣国府也是人心惶惶:贾赦是有资格参加宫宴的,只是位子排得太过靠后,所以那些兵士对他也就没那么客气,回府的时候脖子上还有刀的划痕。   就是这道划痕,让贾赦直接回了东大院,也不向贾母汇报在宫宴上发生的情况,直接让人请太医。可是参加宫宴受惊的人那么多,比空架子荣国府有权势的人家不知凡几,就是一向与荣国府交好的王太医也没空过府给贾赦诊治,更让贾赦坐在东大院里就骂下人不尽心,有人要借机治死他这个袭爵的大老爷。   他这样一骂,就是贾母也不好再让人叫他去荣庆堂议事,只有贾政与贾珍两个没资格参加宫宴的人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   被锦衣卫押送出宫的官员们,先就让二皇子敲打了一回,又让当今接连抄家的举动吓破了胆,有哪个敢详说宫宴之事?所以连着忙了几日,荣、宁两府一点儿消息也打听不出。   此时贾母就想起替自己家捎东西的沈越来,有心让人叫他过府,终于一点精明没灭,知道沈家并不是她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家,这才派出上次招待沈越的贾琏,想着沈越才多大的人,从他嘴里总好套些话出来。   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吧,沈越心里嗤笑一声,面上还是不显地问:“你们奶奶娘家老爷这次立了大功,怎么没透些消息?”   说到这个旺儿脸色又一变:“说是舅爷从宫宴之后就住在了营里,连府都没回。舅太太也是摸不着头脑呢。”   看来王子腾任京营节度使这就算定下来了,沈越点点头:“你们舅老爷是谨慎人。”要不怎么也会给荣国府透点消息。   正说着,双安已经回来:“回公子,老爷说知道了,让您不得在外饮酒,不得晚归,还要多带人出门。”   沈越早站起来听了沈尚书的交待,向双安说一声“更衣”便无别话。双安见旺儿还站着不动,向他伸了下手:“还请兄弟出去稍等片刻。”怎么这么没眼色。   旺儿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自己挑帘出了门,还用手在胸口拍了两下。沈越虽然没见到他出去的动作,还是向双安说了一句:“你也客气些。”   双安低头也不答话,服侍着沈越换了出门的衣服。现在京里形势不明,沈越便不肯着华服,只穿了浅赭暗绣的直裰,再披件深蓝狐狸皮斗篷便可出门。   跟着的人早得了信,早在侧门拉了车等侯多时,旺儿见足有十来个健仆围上来,自己只跟在后头,还是双安问了一句:“可是近芷轩?”旺儿才回过神来:“是,是,是。”大家听了这一声,早有车夫扬鞭打马,风一般出了门。   近芷轩就在西城边上,是座三层的茶楼,房子明也领着沈越来过,门口的小二见有客来,笑得眉眼都是弯的:“公子来了,今日就公子一个,公子好雅兴。”   可不是好雅兴?这样人人都在家里躲是非的日子还出门。双安向旺儿扬了扬下巴:“荣国府的贾二爷可来了?”   小二一听忙点头:“来了有一时了,敢是和公子有约?公子二楼雅间请。”说完把手巾往肩上一搭,自己侧身给沈越带路。   跟上楼的人就少了些,到了贾琏所在的房间门前,小二高声唱一句:“沈公子到。”就手高打帘子请沈越进门。双安也随着进去,见真的只有贾琏在房内,默默向贾琏打了个千,自己无声地退了出去,让贾琏狠剜了旺儿一眼。   旺儿知机,自己也跟着小二出来:“把我们二爷点的茶点快些上来。”说完也不进屋,笑嘻嘻向双安四个道:“隔壁也是我们二爷定下的,兄弟们一起去润润嗓子?”   这里他与双安客套,屋里贾琏也正向沈越赔笑脸:“早说要请沈兄弟,要到今日才倒出空儿来。”   沈越也是微微一笑:“贾二爷客气了,家里长辈并不许我多出门,所以没法与贾二爷亲近。”咱们不熟,我家大人也不想让咱们熟悉,知道不?   贾琏不愧是好机变的人物,如没听出沈越话中之意般笑道:“咱们是姻亲,就是多走动也无碍的。不过沈兄弟家规严整,现在谨慎些也是应该的。”说完请沈越落了座,亲自给他点茶。   沈越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来,先放鼻下嗅过,再轻吸一口,赞一声:“好茶。”又不说话。一时小二端了各色茶点进来,林林总总倒有十数样。   贾琏打量着沈越的神情,见他对上来的茶点只各样看了一眼,即没吃惊也没道破费,心里不觉把沈越高看了一眼,将几样近芷轩出了名的点心向沈越面前推了推:“说是它家茶点还看得过,沈兄弟尝尝。”   沈越又是一笑,与贾琏客套一下自己专心尝起点心来,好象贾琏是真的只为请他喝茶,他也就专心品茶。茶未三献,贾琏已经坐不住,试探地开口问:“府上老太爷与老爷,宫宴回来可受了惊?”   “哦,啊,”沈越似乎才从点心上转回心思,放下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点心:“有圣明天子在堂,魑魅魍魉自是要退散。曾祖父与祖父虽然受了小小惊吓,好在回府调养一下也就好了。”   说完似乎才想起来,向贾琏问道:“听说贾将军受了惊,只是京中不大安静,我也不好过府探望,不知贾将军现在?”   贾琏正等着他这句:“可不是,这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总没有停歇的时候,好不容易前日才请到了太医,说是还得静养两日。”   沈越便又向他道了恼,又问:“按说府里也有熟悉的太医,怎么到前日才请来?贾将军也有岁数的人,如此耽搁怕是不好吧。”   贾琏不期然地想起贾赦病中骂人的话,心里有些不自在,嘴里虚应了一声,又问沈越:“听说圣人那日也吐了血,不知……”   沈越轻喝一声:“琏二爷!”好象是因自己一时情急叫这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看了门帘一眼,小声道:“这事儿议论不得。”   议论不得我好好地请你喝什么茶?贾琏脸上现出懊恼的神情:“不是我要打听天家的事儿,实在是我们老爷这一次吓得不轻,太医也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为了老爷的身子,别的我也就顾不得了。”   沈越似乎是让他的孝顺打动,有些动容地道:“琏二爷孝心让人感动。”自己也向门帘处看了一眼,见贾琏向他轻点头,压低了声音道:“任谁知道了别人惦记着自己的东西,就没有不心惊的,何况还是自己家的骨肉,可不是更让人心寒?” 第52章   就是一声惊雷打在贾琏头上,也比不得沈越在他耳边低语的这几句话, 难怪太医都说老爷是心病, 见了皇家的骨肉相残,老爷可不就起了同病相怜之心?只是这心药, 贾琏叹口气、摇摇头, 拿起自己眼前的茶杯,如喝酒一样一饮而尽。   沈越心想幸亏这茶已经放了好一会儿,要不自己的内疚会更深一些,面上还关心地问贾琏:“琏二爷可知道贾将军的心病是什么吗, 若是知道还是早替他解开的好。贾将军年岁说轻不轻, 说老可也不老,总不能就让他就此缠绵病榻。”   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觉得无能为力。贾琏想说什么, 可是一看沈越还略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儿, 觉得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可能是宫宴上太过凶险了吧,只这也无法,只好靠着老爷自己慢慢开解自己。”   沈越恨不得呸他一口,合着自己刚才的话白说, 这位是打算继续忍下去了。他忍不要紧, 若是剧情再自我修复,那位贾元春还是封妃, 又是一个大麻烦, 沈越不愿意看到将来为了建大观园, 荣国府又把出银子的主意打到林家头上。   “慢慢开解?”沈越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就算是贾将军有意开解自己,可是不日圣人就要开笔,好些事儿、好些人就要处置起来了。到时除非琏二爷把消息瞒得密不透风,要不贾将军总有听到的一日,那时不是要加重病情?”   贾琏又是一呆:“是,你说得有理。”圣人能处置觊觎他皇位的人,是因为他是天下共主自己说了算。荣国府有贾母在一日,贾赦就没法处置已经占了正堂的贾政,他的心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沈越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笑眯眯冲他勾了勾手,示意他靠近些听自己说话:“说起贾将军的心病,也不是完全没法儿可治,我这里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贾琏狐疑地看了沈越一眼,少年的脸虽然很严肃,怎么看都还是一张孩子的脸,这样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就算家里大人再教导,又能知道多少?   可是贾琏自己现在也没主意,反正也是探消息的,探什么消息不是个探?这主意若是对自己有利,那就不如听听他怎么说。贾琏点点头:“不知沈兄弟是个什么主意?”   沈越本就已经很低的声音,更低沉的都快卡进嗓子里:“贾将军的心病是什么,琏二爷知道吧?”   贾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上次沈越替贾敏送完东西后,他那几句关于府里老爷是谁的问话贾琏不是没想过,可是光他想又有什么用?别说府里老太太做着主,就是自己那袭了爵的老子,平日对奴才们怎么称呼也没有一丝不情愿,所以他只好放下和贾赦说一说的心思,继续做着自己跑腿的差事。   可心里终是不甘,无事的时候贾琏也曾多去东大院几回,希望能有机会与贾赦说道说道。可是贾赦一如既往地醉生梦死,成日一幅连见都不愿意见贾琏的样子。这样贾琏机会没等来,参加一回宫宴的贾赦就得了心病。   他的心病是什么贾琏也清楚:原来自己老子平日只是面上不显,可心里对自己屈居东大院还是气恼的。现在听沈越问起,贾琏也不瞒他――知道也瞒不住:   “就和刚才沈兄弟你说的那样,以前我家老爷只当自己退让便可保平安,没想到宫宴上才知道,就算是骨肉亲人为了那些东西,也会下死手。”他老子是怕自己也让人下了杀手吧。   沈越听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他再向贾琏道:“那就让那些人不管怎样都得不到那些东西,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现在除了一个名头,还有什么是二房没拿到手的?别管是管家权还是对外往来交际,都是贾政夫妻出面。就是自己这个嫡长孙都似有若无,人人都觉得那个含玉而生的宝玉才是有大造化的呢。   见贾琏脸色难看,沈越也不管他能听进去多少:“名不正则言不顺,贾将军只有琏二爷一个嫡子,将来这爵不管高低都是由琏二爷袭,那贾将军何不上折子请封琏二爷为世子?”   “能成吗?例来请封世子都是各王、公侯府才行之事,我们府只是将军……”贾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是想说贾赦只是个一等将军来着,可一下子想起自己家大门口明晃晃挂着荣国府的匾额,立时来了精神。   “多谢沈兄弟提点,我回去就和老爷商量。”贾琏也不管眼前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了,站起身来向着沈越就深深躬下身去。   沈越忙向他摆了摆手:“出了这个门,我却是不认琏二爷说的这话的。论起来不管贾将军还是贾员外郎,都是师母的兄长,于师母来说谁当荣国府的家都一样。”   那你还出这样的主意?贾琏站直了身子,有些不信地看向沈越,说来这也是他的疑惑之处,怎么这位沈兄弟就要向他示好呢?   沈越示意贾琏重新坐下,才向他悠悠道:“曾听我家太爷提起,琏二爷的外祖还是太爷的学生。当年你外祖得中那一科,他老人家还只是一个考官,一晃这么些年过去,张家……”   “我外祖家?”贾琏不可置信地死死盯住了沈越:“还请沈兄弟明言。”   明言个屁,也就是那次送礼回来,沈越有意向沈学士提了一句贾琏,说他看起来是个熟悉庶务的,却不象府里培养的继承人,沈学士才感叹了一声,说是贾琏这一点怕是象了张家之人。   沈越轻叹一口气:“物是人非,我家太爷也只是感叹一句,又因我年幼所以没多说。琏二爷若想知端的,还是要回贵府问贾将军便知。”自己今天透露的已经不少,更多的让贾琏自己查出来才可信。   这也是沈越的一点私心,他暗里揣摸了好久,还是认为自己帮贾琏一把,对黛玉和贾敏更有利――原著里王夫人胆子太大,连甄家的犯官家产都敢收,那就不如让上不得台面的邢夫人或是王熙凤真正管家更好――如果贾琏真的能得封世子,以王熙凤的精明自然明白她该怎样做才能保住自己的即得利益。   姑侄再亲,还能亲得把自己孩子将来的爵位拱手相赠不成?   贾琏整个人都恍惚起来,就算沈越向他告辞说是长辈不许在外久留都没发觉。沈越也不是非得让他相送,向旺儿说一句“看着你家二爷些”便带着健仆回府。   这边旺儿见沈越已走,自己主子迟迟不出来,乍着胆子挑帘一看,主子正在那里以手支腮发愣,上前轻声道:“二爷,咱们是回府还是……”   这一声唤回了贾琏的神魂,看屋里只剩下自己主仆两个,问明沈越已经走了一时,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说一句:“咱们也回府吧。”起身便走,旺儿摸不着头脑,只好招呼了一起出门的人跟上。   往日贾琏到荣庆堂回话,心里往往是得意的,有些想得几句夸奖的期待,现在想来真是笑话,自己就算得了夸奖,还有宝玉得的多吗?就算自己得了夸奖,那夸奖又值个什么?老太太私库里的东西可是不要钱地都送到宝玉房里去了。   贾母见进来的贾琏神色恹恹的,以为他没打听到什么消息,及至听贾琏说沈越年纪太小,沈家长辈议事并不让他参与的话也就信了个十成。让贾琏去找沈越,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有消息更好,没消息再向别家打听也就是了。   “跑了这么半天你也辛苦了,且回去歇着吧。”贾母还是一脸慈祥地向贾琏表达自己的关心:“我和凤丫头说了,今日不必她来服侍我吃饭,有你太太们在呢,让她陪着你用饭便好。”   贾琏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向贾母道:“老爷那里病一直不见好,我还得出去再请个太医来瞧瞧。王太医的药象是不对症似的。”   贾母脱口一句:“他那里……”就收了话头,向贾琏点头道:“难为你有这份孝心,不过王太医与我家几代的往来,就是寻别的太医也要悄悄的。”   贾琏心下更冷,向贾母行了个礼便出了门。一路上也不理那些奴才向他行礼,也不看等在路边的平儿怎么向他使眼色,快步来到了东大院。问明贾赦还是在正房养着,便让人通报。   邢夫人并不在屋内,倒有两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丫头替贾赦斟茶。贾琏上前一步打个千:“老爷今日可觉得好些?”   贾赦脸色青白,眼底都是红血丝子:“只说让我静养,开的也不过是安神的药,能好到哪儿去。”说完还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对儿子的不满。   贾琏有话要说,也不起身:“儿子这里倒有个法子,可以让老爷消了心病。”   “你?”贾赦不屑地看了贾琏一眼,见他已经改打千为跪倒,向着那两个丫头挥挥手:“去让你太太看着晚上做些下酒的东西,太医说静养,又不是让我当和尚,大过年的见天吃的什么素。”   那两个丫头即走,贾赦冲贾琏道:“起来,有话快说,做这个相生给谁看。”   贾琏听话地起身,先向贾赦道:“这个主意并不是我想的,不过我觉得可以消了老爷的心病才说给老爷听。老爷觉得可行便行,不可行只当我让人骗了胡言乱语。”可别以为我想着你的爵位要打我。   贾赦见他说得郑重,自己把身子略坐得正了些:“你且说来我听。”贾琏便一长一短地把老太太怎么非得让他向沈越打听消息,沈越怎么说出贾赦的心病,给出了一个什么主意一一说了一遍:“若是没有后头的话,我也不信沈兄弟这么好心给我出主意。可即是涉了我外祖……”   “闭嘴!”贾赦猛地喊了一声:“你只说你自己想不想要这个爵位,何必拉扯别人。”   沈越不说,贾赦现在也不让自己问,贾琏只觉得抓心挠肝地难受:“若说不想袭爵,那是我骗老爷。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贾琏连连我自己辩解。   贾赦嗤笑了一声:“得了,我知道了。人家沈家的孩子才多大,就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你比人家大了多少。”心里却叹息一声,不知道这个法子放在自己一个一等将军身上好不好用。   贾琏虽然被贾赦刺了一句,他是被骂惯了的人也不在意,自己向贾赦道:“不是我惦记着老爷的爵位,实在是现在府里行事越来越不象样。老爷病了这么长时间,除了儿子过来看看,老太太与二老爷都只打发人来问一声,没有一个亲自来探一下老爷的病的,让儿子不得不惊心。就是刚才想再寻个太医给老爷换个方子,老太太竟然让我悄悄地。”   贾赦也不说话,自己不知道琢磨什么,由着贾琏向他表了一回忠心,猛不丁问贾琏:“你媳妇初二的时候回王家,她婶子怎么说?”   贾琏突然被问,还以为贾赦是问王子腾可向家里说些情况,摇头道:“舅老爷从宫宴后就没回……”   “狗屁的舅老爷!你不会和你媳妇一样叫叔父?”贾赦骂儿子是骂惯的:“谁问王子腾来着,他一向老奸臣滑,不想让你知道的消息你能打听得出来才怪。我是问他媳妇对你媳妇和二太太,哪个好些?”   这个不用问王熙凤贾琏自己也知道:“自然是对我媳妇好一些。”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   贾赦听了便点头:“王子腾那里若是知道我请封你做世子,他媳妇能不能劝他不插手?”   就这么决定了?贾琏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想想贾赦一向是个混不吝的,行事与别人不同,也不多问,只回答自己能回答的:“那边的元春大姐姐进宫,王叔父也是出了力的。”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贾赦不很在意:“一个女官儿能看出什么,只要你媳妇自己不犯糊涂便好。”说完看向贾琏:“你能做她的主不能?”   贾琏让自己老子问得满脸通红,可这主意是他告诉贾赦的,怎么也不能从自己这边泄了劲:“便是休了她,也不能让她坏了事。”   “放屁。”贾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贾琏一眼:“你要是休了她,那才如了二太太的意,到时王子腾想不插手都得让人用吐沫淹死了。”说完向贾琏挥了挥手:“自己回去和你媳妇说,问她是想一辈子给人支使还是自己真正管家。要是说不动她,咱们爷们依旧混吃等死就是了。”   不提贾琏回去如何对王熙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沈越也正被沈尚书问话:“好好地你掺和他们家的事儿做什么。”   “与其将来有一个自以为有大造化对亲戚索求无度的,不如换一个宅在家里不惹事的。”沈越没隐瞒自己的想法,要不也不会一回来就把自己与贾琏的对话原原本本学给沈尚书听。   沈尚书在京中也不是没听过荣国府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他们做的不合礼法,碍在正主都不说什么,御史们也没那个闲功夫参一家子没有实权的人。   “你是想着让我帮贾赦一把?”沈越即向贾琏说起沈学士是贾琏外祖的座师,沈尚书也就明白他为何回来就上书房来找自己。   沈越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若不是他家是师母的娘家,谁管他们家里谁当家呢。圣人开笔之后说不得各地官员都有调动,先生万一进京也就不必再替那家子人操心。”   沈尚书微微一笑:“难怪你父亲说你总操心内宅。若是那个贾赦真敢上折子,圣人又要听听我们这些老臣的建议,我自会说话。”见沈越神情轻松下来,沈尚书轻叹了一口气:“你觉得各地官员调动,你父亲可能回京不能?”   沈任能不能回京哪儿是自己说得算的,眼前这位或是沈学士才该是拍板之人。想明白的沈越脸上有恰到好处的失落:“或许不好回吧。扬州知府杨森跟时总督跟得紧,就算圣人想为大皇子报仇也不会放过他们。”   这话听起来有些牵强,沈尚书却听得眉开眼笑,这小子的确如老太爷说的那样目光独到――大皇子再是自裁而亡,行逼宫之事也是实,那就是皇家丑闻,当今自不愿意自己一世英名毁在儿子手里的。可是丑闻出了就是出了,只能想办法掩盖过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替罪羊,那些站在大皇子一队的官员们正是最好的甩锅对象:大皇子怎么会有逼宫之心?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蛊惑了他、胁迫了他、甚至巫蛊了他。你说大皇子已经死了,那也没问题,那是大皇子死前借着当今的龙气冲破了巫蛊之术,对自己以前所犯之事悔之无极才以死谢罪!!   这事儿在官场升到高位的人都能想得明白,而且还会为这样的说法推波助澜。可是沈越才十岁的孩子,就能想到杨森等人会是当今为大皇子“报仇”的对象,不得不让沈尚书对这个孙子更满意一分。   “如此你父亲不到三十已经升到四品,比起你大伯来还快些。等他再进京之时,做哪部的侍郎也就足够资格了。”这是沈尚书给自己小儿子划定的升迁路。   这样的路虽然顺遂,一般人求也求不到,可是沈越知道没个十来年光景,是走不到沈尚书说的那一步的。到那个时候,此时身为侍讲学士的沈信,应该已经得了新帝的信任,开始在内阁行走了吧?如此一来沈家就不会出现支脉压了嫡脉之事――说不定这规划根本就是沈学士亲自定下来的。   沈越现在已经不大担心沈家被新帝清算了――沈尚书把沈学士那日怒斥大皇子的事情已经告诉家中小辈,为的是让他们出门交际之时不要受了人家的吹捧就找不着东南西北。   而一个拥有权利人人敬畏的沈家,是沈越最愿意看到的。这样不愿意学习为官之道的沈越,就可以带着黛玉悠游于山水之间,每天诗画唱和安享富贵便好了。   “多谢老爷处处替父亲谋划。好在孙子还在京中,可以替父亲在您和祖母跟前尽孝。”沈越得让沈尚书明白,沈任也是有孝心之人,是家族的计划让他不能尽孝,不是他自己不想尽孝。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的小心思?沈尚书自然把沈越想说没说出口的话都品了个七七八八:“你父亲与你大伯都是我的儿子,我自然哪一个都愿意他们更好。不过你先生可能不会再在扬州了。”   “那先生会不会?”有危险?连跟着大皇子站队的都要被当今用来替他“报仇”,那直接揭开大皇子伸手地方之事的林如海,会不会也被当今给……沈越不敢再想下去。   沈尚书摇了摇头:“一时半刻是无碍的。林如海上的虽然是密折,可是圣人让人查江南、查山东、查直隶,几处查下来又能瞒过多少人?为了不让臣子寒心,也不会马上处置林如海。何况开笔之后,朝堂在空出多少位置来,也得有人做事才成,当今本意也是不想把事闹得太大。”   那就是林如海是让人判了死缓呗?沈越相信林如海做官的能力,如果下任皇帝不算昏庸的话,应该会重用这个无意助自己登上大宝的能臣。可是最要命的就是原著里出了一个太上皇,还是一个紧握着权柄不放的太上皇!   不过太上皇理论上是活不过皇帝的,沈越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等听说太上皇因大皇子之死伤心太过思念成疾,禅位给二皇子的时候,沈越已经让皇家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给震惊得吐槽无力。   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这边清算着大皇子一党,从京里到地方那些原来以给大皇子效力为荣的人虽未牵连九族,本家却是或抓、或抄、或禁一人也没放过,那边你就思念成疾了?   这边三皇子、五皇子府还在封禁之中,连禅位大典都不允许参加,那边太上皇亲自就封死去的大皇子为义忠亲王,还让新皇以太子礼葬之!   这边大皇子棺材还摆在府里呢,那边皇宫里思念成疾的太上皇已经亲自将玉玺交到新皇手里了!   就连沈超那么心大的人,都跑来向沈越诉苦:“现在上书房几乎没有人读书,六皇子、七皇子两个天天要去太上皇的大明宫里侍疾。”   “那侍讲学士们还讲课不讲?”沈越觉得这个时候侍讲学士们应该更不会懈怠才对。   ※※※※※※※※※※※※※※※※※※※※   感谢:千山扔了2个地雷、33052867扔了2个地雷   感谢:君莫笑”、“译予”、“千山”、“是琴川呀”、“赵小黏”、“微笑林林”、“喑哑“灌溉了营养液 第53章   沈超听沈越问他上书房的侍讲学士们是不是还讲课,点点头道:“太上皇对皇子们的学业很看重, 当今已经嘱咐六皇子与七皇子轮流侍疾就好, 让他们不能因为侍疾耽误了功课,惹得太上皇忧心。”   沈超就是因为这个才不瞒:皇子们侍疾的时候他们不但要听侍讲学士们讲课, 更得等着皇子们重新来上课的时候把没听的课讲给他们听, 还得替皇子们完成留下的课业。   沈越觉得这不算什么事儿:“不说你们六个人补出一份功课来,就是只让你自己补出来,那也不是难事。”别看沈超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可是功课也学得扎实着呢。   “正是因为他们只让我一个补呀!”沈超哀嚎一声:“都怨你, 我不管, 今天你得替我把七皇子的功课写出来。”   沈越对他的理论很是奇怪:“别的伴读欺负你,你或是告诉七皇子或是告诉学士们,至不济和我一样直接和人动手, 只悄悄地找没人的地方, 往那人肉厚的地方招呼别让人看到都行, 怎么就怨到我头上了?你这才真是我的亲哥呢。”   沈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转眼就向沈越理直气壮地道:“还不是你给我画的那幅像,我拿去给七皇子看过之后,七皇子喜欢得不得了, 说是什么时候有机会让你给他也画一幅。又问你学画的师父是谁, 本想着向太上皇说把人请到上书房教大家作画。”   不用问了,皇子伴读即不是谁都能做的, 那也就有得不得皇子看重之分, 一定是沈超因此得了七皇子青眼, 别的伴读们合起来要给沈超个厉害尝尝呢。   “好兄弟,”沈超神秘地对沈越说道:“今天我们的课业并不难,不过是我写得烦了才劳累你。不过我也听七皇子说了一件事,是关于我那弟媳妇的外祖家的。你若是把今天的课业替我写了,我就告诉你这件事儿如何?”   听说是荣国府的事儿,还能让七皇子听到,沈越想也没想地点头应下:他与贾琏一起喝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皇帝都换了一个,可是荣国府并没有一点儿消息传出来,让沈越实在没有什么成就感。   沈超见他应下,一下子把苦瓜脸换成了笑模样:“我就知道你定不会看着哥哥受罪。”见沈越定定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讪讪:“得了,我说还不成吗?”   原来七皇子在给太上皇侍疾的时候,当今拿着一本折子来找太上皇拿主意。因当今登基之后事事以太上皇意见为重,来向太上皇讨主意的时候不少,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并不避开六、七两位皇子。   这次也是一样,太上皇与当今两人不说,七皇子就自己降低存在感,不想当今说的竟然是曾有救驾之功的荣国公贾代善之子贾赦,请求封嫡子贾琏为世子。   “朕记得那个贾赦不学无术,当日袭爵之时考得一塌糊涂,朕只好将他该袭的爵降而又降,怎么,他连这降了的爵都不想做了,要请封什么世子?一个一等将军,传给他儿子也不过是三等将军,有什么好请封的?若是他儿子与他一般,只可得个云骑尉,很好听的名声吗?”   当今显然了解过情况,听太上皇如此说也跟着笑道:“听说贾赦自除夕宫宴之后就得了心病。”   除夕宫宴现在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可说的是当今,太上皇也只能不满地瞪他一眼,却没出口申斥。只是脸越加阴沉起来:“难道贾赦也与老大有勾连,兔死狐悲地得了心病?”   “并非如父皇所说,”当今端地是不紧不慢:“说来父皇应该也知道,荣国府的老太太一向喜欢二儿子,他们府里的家也是二房太太在当,出门交际往来的也是做次子的。说不得那个贾赦除夕宫宴的时候,见了父皇当时的处境……”下头的话没说,可就连装背景板的七皇子都听明白贾赦是为什么得了心病。   太上皇也微叹了一口气:“贾代善可惜了,这个大儿子不争气不说,前头的媳妇死得蹊跷,与张家也断了往来。后头娶的……长幼无序,让人怎么能不起心思。都是那史氏之过!”   说到这里可能想起大皇子所以惦记着大宝,还不是仗着他是长子?元后又去得早,自己再没立后,眼前的皇帝以前的二皇子又一向表现得对帝位没有兴趣,大皇子可不就想着要让自己立长!   东西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想给,也该如当今一样三逊三谢才行,大皇子想自己伸手拿,还想着让自己禅位于他,那将置自己于何地?太上皇不用想都知道,若是自己除夕那日如了大皇子的意,大皇子登基之后一定不会如当今这样事事来向自己求意见、请主意。   可恨那个逆子,竟然买通了小太监给自己下了药,让自己连久坐听政都不能了,要不太上皇也不会直接选了一向没有野心的二皇子做接班人。   这个儿子虽然没有什么过人的才干,可是胜在听话。当今不是没提议过,要把大皇子的母妃甄太妃和替大皇子收买江南官员的甄家一起处置了,太上皇只一句“皇家不能出丑闻,要徐徐图之”,当今也就真的如太上皇所愿,不光封了甄氏为太妃,就连一向给大皇子做钱袋子的甄家也留下了。   听话就好,听话就好。太上皇对当今的表现满意,听他话里替贾赦不值,也以为当今与自己一样,因大皇子一事觉得贾赦可怜。虽然帝王最用不上的就是心软,可太上皇愿意当今是个心软的人。   “以前都是各王、公、侯府请封世子,这一等将军府请封世子还是第一次,你也不能乾纲独断,还是要与大臣们商量一下。不过也不必在大朝会上商量,和内阁的几个说说就成了。即然贾赦当年爵位降得低了些,若是贾琏考得凑和,看贾代善的面子给个恩典也就是了。”太上皇若有所思地说。   当今态度十分恭敬地听完后,赔着笑向太上皇道:“父皇一片仁厚之心,实在是儿臣与臣子们的神气。便是贾代善知道父皇给他孙子这么大的恩典,也能早脱轮回、早登极乐。”   说起自己的宽仁,正是太上皇的痒处,就算身子还沉重,太上皇也不由地展颜一笑:“人性本善,我父子得天之幸做了这天下共主,更该做天下臣民仁孝的表率。”当今便附合着又说些太上皇为政如何宽仁,自己将怎么把太上皇的宽仁发扬光大,还隐晦地提了自己所以当这个皇帝,也是对太上皇的一片孝心等语,听得七皇子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末了在太上皇的示意之下,当今竟不欲经过内阁,自己就宽仁地要解了三皇子与五皇子的圈禁,再给他们封王。太上皇没想到自己引导用力过猛,只好一边夸奖当今几句孝悌,一边还得按下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最后他们父子其乐融融地相笑而别,也到了六皇子该替换七皇子侍疾的时候。七皇子憋了一肚子的话,又想起沈超曾与他说过,自己会画画的那个弟弟与荣国府还是拐着弯的亲戚,这才对沈超一一道来,好发一发心里的闷气。   “要封王呀。”沈越对太上皇忽然要给贾琏恩典不感兴趣,对当今提出要给三皇子、五皇子封王之事兴趣更浓:“那两位圣人就没想过六皇子与七皇子也到了开牙建府的年纪?”   沈超也替七皇子不值:“若是提了,七皇子何必如此气闷。当今凡事都得向太上皇求主意也罢了,这些日子可都是六皇子与七皇子一起给太上皇侍疾,太上皇竟然对他们两个不闻不问。”   听得沈越也觉得做皇帝的都有些贱皮子,别人拿刀要杀他了,他就想着怀柔,真在身边侍疾的,站在跟前竟然想不起来了。   不对,能想出借妃子们省亲摸清家底这样主意的皇帝,怎么会想不到册封几个小弟弟显示自己的孝悌?想想刚才沈超代七皇子说出的报怨之语,沈越心中暗道,能最后做了皇帝的,有几个是心思真简单的人物?   因此他很郑重地向沈超道:“大哥当着七皇子,还是多开解他的好。太上皇也是因病体沉重一时想不起。就和咱们家一样,太爷与祖父何尝不关心我父亲,我父亲还是不得进京为官,不过是时机不到罢了。再过几年七皇子也该选妃,到时一个亲王位跑不了,何必现在报怨让人听到,让圣人心里不满。”   沈超不耐烦地道:“知道,我也是在你面前才抱怨,就是在老爷跟前也只说事儿,并没有这些话的。”   沈越被他引得一乐,问起他今日要做什么课业,兄弟两个一起就在沈越的书房里把课业写完,又一处吃了宵夜,沈超才满足地道:“也就是你回来了,晚上读书还有宵夜可吃。原来我也夜里读过书,可是奶奶都想不起来替我准备。”   沈越明知道刘氏现在正在做月子,让人预备宵夜的应该是沈太太,这就更不能在沈超面前提起,反问他:“伯母生了小六儿十几日了,可起了个什么名字?”   沈超听了并不在意:“左不过是那几个字罢了,还能叫做么?听大爷说叫讷哥儿,你听听这可怎么叫得出口?”   讷于言而敏于行,沈越却觉得沈信比起自己的老子会起名字:“这有什么叫不出口的,不过老太太与太太都盼着是姑娘,现在正烦咱们几个,这几日更要安静些。”   没错,从沈老太太到刘氏,三代女人都盼着刘氏主一胎可以生个女儿,没想到生一来又是一个秃小子,让三人好不失望。还是沈越劝解,说是过不了一两年沈超就该相看了,到时娶进门来的孙媳妇也可当自家孙女待承才好些。   也因这话,远在扬州的黛玉倒得了沈老太太和沈太太的又一次赏赐,用沈老太太的话说就是:“我知道你有门路把东西交到玉儿手上,我也不问你的门路是怎么来的,务必要把我与你太太的心意快快送过去。”想把重孙媳妇当孙女养着,当然越早越好。   至此沈越对女人的善变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却也不敢大意,又问过了沈尚书才算过了明路,将东西与自己的信交给林管家让他着人送去扬州。   沈超听沈越提起老太太等人正烦他们,又好气又好笑地抱怨:“别人家都觉得多子多孙多福气,偏咱们家里倒都想着要女孩子。自己家里没有孙女,把你那个小媳妇当成自己孙女来疼也罢了,何苦还拉上我。”   原来沈老太太与沈太太听了沈越的话觉得有理,沈越已经定了亲,等京里好容易平静些各家走动的时候,各府太太来做客时总是叫沈超给人请安、陪人说话,让人知道自己家的长孙该相看的意思不要太明显,把个沈超扰得烦不胜烦。   沈越坏心地笑他:“谁让你现在是别人眼中的好女婿人选,老太太她们也是想替你挑个好的。对了,你自己想要 个什么样的,你不好意思我去替你和老太太说,省得到时相看的不合你心意,一辈子相对岂不委屈了你?”   沈超象看怪物一样看着沈越:“你那个小媳妇当初不也是二叔说定就定下了,你与她不也相处得好?”   沈越心说那是我相中了几百年的,你怎么能一样?再想沈超是他们这一辈的宗子,长辈们自会替他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也不容他自己不同意,也就不再向他传播应该两情相悦才能结为夫妻的先进思想,只向他笑道:   “你和我怎么一样。”怎么不一样又不肯说,惹得沈超要上来收拾他。外头双安回道:“公子,大爷那边遣人问,大公子怎么还不回,明日还要去上书房念书,要早些睡才是。”沈超才算放过沈越,兄弟约定等沈超从上书房休沐一起逛京城,才散了各自歇息。   第二日不光上书房开始上课,国子监也一样开始上课。一进国子监,就有几个平日时常与房子明兄弟相处得好,也与沈越有些交情的人跑来告诉他,那个丙班的杨佳还有跟他一起玩乐的,都已经来不了国子监了。   人家来给自己报信是好意,沈越也只好对报信的人表示感谢,可是心里并没有高兴的感觉――经过自由社会的人,都相信自己的命运自己可以掌握。现在沈越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在帝制的社会里,皇权面前个人再多的努力都抵不过上位者的一句话。   尤其当这上位者还不是杨森之于沈任、时总督之于林如海,可以凭借道理、更上位者的喜好进行周旋。第一次,沈越认真地思考自己对此世人生规划是不是合理,自己应不应该放弃不出仕的念头。   没等他想明白,博士已经进来为大家授课,最先讲的却是让学子们谨言慎行,不要议论朝政,不要要国子监里拉帮结派,更不要问自己不该问的东西。   几个不要下来,就连中饭时的气氛都是沉闷的,每个学子都仿佛一下子开了窍,发现自己是该做的是修身,吃完饭后人人捧着书苦读,竟没有一人想着要找沈越画像。   沈越也乐得清闲,自己同样拿着一本书做样子,心里思谋着自己该不该约贾琏出来,提醒他应该好生准备袭爵的考试。   本来沈越想着贾赦自己是吃过一回亏的人,应该会自己提点贾琏,后来又想到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那就索性好人做到底,那贾赦说不定觉得能请封成功已经是侥幸,哪会知道太上皇还要给他一个大大的馅饼!   自己多对贾琏说两句,将来贾琏真的袭爵之后,对贾敏与黛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越不知道,在他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当今也正在内阁就贾赦请封世子的事儿让大学士们和各部尚书一起讨论。至于贾赦担心从中做梗的王子腾,即不是大学士也不是哪部的尚书,应该与荣国府一样,只有将来听圣旨的份了。   当今一点儿也没隐瞒太上皇对此事的关切与态度,内阁大学士与各部尚书又都是太上皇使出来的人,哪儿会对太上皇的决定有什么意见?这个让贾赦与贾琏父子辗转反侧并必将让荣国府别人更辗转反侧的问题,竟然轻易地就通过了。   不过当今还是在里头夹带了一点私货:“既然贾赦已经请封了世子,那他一府也不该挂国公府的匾额了吧?”看着那堆勋贵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仗势欺人就神烦的当今,觉得可以从荣国府开始让他们认清现实。   礼部尚书出列奏道:“那位荣国公夫人尚在,荣国府悬挂国公府的匾额倒也不算太过逾制。”   沈尚书即答应了孙子,刚才没出力处,现在倒站了出来:“虽然并不太过,但父死子继,荣国府此时的家主只是一等将军,知道内情的人还好说,平民百姓却只知道看他们门上的匾额,以为还是国公府邸。何况荣国府下任继承人已定,就算将来有恩典也不会越过先荣国公去,再让百姓误会就不好了。太上皇可谓用心良苦。”   当今并没纠正沈尚书将用心良苦扣在太上皇的头上,参与讨论的朝臣们见此,便也纷纷附和,就连礼部尚书也向当今检讨了一下自己没理解太上皇“良苦用心”的错误。当今很大度地原谅了礼部尚书的错误,不过给了他一份必须亲自去荣国府监督改造逾制之处的差事。   听到这个结果的沈越惊得目瞪口呆:“那荣国府还能叫荣国府吗?”   沈尚书少有见这个孙子如此七情上面的时候,心情大好地道:“将军府的匾额还是能挂的,若是明白人就该改叫将军府了。”还不止可以挂一代。   沈越对当今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都有想进皇宫认个老乡的冲动――这要不是看过《红楼梦》,还对荣国府怨念颇深的老乡,哪儿能想到直接让荣国府正本清源?!   这就是沈越局限之处了。   别说看过原著的现代人对荣国府有好印象的人少,就是此世之人,除了本来就是勋贵出身的人家,书香之家大多也对空有匾额不事正业的勋贵颇有微词,觉得让他们换个匾,认清自真正有几斤几两是件好事。这也是大学士与各部尚书轻易说同意的原因之一。   就是太上皇听说后问起当今,当今也大可推到自己有意效法太上皇仁厚的做法上,毕竟最先提出可以给贾琏一个恩典的可是太上皇。   好在沈越没有进宫的途径,所以心里只能遥想一下自己如果见了当今,该怎么和人家接头。不过他倒是给贾琏写了一封信,隐晦地提醒他好事将近也就罢了。   收到沈越的信,贾琏心里一阵狂喜,连忙去东大院要和贾赦分享好消息,贾赦看了那封语焉不详的信,对着贾琏就是一顿喷:“人家明明是怕这信被别人得了,所以说得不详近。你不说快点上门拜访问个明白,倒还得意起来。”   就算是被骂贾琏也没觉得委屈,还拍了贾赦几下马屁,才带着旺儿出门。王熙凤听说贾琏竟然这个时候出门,就算知道他是从东大院直接走的,可能是贾赦交待他做什么事情,心里也不舒坦,想着贾赦能有什么正事让贾琏做,该怎么让贾琏别去外头游荡才好。   不想贾琏回来后竟然满面喜色,掩也掩不住,王熙凤心里更不自在,不由冷笑一声:“二爷想是替老爷办事办得好,得了老爷什么赏,怎么这么高兴?拿出来让我看看,也跟着二爷一起高兴高兴。”   兴头上的贾琏没听出王熙凤语气不善,好歹还记着沈越提醒他礼部之人来前不要在府里走了风声,看平儿也在屋里站着,向她摆手:“我和你奶奶有话说,你去好生守着门,不要让人进来。” 第54章   平儿听贾琏让自己出去守门,微撅了一下小巧的红唇瞟了贾琏一眼。若是平日贾琏说不得心要荡漾一下, 现在哪儿还顾得?一直观察着贾琏神色的王熙凤心下大奇, 对贾琏将要说的话也重视了两分:“什么事儿这么蝎蝎蛰蛰的?老爷还真有正事吩咐你不成?”   贾琏挑挑拣拣地把自己可能要封世子的事儿说给王熙凤听,一脸得色地问道:“你说这是不是正事?”   前几日贾琏也影影绰绰向王熙凤说过一回, 可怕她与王夫人走得太近说漏了嘴, 因此只让她好生与娘家婶子走动,以备不时之需要。   王熙凤自是愿意自己真正当家作主,这几日对王夫人便没原来那样亲近,可没想到事成得这样快, 也如贾琏头一次听说一样不敢相信:“老爷竟然真肯上折子?圣人已经批准了?”一想不对:“老太太知道不知道, 她老人家必是不愿意的。”   贾琏撇撇嘴:“上次和你说什么你又忘了不成。你觉得若是老太太知道了,老爷的折子还能递得上去?”   王熙凤听了心下忐忑:“如此若真有了旨意,必有一场气生。别说老爷, 就是你也落不到好处。”   听过沈越指点的贾琏道:“老太太再不愿意, 还能违了圣人旨意?何况沈兄弟说了……”   听贾琏几次三番提起沈越, 王熙凤怎能想不起那次沈越给她的难堪?面上有些作色道:“你可真出息了,竟对一个孩子的话言听计从起来。”   刚得了沈越好处的贾琏也跟着变了脸:“要不是这个你嘴里说的孩子提点,你想想以老太太对宝玉的样方,这府里将来是落到谁的手里?再说你平日是该注意些, 人当面说你诙谐好口才, 背地里笑话的多得是呢。”   “谁敢?!”听到平日让自己压下的贾琏竟然这么说,王熙凤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可是那个沈越又说了我的不是, 让你竟然来挑我的毛病?”   贾琏的脸已经阴沉了下来, 自己先把声音压低:“你是不是非得闹得尽人皆知, 最好是让二太太听见好连夜找你叔父,想办法拦了圣人的旨意才如意?”   “我封了世子,你就是世子夫人,就是诰命也早得几年。难道这还不够你感激别人的,只因人说句实话你就记一辈子不成?要我说你要强也要得太过了,也该看看这强要得是不是地方。”   从来没被贾琏如此驳回的王熙凤一下子立在当地,眼前的贾琏虽然模样还是那个模样,身上却有什么不一样了,怎么不一样王熙凤说不出来,只知道若是贾琏如此下去,自己别说压下他,说不得日后贾琏要反过来处处压自己一头。   那怎么行!   “你也别太得意,现在旨意还没下,万一真让二太太听了风声,回去找叔父想办法呢?叔父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就是圣人也得给他些面子。”鬼使神差的,王熙凤说了这么几句话。   就见贾琏几步欺身上前:“怎么,你还真分不清自己是谁的媳妇,只要和你的好姑母一心是不是?你可是想着自己该去给你的好姑母报信去了?”那手已经冲着王熙凤的脸招呼了过来。   看着贾琏毫不犹豫挥起的巴掌,王熙凤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即没躲闪也没尖叫,心里往复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打我,他竟然敢打我。   那巴掌终是没落到王熙凤的脸上。贾琏看着王熙凤的脸一下子失了血色,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那手就怎么也打不下去――此时二人刚成亲两年多,即无鲍二家、多姑娘等人在外勾引,也无平儿内里似有若无的解劝。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份还在,贾琏是真下不去手。   就这也让王熙凤呆呆地坐在那里寻不到自己的声音。平儿在外先听两人叽叽哝哝说话,又听王熙凤高声提起王子腾,更听到贾琏带着怨恨提起二太太,四下看并没有人,自己打帘就要进去解劝。   “滚出去!”贾琏听到动静一看是平儿,桃花眼里全无往日的温柔和煦:“主子没叫,谁许你进来的?”   还不是你们闹的动静太大,自己也是好心要来替你们分说?平儿心下委屈,把帘子一摔又站到门外,可是耳朵却侧向帘子,倒要听听这两人什么时候再吵起来。   吵起来自己也不会去劝,也不去回老太太和太太。平儿心里恨恨地想着,可是耳朵里竟然没再听到什么声音。   平儿自己不知道,她刚才一挑帘子又被贾琏骂了两句,倒将他心里因王熙凤竟然给自己泼冷水而生出的怒气发了出来,也能好生劝说王熙凤了。   “你自己想想,咱们终是大房的人,这府本是老爷袭了爵,却一直是二老爷当家。你说是帮着二太太管家,可一应库房的帐本子、契纸都在二太太手里。”   “就是我身上虽然捐了个同知的衔,那也是珠大哥占了国子监的名额老太太面上过不去,才不得不给我捐的。因是捐官,你连个诰命都得不着,心里不委屈?”贾琏坐到王熙凤身旁,拉起她的手贴着耳朵向她说话。   王熙凤本能地想把贾琏的手甩开,挣两下没有挣脱,一口气缓了上来,泪也跟着流下来了:“你竟然要打我?我自嫁进你家,是没尽心服侍公婆还是不友爱小姑子小叔子,还是对你吃用不尽心,你竟然要打我?”   现在是贾琏想甩开王熙凤的手了,这个时候是追究自己要不要动手的问题吗?不过为防王熙凤这里走了消息,只好继续向着她耳边说道:   “你怎么不说说你说的那话有多气人?老爷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法子,让爵位将来不落到二房手里,还得了圣人的批准。你不说替我、替咱们将来的孩子高兴,竟然还想着让你叔父替二太太出头,我可不得生气?”   “谁说我要请叔父替姑,二太太出头了?”王熙凤凤眼一立,冲着贾琏就嚷了一句,嘴一下子让贾琏捂住了:“你怕人听不见吗?”   见他郑重,王熙凤重重地拍了贾琏捂自己嘴的手一下,等贾琏把手拿开,连珠炮地冲他低吼道:“那你不会好生与我说,竟然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现在世子之位还没到手就对我非打即骂,等真得了封,说不得就要休了我呢!”   贾琏见她粉面重辉,柳眉倒竖、凤眼含韫的样子,竟然觉得心下一荡:“明知我舍不是,何苦说这样伤人的话。不是你刚才话里话外说我没得世子的命,我一时气急,哪儿舍得向你动手?何况也并没真打了你。”   王熙凤也知自己刚才的话是有不妥之处,见贾琏服软也不再计较:“说来平日老爷虽然不大搭理咱们,紧要关头还是疼你这个做儿子的。”   贾琏也知她上次吃了沈越的话,一时不愿意承认沈越的好处,也不再多提沈越,只把贾赦交待他的话说与王熙凤:“你知道老爷心中念着我们便好。老爷可是说了……”   不得贾琏怎样说服王熙凤回王将让王子腾不要插手荣国府之事,沈越自贾琏走后完成了课业,又自己练了一回毛笔字,才洗漱睡下。   第二日没等出门上学,就见双悦急急地从外头进来:“公子,林管家送信过来了。”   这么一大早地送信过来?沈越伸手一接,见是林如海的笔迹,直接撕开看了起来。信中所言倒不全是坏事:太上皇禅位之事早有邸报发往各地,江南大皇子一脉的人也都已经落网,杨森正在其中。因没有如何处置杨森家人的旨意,只有杨森一人被下了大牢,家产倒是查抄了,杨太太与杨保、杨仪几人被赶出府邸,住进杨太太的一处私宅,外头有官兵看着。   如何处置杨森的旨意还未下,那位与杨家有婚约的刘同知又在年前就被太上皇调往他处,就算家眷还在金陵,成亲之事却早搁浅。等到杨家一被赶出府邸,刘家就让人送还了聘礼,直接退了婚。而聘礼也被列入了杨家查抄的家产之中,林如海在信里很是鄙薄了一番刘同知的为人。   别看杨森在扬州算是只手遮天,可他的官职在大皇子一脉中并不算高,所以当今只是让新任李总督将人拿住,再由要进京述职的林如海顺路押解进京。   沈越只看林如海要进京述职之事,心想这是原著里没出现过的,算不算林如海离弃子的命运又远了一步?一时心情大好起来。又想着沈任为人也算宽厚,又知道自己与杨仪相得,应该不会落井下石。   沈越不在意别人说他圣母附身,只想着杨仪与自己相交以来,并无利用之心,只盼着他能有个好结果。至于杨家其他人,管他们去死。   沈越心里清楚,就算是当今处置起来留手,顶着犯官之子的名头,杨保与杨仪两个哪怕还能参加科考,升迁起来也比别人困难得多。加之杨森在扬州行事太过张扬,当今能不能留手还在两可之间。还有一个太上皇呢?沈越心下越加没底起来。   “公子,公子?”双安叫了两声:“再不吃饭该凉了,也耽误了去上学的时辰。”   是了,自己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沈越自失地一笑,忙忙吃了几口饭,边走边吩咐双悦亲去林府,告诉林管家把宅子好生收拾出来,不日林如海就要回京了。   双悦小心问道:“那太太和姑娘的屋子用不用收拾?”   沈越本想摇头,觉得林如海就算进京为官,为了不误时间也得自己轻车简从地先行。林家在扬州也置办有产业,贾敏总要处置一番才能同黛玉进京。又思即是收拾,哪怕不合贾敏的心意也该先收拾好,免得贾母到时有由头把贾敏与黛玉留在荣国府里。   由荣府又想到今日当今若是下了旨意,贾母与贾政一干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那王熙凤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得了管家之权,贾赦又能不能一完住进荣禧堂的夙愿,沈越越想心下越乱,一天的课都没好生听。   下学之后让人回府禀报一声,沈越到底亲身到林府看了一回,又将贾敏与黛玉的喜好说了说,好让林管家收拾起来有个稿子,才转身回了沈学士府。   “公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着公子呢。”刚一进门,沈越就让沈尚书的小厮给拦下。   想想自己这日虽然神不归属,不过也没出什么纰漏,沈越还是镇定地来到沈尚书 的书房。见沈信也在,沈越心里的点发毛――沈尚书对他很是宽容,可沈信这个做大伯的却因为沈任不在京中,对沈越管教颇多。   等他规矩地给二人见过礼,又比往日更笔直地站在那里,沈尚书也明白了是沈信也在的缘故。脸上不由好笑:“听说你今日去了林家的宅子?”   此事沈越没觉得有何不妥,应得也很利索:“是,早起先生写了信过来,说他不日就要来京。所以我过去看看林管家收拾得如何。”   沈信听了点点头却没说话,还是沈尚书问道:“那你可听说了荣国府的新闻没有?”   荣国府的新闻?沈越今天倒是想了一下,不过还没回自己院子,自然没听到自己派出打听的双全回报。见沈尚书脸色平静,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今日要向他们家里颁旨意?”难道贾母真有胆子不接旨?   贾母自是没有那个胆子――去荣国府下旨的是礼部尚书,她再自觉尊大也没胆子说圣人的旨意不该下。贾母能做的,是在礼部尚书指出荣国府不能再叫荣国府也不能再挂荣国府的匾额时,大哭已经死去的贾代善,嘴里念着贾代善救驾的功劳,自责自己没有替贾代善守住家业,骂贾赦没有承继贾代善的荣光。   哪怕礼部尚书当面,也不能阻止未亡人缅怀先夫,还得对贾母好言相劝。贾母知道自己哭也改不了圣旨的内容,只为让贾赦知道就算挂了将军府的匾额,她还是府里的老祖宗。   “那他们府里可都改过来了?”沈越表示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沈尚书一边抚须一边摇头:“他们府里逾制的何止是一块匾额,岂是一时能改得过来的。”   沈信看沈尚书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自己向沈越道:“我听说你与他们府里贾琏往来的好?你看你师母的面上提点一两次也就够了,还是少来往的好。”   看来今天这句话才是重点。沈越向沈信微笑了一下:“是,本来也只是过年那会儿他向我打听消息,昨日晚间他忽然登门也不好不见。”   沈信道:“并非禁你交友,只是与什么人交往还要谨慎些。你年纪还小,那贾琏在京里的风评又平常。”   您可真客气,就贾琏那样的流连风月的人还说他风评平常。沈越只好向沈信解释:“总是先生的岳家,若不趁着先生没入京整治一下,等先生进了京又怕那府的老太太借着长辈的身份,使先生为难。到时先生帮不帮忙都会落不是。”   沈信听了也便点头,转而问沈越道:“你给人画像,是不是只有认识的人才画得好,若是不认识的人可敢画?”   突然提起这个,沈越想不出为什么了。难道刚才与贾琏交往还不是重点,给人画像才是?沈越想想道:“自年前太爷禁我出府,开学这两日同窗们都一心苦读,倒没人让我画像。”我这几天可是老老实实的呢。   沈尚书让他答非所问引得一笑,向沈信道:“你与他直说吧,我看他不是个胆儿小的。”   沈信又看了沈越一眼:“圣人听七皇子说你善给人画像,有意召你进中替太上皇画写真容。”   啊?!沈越这下真的给惊着了,前两天还想着当今是不是自己的老乡,这就有机会进宫对暗号了?那自己是说天王盖地虎好还是奇变偶不变好?   他这里魂游天际,那边沈尚书与沈信一向见他都是自信满满,哪儿见过他愣呵呵发呆?“越儿?”沈尚书轻叫了一声,见沈越没有回神,向沈信示意了一下。   沈信自己站起来,轻轻走到沈越身边,怕吓着他也不敢拍他肩膀,只用比沈尚书刚才稍大一点的声音叫:“越儿?”   沈越这下子回了魂:“不是说太上皇身子不好?”若是自己现在给太上皇画像,会不会让当今觉得自己一家还是心向太上皇,等太上皇没了把自己一家直接给清算了呀?   沈尚书与沈信没想到他问这个,他们想的是当今是怕太上皇病不得好,才让沈越进宫给人画像,若是太上皇病好了,以为自己家人与当今一个心思,不盼着太上皇病好怎么办?   为难,上头有两个皇帝,做臣子的真是左右难为。沈尚书叹了一口气:“总是皇命,你即知太上皇身子不好,那进宫之后不要多话,只一心替他老人家画像便是。”   沈越听了无法,又问:“太爷也一起进宫吗?”   沈尚书与沈信眼前就是一亮,若是由沈学士带着沈越一起进宫,就可以说是老臣担忧太上皇身体进宫请安,由着曾孙服侍,闲话间让曾孙展示一下画技,可不就显得没那么刻意了?   由是沈尚书带着沈信与沈越两个一起去了晚晖院,沈学士听了他们的主意也觉妥当,又问沈越是不是非得用他自己的笔与颜料,听说没那么讲究更是高兴,指着自己房里博古架上的青玉瓶道:“这个赏你。只做平日陪我出门便好,不必担心。”   问题是沈越平日也没跟沈学士出过门不是?再想自己是要见这世上最尊贵的两个人,又被沈信亲身教导进宫面圣的礼仪,第二日只能顶着一双黑眼圈给沈太太请安。   沈太太也知今日他要进宫,好生安慰了沈越两句,又见他是平常的青衫,头上还是常见的青玉冠,向丫头道:“把老爷年青时的那个冠与腰带找出来,即是进宫,还该郑重些。”   等冠与腰带拿出来,沈越见那冠倒是小巧,用细细的金丝缠着一块婴儿手大的美玉,打造得甚是精巧。腰带前身则全是同料玉质,看上去有些奢华。沈越笑道:“这两样看着倒不象咱们家的东西。”   沈太太听了一笑:“你祖父年轻的时候也是好华服美食的,不过这些年没空理会。白放着也是放着,今日你又去富贵处,正好用上,谁还让你天天用这个不成。”   沈越就换下自己的,由着沈太太打量一回,才被放出门去。进了乙班房子明让他的新打扮闪了眼:“今日怎么带这个出来,沈伯父没看着不成?”   沈越笑道:“是祖母赏的,就是大伯见着了也不好骂我。”等没人注意了才向房子明说了自己下午要陪沈学士进宫之事。   房子明与沈越昨日一样惊讶了一下,又把自己能想到的嘱咐他一回,上课时还不时地看沈越一眼,闹得沈越自己也没听进去多少。   这日给他们上课的博士是国子监出了名的严师,把沈越与房子明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提问也只提他们两个。沈越还好,有前世上课走神的底子在,还能听到博士问的问题,答得也八九不离十。   房子明便惨了,博士问的话他都没听清,被博士留了加倍的功课,恨得只向沈越瞪眼。有他这一闹,沈越紧张的心终于平复了些,等沈信亲自来接他的时候,外头看已经淡定得如平日一般。   沈信只是把他送到宫门,没等一时,沈学士的轿子就已经到了。沈信带着沈越一起扶了沈学士下轿,宫门外早站着一个小太监:“给太师请安。”又向沈信点头示意,才向沈越道:“小公子这边走。”   沈越仍扶了沈学士,回头看了沈信一眼,见人也看他,便回了一个笑脸,引得沈信也是一笑,才转回头与沈学士一起跟上小太监的步子。   一进宫门,便有一顶软轿停在那里,小太监请沈学士上轿。显然这是沈学士进宫常有的待遇,也没推辞,老人家拍拍沈越的手,由他服侍着自己坐定,放下轿帘。小太监轻呼一声“起轿。”一行人向着深宫行去。   平整的青砖甬道似乎没有头,也没有几个宫人走动,只能听到轿夫与小太监的呼吸之声,更增加了沈越心里的压抑之感。   他现在觉得庆幸的是黛玉早早与自己定了亲,不必参加什么选秀,而沈家这一辈并没有女孩,也不必在这深宫之中蹉跎一生。 第55章   “小公子,前头就是大明宫了。”小太监见沈越一路并不四处张望, 对他很有好感, 出言提醒了他一句。沈越向小太监微笑一下算是谢过。轿夫们脚步也放得慢了些,沈越借机调整自己的呼吸, 免得一会儿面圣的时候由于气息不稳被怪罪。   “给太师请安。”一个有些皱纹的太监侯在殿外, 见沈学士的轿子进来,指挥着人将沈学士搀出,自己还给沈学士打了个千。   沈学士见这太监也是满面笑容:“怎么敢劳戴公公亲侯。”沈越便知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大明宫掌事太监戴权。   就听戴权笑道:“上午接了您递的牌子,太上皇高兴得不得了, 说是正想着有人说话。又听说您要带着曾孙面圣, 还说要亲自考校您家的小公子呢。”   “哪里敢劳动圣驾。”沈学士姿态摆得很正,笑向戴权道:“这孩子的父亲一向外任,遣他回来在我跟前尽孝。就是进国子监读书……”戴权做出一个自己都懂的神色:“您也是慈爱之心。”   说话间已经到了殿门, 小太监向戴权说明太上皇让沈学士直接进殿, 戴权亲在前引导, 沈学士再看沈越一眼,觉得他仪态还端正,微微示意一下,由着沈越扶着一起进了殿门。   三呼万岁已罢, 便听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道:“哪儿有万岁之人, 朕能得了天年已经算是万幸。”说完又叫沈学士平身。   沈学士起身后,戴权早已经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就放到了太上皇榻前, 沈越低了头, 扶着沈学士坐定之后,自己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木头人。听到沈学士道:“圣人不过一时小恙,不日便可康复。”   太上皇轻笑一声:“什么小恙,这话别人信得,你却不该信。”   沈学士仍笑道:“臣年前也以为自己熬不过去,现在不是也能给太上皇请安了?太上皇只管放开胸怀,龙体自然恢复得快。”   就听太上皇轻叹一声:“恢复了又能如何,不过是混吃等死。”   沈越都快听不下去了,亏得沈学士还有耐心:“圣人还要太上皇把关,太上皇说这话想来圣人也是不同意的。”   估计这话让太上皇开怀,向着沈学士问道:“这个便是你的第二个曾孙,和杨家孩子打架的那个?还是林如海定下的小姑爷是不是。”   沈学士应了一声,又让沈越重新给太上皇请安。太上皇叫起后道:“听说已经中了秀才,还是你家风清正,教出来的子孙个个成器。”   沈学士连道不敢,两人又不理沈越,说起当年如何。话题又不知怎么转到了沈越会画上来,沈学士笑道:“太上皇可还记得当日臣献上的折枝花卉册页,正是此子所画。前两日我试了试他,竟然也会画人像。”   太上皇听了果然感兴趣:“能画人像?对了,前次小七也说过一回,倒可让他一试。”   面对真正的掌权者,沈越不得不可耻地承认,自己有点怂了。就算太上皇对他说话的声音比对沈学士更温和,态度更和蔼,可是他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草民不敢亵渎天颜。”   太上皇呵呵地笑了起来:“你这个曾孙有些意思。你告诉他,只管好生给朕画来,画好了朕有赏。”   沈学士替沈越向太上皇解释道:“他给我画过两次,每次画的时候让我保持一个姿势好长时间。不如等太上皇龙体大安了,再让他画吧。”   “还有这一说?”太上皇更感兴趣了,把自己的身子坐得更正些,向沈越道:“无事,我与你曾祖父说话,可影响你做画吗?”   沈越只好道:“并不影响。只是画像所需的纸,与平日写字用的纸并不相同。”   太上皇也是由宫庭供奉们画过像的人,自然知道该用些什么,向戴权努了努嘴:“去给他取纸笔来。”然后也不再理沈越,还是与沈学士长篇大套地说着朝中旧人旧事。   不一时戴权已经将东西取来,纸是上好的冰雪熟宣,笔更是长、中、短锋俱全,颜料也是种种皆备,让沈越不得不怀疑戴权也早知道自己来给太上皇画像,要不东西不该这样齐全才是。   刚才得了太上皇的准许,沈越一直在打量着他。不得不感叹皇家的基因优化,沈越知道太上皇只比沈学士小六、七岁,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这个老人刚经了儿子逼宫,眼看着长子死于自己眼前,知道长子临死还命人给自己下了毒不说,死前还扬言要等着自己。所以他的憔悴很正常,头发花白也正常,可是那眼睛在与沈学士点评过去的人物时,还是不时地闪过精光,鼻子也很挺直,就是嘴唇过薄腮间无肉,显得人寡淡了些。   这些都是小事,沈越拿不准的是自己若真按着现在太上皇憔悴的模样画下来,是不是会被认为是对太上皇的丑化,然后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呀?   见沈越迟迟没有动笔,太上皇看了他一眼,见沈越正愣愣地看着自己发呆,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沈越心里正在挣扎,也没听清是谁问自己,直接说道:“太上皇赫思之威,不恶而严,可是近日偶感病痛,形容不易描画。”说完还轻轻摇了摇头。   沈学士早已经站起来向沈越呵斥道:“小子无礼。”   沈越这才知道刚才对自己说话的是太上皇,顺着沈学士的话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草民初见天颜,不惯奏对,还请太上皇责罚。”   太上皇也知自己现在的模样必不比平日,不在意地向沈学士道:“他不过是实话实说。小小的人头一次进宫,还能想着怎么画画就不错,你再一骂人,一会儿怕是连笔都提不起来了,难道你来替朕画像不成?”   沈学士明白沈越的为难之处,向他沉着脸道:“见微知著这话你也忘了,只管将太上皇真容想来画去。”   这“想来画去“四字如当头棒喝,沈越连连顿首后自己爬了起来,走到戴权让人搭来的一个条案之前,开始磨墨。有小太监要上前替他,沈越也拒了――画画的墨与写字的墨所需浓淡并不相同,还是自己磨出来的放心。   等他开始提笔,太上皇不时地扭头看上一眼,见没画完,就又与沈学士说话。过一时又看一眼,还没画完,笑向沈学士道:“你在家时也是这样?”   沈学士道:“头次的时候确是如此。不过等画得多了,他把人看得熟悉也就不必这样麻烦。太上皇不必着急,现在他不过是勾勒轮廓,等着色时太上皇就不必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了。”   正说着,外头有人高声通报:“圣上到。”   沈学士自己站起,沈越也放下笔。太上皇见皇帝进来给自己请完安后,向沈越摆手:“你还去画你的。”沈学士早带着沈越拜了下去。   这个就是自己的老乡吧?沈越心里的些雀跃,皇帝不叫起又不敢自己抬头,更不敢当着这么些人冒然开口,急得头上滴下汗来。   这汗看在太上皇与当今的眼中自然是吓的,沈学士心里心疼,面上还得带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被太上皇用眼神制止了要出口的训斥。   当今问明沈越在替太上皇做画,便命他继续画来,自己站到沈越身后看。沈越一心想着自己应该怎样与当今对暗号,笔都激动得有些颤抖。当今看了有些好笑,想不通这样一个孩子,竟然敢把砚台直接摔到一个比自己大四五岁的人身上,还间接地让自己坐上了龙椅。   “别怕,戴权,给他端杯水来。”当今回头向戴权说了一声。   “谢圣人。”沈越没推辞说自己不敢受的话,在他心里这是自己的老乡,不能相认也可以两眼泪汪汪。圣人听他说话又不象怕自己的样子,难道这孩子只是单纯的怕太上皇?   戴权将水端来,沈越又谢过他,也不喝,把地茶杯放到条案空地上凉着。当今还劝他:“你现在手不稳怕不好做画,喝口水平静一下的好。”   沈越听了脱口而出:“我平日只爱喝冰水。”说完眼不错地看着当今。   当今倒没觉得他失礼,只疑惑沈学士不似不知养生之人,温声道:“喝冰水,这习惯可不好。你年纪还小,脾胃尚弱,还该养身惜福的好。”   这边还没说完,沈学士已经坐不住,自己站起来要向当今请罪:“这小子……”见沈越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沈学士直向他打眼色,怎么就敢对着圣人你你我我的起来。   当今仍是不在意的样子:“先生不必太过客气,说来朕也是先生的学生,此子也如朕的后辈一般。一时口误罢了,还是让他做画吧。”自从登基之后,就连皇子皇女们对自己都增了敬畏,难得这孩子竟然不怕自己,当今心里生出了些好感。   沈越已经随着沈学士的话音再次跪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再也不要进宫了,这刚多长时间已经跪了几次,多呆一会儿还不得把腰给跪折了。难怪那些大臣们对当皇帝的一般不提什么意见,可能就是怕皇帝听了后一个震怒,不管大臣们有理没理,跪是要跪一下的。   太上皇也让沈学士快坐,又让沈越继续给自己做画。饶是如此,一个时辰之后,沈越也不过只勾勒完了轮廓。天色已暗不好着色,沈越只好向太上皇说明情况。   这时当今已经去处理政务,太上皇也没留人,看着画上眉目清晰的自己,笑着向沈学士道:“即是还要着色,明日让这孩子再进宫一回。你即身子也刚好,就不必跟着,朕看有你跟着他倒更不自在。”   沈越弱弱提了一句自己可以将画带回去上色,又被沈学士训斥几句,他才知道自己犯了这个时代的忌讳:皇帝们所以让百姓敬畏,与他们的神秘有很大关系。别说百姓,就是官儿做得小点的,一辈子可能只有中进士的时候才能远远地见皇帝一面。若是沈越将画像带出宫去,还好巧不巧的把画儿给弄没了,那沈家的罪过可就大了。   再次向太上皇谢了罪,说好了明日沈越还是今日的时辰自己到宫门处,沈学士才带着沈越和太上皇、皇帝的赏赐一起出了宫。沈信早已经等在那里,见祖父与侄子出来了,忙上前扶了沈学士。   沈学士向沈越招了招手:“来和我坐。”本想自己一辆车松快一下的沈越,只好随他老人家一起上了轿。好在沈学士有太师的荣衔,轿内地方也很宽敞,沈越悄悄地伸了伸腿,又暗暗扭了扭自己的手腕。   “可是吓着了?”沈学士猛不丁问了一句。   沈越向轿外看了一眼,轻声向沈学士道:“吓倒没怎么吓着,只是这跪来跪去的太……”嘴边的话让沈学士闪着精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沈学士也轻声向沈越道:“天地君亲师,除了天地外,最该礼拜的就是君王。”   沈越知他不是真的生气,悄悄向沈学士道:“所以我说不该学为官之道。谁知道会画个画一样得进宫,还是跪来跪去。”   要不是沈任不时地写信进京,说沈越时有离经之语,沈学士也不会对沈越这番话接收良好。他伸手点点沈越的额头:“今日你得的彩头还小吗?等明日你把画画完,不出几日就该有人上门向你求画了。”他可是听沈任说过,这小子有些喜好黄白之物。   沈越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可惜我学艺不精,还得再练习几年才能给人画呢。”   沈学士满意地点头,很好,并没有因为给太上皇画像就自大起来。不过他还是要打击一下沈越:“年前的时候你也没少给人画过。”   沈越就有些无赖地向沈学士笑了一下:“太爷知道的,那些都是亲戚。再来的人不是亲戚,谁有空理他们。”物稀才能贵,要是谁上门自己都给画,那画也就不值钱了。   沈学士明白沈越的意思,笑骂一声:“滚你的吧。”   沈越听了把自己手里捧的东西往沈学士跟前推了推:“今天全仗着跟太爷一起进宫才得了彩头,太爷看可有什么入得眼的?”   沈学士哪儿能看得上这些东西,只说:“拿给你老太太看去,让她也跟你一起欢喜欢喜。”便挥手赶人。   此时正是沈太太晚间定省的时候,见沈越捧了一堆东西进来,笑着向沈老太太奉承道:“老太太有福气,曾孙都知道孝敬老太太了。”   沈老太太笑着向沈越招手:“过来我看。可怜见的,才多大就经这样的事儿,吓着了吧?”   沈越忙笑言无事,又请老太太与沈太太一起看太上皇与皇上赏他的东西:“明日说是还让进宫,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赏。”   谚哥儿早见那些东西或古朴或精致,等沈越说完话忙上前拉他的袖子:“二哥二哥,明日也带我进宫吧,我也得彩头孝敬老太太。”   喜得老太太也不看东西,一把抱过他来:“你哥哥这么大去宫里我们还担心得不行,何况你这么小的人?”   谚哥儿有些不大乐意:“大哥与二哥都去过了,只有我没去过。”   沈越安慰他道:“扬州还有一个询哥儿,比你还大些也没去过。等他来京了你们一起去可好?”   谚哥儿便问:“是画上那个小孩儿吗?”见沈越点头谚哥儿倒摇起头来:“他那么小,我可不领他。”听的人无不绝倒。   今晚沈越便在内院歇下,没有回外书房。问红柳说自己的书已经拿进来了,沈越才放松地直接躺到炕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两脚一蹭想把靴子蹭下去。   “奴婢来吧,公子只管好生松快松快。”绿柳早已经蹲下替沈越脱靴。   好歹也是被人从小服侍大的人,沈越并没有与奴仆谈人人生而平等的愿望,就见他翻身在炕上滚了好几滚,又呀呀地喊了两声,才觉得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快下来。   红柳与绿柳两个相视一笑,催果子的去催果 子,打水的去打水。屋里没人,沈越索性又在炕上滚了几滚,听到有人进来才坐了起来。   绿柳见他已经坐起,笑道:“公子还是洗一把脸再歇着吧,一会儿奴婢替公子泡泡脚,睡得也香些。”   沈越已经踩着布鞋下了炕:“哪儿能歇得住,今天的课业还没做呢。”   绿柳刚想说话,红柳已经端了果子进来:“厨上的人说这是大奶奶特意交待给公子留的,还问今晚公子的宵夜可还送不送。”   如此残冬,还能找出这样黄橙橙的蜜桔,沈越觉得沈家的买办们也算有本事。一面擦脸一面对红柳道:“去和他们说,今晚我要早睡,不必预备。”   国子监的功课对沈越来说并不算难,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完成。他每日用得时间最多的,还是练字上头――字写起来快捷又不挑地方,看到的人也多,不比画画需要的时间长。本着效益优先的原则,就算自己画人像已经小有名气,沈越还是没有放弃练习。   因此第二日将最后一笔颜料涂好之后,沈越请太上皇观看是否满意时,太上皇点头满意之后,沈越凝神静气地在画像左下角写下了“辛末书于大明宫沈越”等字。   见惯了馆阁体的太上皇,发现沈越的字笔笔有力,骨架凝炼心头更喜:“可有印没有?”   沈越有些赦然:“平日都是游戏之作,不敢用印。草民的曾祖与祖父怕草民心生骄傲,都说草民的画还不到火候,还没让人给刻呢。”   太上皇听了呵呵一笑,向戴权道:“让造办处给他刻几方印来。”又问沈越想刻何字。沈越表示自己明白著作权保护的重要性,又有意扬自己之名,向太上皇道:“草民年幼无字,只刻沈越两字便好。”   太上皇觉得此子说话朴实,以目示意戴权去办。没等想好要再赏沈越什么,当今又来请安。太上皇引他到画前:“你看这孩子画的,倒不象以前那种千人一面。”   面前的画上太上皇倚着靠枕,头微微仰着,嘴也半张,似是在与人说什么,眼睛里的睿智与从容跃然纸上,其手半抚着座椅,神态很是安祥。   当今点头:“恰是父皇的神韵。”仔细看向沈越,发现那孩子也在看自己,目光竟然有些热切。这是当今从昨日起就不解的地方――他未登基之前与朝臣们多无往来,也没见过谁家的小辈,和这孩子应该是不认识的,怎么这孩子看自己眼神竟似久别重逢的样子?   若说是因自己身上的权势,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太上皇比自己的权柄更重,这孩子看太上皇的目光更热切才对呀?想不明白的当今压下昨日的好感,微微皱下眉:“除了看到真人可以入画,若是不见真人,你也能画出吗?”   这对沈越来说不算难事。他以为当今见了他的画法,也确定了自己是老乡,如此提议是要避开太上皇,好与自己对暗号,因此回答的十分肯定:“若是不见真人,有与那人熟悉的细说形容,或是找出与之相似之人,也能画个十之七八。”   太上皇不解地问:“你若是想让这孩子给你画真容,只管召他进宫便是。便是怕费时间,不过让他多进宫几回,若是闭门造车由着他画,就不是真容了。”   当今向太上皇道:“并不是要给儿子画像。实是见到他给父皇画的像形神俱在,一时想起母后仙逝时儿子不过襁褓之间,纵是有一二画像却与别无异,想着若他能画出来……”   太上皇听了也是沉默。若不是元后早逝,当今做皇子之时也不至连人都不敢交往,进了后宫更是战战兢兢。就这还几次被人冠上克母的名声,说来还是自己对不起这个儿子。   “你说得也有理。”沉吟一下太上皇已经有了决断:“若说对你母后熟悉,宫里非兰妃莫属。另外你外祖家也有女孩,说不定有肖象你母后之人。”   让自己画一个已经不存于世的人,这老乡是怎么想出来的沈越看向当今的目光便有些哀怨,让当今心头疑云更盛。猛想起此子是林如海的学生,而林如海又是太上皇得用之人,却在最后关头死磕义忠,以至义忠自刎而亡。   说来自己能登基,林如海也算出力不小,是该给些恩典。只是现在太上皇病中多疑,若是自己马上就给林如海恩典,那不是赏他而是害他了。难道这小孩没想通,觉得自己登基后没有给林如海好处在替林如海抱屈?当今心里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   推文时间到了,推基友的文,请天使们多多支持: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距离有些远》by林一平简介:老中青三代临床医生的悲欢离合   《她又美又甜》by暖暖骄阳,被恋爱系统绑定的未来,拥有最神奇的治疗术,人又美又甜。   自己的文也跟着求个收,点开作者专栏支持一下呗:《[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进红楼很幸运,穿成炮灰很悲哀。比穿成炮灰更悲哀的是,接连穿成炮灰: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凭什么自己就要死,凭什么自己的家人就该接着做炮灰?求生欲很强的穿越者表示,我的求生欲很强,我要笑着活下去,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才该死!   最主要的是前两天日万,作者的精神绷得有点紧,从今天开始出门两天。更新是会按时更新,就是评论可能回复不及时,大家一定要多和作者打招呼,呼唤作者快点回来哦。 第56章   不得不说能做皇帝的人脑洞都不小,沈越要是知道自己一个眼神就把林如海牵连进来, 不知道会不会买块豆腐碰死。   当今听到太上皇提起自己外祖家人的眉头皱得更紧:“兰母妃年事也高了, 不知道还能记得多少。”又问沈越:“若是不看别人只听描述,可能画出?”最好别用什么外祖家的人, 人心最经不起试探, 自己现在对付一个太上皇还费劲,不必再添别人。   沈越看向当今,发现人家看的目光并没有什么温度,还隐隐有些不耐, 不知道这不耐烦是对太上皇, 还以为是对自己,不由心下一紧:难道这老乡是怕自己是来与他抢主角光环的?嗯,这也有可能, 都说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自己与当今可不就是两个公的?   现在人家掌管天下, 一个不高兴就可以把自己给咔嚓了。沈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老乡见老乡不光可以两也泪汪汪,更多的可能还有背后一枪!   于是自认为想明白的沈越赶紧低下头去:“就是不知描述得详尽不详尽。”   太上皇也看出当今对沈越的态度似有不喜,有意缓和一下:“难为这孩子了,皇帝看朕该赏他什么好?”   没等当今说话, 沈越已经跪下, 现在他觉得自己小命都要不保了,哪儿还敢要什么赏:“草民为太上皇画像, 是草民此生之幸, 不敢领赏。”   当今一直在观察这个奇怪的孩子, 没有错过刚才沈越害怕的眼神,怎么忽然又怕起自己来了?他向沈越道:“起来吧。能替太上皇画像,确是你的荣幸,不过太上皇一向赏罚分明,必不会让你白画。”   沈越哪儿敢起来,还是跪着说话安全些:“草民昨日已经得了太上皇与圣人的赏,若再领赏的话,就是贪得无厌了。”   太上皇听了笑道:“倒是容易知足的孩子。”想起自己那几个儿子心里又发堵:“若是人人能如此知道自己该得什么,哪儿有这么多乱事。”   沈越不敢答话,也不敢起身。就是当今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只好问道:“父皇可想好要赏他什么?”   太上皇道:“朕已经让造办处给他刻几方印。日后此子之画,也配得高悬太庙,没几方好印说不过去。只他现在年幼,也该赏些玩器才好。”又让戴权去自己私库取几样别国贡上的玩器来赏沈越。   当今听了也对自己身边的小太监低语了几句,又向太上皇道:“儿臣也该去给母妃请安。正好带此子过去,请教一下母妃,让他心里有个稿子,来日好做画。”   太上皇允了,当今带着沈越出了大明宫。至兰妃所居慈宁宫前,当今命人住轿,下轿后看了走得气喘嘘嘘的沈越一眼:“倒忘了你年幼。”   沈越又要跪,被当今命人直接拦住了:“怎么这么怕朕?”   能不怕吗,您老人家一个不高兴可就是让人脑袋搬家呀!沈越已经不敢想此人是不是自己的老乡,只在心里吐槽,面上也现惶恐之色:“草民不敢。”   当今不再做声,早有慈宁宫的宫人出门来迎,一片万岁声中,当今打头进了正殿。兰妃看着龙行虎步的养子,心里说不出的自豪:“今日怎么过来得早?”   当今指着沈越道:“这个孩子是沈太师的曾孙,善画人像。还说若是描述得当,也能画不在眼前的人。朕便想着请母妃向他说说母后的形容,也替母后画一张真容。”   听说要替元后画像,兰妃的脸色就是一整:“果然可以?”见当今肯定地点头,兰妃看了当今一眼:“圣人的脸型与皇后娘娘长得很相似。”   沈越闻言也看一眼当今,当今的脸较国字脸圆润,放在女子身上应该是鹅蛋脸吧?可比鹅蛋脸又方正一些,少了女子的妩媚多了男子的刚毅。又听兰妃细细地说元后的眼睛如何、鼻子如何、嘴巴又如何。沈越初听还明白,越听越记不住,乍着胆子向兰妃问道:“请娘娘指一位女官,哪里与先皇后娘娘长得相似。”   兰妃听了也觉是个办法,将自己宫里服侍的宫女、女官都叫进殿来,一边看一边指着道:这个眼睛有三分,那个嘴巴有五分。这些宫女女官虽然被人指点,因有当今在场,个个粉面含羞,悄悄顾盼,倒让沈越偷偷得个乐子。   及至再让人退下,一名女官便向兰妃请示如何赏赐沈越。只听声音清越,音调婉转,谈吐不卑不亢,让人想看看生得是什么模样。   沈越如此想,也就看了过去――反正他是奉命要观察兰妃宫中诸人,刚才已经看过,现在再看一眼也没什么吧?沈越如此安慰自己。   就见此女官生得面如满月,肤若新荔,眉含远山,眼似水杏,除了身材略丰满一些,在刚才一众女官之中也是出众的。不过刚才兰妃并未指出这位与元后有什么相似之处,要不沈越对她应该有印象才对。   兰妃只说用上等赏赐便不再理会,那女官向上面两位行礼后落落大方地退下,端得气度不凡。只是一介女官如此气度不凡,真的合适吗?沈越觉得这个女官可能自己立的人设不大对,轻轻摇了一下头。   当今一直在观察着沈越,见他摇头便问:“可是这女官有什么不妥之处?”   自己只是一个画像的不是算命的好不好?沈越更觉得当今有意找自己的茬儿,又悔自己不该放松警惕,只好向当今解释:“草民不过是觉得这位女官生得好相貌,竟然没有与皇后娘娘相似之处,有些可惜。”   兰妃与当今对视一眼,皆是微微一笑,兰妃向当今道:“虽然相貌不同,可这浑身的端庄气派倒有一分相似。”   当今不屑道:“不过是服侍母妃的下人,母妃用着顺手就多使唤两回,用着不顺手再使唤别人也就是了。”   兰妃轻道:“甄贵太妃的面子还要给些,总是她荐的人,说不得也是因为这通身的气派才觉得该放到我宫里。”   当今面色就有些不好:“那些年为了朕,母妃受了她多少委屈朕都记着。现在父皇留着她还有用处,朕一时也不好做主处置。不过母妃放心,有朕在,定不会让人再越过母妃去。过几日朕就向父皇提请封母妃为太后之事。”   兰妃忙拦他:“万万不可。太上皇未禅位之前,甄贵太妃位份高于我,若是皇帝为我请封,只怕太上皇心中不喜。”   当今看了看宫人还有沈越,没再说什么。又怕兰妃着急,自己转移话题道:“人与人的缘份也说不定,这贾女史出言说赏赐,敢是知道此子与她有亲?”   兰妃面色就是一冷,看来是真的不喜欢贾女史。沈越一听女史姓贾,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草民今日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官,家中亲戚也并无姓贾之人在宫中做女官。”我自己没把姓贾的当成亲戚呀,望你知。   当今笑向兰妃道:“这亲说来倒有些远,此子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学生,也是林如海定下的乘龙快婿。林如海又是贾家的女婿,可不就是有亲。”   兰妃脸色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圣人吓我一跳。如此一算可不是远而又远?我还想着,以沈家教养定不会做出送女儿进宫做女官之事。又想着人心易变,若沈家也送女入宫,这文人也别说什么风骨了。”   这是将沈家定位到了清流领袖人位置上了,虽然是好话沈越也觉得自己应该反驳一下,当今看出他的想法,向他摆手道:“母妃不过有感而发,沈太师也当得清流领袖。只他老人家宫宴上第一个站出来怒斥义忠,就当得起。”   沈越一时无话可说,贾女史已经手端赏赐仪态万方地呈给兰妃看。就听兰妃向当今道:“说来这些人只有一星半点与皇后娘娘形似,皇帝不如带这孩子去皇后宫中见见皇后,我看皇后的气度倒是得了几分先皇后娘娘之神。”   这话沈越听了都替还捧着赏赐的贾女史尴尬,好在贾女史并未听到前头的话,还是神色从容地将赏赐递给沈越。沈越只好谢了赏,再等当今的下一步指示。   当今也是微微一笑:“母妃说得是,论起端庄自持来,皇后当得母妃的夸奖。”说完向兰妃告辞。沈越又是一通磕头才得以出殿门,悄悄地大出了一口气。   耳边忽然响起当今的问话:“昨日还没见你如此怕朕,怎么今日竟似不敢喘气一样?”   沈越唯有低头:“草民不知天高地厚,昨日回府被太爷教训过了。”   这也解释得通,当今轻轻点头:“今日便罢了,明日下午再去给皇后请安吧。”   沈越如蒙大赦,由着小太监替自己捧了兰妃的赏,到宫门处再将太上皇与当今的赏赐接了,才算出了宫门。仍是沈信在宫门外等他,还与沈越一起上了车子,见沈越长长出气,安慰他道:“太上皇、圣人虽然天威难测,不过一向宽厚待人,何况你还年幼,两圣也不会难为你一个小孩子。”   他哪儿知道沈越失落的是有老乡不能认,还得担心老乡背后给他开黑枪?待听得沈越又接了给元后画真容的任务,也替这个侄子犯起了愁:“这未见过的人,要给人画像也是难。”   等沈学士与沈尚书,包括老太太与沈太太连着刘氏一起替沈越愁过,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再难,这个画像沈越也得画,还得画好。   沈越当然知道他得画好,也不回自己的院子,在外书房里将兰妃说过的话细细记在本子上,再把被指出的那些人或口或鼻或眉毛都画过,才做自己的功课。   “公子,林府送信来,说是林大人遣人报信,不日就要进京了。”双安见沈越忙完,赶紧向他汇报下午得来的消息。   “怎么现在才说。林管家可说府里收拾好了没有?”沈越有些不悦。   双安忙跪了下去:“刚才见公子一心做画,所以没敢惊动。”   沈越这才想起自己一进门连话都没说一句,只埋头做画儿来着,因向双安道:“起来吧。下次再有先生的消息,不管我做什么,立时都要回我。”   双巡应了一声,又向沈越道:“荣国府又有些故事,公子现在可听?”   听,怎么不听?沈越一边揉揉自己发酸的腕子,一边点头示意双安讲。   双安嘻笑了一声才道:“这几天来利一直打听着荣国府的消息,听说自换了匾额之后,他们府上的老太太就病了。因为贾将军的病一直没好,也没过去给老太太侍疾。琏二爷两头跑着请太医,就是琏二奶奶也得了不是,被老太太说是几回,现在不大敢靠前了。”   沈越笑骂道:“人家内宅太太奶奶们的事儿,瞎打听什么。”   双安也跟着笑一声:“公子不知道,那府里老爷们如何倒不打紧,太太奶奶们的事儿才看得出风往哪边吹呢。听来利说他请看角门的喝了两回酒,都不用向旁人打听,消息就有了。”   这倒与原著里荣国府下人的做派对得上,沈越问道:“那如今他们府里还是二太太当家?”这个贾赦也太不中用了吧,匾额都换了还没名正言顺地把家事握到自己手里。   双安道:“听说换匾改制的那天,贾将军还能接旨,后来几位老爷太太在荣庆堂不欢而散,贾将军就又起不得炕了。现在贾将军一房的人除了早晚请安,再不到老太太跟前,琏二爷除了请太医就在帐房里对历年的帐本子呢。”   就怕交到他手里的本就是一本乱帐。沈越本想再给贾琏写封信,提醒一下他们府里还欠着国库银子之事。又想起沈学士不许他多与贾琏为往,今日看当今对贾元春也是不屑的样子,也就歇了心思。   不管是荣国府也好将军府也罢,只要林如海平安到京,将来黛玉都不会再去寄人篱下。只做客人的话,好便多去不好就少来往,沈越觉得可以暂时不管。   要紧的还是林如海进京之事。   “明日早些叫我起来,上学前还是得到先生宅子看看才好。”沈越吩咐双安道。   双安劝他:“公子这两天日日进宫,晚上回来还得补国子监的课业,着实辛苦了些。就有一星半点不周到的地方,林先生也不会怪公子。”   “先生不怪,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沈越看双安一眼:“磨墨吧,我出去松散一下。”双安不敢再多话,替沈越拿了件斗篷便磨起墨来。   第二日沈越只比沈尚书晚了半个时辰便出门,天上的星星还亮着便敲开林府的门。林管家得了信,一边扣着扣子一边跑过来:“公子这么大早地过来,可用了饭没有?”   沈越向他道:“这两日我怕是不得闲,只好趁早起的空过来看一眼。还没用饭,让人好歹弄一口吃的来。”   林管家吩咐下去,引着沈越便往给林如海收拾的外书房去:“屋子年前公子说过就已经重新糊过,昨日窗纱也换了新的,就是公子说的颜色。桌椅都是原来的,老爷在京时用的就是这个。”   沈越听了点头,进屋时屋里早点起了六七支大蜡烛,照得屋里亮如白昼,就见迎面是一幅老子出关图,沈越向林管家道:“这个不好,我那里新得了幅春山图,一会儿让人送来。”林管家听了点头。   再看床帐都是新的,并无不妥之处,沈越才算放心。又告诉林管家若是自己得空,明日自然亲自去接林如海,若是不得空,千万替自己解释一上。   林管家笑道:“老爷若是知道公子已经能替圣人办事,高兴还来不及,再不会怪公子。”   沈越向他点点头,匆匆吃了口东西便去上学。这两天国子监人人都知沈越每日下午要进宫,个个心中好奇却无一人问及他进宫为何事。就算是关系亲近如房家兄弟,也只是把博士每天下午讲到哪里告诉他,而博士则将每天要留的课业提前告诉沈越。   这让沈越不得不佩服现在国子监里的学子们的忍耐力,要是他自己的话早就忍不住打听一二了。细想之下很容易明白,现在京中大皇子一脉处理得差不多了,可是外地落马的官员还在源源不断地被锁拿进京,据说大理寺、顺天府与刑部大牢全都人满为患,京中各家无不约束子弟谨言慎行。   只是这份谨慎不知道是对太上皇还是对当今的。沈越也不管这些,今日出宫得早,见沈信仍在宫门口等他,沈越心下感动,对沈信谢了又谢:“伯父为我日日操劳,做侄子的却没孝敬处。可是耽误了伯父上衙?”   沈信摇头笑骂他一句:“指望你孝敬我还早着呢,真想孝敬就替小六儿多画两张好了。”   沈越进宫的次数多了,加之今天只是见了皇后,没有前两天压力那么大,应得也就痛快:“今日皇后说明日国子监休沐,我也不必进宫,正好可以给讷哥儿画像。”   沈信不由摸了一下他的头:“皇后娘娘都体贴你辛苦,我做伯父的还能让你连休息都不休息?等把宫里的差事办完,有的是日子给他画呢。”这孩子几日来宫里、国子监哪处也没耽误,听说每日闹到戌末才能歇下,小脸比刚回京的时候又瘦了一圈,让人看得心疼。   偏他自己晨昏定省样样不落,没叫过一声苦,也没诉过一声累。沈信更觉得林如海比自己会教导人――沈超比沈越还大两岁,从上书房回家还要报怨两声吃得不好,功课太重呢。   沈越只觉得今日车行的时间比往日长,一路与沈信聊着天也没理会,等车停下林管家的声音传来,才知道沈信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林府。   下车便见林如海的小厮林安给自己问安,沈越眼里就有些水光,好在还能忍住,强笑着问道:“是你跟着先生进京的,什么时候到的,一路可还安静,先生身子可好,先生现在可在书房?”   林安也给沈信见了礼,才笑着回沈越的话:“回公子,老爷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回府了,这个季节出行的人少,一路上船行得快,还算安静。老爷的身子好,正书房等着公子呢。”   沈越便请沈信先行。即已到了这里沈信自是要与林如海见上一面,由着林安带路。早有别人向林如海报知沈信一起过府,林如海忙忙地迎了出来:“沈侍讲。”   “林兄,”沈信哈哈一笑:“你我两家便不必官称了吧。”   林如海笑着与他揖让过才道:“正是,是我迂腐了。如此我便托大,称你崇实了。”说完眼睛已经转到沈越身上,一时也不肯移开。   沈越自己也拜了下去,这几天只有这一跪实心实意:“先生一路辛苦了。”说着自己都觉得眼圈发热。   林如海亲手将他搀起,手在他的肩头拍了两下,见沈越眼里水光更盛,微笑了一下:“才几日不见,竟长高了些。”到底是为官的玲珑人,向沈信一延手:“崇实,请。”   沈越满腹的委屈,被林如海轻描淡写地打回肚里,也知自己不该在沈信面前失态,跟着两人一起进了书房。沈信即做了侍讲学士,察言观色的本事还能小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暗赞这翁婿两个感情真挚。   又想着自己的儿子比沈越还大两岁,是不是也该相看起来了?若是沈超也得这样一位实心相助的岳父,将来自己也可省些心。   知他们翁婿有话要说,沈信不过略坐一会,问过沈任夫妻在扬州的情况便告辞,嘱咐沈越道:“知道你与你先生有许多话说,不过你先生车马劳顿,不可让他太过劳累了。”   林如海还要将人送到府门,也被沈信再三止住,只由沈越与林管家两人送到府门。沈信拍拍侄子的肩头没说什么,自己登车而去。   沈越此时已经没有掉眼泪的心思,将自己进京做了什么,听了什么,又得了什么向林如海一一道来。林如海只听也不点评,等沈越不再说话才问:“都说完了?” 第57章   沈越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有点事儿,与师母有些关系。”然后隐了自己知道原著走向之事, 把自己给贾琏出主意还有将军府现在的乱相都说与林如海听。   林如海还是如前静听, 听到现在将军府里的乱相才叹一口气:“现在那府里还是二房当家不成?”   沈越点了点头:“我本想着在师母来京之前,那府里能正本清源, 也省得师母到时跟着难做。谁知道贾老夫人竟然也病了。她是府里长辈, 这一病哪怕贾将军也不好提起自己住进荣禧堂之事吧。”   “我即已来京,还该去拜见老太太。罢了,能劝则劝,若坚固不过来总是别人家事, 只少些往来吧。”林如海也觉得头大, 自己岳父在时荣国府里规矩还说得过去,怎么十来年的功夫就不可收拾了。   沈越听了忙道:“先生此次回京是为述职,论理应该见过圣人之后才好拜望亲友。”   “胡闹, ”林如海喝他一句:“明日恰是休沐, 别说没有递牌子进宫的理儿, 就是要述职也该到吏部先见尚书大人。”再说自己递牌子请见,是该递到太上皇那里还是当今那里,又是个难题。   沈越明白他的为难,怕他还固执于自己太上皇信臣的定位, 给他出主意道:“前两日我倒是进宫给太上皇画了像, 看太上皇着实憔悴得很。圣人得太上皇亲授大宝,就是政务还不熟练, 自己不能裁决之事也会向太上皇请教, 太上皇精神不好的时候都不愿意指点。”一朝天子一朝臣, 就算是当今还没全面掌权,可太上皇明面上已经退位了,身子也不好,你别犯糊涂。   林如海听了深深点头:“确乎如此。”话风一转问沈越:“你还是不学为官之道吗?”   沈越前两天倒是动摇过心思,可这几天进宫见人就磕头着实让他气闷,因道:“这几日我进宫,见人就得磕头。将来就算为了官,也得从小官儿做起,要磕头的人更多。”   说着见林如海神色不虞,自己上前往他身边靠了靠:“再说我是家中长子,玉儿将来总要出门和人应酬。若是我没做官,人人看她是沈家的孙媳妇,不好为难。可我若做了官,那些夫人太太们若是摆架子,让玉儿给人行礼我可不愿意。”   林如海看着沈越少有的亲近动作,知道他一人回京后虽有亲祖在侧终不是在跟前长大,必是拘束得狠了,也没推开他,只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也说玉儿要出门和人应酬,别人都有诰命她却没有,她心中做何想,会不会有人讥讽于她所嫁非人?玉儿又是个听不得别人说你不好,她是与人争辩还是不争辩?”   哎呀,自己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沈越咕嘟了嘴:“有沈家名头在,她们只好与玉儿行平礼吧。”   “若是有那与沈家有隙或是见不得玉儿过得比她们好的呢?”林如海又问一句,这个学生明显已经在太上皇与当今面前挂了号,比起同龄人来起步高得多,若不出仕的话太过可惜。   沈越的理想生活是婚后带着黛玉游山玩水,四处担风唱月。他按着现代人的思想都计划好了:自己虽然是长子,可有询哥儿在,沈任与房氏那里并不用担心没有照顾,趁着他们并不很老的时候自己与黛玉把天下山水转遍。以黛玉之灵性,写出的诗必不会如原著中一样伤春悲秋,而是大气磅礴。等沈任夫妻需要人服侍的时候自己应该能成名成家了,到时以自己的名气也没人敢怠慢黛玉。此生可谓无憾。   却忘记人不银子,不会得到所有人的喜爱,权势强如沈家也不是没有政敌或是红眼病的小人。沈越抬头看林如海,见人也定定地看着自己,脸上现出茫然:“可我真不愿意给人磕头。”   林如海气得又拍他一下:“你现在年纪又小、辈份又低,自然要磕头的时候多。你也随我与你父亲见过人,大家平日相见谁是倒地就磕头的?”   倒是这么个理儿,沈越表示自己回去再寻思寻思,然后涎着脸向林如海笑嘻嘻:“先生离开扬州的时候,玉儿舍不得吧,可哭了?这些日子没见,可长高了没有?师母没逼着她学那些管家和女红之事吧?”   林如海让沈越问得哭笑不得。按说应该是自己夫妻担心日后玉儿成亲的生活,怎么就变成了这小子担心玉儿会被自己夫妻虐待了似的?难道自己不是玉儿的亲爹不成?   把脸一沉,林如海没好气问道:“且不必说玉儿,只说说你在国子监中都学到了什么?”   “先生,”怎么能不说玉儿,沈越直接上前拉林如海的袖子:“这几日我天天进宫都把心提到嗓子眼,一句话不敢多说,脑子里都是该怎么给先皇后娘娘画像,哪还记得书里都写了什么。先生要真想问,不如直接让林管家送戒尺来。我知道先生必不肯打宽哥儿,这几个月手痒得狠了,直接打我两下吧。”   这样无赖的模样林如海哪儿能叫人?只好将沈越的手甩开:“你师母也没逼着玉儿学什么,不过她也大了,该知道的也得知道不是?管家的时候带她听听,见人的时候带她见见,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沈越心里老大不满意,可想想刚才林如海所说,也不好提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总不能现在就告诉林如海,将来自己可以管家不必让黛玉劳累――黛玉是他的仙子,不是林如海的仙子,贾敏如此教导黛玉才真是父母为子女的长远打算。   别的不说,若成亲之后黛玉说不会管家,房氏不说,沈老太太与沈太太那里就会有意见。与其那时让她们教,好象还是由贾敏从小教起浅移默化的好。   林如海还准备听他一堆反对之语,没想到他竟难得地平静,有些奇怪地看了沈越一眼,发现他正低头不知道想什么。林如海心想难道是进京后听沈家人说了什么,对黛玉改了心肠?   为岳父之心让林如海从现在起患得患失起来――从先生的角度看,他不愿意沈越过多的儿女情长。可从为人父的角度来说,他自然愿意沈越对黛玉一往情深。   叹口气,林如海从自己书桌上拿出几封信来:“这是你父亲、玉儿还有李先生写给你的信。”   沈越听了收起,问道:“李先生还是自己一人在庄子里住着?”若不是有这位先生,沈越也不能将油画与国画融和得这样好,因此并不如这个时代的人一样,觉得李先生教他的只是小道不是正途。   林如海点头:“李先生已经与我说定,等你师母他们进京之时,他要附船一起进京。说是你写信给他,要在城外再起一座花房。还说要把扬州花房里的花儿还有花匠都带进京呢。你那花房可建好了?”   沈越听了大喜,只要不是贾雨村那个小人送贾敏母女进京便好。想到贾雨村,沈越忍不住好奇:“花房是小事,开春就可得了。倒是先生前次提过一回,信里也不大清楚,说要给玉儿请个进士做先生,怎么后来又没请了?”那进士定是被罢官了的贾雨村无疑。   林如海唯有笑骂:“还不是你去信非得说要查一下人品如何,好好的进士怎么就给人做西席。”至此也不得不承认沈越婆妈得有道理:“也亏得你提醒,否则不能知道此人外存忠厚,内里高傲贪婪。真聘此人给玉儿做了西席,以他的才学我也不得不佩服,说不得还会留给宽哥儿。”   沈越点头:“玉儿是姑娘家还好说,真给宽哥儿做了先生,如此行事将来于宽哥儿的名声也有碍。”又问起宽哥儿现在可开蒙、学得如何等语。   一直到饭时师徒两个还说个不休,林管家不得不提醒:“老爷,时候不早,该让公子回府了。”   沈越便向着林如海夸了林管家一句:“林管家勤谨得很,我入京之后多得他出力。”   林如海明白他的意思,道:“虽然当差勤谨是他的本份,可现在难的也是这本份两个字。有多少人离了主子的眼就弄鬼。我看这宅子养护得也好,回头赏大家两个月的月钱。”为给足沈越的面子,不提那两个送到衙门的庄头之事。   林管家听言已经跪了下去:“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当不得老爷的赏。奴才也有错漏处,还是公子提点才改了。日后奴才定会好生敲打那些奴才,不让他们再犯。”   沈越自己拉他起来,辞别林如海的时候听他道:“明日你与我一起去荣、将军府吧。”   他即开口,沈越哪儿敢驳回?借着前一晚看了几封信精神正好,第二日早早地来林府与林如海一起用了早饭,收拾了带给贾家众人的礼物,登车向将军府行去。   贾琏早早等在府门之前,亲扶了林如海下车后问安。林如海颇有感慨地道:“我们出京之时你才不过两三岁,现在也娶妻封了世子了。不错,别辜负了你父亲的希望才好。”   贾琏就把眼往沈越身上一溜,里头颇有感激之色。沈越与他对行了礼,随着林如海一起去了贾政的书房。路上林如海还问贾琏:“听闻礼部尚书亲自上门指点着府上改制,怎么正房里还是二舅兄居住?”又问贾赦现在身体如何,今日可能一见?   贾琏面上就现出苦意:“老爷当日倒是与老太太提了一次,老太太只说礼部只是让府里改制,管不着内宅里谁住哪里谁当家的事儿上。何况老爷自那日起便又病得起不来炕,连太太日日照顾老爷都没法给老太太请安。老爷也知道姑父今日过府,说是没脸见姑父,请姑父不必去看他。”   身为姑爷的林如海也不好说贾母糊涂,只好说:“二舅兄自己也该劝着老太太些。”   “二老爷一心为老太太侍疾……”贾琏说不下去了。   林如海心下叹息一声也不再问,一行早到了贾政的书房之前。贾政倒是接了出来,可脸色也不如上次沈越见时那样志得意满。   落座后叙过寒温,贾政不免打听起林如海述职后的去向。听林如海说一切只待圣意,贾政道:“我那舅兄在圣人面前倒还说得上话,如海若有为难之处尽管开口。”   沈越心下撇嘴,眼睛去看林如海的神色。不想林如海知道他心中不服气总要翻白眼,也正用眼看他准备悄悄制止,沈越只好讪笑一下,听林如海如何拒了这个难题。   “如海自问办差以来,一心为圣人分忧为百姓造福,便有一二不妥之处也该自己承担。何况王节度使军务繁忙,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王子腾正式接任京营节度使的旨意早有邸报,现在正是收拢京营人心的时候。   贾政道:“都是亲戚有何为难之处,正该相互帮衬才好。”   是了,你这个亲戚面前说帮衬那个,那个亲戚面前又说帮衬这个,只从中间传个话别人就得记你的一份情,等你有事时自然人人得帮衬你。沈越心里不停腹诽,面上还不能露出。好在上次他来时有一直板得平平,人人以为他不苟言笑,除了林如海外倒没人觉得不妥。   林如海没接贾政帮衬之语,只道:“也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转头向沈越道:“老太太是长辈,你见一见她老人家也是应该的。”   有他这句话,沈越得以二进荣庆堂。让林如海没有料到的是,他已经当着贾政提及沈越只拜见贾母,等在荣庆堂里的竟然还有府里的小辈:贾赦的庶女迎春、贾政的庶女探春、宁国府的嫡女惜春,还有一个贾政的嫡次子贾宝玉。   贾宝玉三人也就罢了,迎春已经九岁,实在不该出现在屋里。就算林如海是长辈,拜见一下就走,可明明已经说过还有一个沈越呢?!   好在沈越进了荣庆堂除了请安外,一言不发地站在林如海身后,做足了非礼勿视的姿态,让林如海心气稍平:“不知你们也在此,礼物已经交给琏儿了,一会儿让他给你们送去。”   贾母听到林如海将礼物交给贾琏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在她想来贾宝玉如此出众,就算是随众送礼,亲见贾宝玉后林如海不是应该从身上取个什么送了表示亲近?只林如海不是贾敏,贾母不好直接说出,转向迎春几个道:“即已见了你姑父,便去偏厅自在说话吧。”   迎春几人都站了起来,惜春也被奶娘抱起,贾宝玉倒觉得沈越生得不俗有意亲近,奈何有贾政在旁也打消了念头。贾母见沈越仍站在林如海身后,向宝玉道:“宝玉带着沈公子一起去吃茶。”   林如海还能不知道沈越?这是从黛玉不到两岁的时候进门都要通禀的,定不会愿意与贾家的三位姑娘同处一室。因向贾宝玉道:“带他去你书房便好。”   贾宝玉可哪儿来的书房?只能不知所措地看向贾母。贾母笑道:“这孩子生来单弱,加上年纪还小呢,我只让他跟我住着,还没给他收拾书房。”   林如海看贾政一眼,见他并无特别的神色,心里又叹息一声,向沈越道:“如此你与宝玉去花园走走,正好借鉴一二看看我那花园有何可改之处。”   贾宝玉早巴不得马上离开贾政,听了这句话向贾母等人辞出,礼节也很周到。林如海正没能夸奖的地方,正好借来说话。贾母听了喜笑开怀,把刚才对林如海的不满去了几分,脸上重有笑容:“人人都说我偏疼他,却不说他有可疼之处。只这见人大方,行事又比大人还周到,可见一斑。”   沈越刚跨出门槛,不知道贾母这话是不是影射自己头一次来时让贾母觉得行事不够大方,所以在林如海跟前给自己上眼药,不由侧头想听林如海如何答话。   “沈兄可上学了,现在读什么书,每日做何消遣?”耳边传来的是贾宝玉的问话。很得体呀,沈越想着自己昨日已经向林如海说过头一次来的情形,林如海也没说自己的不是,便将心思转到贾宝玉身上。   “我在国子监里读书,平日不过是读博士留下的功课,再就是写字做画消遣。不知贾兄弟近日读了什么书?”沈越向贾宝玉微笑。   贾宝玉听他在国子监读书就要皱眉,好在后头还有个做画,于是直接忽略了沈越问他读了什么书,道:“年前听人说你们国子监有个善画人像的,不知道沈兄认识不认识。”   “当不得善画二字,不过是感些兴趣,闲时给家人描画一二。”沈越觉得应该谦虚,免得引这位发病自己更不招人待见。虽然自己不稀罕这府里人的待见,可贾敏回京后总要与贾母走动,她又有太听贾母话的前科,沈越只好防微杜渐。   贾宝玉一听来了兴趣:“竟然就是沈兄!我观沈兄便觉不俗,果然不是我辈碌碌无为可比。若不是今日问起,险些当面错过了。沈兄实在是太过谦了,我辈交好正该坦诚相待。”   你是从哪儿看出我不俗的?沈越心下不确定,笑着又谦虚两句,就见身后一个丫头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二爷要去花园,怎么不让人告诉我一声,好歹披件斗篷。”   一看就是一个一心替主子着想的丫头,有十来岁的样子,自己只穿了半新不旧的玫红比甲,手里却捧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给贾宝玉披上,一面系带 子还一面嘱咐着:“如今还是残冬,那花园里只有几棵梅花可看,二爷看过了就回来,回头伤了风不是玩的。”   如此周到,让人不觉得她是学人说话,只听出一片关切之情。沈越轻轻摇头,没有人的成功是随便得来的,第一贤惠人也得从小修炼起来。   “好姐姐,你放心我都省得。你穿得少,快进屋去吧。”贾宝玉也关切着丫头,等眼角扫到沈越,才一拍自己的头:“该死,怎么忘了沈兄。这是老祖宗房里的珍珠姐姐,因我随老祖宗一处住,老祖宗便让她来服侍我。”   沈越点点头并不看珍珠,那珍珠听了贾宝玉的话,才发现还有一个人的样方,低身向沈越行礼:“沈公子。”   沈越还是点头,向贾宝玉道:“咱们走吧。”   贾宝玉还有功夫回头再嘱咐一声:“姐姐快些回房去,把我那好茶先沏起来,一会儿我们回来要喝。”珍珠答应一声,目送着二人远去才往回走,心想这位沈公子好生拿大,明明二爷已经说过自己原是老太太跟前服侍的。   正如珍珠所说,尽管此时将军府的花园子也不小,可残冬之时不过几棵红梅远远传来香气,别处只见鱼池也干了,花木还是枯枝,多赏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发凉。沈越不想回屋,只好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围着那几棵梅树转来转去,一会儿说这枝生得枝桠横斜可以入画,一会儿指那朵说含苞蕴雪,几可成诗。   贾宝玉虽然读书不通,可也有些歪才,一听沈越说诗喜道:“我就说沈兄是风雅之人,正好我们联句方不负了这花开一场。”   联什么句呀小朋友,难道你忘了还有一位忠心的丫头沏了茶等你回去呢?沈越忙摇头:“我是读书读迂了的,比不得贾兄弟衔玉而生,天生带着灵气。”   贾宝玉的兴致一下子被打断,脸上也变了色:“什么天生灵气,不过是人穿凿附会罢了。”   沈越向他笑道:“人人都说你这玉,我还没见过,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观否?”   这一笑让人如沐春风,贾宝玉早忘了自己的气恼,从脖子上的项圈上摘下递给沈越,脸上故做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从出生便戴着,因老祖宗不许我随意离身,所以显得金贵些。”   沈越接过细细看起来,这玉只可成人大指肚般大,若说让大人含了没有什么问题,可对于新生儿来说就太大了些。抚上去莹润若沁,看起来宝色光华:“好玉。”说完又细看上头的字。   等沈越看过,再盯着贾宝玉戴好,时候又过去一会儿,远远地珍珠已经笑着过来招呼:“怎么还不回去。”见贾宝玉那玉兀自摇晃,吓得失声道:“我的小祖宗,敢是刚才把这玉摘了,若失了可怎么好。”   沈越听了眉头不得不皱起来,向着贾宝玉道:“都是我的不是,在此向贾公子赔罪。”   刚才的春风都化成了冬雪,沈越脸又板得一丝笑纹都没有,贾兄弟也变成了贾公子,让贾宝玉怅然若失,向珍珠道:“往日家里来人也不是没看过,怎么今日沈兄便看不得了?”   珍珠道:“在老太太跟前随你摘多少回都使得,离了老太太的眼,有个闪失便是我们的不是。”   沈越冲着贾宝玉冷笑一声:“贾公子还是将那玉给这位姑娘看一下的好,别经了我的眼被我掉了包,或是眼错不见被我摸了去。这位姑娘看过贾公子的玉无碍,越便告辞不敢劳贾公子相陪,省得陪先生做客倒担了贼名。”   不知贾宝玉该如何向沈越解释以结此段公案,咱们明日再说。 第58章   沈越一席话说得珍珠满面通红,贾宝玉也急得跺脚:“珍珠姐姐只是担心我, 不是疑心沈兄的意思。”又让珍珠快些给沈越赔礼。   沈越冷笑一声:“如此倒是我小人之心了。只是刚才贾公子也说过, 别人看了都无事,只我看了就怕有闪失。为了这玉安全, 我还是离贾公子远些的好。”说完向着贾宝玉一拱手, 竟抬脚就要走。   珍珠刚上前向前一步想给沈越行礼赔不是,不想沈越已经转身要走,不由眼泪盈盈看向贾宝玉。贾宝玉唤了沈越两声,见沈越理都不理还是往回走, 一时气急, 把那玉一把掳下猛向地上摔去:“什么好东西,为它不知道生了多少的气,惹了多少人议论。不如不要这劳什子, 省多少口舌是非。”   这就摔玉了?沈越千防万防, 只因不忿这位珍珠也就是后来的袭人眼里没人, 才要给她个教训,不想贾宝玉就上演了摔玉!   亏得梅树所植皆是土地,收拾得也算干净,周边并无一块硬石, 那玉到地上蹦都没蹦起来, 滚一滚便停了下来。珍珠早顾不得赔不是,贾宝玉玉一出手, 她已经扑下身去:“小祖宗, 就是我有什么不是, 你要打要骂都使得,何苦摔这命根子。”   贾宝玉嘴里还一个劲地说着不要玉,便捡起来自己也不再戴的话,珍珠捡来擦净想重新给他戴上,他也百般不肯。   沈越此时也不好再走,只看着那主仆两个对着块玉纠缠不清。虽然刚才贾宝玉与沈越两人来的花园,可做为贾母的凤凰蛋,怎么可能一个跟着的人也没有?不过是想着公子们说话不好靠近,离得远了些。现在见贾宝玉突然摔玉还不肯再戴,早有怕事的去给贾母报信。   荣庆堂里贾母与林如海说得也不算投机:林如海即知贾母行事不妥,总要隐晦地劝上一劝以尽己责,可贾母哪里能愿意听?一味以自己与贾政一处生活习惯了,要让他就近孝顺塞责。   有贾母打头阵,贾政心里不舒服也没多少话,心里只想着难怪让次沈越敢当面说自己不该住了正房,原来都是林如海教的,等林如海走了再向贾母告状。贾琏听林如海的话虽然心里解气,可也只能心里痛快点儿,觉得姑父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明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屋子人正半尴不尬间,一听贾宝玉居然摔了玉,那还得了?!   “快让人找宝玉回来,那是个实心的孩子,听不得人说外头的散话。”贾母大声叫人去找宝玉,林如海听她说什么外头的散话已经站了起来:“沈越平日也算规矩,等我亲去问他。”   贾政见林如海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如海不必着急,小孩子哪儿有不拌两句嘴的。”   贾母听了气道:“那玉是宝玉的命根子,若是摔坏了看我饶得了哪个。”   此话一出林如海更换了脸色,自己重新坐下不再多说。还是贾琏被贾母亲命去叫宝玉与沈越两个回来,荣庆堂的丫头小子早已经都知道林姑爷的学生使得宝玉摔了玉,对着他指点不休。   林如海怕沈越吃亏,一见沈越便拍了自己身前的小几:“怎么回事,还不从实说来。”   沈越看了贾母一眼,又看看贾宝玉:“还是请贾公子说吧。”偏不说,让你们着急去。   有贾政在场,贾宝玉如何能说得清楚?不过说“自己与沈兄说话,一时急了才摔的。”   沈越听了向贾宝玉道:“贾公子当着老太太,还是把话说全了的好,没得我刚担了贼名,现在又要担一个害你摔玉的名声。有先生与师母在,我日后还与贵府走动还是不走动呢?”   林如海一听便放了心:“你连太上皇与圣人的赏都得过,什么稀罕东西还值得你惦记着不成。”语气淡得人人知他心有不满。   沈越听了向林如海躬了躬身:“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让人当成了贼。”说完便将自己怎么想看玉,那玉怎么好好挂着,结果被珍珠说成玉要有闪失等语:   “贾公子自己都说过那玉不少人都看过,我也不知道怎么我看了那玉就会有闪失。想着自己即让人怀疑,离开便是。谁知没等走,贾公子便把玉摔了。”   他的话条理清楚,也没增减,就是珍珠觉得哪里不对也说不出来,只好跪下道:“奴婢也是担心二爷的玉。”   贾政听了满面又红了起来,就是贾母也知道是珍珠说的话太过,让人有挑理的地方,亲自向着沈越道:“这丫头一心为主,宝玉又是个实心的孩子,与你相与的好不舍得你走,你别往心里去。”   沈越心里呵呵了两声,自己与林如海一起过府,这一屋子人还肯听自己分辨,贾母也能和自己说句话。原著里黛玉可是一个安慰的人都没有呢!就算没人安慰,这位珍珠姑娘还追到碧纱橱里拿玉刺黛玉的心,让她初来乍到之人如何不以泪洗面?   林如海已经站了起来:“如此事已经明白,还是越儿有不到之处,我这就带他回去教训他。宝玉也受了惊,如此我也就不再打扰老太太了。”说完就要带沈越告辞。   贾母还能不明白林如海这是对自己家里有意见了?虽然不知道林如海进京后能得什么官职,可太上皇尚在,想也低不到哪儿去,总比贾政的官职要高,日后少不得让他帮衬贾政些,无论如何不能让林如海这么走了。   看看一脸沮丧的贾宝玉,再看看看着贾宝玉眼里出火的贾政,还有旁边一言不发的贾琏以及一脸平静的林如海和沈越,贾母长出了一口气:“都是这个丫头说话没规矩,才让沈家的小公子受了委屈。来人,把她拉下去。”   “老祖宗。”贾宝玉一听说要把珍珠拉下去,急得大叫了一声。   刚才他所以摔玉,就是知道若沈越负气而走,珍珠必要受到责罚,想着借摔玉把沈越留下,自己好生解劝一下让他别计较,一天的云彩也就散了。谁知道自己一摔,贾母知道得更快,连解劝沈越的话还没说出来,老太太就要把珍珠拉下去。   拉下去做什么,不过是打或是直接撵出府去。贾宝玉虽然万能事不萦心,也看过贾母与王夫人如何处置犯错的丫头。珍珠不管如何出府都是贾宝玉不愿意看到的,于是想出言制止。   贾政重重地咳了一声,把贾宝玉想求情的话都给压了回去。沈越看得好笑,自己上前一步向贾母道:“听说这个丫头是老太太房里服侍的,又是一心为了贾公子,老太太也不必太生气。”   这是说自己□□的丫头没规矩吗?贾母最是好面子的一个人,被这话堵得心里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向进来的婆子怒喝道:“我们府里用不得这样心大的奴才,把她的东西让她收拾收拾,打发她回家去吧。”   说完又向林如海描补道:“这丫头不是家生子,是外头买来的,才上来没几天,所以还不大知道府里的规矩。”   林如海点点头。他不知道沈越为何一定要和这个丫头为难,不过今日即是沈越已经与这个丫头生怨,这丫头又是老太太房里的,将来贾敏与黛玉回京难免相见,留下确实是个祸害。   贾母哪知道林如海一时间转了这么多心思,见他不语,还当对珍珠的处置不满意,不好向林如海再说,转对沈越说道:“论理该打这多嘴的丫头几下给你出气。可我家一向宽待下人,只放她出府去吧。”   你们哪儿是宽待下人,是养了一群祖宗!沈越脸上终于挂了丝笑意,一屋子的人只有林如海知道,此时这小子笑还不如不笑:   “越家里也一向宽待下人。只是主仆有别,从来不许主子说话的时候下人插嘴,也不许下人还敢指责主子,更不许下人做了主子的主。有那样的奴才,也和老太太一样不再用。只不过没有老太太这样慈悲只放出府去,而是让他们去庄子里干活去。没得我们花银子买了他们,又给他们饭吃还发放月例,倒让个奴才对我们指手画脚。”   就算林如海轻咳,沈越清悠的声音还是一下又一下打进贾家人的心里:“就如越在府上是客人,如何处置这丫头是贵府之事,越不能掺言是一样道理。没得做主人的还没做主,别人倒喧宾夺主的。”   贾母与贾政都是有心病的人,听此老脸双双变色,就是贾琏也若有所思。贾宝玉已经听愣了,他觉得珍珠与自己那样说话也是为自己好,怎么就成了指责自己、做自己的主了?要不是贾政还在屋里,他都想与沈越辨驳一回。   珍珠更是一脸煞白地看向这个又看向那个,看得最多的还是贾宝玉。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只要他开口向老太太相求,说离不得自己的服侍,老太太一定会留下自己。哪怕是打自己几下也好,自己回家能做什么呢?若是家里过得,就不会卖了自己。   宝玉怎么不看自己,光看老爷做什么?珍珠知道自己再不能沉默,向着贾母一个劲地磕头:“求老太太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也是担心二爷的玉才一时口不择言,下次再也不敢了。”用力很猛,头上已经青紫。   沈越其实想劝珍珠,真的不要再磕头了,她让贾母失了面子,必是留不住,何必白费力气。又在心里感叹,也亏得现在贾宝玉还住在碧纱橱里,要不然这位投靠了王夫人,想让她出府可就难上加难了。   贾母不耐烦地让人堵了珍珠的嘴拉出去,又让林如海依旧坐下。林如海又说几句场面话,到底没留下吃饭,带着沈越要回林府。沈越还不肯放过贾宝玉,告别之时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与贾宝玉话别:“下次贾公子还是爱惜着那玉的好,可别随便摔了。”说完不看贾家人的反应,与林如海同上一车。   “怎么今日如此心浮气燥?”林如海在车上问了一句。   沈越实话实说:“那丫头我不喜欢。”   林如海奇道:“不过是个丫头,你又不日日往那府去,能见几回?就是不喜下次远着就是了。”   “我好歹也是客人,竟让人当贼一样防着,笑话。”沈越也是有公子脾气的人,说完才想起对面的是林如海,马上收了脸上的不屑:   “先生想想,师母与玉儿不日也要进京,少不得去那府里。那丫头一看就是个心大的,今日说我也就罢了,若是有一日说到玉儿头上,师母念着老太太脸面必不好发作,玉儿不是白白吃了亏?”   林如海轻轻摇头:“宝玉是男儿,今年也已经七岁了。”   沈越嗤笑了一声:“今日那位贾二姑娘,也就比我小一点儿吧,还不是一样……何况贾宝玉养在老太太房里,老太太总说什么一家子骨肉正好亲香。谁知道呢。”若不是你进京,把你闺女也安排住进碧纱橱的日子都有呢。   是呀,谁知道呢。林如海想起贾敏的那几个陪房们,可不也是事事以为贾敏好的由子,有点事儿便给贾母信,很在府里生了几年的事。贾敏又是孝顺的,想着他们是贾母给的陪房,处处给他们留脸面,结果自己处处受制。   倒真不如沈越这样防患于未然的好。不过林如海觉得也不能任沈越如此下去,教导他道:“人说合光同尘,也说君子中庸,怎么你越大气越盛了?日后这些内宅小事不要再花心思,好生读你的书才是正理。”   沈越嘴上应得好,心想着不如此给贾家人一个警醒,到时人家说你闺女的时候多着呢。不过他觉得,自己前次上门撅了王熙凤,这次上门撵了珍珠,那府从主子到下人再对上自己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连带着也不敢给黛玉脸子看了吧?   林如海也不留沈越吃饭,直接将他撵回沈家。沈老太太见他来,笑问:“我还想着你先生进京,你要好生陪他两日,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沈越摆出一脸失落的样子:“先生嫌我话多,把我赶回来了。就是不知道老太太可能赏我口饭吃,一个人吃饭不香甜。”   老太太听了更加高兴,让人加菜不说,还叫了沈超、谚哥儿一起来同自己用饭。见沈越与沈超两个仍不时斗嘴,向沈越笑道:“什么时候家里人齐全了,你都画下来才好。”说完想起沈任不知何时能回,暗悔自己不该当着沈越说这话。   沈超却不管这个:“家里人的模样他都知道,老太太只管让他画。”又向沈越道:“上次七皇子特意去给兰妃娘娘请安,你见了没有,他想着让你也画一张呢。”   沈越白了沈超一眼:“只见一面,我怎么记得住?何况那次又是兰妃娘娘找了一堆人让我看,我也顾不得看别人。”难怪那日七皇子突然给兰妃请安,闹得兰妃自己都奇怪。   想想又向沈超道:“兰妃娘娘今非昔比,圣人对她敬重得很。你和七皇子说,日后行事还是谨慎些。”皇帝都说要向太上皇请封太后了。   那日兰妃叫自己,是发现又有几个宫女与先皇后有相似之处,七皇子竟然就知道自己去了慈宁宫,若是没有人通风报信沈越才不信。可哥哥做皇帝与老子做皇帝大不相同,七皇子母妃位又不高,安插几个人手不容易。何必折在这样的小事儿上头。   一进皇宫才知道权势顶极的压力,就如面对当今的林如海。至此时在地方的位高权重都成了笑话,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答着当今的问话:   “时家女眷暂时收押在府中看管,杨森的家眷住在他夫人的一个宅子里,也有人在外守着。另外几家有牵连的也都如此处置,不过没有禁其外出采买,只采买的时候有人跟着。只是这几府尽已抄过,听说典当内眷的首饰度日。”   “时家在金陵如何臣不得而知,杨森虽然暗害过臣与沈任家眷,不过他家的次子与臣的学生交好,臣也曾让人送了些吃食过去。”   当今听了点点头:“罪不及妻子,你与沈任都是忠厚之人。”又问:“此次朕要留你在京任职,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   林如海也知自己不能再回扬州,并无什么抵触之心――做外任虽说是天高皇帝远,可他又不想着收银子,也不想着谋好处,只愿此生家人平安。因此向上谢道:“臣近年也觉精神短少,不宜再为外官。圣人但有驱使处,臣敢不效死命?”   当今听了眉毛微微一扬:“哦,让你做什么都愿意吗?”   林如海道:“臣自入仕以来,唯愿上对得起圣人信任,下对得起百姓期望。不管何处为官都不敢稍忘。”   当今听了点头,向他道:“朕知道了。你是父皇信任的人,也就是朕信任的人,你的去处朕会与太上皇商量。”   林如海心里有些发紧,自己刚才已经言明只忠于坐在皇位上的人,当今应该能听懂。听懂了还要与太上皇商量,是不信自己?   这位皇帝登基之前,几乎不与朝臣们交往,还真没听说谁是他的私人。按说现在当今为了掌握朝政,应该多纳人才,自己投诚不晚,又有扳倒大皇子之实,怎么不肯接纳自己?难道是觉得太上皇刚刚禅位自己就投诚,因此替太上皇寒心?   林如海心都要提起来了,也不好再多言,听到当今让他去给太上皇请安,只好告退出去。这养心殿林如海也不是来了一次,没有一回走得如此沉重。   一进大明宫,便闻药香阵阵,林如海与戴权也有几面之缘,向他问道:“太上皇仍在用药?”   戴权微微点头,引着他进了殿。三呼万岁过后,太上皇苍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以你的才干,六部尽可去得。加之这些年你的考绩不坏,自挑一个地方便是。”   林如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自己一出养心殿便往大明宫来,一路没见有别人行走,太上皇竟然知道刚才当今让自己选地方!再想沈越所说当今一直向太上皇请教政事,林如海明白问题所在了。   好在他宦海多年,面上一丝没露出惊讶之色,向上叩首道:“臣一直秉持上对得起圣人信任、下对得起黎民之心,不管圣人让臣做何事,臣都愿效死力。”与在当今面前回答得一丝不差,装作不知道太上皇在养心殿有眼线之事。   听他话风不改,太上皇轻了唔了一声:“起来吧,这几年也难为你周旋,江南总算没出大事。戴权,赐座。”   林如海谢座后,小心地拿捏着坐了半个屁股:“臣不敢当太上皇的夸奖,臣也是穷于应付,勉强不误王事。”   前两年大皇子势大,太上皇也从林如海的密折中了解至深,听他说穷于应付,更想起他密折中奏请若是身死请自己照顾遗孤之事。自孽是自己儿子造下的,太上皇脸皮再厚也说不出林如海该得如此待遇:“甄家可还安静?皇帝尚给甄家留一分体面,江南可有不满之言?”   甄家正是大皇子的外家,江南别的大皇子一党皆已处置,唯有甄家屹立不倒。加之一般妃子若儿子谋逆,生母不是赐死便是冷宫,可甄氏却封了太妃,仍在宫里安享尊荣――哪怕现在甄太妃自己觉得生不如死,在外人看来却是难得的圣宠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圣人如何决断自有深意。臣等外臣不敢妄自揣测,也没有不满。太上皇处置果断,及时将各地总兵、同知们对调,又将时总督早早叫进京中,才使江南局面不至糜烂。百姓们皆感念太上皇宽仁之心。”   “那些处置的官员身上也多有劣迹,李总督都按太上皇安排将他们贪污、仗势欺人之事公之于众。江南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称颂太上皇英明果断。圣人登基之后,百姓更感念太上皇慈父之心,地方很是安静。”林如海小心翼翼地回道。 第59章   皇家不能出丑闻,就算大皇子谋逆之事满京城无人不知, 可一死百了, 太上皇不得不为他遮掩。处置起大皇子一党来,也只说那些人结党营私胁迫大皇子, 还得捏着鼻子封个义忠亲王。过上几年, 人们也就忘了此事,到时史书上还是英明神武的帝王。   林如海相信,皇家不是不想处置甄家与甄太妃,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徐徐图之。若是甄家警觉悄悄改过, 还能有一线生机,若还张扬行事,败下来都在皇家一念之间早晚的事儿。   太上皇有些混浊的老眼一直打量着林如海的神色, 见他一直神色从容, 说出的话毫不滞涩, 觉得他是真心之言,心下稍平:“你能如此想是好事。将来办差时要仍保持本心。”说着咳嗽两声,林如海忙请他保重龙体。   太上皇不在意地摆手道:“朕终是上了年岁,所以才禅位皇帝。你日后好生办差便是, 皇帝与朕之意相通。说来以你的才学, 进京该升一升才好,且看皇帝的意思吧。”   太上皇说起林如海的官儿还该再升一升, 林如海便知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大半, 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仍小心地陪太上皇说着江南之事。太上皇听了精神好象好了一些,向林如海道:“难为你用心政事,还教导了一个好学生。”   林如海忙笑道:“初时也是见沈越书读得扎实,才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有些自己的见解,是个会读书的。太上皇也知道,那时臣只有一女,不免对沈任起了羡慕之心。又与沈任相处得好,就定下了儿女亲事。所以想着自己教导于他,也是希望将来他念着臣这份情,对臣的女儿有好些。”   “父母为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也是一片慈父之心呀。”太上皇感叹了一声。戴权上前提醒:“太上皇,该用药了。”   林如海见机便请辞,太上皇略赏了两样东西放他出宫。一路走在宫道之上,林如海只觉得自己后背一片冰凉,原来在大明宫中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出来被风一吹自己才发觉。   就算是身上发冷,林如海也不敢大声叹气,甚至强忍着不敢打哆嗦,如常不紧不慢地到了宫门处,坐上车子才敢出口长气,向着车外道: “去沈学士府。”   按林如海往日行事,本不该在没递拜帖的情况下登门。可是人都已经来了,也没有不见之礼。沈尚书上衙未归,沈学士不得不亲自接待了他。   见这位因“病重”才将沈越唤进京中的太师双目精光、面色红润,林如海只能在心中叹一声大家族的底气。这位前学士现太师退得干脆,退得有底气,可惜自己却没有这份底气,更不敢此时抽身退步。   “晚辈冒昧来访,打扰太师清静实在不该。只晚辈刚入宫晋见,心下不安又无可诉之门,还请太师见谅。”行礼后林如海道出自己的来意。   沈学士坦然受了他的礼,听他说完笑道:“你我本是姻亲,越儿劳你教导得知礼上进,我与他祖父尽知。你现在进了京正该一家人走动起来,说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何况我与你父也曾同朝为官,见你便如见了自家子侄一般,正想着等他们休沐了请你过府。说来我也好奇,你怎么就把越儿教得样样拿得起。”   林如海连道不敢,又说沈越天资聪颖,自己不过略加引导之语。沈学士道:“不必过谦,任儿都与我说了,你比他在越儿身上用的心思多。”   林如海闻言也不再谦逊,便将自己在宫里两任帝王处的奏对都说与沈学士听:“太上皇看似精力不济,可是耳目聪明。如海一直担心因大皇子一事被太上皇厌弃,又因是太上皇旧臣被当今所忌。”   不是这份担心,他也不会如此失礼地冒然登门――林家官场无人没商量处,他的外家也早已经败落远走故乡,而将军府那头只怕还等着他自己拉一把。想来想去,也只有向这位跟了太上皇一辈子的老臣给出出主意。   沈学士听了默想一阵才道:“你奏对也无甚错漏处。若说太上皇对你全无心结那是虚话,不过你奏对与在养心殿里一般无二,也是你聪明处。”   见林如海虚心静听,沈学士接着道:“太上皇毕竟是掌了一辈子权柄的人,又刚经了义忠亲王之事,担心自己不得善终,不肯放下权柄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当今那里嘛,”说着微笑抚须:“也是聪明人。”   不聪明也不会事事向太上皇请教,不管太上皇是好脸还是冷面下次仍是问政不辍。林如海听了有茅塞顿开之感:“当今是在藏拙?”   沈学士点了点头:“所以你表忠心当今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明白。你也不必灰心,我看那吏部左侍郎之位可期。虽然不如太上皇所说可以再升一升,你只按自己所说,一心办差便是,当今总能发现你的好处。”   林如海的心这才算是放下,不过还是问了一句:“那太上皇那里?”   “太上皇、太上皇,”沈学士轻笑一声:“太上忘情,你怎么忘了。”   这才是三朝老臣!   林如海自然知道太上忘情,语出世说新语,本是晋朝王戎子亡后答友人之语“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沈学士在此时用这一句,显然不是觉得太上皇能忘记义忠亲王之事,而是太上皇即担了太上之名,明面上就不能计较此事。   至于背地里,他老人家已经退居大明宫,有政令也得借当今之口传出。现在当今权柄不显要事事做顺从状,可时日一长此消彼涨,当今阳奉阴违之事也就不远。到时太上皇再想处置林如海,也得看当今愿意不愿意。   所以沈学士才让林如海一心办差――不让当今看到他的能力,人家凭什么为他父子龌龊?   “多谢太师提点,如海明白了。”林如海郑重起身向着沈学士深施一礼。沈学士摆手道:“你又外道。我知道任儿的本事,若没你帮衬着,他那知府之位也接不了那么顺利。你即进京,故旧与同年也可走动起来。”沈学士又提点一句。   没错,沈任升知府的旨意早已经下到扬州,也的确是林如海出主意、出关系,才让沈任无风无波地把扬州府顺利攥到了手里。   “是,原本如海怕自己会得不是,不敢与故旧同年多联系,怕牵连了人家。若是得了职位,自然要走动。至于承之接知府之事,也是承之自己早有准备,此次杨森的罪证多出于承之之手。”林如海不敢居功。   沈学士也不与他客套,见正事说完便向他道:“老太太说来与你也是族亲,即是头次上门也可见一见。”。   林如海忙道:“如海冒昧登门,并未……”   沈学士自己已经起身,是要亲自带着林如海去拜沈老太太的意思:“都说让人不要客套。你该与你那个学生学一学,最是放肆无赖,喜欢的东西没有他不磨到手的。”   林如海听了本想说自己会教训沈越,话出口前已经清醒过来,眼前这位老人说的是抱怨的话,却是眉开眼笑的表情,谁都看得出他老人家很享受这种被重孙依赖的感觉。   林如海便也凑趣道:“我的东西也没少被他讹去,偏他还理由甚多。”   沈越从国子监放学之后,就听门子说林如海到访。他知道林如海今日进宫面圣,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让林如海上沈家求援,问明此时林如海还有晚晖院,连跑带颠地就冲了过去。   进屋子也顾不得向沈学士与沈老太太请安,急急地向林如海问道:“先生可是遇到什么为难之事?”   沈学士笑向林如海道:“他确是与你这位先生同心。”   林如海不好沉下脸,对沈越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的规矩礼仪呢?”   红梅上前接了沈越的书包,沈越向沈学士与沈老太太、沈太太请罪道:“是孙子失礼了,请太爷责罚。”   沈学士微微一笑,只看向自己的老妻,沈老太太见了林如海也是心情起伏,又见沈越对着林如海如此关心,必是林如海有待他好处才如此,笑着让他起身:“你先生今日进宫你担心他也是有的,尊师重教是你的好处,可责罚你什么呢。”   沈越这才起身,又见林如海脸上无焦灼之色才把心放到肚子里,便笑嘻嘻向老太太道:“就知道老太太疼我才敢放肆。”   林如海只觉得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沈越对着自己与沈任的时候也会放赖,却没有这样刻意的讨好的撒娇。因向沈老太太道:“姑祖母待小辈一片慈心,侄孙倒从没见过他如此无赖。”   沈老太太让沈越坐下,才向着林如海道:“说句不怕你恼的话,刚知道越儿与玉儿之事的时候,我与太太还有他母亲都有些担心。”   林如海脸上有些赫然之色,向老太太道:“如今也不必瞒着老太太,当日侄孙也是没有办法了。玉儿出生不久,岳母便写信向如海夫妇提亲,要说给那个含玉而生的贾宝玉。老太太想想,不管那玉是不是天生,已经吵嚷得世人皆知,玉儿怎么能嫁?”   “我夫人因远离京中,不能在岳母身前尽孝,又是岳母的老来女也嫁前备受疼爱,所以对岳母之言多有听从的。那时她刚生产完,本就身子弱,我直直拒了怕她有个好歹,也就只好想了这么个法子。”   “一来我相信承之的人品,二来沈家家风清正,不怕玉儿将来日子起什么波澜,三来就是我的一点私心,想着借此与承之守望相助。好在两个孩子竟然投缘,并不是乱点鸳鸯谱。”   老太太听了也眼着点头:“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自从越儿回京之后,我与老太爷便知道这些年你必是将越儿真做儿子待,不然他也不会对你们府上事事上心。你放心,你怎么待越儿,我们就会怎样待玉儿。”   林如海听了已经起身相谢,沈越在旁边忙道:“先生别被老太太骗了。”   屋里人都不知道他怎么冒出这样一句话,林如海顾不得对面的是人家亲亲的曾祖父母,喝斥道:“长辈说话你就口出狂言,还敢编排起长辈来。快向老太太请罪。”   沈越苦着脸道:“知道先生与老太太同出林家,没想到一个个都转了心肠。老太太不过看了玉儿的画像,都已经千里迢迢赏了两回东西,分明比待我还好。当日先生也是考校了我之后,才收我做学生呢,怎么老太太还没见到玉儿本人就如此疼她?可不是老太太在骗先生?”   老太太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和自己的媳妇也吃味,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林如海的心也放了下来:“胡闹。只看你现在的做派,若是老太太不容你放肆,你可敢如此说话?”   沈越便指了博古架上的一个碧玉山子:“看了没有,这个东西我一见就喜欢上了,每天来都看好几眼,老太太也没赏下来。年前赏玉儿的那个比这个玉质又好,个头又大,都没见老太太心疼。”   沈学士笑道:“你老太太和我说了,知道你喜欢,要等着什么时候见了你媳妇才赏你呢。”   沈越又卖乖了一会儿,大家渐渐止了笑。沈老太太又问起林如海姑苏那边族人生活情况。林如海道:“族人因祭田多了些,所以温饱还不成问题。我又请了两位好先生过去,去年秋闱也中了两个,想着参加今年的春闱。因今年圣人登基,不知道什么时候春闱才开。”   原本春闱是该是在秋闱次年的三月,可是到现在已经二月初,朝庭一直都没有旨意下来,推迟已经是肯定的事儿了。沈学士道:“说不得恩科与春闱要放在一起,这样今年的考生可算有福。”   老太太向林如海道:“的确是好事,前几年也有中了举的,你不防写信回去让他们一起时京。我还有几间空房子,尽够他们住了。”   林如海忙道:“哪儿能让姑祖母操心,我家中也有客院,收拾起来容易。”说完看向沈越的眼里都是笑意。   老太太摇头道:“我知道族中祭田是你添的,先生也是你找的,对族人你已经算是尽力。让他们住在我这里,为的就是别让那些人以为是你该出的,有那考不上的要在京里住到下科,又想着接儿接女,你怎么办?”   这就是实打实地替林如海考虑了。不说林家族人会不会有厚颜之人,可什么事儿都怕一个万一。林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   她是出嫁了多少年的老姑奶奶,年纪也有、辈份也高,自己儿子孙子都多大了,招待林家族人是人情,不让他们一住三年也是本份,那些人挑不出不是来。换成林如海的话,刚刚与族人缓和了关系未必能如老太太说话这样硬气。   林如海也不再争,真诚地向老太太道谢,才又说起别的。老太太猛想起一事,向沈越嗔道:“你可是恼了我,怕我再赏玉儿东西,也不提着我说玉儿马上就该过生日了。”   沈越自己的东西早已经送出去,再说往年还真没见京里专门给黛玉送什么生日礼物,哪儿想得起来要提醒?就是林如海也说黛玉年幼,当不得老太太如此疼她。   老太太不依道:“上次越儿把玉儿画的画给我看了,虽然没有越儿画得好,可也难为她一个六岁的孩子。又是专门替我画的江南风物,这样的孝心让我怎么不疼她?”又告诉丫头们要提醒自己晚间给黛玉找东西,还是要让沈越想法子送去。   就算林如海已经进京,可是林家往扬州送信的人并未收回,沈越还是五日往扬州送一回信,不光给黛玉,也给沈任与房氏――他离开前没想到沈任回京无期,时间一长自是想念。林如海也不差这几个人,由着他折腾去。   等沈越随着沈信将林如海送出府门,已经是月上东天。这一日算得上宾主尽欢,沈越也觉得高兴,随沈信往回走的时候还在得意,沈信问道:“先皇后娘娘的真容可画完了?”   沈越这就蔫了下来:“打过两回稿子,可是兰妃娘娘都不满意,说是没有先皇后的神韵。”   沈信也没见过先皇后,也不能给侄子提点,只好鼓励两声放他回去。等听说沈越仍是完成了国子监的课业,还自己练字后才睡下,向着刘氏叹一声:“若是超儿如越儿这般自律,也可下场一试了。”   刘氏倒觉得自己儿子还小些,太早下场如果不中凭白折了锐气:“超儿若是下场的话,便不能再做七皇子的伴读。太上皇刚刚退位就如此,怕让人议论呢。”   沈信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还是向刘氏道:“下次他回家来,还是要提点一下,他是宗子万不能懈怠。”   刘氏对此也很赞同:“是呀,现在越儿善画的名声已经传出,还中了秀才。他比超儿还小两岁呢。”   沈信便想起林如海与沈越相处的情形来,向刘氏道:“也是时候给超儿相看了,不说找的岳家多位高,总要家风清正些,子弟也知道上进将来不给超儿拖后腿才好。”   刘氏对此也上心:“我也知道该相看,只是现在的情形你也知道,有些人家还不知道将来如何。要是一个不慎,咱们这样人家定下亲事哪儿有退亲的?只好慢慢来吧。”   现在当今处置的都是义忠亲王与三皇子、五皇子明面上的人,那些隐在暗处的并不是没有被攀咬出来的可能。要是真的定下这样的人家,还真是没处买后悔药去。   议论着儿女亲事的不光是沈家,荣庆堂里贾母也在向贾政抱怨:“说来也是敏儿做不得姑爷的主,竟然早早地把玉儿定给了沈家。要不两个玉儿凑到一起,将来还有姑爷帮扶着,宝玉的前程更稳了。”   贾政心里并不得劲:“宝玉将来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是否读书上进,不能全凭了岳家。再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即是妹夫无意,也不好强结亲。”   贾母轻叹一声:“听说今日林如海已经陛见过了,出宫就去了沈家。唉,自从他们家与沈家定下亲事,与咱们家是越来越远着了。你还该写信关心一二才是,就说我说的,敏儿没有进京,他那后宅没有会服侍的人,我这里丫头多,要给他挑两个能近身服侍的人,问他可有什么要求没有。”   上一次自己不是没与林如海说要相互帮衬的话,可是林如海却并不兜搭。贾政也是要面子的人,如何肯再上赶着给林如海写信?再说由他说给林如海送丫头,就算是重复贾母的话,一向自诩方正的贾政也觉得出不了口,因向贾母说了一句:“现在妹夫就要京中,还是让琏儿过府问候一下妥当。”   贾母虽然觉得不妥,可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最是好面子,让他星夜去登林如海的门,还不知道能不能问出实情,贾母也知贾政定是不肯的,只好让鸳鸯去给贾琏传话。   悲催的贾琏听了鸳鸯传达了贾母的吩咐后,道了一声知道了,并不如以往那样马上叫人备车,而是向王熙凤抱怨道:“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宵禁了还让人出门。”   鸳鸯并未走远,将这一声抱怨听了个满耳,心里叹一声二爷终是和老太太离了心,回荣庆堂回话不提。王熙凤推了贾琏一把:“即知道快宵禁了就快些去吧,只管抱怨也得走这一遭。”   “走这一遭?”贾琏冷笑了一声:“就是去了也未必能落了好。谁看不出来林姑父上次已经恼了,不过因老太太是长辈不好发作。现在上门去,人家说与不说都在两可之间。何况我是做晚辈的,怎么好与长辈说丫头的事儿。”   ※※※※※※※※※※※※※※※※※※※※   贾琏渐渐明白上来了。 第60章   王熙凤听了理由后也冲着贾琏冷笑:“前次又不是你得罪了林姑父,你自己何必心虚。就是今日你上门请见, 老太太也不能跟着, 更不能再去问林姑父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你只是关心林姑父便是,就是丫头的事儿, 你只管与林姑父说, 他想收就收着,不想收必有话回老太太。等着姑母也回京,还能分不出是非曲直?”   “你不知道,姑母最听老太太的话。”贾琏还是担心自己费力不讨好。   王熙凤倒有她的见识:“姑母再听老太太的话, 也不会不为林家考虑。何况她自己现在有了儿女, 林姑父也不年轻了,正该保养身子。上次礼部来人我才知道,咱们府里的名声在外头竟是不大好, 难道姑父那么明理, 还能不劝着姑母?”   贾琏知道自己这一回是必去的, 想着王熙凤说得也有理,向她暧昧一笑:“你倒长进了,只盼着你别处也这样长进才好。”让王熙凤啐了一口才换了身颜色素静的衣裳出了门。   林如海听到贾琏半夜来拜,以为府里出了什么事儿, 等听贾琏只是关心自己进宫可还顺利, 不由埋怨一句:“这几日虽然比正月时安静一些,这半夜你也不该出门。若是让人拿了不是好玩的。”   心下到底感贾琏之情, 不忍他深夜犯险, 便让人去将军府送信, 就说自己担心贾琏犯了宵禁,留他住一晚明日再回。即是留贾琏住下,林如海也不直接赶人去睡,便与贾琏闲话问问将军府现在的情况。三两句间,林如海便已知道贾琏是被贾母派来打听消息的,心里纵有些不得劲,面上也不会带出来。   “难得你跑一回,我也就与你多说两句,你可别恼。”林如海想起沈越说过,说是在贾敏母女进京前让最好让将军府正本清源。今天正好贾琏送上门来,不如自己也出一把力。   贾琏小聪明尽有,听了林如海的话忙笑道:“不怕姑父笑话,我从小在老太太房里长大,见自己父亲的时候还没有见二老爷的时候多。那时二老爷自己有珠大哥哥,又比我会读书,所以我一向是自生自长,并没有长辈者教导。今日能得姑父教导是我的福气,怎么会恼。”   林如海听了点头道:“你父亲也有他的不得已。”贾琏听了就是一愣,想不出贾赦除了喝酒与小老婆鬼混没时间理自己外,还有什么不得已。   只看他的表情就把他心中所想猜了个七八,林如海叹了口气:“先不说你父亲。珠儿也去了几年了,你又是大房嫡长子,就算是你父亲没空教导,二舅兄也没多提点你些?”   贾琏只有摇头的份,林如海不由抚须叹气:“罢了,你这样可是不行。你现在已经得了世子之位,身上也算是有了品级。我听越儿说他给你写过信,让你好生准备袭爵考试,你准备得如何了?”   “啊?”贾琏不敢说自己看信后倒是有三天的热度,可是过了这三天,又是书想见他他不想见书了,只道:“虽然说二老爷掌家,可好些杂事都交给我去跑,就如今夜这般。还有我们府里的家塾,别说我现在年纪大了去读书不象,就是去了也读不出什么好来。”   林如海快把一年的气都叹光了:“你就没和你老爷说说,单独给你请一个先生或是幕僚?就是你日后袭了爵,也得知道请安折子怎么写不是。”现在你怕是连格式都不知道吧?   一句话说得贾琏面红耳赤起来――他怕贾赦借机逼着他念书,根本没和贾赦说沈越写信的事!现在听林如海这样一说也着急起来,忙向林如海道:“我父亲也不认得读书人,还请姑父替我寻个好先生。”   这也无不可,林如海想起一事问道:“你外祖家一门书香,你外祖父更是门生无数,怎么不找他帮忙?”   再次有人提起自己的外家,贾琏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我家与外祖家并不走动。上次我也曾问过老爷,可他不许我多问。”   林如海想想道:“刚才我说你父亲有他的不得已,是因为你母亲去世时,有些事不大清楚,所以你外祖家对你们府上的意见很大。为此你外祖家曾提出等你到了开蒙时,要去张家家学教导,可你父亲拗不过老太太,听说你自己也不爱读书,因此后来不了了之。这应该是你父亲不许你问外家的原因吧。也可能因此你父亲觉得愧对于你,只好远着你。”   自己母亲去世时有事儿不大清楚,是什么事能让自己的外家想把自己带到张家教养?贾琏整个人都不好了。前头说过,他虽读书不行,可小聪明还是有的,又是在内宅长大的,阴私之事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姑父,”贾琏白着一张脸向林如海请求道:“您能不能说说我母亲去世之事?”   林如海微微摇了摇头:“那时你姑母已经出嫁,有些事知道得并不详细,再说我知道的时候话已经传了好几个人,就算说了也不足为信。要知此事你还是要问问你父亲。我能确定的只有一样,那就是你外祖家与你父亲、老太太一起把你母亲当年的私房登记成帐,说是要等你成亲之后交到你手里,你可得了?”   得了个屁!贾琏想骂人了,他成亲后所以对王熙凤百般听从,和使了人家嫁妆银子大有关系。要是自己手里早就攥着自己母亲的私房,他还用天天琢磨着怎么开花帐?   问都不用问,林如海看贾琏的脸色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向他摆摆手:“此事我即与你说了,也不怕老太太问起。毕竟当日封你母亲私房的时候,你姑姑也是见证人。只是……”   贾琏向林如海打了个千:“若不是姑父告诉我,我怕是一直是蒙在鼓里。我原也疑惑怎么母亲竟一点儿念想没留给我,想着是不是父亲花用了,怕父亲不好意思一向不敢问。现在姑父为我解了惑,我必不会让姑父为难。”   见他如此善解人意,林如海知道他自己必会上心,便让他早些歇着,自己回去后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若不是自己得了沈越的提醒上了那两道折子,说不定张氏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就算留下再多的东西,黛玉与宽哥儿两个能不能拿到手都未可知。   好在还有一个沈越。林如海想起去将军府那日早晨,沈越递给自己的那本论语,心里安然起来――就算自己还是交给了沈越,也不怕将来黛玉与宽哥儿没了下梢。   贾琏才真是一夜未睡,与林如海一起用饭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又青又肿,不知道的人见了还得以为林如海打了他。一直到快告辞的时候,贾琏才想起自己还没向林如海说起贾母想给他送丫头之事,期期艾艾地说出来后,一声也不敢吭。   林如海边听边变脸,听完之后那脸已经快能滴得下水来:“我回去替我谢过老太太。就说我年纪不小了,也到了自己知道惜福的时候了,何况宽哥儿年幼,我还想着多活几年看着他成人,不敢不保养身子。”   贾琏怎么听怎么觉得林如海是在说贾母年纪大了还不知道惜福,却一字未改地向贾母回报――若是以前他还会替林如海润色婉转一二,可是想想林如海说自己母亲的嫁妆就在老太太私库里存着,就怎么也婉转不起来。   贾母脸色也不好看,又见贾琏双目发青,便问:“可是你姑父教训你了?”   贾琏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低头做出没精神的样子。贾母无法,只好挥手让他回房好生歇着。王熙凤见了贾琏的形容也唬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林姑父就是不高兴也该知道你是替人受过,不该这样罚你。”   贾琏有气无力的向王熙凤道:“给我找件衣裳,我要去见老爷。”   王熙凤有些心疼道:“不如你先歇会儿再去?现在老爷说不定还没起呢。”   “等不得了。”想想贾琏向王熙凤道:“你也和我一起过去,说来也没怎么见你给太太请过安。”   王熙凤有心想说邢夫人哪配她天天请安,又见贾琏本就脸色不好,终是没敢说出口,自己也让平儿拿了衣服换过,也不十分艳饰,却仍是明艳动人。   贾赦之病也好了七七八八,因不满贾母偏心贾政,就算贾琏已经得了世子之位还是不让自己住进荣禧堂,对外就仍说自己还病着,天天连安也不给贾母请,还拘着邢夫人不许过去,说是要她服侍。   现在听贾琏夫妻过来给自己请安,贾赦便向邢夫人道:“只说我刚吃了药又睡下了,让他们回去便是。”儿子有人指点得了主意,也有那个命得封世子,自己却没本事拿回荣禧堂,不见也罢。   贾琏却没那么好糊弄,向着邢夫人就跪下了。王熙凤见他跪下,只好跟着跪下,就听贾琏向着邢夫人悲悲切切地道:“老爷重病在床,做儿子的本就该衣不解带地服侍。哪儿有连老爷一面都不见就回去的理儿,还请太太成全。”   王熙凤虽然不知道贾琏为何非得见贾赦,也知道必是有急事才如此,跟着向邢夫人求道:“就请太太看在二爷一片孝心的份上,让他进去见一下老爷。看着老爷见好,二爷才有心思去做别的。”   邢夫人在这房里说不响话,只好说自己进去看看贾赦可醒了,去讨贾赦的主意。王熙凤见贾琏还是不起,拉了拉他的袖子,被贾琏立着眼给看得放下了自己的手。   邢夫人只转了一圈便出来:“老爷刚醒,让你们进去呢。”   贾琏二人随着邢夫人再进内室,闻着屋里药气杂着粉香,贾琏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儿心疼。与王熙凤给贾赦请安后,不等贾赦说什么,便向王熙凤道:“你陪太太去外头说话,我来服侍老爷。”   邢夫人见贾赦没有制止的意思,起身向外便走,王熙凤看了贾琏一眼,只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丈夫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   娘两个本不大亲近,坐下后邢夫人问过贾母现在的身体如何便也无话可说。屋子里头即安静,内室贾赦与贾琏两个的对话便影影绰绰地传来,只是说话的人声音压得低,只断续听到私房、嫁妆单子、帐本等语。   不光邢夫人听不明白,就是王熙凤也听得云山雾罩,然后内室猛传出茶杯落地的声音,还有贾赦嘶哑着嗓子叫:“混帐,不许去,你不要命了吗?”   贾琏的声音也是冷冷的:“我如今自己有手有脚,总得挣一挣,不能让我将来的孩子也过这样的日子。”   贾赦的声音再没传出,好一会儿才见贾琏扶着贾赦出来,贾赦身上的衣裳已经穿戴得整齐。邢夫人两个都站了起来,邢夫人便问:“老爷可是要出去活动活动?今日风倒不大,可也该加件衣裳。”   “我只去书房一趟。”贾赦目光阴冷地看向邢夫人与王熙凤:“你们两个带上人,把东大院给我看好了。不管是谁,不管是说谁让的,凡出东大院的都给我拿住了。”   这么没头没脑的命令,也就贾赦能下得出。邢夫人与王熙凤对视一眼,双双点了点头。贾琏也看王熙凤一眼:“把跟咱们来的人看好了。”便扶着贾赦扬长而去。   邢夫人叫过自己的心腹:“前门后门都守好了,不许人出。”   一时有采买的央人过来问:“中饭的东西不全,还需要去添置。”   邢夫人便有些无措,王熙凤却把眼立了起来:“胡说!我们家里从来没有现吃现买的理儿,就是中饭不得也是采买的往日不尽心。何况老爷刚让封门便来讨情,可见里头大有情弊。”   邢夫人这才醒过神来,向王熙凤点头道:“果然是你提醒了我,去告诉他们,必是他们平日不用心当差,若是中饭差个一点半点,就让他们回家吃自己去。”   那来讨情的讪讪而出,邢夫人与王熙凤还是相对枯坐。邢夫人找个话题:“你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你可有消息?”   这对王熙凤来说是不可言之事,若邢夫人早几日问,她都要直接怼回去。可惜这些日子贾琏一日强硬过一日,王熙凤退而又退,并不敢再如往日一样行事。只低头道:“老太太也说了,子女都是缘份,让我不要急。”   “怎么能不急。”邢夫人并未看出王熙凤神色不喜,只说自己想说的:“还是早些让人调理一下身子的好。你也知道我刚进府的时候,何尝没想过有个一男半女,谁知几年没有消息。府里常走动的王太医便与老太太一样说辞,等悄悄请外头的大夫看过……”说到这里邢夫人想起王熙凤正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就收了口。   王熙凤却让她吊得上不去下不来:“外头的大夫怎么说,难道还能比太医高明不成?”   邢夫人苦笑一下:“若是琏儿没得世子,这话我就烂到肚子里也不会说。”挥手让丫头们退下去,小声向王熙凤道:“外头大夫说我身子用寒凉之物太久了,难有子嗣。虽然我也吃了几付药,可年岁又上来了,不就落得如今这样。”   王熙凤本想说就算年岁大了,也大不过贾敏当日生黛玉去,猛想起贾赦不是林如海,房里多的是花枝般娇嫩的丫头通房,怎么会看得上人老珠黄的邢夫人。   那自己呢?王熙凤心里就是一动。她出门子之前,王子腾夫人也是给她调养过身子的,可是过门两年却一直没有音信。贾母与王夫人一向只安慰她不急,还让她心生感激觉得不愧是最疼她的老太太、太太,的确慈爱体贴自己这个小辈。   可刚刚邢夫人却说,若不是贾琏得了世子之位她不会提起,王熙凤一想便也明白了――若是贾琏不得世子之位,自己不会对大房稍有归心,邢夫人说出这话来,自己只会以为她想借此给贾琏塞人让自己不痛快,怎么会听邢夫人说缘由?   再思自己出阁前尚且调养身子,邢夫人以小官家嫡女嫁进荣国府,又怎么会不想着生下子嗣,好稳了地位拉拔娘家?那也一定会调养身子,怎么会多用寒凉之物?!   就如兜头让人泼了一盆雪水,王熙凤脸色发青地问:“太太是觉得……那怎么没和老爷说过?”   邢夫人苦笑一下:“我进门时琏儿还小,等自己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六七年过去了,又听说别人家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儿――怕的是原配嫡子吃亏。”   “等着后来见了你珍大嫂子也无所出,还以为贾家继娶之人皆为小官家出身,就是为了好拿捏,也就熄了和老爷说的心思――时候过得又久,我又不管家,吃用都要经他人之手,到哪儿去找证据去?没得让人觉得我没有管家权故意搅得家宅不安。”   的确,虽然贾赦与贾珍两个都顶了家主的名头,可不管邢夫人还是尤氏两个出身都不高,也都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可是王熙凤却是贾琏的原配嫡妻,王子腾现在也正是位高权重的时候,她们怎么敢、怎么会?那里头一个是贾琏的亲祖母,一个可是自己的亲姑姑。   王熙凤想着是贾母与王夫人两人联手,也有她的道理,一是贾母在府里说一不二,荣国府发生的事儿只有她不想知道没有她不能知道的,二是王夫人是管家太太,没有她开口那些人也不敢向邢夫人这个名义上的大太太动手。   至于说贾母自己派人动手,王熙凤想都没想过――贾母一向以慈爱晚辈示人,就算是自己的心腹也不会落了把柄。   压下心里的翻腾,王熙凤看向邢夫人的目光第一次有了同情,又怕邢夫人性子孤拐,转问道:“太太请的大夫是哪一位,等我也让人找来瞧瞧。”   邢夫人尴尬地一笑:“我请的大夫都上不得台面,不过是一家药铺坐堂的大夫。”   王熙凤嘁了一声:“只要大夫医术好,管他上不上得台面。当年华佗当年还打过铃呢。”说得邢夫人就是一笑,将自己找的那个大夫在哪个药铺里坐诊说与王熙凤。   没等说详细,平儿在帘外回道:“二爷请二奶奶一起回去。”   邢夫人听了把话交待完,由着王熙凤出门。然后见贾赦自己进来,忙上前替他解衣:“老爷怎么自己回来了,也该让人扶着些。”   贾赦有气无力地看她一眼,招手让嫣红扶自己进了内室。   回了夹道小院的贾琏脸色也不好看,进屋就一直打量着自己手里扁扁的小盒子,耳边响的是贾赦有些绝望的声音:“我敢自己把东西给你?若不是这些年我忍气吞声,人家天天在你饭里下点儿什么,用不了几日你身子就弱了,再用不了几日你就和珠儿一样死了!”   自己刚才是怎么问的?对了自己问了老爷,珠大哥是不是就这么没的。老爷却笑着摇头:“我不用自己动手,老二自己就把自己的儿子逼死了。这才叫报应,报应。”   王熙凤轻推了贾琏一下,把他吓得直接跳了起来:“什么事?”   “二爷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儿,说出来咱们商量一下不好吗?”   贾琏深深看了王熙凤一眼,又见平儿还如往常一样服侍着,向王熙凤一笑:“不过是让老爷骂得有些丧气,能有什么事儿?”又向平儿道:“去二太太那里给你们奶奶告个假,就说我们两个拌了两句嘴,你奶奶一时过不去。”   平儿道:“只说奶奶有事儿吧,何必好好地说拌嘴。”   贾琏嗤笑了一声:“若是二太太问起你奶奶有什么事儿,你怎么回?”   平儿把手里的茶放到桌上:“等二太太问的时候我再说你们两个拌嘴,更可信些。”   王熙凤与贾琏听了都是一笑:“正是如此。”平儿去荣禧堂不提,王熙凤叫过丰儿来:“你看着门别让人进来,我要和你二爷好生理论理论。”   丰儿只会用心服侍干活,不比平儿敢说话,只能唯唯劝一句:“奶奶有事好生与二爷说。”   贾琏见王熙凤都安排妥当了,才拿着那盒子拉着王熙凤进了内室,将盒子打开从中取出一册发黄的单子来。王熙凤也不是全不识字,何况这册子颜色虽老旧,大红的底子还是看得明白:“这是谁的嫁妆单子?”   ※※※※※※※※※※※※※※※※※※※※   看书的时候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贾琏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论理来说,怎么也不会如邢夫人一样是小官儿家出身,那么问题就来了:贾赦初婚的时候可是荣国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的发妻出身必不会低了,可是整本书里却对她只字不提,也没提过她是否有嫁妆留给贾琏之事。作者认为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贾琏的外祖家与贾家撕破了脸,所以把他生母的嫁妆拉走了,还有一种就是这份嫁妆还在荣国府,可是却没有交到贾琏手里。想想贾琏连自己的小老婆尤二姐死了还要找王熙凤要烧埋银子,此人之渣中又带了些可怜之处。 第61章   “太太的。”贾琏把身子往靠枕上一歪,还在想着贾赦刚才对他说的话, 有气无力地回了王熙凤一句再不开口。王熙凤刚想问太太怎么会有这么多嫁妆, 要是有也不会吝啬得平日一文不出。没问出口已经明白,定是贾琏生母的。   “老爷即把单子给了你, 就会把东西给你, 你得了东西不高兴怎么还这么垂头丧气的?若是感念母亲,等哪天咱们去庙里给母亲跪几天经再做做法事,也是你做儿子的心意。”王熙凤只看这单子的薄厚便知贾琏生母嫁妆不少,对到手这么多钱财心下多少有些窃喜, 说出来的话也漂亮。   贾琏瞟了她一眼:“只有单子,那上头的东西在不在, 能到咱们手里多少还不一定呢。”   王熙凤一向觉得贾琏的东西都是她的,怎么可能眼看着这么大一笔东西落不到自己手里, 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胡说, 这单子就是证据, 不管是谁收着也越不过你这个母亲的嫡亲血脉去。你告诉我东西在谁那,我找他去。再不济就找我叔叔婶子给我做主。”   “你真的去找人要?”贾琏要笑不笑地看向王熙凤:“真若要回来, 除了外头的田地铺子, 内里的头面古董字画、压箱银子我都送你, 如何?”   王熙凤说了一句:“本来也是我的。”让贾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又推他一把:“到是在谁那儿,你说。”   贾琏仍是那么笑着看王熙凤, 好象刚才要死不活没个主意的人不是他, 嘴里一字一顿地向王熙凤道:“在、老、太、太那, 你去要吧。”   一向胆大如斗的王熙凤也惊得收不回自己的话:“竟然在老太太手里?那怎么二爷与我成亲这么些年,老太太却一字不提?”世家也有发妻去后,为防家主续弦薄待了原配子女,由家中长辈代管发妻嫁妆,等原配子女长成人或是成亲后长辈交还的。   贾琏看傻子一样看王熙凤:“人人都说你少说有一万个心眼子,这点儿事还想不明白?”   想是想得明白,只是不敢、不愿意往上头想。王熙凤怎么会想不到东西进了贾母之手,就和一半放进王夫人的私库里没有什么区别?难怪老太太历年来赏赐那么大方,敢情是不花自己的银子不心疼!   “那怎么办?”不知道也罢了,即已经知道有这么大一注财,不拿到自己手里王熙凤怎么甘心?   贾琏见她失了往日骄蛮,只余手足无措,就把贾赦的主意说与她听:“老爷的意思,让我请舅舅们出面。让我见了舅舅就说这些年家里无人提起舅家,所以我对自己的舅家一无所知。”   王熙凤啐了一口:“哪怕是实情,这话也说不出口。别人不提,若二爷是有心的,现在也能在外行走,就该打听一下自己生母与舅家之事。何况已经成了亲,就算只是捐官,说起来也是有官身的人。舅舅家在京中又没去外任,怎么就打听不出来?就是暗中走动,老爷不说府里谁还敢真拦着不成。”   说到这里王熙凤又想起别事,向着贾琏挤兑一句:“二爷一向好手段,瞒着家里的事儿也不少。你不想让人知道的,府里谁能知道你日日在外干了什么。”   一席话说得刚才还看王熙凤笑话的贾琏气短上来:“还是奶奶有见识。只是若是舅家不出面,咱们是做小辈的,怎么好开口向老太太讨东西?”   “老爷那里?”王熙凤自己都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被贾琏直接给否了:“老爷说即是我知道了,那就该由我自己办去,得不得到母亲的遗物,都是我自己的造化。”   明知道贾赦已经在东大院消沉了这么些年,可王熙凤还是有些失望:“老爷竟一点儿争胜之心也没有了吗?”   贾琏自己也觉得奇怪:“林姑父倒是对我说父亲有他的不得已,也分说了些,可我总觉得没说完似的。”   “对了,”王熙凤便一拍巴掌:“即这事是林姑父提点了你,那就一事不烦二主,还请林姑父给拿个主意。”   贾琏虽然觉得这样有些赖人的嫌疑,可为了知晓当年真相,最主要的还是自己该得的财物,也顾不得了。让王熙凤给自己换了衣裳,也不与人报备,自己飞马往林府而去。   林如海是有官身之人,昨日又已陛见过了,怎么会还坐在家里等着贾琏问计?自是早早地来到吏部等消息。早朝一散,吏部尚书便让人将林如海请到自己房中:“恭喜如海,你我日后就是同部为官,还要相互多多扶持。”   林如海听了心下自明,没问自己的职位,先向王尚书拱了拱手:“如海才疏学浅,又多在外任,有不明之处还仗尚书大人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王尚书面露亲切:“今日早朝,圣人已经明言你任巡盐御史恪尽职守、清廉如水,如今江南虽还要紧,可各部也缺人手,便任你为吏部右侍郎。想来一会儿旨意便可到部,岂不该浮一大白。”   林如海自要谦逊一二,然后旨意一下,王尚书便让人请了穆侍郎过来,三人再客套说些日后同心同德共同效力王事之语。   穆侍郎向林如海笑道:“早听我那犬子说过,林侍郎教得好学生,什么时候令徒有暇,也给我画真容一幅才好。我看过他给犬子画的像,就如把人印上去一般。”   原来这位穆侍郎便是那次沈越与杨佳冲突时帮忙的穆静斋,与林如海说起来倒没了初共事的隔膜。林如海倒是听沈越信中是过给国子监督诸人画像之事,当日他只记得房家兄弟帮忙,哪儿记得那几个与房家兄弟一起去的人?不过能得沈越画像,林如海便知也是与房家兄弟相近之人。   因向穆侍郎也拱手道:“那孩子外头看着平和,万事都不萦心的样子。却也有些傲骨,对家人感情极深,人骂他两句也就罢了,若是累及了家人,他是不容的。”   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了,林如海还是不肯让沈越有个意气用事的名声,只点明他的孝顺。本朝以孝治国,是相信孝子出忠臣,所以沈越得个孝顺的名声总不会错。   王尚书听了笑道:“此事京中谁不知道,是那杨家的孩子先辱及沈家长辈?教出那样的孩子,难怪会有抄家之祸。”说到此才觉得不妥,把口一掩,说起晚上要给林如海接风之事,又让他最好能把沈越带上:“即已经到国子监读书,也该出门走动。”   这个林如海倒不好答应,谁知道今日沈越还进不进宫去画先皇后娘娘的画像?   沈越自然是要画的。太上皇的画像他只用了三天就画好了,可是先皇后的画像已经勾了七八稿,兰妃娘娘还是不大满意。上位者说不满,沈越也不敢摞笔不画,只能自己一边重新勾画,一边琢磨主意。   也亏得他自进了这红楼世界之后,凡事爱多想想原著的情节,这日可不就福至心灵地想起原著里贾元春封妃时,提过宫中是有太后的。可是这些日子皇帝封了这个封那个,却迟迟未提封太后之事。   那太后哪儿去了?沈越心里有了主意。这些天他作画都是在兰妃宫中,与兰妃也不是见了一面两面,便按着自己心中所思勾勒了出来:画上人宫装端庄,衣裳样子便是上次去皇后宫中所见,面上娥眉淡扫、目光平和中自有庄严、鼻挺腮丰,唇若吐语。   整张画像看上去眉眼与兰妃指出的那些人各有相似之处,又与兰妃自己有些许相和。此次一拿到兰妃面前,兰妃已经惊得站起,向着画像就要礼拜。   贾元春等人如何能让兰妃对着一幅画稿就拜下去,自要上前劝止。兰妃已经珠泪长流:“去请皇帝来,再去个人看看太上皇精神可好,我要与皇帝一起去给他请安。”   这事儿有些大了。好在当今登基之后,兰妃虽然没晋位份,却直接搬进了慈宁宫,服侍的人也比普通妃位增加了一倍有余,谁还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服侍的人立刻打点精神,兵分两路去养心殿的去养心殿,往大明宫的往大明宫。   当今来得很快,进了殿门便急急问:“母妃可是有什么事儿?是哪儿不舒坦还是宫人服侍得不周到,或是皇后不尽心?”闹得与宫人们一起跪迎的沈越不知道该说这位圣人的确孝顺还是有些出戏。   兰妃把手指了指沈越:“好生赏这个孩子,今日才算是完了我的夙愿。”   当今也知沈越一直在慈宁宫画先皇后也就是自己亲娘的像,听兰妃这样一说也知定是这次的底稿让兰妃满意了,于是向沈越招手:“起来吧,拿画来我看。”   兰妃说一声:“不可亵渎了。”亲带着当今到了画案之前。这画还只是沈越勾勒出的底稿,并未上色,不过也可看 出人物形象来了。当今看了看,向兰妃道:“不知为何竟有些亲切之感。”   兰妃珠泪再垂:“这正是血脉所关!就算圣人与皇后娘娘从未见面,可是见了皇后娘娘真容,也会觉得亲切。”当今听了脸上也现惨然之色,对着画稿定定地发呆。   兰妃拍拍当今的胳膊:“我刚才已经让人去大明宫请见太上皇,若是太上皇也觉得此稿与娘娘一丝不差,便让这孩子快些着色,也好让我早日给娘娘上香祈福。”   当今听了只有点头的份,招呼着沈越与他和兰妃一起去大明宫。沈越没有推辞的借口,默默跟着龙辇一起到了大明宫前,戴权正在那里等侯,向着当今与兰妃施礼后笑着道:“太上皇听说娘娘请见,直说娘娘太过小心了。”   兰妃嘴角微勾道:“礼不可废,若不是太过心急,我也不愿意扰了太上皇的清静。”正说着,从宫内出来了几个丽妆女子,兰妃还向人行了个礼:“贵太妃安。”   被称为贵太妃的那位也早低下身去,算是与兰妃行了个平礼。当今却早皱起了眉头,并不理会地跟着戴权向殿内而去,兰妃也自抽身,把个风韵尤存的贵太妃一人留在了原地,移时由着宫女们搀扶而去。   太上皇向着请安的兰妃点过头才问:“这么急急过来,是怎么了?”   兰妃将手里的帕子往眼角拭过,才让沈越捧了画像底稿给太上皇看:“刚才皇帝说是看了心生亲切,臣妾觉得正是皇帝与皇后娘娘血脉相连,所以一见皇后娘娘真容便觉亲切。”   太上皇先是看了兰妃一眼,见她不躲不闪才去看画,移时长叹一声:“听说这孩子几易其稿,难为他一点灵性不灭。”   兰妃听了也不断点头,沈越只好上前再次跪下磕头说些自己是福至心灵才得以完稿等语,想来也是先皇后娘娘庇护于自己,暗中提点呢。太上皇默想了一会儿,向皇帝道:“兰妃说得有理,皇后一去三十年,朕若不是见今日真容,也已经有些模糊了。你也已经登基这么长时间,等画成之日也该为你母后封诰了。”   当今已经跪了下去:“儿臣登基之初本就该封诰母后,只是有一点私心,所以一直未封。现在得了母后真容,画成之日自会悬于宗庙供奉。”   太上皇听了默默点头,当今见了更进一言:“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母妃照顾儿臣三十余年,从未自言辛苦,儿臣却不能当成理所当然。今日若不是有母妃坚持,儿臣也不能得见母后真容。所以儿臣想到时将母妃一同进封。”   兰妃已经跪倒在地:“万万不可。臣妾自知德行不及皇后娘娘万一,就是当初照顾皇帝也是份内之事,更是感念皇后娘娘一向对后宫诸人慈爱有加,从未厚此薄彼。世妾万不敢与皇后娘娘同日受封。”   太上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喟叹一声:“兰妃起来吧。若说你还不够受封,还有谁该得封?这些年你的功劳不止皇帝,就是朕也看在眼里。不是你周旋得法,皇帝能不能长成都不一定,又怎么有今日请封之能。”   沈越只觉得太上皇的话里没什么底气,就是他心里也想问一句,你即知道这个嫡子活得艰难,怎么自己不出面维护一二?不过这是皇家之事,他一个替人做嫁衣的,至此应该算是圆满――别说当今从未见过先皇后一面,就是太上皇,先皇后是三十年前没的人,再是夫妻情深也如他自己所讲面容模糊,可不就是兰妃说象便象,说不象便不象?   这深宫之中哪儿有不求回报的付出?沈越觉得以前自己觉得兰妃是皇后娘娘生前拿下的人是个笑话――再多的恩情、再深的震慑,也经不过岁月的蹉跎。谁敢保证人家不是目光独到,投资眼光长远?现在不就以一个无所出的妃位,要晋封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兰妃还要再辞,太上皇已经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转向当今提出下一个问题了:“沈越也算是立下功劳了,等此画一成,便悬于宗庙之中。将来你不光可以拜祭你母亲,就是朕哪日一口气上不来,有一二能让你思念之处,你想见一见朕的真容,也是这孩子的功劳不是。”   这话说得实在诛心,好象当今让沈越进宫来给太上皇画像,就是为了给太上皇留下遗像一般。就算沈越最初有这样的猜测,现在也得跪下磕头:   “草民不敢担太上皇如此劳奖。上次太上皇还在病中,草民画得草草,未得太上皇威严于万一。今日见太上皇龙马精神,正想着该再请太上皇给个恩典重新画过。”   太上皇笑微微点头:“等哪日你曾祖再进宫来陪朕说话的时候,你给我们两个画幅君臣对弈图就好。”说完还问当今要给沈越什么赏赐。   当今一直觉得这个叫沈越的孩子有些怪,刚见自己的时候似乎对自己有一种莫明的亲近,后来不知为何又有了莫明的防备,就算是林如海进了京也没见他这份防备稍减。可是看他与自己奏对间,又有一种“你该知道”的感觉,全无对上太上皇时的战战兢兢。   是自己为皇时间太短,没有太上皇的威严,还是自己一直对这孩子表现得淡淡的,让他不知如何讨好自己?当今想了想向太上皇道:“皇后也向儿臣提过,想等母后真容写完后,让这孩子给她也画一幅。就是儿臣自己也想要一幅。”   “如此一来且得些日子消磨。听说林如海对这个徒弟管得甚严,就算此子进了国子监,还时时寄了功课过来。现在他人进了京,这课业更少不了。儿臣想想都替这孩子累得慌。”   兰妃听了向太上皇与皇帝道:“太上皇与皇帝如何赏他臣妾不管,只这些日子因臣妾挑剔,画像几易其稿也没见这孩子灰心或是不耐烦。难为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性,可见是个忠厚的。说来孩子们幼年多在母亲身边长成,可见其母沈家宜人教导有方。臣妾想着升升他母亲的诰命。”   沈越忙跪下替房氏谢恩,这次他才不推辞呢――不管太上皇与皇帝赏他什么东西那都是死物,都不如给房氏升了诰命实在,这也算房氏母以子贵!正好自己没法在身边孝敬,也可稍解了房氏思念之苦。   当今看了好笑:“怎么这次不见你推辞?”   沈越向上磕了个头:“草民因曾祖病重不得不进京替父母床前尽孝,好在曾祖的病好了。只是草民进了国子监,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这就不能尽孝于父母膝下。草民又是家中长子,如此一来心下时时愧疚。太后给母亲恩典升诰命,是因草民替父母孝敬太上皇、太后,长者赐不敢辞,所以草民不敢辞。”   这话虽然有些牵强,当今与兰妃喜的是那句太后之称,太上皇爱的是孝敬之语,三人有志一同地点头称善。太上皇笑向兰妃道:“这人情不是好做的。沈任现任知府,他妻子本就可得诰命,只怕沈任自己的折子也已经递上来了。”   兰妃就看向当今。当今想想对太上皇与兰妃道:“此子也算为国效力,不如就赏他一个品级,这样升其母的诰命也算名正言顺了。”   沈越想着亏得自己还没起身,忙道:“回圣人,草民,草民先生定不许草民幸进。”   太上皇与当今都是一笑:“就由皇帝对你先生说,将来你还要科举出身,现在给你一个品级,不过是让你进出宫方便。”两人又议起要给沈越个什么品级,再不听他推辞之语。   沈越心里直扎两位帝王的小人:我是不学为官之道的人,你们赏别人多好?   等他带着又一波赏赐出宫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了七品供奉之职,名字就挂到了内务府的造办处。回家顾不得洗漱,沈越先到了晚晖院,一脸苦大仇深地向沈学士报告这个“好消息”。   沈学士听了是真的眉开眼笑,对着沈老太太直说晚上要全家人一起吃顿饭。沈老太太向他道:“即是两位圣人都知道是他先生之功,还该将他先生也请来为好。”因将家宴定到明日,好留出时间来给林如海下帖子。   也亏得没今日给林如海下帖子,要不他也来不了。不为别的,就是贾琏早晨来后就一直没离了林府,非得自己等着林如海下衙。林管家能有什么办法?中午的时候自己做主给这位侄少爷还有跟他的人上了客饭,然后再派人去吏部等林如海下衙报告一声,省得林如海没有准备。   “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不去衙门找我?”林如海见了贾琏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   贾琏赔着笑脸,跟小厮一起服侍着林如海更衣:“并不是府里的事,却是小侄自己不得不向姑父求救。所以没让林管家去衙门惊动姑父。”   林如海哪儿见过这样直接赖上的人,沈越当日也不敢如此行径。因向贾琏沉声道:“有事说事。” 第62章   贾琏听林如海让他说事儿,便将贾赦怎么把自己母亲的嫁妆单子交给了自己, 怎么让自己去找舅舅想办法, 王熙凤又是怎么觉得自己冒然去舅家不妥等语,顾不得丢人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说着说着就给林如海跪下了, 口说着请姑父救命之语。   “你媳妇倒还有些见识。”林如海让贾琏起来, 嘴里不得不赞了一句,更在心里骂了贾赦一回。想想对林管家道:“拿我的帖子去太仆寺张少卿家,就说我明日去拜。”   林管家刚答应一声,林全已经在外通报:“公子来了。”沈越苦着一张脸进来:“先生, 我闯祸了。”   若不是多年养气功夫还在,林如海都要直接骂人, 没好气地问:“你又做了什么不是?不对,可是在宫里出了纰漏?快说。”说着自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若是沈越在宫中闯祸, 那这祸可就没法儿了了。   就是林管家也一时不敢走, 要听听这位极有主意的公子闯下了什么祸, 连沈家都包不住。若是有用到自己处,谁还管什么琏二爷, 自然是公子的事儿为先。   沈越向林如海哭诉:“因今日兰妃娘娘说我画得好, 太上皇与圣人非得赏了品级, 名字挂在了内务府造办处。先生, 这真不是我自己求来的。我也当面辞了几次,也说先生不许我幸进, 可是太上皇与圣人都不同意。是我自己逞能, 求先生责罚。”   贾琏听了眼都直了, 这算是闯祸?自己愿意多闯几个这样的祸,别说是赏七品,就算是赏一品自己也愿意接下来!   抬头却发现林如海果然面沉如水:“还有呢?”   沈越见糊弄不过,只好道:“我面辞了之后,圣人说要当面与先生分说,会让我继续去国子监读书,还让我将来科举出身。太上皇也同意了。”   林如海气得一拍桌子:“你可知道,现在太上皇与圣人一赏你品级,日后科举哪怕你中到二甲去,都会有人说你是幸进之人!”   沈越这时真的要掉眼泪,刚才沈学士已经告诉过他此中厉害了:“先生,要不我就一辈子呆在造办处得了,这一甲……”太难了。   “考,敢不考就打折了你的腿!”林如海说得斩钉截铁:“当年我能中一甲,我的先生只是一位举人。你先生我可是探花出身,你又在国子监就读,博士们都是饱学之士,你怎么不能进一甲?”考不上试试!   连秀才都不是的贾琏直接打了个哆嗦,觉得王子腾平日对自己真是太客气了。就见沈越也跟自己一样打个哆嗦:“明日我就去与太爷说,要回南去。”又笑嘻嘻问林如海:“先生,我可不可以给玉儿请封?”   林如海桌子也不拍了,向林管家说了一句:“办你的事去。不对,先给我把家法请来。”   沈越忙拉了林管家问他去做什么,林管家忍笑说了,沈越又大叫不行:“我过来就是给先生送帖子,老太太说明日要给我贺一贺,摆个家宴请先生也过去,哪儿有空见别人。”   林如海也就忘了家法的事,看向贾琏道:“他这也是大事,不如改在后日吧。”   贾琏早觉得林如海对自己与沈越差别太大,此时也躬下身去,请林如海成全,一时让林如海左右为难。   沈越听了贾琏所求之事,噗嗤一声乐了,向着林如海笑道:“这有何难?先生明日中饭时约了琏二爷的舅舅去喝茶,让琏二爷在那里等着便是。还省得先生冒然带了琏二爷登门,人家不见连先生也跟着尴尬。”   林如海觉得这也算是个主意,看向贾琏。贾琏能有什么办法?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又约好了地方,才向沈越道喜过回府。   等他走了,林如海就挥退了闲人,听沈越细细说起当今要封诰太后之事:“就是慢些也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先生不如写信请师母早些来京,就是赶不上第一批朝贺,早些在太后面前露脸也是好的。”   林如海听了点头:“如此你在圣人与太后面前也算有脸面了。只宫里别人处,你要谨慎些才好。”   沈越也知道别看现在当今的后宫还算平静,可是将来必也会有龙争虎斗。好在他的年岁摆在那里,官职也摆在那里。好吧,沈越不得不承认,把自己的官职与年岁加在一起,还是挺惹眼的。再过些年的话,说不定还更惹眼一点儿。   却说沈越终于有借口请林如海写信催贾敏与黛玉早日进京,扬州这边黛玉却不大开心:往年生日的时候父亲与蔼哥哥都早早给自己准备生辰,今年却只剩下自己娘三个,从心里觉得说不出的冷清。   虽说前两天蔼哥哥已经让人给自己送来了生日礼物,可是这次生日就是与往年不一样。黛玉知道母亲也在忙着整理东西,为一家人进京做准备,不忍给她百上加斤,只好向古嬷嬷抱怨:“总觉得今年比往年暖和得晚些,就是花儿也开得少呢。”   古嬷嬷还能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嘴解含了笑劝解道:“等明日奶奶就要带着询哥儿、谙哥儿过来,一起给姑娘过生日。昨天不是京里又送东西过来了,听说是老太太和太太赏的,今年惦记姑娘的人倒比往年多。”   听古嬷嬷提起老太太,黛玉不免要问问老太太与太太的喜好:“也不知道蔼哥哥一个人回京,有人照看他没有,讨不讨老太太的喜欢。”   古嬷嬷一面给黛玉看明日要穿的衣裳一面道:“老太太与太太都是和善人,怎么会不照看公子?若是公子不讨老太太喜欢,也不能把东西送到扬州来。”   黛玉觉得有理:“上次蔼哥哥来信说老太太喜欢江南风物,明儿让人上街好生采买些。太太那次见了京里的东西,病都好得快些,若是老太太见了这边的玩意儿,也能高兴吧。”   “姑娘一片孝敬之心,老太太自是高兴的。还有一宗,姑娘好歹还是得自己做点儿什么给老太太与太太。”古嬷嬷得了贾敏的吩咐,乘机劝了一句:“别管好坏,一看就知道姑娘心诚。”   有后一句话,黛玉就不好说蔼哥哥儿每次来信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自己做针线――沈越觉得让六七岁的孩子做针线,那是雇用童工――又问了该做什么给老太太与太太好,想早些准备起来。   第二日房氏与询哥儿、谙哥儿果然早早过来,又因林如海升到京中,也有几家原来相厚的送礼过来走动关系,贾敏不过赏赐来使,只娘几个一起入席。   询哥儿带了两盆开得正好的芙蓉做黛玉的生日之礼:“恭贺姐姐芳辰。”谙哥儿也跟着学舌:“芳辰。”   黛玉摸摸谙哥儿的小胖脸:“芳辰是什么?”   谙哥儿被问得愣了一下,看着房氏犹豫道:“好吃的?”   大家听了哄然一笑,把小孩儿给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身子直往询哥儿的身后躲,询哥儿就骂他:“男子汉,怎么这么畏畏缩缩的,站好了,站没个站相。”   贾敏看他小小人说着大人话,向房氏道:“这脾气倒比蔼哥儿还大些,那时蔼哥儿比他也大不多少,对兄弟最有耐心。”   宽哥儿日日听自己母亲与姐姐提起蔼哥儿,不解地问询哥儿:“怎么老不见哥哥回来?我都快忘记哥哥长什么样了。”   询哥儿一脸嫌弃:“你怎么能忘了?天天往你们家跑,还吃你们家的东西,还不让姐姐和你玩。”就这一句话,给沈越惹了个多难缠的小舅子,沈越并不知道,若知道自己弟弟如此坑自己,说不得会跑回扬州打询哥儿一顿。   谙哥儿听他们提起大哥,就得意起来,拿起自己的小荷包挖呀挖,询哥儿批手拿过来,从里头掏出一张纸,递到谙哥儿手里:“笨蛋,天天掏还掏不出来。”   谙哥儿也不恼,把折了两折的小纸片展开给宽哥儿看:“大哥。”上头正是沈越画的自画小像,那纸只可巴掌大小,要不也不能让谙哥儿放进荷包里。   贾敏看了好笑地问房氏:“怎么还让他随身带着?”   房氏指了指询哥儿:“你问他。说是怕谙哥儿不认识哥哥,非得让二爷写信回去让蔼哥儿画了小些的过来,好让谙哥儿日日看看。”   “这法子倒好。”贾敏看着黛玉也抿嘴笑:“不光是你们那里人手一张,就是我们家里也都有呢。”   宽哥儿听了就不高兴:“我就没有。”   黛玉把自己的荷包往他手里一递:“什么稀罕的,这个给你。”贾敏见了直想扶额――黛玉太小,只当沈越是漏了宽哥儿的,她又不好明言。   唯一能让贾敏觉得安慰的是,房氏并不觉得沈越给黛玉的画像有何不妥,还是笑微微地道:“你们不日就可进京,我们想进京就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贾敏只好安慰她道:“能挺过这次,总有几十年的平安。沈大人进京述职的时候尽有,到时你随着去便是。”   黛玉向房氏笑道:“奶奶进京前告诉我,我去给奶奶收拾房子,我最知道怎么收拾房子让奶奶高兴。”   房氏搂过来不舍道:“你太太还罢了,你这一走倒把我给闪了一下。”贾敏听了故做不依,两人又笑嘲几句,才一起入席。   过了黛玉生日不几日,贾敏便收到了林如海的来信,东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让下人加紧两日也就全得了。产业能变卖的变卖,不能变卖的请房氏代为照看。下人则是该放的放,该带的带,装了两大船东西,由李先生押着,贾敏自带了黛玉与宽哥儿,择吉日别了房氏与沈任,一路春风向京城而来。   此时京中人人都已经知道那个国子监善画的小学生,竟然绘出了圣母皇太后真容,让慈母皇太后惊为真人,日夜上香祭拜。那个小学生因此得了七品供奉,不时出入宫庭为贵人们画像。   相识的人纷纷上沈家道贺,也有求画求到沈学士与沈尚书面前的,这两个老狐狸怎么会让人拿了把柄?一一向人道明,说是现在沈越不光要在国子监读书,更得进宫为贵人书写真容。咱们都是做臣子的,不能占了贵人们的先不是?那就失了为臣之道,做为忠臣良相的诸位大臣定不会如此,所以你们等等,再等等。   如此倒省了沈越自己推却,又让林如海给随机教学了一回: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扯虎皮做大旗,谁也不管那虎皮是不是你自己打的,只要在你手里就会让人惧怕。   于是沈越在国子监也不肯再给人画像,用的就是沈家两个老狐狸的说词。这样一来也不是没有后果,那些年前已经得了沈越画的人家,除了房家与刘家外,谁也不敢大旗鼓地说自己家里有沈越画的画像,只好自己家里偷偷乐。   这日沈越下午没进宫,可也没回学士府,而是直接去了近芷轩。小二早已经与他熟悉,见他来了殷勤问好:“公子今日没上课?楼上还有雅间,现在人又少,您可以好生清静清静。”   沈越向他点点头,跟着上了二楼,一进雅间便觉香气袭人,定睛一看才见梅瓶里竟然插了一枝娇艳的红梅,沈越不由一笑:“这时候你们老板还能找出这样好梅花儿,也是个雅人。”   小二凑趣道:“我们老板昨日出京,在一个庄子里总共才得了三枝,自己书房里摆了一枝,还有两支放在雅间里。小的知道公子是难得的爱花人,就请公子这间屋里坐。”   沈越听了微微一笑,双悦把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小二的手里:“只听你磕牙,这半天也没把茶给公子上来。快去催一催,若是将军府的琏二爷来了,直接请进来。”   小二这才明白沈越是约了人,把碎银子往腰带里一塞就下去催茶等人。也没用等多一会儿,贾琏已经进来,笑向沈越道:“今日竟让兄弟等我,该罚该罚。”说着竟然不顾自己比沈越年长,就向着沈越躬了下去。   沈越噌地一下离座:“琏二爷可别害我。若是先生知道了,定会打我的板子,师母知道了我更解释不清。”   贾琏嘻笑了一下:“姑母回来,我自会向她说明兄弟你帮的大忙。”说完自己坐到客位,却拿起茶壶来替沈越点茶。   沈越不解道:“按说御史已经参了你们府上,就是张少卿也登门亲向老太太要求点算你母亲的私房,你不在家里好生收东西算帐,又找我做什么?”   说起这个来贾琏就一肚子怨气:“舅舅倒是去了,又有舅舅的同年做御史的,先就弹赅了二老爷其心不正。二老爷害怕了,老太太为了二老爷的官职,也已经同意了让二老爷搬出荣禧堂。”   “偏我们老爷不知怎么又犯了左性,自己不肯搬出东大院了。老太太却非得要让二老爷一家住了东大院,说别的院子皆不中意,也住不开二房那么多人。又说要等着老爷搬进荣禧堂后再把东西搬给我,省得府里、东大院的来回折腾。”   哎呀沈越这个暴脾气。这贾家的事已经折腾了半个月,闹了半天大房只是明面上占了上风,实际是不光荣禧堂未住,就是张氏的嫁妆也还在贾母的私库里。   那你们折腾的是个什么劲?沈越看向贾琏的目光都不对了,想着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合作者,要是当初直接对着贾政摆事实讲道理然后让他好好教育贾宝玉,顺带休了王夫人,是不是能见效快点?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沈越还是要再给贾琏想办法。只是这办法不能白想,总得要些好处。就见沈越拿起茶杯,轻轻转动着放在鼻下轻嗅,就是不说话。   贾琏也看出沈越刚才目光中似乎有不屑闪过,却也没有分说处:自己这边各种便利皆占全了,谁想到最后缩头的竟然是自己的老子?   “好兄弟,再帮为兄想个主意,若是还不成,为兄再不敢叨扰。”贾琏把点心往沈越面前推了一推,赔着灿烂的笑央求。   “先生再不肯让我以外物分心,若是知道今日我见了琏二爷,定会打我的板子。”沈越做摇头状。   贾琏心说每次林姑父都是嘴里叫得响,什么时候真打你来着?面上还得赌咒发誓:“兄弟放心,哥哥来的时候小心着呢,一个小厮都没带着。再说他们只以为我在花街流连,怎么能想到这样高雅的地方寻我?”   “快住嘴。”沈越脸上神情有些急迫:“正为这个先生才不许我多与你亲近呢。”说完还心虚地向外头看了看,可惜有门帘挡着,并看不到房外可有人偷听。   贾琏也知自己姑父是个真君子,不似二老爷只面上端方,听沈越的话也不恼,只巴巴等着他给自己出主意。沈越想了一会儿问贾琏:“象你平日往来的人若是给你办事或是出主意得手,你怎么谢人?”   有前头沈越的话,贾琏就有些不好开口,又见沈越一副你不说我也不出主意的样子,有点脸红地道:“不过是或请到院子里,或买上两个丫头相谢。”   “那你也给我买四个丫头吧。”沈越觉得这个谢礼可以接受。   “好,啊?”贾琏让他吓得跳起来:“兄弟你才多大的人,就想着要丫头”若是林姑父或是自己舅舅知道了,打折腿的就是自己了。   沈越瞪了他一眼:“不是你们平日用的那种丫头。你给我找的丫头模样不必太好,女红要出色,嘴要不多言,性子要平和不争尖卖快。年岁别超过十一二岁,小也别小过七八岁。不过也不能太难看。”要是让林妹妹看了不舒服,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贾琏虽然不解,为了沈越的主意只好答应下来。沈越这才向他一笑:“老太太即是关心二老爷的官职,让她知道二老爷这官儿做不做得成全在你一念之间,不就得了。”   这么容易?贾琏觉得还不如自己去劝说贾赦来得方便:“你在说笑不成?我自己身上只有一个捐来的同知虚衔,还想着让二老爷说做官便做官说不做就不做真能如此我还理家里那些烂事,自己去做官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好得很呢。沈越赞许地看了贾琏一眼:“琏二爷还真该出门去做官。”   贾琏自嘲一笑:“我这样读书不成、上马不就的人,谁用得着我?”马上想起沈越还没给自己出完主意,又问:“兄弟好歹将话说明白些,我得怎么让老太太知道二老爷这官是我想让他做他就能做,不想让他做他就做不成?”   沈越摇头叹了一口气:“琏二爷,人都说你好机变,也是见过贵府里二老爷办事的。你想想二老爷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员外郎,还是在工部,怎么就能在勋贵之中往来交际?”   “自是因为我们府里的面子。”贾琏毫不犹豫地说道。   沈越只好给他做一次人生导师:“你还是府里的嫡长子呢,怎么人不卖你的面子?做人都是有来才有往。就如上次我先生去你府上的时侯,二老爷开口便是有难处只管开口。我先生那时刚进京,若是心中有半点不可见人的事儿,听了这话是不是要试一试?”   “等试的时候就会发现,帮忙的并不是贵府那位二老爷,而是你那位叔岳丈。可没二老爷从中牵线,我先生也不能与你那叔岳丈相交对不对?这样我先生是不是即要承你叔岳丈的情,还得承贵府二老爷的情?”   贾琏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听沈越接着道:“这样的事儿多了,你想想是不是人人都觉得贵府二老爷是个有能为的?何况他也不收人好处,只四下里做人情,人人都得夸他一句君子端方。”   见贾琏听得嘴都合不上,沈越又下了一剂猛药:“其实那王节度使与琏二爷你也有亲,这样的话琏二爷你也可以说,怎么就没人信你呢?”   “是呀,怎么就没人信我呢?”贾琏也想让人相信自己呀,他可是知道这里头好处大着呢。   ※※※※※※※※※※※※※※※※※※※※   再次推荐基友的文: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点开作者专栏还可收藏接档文:《[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成红楼里没出场的炮灰?不,我要笑着活下去。 第63章   “因为先下手为强!”沈越把桌子轻拍一下:“贵府的二老爷已经把人情做到前头了,已经得了人的信任, 你再出面人家都以为你是在替贵府二老爷办事, 谁能想到你琏二爷自己也可从中成事?”   贾琏细想一会儿觉得有理,却没发现这其中怎么就和自己想让贾政作官他就能做官联系起来, 只好求救地看向沈越。然后沈越就发现自己好象有些跑题, 只好把话头拉回来重说:“我要说的不是让琏二爷你去与贵府二老爷抢生意。”   说到这儿又发现自己出言有点粗,打住再重说:“我的意思是,不管勋贵还是文官,内里其实都差不多, 都要讲个人情。比如我在国子监过得好,因为祭酒是我曾祖学生的学生。琏二爷你的舅舅虽然在太仆寺, 可是他有一位好友前两日才与我先生一同接旨,任了工部尚书!”   贾琏听了自如如醍醐灌顶, 站起来向沈越唱个肥喏:“多谢兄弟提点。”   沈越笑道:“别忘了那几个丫头。”   贾琏忙道:“放心, 十个寻不来, 八个总能替兄弟寻来。”   沈越也不说用不了那许多,只让贾琏寻来只管送到他那里, 他自会挑选。如此没过几日, 沈越下学的时候就直接让沈太太派人叫到了正房。   沈越一进屋就见沈太太面沉似水, 也不知何人何事惹她不高兴, 沈越上前问安后也没见沈太太面色好转,只好问道:“太太是身子不爽利, 还是被什么人冲撞了?说出来孙子替太太出气。”   沈太太听了就把炕桌拍了一下:“我正要问那个冲撞我的人。”   那就是自己了。沈越想想自己这几日除了知黛玉要进京兴奋了些, 行事并没有什么出格之处, 脸上就带了懵懂,嘴里不明所以地问道:“还请太太明示,孙子哪件事儿办差了,改过就是。”   “你要我明示,我还有不明白的事儿要请教你这位朝庭供奉。”沈太太说着气就不打一处来:“可是你回京之后,家中少了服侍你的人,还是我与你伯母待你有不尽心处,让你觉得不自在?”   沈越站身不住,自己老实地跪了下去:“自孙子回京之后,太太与伯母处处体贴,比超大哥只高不低,哪儿有什么不尽心之处?太太如此说话,让孙子无地自容。”   “你无地自容?分明是你让我与你伯母无地自容。”沈太太自认这个孙子回京之后,就如他自己所说,怕他父母不在身边伯母怠慢,自己事事上心件件留意,就是大管家对他说话声气不好些也要罚半年的月例,谁知,谁知……想到这儿竟然垂下泪来。   沈越还是摸不着头脑,以头触地道:“孙子有什么地方办错了,太太只管教训就是,别自己伤心气坏了身子。”   大丫头青梅却知道沈太太这火是从哪儿来的,向沈越道:“下晌时贾将军府里的琏二爷使人送来了八个丫头,说是公子让他寻的。”   沈越当时要这丫头,后来又怕林如海知道了骂自己,只让贾琏送到沈府。却忘了世家就是挑丫头,也多用家生子少用外头买的,取其忠心之意。当日沈越回京刘氏立时给配了红柳、绿柳两个二等丫头,也有几个小丫头与婆子在他院子时任洒扫之职。   现在说一声沈越自己让贾琏给寻丫头,还送上门来,让人看了可不就是沈越对刘氏安排的丫头不满意,所以才外头寻去?   这让当日给他挑丫头的刘氏如何想且不提,就是沈太太这当家的太太面上也没光彩――儿子在外任上,送了长子进京孝顺老爷太太,难道家里连个丫头都不舍得给,要让他外头自己买去?!   认识到自己的错处自然要认错,沈越向上狠狠叩了个头:“是孙子的不是,想着那贾琏行事不爽快,还得几日才把人寻来,因此没来是及和太太说。”   沈太太还是沉着脸:“你说。”心里想着自己倒要看他能说出什么理儿来,若是说得没理,再心疼也让老爷好生教训一下。   沈越听沈太太声气还是不好,便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太太知道,我师母与小师妹即将进京。就算是带着服侍的人,可外任的规矩不比京中,总得多添些人才使得。”   沈太太听了便知他下头要说什么,面上也平缓了些:“此事自有你先生操心,何用你在意?”   沈越向上苦笑一声:“太太只看老爷与大伯就知道了,这样的事儿他们何曾放在心上,总觉得该是由着太太与伯母操劳。所以孙子想着与其临时买人,不如孙子先看看这些丫头可使得使不得。”   这对内宅之事也太上心了些。沈太太心里就是一叹,她若知道沈越特意让贾琏寻针线好的丫头,还不知道要叹几声。所以说无知是福,也不是没有道理。   叹过之后还得叫沈越起来:“我这里便罢了,你伯母那里你还要去赔个不是解说解说。”   沈越脸上又笑嘻嘻起来:“这是自然。这些丫头不好就送到先生府里,还得劳伯母替我把关呢。”   沈太太让他给气乐了:“饶是被你气个半死,还得替你出力,天下没有这样的理。”   “回来这些丫头若是中用,师母自会备了厚礼来谢太太与伯母。”沈越向沈太太道:“那时孙子也不分太太的谢礼,还另外有好东西孝敬太太。”   沈太太才不信他的话:“你有什么稀罕东西,倒值得我忘了你的错处。下次再这么顾前不顾后的,定让老爷,不对,要让你大伯打你。”自己这个次孙不大怕老爷,却对他大伯畏多于敬。   “好好的太太提大伯做什么。老爷那里还好通融,大伯再没有通融的地方。”沈越的脸就又苦了下来。   “你行事不谨,还指望着我通融你,先给你一顿好打再通融。”沈信的话声已经传了进来。丫头在外头打起帘子:“大爷来给太太请安。”   沈越已经站在门口处相迎,向着沈信先把千打下去:“伯母不知还生不生我的气,大伯没替侄子遮掩遮掩?”   沈信自己向沈太太行过礼,才对一脸狗腿笑的沈越道:“想着你是个稳重的,又有了官身给你留面子,谁知道行事倒不如前些日子稳重。”想起刚才听沈越的话,知道他竟替林家如此操心,觉得要是自己儿子也如此对岳家,自己说不吃味是假的。   沈越笑嘻嘻道:“前儿个得了一本米芾的字,本说要给大伯送去,谁知我这记性竟不比往常给忙忘了。一会儿就送到大伯母那里。”   沈信对着笑嘻嘻的侄子也板不起脸来:“就是这样才该打。让人说我做大伯的惦记着你的东西。”   刘氏也过来要随沈太太一起去服侍老太太用饭,正把沈信的话听了个正着,笑向沈信道:“这些日子也不知是谁抱着小苏的字不撒手。”   沈越等沈太太让刘氏坐下后,自己上前给她跪下赔礼,口承自己行事不谨慎,应该早报与刘氏这位管家奶奶知道:“从我回京超大哥就说把他比下去了,这次却让伯母操心,是侄子的不是。”   刘氏忙拉他起来:“有多大的事儿,还值得你跪着赔情。我知道你一向稳重,寻丫头也定有用处。那几个丫头我已经让人先放到我院子里做粗使,看几日可用再送到你院子里。”   沈越听了又谢刘氏一回,大家才一起去晚晖院。沈老太太早已经知道这段公案,见几人一起到来,便知是误会解开了。于是禀持着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思想,也不再问,只说自己想着人多热闹,要让众人一起用饭。   自是男一桌女一桌地摆上,中间只隔了一间屏风,老太太见女眷桌上只有自己婆媳三代三人,向沈太太道:“给超儿相看的怎么样了?”   沈太太看向刘氏,刘氏想站起来回话被老太太止住,在位子上笑道:“现在算是人心初定,孙媳也相看了几家。过几日花会也要多起来,更好相看了。”   老太太便知她相看的不中意,向沈太太与刘氏点头道:“咱们倒也不必为了联姻择门弟高下,只要孩子人好,不挑三窝四的便好。”   沈越在屏风那头听了,笑着对着屏风道:“超大哥喜欢长得俊的,伯母给他好生挑个漂亮会读书的。”   沈信瞪他一眼:“只读书明理、贤惠大方便是了,美貌的人往往自视甚高,若不安静又是家宅不宁。”   你可得了吧,沈越意有所指地往屏风那头看了几眼,没回沈信的话。沈学士与沈尚书看着好笑,沈尚书便敬了父亲一杯:“确实家里要和睦,就是一起用饭也觉得更香甜。”   里头刘氏听沈越的话也赞同,又听丈夫之语也不好驳回,只向沈太太道:“玉儿现在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超儿的也不能差得太多。要不将来老太太只疼玉儿,曾孙媳妇没什么,超儿自己就要吃味。”   老太太听了笑出声:“他连越儿的味也吃,要是再吃兄弟媳妇的味,那才叫出息呢。”又问沈太太:“玉儿快进京了吧,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到时接她来玩儿才是。”   沈太太也想看看小孙媳妇是不是真如沈越描画的那样灵秀,向老太太点头:“虽说他们定了亲,可是京里知道的人不多,再说他们两个才多大,又有长辈在不碍的。”   沈越在外头听了美得无可不可,见沈尚书敬了沈学士,自己也举杯敬沈信:“大伯请。咱们家又不许纳妾,超大哥要与嫂子过一辈子,还是如了他的意好。”让沈信已经端起的酒杯都晃荡了一下,不知自己该饮还是放下。   沈学士如一个普通的慈爱长辈,看向沈越道:“听说你先生又给你加了功课?还带着那个贾琏去了张少卿府上?”别说和你没关系。   沈越向着沈学士苦笑:“先生与太爷是一个意思,让我好生准备科举,若是不中一甲就要打折我的腿。太爷想想,天下多少个考生,人家读书的年头比我年纪还多些,还一甲,二甲都……”   “沈越!”沈信有理由放下自己的杯子:“你的志气呢?”   我的志气是走遍大江南北!此话沈越不敢就提,上前替沈信捧杯,等沈信接了才归座。沈尚书向儿子道:“当日你们兄弟也不过都是二甲,何必难为他。”   沈越低头替沈尚书布菜,沈信只好喝自己的酒。沈学士用筷子轻敲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甜白浅碟,沈越赶紧布了一筷子香干过去。沈学士自吃后慢慢道:“严师出高徒,咱们还是对他们兄弟太松了些。”   沈尚书能说什么?就是沈信自己脸上也有些讪讪――自林如海回京之后,沈越虽未日日过林府,可也两日不去第三日早早就去了。国子监的博士都说,沈越的文章大有进益,笔力也越发老练。   若说不是林如海教徒有方,沈信自己开不了这个口。何况房氏得封从三品淑人的封诰的旨意也已经下来,更是让刘氏羡慕得不得了,很在沈信与沈超耳边念过几次。这个侄子不是自己能教得了的,沈信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念头。   好在侄子并不拿大,对自己这个大伯更是敬畏有加,沈信自己又斟了一杯,侄子对他畏多于敬,为的是什么他也知道,既然家里总得有一个唱白脸的,那就由他继续唱下去好了。   没两日,林如海也知道贾琏给沈越送丫头的事儿,自是要问一问。沈越这才说了实话:“我离了扬州这么长时间,师母定是要让玉儿学针线,这次特意让琏二爷给寻了针线好的丫头,到时直接送到师母身前,哪怕指上两三个给玉儿,日后就可不用玉儿亲自动手。等我家里长辈认熟了以为那就是玉儿的针线,师母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给玉儿换人。”   “只在这些事上动心思。上次让你破的题可做了?”林如海骂不得恼不得,只好用功课压榨他。   “做是做了,只是先生休沐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带我去庄子里一趟?”沈越还有话说。   林如海只得问他要去庄子上做什么,沈越如实道:“年前的时候我就让林管家在庄子里一般建个花房――在府里也能建,总觉得有些招摇,不如建在庄子上,玉儿在府里住得闷了还可陪师母去散心。前次在近芷轩见那梅花,似乎就是庄子里出的,所以想请先生先疏散疏散。”   至此林如海已经无力再问他的功课,挥手让他快离开自己眼前。沈越偏不走,还问:“琏二爷把丫头送到了我府上,想是贾家的事儿有了一定,这样师母与玉儿去那府上,该没人敢小瞧了吧?”   “你师母是老太太的老来女,一向疼她疼得紧,有老太太在谁敢小瞧她们母女?何况我就在京中任职,总比被上司请回家中思过的员外郎官职高些,那府里的人但有点脑子,也不敢怠慢玉儿。”林如海觉得自己今日就不该让这小子进门。   沈越心知林如海太过乐观,等见过贾母如何行事才见分晓呢。又见林如海满脸嫌弃,更靠近些笑道:“说来太太定会把扬州的林管家也带来,两个林管家,先生可怎样安置呢?”   这还算件正事,林如海早有主意,却要看看沈越又要出什么妖蛾子:“正是件难事,你可有主意说来听听?”   沈越想想向林如海道:“若是先生不信这里的林管家,也不会让他一直在京守老宅。扬州的林管家随先生与师母外任多年,对先生与师母的喜好也都熟悉。所以若是师母与玉儿进京的话,自然是扬州的林管家用着更顺手一点。”   “那林立怎么安排?”两个林管家绕得林如海头疼,干脆直接问名字。   “把他赏给我吧。”沈越说得理直气壮:“那花房我还想如在扬州一样经营起来,正缺个好人打理。”   林如海有些不解:“可是府里给的月钱不够花?若不够只管说,我这里再补给你些就是了。”   沈越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先生是知道我的,平日并没有什么用银子的地方,只是觉得自己手里没点银子心里不安。”刚了结了贾琏送丫头的事儿,若让学士府知道林如海给自己月银,就不是沈太太生气的问题,是沈尚书或是沈信要请家法的问题了。   林如海倒是知道他这个臭毛病,举手虚点了他一下:“我与你父亲都不喜黄白之物,你和谁学的如此爱财?”   那是你,沈越心里暗暗吐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只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对房氏的银子比他多耿耿于怀呢。   吐槽归吐槽,要人还是得要,就这么一点点磨着,林如海到最后连往扬州送信的几个人一并给了沈越,对他只有一个要求,每三日破题做一篇文章来,不得敷衍。   这对沈越来说不算事儿,正事已了,又开始关心起将军府的事儿来。林如海除了给他加功课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将将军府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与他听。   贾琏自得了沈越的主意,便又厚着脸皮求到了张少卿门上。张少卿也拿这个厚脸皮的外甥没有法子,何况事关自己妹妹的嫁妆,怎么也不能落到贾母手里。   于是张少卿二登荣庆堂,还让贾琏务必将贾赦请了过去。贾赦见了前舅兄就如老鼠见了猫,只有装鹌鹑不说话的,不管张少卿说什么都是对,说什么都是好,说什么都是是是。   贾母本就理亏,现在人家再次登门气也跟着短。本想哭闹装可怜,可惜早见识过的张少卿只用贾琏已经袭爵,下任家主已定,就算贾赦兄弟还没分府,可是没有做叔叔的住到侄子正房、婶子替侄子当家的道理。   贾母又以贾赦拒不搬出东大院做说辞,人家张少卿直接就问贾赦将军府是不是只剩下荣禧堂和东大院两处院子?贾赦当然回答不是,于是贾政一房最后的居住地就变成了梨香院。   “三日,贾老夫人,三日之后若是你家贾政还不搬出荣禧堂给我外甥腾地方,那我就上顺天府状告老夫人你占夺已逝儿媳的嫁妆。”张少卿走前还给贾母放狠话。   要不怎么说文人杀人不用刀呢。张少卿不光看准了贾母的七寸,都不用贾琏提起沈越的主意,第二日贾政一上衙就让工部新上任的孙尚书给请了去。   说是御史已经问过尚书大人了,贾政其人不正,虽然圣人没明旨处置,可这样的人怎么还能让他留在工部?所以孙尚书让贾政回府自己思过,把家里事儿处理明白了再上衙门不迟。“总要给御史一个交待。”孙尚书如是对贾政说。   这下子不用贾母找贾政商议,贾政自己就去找贾母想办法了。贾母无法,只好让人请了贾琏过去,将他母亲的私房交割给贾琏。贾母没提,贾琏也没问这些年那些庄子铺子的出息,只当是给贾母的保管费,却免不了更与贾母离心。   贾赦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贾琏与贾母一样一样的对东西,此前贾母提议让贾琏把东西直接搬到荣禧堂自己点去,被贾赦制止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年头太长了,要是字画破损了可以当面说清楚,省得贾琏不好与张少卿交待。   嫁妆银子自然贾母也拿出来了,可是摆件字画却出了问题:按说当日是三头对面封存的,这东西就不该再动才对。谁知有些摆件却出现在了荣庆堂和荣禧堂里,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一向好面子的贾政没想到自己好几样心爱的摆件竟然是先大嫂子的嫁妆,脸上颜色不成颜色地让王夫人快些把东西拿来交给贾琏,王夫人刚说一句是老太太赏的,就让贾政骂了个狗血喷头,灰溜溜地把东西送了过来。   谁知王夫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贾琏不光收了自己母亲的私房,还要对帐!对帐呀,这些年荣国府的帐经得起对吗?王夫人表示坚决不同意对帐。 第64章   用王夫人的话说,这些年来庄子、铺子收成都不好, 所以府里一年的进项抵不过一年的花用, 只能动用了压库的银子。   贾琏则很大度的表示动用了不要紧,只要把宁国府的帐也借过来看看就行。反正两府好些庄子都挨着呢, 收成不好大家收成都好不了, 若是两府的年成一样,他也不计较,只要帐上看得出一年多花用了多少压库的银子就成。   中间的过程林如海都不想细说,反正结果就是宁国府的庄子受灾的时候荣国府的庄子灾更大, 宁国府的庄子没受灾的时候荣国府的庄子也没好年景。   这下子贾赦都不沉默了,他又拿出了张氏管家时的帐本子。本来还想狡辩的王夫人再说不出话来, 于是大家转移战场,开始清点荣国府的公库还有压库银子。   最终的结果是二房不光搬进了梨香院, 王熙凤彻底接手了管家, 王夫人还拿出了十几万两的银子填上了压库银子的亏空。   听到这儿沈越向林如海问:“就拿出这么一点儿?”   林如海当然不知道沈越为何这么不待见二房, 就事论事地道:“他们府上的帐虽然乱些,贾琏说还能看出些端倪来。帐面上看亏空的就是这么多。”   沈越想想才明白, 现在贾元春还在太后宫里做女官, 没到花大头钱的时候, 王夫人用银子的地方不多, 手也就不会伸那么长。   林如海转问沈越:“你觉得将军府这一闹,谁最得利?”   沈越想也不想就道:“自然是琏二爷。”   抬头看林如海的眼神不对, 想想才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竟是贾将军。”   林如海这才放缓了脸色:“所以说人不可貌相。若是大舅兄自己去与老太太分争, 那东西自然可以到了贾琏的手, 可也只能是还在老太太私库里的东西,却不如有张少卿助着可以得全。府里管家权也不一定马上落到贾琏媳妇手里,二太太自然可以把帐做得更平些。”   “至于贾政,也受不了这样的震慑,连梨香院也肯住。”林如海点点沈越:“是不是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大舅兄窝囊来着?”   沈越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可还是有些不解:“贾将军一向被人说是混不吝的,他向贾老太太使个性子,也能行吧?三从四德讲的是夫死从子,毕竟贾将军才是那府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能行什么?若真能不孝,大舅兄何必隐忍这么些年!”林如海觉得沈越什么都好,就是对这世上的礼法少了些畏惧:   “若是大舅兄的名声有瑕疵,将来贾琏与他的子孙都要背上骂名。那府里的名声本就一般,再加上不孝,爵位传到贾琏身上还剩下什么?他们府里一时出不来读书种子。”林如海又是一声叹息。   这就算不错。沈越觉得至此黛玉再进将军府可以放下一半的心,另一半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那个贾宝玉,还养在荣庆堂里?”   林如海以为他只是不忿贾宝玉可以不读书,拍他一下道:“他不上进是贾家的事儿,与你什么以相干?”   沈越直接撇嘴:“却与先生相干。先生想想,那家伙在贾老太太眼里就是个有大造化的,等到他再大些,或是让先生教他读书,或是让先生替他谋官,那时先生为难不为难?”却不说怕黛玉去将军府碰到贾石头,再勾起木石前缘来。   林如海果然让他吓着了,沉吟道:“他读书不成,那府里也不会让他习武,还和贾琏一样捐官不成?我看当今隐隐有发奋图强的意思,怕是日后这官不好捐了。”   好捐,怎么会不好捐?穷皇帝还指望着用捐官的银子办事呢。沈越自不会说出自己的推测,只给林如海出主意:“先生也是贾宝玉的长辈,就是自己不好管教,多与贾员外郎说说,让那贾宝玉好生读书,哪怕中个举人再寻摸职位也容易点儿。”哪怕让贾政天天打得他下不了地呢,也省得他老往黛玉身边凑。   林如海也觉得此法可行,却不肯为此特意去将军府一回,想着等下次见到贾政时与他说说便是。反正自己提醒过了,贾宝玉再读书不成,将来也好有说辞。   师徒说起话来就忘了时间,等沈越回学士府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请安、陪聊等礼一完,沈越才算是能倒在炕上滚两滚。红柳绿柳两个早已习惯他这种解压方式,相对一笑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留下沈越一个人对着灯发呆。   还有几天玉儿可以进京呢?沈越一拍自己的脑门,今日应该让林如海答应自己陪着贾敏去将军府的,要不那个贾宝玉没吸取教训,再来一出摔玉可怎么办?   恰是阳春三月,正是和风丽日天气,微风轻拂已经碧绿的柳绦,也吹皱一江春水。码头上人往人来,无不把眼睛看向路边停着的几辆车马。   马匹神俊,一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光可鉴。车身打造精良,糊了绿泥毡,不是普通百姓能坐的。何况车前立了一位年少公子,只可十来岁年纪,打扮并不很富丽,可是衣着怎么看怎么得体,似乎多添一样是暴发、略减一样即寒酸。   衣裳得体也就算了,那公子身姿也很挺拔,就算身量还没长开,也不能让人轻视。面容更是英俊,又没如时下一些公子们出门敷粉之俗,星目看处,行人都避过与他视线接触,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露了怯让人笑了去。   沈越并不知道自己如此引人注目,他今日是特意向沈尚书说明后,再向国子监请假来接贾敏与黛玉,只是来了近一个时辰,还没见到船的影子,心里难免焦燥些。   林立今日也跟着一起来了码头。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契已经归了沈越,心里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林管家跟了老爷太太十几年,比自己更得老爷太太的看重是一定的,就是年岁也以自己大,在那些从南边跟来的人前,比自己更让人看重些。若是自己还留在侍郎府,自然要居于林管家之下。   自己与其屈居人下成凤尾,不如跟着公子做个鸡头。   别说公子现在连个产业都没有,和林府没法儿比。林立觉得事儿得往长远了看,公子与姑娘已经定了亲,将来成亲后呢?还不是一样得要管家?自己宁可累上几年,等公子与姑娘分府另过的时候,一个管家还是稳稳能到手的。   何况现在公子身下的六个小厮、两个大仆人都归自己管着,奶奶在京里的嫁妆铺子公子也让自己多照看,只要自己别犯了前几年照管不及的错,好过听了主子还得听管家的吆喝。   想得美滋滋的林立,对自己的新主子自是殷勤:“公子还是上车歇一歇吧,已经站了一个时辰该腿酸了。”   不想被沈越一把扒拉到了旁边,沈越自己早已经向前两步,脚已经近了码头的边沿。林立吓得一把拉住:“公子小心。”   沈越头都没转一下,顾自指着江中远远开来的一条船:“快看,是不是师母到了?”   林立也定睛去看,然后喜笑颜开道:“正是咱们家的船。”说完觉得不妥,看沈越并不在意才悄悄松了口气。江面阔朗,纵是已经见了船身,可靠岸又是半个时辰之后,沈越一等梢公搭了踏板,一个箭步就冲上了船,向站在船头的林管家问道:“师母与姑娘一路可还好?”   林管家笑眯眯打下千去:“请公子安,一路还平静,太太与姑娘还有小公子也都平安。”见沈越林向里行,让人接了林立指挥的两顶轿子上船,自己在前头引着沈越往贾敏所在的房间行去。   这时贾敏已经带着黛玉、宽哥儿收拾妥当,正等着船靠稳之后好下船。听到外头人报说沈越来了,贾敏面上也是一喜,一面让他进来,一面对黛玉道:“不是说要去国子监读书,还不知道怎么求了才来接咱们。”   沈越进来正听到了,笑着给贾敏行大礼:“请师母安。还是师母知道先生,我用一篇文章才换来接师母的差事。先生今日必得上衙,要不我也得不了这个巧宗。”   贾敏早一把将人拉起,扶着肩头细细打量,只觉得人长高了些,也瘦了些,眼里有些湿意:“可是你先生回京后又加了你的功课,怎么瘦得这样厉害?”   黛玉早拉了宽哥儿给沈越见礼,听贾敏抱怨林如海,心里还是向着自己的父亲,笑道:“定是蔼哥哥自己四处忙,太太别都怨到老爷头上。”   沈越听了自要打量一下黛玉,就见小丫头好象又长高了一点儿,脸上也有红润并无坐船长行的疲态,放下心来向着黛玉一笑:“玉儿和蔼哥哥生分了,只向着先生。”   宽哥儿不愿意自己被忽视,拉了拉沈越的衣角:“蔼哥哥才是和我生分了,上船这么长时间也不理我。”   沈越在小孩肉乎乎的小脸上捏了一把:“若是和你生分了,我何必巴巴地请了假来接你?”说着的时候,还是笑着对黛玉。   黛玉已经拧起了眉毛,轻轻把宽哥儿拉到自己身边:“蔼哥哥还说,自从老爷进了京,写往扬州的信都少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沈越好笑地虚点了一下黛玉:“五日一信,我自来也不敢忘,怎么就少了?”   贾敏知道若让他们如此说话,再说一个时辰也说不出谁对谁错来,笑向沈越道:“若是妥当了,咱们还是家去说话安稳。”   沈越也回过神来,笑眯眯向着贾敏赔罪:“都是我一见师母欢喜得傻了,忘了师母坐了这些日子的船也乏得狠。正该早些回家里歇着。”说完自己拉了宽哥儿的小手,请贾敏与黛玉去船头坐轿。   贾敏还想让宽哥儿与自己同轿,已经憋了好长时间的宽哥儿怎么肯?拉着沈越说是要一同护着贾敏娘两个下船。等到轿子前行,沈越与宽哥儿也下了船,李先生早已经站在码头之上,看着沈越微笑。   沈越上前行了大礼:“一路上劳累先生了。”宽哥也跟着向李先生道谢。   李先生让沈越起身,笑道:“我不过一路看沿途风光,采买置办都有人操心,哪儿费我什么事。”   沈越便道:“请先生先好生松散两日,京外的花房也已经建好了,到时随先生愿意住到哪里。”李先生点头:“此事再说吧,还是先请太太回府。”   他们刚说罢话,那头贾琏带着人气喘嘘嘘地过来:“姑母可是已经下船了?该死该死,却是府里有事耽搁了。”说着在沈越的指点之下,到贾敏轿边赔罪。   贾敏不好说什么,只让贾琏随着自己家的车马一起回府再说。本来奉了贾母之命,要接贾敏先去将军府的话,贾琏只字不提,上马护着贾敏等人到了林府。   府里略有些头脸的仆从都在门口迎侯主子,见车马过来早已经跪了下去。直到林立替贾敏叫起,那些人才各司其职,牵马的、拉车的、备内院软轿的一丝不乱,看得贾琏暗暗羡慕不已。   贾敏与儿女看过收拾出来的房子,都觉得可以满意。尤其是从花房里搬来的几盆花,让房间里多了些春意,更让黛玉连连问:“蔼哥哥,可是京里的花房已经建好了?”   沈越自是乐着点头:“你先歇几日,等我休沐的时候带你和师母一起去庄子里。这次连庄子里院子我都改过了,你定能住得舒心。”   贾敏向沈越道:“你先陪琏儿去书房呆一会儿,我们洗漱过了再说话。”   沈越走前还交待林立的媳妇:“让厨房快些把清粥端上来,让师母他们好歹先垫一垫,等先生回来再一处用饭。”   贾琏见管家娘子对沈越言听计从,才知沈越在林府里可比他这个主母的内侄有体面得多。等进了书房才发现,并不是林如海用的那个,这又是一处院子,两条绿篱修剪得齐齐整整,夹着青砖的甬道直通房门。   “绿篱如此修剪,我还是头一次见。”贾琏不由得赞了一句。   沈越边走边用手一下一下轻拍着绿篱,向贾琏笑道:“我不耐烦把院子弄得花红柳绿的,只要整齐有规矩便好。先生还骂我俗来着,说不定宽哥儿倒喜欢。等他看过想改他的书房,再给他弄。”   敢情这书房竟然是沈越的,贾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与沈越进了屋,见一个小厮早已经倒过茶来,向沈越试探道:“姑父再没这个耐心,姑母她们的房子都是你让人收拾的?我看姑母很喜欢。”   沈越还是笑着点头,那笑让贾琏怎么看怎么刺眼。低头借端茶不看沈越,才听沈越道:“不过是按着师母与玉儿在扬州的屋子略改动些,也不费什么心。有我这个做弟子的在,还让先生操心就是我的不是了。”   要是到现在贾琏还不明白自己与沈越的差距在哪儿,他也担不起好机变的名儿了,顾不得自己脸上有些作烧,贾琏涎着脸向沈越道:“兄弟可知为兄今日怎么去晚了?”   还不是因为你懒。沈越心里如此想,面上却不解道:“刚才你不是已经与师母解释过了,说是府上有事?自然是你们府上的事儿要紧些,不能耽误。”   这下子贾琏再厚的脸皮也要红上一红:“好兄弟别说了,今日府里有事是真,我自己行事没有章法也是真。”说着叹了一口气:“前几日我们府里头不是上下交了帐、换了院子?”   此事沈越早已经知晓,也不隐瞒地向着贾琏点了点头:“听说贾将军将荣禧堂让与你住,自己还是住在东大院里?”   贾琏继续叹气带点头:“老爷说了,他以前窝在东大院,是为了让我平安长大,也为了府里的名声。现在即是我已经封了世子,那他自己住在哪里也无所谓了,与其将来搬来搬去,不如他就在东大院养老。”   沈越可没想到贾赦竟然对荣禧堂没有什么执念,不过贾琏做为下任家主住进去也没有什么不对吧?怎么看贾琏的样子,倒还有话没说完似的?   贾琏果然有话没说完:“不想二太大果然请动了王叔父,昨日来我家里对着我讲了一车的话。”说的是什么贾琏没说,沈越想也想得到――被王夫人请来的,自然要向着二房说话。   “那嫂夫人没说什么?”沈越不由问了一句。   “若不是你嫂子这次还算知道轻重,我今日说不定都接不成姑母了。”贾琏苦笑了一下:“昨日姑父刚让人给我们府里送了信,老太太晚上就“病”了,我们老爷自己也病着,只有二老爷与我一起忙活。”   “二老爷只会动嘴,又说现在家是我们夫妻当着,自然要由我出门请太医、请僧道。忙了一宿,老太太又说自己活不成了,要让我快些去码头接了姑母见她最后一面。还是你嫂子向老太太说,两三位太医都说了老太太只有些上火,一时到不了见姑母最后一面的地步。老太太最是疼姑母的,怎么忍心让她长途奔波之后再受这样的惊吓?”   “若是姑母再有个什么,姑父怕也心里不痛快。老太太这才不在这上头纠缠,又要逼勒着我今日一定找姑父说说,求他给二老爷疏通,好让二老爷尽快回衙办差。兄弟,你想想哥哥过得是什么日子。”贾琏说到这里几乎要落泪。   沈越还真有些同情起贾琏来了,想想向他道:“你也不必给老太太瞒着,一会儿还是要和师母说一声,让师母有个准备才好。再说先生刚刚到任几日?正是小心谨慎不让人抓到把柄的时候,哪敢现在给人说情。”说着看了贾琏一眼,咱们可都是知道贾政为何去不了衙门的人。   贾琏点头知意,向沈越轻问一声:“你是说再让二老爷在家里呆些日子?可他一日不去衙门,老太太就一日让我不得消停。”   沈越不由想起前几日林如海说的,贾赦虽然躲在幕后,可是事事都按着他所想得了解决之事,心里不由想着贾赦这是想让贾琏做点儿什么、或是想让他大舅哥给贾琏做点儿什么呢?   想想试探问道:“大老爷也没给你出个主意?还有上次先生不是说要给你找个先生吗,可找着了?”   贾琏听了摇头不止:“老爷只说眼不见心不烦,我要是不愿意见那两个人,只管躲出去就是。你刚才也说了姑父一直忙着履任,还没来得及给我找先生。”   沈越觉得自己知道了贾赦又想让张少卿做什么,向着贾琏悄声道:“即是让你躲出去,那你干脆名正言顺地躲就是了。让张少卿好歹给你找个地方当差,你日日上衙,他们还能去衙门找你不成?”   贾琏眼前就是一亮。从贾政让人直接请回家思过他就看明白了,别看将军府听起来品级不低,可是想要在这京中成事,还是得手时有实权。   自己若是能得个一官半职,别管开头职位多低,若是自己肯做,总有升起来的一天。就算是升不起来,可认识的人也不同于现在那些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们。说句至俗的话,就是办点什么事儿,也不必事事自己低头求人。   沈越看着贾琏脸色变化,正想着是不是劝他最该做的是好好准备将来袭爵考试,宽哥儿已经一脸红润地进来了,沈越一见就道:“刚洗完了不说好生让人给你把头发擦干,怎么就跑过来了?”   宽哥儿由着沈越将自己拉到身边,再散了头发一点一点给自己擦拭,向着贾琏道:“老爷不在家,我做主人的就应该好生陪陪琏二哥。”   对比一下府里比宽哥儿大上五六岁的贾宝玉,贾琏不得不承认,因父亲不在家主动担起责任的宽哥儿教养更好。又见宽哥儿被沈越骂了也不恼,还向着他撒娇:“蔼哥哥,我书房的院子也要你这样的绿篱。”   沈越把他的头摆正,不说自己本就有替他收拾的打算,嘴里逗他道:“这个我说了可不算,你那院子先生已经看过了,要改也得与先生说一声。”   “我不管,”宽哥儿说得也理直气壮:“姐姐说了,要与我共用一个书房,不必另替她另收拾。若是你不把我那院子也这样收拾了,就让姐姐用这个院子,哥哥只用我的书房罢。” 第65章   听宽哥儿说黛玉要与他共用一个书房,沈越也就不再逗他, 无奈道:“我的书大半都在这里, 再搬又费事。等先生回来我和他说,你自己别头一天就找不自在。有什么不如意的一并说出来, 省得天天找我的麻烦。”   宽哥儿这才得意一笑:“我才不找骂呢。”   贾琏听了好笑, 他这才知道沈越为何今日的笑比往日多了那么多。想起自己与王熙凤也算是一起长大,脸色也柔和了下来。   等林如海下了衙,宽哥儿已经又让沈越答应了一堆条件,象是去庄子上自己也要跟着, 休沐的时候要带自己出门长见识,要吃京里有名的小吃等等不一而足。   “父亲。”黛玉与宽哥儿两个都是头一次离开林如海这么长时间, 眼里不由得闪出泪光。好在黛玉从小就让沈越念到大,不肯把泪掉下来。这段日子孩子们只是想念, 林如海经历的又比他们多些凶险, 现在见儿女又能围绕膝下, 不由收了严父之态,满腹柔肠地与儿女说起离别之后的话。   见贾琏也在, 便知他定也去码头接了贾敏母子, 林如海嘴上谢了他一回, 然后又问起府中众人的平安。贾琏刚才已经对着贾敏捡重点说了一回, 现在就将自己的难处说了出来。   林如海自失地一笑:“倒是我这些日子忙得紧,把给你找先生的事儿忘记了。别急, 不日就可请先生上门。只是你那府中人也该管束一下, 别先生去了又以为人家是打秋风的, 言三语四地得罪了人。”   贾琏被这话说得脸就是一红。贾敏虽然已经从信中知道自己娘家现在越来越不象话,终是心疼侄子,向林如海笑道:“他们夫妻不过刚接手家事,上头还有老太太、老爷、太太,自然只能缓缓图之。”   林如海听了摇头,也看了沈越与黛玉一眼,才道:“太太说得有些道理,却不大适用于现在的将军府。本来前些年就一直松散宽仁,下人只知跟着主子作威作福,一点不知劝说。若是琏儿夫妻还宽仁下去,那些奴才也只说老太太他们留下的规矩好,对他们夫妻不会感恩。不如直接立下自己的规矩。”   沈越与黛玉两个见他看自己,早已经站起来领训,就算是宽哥儿听不大明白,也跟着站起来。贾琏先还坐得住,见他们三个都站起来也觉自己坐着不妥,溜溜啾啾地也站起来。   贾敏看着都不象,对贾琏道:“日后出站行走,还要行事大方才能显得得体。”做为出嫁的姑奶奶,再多的就不好说了。   如此留着贾琏一起用了饭,那菜色都是沈越早早定好的,多个贾琏也不过多副碗筷,贾敏与黛玉等人吃得倒很舒心。只有宽哥儿有意见:“蔼哥哥敢是克扣了我的份例,肉也太少了些。”   贾琏也不说话,只看着林如海与贾敏两个如何。就见贾敏只抿嘴笑,还是喝自己的银耳汤,林如海倒是说了一句:“这菜单昨日你哥哥也给我看过。”便也不提。   黛玉怕自己兄弟落了不是,笑向他道:“咱们行了远路,你身子好不觉得,我与太太脾胃都不如你强壮,正该吃得清淡些。”   宽哥儿见沈越就如没听到自己抱怨一般,撅撅小嘴让丫头给自己挟肉丸子。沈越凉凉问一句:“从下船你就开始挑我的毛病,可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一并说出来。”   “那为啥他们都有你的画像,就我没有?”宽哥儿把筷子一放,开始控诉沈越:“谙哥儿才多大都有,姐姐也有。”   沈越这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小舅子,也放下筷子郑重向宽哥儿道:“你多大,谙哥儿多大?我走的时候谙哥儿连话还不会说呢。我怕他将来不认得我这个做大哥的,所以给他画像,让他天天看着省得忘了我。”   “那姐姐呢?”宽哥儿觉得沈越是在狡辩。   “你姐姐也在学画,你不是不知道。我把画像给她,是给她做样子,让她好生学着画起来,好将来比我画得还好。”沈越一本正经地胡说。   一桌子人只有黛玉与宽哥儿相信了沈越的瞎话,黛玉便向林如海道:“老爷别让李先生去庄子上住吧,先生在家里我还好请教,也能与李先生多学些,去了庄子上多不方便。”   原来黛玉也已经跟着李先生学画,她与沈越不同,竟然爱的是大开大合的山水写意。她又不考科举,读书多随心意,时间就比沈越那时充足得多,李先生自然更喜欢,教授得比沈越那时还用心。   林如海笑向黛玉道:“李先生是你沈叔父请给越儿的,留在咱们家也是因花房之故。此事你别与我说。”   黛玉一听便知正主是哪个,亲自起身给沈越布了菜:“蔼哥哥可能说动李先生?我那山水刚学了一半,正是要紧的时候。”   沈越只有点头的份:“等明日我去内务府,看能不能请他们也聘李先生做供奉。若是成了,李先生天天要上衙,自然不好再往庄子里去。”   贾琏自然觉得沈越此言太过托大,毕竟沈越虽然还没科举身上已经有了七品官职,在京里轰动一时,可也只是比同龄的孩子听上去能耐些,终究官职摆在那里,一个七品的内务府供奉,到不了想让内务府聘谁做供奉就聘谁的地步吧?   林如海却知沈越所言非虚――现在沈越每日下午几乎都要进宫里去给贵人画像,接触的不是太上皇、太后就是皇后,连贵妃都别想让他画一幅像。就算与内务府说不成,和那三位说说呢?李先生可是沈越的先生,就算沈越算青出于蓝,可一般人更愿意相信年岁大一点人的经验更丰富。   何况还有一位一心想证明人老如宝的太上皇在,若沈越真和他老人家说了,一定会把李先生捧得高过沈越才行。   黛玉听了点头:“蔼哥哥千万和李先生说,让他还住在府里头。”   对于黛玉的要求,沈越就没有不点头的:“我自去和先生说。”   可是李先生不是那么容易劝得动的,就拿晚饭来说,林如海本也请李先生一处用,可是人家就以他们都是家人,自己去不方便辞了。   现在听到沈越说要替他谋内务府供奉,嘴里也是推辞:“我原就和你说过,一进朝庭人人都想着向上爬,少有保持本心之人。若是愿意每日与人勾心斗角,我何必蹉跎到现在?”   沈越就知道自己这位先生应该有些来历,否则不会如此安然的甘愿守着自己的一个破花房。只是现在李先生也不过四十来岁,也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家人与子女,不知道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在。   “先生只当疼疼我可好?”沈越只能来软的:“我先生说了,必要我科举出身不说,连中了二甲也要打折我的腿。可是现在我每日下午都得进宫做画,连国子监的课都听不全,到时说不得中个同进士。”   李先生自知林如海对沈越要求极严,眼看着这孩子一步步落入为官一途还不自知,倒也不大同情他:“这是你的事,谁让你不知藏拙。”   沈越的脸只有更苦的:“先生也知道我本不想入仕的,但总得有个让人不敢小看的一技之长。谁知道一下子玩大了。”   李先生听了大乐:“你玩大了,就想着也拖我下水不成?”   沈越很理直气壮道:“人说师徒如父子,我现在年纪还小着呢,有了难处自然求先生。等我长成就不麻烦先生了,到时带着先生与玉儿,一起看遍这天下的山水,先生再将之入画,可好不好?”想说动人,沈越不惜给李先生画大饼。   李先生听了微微有些动容,当日沈任请他教这孩子,也说过将来这孩子会给自己养老的话。那时自己还年轻,这孩子也才五六岁,能看出什么来?不过是却不得沈任的面子,勉力一试。   谁知自己与这孩子竟然真个投缘,后来接手的黛玉更是有灵性的,让李先生自己都说不出请辞的话。如此四五年下来,别说黛玉离不得李先生,就算是让李先生走,他也不肯走了。   现在见沈越说得可怜,又有黛玉不想让自己去庄子上去住的缘由在,李先生只好向沈越道:“那内务府的供奉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当年我也不是没在那里呆过,最后被人排挤了出去。”   一声惊雷呀!沈越两眼冒光地看向李先生:“先生只管告诉我是谁,管保让他自己拿着聘书来请先生。”   李先生听了微微一笑:“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那人也已经不在内务府了,何必再提。”   沈越脸上做出凶狠的模样:“那他姓什么、叫什么,家里可还有别人?就是找不着正主,也把他们家里人打一顿给先生出气。”   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李先生想起旧事的那点儿不痛快早烟消云散:“又胡说。那人这次也与杨家一样落马,估计家人也早流放了。就算还在京中,你敢如此行事,你家长辈不管,林大人也饶不了你。”   沈越见他脸上重有笑容,也收起自己凶狠模样,还给李先生拍马屁:“到底是先生大人大量,若是我再不放过这样的人。”   李先生奇道:“你竟然不问当年我与那人为何生了龌龊,就要替我出头?”   “那有什么好问的,我又不认得那个人。再说先生的人品我自然知道,定是那人嫉贤妒能,看不得先生比他本事大。就算不是,我是先生的学生,自然与先生同荣同辱,要不先生要我这个学生做什么。”   “不问对错?”   “没有什么对错。文人相轻学生也是知道的,必不是什么大是大非。除非先生要篡权谋位,要不学生总是与先生站在一起的。”要不是篡权谋位的风险太大,其实沈越更愿意李先生谋一下呀。   李先生一把捂了他的嘴:“什么话都敢说。快回你府去吧,都什么时辰了。”说着把沈越推出自己的屋子,那心兀自惊吓得砰砰跳。   这个学生胆子太大,什么话都敢说。李先生觉得,自己还是该与林如海好好谈谈,省得沈越出了门也如此口无遮拦。   不知道自己又要被李先生出卖的沈越,此时才有空好生与黛玉说话――不说不行,现在黛玉才只有六岁,分辨好坏人只凭本能,若是剧情修复得黛玉一见那个贾宝玉还觉得熟悉,沈越觉得自己的心思可都白费了。   人都如沈越一样,自己在意的人只觉得他又笨、又不懂得世情冷暖,只好自己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所以黛玉只一脸奇怪地看着沈越:“舅舅家的哥哥自然与蔼哥哥不同,我又没与他一起长大,虽然因太太血脉相通,可也得顾着大防。”   沈越叹一口气:“我与那位贾宝玉见过两次,他是不理这些俗事的。”说完看黛玉脸色可有没有认同之感。   黛玉正色道:“蔼哥哥错了。男女大防关乎女子名声,是人人皆知的道理,怎么能因此就说是俗事?正是这样的俗事,才让人防不胜防呢。”   这就轮到沈越奇怪地看看黛玉,再看看古嬷嬷:“这是嬷嬷说的?”   古嬷嬷就知道是这样,一脸平静道:“不是老奴,是太太觉得姑娘该知道这些了。”   沈越当即重重地点头:“太太说得没错,眼看着玉儿已经长大了,将来还要出门与人交际,还要认识好些别家的姑娘,更该注意些。除了蔼哥哥外,就是你舅舅家的表兄,认识见一面也就算了。他们家里好象还有几位姑娘可以说话,玉儿只与那几位姑娘说话就好。”   古嬷嬷特别想问,你们两个已经定亲了,最不该现在与姑娘说话的不就是你吗?可眼前的这位是自己的主子,古嬷嬷深切怀疑当日主子不把自己的身契交给林家,就是为了今日。   黛玉也知自己外祖家还有三位姐妹,问沈越道:“那几位姐妹可好说话?她们平日在家里都做什么?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该给她们带些什么东西。”   沈越赶紧撇清自己:“上次我是与先生一起去的才见了一面,不过我是外男,没有与人家姑娘说话的理儿。她们好不好说话、平日做什么我可不知道。若论带什么,妹妹带的扬州出产的玩意,送过去也就够了吧。”   黛玉有些为难:“太太说我还是要多做些女红,姐妹之间往来送这些才是心意。”   沈越赶紧大摇其头:“太太说得虽有理,可你才多大。”一拍自己的脑袋:“我倒忘记了。祖母怕你劳累着,让大伯母调理了几个丫头,个个都是女红出众的,等你去府里做客的时侯就能赏给你。”才不说那些丫头是自己让贾琏找的。   到贾敏那里也是这样的说辞:“我们府里太太奶奶们,天天管家交际往来都忙不完,谁也不以女红为要。再说让姑娘们学女红,不过是让她们消磨时间。玉儿天天要读书、写字、画画,还得和太太一起学管家,常觉得时间不够用呢,何必用那不要紧的事儿分了她精神。”   林如海可是知道那几个丫头是怎么回事,看沈越的目光都不对了。不过想想这些年自己穿贾敏做的衣裳也是有数的,便觉得沈越说得未尝没有道理,便不和贾敏说这都是沈越自己的主意。   那边贾敏可不就上套了?觉得人家沈家可能就是这个家风,太太奶奶们是不计较女红的,又怕不合了自己家的规矩,才说等黛玉去了沈府再送,也是体贴自己女儿的意思。   于是贾敏点点头:“你家太太的意思我知道了,等我去过将军府,就去府里拜见老太太。”   沈越越发笑得高兴:“太太记得带上玉儿和宽哥儿,我们老太太早就盼着玉儿去呢。”   贾敏就有些迟疑:“带宽哥儿也罢了,带玉儿不大好吧?”你们可是已经定了亲了,要不是玉儿还小和你见面都是不该,怎么能直接带到婆家去?这不是显得我们家姑娘太没有身份了吗?   沈越还能不知道贾敏顾虑什么?含笑向着林如海道:“先生称我们老太太姑祖母,这样玉儿过去也是拜见族里长辈,和别的不相干。”   贾敏听了看林如海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也答应了沈越的要求。贾琏更是把一切看到眼里,回府后向王熙凤道:“看沈兄弟与姑母一家相处,才知道什么是一家人。”   王熙凤不解:“难道往日我叔父与婶子怠慢了二爷不成?”   贾琏摇头:“不是叔父与婶子怠慢了我,是看了沈兄弟就连姑母与表妹他们的房子都亲自收拾,姑母回府后样样齐备事事顺心才知道,是我怠慢了叔父他们。”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王熙凤越加惊奇:“往日只听你抱怨我叔父只帮着二太太不肯帮衬咱们,怎么今日说出这样话来?”   等听到贾琏将沈越今日所为一一道来,王熙凤叹一声:“天下还有这样细心的人。”自己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向贾琏道:“罢了,这样细心的人觉得我行事不妥,想是我平日确有不足之处。”至此对沈越的芥蒂全消。   贾琏向她道:“你若这样想,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呢。我看姑父姑母对沈兄弟,比宽哥还依重些。你想想若你一直与他拧着,姑母是信你还是信他?明日姑母就该来给老太太请安,你可别对着姑母说错了话。”   王熙凤将这话都听了进去,第二日见了贾敏与黛玉娘两个,就如一团火碳一样处处周到。贾敏也喜她好口齿性子爽利,向跟着她一起接自己的贾琏道:“娶了你是琏儿的福气,你们两个也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更要好生过日子。”   贾琏与王熙凤一起点头,没几步大家一起到了荣庆堂。门口的丫头们倒是向内通报,王熙凤亲自给贾敏打了帘子,就闻一股药香扑鼻而来,贾敏不由快走两步:“怎么老太太还在吃药?”   王夫人这时也站在门口迎贾敏,非但没让贾敏开怀,心里还隐隐有些不痛快――她是外嫁女,又多年没回娘家,怎么说王夫人迎到二门都不为过,可是现在只迎到门口,难道是自己出嫁前的那点儿事儿这位二嫂子还记着?   好歹是做了多年官夫人的,贾敏还是先给王夫人见礼:“劳动二嫂了,这些日子给老太太侍疾着实辛苦。”   若按王夫人平日作派,怎么也与贾敏保持点面上的和气。可近段时间王夫人可以说是事事不顺,不光失了管家权,还得把以前吞下的东西吐出来。最要命的是贾政让人请回家中思过,不说找找自己的过失,只觉得王子腾没给自己帮上忙,待她的声气一日不如一日。   所以听到贾敏给自己道辛苦,王夫人也只咧了下嘴角当成笑意:“如今大嫂子也不过来,我做媳妇的辛苦些也是应该。倒是姑奶奶虽然长行,可看上去精神倒好。”   贾敏想不皱眉都难了,这是说自己明明精神好,却为何昨日没有马上过府看老太太?强着自己深吸一口气,贾敏也向王夫人笑了一下:“回府里歇一日,又是来看老太太,就是再疲累也得装出些精神来,别让老太太担心不是。”   王夫人平日表现木讷,现在也就不好再把这话怼回去,只好向内让贾敏:“老太太起不得身,在内室等着姑奶奶呢。”   贾敏也不等王夫人带路,自己向着内室而去:“不孝女久别慈颜,请安来迟了。”边说边跪下去,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贾母此时半依在靠枕之上,头上戴了松烟色抹额,头发只松松挽了个纂,有两根老银簪固定着,再无别的头饰。看面色也是久思多虑之态,说话声音更是有气无力,半个身子探出炕边,被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扶住了,嘴里却也呜咽有声:   “可怜我老婆子还能见你一面,就是现在死了也心甘了。”又让贾敏快些到自己跟前来让自己好生看看。   贾敏站起身子,从两个丫头手里接过贾母,扶她重新在靠枕上倚好,才道:“老太太说的是什么话,我听琏儿说了,老太太只是心火旺些,好生用几副药多出门松散松散,管保老太太就好了。”   这劝人的话是得这么说,可架不住贾母不想听:“人老了不中用,也招人嫌弃。就是我病了这么些日子,也不过是你二嫂子在跟前。”   贾敏刚要解劝,外头丫头进来回道:“老爷、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   贾赦同志终于出现了,期待不?   感谢:木南前夕扔了1个地雷、千山扔了2个地雷、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芝兰百合、Jinmi、小爷吃包子、欧气郑、蛀书虫子、译予、小可爱打酱油灌溉了营养液。 第66章   听到丫头的通报,贾母与王夫人皆是一脸平静。贾敏看贾母一眼, 不再管别人如何, 自己向外迎去――就算原来与这个大哥话说得都少,可进京后一直听说他染病在床, 现在却来见自己, 就是对自己这个出嫁妹妹的诚意。   贾琏与王熙凤自是要跟着,一同跟着的还有没来得及给贾母请安的黛玉与宽哥儿――俩小孩已经被外祖母刚才的作派惊得只会瞪大眼睛,此时自然要随贾敏行事,不敢出一点儿声。   刚走到荣庆堂正厅不上一半, 贾赦已经被先抢出去的贾琏扶着进来了。贾敏自要给哥哥见礼,发现这位兄长面色虽然也有些腊黄, 行动看着也不很利落,可一步步都踩到了实地上, 眼里还隐隐有些水光:   “好妹子, 哥哥可算是见到你了, 你不知道这些年你哥哥过得苦呀。要不是身上这个爵位不得轻易离京,哥哥都想去扬州见妹子一面, 好生向妹子倒一倒苦水。也不求妹子体谅哥哥活得艰难, 只要说出来哥哥心里痛快就成了。”贾赦一见贾敏的面儿, 就突突突地来了几句。   说完也不等贾敏说话, 又转头骂贾琏:“你老子在东大院住着消息不通,你怎么不知道告诉老子一声说是你姑母今日回府?要不是老子每日定时让人给老太太请安, 几乎让你这不孝子瞒过去了。”   黛玉与宽哥儿对视一眼, 都默默别了头, 又怕看不清贾琏的表情,一下子都转了回来,见贾琏已经快给这位舅舅跪下了:“是,都是儿子不孝,没早些禀报老爷。”哪敢问贾赦自己不是一大早就让人通知过他了。   这时贾母也已经让王夫人扶着出了内室,向着贾赦道:“你不是一向病着,怎么今日听到敏儿回来就能起得来了?”   贾赦先给贾母行了礼,才向着她笑道:“要不怎么说妹妹是家里的福星呢。这不她一回来,不光我起得来炕了,就是老太太也能下地活动了。”说完就示意贾琏扶自己坐下:“我也不过能略走两步,听说妹妹回来哪儿有不见的?”   向屋里撒吗了一圈:“不对呀,老二不是说还在家思过呢吗?我这没得消息、住得又远、又有病的人都到了,他怎么也不来见见妹妹?可是对妹妹与妹夫有什么不满?还是明知道妹妹归宁他躲出门儿去了?”   贾母刚想让他闭嘴,贾赦已经边喘带咳地说道:“要说老二心气也太高了些,就算是想着换个地方也得等工部让他回去上衙再说不是。要不一个被工部罚回家的人,可让林妹夫向哪个部说起呢?何况林妹夫才在吏部做了几日,上头还有一位尚书在,万事他也做不得主。老太太和老二说说,也别太逼勒林妹夫了。”   贾敏不解地看向贾母,昨日林如海也只是将军府所以换匾额、为何贾琏夫妻当家,贾赦是怎么无为而治地让贾琏的舅舅出面对上贾母与贾政,却没有提贾政想让林如海出面给他换部的事。   在贾母与贾政看来,林如海现在已经是吏部的右侍郎,主管着天下官员升迁、调动、考绩之事,和谁提上一句谁还不得马上屁颠屁颠地将事儿给办了?何况贾敏未出嫁时,与贾政相处的时间可比贾赦长得多,感情也更好些,做为贾敏的夫婿,林如海不更该义不容辞吗?   因此现要贾母也没觉得自己是在给林如海出难题:“怎么是逼勒他?他现在吏部,就管着官员调动。你自己不想为官,也不能非得拉着政儿与你一样总在家里。”   贾敏无力地轻抚了一下额头:“老太太,大哥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我们老爷也是初任……”   贾母可没想到贾敏竟然与贾赦声气相通,脸色也有些下沉。好歹还想着要想说动林如海,还是得贾敏出面才成,向着贾敏不悦道:“你二哥也是没有办法。他一向当差勤谨,谁知竟被人嫉妒参了,不得不回家以避人言。现在也过了这么些日子,即是工部有人嫉妒他,直接去别的部就是。”   贾敏看了看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己的王夫人,再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贾母,又看看一脸看戏表情的贾赦,眼风不经意地看到了宽哥儿与黛玉两个脸上的不赞同。   对了,两个孩子到现在还没给老太太请安呢。贾敏连忙向黛玉姐弟两个招手:“光顾着与你外祖母与舅舅说话,倒让你们失了礼数。”说着便要让两个孩子给贾母与贾赦请安。黛玉姐弟两个听到母亲的招呼,先默默站到了贾母面前,把贾母想钉瓷实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   贾赦又开口骂人:“琏儿,你媳妇是怎么当的家?没见你表妹与表弟都要给老太太行礼了,这丫头们还不知道给孩子拿个垫子!明日让你媳妇把老太太这里的丫头换一换,老太太最喜欢伶俐的丫头,怎么一个个木头一样,可不是让老太太不欢喜吗?难怪老太太每日心火这么旺。”   贾琏与王熙凤强忍了笑,由王熙凤出头向着鸳鸯几个道:“没听到老爷吩咐,还不快些。”鸳鸯几个人人红脸,贾母的脸色也更不好看。   好不容易黛玉姐弟两个有个垫子可跪,向贾母磕了头。现在的贾母哪儿还能装得出慈爱来?就是本想着哭一哭表示自己对两个孩子的思念都哭不出来。   给贾母请完安后,黛玉姐弟两个又跪到了贾赦面前:“请大舅舅的安。”两个孩子童音很是清脆。   贾赦笑得很真诚:“快起来,你们还小,骨头都嫩着呢,不敢长跪。”挥手向着邢夫人示意一下,就由邢夫人将预备下的东西交到两个孩子手里。   自有跟着的丫头上前替姐弟两个接了东西,然后黛玉姐弟两个再向邢夫人、王夫人见礼。邢夫人自也备了礼物,王夫人则直接尴尬了――她本与贾敏关系一般再一般,所以表礼备得十分平常。若只有邢夫人一个过来也还不显,有贾赦的表礼一对比,可就没法儿看了。偏贾政还没过来,要不还能弥补一下。   别说贾敏并不看重表礼如何,就算是黛玉姐弟也觉得这东西只是个心意,给多给少全凭送出者的心意。可贾母却没法这么看,一向要惯了邢夫人强的王夫人也不能这么看!   大房这对夫妻分明就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王熙凤早亲自上前把黛玉与宽哥儿扶了起来,虽然刚才大家在外头已经见过,贾敏还是让黛玉姐弟给重新给嫂子见礼。王熙凤多精明的人?一面带笑说着不敢当,一面让人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送了上来。   黛玉的是一套粉珍珠头面,宽哥儿的是两件波斯国的玩器。最妙的是姐弟两人一人一张宋画,王熙凤解说着:“这两样是你哥哥备下的,说是你们姐弟都爱画。”   贾敏自是识得,忙道:“太贵重了,他们小孩子哪儿看得出好来,白糟蹋了东西。”   贾琏忙上前陪笑道:“物送识家,这东西放我手里也不过在库房里招灰,倒不如给表妹表弟两个解闷。”若不是林如海,自己别说住进荣禧堂,就是生母的私房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呢。现在从中不过拿出两样来,自己送出去做人情也好过被老太太赏了人。   黛玉与宽哥儿见贾敏无话,双双郑重谢过贾琏,才站到贾敏身后。贾赦又咳嗽一声,王熙凤忙拉着小姐弟两个坐到下首。黛玉道:“舅母尚且未坐,我们姐弟怎么能越了长辈?”   贾母已经让大房四人给打击得有气无力,向邢、王两位夫人道:“你们也坐吧,凤丫头和琏儿也坐。”大家这才分长幼尊卑入座。   贾敏向贾母道:“孩子们敢是上学去了,怎么不见?”   贾母向鸳鸯道:“去看看宝玉可在,让他快些过来。还有他们姐妹也一起来,今日他们姑姑归宁,不必上学了。”   宽哥儿借着要看点心,悄悄与黛玉四目相对,有心问问姐姐昨日母亲就已经给这边送信说要登门,怎么今日小辈还要让长辈坐等?又怕自己说话声音太高,只希望姐姐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宽哥儿别多话,这是别人家的规矩,许是与自己家中不同。可宽哥儿以为黛玉也是不赞同,便点了点头,觉得还是姐姐知道自己的心意。黛玉见他点头,又觉得他是明白了自己的警告,也就转头听大人们说话。   一时三春姐妹先至,进屋后向着长辈请安,给贾敏见礼。贾敏早知府里各房人头,每人都送了表礼,不过是惜春最重、探春最轻、迎春居中,这与往日来府里的客人送的一模一样的表礼不同,三姐妹不由面面相觑。   又见还有一对姐弟,三春便知是姑母的儿女,一起看向王熙凤。凤姐站起身子,拉了迎春的手到黛玉面前:“这是姑母家的表妹,比妹妹小三岁,妹妹要好生照顾她。”   黛玉姐弟又站起来,大家称姐呼妹唤弟,很是扰攘了一阵,就算是贾母脸上也带出了些笑容,又问去寻贾宝玉的丫头:“宝玉怎么还没过来?”   鸳鸯已经听小丫头说过,有些为难地向贾母道:“二老爷正考校宝玉的功课,小丫头没敢进书房。”   贾赦噗嗤笑了一声,看贾敏一眼也不多说,自己端起茶来要喝。贾琏见了小声劝道:“老爷还用着药呢,这茶还是少饮的好,最是解药性的。”   “老子喝口――”贾赦正准备骂贾琏多事,被贾母如刀一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将茶杯推到小几之上,又骂贾母房里的丫头:“怎么服侍老太太的?琏儿一个男子都知道吃药的人不该用茶,你们还要给老太太上茶,可见服侍得不精心。明日务必把老太太房里的丫头都换了。”   鸳鸯等人听贾赦第二次提换人的话,都知他必是真起了换人的心思,全都向着贾母跪了下去。别说贾母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不见了,就是贾敏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这哪叫归宁,分明是进了是非窝。   “大哥,”贾敏无奈地向着贾赦道:“这些丫头老太太也用顺了手,还是由着老太太自己安排吧。”   贾母听贾敏向着自己,也是一拍炕桌:“你平日不请安也就算了,好容易来荣庆堂一回,就要把我身边的人都打发了,是想着打发了她们,好摆布我不成?”   贾赦先听贾敏之言还算面色平静,等听贾母指责自己,就要站起来,却身子无力,双手扶着椅子把手挣了两挣,到底没能撑起,颓然坐在原地向贾母道:   “老太太这话让我做儿子的无立足之地了。我所以不能前来给老太太请安,是因为自己就病得七死八活的,生怕再过了病气给老太太,那才是大不孝。至于这些丫头们,怎么处置了她们就是要摆布老太太?”   “难道这些丫头服侍得真用心?若是用心的话,也不能老太太病了这些日子,竟然没一个找琏儿说再给老太太换个太医的。还不知道劝着老太太清静养身,天天拿府里的事儿说与老太太,让老太太心火一直下不去。”   转头向着贾琏与王熙凤道:“这府现在是你们夫妻的了,别说老太太,就是你老子我也是混吃等死呢。这规矩你们也该重新立起来,要不见个丫头你们还得叫姐姐,你们是主子还是她们是主子?”   贾琏夫妻听了只能唯唯,贾敏却不得不想这话怎么与林如海昨日所言暗合。再看老太太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模样,不得不再向贾赦劝道:“大哥还是等我走后再处置家事吧。”   贾赦做出很听劝的样子:“是,是,妹妹好不容易归宁,我也是怕这些不开眼的奴才得罪了妹妹,才多说两句。”   下头还跪着一地的人,贾敏向老太太进言:“老太太还是让她们起来吧,咱们娘们好生说话。”贾母用力拍自己胸脯几下,呜呜地哭了出来:“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有什么能说的?”   贾敏也知刚才贾赦口口声声说这府就是贾琏夫妻的,又说他自己已经混吃等死,才是贾母最不想听到的话。现在府里竟然诸人离心到如此地步,光看看也让贾敏心寒。   可是高堂白白哀哀有声,身为人女的贾敏不能不劝:“大哥也是一心替老太太着想,只他从来不大会说话,老太太快别和他一般见识。若是老太太因此伤怀,大哥更该无地自容了。”   一直没出声的王夫人,早已经站到老太太身边,给她抚胸拍背,极尽人媳之孝。贾敏长叹一声,向贾赦道:“大哥即是强撑,不如还回去养着。等我与老太太说完话,再去拜见大哥。”   贾母听了哭声稍减,贾赦这才站起身来――这次站得倒还算利落,向着贾母一躬身:“即如此我就回东大院歇着了,还请老太太多保重。”贾琏忙在一边扶着。贾赦推他的手:“你还陪着你姑母,让你太太服侍我便可。”带着邢夫人别了贾敏扬长而去。   没等贾敏送贾赦夫妻出了屋子,贾母又一声哭音传来:“你看看这上孽子,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贾敏只好回身再劝:“以前大哥还安静,怎么这次?”比以前混了百倍?   贾母眼见着贾琏与王熙凤夫妻尚在,黛玉姐弟与三春也愣愣地一句话不敢说,再哭一声才向王熙凤道:“刚才把你妹妹们吓着了,快带她们出去玩吧。好生看着别让她们吵架拌嘴。琏儿也去问问你那老子,又要作什么妖。”   宽哥儿蹭到贾敏身前:“我和太太呆着吧。”都是女的,蔼哥哥儿都说非礼勿视,他才不一个人与这么些女孩子呆在一起。黛玉却知贾母这是有私房话要与贾敏说,上前拉着宽哥儿道:“你看惜春妹妹比你还小呢,也没说要留下。”   贾敏摸摸儿子的头:“和你姐姐一起,别怕。”宽哥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一时王夫人也指了件事儿出去,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贾敏只觉得老母脸上皱纹里都写着凄苦,不由心里觉得贾赦对老太太逼迫太狠,小声问道:“如今府里已经是琏儿夫妻管家,听说先大嫂子的东西也还了琏儿,怎么大哥看着还是不满意的样方?”正常人都不是贾赦今天的作派。   贾母长叹了一声:“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原觉得你大哥袭了爵,你先大嫂子又去得早,后头的这个你也见了,十分上不得台面,于是就让王氏管家。谁知道这个王氏……”   王夫人退回公中十几万的银子,贾敏也听林如海说过,了然地点头:“如今一切公中帐目都对过,也就好了。”   贾母摇头:“好什么。不知道你大哥从什么时候就起了这样的心思,前两日金陵看宅子的人送了信过来,说是他已经让人去查那边的祭田还有修缮费用。”   那就是这两样经不起查了?!贾敏也是当家之人,听后不由劝贾母一句:“如今即把家交到了琏儿夫妻手里,二哥总是要分出去的,老太太也不必拦着大哥查。国法家规都摆在那里,二嫂子做下的事,也只能由她自己担着。”   贾母听了大怒:“他怎么不想想,就因他袭了爵,你二哥将来才能得多少家产?何况把这府交给琏儿,亏他想得出。琏儿文不成武不就,有什么能为?宝玉才是有大造化的!”   “母亲。”贾敏觉得自己没法劝了:“宝玉是二房的次子,他前头还有一个兰儿呢。”   说到这个贾母才更来气,怎么什么人都要排到她宝玉的前头?气哼哼道:“兰儿才多大,几岁的孩子看得出什么。”   贾敏不得不道:“与琏儿比起来,宝玉又才多大?”   话不投机,贾母又拍了一下炕桌:“宝玉衔玉而生,还有一个在宫里的姐姐。元春是大年初一生的,与国公爷是一日的生日,将来也是贵人之相,自会帮扶着她兄弟。”想起帮扶贾宝玉,又埋怨贾敏道:“当日我就说把两个玉儿凑成对,你竟做不得姑爷的主,要不也可让姑爷教导宝玉。”又是现成的帮衬人手。   贾敏几乎气结。她已经听林如海与沈越两个说过贾宝玉,到现在读书还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万事都指着别人帮衬算什么能为?难道他的大造化就是人人得无偿帮他,当自己是皇帝不成?沈越如贾宝玉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张罗着从花房给自己催发稀奇花卉了。   所以人心总是偏的,就如贾母看贾宝玉处处都好是一个道理,人家贾敏看沈越那也是件件满意。听到贾母又提两个玉儿之事,就是再与老母久别重逢,贾敏也带了丝不满:“玉儿已经定了亲,老太太还是别提前事的好,若是让沈家听到了怎么想玉儿呢?何况越儿一向有心,时时事事没有不替玉儿想到的,我看再没人能比得过他去。”   这回就轮到贾母气恼:“宝玉也是细心的孩子,惯会体贴女孩子,丫头们哪个不愿意和他玩?就是姐妹们在一处也有尽让的。”   不说起丫头还好,说起丫头怎么不让贾敏想起就在前几日,老太太竟然想要给林如海送什么能近身服侍的丫头之事?什么样的丫头能近身服侍男主子,长在勋贵人家的贾敏自是一听便知。   这又让贾敏不是不想起自己成亲不上两年就做主把两个陪嫁丫头开脸,也是因老太太对自己说:陪嫁丫头老子娘都在府里,好拿捏,比让林如海自己外头寻或是收用了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丫头强。   结果就是夫君与自己几乎离心,自己成了清流人家的笑柄,而受拿捏的也不是那两个丫头,而是自己这个主母!贾敏脸上终是不再赔笑:“林家却是没有与丫头称姐道妹的主子。”   贾母听了更不受用:“别忘了你就是在贾家长大的,小时也没少唤了赖大家的做姐姐。”   什么时候,自己的母亲举止如此失当,难道只因自己是做女儿的,老太太与自己不隔心才如此?贾敏自失地摇头:“我好不容易见了老太太的面,正该母女亲热。老太太不爱听,我不劝就是了。”   见贾敏说不再劝,贾母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今日是让贾赦气得狠了,将气撒到谁的身上不好,倒撒到自己的女儿头上,这是让女儿有些寒心了。   上次女婿就失望而归,没怎么再登将军府的门,要是女儿还如此,那日后政儿……贾母又掉下泪来:“如今这满府里,我再没一个说话的人,不与你报怨两句,还敢向谁说去?” 第67章   却说贾母只说自己满府里没有说话的人,贾敏就不好再说别的, 只请她日常宽心, 想吃的吃、想用的用:“我看琏儿媳妇也是个会做人的,必不会在这上头亏待了老太太。”   她是不会亏待自己, 却会亏待二房。   贾母想起自从贾琏与王熙凤接手了家事, 就不肯再出贾政那些清客相公的月银之事,又添一层恼。偏贾琏说得义正辞严:若是那些清客相公是为府里请的,由公中出银子自是应该。谁让那几个人天天只知围着贾政拍马论文,当日贾琏想请他们替写一份谢恩折子都不肯帮, 可不就让贾琏拿了短儿?   还有那个凤丫头,除了公中份例再不肯多往二房送一丝一毫东西,说是不敢坏了规矩。就是自己想从中说和一二, 王熙凤也能说出十条八条的理由,全没了原先对自己的敬畏与对王夫人的亲近。   什么规矩, 分明是想着难为人。还不是, 还不是她知道了……贾母不得不承认, 老二媳妇有些事儿做得太过, 让凤丫头连自己都怨恨上了。   贾敏见老太太只愣愣地想心事,轻声问道:“老太太,让人打水进来重新梳洗一下吧。”难怪大哥总嫌老太太房里的丫头不会服侍,这么长时间也没个人送点水进来。   贾母被这一声唤醒,向着贾敏有气无力地点头:“别担心, 不过是慢慢挨罢了。你父亲去时比现在更难, 不也一样挺过来了?”   乍然听老太太提起父亲, 贾敏要叫人的嘴怎么也张不开。她是老来女,自幼便得了父母疼爱,出嫁前在府里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过来的,又因身份高贵,出门交际之时也是众星捧月的人物。   直到出嫁之的才知道,父母的宠爱让自己有时眼界太高,再与清流人家交际之时又不愿意放下身架,可林家与勋贵这边往来得又少,弄得自己两头不落地。亏得婆婆去后自己夫妻守孝三年,林如海偶尔会与自己提一提清流的规矩,这才好些。等随着林如海外任,因林如海官职在那儿放着,别人才不敢再挑自己。   却也有人不时地拿自己无子指桑骂槐。   “老太太,有件事儿我一直放在心里,不是今日与老太太见面,信里不会多说一句。”贾敏再看着老太太心软,想起自己受了十来年的流言蜚语气还是难平,到底问上一句:“我成亲头几年,家里不时地送布料、摆件给我,我记得那时先大嫂子已经不好了,又是谁经的手?”   贾母被突然的问话搞了个措和不及,下意识问道:“可是那些东西也有问题?”   一个“也”字意味深长,贾敏忙问:“是谁?”   贾母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是谁?不过是我怕你在林家过不惯,他们家里的东西你如何用得?自然有个什么好的都让人给你送一份。也就是这些年离得远了,不然就是玉儿与宽哥儿我也照管得。”   “果然是母亲亲自挑了东西给我的?”贾敏身子已经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贾母,恨不得从她嘴里掏出一句实话来。贾母深知自己是贾敏的亲娘,母女哪儿有隔夜仇的?有什么不是自己担下来,总好过让政儿兄妹皆无可靠。   那个败家娘们,那个败家娘们!贾母心里骂着王夫人,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容:“不是我亲挑的,怎么放心给你使用?在家时你一向用的东西与公主也不差什么,别人挑我还怕不如你的意。”   刚才贾赦当着自己的面,处处踩着二房不说,还句句顶着老太太,贾敏便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这位大哥是混了些,可也是做为嫡长子教养大的,就算是亲兄妹略无形迹,可还有晚辈们呢?   定是有什么让大哥心意难平之事,令他连脸面都不肯再留了。先大嫂子去后,大哥尚且还与老太太保持着表面上的母慈子孝,是什么事儿让他一反常态?贾敏心里隐隐有了个不好的想法。   收拾了心情,贾敏还能笑着招呼丫头们打水进来,又亲看着人服侍老太太重新梳洗过,才向贾母道:“看来二哥还在考校儿子,我先去拜见一下大哥。”有那样的妻子,二哥难道对她的做为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晓?   贾母有心不让她过东大院,礼数所关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眼看着贾敏叫过一双儿女,还问迎春:“姑母要去拜见你父亲,你替姑母带路可好?”   宽哥儿终是小孩性子,年龄与惜春最是接近,刚才两人说话也说得最多,这时拉着惜春的手直摇:“四妹妹也一起过去。”   探春见无人问起自己,脸上就有些失落。贾敏此时心里如油煎一样想找出个答案来,哪儿还顾得上一个孩子的脸色?黛玉倒是看出来了,也因刚才探春话里话外对贾敏送的表礼有微词,心里替自己母亲不值。她一向是随心的性子,自己不高兴岂肯附就别人?便没多话,只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王熙凤早听人报贾敏要去东大院,等贾敏一行出门时,车子已经备好,只没想到迎春与惜春也要跟着,好在都是孩子,大家略挤一挤也坐下了。   贾敏自与王熙凤同车,让黛玉姐弟四个一车,辚辚向着东大院而行。贾敏一个没忍住,低声问王熙凤道:“有句话虽然唐突,可我也要问一声。你与琏儿成亲也两年多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   王熙凤听了猛一抬头,见贾敏眼里全是焦急之色,不明白这位姑母怎么突然问起此事。欲待不说,贾琏昨日耳提面命自己对姑母要有问必答,可是让自己说出原因,王熙凤眼圈都红了:“姑母一会儿问我们太太就知道了。”   贾敏情知里头大有情弊,强耐下性子忍到了东大院正房。却见刚才还好象病得快断气的贾赦,正指挥着丫头们端点心、上好茶、给姑娘公子找玩器。   及至见贾敏到来,贾赦如泄了真气一般,又瘫坐在椅子上,贾敏也不与他客气,直接让迎春这个做主人的带着黛玉姐弟共惜春去玩儿。   迎春在荣国府何曾觉得自己是个主子?这东大院更是贾赦生病之后她才来过两回,有些路自己都走不熟呢,只好喃喃不知该说什么。   王熙凤想明白贾敏要与贾赦说什么,觉得有些话自己还是不听的好,笑道:“二妹妹性子平和,与这边的人也不大相熟,还是我带着有妹他们去花园吧。”   等他们出去,贾敏直直向贾赦问道:“大哥往日最是孝敬老太太的,怎么今日句句都违着老太太的意思来?”   贾赦脸上也没了刚才的热情,冷冰冰问道:“姑奶奶这是替老太太向我兴师问罪来了?”   贾琏急得汗都要下来了,想劝又惧着贾赦之威,不劝又不愿意得罪了林姑父,只好求救地看向邢夫人。邢夫人比他还怕贾赦呢,怎么敢出这个头?低头装木头还来不及。   贾敏向贾赦道:“大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今日来的是我,孩子们也不是多嘴的人,不怕外人知道。异日再来客拜,大哥还是如此的话,岂不让人笑话府里没规矩?”   “姑奶奶和我说规矩?”贾赦直接冷哼一声:“长媳死得蹊跷却不许查,捏着亡媳的嫁妆不给成了亲的孙子,次子媳妇当了长子的家,长房长孙一无所出,这就是府里的规矩!”说话间眼里射出厉光,仿佛贾敏敢反驳一句,他就要赶人。   贾敏最在意的是最后一句:“大哥是说大嫂和琏儿媳妇也着了人的道?”   贾赦身子都顿住了:“还有谁着了道?”   至此贾敏泪都下来了:“我成亲多年,求子药不知吃了多少,逢庙便拜,时刻布施僧道。好不容易才得了玉儿两个。为此吃了多少的闲话?谁知那年打发了房里人才知道,我用的好些东西都对子嗣不利。细查才知道,都是我刚成亲时府里送的。”   “刚才我也问了老太太,那时先大嫂子已经不大好了,是谁经手。老太太说都是她亲选的。大哥不知道,玉儿刚生时身子弱得和个小猫儿一样,风一吹都怕把她吹没了,若不是我自己身子不好,孩子何至如此?”   邢夫人看了贾赦一眼,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忙撇清自己:“姑奶奶知道,我从进府就没管过家,并没插手给姑奶奶送礼之事。”   贾琏已经气得牙咬得吱吱响:“定是那个毒妇,她的心怎么那么歹毒。”   贾赦轻嗤了一声:“你太太不能生孩子,是为了防着我再有嫡子,将来大房能袭爵的人又多一个。你媳妇不能有孩子,是因为若你无子,琮儿是庶子不能袭爵,将来这爵位就得落到那个有大造化的宝贝蛋身上。”   贾琏与贾敏问出了同一个问题:“还有兰儿呢,他才是二房的长子长孙,宝玉不过是次子。”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长脑子的东西!”贾赦气得直接骂贾琏:“平日你可听人提过兰儿?还是见客的时候见兰儿出来过?”   贾琏有心想说贾兰还小,可真正重视子嗣的人家,没有不把承重孙举到前头的,这话他也就说不出口。贾敏更是心里翻着个的倒腾:“琏儿媳妇可是她的内侄女,她就不怕王家?”   贾赦看傻子一样看着贾敏:“不管是大王氏还是小王氏在府里得势,对王家有什么区别?再说你觉得王子腾怎么就那么容易在京营里站住脚,还年纪轻轻就升了副节度使?”   是了,自己的父亲可就是在京营节度使任上身殒的。贾敏恨铁不成钢地问:“父亲的人脉不是都该在大哥手里,怎么就……”   贾赦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愧色:“你也知道我自小就不得老太爷与老太太喜欢,老二一向拿着会读书作幌子,所以,所以……”   “好糊涂的父亲。”贾敏至此才知此秘事,不得不埋怨自己一向英明的亡父一声。贾赦自己倒还好:“妹妹也别怪父亲,谁不愿意子孙个个出息呢。何况父亲早看出我是个守成都不中用的――耳根子又软,面子又薄――怕有人引诱了我,觉得不如把人脉交给看起来比我有出息的老二放心。”   听贾赦把以前的事想得这么开,贾敏更知道王夫人连王熙凤都算计,才是真正触了贾赦的逆鳞――当初为了保贾琏平安长大,贾赦可以忍到东大院,现在王夫人要让他的血脉至贾琏而止,贾母却要装聋作哑粉饰太平,贾赦能忍下去才怪呢。   “那琏儿媳妇身子还好调养吧?”贾敏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要是王熙凤身子调养不好,贾琏没有嫡子,这府里,这府里将来还不得如了那个毒妇的意?   邢夫人知道贾赦父子不好开口,自己向贾敏道:“好在琏儿媳妇过门的时间短,那人也不是她一进门就下手,这才算没什么大碍,不过也是吃上一年半载的苦药汤子。”   听她说得这么有条理,好象喝药也是平常事一般,贾敏有些同情地看向自己这个头一次见面的大嫂子。人都怕对比,这位与高门贵女出身的先大嫂子自是没有什么可比之处,可是能在婆婆与丈夫双重不待见的情况下,安身保下命来,又让王夫人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尊敬,这位大嫂子也不简单。   贾敏又与贾赦三人说了一阵话,想知道贾赦与贾琏是不是真的想就此放过王夫人。贾赦还是那句话,既然王夫人一心为她自己的孩子打算,那就让她所有有大造化的孩子都失了造化,比直接将人送到家庙里强得多。   贾琏做不得贾赦的主,只有点头的份,贾敏却还想着上贾母那里试试,看看贾母知道了自己被她一直偏疼的儿媳妇害是得几乎无所出,会不会还自己一个公道。   不想急急回了荣庆堂,向贾母哭诉之后,却被贾母以:你自己多心了,焉知不是林家本就血脉不旺才多年不得子?又说什么当年东西都是自己亲选,王夫人并未插手,经办之人也多不再府里办差等语搪塞。把个贾敏气得哽咽难言,连饭也没留一顿,直接带着儿女匆匆回府。   沈越从宫中出来,就见林立正在宫门不远处打旋磨,忙上前问他:“怎么今日是你来接我?”   林立忙给主子打了个千:“回公子,太太从将军府回来之后就不好了,听古嬷嬷派来送信的人说,太太一路眼泪都没干过,回府后也不进饮食,姑娘与小公子都没了主意,请公子快些过府解劝。”   沈越听了扭头就往宫门里跑,林立不知他为何不急着去林府,宫门外又不敢大声喧哗,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子也不知与守门的侍卫说了些什么,眼错不见就重新进了宫。   等呀等,盼呀盼,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才见沈越搀扶着一位老大人出了宫门。林立刚要迎上,沈越远远向他道:“快把车赶过来。”   林立不敢怠慢,加上已近黄昏路上行人渐少,那马车一路急奔。林家门子早把沈越的马车记熟了,早早卸了门槛,让那马车快些进门。   沈越边扶着那位老大人边对跟着车子跑到二门的二管家吩咐:“去回姑娘,就说我请了太医来给太太诊脉,让人预备一下。”又对老太医道:“李太医,请。”   李太医被太后娘娘亲命随着这个小供奉行事,心里本不大痛快。可是一路上沈越礼貌实在周到,还把缘由都说给自己听了,又大拍自己的马屁,明说早打听着太医院只自己治这心思郁结最在行,也就露出和善来――谁都知道这位小沈供奉年岁虽然不大,在太后与皇后面前说话却说得响,能结善缘何必得罪?   一路行来,只见林家下人见小沈公子如对自家主子,还有一位二管家随行随听吩咐,李太医也不由地点头。不一时便将进正院,只见里头各色香花夹道,也不知道这样的天气是从哪里寻来的,李太医也是爱花之人,虽不至于驻足观赏,可行路也慢了几分。   沈越心里发急,见宽哥儿眼泪汪汪地出门来叫哥哥,就给他引见道:“这位是李太医,太后娘娘亲命来给太太医治的。”   纵是脸上还挂着泪,宽哥儿还是规矩地给李太医见礼,嘴里一直说着劳动,让李太医心里又感叹一回林家好家教。   打帘子的丫头早早高挑帘笼,只低身请进并不出一言,李太医随了沈越向内便行。一个利落的嬷嬷迎上前来,向着沈越微福:“太太这里已经准备好了,让公子请太医就进去呢。”   沈越便再请李太医,此时李太医也不好抬头,垂首跟着沈越前行。进室后倒没有内宅女子卧房的脂粉气,多的还是花香。李太医便对沈越道:“平日摆些花让人愉目,若是身子不受用,还是少摆为好。”   “春风,快些先撤了。”一声清脆的女童之声传来,李太医听声辨人,就知此女年岁必不太大,不然看林家小公子做派,不会留在内室之中。   迎面就是一袭烟雨图的帏帐,里头伸出一条瘦弱的胳膊,腕子上早覆了帕子,正等着李太医诊治。里头的人听到沈越他们进屋的声音,也说一句:“劳动太医了,都是越儿太过小心,我不过是自己心里有些气闷,并无大碍。”   李太医也对着帏帐客气了一句,自坐下诊脉。黛玉见沈越带了太医回来,才算是有了主心骨,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在见到沈越那一刻就扑簌簌掉下来。   沈越衣角上挂着宽哥儿,轻轻移到黛玉跟前,拿了帕子递给她:“李太医的医术,连太后与皇后娘娘都夸好,有他老人家诊治,师母定是无碍的。对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先生还没回府?”   听此一问,黛玉的泪下得更急:“先时太太只说要自己静一静,谁知到了老爷下衙时还未归。我与宽哥儿就想着陪太太用饭,谁知太太还是不肯吃,这才,这才……”抽噎之声更大了些,又怕误了李太医诊脉,自己强捂了嘴。   沈越这个心疼呀,心里把贾敏也给埋怨上了:你就是有再大的委屈,和林如海说,哪怕是和自己说呢,也不能吓着孩子!   宽哥儿拉拉沈越的衣角:“已经让人去老爷衙门里报信了,可人家说老爷早已经下衙,和一位姓穆的大人走了。下人去了穆家,可是那位大人也没回家。”说着自己也急得跟着姐姐一起流眼泪。   这就是家里没有成年男丁的坏处了――就算不中用如贾琏,知道府里长辈病卧也可拿了帖子寻太医,可是这府里贾敏这位主母一倒,黛玉与宽哥儿估计连帖子放在哪儿都不知道。若不是沈越心细,等他回林府再请太医,还不知道耽误多少功夫呢。   想到此沈越再次示意黛玉拭泪,自己拉了宽哥儿出门,到二门上吩咐林立:“吏部穆侍郎今日与老爷一起下衙,应该是有什么应酬。让双喜几个去各酒楼找人,务必请先生早些回来。”林立答应着便走。   宽哥儿见了羡慕道:“还是哥哥自己手里有人方便。”   沈越摸摸他的头:“过几日请先生也给你挑几个小厮,只不许同他们淘气。”宽哥儿郑重点头:“我让他们跟着双喜好生学学。”才拉着沈越的手重新回了内室。   此时李太医已经诊完脉,正向着黛玉解说贾敏的病情,见沈越进来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个虽然也是个孩子,可行事却十分稳重,让人不知不觉忽视了他的年龄。   “太太这是急火攻心,所以不思饮食。吃上一两剂平郁散气的药,平日多想些开怀之事、多走动走动也就好了。”李太医也不掉书袋,与沈越说完便直接开起药方来。   自有林管家的送上上等诊金,李太医推辞道:“太后娘娘亲命老朽诊病,诊金并不敢收。若是小沈供奉觉得过意不去,闲时给老式朽画幅像也就是了。”   沈越哪有让他不收诊金的理?笑向李太医道:“耽误了李太医当值本就不该,我家先生回头还有重谢。给太医画像自是越份内之事,只看哪日老大人得闲。”   李太医心下熨帖,出府前轻轻对沈越道:“太太原本身子就有些不妥,看来也没少调养,可惜只是暂时压制下了。如今激发出来一并治了,倒比一直存着强些,小沈供奉不必太过忧心。” 第68章   听了李太医的话, 沈越自是要谢过, 又与李太医说定了下次休沐之时, 要过府拜望李太医,两人才含笑而别。回内宅的路上沈越都在想着, 自己一会儿要与贾敏说什么。   等见着贾敏搂着宽哥儿安慰,沈越要说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太太不看别人,也要看看玉儿与宽哥儿, 他们才多大年纪, 遇到事儿只有哭的份。府里又没有再大过他们的,只能大家一起干着急。”   贾敏脸上也不是没有愧色:“都是我自己想得太入神了, 倒让他们姐弟跟着担惊受怕,日后再不会了。”   黛玉也依偎在贾敏身旁,向贾敏道:“日后我定好好随太太学管家,好让太太少操些心。”   贾敏伸手摸摸她的脸, 又把目光看向沈越,发现那孩子小脸上是从没有过的严肃, 全不是往日对上自己就喜笑颜开, 不由有点儿心虚地向着黛玉道:“论理你现在学管家,也早了些。”   沈越由此事却发现了林家的弊病――下一代远不到能顶事儿的时候, 长一辈却年事渐高, 林如海与贾敏两个的身子只能说平常, 谁也不敢保他们的健康可以平安无事顶个一二十年。   所以他便接话道:“玉儿是该跟着太太一起看着, 不说马上能管着所有事儿, 遇事儿有自己和主张也是好的。”   说得黛玉脸上也羞愧起来, 又倔强地抬起小脸向沈越道:“蔼哥哥放心,下次再不会如此了。”   沈越听了点头:“那你与宽哥儿现在就去厨房看看,该给太太用些什么清淡的饮食。我也饿着呢,好歹赏一口吃的。”后一句是看着黛玉小脸全是紧张,有意说笑让她放松。   等两人出去,沈越自作主张地让春风几个丫头都下去,自己直接跪给贾敏看:“刚才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太太现在最该看重的就是玉儿姐儿两个。不管以前的事儿也好还是别府的人也好,能替太太出气的自有我去给太太出气,太太犯不上搭上自己的身子。”   贾敏听出沈越对自己的不赞同,想不脸红也难:“都是大人之间的旧事,就如你所说过去也就过去了,我也再不会为那府的人费心思。”   她对将军府尤其是贾母离心,沈越自是乐见其成,可是该说的话也得说:“虽然太太与那府里的老太太母女情深,可太太也要看看玉儿对太太更是依赖。那府的老太太自有贾将军与贾员外郎尽孝,再不济也有琏二爷与那位贾宝玉。可是玉儿与宽哥儿,只有太太一人。”   贾敏听了不由神伤:“不是还有你和老爷?”   “人心易变的理儿太太怎么忘了?人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太太看看琏二爷过的是什么日子?”沈越不肯担这个责任:“就是我自己,也不敢保自己一成不变,谁知道哪日就移了心改了性子?到时说不得天天欺负宽哥儿、打他骂他,让他自做自吃,要不就不给他饭吃。”   “你敢!”林如海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一见沈越是跪着和贾敏说这一番话,沉着脸道:“还不快起来,看着就象讹人。”   可不就是讹人吗?沈越跪下就没打算痛快地起来:“我说的都是实情,不信先生就看着。从明起我就给宽哥儿开蒙,不让他天天懵懂着傻玩。还要给玉儿求两个宫里的嬷嬷,教得她天天只知道柴米油盐。还有一宗,让她离军府远远的,免得不明不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如海看过贾敏脸色已经缓过来些,正听着沈越如此无赖的话笑微微,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就有空闲与沈越掰扯:“将军府是玉儿的外祖家,哪儿有一次都不登门的理儿?传出去可让玉儿如何做人!”   沈越不情不愿地自己爬起来:“师母去一次尚且气病了,这还是嫡亲的女儿。玉儿又隔了一层,谁知道那府里想着怎么算计她呢。何况,何况,那府里的老太太也不是没起过要把玉儿和那个贾宝玉凑到一起的念头。如今先生越发好上来了,没准这念头更旺了呢。”   林如海觉得自己算是知道沈越为何去将军府一次,与人家不欢而散一次了。刚想骂他,又见贾敏因沈越说她嫡亲的女儿还着了算计,一下子触动了情肠,又落下泪来。   把手狠狠点了点沈越,林如海转换了和颜,慰问贾敏去将军府遇了何事,才不顾与贾母多年母女深情,倒把自己气病了。   贾敏觉得沈越在前此事不好说,有心支他出门。可沈越一心想听听贾母又做了什么妖,好知道自己该怎么折腾那府里,偏说等一会黛玉与宽哥儿两个催饭回来,自己正好也饿,要一起服侍林如海与贾敏用饭。   从进京之后林如海对沈越更加依重,有正事商量的人是他、无事教授聊以打发时间是他、胸中不快骂的第一个也是他。又知道沈越若想知道贾敏说的是什么,不让他听他也会磨着自己知道,那还不如直接让他听就是了。   贾敏见林如海都不打发沈越,便知他不怕沈越知道,强忍着脸红与心酸,将贾赦之言、王熙凤与邢夫人无子缘由,还有自己的发现以及贾母的应对一一说与林如海两个:“那王氏也罢了,我只不明白老太太为何如此偏心。”   林如海看向沈越:“你不是说替你师母出气,不妨说来听听。”   沈越脸上现出一丝不屑来:“老太太嘴上说疼师母,心时最看重的还是她自己。就是替王氏压下此事,也是要借着王氏好让王子腾出力,以平衡了大房与二房,如此她老人家还可在那府里说一不二。”   林如海点头又问:“现在明明大舅兄一家全与老太太离了心,那琏儿媳妇也是王家之女,一样可联络王子腾,又怎么说?”   “先生,”沈越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心说你想给你媳妇留脸面,何必非得让我做那捅窗户纸的恶人?只是形势比人强,还得说出自己的猜测:“二房可还有一位在宫里做女官的大姑娘呢。”   贾敏猛一抬头:“不能。当日老太太说是二哥他们夫妻借了王家之力非要送元春小选,她本就不同……”说到这儿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自此对贾母的一番孺慕全化做流水,再找不回。   外头可以听见黛玉姐弟两个说话之声,贾敏向林如海与沈越道:“你们先出去让我梳洗一下,老爷也好生安慰一下孩子才好。”   沈越这才察觉自己在内室里呆的时间太长,十分不合礼数,就要给贾敏请罪,被林如海一把拉了便走。就见饭已经摆好,黛玉煞有介事的指挥着丫头们先将清粥晾上,再让把几样小菜摆到平日贾敏的位置之前。   等见着林如海与沈越一起出来,小孩的眼睛可就又红了:“父亲今日去了哪里,也不让人回家说一声。”宽哥儿也一脸控诉地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含笑向黛玉道:“是为父与穆大人聊得投机,便一起想小酌两杯。本想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没让人回府报信。”又拉过宽哥儿,问他可吓着了。   几句温言之后,黛玉与宽哥儿紧绷的情绪总算得了缓解,一家人一起吃了迟来的晚饭。沈越借机告诉贾敏刚才李太医临别所言,还说等过几日再请李太医过府给贾敏开调养方子。   饭罢林如海带着沈越到自己的书房,开门见山问道:“你待如何?”   沈越也不掩饰:“那王氏所依靠的,不过是有一个好哥哥。”   林如海眉头便是一皱:“王子腾新立大功,你要拿鸡蛋碰石头吗?”   沈越微微一笑:“他那功是为太上皇立的,可不是为当今立下的。”   “当今却也从中得了利。”跟着当今办差的林如海,已经知道那位并不是真的从来都对大位没有想法,要不也不会施政之后时时夹点儿自己的私货。   “先生难道忘记,天下官员还有明升暗降之说?”沈越出口的声音很轻,落在林如海耳中却如惊雷一般:“休得胡言,你一介顽童,知道什么官员之事?”   沈越知道林如海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言,只求着林如海看自己今日出力不小的份上,希图免了一日功课,被林如海直接撵出门去。   回了学士府才发现,林家是找不着林如海,学士府也在为他长夜不归担心。如此沈越哪儿能先回自己的院子,自要到晚晖院里请罪。   老太太此时已经洗漱过了,因担心他还没歇下,听他说了晚归的理由,问过贾敏无事,便让人去吩咐刘氏,明日派了体面的管事娘子去探贾敏之病。   到了沈太太那里也是一样的言语,让沈越听了不能不感动,连连替贾敏向沈太太致谢,惹得沈太太骂他:“本想着早些见玉儿,这下子又不知道耽搁到什么时候,你只说这些淡话。”又催着沈越早些休息。   出了正院,沈越正想去自己的书房,在二门处就见到沈尚书身边服侍的小厮等着:“老爷请公子去书房。”   沈越还当沈尚书要戒自己晚归,不想人家却问起他为何无故从宫中请了太医:“你虽然在贵人面前有了一两分体面,却也不可轻用。”   官儿做到沈家这个份上,有些消息就是自己不打听,自有人会送上门来献殷勤。沈越忙将自己出宫后听说贾敏病了,一时心急才重新进宫求了太医之事说了,见左右无人,还悄悄地把贾家连出嫁女都算计之事也回了。   以往沈越说起林家之事,都是千好加上万好,今天突然提起这个,人老成精的沈尚书面上都带了警惕:“你先生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沈越有些丧气道:“先生说我太小了,不许我瞎想主意。祖父,”沈越轻声叫了一声,把沈尚书叫得身子都颤了一下:“好好说话。”   沈越的头都垂了下去,看上去很是消沉:“人是不是都得做官,位高权重了别人才不敢小瞧,也不敢欺负你的家人?”   沈尚书没想到此事对自己孙子触动这么大,想想站起身子,与孙子立到一起:“你一直不想做官,是怕官身拘束了你。因小时你就见事通彻,怕咱们家里位高引人忌惮,这些我们也都知道,从太爷到你父亲,都没逼你一定入仕。”谁让你还这么小。   沈越对此也不无感激:“是,家里对孙子一向宽容。”   “还因你父亲就不是长子,守成即可。可是你却是你父亲的长子,日后询哥儿、谙哥儿是不是得指望着你?还有你将来的子孙呢?难道事事要指望着你大哥?一代可以指望,再一代呢?总有分家的时候。”   这话沈越只觉得耳熟,想想才发现自己也曾用这话说动沈任同意自己用花房赚银子。不由苦笑一下:“祖父,孙子是不是不自量力了?”   沈尚书忍不住轻抚他的头:“你自小比你大哥还稳重,就是这万事都想自己一人承担的性子,让人心疼又让人欣慰。”从来没与孙子如此相处过的沈尚书,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你才多大年纪,有些事不是你小小人儿能担得起的,略靠一靠家里又何妨?”   确如沈尚书所言,沈越骨子里就没有这个时代人人都有的宗族之念,觉得万事依靠自己才是正理,凡事都愿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虽然有时也借着沈家之势,却也只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然后尽自己之力回报沈家,在他心里就算两下里扯平了。   这些暗中不停观察着的沈家长辈无一不看在眼里,又因沈越即没越了礼法,也没坏了族规,反不时替宗族争得脸面,说他不得。现在他自己发现了自己的观念在这世行不通,沈尚书正好借此劝诫一二。   沈越听了心下也是起伏不定,向着沈尚书施了一礼:“孙子还要再想想。”   沈尚书也不指望着一劝就能成功,挥手让他自去,末了嘱咐一句:“你先生说得有理,此事不许自作主张。”沈越也应了。   第二日就是太后也知贾敏之病,又看在沈越面上让人赏了药材,皇后自是不甘落后,也随着太后别有赏赐。到最后竟然连太上皇都惊动了,叫过沈越要听听缘由。   对上太上皇,沈越便不能如对沈尚书一样事事皆说,只说贾敏进京一路劳累,又多年未见老母难免心怀激荡,两下相激才病了。自己也是一听师母生病就失了分寸,又借机向太上皇请了罪,不该擅请太后赐太医。   “你孝顺长辈何罪之有?”太上皇现在最愿意听到别人孝顺,对沈越神色十分和蔼。   沈越借机向太上皇道:“教臣作画的先生也随着师母来京了,臣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太上皇听臣一言。”   太上皇听了只让他道来,沈越乍着胆子道:“能给贵人们画像,自是臣的荣幸。只是臣学艺不精,如今先生进了京,不敢再亵渎天颜。”   太上皇听了直接点头:“想你也是怕你先生让你科举,又怕因画分心吧?”   沈越脸上就现出被人抓包的羞愧状:“不是臣不肯为贵人……”   “不必多言,明日让你那个教画的先生随你进宫来见朕。”太上皇觉得自己明察秋毫,还安慰沈越一句:“你先生地里自有朕或是皇帝替你说话,也不必非是一甲不可。若是宫中有用你之处,你也不可偷懒。”   沈越忙向上谢恩:“臣自当努力不负先生期望,还请太上皇与圣人不必向先生提起,否则,否则……”期期艾艾地不肯说出自己必会受惩罚的话。如此一来大大愉悦了太上皇,心情大好之下也赏了贾敏药材。   宫中连着赏赐一家,是多年没有过的事儿。不到半日无人不知吏部右侍郎林大人的夫人得宫中贵人看重,消息灵通的人自宫中第一份赏赐之后,就已经派了体面的管家娘子上门探病。   等沈越来到林府的时候,还有几位亲来探望的夫人没走,古嬷嬷悄悄向他道:“姑娘已经待了多半日的客,就是太太也不好休息。”   沈越顾不得自己不好此时进内宅,让人去向贾敏通报。那些夫人谁不知道这位小小年纪就以画晋官身的小沈供奉?个个撺掇着贾敏请人进来一见。   这位小沈供奉倒是沉稳,进门给自己的师母请安之后,就说看着脸色不好,不必与自己客气,还是多多躺在床上静养为宜。说得那些还没走的夫人个个脸红,纷纷找了由头告辞出去。出门也是由着小沈供奉亲送到了门口,算是给足了这些夫人脸面。   再进门来沈越还劝贾敏:“师母即病着,何必在意那些虚礼,只管自己养着就是。”   贾敏喜他体贴,又怕那些夫人挑他的毛病,少不得劝他日后与人交往还是要平和些。沈越不在意地道:“这些夫人明知道师母病着,本就不该留到这个时候。再说她们最多觉得我不近人情不好相与,日后不挑我做女婿,我又不是她们想挑就能挑去的。”   屋子里连丫头都笑出声来,黛玉用手划着脸羞他:“好个不害臊的蔼哥哥。等将来真没人将女儿嫁给蔼哥哥,我看着才乐呢。”   沈越不敢相信地看向贾敏,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林如海两个竟然没说与黛玉自己与她定了亲?贾敏让沈越看得心虚,趁黛玉不注意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沈越要仰天长叹了,不带这么坑人的吧?难道林妹妹待自己亲近,只因为大家一处长大,单纯是兄妹之情?那自己不就是一厢情愿了?   再看看好象一脸懵懂的黛玉,身量还不到自己的肩膀,沈越再禽兽也说不出两人已经定亲的话,好吧,和还是孩子的林妹妹谈感情的事儿,真不是人干的事儿。还是等等再说吧。   好在黛玉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别的外男,沈越觉得自己希望还是挺大的。在贾敏有些同情的目光里,沈越神色如常地向黛玉通报了李先生很可能留在府里不必去庄子的好消息。   “真好,”黛玉双手一拍,眼睛晶亮起来:“我现在就去告诉先生这个好消息。”   “姐姐,我也去。先生还说要给我开蒙来着。”宽哥儿已经让人忽视够了,忙让自己姐姐发现自己的存在。沈越自要向李先生说明详情,三人联袂而出向客院而去。   古嬷嬷这次就没跟着姑娘,而是留下有些为难地向贾敏请罪:“老奴一向以为太太已经与姑娘说过定亲之事,所以没提点姑娘,是老奴失职。”明明在扬州的时候,姑娘还问过自己老太太与太太的喜好来着,自己以为她知道。   贾敏也很为难:“他们从小一处长大,我想着等玉儿再大大,自然也就明白了。如今可如何是好?”   古嬷嬷只好建言:“要不还是问问公子?”   贾敏苦笑一下:“也只好如此。”   沈越自不会非得现在就让黛玉知道,万一小丫头自己困于礼数,日后都不与自己相见不是亏大了?只说还是等着她自己慢慢发现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李先生进宫见太上皇之事。沈越发现自己还是不太熟悉官场规则,明明知道当今也不是好糊弄的人,却一时嘴快先向太上皇说起李先生。若当今是个小心眼的,说不得就要记自己一笔。   因不得不向林如海求助,又在林如海的提点之下写了自己平生第一道折子:开头自是先拍龙屁,然后再自承过失,最后请求原谅。   折子是林如海在散朝之后,亲自请见递到当今面前的,也算有为自己教徒不严当面请罪之意。当今打开折子先就赞了一句:“好字。沈越小小年纪,画得好,不想字也写得很有风骨。”   林如海赔笑道:“他练字倒比习画还早些,自己也肯用心思。只是近段时日也只保持,并无什么进益。”   当今听了微微一笑,知道林如海这是侧面向自己说明沈越为何要举荐李先生,是怕耽误了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的学业。向着林如海点点头:“昨日太上皇已经与朕说了,那个李先生,可是叫李熙,先曾任过内务府供奉,后来自己挂冠的那位?”   “啊?”林如海对李先生还真不大相熟,听当今提起李先生似乎很是熟悉,不由脸上现出惊色:“臣只知他名确叫李熙,别的并不知道。”   ※※※※※※※※※※※※※※※※※※※※   这下子贾敏会认清自己的定位了。   沈越:小媳妇竟然不知道她是我的媳妇?   贾敏:我以为她知道。   黛玉: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不知道。 第69章   当今听林如海说自己只知李熙姓名也不责怪, 笑道:“这李熙本就画艺非凡, 当年在内务府供奉里也排在前头。只为人太过端方, 自己一幅画被人冒名顶了,说与上司又被批无中生有, 一气之下竟然挂冠而去,当时在京里也轰动一时呢。”   听当今如此一说,林如海不由想起二十来年前的那段旧事, 他也曾有所耳闻。不过当年他还在苦读以续家声, 所以没刻意去看当年的狂生长什么样儿。   没想到这狂生竟然已经在自己家的花房里一住四五年,就为了花房里的花可随意催发,想看什么花让人侍弄就可得!林如海突然打了个激灵:“沈越不知前事,也不知李熙竟然曾经挂冠求去。求圣人念他年幼无知的份上……”   一般人家有下人求去, 再想回来主人不是不收便是用起来也防着还有去意, 何况最好脸面的皇家?若是沈越在面前,林如海一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脚, 现在却还得跪下来替他求情。   当今脸上的笑意并未下去:“当日沈越说与李熙学画, 太上皇已经让人查过, 还夸李熙这些年画艺又精进了。当年的小人年前也已经坏了事,李熙重回内务府也是好事。”   说到此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如海一眼:“沈越学问很扎实,年纪又小着呢,你也不必对他要求过严。难道中了二甲, 就不能为国效力了不成。”   林如海心里这个气呀, 决定回去把沈越三日一篇文章改为一日一篇, 嘴里还得应和当今:“是, 是臣想差了。因怕他年少得志眼大心空,才有意要压他一压。又想着臣自己磨练他,总好过将来被别人磨练,却忘了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   当今让林如海起身,又问了他在吏部办事可还顺利等语,便打发他出宫。林如海回吏部顾不得别的,先急急写了两封信,一封让人送去沈学士府,还有一封让小厮务必马上送到国子监。   沈学士早知李熙之事:当年李熙挂冠等于是下了皇家脸面,若不是当时的沈学士进言,他能不能平安离开京城还是两说。因此这些年一直没断了与沈家的联系,要不沈越想学画,沈任也请不动这位伤心不愿事权贵的狂生。   就是太上皇想起查李熙,也是一次沈学士进宫请安不经意提起的,为的就是要给太上皇一个防备――与林如海想着时时替沈越善后不同,沈学士更愿意做的是防患于未然。   沈越却没有沈学士这份从容,他在林如海的字里行间都读出了愤怒,更让自己的李先生给吓出一身冷汗――这也太狂了吧!沈越不是没发现李先生不同之处,也听李先生说过他当日是做过供奉的,只以为李先生是让人排挤得存身不住,哪儿想到自己的先生如此有性格?!   只是错已错了,看林如海除了骂自己办事不谨外,并未说皇家要如何处置李先生,沈越只能往好处想安慰自己。房子思见他看了信就神思不属,趁着还没上课小声问道:“怎么了,可是你先生家里又出了事?”   沈越把信收好,才向着房子思道:“没什么,不过是我一件事办错让先生知道了,这才写了信来骂我。”   提起沈越的先生,乙班没有一个不知道他对沈越要求之严。一般人家的孩子进了国子监,都把原来家里的先生辞退,好让孩子专心国子监的学业。   唯有沈越的先生,先在扬州的时候都是每过一段时间就寄了功课过来,等回了京之后更是不管沈越在国子监的学业重还是不重,自己另外仍有功课给他。   大家同情是真同情沈越,羡慕也是真羡慕:沈越比他们都小,刚进乙班的时候也就是勉强跟上的水平。渐渐的大家就发现,自己比沈越多读的那几年书是白读了,人家的进步简直用眼睛都能看到。如今沈越不说在班里名列前茅,前五名还是排得上的。   房子思听说林如海竟然只为骂沈越,竟然能将信直接送进国子监,心里大是佩服,对这位林大人也更加好奇:“听父亲他们说,林大人也是一位光风雯月的人物,怎么唯独对你如此苛责?”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房子思小心地四处看了一下,才趴到沈越耳边问:“听说丈母娘看女婿都是千好万好,老丈人却看女婿处处不顺眼。是不是因为这个,林大人才看你不顺眼?对了,祖母说让太太给你那个丈母娘下帖子呢,想见见你的小媳妇。”   别人可能不知道沈越与黛玉定亲之事,房氏的娘家是一定知道的。沈越无奈地看了房子思一眼:“就是去了你也见不到。”   房子思便一脸坏笑:“我已经与老太太说好了,把帖子下到咱们休沐的那一天。到时家里来了长辈,我们总要拜见一下。”说着拿膀子撞了撞沈越:“说说,你那个小媳妇喜欢什么?我让老太太先替她备上。”   房子明早见他们两人嘀咕,此时也凑了过来,正听到最后一句,自己悄声笑道:“这个我知道,听说她也会画画,姑母前次寄来的行乐图就是她的手笔。不如找些画画的东西。”   那是我媳妇。沈越对上两个不着调的表兄,也没有别法可想,只好拿出晃点沈超的本事,才让两人安静下来。   好容易挨到要进宫的时辰,沈越早早等在宫门处。远远见林家的车子行来,自己上前接李先生下了车,才发现跟来的竟然是林管家。   “请公子安。老爷使人往家里送了信,让奴才转告公子,不许多话。”   没头没脑的一句,沈越却听懂了。这是林如海怕自己听到太上皇责备或是讥讽李先生,心中不平会替李先生强出头。就是李先生自己脸色也十分严肃,向着沈越道:“我即答应重为供奉,几句话还受得起。你只按林大人所言行事便可。”   沈越听话地点头,在宫门外拿出了太上皇特意赏下的腰牌给侍卫验看。就在侍卫询问李先生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急急而来:“小沈大人,太上皇让你快着些。”又对侍卫道:“大哥,这位是要跟小沈大人一起给太上皇画像的,太上皇正等着呢。”   侍卫认得这个小太监是戴权的干儿子,草草对着李先生搜了搜身,便挥手放行。小太监嘴里还解释着:“都是小的来晚了,干爹本来让我早些等着小沈大人,谁知小的不知道吃了什么竟坏了肚子。”   沈越离小太监挺近,不动声色地把一个银锞子塞到他手里,小声道:“好歹找医士寻贴药喝,要是不能服侍了,戴公公也为难不是。”   小太监滑溜地把银锞子往自己腰里一赛,外人看他只是提提腰带的样子,嘴里不停感激沈越,对着李先生都多了几个笑脸。   看到学生当着自己的面,就如此给人塞银子,李先生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他知道在家时沈越从不单独打赏下人,在宫中竟然轻车熟路,若是自己当年有这份圆滑……   没等李熙想清楚,大明宫正殿已经到了。太上皇现在除了皇帝前来问政,就是一心保养身体。除了如沈学士那样的老臣,轻易不见外人,因此一经通报,沈越与李熙便被召见。   “嗯,你也见老了。”这是太上皇对李熙说的第一句话。   李熙自然答道:“草民除了近年教授沈越安稳些,也曾风餐露宿过,也见识了人情冷暖。”   太上皇好象心情不错,让他们两个平了身又道:“见识了人情冷暖也好,经过见过,就知道世间本无公平可言。”   李熙忙又跪下:“草民当年年轻气盛,不懂和光同尘之道。现在想起也后悔不已。”既然都决定进内务府了,多说几句软话又算得了什么?想想刚才沈越给小太监塞银子,李熙不觉得自己多委屈。   太上皇摆手:“起来吧,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虽然你没在宫里效力,可教出的这个学生不错,也算是为国育才了。”   李熙并不就起,还是向上顿首道:“也是草民侥幸,此子于画之道上确有灵性,草民与他算是教学相长。”   “好!做先生的不居功,做学生的不忘师义,你们这对师徒都是好的。”太上皇叫了一句好,又让李熙起身,对他道:“你也是见过先皇后的人,沈越画了先皇后的真容,你知道吧?一会儿也去拜祭一下,看看你自己教出的这个学生功力如何。”   李熙哪里敢辞,自是答应下来。太上皇也没多的话,吩咐人带沈越与李熙两个去了宗庙,等他们看过也不必再回大明宫,只说将来自有旨意,沈越师徒两个便懵懵懂懂地出了宫。   这次沈越也不先送李熙回林府,而是二人同乘回了学士府,然后直接请见沈学士。等沈学士与李熙叙过寒温之后,听了他们两个在宫中的境遇,默想片刻,问沈越道:“你如何看?”   沈越把自己一路想来的答案说了出来:“太上皇是不是对我画的圣母皇太后真容不满?”就说做过皇帝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沈学士又问李熙:“你觉得呢?”   李熙道:“越儿画的,倒也不是全无相似之处,不然太上皇也不会容那画像直接悬挂宗庙。我想着太上皇让我去看,是要让人知道我去看过一样。”   沈学士这才点头:“正是如此。将来你只实话实说便是。皇帝,皇帝为慈母皇太后请封,还是急了些。”   “那?”沈越当日若不是猜中了太后心思,也不会那般画像。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太上皇才翻起此事,不知会不会以为自己谄谀,又不知会不会因此迁怒沈家。   沈学士微微一笑:“不必担心,终还是有相象之处不是。你们只是被打的草,还做不得被惊的蛇。”   李熙与沈越都松了一口气,就听沈学士向李熙道:“今日本该留你用饭,只怕宫里不时就有旨意,定是要下到林府的。等明日信儿休沐,再摆宴给你做贺吧。”   李熙忙道不敢,由着沈越送出府门。见沈越磨蹭着不想上车,李熙就知他是怕被林如海骂,笑道:“是我当日没与你说清楚,你先生也知道。若是他骂你,我自与他分说就是。”   沈越无法,只好随他又一同来到林府。没等进门就见门子满脸是笑地迎过来:“正要出去寻先生,宫里内监来府里降旨,说是先生得了官儿了。”   “香案可备下了?”沈越情知此时林如海还没下衙,自要问上一句:“谁招待内监呢?”   门子笑道:“香案已经齐备了,是小公子招待内监。”想想又是一笑:“人人说小公子很有气度,和公子当年也不差什么呢。”   沈越听了又是高兴又有点替林如海心酸,这次便请李先生走在头里。一进正厅,便见侧位上坐了一个小小的人,脸上的肉鼓鼓着,眼睛里全是认真地看着一个客位上的小太监。   给一个供奉下旨,来的小太监也没多大,可对比之下就显得成熟得多。现在这成熟的正让不成熟的看得快流汗,见到李先生与沈越高兴地站了起来:“给李大人道喜,小沈大人你也来了。”正是下午接两人入宫的那位。   侧位上的宽哥儿也明显松了口气,自己艰难地从椅子上爬下来,也向李先生与沈越打招呼:“先生,哥哥。”   李先生向着小太监拱了拱手:“劳小内相久侯了,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小太监笑眯眯地请李先生接了旨,又收了黛玉让人送来的茶资,才向着李先生道:“太上皇还有口喻。李熙,你觉得沈越所画先皇后娘娘真容,可重现娘娘当日风采?”   听到太上皇有口喻,李先生早带着沈越与宽哥儿一起跪下,听完后以头叩地道:“沈越学画时日不长,又没见过先皇后娘娘慈颜,据臣看来,有先皇后娘娘八九分的风采。”   听他奏对完,小太监又请大家起身,然后就要辞去。李先生又带着小哥俩送至府门外,看着人上了车才回府。   宽哥儿就要拉上沈越的手,又想起自己忘了恭喜李先生,便做出郑重的样子向李先生贺喜,还大人模样地说:“姐姐已经吩咐厨房备宴,等着老爷回来请先生赴宴。”   对宽哥儿李先生包容更多,含笑向他谢过,才回自己院子里梳洗。沈越便拉着宽哥儿去内院,听到宽哥儿问自己:“为什么李先生做供奉就是六品,哥哥你只是七品?”   沈越只好告诉他自己年纪太小,又只是秀才功名,若是官职太高的话容易引起物议。宽哥儿歪一下小脑袋:“六品官也不高呀。”   这是谁家的孩子?沈越松开宽哥儿的手,又让小孩一把抓牢了:“我不是觉得六品官儿小,就是,就是先生年纪都那么大了。”   沈越不再理他,听他自己自说自话的告诉,才知道本该亲自接待那个小太监贾敏,因上午的时候将军府里的二嫂子过来探病,娘两个又哭了一场,贾敏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请李太医来看时,倒说去了些郁结,再用药效果更好些。   黛玉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让贾敏劳累,宽哥儿做为家里的男丁,就让她派了出来接待小太监了。揉揉小孩细软的头发,沈越向他笑道:“宽哥儿今日真有男子汉的样子,能替姐姐接待宫中来人。就是门上的人都知道你比哥哥当年还强呢。”   宽哥儿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真的比哥哥还强?”   沈越重重点头:“强多了。哥哥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怎么出过府门呢。”   “哦,”宽哥儿很同情地看看沈越,安慰他道:“哥哥现在挺厉害了,我听老爷说,好些刚中了进士的人,还不能马上就授官儿呢。”   知道刚才你还嫌六品官儿小?沈越觉得弟弟、不管是亲弟弟还是小舅子,都是来折磨人的。好在贾敏并无大碍,也已经用了药,沈越嘱咐黛玉不可累着自己,便匆匆至自己的书房,要将李先生得官之事写信报给沈任。   又由宽哥儿想到了询哥儿与谙哥儿身上,分别给两个弟弟各写了一张纸,无非是让他们好生听父母的话,又特意让询哥儿下次把写的字附信给自己看。   将信交给往扬州的专人送出,又让人去内院向黛玉要了些京中的小玩意随信带去,就听林如海已经回府,正与李先生在他书房里说话。   沈越进门的时候正听李先生说要自己寻个宅子:“若没有官身,住在林大人这里也没什么。即得了官职,为朝庭体面也得自己支撑起来。”   此言也是正理,就算京官清苦些,住在别人府里也不象话。沈越便进言道:“我母亲的陪嫁里有一个小宅子,在西边靠南城的地方,宅子倒不大,一向是租给进京赶考的举人们的。现在先生住进去,岂不是两便?”   地方倒是好地方,将来李先生上衙也方便。不好处就是房氏的嫁妆,说出去不好听。沈越向李先生笑道:“那宅子也不是时时都能租出去,就全年都租出去,一年租金不过五十两银子。先生这些年在花房劳累,正该得一半的进益,用来抵房租便是。”   林如海觉得妥当,李先生还要推辞:“你那花房刚搬进京不久,能有什么进益?再说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银子,倒不难于此。”   沈越便道:“先生是为我才去了内务府,论理这宅子该送给先生的。又怕先生不自在,才收先生的租金。对了,先生即不去庄子里了,那花房也可搬到先生的宅子里。”   李先生听出语病:“不是说那宅子不大?”哪儿放得下一座花房?   沈越就嘿嘿一笑:“三进,只有三进。”   李先生只好摇头,自己以为两进顶天了,学生却觉得三进还是小宅子。不过想想林府现在是五进的宅子,学士府虽然明面上是五进,内里套院无数,也就释然。只对沈越道:“若是花房搬进去,让他们另开了门,我受不得那吵闹。”   沈越自是应了。便有黛玉遣人来请他们入席。因贾敏病中不便,沈越三个都算得上是李先生的学生,所以就是黛玉也同桌用饭。   “今日倒是辛苦两个孩子了。”李先生向着林如海感叹一句:“宽哥儿才三岁多的孩子,竟然能接待宫中内侍,说出去谁肯信呢。”   林如海看向一双儿女也颇得意:“也是太太这一病,两个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好些。”   宽哥儿看沈越与黛玉两个都不说话,自己道:“我也要和哥哥一样,做太太与姐姐的依靠。”   大家听了都是一乐,黛玉自叹一声:“可惜我不好出面,不然也不必让宽哥儿招待。”   林如海安慰她道:“世情如此,我儿不必自怨。何况今日你准备的已经很好,从香案到茶资,样样不差。”   黛玉面上就也现出笑意:“做弟子的为先生该做的。”   李先生看着自己的几个学生,脸上即欣慰又有些感伤:若是自己成亲,孩子定比沈越还大些,现在与自己坐在一起的,应该是自己的亲子嫡孙。   林如海觑着他脸色有些不好,向他举杯道:“说来玉儿与宽哥儿都是先生教导的多,就是越儿也多得先生之力才得了官。我敬李兄一杯。”   李先生端杯一饮而尽,向林如海笑道:“今日我才明白了如海的感受,人生得一好学生,强如家有逆子。”   沈越忙起身想说不敢当,林如海笑道:“坐着你的吧,李先生夸的是黛玉和宽哥儿。”又让两个孩子敬先生。沈越也不觉得没脸,笑嘻嘻替两位先生倒酒,又替黛玉两个倒香露。   “先生,今日我表兄说外祖母想给师母下帖子,要请师母赴宴呢。”沈越突然想起此事,要让林如海有个准备。   林如海点头:“按说也该各处走动起来。只如今你师母身子不爽利,要耽搁几日。”   ※※※※※※※※※※※※※※※※※※※※   推文时间:基友的文,同红楼已经很肥可下刀了哦:《【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宝贝们还可以关注:[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我自己的预收文:《[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不幸穿成红楼提都没提过的炮灰,我要笑着活下去。   《[红楼]侠之小者》侠以武犯禁?在红楼世界不存在的!   《阳台上的风景》:你在阳台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路上看你。点开作者专栏就可以收藏哦。   感谢:芝兰百合、Jinmi、游手好闲妞、译予、“”、伊玖玖、赵小黏灌溉了营养液 第70章   等到贾敏养好身子, 已经是六七天以后了。这次对她的打击着实不小, 就算人已经可以走动, 看上去却是风一吹要倒的样子。李太医又来府里一趟,告诉林如海这是将病激发出来的后遗症, 只好后期好好调养就无碍,又重新给调换了药方。   就算人人都劝贾敏不急,她还是不肯失了礼数:“本该早几日就去给老太太请安, 因我的身子不争气耽误到现在, 再不能误了。”让人去赶紧给学士府下了拜帖,言明自己明日会带着黛玉姐弟拜见。   早早用过饭后,贾敏再将黛玉姐弟两个的打扮又看过,觉得没有什么需要不妥之处, 问古嬷嬷道:“沈家此时也该用过早饭了吧?”   古嬷嬷笑道:“那边老爷、大爷都要上衙,自然与咱们家里作息差不多。只是现在过去还是早了些,太太正好带着姑娘公子花园里走一遭消消食。”   黛玉上前拉了贾敏的手:“蔼哥哥把花园收拾得齐整着呢, 太太还没工夫转过,不如去看看?”   贾敏含笑让她坐下:“自家的花园急什么,若是一走动回来还要重新收拾头脸,倒费工夫。”   古嬷嬷忙道:“是老奴想差了。”   贾敏笑道:“不过是我自己心下不定, 与你何干。嬷嬷太过谨慎了。”古嬷嬷只是一笑,不再多言。   贾敏便问黛玉:“你可准备了送长辈的礼物?老太太、太太都千里迢迢还想着给你过生辰, 也该尽个孝心才好。”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准备倒是准备了, 只不大好呢。”让雪雁把捧着的东西递给贾敏。   揭开上头盖的袱子, 托盘上是三张帕子, 颜色虽然不一,贾敏认得都是相同的料子:江南织造最新出的素软缎。看此贾敏已经先点头:“这缎光滑,用来做帕子也相宜。”说着拿起一条来细看。   帕子四下里勾了边,针角并不很细密,好在很是平整。中间并未绣花,只在下角处有丛萱草花,虽只稀疏几枝,却也枝叶有致。看到这丛花,贾敏便知是黛玉自己起的稿子,笑道:“你倒是会偷懒。”   黛玉不好意思地笑笑:“都说不给太太看,看了就要笑我。”   古嬷嬷上前替黛玉解释道:“姑娘画稿子就画了几次,也是费了心的。”贾敏有些无奈地看看这个嬷嬷,算了,这本就是沈家的人,只盼着她去了沈家的时侯也如此说词才好。   整个沈家从主子到下人,都知道今天登门拜访的人,很得沈越看重。为此沈太太特意对大管家娘子吩咐:“让那些小丫头们稳重些,不许对着主子品头论足,不许无事到主子跟前晃荡。”   管家娘子赔笑道:“别说是小丫头们,就是老奴也好奇着呢,咱们家二公子那样的人品,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让公子这样体贴。”   沈太太脸上也是笑意:“你是可以见的。虽说还小呢,可那一脸的灵气,一身的书香,真真不愧是越儿先生教导出来的姑娘。我都恨不得现在那孩子就在我眼前,哎,就是不好留在家里住一阵子。”   因此贾敏下了软轿就发现,不光是刘氏在二门处等着,就是沈太太也扶着丫头的手对着自己微笑――贾敏自是不认识沈太太,可居移体养移气,一个人的打扮可以变,气度却不那么容易改的。   何况沈太太今日为表郑重,穿戴得十分体面,与刘氏站在一起,年岁一分,贾敏还能不知道是谁?   “怎么敢劳动您亲迎,”贾敏远远就福下身去:“可是折杀晚辈了。”又向黛玉与宽哥儿道:“快给太太请安。”   刘氏已经上前扶起贾敏:“太太等不得要见你,要谢你这些年对越儿的照顾这才走动两步,你何必客气。”   贾敏比刘氏还长了七八岁,见她说话平和语气温柔,先替沈越松了口气,笑道:“不瞒大奶奶说,外人只看到我们夫妻对越儿好,却不知内里这孩子心多细,行事多体贴。”   此时沈太太受过黛玉与宽哥儿的礼,向着刘氏笑骂一句:“明知道老太太等不及,还只管在这风口里与林太太说话。若是吹着了玉儿,一会儿老太太责罚你,别想我替你求情。”   黛玉刚要带着宽哥儿给刘氏请安问好,沈太太已经一手一个拉着要走。刘氏听了忙向内延请贾敏:“林太太请。我们太太只是说得厉害,一会儿不等老太太发话,就替我先遮过去了。”说完见沈太太一手牵了黛玉,一手牵了宽哥儿,向沈太太笑道:“太太也太心急了些,好歹让我看看玉儿再走。”   贾敏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被刘氏插浑打科地消了不少,见宽哥儿不时看向自己,悄悄向他点了点头。宽哥儿就专心回答起沈太太的问话。终究也没几句话问到他,沈太太的眼睛可是一直看向黛玉呢。   晚晖院在学士府最深处,这一路走来路程不近,沈太太边向黛玉与宽哥儿介绍着两边景致,边暗中观察自己的小孙媳妇。   孩子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因沈家老太爷老太太年岁高了,所以黛玉今日穿了大红百蝶穿花锦袄,内着浅粉笼烟交领,衬得脸色红润。她刚刚留头,小小的两个包包头边,各绕一串甲盖大的珍珠,与耳边垂下的珠子交相辉映。   谁说这孩子身子弱来着?沈太太自己在心里把说这话的人骂了两句。今日原备了软轿,因沈太太亲迎,又想着多与黛玉说话,便一路慢慢走来。走了这么长时间,黛玉脸上滴汗不见,说话气息平稳,足见不是那弱不禁风的。   再听黛玉谈吐有致、说话声音虽然低柔却自有一股江南吴侬软语的恬淡,沈太太巴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   路总是有尽头的,晚晖院已经近在眼前,一个小小的孩子踮着脚不耐烦地向着这边看,见人来了哒哒哒地跑过来:“太太,太太。”一脸好奇地望向黛玉与宽哥儿。   沈太太好笑地看着谚哥儿:“你怎么也出来了?”   谚哥儿理直气壮道:“等嫂子。我比哥哥小,要尊敬嫂子,不能在屋子里等嫂子来见。”   沈太太悄眼去看黛玉,发现黛玉的小脸更红了些,脸上却没有不好意思生气的神色,开口向着谚哥儿问道:“是谚哥儿吧?我比你大,要叫姐姐。”   谚哥儿不愿意了:“大哥明明说是嫂子。”   宽哥儿一步迈到谚哥儿面前,把小胸脯一挺:“是姐姐。姐姐比你年纪大,就要叫姐姐。成了亲的才能叫嫂子。”   谚哥儿没受过这种待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沈太太。刘氏忍笑向着谚哥儿道:“不得无礼,还不快给林太太见礼。”   贾敏正与古嬷嬷打眉眼官司,感情黛玉是知道自己与沈越定亲的吧,难道她那日说的话只是为了挤兑沈越?倒把自己这两个大人都骗过了。现在听到刘氏喝斥谚哥儿,自己上前一步:“这个是谚哥儿吧?倒比宽哥儿小两个月,正好一处玩。”   谚哥儿与宽哥儿对视一眼,双双把头别开。大人们要去拜见沈老太太,顾不得替他们断官司,分宾主先后进门,留下廊上的丫头们挤眉弄眼。   沈老太太早就在高坐正位,见贾敏母子进来也起了身:“我老了,没去迎你,别怪我托大吧。”   贾敏带着黛玉与宽哥儿拜了下去:“姑祖母精神旺健就是我们做晚辈的福气,若是姑祖母去迎晚辈,那才是折了晚辈的福呢。”   丫头上前扶了贾敏,逊谢一番后分宾主落坐,老太太便向黛玉与宽哥儿招手:“来,到老太太跟前儿来。”两个孩子乖巧地走上前去,行动间大方得体,全无扭捏之态。   老太太爱得把两个都搂到怀里:“两个都是好的,我都不知道该夸哪一个。若从私心论,自然是玉儿更好些。”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下子等老太太放人,谚哥儿就凑到宽哥儿跟前安慰他:“你别生老太太的气,我们家里都喜欢女孩,老太太早烦咱们男的了。”   小孩子还控制不好自己的音量,自以为小声的话早让别人都听见了,又引得众人笑了一阵子,才好好说起话来。贾敏亲自将礼单晋献:“本该早就来拜见老太太,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拖到了今日,还请老太太、太太别怪我怠慢。”   丫头将礼单送到老太太手中,老人家只打开扫了一眼,便道:“你太客气了。如海那次来我就与他说过,你们有你们的难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说完笑向黛玉道:“我还有好东西留给你呢,可惜让越儿给霸去了。”   说完让人把送黛玉姐弟的表礼拿上来。贾敏见给黛玉的竟然是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上头的红宝石个个指肚大小,火彩闪烁不定,替黛玉推辞道:“她才刚留头,哪儿用得上这个。”   老太太笑道:“你别担心,将来超儿那里我还有呢。别看我私房不多,给重孙媳妇的东西还预备了两件。”   刘氏摆手让丫头们上前替黛玉收了,笑向贾敏道:“我们老太太早算计好了,此时略送出去一点儿,将来换一个孝敬的曾孙媳妇,日日站在那里给她老人家养眼,陪她老人家说话,让老人家多笑几回,好有精神看玄孙。”   老太太听了大喜:“正是这么说。”又怕说多了让黛玉不自在,看刘氏一眼。黛玉身后的古嬷嬷便捧了托盘上来,黛玉自己上前轻声道:“没别的谢老太太疼爱,自己做了帕子,请老太太别嫌弃。”   老太太笑眯眯接过,先夸选的料子好,又见到那丛萱草花:“这是你自己起的稿子?外头没见有这样花样。”   黛玉小脸微羞:“画的不好。”   沈太太已经接过自己那份:“你才多大就已经能自己画花样,又这样别致,谁说不好?”   大家都不说绣工如何,贾敏心里即稍安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着自己回去是不是该让黛玉再练习一下女红。   沈老太太已经开口向着黛玉道:“好孩子,还是坐到老太太身边来,说话方便。”黛玉听话地坐到老太太身侧,由着老人家轻轻拉过自己的小手,听她一句句道:   “你有孝心,老太太与你太太、伯母都知道。可你现在还小着呢,正是读书识字交些手帕交的时候,别天天闷在家里做这些,会两针也就得了。有画花样子的功夫,多给老太太画点江南的事物,老太太更欢喜。”   沈太太也向贾敏道:“咱们的孩子还是要多读书明理。再有就是多出门走动走动,有那性格相和的小姐妹们一起多相处。将来孩子有不好与咱们说的,正可与小姐妹说悄悄话去。”   贾敏还能说什么?自是含笑谢过老太太与沈太太对黛玉的关心。刘氏听了忙道:“我已经接了几家花会的帖子,原来还想着自己过去形单影只的没趣儿,现在可好了,正好带着玉儿走动起来。”   沈太太听了嗔她道:“林太太自己不会带着玉儿出门吗?”   刘氏向着婆婆笑道:“太太还不知道我的心思?”转向贾敏悄悄道:“实不相瞒,我正在给超儿相看,可是花会上太太们是一处,姑娘们又是一处。虽说看母知女,可还有一句话叫龙生九子种种不同。正好让玉儿与那些姑娘们相处,有处得来的更好,将来更和睦不是?”   这样的言论,让贾敏顾不得礼仪地张大了嘴。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沈超是黛玉将来的大伯子吧?让一个兄弟媳妇给大伯子相看媳妇,沈家人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是刘氏要从中做些什么?   沈家三代婆媳都把贾敏的反应看在眼里,沈太太笑着向贾敏道:“我这个大儿媳妇与她弟妹不一样。老二家的性子软和,这个就是个想到什么就说的。她不过是爱玉儿的人品,想要仿着玉儿给自己寻个儿媳妇。”   贾敏笑得有些僵硬:“是,大奶奶心直口快。难怪越儿不住口地说他大伯母疼他,让超哥儿都吃味呢。”   那边谚哥儿也跟着宽哥儿嘀咕:“其实我也想去,可奶奶总说我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还不就是挑个漂亮的、聪明的?有什么难的。”   黛玉轻轻偏着头,小嘴微抿听着大人们说完,才向着老太太道:“临走时还画了几张询哥儿和谙哥儿的像,就是不如蔼哥哥画得好,老太太可要看看?”   看,怎么不看?这个才是沈老太太与沈太太最想看的东西。黛玉让雪雁将薄薄的册子呈上来,里头正是她给询哥儿和谙哥儿两个画的像。   最好笑的一张,便是询哥儿点着谙哥儿的额头,自己的小眉头皱着,嘴半张着仿佛在训斥谙哥儿,而谙哥儿脸上分明是惭愧的表情,手里拿着小小纸片,那纸片上隐约也是一个人的画像。   这两个孩子比起沈越拿回来的画册又大了好些,看得老太太与沈太太满足不已:“这是怎么了,倒训上弟弟了。”   黛玉在旁边解说道:“那日询哥儿想起来问谙哥儿蔼哥哥的眼睛是个什么形状,谙哥儿一时说错了,询哥儿便说了他几句。他们两人平日很要好,并不吵嘴。”   宽哥儿不同意:“询哥儿最爱充老大,要我和谙哥儿都听他的。”   黛玉看他一眼:“他本来就比你大。”   宽哥儿不同意:“可是我是为了等哥哥给我开蒙,要不我书比他读得好。”   小孩子就是这样,说出来的都是他们自己理解的道理,又分外执着。比如宽哥儿就觉得自己所以说不过询哥儿,是因为询哥儿比自己三百千背得好。   谚哥儿一听却不同意起来:“二哥给我开蒙呢,不能再给你开蒙。自从林大人回京,二哥都没时间教我读书了,”说着不由委屈起来:“太太,二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贾敏忙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宽哥儿胡说呢,他父亲已经给他找好了先生,用不着你二哥给他开蒙。”说得宽哥儿自己撅起嘴。贾敏向他道:“不是给谚哥儿带了礼物?”上别人家都要把主人给弄哭了,你可真有本事。   宽哥儿不情愿地让人把自己带来的小礼物递给谚哥儿:“这是扬州的,这是姑苏的,听人说虎丘下头有人捏泥人捏得极好,可惜我们没遇着。”   谚哥儿指着一排从大到小的泥老虎,有些别扭的说:“这是小孩子玩的,我都大了不玩这个了,你还玩儿这个?”   宽哥儿扬扬眉毛:“我早不玩这个了。这是给你弟弟的,你是有个弟弟吧?你弟弟有谙哥儿大吗,你和询哥儿差不多,那你弟弟是不是也与谙哥儿差不多?”   沈老太太听了笑向沈太太与刘氏道:“你们看他们两个,象不象超儿与越儿小的时候?”又向贾敏叹一声:“你是没见过超儿与越儿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样天天拌嘴,一时好一时恼的。那时我们也嫌他们太烦,可等到越儿随他父亲去了外任,又想什么时候再看他们拌嘴也是好的。”   贾敏本觉得自己儿子太随意了些,听老太太如此说,笑道:“这也是老太太的福气,我们想这样还不能呢。”   沈老太太觉得这奉承自己可以照单全收:“这确是我的福气。所以今日我也借着自己的辈份劝你一句,别人如何行事终是外人,你好生保养身子,盼着有我这样的福气最要紧。”   这话若是姻亲说的,是有些过了。可老太太又不一样,人家身上还有一重身份是林如海的族亲,贾敏刚才也以姑祖母呼之,这样说来就是长辈告诫晚辈的意思了。   贾敏情知将军府的事儿瞒不过人,脸上有些讪讪。黛玉笑问老太太道:“不知老太爷那里可方便不方便,玉儿想带弟弟拜见。”   老太太不舍道:“你们去去就回,和他有什么好说的,等你回来老太太带你去花园逛逛。”   沈太太闻言道:“即是老太太有兴致,恰好今日天公做美,又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不如把宴席摆到来霞亭上。等他们姐弟和老太爷说完话,席面也就有了,正好入席。”   老太太听了点头,便让谚哥儿相陪着黛玉姐弟去见沈学士。一路上谚哥儿不住歪头打量黛玉,宽哥儿跨到姐姐身边挡住谚哥儿的视线,问他:“你总看姐姐做什么?”   谚哥儿很诚实:“上次大哥休沐的时候让我好好看看嫂,姐姐,好说给他听姐姐长得什么样儿。”   黛玉轻轻拉拉宽哥儿的小手,向着谚哥儿道:“大哥的话也不是全对的,若是这样看别人家的姐姐,人家就会生气了。”   谚哥儿听了小脸有些发红,小心问道:“那姐姐生气吗?”   黛玉一笑:“你若是说与大哥听,我就生气。”   宽哥儿还在一旁吓他:“哥哥最不愿意看到姐姐生气,若是姐姐生气的话,哥哥也不会理你了。”   果然谚哥儿连忙保证:“姐姐你别生气,我不说与大哥听就是了。”   黛玉便不说话,随他们一起去见沈学士的大丫头把几人的对话用心记下,等着回头好说与老太太听。黛玉给沈学士准备的是自己画的各色折枝花卉:“画的不好,给太爷解闷。”   这画自是不如沈越画的好,以黛玉六岁的年纪已算难得。沈学士收下之后,开口试了试黛玉读书的进度,发现其涉猎之广、读书之博出乎自己意料,不由好奇起来,有意问道:   “当世有些人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这么多书,不怕人诟病你德行不足吗?”   黛玉脸色就是一整:“读书明理,不独男子如此。难道女子就不该明白道理,由着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些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多为男子,为的是让女子对他们言听计从。黛玉想自己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沈学士故意沉了脸:“书中所言也不尽是对的,你又怎么分辨哪些书所言为对,哪些书所言为错呢?若是信了那观点谬误之书,行事不合世情,岂不是不读书的好?”   ※※※※※※※※※※※※※※※※※※※※   贾敏:闺女竟然会使心眼了,什么时候学会的?   黛玉: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不知道,是你们自己想多了,才不是我使心眼。 第71章   黛玉并未让沈学士严肃的脸吓倒, 而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向着老人家道:“兼听则明, 偏信则暗。黛玉要读更多的书, 以分辨书中是非对错。若是自己不明之处,就请教父亲与先生。”   说到这里冲着沈学士一笑:“有时也会打扰太爷, 还请太爷别嫌黛玉麻烦。”   “好,好,好。”沈学士击掌而笑:“好一个兼听则明, 若有不通之处, 只管来问我便是。”说着看向宽哥儿与谚哥儿:“你们也要有姐姐这样的志气才好。”   又向外头叫一声:“来人。”就进来一个头也不敢抬的小幺,向着沈学士行礼后请指示:“太爷有什么吩咐?”   “去把我收着的薛涛纸拿出来给姑娘带回去,再把那宋墨取几块, 还有那块锦鲤戏莲的端砚一并送姑娘。”   黛玉忙推辞道:“黛玉将来能得太爷片言教诲, 已是终身受益的幸事, 不敢当太爷如此重赏。”   沈学士轻抚胡须, 点头叹道:“你这孩子太过实诚了, 将来还不得受越儿的气?他来我这里看到好东西, 就是不赏自己也要磨了去。”   黛玉向沈学士道:“蔼哥哥自来就喜习字,爱这些也是情不自禁。”   得了, 沈学士觉得自己举的例 子可能不恰当, 笑对黛玉道:“无妨, 我不过是有些心疼东西罢了。”   谚哥儿自来有些怕这位曾祖, 今日见他笑得开怀, 乍着胆子道:“太爷今日不心疼东西, 也赏我几样?”   沈学士更乐:“好, 赏,都赏。”又问宽哥儿想要什么。宽哥儿想想道:“东西都是死物,小子只想求太爷赏幅字挂到书房里,好时时激励自己用心读书。”   这位才是真识货的人呀。想沈学士三朝老臣,清流领袖般的人物,平日与人诗书唱和从来都是子孙或是弟子代笔,轻易不肯往出露自己的墨宝。这也是老人家谨慎之处――前几年皇子们夺嫡风声紧,若是自己的字让人仿了去,就是说不清的干系。如今虽然尘埃落定,习惯却已养成。   听到宽哥儿的这个请求,沈学士有些好奇地止了笑:“你怎么偏要我的字?”   宽哥儿说道:“我听哥哥说过,外人有说他的字好的,那是没见过太爷的字。若是见过太爷的字,他的字就不值一提了。”   被这话更加愉悦了的沈学士,向着宽哥儿微微点头:“如此我倒不敢轻易下笔了,你们且去吧。”三个孩子便退了出去,自有沈老太太的大丫头重带三人向着花园而行。   等到了来霞亭,贾敏她们也已经转过了花园子,正喝茶消乏。见丫头手里捧着的东西,老太太先笑了起来:“今日太爷可是破了财了。难得他大方一回。”   谚哥儿有些不高兴地倚到老太太身边:“只我没有。”   老太太见黛玉只是看着谚哥儿微笑,并没故做大方地说要把自己的东西分与他,心里暗暗点头,这不是个做作的孩子。刘氏倒有些脸上过不去,向着谚哥儿道:“姐姐与哥哥是客人,头一次见老太爷,你竟要与客人争?”   谚哥儿把头埋到老太太怀里,小声嘀咕着:“二哥都说了,姐姐是自家人。”   黛玉如没听到一般,向着谚哥儿道:“太爷必不会只赏宽哥儿一幅字,说不得咱们三个都有呢。”   谚哥儿噌地把头抬起来:“姐姐说的可是真的?”黛玉只抿嘴一笑:“等下不就知道了?若是只给宽哥儿写一幅字,太爷一挥而就,何必还要过一时再赏?”   谚哥儿听了大感有理,从老太太身边起来,去拉宽哥儿的手:“咱们也逛花园子去,现在鱼都出来了,拿了东西去喂它们。”   宽哥儿看向贾敏,见她点头,轻轻挣开谚哥儿的手,向着老太太与沈太太行了个礼:“如此小子告退。”   老太太看着他与谚哥儿的背影,笑向贾敏道:“是个懂礼的好孩子。你教的好。”   贾敏并不敢当:“他与询哥儿两个都学着越儿来,我与淑珍倒真没怎么操过心。”   沈太太那头已经拉起黛玉的小手,问她来京里可习惯不习惯,出门了没有。黛玉答道:“京中比起扬州,只是干了些,别的倒还好。只去了一次外祖家,还没来得及与别家走动。”   为何没走动,人人皆知是贾敏前几日生病之故,也就放下不提。一时酒宴齐备,谚哥儿与宽哥儿两个早已被人找回,大家入席时,贾敏还要与刘氏推让,老太太道:“你是客儿,又比她年长,若是让她越了你,等你走了太太也要罚她。”贾敏才不推让。   席上菜品并不十分奢糜,却很合贾敏与黛玉姐弟的口味,显然是问过沈越的。如此宾主尽欢而散,送她们到二门的刘氏向着贾敏道:“今日咱们可是说定了,来日我是要接了玉儿一起出门的。”   贾敏已知她行事便是如此爽直,也觉得黛玉出门交际一番不是坏事,笑着应下。   回府之后才觉得身子有些乏累,向着黛玉姐弟道:“你们想也累了,不必陪我只管回自己院子歇着。”   黛玉不肯,定要陪着贾敏回了上房,看关丫头服侍她睡下了,才带着人回自己的院子。一进屋就长长地吐了口气,直接坐到了小榻之上。   古嬷嬷问道:“姑娘也累了,不如洗漱睡一会儿?”   “不急,把太爷写给我的字拿来。”黛玉吩咐一声,跟着出门的雪鹭应了一声,将字寻出与雪雁两个一起小心展开。   胸藏文墨怀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就是沈学士思量再三,送给自己曾孙媳妇的字。黛玉仔细看了又看,手也要空中比划几下,才向着古嬷嬷道:“太爷的字,果然大气老练,没几十年的苦功再学不来。让人好生裱了,明儿挂到书房去。”   古嬷嬷听了点头应下,又劝道:“这个日后有的是让姑娘临摹的时候,姑娘还是先养养精神。若是让公子知道姑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奴才们又得听训了。”   黛玉狡黠一笑:“嬷嬷不说,蔼哥哥如何能知道?”   古嬷嬷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已经有了小心思,前日把自己与太太都瞒过了:“是,老奴自是不会向公子告状,可是公子若是问起,老奴也不能欺瞒公子。”   黛玉听劝地叫人送水进来,才向古嬷嬷道:“伯母送的那几个丫头,嬷嬷去打听打听太太都让去哪儿,若是有给咱们使唤的,嬷嬷看着安排吧。”   古嬷嬷看着丫头们服侍着黛玉洗漱,嘴里应着:“即是大奶奶送的,太太那里留下一个也可,都送到姑娘院子里也可。等老奴试试那几个丫头可得用,再回姑娘让她们做什么。”   此时黛玉已经换了中衣,古嬷嬷给她盖了夹被,听她道:“上次去外祖母家,看到姐妹们每人只带了一个丫头,独我跟了三四个。若是太太将人都放到我院子里,再去外祖母家,可带谁呢?”说完自己也是一笑,翻身睡去。   贾敏只睡了多半个时辰便起身,林管家娘子侯着她洗漱完的空档回道:“有房侍郎府上、刘侍郎府上、穆侍郎府上都送了帖子,请太太姑娘赴宴。还有,还有将军府琏二奶奶也打发人送了药材来,还说若是太太哪日得空儿,要来与太太说话。另外张御史府里也下了帖子。”   听到王熙凤遣人送药材,贾敏手下就是顿,然后不在意地道:“让人给琏儿媳妇送个信,就说这几日都不得闲。”   林管家娘子也觉得太太还是少与娘家往来的好,没见上次琏二奶奶一来,太太就起不得身了?现在正巴不得这一声,笑道回道:“房家与刘家倒还罢了,怎么穆侍郎府里也这么急急地下帖子?太太还要走动几日,依奴才看要是身子不耐烦,错开也好。”   贾敏现在对将军府,却没了在扬州的惦记,剩下的只有不知如何往来的无措。与其相见尴尬,还不如放一放冷一冷。何况自己见了琏儿媳妇又如何?对诉老太太偏心也改不了她一定要包庇王氏,只能一点点消磨没了自己对老太太的那一点孺慕之情。   “回太太,将军府老太太打发人来看望太太。”正想着,外头竟然有丫头回了这么一句。   贾敏正挑簪子的手就是一滑,一支碧头如意簪直直掉到妆台之上应声而折。叹一口气,贾敏吩咐:“秋雨,带人到花厅看茶。”   林管家娘子眉头也一下子皱得死紧,这算是探望病人还是来打探消息?要是探望病人就该上午过来,就算太太赴宴不在,家里不是还有自己?若是打探消息,这也太急切了些。何况太太只是去了沈府,还是女眷往来,有什么消息可打探的?   只她再有体面也是奴才,好歹劝着贾敏先喝过燕窝汤再去:“太太刚起,先用点儿汤才好。这是公子从宫中得的,说是什么血燕,我们家那口子特意出门寻过,市面上真没有卖的。”   贾敏听了不同一笑:“进上的东西若是谁敢拿到市面上卖,可不是不要命了。”又问:“可给姑娘那边送去了?”   林管家娘子陪笑道:“给厨房十个胆子,这东西也不敢只炖一份,都知道公子对太太姑娘的身子精心着呢。只有一宗,太太自己也少为不相干的人生气,省得公子一片心意白费了。”   “你今日话倒多。”贾敏接过小小汤盅,一口一口慢慢咽下:“我知你的意思。不为别人,只为了玉儿姐俩个,我也要好生在意着。”   说完不得不放下盅子,又对镜看看自己衣着无不妥之处,才扶着丫头慢慢来到花厅。里头的人也都认的,一个正是赖大家的,还有三个也是贾母身边有头脸的管事娘子。   见贾敏进门,赖大家的带头向着姑奶奶问好,得了话坐定之后才笑道:“老太太听说姑奶奶病了,心时急得不行。本该前两日就来看望姑奶奶,偏今日刚得了信,这不就打发我们急忙来了。”说着站起身双手呈上礼单。   贾敏并不看上头写的是什么,只问了老太太身子可好,府里可还安静。只这安静二字,就足以让赖大家的把一肚子想向贾敏说说王熙凤如何跋扈、怎么封锁老太太院子里的消息等语咽到肚子里。   姑奶奶这是心里还有怨气呢。都说母女没有隔夜的仇,老太太自有她的苦衷,怎么姑奶奶竟然不肯体谅老太太一点?赖大家的想想道:“府里倒还如常,只是老太太自上次见过姑奶奶,心里也是不大自在。”   没等她说完,贾敏便截住了话头:“正是如此我才没再去看老太太。不说前两日我自己也病了,就是没病见了老太太也是更添老人家的烦恼,不如让老人家眼不见心不烦。”   赖大家的又是一噎,轻打自己的嘴一下:“姑奶奶知道我从来不会说话,请恕了我这一次。老太太只是惦记着姑奶奶,恨不得时时见着姑奶奶,娘儿们一起说说知心话才好。上次姑奶奶竟连饭都没有就离府,老太太难免……”   一起跟来的林管家娘子也是与赖大家的见过面,听她如此一说,看贾敏脸色又有些发白,忍不住道:“赖嫂子哪儿是不会说话,我们太太总说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比赖嫂子能说会道。上次我们太太为何没留在贵府用饭,别人不知道赖嫂子还能不知道?”   一句话成功地让赖大家的老脸一红,嗫嚅着不知该怎么替自己分辨。贾敏好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向着林管家娘子道:“即是老太太身子也不自在,你去收拾些药材让赖大家的带回去。就是我不能亲身侍疾,也不可失了礼数。回府后也请老太太不必惦记我,只好生保养自己的身子为要。”说完已经起身。   林管家娘子一面应着一面上前扶了贾敏,向着秋雨几个道:“太太今日出门做客本就累着了,还不快扶进去歇歇。”赖大家的几人无法,只好一起相送到门口。   赖大家的还想请林管家娘子向贾敏解释一二,人家已经含笑请她们归座:“还请赖嫂子稍侯,我得去看着人收拾药材。这是我们太太的一片孝心,咱们做奴才的不能将这孝心给泯灭了不是?”说完不等赖大家的说话,自己也走了。   自己是来给人家送药材的,结果却带回了一堆更好的药材,赖大家的心里把贾敏主仆都给怨上了,见到贾母之时自然没有好话:“说是姑奶奶出门做客累着了,不能亲自来探望老太太。”   贾母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知道贾敏这是对自己真不满了。有心骂贾敏不孝,人家送回来的药材就摆在那里,样样比自己放了几年快失了药性的都好。有心硬气些让人将药材送回林府,却知道自己家里现在想寻这样的好药材并不容易。   “收起来吧。”贾母叹一口气:“去问问琏儿媳妇,怎么她姑母病了,倒不知道过府去看看,让外人觉得咱们两府怎么着了。”   赖大家的见贾母也拿贾敏无法的样方,挑拨的话不敢多说,灰溜溜去了荣禧堂。现在府里都是贾琏夫妻做主,赖大名义上虽还是大总管,可贾琏是万事儿不用他,林之孝渐渐比他更有体面。   所以赖大家的对王熙凤比以前更巴结,说出来的话更软和:“知道二奶奶日理万机的,公中样样事儿要经了奶奶的手,老太太不过是让我来提醒二奶奶一声,该好生与姑奶奶走动才是。”   王熙凤嗤笑一声:“姑母是知书明理的人,有不高兴的事儿也摞到明处,我们小辈做的不对的直接就教导了。今日我也打发人去问侯过,知道姑母这几日不得闲才没登门。怎么是不走动了?”   赖大家的这个气呀,你既然派人去问侯,怎么就不知道报与老太太一声?这一个府里派出两拨人,是想让外人都知道府里主子不和吗?   只她现在在王熙凤这里说不起硬话,别说她,就是贾母现在说个什么,凡是超出份例的王熙凤都有十个理由驳回。她的嘴又巧,说出来的话人轻易批驳不出错处,几次下来就是贾母也少了好些要求。   赖大家的一想自己去回老太太话的时候,定是又要受一通埋怨,说不得还要怨自己走前怎么没与二奶奶说一声,便走一步懒一步。迎头正碰着周瑞家的忙忙也往荣庆堂走,见到赖大家的自己赔了笑:“嫂子忙什么呢,看着精神不高。”   赖大家的向地上啐了一口:“咱们做奴才的,不过是听主子吩咐罢了,左不过是听完这个主子埋怨再听那个主子骂。”   周瑞家的便知又有故事,故意说出自己的为难好引赖大家的话:“谁说不是,我现在也是一个烂鱼头摆在这里不知道怎么拆呢。”   赖大家的知道这些日子二房的人比老太太的人还不如意,忙问:“可是二太太又想额外支用东西?”   周瑞家的做出一脸苦笑:“若只是支用东西还好。说是金陵来信了,薛家姨太太要进京呢。”   赖大家的便不解起来:“薛家是皇商,要进京来平销帐目也是常事,怎么这次竟是姨太太亲自进京?”   周瑞家的四下看了一眼,才凑到赖大家的耳边轻声道:“并不只是平销帐目。听说是薛家的大爷与人争个丫头,把另一个买主打死了。本想求咱们家老爷平了此事,不想老爷至今思过在家。好不容易由我们家舅老爷将事抹平了,金陵却不好住了。”   赖大家的眉头微皱,这些年他们夫妻在府里比年轻主子还体面,这样的事儿也是见怪不怪:“即是如此,二太太多了姐妹往来也是好事。”   周瑞家的苦笑一声:“姨太太捎信过来,话里的意思是路上走得急了些,自家的房子怕是一时修缮不及,想着在府里借住几日呢。”   赖大家的这才知道她这是受了王夫人的指派,要向贾母给薛家求个住处呢。这样原来只是王夫人一句话的事儿,现在却要请老太太出面还不知能成不能成,让赖大家的也是一叹。   只是给别人叹气也抵不得自己挨骂,若是自己再与周瑞家的说下去,两人一起到了荣庆堂,老太太定要先听二太太说什么。指不定这个向琏二奶奶说和的差事又要落到自己头上,成了还好,不成自己可就是两罪并罚的下场。   想及此,赖大家的向周瑞家的道:“只顾与你说话,倒耽误了回老太太事儿。”说着抬脚便快走起来:“我先走一步,先回了老太太,省得一会儿你去了还得等。”   周瑞家的把自己的事儿吐个干净,却没打听出赖大家的所办何事,恨不得一把揪住赖大家的。只是现在二房一日不如一日体面,她这个二太太的陪房也不如往日有人奉承,更不敢得罪了老太太得力之人,只好眼巴巴看着赖大家的去了。   沈越并不关心将军府里两个奴才之间如何勾心斗角,早知今日贾敏要登门拜访的他,下了学回房换了衣裳,便急急去给沈太太请安。   不想沈太太还在晚晖院陪老太太说话,沈越只好在丫头们揶揄的目光里,再到晚晖院承受丫头们目光的洗礼。一进门先看向老太太的博古架,见那玉山子还好好地摆在那儿,心头越加不定起来。   等他行过礼,老太太已经含笑问话:“一进门就点看我的东西,可看清楚了?”   沈越涎脸陪笑:“不过是怕老太太一见玉儿心里高兴,把好东西都赏了没给孙子留一件。”   沈太太听了笑道:“今日玉儿倒真得了彩头,不过是老太爷赏的。”   沈越听了直道可惜,要是脸上的笑不那么多的话应该更有说服力。老太太问他:“不想知道太爷赏了玉儿什么?”   “太爷最爱小辈会读书,不过是赏些纸笔。只要老太太这个玉山子还在就好。”沈越笑道。   “你可真有出息。”老太太骂他一句:“老太爷今日给玉儿姐弟都题了字,就是陪着的谚哥儿都得了一张,这个彩头不比个玉山子强?”   “啊?”这下子沈越真心吃起味来:“竟然还有谚哥儿的,我与超大哥都没得过一张呢,太爷也太偏心了。”   老太太手指着他笑得说不出话来,刘氏忍笑替太婆婆抚背,沈太太带气带笑地骂他:“兄弟得了赏,你不替他高兴,竟然还抱委屈。等你大伯知道了定给你一顿好打。”   可沈信与沈越听说后的表情差不多,回自己院中后问刘氏:“真有那么好?”不过才六岁大的孩子,就算家里没有女孩显得稀罕些,老太爷并不是溺爱孩子的人。   刘氏点头:“长得好看还在其次,竟然也会画,看笔法虽然不如越儿却更细腻。这也不必说了,难得的是行事大方,并不扭捏做态,也没有故做大度刻意委屈自己。”向丈夫叹一口气:“这下子儿子的媳妇更难寻了。若是差得多了,别说老太太、太太,就是我自己将来说不定都要偏心。”   “你就是偏心,也只会偏着自己的儿媳妇。”沈信回了一句,还是把谚哥儿叫过来,问为何太爷会赏他们字。谚哥儿只说是宽哥儿求的,不过姐姐说他们一起去的都会有,最后自己果然得了。   林如海也是如此问过宽哥儿,同样没想通怎么黛玉姐弟就能得了沈学士的字。等把黛玉叫来问过,知道她与沈学士的对答,自己对着那“胸藏文墨怀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几个字默默出神良久。   “老爷,可是我说的有不妥之处?”黛玉本见这幅字的时候心中十分喜悦,如今让林如海全部问成了忐忑,小心地看着出神的林如海,问了一句。   林如海摇头,再看沈学士题给宽哥儿那只有“学而时习之”的横幅,笑向黛玉道:“不光没有不妥之处,太爷反对你寄望甚重。只你还要用心读书,不可辜负了老太爷的期望。”   等回了正房,听到贾敏说刘氏一次送了六个丫头,忍不住笑了:“日后玉儿的女红,愿意做呢就由她做,不愿意做呢也别逼她。”   贾敏也觉得沈家真与别家不同,从老太太到刘氏竟然没一个对女红上心的,婆媳们之间说话有时也带些典故,若是没读过书的人都接不上话。   因此点头:“即是沈家送的,自然都放到玉儿院子里。不过他们府里大奶奶自己跟着的丫头模样不差,这几个倒平常了些。再说我也要看看这几个丫头行事如何,再让人打听打听她们老子娘都在那府里做什么。”   林如海忍不住莞尔:“你当人家沈大奶奶真闲得无事,这个时候就巴巴地往侄儿媳妇哪前塞眼线?”见贾敏一脸不解,向她道:“还不是怕你让玉儿学针线,越儿让琏儿替他寻了会针线的丫头。又托沈大奶奶调理过,今日才借机送到你跟前呢。”   “听琏儿说,那小子当日让他挑人的时候,就说务必要针线好的,人还不能长得过好,性子也不能要强更不能挑三窝四。太太,”林如海自己叹了一口气:“你看了老太爷给玉儿写的字了吧?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我何必枉做恶人?”   如此一来送到黛玉房里的丫头就是三个,贾敏自己留了两个,还有一个给宽哥儿,好打点宽哥儿房里的针线。这几个丫头的由来,也经夏阳的嘴悄悄说与古嬷嬷,古嬷嬷便先将人定了三等,才去回了黛玉。   黛玉用着雪雁几个颇为顺手,也不觉得这几个丫头是刘氏赏的,就该越过别人去,向着古嬷嬷点头:“嬷嬷看她们会什么,就让她们专职什么就是。”   雪雁几个听了神情都是一松,她们中间最大的雪鹭只比黛玉大四岁,雪雁更是与黛玉同年,皆是跟了黛玉两三年的时间,主仆一向相处得好。   原想着那几个丫头是沈家送的,又比自己几个大些,想来更会服侍些。若是太太姑娘为了沈家面子提拔一二,她们中间就要有人腾了位置。古嬷嬷与黛玉如此安排,倒让四个人心中都怀了感激,服侍起黛玉越加用心。   第二日林如海与沈越皆休沐,又是房家摆宴的日子。沈越早早过来,要护送着贾敏她们同去。跟着的还有谚哥儿――昨日他与宽哥儿越说越近,今日求了刘氏好长时间,才是以同沈越一起过来。   不想林如海好不容易休沐一日,便要考校儿子的功课,宽哥儿不与贾敏母女一同赴宴,谚哥儿便也要留在林府相陪:“二哥自己陪着林伯母吧,我陪宽哥儿。”   沈越一向不愿意拿做哥哥的款压服弟弟们,便让他好生听林如海的话,不许扰了林如海考校宽哥儿。林如海笑骂一句:“你只自去,我还能委屈了他不成?”   到了房家自是沈越的两位舅母在二门相迎,与贾敏对行过礼后也是眼珠不停地打量黛玉。今日黛玉着的是一身水蓝春衫,裙角一尺处满是云纹暗绣,走动起来上头的百鸟隐隐欲飞。   “林太太请,贸然给你下帖子,也是我们老太太实在惦记着小姑,急着想知道她的消息。”沈越的大舅母含笑解释着:“再就是小姑来信夸玉儿,老太太更要见见。”   黛玉小脸微粉轻低了头,这是沈越告诉她的办法:若是有些人问话不好回答,只管低头装害羞。小姑娘面子薄,害羞不是什么让人挑出毛病的错处。可要是有人非得挑毛病,那黛玉也不必与人客气就是了。   不想进了房老太太的正房,两个让沈越想跳起来打人的正等在那里!趁着贾敏与房老太太客气的空儿,沈越咬着牙低声问房子思与房子明两个:“难道舅舅今日不在家?”   房子明坏笑一下:“老爷自是在家,可是家中来了客人,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你们两个比我还大呢,这就是你们的礼数?电光火石之间,沈越想明白了,也向着这兄弟两个阴测测一笑:“一会儿我便去给舅舅们请安,你们只管好生在这里尽“礼数”!”   知道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性子,房家兄弟两个不由得都向他打恭做揖,沈越偏不肯轻易吐口。没开交间,贾敏正见他们兄弟揖让,笑向房老太太道:“越儿他们表兄弟真和气。我听越儿说过,他在国子监多承两位表兄照顾呢。”   房大太太早见自己儿子在向沈越赔不是,要不是黛玉此时年纪还小,儿子再求她也不会同意婆婆留他在房里。现在见儿子被外甥收拾也没觉得不好,含笑向着贾敏赔礼:“这两个孩子一向与他表弟玩得好,听说表弟要过来就不肯走了。”   贾敏听她解释只是一笑,一见两位房少爷出现在正房,她便知道这两个等表弟是假,要看黛玉才是真。好在黛玉此时尚小,这里又是房氏的娘家,将来正该黛玉走动起来。   黛玉自己早向着老太太与两位房太太见过礼,对不该出现的两位房少爷视若不见。直到房家兄弟给贾敏请过安,沈越才笑向黛玉介绍:“这是大表兄,这位是二表兄。都与我一起在乙班就读。”   黛玉大方的向两人行礼,也以表兄呼之。房子思与房子明忽然有些扭捏起来,别扭地与黛玉见过礼后,拉着沈越便走:“老爷知道你要过来,正在书房等着你呢。”   沈越偏要向着房老太太行礼告退,又要向着房家两位太太请辞,闹得房子思与房子明如落荒而逃一般。房大太太笑向贾敏道:“看着他们比越儿年长,谁知竟不如越儿稳重。人都说林大人会教导弟子,这两个也该让林大人教导一下才好。”   这就是个客气话,贾敏连道不敢,房家也是书香之家家学渊源等语。一时大家谈笑间,丫头就送上三人送黛玉的表礼,自是样样不凡,三人犹笑简薄:“留着你赏丫头吧。”   黛玉带笑谢过,又呈上自己送长辈们的礼物:房老太太的是房氏与询哥儿、谙哥儿的行乐图,两位房太太的则是每人一幅山水。   喜得房老太太对着贾敏夸个不住:“这比给我什么金银珠宝都强百倍。”想到女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眼角就有些红意,摩挲着黛玉细嫩的小脸道:“难怪淑珍来信说玉儿一走,将她闪得几日吃不下饭。这样细心体贴的孩子,我也舍不得让她随你回家了。”   贾敏笑道:“淑珍性子宽厚与人为善,我也舍不得她。等着沈大人回京述职的时候,她必是要跟着上京的,老太太那时就可见到女儿了。”   房家两位太太也将黛玉从老太太手中接过,人人看着喜欢:“越儿现在不大有空给我们画像了,我们看你画的也好,过几日接你过来给我们画上一幅。”   老太太让她们说得伤心一下子去了:“孩子学画儿不过是为了怡情,竟成了专给你们画像的不成?不说孩子刚到好生疼她,先打起你们的算盘来了。可见该罚。”   “是,一会儿入席我们先自罚三杯,谁让我们没眼色,看不出老太太现在把我们都摞到脖子后头,专疼玉儿一个。”房二太太看着婆婆神色转好,跟着凑趣。   自这日起,连着十来日贾敏都带着黛玉出门做客,也有沈家的姻亲家,也有林如海的同僚家,还有林如海原本的同年以及林家故旧家中。有些可推的推了,那些一直走动的人家,哪儿能推得?少不得一一走动起来。   别说贾敏自己累得身乏体软,就是黛玉倒觉得眼界大开:这些人家多是清流,家中姑娘们也都念书识字,大家一处相处时,或是吟诗做对,或是投壶双陆,种种消遣皆是黛玉头次见到。   好在她本性聪敏,吟诗做对都是本等,不过在家时是自己一人现在是大家即兴。至于没见识过的投壶双陆等玩意,也是一学就会,更让那些姑娘们觉得她不懂就问态度真诚,好几位与她相约下次再一起玩。   只是黛玉时时在意贾敏的身体,见贾敏有些吃不消,便向贾敏建言:“咱们拜客也拜得差不多了,不如哪日将大家一起请来,免得一家一家的请太太受累,太太早早下了帖子,也可在家歇两日。”   贾敏听了大觉有理,娘两个便一一算起该请何人,何日下帖、何处游戏、何处宴坐、如何摆设等事。黛玉想起一事,问道:“这是咱们进京头一次宴客,太太觉得可该给外祖母家下帖子?”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按说贾敏回京头一次宴客,怎么也得让娘家人来撑个场面。可是别的人家多是清流,若是将军府来人定说不到一处。何况现在贾敏恨王夫人恨得牙根儿都痒痒,哪肯给她下帖子?   可若是不给将军府下帖子,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明眼人都会想到贾敏是不是与娘家不合。此世人讲的是打折胳膊藏在袖子里,出嫁女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与娘家闹翻,还公之于众,都会让人先说出嫁女的不是。   见贾敏迟迟不应,黛玉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太太?”   贾敏回过神来,向着黛玉苦笑一下:“我无事。不过是想着来人都是清流,你舅母她们和人说不到一处的话不好开交。”   黛玉便知贾敏这是不想请将军府中人的意思,想想这几日做客回府,总能听到管家娘子来回,说是将军府的老太太又打发人来看望太太、又给太太送了什么东西的话,心里也是一阵厌烦。   细想一下,黛玉展颜一笑,向着贾敏道:“这帖子还是要下的。听说那府里现在是琏二嫂子当家,这帖子自要送到琏二嫂子手里。又听说大舅舅身子还没好利落,要大舅母时时服侍着,二舅母的妹子也要进京,想来也要做接待的准备。”   贾敏听她说到此处,眼前也是一亮,笑点她的额头:“你这个促狭的。”   ※※※※※※※※※※※※※※※※※※※※   日万第一天,大家看的过瘾不? 第72章   时间已经四月中了,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贾敏便将请客的日子定到了二十那天。花园里全换上了各色月季, 池塘荷叶田田,加上不出三五步便有枝繁叶茂的垂柳抚波, 让人顿觉暑气一消,心旷神怡起来。   “我倒喜欢你这一池子荷叶,”张少卿的夫人对贾敏笑言, 眼角却看向随着贾敏待客的王熙凤。这就见小姑家的外甥媳妇吧。但见她今日打扮得并不张扬, 虽然还是珠翠满头,却也穿插处宜。身上一袭蜜合色夏衫随微风轻摆,更显得身姿袅娜。   看王熙凤处处以贾敏为尊,并不敢自作主张, 张太太的心也暗暗放下:应该是个聪明的, 知道自己以勋贵出身,在清流之中并无什么可炫耀之处。正想着, 王熙凤已经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珠唇微启向着她道:   “舅母不知道, 听说这荷花是沈兄弟特意让人从扬州移植过来的,看着是不是比京里常赏的粗壮些?”灿烂的笑脸里隐隐有些讨好。   听她叫自己舅母,张太太并不否认,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不给自家老爷面子, 也要给今日主人家面子。边上的夫人们面上都有恍然之色, 都想起这位琏二奶奶不光有一个做京营节度使的叔叔, 夫家更有一位做吏部右侍郎的姑夫、一个做太仆寺少卿的舅舅。   大家都是多年出门交际之人, 刚开始对勋贵之家出身的王熙凤都能微笑相对,现在更是不着痕迹地将她带入话题之中。   穆太太也笑向贾敏道:“我就说林大人会教学生,只看这花园子处处透着雅致却不失烂漫,就知不是个俗的。”   言语间,有小女儿轻笑声传来。带女儿来的太太们便留神细听,想分辨这有些失礼的笑声中,有没有自己女儿的声音。可姑娘们娇笑连连,哪儿分得清楚?   “不知道是什么稀罕物,让她们姐妹这样高兴。”刘氏向着自己娘家嫂子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着急。   贾敏抿嘴一笑:“倒不是什么新鲜物,不过这几天开得正热闹,才让她们姐妹喜欢上了。咱们也过去看看。”说着自己领着众人向着姑娘们的所在而去。   转过遮目的假山,再转过一个小亭,大家只觉得耳目为之一开:如此寸土寸金的京中,花园子里竟然留出了小半亩大小的地方,全是碧绿的青草,也不知是特意种的还是故意留的,难得的是青草一般高矮,如一块碧毯一样铺设开来。   在这碧毯的尽头,是十来丈长、五六尺高的一面紫藤花架子。那紫藤开得正热烈,如泄地紫瀑一般流淌下来。花的下头,几个穿红着绿的小姑娘,莲步轻移看个不休,你说这朵好,我说那朵妙。   刚才听到的笑声,却是从另外打秋千的姑娘们那里传来的。原来在这藤架边缘特意留出了空隙,吊下一张秋千,又不是常见的平板,而是如躺椅去了脚一样,上头又垫了软垫,让人看了就觉得坐上去一定很舒服。身边又有紫藤直泄而下,坐着的人定如在仙境一般。   “真真会享受,这样的法子也让你想绝了。”说话的是房大太太:“若我有个女儿,都想着照这样子给她做一个。”   “罢哟,你快别说。”穆太太笑道:“等今日回府,我这耳边怕就不得清静了。”说着自己已经踩到了软软的草地之上,并不肯走中间碎石蜿蜒出的小小甬道。   几位夫人性起,学着她的样子都踩了上去,刘氏一面走还一面说别人:“人家林太太费了多少精神才养得这样整齐的碧草,你们这样踩上来糟蹋,说不得咱们走后林太太要后悔请了咱们。”   大家纷纷说她五十步笑百步,又笑她心疼自己的绣花鞋。小姑娘们早见太太们联袂而来,纷纷停了脚步,下了秋千。太太们见个个姑娘含笑,人人面上生辉,真个人比花娇。哪儿还顾得上责备?爱还爱不过来呢。   贾敏招手让黛玉过来,见她额上已有汗意,笑问:“怎么就玩得忘了时辰,太阳也大起来了,该让姐妹们歇歇。”   穆家的大姑娘穆婉最大,听贾敏说黛玉,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太太别怪妹妹,实在是这花架子着实有趣,大家谁也舍不得走呢。”   又有几位姑娘拉着自己母亲的手,嘴里央求什么时候自家也种这么一处才好。太太们便都看向贾敏,让她完这段因果。   贾敏无奈道:“你们也看到了,这紫藤不比月季,一季便可得,要十几二十年才能长到如此光景。若你们想要月季还容易,这个我是真无能为力。”   众人再看这些紫藤,枝蔓足有小儿臂膀粗细,正不知长了多少时候。张太太却是一笑:“原来我也逛过这花园子,别说这草地,就是这紫藤也并不在一处,想是你回京后新移种到一起的。又纳闷若是新移过的,不该开得这样好才是。”   贾敏就有些心虚地看了刘氏一眼:“这都是我们进京前越儿收拾的,谁想到他的心思竟与别人不同。”   刘氏听了便笑:“回去便让他大伯捶他。怎么家里的花园子不知道也这样收拾收拾,让我待客儿也有脸面。”别人还不怎样,黛玉上前也不说话,轻轻拉了刘氏的手只管摇。那头谚哥儿与宽儿也跑过来,听了刘氏的话跟着不依。   大家又一起笑话刘氏枉做恶人,一时笑话欢声不住。等到笑过,人人还不愿意离开,要一起赏这架子紫藤。王熙凤便张罗着让丫头们拿来坐褥铺设到草地之上,又向太太们道:“哪位太太不惯如此的,让丫头搬了椅子来坐。”   “正是要如此才好。”张太太招呼王熙凤也坐下,迎着微风大家一起说话。林管家娘子找了过来,跪到贾敏身侧请示该请太太们入席。   姑娘们哪儿舍得离开,推黛玉这个做主人的出来向贾敏请求:“我们也不吃酒,更不会行令,不如把席面摆在这里,让我们自乐吧。”   刘氏轻轻捏了捏黛玉的脸蛋,把眼往穆婉身上一转,见黛玉微微点头,笑向贾敏替她求情:“看她们说是可怜见儿的。难得她们姐妹投缘,在咱们身边倒拘束了,林太太就让她们松快一回。”   别的太太也看出自己家女儿面上留恋神色,见黛玉开口,也如刘氏一样替她们求情。贾敏无法,只好含笑嘱咐黛玉好生招待这些姐妹,不可慢待了人。   黛玉自是一一听从,等太太转身一走,姑娘间就暴出一阵轻轻的欢呼之声,穆婉向着大家示意一下,又都止了声音。见自己的母亲回头不满意的看向自己,都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太太们也皆莞尔。   好容易等最后一个丫头都绕过亭子去了,刘蓉才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不管,就算拼着回家罚功课,今日也要把秋千打够本。”   “刚才你已经打过了,可是该我了。”张玲闻言自己快步向着秋千就跑,穆婉忙道:“小心些,看跌了不是闹着玩儿的。”   黛玉笑着拉了穆婉的手:“好姐姐,我第一次待客,不知道京里的规矩,还请姐姐多指点指点。”   穆婉笑着抵了她的头一下:“把你机灵的。明知道大家已经高兴得不得了,还来说便宜话。依我说大家也玩得差不多了,不如先吃些点心。”   李太医的小孙女李自珍与黛玉同年,最是娇憨不过,远远地笑道:“好姐姐,咱们也不必摆桌子,就如刚才一样席地而坐可好?”   黛玉忙道:“那可不行,太阳如今更大了些,若是晒了也不美。”宽哥儿又听见了,向自己的姐姐喊道:“让人把那个大伞支起来,管保替姐姐们挡了太阳。”   迎春与惜春都被王熙凤带来了,探春倒说要给贾母侍疾没有来。惜春刚才就与宽哥儿、谚哥儿跑在一处,迎春却一直沉默地走在姑娘们的边缘。现在听黛玉与别家姑娘商量着怎么摆宴,自己插不上嘴,拉过惜春给她擦额头的汗。   到底听了宽哥儿的主意,一把姑娘们从来没见过的大伞片刻便支了起来,将十来个姑娘都给遮住了。这伞若是现代人看了自不稀奇,可这个时代的姑娘们哪儿见过,无不赞叹:“怎么想出来的?!”坐到伞下又是新奇又是高兴,连秋千都忘了争。   都是娇养大的姑娘们,已经玩了这么长时间,一直玩着还不觉得,一坐下来就纷纷觉出累来,都坐着不愿意再起身。李自珍娇声道:“哎呀,若是能日日如林姐姐看着这些花儿就好了。可惜还要回家去。”   刘蓉笑话她:“你家里也有花园子,从林妹妹这里画了样子照样修一个也就是了。”   李自珍撅了小嘴:“我家花园里四处都是祖父种的草药,说是花园还不如药莆贴切。我若说照这样修,祖父不与我急才怪。”   大家听了都是一阵沉默,各家多有祖父母在堂,叔伯们几家住在一起,别说她们小孩子家家做不得主修花园,就是能做主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任她们折腾。   “好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下次要请客的话,千万还带上我。”李自珍马上想出了办法,向着黛玉撒娇。   黛玉含笑点头:“没几日荷花也该开了,到时我单独下帖子请大家。没有太太们跟着,大家更自在些。”   姑娘们纷纷道好,穆婉见迎春总是沉默,笑着引她参加大家的话题:“贾姑娘比咱们便宜得多,想看荷花也好,想看紫藤也好,直接来给姑母请安就好。”   迎春本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请,她也知道机会难得,却不知道该怎么加入谈话。听穆婉说起,即有些紧张,又想着怎么回答给人留下好印象,脸上不由飞起红晕:“是,穆姑娘说得有理。”说完自己又有些懊恼,看向穆婉的目光也怯怯的,怕人以为自己敷衍。   黛玉也知王熙凤今日带着迎春的用意,笑向穆婉道:“二姐姐有些腼腆,平日都把心思用到下棋上了。”   刘蓉听了便喜道:“今日竟见到同道中人。我们太太天天觉得我下棋一坐便是半日无趣,总不肯和我下。贾姑娘平日都与谁对弈?”   迎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自己打打棋谱。”   刘蓉听了摇头不赞成:“下棋不打棋谱怎么成,还是要对弈才知变化之道呢。”说着兴致起来,想着要与迎春手谈一局。   又是穆婉站出来止她:“说不得一会儿便送了菜来,还是用过再下棋吧。”   刘蓉冲着穆婉挤眼:“穆姐姐今日见了新妹妹,就不疼我了。”说得大家都是一乐。   少时果如穆婉所言,丫头们在伞下铺了大红毡子,也不将菜从托盘上取出,就着托盘一样一样摆将起来。绿草衬着红毡,满目是紫藤怒放,鼻间是阵阵菜香,所有姑娘都胃口大开。   偏宽哥儿几个小的还没玩够,又让人给他们在亭子里摆一处,好一边吃一边喂池子里的鱼。黛玉请大家喝了玫瑰香露算是门酒,举箸让道:“这是我家从扬州带来的厨子,还请姐妹们尝尝可能入口。”   扬州菜清淡为主,与京中浓油赤酱的口味并不相同。胜在花样精巧,姑娘们又多是头次吃,纷纷赞不绝口。也有喜欢大煮干丝的,也有赞松鼠桂鱼的,倒都没了往日的矜持。   席间黛玉不放心宽哥儿几个,请穆婉照顾着席面,自己去亭子上寻他们,就见宽哥儿也似模似样地对着谚哥儿、惜春、穆静贞让菜让饭。问过他们没有想添的,才告诫宽哥儿不许近水,自己重新归席。   这边饭菜刚撤下,那边就有丫头带了太太的话来,请姑娘们回正房说话。大家便知此次相聚已近尾声,都不舍起来。李自珍拉着黛玉的手,让她千万别忘了荷花开了给自己下帖子,别的相熟悉的姑娘也都纷纷定下何日再约。   迎春那里刘蓉也在说着:“哪日贾姑娘得了闲,千万记得找我下棋。”说得迎春都快苦笑了――自己在府里半分也做不得主,还是嫂子管家后才得了这样出门的机会,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与刘蓉见面呢。   黛玉知道将军府的情况,笑向刘蓉道:“下次我下帖子你别推托,来了也别顾着玩儿别的,自有你们下烦的时候。”刘蓉便喜笑着点头。   若只一两位姑娘,自然大家还顾得上评论,可是十来个姑娘一起进门,又都是花枝般娇嫩的打扮,让太太们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只觉得个个都好。   又说几句,王尚书太太先站起来:“今日已经尽兴,也该让林太太歇一歇了。”贾敏还要留客,诸太太都已经随着王太太出门。等送到二门,看着众太太带着各家姑娘上车后,贾敏笑向不肯走的刘氏道:“你竟真放心?”   刘氏回她一笑:“你听了再看我放心得对不对。”说的也一起送客的王熙凤摸不着头脑。于是带着迎春一起随贾敏回了上房――惜春年小,刚才已经睡了过去,要等着她醒了才好回府。   丫头重新献上茶来,贾敏自己却不饮,只看着刘氏发笑。刘氏拉黛玉坐到自己身边,问她:“今日与穆家姑娘处得可好?”王熙凤便知这位沈大奶奶怕是看上了人家姑娘。看看自己身侧沉默不语的迎春,心里叹一声,这位与人家穆姑娘可是差不多大小呢。   不过文武不同,将军府的事儿怕是半个京城都知晓,不过大家顾着面子不当面说出来罢了。王熙凤也没想攀高,只静听黛玉的言语:“穆姐姐性子很温和,对着姐妹们都平和,没偏着谁也没向着谁。又有主意,虽然轻易不会驳了谁的面子,事事也都按着她想的行了。”   说完向着刘氏一笑:“长得也好看,这些姐妹们里头穆姐姐长得也是出挑的。知道的也多,给姐妹们说起典故来从不没不耐烦过,又言简意赅的,不长篇大套惹人烦。听说女红也做得好,可惜。”   贾敏先忍不住笑了:“人家女红做得好,你可惜什么?”   黛玉自己忍笑道:“可惜把我比下去了。”说完自己再忍不住,笑了出来。   刘氏也忍不住,笑着把黛玉拉进自己怀里揉搓:“给你那么些会针线的丫头还不够做衣裳的,你还可惜什么。”又向贾敏问道:“如何?”   贾敏只好点头:“你说好便好吧。将来可不许埋怨玉儿,谁让你信她来着。”   刘氏不在意道:“我若自己没看中,怎会让玉儿出面?自是双管齐下才稳妥。太太也说了,将来是她们姐妹相处的时间最长,和睦些不好么?”   话音刚落,丫头便来回贾敏:“沈府大公子来接大奶奶,要来给太太请安。”王熙凤与迎春便站起身向着内室回避。黛玉也要随着一起去,被刘氏一把拉住了:“你还小着呢。再说那个天魔星上次知道你去家里,没见着和我闹了好一场脾气。今日不如见一见。”   贾敏无法,只让人快请沈大公子进来。沈超应声而入,贾敏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发现与沈越有五六分相似之处,也是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英俊少年。   “请伯母安。”沈超用的是林如海与沈老太太那头的辈份,更让贾敏连连点头,向着刘氏道:“不愧是在上书房读书的。”又叫沈超快些起来。   沈超起身后,便看到了还被自己母亲搂在怀里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孩,年岁也不大,便知是黛玉。他看过去时人也正用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打量自己,见自己要给母亲靖安,便侧身离了母亲的怀抱。   这倒让沈超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给刘氏打个千后便无话。贾敏倒是问起沈超多长时间能休沐一日,在宫里上书房可受了欺负没有等语。沈超一一答过,贾敏也让人送上表礼。   外头丫头又通报:“公子回来了。”把帘子挑得高高的。   贾敏向刘氏笑道:“今日与他先生一起和李先生看宅子去了,说是想把花房里的花搬些进城里来,咱们再想要什么花儿就方便了。”   沈家人都知道沈越替林家收拾房屋之事,听此刘氏并不觉得吃惊,惊讶的是那花儿也是沈越寻来的。见他一头是汗的进来,与贾敏同时道:“怎么就热成这样,不说洗洗。”   沈越是一进府门便知沈超来接刘氏,还能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怕黛玉受了惊,这才不顾林如海在身后喝止,急急地进了二门。先看黛玉只一脸好奇,并没有什么惊色才放了心,向着贾敏与刘氏笑道:“不过是听说伯母在这里,走得急了些。”   又向沈超道:“我先生听说大哥来了,请大哥去书房呢。”   沈超无法,只好与沈越一同告退出来,不满地道:“你是掐算着过来的吗?我刚进屋你就来了。”   沈越直接给他个白眼:“满京城我都问过了,做大伯的追到人家里要看弟妹长得如何,你是头一份。”   沈超理直气壮地说:“这算什么,将来就是奶奶给我相看了人,不让我看一眼我也不要。”   “上次你不是还说……”沈越觉得沈超变得太快。人家沈超自有他的道理:“现在家里从老太太到我们奶奶,一个个没有不说你小媳妇好的。将来若真寻一个处处差着的,我都要被人笑话。”   沈越无奈地看了这个论起来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大哥,安慰他:“你当大伯母如此慎重是为了什么?家里都知道你是宗子,再怎么也不会让我越过你去。”   沈超浑不在意地一笑,耳边出现的一抹红意却出卖了他:“也不知道今天来的有没有奶奶看上的,我该早来才是。”沈越没忍住,再赏他一个白眼,决定到林如海书房之前都不理这货。   这里刘氏再与贾敏谈论几句,便让人去宽哥儿院子里唤来谚哥儿,在沈超的护送之下回府不提。王熙凤与贾敏一同送了人回到正房,不好意思地道:“姑母也歇歇吧,我与二妹妹也不是外人。”   贾敏向她摆手:“我略歪一歪也就是了。今日你能带她们姐妹过来我很欢喜。”又让黛玉带着迎春去她院子里休息。   等她姐妹出门后王熙凤才叹一口气:“说来不怕姑母觉得我有私心。我们府上是个什么样子姑母全都知道,二爷等于是一人无靠。我想是二妹妹能寻个好人家,将来二爷也好有个助力。”   贾敏便问:“上次听你姑父说张少卿想给琏儿寻个事做,怎么这么长时间又没动静了?”   王熙凤唯有苦笑:“姑母还不知道我们二爷?不至于和我一样不大识字,可是张家舅舅给他寻的都是些……他怕丢了张家舅舅的脸,只好罢了。”   贾敏忍不住替侄子着急:“咱们家是军功起家,你叔父不是要京营?若是让琏儿去历练一番也算是重续家声。”   说到这个王熙凤脸上也有些下不来:“我倒是与我叔父说过几次,可叔父只说二爷受不得那样苦楚,到时让人为难回府了倒没了面皮。”   贾敏心下一动:“可是你叔父想着让琏儿与张少卿说二哥复职之事?”   王熙凤苦涩地点了点头。若不是发现自己夫妻竟然连王子腾也指望不上,她这样好面子的人,也不会对着贾敏倒苦水。贾敏凝眉想了又想:“其实二哥有家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复职也不是不可以。就怕他复了职,王大人更觉得此事是你们所为,自此与你生了嫌隙。大哥可有什么话说?”   “我们老爷只打发二爷不时去给张家舅舅请安,又吩咐我好生预备端午的节礼。别的也不说什么。知道林姑父给二爷寻了先生,张家舅舅先还考校一下二爷,后来也不怎么问他了。”   “如此你亲自把节礼送过去。”贾敏看着王熙凤道:“今日我看张少卿夫人对你也和善。”王熙凤唯有点头。   待王熙凤也带着迎春姐妹回府,贾敏才算是歇下。等她醒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丫头们正小声回答着林如海的问话。贾敏笑向外头道:“在自己家里宴客,老爷不家什么不放心的?”   林如海听她起来,自己也进了内室:“不过是白问问。你身子可还受得住?”   贾敏由丫头服侍着更衣,口内道:“虽然累些,倒觉得这一觉比往日睡得香甜些。就怕晚上走了困。”   林如海却不在意:“家里你最大,就是走了困不过是明天晚起些,让玉儿与宽哥儿不必请安就是。”说得春风几个都笑了起来。   见贾敏挥手让自己出去,丫头们只低了身子退出。林如海不解道:“可是真有人做了恶客?”   贾敏轻轻摇头:“还是我娘家之事。”说着把眼去看林如涨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才道:“老爷是知道的,如今我那娘家我是只认大哥一家,可有老太太在也不好立时与那毒妇撕破了脸。”   听到此处林如海静静坐到贾敏对面,只等着她往下说。贾敏只好接着说道:“如今大哥是指望不是了,只有琏儿还有一二可拉拨之处。”   至此林如海才点头:“琏儿虽然有些纨绔,本性却还算善良。若不是一点真心犹在,张少卿也不会理他。”   现在苦笑的就是贾敏:“人家再理他,抵不过他文不成武不就。让人想拉他都没伸手处。”   林如海听了点点头:“先生也说琏儿基础并不扎实,若真让他去张少卿给寻的几处办差,自己吃瘪不说,将来张少卿也要跟着受连累。”想想问道:“倒是听说他打理庶务还不错。”   “也不过是矮子里头拔高个,大哥除了到琉璃场看古董再不出门,二哥又是万事别人得替他办好的性子。琏儿再不出头的管管的话,府里还不知得让奴才们偷摸成什么样子。”   这个情况林如海也不是不知道,他征求贾敏的意见:“如此琏儿去户部做个笔贴士,想来倒还能胜任。”   贾敏听了问道:“别的倒也罢了,他的字儿?”笔贴士一个重要的责任便是抄抄写写,贾琏之字还真拿不出手。   “多练便是。”林如海向贾敏道:“左右他将来袭爵的时候也要用到,那户部也不是想去就去,总要得了机会。正好借此看看他的心性如何,若是连练字都坚持不下去,我也不会替他求人。”   林如海要去求的是谁,贾敏心里也有数――沈尚书现任着户部尚书,添一名笔贴士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可贾敏又担心起来:“会不会让人看轻了玉儿?”   林如海摇头笑道:“如今有人去沈家说玉儿的不是,沈家都不会相信。何况琏儿只是玉儿的表兄,好呢自是大家都好,就是不好沈家摞开手就完了。”   贾敏起身向着林如海行个礼做谢:“多谢老爷替琏儿着想。”林如海笑着受了她的礼:“夫人客气了。琏儿若能立起来,将来宽哥儿也可省些心。”说的贾敏脸又是一红。   等她向林如海说起王子腾竟然不肯帮贾琏之事,兀自埋怨王子腾太过绝情,林如海悄声向她道:“圣人不日要让王子腾巡边呢,他自顾尚且不暇,哪儿有心思理琏儿的事。”   贾敏便有些吃惊:“宫乱的时候他不是立了功?”   林如海声音还是压得很低:“虽然那时立了功,此时却有些居功自傲了。那薛家之事就是王子腾出面压下的,江南已经报给圣人知道。也是因他那“功”,圣人才要行明升暗降之事,这还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不然直接就锁拿了。你不必对琏儿媳妇多说,只让琏儿少与他们家走动吧。我看圣人倒是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   竟然忍到此时才动手,生生让沙子在眼里膈应了这么长时间,这一份忍性也是够吓人的。贾敏了然地点头道:“我自会嘱咐琏儿不可多说。”   林如海只把此事当成对贾琏的考验,若是能通过日后自可与宽哥儿相互照应,没通过的话也对贾敏有个交待。   王熙凤回府后也与贾琏说了赴宴之事:“各位夫人们看姑母的面上还算和气,舅母也很照顾我。姑母说了,让我亲自把节礼送过去。”   贾琏听了自是点头,又说自己要陪她一起去的话。说完才问:“节礼可都备好了?”   王熙凤便让人把礼单拿来给贾琏看,又问他这一天老太太可又找他问薛家住府里的事:“明明叔父一家也在京里,放着娘家不住要住到姐妹家里,我这位姑母怕也是个糊涂的。”   贾琏却不管薛姨妈是不是糊涂,他想的还是自己能不能得个实职:“今日先生又提起我的字,说是让我多练习。”他愁眉不展的向王熙凤道:“明明写大字是小孩子才做的,竟然每日让我写二十篇。”   王熙凤听了忙劝他:“先生是林姑父替你找的,你如何行事林姑父如何能不知道?至不济二爷想想咱们将来的孩子,若是想让二爷给他写个字帖,二爷直接告诉他自己没这个本事么?”   说的贾琏灰溜溜去了书房,王熙凤有空仔细琢磨自己那位嫁进皇商家的姑母,该不该让她住进将军府来。若是让她住进来了,自己有没有什么好处可得。在王熙凤想来,王夫人不得了好处,是不会如此关心二十多年没见过面的妹子。   沈越也在书房里,不过是沈信的书房――沈家男子开蒙之后,为了防止相互打扰,人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书房,为的是如果有小辈的同窗同僚上门,有个单独说话的地方,即不会打扰了长辈,也不会因长辈在场不自在。   书房里一片肃穆。沈信手里是一根细细的竹杆,看上去还很柔软,象是新从竹子上折下来的。可这样的竹杆打在身上,想想沈越就打了个冷颤。地上跪着的沈超倒没打冷颤,他是全身上下如水浇一样地出汗。   原来朝庭的休沐时间相同,沈信今日出门访友回来,就听说了自己儿子做的荒唐事。于是让人把沈超叫来,再让沈越前来观摩。   沈家处理小辈,从来不用沈尚书出面,唱白脸的都是沈信一人。沈越也曾想过,若是他大伯犯错的话,由谁来处置他。可看了大半年,也没发现沈信有什么错漏之处――他即有沈学士的狡滑,也有沈尚书的平和,这样的人在官场与家事上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进上书房读书四五年,你就学了这个?”沈信手里的竹杆敲到桌沿上,把沈越与沈超敲得身上都是一哆嗦。沈越站不住了,要跪下替沈超求情,沈信一个眼神就把他定在了原地:“你今日不知道拦他,也该一顿好打,还有脸替别人求情!”   好吧,出身现代的沈越自己是真不觉得孩子们见一面有何不妥,又不是私相授受,边上两人的家长明明都在,怎么到了沈信这里就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玉儿还不到六岁,师母与伯母也都在,丫头婆子更是一大堆。”沈越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这话更惹起沈信的火气:“再小,她也与你定了亲。一个做大伯的,倒去看小婶子!若是让人知道了,定会诟病沈家的教养。就是你师母也不见得赞同,不过是看你伯母面上不好当面拒绝。”   沈超来来回回就是一句认错的话,可问他错在哪里他还真说不清楚――他从小到大都是耿直的性子,加上少年好奇心重,想知道的事儿总想自己看一眼以验真假。沈超倒是慢慢回过味来,怎么看沈信都象是借题发挥,也歇了给沈超求情的心思。   果然沈信从知礼知耻非礼勿视说起,慢慢说到了君子慎独,后来又说到了修身,然后用竹杆敲打着桌沿问沈超与沈超两个:“我们可记下了?”   这话几乎从他们开蒙就被人翻来覆去的教导,沈超两个自己也能说上半个时辰,怎么还能记不住?自是点头的点头,顿首的顿首。沈信似乎满意了,向着沈超道:“越儿都已经中了秀才,你也该有所作为才好。”   沈超不敢说原来就是家里压着不让他考,只好向着沈信表一番决心,才听沈信道:“恩科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倒也省得举子们受罪。明日你进宫之后便向七皇子请辞吧,就算在京中应考,也要回家来准备准备。”上书房教的与科举的还有不同,沈超的书自要理上一理。   沈超还只管点头应是,沈越已经问了一句:“可是七皇子也要出宫建府了?”   沈信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叫他起身后才对沈越点头:“不错,圣人已经有了要封赏的意思。”   沈超有些着急道:“七皇子出宫建府,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我这个时候请辞……”沈越见沈信又要瞪眼,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也是这两年沈超与七皇子相处越发相得,否则也不会如此替他着急,连这点儿事都想不明白――他是族中宗子,将来一族的兴衰都系于他一身。若是他一直跟在七皇子身边,前途一眼可以看到头,沈家怎么会允许?   一点就通的沈超低了头:“是,儿子自会向七皇子请辞。”   孩子重情义是好事,可与一族发展来比,太多的情义对族长一脉来说是奢侈。沈信就将眼看向沈越:“你也不可懈怠。如今李供奉入了内务府,你不必日日进宫,功课也该捡起来。”   沈越只有低头听训的份。在这个古代子侄就是一个词,做叔伯的教训侄子可以如对自己的儿子一样,就算如贾政对贾琏那样以使唤为主,外人也只以为他对侄子倚重。   见两个孩子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沈信放下那个一下也没打到儿子身上的竹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沈超跪的时间太长,走路的姿势就有些别扭,沈越一把扶住他,生怕沈信要嫌仪态不好接着教训。   见此沈信心里也觉欣慰。他今日教训儿子,有一半的意思是消了沈越心里的不满,现在看来自己是枉做了小人。可宁愿自己小人之心,也不能让两房的孩子心中生了芥蒂。   若是他听到了沈超两个后来的对话,下次就不会再做无用功。因为刚离了沈信书房,沈超就迫不及待地问沈越:“就那么小的一个小丫头,你何必处处上心?”   沈越万分后悔刚才自己没架桥拔火,该让沈信的竹杆有用武之地才对。把扶着沈超的手一甩:“将来大哥自有上心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回自己书房去了。闹得沈超在他身后大喊:“大爷这么罚我,你不说扶我回房还给我使脸色,真真是重色轻哥。”   沈越走的步子一个踉跄,更加快了几分。 第73章   回了自己书房的沈越也自失的一笑, 在别人看来自己算是少年老成, 可一遇到黛玉的事儿就没了平常心, 可见人心果然是偏的。   “公子,”双悦见沈越没了一进门时的严肃, 凑上来回道:“公子让我们注意一下将军府的动静,今日听说了一事。”沈越并不出言,只向着他点点头。   双悦得了许可, 就说下去:“那位二太太似乎在府里真说不上话了, 听说求了老太太几次,老太太也与琏二奶奶说过, 琏二姐姐都没同意二太太的妹子进京后住进将军府。”   看来自己让人提醒王熙凤防止她那两位姑母联手,还真是及时呀。沈越还是一言不发,双悦说完没听到回话也不多问,静静地退下去张罗洗漱之物。沈越自己思量的是, 看原著时这个薛姨妈也不是全无宅斗经验的,怎么想住进将军府不写信给现在将军府内宅的当家奶奶王熙凤, 反而还如原著一样求到王夫人处?   就那么相信自己的姐姐出了那么些事儿后, 还能在将军府里一手遮天?难道是自己蝴蝶得太厉害,把个能在丈夫死后还牢握皇商薛家的薛姨妈给扇糊涂了?   薛姨妈并不是糊涂人。她也知道自己住进荣国府中并不合情理, 可是一想起自己出嫁前与嫂子相处的并不愉快, 而上次因儿子之事又被哥哥写信骂得狗血喷头, 便想着还是投奔王夫人稳妥自在些。   此时她们一家还飘荡在江面之上, 消息有些不通。离着京中越近, 薛姨妈越觉得自己该再写封信给哥哥, 免得让哥哥因此对自己失望,若是嫂子在中间再说个什么,可就不好描补了。   不想她信还没送出,就传来了王子腾升任九省检点奉旨查边的消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薛姨妈又起了一层担心:若是王子腾在京中,就算不住进王家,也可请他管教薛蟠一二。如今他离了京,却少了一个人能震吓得住儿子。   好在还有他姨丈,听说最是个方正好读书的,不求他把蟠儿教得有功名,只要能学得知礼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抱着这样的希望,薛姨妈母子们终于来到了进京的码头。下船前薛姨妈就告诫薛蟠:“来接咱们的必定是琏二爷,他虽然是大房的,却是你姨母看着长大的。娶的又是你大舅舅家的表姐,还管着他们一府的庶务,你要好生与他相处。”   薛蟠也听自己母亲说过,这位贾琏最是爱风流的,便向薛姨妈笑道:“妈放心,我都省得,还指望着琏二爷带我在京里混呢。”薛姨妈欣慰地笑后,带着一双儿女下了船。   不想自己家里的下人把码头上的人都看遍了,也没发现哪辆车上有贾家的标志,汗水滴哒地跑来报告主子:“并没有人来接。”   薛蟠眼睛便立了起来。薛姨妈心中虽不大舒服,还得安慰儿子:“必是家中有事,咱们又不是没带人,只管让他们好生雇了车来,将东西运走要紧。”   好在还有老成的下人很快雇了车来,让薛姨妈与薛宝钗两个不至站在街头任人打量。向人打听了道路,薛蟠气哼哼地上了马,护着自己的母亲与妹子向着宁荣街而来。   一路上薛姨妈心下不宁,向薛宝钗道:“也不知你姨妈是怎么与府里说的,不来接也没先带个信给咱们。早知如此该让人早些来京里收拾好房子才对。”   薛宝钗明知自己家里走得匆忙,并没有时间从容派人进京修缮宅院,却也只好安慰薛姨妈道:“想是舅舅新升迁了,姨妈忙着帮他打理家事,说不定表姐也要帮忙,这才忘了咱们进京的日子。”   这话说的薛宝钗自己都不信,毕竟是王夫人力邀自己一家住进荣国府的,路上虽然没再让人送信,可连舅舅出京之事下人们都能打听得到,若是荣国府真发生了什么,不会打听不出来。现在说什么不记得自己家进京的日子?就算是主子忙,派一个管事的过来也不是难事。   这样的不安到宁荣街得到了印证:“太太,只有一个宁国府,还有一个将军府,却没有荣国府。”管事的颤抖着声音在车外回话。   薛姨妈一把抓紧了薛宝钗的手,用同样颤抖的声音问道:“可看清楚了?门房也问过了?”   管事的声音平复了些:“大爷正在问呢。”   然后外头就传来了薛蟠高声大气的喊声:“这分明就是荣国府,怎么挂了将军府的匾?就算是将军府,我们是你们太太的亲戚,也该开门迎我们进去。”   也不知那门房问了薛蟠什么,薛蟠又扯着嗓子叫道:“自然是县统治伯王家出来的太太!”   又不知那门房说了什么,薛蟠的声音再听不见,一会儿从车外传来:“那门子无礼。说什么他们太太姓邢不姓王,问咱们是不是找错了人。还说现在这府就是将军府,他们二爷已经封了世子了。”   不说薛姨妈,就是薛宝钗的脸也一下变了颜色――他们此次打着送薛宝钗参选的名义进京,终究未见明旨,只是为掩薛蟠作恶的名头,不让自家离金陵离的太难看。要住进荣国府,除了薛姨妈与自己的嫂子相处不来,还另有一层更要紧的想头在内。   那就是王夫人信中提过的,要成就金玉良缘。本来薛姨妈还有些犹豫,可是听王夫人信中每每提及老太太最是疼爱宝玉,贾琏这个长子嫡孙早退了一射之地,隐隐暗示贾宝玉是有大造化的,让薛姨妈不能不动心。   从县统治伯府出嫁的薛姨妈明白,这一官一商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女儿能嫁给荣国府的继承人,她自是千肯万肯,甚至还配合着王夫人给女儿打了金锁戴上。也把王夫人的话对薛宝钗暗中提过,让她到荣国府后要多与贾宝玉相处。   谁知道她们倒是来了荣国府,□□国府却变成了将军府,而世子也成了贾琏,现在她们连门都进不去!   “妈,”薛蟠虽不知道王夫人与薛姨妈的打算,可一向只有他拒别人的份,被人拒之门外还是头一回!这就由不得他不发急燥:“现在怎么办,舅舅也出京了,咱们老宅也没收拾。不如我带人去订个客栈?”不让老子进,老子还不稀罕进呢!   “不行!”薛姨妈在车里尖厉地叫了一声,如同受伤的母狼般渗人。   换成谁,满怀希望地被人邀请而来,却连门都不能入,然后又被告知这希望的根源都已经让人刨掉了,都会与薛姨妈是一样的反应――找那个忽悠自己的人算帐!   薛蟠听到自己母亲声音都变了,急得一把撩开马车的帘子:“妈怎么了?”薛宝钗被他惊的也叫了一声,见是自己的哥哥才松了一口气:“哥哥怎么如此莽撞。”   薛姨妈强咬了牙,向着薛蟠道:“给他们门上说,咱们是来拜见他们家二太太的。今日定要见到二太太才成。若是不让见,我这个娘家人就要怀疑,是不是他们谋害了我姐姐!”   薛蟠有些为难道:“妈的脸色不好,怎么见人?再说还有这一街的东西,总不能都拉进他们府去吧?”让人都当成拜礼收了怎么办?   薛宝钗也劝道:“妈要拜见姨妈并不难,只是刚才的话不必提起。若是让人听了要笑我们一进京就做了恶客。”   外头不知谁对薛蟠说了什么,他放下帘子与人说了几句,才对着车内道:“是周瑞家的来见。”   原来王夫人在府里当家多年,亲信也不是王熙凤想消除就能立刻消除干净的。这边门子倒是得了王熙凤暗中吩咐为难一下薛家,那头就有别人把信送到了王夫人面前。   王夫人正因王子腾忽然升了外任心中不定,听说妹子进京哪儿有不欢喜的?一面心里暗恨贾琏竟然不肯去码头接人、王熙凤不讲情面,对自己的姑母也要为难,一面连忙打发了周瑞家的亲自去接,自己也去贾母处报信。   结果就算贾母让人去叫王熙凤,也被她以并不知道薛家姑母要来、门房也是为主尽忠才仔细查问来人为由给搪塞了。所以薛姨妈母子们见到的王夫人脸上还有怒气。   这里正是二门处,王夫人带了能叫得动的宝玉、探春还有李纨一起迎着。薛姨妈不光没觉得王夫人重视自己,反觉得这是心虚: “姐姐家果然是国公府邸,着实难进。”   王夫人很了解自己这个妹子,见她面上也有恼色便知端的,强撑了笑道:“好些事儿一言难尽,先见了老太太再说。”又唤小辈来给薛姨妈见礼。   薛姨妈是好面子的人,耳朵也有些软。见自己姐姐脸上带着为难,就不好意思直接问她为何置自己如此尴尬的境地,想着要在晚辈面前给她留些体面。   边上贾宝玉对着薛宝钗早已经看呆了,只因看着王夫人脸色不好,才没敢多话。可是进屋之后对着薛宝钗十分殷勤:问辛苦,指挥着丫头上茶点,介绍诸人等事都被他一人办了。倒把薛蟠冷落在了一旁。   贾母脸色倒比王夫人好些,向着薛姨妈笑道:“如今孩子们也大了,你也算熬出来了。”   薛姨妈只好苦笑一下:“蟠儿是个没笼头的马,还有靠着他姨丈多教导。”   贾母心里就是一翻腾:贾敏回京后与贾政没见上面,皆因那次贾政是在考校贾宝玉。至于贾政怎么就选在那时考校贾宝玉的功课,贾母心里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   自那次后贾敏一直没再登门,贾母想让她向林如海进言替贾政谋复职都没有下文。有心想让贾政过林府向贾敏赔礼,却被贾政以自己是做兄长的,没有先见妹子的理儿给堵了回来,让贾母更是把王夫人在心里怨了又怨。   若不是还要借着王夫人与王熙凤打擂台,她何必还忍这个让自己母女离心的败家娘们?现在若是贾政教导王夫人的外甥,再被贾敏知道的话,更该不愿意帮着贾政了。   贾母并不是不知道贾敏对王夫人的怨气,只是想着有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在,从中说和一二,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得了。却忘了子嗣对贾敏来说,是不能碰触的伤处,这才连她这个老想着和稀泥的母亲也一起怨上了。   心里有事,贾母脸上倦意就来的快。王夫人无法,只好又说几句场面话,带着薛姨妈来到自己现在住的梨香院。薛姨妈见地方虽然不小,却处处都挤了人,心里也惊疑不定:“姐姐不是一向住在荣禧堂的吗?”   王夫人不好说自己管家私吞了公中财物让人发现,才不得不捏着鼻子住到这个小地方,只好哭道:“我知你心中怨我不与你讲实情。只是想给你送信的时候你已经离了金陵,也不知你们路上落脚在哪处。那个凤丫头,我是错看了她,哪里是亲人,竟然比别人对我还狠几分。”   说着就要哭诉,李纨看着不好,向她请示道:“薛妹妹想也累了,我带着她去房里洗漱一下。”   王夫人这才略敛了悲情,不管贾宝玉有多不情愿,还是让他带着薛蟠去见贾政。晚辈全都退下,王夫人再忍不住,把王熙凤当家之后对二房不留情面之事一一道来。   “哥哥哪里说得听她。”王夫人不会告诉薛姨妈,王子腾被王熙凤拿着证据反驳不得,才不再插手将军府管家权之争:“自从哥哥出京,她更是眼里没人起来。就是妹妹进京我昨日也与她提过,想着让琏儿去接你,谁知她竟告诉我贾琏要读书!”   薛姨妈听了也觉得好笑:“琏二爷也快二十了吧,我记着他比珠儿只小一岁。”这个年纪还读什么书,分明就是托词。只她做客的人,不好编排主人,唯有嘴角含笑。   书房里的贾政连笑也没有。他一向对晚辈便严厉,子侄们见了他无不避猫鼠般瑟缩。这些日子被尚书大人撵回府中处理家事,这家事还越处理越向着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贾政能有什么好声气?好不容易妹子回京,想着与妹子好生说说,让不大兜搭自己的妹夫帮衬一把,又让宝玉这个畜生给搅了。   贾政不开心,贾宝玉自然首当其冲,被问的头一句就是怎么没去上学,然后贾政发现了薛蟠,知道贾宝玉是随着王夫人接薛家人,心里更不高兴:自己妹妹归宁时王夫人怎么没想着提醒一声?完全忘记是自己等的无聊提出要考校一下贾宝玉的课业。   如此一来,王夫人再派丫头来请贾政出面,好向贾赦问一问让薛家住到将军府的事儿,贾政动都不动就把丫头打发了:“去问琏儿媳妇。”   王熙凤既然一开始没有应下,现在怎么会后悔打自己的嘴?不管是王夫人遣人还是鸳鸯亲至,她回的都是一句:“此事老爷已经知道了,还请去请示老爷。”   别说王夫人的丫头不敢去东大院,就是贾母的丫头们都知道自己这些人不招贾赦待见,去了说不定让他找到借口正好发卖。三推四推之下,直到用过了中饭,还没有一个人开口邀请薛家住下。   薛姨妈存身不住,向王夫人开口道:“看来姐姐如今在这府里是一点儿也做不得主了,我还是不为难姐姐。”   王夫人的脸一点一点红遍,她想让薛姨妈住进将军府,就是为了给王熙凤施压,谁想这个凤丫头还真下得去脸,一点儿也不怕两位姑母合起来给叔父写信告状。她与王熙凤之间的恩怨又不好说与薛姨妈,只好听着薛姨妈一句一句的指责。   宝钗听到自己母亲越说越气愤,拉了拉她的衣袖:“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即进了京,日后妈有的是与姨妈相处的日子。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薛姨妈知道自己现在说得再多也是于事无补,站起身来就要告辞。王夫人还想着要让人去看贾母歇下了没有,好让薛姨妈给贾母辞行,薛姨妈冷笑一声:“老太太怕是巴不得我们母子就走,姐姐不必多事了吧。”   薛家带着十来辆大车进了将军府,一路看到的人不少。不想刚过午时,这些车子又出了将军府,让一干以为他们会在将军府歇两日的人摸不着头脑,一时议论纷纷。   不说薛姨妈带着一双儿女回到自家衰败的老宅如何淌眼抹泪,就连贾敏也知道了这段公案,向着随自己管家的黛玉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薛家要是早早收拾了自家的房子,何必去看别人的脸色。”   黛玉懂事地一笑:“所以蔼哥哥才说,什么时候都是住在自己家的房子最自在。”   贾敏赞同地点头:“要不是他在京里看着收拾,咱们来了也不能住得如此自在。对了,荷花现在开得不错,你不是要请人办花会,可想好都请谁了?”   黛玉见贾敏现在对将军府之事听过便放下,不再时时惦记,乐得同她岔开话题:“自是要请的,只是端午将近,各位姑娘都要在家中过节,还要晚上几日。好在这荷花也不是只开一日,过几日满池的花,比这含苞待放的更可赏玩。”   又笑着央求贾敏:“蔼哥哥不是还让人送了小舟过来,到时太太让人给我放到池子里,我摘莲蓬给太太吃。”   贾敏点点她的小脑门:“那舟只能坐三四个人,再多便怕出事。到时你们玩儿起来一窝蜂地都想上去,出了事儿不好。”   黛玉便有些失落:“都怨蔼哥哥,若是不送来我也不惦记着,现在看得到坐不成,让人心里怪不得劲的。”说得贾敏更要说她:“人家好生送东西来给你解闷,怎么倒有了不是?”   等沈越下学,也听人回了将军府之事。正好林如海又加了他的功课,三日一文虽然没变成一日一文,也改成隔日就要有一篇。今日正是该把文章送给林如海看的日子,沈越便不回学士府,直接到林家用饭。   宽哥儿早知道姐姐下午的抱怨,他也是看着那小舟跃跃欲试的,忙忙打着黛玉的旗号来说与沈越听:“姐姐想坐船,太太怕不安稳不让坐,姐姐不高兴了。”   沈越听了好笑:“从扬州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船过来,怎么还没坐够?送那船过来也是为了让船娘好采莲蓬,不是让你们玩儿的。”   宽哥儿这就暴露了自己:“虽然进京时坐的腻了,可这么长时间不坐也怪想的。又是在花间穿行,来的路上可没有过。”   沈越让他说的也有些心动,给贾敏请安的时候就带了笑说情:“这个时候暑气也下去了,池子上晚风习习,红日渐落,荷叶染粉,芙蓉含香,正是让人怡情养性的好去处。不如我带了他们两个坐一回,省得两个人日日在师母耳边唠叨。”   贾敏做出生气的样子:“你这样一说,倒让我也想坐了。偏那舟太小坐不下,可不是故意馋我吗?”   沈越陪笑道:“等我们早些下船,正好先生回府,让他执舟带师母坐一回。”   偏今日林如海下衙早,把沈越编排自己的话听了一清二楚,含笑在外头骂他:“你越发长进了,连先生与师母也调侃起来。”   黛玉与宽哥儿早让沈越刚才描画的场面吸引,听出林如海并无恼意,两个殷勤地围着林如海请宽衣请洗手请用茶,把林如海好笑的:“暂饶过你们这一回。若是一会看着文章不好,没有下次。”   沈越便扒拉宽哥儿的小脑袋:“一会儿我看着你描红描得不好,也没有下次。”   林如海与贾敏都想起前日沈越说要天天欺负宽哥儿的话,相对莞尔。偏宽哥儿还觉得沈越真有本事,一说太太就同意了,笑的一脸狗腿地道:“哥哥放心,我今日整整写了二十篇字,总能挑出一张好的来。”   黛玉早已经被沈越的描绘引得小脸放光,还能故做镇定地吩咐人将舟取来,又要叫船娘。沈越忙止住她:“让人取舟便是,这舟本就是为了咱们自在取乐的,叫了船娘倒失了韵味。”   说的贾敏也多看林如海两眼,林如海不自在地清咳一声,再恶狠狠看沈越一眼,才笑向贾敏道:“如今天黑的晚,倒不急着用饭,不如咱们去看着他们些。”   在府里挖出的池塘能有多深?不过是为了不使池腐特意引了活水过来,加之最大的沈越才不过十岁,人人都当他不会划船,林如海夫妻自要看着些。   就如沈越所说,林家的花园子本就阔朗,此时晚风轻拂之下,柳条轻拍水面,似要与荷叶说话。一朵朵莲花还没收了花蕊,清香阵阵袭来,让人心情一畅。看着已经上了船的沈越三个,林如海向贾敏道:“可见这个心思没全用在书上,日日想着怎么自在取乐。”   贾敏知他言不由衷,却也叹上一句:“就是小时在家里,也一般有花园子,两个哥哥谁也没想着特意带我划一回船。”   林如海心有所感:“这里也有我的不是,等他们下来了,我来给夫人做艄公。”说时就见沈越早一篙将舟推离岸边,觉得这个动作对自己可能有些难度,话就是一顿。   本来听说将军府的事还有些不自在的贾敏,此时真正放下心事:“有这一回就足够了。”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恬适,将个林如海生生看得一呆。   再想这又是借了沈越的光,林如海心里有些不自在,怎么自己从来想不出这样的主意?一定是自己忙于王事,才没花这样多的心思用在玩乐之上。可见臭小子的功课还是不够多,还有加量的余地。   没等他想出如何再加沈越的功课,贾敏已经悠悠道:“老爷,我们好象从来没有这样悠闲过。”也没这样平静过。   林如海看向笑意盈盈的三个孩子:“为夫倒觉得,为了今日,以前种种都值了。”   贾敏听了微微点头:“为了让孩子们日后都能如今日,别的事都可放下了。”   她说得没头没尾,林如海却知道所言为何:“太太知道将军府的事儿了?”   “老爷刚下衙都知道,我在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原本还想着终究是我的娘家兄长,怎么也不能看着他那一房就此一蹶不振。现在看来是我自做多情了。”王夫人大旗鼓地带着二房所有孩子迎接薛家人,与自己归宁之日对比何其明显?听说二哥还见了那个薛蟠!   能见薛家人,却与自己这个亲妹子缘悭一面,外甥外甥女一声不问。好,真的好!   她能如此想,林如海有什么不高兴的?笑向她道:“不是还有琏儿?听他先生说这些日子很有起色。”又向贾敏轻声道:“沈尚书主动问我,可有没有能干的人让我举荐。我想着过几日便让琏儿去试试。”   “难怪老爷今日竟然同意了越儿行舟。”贾敏说出自己的心声,身心都畅快起来,笑着调侃起林如海来。林如海闻言也不恼,笑着向沈越他们招手唤他们回岸。   不等孩子们抱怨坐船的时候太短,林如海已经唤过船娘,自己扶了贾敏上船站好,任那船娘轻轻荡开小舟,水波消散开,便是藕花深处。   宽哥儿看看一起望着小舟上父母相携而立的沈越和黛玉,忽然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往两人中间一扎,一手牵了一个人:“不知今日厨房做了什么,咱们去看看。”也不管沈越同意不同意,拽着两人便走。   饭后请教过功课回学士府,才发现谚哥儿还没回房,正跟着老太太撒娇:“宽哥儿说他们家的荷花开了,二哥还让人给他送了小船玩。老太太,咱们家养鱼池也种荷花好不好?宽哥儿说他们家秋天有鲜藕吃。”   老太太就用手指沈越:“去找你偏心的二哥,若是明年不把咱们家池塘里种上荷花,咱们就住到林家去。”又不耐烦地向沈越摆手:“去,去给我找种子去。”   沈越笑嘻嘻:“老太太如今越发不疼我了。这大晚上的还往出赶我,让我有事儿都来不及说。”   听他说有事,谚哥儿也不再闹腾,静静依到老太太身边听他向老太太回话:“先生接了族里的信,说是今年共有四位族人要进京应恩科。大概六月初便可到了。”说着又笑道:“正好替老太太做寿。”   听说自己族人要来,就算已经出嫁五十多年,与娘家只是书信往来,老太太也喜笑颜开:“当日我与你先生说过,让那些人住到我的宅子里。等你休沐的时候也去看看,让人收拾的能住人才好。”   这样的事儿沈越一向不肯越过沈超去:“大哥那时也休沐,老太太放心,定与大哥一起看着人不敢偷懒。”又问老太太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什么花卉,务必要让老太太的寿辰过的称心如意。   “听说你这两日睡的越发晚了,等你先生来时我还有话问他。”老太太被曾孙关心心里高兴,却也不愿意让孩子太过劳累:“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你不要把自己逼勒的太紧。”   沈越忙说自己无碍,只是每日练字练的有些晚,请老太太务必不要向林如海提起。听他对林如海畏之如虎,要不是看过他们师徒相处的情形,沈老太太都要连夜让人套车去林府问问,林如海一天是打了沈越多少回,才让他怕成这样。   端午前一日,贾敏到底又回了一次将军府。黛玉与宽哥儿却一个被沈家接去,另一个跟着先生读书。贾母见只有贾敏一人前来,问道:“前次没好生与两个孩子说话,怎么这次不带来?”   贾敏将两个孩子去处交待了,贾母就不大赞成:“宽哥儿才多大就开蒙,你也太狠心了。还有玉儿,怎么去得沈家?”   早早在二门迎着贾敏的王熙凤听了便是一笑,不等贾敏回话已经向着贾母道:“林妹妹人见人爱,别说沈家,就是我都想抢回家养着。”猛见贾敏脸色微变,又找补道:“可惜姑父舍不得,我也只能空想想。”   一句话说的贾母脸上笑意又去了,向着王熙凤摆手道:“今日必要留你姑母用了饭才回去,你去让厨房添几样菜来。”   这样弥而不费的要求,王熙凤一惯不会反驳贾母――反正一处吃的还有贾敏,想来她自己的好姑妈不会愿意来服侍小姑子。   贾敏却含笑止住了王熙凤:“我这些天也在吃药,不敢随便吃东西。琏儿媳妇不必忙了,我还有事要与大哥说,然后就得去接玉儿回府。”   贾母脸都快绿了。她自然知道贾敏为何要吃药,可想着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这药也该吃完了,今日贾敏既然亲送东西过来,那气也该消的差不多了。不想贾敏竟然直接表示不想吃用她自己房里的东西,哪怕这东西都是由王熙凤预备的。   “你这是疑心我了?”一个没忍住,贾母问出了这句话。   贾敏脸色也不好看:“并不敢疑心老太太。只是当年之事,老太太也说是自己亲自挑的东西,所以我信不过的,是老太太这里经手的丫头。”   “好,好,好。我这才是生了个好女儿。”贾母这下气的更不轻,疑心自己的丫头,与疑心自己有什么区别?不是疑心自己亲自指使,就是疑心自己的丫头让人收买了。不管是哪一样,贾母都不能应承:“疑心使到了自己的娘家,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即如此,我这里供不起你这样大佛,别让这屋里的气味腌H了你这位侍郎夫人。”   贾敏闻言脸色灰白一片,没想到自己下的这一剂猛药,还是没能让老太太交出她心爱的小儿媳妇。是了,自己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怎么能如人家的儿媳妇一样,要服侍着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妹妹这是?”听闻贾敏回府,这次早早过来的贾政正看到贾敏脸色不好的一幕。他正有事要求贾敏,难得关心地问道:“可是路上受了惊吓,可要不要请太医?”   贾敏见了贾政,怎么能不把一腔怒意迁到他身上?冷笑一声道:“这太医我林家还请的起,不劳贾二老爷操心。二老爷有这份心,替我查查受的委屈吧。”   “谁给妹妹委屈受了?”贾政今天要把好哥哥做到底。   贾母却不能让贾敏把话说出口:“你还觉得委屈。回娘家生怕娘家害了你,连饭都不肯用,谁来管我的委屈?”   贾政这才知道与贾敏起龌龊的是老太太,不由左右为难起来,不解地看向贾母:“老太太何出此言?妹妹最是知书懂礼之人,赶在今日归宁也是为了孝敬老太太,定不会行此无礼之事。”   “二老爷有所不知。”王熙凤看不下去了:“姑母所以不敢用老太太这里的……”   “滚!”贾母怒喝一声,把手边的茶杯一下子掼向王熙凤:“这里何用你插嘴。”   贾敏直接向着贾母跪了下去:“老太太,今日是我不孝,还请老太太不要为难琏儿媳妇。即是老太太不待见我,我离开便是。”说着向上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就往外走,不管贾政在身后着急地叫唤。   “老太太,老太太。”身后传来好几声焦急的叫声,贾敏回头看时,就见贾母已经侧倒在了榻上,象是昏过去的样子。由不得脚下一顿,便想回头与丫头们一起去唤贾母。   “姑母且去老爷那边坐坐。老太太这里有常备的药,都是王太医对着平日的症候开的,让人煎一剂便可缓解。”王熙凤在耳边不紧不慢地劝解着:“老人家有岁数了,见到姑母母女说话高兴得太过也容易头昏,我们都是常见的。”   贾敏再看贾母处,听了王熙凤的话竟然只有贾政脸上露出不满意之色,丫头们没有一个敢露出不赞成。看来上次大哥说要发卖了老太太房里的丫头,让这些人心里终于有了畏惧之心。   于是贾敏终是迈步出了荣庆堂,听到里面传来刚才还昏着的老太太宏亮的哭声。王熙凤也是随着贾敏一起离开的荣庆堂,却只让丰儿送贾敏去东大院,自己苦笑着向贾敏道:“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还是要请太医来瞧瞧。”   贾敏了然点头:“难为你了。”光是收服那几个丫头就费了不少心思吧。王熙凤倒不贪功:“想着将来我的孩子不受人拿捏,这时苦点儿不算什么。”   这话引起了贾敏的共鸣,若不是为了黛玉姐弟两个的名声,她也不愿意再到将军府。如此娘两个一笑而别,贾敏自向贾赦说了沈尚书主动要让贾琏去户部之事。   贾赦自是感激不尽,一定要留贾敏在自己这里用了饭再走:“现在是什么时辰?妹妹去沈家接玉儿,正赶上人家用饭多不好,不如留下咱们兄妹多说一会儿话。”   黛玉在沈家却没有贾敏的烦恼,只因她带的“重礼”让沈家三代女人个个喜笑颜开:六个硕大的瓷缸,一色豆青做底、锦鲤拱壁,衬得缸内碧绿的莲叶越显青翠。荷叶倒不很大,但密密挨挤不开地铺于水面之上,间或有小小的花苞借着叶子的间隙探出头来,细嫩可爱。   “明日端午,正好请老太太借着荷香,多用两个粽子。”黛玉这样解释着。可大家见这六个大缸,谁不知道是每人皆有两个?刘氏一面拉她坐了一边调侃:“只让老太太赏,却忘了伯母,可惜了我预备的五彩璎珞,这是送不出去了。”   黛玉笑的眉眼弯弯:“老太太一个人赏自是寂寞,伯母陪着赏花,又能得老太太赏的粽子,岂不是双份的欢喜?”   “你这张小嘴儿,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让人爱不得也恨不得。”   “你快别难为她,明日我多让你看这花两眼。”老太太向着黛玉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一边摩挲着一面问她这些日子在家里忙什么,怎么总不来府里等语。   黛玉一一回过,就听老太太向自己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灵透的。只是这画只在自己家里画便好,与那些姑娘们一处时,不必让人知道你也会画人像,只画山水便好。”   黛玉听了不解地看向老太太。上次她与太爷讨论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问题,太爷还亲自给自己题了字,现在已经裱的好好地挂在她自己的书房之中,怎么现在老太太又说不让自己在姐妹们面前画画了?   难道老太太竟然也觉得女孩子应该贞静为主,多做女红才是正理?那为何大伯母又送了那么几个丫头给自己呢?   ※※※※※※※※※※※※※※※※※※※※   感谢: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浅水炸弹、1个火箭炮、2个手榴弹、包包小大人扔了1个地雷、28851213扔了2个地雷 、咕咕咕咕咕扔了1个地雷。   感谢:“”、凌、瑞华坊阿清、false、Asura、小可爱打酱油灌溉了营养液。谢谢天使们的鼓励,么么哒 第74章   沈老太太看出了黛玉的不解,轻轻摸摸她细嫩的脸蛋:“你还小, 不知道盛名之累。”   黛玉有些明白:“就如蔼哥哥一样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也是越儿有福气, 两位先生人人替他打算。若是李熙不肯入朝做供奉,你想想他现在可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地上的瓷缸。   别人不熟悉沈越的画自是看不出, 只觉得这几个瓷缸上头的画不似一般匠人所描的板滞生硬。沈家的人却都认得出, 这几个缸定是出自沈越的亲笔。这样大的缸烧造不易,出残品 的机率比出正品的机率高的多,所以沈越必不会只画了这六个,说不定画的是八个、十个甚至更多。   这些都是要用功夫的。   她们知道, 黛玉就更清楚,不过她还有不解之处:“朝庭供奉从来没有女子担任。”   老太太听了一笑:“可是若是别人知道你也善画,因为怕皇家忌讳不好请越儿, 求到你的头上,你是画还是不画?给这个人画了, 那个人也求怎么办?”   黛玉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更好做山水写意, 画人像也是为了让长辈们看到房氏等人近况, 并不是心头所好。现在老太太如此说,也算合她的心意,自然点头应下。刚应下又想起一事,脸上就现出犹豫来。   沈太太正看着老太太与黛玉亲热,见她变了脸色, 不由问道:“怎么了, 可是有什么不自在?”   黛玉为难地摇了摇头:“房家外祖母那里, 已经得了画像。”若是从房家传出自己会画,自己再对人说不会画,岂不是会让人觉得自己太会撒谎?   老太□□慰地一笑:“那日你去后就已经让人与她们说过了,就是你刘家外祖母那里也已经派人说过,再不会有人说出去。”   黛玉便放下心事,乐得与老太太等人说起话来。刘氏便让人送上给黛玉裁的新衣:“过年的时候便想让人给你送去,又怕不知你的身量不合身。知道你也是不穿外头衣裳的,这都是我的丫头们做的。”   说的黛玉脸儿也是一红:“不敢当伯母厚爱,劳动伯母房里的姑娘们了。”   “能替你做衣裳,她们欢喜还来不及。”刘氏笑道,没说知道自己房里的丫头替黛玉做衣裳,从不单独赏人的沈越拿出了几匹从宫中得的料子赏了自己院子里的人。虽然只是次一等的料子,可从宫中出来的名头还是很能唬人,让那些丫头个个争先,巴不得天天替黛玉做衣裳。   沈太太见儿媳抢了先,也让人拿来自己使人做的:“你要出门交际,总要有个替换。”一样是四套崭新夏衣。   老太太见了便笑她们小气,只拿些不值钱的糊弄人,自有四样头面送黛玉,让黛玉推辞不迭:“家里已经备下了,这些如何穿得过来。”   众人一定要她收下,然后才与她说正事:“前次你伯母让你注意的穆家姑娘,老爷觉得有些不妥,日后再去花会的时候,还要留心些。”   黛玉听了有些不解,在她看来那些姑娘都不如穆姐姐漂亮大方、明理通达,怎么老爷还觉得不妥?听了沈太太说出的原由才知道,竟是因为穆侍郎与自己父亲同部为侍郎,若是再与穆家联姻,怕让人觉得两家会不会联手架空了王尚书。   世家联姻从来如此,不光要看联姻对象本身,还要看已经有的姻亲。如林如海与穆侍郎这样同部为侍郎的,不光两家联姻不妥,就是有相同的姻亲也不合适。就算家中女儿再出色,刘氏也不得不忍痛同意老爷的观点。   “唉,”第一次知道此中之事的黛玉也不由叹了一口气:“穆姐姐着实好人品、好才情。可惜。”   又一个可惜,没了调侃,道尽了小女儿初知世事艰难的无奈。大人们都经历过这样的成长之痛,除了让她自己想明白,没有人能指引或是劝解。   来接黛玉回府的贾敏被她身边丫头大包小裹吓了一跳:“这如何使得。下次老太太怕是不敢让你登门了,多来几次岂不是把老太太的私房都搬空了。”   老太太知她上午去了将军府,见她面上虽然笑意满满,眼里却有残留的苦意,少不得侧面开导她:“真心对孩子好呢,自是不忍她有一点委屈,为人长辈的莫不如此。若只想着让小辈回报,那还算是长辈吗?”   “穿戴虽然是小事,你们家里也不难于此,我与太太却更愿意让她天天打扮得花朵一般,我们看了比自己穿戴了还高兴。就是她伯母也是如此,你也不必太谦,再说就是外道了。”   贾敏闻言知意,向着老太太重重点头:“如此我便不与老太太客气了,只是怪不好意思的。”说完又让黛玉再谢长辈所赐。自己又隐晦地谢过沈尚书拉拔娘家侄子,还说了贾赦想亲自过府相谢的话。   老太太连连止住她道:“都说了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客气的太过了。听说你那侄媳妇也很大方,等过了节家里办花会的时候,给她也下个帖子便是。”   王熙凤在林家随着贾敏一起招待清流的夫人们,那是因为算半个主人,夫人们看林家面子上与她说笑。而拿着帖子上沈家做客却是大不相同,这等于是沈家替她打开与清流人家相交的大门。只要王熙凤谦恭些,贾琏将来受用不尽。所以就算是老太太一再不让,贾敏还是大礼相谢。   等回府林如海与贾敏都知道了沈家选不中穆家姑娘的理由,也知道了老太太不欲黛玉会画人像之事外传。林如海怕贾敏多心,向着她点头道:“这也是正理,这才是老太太真心疼爱玉儿。”   贾敏自不会在这上头小心眼,也觉得黛玉之才上次在一众姑娘中有些乍眼,现在沈家也有意让她藏些拙,正合了自己心意:“这样也好,玉儿的字在同龄之中已算出挑,这个是藏不住的。她也不必非得有那才女的名头。”自己当年受累非浅,女儿不必走自己的弯路。   晚间林如海还是知道了贾敏在将军会所遇之事,自有一番劝慰,末后道:“即是老太太现在不愿意见你,明日只收拾些药材送过府也就是了。日后少见面,老太太说不定还能少生几次气。”   如此几家都算安静地过了节,暑气一日盛于一日。黛玉还能在家中躲清静,沈越却日日都要到国子监读书。又因沈超已经得了七皇子允许,不再去宫中伴读,日日在家里随着老太爷读书,偏要时时将太爷留给他的功课与沈越分享,把个沈越更忙成了十二分。   还是沈信听到沈越日日读书到二更,觉得侄子如此下去要把身子熬坏了,找上林如海请他稍减功课,这才知道里面多有自己儿子之功。就是自己不找林如海,人家过几日也要找自己了。   林如海便将沈越的功课重新改为三日一篇文章,沈信却将沈超的文章也加到沈越相同。你不是愿意和沈越一样吗,那就试试沈越的课业究竟有多少好了。   沈超不敢抱怨自己老子,天天依旧来找沈越的麻烦,两兄弟同休同止,时常拌嘴嘲笑,家里长辈看着自是欢喜,补品不要钱地送到了沈越的书房。   渐渐的,沈越到林家请教功课的时候,沈超便也跟着。沈超由太爷批改课业的时候,也拉着沈越相随。好在林如海与沈太爷学术上的观点相近,要不沈越非得听得错乱了不可。   “大哥,你是我的亲大哥。”沈越向碰上沈超做揖:“今日我要陪师母去庄子上选花,并不向先生讨教功课。”你是不是就别跟着了?   沈超的脸皮那是白练的?向着沈越一瞪眼:“谚哥儿不是也跟着去?我自要看顾弟弟,怎么就成了跟着你?”   原来时近六月,老太太的生日便是初十那天。沈越说过要好生选花装点老太太的寿辰,又怕自己选的不合老太太心意,要带上黛玉一起去庄子上看看。贾敏自是不会让他们两个单独出行,是要跟着的。宽哥儿听说了那还得了?也闹着要跟,又让人给谚哥儿送了信,谚哥儿从前两日一看沈越就眼泪汪汪如被遗弃的小狗。   这个家里,沈越第一没办法的是沈超,第二没办法的就是谚哥儿――这小子与询哥儿差不多大小,从回府那日沈越便将对询哥儿的思念移到他身上,对他多有包容。小孩子最是敏感,谁对自己好分的最清楚,也最会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好处。   于是沈越一步退步步退,对谚哥儿不说有求必应也不差什么。最后只好告诉他,若是伯母同意,自己也可以带他一同去:“只此一次,下次现装哭也不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象什么样子。”   谚哥儿是破啼为笑了,却买一送一搭了一个沈超,你让沈越心平气和,他能心平气和得来吗?   好在庄子颇大,沈越让人修建之时又稍稍借鉴了一下现代园林的工艺,以齐整开阔见长,不似时下庄子常见的以山野自然为美。   一下车宽哥儿与谚哥儿两个眼睛都不够用了:“这草地比你家里的还大。快让人铺毡子来。”   “哥哥,这树怎么都长得圆乎乎的,看叶子怎么和家里的篱笆差不多?”   黛玉也让眼前大片大片的花海所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地自己在那里抽气。沈越看的好笑,向她道:“喜欢便去跟前看看,也就是远观觉得震撼,靠近了终还是一株一株分得清楚。”   “正是这个词。”黛玉在他面前从来不拘束:“我刚才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才好。”说着便要向那花海而去。   沈超还知道照顾着贾敏下车――他去林府的次数不少,对林如海执半师之礼,事贾敏也如自家长辈一样。贾敏也被眼前的景色震得不轻:“若是初春时又不知道是什么景象。”   沈越笑道:“那些都是让人种的草花,随着节令不同随时补上的。就是到了秋日,也一样有花可赏。到时师母下帖子请老太太他们过来,定让她们喜欢得住下不肯走了。”   贾敏笑道:“这次我就要住上两天。”又想起林如海一人在家无人照顾,心里委决不定。沈越也不劝他,让人拿了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球来,约有盘子大小。摸上去还有点软,却不觉得轻飘,很有一点份量。   宽哥儿一见就抢到了自己手里,爱惜地两手抱着不撒开,谚哥儿眼巴巴看着,不时用小手去宽哥儿的怀里摸一摸。宽哥儿一个没抱住,球骨碌碌滚到了沈越的脚边。   沈越飞起一脚,那球就让他踢的远远地顺着草地滚开去。宽哥儿与谚哥儿都大声哎呀了一声:“踢脏了。”   沈越笑着向他们道:“本来就是做来给你们踢的。”好练练你们的小身板。沈超认命的替两个小豆丁去追球,也不用手拿,学着沈越的样子踢了一脚,却一下子踢偏了,那球又滚向别处。   宽哥儿与谚哥儿就等不得,笑着向球跑去。他们才多大?那腿伸出去比球高不了多少,人和球早滚到了一起。沈超看的有趣,干脆在两个孩子前头专门替他们挡球。   就连贾敏也看住了,沈越请她一起去花房都不不愿意动弹,两只眼睛看着两个小豆丁追着一个圆球跑来跑去,如同三个球滚在一起。沈越让庄子上的人领着贾敏的丫头送上椅子,又支起了特制的大伞,再送上清茶,让贾敏看个痛快。   “走吧,”安排完了一切沈越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黛玉道:“只有咱们两个是劳碌命,要去给老太太选花。”   黛玉也有点羡慕宽哥儿他们的那个球,歪头问沈越:“蔼哥哥那球是什么做的,可能做得小些?”   孩子,这个时代没有橡胶,要不做多小都没问题――宽哥儿他们玩的那个,是沈越让人把猪尿泡给吹起来,外头又围了皮子,费了不知道多少功夫和猪尿泡才做得的。里头的馅不好告诉黛玉,只好说:“东西倒不稀奇,可是会做的没有几个。”   黛玉是个懂事的孩子,听说会做的人不多,便知定是不能做小了――但有一分可能,蔼哥哥也会千方百计给自己寻来。不过还是有些小失望,走起路来都有些蔫蔫的,让沈越看了直心疼:“你放心,回头就让人试试,不过得多等些日子。”   黛玉听了便高兴起来:“只要能成,多等就多等。”悄悄回头看贾敏还在看宽哥儿他们踢球,小声向沈越道:“蔼哥哥别和太太说,我也不天天玩这个,只与小丫头们玩几次便好。”   把沈越说的心都酸了,这要是在现代,孩子对足球有兴趣,得有多少少年班向他们招手呀。可是黛玉却只能瞒着家长自己悄悄地过瘾。   不对,沈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看黛玉的眼神都变了!喜欢足球的林妹妹?!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那还是弱柳扶风的林仙子吗?   黛玉以为自己说要踢球吓着了沈越,越加含笑央求:“不过是看着宽哥儿他们踢得那样高兴,我自己试试究竟为什么那么高兴。”   得了,这能言善辩的还是林妹妹。沈越一边走一边自己明白过来:原著里林妹妹几乎一直寄居在荣国府,不敢多行一步多说一句,就是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怕给人添麻烦也不肯开口。加上身子不好,唯有静坐看书排解烦闷。   这一世她在自己父母身边长大,比在荣国府寄居自在的多,性格也开朗的多。加上身子也早调理好了,这身子一好,许多事情都可做,不用只看书做消遣。几样相加之下,现在的黛玉可不就比原著里更活泼更爱娇更接地气了。   黛玉听不到沈越回话,有点担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蔼哥哥是觉得我不该想踢球?”   “不,不,不,”沈越连连摆手:“多动动对身子只有好的,你只要别累着、出汗了别着了风便好。刚才我在想怎么把球给你做小一点。”   黛玉听了便笑的有些得意。她就说嘛,蔼哥哥怎么可能不理会自己?见管花房的下人给自己两人行礼,黛玉叫起的声音里带着愉快,生生让那个小厮半天回不过神来,只觉得姑娘的声音就是比庄子里的丫头们清脆悦耳。   说是花房,其实是沈越实行了拿来主义。他倒没想着苏个玻璃什么的出来,只是让人把房子修的高大宽敞,再多多的修了窗户,冬日的时候窗户关好,只太阳大的时候通通风,另外多升几个火盆子也就足够植物生长的温度了。   这个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暖房,不过一般建得起暖房的人家都是用来种点青菜,好给主子的餐桌在漫漫冬日增加点绿色。只有沈越这样的,才建了暖房只为种花看。   此时所有的窗户都已经打开,一些怕晒的花还放在房中。这些花却不是外头成片成片的草花,品种更齐全也更名贵。   黛玉在窗外已经看个大概,发现扬州花房里的品种这时都能找到,不由笑了起来:“那是我的金边鹤艺,那个是太太喜欢的香妃。蔼哥哥,你是什么时候把花运过来的?”   沈越看她笑的灿烂,自己的心情也更明媚:“五日往扬州送一封信,那些人若只带一封信岂不太浪费了?每次带几盆,他们再精心些,不几趟也就搬得差不多了。”   “那奶奶不就没花可赏了?”黛玉听了有些着急:“本来咱们都不在身边,奶奶已经够孤单的了,对了,那个不就是奶奶心爱的醉红素绿?”急的眼圈已经微微发红,还记着沈越最不喜自己掉泪,小兔子一样控诉的望着沈越,一定要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沈越一个没忍住,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你也不想想,过了这么长时间,花都能从南运到北,还不能生发几盆?若是没这个能耐,我留双全的爹在扬州做什么。”   原来是自己冤枉了蔼哥哥。黛玉有心赔礼又却不开脸面,小脚跺了一下:“谁让你不早些告诉我。”自己闪身进了花房。   沈越好笑地跟她一起进了花房。面对着自己熟悉的花草,黛玉一株株看不够爱不够,向着沈越商量:“把这几盆都搬到李先生那里,我去看也方便。”   “你觉得先生能放过这些?”沈越自己环顾四周,嘴里还在批驳黛玉的话:“他喜欢的、你喜欢的都已经搬过去了。留在这里是新生发出来的――为的是师母不好过李先生府里,你们来庄子里也不至无花可赏。”   黛玉便点头赞道:“蔼哥哥从来想的周到。”又笑道:“那蔼哥哥怎么不自己来给老太太选花,非得拉上我和太太?”   沈越虚点她一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难道看不出师母这些日子有些强颜欢笑?若是让她再郁结起来,李太医的药可就白吃了。若是单请师母过来散心,她自是不放心家里,让你来就不一样,师母一定会跟着。”说着自己都得意起来。   黛玉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太太去那府里一次,便不自在几日。一般是做母亲的,为何太太与奶奶对咱们就掏心掏肝,老太太就总算计太太?”   原来这小丫头暗里自己已经不知道思量了多久,一直没人给她解惑,今日正好趁着机会一股脑儿问出来。沈越虽然愿意她无忧无虑万事不必管,却也知世情险恶容不得水晶玻璃人。与其让她自己想歪,不如自己告诉她:   “原来太太没出嫁的时候,老太太自然也曾真心疼爱过她吧。这一份疼爱让太太无法割舍对老太太的感情。可太太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小家,自然要以自己的小家为重,不能事事以老太太为尊,老太太便觉得太太与她离心。”   “加上那府里还有贾将军和贾员外郎,又各自娶了妻生了子,可不也一样为着自己的儿女打算?老太太又想着让两房平衡,自己好在那府里说一不二,自然想着借位高权重的先生来压过不听话的儿子。这样师母就成了老太太必须拿捏住的人。”   “为了拿捏住师母,老太太怕是哭也哭过、闹也闹过、装病也装过。若是只让师母牺牲自己也就算了,若是让师母还在搭上你与宽哥儿的利益,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儿女,师母可不就左右为难了?”   黛玉听了点头:“原来如此。不如以后不让太太去那府里,眼不见心不烦吧。”   沈越不着痕迹地看了看窗外一角暗黄裙摆,向黛玉道:“本就该如此。师母只是好脸面,怕人说她不孝累了你与宽哥的名声。其实京里多少人家的外嫁女,非娘家有大事都不能回娘家的。不过是先生家里没了长辈,师母才得以宽松些。”   说完这话的时候,那角裙摆已经不见了,沈越便专心地与黛玉挑选起合用的花来。   贾敏本是不放心沈越与黛玉两个,才自己亲身来看――说来两人一日大过一日,黛玉虽然才只六岁,可刘氏已经请她暗中查看别家姑娘的品行,再说她不知道定亲是怎么回事贾敏是说什么也不信了。加之沈越已经十岁,有些知事早的男孩已经知道好少艾,贾敏不得不防。   不想听到的竟是女儿对自己娘家的不满还有沈越对自己与老太太之间的分析。不得不说沈越分析的很对,这才更让贾敏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对老太太太过心软了。   自己也是有儿女的人,替自己儿女打算有什么错?何况那个毒妇害的自己差点……贾敏不敢想下去,越发坚定了自己日后少回娘家的决心。   即是老太太寿辰,自是以喜庆热闹为主,花房里各色大红、明黄、艳紫的花都被挑了出来,将个晚晖院装点成了花的世界。   谚哥儿也没放过沈越,从他手中一气得了三个球,每日里爱不释手,将自己的亲哥哥放在一边,天天恨不得粘在沈越身上。沈超心里不服,却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只好想着等讷哥儿会走会说之后,一定不能让沈越占了先。   五月末的时候姑苏那边林家的四名赶考的子弟终于进了京,由沈超兄弟两个带着宽哥儿一起送到了老太太在东城的一处宅子里。宅子只有两进,住四人连同他们带来的小厮却也绰绰有余。贾敏早派了两个厨子过去,每日替他们主仆准备饭菜。   老太太与林如海分别宴请了四人之后,便由林如海早就替四人找好的先生带着苦读。贾敏为表亲近,也亲自带了黛玉去宅子里看视一回,又每人送了一套衣裳,倒让这些人很是感激。   今年是沈老太太七十整寿,沈学士门生遍布天下不说,沈尚书如今也入了内阁,谁不想借此向沈家示好?送寿礼的从十天前就络绎不绝。好在沈家早有准备,自六月初八开始待客,正日子那日就只余下亲近人家,还算不十分受累。   林家的四位举子也被林如海带来,跟着沈信一处招待客人,更让四人感激不尽。这四人年岁虽然不一,可心思都透亮着呢,还能看不出这是林沈两家有意提携?自是用上了十二分精神往来于人客之中,不敢有一丝纰漏。   沈越早在国子监请了假,同沈超一起跟在沈信旁边招待近支亲友。大家看着两位少年进退得宜,说话彬彬有礼,行事条清络明,无不在心里叹一声沈家后继有人。   有那家有女儿心思活络的,有意无意在沈信跟前提起两兄弟的亲事,倒把边上的林如海急出一身汗:别人惦记沈超他还可笑看沈信应对,惦记沈越可就让他不能忍了。   沈信也是个妙人,听人说自己儿子就打太极,提侄子更是一推六二五:“越儿多得他先生教导才有今日,所以他的亲事倒是如海兄做得主,我们不过干看着。”竟祸水东引到了林如海身上。   偏外人还觉得沈信说的有理――大家都有眼睛,谁看不到自林如海回京之后,小沈供奉十日里有八日要去林府?听说在林府里他竟能当一半的家,这林大人定是把学生当儿子养呢!   一时与林如海攀谈的人就多了起来,让林如海真是哭笑不得:“越儿已经定了亲,大家又何必惦记?”   知道沈越定亲的人是少数,蓦然听林如海提起,有心不信却又不能质疑林如海的人品。可相信的话自己女儿就失了得佳婿的机会,更要问问林如海沈越定的是哪家闺秀。   林如海无法,半吐半露地说出自己早在五年前就与沈任定下姻亲之事,听到的众人都用一种“你竟是这样的林如海”的目光看他,直到他落荒而逃。   大家想想又觉得顺理成章起来。试想若不是自家女婿,谁舍得把家里国子监的名额给学生?何况家里还有儿子!别说师徒如父子的淡话,只看今日能来的,哪个不是给沈学士做学生做了几十年?还不是一样靠着自己的能耐科举?   至于说定了亲沈越还日日长在林家,那就更不是事儿了――人家可是师徒,没有林如海天天耳提面命,小沈供奉能在国子监考试之中位列前排?   可惜归可惜,众人还是向着林如海与沈信说声好眼力,进而打趣沈越。沈越看着白白净净,除了当日与杨佳之事外,平日在外人面前甚至话都不肯多说,现在却也还是平淡如水,就好象别人打趣的不是他一样,还是礼貌周到的请人落座看茶,把个沈超佩服的不得了。   外头尚且如此,太太夫人那里情况只能加个更字!在太太夫人们看来,沈越比起沈超这个沈家的宗子来说,其实更有优势:父亲虽然官位不高,却是府中嫡子,将来分家的话长辈不会亏待他。沈越自己又是嫡长子,小小的年纪已经有了偌大的名声不说,身上也有了官职。哪怕他将来时运不济科举不利,自己女孩过门一个敕命是少不了的。   何况在圣人面前挂了名,深得太后、皇后喜欢的少年供奉,会时运不济?   谁知这小沈供奉竟然早早已经定了亲,那个与他定亲的小丫头竟然就站在沈老太太跟前说话!   不酸的太太夫人没有几个。有心想说句把酸话,却得想想只要一看黛玉就笑眯了眼的寿星高兴不高兴,于是晚晖院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原本大家热热闹闹说着儿女,一下子都沉默下来――话题一时不好转换,总得有个不太生硬的目标转移一下。   就听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然后一道爽利的声音传来:“难怪老太太镇日里笑意不断,正是子孙个个争气才有这样的福气。别人我不熟,可沈兄弟却还知道一些。”   大家看时,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正坐在张少卿太太身边,向边上的人打听一下才知,竟是张家的外甥媳妇。有知道的悄悄知道身边人:“是贾将军的长媳,现在又与张家走动起来了。”说完还要看贾敏一眼。   听的人便悄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里定有林家出的力。看来这位贾家的少奶奶还是要好生交往才成。就听贾家的少奶奶接着道:“进门给老太太拜寿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一院子的香花必是沈兄弟孝敬的。”   沈老太太听人夸自己的曾孙,自是笑的开怀:“你怎么又知道?”   王熙凤站起来笑道:“我也去姑母家里几次,看台阶边的那一缸莲花就眼熟的不得了。沈兄弟那样知书明理的人,没有孝敬了师母,却不孝敬老太太的道理,由此及彼,老太太这一院子的香花,可不都是越兄弟孝敬的。”   又笑向老太太道:“我也不求老太太多赏,走时好歹让我带一朵两朵沾沾福气。”   “看你说的可怜见的,怎么你沈兄弟只孝敬了你姑母,竟然没分你一点半点?”   “老太太知道,我这人最有眼色不过。”王熙凤眼见把太太夫人们都是一扫:“就算没读过书,可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句话还是知道的。哪能自己没孝敬姑母,还把沈兄弟的孝心给夺了去?”   一句话说的沈老太太更是开怀,推推自己身边的黛玉:“听你嫂子说的可怜,你带她出去再好生看一回花。还有别的姑娘愿意赏花的,也都好生招待。实在心爱想带回家的,老太太不是君子,却不能送人自己所好了。”   都是大家出身,谁还能听不出王熙凤与老太太的弦外之音?个个含笑让自己带来的姑娘们随着黛玉好生去赏花,始作俑的王熙凤倒又坐到了张太太身边。   张太太悄声道:“你这嘴也太不让人了些。”   王熙凤轻轻吐一句:“若不是舅母与姑母提携,我今日连这门都入不得呢,又怎么能眼看着姑母让人挤兑?”听的张太太轻轻点头,虽然王熙凤话里没提,可她却知道若是自己如贾敏一般境地,这个外甥媳妇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替自己分了别人的目光。   不是忘恩负义的便好。张太太端起身侧的茶杯,自在地啜了一口,与贾敏的目光一交而过。   与黛玉手拉手一起出门的正是穆婉,等离了大人的视线,才悄悄拧了黛玉一把:“你倒是把我们瞒的好苦。”   黛玉娇笑一下口内讨饶:“好姐姐,这样的事儿哪有自己挂在嘴边上的?何况姐姐从来没问过我,我又从何提起?”   恨的穆婉咬牙:“你才几岁,谁能想到竟是你第一个定了亲,谁可巴巴地问这个呢。”   边上却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正是呢。即是林姑娘与小沈供奉定了亲,怎么今日还登沈家的门呢?又做主人一样招待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说到这里却不说下去,只自己掩口而笑。   这位姑娘黛玉也在别家花会上见过一两面,是礼部典制清吏司李郎中家的姑娘,比黛玉大两岁,最是个好出风头抓尖要强的。   穆婉轻拉了黛玉的手,自己笑向李姑娘道:“李姑娘年纪小不知道,或是李大人没向李姑娘说起。林大人也是老太太的族侄孙,合家来给老太太拜寿才是正理。”   边上的李自珍与黛玉最好,哪儿能听人说黛玉的短?就是同姓李也不成,两家又不是同族。她把小嘴一撇道:“是老太太让林姐姐带大家出来赏花,并不是林姐姐自己非得做主人,怎么到了李姑娘嘴里就成了不是?难道林姐姐不该尊老太太的话?”   正主还没说话,自己就接连让人驳斥,李姑娘也不示弱起来:“不管怎样,她与沈家定了亲,应该自己在家里绣嫁妆,还要出门招摇就是她不尊闺训。”   这样的帽子扣下来,黛玉顾不得穆婉还拉着自己的手,上前一步站到了李姑娘面前:“我倒要请教李姑娘一下,闺训里何曾有这一句,定了亲的人便能不尊长辈吩咐?”   “这……”李姑娘一时语塞,主要是她没想到黛玉竟然敢自己站出来辩驳。一般闺秀听到别人质疑自己,不是该羞愧的掩面哭泣吗,怎么这个林丫头如此不知羞臊大言不惭呢?   “还是李姑娘觉得,我现在就知道十来年之后,自己身量多高是胖是瘦?”黛玉才不想直接揭过,蔼哥哥早就告诉过她,人即给她没脸,她也没必要替人遮掩。   姑娘们听了黛玉的话,再看看她尚未长成的身子,也都笑了起来:黛玉才六岁,就算是成亲早也要及笈之后,那就是九年以后的事儿了。都说女大十八变,那变的可不只是容颜,还有身材。   李姑娘越加张口结舌,穆婉忍笑向着黛玉道:“即是老太太让你带我们赏花,也就别再耽搁了。还不快把你们家的好花让我们赏赏。”   这下子李姑娘如同抓了理一般:“她们家?还没过门,谁知道日后如何,怎么就成了她们家的?”   此言一出,大家一下子静了下来,都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姑娘:这样的话形同诅咒!两个定亲的人怎么会不知日后如何?无非是其中一方无法嫁娶。无法嫁娶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一个是定亲的人不在了,或是有一家败落而另一家悔婚!!   不管是咒的沈越还是黛玉,用心不可谓不毒辣。如此恶心肠的人,若是自己哪日不如她的意,会不会也恶狠狠诅咒自己?这是所有姑娘都想到的问题,李姑娘身边的姑娘们,赶紧站的离她远些,就怕她一个不如意,把这诅咒施于己身。   黛玉已经转身看向李姑娘,杏眼内平静得没有一点温度:“来人,请李太太、太太和大伯母来。”   ※※※※※※※※※※※※※※※※※※※※   说起营养液,作者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感谢: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火箭炮   感谢:人就是二、jojo、译予、妖妖妖?3、赵小黏灌溉了营养液。   么么哒一直支持的天使们。 第75章   听到黛玉唤人, 不知道是哪个丫头应了一声, 然后再无声息。李姑娘脸上见了一丝慌乱:“不过是你我言语不和, 何必惊动了太太们。”   别的姑娘们多少都觉得此事若是传出去,对黛玉也没有什么好处。就是穆婉也拉了黛玉的手, 轻摇一下示意她还是叫丫头回来。   大家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黛玉却一脸严肃地站在李姑娘面前,不动如山。虽然她比李姑娘低了半头, 身子也比李姑娘单弱, 气势上竟然把李姑娘完全压了下去。   “穆姐姐,各位姐妹、姑娘。”黛玉双眼一直盯着脸色越来越白的李姑娘, 并不看一群神色各异的姑娘们:“若是李姑娘只说我我还不恼,因为大家教养不同,各家的规矩也千差万别,我可以只当李姑娘与我意见不合。”   “可是李姑娘出言诅咒于人, 甚至于林家或是沈家,黛玉不能忍!不管李姑娘怎么说自己是无心之言, 黛玉都不会相信。从刚才李姑娘的话中便知, 她也是熟知闺训的人,应该知道身为闺秀, 不该“口多言”!”   静, 十来个小姑娘看着黛玉严肃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 没有一个能站出来或者说敢站出来反驳黛玉的话, 只能面面相觑地细思黛玉之言。黛玉也不理会别个姑娘的反应, 还是那么定定地看着李姑娘, 看着汗水一点点滑落下她的额头再到腮边。   “我是无意的,我没有咒你的意思。”李姑娘终于让黛玉看的不知所措,开口已经哽咽起来:“你不能冤枉我,我就是想问问,没有要咒你的意思。”既然黛玉最看重的是自己最后一句话,李姑娘本能地辩解最后一句。   可惜她刚才的话脱口的又快又急,又没放低音量,在场的姑娘们都听见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说话,自然从屋内出来的贾敏等人也听到了。   刘氏三人已经从丫头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现在听到李姑娘还说自己不是咒黛玉,刘氏先就不愿意:“那李姑娘是在咒我家越儿?”   跟着出来的李太太也听到了自己女儿的话,脸跟着白了起来。李郎中是沈学士的再传弟子,也就是沈学士学生的学生。若不是因为她会做人,奉承人的手段又高明不着痕迹,今日能不能得到沈家的帖子还在两可之间,没想到自己女儿却要断了自家的青云路。   “她不是这个意思。”李太太忙忙向着刘氏道:“她小孩子家一时好奇,问了林姑娘两句,话赶话的口不择言,也是常有的事儿,还请大奶奶勿怪。”   事涉自己的女儿,贾敏脸上的笑容也早不见:“话赶话?不知道我女儿说了什么无礼之言,让李姑娘非得咒人才能消恨?”   这下子李太太也无法自圆其说了:李姑娘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因穆婉说让黛玉带着大家去看“她们”家的好花,自己心中不平才口出恶言,这就不是与黛玉言语不和话赶话好嘛?   “孽女,怎么如此无礼,要扰了老太太的寿宴,看家去老爷可能饶你。”李太太一巴掌打到了自己女儿脸上,嘴里说的也是训斥之言。   李姑娘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刘氏的脸并没有因为李太太当面训女缓和下来,就是贾敏的脸色也更难看到了十分。   李太太这话说的是谁?明明是她女儿先挑衅,黛玉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并没有选择直接回正房告状,而是只让丫头请了两家太太还有做主人的刘氏。如果李太太真不想扰了老太太的寿辰,只要训斥自己的女儿一番,再真诚地向着黛玉与贾敏和刘氏道歉,贾敏与黛玉看在老太太寿辰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揭过。   可她却直接当着众人打了女儿,惹的女儿在寿宴之前大哭失声!   刘氏不由冷笑一声:“李太太真是好严厉的家教。只是若想教训女儿,不防回家教好了再让姑娘出门做客,现在姑娘哭的沸反盈天,听到的人可不少呢。”   这里离正房才几步路?这李太太分明要让女儿以弱示人。一会儿真有别的太太夫人让人出来察看,还不得以为黛玉是借自己与沈家相熟之便欺负人?   想到这里刘氏越加气恼,老太太七十整寿,府里从上到下都提着心不敢出一丝错,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下帖子请来的人闹了起来。   李太太惨白了一张脸:“都是我平日对她太宽了,才让她如此争强好胜。还请大奶奶原谅她这一回,我回去定会对她严加管教。”   刘氏不动声色地看着黛玉,发现小丫头已经去安慰自己的母亲,心里暗赞一声,对着李太太道:“李太太向我赔礼,是赔错了人吧?明明李姑娘说的是玉儿,咒的也是玉儿。”   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母女留了?李太太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向刘氏:就算京中都知道沈信当日是怎么替沈越去国子监出头,可还是有人认为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谁能待侄子好过自己的儿子去?   何况刘氏与沈信又不相同,做大伯的或是想着要好生教导侄子,图个将来与自己儿子守望相助。可做伯母的难道不怕将来的侄媳妇与老太太、太太相处日久情深,抢了自己将来儿媳妇的风头?   李太太看着刘氏认真的眼神,确认她真不是在做戏,心下也是一灰:自己日日在这些权势之家伏低做小,奉承话想了又想,还是抵不过人家一纸姻亲。   罢罢罢,形势比人强。李太太向着贾敏也赔了个笑脸:“都是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林姑娘。还请林太太念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说完又强推着女儿给黛玉赔礼。   李姑娘如何愿意向黛玉低这个头?任李太太怎么推她,都低着头只是拭泪,就是不说道歉的话。刘氏把黛玉揽到自己怀里,轻声问她可气恼了,又让她不必往心里去,眼风都不往李姑娘身上扫一下,让原本对沈超还有些想头的李太太心死了大半。   “大奶奶,太爷那里使人请姑娘去呢。”一个丫头匆匆快步到了刘氏跟前,向着刘氏低声道:“太爷让奴才告诉林太太,小人口舌不必在意,咱们家的姑娘与公子都是有福气的,不会因别人一时嫉妒之言就有什么。让林太太还要好生招待客人,不可因自己气恼就怠慢了。”   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自己在内书房躲清静的沈学士竟然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官司,李太太想一把掐死自己女儿的心都有了:沈学士早已经深居简出,别说是女眷口舌,就是儿孙们在外与人有个什么,你看他老人家会不会出来说一句话?自有沈尚书与沈信处理也就是了。   偏偏是这样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老人,这个时候要请黛玉过去,还对贾敏出言安慰。就是心存恶意的李姑娘也不会以为沈学士是要叫黛玉过去训斥!   贾敏得了这话自觉得面上有光,向着那丫头轻轻躬身算是领了老太爷的训。黛玉却有些为难:“老太太还让我招待众位姑娘呢。”   丫头便向着她笑道:“太爷不过是有几句话安慰姑娘,怕姑娘伤心的意思。想来姑娘很快就能回来。”   罢呀,就是刘氏都觉得,只要这丫头口传才太爷的话,就足够李太太和在场的姑娘们想清楚此事能不能从自己口中传扬出去,何况还特意点明要安慰黛玉?只要说明太爷知道此事,已经足够让李太太双股战战,两眸无神了。   黛玉听了便是一笑,自己拉了穆婉的手,笑着请求道:“还请姐姐暂代我招呼一二。”穆婉哪儿有不应的理儿,自己含笑应了。更让刘氏心里觉得遗憾,这个刚才一直息事宁人,是个识大体的,可惜与自己儿子无缘。   李太太早已经被诸人忽视的找不着地方存身,等着各位姑娘在穆婉的招呼下各自流连到自己喜欢的花儿前,才腆着脸向刘氏道:“还请大奶奶赐个地方,让小女洗漱一二。”这个时候自己就是咬着牙也不敢提出先走之语,一切只能等回家再与老爷商量。   这个要求刘氏倒满足了她,却只让丫头带她们母女自便,自己与贾敏携手重回了正房。她们二人与李太太一起匆匆离座,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不久又隐隐传来哭声,除了不动如山的老太太与沈太太,哪位太太不是把自己的心吊在了嗓子眼?   现在见她们面色平静地说笑进门,一同出去的李太太却不见踪影,大家吊着的心自是放回了肚中,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却又起来了。   好奇归好奇,却人人无事般依旧说着闲话,没有一个不开眼地问二人发生了何事。沈太太暗暗看自己儿媳妇一眼,已知事已平息,也就继续奉承自己的婆婆,做万事不萦心之态。   黛玉倒是向着沈学士检讨自己刚才行事:“她若是光说我一个也就算了,还说蔼哥哥。太爷可是觉得玉儿仗势欺人了?”   沈学士听着她小嘴巴巴地把事情一丝不增一丝不减地说出来事情经过,心情挺好地问:“你若有理,有势可仗为何不仗?若是你没理,家里再有势也不会让你仗。”何况今日还可借你之事再将那小子一军。   黛玉小脸还是一垮:“若是没有提起也就算了,今日李姑娘当着那么些人说出来我与蔼哥哥定了亲,自今日起,玉儿怕是不能时时过府给老太太、太太伯母请安了。”原来小丫头不自在还有这一个原因。   沈学士不在意地笑道:“你只管白日过来请安就是,越儿白日不是要去国子监?”   这也行?黛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沈学士说出来的话。她忍不住问道:“就算别人说什么也不必在意?”   沈学士失笑地对上小丫头亮晶晶的双眼:“有了今日之事,我管保再无人敢当着你的面说三道四。”若今日黛玉软弱一点,那些话日后只会更多。可今日她自己便让李姑娘哑口无言,京里做官的人家就该想一想,自己家的姑娘口齿可有这小丫头便给,下次也该教自家女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见小丫头还有些不解,老人家很好心地向她解释:“世人欺软怕硬的人多,你自己立的住,别人拿不到你的短处自不敢多说什么。再说那些人言三语四,更多的是想着让家里人与你生隙。今日你伯母已经表明了家中立场,她们无可挑拔之处,自然不会再多说。”自己不也明打明的站了出来?   黛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要家人信任,外人说什么都可做浮云,太爷可是这个意思?”   沈学士微笑着点点头,向黛玉道:“去吧,那些小姑娘不是还得你招呼?”黛玉便听话地告退而出。沈学士才向着内室带笑问一声:“这下子可放心了?玉儿不是个自己没主张的,也不是让人轻易能唬了去的。”   沈越就从内室走了出来,向着沈学士打了个千:“多谢太爷体谅。”   想也知道,沈学士是躲清静还躲不过来的人,怎么会时时盯着老太太院子里发生之事?还不是沈越生怕人多嘴杂一个不好让黛玉听了多心,才安排了人注意些。   也亏得有这份安排,那边李姑娘刚言出不逊,就已经有人悄悄报到了沈越耳边。沈越哪还坐的住?又怕黛玉吃亏,又怕刘氏息事宁人,又怕黛玉失了老太太的欢喜。想来想去能救场的只有沈学士,可不就连跑带颠地来求他老人家出面?   以沈学士本心,刘氏在这样的问题上必会分得清谁内谁外,架不住沈越关心则乱,磨了又磨,这才有沈学士亲自让人去接黛玉安慰她。   不过沈学士也不是全无所获,笑着向沈越道:“当日你父亲错有错着,玉儿是个能经得起事的。”将来二房有这小子主外、玉儿主内,定不会没落下去。不过超儿的媳妇就更要慎重地选了。唉,曾孙媳妇不好犯愁,太好了也是一件愁事。   沈越不知道沈学士新生的烦恼,心中另有想头。他觉得若是自己或是林如海也如沈学士一般,出面不用说什么都能人人敬服,黛玉连今日的闲话都不必听的。可见自己还是努力的不够呀。   沈越心里倒升起了一股豪气:不就是做官吗?谁怕谁!自己还就不信了,凭着沈家现在之势,还有自己起点比别人高的便利,竟然干不过这些老古板的古人!   “今日麻烦太爷,孙子必会好生读书上进,不再给太爷添麻烦。”沈越说的很坚定,他相信沈学士能明白自己没说出来的意思。   沈学士本就想借着黛玉之事劝一劝沈越,现在听他如此说并无什么意外之色,反取笑沈越:“你关心则乱,还是什么光荣的事儿不成?”说的沈越讪讪而退。   果如沈学士所言,接下来的宴席只有欢声笑语,再无一人敢生波澜。至晚又是家宴,就连姑苏的四位林家人都留了下来,林如海一家人更是一人不落。   都算是一家人,便席开两桌,中间以屏风相隔。先是儿孙们一齐举杯恭祝老太太福如东海,接下来便是小辈分别给老太太上寿。大家尽欢散后,赶在宵禁之前才各自回府安歇。   接下来的日子皆因姑苏来的四人要赴恩科,沈林两家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沈老太太使人知会过贾敏,适当关心便可,不必事事操心,省的升米养恩斗米养仇。   贾敏初时还有些忐忑,怕林如海以为自己对族人不尽心。等商于林如海后才知,老太太所以将那四人安排到自己的宅子里,纯是为了自己家中老爷考虑,心里如何不感激?又思无以为报,只能好生教养女儿,将来孝敬老太太吧。   倒是沈任因自己没能回府替老太太过寿,又因讷哥儿太小不能跋涉连房氏也没回京,心中愧疚的不得了,时时送信过来让沈越一定要替自己向老太太多尽孝。沈越每次都将沈任的信交给老太太看过,再去沈太太面前挑拨:“二爷只惦记老太太,竟然一点儿不把太太放在心上。”   你要是背地里挑拨也就算了,偏要在沈老太太面前说这些话,可不就引的老太太与沈太太一起骂他一回,再罚他一回?如此就是沈信写给沈任的信里,也不得不提一句:你生了个会卖乖的好儿子。   不说沈信信中要向自己弟弟抱怨,就是沈超也快受不了了。本来他与沈越的课业差不多,可是沈越已经考中了秀才,他却要九月份才能应试,于是沈学士便将他白日放到那四个考进士的学子那里,让他提前感受一下应考的气氛。   这考进士与考秀才岂能同等而论?看着别人头悬梁锥刺骨,本来还没觉的紧张的沈超,空前的紧张起来。每日沈越从国子监放学回来,都要被他问一句:“真那么难?真要避讳那么多?”   大哥,京边的文风并不如江南鼎盛,读书人的水平也比江南差些。那几个人是从江南一路冲杀出来的,听说名次还不低,人家是奔着不做如夫人去的好不好?再说人家考的是进士,你考的是秀才,内容也不一样,这是太爷对你心性的考验知道不知道?   沈越心里万马奔腾,看在沈超那么紧张的份上,就没落井下石,反安慰他道:“秀才随便答答也就过了。你现在与我的程度差不多,还怕考不过?”   就是怕考不过呀,沈超一脸你逗我的表情。沈越无法,只好拿别的事儿转移他的注意:“听玉儿说伯母又让她看谁家的姑娘了,你不如也自己出门打听打听?”   沈超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谁家姑娘是在大街上就能打听出来的?”若是那么容易,母亲何必还要让玉儿与那些姑娘接触以查品行?   这次翻白眼的换成沈越:“哪家姑娘没个兄弟?亲兄弟姐妹之前总有相似之处,你看看他们家的兄弟长的如何,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沈超一个忍不住上了当:“不是说玉儿也会画像?你让她悄悄画来给我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必如此麻烦。”   沈越已经坏笑出声:“好呀,你竟然生出窥视人家女眷的心思,看我一会接大伯下衙的时候不告诉他。”气的沈超上来要打他,两个一路笑闹到晚晖院。   如此一边有人加压,一边有人插科打诨,沈超的日子过的水深火热,沈越却看戏般日日逗的他抓耳挠腮。谁还注意礼部一个郎中突然调了外任之事?就是京中也没什么人在意,只当那位李郎中是招了圣人的眼,才看他是太上皇任用过的老人,没把他一撸到底。   沈越这日下学没见到沈超也不在意,自己洗漱一下便去给老太太请安。刚行了礼起身,老太太便笑眯眯向他道:“这里有一道难题,你来替我解一解。”说完递给他一张红通通的请帖。   沈越打开一看才知竟是将军府下的,为的也是给他们府上的老太太也就是贾母过生辰。原来日子不知不觉已到八月,原著里可不是说贾母的生日是八月初三来着。好在今年倒不是贾母的整寿,请帖上也只说请沈家人初三那日光临等语。   “要糟。”这是沈越的第一个感觉,毕竟当娘的已经年过古稀,贾敏这个外嫁女若不在京中还罢了,现在已经回京,外人又不知道她与贾母之间的嫌隙为何而生,若是不去给贾母拜寿就等着人指她的脊梁骨吧。   更糟的是黛玉这次也没有理由不出现――能给沈老太太拜寿,怎么就不能给自己的亲外祖母拜寿了?走到天边也没有这个理儿。   现在沈太太把家务都交给刘氏打理,自己每日以侍奉婆婆为要。现在也看着沈越一会一皱眉,一会一咧嘴好笑:“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说出来让老太太斟酌。”   沈越就苦笑一下:“该是上次老太太过寿给他们府上琏二奶奶下帖子惹出来的。要我说咱们两家本没什么交情,不过因我师母之故,才偶尔和贾将军一房走动一二。不如使人送了礼过去,只说咱们家里今年有人应考就完了。”   连林家的四个考生都让他拉出来说事,这心思也算是让他给想绝了。老太太与沈太太相视而笑:“如此甚好。只你师母那里你也要解释一二。”   就是老太太不说,沈越在家里也呆不住了,闻言急急告别了老太太,让人备车就来到林府。他常来常往惯了,下人见他向着内院而行,早已经报了进去。   宽哥儿自是接了出来,一见面就向着他诉苦:“哥哥使人再给我做几个球吧,也太不经踢了,没几下就坏了。”   小朋友,你那是没几下吗?据沈越所知,这小子无事就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幺祸害花园里的那片草地,把黛玉看的眼馋,已经向他问了几次小球的进度。不过现在不是与宽哥儿掰扯这个的时候,沈越无条件答应了他的要求:“正好我让人试着给你姐姐做小球,让他们一并给你做了就是。”   “索性多做几个,省的到时又找不到人。”小孩子知道什么时候得寸进尺能得到满足,丝毫不愿意放过机会:“谚哥儿自己的玩坏了,还让人来与我借,我也不好说不借给他。”   知道你们两个是一气的,真不用特意来告诉自己。沈越无奈道:“有你的一份自有他的一份。过两日天气越来越凉,可不许踢的时间长了。出了汗让冷风一吹,最易着凉。”   黛玉也已经等在廊下,见他们两个说笑着过来,上前给沈越见礼:“蔼哥哥这个时候过来,在府里可用过饭了不曾?”   沈越这才觉出肚子饿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道:“有事儿要与师母说,还真没用呢。你们可用了?”   黛玉便笑:“都什么时辰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转身吩咐雪鸥让厨房下面来给沈越吃。林如海听到沈越还没用饭,训斥他道:“什么大事让你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你父母不在身边,更该好生照料自己。”   沈越便一脸笑嘻嘻向林如海请了罪,才问:“师母哪日去将军府?”   原来急急而来是为这个。贾敏脸上就有些过不去:“可是将军府把帖子下到你们府上了?”   沈越也不瞒她:“正是。因家里还有考生,伯母怕是抽不出空儿来,只好请师母体谅。”   自己娘家是个什么样子贾敏心里一清二楚,若不是看王熙凤那日知道维护自己的份上,人家沈老太太怕是这句体谅都不会说。如此也好,听说琏儿在户部干的还算不错,这已经承了沈家的大人情。   “就是我也只能初三那日去坐坐,也得替几位族人张罗着考篮等事呢。”贾敏觉得族人来京中应考,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个理由。沈家能用,那她用一下也无防。   “如此便好。”沈越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贾敏更加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以前可真是糊涂,要不也不会让个孩子为自己操心到这个地步。好在沈越是她看着长大的,也不觉得十分没面子,见厨房送上面来,就张罗着让沈越快用。   就算是再担心黛玉,当着贾敏沈越也说不出不让黛玉去将军府的话。对上林如海却说的毫无压力:“不如那天我还是过去吧,不然那个贾宝玉是个爱在内帏厮混的,冲撞了玉儿如何是好?”   出息呢?林如海牙根都是痒的:“再是内帏厮混,家里来了客人他好意思不出面招待?那府里男丁才几个,光凭琏儿怎么忙的过来?”   沈越觉得林如海太想当然,想想还是宽哥儿靠谱些。为了给宽哥儿点好处让他到那日护住黛玉,沈越问起了林如海一个问题:“宽哥儿也三岁的人了,怎么先生还没给他起大名?”   林如海便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来:“倒是想了几个,可惜一时委决不下。你且看看,若是能定下,等他们几个考过回乡祭祖之时,便可请族里记到族谱之上了。”   原来你是这样与沈任惺惺相惜的。沈越觉得人与人投缘,还真是要有相同的行事做派,沈任自己想好了名字也一定要自己再想,林如海自己想好了名字也要自己来挑。两人行事竟相近至此!   “这个还是先生自断吧。实在不行问问师母,哪怕是问宽哥儿自己呢。我最不会给人起名字,当日谙哥儿差点叫了沈赳。”这事儿你真不知道?   林如海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到底把那张纸收了起来,向着沈越道:“听说你这些日子在府里分外闹腾?今年开了恩科,明年、后年空两年,大后年又到大比之年。沈超今年中了秀才的话,说不定你大伯明年会让他秋闱,你是什么想头?”   “我比大哥可小着两岁呢!”沈越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越来越少了:“十五岁的举人已经是少年英才,十三岁,还是算了吧。”中了举人你又该让我考进士,想想林如海定下的那个一甲的目标,沈越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林如海不赞同地摇头:“当年你父亲与你大伯同年得中,京中传为佳话。想来你家长辈也愿意你们兄弟延续沈家儿郎会读书的名声。”   “那万一中不了?”沈越觉得自己可以争取一下。林如海才不上那个当:“那就别再说是我的学生,也别日日登门。”我还治不了你。   沈越唯有回家后苦读再苦读。初三那日根本不敢请假,只好等放学之后再去林府打听消息。   这次贾敏把两个孩子都带上了,见宽哥儿一脸紧张的紧紧拉着姐姐的手,还以为他想起了上次去将军府不愉快的经历,摸摸他胖乎乎的小脸:“别怕,今日不光是咱们还有别的客人,外祖母的病也大好了,不会再哭。”   宽哥儿可没为这话就放手,还把身子都向姐姐靠近些,贾敏无奈地点了点头,向黛玉道:“去了跟着你二姐姐。”   黛玉这几天也听古嬷嬷说过些后宅阴私之事,听话地点头应下。她们到的比一般人客稍早,却比关系亲密的母女要晚的多。这样的时间过来,贾敏并不觉得自己怠慢,就是林如海也表示赞同。   这次王夫人竟然与王熙凤一起迎接到了二门,贾敏不至受宠若惊:贾政还没有去衙门复职,王夫人为的是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荣庆堂里已经有了别的客人,王夫人等贾敏母子向贾母拜过寿之后给她介绍:“这是我妹妹,前段时间进京的。你该见过的。”   贾敏听了向着薛姨妈微笑点头示意,并没有因自己比薛姨妈年纪轻就主动见礼的意思。就算王夫人与薛姨妈心下都不自在,被女儿拉过袖子的薛姨妈还是主动站起来向着贾敏行礼。贾敏略侧了侧身算避过:“薛太太请坐吧,咱们都是一样做客之人,不必客气。”   贾母这些日子不见贾敏登门,还能不知女儿与自己彻底离了心?正是要挽回的时候,也不管王夫人脸色如何,自己笑着向黛玉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黛玉看看贾敏,并没拒绝老太太的示好,也一一回答了她提出的问题。贾母见外孙女谈吐自如,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向着贾敏道:“你把孩子教养的很好,把她们姐妹都比下去了。”   那边惜春见了宽哥儿,早拉着他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听贾母提到她们姐妹时只抬头看一眼,就接着和宽哥儿说话。迎春已经随王熙凤几次去过林府,还跟着黛玉一起去过别的人家参加花会,听此也只一笑。   探春一向是姐妹中拔尖的人,听贾母的话就是一笑:“老太太见了林姐姐便看不上我们姐妹了,亏的我们日日在老太太跟前尽孝呢。”   贾敏现在对二房的人一个也看不上眼,听她说话便看了小丫头一眼,又觉得自己一个大人犯不着和个孩子计较。宽哥儿却没这么些顾忌:“这位姐姐没听过亲戚远来香这句话?”说完让惜春一把拉过去,还继续两人的话题。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探春没等想好怎么回话人家就走的远远的了,一口气憋的上不去下不来。黛玉借机站起来到迎春身边,拉着她的手向贾母笑道:“外祖母的夸奖我可不敢当。我与二姐姐一起出门做客,都让二姐姐比下去了呢。”   贾母见迎春也微笑着拉住黛玉的手,觉得这个孙女竟然不似往日印象中的木纳,心里也暗暗称奇,面上还笑道:“你们姐妹和睦最好。”黛玉就势坐在迎春身旁,不再回贾母身侧。   外头又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丫头们带笑回道:“宝玉来了。”贾家众人习以为常,林家的人就觉的不可思议。宽哥儿一下子离了惜春,噌地一下站到了黛玉的身边,让跟过来的惜春莫明其妙:“你还没说完呢,果然过几日林姐姐那里也能有球了?”   又来拉黛玉:“好姐姐,你若真得了,千万告诉我一声,我陪着姐姐一起玩儿。”   那头贾宝玉已经给贾母见过礼,一眼望见了上次见过的姐姐,笑嘻嘻上前给薛姨妈打千问好毕,便向着薛宝钗道:“宝姐姐什么时候过来的,竟没有人告诉我一声,实在是怠慢了姐姐。”说着竟向着薛宝钗行下礼去。   你的确是怠慢了,不过怠慢的却不是薛姨娘。就连贾母脸上也挂不住了:“宝玉,怎么不见过你姑母?”   贾宝玉这才发现在薛姨妈上首,还坐着一位年轻些的妇人,只见她面容恬静,目光平淡无波却让他不大敢亲近。一时有些慌乱地站好了,向着贾敏行礼道:“见过姑母,给姑母请安。”   “真是个知礼的孩子。”贾敏让他起来,向着贾母笑言了一句,要是那知礼二字没咬的那样重,贾母觉得更有诚意。只是贾宝玉失礼在先,贾母与贾敏计较不得,只当她真是夸奖侄子,又让贾宝玉去见过表妹、表弟。   刚才贾宝玉进来之时,黛玉有意将身子往迎春身后藏了一藏,宽哥儿更是直接站到了姐姐身前。不明就里的惜春有样学样,站到了黛玉的另一边。   贾宝玉知道自己刚才未见长辈便与同辈搭讪失礼,也愿意借着与表妹表弟见礼弥补一二,含笑转头要看看哪位是姑母家的表妹,可能比得上家中姐妹容貌?   不想这一眼竟然觉得分外熟悉,仿佛自己在哪里见过一样。贾宝玉仔细想想,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黛玉,便凑上前去,自己先打下恭去:“妹妹好,我曾见过妹妹,就是忘记在哪里见过了,妹妹可记得?”   贾敏的眉头已经收了起来,贾母倒想说上一句趣话,看看贾敏的脸色还是没开口。王夫人与薛姨妈两个脸色比贾敏好不到哪儿去,就是薛宝钗也捏紧了自己的帕子。   宽哥儿眼见着这位表哥都要凑到自己姐姐身边了,一下子迈前一步:“表哥,你要踩到我了。”然后又转头疑惑地问惜春:“这个表哥是不是有痴病?”   惜春有些不解:“二哥哥有时倒是会发呆些,可也没听说有痴病。”   宽哥儿就不赞同地摇头:“那就是当我姐姐是傻子呢。谁家公子现在与人搭讪,还用这么老土的话?早都不时兴了。”   搭讪、搭讪、搭讪……两个字无限地在房中诸人耳边回旋久久难散。贾宝玉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这位是表弟吧。我是真心觉的曾经见过妹妹,并不是要与妹妹搭讪。”   宽哥儿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贾宝玉:“怎么不是搭讪?上次我要去买纸笔,在路上看到一个穿粉色衣裳的胖子,对着路边好几个姑娘都说了这句话,有和他说话的也有没理他的,蔼哥哥说那就是搭讪。”   贾宝玉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他在府里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贾政几乎没人反驳他的话。现在让一个刚过自己腰的小豆丁给抢白,脸上哪下得来,冲着宽哥儿高声道:“我和那个人不一样,我真觉得妹妹眼熟得很不是搭讪。不是。”   宽哥儿向着黛玉就是一乐:“姐姐,表哥并不想理你。” 第76章   宽哥儿的声音很宏亮, 屋子里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大家的目光就都停在了红头胀脸的贾宝玉身上, 然后看向黛玉, 想听听她是如何应对的。   按说黛玉是家中嫡长女,性子最该宽厚不过。偏自知事以来, 就有一个沈越处处宽容、时时维护,倒让她也有些小脾气,不似一般人家嫡长女一般处处要为兄弟妹子牺牲了自己的喜好。   现在听宽哥儿说贾宝玉不想理自己, 本来也觉得贾宝玉有些熟悉心生亲近的黛玉, 把那亲近都打入了九宵云外,向着宽哥儿笑道:   “兄弟姐妹们也有是否合眼缘一说。即是我不入表哥的法眼,少见便是。何况表兄已经七岁了吧,也就见这一次, 下次便该避讳了。”说完自己倒起身向着贾宝玉行了一礼, 算是全了礼数。然后把眼一别,就要与迎春说话, 再不肯看那贾宝玉一眼。   “妹妹千万别信表弟胡说, 我并没有。”贾宝玉自来没被人如此明显的嫌弃过, 有些语无伦次地道:“我见了表妹只觉得亲近,恨不得天天在一处才好呢,怎么会不想理妹妹?”   听他说自己弟弟胡说,黛玉已经一脸愠色, 再听到什么天天在一处的话, 更是把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本不待再理贾宝玉, 此时也忍不得了:“表哥还请慎言。你我男女有别,怎么能天天在一处?”又向着一直没说话的贾母道:“还请老太太给黛玉做主。”   贾敏已经站了起来:“老太太,这屋里烦闷的很,我带着孩子们出去走走。”王熙凤忙上前请她归坐,自己向着贾宝玉道:“宝兄弟,你一向最知礼的,怎么不明白这样的话说出去于女孩的名节有碍?还不快向林妹妹赔礼,向姑母请罪?”   贾母听到贾敏又要带孩子离开,这让有心与贾敏修好的她不得不表示公允,再是偏疼贾宝玉也要喝斥他:“说别人胡说,你才是胡说,还不快给你姑母赔礼。”说着又给王夫人使眼色,让她出面弹压贾宝玉。   王夫人心里这个气呀:一气贾宝玉不自爱,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竟然还想亲近,说什么天天在一处,那置自己的外甥女于何地?人家母女可都当面听到了,自己一会儿还得找机会向妹子解释。   二气宽哥儿小小年纪太能挑事,怎么就处处与自己的儿子做对?少说一句难道别个会把他当哑巴?可见生子肖母,贾敏不讨喜,她生的儿子一样可厌。   三气黛玉与贾敏太不留情面,竟然当面指责自己的儿子无礼。宝玉可是衔玉而生有大造化的人,就这么让林家母子三个给嫌弃了?   王夫人不能忍、不想忍、不愿忍!可是贾母就在上头坐着呢,刚才贾宝玉那句话又简直可以称为调戏,王夫人不忍也得先向贾敏赔这上不是:   “姑奶奶快别生气。宝玉这孩子一向口没遮拦,是得好生教训一下。只看在今日是老太太好日子的份上,姑奶奶原谅他这一回,等晚上我定请老爷好生教训他。”   若不是想着今日是贾母的寿辰,贾敏早连话都不说就领着孩子们走了,怎么会只是避出屋子了事?现在听王夫人又拿贾母寿辰说事,不由冷笑一声:“是呀,若不是老太太的好日子,我也不敢登门。罢了,人也见过了,想必外头官客也不少,宝玉也该随着招待客人了。”我不走可以,你儿子必须走。   贾母一向视宝玉如命,见宝玉听到贾敏的话小脸都白了,心疼的不得了:“外头人多杂乱,宝玉从来不惯和那些人往来。”   贾敏想不明白自己母亲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看了王熙凤一眼还是站起身来,向着黛玉姐弟道:“走,我带你们去花园看看。”   王熙凤这次再不劝她,向迎春道:“妹妹陪着姑母去吧。”迎春也不多言,听话地随着贾敏母女出门,惜春也如一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走了。贾母指着王熙凤不知道该说什么:贾敏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王熙凤先头也不是没劝,可是从自己到王夫人没一个给贾敏一个交待,可让王熙凤怎么再劝?   “也不知道厨房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去看看别有什么遗露。”王熙凤不等贾母想好说词,指着宴席之事也出了门,留下愣呆呆的贾宝玉和贾母与王氏姐妹相对发呆。   宽哥儿回府后向沈越抱怨:“哥哥还说那个贾宝玉会摔玉,我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摔。他那玉可真是摔不坏?可惜没让他试试。”   那是你没给他摔的机会好不好?沈越不知道是该夸宽哥儿办事得力还是该骂他太过急燥。不过贾宝玉摔玉也好,不摔玉也罢,有了他今日的话,估计将军府两房不分家、贾政一家不搬出去,贾敏再也不会让黛玉去将军府了。   这就是沈越想要的结果,他觉的自己可以把心思多往那四个林家族人身上用一用。用沈信的话来说,这四人的水平这科是必中的,那日后不管何处为官,都要承沈家与林如海一份情,可以做他日后行走官场的一份助力。   没错,就算嘴里还有不情愿,沈越已经认命,知道自己往后还是得向着官场而行,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试想当年沈学士同科之人,除了已经去世的,还有几个被人提起?可见官场便如大浪淘沙,能如沈学士这样轻松站到岸上的,少之又少。   可沈越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国子监的课业现在对他来说很轻松,都是林如海教授过的,正可以做温习之用。林如海留给他的课业算是大头,再加上沈学士布置给沈超的功课他也要做一份。   沈越只能拿出前世应付考试的办法,自己悄悄把林如海、沈学士出题规律摸索个八九不离十,然后把以往的文章掐头去尾改头换面,加上一些自己新的体会,就又是一篇新文章。   这样密集地做文章,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不管林如海还是沈学士,包括将来沈越可能面对的考官,出的题目都是四书五经中的内容。几百上千年考下来,里头的内容大部分都已经出过。每次拿到题目,沈越都有熟悉之感。   前人的文章沈越也翻看了不少,现在已经到了只要拿到题目,不出两刻他就能找到破题的思路,然后脑袋里会出现前人文章的内容,然后再加上自己的一些见解,不出一个时辰已经写的花团锦簇。   至于可能出现的格式不合,忌讳不避等考生常犯错误,沈越会告诉担心的人想的太多了。就林如海与沈学士两个老狐狸,平日说话的时候不知道给他与沈超下了多少套子,他们但有所失,那就不是加一篇两篇功课的事儿――人家两人有志一同的祭出抄写大法,不管错多错少,凡错的地方就给我抄上一百遍!   沈越可以把抄写当成练字,沈超就没有他那个耐性,每每写的欲哭无泪,自此再不敢犯同样的错误。   就是林家的四个考生也从中受益匪浅,沈越与沈超两个接四人出考场的时候,见他们虽然面如土色,神情倒还平静,没人现出懊悔之色,便知答的应该还不错。   贡院前却不是问考的好不好的时候,沈超做主直接将人送回他们住的宅子,然后由早请在家中的大夫给挨个号了脉,再看着四人吃了点粥便倒头大睡,才相跟着上车往自家报信。   “考秀才真没这样辛苦?”沈超让刚才四人的情形吓着了,以前只是听说,那四人刚出考场的情况他可是亲眼得见。   “大哥,考进士一共九日,考童生却是五场。再说府试、院试与县试之间都有几个月的时间,你还可利用这个时间再读书。”沈越觉若他是沈学士,现在就可以判定沈超的考验失败――这孩子现在天天患得患失,快被他自己给吓傻了。   沈超就如没听到沈越的话一样,嘴里还念念有词:“五场,不能洗澡,吃不上热饭,若是过了秋闱就是九日,还是不能洗澡、吃不上热饭。再过了还有春闱,还是……”说到这里认真地看沈越一眼,叫着他的小名儿问:“蔼哥儿,你说咱们为什么非得科举?”   大哥呀,你是我亲大哥。沈越要给这位跪了,不是说八九岁的时候就随着沈信办事了吗?就算进了上书房做皇子伴读,可伴读们之间也有勾心斗角吧?怎么这位越学越回去了呢?   沈越没好气地道:“因为咱们姓沈,你我都是各房的长子。”   沈超重重地靠到了车厢之上,向着沈越有气无力道:“你说,咱们两个当初怎么那么着急,非得早出生那么几年?”   这是是自己能控制的?沈越不说话,他从来到这世上就开始操心,已经操成习惯,早没了沈超这样的牢骚,由着沈超唠叨了自己一路。   好在沈超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林家四人的成绩出来之时,他又生龙活虎地带着小厮们抢着去看榜了。那四人考的都不错,俱是二甲之列不说,还有一人更在五魁之中,让老太太宅子外头的鞭炮响了又响。   沈超拉着沈越感叹:“等三年之后就是咱们两人了。”   沈越也不问他怎么忽然就有了信心,只管将来贺喜的人让进宅子。贾敏带着儿女早早过来坐镇,就是为了替这四人张罗待客之事。听着报喜的一起接一起,也喜的向黛玉道:“如此林家也算起来了,就是将来宽哥儿也可借些力。”   黛玉跟着笑道:“只盼着这几位叔叔、哥哥不忘本才好。”   不是黛玉世侩了,而是这世的她读的书多而杂,很是看过一些亲族之间反目成仇的例子。现在不得不提醒贾敏,人的心性是会变的。   贾敏则是别样的心思:“有老爷在,有沈家老爷在,这些人怎么会轻易忘本?”现在他们选不选的上官还在林如海与沈尚书一念之间,就是十年之内他们能不能起的来,也要看林沈两家的态度。   黛玉听了若有所思:“所以沈大哥与蔼哥哥要用心读书?”这样才能保沈家不至青黄不接吧。   贾敏向着她点头:“不几日应该到童生试的时候了,且看大公子考的如何吧。”然后就听外头有人来报,四位进士老爷要去拜见座师,便让人送出早准备好的晋见之礼。   接下来四人如何选官,是不是回乡祭祖都不用沈越操心,就是沈府上下也都把目光聚焦到了沈超身上――童生试说来说来,今日已经到了沈超去应试的时候。   星星还挂在天上,风早就凉了起来,沈越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手,两点双悦提着灯向沈超院子而来。没等到院门,那边的门就已经打开,也是一个小厮提着灯笼,照着沈超从里头出来。   “不是说不用你送我?”沈超的话是埋怨的口气,里头的高兴沈越还是能听的出来。他向着沈超一笑:“我一宿没睡,就怕自己起晚了将来听你抱怨,结果还是没逃的了。”   说着伸手捻了捻沈超身上的衣裳,入手倒还厚实,想是穿了几层在身,就放心地一笑,随着沈超一起来到沈太太居住的正房。   刘氏早在婆婆这里等着,见儿子与侄子一起到了,笑向婆婆道:“平日只见他们兄弟拌嘴,到真章的时候就看出有兄弟的好处了。”   沈太太笑着受了孙子的礼,向沈超道:“只管自己答自己的,别管别人什么时候交卷。出来还让你兄弟去接你。”沈超笑着应了,又带着沈越去和沈尚书与沈信辞行。   沈信与沈任果然是亲兄弟,人家把儿子送到大门处,就已经算是大恩典,向着沈超哥俩一摆手,自己先转身回府。沈越自要观察沈超的神色,看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才知这个时代还真没有家长送考一说,若是沈信真跟着沈超一同上车,那才真是不想让他考好呢。   沈信即不送考,沈越就理所当然地接过这副重担,不管沈超怎么往回撵他也不肯下车:“不过是晚去一会儿国子监,若不是我先生不许我请假,我倒想日日送你,还能轻省两天。”   沈超在嘴上从来没胜过沈越,这次更是败的心安理得。等二人再次坐同一辆马车去考场的时候,时间一下子走过了两个春秋。   这时的沈越已经十五岁,两年前以京中第五名的成绩得了秀才身份,这两年没少在沈越面前得瑟。就是现在两人一同去考举人,还洋洋自得:“我秀才的名次高过你,这次举人的名次一样可以高过你。等明年春闱的时候我名次还比你高。”   你可长大点吧,好歹也是定了亲的人了。沈越拿他比谚哥儿还没办法:“是,是,是,愿你次次都强过我。这次我只在孙山这末,你强我一个名次如何?”   “呸,呸,呸。”沈超觉得的这个话太过晦气:“就咱们两个的学问,不中第一那定是家里让考官压压咱们的傲气。”   说到这时有意无意地拿出一张帕子来抖一抖:“你说我若是将来进了一甲,你反到了二甲里头,你先生会不会从些再不让你进他们家的门,也不让你那个小媳妇儿来咱们家?哎呀,那可如何是好,你又不象我,不过两三年便可成亲。”   大哥,咱们是去应考,不是讨论各自媳妇的时候好不好?不过沈越也觉得是时候打击一下沈超:“这帕子看着眼生,不象是家里的料子,别是你跟李培去了什么地方得的吧?”   沈超有些得意地问:“你怎么知道?”   沈越一脸的料事如神:“等咱们出了贡院,我再回府请大伯好生教训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竟然还与人交换了信物,还带回府里,更要教坏我!”   沈超顿时变脸:“谁说是从不该去的地方得的?不对,我什么时候去过不该去的地方?这分明是李姑娘预祝我金榜题名,托李兄送过来的。”   “哦――”沈越坏笑着拉了长音:“是李姑娘啊――”   沈超难得地红了脸,想从对面的坐位上起来打沈越,被他轻轻避开:“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大方方送到府里来多好。”你又不是真能藏的住的,还不一样要被我知道?   原来刘氏带着黛玉出席了一年多的花会,去年才左挑右选之下,给沈超定下了太医院院正嫡长孙女。这位院正与李自珍的祖父是同族,医术好人品更清高,是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子,难为他怎么在宫中过了这么些年。至于李家姑娘,用黛玉的说法就是人品不比穆婉差,行事大方上也可圈点,就是太爱给人号脉,让人有点儿受不了。   沈老太太与沈太太都见过这位李姑娘,对刘氏的眼光表示了认可,不过私下里还是悄悄提醒过刘氏,将来这位李姑娘的嫁妆可能不如黛玉,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刘氏自己很看的开:“别说黛玉的嫁妆,只看越儿自己的私房,现在比超儿多出多少去?说句不怕老太太恼的话,将来二弟能分多少家产?玉儿与越儿自己的私房多些,对我们不是什么坏事。”   黛玉也在沈越的提醒之下,悄悄画了李姑娘的小像由沈越带给沈超,所以沈家上下对这位李姑娘皆是满意。这才有了沈超拿着自己新得的帕子显摆之举――他也是知道黛玉针线一般的人。   两兄弟这一笑闹,紧张情绪全消,在一众噤若寒蝉的学子之中分外显眼。尤其是沈越这两年间,又因替太上皇与当今这一对天家父子画了行乐图升了一品,认识的人更是对他的到来牙酸。   你已经是从六品的命官,何必来与大家争这个晋身之阶?   可是沈越今年应考是当今亲自开了金口,在大朝会上问过林如海的,谁敢说个不字?还是小心向他赔着笑脸,图个日后往来吧。   贡院的大门准时吱吱呀呀开启,学子们随着唱名排着队鱼贯而入。天子脚下检查的分外严格,沈家又从来不屑于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事上打点,沈超与沈越便与众人一样,连干粮都让那些衙役门给割的不成个模样。这让排在他们前后的学子们心中略平,看他们兄弟的目光也和善了不少。   沈越心中暗笑,真有权势的人家,打点也不会花在这些小事之上,可见这些人读书真是读傻了。如此天真的对手让沈越越加放松,从容地与沈超分开,约好三日后不管谁先出为,都在贡院门口等到另一个人一起去客栈。   找到自己的号房,位置不好不坏。离水进不远,离茅房也不算近。想必沈超的号房也是如此,沈越更加从容地笑了一下,没急着进号房里干坐,而是四下里看了一圈,然后多走两步,在这一排号房最边处拿了一把快秃了的破扫把,顶着别的考生诧异的目光,把自己的号房从里到外扫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考生见他扫的乌烟瘴气捂自己的鼻子,等见到那厚厚的灰尘,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号房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是没有反应快的人,没等沈越扫完就站到他身边:“这位兄台,你用完了可否借我用下扫把?”   沈越见说话的人比自己看上去年长几岁却礼貌周到,白净面皮、五官很是周正,一双眼眸更是不闪不避,心下顿生好感。他向那人露齿一笑:“这也不是我的,你自用便是。”说完紧扫两下,把扫把递给那人。   那人向着沈越再次谢过,认真地打扫起自己的号房来。别的学子也反应过来,都站到那人的号房前等着他打扫完好借扫把,却被巡视的考官发现了:“怎么还不进自己的号房去,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快进自己的号房,再围观就以作弊论了。”   学子们不敢再留,只好忍着灰尘进了号房,一个个更多看沈越的号房一眼,觉得要不是这小子非得打扫,大家就比不出自己的号房多脏,心里也就不会这样膈应。   沈越才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又敲着号房的门请衙役打了水过来,从考篮里拿出特意准备的抹布,从容把那块窄窄的木板擦过,再擦了小凳,才算消停下来。   如此一折腾,早是夕阳西下,西风也起了,吹的人身上不住发紧。沈越就着摇摆不定的烛光拿出干粮啃了,又拿出大氅铺到刚擦过的木板上,把剩下的一半往身上一卷,闭目不知何时睡去。   ※※※※※※※※※※※※※※※※※※※※   又要推文时间,请宝贝们支持基友的文:   [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我自己的接档文,点开作者专栏可以先收藏给作者开文的信心:   《[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进红楼很幸运,穿成炮灰很悲哀。比穿成炮灰更悲哀的是,接连穿成炮灰: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凭什么自己就要死,凭什么自己的家人就该接着做炮灰?求生欲很强的穿越者表示,我的求生欲很强,我要笑着活下去,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才该死!   不幸穿成红楼提都没提过的炮灰,我要笑着活下去。   《[红楼]侠之小者》:天天看武侠小说的怂货吴邈,被坑进了真文艺小说的红楼。不是左拥右抱的老纨绔、不是仗势欺人的官n代,只是羚羊挂角、似草蛇灰线的小配角――红楼四侠。听说小配角有大作用,怂货也有雄起的时候?吴邈告诉你,想太多是病,得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守家护邻?你觉得一个帅不过五秒的怂货,要守护何人?   侠以武犯禁?在红楼世界不存在的。   《阳台上的风景》你在阳台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路上看你 第77章   没等天亮,沈越就被冻醒了, 听听四周并无人走动, 他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又因号房太过窄小活动不开, 憋闷的重新坐下静待天明。   好容易听到外头有衙役走动之声, 沈越迫不及待地敲敲自己的号房门,衙役的脚步声就一步近似一步:“做什么?”那声音一点也没收着,丝毫不怕吵醒了还没醒的学子。   他都不怕,沈越更不怕:“要打水。”   理直所壮的声音让衙役不得不打开他的号门, 再看着他打了水,生起小火炉将水坐了上去。一时水开,沈越留了一半好煮挂面, 另一半凑和着洗漱起来,更让远远看他的衙役觉得不可思议。   旁边的号房也有学子起来, 经过沈越号房的时候, 发现人家已经就着小火炉吃起了银丝面。那面虽然没什么配菜, 可沈越往里头放了肉松, 远远闻来生生让学子们流了口水――那可是热腾腾的面条,怎么自己就带了干粮,没想着可以带挂面进来?   待到红日东升,外头学子们打水走动的声音总算消停下来。一会儿就听到车轮响起,沈越到小凳子上坐好, 等着衙役从将卷筒递进来, 还能笑着向人道声谢, 倒让发卷子的衙役呆了一呆。   打开卷筒,沈越把题目都看了一遍,上头是三道四书、四道五经,这对他没有什么难度,只要照本宣科地把释义写清楚便可。不过他没急着答题,而是把卷子重新装进卷筒之中,再将水盂里的水点进砚台,一心一意地研起墨来。   待自己的心情完全平复,沈越才再次把卷子取出来,用镇纸压好,将笔蘸进浓浓的墨汁之中,再轻轻舔一两舔,一笔一画地答了起来。   题目没什么难度,答的也就流利,没用上两个时辰,沈越已经把卷子检查了一遍,自己觉得没有问题,确认墨迹已干,就又小心将卷子收了起来。   如此三天一晃而过,沈越站在贡院门前一面让着人流,一面等着沈超。好容易见他出来,沈越一眼发现他的面色不大好看,忙问道:“可是着凉了?怎么没用家里带的药丸子?”   沈超摆了摆手:“快别提了,我边上那位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发了卷子就开始哭,交了卷子也没停下。这两宿我都没睡实。”   那就是考生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发现有自己不会的题目精神崩溃了吧?沈越安慰他道:“这样的人,估计第一场就会刷下来,等明日再进场的时候就不在了,也就扰不了你。”沈超只说一句但愿如此,便把身子靠到寻来的小厮身上,由着小厮们把他撮弄到车上,随沈越一起到了早定好的客栈。   好生歇了一晚,两人精神都好了些,抖擞了精神再进二场。如是者三,就是沈越最后出贡院的时候,都快撑不住了,沈超的情况可想而知。   这次就直接回了学士府,大管家早已经迎在那里,向着两位公子打千后说道:“老太太让两位公子不必请安,只管好生回自己院子歇着。”   沈越两人连推辞的力气都没有了,向着大管家点了点头,便要回自己的院子。留在家里的双安上前在沈越的耳边低声回道:“姑娘下午就过来了,在老太太房里呢。”   怎么个情况?沈越质疑地看了大管家一眼,发现大管家的眼神有点躲闪,便从鼻子里出了一声,生生让头发已经斑白的大管家腰都挺不起来了:“老太太是这样吩咐老奴传话的。”   沈越没再说话,由着双安扶着回自己院子里洗漱过后,又吃了两口粥,便向着晚晖院行来。院门口有一个小丫头正往他来的路上望,见他过来转身向内便跑,沈越要是不知道她跑回去做什么,这些年可就白混了。   不过他的脚步一丝不乱,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守门的婆子也没敢拦,只是颤着声音向内通报了一声:“二公子来给老太太请安。”   从屋里就跑出一个小小的谚哥儿,身后紧跟着走路还不大稳当的讷哥儿,两人嘴里都叫着二哥,然后眼巴巴看沈越的荷包。   沈越也没让他们两个失望――这些年他在自己荷包里放糖已经成了习惯,见到谚哥儿两个第一反应就是掏自己的荷包,让沈超想收拢讷哥儿的心又落了空。   没等糖发完,又长高了些的黛玉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沈越微笑。沈越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看时,正从那目光里看出了心疼,也就明白为何老太太会有那样的吩咐。   “只你一个人来的吗?”沈越见黛玉给自己见礼,有心想扶又生生忍住,含笑问了一句。   黛玉大方一笑:“我在家里也不放心,见你平安回来也就该回去了。”   说着侧身想让沈越先进屋。沈越却不肯占她的先,只静静看着黛玉,讷哥儿见黛玉出来,就忘了刚才谁给他的糖,自己狗腿地摇摆上前拉了黛玉的手:“风大,姐姐,进屋。”   黛玉拉了他的小肉手,不再与沈越客气,扶了讷哥儿一把迈过门槛,慢慢进了屋子。老太太带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都说他必要来我院子一回,你非不信。”   黛玉笑了:“还是老太太最知道蔼哥哥。是我听老爷说这九日不好过,本想让蔼哥哥与大哥早歇歇,谁知竟好心办了坏事。”   正说着,沈超可不是也过来了?谚哥儿与讷哥儿只叫了一声大哥,完全没有对沈越的热情。沈超早已经习惯两个倒戈的亲弟弟,向老太太与太太见过礼后就瘫到了椅子上,把个刘氏心疼的埋怨:“不是让你们在自己院子里歇着?”   沈超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沈越:“这个最会卖乖,我就知道他会走这一遭。一家子人心都让他得去了,我若是不来更不招人待见了。”沈越得意地冲他扬了扬头,然后意有所指的看看沈超的袖子。   沈超被他看的满脸通红,让黛玉有些不解:“大哥可是受了风寒?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就是蔼哥哥也回自己院子里歇着,别让老太太着急。”   沈越向着刘氏一笑:“伯母好好审他。”又不说让刘氏审什么,自己已经站起身来向着老太太、太太、黛玉辞了行。沈超见他走,自己也跟着出门,让刘氏几人面面相觑:“不过是应试,超儿还能做下什么不是?”又要上下人去打听兄弟两个在贡院的情况。   黛玉忙笑着止住了刘氏:“伯母别忙,必不是为了应考之事。”说完自己想到一事,低头笑了一下才道:“前次李姐姐向我要花样子,怕是应到了这个上头。”   老太太等人这才恍然:“这有什么,定了亲的人得个一针半线,都是人人经过之事,也不犯着瞒了家里。”   沈太太见黛玉有些不自在,忙拉着她宽慰:“不碍的。你还小呢,再说家里最不愿意让你动针线的就是越儿。各人有各人相处之法,不必学了旁人。”   就是刘氏也笑:“上次老太太生辰你孝敬的那个抹额,你看老太太可敢戴?戴出来越儿就那么直勾勾地看一回,再戴又直勾勾地看一回,吓的老太太只敢自己晚上拿出来看看。”   黛玉不过是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儿愧疚,听了长辈的安慰也就释然,只想着自己回家后好歹也做个什么给蔼哥哥,不让他在人前失了面子,并不为此长存于心。   也不过又坐了一会儿,黛玉便要回府,谚哥儿跟在后头送她,一直问她:“宽哥儿可什么时候去李先生那儿,姐姐千万让他记得叫我。这次一定不让讷哥儿跟着,不会坏了李先生的花。”   黛玉点点他的额头:“光想着玩儿,如今也是上学的人了,等什么时候休沐的时候再说。”   谚哥儿就有些不乐意:“怎么不给我们请一个先生,现在倒弄成两下,见个面都不容易。”又问黛玉:“姐姐知道询哥儿吧,他和宽哥儿好还是我和宽哥儿好?”   这下子就将黛玉的心思转到了将要回京的房氏身上:如今沈任做知府也已经三年,是该回京述职的时候。这三年沈任的考绩都是优,至不济可以得个连任。只是沈学士过年便七十五岁高龄了,沈家便有意让沈任回京任个京官。   因此房氏已经决定自己带着孩子先行回京,想着若是沈任还得连任的话,便由他自己先去扬州,而她则代夫在京中尽孝,也是为沈越在京打点春闱之事――因扬州有些产业需要房氏处理,没赶上沈越秋闱,房氏连着写了几封信进京,求贾敏照应儿子。   “询哥儿与宽哥儿是一处长大的,只是你与宽哥儿相处的时间不比询哥儿少,将来询哥儿回了京,你们三个一起玩,岂不比两个人更有趣些?”黛玉安慰了谚哥儿一句。   等回了林府,到正房时林如海也在,两年的时间仿佛在他的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不似贾敏因贾母不时要生点儿事,再不上心也跟着生出了几丝皱纹。见黛玉回来,林如海头一句便问:“越儿的身子可还好?”   黛玉笑着回道:“看着精神很不错,脸色也还好。”贾敏听了欣慰地笑:“等明日让厨房好生炖个汤,给他补一补。别等着沈二奶奶回来,说咱们没照看好越儿。”   黛玉便向贾敏请示:“等过几日消停些,我还想再去学士府一回。原本和奶奶说过要替她收拾房子,现在收拾起来,等奶奶他们进了京,住着也方便。”   贾敏原想说学士府自有人手,沈越自己也是收拾房子的老手了,不必黛玉过府。见林如海已经点头应下,不由一叹:“老爷,玉儿一日大过一日,那边越儿更大些。”   “他们本就是一处长大的,若是现在就避讳着,要避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林如海说着,以目示意贾敏。贾敏便见女儿的神色随着自己夫妻的话变化不定,也就闭了嘴――就算黛玉现在长大了两岁,可比起时年十三岁的沈越来,还是一团孩子气。这样的孩子,可知道什么情爱呢?不过是从小与沈越亲近成了自然,不愿意让别个也与沈越如自己一样亲近罢了。   贾敏很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内里竟有些霸道的性子,别看平日对着宽哥儿与谚哥儿很有长姐的样子,一到沈越跟前却是事事要占个先。偏沈越最吃她这一套,不管黛玉提什么要求,在他那儿就是好好好,从来没见他驳回过。   这就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黛玉见父亲说话后母亲没有驳回,早笑的眉眼生辉:“那我就让水蓝她们一起去量了尺寸,好生给奶奶绣个床围出来。”   贾敏不由好笑:“怎么不说你自己绣,送人的东西都让丫头动手,小心沈二奶奶挑礼。”   黛玉得意地一扬头:“今日老太太还劝我,各人有各人相处之法,不必学别人。我自己起的花样子,谁不说好?等我再想个新鲜的,管保让奶奶只顾着看花,顾不上看针法,还管是谁绣的呢?”   不过黛玉心中即有了想法,怎么能忍上几天才有动作?第二日便打发了雪鸥带着水蓝去了学士府请见沈越。经过一晚休整,沈越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听了二人的来意,便让红柳带着她们去了西院正房。   水蓝是个手脚麻利的,三两下就量好了尺寸,与雪鸥两个又在红柳的带领之下给刘氏请安。刘氏听说她们的来意便笑:“回去好生做,若是好我可也要定上一幅。”   因被刘氏调理了几个月,虽然没与这位当家奶奶说过几句话,水蓝心时对她还是有亲近之心:“奶奶放心便是,我们姑娘嘴上没说,让我们来给奶奶请安,也是想让我们来看看尺寸的意思。”   刘氏听了更是喜欢,也不同她们客气,直接对自己的丫头道:“带水蓝去量尺寸。”又向雪鸥说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命人厚赏了二人。雪鸥推辞道:“这都是奴婢们该做的,不敢当奶奶的赏。”   “我知道你们姑娘的规矩是与越儿一样的,若是在你们家里也不赏你。”刘氏坚持赏过,又向水蓝道:“我的不必赶,先绣二奶奶用的要紧。”水蓝点头应下。   回府的车上水蓝才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雪鸥姐姐,姑娘并没让咱们去给大奶奶请安,更没说替大奶奶做床围,姐姐这样私下做主,又让我说是姑娘让去的,不怕姑娘太太责怪吗?”   雪鸥听了微微一笑:“姑娘心思固然通达,却还是小孩子性情,只想着要好生迎接了二奶奶。可那府现在是大奶奶当家,咱们过府大奶奶怎么会不知道?就算大奶奶不是多心的,可礼多人不怪。二奶奶还不知在京中能呆多长时间,姑娘与大奶奶交好总没错。只要你们手下加紧些,多绣一幅能费什么事?”   把个水蓝听的连连点头:“难怪太太都夸姐姐心思缜密,果然我是做活儿做傻了。”被雪鸥轻点额头,二人带笑向黛玉回禀差事。   黛玉听雪鸥说自己做的主意,两只细嫩的小手一拍:“亏的你替我想到了,要不下次伯母还不知如何打趣我。雪雁,去取几匹上次蔼哥哥送来的雪绸来,你们几个也裁件冬衣。”   这几年沈越但从宫中得了赏赐,若是布料等物都请沈老太太、沈太太先挑,两位老人家如何肯占他这个便宜,十回里有一两回选其一二,算是收了孙子的孝心。其余的沈越便把上好的一分为二,一寄扬州,一送林府。次等的也不时会送过来,为的是让黛玉可以赏赐丫头。   因此黛玉的衣料在京中闺秀之中从来拔尖,就是她的几个丫头走出去穿戴都与别家不同,。黛玉自己打扮雅致,跟着的丫头们也染的颇有书香,她们主仆出的花样子,时时有别府的姑娘上门来求。京中人无不知林家女儿养的金贵。   现在听黛玉又要赏布料,雪雁自己先笑:“冬衣已经做了四五件,就是过年穿也够了。何况府里还有定例,姑娘不用惦记奴婢们。”   黛玉听了便笑她:“如今你也学着分斤掰两了。不过是几匹料子,放着只是招灰,过两年便失了颜色,不如现做出来穿了,我看着眼前还亮堂些。”   说的丫头们纷纷说这次定要挑些鲜艳的颜色,好让姑娘看个够。雪鹭笑嘻嘻道:“我前次正做了翠绿的百褶裙,这次再做上它一件大红褙子,穿上才叫热闹呢。”说的大家哄堂大笑。   笑过后,主仆几个又商量着定下花样,选了香妃色厚绨,按量好的尺寸交给水蓝几个针线上的丫头。又选了蜜合色的同款料子一并裁出,以备将来为刘氏绣床围之用。   沈越这日等林如海下衙,才到林府:“白日已经把卷子墨了给太爷看过,太爷觉得还看得过。”说完将自己带来的墨卷交给林如海。   林如海先把经义都放在一旁,只看他的试帖诗,待见格律工整,立意也还有可取之处就松了口气――他知沈越于做诗一道上,实在呆板了些。   等再看经义之时,神色就一点儿一点松动,最后将墨卷轻轻放到自己书桌之上:“比前头倒还算进益了些。”就不再说卷子的事儿,只说起各位考官的喜好来。   沈越便知林如海对自己的答案应该是满意的,安心听起林如海有介绍来:“……不论恩科,这次秋闱算来是圣人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又是天子脚下,这些考官还算公正。只是人的喜好不同,有些人喜欢锐气,有的人就要平和。你这文章,要看落到哪位房师的手里才能定名次。”   沈学士就没有林如海说的这样细致,只说一句“看得过”就算是对曾孙的褒奖,而林如海却连同考官们的性情、好恶都说与沈越听,为的是沈家如果真让他参加明年春闱的话,将来进了官场不至一头雾水。   沈越也明白他的用意,听完后笑着道:“不过是有个名义罢了,谁还能真将座师看成先生?”   林如海就把脸略沉了沉:“又胡说。你与沈超自是不在意这同年和座师,可多少寒门子弟十年苦读,纵是中了进士官场上也是一人无靠,全望着座师提携。这话出门不许再提。”   沈越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下:现代的学生除了几个学霸或是班干部,对老师大多敬而远之,毕业用不了几年连老师姓什么都忘了的还有呢,究其原因还不是老师与大家没有什么利益瓜葛?   这个时代却不一样。就如林如海所说,寒门子弟读书有成的实在不多,要想在官场上有人提携,点中自己卷子的座师就是现成的抱大腿对象。而那些同年、同乡,更容易一起抱团取暖。   说什么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沈越心里冷笑一声,不过是肥力太少不够吸引人。便如他与沈超,自然不会如寒门学子一样,要巴结座师才能有人介绍参加京中的文会诗会,可那些不得其门而入的,却恨不得替座师捧屁掇臀只求一赞。   罢罢罢,即已经决定做官,就按着这世的官场规则行事吧。沈越在林如海沉脸的时候已经站起身,直到他把话说完才躬身下去:“都是学生想错了。”   “滚你的吧。”林如海喜他听劝,笑骂一句:“去见了你师母便出来,还有功课留给你。”   沈越脸上就现出苦相:“先生,我才刚考完秋闱呢。”   “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松。做学问就要勤学不辍,你自己偷懒还有理了不成?”林如海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国子监还是要去。”   我再去那些人要把我吃了,沈越这下真的苦了脸:“先生,人家国子监的都是直接参加春闱,我非得参加秋闱已经是异类。若是正上着课,有人来报说句没考中,还怎么呆得下去?”   林如海毫不为所动:“君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算是博士当堂说你没中,更好生读书也就是了。”说毫不留情地摆手,赶苍蝇一样把沈越挥出门。   沈尚书却没有林如海这样狠心,听了沈越诉苦后特意使沈信过府与林如海商量,说是沈超自考过后就患得患失,想让沈越留在府里开导他两日。   林如海明知这是托词,还能真驳了沈尚书的面子?不过含笑应了沈信,然后笑言:“果然隔辈人亲,咱们只好做这个恶人了。”沈信大点其头,觉得林如海说的再对也没有。 第78章   尽管沈学士与林如海都觉得沈越与沈超考的不错,可就如林如海所言, 这样的事儿还是要依了考官的喜好, 期间的主观性极大。   而沈家不担心沈越兄弟能不能中,而是怕中的太低面子上不好看。若是被别家有考生的知道, 怕是会骂沈家不知足, 可对于一门皆进士的沈家来说,不指望着沈越兄弟三中三元,也该从乡试就位列前十。   如此一来,发榜那日大家都早早聚到了晚晖院, 虽然有人不时地逗一下早起的讷哥儿,可神情都有些紧张。老太太问起不知问了多少遍的话:“不是卯时就放榜吗,怎么看榜的还没回来?”   刘氏自己心也提着呢, 还得带笑安慰太婆婆:“老太太,现在才不过是卯时二刻, 就算那些小子们头一眼就看到他们兄弟的名字, 往家来也得会儿功夫不是。”看榜的人定是山堆海塞, 往出挤怕也得一会子。   老太太自失地一笑, 转头向谚哥儿道:“你也要好生读书。”   谚哥儿清脆地答应一声:“是,等询哥儿回来,我就与他一处上学,也和大哥二哥一样一处赶考。”   讷哥儿听他没提自己的名字,不高兴地道:“我, 我呢?”   “小不点儿, 才不稀罕带你。”谚哥儿最不耐烦这个动不动就撒娇的弟弟:“二婶还要带个弟弟回来, 你找他去吧。”   沈太太的心就转些到还没见过面的两个孙子身上:“若是越儿或是玉儿有一个留在扬州,也能不时画个像回来看看。最近的画像还是两年前的,不知道现在可长高了没有。”   刘氏听了指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道:“说来也是我与弟妹的缘份,这两个与询哥儿两个是脚前脚后有的,相差不过一两个月、半年,想来身量也差不多少。”   老太太便问可给两个孩子准备了衣裳,又问西院可让人天天打扫通风烧火了没有。听刘氏一一答过满意地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妥帖的,不过白问问。”   刘氏便看自己的婆婆一眼,老太太的衰老来的晚却很突然,原来问过一回的话,现在问上四五遍还要再问,让她心里有点儿发毛。   沈太太向着儿媳妇微不可见地摇头,自己赔笑对婆婆道:“就是她不上心,不是还有越儿呢,这孩子最是心细。何况老大媳妇巴不得她弟妹回来替她分忧,可不得好生巴结着先买个好?”   老太太同意地点头:“她们姐妹和气,也是你的福气。你没经过妯娌相处,哪儿知道家里头最怕的就是妯娌不和,到时兄弟不成兄弟,婆媳不成婆媳,你夹在中间才难呢。”   沈太太同意地应和婆婆的话,就听外头守门的婆子大声说:“小猴子,还怪知道规矩的,竟然连我也不告诉一声。”又向着廊下的丫头们道:“看榜的回来了,快通报一声。”   不等丫头说话,刘氏已经一迭声道:“让他进来。”   看榜的小厮身上并不中看,也不知是不是要在主子面前显他的辛苦,帽子也歪了,衣襟也斜了,就连头发也是湿哒哒的,似乎曾经在这仲秋的天气里很出了些汗。   不过他并不敢抬头,进门没走两步就跪下:“给老太太、太太、大奶奶道喜,给大公子、二公子道喜。两位公子都中了,大公子中了第二名举人,二公子中了第四名。”   竟然都在五魁之列!谁还管他们兄弟谁在前谁在后?老太太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好,比你们父亲有出息。”沈太太婆媳也顾不上地上的小厮,都向老太太道喜。就是沈越兄弟也跪到老太太跟前磕头,感谢这位间接给了他们生命的老人。   前院已经传来了阵阵鞭炮之声,想是看榜的人兵分两路,也给同样等信的沈学士送了信儿,要不大管家不会没听到老太太吩咐就擅自放鞭。老太太笑眯眯:“去给太爷磕头去吧,记得让他赏你们好东西。”   沈太太叫那一直跪着的小厮起身:“是个懂事儿的,赏他。合府都赏两个月月钱,他们两个院子里的人赏三个月的。”   老太太又道:“今日他们兄弟同日中举,明年说不得也同日有喜事,你赏是公中的,我自己私房也赏一个月月例。”   刘氏强压着自己心里的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不是孙媳妇要与老太太争高低,您老人家的银子只管留着,这一个月的月例还是让孙媳妇赏吧。”   老太太向她摆手:“知道你高兴,只是你弟妹不在府里。”下头的话老太太没说,刘氏立刻知道此事自己不谨慎了――两房公子同日中举,却只有大房赏了合府月钱,难保没有眼皮浅的下人议论。   不等她向老太太请罪,沈太太已经替儿媳妇打了圆场:“他们都是我的孙子,还轮不到你沾他们的喜气,我也随着老太太,私房赏一个月的月例。”   能在上房近身服侍的丫头个个都是有眼色的,一起来给老太太、太太叩头谢赏,屋子里全是燕语莺声,把刘氏的那点儿小小的不自在给遮了过去。   这小小的插曲沈超兄弟两个并不知道,他们此时正站在沈学士面前听训:“有这样的名次,还不算丢人。超儿不过可骄,越儿也不必气馁。你终比他少读了两年书,平日杂事也比他多了不少。”   沈越听出老人家是怕他没考过沈超心中有疙瘩,赔笑道:“孙子连这个成绩都不敢想呢。倒是老太太说务必让太爷赏我们,不知太爷赏我们什么?”   “你想要什么?”沈学士听曾孙开口讨赏也不生气,反问沈越自己有什么中意的东西。   沈超直接表示自己的不满:“太爷也太偏心了,怎么不问我?”   对这个宗子,沈学士较之沈越其实更满意:原本看他天天抱怨诉苦,还当他真的不堪压力让老人家有些失望,谁知他天天喊叫,还真的把那压力直接喊出去了,丝毫没往心里去。这次的考试成绩便是明证。   “那你又想要什么?”沈学士从善如流。   沈超早就等着这句话:“前次太爷赏了谚哥儿一幅字,他日日在孙子面前显摆,不如这次也赏孙子一幅吧。”   沈学士见沈越也赞同地点头,两个刚中举的曾孙同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时老怀大慰:有些二子,两房未来三五十年是不愁了。难得的是他们兄弟感情一直好,只盼着一直这样好下去。   见沈学士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沈超还摸不着头脑,沈越却已经自己动手替老人家磨起墨来。沈超福至心灵的到书案前铺开雪浪纸,用镇纸小心压好,就见沈学士还在那里沉吟。   一时沈学士抬起头来,慢慢踱到了书案前,从林林的笔筒中挑出长毫,重重在砚台中一蘸,酣畅淋漓的四个大字跃然纸上:惠尔好我。   沈超等他老人家落款后,小心地将纸移开,再铺上一张雪浪纸,那纸上落下的便是:携手同行。然后沈学士同样落了款。   不等他老人家盖印,沈超兄弟已经双双跪下。这句语出《诗经》的句子,从小两人就烂熟于心,皆知老人家分开写来的用意。沈超行大,开口的也是他:“请太爷放心,我们兄弟定会相互扶持,保我沈家家声不堕。”   见他们明白自己的意思,沈学士也不多说,摆手让二人起身,才拿出自己一方不常用的闲章端正印了上去:“去吧,即是榜已发过,也该去拜见你们的座师。”二人各自端着一张散着墨香的横幅,小心退出。   “你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懂字的好坏,不如都让哥哥替你保管着得了。”沈超一出了沈学士的书房,就将魔爪伸向了沈越手上的字。   沈越侧身让开了的爪子:“你敢抢我可喊了呀。我不懂字,咱们等大伯下衙了请他评评理。”   把个沈超气的也想翻白眼,想到自己不如沈越翻的熟练,生生忍下这口气:“你就仗着大爷偏心吧。”   这话说的也不算错,别看沈信在府里就是一个唱白脸的,可这白脸也分人,对沈越还能不时有个好脸色,见到沈超那可一直是苦大仇深、非训即批。好在还没如原著里贾政那样见着贾宝玉就叫畜生,要不沈越都得怀疑这个时代的男主人,是不是都对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错误认知了。   现在听到沈超说沈信偏心自己,沈越也不怕再打击他:“象我这样又懂事又明理又知道孝敬长辈的,自然人人偏心。”说完不理会沈超一脸踩了屎的表情,回自己院子里让人好生把字收好。   “这是大奶奶让我刚送来的,说是让公子去拜见座师的时候穿。”红柳捧来一件崭新青衫,上头云纹暗绣,右肩膀处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沈越穿上就是一笑,看来刘氏也是早有准备,明知他平日不愿意衣裳上头有绣纹,还做了这样的衣裳给自己,定是早早算定他今日不会拒绝。   沈越的确不会拒绝刘氏的好意,等在府门处等来了沈超的时候,更觉得刘氏用心良苦:沈超的衣裳与他的一色一样,不同处是那雄鹰绣在了左肩。如此两人走出去,不用介绍都知道是兄弟俩。   一般来说,座师并不会马上见自己的学生,而是在出榜的这一日收了新学生的帖子,什么时候要见再下帖子给学生。沈越本来以为自己与沈超也一样只要递了帖子就可去林府,不想那门子看了他们的帖子后,直接笑脸相迎:“两位沈举人请,大人在书房呢。”   沈超看了沈越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也不多话,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来:“辛苦你通报一声。”   那门子大声谢了赏,脚步飞快地向着府内而去。沈超小声问:“这位座师?”   沈越考前却听林如海将考官一一分析过,也悄悄向沈超道:“主考是礼部左侍郎,巧的是他正姓左,名桓。”   沈超听了微微一笑:“想是因为你的功劳。”沈越忙摆手示意他别多说。就见门子又带笑向二人伸出手来,做出里面请的动作:“大人请两位沈举人进内说话。”   两位身姿挺拔的少年,穿着一模一样的青衫,面目也有五六分相似,只身高上差了些,此时齐声向自己问好,行出的礼就如演过一般,整齐悦目。左侍郎大笑着让他们兄弟起身:“快坐快坐,来人,上好茶。”   等他们坐好,左侍郎还是笑微微:“说来真是缘份,没想到你们兄弟竟同年应考,又一同高中,想来太师也是高兴的。”沈越兄弟嘴里也应着好巧,多谢老师栽培。   左侍郎见他们兄弟嘴上虽然谦逊,神情却不似一般举子见座师那么拘谨,心里暗叹一声这才是世家公子,从小多大的官儿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过,怎么会因见自己这个三品官便失了分寸。   “其实小沈大人的文章也十分出色,无奈这试帖诗上输了令兄一筹。”左侍郎怕自己分不清两兄弟,干脆叫起了沈越的官职。   沈越忙站了起来:“即在老师门下,还请老师不弃,叫一声沈越便好。”他还没到取字的时候,没法请人呼他的字。   沈超也站起来与沈越一起请求,更让左侍郎感叹两人好教养。也不过说了几句话,不日左侍郎还会宴请中举的学生,也就到了告辞的时候。   “可惜了两个好儿郎,竟然都定了亲。”等两人走了之后,也有女儿的左侍郎还感叹了一句。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可是黛玉那年直接有沈学士出面护下,就是李姑娘也得罪不起――人家的爷爷是太医院院正,手下管着一帮子太医。你能说自己一辈子不读书不怕沈家,可敢保自己家人一辈子都无病无痛吗?   所以就算各府太太们心里泛酸,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超兄弟出了座师的门,便各自到自己外祖家与岳家报喜。沈越到林家是轻车熟路,沈超也曾到李府拜过年,两人受欢迎的程度虽然不同,不过都是尽欢而散。   不同的是沈越还要多拜谢一个人,那就是现在已经成了从五品供奉的李熙李先生。若是没有李先生在内务府替他挡了大半的做画任务,沈越这两年也不能安下心来读书。   见到他时李先生也很高兴:“你家也要宴客,什么时候到我这里不行,非得今日过来?”   沈越对李先生也很亲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儿有做儿子的有了喜事,不告诉父亲的?”   “那你可写信给你父亲了?”李先生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他也是知道沈越每五日往扬州寄一封信的人。按此世人的想法,大家半年写封信,问个好已经算是亲近之人了,写得如沈越这样频繁的还真是少见。   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可说?这是除了林如海外所有知道沈越往扬州写信频率的人心□□同的疑问。好在沈任与房氏也是封封必回,才没人替沈越抱屈。   “已经写了,也让人沿路迎着母亲,正好护送母亲进京。”沈越却回答的十分正式。李先生点点头,把他直接领到自己的私库里:“原来的你都见过,这是我新得的,你看自己喜欢什么,只管挑去。”   说的是李先生从宫中得的赏赐。他们做供奉的,并不指着俸禄过日子,贵人们一高兴赏下点东西,便抵了几个月的俸禄。又时常能见到贵人,在外人眼里也是天子近臣了,外头也有人孝敬些冰敬炭敬。这也是供奉们虽然品级不高,却有的是人想做的原因。   沈越哪儿能挑李先生的东西?在他看来李先生年岁也不小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成亲,也没听他提过自己家人,就象孤零零一个在这世上一样。所以还该把这些东西留在李先生自己手里,让他晚景不至凄凉。   见他死活不挑,李先生自己拿了一个盒子才锁了私库。进屋子打开一看,把沈越吓了一跳:里头五彩斑斓全是宝石,个个都有成人指肚大小,只是还没镶嵌,若是镶嵌成了,不知有多少女人要对着成品尖叫!   “这是前次得太上皇之命,给去义忠王府给义忠郡王画像,甄贵太妃娘娘看了画后赏的。”李先生道出了这些宝石的来历。   听到义忠郡王之称,沈越要想一想才能明白,两年前当今为表自己孝悌之情,封了先义忠亲王的一个庶子为义忠郡王,又大封了除三、五两位外的兄弟。沈超伴读的七皇子,被封了忠顺亲王,让知道原著的沈越险些没喷出一口老血。   好在现在的忠顺亲王还没如原著中那样荒唐,沈超这两年功课又重,除了年节外并不到忠顺亲王府,沈越才没有多想。不过即想起来了,他还是平常多观察一下沈超,别让他……   想到这儿沈越打了个哆嗦,李先生还以为他冷着了,看了看关的紧紧的门窗,问道:“可要人给你送个手炉来?”沈越连连摇头。   李先生也是看他长大的人,便知他有些心不在焉,还当他担心自己与义忠王府有什么牵扯,带笑道:“这点儿事我还是看得清的。太上皇有旨我不能不尊,不过我只画画,除了请郡王随意,并没与义忠郡王多说一句话。就是甄贵太妃赏赐,也是当着太上皇的面儿赏的。”   挂冠出了内务府又再次回来做供奉,李先生也不是一点儿没有改变,他很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只肯要这样没经过镶嵌的宝石,却不肯接受甄贵太妃赏的头面。   沈越至此才算放心,又与李先生说了会儿话,赶在宵禁之前,抱着那一盒子宝石回了沈家。没等梳洗完,老太太那里已经传话过来,告诉他不必去请安和明日府里家宴之事。   双安服侍之时笑嘻嘻道:“今儿老太太那里有姐姐说,明日姑娘也会过来。”   沈越听了也是一笑:“去悄悄问问,给李先生下帖子了没有,若是没下的话,和大奶奶那边管事的说一声。”双安听命而去,沈越心里暗暗寻思着自己将来之路。   现在他身上已经有了从六品官职,又是举人身份,按着沈家人的态度,说不得明年的春闱他也得与沈超一起参加。现在沈越倒不怕什么物议――十岁的时候以秀才之身得七品官职都过来了,别人议论两句对他已经造不成什么伤害。   可是他还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多少穿越前辈的经验教训告诉他,扮猪吃虎才是穿越的最高境界。而且他也不想就这么而内务府里呆一辈子――不知是不是受上世看过电视剧的影响,沈越对内务府这个衙门一直挺排斥。如李先生一样彻底成为其中的一员,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儿。   那么唯一有途径就是去翰林院,一来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就算想去别的部,人家也不敢把事情交给他做。二来别看当今与太上皇说是看重他,那是看在他的画儿上头,这点儿自知之明沈越还是有的。   现在当今还知道他的字写的不错,沈越觉得自己可以多这上头想想法子。翰林院里可专门有一个职位,是替皇帝书写圣旨的!当然那样的职位沈越一时还不敢想,可向着那个目标努力总没有错。   想扮猪吃虎,那么自己春闱的成绩也可以稍稍差一点,只要进了二甲,沈越觉得自己考个庶吉士还是不难的。不过庶吉士并不授官,沈越心里又有点儿舍不得。   第二日李先生又推了沈家的宴请,沈越只招呼林如海便可。趁着别人都在说话,沈越悄悄将自己的问题问出口,听到这个问题的林如海也给问住了――此事并无先例!   不过林如海自有他的解决之道:“那你还不用心考去?若是真能中了状元,自然就有从六品的翰林巡考编修,也就不用患得患失。”他是正统文人品性,也不愿意自己弟子挂名在内务府中。   沈越听了面上苦笑一下,四下看时沈信正陪着沈尚书闲话,沈学士则在问沈超问题,自己才低声向林如海道:“先生,若是我不与大哥同科的话,努把力考个状元也没什么。可现在与大哥同科,总不好越过他去。”   “胡说。”林如海听他有退让之心,声音都不由提高了些。及至见沈学士与沈尚书都看向他们师生二人,面色不好地向人点头致意一下,才狠狠点了沈越的额头。   好在沈家人都见惯了他们师徒相处,还当沈越又说了什么让林如海不如意的话,他才出言喝斥一声,纷纷别开眼睛。   ※※※※※※※※※※※※※※※※※※※※   感谢: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火箭炮、千山扔了2个地雷   感谢:译予、瑞华坊阿清、千山、joy、zzx、小可爱的灌溉、凌、weivivian灌溉了营养液。 第79章   这边林如海心中却有着一股愤怒:他虽然没有兄弟,几十年世情冷暖、宦海浮沉下来, 对世家大族里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一般家族为了家族传承完整, 不光在分家产的时候嫡长子能分得祖产与家财的七成,就是没分家之前, 为防出现分枝压过嫡脉, 也会将大部分资源向嫡长一脉倾斜。   沈家对外表现的一向是对沈超与沈越兄弟一视同仁,加上沈越自己没借家族之力,就小小年纪得了官职、封了母亲诰命,闯下了偌大的名声, 在京中谁提起沈家不得说一声会教养儿孙?林如海也就以为沈家对每个子弟都倾力培养,还曾对贾敏感叹过,这才是家族兴旺之本――一枝独秀终不比万木成林。   谁知竟是沈越自己时时退让才换来的兄友弟恭!甚至孩子参加秋闱都不得不藏拙!刚才林如海那一句胡说,与其说是喝斥沈越, 不如说是发泄对自己与沈家的不满。   他不满沈家要压制自己这个明明优秀又懂事的弟子,更不满自己眼瞎心盲, 沈越已经受了两三年的委屈, 自己今日才知道。   沈越今日说这番话,本意是想着给林如海打一下预防针,借着不能越过沈超这个宗子的理由,达到自己能扮猪吃虎的目的。他并没有说谎,秋闱之时他还真是没有尽全力,为的也真是不压了沈超的风头――两人日日同处, 沈越要是不知道沈超的水平如何, 那他还是别说自己会读书了――试帖诗算得了什么, 就算他自己真做不出来,难道不能拿来主义?   至于为什么,说到底就是沈越虽然已经下了入仕的决心,却不大愿意将沈家一大家子的重任担到自己肩上。说他自私也好,没担当也罢,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沈越,到现在思想里还是自己人最重要,然后再按远近亲疏排行。   沈越唯一没想到的是,林如海的反应竟然这样大,大有直接站起来与沈学士理论之势。   以沈越平时的观察,别看林如海已经四十几岁的人了,官职也已经做到了从三品,可是对上沈家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有点儿底气不足似的。就是对比他官职小几品、年纪小几岁的沈信,林如海也是客客气气,怎么今天自己才说了这几句,就把林如海气成这样?   这就是沈越忽略了林如海对他的感情,又对这个时代家族传承认识不足了:他不是不知道嫡长传承,想到的是利用这个理由提前给自己找好退路。可林如海理解的,就是沈家对自己学生兼女婿的打压。   现在的林如海,觉得沈越处处都合自己的心意,在他的心目之中尚且排在黛玉之前。现在沈家竟然如此不拿沈越当回事儿,要孩子藏拙来自保,林如海如何能听之任之?!   借着几十年养气功夫压制,林如海勉强坚持了一个酒宴之后,向准备回自己书房休息的沈学士开口了:“太爷,晚辈有几句话请教。”   沈家人整个晚宴都发现林如海兴致似乎不如刚进府的时候高,联想到宴前他喝斥沈越的话,还当是沈越有什么事儿不如他意,席间也曾用言语暗暗解劝,发现没有什么效果才放弃了。   正想着等林如海走后再问问沈越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真是沈越的不是,让他好生向林如海请罪便是,反正他们师徒之间闹了也不是一次。不想林如海竟直接要找上沈学士,大家看沈越的眼神都不对了:都是你小子闯大祸了!   沈越把脖子一缩,他真没想到林如海反应会这么大。   如果不看沈学士眼中突然冒出的精光,谁都会觉得他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是平常人家慈爱的长辈:“如此,到我书房喝杯茶如何?”他不知道林如海要说什么,本能地觉得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脸上仍笑的和煦。   林如海默默地跟着沈学士出了花厅,沈超把身子都快趴到沈越身上了:“你说什么让你先生气成这样?是不是想求着他早点儿把你小媳妇娶进门要我说你还是别想了,我这还没娶亲呢,轮到你还早着呢。”   沈越把他扒拉开,哭丧着脸站了起来,向着沈尚书与沈信行了礼就想退下,却被沈信叫住了:“越儿,你和你先生说了什么?”   在林如海猛然直接找上沈学士之后,沈越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话的严重性,在没得到沈学士与林如海谈话结果之前,哪儿敢说出来?只好向沈信说了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我和先生说怕自己春闱考不好,先生骂我没志气。”自己怎么就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沈越心里后悔不已,看来秋闱得中,自己虽然极力表现的云淡风轻,心里还是有点飘了呀。   这就难怪了。沈尚书与沈信都点了点头,他们都看出来了,林如海看似为人平和,却是个外圆内方的性子,很有些读书人的傲然之气。沈越刚中举不想着一鼓作气,却说出泄气之语,林如海生气就在所难免。   就是带着林如海一路向书房的沈学士,一路上也在想着林如海究竟为何看起来强压着怒火。只是他人老成精,知道若不是被气狠了,林如海不会向自己告状――沈越进京快四年了,就是林如海进京也有三年半多,除了他刚回京进宫那日被太上皇惊的手足无措,这还是第一次要单独与自己密谈。   “怎么,可是越儿有不妥之处?”坐定之后,沈学士真让人沏上自己留着的陈年普洱,气定神闲的品了一口,才向着并不端茶杯的林如海问道。   林如海想站起身子,被沈学士举手止住了,又平了平自己的气息,才开口道:“太爷平日看来,越儿与超儿之间,谁的学问更扎实些?”   沈学士可不认为林如海是心血来潮,要到今天才发现沈越成绩出了问题。他轻轻吹了吹茶水,却只嗅了茶香并不喝:“论起来越儿读书虽然晚了两年,较超儿并不差什么。”这与他对沈超两兄弟说的话并不大相同,那日他说的是沈越比沈超少读了两年书,杂事也比沈超多。   林如海听他说话不偏不倚,心中有了些底气:“今日越儿有一言,如海听了心中有些疑问,不知是他自己错了念头,还是沈家长辈也是如此想,所以要请教太爷。”   沈学士只是示意他说下去,与小辈较口舌之利,沈学士是不屑为之的。林如海也没客气:“刚才越儿与我说,若是他不与超儿同年应春闱的话,还敢放手一搏争个状元,可是与超儿同科,却不敢一较短长。”   “有这等事?”沈学士乒地一下把茶杯放到桌上,力道较平日大了些,杯子却还平稳没有倾倒,这已经是他老人家平日养气功夫深厚的缘故了。   林如海见沈学士震惊之色不似做伪,心下之气才稍平:“晚辈不敢妄言。”   “嗯。”沈学士神色不明的应了一声,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才向林如海道:“若是沈家同意了越儿的想法,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如果林如海真赞同沈越藏拙的话,他就不会出言请教沈学士,更不会随着沈学士来书房几乎是质问这个老人了。   就算林如海没有回答,只看他起伏的胸口,沈学士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老人家轻轻起身,慢慢地屋内走了两步,似乎是要组织自己的语言。俄尔才道:“当年我致仕,多少人觉得震惊不解,太上皇也曾多次出言挽留我也一意求去,你可知为何?”   林如海不知道沈学士为何突然说起陈年往事,只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目光追随着沈学士的身影,却没有接话。沈学士也没指望着他说话,顾自接着说道:   “那时越儿才三岁多点吧,也是在我的书房之中,向我说起他的奶嬷嬷和她的儿子、女儿把持他房中之事。还告诉我他不想让人说他因为沈家才做官,让人说沈家把持了朝政。”   陷入回忆的老人脚步有些沉重:“正好那时几位皇子夺嫡之风日盛,我也就如越儿之言,向太上皇请求致仕。”   没想到沈学士致仕竟然是因三岁的沈越之言,林如海此时的震惊比刚听到沈越可能受到沈家打压还大,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沈学士也没指望他开口:“也是在那日,越儿说出他不学为官之道。当时我与他祖父想着,京中局势不定,若真是家中有个不好,留他们一脉也可传沈家香火,便让他随着他父亲外任。”想起那几年京中不平,沈学士也是心有余悸。   “可如今越儿已经有了官职傍身。”林如海发现了问题所在。   “所以我与越儿的祖父,心中对你是感激的。”沈学士此刻抬头与林如海对视:“从你教越儿读史开始,一步步引他明了官场是非,任儿都告诉了家里。越儿小小年纪出入宫庭,却能得了宫中贵人另眼相看而没得罪哪个,与你的教导大有关系。”   说到这里,沈学士又问了林如海一个问题:“昨日他们兄弟得中的消息传来,超儿非得求我给他们兄弟写幅字,你可知道我写的是什么?”   这个沈越在向林如海叩谢师恩的时候说过,林如海脱口而出:“惠尔好我,携手同行。”   沈学士点了点头:“这两幅字,他们兄弟每人四个,听说已经裱好挂在各自的书房之中了。”   林如海已经向着沈学士一揖到地:“是晚辈莽撞了。”他心中清楚,沈学士一字没提沈家的态度,却明明白白告诉自己,沈越不肯越过沈超,不是沈家长辈施压,而是他自己的决定!   一个以三岁顽童年纪劝动当朝大学士激流勇退的孩子,就算是恰逢其会正中沈学士的下怀,你能说他是自己没有主张的孩子吗?   还有沈学士那八个大字,明明白白写明了沈家长辈对他们兄弟二人的希望,那就是相互扶持、兄弟齐心。有这样寄望在,又怎么会抬一个打压一个?   沈学士亲自上前扶起林如海:“你也是关心则乱,若不是视越儿如亲子,也不会为他着急上火。我刚才说过,我与他祖父都很感激你。”   林如海满脸羞愧:“如海愧对太爷。越儿是如海的学生,教导他本是如海份内之事。不想今日竟然,竟然,如海自己还要修身、修心。”   沈学士微微一笑:“那小子自己还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却不知早已经众目睽睽。”   林如海跟着点头:“这却由不得他了。”想出这样的主意来,着实该好好教训几板子。   沈学士拍拍林如海的肩膀:“我也不知道他的性子是怎么长的,做起事来之周全、细心,就是大人也不及他。若说都是你教导之力,可内宅之事他也一样精通,这个不说是你,就是任儿也一样不能。”   “对上外人,看着礼貌周到,不是相交多时的,会一直周到下去,也只是礼貌周到。人若惹了他,他头次也总会让一让,第二次却绝不留手,竟然比些做官几年的人还老辣。”   沈越借着沈尚书与林如海之力,让那个李郎中轻易外任,还有当年王子腾明升暗降之事,隐隐也有沈越的影子,沈学士暗中都是知道的。这种对敌不留余地的做法,别人看来有些过狠,做过大学士的沈学士却觉得是成为权臣该有的手段。   有能为、得圣意、心细、胆大、手狠!想成为一个权臣,这几样缺一不可。   没错,沈家教导子弟,并不教导他们做直臣,因为直臣容易触怒皇帝,也不要求子弟一定要做忠臣,因为忠臣容易自身不保甚至连累家人。他们要做的,是权臣。只有做了权臣,才能更好地保护家人、保护宗族。   这也是沈家一向不站队只忠于坐在龙椅之上那个人的原因――能坐上龙椅的,往往是斗争最终胜利者。跟着胜利者走,获取最大利益的可能性更大。哪怕暂时如沈信、沈任这样没露出头角也不要紧――沈尚书位高,沈学士名显,自有沈信沈任出头之日。   林如海随着沈学士的话一直点头,老人家说的没错,正是沈越第一次的退让,会让人觉得他心怀宽大,不计较小事,忽略了他第二次之后的动作:“如海自认从父亲去世后自己也算沉稳,在他这个年纪时却不如他。”   沈学士听了微微一笑:“焉知不是他心有依仗?”   这话林如海不用思索也能明白,沈越只要犯事,没有不与自己和沈尚书说的时候。正是他这种事事依赖,不知沈尚书如何感想,林如海却是每次帮他善后之后,才小惩一二。   “这无赖的性子。”林如海脸上露出了晚宴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沈学士还笑:“他还年幼,做出这样的事情别人只有心疼的,不大会计较。就是宫中贵人也只觉得真性情难得。”不然沈越能在宫中混的如鱼得水?   林如海想起圣人几次对自己说过,不要逼沈越太过,中不中一甲都一样为国效力之语,向沈学士道:“听他之意,倒有心入翰林院呢。”   这个沈学士倒是头一次听说――沈尚书不是没向沈学士汇报过沈越不再抗拒入仕,沈学士还怕他只甘于窝在内务府做一辈子供奉,现在听他想入翰林如何能不欢喜?向林如海道:“非翰林不入阁,虽然只是臣下悄悄传言,可自开朝经来几无例外。”   “只怕太上皇那里不愿意。”林如海想到太上皇虽然这些年御用的是李熙,可也没忘了沈越,时不常的还是叫他进宫做画,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沈学士也想到了:“这却无妨,慢慢图谋便是。只他这科举还要与超儿一起,你意下如何?”   林如海自是领命:“如此打磨他两年,就是资历也可熬上一熬。只是如此一来,承之进京之事?”祖、父、子皆登高位掌实权,本朝不是没有,却不多。   “在直隶寻个地方,离京中一日可回,也没什么差别。”家中出了可塑之才,让明显有些平庸的暂时避让一下,在沈学士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林如海至此疑窦全消,便想请辞回府。沈学士向着门外放大了声音:“去看看二公子在什么地方?”   外头刚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脚步传来:“孙子来给太爷请安。”正是沈越的声音,倒引的沈学士与林如海相视一笑。   沈学士把脸一板,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之上,叫人重新送茶上来。林如海见此也归坐,脸色摆出与沈学士相同的神情。   茶是沈越亲自捧进来的,小心替二人换过新杯,重斟新茗后,沈越自己乖乖地跪到沈学士面前:“是孙子言语无状累先生挂心,先生也是关心则乱。若有冲撞太爷处,都是孙子引出来的,请太爷责罚孙子便是。”   “你怎么言语无状了?”沈学士眼皮都不抬一下,还是只嗅茶香,并不饮那茶水。   沈越把自己所想合盘托出:“孙子怕自己考不好,借了超大哥宗子身份做托词。又没向先生言明家中对我与超大哥一般看待,是孙子的不是处。”   林如海轻轻敲了敲桌子――对面坐着的老人家年事又高,身份又重,他只好改拍为敲。沈越听这几声桌响直如惊雷,把身子向林如海的方向侧了侧:“都是学生让先生受累,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学士放杯子的声音传来,沈越侧着的身子又端正面向沈学士,就听老人家道:“你祖父也曾问过主考左侍郎,此次你名次所以后于超儿,是因试帖诗太过呆板。为防你先生误会咱们府上,你春闱时尽管放手一搏。只是这试帖诗一道,春闱也是要考的。”   林如海清了清嗓子,不得不由着沈学士借了自己的名头:“说是呆板,也是练的少、胸无丘壑之过。日后每日三首,再将前人之作多多读来,也能生巧。”   自己挖下的坑,这是要把自己给埋了。沈越还不能不认命的自己跳下去:“是,学生定当遵先生教导。”他此时是认错的姿态,没看到坐着的两个老狐狸正相视而笑。那笑意都是一闪而过,沈越被叫起之后只见两人面色还都有些阴沉,哪儿想到两人已经不约而同地把这坑替他又挖大了些?   不仅如此,沈越在送林如海出府的时候还听到了另一个噩耗:“这几日你在家中认真读诗,我会将出的题目也给玉儿一份,你若是做的不如她,哼哼。”   您老人家不用哼,想到自己被黛玉刮着脸羞的样子,已经足够沈越死上一死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于做诗一途能比得上黛玉,上次去庄子上与黛玉联句之时,他已经认了命。   见他不应,林如海的鼻子里传来“嗯?”的一声,正在赎罪之中的沈越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是,再就是躬身送他上车,嘱咐车夫一路慢行,不肯多与林如海多说一句。   “好玉儿,千万手下留情。”第二日沈越从国子监下学就急急到了林府,趁着林如海还没下衙的时候对着黛玉打恭做揖。   黛玉十分不解:“我这几日并没有麻烦蔼哥哥之事,就是前几日请哥哥找的花儿,也早送来了。哥哥这话从何来?”   沈越便苦着脸把林如海要给二人一起出题之事说与黛玉听,然后悲催地发现,黛玉不光没觉得每日多做诗是负担,还兴奋的抓了自己的袖子问:“老爷真要让咱们一样做诗?那用不用我也跟着蔼哥哥一起做文章?”   “不用吧?”沈越觉得生无可恋,他怎么就忘了黛玉也是要强的性子?尤其是诗之一道,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做出来的诗虽然雄浑不足,却胜在别出新意、思绪快捷,最是不肯在这上头让人的。   读过原著的沈越在作诗上已经有了思想准备,若是作文章也让黛玉比下去,沈越无奈地看了黛玉一眼,自己还是去看看什么地方豆腐卖的便宜,去买一块回来备用吧。   或许他的眼神太过可怜,黛玉眼珠一转,带笑向沈越道:“我倒有个主意,也不知可行不可行。”   小丫头越大心眼转的越快,沈越不抱希望地问道:“先生最是明察秋毫,你藏拙先生一眼就能看出来。”   黛玉强忍了笑:“老爷不是每日要让咱们做三首诗,我只做两首,第三首的时候只说自己已经没有诗兴,做不得了。到时就算蔼哥哥做的平平,胜在诗的数量够了,老爷也责备不得你。”说完看着沈越夹眼睛,似乎在说这个主意如何,还不快些谢我?   我谢你十回。沈越就知道自己在小丫头这里占不着便宜:“玉儿,你觉得自己这话,先生能信吗?”   黛玉两只纤手一拍:“不管老爷信不信,我只说做不出不就得了?”两眼晶晶,似乎沈越说声不信,她就要当着林如海面前试上一回,那天真中带着倔强认真的神情,将一张瓜子脸映得灿若朝霞,倒把沈越看的一呆,小丫头又长大点儿了呀。 第80章   林如海倒没有沈越想的那么不近人情――国子监还放了沈越半个月的假呢, 他身为沈越的先生, 不带着沈越拜客也就算了, 还能真在人家刚中举的时候天天逼着人家做诗,连同年之间的联络也不参加不成?   不过他也交待沈越, 不管是看一花一木,还是一盆一景,都尽量想想若是入诗, 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绘。不求成章,哪怕是一言半句也要记下来。沈越觉得此法可行, 在拜会同年之时, 若觉得话题无聊, 便满屋子撒吗些有趣的东西看两眼, 然后面上带出微笑与若有所思之态,让人以为他专注听人说话。   这样的神情在外人看来, 就是小小的少年举人全没年少中举的傲气,态度谦和与人为善。也不是没有借着同年之谊和沈越谦逊之姿向他求画的, 不过都让他以自己最近神思倦怠手难提笔给否了。   除了有数几个书呆子,京中举子无不知沈越是常入宫中为贵人画像的。听到他的推辞也就不再坚持――万一是贵人有过交待, 不愿意让沈越给别人画像呢?至于那几个书呆子,你可见过书呆子除了书外,还喜好别的东西吗?   所以沈越与沈超会同年会的还算顺利,兄弟两个都得了学问好人品好的评价。又有沈家的背景在, 一时在京中名声大燥。甚至有好事之人化“陌上人如玉, 君子世无双”这句为“沈家郎如玉, 君子名超越”,竟称这兄弟两个为大沈、小沈起来。   此名一起,沈超兄弟直接被沈尚书给拘到了家里,孩子有会读书的名声也就够了,什么大沈小沈,难道是要效那三苏不成?三苏父子下场可不怎么尽如人意呢,沈家儿郎不必学他。   好在此时该参加的宴会已经参加的差不多,只等着房氏归京,沈家就可以广发请帖,替沈家兄弟做贺了。除了沈尚书把关过可去的人家,沈超兄弟重新拾起书来读。   这日沈越正对着一盆子玉竹寻诗材,双喜在外头报了一声:“公子,奶奶使人送信儿来了,说是明日上午可以抵京,老太太请公子去晚晖院呢。”   沈越听了精神也是一震,他已经有三年多没见到房氏,就算是五日一信,怎么能如面对面的体贴?加之房氏是他最初来此世相依为命之人,这份感情是谁也无可取代的。   老太太见沈越急急前来,向他笑道:“可是让你给盼回来了,明日早些去接你娘。”   这一声娘几乎没让沈越的眼泪掉下来,他低头应了个是,和算把眼圈的湿意给逼回去。又听身后传来沈超的声音:“明天二婶要回来了,我和越儿一起去接二婶。”老太太也答应下来:“这才是正理。”   因此比起贾敏进京来,码头上长身玉立的少年就多了一个,偏这两人的衣裳一式一样,就是花纹也只分了左右,让人一眼就能辨别出谁大谁小。   等船在沈越的盼望之中缓缓靠岸之时,沈越向着甲板上就喊了一句:“沈赴,你再往出走一步试试。”甲板上本来在向着岸上挥手的孩子手就是一顿,把脚向后撤了一步,嘴里却还高兴地喊:“哥哥!”   船舱里就又跑出一个裹的圆滚滚的孩子,这个比先头叫哥哥的矮了有一头光景,一把拉了叫哥哥的那个,问:“在哪儿,哥哥在哪儿?”   这时船夫已经搭好了船板,沈越早踩着颤微微的板子上了船:“谙哥儿?”他向矮的那个叫了一声。   谙哥儿抬起小脑袋,把叫他的人仔细看了又看,还把手往自己荷包上按了一按,试探着叫了一声:“大哥。”   沈超也随着沈越上了船,听谙哥儿叫沈越大哥,忙纠正他:“错了,我才是大哥,他是二哥。”   谙哥儿就让他给说糊涂了,看向自己一直叫二哥的那个:“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询哥儿到底大些,自己站好身子,还拉了谙哥儿一把,向着沈超行了个礼:“大哥。”又给自己的亲大哥行礼:“哥哥。”就是不叫二哥两个字。谙哥儿自是跟着询哥儿行事,一边叫哥哥,一边不错眼珠地看沈越。   沈越便一把将他抱起来,小孩的脸一下子有些胀红,想要挣扎又不大敢,小声地再唤一声:“哥哥?”   询哥儿便向着自己的大哥道:“哥还是把他放下吧,这小子可沉了。奶奶一定等急了,哥快跟我来。”   沈越并没有放下谙哥儿,小心地护着小孩儿的头不使他碰着船舱,跟着询哥儿就向舱内而来。房氏跟前的锦儿已经做了妇人打扮,见到沈越也惊喜地行礼:“公子。”   沈越向她的头上很看了两眼,又去看询哥儿,见询哥儿面上没有什么反感之色,才道:“起来吧。没想到你竟已经成亲了。”   说的锦儿脸就是一红:“是,去年奶奶恩典,将我指给了沈福。”沈越哪儿还听她唠叨?早越过她进了房氏所在的房子。   “蔼哥儿。”房氏看到抱着小儿子的大儿了,那泪水怎么也忍不住,叫了一声便说不得别的话,只把儿子的袖子紧紧拉着,生怕下一刻又不见了。   沈越将谙哥儿放到地上,自己直直跪到房氏面前:“儿子来接母亲回府。”说着眼泪也流下来了。正因为这三年多来,沈越一直坚持着每五日一次送信回扬州,房氏与沈任也必有回信,后来又加上了询哥儿五日要寄自己的功课给沈越看,所以这家人的感情并没因为距离而变淡。   感情没淡,更让房氏只能听着儿子的成长,却无法亲身参与而对长子更加想念。何况这儿子又是争气的,小小年纪就让自己身上的诰命比二爷的官职还高一级,现在更是中了举人。   “给二婶请安,还请二婶收拾一下,咱们回府后再说话。”一向在沈越看来不靠谱的沈超,此时十分有眼力见地转移起房氏的注意力来。   房氏的泪一时收不住,脸上却带出了笑意:“是哥儿呀,你也长高了,中了举行事也大人样了。出息了,你们都是出息的好孩子。”   沈超倒让房氏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扶了沈越起来,笑话他道:“二婶不知道,从他回京之后处处把我比下去了。正好二婶回来给我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把房氏一下子带回了离京前的岁月,心中那一点不安一扫而空,泪水也终于止住了,向着沈越笑道:“先带你弟弟们下船等我吧。”自己哭了一场,总要收拾妥当了再去见太婆婆与婆婆。   沈越却不肯离开:“儿子服侍母亲吧。”说着就要接丫头高捧的水盆,嘴里向房氏道:“刚才见锦儿已经做妇人打扮了,母亲这里使的人都眼生起来。”   房氏将嘴抿了抿,顾自洗手似没听到沈越的话,就让沈越心里打了个突。沈超不过是口快,并不真的心无城府,拉了询哥儿就往舱外走:“咱们去看看轿子可抬来了没有。”   谙哥儿自是跟着询哥儿,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母子两个。沈越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不过声音还算平静:“二爷是知府做的顺利,竟然连祖训都不顾的想快活了?”   房氏一个没忍住,举手就拍到他的肩膀上,却忘了自己手还在水盆子里,这下直接让沈越的衣裳湿了一块:“呀,这可怎么好。”沈越哪儿还顾得上衣裳,还是不依不饶地看着房氏:“我在京里日日能见到老爷与太爷,母亲怎么没在信里提起?”   房氏知道自己这个长子,对内宅之事不是一般的上心,就是平日送信回扬州,也往往会单独给自己一封信,说是怕自己远离京中,有了委屈无人可诉。现在这样七情上面,也是怕自己有话憋在心中不得发散。   于是顾自边梳洗边道:“二爷的品性你还不知道,自是不会让人随便引得迷了眼。不过有人却当自己出类拔萃,非得试试自己几斤几两。二爷自己就将人开发了,并没用我操心。”只是自己还是生了几日的气。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避着丫头们,沈越知道这也有敲打的意思地里头,脸上也有些阴狠之态:“二爷是软性子,等我知道那背主的奴才是哪个,将与她家有关的人都送到西北开荒去。”   丫头们一个个低了头,二爷将那个罗儿直接让人在院子里生生打杀不说,一家子人发卖的天南海北,一辈子别想见面,在公子眼里竟然只是软性子。   房氏将丫头们的神情看到眼里,心中对长子的依重又增了一分,手下描画的也加紧了。不一时已经戴上了帏帽,由沈越扶着出来坐上轿子,再听沈越与沈超一人负责一个地把询哥儿、谙哥儿带下了船。   即知房氏要在京中长住,来接的除了沈越兄弟自也有管事的。沈越兄弟护着房氏回府,自有管事的上前与房氏从扬州带回的人一起,清点行李,装车送回府中。   先期回府的房氏母子,受到了家中所有体面管事的跪拜迎接,又在二门处见到了早早等候在那里的刘氏与谚哥儿、讷哥儿。房氏早早行下礼去:“嫂子这些年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尽孝,着实辛苦了,请受我一拜。”   刘氏早上前扶她:“出门几年,这嘴也巧上来了。正与玉儿是对婆媳。”   房氏要不是刚在船上见到长子太过激动,早就问出声了,现在听刘氏说起,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听说嫂子也要做婆婆的人了,哪日让我也见见。玉儿老早就说李姑娘样样出挑。”   “玉儿也是好的。”刘氏与房氏携手而入,留下四个没见过面的孩子大眼瞪小眼。沈超拍拍自己兄弟的头:“这个是询哥儿,你不是总念叨他来着?小的是谙哥儿。”   两个小孩子对视一眼,同时行下礼去。谚哥儿叫了一声“三哥。”又把眼去看谙哥儿。谙哥儿也已经五岁,又见过沈越送回扬州的画像,向着谚哥儿行了个礼:“四哥。”讷哥儿发现只有自己最小,却还是懂事儿的给所有哥哥们见礼,再一一称呼过。   等六兄弟进了晚晖院正房,一下子将屋地塞了满满当当,更将屋里那点久别重逢的感叹给冲没了。老太太也不等孩子们见礼完,早叫询哥儿与谙哥儿到自己跟前儿来:“快让老太太看看,没想到还有见到你们的时候。”摸摸这个,搂搂那个,一个也想落下。   讷哥儿趁着老太太换手的空儿,自己挤进老人家怀里:“还有我,老太太还有我。”   被曾孙们围绕着,老太太只有更高兴的:“是,还有你,如今你也不孤单了,有人陪你玩儿了。”   谙哥儿一本正经地纠正老太太:“二爷说了,回了京中也不能落下功课,我要每日上学后才能陪六弟。”   沈太太早眼馋了半天,借机将孙子拉到自己跟前,问他谁给他开的蒙,先生可进京了没有等语。询哥儿也早跑到沈越面前,向着他表功:“来的路上我也给谙哥儿看哥哥的像了,他是不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哥哥?”   这个兄弟虽然不时地坑自己一下,也不过是求关注的小把戏,沈越看他的心态与房氏看沈越差不多,也摸着他的头道:“你做的好。”   就这已经足够让询哥儿满意,毫不羞愧地向着沈越伸出了手。沈越带笑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糖来放到他手里:“这是西洋进贡来的,说是叫什么奶糖。我得了就给你留着呢。”   谚哥儿早跟着询哥儿过来了,听沈越这么一说,有点控诉地看着沈越不说话,把个沈越看的有些讪讪,又掏出一块递到他手里:“这是前两天进宫新得的,我出门拜客忘了给你。”   那边两个小的也坐不住了,纷纷蹭下地围了上来,沈越只好把自己的荷包从腰上扯下来,倒提了将糖都倒在身边的小几上:“只有这么多,你们自己分去。”看的一屋子人都笑得不行。   老太太向着沈太太道:“放七八年前,咱们哪儿敢想去?咱们家的孩子哪儿就差这一口吃的,不过是要看看他哥哥可公平,心里可想着自己呢。”   沈太太也笑眯眯:“这都是托了太爷与老太太的福气,孩子们才都平平安安长大,兄弟之间也和气。日后等超儿成了亲,再给老太太添了玄孙,老太太这屋里更热闹了。”   说的老太太也想起来了:“如今太爷越发不愿意动弹,让他们兄弟去见太爷吧。”   房氏的脸就是一红:“孙媳失礼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你只在这里呆着就好,现在太爷除了见见孙子们,也就是见见玉儿。”又笑向房氏道:“玉儿嘴又巧,心又灵,诗作的比越儿还让太爷喜欢。你即回京了,明日那孩子是必来的。”   房氏听了只有更高兴的:“难得那孩子能与太爷说得上话。”   沈太太就点头:“也细心体贴。一会儿你回自己院子就知道了,早早替你把房子都和越儿一起收拾好了。”   刘氏听了便向房氏道:“若是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这次可不能找我,只管明日与玉儿算帐便好。”   房氏带笑道:“她不过是动动嘴,这支用物件寻东觅西的,还不是要嫂子操心?”沈太太等人便让她回自己院子先休息。   都是自家人,房氏便也不再客气,由着丫头婆子簇拥着回了西院。院门口早有丫头婆子直直站好,见她们过来齐齐说了声:“恭迎奶奶回府。”然后拜下去。   房氏轻轻点头,自有婆子叫起,然后簇拥房氏的人就更多,都随着她慢慢行到正房。房氏走的慢,看的细,虽未特意弯腰,眼睛却把将通道边、矮树下、细池中一一看在眼里,但见上头并无扫痕,却收拾的一尘不染,想来不是匆匆打扫能做到的,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进了室内,更有热气扑面而来,还杂了淡淡的香气,房氏心神又是一爽:“怎么倒象是兰花香?”   红柳上前回道:“回奶奶,这是昨日公子与姑娘从李先生那里新搬回来的,就为了给奶奶熏屋子。”她是头一次见房氏,开头的几个字说的有点结结巴巴,后头也就通顺起来。   房氏早知这丫头是刘氏替沈越挑的,现在一看长相也还清秀,说话也有条理,最主要的是眼神清正,并不因自己是沈越的丫头又在府里多年有自矜之色。于是点头:“嗯,他那花房走到哪儿是要搬到哪儿了。”   沈越身后跟着询哥儿、谙哥儿一起进了屋子,两个小孩还是第一次进京,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房氏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长子:“你伯母将你照顾的不错。”   沈越含笑应了个是字,心里还是放不下已经做了妇人打扮的锦儿与新换的丫头。就算离开了三年,房氏还是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他们两个的院子可收拾好了?”   “询哥儿先住在西院,谙哥儿给他收拾了母亲这里的西厢房。我自己的院子是东边院子。”沈越把自己做主收拾的地方说与房氏听。房氏便让人带询哥儿两个去看他们的屋子,让他们有什么不如意的只管来说与自己听。   两个小家伙被丫头带下去后,沈越才挨着房氏坐下:“母亲这些日子憋闷坏了吧?”   房氏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若是让二爷知道你还是这样关心内宅之事,又要与你不干休。”   沈越便笑看房氏,把房氏看的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许是听说我要回京,罗儿便动了心思。她那个奶奶也不是个好的,仗着是我的嬷嬷,不时地在我耳边提说什么二爷没有人照顾,应该留个体贴的丫头替二爷打理内宅之事。”   “这才是痴心妄想呢。”沈越给这祖孙两个下了定语。   房氏听了也不屑一笑:“说的是。我也告诉了我那个嬷嬷,沈家与房家一样,都有不纳妾不收通房的规矩。看着我这里行不通,那娘两个三不知买通了二爷跟前的小厮,趁着二爷在外应酬喝醉酒,打着我的旗号去给二爷送汤。”   这些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更高明的招数了。沈越与房氏一样不屑地一笑,听着房氏笑着说下去:“也不想想沈家的子弟,哪儿有烂醉如泥不醒人事的?刚开始二爷还当真是我让人去的,生气了就想来后院问我。那丫头急了才说什么她从小仰慕二爷,让二爷一脚踢出了书房。”   说到这里,房氏眼睛里都是柔情,想来沈任的这一举动大大地合了房氏之心。刚才沈越已经暗暗留意,发现围着房氏的人中并没有她的那个奶嬷嬷,想来一并也被处理的。因问:“那现在二爷身边?”   房氏轻轻敲打着炕上的小几:“有厨娘有小厮,并无大碍。何况过不上两个月二爷也该上京了。”说完将此事摞开,只问沈越:“你考举人这样大事,我与二爷都不能来京里,可委屈了?”考秀才的时候还气了两天。   沈越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奶奶还记着呢?何况有超大哥与我做伴,大伯也没送他。”   房氏脸上就渐渐没了笑,眼里又现出湿意来:“总是我亏欠了你。这样小的年纪事事要靠自己不说,竟然还给我挣了诰命。唉,和你一比,询哥儿两个心就粗多了。”   看着长子,房氏说出自己三年来的孤单:“你在的时候还有人商量一二,你走了林太太也可交下心,玉儿也能给我解个闷。等玉儿她们也上了京,竟觉得无说话的地方。”   拭下泪才道:“亏得你想出那个五日一信的法子,可惜有的话信里也不好说。”然后就细问沈越头一次进宫的情形,与圣人之间的奏对,怎么就给自己请了诰命,还高了沈任那么一级。   这可是房氏的得意事。这一世的女人,丈夫从来不是她们最终的依靠,她们更信任的还是自己生的儿子。沈越这些年的做为,让房氏觉得自己后半生真真有靠。也不是说房氏就不关心沈任或是说觉的沈任一定会出点儿什么事儿,而是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女人就是这样想的,房氏只是没有免俗罢了。   等沈越说到自己已经预备下了明日去外祖母家之物,请房氏不必操心早些歇息之时,房氏才想起一事:“糟了,这却是两难。” 第81章   沈越不知道房氏想到了何事, 忙问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船上, 就算如此也不必着急, 他去替房氏找回来便好。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房氏笑着止住了他:“今日即是我回来了,说不定明日玉儿便会过府来。可去你外祖母家也不能耽搁, 不是要让玉儿白跑一趟?我也怪想她的,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沈越听说是此事便笑道:“这算什么难事,值得母亲如此为难?让人送信给玉儿, 后日再来便是。再说我不是也将玉儿的像画给母亲看了, 才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变又能变多少。”   见房氏面露不赞同之色,向她道:“说不定玉儿知道母亲急着要见外祖母,明日没有过府的打算呢。”听过房氏对这几日行程的安排,沈越早已经让人送信去林府了, 所以并不担心黛玉扑空。   房氏想想没别的法子, 现让人收拾出给黛玉带的东西,好让送信的小厮捎过去。沈越又止住她:“本来该玉儿来拜见母亲的, 哪儿有母亲先给她送礼的?”   这次房氏却不肯听他的:“听说你伯母与玉儿相处的极好,带着她出入花会交际应酬, 我可不能让你伯母比下去了。”   沈越见制止不了, 也就含笑看着房氏吩咐人收拾, 自己问她对这屋子收拾的可还满意。房氏一进屋子各色齐备, 用的东西都合自己的心意, 有什么不满的?沈越这话等于白问。等知道自己的床围是黛玉起的稿子, 由着丫头们绣出来的, 房氏又好生看了看,才道:“难为玉儿了,她才多大,又要读书,不该让她操这个心。”   这时老太太院里就有人来请房氏用饭――头一天回府,合家一起吃顿饭,算不上摆宴,也是给她们母子接风。饭罢便商量起要给沈超兄弟两个办贺宴之事。   沈越对此颇有微词:“过去这么些日子,再办不好吧?不如等明年一起办,免得让人以为我家借这个名头收礼。”   沈尚书却早把自己的态度告诉了沈太太,她就反对道:“咱们家多少年没有喜事了,你奶奶又回了京,正好借此告诉大家一声。等明年你们兄弟再中了,自然还要办的。”   不是沈家要借两个孩子宣扬,而是两个孩子如此优秀,别人都已经知道了,再做藏拙之态就流于下乘,不如按着别家之例办起来,也不显得沈家特立独行。   如此第二日房氏便由沈越护着回了娘家,与房老太太自有一番契阔之言。等见到两个人未见过面的外孙子,老太太更是把往日最得意的沈越也抛在了脑后,恨不得立时就与两个孩子亲近起来。   次日又是贾敏带了黛玉过府来看房氏,见着长高不少的黛玉,房氏又流下泪来,向着贾敏道:“越儿只说玉儿长高了,我看竟长开了似的,不是小时候的形容了。”   贾敏笑着点头:“倒比前儿懂事了点,只是对上越儿还是调皮。”   询哥儿早等不住,向着黛玉行礼后问:“姐姐可还记得我?怎么不见宽哥儿?”   黛玉笑着递给询哥儿一个盒子:“这里头是我这些日子收着的洋糖,你说我记不记得你?宽哥儿今日要上课,等他不上课时就来找你了。”又看谙哥儿,一样送了糖给他。   沈老太太向询哥儿道:“和你兄弟去玩吧,让我们自在说会儿话。”   谚哥儿便来拉询哥儿:“我说什么来着,老太太只要见了玉儿姐姐,眼里再没咱们。还是别讨没趣儿,去我书房看看?”四个男孩子唿唿咙咙地出了门。   贾敏看的有些羡慕:“老太太这里真热闹,不象我们府上只宽哥儿自己,想闹也闹不起来。”   老太□□慰她道:“孩子都是各人的缘法儿,等到宽哥儿娶妻多给你生两个孙子就好了。”笑指着沈太太道:“老爷那个时候也只他一个,看看现在不也孙子成群了。”   贾敏只有点头的份,又问起沈家何日摆宴,用不用自己帮忙等语。如今房氏已回,正要让京中人知道,刘氏便笑请贾敏那日早到便可,待定下日子便给她下帖子。   等着大家一起用饭的时候,沈越就发现了问题:男孩子太多了,又各有各的先生,教授的内容也随着先生不同而各有释义。这样说起话来,难免涉及到了对一些问题理解不一,若不是那四个小的年岁不大,吃着饭都能因观点不同吵起来。   “老爷,咱们府上为何没有家学?”这是沈越求见沈尚书后问的问题。   沈尚书听了知意,道:“你大伯与你父亲只兄弟两个,年岁差的也不多,一个先生教也就够了。怎么,嫌你弟弟们吵了?”   沈越毫不觉得自己不友爱兄弟:“从询哥儿他们回京已经三四日了,竟然一日学也没上。小孩子又没有什么定力,再疯玩儿几天下去,怕是连书也不愿意摸了。”   看着本身也还是个孩子的人说别人是小孩子,老成如沈尚书也要笑一笑:“他们刚回京,也该养养身子。再说询哥儿他们的先生没跟进京,也要让你大伯慢慢寻才好。”想想向着沈越道:“你知道家中还有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可他们却……”   沈越对此倒不大在意:“上进的不看在哪里读书,国子监里也不是没有纨绔子弟。何况那名额本就是超大哥省出来的,这个二爷与奶奶早就知道。”   沈学士默默点了点头,说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心中看重的还是长子一房。若不是沈越表现的太过出众,今日这话他也不会说。   沈越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如今家里光我们兄弟便有六个,将来只有更多的。所以孙子还是觉得,咱们家中也该立个家学。不为别的,只为大家一处读书,相处的久了这感情也比长日不见面的亲近。”   这话也说到了沈学士的心坎里,想想向他说一句:“等我与你大伯商量了再说。”又向沈越笑道:“你能如此想,甚好。这玉瓶赏你。”指了指自己书桌上摆的洁白细腻的羊脂玉瓶。   沈越笑嘻嘻谢了赏,又问:“这个该是一对,摆在一起才好看。”气的沈尚书笑骂他一回,到底让人找出另外一个,看着沈越小心抱着出了门,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沈信也跟着叹气:“这样的事儿难为他能想到。”怎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那个傻儿子?   沈尚书也跟着犯愁:“超儿这两日又忙些什么,不是让他们呆在府里,怎么又出门会友?”与人交际并不可怕,怕的是外头人一吹捧,沈超跟着昏了头。   两人都没说出口的是,论起心细见事入微,沈超这个宗子并不如沈越。   “你无事时多带超儿见见人吧。”沈尚书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听说在扬州的时候,任儿与林如海凡出门交际,都带着越儿出门。”焉知不是这样让小小年纪的沈越,早早见识了官场的尔虞我诈?   沈信沉重的点头:“没进上书房的时候,看超儿行事还算有章法。”怎么去了上书房,倒学回去了呢?   “上书房里虽然人不少,都是半大的孩子,使手段又能使出什么高明的来?”沈尚书也觉得让沈超做七皇子的伴读,并无什么益处。若不是当年怕年长皇子夺嫡之事波及到沈家,而沈超做了七皇子伴读,正好向太上皇表明沈家无站队之心,沈学士决计不会答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正与忠顺亲王一起看戏的沈超,并不知道自己的祖父与父亲正在为自己犯愁,笑指着一个台上的一个小戏子道:“这个扮上倒有些意思。”然后把眼看忠顺亲王。   忠顺亲王不在意道:“不过是个玩意儿,什么有意思没意思?你若是看着好,让他去你们府里伺侯就是了。”   沈超连连摆手:“王爷快别害我。我们家从来不肯养戏子。若是让长辈知道了,打折我腿的时候还有呢。”   看两人相处时沈超并不十分拘束,显然素日皆有往来,并未因沈超准备科考就断了联系。别说沈家人,就是与沈超经常一起出门会友的沈越,也绝没发现沈超与忠顺亲王竟然走的如此之近。   就听忠顺亲王问沈超:“你家何时宴客,别人家可都早就请过了。等宴客之时想着给本王下个帖子,本王也去给你贺一贺。”   沈超还是不敢应:“王爷,您若是去了,谁敢再喝酒呢?”   忠顺亲王就有些懊恼:“原来做皇子之时还能走动一二,这一封了王,不管是大臣还是你们,一个个对本王都敬而远之了。”   “王爷位尊,除了圣人谁还能高贵过您去,大家惧王爷虎威,自然不敢平常处之。”   “虎威。”忠顺亲王端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本王有什么威,不过是个空头王爷罢了。”   沈超听到此就把眉头向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向着忠顺亲王道:“这两天我有事不能陪王爷,王爷可想好了让谁陪王爷看戏?”   忠顺亲王有些丧气地道:“每日光看戏有什么意思?对了,你不如也学学骑马,咱们哪日出城一起去跑马如何?或是让人准备准备,打个围也好。”   沈超也不是不会骑马,只是骑术只能在京中道路上慢慢小跑,想和忠顺亲王一起出城策马扬鞭,那还差的远。不过因这句话,沈超判断出近日忠顺亲王怕是和哪个武勋之家的子弟走动过。   他不动声色地向忠顺亲王道:“学生记得太妃的寿辰也快到了,王爷可给太妃准备了礼物?说来学生也没机会给太妃请安了,等王爷进宫之时替学生向太妃请罪吧。若是方便,学生让人送一份寿礼来,王爷替学生孝敬太妃。”   听他提起自己的母妃,忠顺亲王的动作都放缓了些:“你不提本王都忘了,是有日子没去给太妃请安了。左右明天无事,便去给太妃请安吧。”说完有些无奈地向沈超道:“你看,现在本王一件事情恨不得分两天来做,省得一天的时间难打发。”   这话从一个亲王嘴里说出来,不能不让人心生同情,可做过伴读的沈超,却愿意忠顺亲王一直平安下去,哪怕每日与小戏子们大眼瞪小眼呢,也别让谁哄了去:“太妃定也惦记着王爷呢。说来王爷也快大婚了,只怕到时正赶上春闱,超不能亲来给王爷贺喜。”   忠顺亲王提起自己的亲事来,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他母妃年青的时候就不受宠,太上皇禅位后母以子贵才封了太妃,能认得几家诰命?而被义忠亲王下了药的太上皇,更没心思理会几个当时还没成年的儿子,还是当今想起忠顺亲王该到了大婚的年纪,让皇后给他相看了一家闺秀。   只是一个三品太仆寺正卿家的嫡长女,忠顺亲王心中对这个即将入主的王妃并没有什么期待。沈超也看出他面带不虞,可还硬着头皮小声对忠顺亲王道:“听越儿说皇后娘娘最是公正平和,她挑中的人必是极好的。”   忠顺亲王听他提起沈越,意有所指道:“你们兄弟这么些年感情倒好,竟是无话不谈么?”   沈超苦笑:“什么无话不谈,那小子心眼又多,又会在长辈面前放赖,从来不肯吃亏,一家子人心都让他收拢去了。只是与他从小一处长大,不好不理他,学生烦他还烦不过来呢。”说出来的话尽是埋怨,可面上笑意都深了几分。   这样的感觉忠顺亲王从来没体会过,端起酒杯来再饮一口:“从小一处长大?”不过是党兄弟,竟有这样亲近?自己倒是有亲兄弟,却从来没有一个说着烦却不知不觉让着的。难道是从小大家不在一处长大的缘故?分明在皇子所的那几年,大家也是住在一起的。   沈超从忠顺王府出来,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越,听说他去了林府,就让双安给沈越带话,回府后务必到自己书房去一趟。沈越听说后不知他为何这么着急,连房氏那里都没去,急急就来找沈超:“可是大哥在外头闯祸了?”   沈超顾不得和他斗嘴,没好气的将小厮们赶了个干净:“你说说这件事,是不是有些蹊跷?”他把自己与忠顺亲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学给沈越,想让这个一向有主意的兄弟给自己出出主意。   如果皇位上坐的还是太上皇,忠顺亲王感叹自己是个空头王爷并不犯什么大忌,毕竟龙椅上坐的是自己老子,想要有点实权还能说是替父皇分忧。   可现在龙椅上坐的却只是忠顺亲王的哥哥。这话没人听见还罢,有人听到不是不可以给忠顺亲王头上安一个怨望的帽子!   沈越问他:“大哥可打听没打听,这些日子忠顺亲王与哪些武勋人家子弟走动?是从什么时候、因何事开始走动?”   这些沈超却没打听。他上门是客,只是客,让他背着忠顺亲王向王府中人打听王爷的行踪,沈超不屑为之。   沈越了然地点了点头:“大哥劝忠顺亲王进宫,倒是用心良苦。但愿太妃能发现端倪,劝着王爷坚守本心。”   对此沈超却没有什么把握:“你不知道,王爷看似无争平和,在一些小事上却分外计较。”这也是他出宫后并没有与忠顺亲王断了联系的原因之一,生怕这位有点小心眼的王爷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这个伴读是弃他而去,要攀高枝儿,在看不见的地方给自己或是沈家找麻烦。   尽管沈家并不惧这样没有实权的王爷,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沈超不时地去忠顺王府露个面,与忠顺亲王交谈一二,算是尽自己的伴读之情。   谁知今日就听到忠顺亲王发起了牢骚。他这才建府几日!沈超打了个哆嗦:“那些人竟然连让人安稳几年的功夫都不肯。”   沈越轻声向他道:“忠顺亲王倒是想安稳几年,可太上皇的身子,谁也说不好能支撑几年。”   沈超看怪物一样看他:“这样的话你也敢说。”沈越不在意道:“这个其实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不过都如你一样,不肯当着别人面说出来罢了。”   “我怎么不知道?”沈超不信地嘟囔了一句。   沈越白他一眼:“大哥,每次大伯与老爷叫你一起议事的时候,你不是摆弄手指头就是魂游天际,还想知道什么?”   沈超让他说中,脸上也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反正不管议什么,也没咱们说话的份,那还听什么?按着老爷与大爷的吩咐行事就是了。”   “那你今日听了忠顺亲王的话,怎么要找我商量?难道是大伯吩咐你的?”沈越有些不信。见沈超摇头,才向他道:“难道老爷与大伯自己真没有主意?不过是想让咱们知道官场之事,怕咱们出门后两眼一摸黑。”   想想终是不放心,向沈超道:“此时老爷应该还没睡,不如咱们请见老爷,也好让家里有个防备。”   事关合家的安危,沈超再怕挨骂也无法反驳,与沈越并排着来到沈尚书的书房。听他二人说完来意,沈尚书很是看了沈超两眼,把个沈超看的心里发毛。却听沈尚书很欣慰地道:“超儿终是我沈家儿郎。”这份敏感能出现在平日看似爽直的沈超身上,连沈尚书都觉得意外。比沈超中举中到沈越前头还意外。   沈越此时心里的默默对比着原著里着墨不多的忠顺亲王与现实中的区别,可惜原著里忠顺亲王就是个好酒色、耍特权的大反派,与现在只能窝在府里发发牢骚的忠顺亲王相去甚远。   难道原著里忠顺亲王变成那个样子,是事有不谐后黑化的结果?那他又为何别人的麻烦不找,转化后一定咬着荣国府不放呢?   是不是现在与忠顺亲王接近的武勋之家的人,是荣国府给他牵的线?还是这个现在与忠顺亲王走的近的武勋之家的人,本就是贾家人?要知道原著里,贾珍守孝聚赌,都被人分析出了是借赌为由,暗中聚众密谋造反。那出个人引诱有亲王之尊的忠顺亲王,也不是做不出来吧。   “越儿,你在想什么?”沈尚书让人去请沈信,见沈越一直发呆,不似平日遇事总会说说自己的主意,就问了一句。   正想的入神的沈越没听到沈尚书的问题,还是沈超推他一下,才醒过神来。见沈尚书还在看着自己,沈超遮掩道:“孙子在想,大哥近日还要不要去忠顺王府走动,若是不去该以什么理由?若是去的话又该如何与忠顺亲王相处。”   沈尚书听了更觉欣慰,向沈超道:“这遇事多思上头,你还要向越儿学一学。”沈超就只有点头的份。   又问刚进门的沈信:“此事你怎么看,沈家可要现在插手?”   沈信想了一刻才道:“现在究竟是忠顺亲王自己心生不满,还是有心人引他说这话给超儿听,还要查一查。”沈越听了心中大表佩服,这就是已经办老了事儿的与还没正式办事儿人之间的区别。   沈越两辈子的经验加在一起,也只能想到忠顺亲王是让人给鼓动了,沈信却想到是有人有意想让沈家听到忠顺亲王这个言论。   至于为什么要让沈家听到,已经被拔开障眼法的沈越自然明白:沈家是永远站在坐在龙椅上之人那边的,若中真发觉忠顺亲王对当今不满,定会报告给当今。而那些人要看的,正是当今听到消息之后的反应!   “即如此,等会儿我亲自写张请帖,请忠顺亲王来赴他们兄弟的贺宴。”沈尚书一锤定音。   沈超至此才向沈尚书与沈信请罪,自己不该与忠顺亲王走动却没告诉家里。   沈尚书已经让人送来了大红请帖,沈越就过去替他老人家磨墨,沈信则耐心地开始教儿子:“你说说,你也给忠顺亲王做了几年的伴读,到他府上走动也不是什么犯忌之事,怎么就不与家里说?”   沈超不同家里说,是出于一种知道家里长辈不喜的本能,要让他说出个一二三来,他还真说不上来。沈信轻轻敲了敲桌面,又把沈超敲的一哆嗦,说出来的话更加期艾起来。   沈信见沈尚书已经提笔,也不再耽搁时间,向着沈超道:“因为你心虚。你应该不是头一次听忠顺亲王抱怨,早知道他心里存着怨望,更怕他有一日将这怨望化成行动。而你是做过他伴读的人,很容易让人把你看成忠顺亲王一党。所以你不敢告诉家里,是也不是?” 第82章   沈信一句接一句问话,把沈超的头说的一低再低, 到最后根本不敢和自己的父亲对视。给沈尚书磨墨的沈越把这些话都听到了耳中, 却不敢替沈超分辨一声――有好几次他与沈超会完友之后就分开了,他是去林府, 却不知道沈超并没有直接回学士府, 而是去见了忠顺亲王。   难道时间已经要到了铁网山行猎之时?沈越心中对比着原著的时间线,磨起墨来就有些心不在焉,沈尚书咳嗽了一声,沈越才算收拾起心神, 认真地磨起墨来。   那边沈信哪儿那么容易就放过沈超?还在教训他:“即是发现忠顺亲王不妥,却还与他亲近,就该打。怕连累家里却不让长辈们早早知情, 就该打死。”   沈超存身不住,向着自己父亲直直跪了下去。沈超抬头看沈尚书一眼, 发现人没有给沈超求情的意思, 自己放下手中的墨锭, 到沈超身边陪跪。   “你跪什么?若不是你拉着他来寻老爷, 还不知道让他瞒到什么时候。”沈信没好气地让沈越起身。   沈越哪儿能这上时候丢下沈超?向着沈信分辨道:“家里所以放心我与大哥,也是因出门时多是我们兄弟一起,遇事也能有个商量照应。可有时我要去先生府里,没能与大哥一起回府,忠顺亲王让人来请, 大哥也就无可推托之处。这就有侄子一半的不是。”   “不, 不关越儿的事。”沈超听沈越要将责任担过去一半, 连忙道:“其实是我自己觉的,忠顺亲王只是一个光头王爷,手里没人没势,出宫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封王建府,并无权势之心,才与他一直往来。再说若是忠顺亲王刚封了王就不与他往来,怕人说我人走茶凉。”   两个孩子争相把责任担到自己身上,让沈尚书父子心中宽慰不已。沈信所以对着沈超疾言厉色,也有恨其不争的意思在内:沈越比他还小着两岁,与宫中贵人们接触的时间比沈超还多,怎么没见他惹这样的麻烦?   又是一声清咳,沈尚书说了一句:“起来吧。”让兄弟二人起身,问沈超:“今日已经知道了,你准备日后如何与忠顺亲王相处?”   沈超犯愁的也是这个,要不哪儿会急急找沈越出主意?听到祖父问起,再看看书案上摊着等墨干的大红请帖,心里没有主意:“孙子不知,请老爷指点。”   见沈信眼睛又要立起,沈尚书摆手示意他稍安勿燥,向着沈超温声道:“知道让人指点固然可取,可你也不能自己没有一点儿主意。这个家,日后都要你支撑,你可明白?”   此话一出,沈超眼睛不自觉地去找沈越,却见沈越头埋的低低的,看不出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咬咬牙,沈超慢慢说道:“现在忠顺亲王只是抱怨,孙子马上与之疏远怕引人注意。何况,何况忠顺亲王待孙子不薄……”   “怎么个不薄法?”沈尚书决定今日好好让沈超长长记性:“可是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还是识英雄于穷困、救危难于将倾?或是笑骂不避行迹,往来不区贵贱?”   沈超张了张嘴,他只是平时不愿意想事,并不是真不通人情。沈尚书所说三样,只有最后一条是他与忠顺亲王相处的情形。也因忠顺亲王与他笑骂不避行迹,沈超觉得他虽然现在身份尊贵,却还如自己给他做伴读时一样与自己交心。   沈尚书微微一笑,这笑却让沈越遍体生寒:“那你看忠顺亲王是对所有人都如此,还是只对你一人如此?”   沈超脑中不由浮现出与忠顺亲王的几次相处,也不是没有别的做过忠顺亲王伴读的人一起宴饮,可是忠顺亲王对那人却不十分兜搭。在那人走后给沈超的解释便是,此人自忠顺亲王建府之后,有意求王府长史一职,让忠顺亲王觉得那人亲近自己只是为了求好处。   那人也是正二品官员嫡子,父亲也算位高权重,忠顺亲王却如此不屑他家中之势,也上沈超更放心地与忠顺亲王往来。现在听沈尚书一问,心中生起一丝清明:焉知忠顺亲王与那人不是做戏?   见沈超面有想通之意,沈尚书又问沈越:“你觉得你大哥该如何与忠顺亲王相处?”   沈越自己心里已经想的七七八八:这位忠顺亲王上门寻荣国府麻烦是在贾元春封妃、大观园建成之后,也就是说就算忠顺亲王曾经参与了什么事,也已经失败而且没有受到当今太重的惩罚。   如此看来不是忠顺亲王隐藏的好没让当今抓住把柄,就是他参与的不多在当今那里没有造成什么大恶。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大,当今饶过了这个看似一言难尽的弟弟。   这样的话哪怕沈超与忠顺亲王表面亲近,只要不参与其中就不会有什么危险――首恶都放过了,谁还关心一个只是往来多些的小小伴读?   至于当今会不会如太上皇对付义忠亲王的党羽一样大开杀戒,沈越并不怎么担心:就如林如海所说,当今很有些发愤图强的意思,这两年多已经渐渐收拢了朝中不少权柄。这样的人更在意的是攻心,而不是伐异。   于是沈越便对沈尚书道:“孙子也觉得大哥与忠顺亲王如常往来便好,不必马上就不往来。横竖我们兄弟也就是这几日的清闲了,再过几日就该准备春闱。”到时忠顺亲王总不能还让沈超陪着,耽误人家的前程。   “若是忠顺亲王以王府长史之职招揽超儿呢?”沈信问了一句――忠顺亲王当着沈超的面说另一个伴读谋求王府长史之职,未必不是向沈超伸出的橄榄枝。   “不会,”沈越也是微微一笑:“若是忠顺亲王真看重沈家,就不会拿区区王府长史之职来羞辱大哥。”   如此自信的话,让沈信都吸了一口凉气。亲王府的长史也是朝庭命官,正四品的官职,沈越却觉得是对沈超的羞辱!沈超自己也抬头看了沈越一眼,不知道自己这位堂弟怎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信心。   要知道就算是殿试中了状元,最初授官也不过是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想升到正四品,不立下大功七八年之内是别想。只看沈信就知道了,他已经在翰林院熬了十来年,去年才升了正四品的侍读学士。这还是因他入了当今的眼,日常在内阁行走,也就是给当今做了机要秘书。   自己一入官场就可以与父亲并肩,如果忠顺亲王真对自己说出口,沈超自己不觉得是羞辱,只会觉得忠顺亲王是对自己的看重。   沈尚书倒是轻轻哦了一声,示意沈越把话说完。沈越这次却是对着沈超了:“大哥,你是宗子,是沈家的宗子!我们的曾祖父从内阁大学士之位致仕,现在仍有太师荣衔。祖父现在也是大学士之身,兼着户部尚书一职。大伯虽然只是正四品,现在却在内阁行走,圣人多数旨意,都由大伯手书!”   “如今祖父在朝,大伯升迁过快容易引人物议。可若是祖父如曾祖父一样激流勇退呢?大哥难道要堕了志气,只甘于小小一座王府,屈于小小四品再无晋身之日?”   “若大哥真如此想,那小弟可就……”沈越没把话说完,沈尚书与沈信父子都听出来,后面分明就是“取而代之”四字!   沈超直接把眼睛给瞪圆了:“你敢!”   沈越与他对视:“父祖支撑沈家不宜,沈家百年清名不可堕。大哥真以为清流便是一团和气,从曾祖起所有读书人真对沈家心悦诚服?不过是因父祖权势他们无法撼动罢了。若是沈家一倒,那些曾经奉承过咱们兄弟之人,说不定就是踩咱们最狠之人。”   “到时你我身家不保还在其次,有多少人会往父祖身上泼脏水,污了沈家清名好让沈家再无翻身倒算之日。大哥,若是如此,你我就是沈家的罪人。沈越,不愿做沈家的罪人。”   沈尚书已经从书案之后站了起来,眼睛里是从来没有的光彩:“这话是林如海告诉你的?”   当然不是,沈越前世虽然只是一个商人,可也是一个有文化的商人。何况林如海最初让他读的就是史,史书中世家大族倾倒时墙倒众人推的例子不知凡几。不过这样说来是林如海教自己的好象也没错,沈越便向着沈尚书点了点头:“先生曾教导孙子,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   沈信长叹一声:“林如海确实会教导孩子。”身上竟现出颓然之态。沈超更是让沈越后来的话惊的心如卷浪,不认识一样看着沈越发呆。   沈尚书挥了挥手,向沈超道:“回去吧,明日将帖子给忠顺亲王送去。”见沈越跟着他一起退出,也没出言制止。   沈尚书也怅然若失。一直做宗子培养的长孙,见事不如从小不想学为官之道的次孙,这次孙还不是自己家教导出来的,不能不让人觉得自己家对子弟的教育是不是出现了偏颇之处。   “前两日越儿向我提出咱们府里该立个家学,好让几个小的从小一处读书,一处相处增进感情。我倒觉得谚哥儿也不必去国子监中就读,一并在家学之中读书便好。”   沈信点了点头。他知道沈越今日能如此明白的说出这一席话,就是因为他从小与沈超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真如亲兄弟一般。否则以沈越掩饰的功力,悄悄行事便可取沈超而代之,又何必对沈超良言相劝?   “忠顺亲王那里,还是要使人查一查。”沈尚书回神很快,知道现在不是头疼的时候,该做的事儿还是要做下去。   走回西院的沈越并不后悔自己今晚说出的这一番话。他早就觉察出沈尚书等人对沈超现在状态的焦急,就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沈超一直停留在长个子不长心的状态。   因为沈越虽然已经决定入仕,却还是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背负过多的负担。身为二房的长子,询哥儿与谙哥儿等于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沈超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岂不是还要把大房的几个也担在身上?   不说他自己能不能担起沈家的重任,让黛玉将来天天替别人操心吃喝拉撒,沈越心里就不情愿。拿刘氏与房氏来说,房氏只要关心自己的丈夫与三个孩子便够了,可刘氏却要把全家上上下下都放在心中。不管家中何处出了纰漏,最先去沈老太太跟前请罪的,一定是刘氏。   随着自己这一辈人长大,家里的人会越来越多,脾气秉性也因人而异。做当家奶奶听来威风,要处理的事儿却络绎不绝。若是黛玉做了这个当家奶奶,天天光俗事就能把她压得喘不上气来,再多的灵性都会被柴米油盐消磨光。   这是沈越不愿意看到的。他心中的黛玉,就该每日吟风唱月,不以外物萦怀。至于说做为二房的长嫂,将来黛玉也要当家,沈越却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时两房不分家的话,黛玉只管西院的事儿便可。就算是分了家,沈越也有信心借着两个弟弟之手,让弟媳妇们不敢生事。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他自己呢?沈越对自己管个后院还是有信心的――这两年在他的管理之下,房氏的嫁妆已经增加了一半,这还是沈越把心思放在读书之上的结果。   再不行,沈越冷笑一下,兄弟媳妇愿意要管家权,就让黛玉把管家之事分散开,让两个弟媳妇相互制约去,她自己做个甩手掌柜的便好。   沈越为何没想如果他不得不接过沈家,也让黛玉将管家权分散出去,自有沈越的想法。这堂兄弟与亲兄弟毕竟不同,他可以压服自己的亲兄弟,对堂兄弟尤其是比自己小几岁的谚哥儿、讷哥儿却要客气再客气。   毕竟不是一母所生,沈越可以把询哥儿抓过来无理由打上一顿,却不能对谚哥儿说太重的话。不然别人就会以为本来就处于上风的二房,要对大房斩尽杀绝。   那个贾政所以名声不堪,不就有把贾琏当跑腿的使,却把自己的儿子养的如王孙公子一般?就算贾政一直向外辩解说都是贾母要如此,谁可信他呢。   一路想一路行,守门的婆子已经看到沈越的身影:“公子回来了,奶奶还没睡呢。”   沈越听了把头点了一点,转把脚步向着正房行去。自从房氏回京之后,沈越尽量都回内院休息,为的是多与房氏相处,弥补一下这几年不在跟前的亏欠。现在听说房氏还没睡,自要让房氏看他一眼,以安其心。   “超儿急着叫你,可有什么事儿?”房氏已经洗漱过,只是没见长子回来放心不下,才等到现在。   沈越向丫头们摆摆手,等人退出这后才向着房氏把今日的话挑能说的给她听。就算话经过挑捡,房氏还是吃惊不小:“这才安稳了几年,怎么又想着折腾?”   听她的话与沈超如出一辙,沈越也是一乐:“任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房氏听了点点他的头:“你人大了也更有主意,我自是放心。只是在外行走还是要当心,你不算计别人还有人想着算计你呢。你又常去宫里,那儿更不是安然之地。”   沈越听她担心,便安慰道:“也没有那么快,现在忠顺亲王是不是有意为之还不一定呢。就算来他都二十了还没大婚,也不能把这帐都算到当今头上,谁看不出来太上皇根本没把几个小儿子放在眼里?”   房氏就要捂他的嘴:“什么话都敢胡说。”   沈越却想起一事来,商于房氏道:“我听老爷的意思,想着将来给二爷挪个离京近的地方,却不是原来说的在哪上部寻差事。不知道奶奶是不是还要跟着去?”   房氏很坚定地摇头:“你过了年就要春闱,然后还有殿试。中举的时候我没在跟前,中了进士怎么也要看你披红挂花。”   沈越听了不是不感动,忙笑道:“春闱之时奶奶想陪二爷赴任我也不愿意呢。问的是等我授官之后。”   房氏便羞他:“听你一说,那进士很好考是的。多少人考了七八科都考不中,这话说出去倒让人笑话。”   沈越便涎了脸:“从小得奶奶给我启蒙,我的基础扎实着呢,自是一考就中。再说奶奶是不知道秋闱时的光景,想来春闱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可不想经历第二回 ,还是请佛祖保佑,让我一次得中吧。”到底没敢说林如海让他必中一甲的话。   听说秋闱之时辛苦,房氏忙问里头情景如何。就算当年沈任中进士时他们已经成亲,这丈夫如何能与儿子相比?没等听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沈越不想自己本为分房氏之心说的一句话,竟然引出人的泪来,忙笑着把秋闱之事说的轻描淡写,又向房氏道:“我请奶奶陪着二爷赴任,一来是担心二爷无人照顾,二来也是怕二爷官儿越做越大,就是他自己洁身自好,也有人为了巴结交好动些龌龊心思。”   你可够了。房氏无奈地看了沈越一眼,小小年纪自己还未娶亲,竟然就要管起老子房中事来。就算是为心疼自己,房氏也不得不告诫沈越:“我自有主意,下次不许这样想你老子。”   沈越也知自己所言在这个时代是越礼了,可是为了自己家族的稳定,身为儿子的他还是不得不出言提醒房氏,可别有了儿子忘了丈夫。   见房氏虽然喝斥了自己,脸上并没有什么怒意,沈越才又向房氏道:“刚才老爷说起家中国子监名额之事,奶奶心里没有不舒坦吧?”   房氏微笑了一下:“当日出嫁之时,我便知你父亲是家中次子,有什么好不舒坦的?再说你虽然进了国子监,可学的本事大部分还不是林大人教的?唉,可惜不好麻烦林大人,否则该把询哥儿也送到林大人处。”   这话就是沈越也不好向林如海开口:当年林如海能收下沈越,一是因为林沈两家已经有了联姻之意,还有一层则是沈任与他同在扬州远离沈家本家。   现在询哥儿即已回到京中,家中一位当朝太师一位内阁大学士外加一位翰林院侍读学士,万没有再让子弟拜到别人门下之礼。   因为林如海这样的先生与普通请来教私塾的先生大不相同,请来教私塾的先生与主家是雇佣关系,就算与学生有师徒名份,更多的是金钱往来。沈越却算是林如海的入室弟子,将来是要承继林如海读书思想的。所以林如海对沈越之事,真如自己家孩子一样上心,哪怕是为他对上沈学士也在所不惜。   “先生现在公务繁忙,就是我也不敢十分打扰,宽哥儿也请了别的先生。”沈越向房氏解释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家学便立起来了,大伯寻来的先生必是靠谱的。”   房氏还是很遗憾:“从你走了之后二爷也亲自教导询哥儿,只是那孩子还没你一半沉稳,更别想他体贴心细了。所以我常请二爷与林大人多走动,学学他是怎么教你的。”   沈越不由苦笑:“我说有段时间二爷来信,总能找出我的不是来。奶奶也别为询哥儿太忧心。他是因为上头有我,自己就觉得可以少操心。这几日我正无事,给他讲讲书还是能做的。大不了先生当年如何教我,我就如何教他们。等家学立起来,几个孩子一处读书有了比较,他也就定心了。”   不如此还能如何?房氏见天色已晚,就不让沈越多留,撵他回房去歇着。沈越如何能睡得着?到现在才又把今日的消息细细理上一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遗漏之处。   亏的他这样一想,还真让他想出了点刚才没想明白的问题:沈超说他劝忠顺亲王进宫给太妃请安,沈越就觉得自己遗漏了些什么。现在想明白了:那宫里可不光住着忠顺亲王母妃一位太妃,还有一位义忠亲王的亲娘呢!   这些年甄贵太妃活的无声无息,连带着义忠王府也几乎没有人提起了。沈越却知道,如果时间真发展到了铁网山行猎之时,这个被太上皇冷落了多年的女人,说不定要动用自己的底牌了。 第83章   即说了要管询哥儿两个的功课,第二日沈越吃过早饭便把询哥儿与谙哥儿两个拎到了自己的书房:“记着这个院子, 我已经让人把东西厢房都收拾出来了, 明日起询哥儿去东厢,谙哥儿去西厢。”   这几日玩的开心的两个孩子就一起苦了脸, 询哥儿与哥哥更熟惯些, 开口替自己争取:“大伯说替我们找先生,不是还没找来呢?不如再等等吧。”谙哥儿眼巴巴地看着沈越的嘴,希望从那里听出一句等先生来了再上课的话。   不想沈越只是冷笑一声:“难道离了先生,我还教不得你们两个?”   询哥儿就知道沈越这是铁了心, 不敢再说什么。沈越拿出一幅颜真卿的字帖来递给谙哥儿:“你先写五张大字来我看。自己会磨墨不会?”这个弟弟出生不久自己就已经上京了,沈越对他就比询哥儿和悦一点。   谙哥儿点了点头:“我可以用哥哥的砚台吗?”沈越心下好笑,面上还是严肃地点头算是应允。   安顿好了谙哥儿, 沈越对询哥儿就没那么客气:“二爷来信说过,你的《大学》都已经学完了。背来我听。”   一上来就直接背书, 让询哥儿神情愣了一下。好在他的功底很扎实, 略想一下开口便背:“大学之道, 在明明德, 在亲民……”书房里传来清脆的背诵之声,随着时间的流逝,询哥儿的声音开始不连续起来:“……此谓唯仁人为能,为能……”至此顿住,再难发一字。   沈越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 能恶人。”询哥儿接口道:“见贤而不能举, 举而, 举而……”又背不下去了。   沈越的手就在小几上轻叩了一下,这一声听在询哥儿的耳中如惊雷似炸裂,就连写大字的谙哥儿身子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下面的会还是不会?”沈越的声音里完全没有往日对弟弟时的笑意。   “忘了。”询哥儿的声音低若蚊蚋。   “忘了?二爷信中说来京前还考校过你,说你该记的都记住了,走一路就忘了?”沈越不依不饶。   询哥儿眼里就有些湿意:“哥哥,我,我错了。”   谙哥儿赶紧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大字上,却发现自己今日写的大字,竟没有一个能看过眼的,恨不得团成一团扔掉。可是二哥早就告诉过他,大哥最讨厌人浪费,一篇纸若是不写满便扔了,会被骂。   完了,完了。谙哥儿一面更加专心的写字,一面不时看自己刚才写的几个字。越看那几个字越难看,不知道大哥训完二哥之后,是不是马上就要来收拾自己了。可是平日极有主意的二哥都已经认错了,那自己就更别提了。   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自己逃不过去的谙哥儿,一个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哥,我也错了,我不该回府就没练字,不该每天光想着玩,不该想着怎么出府长见识,不该……大哥,我真的错了。”   正想着怎么让询哥儿有个深刻教训的沈越,被突然传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再听小孩没用自己说话就不停地认错,有点茫然地看向询哥儿。   本来让沈越训的也快哭了的询哥儿,听到谙哥儿的哭声一下子收住了泪意,向着谙哥儿大声喊道:“又哭,又哭,说过多少回你是个男子汉,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又哭?做错事认了改了就是,哭一哭那错事就能当没发生了?”   沈越更加目瞪口呆起来,这小子训起人来比自己可有气势多了。询哥儿直到吼完了谙哥儿,才发现自己好象越俎代庖了,不好意思地向沈越赔个笑脸:“他从小就爱哭,说了多少回都不肯改。不过凡让他哭过一回的事,下次他都不犯了。”   “那你呢?是不是也要哭一回才记着下次不犯?”沈越压下心头的惊异与好笑,面上还是板的沉水不落。   询哥儿赔着的笑脸就维持不下去了:“我也错了,我也改。明日还如在家时一样,寅半便起床,读半个时辰的书再回内院请安。卯半再出来读书,中午歇到午末便起,等哥哥下学了向哥哥请教。”   被二哥凶了一顿的谙哥儿,泪也收起来了,听二哥说完,自己蹭下凳子向沈越保证:“我也与二哥一样。”   沈越向他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前来。谙哥儿先看看询哥儿,然后有点战战兢兢地走到沈越面前。沈越好笑地拉他过来给他擦擦眼角:“你二哥说的对,男子汉哪儿能说掉眼泪就掉眼泪?”   谙哥儿就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是,再不哭了。”   “每次都这么说,下次一样要哭。”询哥儿发现沈越的面色有放晴的意思,忍不住吐槽谙哥儿,说的谙哥儿小脸又垮了下来。   沈越便向询哥儿摆手:“他比你小,你少说两句。原来宽哥儿进京的时候说你书读的比他好,我还觉的宽慰来着。不想两年过去,你竟比不上他了。”说着下意识的将谙哥儿抱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将点心盘子向他推了推。   本来就让他说的有些挂不住面子的询哥儿,见到沈越这个动作一下子爆发了:“宽哥儿,谙哥儿,还有谚哥儿,一个个都比我强,个个都比我好。我就是不如他们,我就是比不上他们。”   突然提高的声音,让小孩的声调都变了,沈越想捂自己的耳朵,却见谙哥儿小脸吓的煞白,只好安抚地拍拍他的小肩膀,然后问询哥儿:“你发的什么疯?”   “哥哥是不是就觉得谁都比我好?是不是?”询哥儿没被沈越的神情吓倒,还在追问这个问题,眼睛定定地看着沈越的眼睛,大有沈越说一个是字就与他拼命的架势。   “谁告诉你的?”沈越无奈地问他:“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认的头一个字是我教的,你那三字经是我教你背的。你第一次出门做客,也是我与奶奶一起带你去的,你想吃想玩的东西,都是我给你找的。你还要怎么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询哥儿站在那里如一头愤怒的小牛一样呼哧呼哧喘粗气:“谚哥儿你也教了,宽哥儿你也带他出门了,你对谙哥儿也比对我好了,你,你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了,呜,呜……”询哥儿强忍着的泪还是流下来了。   到此时沈越才发现,这孩子竟然是吃醋了。一定是自己刚才拿宽哥儿和他比,对谙哥儿又比他和蔼,刺激了询哥儿敏感的神经。这也怪沈越自己没经验,本想给询哥儿竖立一个竞争对手,却忘了孩子们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何况询哥儿自小都是哥哥哄着长大的,现在哥哥的目光不再关注自己一个人,不醋才怪呢。   询哥儿从回京之后一直心里有点别扭。他记得在扬州的时候,哥哥只要出门,回府一定会给自己糖吃,就算奶奶有时想制止哥哥也会给自己求情。对自己的事情,更是事事上心,自己想要个什么,只要向哥哥多说两回,一定能拿到手。   谁知到京城之后,从宽哥儿与谚哥儿嘴里听到的,都是哥哥怎么对他们好的话,怎么给他们找好东西。有些东西自己都没见过,就如他们说的那个球,到现在询哥儿都没得到。而今日一直在训自己,却对哥哥离开扬州时还不会说话的谙哥儿这么和气。   这个哥哥变心了,离开三年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哥哥了。这让从沈越离开扬州之后已经不再哭的询哥儿悲从中来,一定要在今天问个明白。   沈越无奈地把询哥儿拉近一点,不顾他的小身子别扭着,轻轻抱了他一下,还拍了拍他的后背:“又胡说,哥哥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哥哥,就如同谙哥儿不是你一个人的弟弟一样。母亲生了咱们三个,一母同胞的三个。”   和缓的声音,轻轻的拍抚,让询哥儿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沈越还是和风细雨地问他:“是不是觉得进京之后,哥哥和你说话的时候少了,觉得哥哥关心你的事情少了,觉得哥哥满足你的愿望少了?”   询哥儿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点了点头:“哥哥不疼我了。”   沈越气的想给他一巴掌,可现在他情绪并不稳定,这手怎么也下不去:“你想想,哥哥现在已经中了举,在府里的时候本来就不多,奶奶又刚回京,好些事儿都要我与奶奶一起去做,一天恨不得分两天用,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说话。”   这些日子哥哥忙,询哥儿不是没看在眼里,听他如此解释,觉得自己可以释怀,心虚地轻声道:“我错怪哥哥了。”   沈越见他已经缓过来了,自己的脸却严肃了起来:“刚才你教训谙哥儿,我心里还挺高兴,想着自己不在扬州,你很有做兄长的样子。怎么自己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你就是这样做哥哥的?难道我说不听你,自己也要哭一哭?”说到这儿他自己想想那个画面,都忍不住要乐。   只是眼前还有一个脸上挂着泪珠的磨人精,沈越不好笑出来:“即说谙哥儿是男子汉,那你是不是更该做出男子汉的样子?你都八岁了,不让他哭你就哭起来,可真有样子。”   询哥儿只剩下点头的份,谙哥儿也跟着把脑袋点了又点,小心向询哥儿道:“二哥,我多和你说话,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办去。”   询哥儿就嗤笑他:“你给我办,不知道又惦记着让我给你做什么呢。”   沈越觉得自己昨天想的太简单了,还说想找询哥儿两个就打一顿,现在只说了两句就惹哭了两个,亏得不是内宅,要不来问自己讨说法的人都能排成队。   今日是不能再考校了,要不谁知道哪句话不对,再弄哭一个自己又要下功夫去哄。沈越心中承认自己真不会教小孩子,谁知让小厮打水来给两人洗过脸,要带两人去内院时,两个小家伙竟然都不肯离开,说是要从今日做起好好读书。   原来孩子脸儿多变是有本而来,沈越今天才算见识了。不过他也不打击两个孩子的积极性,找出自己用的《大学》给询哥儿,再握着谙哥儿的小手替他校正一下笔法,就拿起一本全唐诗来自看。   家里奴才众多,收拾两个房间并不是什么难事。沈越回过刘氏之后,让人从库房之中找出一式一样的桌椅摆到东西厢房,再从自己的私房里挑两张字画一挂,询哥儿两个的书房就算收拾出来了。   刘氏也问过要不要给询哥儿两个单独收拾一个院子做书房,沈越直接替他们推了――把那两个弄的哭了一场才专心读书,若是单独收拾一个院子,他们重起玩心,自己那些唾沫可就白费了。不如先放到自己跟前看两天,重新养成读书的习惯也就好了。   好在这两个孩子只是初进京中好奇,所以玩的疯了一点。被沈越约束两日,也就不再只想着玩乐,每日乖乖的自己早早来书房找沈越背书。   刘氏知道后羡慕不已:“都是做老大的,怎么超儿这性子还是不定,他比越儿还大着两岁呢。原来我想着是因越儿定亲早,这心中有了责任才如此。可我也给超儿定了亲,谁知竟还是这个样子。”   沈太太原只觉得沈越对弟弟们性子和善,没想到竟能狠下心来带着他们读书,也笑向房氏道:“这还真是你的福气,只是也不要万事都让他出面,他才多大年纪,操心太过也不好。”   房氏脸上自有光辉,向着婆婆道:“也不过是几日的功夫。听说大伯已经去寻先生了,等着家学立起来,那两个就不必越儿操心了。”   刘氏回房就催沈信快些找先生:“询哥儿两个有越儿看着,超儿却万事不管,还是想一出是一出。不如请先生早些过来,好让谚哥儿两个也规矩些。”   沈信听了觉得有理,却已经与先生说好了来的时候,不好就改:“后日就是府里宴客的日子,大后日先生就能登门,也不差这两日。即是越儿教询哥儿两个,让谚哥儿两个也过去一处学就是。”   于是早起跟着沈越一起读书的就变成了四个,整个前院每天早晨只有他的书房最热闹:询哥儿与谚哥儿背论语,谙哥儿与讷哥儿背千字文。背不上几句两处往往就背串了,然后要相互埋怨两声,再被沈越喝斥两句,大家引以为乐。   沈学士听说之后,让人把沈尚书叫到自己的内书房:“让人看看明年上半年有没有什么好日子,若有的话请媒人去李家问问,超儿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定亲不能让沈超觉出肩头的责任,难道成亲还不能?   就算是此世成亲都早,沈超过了年才十六岁,仍算得上早娶。沈尚书哪儿能不知道沈越书房中事?听到沈学士如此吩咐,想劝又无从劝起,只好应个是字。   不过此事只是让沈尚书与沈信心中有数,并非立刻就要去办。第二日府里便要宴客,自是要忙完了兄弟两个的贺宴再说的别的。   府门前早已被来贺喜的马车塞满,仍有车不时地从街那边行来。初冬的寒意中,大管家满头是汗地不停向来人行着礼,另有一些人就要沈超与沈越两个亲自出面迎接。   “王爷大驾光临,学生愧不敢当。”此时兄弟两个就对来的有些早的忠顺亲王行礼。   “你是我的伴读,一举成名天下知,本王要不是来贺一贺,对不起你伴读几年的情谊。”忠顺亲王笑的很亲切。   这话在别人听来觉得忠顺亲王礼贤下士,听在沈越耳中就有点儿别扭。不能腐眼看人基,不能腐眼看人基,沈越心里悄悄地告诫自己,也跟着向忠顺亲王赔笑。   忠顺亲王自也认识沈越,向他笑道:“早说要让你给我画张画,竟然一直没得了机会。这下子你又要准备春闱,想来更不得空了。”   沈越看沈超一眼,见他只把眼低垂,便知这位已经与忠顺亲王说过要安心准备春闱之语,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有何难,等学生春闱之后,王爷随时唤学生便是。”   忠顺亲王呵呵一笑:“那就这样说定了。本王知道你的规矩,除了本王再不会让你画旁人。你们只管迎客,本王自己进去便是。”说完真的抬脚就要进府门。   沈超哥俩个哪儿能如此失礼?自有沈超在前引导,沈越小心相陪,将忠顺亲王迎到了正厅高位之上。忠顺亲王虽然手无实权,可那亲王之封却是实打实的,没等他进门,小厮已经大声向着先来的客人们通报:“忠顺亲王到。”   诸来客谁还敢坐?无不起身向着房门处躬下身去:“王爷安。”   二十来岁的青年王爷笑的如沐春风:“请起请起,大家都是来给沈超贺喜的,今日不论身份,只贺新科举人。”   下头人客便开启拍马模式,或夸忠顺亲王重情义,或言王爷平易近人,不用沈超兄弟再招呼,就将忠顺亲王奉承的眉开眼笑。   看着与来客周旋的忠顺亲王,沈越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位王爷在原著里黑化成大反派。甚至有人将妙玉最终结局都扣在他的头上。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沈超向忠顺亲王告了声罪,又拉着沈越一起去府门前迎接客人。沈越悄声问他:“大哥要专心春闱,王爷没说什么吧?”   沈超摇头也轻声道:“没说什么。只让我春闱之后再去找他看戏。王爷进宫给太妃请安后,也没再抱怨过什么,这几日只有府里听戏,也没听说还有人上门走动。”   那就是太妃听出忠顺亲王心有不满,也规劝过他了。能在后宫生存下来的女子,还真是不简单呀。沈越见周边无人,提醒沈超道:“我看忠顺亲王不是胸怀宽广之人,大哥一会儿还是注意些。”沈超点头应下不提。   后宅也早有女眷们围坐说话,多要与房氏先叙过别情,再夸她生了个争气的好儿子。房氏将功劳都推到刘氏身上,直言都是嫂子照顾的好,让刘氏虽然忙碌到十二分,还是笑意盈盈。   “说来也是我们没缘份,本想着你们总要相看两年,谁知道早早的就给两位举人老爷定了亲,让我们白欢喜一场。”说话的正是穆婉的母亲,穆侍郎太太。   贾敏便看了沈太太一眼,见她还是不在意的与同辈几位太太说笑,只把穆太太的话交给两个儿媳应对,心才放松些――就算穆太太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话来,贾敏觉得她以前应该看出了些端倪。沈太太如此不理会,才更让人觉得穆太太真是在开玩笑。   果然刘氏轻笑了两声,向着穆太太道:“可不是,我与弟妹都做不得主,三不知他们在外头就将亲事定下来了,让我们想多看人家姑娘两眼都不好意思。”   贾敏跟着一乐,故意向着房氏道:“我竟不知你这样不情愿,早说我也好让你随了心意。”   房氏连连向着她摆手:“这话是嫂子说的,你别来找我。从见了玉儿我就当自己女孩疼,谁说不情愿来着?”   沈太太这次就听见了,也向着贾敏笑道:“别人我不管,玉儿我是满意的不得了。”又故做嗔刘氏之态:“侄子找了那么四角俱全的好媳妇,你不跟着高兴,倒说这样淡话,还不快给你表嫂赔个不是。明儿不让玉儿来府里,老太太才与你不干休呢。”   如此话题就歪到了夸黛玉身上去,有那女儿与黛玉交好的,也说起黛玉如何越长越清灵,如何通晓世事,一笔簪花小楷怎么形神兼备上去。刘氏悄悄地松一口气,把眼看了贾敏一下,自己指着要去看宴席可妥当出了屋子。   一会儿贾敏也推更衣,出门就见刘氏远远向她招手。走近了笑道:“人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你生个好儿子也人人惦记着。”   刘氏只好苦笑:“再不想今日她竟然说出来。”   贾敏也觉得纳闷:“说话也有一两年的功夫了,别说你,我也只是由着玉儿与婉儿两个孩子多往来些。谁也没当面挑破,怎么今日好端端的提起来?若真有人把她的话当真,婉儿的名声也不好听。”   “嘁,”刘氏四下看看,才小声向贾敏道:“你一天只顾着相夫教子,不大出门走动。不过是穆姑娘定下的那位工部尚书嫡长孙这科没中,这位又想起超儿的好处来。”   ※※※※※※※※※※※※※※※※※※※※   先祝我的天使们中秋快乐,人月两圆。   再向大家推荐一下基友的文: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人间一朵娇花(综武侠)》 by晚春归 偏执复仇小跛子少年&江湖武林秘籍大全大小姐一起穿梭武侠世界   《[综漫]惜欢》 by浅梦红妆。白发魔王亚久津仁的一见钟情故事。   我自己的预收文,天使们感兴趣的点开作者专栏看吧。有时人不能替别人做决定,自己的想法也代替不了别人,这两天自闭了。 第84章   沈超兄弟两个自是好的, 有女孩的人家惦记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别人惦记的又不是自己女婿, 贾敏只好劝刘氏:“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一言为定, 没有说中了举就和人退亲另寻的。今日又是两个孩子的好日子,只当听不见吧。”   刘氏还是若有所思:“她也是个周全人, 今日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顾着两府日后往来,还不顾自己女儿的名声吗?   正想着,便见王熙凤笑吟吟由人引导着过来:“我来晚了, 还请婶子别怪我懒。请姑母安。”说出来的话面面俱道又透着与两人的亲近。   刘氏便放下思虑, 笑向王熙凤道:“果然是晚了,一会儿入席要罚你两杯。”   王熙凤还是笑吟吟:“别说两杯, 只要婶子不心疼,罚两坛子都行。”   刘氏见贾敏脚下不动,就知她想与王熙凤说几句体己话,自己这做主人的不好离开太久, 向二人点点头便回身走了。   见王熙凤脸上笑容不减,贾敏心中暗暗放下些:这两年将军府大事没有, 贾母那里小事儿不断。就算贾政已经回了工部办差, 有个任吏部侍郎的妹夫,又怎么甘心自己一直做员外郎?   贾政自己不愿意向林如海低头求告, 就由着贾母不时找由头让贾敏过府说话。贾敏即已经寒心, 只年节循礼拜见, 平日一个脚踪也不肯往将军府送。若是贾母借着年节说起贾政之事, 贾敏便以贾政每年考绩过差为由给推了。   贾政这里没了指望, 贾母又想起有大造化的贾宝玉来。亏她还知道再有大造化的人, 也得读书明理才更让人信服,非得让贾敏说与林如海收贾宝玉为学生,还抱怨林家即有国子监的名额,怎么给沈越不知道留给侄子。   贾敏都快让贾母气乐了:当日林如海将林家的国子监名额给沈越,那是为的让沈越留在京中更名正言顺。那孩子也不负众望,因他林如海得了多少先手,不然怎么能从盐政上全身而退?   就算没有这些,别说林家还有宽哥儿要用到国子监的名额,单说沈越是林家的姑爷,这些年来对林如海与自己处处体贴,对黛玉姐弟更是处处留心,就比那个自己来了没人叫都不知道出来拜见一下的贾宝玉强到天上去。   所以贾敏回答的更干脆:“听说宝玉将做官的人都叫禄蠹,最是厌烦与这些人往来的。国子监中都是官家子弟,没的让那些人熏坏了宝玉。”把个贾母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心想骂贾敏不顾娘家人死活,偏贾琏从到户部做笔帖士后,性子竟然大改了。处事圆滑沉稳不说,还能踏下心来任事,竟然升了一品,现在也是从六品了。贾母知道说是张家人使力,林家一定从中做了什么,不看那户部尚书就是沈越的祖父吗?   于是贾母便由找贾敏的麻烦改成专挑大房的不是。首当其冲的,自是住进荣禧堂的王熙凤――谁让她这个当家奶奶,是人家的孙媳妇,要时时服侍太婆婆呢?   因此贾敏刚才很担心别是贾母又在家里作妖,不然以王熙凤那八面玲珑的性子,不该来的这样晚才是。此时王熙凤比前两年丰满了些,脸上的神情也由原来的张扬化成平和,倒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见贾敏不放心的看自己,心下也是一暖:“姑母放心吧。不过是老太太听说我要来贺沈兄弟中举,怕我带着茂儿不便,想替我照看。谁知老爷想孙子了,非得立时就见着。我只好把孩子亲身送到东大院去。本想着带迎春来走动一二,也不能了。”   只三言两语,贾敏便知刚才王熙凤能从将军府脱身来做客,定是经过一场闹腾。见她神色如常,叹一口气:“难为你了。好在你也历练出来了。”   王熙凤脸上这才换成苦笑:“不历练出来又如何?只能慢慢挨吧。老太太身后有人出主意,前头又有人打先锋,我也只好可着这一身与他们混去。只是想动我的茂儿,大家都别想干休。”说到最后,眼神已经冷厉起来,让贾敏看到自己刚回京时,那个如受伤母兽般欲择人而噬的小妇人。   出主意的是谁,打先锋的又是哪个,贾敏心中一清二楚。再多的母女情谊,也让贾母这几年一次次包庇索取消耗怠尽,她只好笑向王熙凤道:“即出门了,就好生清闲一会儿。”王熙凤听了应下,随她一起进屋给沈太太请了安,就安静地坐在贾敏身边,并不多言。   穆太太好象真的只为开一句玩笑,贾敏进屋后再没听她说起,也就随着大家一处说笑赴席。   官客这边即有忠顺亲王到场,沈信也就不敢托大,自有沈尚书亲陪。二人并不与别人同桌,在上首单设一席以示沈家尊敬之意。   忠顺亲王还要推让:“本王不过是在府中坐的不耐烦,这才来讨杯酒吃。正要图个热闹,只咱们两人有什么趣?”想着招呼沈超沈越兄弟相陪。   沈尚书连忙道:“他们不过是晚学末进,哪儿敢与王爷同座?按制便是臣也不该与王爷同席的,今日已经逾礼了。”   忠顺亲王无法,只好坐了首席。他只是个光头王爷,又与沈尚书差着三十多岁,平日话都没说过几句,哪儿有什么共同话题?不过是沈尚书请酒、请菜,再请酒、再请菜。不停随着沈信敬酒的沈越都替忠顺亲王尴尬的慌:这位王爷此时后悔不后悔来沈家?   忠顺亲王当然有些后悔!可他又不得不来。   按着别人对他的说法,沈家在清流之中一呼百应,可也是皇家的臣子,对他这个亲王还能不呼之即来?如果他表现的礼贤下士,沈家定会对他肝脑涂地。谁知自己来是来了,沈家确实礼貌恭敬,可也只是礼貌恭敬!   那些人说可借着沈家多与朝臣交好,刚才奉承自己的是不少,忠顺亲王却都有些看不上眼。按那些人给他灌输的想法,自己这位亲王一出面,应该有朝之重臣对自己顶礼膜拜,可刚刚奉承自己的,多是些四品以下小官。凡是郎中以上的,都如沈尚书这样对自己周到不缺,亲近不足。   这让忠顺亲王不由地想起母妃对自己说的话来:“你别听那些人撺掇你,说什么有德者居之。你且想想你从上书房出去建府,连个实差都没办过,有什么德让人看到呢?”   “不必说替太上皇侍了几天疾就是孝顺有德了,那都是做人儿子的份内之事。现在天下人说孝顺,谁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皇帝?儿子,太上皇眼里没有你,那大位他也从来没想过传给你,你又有什么不忿的?”   “若是在府里呆的不耐烦,求一求皇帝办一两件差事也不是不行。可外头那么些人想拿你当枪使,母妃倒宁愿你天天呆在王府里,也好过哪天听人说你竟然谋逆被诛了。若是那样,母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且看看甄贵太妃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知道你若真听了那些人之言,母妃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时忠顺亲王也曾问过自己的母妃:“难道母妃就不想着儿子可能事成,到时如太后一样金尊玉贵,日日逍遥吗?”   母妃是怎么说的来着?忠顺亲王记得当时母妃的泪下的更急了:“傻儿子,那些人为何就要找上你,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就是欺负你从未办过差,也没有可亲近之人能商量。现在画个大饼给你,到时不成事推出去顶罪的是你,成了事儿被架空再被……还是你呀我的傻儿子。”   再被怎么样,母妃没说不等于忠顺自己想不到,无非是被谋害或是被废黜。再看看今日自己来沈家的情形,竟是事事都让母妃料到了:“你自己去沈家走一遭,看看巴结你的是哪些人,不屑于对你奉应的又是什么人!”   沈尚书再向忠顺亲王敬酒时,就发现人正愣愣出神,只好轻唤一声:“王爷,臣敬王爷,感谢王爷自臣那不肖孙入宫后一向关照于他。”   这一声把忠顺亲王神思拉回,也把酒杯举起:“说不得本王关照于他,沈超是个明白人。”不然也不会自己甫一试探,就劝自己去宫里给母妃请安。   竟然有人夸自己长孙是明白人,论理沈尚书应该高兴,可是夸的这个人让沈尚书高兴不起来。好在他这些年城府又深,脸上做出有与荣焉之态:“当不得王爷如此夸奖,那孩子倒还有些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忠顺亲王脸上神情变幻莫定,他又想起母妃说的一句话:“沈家一门以安稳为上,你与他们多往来些没有坏处。沈超那孩子倒是重情义的,你不可拿对那些人的态度待他。也要让沈家人知道你不会拿对那些人的态度待他。”   于是忠顺亲王干了杯中酒:“沈尚书说的不错,沈超与别的伴读不同,本王也从没觉得他只是一个伴读。”   时时留意着首席的沈越把这话听了个正着,心里不由的翻江倒海起来,眼睛也径直向沈超看去:你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忠顺亲王生出这样的念头?   这眼神里含义太多,沈超觉得莫名其妙,只好疑惑地看了回去。沈越从他的眼神之中没看出什么心虚之类,心下暗觉沈超竟然掩饰的如此之好。又盼着沈超是真的没那个想法,自己还是不要向他挑明,免得打开潘多拉魔盒,那自己就真成了沈家的罪人。   即是忠顺亲王提起了沈超,沈尚书自要向长孙招手,不想沈超正与沈越两个打眉眼官司,没见到沈尚书招呼自己。沈信清咳一声:“还不快些去给王爷敬酒,多谢王爷给你们脸面?”   沈越就不肯让沈超一人上前,自己执壶跟在沈超后头到首席。忠顺亲王见他兄弟二人齐至,脸上便带了笑:“该当吃你们这一杯。”他笑的坦荡,沈越重看沈超也觉得他神情自然,悄悄地放下了心事。   沈尚书将哥俩的神情都看在眼中,心里对次孙更满意到了十分:真是个知孝悌的好孩子,如此担心兄长,将来两房定能和睦。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散也有散的规矩。一般都是身份最尊之人先走,然后大家按着官职高低再走。也有如林如海这样与沈家亲近之人走的晚些,这个大家都可理解。   谁知今日身份最贵重的忠顺亲王却毫无离席之意,让几位本来只想坐一坐尽同僚之意的大学士、尚书们左右为难起来。沈尚书又不好逐客,又要不时找个话题以免忠顺亲王无聊,心里油煎一样,面上还笑中带些恰到好处的得意,让人看上去竟有宾主把酒言欢之态。   官客这里不散,里头堂客也就不好散。好在刘氏也备了两出小戏,本是要给留下的亲近女眷解闷,现在只好让人开锣唱起,以除大家话题说尽后的尴尬。   就是常与贾敏出门做客的黛玉都发现此中不妥。   她今日被刘氏安排招待各家的姑娘们,园子也赏了,棋也下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宴也摆过了。往日如此一番下来,大家都该拉着手说不舍,再约下次见面了。现在却又要让她们跟着一起听戏,人就有些倦怠了。   别说是她,姑娘们哪个不是娇养的?此时人人神乏,不过是教养所关,谁都不肯露出疲态来,强撑着保持微笑,说话的人却少了,都把眼睛不时地看着黛玉。   黛玉便对着雪鸥悄声道:“去寻伯母跟前人问问,外头可是有什么事儿?”然后自己再对着看过来的姑娘们笑。   雪鸥就似黛玉只是吩咐她倒杯茶般自然地出了门,黛玉这时也笑盈盈向着一众姑娘道:“姐妹们可是不爱听戏?不如和我去暖房走走。”   不过响应的姑娘不多,李自珍更是连连摆手:“好姐姐,已经闹了一上午,这个时候实在走不动了。”   黛玉好笑地看她:“刚才是谁羡慕太太那里的红梅早开来着?这会儿带你去看更好的,你又不愿意了。”   “那暖房里可种的都是花?”张玲是最爱花的,听黛玉这么一说就知另有玄机,也笑着插了一句。   黛玉笑道:“这个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只是这暖房是二公子为太爷赏花方便才使人建的,并没有庄子上的大,里头的花也娇嫩了些。又建在二门不远,我要与太太、奶奶去说一声。”   李自珍此时便不说不去,倒催着黛玉快些说与房氏。这些太太奶奶们早发现今日外头一直不说散席有些蹊跷,人人心中纳闷,顾不得姑娘们,都点头同意她们去看。   房氏向黛玉道:“知道你们不爱听戏,只那花儿是太爷心爱的,看看就好别折它。”黛玉点头应下。   即有人鼓兴,跟着的人也就多起来了,除了实在不爱动弹的,要跟去的还有七八个。黛玉见雪鸥捧了个斗篷过来,笑着起身:“还请姐妹们都加件衣裳,不然吹了风我是不管的。”别家的丫头也早拿斗篷来服侍主子。   雪鸥借着给黛玉披斗篷之际,把前头官客一直不散的缘由说了个大概。黛玉微微点头,听说官客都还没散,知道自己这事办的有些莽撞了,悄悄告诉雪鸥让跟着的人多些、小心些。   行至二门处,胆大如李自珍有些雀跃:“姐姐去过二门外?”   黛玉轻点她一下:“不过是自己家里还有这边去过一两次。这边刚才已经让人清过了,大家同进同出,还有这些人跟着,不碍的。”说着向自己的丫头们望一眼,雪鸥几个早站到头里,别的丫头们有样学样,婆子们更是如临大敌一样围到外围。   李自珍与黛玉走到一处:“可惜穆姐姐李姐姐都在家里绣嫁妆,要不这样好去处,她们一定也喜欢。”   黛玉也道:“正是,这里的花都是精心选出来的,催发一批谢了就换一批,有些一年才开一回呢。”大家就更神往起来。   “谁在哪里?”雪鸥的声音猛地传来,饶是大白天也把大家说的一惊。   黛玉拉了李自珍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又有婆子围的的近些,把姑娘们挡的严严实实。就听前头有人道:“学生来府上做客,一时有酒了出来散闷,谁知走错了路,还请姑娘指条明路。”   雪鸥向后后看黛玉一眼,见她微微点头,对着一个婆子道:“随这位公子去花厅。”那婆子应了一声,上前向那位公子道:“公子,请随老奴来。”说着向前便行。   那公子从雪鸥问话起便低了头,眼角余光只觉倩影缤纷,鼻端隐有暗香传来,越发把酒后的脸红了起来。见婆子前来带路,向着雪鸥道声谢,逃一样走远了。   有了这个插曲,姑娘们便不大敢再往前走,黛玉也觉无趣,让雪鸥去选几盆花来送到偏厅大家赏,大家又原路而回。房氏见她们回来的如此之快,不免问一句,黛玉也不觉的有什么好瞒的,将有人酒醉迷了路,大家怕再遇到这样的人,就索性回来之话说了。   刘氏笑道:“一会儿伯母去问问是谁清的路,怎么办事这样粗糙。”就待把这话揭过去。   “也是难为了这些姑娘们,这戏她们是听不进去的。现在又是冬日,也不好让她们一直逛园子。”穆太太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若是别人说这话,刘氏只当闲谈,可穆太太有了开席前的那番话,刘氏就不得多想一下:“是我安排不周了,可不干我家玉儿的事。”   这样明确承认自己安排不周,让穆太太倒不好再接口往下说,谁都看得出来是前头官客们一直不散,主家才不得不绞尽脑汁想主意让客人不觉冷落,若再挑毛病可就说不过去了。   黛玉见刘氏把责任担过去,笑着向穆太太道:“都是玉儿一时好奇,才让姐妹们受惊了。伯母教训的是,我已经让他们将花搬过来,放到偏厅去我们姐妹自赏。到时也请伯母过去看看,挑好的给穆姐姐带两盆回去。”   穆太太更是无话可说――因穆婉之故,黛玉也去她家走动过,又有林如海与穆侍郎同部为官,她也不好再借题发挥,只好笑谢黛玉想着穆婉。   刘氏又与贾敏对视一眼,重让丫头上了茶,然后入座观戏。   前头官客们到底有忍不住的,先向忠顺亲王告罪,再向主家请辞:“本该一醉,只是俗务缠身,不回实在等不得。”就见忠顺亲王如没听到一般,似是自己喝起了兴致,竟自斟自饮起来。   沈尚书无比悔恨自己不该为探忠顺亲王的底给他下帖子,只好请林如海过来陪了忠顺亲王,自己带着沈信与沈超兄弟起身送客。   有人带头,客人似泄了洪的水般退去,内院也跟着松一口气。不想别人都走,忠顺亲王醉眼惺松地还不肯离席,更拉着林如海不放人:“都说林大人教出来的学生书画双绝,本王要向林大人请教一二。”   送客回来的沈尚书只好向着林如海苦笑,自己欲上前接着对付这位王爷。忠顺见他归座,向他微微一笑:“沈尚书、沈大学士,今日本王来府上讨酒吃,定要尽兴。”   你把一院子的客人都喝走了,难道还不尽兴?腹诽不止的沈尚书给沈信使个眼色,沈信便到林如海面前:“如海兄,不如到偏厅用茶?”林如海点点头,向着沈越道:“随我来。”   沈越巴不得留在这里看忠顺要唱哪儿出,可是林如海有命也不敢不听,只好一步一回头的出了花厅。与林如海并肩而行的沈信看着好笑:“若说沉稳没有比他更沉得住气的,可这好打听的毛病又让人一眼能看得出来。”   林如海也没好气地看沈越一眼:“可见修心的功夫还不到家。”   沈越知道刚才他被忠顺亲王聒噪得不耐烦,脸上现出听命之态:“是,明日定当好生修心。”看着他们师徒互动好笑的沈信没忍住,笑出声来:“最该骂的便是超儿,与越儿何干。”   见林如海不解,才知沈越并没把此事说与林如海听,自己向他道:“若是超儿没做过王爷的伴读,也没有今日之事。明日京中还不知道怎样议论沈家呢。”   林如海却沉思片刻后才道:“不若你今晚上个折子请罪。只要圣人明白忠顺亲王只是单纯来贺超儿,别人议论由他议论去。”   ※※※※※※※※※※※※※※※※※※※※   感谢:雁引、千山、瑞华坊阿清、芝兰百合、莫小麦、是琴川呀、夜色阑珊灌溉了营养液。   感谢:千山扔了1个地雷、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手榴弹、33052867扔了1个地雷。谢谢天使们的支持,么么哒,爱你们。 第85章   林如海的这个建议不是无的放矢。   说来不管是沈家还是林如海,在当今登基称帝一事之上都间接有些功劳, 应该受到当今信任才对。可忠顺亲王是当今亲封, 媳妇也是皇后给定下的,论理也该对当今感激不尽呢, 不也只因外人三两言语挑拔就对当今心怀怨念?所以说皇家人你就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想他们。   万一当今已经知道忠顺亲王怨念之事, 今日他来沈家迟迟不肯离开,当今会不会怀疑忠顺亲王这是要与沈家勾结?做了皇帝的近臣才能看明白,皇帝的信任,那都是说出来哄你给他卖命的。   林如海从自己差点死在盐政一事上, 就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他向沈信提出这个建议,主要还是为沈越考虑――沈越可是沈家人,还是沈家很有出息的子孙。一旦当今要清算沈家, 放过谁也不会放过沈越。   你说太后会替沈越求情?别是天真了,从沈越以十岁之龄得了官职那一刻起, 人家太后觉得就已经与沈越扯平了, 后来升房氏诰命、再升沈越官职, 人家都觉得自己仁和慈爱的不得了了好不好。   “难怪越儿从小便说不想学为官之道。”林如海此时想想也觉得心灰, 不由的感叹一句。   沈信也为官十几年,自然明白林如海感叹的是什么,苦笑一声:“即生于咱们这样的人家,注定要身不由己。那日越儿曾问过超儿几句话,我觉得他是自己看明白了。”   林如海便知是沈越说的沈家并非没有政敌, 也非没有学术之见不和之人, 若沈家无现在的权势必将如大厦崩塌般难以为继。自己是到什么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的?沈越竟然现在就想明白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也不过如此。在心里感叹一声, 林如海郑重向沈信道:“那小子现在还有些小心思,只是他已经头角崭露没有藏拙的份了。还请崇实转告太爷一声,这次我不容他藏拙。”   沈信听了微微一笑,拱手向林如海致意一下,陪着他走向二门。就见本该跟在他们身后的沈越不知道何时竟早到二门,此时正在一顶软轿边向内说着话。不用问,那轿内定有黛玉无疑。   林如海清咳一声算是提醒,沈越机灵地站直身子向林如海讨好的笑。不想一向好用的招数今日不大灵活,林如海面沉如水:“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如此不知礼数。你自己不在乎名声,玉儿却还要做人。”   话说的有点儿重了,就算沈信知道林如海怕是现在正在给沈越下套儿,脸色也不大好看――你在沈家长辈面前嫌弃人家孩子礼数,让自诩诗礼传家的沈信心里不太舒坦。而沈越见沈信脸色也变了,还以为他与林如海一样想法,自己的脸跟着一点一点白了起来。   这是日后都不让自己与黛玉见面的节奏?可自己辛辛苦苦这么些年,讨好这个讨好那个,不就是为了与黛玉能不时地见一见面?他又不是真想做什么,不过想知道黛玉过的好来好,可有什么不如意之事自己能及时替她排解。   自从黛玉过了七岁之后,沈越也不是没担心过长辈们会减少自己与黛玉相见的机会,不想大家开明的不象此世之人,没有一个提出自己与黛玉相见不合礼数。当时沈越还窃喜来着,对沈林两家之事更是上心到十二分。   不想今日林如海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是,为了黛玉的名声自己是不与她见面的好,可沈越知道自己忍不住!若说沈越对原著里的黛玉是爱其才情、哀其处境、怜其悲苦,想尽自己的能力让黛玉平安喜乐一生的话,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因为这一世的黛玉,才情仍在却更加豁达,机敏尤存却更顾全大局,口角仍锋却不再尖利。这样的黛玉让沈越更加欣喜,同时心里也有一点儿小小的得意:黛玉所有向好的变化,都有他的参与之功。   现在说不让他再参与黛玉的成长,沈越真觉得自己以前的努力都是无用功了――这一世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拯救林仙子于苦难,现在林仙子的处境是比原著的时候好多了,却不让他再参与了,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沈信何曾见过沈越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侄子的心一时占了上风:“如海兄,这是在自己家里,又有长辈在呢。我们一家子长辈都疼你家姑娘的紧,你若说不让玉儿来我家,老太太都不肯与你干休。”   林如海仍是摇头:“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呀。”说着才把目光转向站都要站不稳的沈越身上:“你且用心准备春闱,不许再胡乱出门走动。有不通之处三日过府一回,不必往府里送东送西。”   “老爷。”轿内传来贾敏不满意的呼声,隐隐还有一声轻呼随之而来。   沈越便知是黛玉被林如海说恼了,有点不满地看了林如海一眼,自己向着轿内道:“师母不必担心,三日后学生必去给师母请安。”这话成功安慰了轿中母女,别的声音再听不见了。   林如海还是面色不悦:“日后除年节,不必向你师母请安。”说着不再多话,转身向沈府大门疾步行去。沈越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仍随着轿子直出了府门,再殷勤送林如海上车:“先生慢走。”   林如海似对他此时还能如此殷勤还算满意,摞下一句:“将诗书好生看过,把你那诗做好再说别的。你师母诗才尽有,我若不在府里也可向她讨教一二。”   沈信在旁边听的忍笑忍的辛苦,这位林大人看似光风雯月,治起学生来竟然用上了美人计。偏自己这个傻侄子乖乖中计不说,将来还得对人家感恩戴德。   “回府吧。”沈信拉了侄子一把:“忠顺亲王还在府里呢。”   因他刚才替自己说话,沈越对这位大伯从没这样感激过。不过他脑子也不是没转过,总觉得林如海不会没头没脑地的提起此事:“可是刚才忠顺亲王说了什么?”   沈信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很有几分聪明,不置可否道:“此事不必再提,只管读好你的书就是。若你春闱能如你先生所说中到一甲,他还真能不让玉儿来府里给你贺喜不成?就是不让玉儿来府里,你也该去给你师母磕头。”   正是这样莫棱两可的话,让沈越更相信是忠顺亲王哪句话刺激了林如海。心里把忠顺亲王恨的要死,倒让忠顺亲王多年以也不明白,怎么自己就得不到沈越一书一画?不过沈越现在虽然有个从六品的官职,却也没法与忠顺亲王对质、问人家为何针对自己,只好在心里扎忠顺亲王的小人。   他们这里沈越失落,那头已经到了沈尚书书房喝茶的忠顺亲王更失落:“本王除了几个伴读之外,也没有可往来之人。谁知就是这几个伴读,除了沈超之外,也多因本王头上这个亲王的帽子才时时奉承。”   沈尚书与沈超都有些不解:这位在宴席之上还大摆王爷架子,怎么一进了书房就卖起惨来?想不通只好陪笑,沈尚书向忠顺亲王拱拱手:“都是王爷抬爱,臣一家铭感五内。”   忠顺亲王微微一笑:“沈尚书以为本王喝多了,要拿这样的话来敷衍?”   他的笑里虽然有些自嘲之意,可谁都能看出人是绝对清醒的。也是,刚才宴席之中也不是没有人向忠顺亲王敬酒,可谁又敢让他一定把酒喝干?就算他自斟自饮,也是沈尚书 不得不去给几位大学士们敬酒之时,谁看到他真把酒喝到肚子里了?   不明所以的沈尚书只好向沈超使个眼色,沈超笑向忠顺亲王道:“超自进上书房之后,一直受王爷照顾,祖父一向记在心中,只恨不能报答王爷一二,并不是敷衍王爷。”   “好,”忠顺亲王把手轻轻往自己座着的太师椅把手上一拍:“即想报答本王,那现在本王正有一件事无人可托,不知沈尚书可能为本王分忧?”   分忧个XX,一向老成持重的沈尚书在心里把长孙踢了一脚,面上还是笑眯眯:“还请王爷吩咐,只要是臣能为之事,定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忠顺亲王听了微微一笑:“若是沈尚书难为之事呢?”   沈尚书神态坚定:“王爷一心为国为民,就算是臣难为之事,臣也要替王爷上奏圣人,请圣人全王爷之愿。”   书房里一下子被忠顺亲王的笑声充满,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一时笑的停不下来。沈尚书刚才在自己话里留了余地,也是表明了沈家的态度,却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笑之处。   沈超上前问道:“王爷 ,不知王爷因何发笑?”怎么让祖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送完林如海的沈信与沈越两个在门外已经听到了忠顺亲王的笑声与沈超的问话,两人同时摇了摇头。沈信看着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侄子现在已经端正了面容,心下就是一动:林如海此次刺激侄子,对沈家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叔侄两个请见,倒让忠顺亲王止了笑,不过脸上还带着些笑后的纹路。向着给自己见礼的两人摆摆手,忠顺亲王看向沈尚书:“沈尚书,本王此时说出想请你办的事,是不是太唐突了?”   沈尚书已经做好了听他大逆不道言论的准备,也做好了今晚自己祖孙三代一同上折子请罪的准备,于是还如刚才一样沉静地向忠顺亲王拱手:“还请王爷明言。”   忠顺亲王把眼往屋里沈家三代人身上看了又看,知道真正能做得了沈家主的那个不在此处,向着沈尚书露齿一笑:“本王想见一见沈太师。”   “啊?”沈尚书真没想到自己已经防御好了,人家却说我不进攻只是想站在这里看看里头的风景,一时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沈信见老父久久不言,上前向忠顺亲王躬身道:“王爷,这几日臣祖父身体不适,所以今日并未待客。”   忠顺亲王似乎挺通情达理的点了点头,说出来的话却让沈信差点儿把鼻子气歪了:“竟然如此?本王就说沈太师一向疼惜晚辈,今日这样的喜事哪儿有不露面之理。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本王已经知道,那是要给沈太师问声安的。老太师也曾给本王做过先生的人,本王一直惦记着他老人家呢。”   人家连师生之情都用上了,就算沈家人都知道忠顺亲王是胡说也不能再不让他见沈学士――忠顺亲王做七皇子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沈学士已经快致仕了,就算他真听过沈学士讲课,也不过是一两节的事。反正沈超自己进宫作了伴读后,就没见自家的曾祖父去上书房讲过一回课。   等沈学士那里收拾停当,沈尚书自要亲做引导。本想不让沈超兄弟相随,可忠顺亲王就如一切恶客一样,主人不愿意的事情他们都要反驳,一定要沈超兄弟同行。沈尚书无法,只好以目示意两个孙子谨言慎行。   沈学士在下人的搀扶之下,早站在书房前迎接,就见他老人家颤微微就在跪倒:“老臣见过王爷,王爷光临臣府,老臣未能远迎,还请王爷恕罪。”几话话说的断断续续,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倚到了下人身上。   沈超沈越两个得沈尚书示意,上前替下人扶住沈学士。忠顺亲王在这位三朝老臣面前完全没有在沈尚书面前那么自如:“本王也是听说老太师病了,这才来看看太师身子骨如何。”   沈尚书向忠顺亲王道:“还请王爷进屋用茶。”   忠顺亲王这才发现让沈学士站在风地里呢,连连道:“快请扶老太师进屋。太师不必与本王客气,还请卧床静养。”沈超兄弟两个便在下人的协助之下,将沈学士扶到软榻之上。老人家不肯在王爷面前失礼,让两个曾孙在自己身后垫了靠枕,半倚着向忠顺亲王表示感谢。   至此忠顺亲王再没留下的理由,与沈学士寒喧几句之后就该告辞。谁知人都走到门口了,这位又一个急转身,差点与送他出门的沈信撞个正着。   忠顺亲王也不追究沈信失礼,自己快上到了沈学士榻前:“老太师,本王有一事不明,还请老太师给本王指点迷津。”说着那身子竟然要跪下去。   此时在前引导的沈尚书刚忠顺亲王从门外返回,沈信让忠顺亲王给拔拉的没回过神,沈超兄弟还在沈信之后,刚转身就见忠顺亲王要跪,哪儿来得及阻止?   能阻止忠顺亲王的,只有面色萎靡、行动都要让人搀扶的沈学士。沈学士也的确阻止了,只是面上却带了苦笑:“王爷是要折杀老臣吗?”   忠顺亲王试出沈学士是在装病,面上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反而与沈学士一样带着苦笑:“今日求教于老太师门下,还请老太师救我。”   话说到这个地步,结合自己家里这几日查出来的结果,沈学士只好向沈信与沈超兄弟摆了摆手,不想让他们小辈参与期间。忠顺亲王本待留下三人,却看出沈学士目中的坚定,只能看着沈信三人默默退出。   “大爷,忠顺亲王是怎么回事?”沈超脸上不能不现出内疚,自己一时不忍心,眼看着就把整个沈家都拖下水了。   沈信站到离门口有五步的地方,亲自给屋内的人守门:“等王爷走后再说。”说完就不肯再开口。   沈越心里还记挂着林如海忽然变脸之事,也向沈信问道:“不知王爷与我先生说了什么,怎么先生突然就?”   沈信对侄子的问题还是肯回答的:“你先生一向觉得你读书天份高、基础打的牢、他自己也是会教学生的,谁知秋闱竟然没考过超儿。今日听王爷多赞了超儿几句,又说了上书房侍讲们学问好,你先生心里不自在了吧。”   这么扯蛋的理由,要是往日沈越是不会相信的。可今日忠顺亲王表现的实在不寻常,林如海变脸又变的太快,沈越自己心里早觉得自己去二门时接贾敏母女中间发生了什么,也就信了沈信的话。   他倒没怨林如海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争强好胜,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从来文人相轻,林如海不愿意相信别人比自己会教学生也是人之常情。   看来自己春闱的时候,还真要使全力呀。沈越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不由看了沈超一眼,若是自己春闱的时候真的超过了这位,不会让他太受打击吧?   却见沈超此时不知道思谋些什么,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与认真,目光也由惶恐不安渐渐转向坚定。沈越心里暗暗称奇,就听沈超向沈信道:“大爷,儿子以前错了,还请大爷责罚。”   沈越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向沈信,发现沈信也正稀奇地打量着沈超:“你错了,你又错了什么?我若没记错的话,前几日你刚向我与老爷认过错,难道这几日又做下了不是?”   “没有,”沈超有些发急,可他一下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多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才向着沈信行了大礼:“前几日向老爷与大爷认错,儿子虽然是发于本心,可还存了侥幸。今日一看还是儿子自大了,世上哪有侥幸可言?”   沈信定定地看向拜伏于自己脚下的长子,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无奈:“你若觉得自己真认清了,只管起来。”   沈超自己又默跪了片刻才缓缓起身,也就是在他起身之间,沈越觉得自己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堂兄,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没等他想清楚改变的是什么,沈超已经向他咧嘴笑开了:“沈越,春闱时只管放手施为,若还想着留手的话,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大哥,我也不认你是我兄弟了。”   沈越还是要看沈信一眼,才对着沈超也是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咱们让大伯做证,谁考的不如人,就给另一个扫一个月的院子如何?”   他二人若是都中了春闱,不管中的名次如何那可都是进士出身,还去给别人扫院子,不能不说沈越的这个主意太过促狭。沈信听了也是一笑:“好,我给你们做这个证。”至此心情大好。   话音刚落,房门已经大开,沈尚书平和的声音传来:“王爷请。”   忠顺亲王的声音显然是对沈学士说的:“老太师还请留步。沈尚书请。”话音刚落,一脚已经迈出了书房之门。   外头沈信早领着子侄站的规规矩矩,又跟着沈尚书一起将忠顺亲王送到府门之外,眼看着人登车行远,沈尚书才如泄了气一般:“都和我到书房来。”   沈超快步走到沈尚书身前,搀扶着沈尚书前行。沈尚书得了长孙之力,此时也不掩饰自己的疲态,将半个身子倚到长孙身上,欣慰一笑:“超儿也知道心疼人了。”一路再不说别话。   “忠顺亲王说自己拿不定主意,想请太爷给他参详一二。”沈尚书没隐瞒,直接把刚才忠顺亲王与沈学士的对话说给儿孙。   就在沈越他们退出沈学士的书房之后,忠顺亲王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原来真不是沈家人多想,确实有人打着义忠郡王的名义联络于他,想与他一起“共谋大事”。   忠顺亲王开始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义忠亲王自己都没成事,现在的义忠郡王不过是义忠亲王的庶子,义忠亲王就还有人脉没被太上皇清算,也不会交到他的手里。   即没人,忠顺亲王也不觉得义忠郡王府经过圈禁之后还能保住多少家财,想推翻逐渐坐稳了龙椅的当今,无疑是痴人说梦。他也就当陪小侄子做游戏,听他说说梦话罢了。   谁知见他久无动静,那些人就开始向他展示起自己的实力来,不时就有官员子弟到忠顺王府请见。忠顺亲王本来在王府没什么正经营生,也就和这些子弟们走动起来。这些子弟先以玩乐之事近之,再以权势之言诱之,更以金银美色惑之。   听这些人说的多了,渐渐的忠顺亲王也觉得自己吃亏起来:同样都是太上皇的儿子,怎么当今就可以掌天下权柄,自己却只能窝在王府里混吃等死?当年当今也不过与他一样,是个没有什么能为的皇子,不过是前头年长的几个哥哥坏了事,太上皇不得不选他坐上皇位。   如果当今也出了事呢?忠顺亲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与那些人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第86章   那些人即是有意接近忠顺亲王, 虽然也顶着纨绔的名头, 察颜观色的本事自是不差, 对忠顺亲王的心态变化更是一直注意,发现他的想法有些松动, 就加紧了对他的游说与诱导。然后这些人就给还犹豫的忠顺亲王出了个主意:   将沈家拉入自己的阵营。   用这些人有说法,沈家一门在朝臣中的威望无人可及,沈学士当年即喝斥过义忠亲王不仁不孝, 更是成为了清流的一面旗帜。这样的人家加入进来, 只要沈学士登高一呼,天下读书人还不景从?   等忠顺亲王说出自己担心沈家不会上钩的时候, 这些人把早想好的对策说了出来,那就是从沈家第四代的宗子着手,一来这位沈超曾是忠顺亲王的伴读,与忠顺亲王情份不差。二来即是宗子, 必是家族之中倾全力培养之人,沈家不会看着自己花大力气培养的接班人有闪失。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 就连忠顺亲王在沈超面前抱怨也是那些人出的主意, 他们的想法让沈尚书等人猜了个正着,就是要看看沈家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 好制定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这些人没想到的是, 看似大大咧咧的沈超, 听到忠顺亲王抱怨之后的第一个反应, 就是劝忠顺亲王给太妃请安。原因无他, 凭的是沈超多年给忠顺亲王做伴读, 比那些诱导忠顺亲王的人更明白忠顺亲王与他母妃之间的感情,也更知道太妃不是为了荣华不顾自己性命之人。   沈超这个伴读不是白做的,他早发现太妃对忠顺亲王的影响力。也是因忠顺亲王这次进宫,太妃的劝说与在沈家看清的世间人情,让忠顺亲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向当今请罪。   听到这儿沈越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蹩脚编剧编出来的狗血剧:那些诱导忠顺亲王的人真当宫里的女人是白痴,还是当沈超这些年受到的教养是白学的?就算是沈超表现的再大大咧咧,家族观念也已经融到骨子里,对损害家族利益之事再敏感不过,出于本能的劝说就让那些人前功尽弃了。   更何况义忠王府让忠顺如此咬着沈家不放,里头满满都是要替先义忠亲王报沈学士当年头一个站出来指出他狼子野心之仇。身为沈家的宗子,沈超第一时间想到应该把劝说忠顺亲王之事推出去――沈家不搀和夺嫡之事,这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现在不是沈越吐槽的时候,他要听听为何忠顺亲王一定要请见沈学士。原来当年夺嫡的惨烈,让忠顺亲王对当皇帝的人都不大信任。他要留了一个心眼,要有人给他做个见证,而这个人最好就想沈家之人。   沈家人先给当今透个信,若是当今已经知道却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他算是自首。若是当今还没发现义忠郡王的小动作,那他可算是戴罪立功。   “老爷,那?”沈信是最有资格问的人,他也直接问了出来。   “太爷已经答应了忠顺亲王。”沈尚书好象很疲惫的样子,一直用手撑着自己的头。   沈越替老人家捧了茶,并不问沈学士为什么会答应。想也知道,如今当今已经要将朝中的权柄收拢的差不多了,那义忠王府又曾经是出过意图弑父之人,当今还能真对他们一点防范都没有?   不过沈越也不是没有好奇之处,那就是义忠郡王怎么就动了这个心思。要知道当日义忠亲王可不是没有嫡子,那嫡子也是随着义忠亲王出门走动交际的。可当今就是封了一个无声无息的庶子为义忠郡王,若说没有让那位嫡子死心的意思在里头,沈越是不信的。   难道?沈越想到了一个可能,将眼去看沈尚书。就见沈尚书撑着头的手已经快与桌面平齐,再多的疑问都化成一句关心:“今日老爷劳累了一天,还是先歇歇吧。”   沈尚书看沈信一眼:“你上个请罪的折子,就说咱们家今日招待不周,怠慢了忠顺亲王,请圣人治罪。”沈信点头应是,心里默默打起腹稿,怎么用这封请罪折子将沈家与忠顺亲王撇清关系。   不想沈尚书还有话:“只是请罪,不必写别的。过几日太爷身子好些,还要进宫陪太上皇说话。”   沈越眉头都收到一起了,沈学士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应该马上报告给当今,怎么要说与太上皇听?随着当今对朝政掌控的越来越得心应手,太上皇心里没有想法才怪。说不定正等着看到当今与义忠郡王两败俱伤,然后自己再站出来收拾残局呢。   收拾残局这四个字从脑中飘过,沈越一下子开窍了:原著里先是贾元春封妃,然后才出铁网山之事,未必不是当今先向太上皇示之以弱,然后对异己者一网打尽。这异己者里头,分明就包含了太上皇!   沈尚书只说让沈信写请罪折子,也说了沈学士要进宫给太上皇请安,却没说也身为大学士的自己会做些什么。沈越不相信身为沈家家主的他,真的把责任都推到老父与儿子身上――沈信写了请罪折子,当今若是对忠顺亲王感兴趣,自然会叫沈家人问一问,最方便问的就是天子近臣、身为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的沈尚书!!   这还真是三管齐下呀。沈越至此不得不对沈学士表达出最由衷的敬意,老狐狸,真是老狐狸。   即已想明白,那就没有再问的必要,沈越重新将林如海走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自己脑中回放,试图在其中找出自己可钻的空子,仍能不时地与黛玉见上一面。   怎么想都是林如海疾言厉色的模样,若不是顾及此时还在沈尚书书房之中,沈越都快抓耳挠腮了。没抓挠间,已经听到沈尚书让他们回房歇着的话,沈信要留下与沈尚书斟酌请罪折子,沈超兄弟两个退了出来。   人的成长有时只在一刻之间,沈越觉得现在的沈超比刚给沈信认错的时候又稳重了不少。不是沈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是他脸上的神情,让人觉得多了些思考,少了些浮燥。   沈超发觉了沈越的打量,却没有如以前一样直接问他为何打量自己,也没如以前一样把自己心中所想直接分享给沈越,倒让沈越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成长对自己来说是痛苦的,对亲近之人来说接受也不轻松。   两人默默行礼告别,走出几步之后沈超才叫住了沈越:“咱们还是兄弟。”   沈越被他这话逗笑了:“你刚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气的沈超冲他晃了晃拳头,沈越再向他一笑,径向西院而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的丫头们见他过来,早有一个迎上前来,弯了腰轻声道:“奶奶刚歇下,公子也回房歇一会儿再来?”   外院闹的人仰马翻,堂客这边应该也受到了波及。沈越向那丫头吩咐一句:“奶奶醒了叫我。”转身就走。房氏的这些丫头都知道公子和善是和善,对奴才们不轻易说一句重话,却也不刻意与她们这些人亲近。于是低应一声,继续去守着房门不提。   沈越自己也是身心俱疲,不愿意多走去外头书房,回到东边自己的那个小院。红柳绿柳两个见他回来,自去张罗茶水,人还没走远,就听到主子啊呀呀的几声,不觉相视一笑,都能想到沈越怎么样在那里边滚边叫嚷。   法子总是人想出来的,沈越到底从林如海有意留的话风里寻出了漏洞,那就是如果自己诗作上有什么不解之处,而林如海又没在家的话,可以去寻贾敏解惑。去寻贾敏,那不就可以进林家的内宅?进得了内宅,离见到黛玉还有距离吗?   于是不论沈家还是林家的人,都发现沈越这段时间作诗的兴趣空前浓厚起来,就算是夜读后回内院的路上,对着树影间的月光,也要想想该怎样入诗更妥当。   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又说熟能生巧,在这样浓厚的兴趣之下,沈越做出来的诗一天天的进步起来。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能得个诗书画三绝的名头呢,有时沈越自己都会不自觉的这样想。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日沈越倒是如愿以偿的借讨教诗作之名进了林家内宅,也如愿地见到了黛玉。却见小丫头直接伸出玉手,向着自己展颜一笑:“蔼哥哥可是又有什么大作,太太正在理事,不如让妹妹先睹为快?”   也是沈越这几日得意过了头,完全忘记黛玉在原著里就是心思纤巧、用典精妙之人,这世随着林如海学习的时间比原著里长不说,还不时地向李先生与沈学士请教,境界远非原著中所比。   由是看到沈越得意洋洋地拿出几页薄纸,黛玉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然后把纸放下,似笑非笑的看向沈越:“蔼哥哥要拿这个给太太看?”   沈越嘴上还故做谦虚:“总觉的还缺些灵性,想请师母指正一二。”   黛玉把小嘴抿了抿:“能知道自己这诗里缺些灵性,可见蔼哥哥还有可救之处。”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吧?沈越得意的脸色便是一垮:“竟是这样不堪?”他倒不是质疑黛玉的欣赏水平,只是还抱了一丝希望。   黛玉轻轻点头:“灵性之事全在天赋,后天练起来也不是一时之功。咱们只说用典,此处” 柴扉待僧敲”,蔼哥哥借了贾岛僧敲月下门一句,就有些做作了,与上句”苔生曲幽处”也不谐。”   沈越让她说的哑口无言,这两句算是他的得意之作,自己还觉得意境深远、诗中有画,却让小丫头说做作,有些不服起来:“妹妹从哪里看出做作来?”   黛玉才不管他脸色好不好看:“即是苔,必生阴暗处,哥哥说的曲幽处也还贴切,只是通诗诉夜景,这幽处之苔,若非特意去寻,夜间又谁能见呢?即是特意去寻了,后句偏做出尘之态,岂不是做作刻意?”   好吧,你说的对。沈越一下子被打击的有些丧气:“妹妹可能替为兄斧正?”   黛玉略想想道:“将前句改为衫拂苔生处如何?”没等沈越叫好,自己已经又否了:“不好,不好。刚还说蔼哥哥刻意了,这句才真是刻意。”说完不理会沈越,自己低头重想。   贾敏听人说沈越来了,心中暗暗好笑――那日林如海归家,已经向她说明了因做诗是沈越的短板,自己要激沈越好生学诗的念头。本想着沈越要过些日子才能想明关窍,谁知没用三日这孩子已经登门。   今日又来,定是又拿诗做幌子。好在沈越诗进步明显,贾敏自也乐见其成――谁又嫌自家女婿的成就高呢?等进屋见两个孩子都不说话,一个垂头默坐,一个拧眉站立,贾敏心里打了个突,就算自己也觉必无此事,还是问道:“怎么两个都不说话,可是拌嘴了?”   沈越闻声将礼行下去,苦笑道:“刚得了两首诗想请师母指教一下,不想妹妹看了挑出一堆毛病来,我也无可辩之处。妹妹自己想了一句我觉的好,又被她自己否了。”   贾敏把听到她声音已经站起来的黛玉的头点了一点:“你才多大,竟敢批驳起你哥哥来。”   沈越听了忙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妹妹说的有理,自是要听她的。”   发现自己白做了恶人,贾敏已经习惯,径将被黛玉批驳的那首诗拿来自看过,才笑道:“若说诉夜景自是牵强了些,怎么不把头一句改改?这荒寺本在山中,想那林荫也自繁茂,将日头隔了也是有的。将夜改日,后头两句也就可用了。”   黛玉早撑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才是最难的。”见贾敏不解,好容易忍了笑:“老爷给蔼哥哥留的题,便是诉夜呢。”   这下贾敏也无话可说。要知试帖诗所以称试帖,就是要在规定题目下限韵成诗,不是由着考生们随意发挥。林如海这题留的刁钻,沈越受难也非止一次。   沈越难得地红了一张脸,从贾敏手里接过自己写的那几张纸:“我自己回去再琢磨琢磨。”   许是应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句老话,刚回了沈府,双悦就向沈越传达了沈学士的交待,那就是他该回国子监念书了。这让一心沉浸在做诗之中的沈越发现,自己只顾着做诗,似乎把春闱另外的内容放下的有些久了。   此时沈家家学已立,沈信寻了两个学问好、人品正却家资不宽裕的举子做先生,每日系统教导四个小家伙读书,沈越早就不用因教导几个小家伙耽误时间。沈学士许是发现沈越力气用的有些偏了,这就要替他修正一下。   重新回到乙班学习的沈越,发现同窗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尽管乙班学生们的成绩较丙班好的多,也可以直接参加明年的春闱,可预备明年下场的还是没有几个。现在沈越以秋闱第四名的成绩回归乙班,让大家心里隐隐对他有些排斥――在国子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只有甲班的学生才会参加春闱。   好在有房家兄弟在,沈越不几日就与这样同窗们重新融洽起来。主要是沈越现在天天只想着做文做诗,别人甩的酸话,放的白眼都直接被他忽视掉了。几次下来,说怪话、飞白眼的人自己都没意思起来,只好用心读书以期自己也能早日升到甲班。   如此一来乙班的学习风气空前浓厚,就是博士与掌院学士都暗暗称奇,甚至有了不厚道的想法,那就是希望沈越春闱的时候别考中,那样乙班说不定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学习氛围。   只是以沈越秋闱的成绩,除非他春闱的时候身子出了问题或是脑袋忽然不好使了,不然大家一定会怀疑考官有眼无珠,说不定当今都会让人彻查,那些考官是不是让人收买故意打压沈越。   重新开始规律学习的沈越,心情竟然不再如前些日子一样绷的死紧,学习的效率也高了不少,这让林如海与沈学士都松了一口气,而沈越自己也有心情关心起作诗之外的事情来。   离忠顺亲王参加他与沈超的贺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沈越发现京中并无什么动静:即没传出哪家突然被抄,也没听说义忠王府加强看守。就是忠顺亲王也一样每日听曲宴饮,与一众武勋子弟走动的越发频繁起来。   沈越没有被这些表面上的现象蒙蔽双眼,在一次给沈尚书请安的时候隐晦地表达了自己想知道事情进展的意思。可能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知情者,也可能沈尚书不欲他花费精力去别处瞎打听,竟然把后续之事说与他听。   正如沈学士所料,沈信上了请罪折子之后,当今对忠顺亲王忽然参加沈家两个小辈贺宴兴趣很大。等到第二日内阁会议结束之后,特意留下沈尚书问了详情。   沈尚书也是先向当今请罪,不过他请罪的内容与沈信的不大一样,那就是对自家不得不如此曲折的向当今说明实情,是怕折子经内阁之手消息外泄,会引起朝臣们思想的动荡。   这样替自己考虑的大臣,当今自是宽慰有加。等听到沈尚书说沈学士不日要进宫给太上皇请安,思索后也是笑意满满,甚至同意了沈学士年后专任内阁大学士之职,卸了户部尚书的差事。   别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或会忧心忡忡,习惯了沈家长辈为后辈铺路的沈越却直接向沈尚书贺喜:沈尚书看似失了一部主官之权,沈越却知道沈信这是要起来了。   “不知二爷是不是可以留在京中任职?”沈越也有他自己关心的对象。   沈尚书也是一脸轻松:“若是今年考绩还能是优的话,顺天府府尹倒也不是不可想。”   沈越听了也是大喜,替沈任向沈尚书磕头道谢不止。沈尚书觉得好笑:“你不问问你大伯将去什么衙门?”   沈越心里就有了些猜测:“按说以大伯的资历,去哪部任个侍郎也不是难事。”见沈尚书不住点头,沈越便知沈信要去的不是户部便是吏部,总不会是工部那样的六部末尾的冷清之地。   “可是替你父亲抱委屈?”沈尚书一直在观察次孙的神情,见他面露思索之状,问了一句。   沈越连忙道:“二爷早做好了外任的准备,现在能留在京中已经是意外之喜,哪儿敢存怨望之心?只是孙子不明白,圣人即知忠顺亲王心有怨望,怎么不给他个差事?”   沈尚书微微一笑:“义忠郡王现在有名无实,都落到了先义忠亲王妃与嫡子手中,那与忠顺亲王往来的武勋子弟,也是受先义忠亲王嫡子之命安插的。如今忠顺亲王已经向圣人悄悄请过罪,圣人只等着那些人自露形迹,才能师出有名。”   是了,一向孝顺示人的当今,也该是友爱子侄的好叔叔,只有侄子先向他动手了,他才能在收拾了侄子之后,再大义凛然地向全天下宣布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   对皇家这样拉遮羞布的手法,沈越心里没有什么想法,反正这一世的人当了那啥又立牌坊的事做的不少,也不差这一件:“不知太上皇是不是已经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借此生些事端?   “太爷进宫向太上皇请安时,倒是与太上皇说了些古记。”沈尚书这次没说沈学士说的是什么古记,不过看他的神情也知道,沈学士必不会向太上皇和盘托出,而是给太上皇提了个醒而已。   反正这些年沈学士都已经深居简出,好些事情儿孙们为他身体计,不愿意他操心太多也不是没有可能。何况有些事别人说明了说不定还会被怀疑挑拔离间,不如自己查出来的更可信。   至于太上皇会不会偏袒义忠王府,沈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太上皇所以不得不放下天下共主的权柄,皆是拜先义忠亲王死前那一杯毒酒所赐,要不是不想担上杀子的恶心名,他能把整个义忠王府给屠了!!   等沈越回西院把沈任有可能在京中任顺天府尹之事向房氏一说,房氏心中自也欢喜不已。她虽然嘴上说不担心沈任,心里也不是不忐忑。现在沈任能留在京中,儿子时时会在他耳边碎念也就罢了,家中的长辈也不会容沈任行差踏错。   于是等在码头上迎接沈任回京的人,就不止沈越一个,连询哥儿与谙哥也包裹的严严实实地随他一同站在马车之前。等官船一近岸,兄弟三个早借着颤微微的船板,冲进我舱里。 第87章   操心整个扬州地面的民生,几年的时光在沈任的身上刻画下了不小的痕迹, 最直观的就是他也留了须, 虽然只是短髯,整个人还是被胡子给压的长了几岁年纪。一双与沈越相似的眼角已经生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就算不说不笑, 皱纹已经深种,没有抹平的时候了。就是一双眼睛,也没有了沈越离开时清明,代之而起的是睿智。   整体看来, 沈任竟然要比留在京中的沈信还要老成一些,明明平日也注意保养,那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分不少地表现在了面容与行动之中。这让沈越不觉的有些心疼起自己曾经不时坑一坑的人, 眼角也有了些湿意:“儿子给父亲请安,恭迎父亲回府。”   “好, 好, ”看着出息的长子, 沈任早忘了自己当年被坑之事, 满眼都是欣慰:“你长大了,也出息了,能关心兄弟,体贴母亲,好, 很好。”五日一信并未随着房氏进京而取消, 不过是将京中一信换扬州两信, 变成京中两信得扬州一信,所以沈任对自己长子的行动知道的很清楚。   沈任连连的夸奖之声,就算沈越脸皮一向厚也有些承受不住,脸不由的都红了起来:“儿子不过做了自己该做之事,当不得父亲夸奖。还请父亲下船,好让奴才们收拾了回府。”   沈任这时才把目光放到了次子与幼子身上,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一手牵起一个:“好,随为父回府。”   沈任回府与房氏回来又有不同,这次沈府的大门中开,沈超带着谚哥儿、讷哥儿早早立于府门之前,见到马车过来早迎接上来:“请叔父安,恭迎叔父回府。”   沈任看到府门上悬挂的匾额也十分激动,叫几个孩子起身后,自己大步向着府内走去。沈超看着二叔有些不稳的脚步,心里也生出了感慨:“二叔见老了。”   沈越听了点头,询哥却有些不高兴:“二爷才不老呢。”   沈超十分宽和的对着询哥儿一笑,又制止了谚哥儿想反驳的动作:“老太太那里该等急了。”带头也随着已经急急进府的沈任进了府门。   等他们到了二门上时,房氏不停抹眼泪,刘氏也在擦自己的眼角,然后大家一起向晚晖院而行。沈太太早已经站在院门处,见幼子走来,叫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便泣不成声。   跪倒在地的沈任一路膝行到沈太太面前:“儿子不孝,不能承欢膝下,请太太恕罪。”   沈太太此时早没了往日的矜持端庄,低身把小儿子搂在怀里大放悲声:“一走就是六七年,你好狠的心。”家中还有更年长的长辈,别的话沈太太也不好说出口,只好把多年的思念化成泪水肆意流淌。   刘氏与房氏自是劝了又劝,又拿老太太还等着说话,才算让沈太太止了哭,可眼睛还是离不开自己的小儿子,在沈任亲自搀扶之下,进了正房。   这次等着的就是沈学士与老太太两人。本想着避祸留住沈家血脉的次孙,如今平安回京,可见沈家这一关是安然而过,老人家还能不高兴?就连沈学士都笑眯眯看着次孙给自己行了礼,破天荒的对沈任外任时的成绩进行了肯定。   这是沈任自做官以来,头一次听到祖父对自己的认可,说不激动那就是骗人。再看高坐的老人布上威严虽在,可是身躯却已经随着岁月弯了下去,身材似乎也瘦削了几分,沈任深情道:“祖父、祖母身子旺健,孙子不胜欢喜。”   沈学士让他起身,又命他不必拘礼坐下,才道:“我们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除了惦记你倒没别的操心事,身子倒没什么大碍。”   沈太太便与两个儿媳妇对视一下,她们是日常服侍之人,自然知道老人家这是宽慰孙子,老太太还只是唠叨些,沈学士从上次进宫之后,连行动都有些迟缓起来,这让大家不得不担心。   这些却不是在久别重逢时该说的,沈任已经慢慢向家人诉说起自己外任时的见闻来。这些房氏回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一回,可是自己的儿孙说出来,在长辈们听来觉得更亲切些。   自是要摆家宴,屏风一隔便可开席。看着围坐的还是祖孙婆媳四人,老太太向沈太太道:“可与李家说好了?”   沈太太点头应是:“定在了六月六,那时殿试也完了,衙门也分了,时间也宽裕些。”   老太太听了连连点头:“我还留了好东西给超儿媳妇,省的那小子总觉得我偏心。”   大家听了都是一笑,屏风这头的沈越便把眼看沈超,眼里全是戏谑。沈超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借着给沈任敬酒才算遮了过去。   等回了西院,自有一番父子相谈、夫妻对诉。沈任也不问沈越的学问如何,只听他把忠顺亲王及京中各府知道的事细细说了,做自己叙职前的准备。   时近年关,各部都忙的不可开交,沈任恰巧在封笔前两日得了吏部尚书的接见,得了回府等信的消息,也就安心回府过年。   沈超与沈越一心苦读,哪儿还顾得上过不过年?就是沈家与林家,这个年也都为两个要春闱的人让路,连客也没请几次。二人除了循例到自己外祖家与岳家拜年之后,更是一人不见,万事不闻。   两人时时做了文章相□□论一回,不敢过于聒噪沈学士,只好拿与林如海。林如海对二人竟是一视同仁,点评起来不因沈越亲近而口下留情,也不因沈超只是亲戚而拘于情面。   此举让沈家人无不对林如海心生感激,只把这份感激化进了对黛玉的好上来,连带着宽哥儿都得了沈学士送出的字。   “这次别赶上人在旁边哭就好。”再次坐到赶考的车子中,沈超说起秋闱时的遭遇还是心有余悸。沈越还有心调笑他:“怕什么,这次李姑娘不是又送了帕子,拿来堵住耳朵便是。”   沈超却没如前次一样要扑上来打沈越,而是叹息了一声:“这一次你我都要全力以赴,不管是谁能进一甲,都是沈家的荣耀。也免得那些人因老爷不再任户部尚书,觉得沈家……”   沈越重重的点头。皇帝年后开笔,又进行了一系列的人员调整:沈尚书不再任户部尚书,如自己的老父亲一样专任大学士参赞朝政。吏部尚书没换人,穆侍郎却被调到云南做布政使,倒让沈越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林如海却做了户部尚书,让一众朝臣大跌眼镜。而沈信,则接了林如海的吏部右侍郎。对沈越来说自然没什么不好,可也有人觉得沈家怕是让皇帝忌惮了,不敢明言却也有些言三语四。   沈越知道沈超此言都是因这言三语四而来,他自己这些日子书读的更精、诗也做的有了心得,他倒要看看,自己比这古人差在哪里。   春闱仍是在贡院举行,有了秋闱的经验,沈超与沈越并没有着急挤到前排,而是等着差役开门唱名后,才应名而入。这次检查比起科闱来更严格,甚至要求考生们脱衣查看。   沈越对这个没有一般举子的反感,顺从的按着差役们的要求,把自己那四五件长衫一一去了,等差役们觉得没什么问题再从容穿好,自始至终无一句怨言,倒让差役们对他耐心了点:“这是您的号牌,出长廊左拐便能看到。”   好在经过去年秋闱,这贡院里也被人打扫过,灰尘没有那么大,沈越只用自带的抹布擦拭后便可坐卧。此时又一日暖似一日,一件大氅足够沈越夜间不被冻醒。   等头一场的考题到手,沈越心中就是一笑:诗题求信,八股题为《君子不重则不威,学而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看来当今这是要臣子们明白忠信之义了。就着早就磨好的墨汁,沈越提笔先破起题来。   阐述忠信,对沈越来说可以说信手拈来,八股的格式,他更是了然于胸。先言君子之威当立,再言臣子忠信该守,再说如何守忠信,最后以学须内外相因,故功不可缺,臣以忠信为首,序不可乱。乱序则失忠,人人可诛之语做了自己文章的结语。   这样的文章出来,沈越相信只要自己的卷子能进前十,那么对一甲最有发言权的当今就能看到自己的文章,自己进一甲也就不远了。   剩下的时间,都被沈越放到了思考试帖诗上头,从该用何典,怎么将忠君之意化为信,都是沈越重点考虑的问题。多日练习让他形成了习惯思维,而现代应试教育里融汇观点也被他利用起来。   待到差役第三日前来收卷的时候,发现这位举子神情轻松,全无别的举子患得患失之态,心下暗暗称奇。等到第三场收卷的时候,差役就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小举人说不定是让家里大人逼着应考对付差事的,要不不能这么满不在乎。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能过了秋闱已经算是英才,何必为了名声非得把孩子逼的这样紧?看吧,就算来应考了不好生做答,不是白白挫了孩子的锐气?   沈越不知道自己被差役同情了一回,自己去上房请过安之后便倒头大睡:自从林如海明面上不许他见黛玉之后,沈家老太太与沈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很少再请黛玉过府,今日也没见黛玉如秋闱时一样担心自己过府来看,沈越不睡还能做什么?   把卷子默出来,请沈尚书与沈信、沈任看,再送到林如海府里请他看,沈越便不大出门,专心等着放榜之日。只是这人心里若是有惦记这事,总是不能放松。沈越也是如此,只觉得在府里坐卧皆不如意,让双安去问过李先生在家,便让人套车寻李先生说话。   “怎么不老实在家里等消息?”李先生见他自然高兴,可也知道此时不是沈越该出门的时候。   “我心里总是不安,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不安,所以想来与先生说话排解排解。”   李先生听了就是一乐:“从小就知道告状,难道这次还嫌二爷没送你去应考?”   “考个秀才都让人说嘴,现在哪敢再让二爷送我?再说二爷刚接了顺天府,万事都刚开头,更没空儿理我。”   “说的也是,人说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这顺天府虽然较知县品级高得多,却是天子脚下,沈大人为官不易。”李先生深有同感地感叹一句。   然后问沈越:“若是你这科得中,这么点儿的年纪,可去什么地方为官好呢?”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显然并不真替沈越为此发愁。   沈越自己叹一口气:“先生,你说考官们会不会因为举子年纪小,就不将文章列到前十里头?”   李先生摇头:“别说这科考官都是圣人亲定的,你忘记了自秋闱便有弥封一说?直到定下前十呈了御览,才会开启弥封,再放杏榜。何况就算是中了进士,不是还有殿试?到那时才是见真章的时候呢。”   两人心中都清楚,虽然殿试之时名次可能有所变动,一般来说变动都不会太大――考官们若不了解皇帝的喜恶,也不会被皇帝点为考官。   这些规矩沈越都知道,不过是拿出来做与李先生谈话之资。李先生有意逗他:“造办处马大人倒是和我说过,想着你是不是直接去造办处当差。”   “先生是怎么回的?我家里是不愿意我去造办处的。”沈越急忙问了一句。   李先生不以为然道:“这事我自是不会替你做主的。将来你就算是进了翰林院,也不是不能陪侍圣人。我看你做画的兴趣只是一般,还不如玉儿上心,就和马大人说了,你家里有意让你历练。”   沈越就松了口气,装成不在意的样子问道:“玉儿什么时候来看先生了,竟没听先生提过。”   “也不是时常过来,这几个月每半个月会来看看我的起居。”说到这里李先生脸上现出欣慰的笑容:“那孩子是个体贴的,知道我一个人居于此,不善内事,总是替我打理的井井有条。”   沈越自己觉得有点赫然:“学生这几个月都在准备春闱之事,倒是没顾上先生。”   李先生连连摆手:“我没有怪你之意。就是你过来我也会撵你回去,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不分轻重?再说玉儿将来总要自己管家,我这里正好给她练手。”   纵是心疼,沈越得承认李先生说的有道理。林府往来交际的人多,官职更是不低,若是黛玉直接管理林府的话就是小马拉大车。可是李先生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居住,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个下人,黛玉又每半个月就过来一次,也不必担心她累着。   在心里暗暗算了算黛玉下次来的日子,沈越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若是无事也可过来帮忙,脸上那点儿来时的郁气不知不觉消散开去。   李先生虽然没如林如海一样与他日日相处,可十来年了还能不熟悉?见他神情转好,一个没忍住问道:“你自己可有把握进前十?”   沈越摇了摇头:“天下学子何其多,江南更是文风鼎盛。好些人读书的时间比我的年纪还大些呢,学生可不敢保准进前十。”   话是这么说,李先生还是从他眼中看出一分自信,也就不再与他多纠结于此,由着沈越陪着用了饭,便赶他回府:“放榜后让你的小厮过来一趟便可,不必自己亲来。”中了进士与中举人可不一样,殿试紧随着就来了。   就算名次变动不会太大,不是还有临阵磨枪之说?所以还是等着殿试之后再说吧。沈越并不是执拗的人,听话的点头回家继续孵人的蘑菇。   不过沈家现在可不止等着放榜这一件事,虽然离六月初六还有两个多月,好些事情也该准备起来。沈超住的那个院子就要重新收拾以做新房,羊酒等物也要采买起来。而沈超是他们这一辈头一个成亲的,长辈们自然重视非常。   刘氏一个人忙不过来,早请沈太太从中说和,房氏接手了府中杂事,她好专心准备儿子的聘礼。房氏一向尊重长嫂,不肯改了她的规矩,小事自己处置,涉及常例外的银钱必要告诉过刘氏之的才肯行事。   这日沈任下了衙,一家子吃过饭后两个小的自去做功课,沈越陪着说些闲话。房氏向着他们父子道:“这次超儿成亲,大嫂怕是自己添了不少。”   原来沈家子弟成亲自有定例,除酒席等事外,聘礼为五万两银子,这中间不单聘金在内,就是茶饼、三牲、帖盒都要算在内。当然若是婆婆对儿媳妇满意,额外用自己的私房添补也没人反对。   房氏就是见到刘氏添补后的东西,才发出这样的感叹:“聘金是十足的五万,金玉头面、布匹珍玩,怕是大嫂把自己一半的嫁妆都添进去了。”   沈任做了几年外任,心里还是有底气的:“羡慕别人做什么,到越儿与玉儿的时候,你只管添上就是。”   房氏不由一乐:“添也有添的法子,总不好让越儿的聘礼越过超儿去。”   沈越自己也摇头,左右他成亲还得个五六年呢:“奶奶不必操心,玉儿不是比这些的人。”   房氏听了点头:“你放心,我这里给玉儿留着好东西呢。放进聘礼中固然好看,可越了礼倒不如我私下里给你们。”又问沈任自己家该如何给侄子贺喜。   沈任对这样的事儿不大在行,只让房氏自己看着办。还是沈越出了主意,除送了一万银子给刘氏做礼金,另准备一套绿宝石的头面做新人拜见亲人时的礼。   诸事都商量妥当,也就到了发榜之日。杏榜是从后往前添写,双安、双悦、双喜几个早早和沈超的几个小厮都等到了贡院外头。   就见贡院大门紧闭,只在侧门处开了一首小缝,里头不时有人递张纸条出来,就有守在一边的差役取了,送到榜下的一名官员手里。   这位官员看着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一字的抄到早就张好的红纸之上,这也就是所谓的填榜。这榜是从第六名填起,前头五名是倒着填出来,也就是所谓的倒填五魁。   见官员一人一人写来,虽然有差役在旁边维持,看榜的人还是不由的向前挤去,又被差役们拿着水火棍推着向后,也有踩了后头人脚的,也有拉了前头人衫的,大家也顾不是计较,都把眼盯着那一个个写出来的名字。   若有自家主子的名字,看榜的就拼命往出挤,别人小声问:“哪位中了,中了第几名?”那人也不说,只管闷头挤出人群。这一点大家也都理解,毕竟不管是平日多节俭的人,听到自己中了的消息都会打赏一下,若是这样在张旗鼓的叫嚷出来,有那腿快的先去报信,打赏可就捞不着了。   直到六名后头的名字都填完了,双喜等人没发现自己家两位小主子的名字也没怎么着急:两位小主子秋闱的时候一个第二一个第四,以他们想来这春闱的成绩也差不了。就算还有别省的举子,难道他们的先生还能强过上书房的学士和探花出身的林大人?   可是第五名不姓沈,第四名还是不姓沈。几位小厮的心也忐忑起来:六名后没有主子,那主子是该在五名之内。可是一甲里一下子出两名沈家子弟,这,这也不大现实吧?   等到填榜的官员官下第三名的姓时,两房小厮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沈!偏这官员笔上的墨不太多,这个时候竟然要蘸墨!双喜恨不得自己上前替他舔墨,好快些把后一个字写出来。   在旁人看来只不过一呼吸间的功夫,双喜几个却急得出了汗。好在官员动作不慢,蘸好墨后气定神闲的开始写下一个字:走字边。   ※※※※※※※※※※※※※※※※※※※※   晋江将评论设为后台可见了,请天使们不要抛弃我。么么哒 第88章   这样的折磨真让人心焦,双喜的脖子扯的老长, 想看清那官员手中字条上面的字迹。没等他看清楚, 一个大大的超字已经跃然纸上!   几个小厮激动的对视了一眼,却谁都没动地方。即是大公子中了第三, 那与他水平相差无几的二公子一定榜上有名。就算沈超的小厮有些失落于自家公子春闱的成绩竟然被二公子超出, 眼里的欣喜还是实打实的:   沈超这已经算是高中,还有一个殿试要看谁能得了圣意,自家公子不是没有一搏之力。这是继大爷与二爷兄弟双进士之后,沈家要续写一门三鼎甲的辉煌吗?!   他们思量之间, 官员已经把第二名的名字写完了,这人还是不姓沈。双喜几个已经眉开眼笑的盯住了还在纸上运转的笔锋。   又是一个沈字落于纸上,挤成一团的人群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起来:“怎么又是姓沈的?”   “听说沈学士的两个曾孙都参加春闱了, 秋闱之后不就有双沈之说?”   “沈家郎如玉,君子名超越。刚才第三名是沈超, 莫不是这第一名竟是沈越?”   议论之间, “沈越”两个字高高的书于榜首, 迎着初升起的朝阳, 在大红的榜纸上耀眼夺目!!   双喜几个哪儿顾得上旁人的议论?几个人抱成团往出挤去。虽然挤的帽歪鞋落才算出了人群,可大家都欢喜的笑了出来。拉过拴在墙角的马匹,一个个精神抖擞飞身上马,就算心急也不敢将马打的太快,逆着不断涌来看榜的人流, 向着学士府而去。   “大管家, 放鞭, 快放鞭!”见到府门前还是一片安静,双喜几个便知还没人抢到他们前面报喜,一迭声的催着大管家快让人放鞭。   听他们几个催促,大管家便知定是两位公子都中了,一时人人喜气盈腮,几支短香同时伸向早就准备好的鞭炮药捻之上,噼里啪啦的鞭声中,几个小厮快步分两拔跑向外书房与二门。   沈越兄弟们都等在晚晖院中,听到外头鞭起,虽然还不知道成绩如何,大家的面色都松动下来。询哥儿几个今日没去上学,站起来笑嘻嘻向两个哥哥道起喜来。   “老太太大喜、太太大喜,两位奶奶大喜,两位公子大喜。”抢到进二门报喜的是双安,进门不等磕头,已经挨个向主子们贺喜:“大公子中了第三名,二公子,”他有意顿了一下:“二公子中了第一名!今科会元!”   房氏与刘氏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问道:“当真?”   双安把头磕实着了:“小的不敢哄骗奶奶们,二公子中了第一名会元,大公子中了第三名!”这句话让他说的豪情万丈。   “赏!”沈太太听到两个孙子都中了已经大喜,次孙中了会元更是让她喜上加喜:“合府上下都赏三个月的月钱,他们两个院子里头的赏半年的月钱。你们几个看榜的,每人再赏十两银子。”   屋子里已经乱了起来,沈超与沈越两个给沈老太太磕头,给沈太太磕头,给各自的母亲磕头。小兄弟们上前给两人重新道喜并讨要东西,丫头们上前给各位主子贺喜并谢赏,大家都听不清谁说的是什么,却还是自己笑盈盈说着话。   沈超与沈越两个退出正房,又到沈学士跟前亲自向老人家报喜并请训。沈学士这次并不多留他们:“一会儿报喜的该上门了,你们自去接了,还要去拜座师,也要会同年。”两人带笑听话的到了前院。   果然府门前已经锣鼓喧天,竟然来了两拔报喜的,没待他们自己争出个结果,大管家已经让人每位送上十两白花花的喜银,让那报喜的嘴中不住地感念。   已经来不及等前沈尚书现沈学士父子回府,沈超兄弟两个由着从人牵了马,向着本届主考官礼部尚书处行去。等到了礼部尚书孙坚的府邸,才发现他们兄弟并不是最早的,有些人已经侯在了府门外头。   即是同榜,对谁得了会元、会元的背景、年纪都会打听一二。沈超两个秋闱时成绩本就不俗,现在兄弟两个一个第一一个第三,更是惹的人人欲看看沈家儿郎的风采。   一见二人并骑而行,身上一色的青衫随风,脸上一样的从容自在,眼中一样的平和中正,谁心里不喝一声彩?!   没等兄弟二人下马,已经有人上前拱手为礼:“可是沈会元?”   沈越忙忙下了马,口道不敢,再把沈超让到头里,听他与人说些侥幸、久仰之类的淡话。双安已经上前把自家主子的拜帖递了上去,那门子也是满面笑容:“请沈会元稍侯片刻,还有第二名没到,到了之后老爷一同接见。”双安便回来将情况报与沈越两个。   沈超沉稳点头:“略侯一会儿无妨。”又与别人相见说话。这样的沈超,与刚中举之后判若两人,看上去竟有些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老成,让沈越不得不感叹少年人还真是要多磨砺,才能真正成长。   第二名来的也不慢,相互问好后沈超已经知道,此人是金陵人士,姓李名奥,江南秋闱的解元。看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沈越再看看周围的同年们,看上去竟没有年过三十之人,心下暗暗有了些想法。   孙尚书本就与沈尚书同朝为官,与林如海更是同年,不日往来时也是见过沈越、沈超的,见沈越率着众考生来拜自己,也是笑着说上几个好字:“这下你先生也就无话可说了。等哪日你府上摆酒,要记得请老师,不然我就找你那先生算帐去。”   见门下别的学子不解,孙尚书好心向他们解释道:“沈越的先生是户部尚书林如海大人,对沈越学业要求极严,就是圣人当面讲情都不肯放松的。”见诸人面露恍然之色,又挨个将座下新进门生们的情况一一问过,约好第三日由孙尚书摆宴与门生们同饮,然后大家才散。   “李兄,若有闲暇还请到舍下喝茶。”在与第二名做别之时,沈超向他发出了邀请。   李奥行事很有章法,知晓现在沈家怕是贺客不断,就算有心抱上沈家的大腿,也知不能急在这一时,向着二人拱手道:“贵府如今怕是不得闲,为兄还是来日再拜访吧。”也好准备点礼物。   沈超听了点头,才与沈越一起与人作别。正如李奥所言,沈府门前早已经人来人往,都是得了消息被各家主子派来送礼之人。   刘氏已经与房氏商量好了,去年沈超兄弟两个秋闱已经大出风头,现在又出了个会元,若是再大肆摆宴的话怕是会有御史说话――沈学士(从此就称沈尚书为沈学士、沈学士为沈太师了,大家别看混了)刚卸了尚书之职,怕是有小人借此试探沈家是不是还得圣心。   于是厚赐来使后,一律不收各府贺礼,只说府里要让两人踏实准备殿试。虽然说官不打送礼的,可是人家连新会元外家的贺礼都没收,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次家宴之上,沈学士很是让两个儿子多喝了两杯,沈太太想制止他也没听:“他们自己有好老子,又有出息儿子,难道不会偷着乐?与其他们偷偷喝酒高兴,不如当着我面喝了,我还可教训一二。”   沈太师已经很少与儿孙们一起用饭,听到沈学士如此说,不由咳嗽一声,就听沈学士话风一转:“人都说事事难两全,他们的父亲不如我父亲,儿子却强如我儿子,唉。”喝是长叹,自己却端起酒来笑眯眯一饮而尽。   大家从来没见过这样放浪形骸的沈学士,不由的面面相觑。沈信兄弟两个站起来给沈学士敬酒:“都是儿子不争气,让老爷伤心了。儿子们自罚一杯。”   他们两个站起来,沈超等人哪敢坐着?也都站起来向沈学士举起了杯。沈学士未饮先醉,向沈太师笑道:“父亲,儿子虽然处处不如父亲,可儿子的孙子却强过父亲的孙子。”   沈太师听了也是一笑,自己向着屏风那头的老太太道:“如何,我就说这生压制出的沉稳不是本性,这不就得意忘形起来?如此可怎么放心把沈家交到你手里?”   “虽然不放心,可他这些年也大差不差。”老太太还是心疼儿子,要替儿子说这句话。沈太师闻言也不多说,把杯中酒浅啜一口放下。   “你们兄弟今日给沈门争气了。”沈学士今日话分外多:“当年你们父亲兄弟双进士,已经羡慕坏了京中人。不想你们青出于蓝胜于蓝,竟然皆在五魁之中。”   “你们几个也要好生向哥哥们学着些,将来如哥哥们一样,考个会元出来,到时祖父也给你们摆酒庆贺。”后头的话是对着四个小的说出来的。   几个孩子听了都是两眼冒光,恨不得拍着胸脯向祖父保证。这一席没等沈信兄弟如沈学士所愿喝多,沈学士自己已经有些薄醉。让孙子把儿子带走,沈太师由着两个曾孙将自己搀到书房。   “可是觉得你们祖父酒后失德?”坐好后沈太师问了一句。   沈超一笑回道:“能让祖父开怀,是孙子们该尽的本份。”   沈太师今日似乎也谈兴很浓:“多少年了,没见你们祖父如此。想当年他自己中进士时,也没如此失态过。”听到老人家要讲祖父当年之事,沈超兄弟都洗耳恭听:“你们可还记得秋闱后我写给你们的字?”   见兄弟两个点头,老人家微笑道:“那八个字,你们兄弟要记一辈子,就是你们几个兄弟,也要让他们牢记。需知你们祖父年青的时候,性子与超儿差不多,也是心直口快好说笑好玩乐的。可是那年我被人构陷攻讦,差一点没在天牢里,你祖父在外四处求人央告。”   说到这里,沈太师脸上的笑已经不见,好象想起了什么不堪之事:“四处求告无门。好在那时你们曾祖母家还有人说的上话,才算翻了案。自那以后你们祖父性子才算沉稳下来。”   “也是从那以后,我们都知道什么同年、故旧都是靠不住的,只有父子一步一步相互扶持照应,可是真难呀。你祖父遇事除了与我商量,竟然没有一二可诉之人。等到你们父亲长成了,才算好些。可任儿又不得不外任,信儿又是一人在京。”   “你们兄弟就不必再受这个苦楚了,不用外任,一个也不用外任。”沈太师说到这里轻轻拍一下自己身侧的小几:“相互有个照应,将来你们几个小兄弟也要多扶持他们,更要管教他们。”   沈超两个听了连连点头。出门后沈超才向着沈越来了一句:“那八个字,你别忘了。”   沈越向他一笑:“你忘了我还忘不了呢。”   刚才听沈太师说起沈家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步步为营,沈越也不是不感叹。想想自己这些年的行事,还是太过想当然了。就如沈太师说的,一个家族只有一人风光,那个支撑的人的确太累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沈越拿到殿试的题目之后,不仅没再想藏拙,反而要拿出了自己十二分的力气与认真,务求将自己所学所思都融汇到这篇策论之中――既然已经引人注目,那就让这些人心服口服吧。   殿试只有一日,而且所考也不再是从四书中抽取的八股,而是针对时事的策论。这次的题目就是要让新中进士们论一论国富与民富。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题目,总要站到一方的立场之上,论一论国富与民富孰优孰劣。沈越知道,在这样皇权至上的时代,大殿里坐着的二百多人中,得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要把国富放在第一位。   他们讨好皇帝的心思是对的,可是这样的争论就是在后世也没有定论,不管是国富还是民富都各有利弊。于是沈越便将这两样利弊一一阐述后,说出了自己的办法:制衡!   以沈越看来,国富固然可以利于统筹,可是以天下奉一人最大的弊病就是怕出自大的君主或昏君。不管是建了阿房宫的秦皇还是穷兵黩武的汉武,修通大运河的隋炀帝或是不务正业的明正德,不都是集天下之富后害天下之民?   民富最大的弊病则在于不是真正的民富而是豪强之富,如此一来容易架空皇权不说,还容易民怨沸腾,引发民变。而民无余粮的结果是死一家一户,国无余财的结果是天灾不能救、外辱无力敌。   解决之道只有一个,那就是制衡,保持国富与民富之间的平衡,最主要的是控制豪强地主的产生。其实这古代上千年的洗脑不是白做的,老百姓的生存底线已经降到了活着,平安的活着。若是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那么揭竿而起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不过沈越已经知道,自己只能婉转地提出观点,不能真如前头一样直白说出,不然别说中不中一甲得不得官,一定会先让人扣上一顶蛊惑人心的帽子。那时别说沈家,就是做了自己先生的林如海,也会带着一家老小上菜市口陪自己。   如何落笔让话即入耳又能触动当今,是沈越重点思考的问题,也是他迟迟不没下笔的原因。他这里磨墨后迟迟不动,与当今一起参加殿试的沈学士可就把心提到嗓子眼了。   沈学士已经知道了殿试的题目,虽然有些出人意表,可是现在国库空虚,当今出这样的试题未尝不是要敲打一下朝臣,怎么自己孙子就不动笔呢?国库空虚他知道呀,当今手里没银子办事束手束脚也和他说过呀。写呀,你倒是写呀?!   再看看另一个已经奋笔疾书的长孙,沈尚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不是一个孙子参加殿试,这个孙子春闱第三,若是殿试答的好,那个状元还是沈家的。   沈越一直不答题,也引起了几位一同观考的大学士与当今的注意。与大学士们不同,当今对沈越一直抱着些好奇:此子头次见自己时似有亲近之意,再见自己时又畏自己如虎,等多进宫几次好些了,说话时还总不期然有些亲近……当今就是想不好奇,多见一次沈越也会想起这中间的变化。   听说沈越春闱中了会元,当今还曾调侃过林如海,让他放心只要沈越保持春闱的水平,自己不会吝啬一甲之赏。虽然被林如海惶恐的拒绝了,当今还是从林如海的眼中看到了自信。   让林如海那么自信的学生,竟然拿到殿试题目不知如何下笔?若是林如海也参加了观考,当今一定会把他叫来问问那自信从何而来。   向着小太监招了招手,当今向着他耳语了几句。大学士们就见那个小太监轻手轻脚的走下丹陛,绕过考生们的书几,凑到沈越耳边问道:“小沈大人,可是这题目有不明之处吗?”   还在组织语言的沈越好奇地看了小太监一眼,见人家一本正经的等着自己的答案,不由要抬头看向了丹陛之上的当今――这个大殿之中,能指挥得动小太监来问自己的,除了当今不做他想。刚抬头沈越便知不好,抬到一半的头硬生生重新垂了下去:“无事。”   坐在沈越边上的几位考生心中都是一动,小太监竟然称这位会元小沈大人,自己笔下就有些不稳。小太监听沈越回答之后,又轻手轻脚的去向当今回禀,当今把眼看看更加紧张的沈学士,再看沈越时发现他已经动笔了。   这一动笔,沈越颇有不吐不快之感,将自己所思所想一一叙于纸上,根本顾不上理会用去了多少时间。好在殿试给考生们准备的纸张很充足,没等沈越的纸用完,对沈越大感兴趣的当今示意考官一下,就有人悄悄将纸放到他的书几之上。   别的考生早就停了笔,只是时辰未到不好早交卷。可这时辰也过的太慢了些吧?坐于大殿之上不敢东张西望的考生们,一个个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却发现怎么算都过了该交卷的时辰。而坐在头一排的本科会元,竟然还在做答,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答的少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越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下笔后轻轻转动一下自己的手腕,今天的字写的有点儿多呀。不想他刚放下笔,考官们便四出开始收卷,沈越有点茫然的看向自己旁边的考生,发现人家竟然哀怨的看自己,那茫然就化成了实质。   “把沈越的卷子拿来朕看。”一首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已经有考官直接将沈越最后一页墨迹还没干的卷子与前头厚厚的几页分开拿到手中,快步送到丹陛下小太监手中。   当今也是对沈越写的是什么太过好奇,才忍不住发了声:这小子先是不动笔,等自己让人问过之后又写的停不下来,也太过让人匪夷所思。若不是顾及自己天子身份,在沈越写的过程之中,当今都想让人把他写完的先送过来了。   只是这样的命令更令早就写完的考生们心下忐忑,看来自己真是写的少了呀,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最后排名。考生们愣仲间,已经被考官提醒着退出大殿,再退出皇城。   沈超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越儿,你写的是什么,怎么写了那么长时间?”这殿试说是一日,其实多是巳末收卷,如今可是要到末时了。别的不说,沈超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回,还得悄悄自己捂住了,怕人说自己御前失仪。   沈越刚才觉得自己文思泉涌,现在也觉出不对劲来――自己似乎写的有点儿多了。不过来此世多被八股文束缚,难得有如此恣肆表达自己观点的机会,沈越轻笑了一下:“不过是论了论国富与民富如何制衡!”   “好一个制衡!”已经看完沈越答卷的当今,轻拍着龙案:“果然要制衡!”   ※※※※※※※※※※※※※※※※※※※※   昨天和大家开个小玩笑,惊不惊喜?都告诉你们“就这么刺激”了,还要打我,顶着锅盖跑。 第89章   正如沈越所想,当今穷呀。摊上了一个养儿子如养蛊的太上皇, 为了让儿子们自相残杀不惜放开国库任人借银子, 交到当今手里的国库只有区区八百万两银子。   这数字听着不少,可对一个偌大的不时有天灾人祸的国家来说, 是真的不多。好在当今已经慢慢收拢了朝政, 每年的税银在没有灾祸的情况下,倒是能维持国家运转。可是国家大了,哪儿那么容易天下太平?   每年总有水、旱、雪、风之灾不说,国境边上也不太平。北戎虎视眈眈已经成心腹之患, 就是茜香小国也生了觊觎之心,竟然敢进贡什么茜香罗汗巾子,分明是挑逗自己这个堂堂天子。   所以当今才在殿试时出了这样一个题目, 本意是要敲打一下朝臣们,别只顾着往自己腰包里划拉银子, 民富不如国富, 有国才有家, 还是把欠国库的银子还上吧。   谁知道沈越久不动笔, 通篇讲的竟是制衡二字。初看时当今还觉不喜,认为沈越是要哗众取宠――以沈学士与沈信在御前行走的便利,沈越不该不知道此时国库空虚,也不该想不到自己为何要如此出题。   可是越看下去当今越觉心惊,没办法, 沈越说的太有道理:直接通过强收民财达到国富的目的, 只是治标而不治本。只有民、真正的民而不是豪强们富了, 通过税收收归国有的银子才会大增,才是真正的国富。而不生豪强,的确需要国与民之间有一定的制衡。这才是治本之举!而如何制衡沈越并没有说太多,他似乎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可是有这样一个思路也就够了。   有了皇帝的首肯,还有沈学士这个做祖父的就在一旁看着,大学士们无不口内称赞皇帝圣明,然后再恭喜沈学士家有麒麟儿。   当今听了也觉得意,竟然命考官们就在大殿之上批起卷子来,而他则率着大学士们回了养心殿,赐下御宴边吃边等结果。   殿试的考官本就比春闱的时候又多了一半,批起卷子来自是快得多。本该第二日才张榜的殿试结果,没用晚饭时已经将前十名的卷子送到了当今御前。   “沈卿果然家学渊源。”当今看着前十名的考卷,先向沈学士赞了一句。   沈学士自然要谦虚一下,当今笑着制止了他:“你的两个孙子同在前十之中,沈越更是观点独到,当得上状元之才,何必再谦虚让他们心里发酸。”说的另外几位大学士纷纷陪笑,那心里还真是有些嫉妒沈学士,恨不得把沈越两个抢回家给自己做孙子。   “回圣人,沈越之卷思维缜密、通篇如行云流水,就是老臣读了也有茅塞顿开之感,确有状元之才。只是他的年纪尚未成童,若是做了状元恐难服众。”武英殿大学士方雷说出了不同意见。   当今听了也不恼他明知自己之意,还有此一言,只道:“方学士所言自是老成谋国之论。只是有志不在年高,又有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之论。沈越这篇殿试策论,可谓替天下生民立命之举,一个状元还是当得的。若不是他还年幼……”至此收住不再多说,大学士们却不得不多思多想。   今年的考官,多是自当今登基之后逐渐得当今重用之人,取的进士们年纪更是少有过而立之年的。人都说三十少进士、五十老明经,在这位当今这里竟然不做数了。这让他们这些胡子都花白了的大学士们,哪儿能不出言试探?   现在当今的态度很明显,年青怎么样?朕就是要让他做状元。不是因为沈越年青,说不定马上就会委以重任!别人尤可,沈学士却承受不了同僚们的压力,虽然气愤这些人实在不给自己面子,表面上还要请当今三思。   当今笑眯眯举起另一份卷子向沈学士道:“刚才已经让你不必过谦,这里还有沈超的卷子,难道依着你们说,应该罢黜了不成?”   这个沈学士如何能干?沈越是孙子,沈超更是长子长孙,是沈家下一代宗子!当今见大学士们不再多言,自己竟然乾纲独断,定下了三甲:状元,沈越。榜眼,李奥。探花,沈超。   圣断一出,满殿寂静。好一会儿大学士们才回过神来,看向沈学士的目光里嫉妒几乎化成实质,嘴里的道贺都酸溜溜了。   沈学士自己跪下谢过恩,站起身来与同僚们寒喧时脑子还是蒙的。这个结果虽然与春闱的时候相同,可真的由当今一言定论,自己家可就不是一门双进士那么简单,而是一门两鼎甲!   “父亲,我家是不是荣宠太过了?”沈学士小心的问侧躺在榻上的沈太师。   沈太师得知消息之后也很是惊奇,心中思谋良久,才向着儿子道:“即是圣人恩宠,只能接下。”   沈学士听明白了老父的意思,并没有一丝留难:“是,信儿如今也可独当一面了。”就算是自己连这个大学士也不当了又如何?不过是沈家暂时蛰伏几年。何况现在当今明显看重次孙,沈学士相信这几年的时间不会太长。   这深夜的谋划,并没有让次日学士府前的热闹减色一分,来贺喜的人较之春闱之后有过之无不及。刘氏与房氏两个待客待的口干舌燥,精神头却还是饱满得四溢开来。   沈越兄弟正随着礼部官员一起演礼――明日便是朝贺之日,要晋见圣人,要跨马游街,还要参加玉林宴,中间自是不能出现什么差池。好在新中进士们都知明日种种,是他们官场第一步,拼着命地要把各种礼节记牢,以期能给圣人一个好印象,让自己的官场之路第一步走的平顺些。   沈越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代表新中进士们上表。这表的内容都是常例,他又有沈学士与林如海两个斧正,并不担心犯什么忌讳。唯一需要担心的倒是沈越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要紧张,落个御前失仪可就是笑话了。   好在沈越心理一向强大,他比一些四五品的官员们见当今的次数还多呢,朝中的高官们也多见过,哪儿会真的紧张不过是开头诵表之时声调有些激亢,后来渐渐读顺了,一众大人们不得不感叹一句:新科状元有一把好嗓子。   至于说新科之后皇后亲自簪花,那都是戏文里的事儿,此世后宫不得干政的宫训执行甚严,皇后除了正月初一与皇帝一起祭祀,是不见朝臣的。所以新科状元沈越头上的金花,是由礼部尚书也就是他的座师给簪上的,还让沈越好端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遍长安花。饶是沈越内里心境再成熟,坐在高头骏马之上,听着百姓们由近及远的欢呼,眼前不时飘过得香囊绣帕,脸上还是不自觉的挂起笑容,心中也是一阵阵的自豪与自信。   李奥在左,沈超在右,两人都落后沈越一个马头的距离,以示新科状元的尊贵。他们两个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比沈越看起来更成熟些,大部分的香囊绣帕也就都向着他们去了――新科状元看上去太小了些,竟是没长大的模样。急于出嫁的姑娘们觉得,还是榜眼与探花与自己更年貌相当。   这让早早就坐在一处酒楼临街雅间里的黛玉纠结极了:别人拿香囊帕子扔给沈越,她心里不是滋味,觉得这些姑娘们太不矜持。可人家大多数将香囊帕子扔向沈超与李奥,黛玉更生气:真真是有眼无珠,明明蔼哥哥才是得中状元的那一个。   这样的纠结之下,黛玉忽地站了起来,就要站到窗户前头去。古嬷嬷一把拉住自家姑娘:“还请姑娘着了帏帽。”黛玉倒是听话地戴上帏帽,可沈越他们夸马游街的马可就要经过楼下了。   “哎呀,蔼哥哥要过去了。”黛玉有些着急起来。   宽哥儿早就趴在窗户前呢,听到姐姐着急,不由对着楼下大喊:“蔼哥哥,师兄。”   沈越在人声中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不由把马速放慢了些,清冷的眼神四处转动着想找出那个喊自己的人来。就听“上面,看我,师兄我在上面。”这才听出是宽哥儿的声音来。   他抬起头时,便见刚才喊叫的宽哥儿已经不见了,代之出现的是一个窈窕的身影,虽然有长长的帏帽,沈越却感觉到了那帏幔里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看向自己,于是向着那浅绿的身影笑了起来。   游街以来一直冷着脸的状元郎,突然间笑了,那笑不是一步到位而是一点点加深,再加深,都笑到周围指点人的心缝里去了,本就热闹的人群,齐齐喝了一声彩:“好。”   这一声彩惊动了那个直直站在窗户前的倩影,黛玉吓的手就是一松,一方与身上衣衫同色的鲛绡帕便从手里落下,随着微风飘飘荡荡地向着街上扬扬而落。黛玉想再抓住帕子却哪儿来得及?她身量还小,胳膊够了几下没够着,只好懊恼的站直身子,轻轻跺了下脚:“嬷嬷。”我不是故意想扔帕子给蔼哥哥。   古嬷嬷与贾敏早把黛玉的行动看在眼里,谁也没出言制止。这样的场合,别说黛玉与沈越早定了婚约,就是那些不相干的姑娘们,不也将帕子扔出去了?不过是要满足少女的一腔绮思罢了,好在黛玉的这腔绮思落到了实处。   是真的落到了实处。贾敏刚才也跟着黛玉来到窗前的,见那方帕子飘荡的时候,沈越的马也跟着帕子轻轻移动起来,然后借着身在高处,轻易的就把帕子接到了手里,然后带着笑向楼上挥了又挥。   古嬷嬷与贾敏都看的明白,将目光打趣的去看黛玉,发现小姑娘正一脸傲娇的向下看,脸上一片光辉,把两人打趣的话生生给憋回去了。   沈越的动作与刚才一路走来不停躲闪截然不同,大街上响起了一片抽气之声,还有姑娘们遗憾的抱怨声。沈越如没听到那些抱怨一样,仔细的把帕子收到袖中,再一步三回头的任马儿自行,摆手示意黛玉好生回去坐着。   不提黛玉这里懊恼,斜对面一处酒楼的雅间之中,一个丫头正在劝李姑娘:“刚才那位肯定是林姑娘,雪鸥就站在边上呢。所以姑娘别怕,也将帕子扔给姑爷就是了。”   李姑娘还是踌躇:“玉儿是跟沈公子一块长大的,大家都熟悉。再说也是林公子提前叫了沈公子。咱们这里蓦然扔帕子下去,沈公子并不能知道是咱们扔的,被别人捡去了岂不……”   丫头听了也是泄气:“林姑娘真是好命,怎么就能和沈公子一处长大呢。沈公子的脾气禀性都知道不说,与府里太太奶奶们也熟悉。”   “别胡说。”李姑娘嘴上制止自己丫头的感叹,身子还是不知不觉的靠近了窗前。定亲时她只是在屏风后头隐隐看过沈超一面,也听兄长说过沈超长的一表人才,却难从这抽象的一表人才之中,想出自己未婚夫是什么模样。   现在有个机会送到眼前,李姑娘哪忍得住不看一眼?这一眼望下去,可就收不回来了,但见行在前头的状元面上还有一丝孩子气,嘴角也一直咧着合不拢,被李姑娘给下了一个不沉稳的批语。   后头跟着的必是榜眼与探花,即与状元是堂兄弟,那位与状元有五分相似的少年,就是自己一个多月后将嫁的良人了。的确是良人,眉若笔描,目如点膝,鼻直唇红,就是,就是这神态怎么似不大欢喜的样子?   李姑娘不知道,沈超恰恰是在生她的气:刚才沈越坐于高马之上,轻舒手臂接帕子的身姿,沈超也不得不在心里赞声好,然后就想着自己若也来这一下子,一定比沈越做的更舒展、更潇洒。   可是自己的未婚妻,怎么就不能和越儿的小媳妇一样,来看看自己跨马游街的风姿呢?自己得中探花,难道不值得她一看吗?明明自己考前还让李兄给自己送了东西,怎么不知道现在才是该扔下帕子最好的时候?   正怨愤间,似有心灵感应一般,沈超抬头看向两侧的酒楼,然后就见一道粉红的身影,隐在一家酒楼二楼的窗侧。是不是她?沈超心里不大确定,心有不甘的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了帕子,向着那人影扬了一扬。   丫头一看还得了:“姑娘,姑爷看着您了,他手里的是不是您让大爷送的那个帕子。”   不是帏帽挡着,丫头该看出自己姑娘脸红的快滴出血来:“这么些人都看着,他怎么就知道咱们在这里?”   “姑娘平日不也说过心有灵犀一点通?”丫头却不认可自家姑娘的话。   李姑娘被这句话给鼓励到了,将自己一直死死攥着的帕子轻轻抛出了窗户。刚才沈超从自己袖子里掏帕子的动作,早伤了一众姑娘的心,一时没有人再浪费自己的帕子,倒让李姑娘的帕子成了独一份。   烟蓝的帕子轻轻飘落,沈超从心里就笃定那人就是李姑娘,嘴里轻催沈越:“快点,别让帕子落到地上了。”自己的马头已经快与沈越的并齐了。   李奥不知道这状元与探花怎么就忽然都对帕子感兴趣起来,微笑着随沈超一起打马往前赶了赶――自己本就有意与沈家兄弟交好,这时不好让探花一人失礼。   帕子平安的到了沈超手里,随着他脸上绽也与沈越相似的笑容,那些姑娘们如何不知人家就是心有所属?倒是还有一位榜眼,可一看那个年纪没娶亲的可能性就为零,还是别浪费自己的香囊了。   然后后半段的游街,就在沈家兄弟灿烂的笑容与榜眼莫明其妙中结束了。别的新科进士们早等在太和殿外,侯着三人到来,一起去赴琼林宴。   三年一度的盛宴,自是费尽了御厨们的心机。只是人太多,好些菜都如传说中一样凉了。好在时已仲春,倒没出现什么白花花凝油让人难以下咽的情况,不过是滋味差些。   太上皇难得的出席了今日的琼林宴,待当今向新进士们贺过,也开金口:“今日一见新进士们,人人意气风发,更让朕生出老迈之感。”   沈越不得不承认忠顺亲王一定是太上皇的亲儿子,这煞风景的本事如出一辙。好在当今回答的巧:“他们虽然意气风发,却难敌老臣们老成谋国,还要多历练才好。”   太上皇似乎只是感叹一声,听当今这样解释也跟着笑:“不错,确实在历练历练。对了,这科进士们最年轻的是哪个?”   沈越早料到这琼林宴不是那么好吃的,也准备了几首应景的诗,不想自己是以年纪被点名。只好端正起身,向上位两帝大礼参拜:“臣沈越,年十四岁。”   就如刚才没认出沈越一样,太上皇嘴里还哦了一声:“竟是你。起来吧,难得你真中了一甲,这样林如海也算如愿以偿了。”   同样没想到自己被点名的林如海也参毕,才低头道:“也是沈越自己还算刻苦。”   太上皇已经转头向当今:“即是沈越中了状元,便可直接到内务府任职了吧?”   当今也不含乎:“历来一甲之人,皆入翰林院习学。若是为沈越破例不妥。父皇什么时候要沈越服侍,让人去翰林院召他便是,翰林以诗画唱和,也是他们的本等,更可开阔一下沈越的眼界。”   太上皇听了也点头算是默认:“如此也好。只是他身上本有从六品的官职,进翰林院做编修也不过是从六品。朕还想着不能让他白中一回状元,若入内务府的话可略升一升。即是皇帝说不宜破例,也就不好升了。”   自己没得罪太上皇呀?沈越想不出太上皇怎么突然针对起自己来。不升官就不升官,反正自己以现在的年纪去翰林院,也得有些人不服气,再升官儿的话针对自己的人只能更多。   不料当今似乎要与太上皇拗到底:“虽然我朝没有官员应试的先例,沈越以前的功绩也不可抹杀。太上皇即替他惋惜,不如就由朕做这个破例之人,以体太上皇仁爱臣子之心。便让他做个侍讲吧。”   编修是从六品,侍讲则是正六品,恰恰合了太上皇略升一升之语。而且沈越本身就有从六品之职,如今中了状元,看上去又得了两皇青眼,当今这例破的也不算大。   别人能这样想,身为沈越先生又曾做过吏部右侍郎的林如海不能这样想:“回圣人,沈越年小才疏,以前的官职本就侥幸,万不可再升其官,否则开了低位官员参加科举的先例,非社稷之福。还请圣人收回成命。”   就是沈学士与沈信也都跪了出来,同沈越一起请当今收回成命。太上皇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沈家诸人,笑向当今道:“别人都愿儿孙得高官,这沈卿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当今命几人起身:“此是太上皇一片爱惜之心,沈越曾有功有国,不必再辞。”如何有功于国当今不说,太上皇也似没听到,也没说那例就是由当今破的。沈越在心里给太上皇的演技点了个差评,然后再诚惶诚恐的谢恩。   至此太上皇似乎还没放过沈越的打算,直接问沈学士:“沈越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可有合适的人家?朕还有位公主,倒是与沈越年貌相当。”   这是要让自己冲上人生赢家的节奏吗?沈越心里狂骂娘,你真不知道我从小就定了亲,还是不知道我未来的老丈人也跟着跪呢?再说你今年都多大岁数了,你那个公主能与我年貌相当?   别人不知沈越脸红是为了憋着不骂出口,还当他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恩典激动的。只有林如海轻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警告。沈越接收到了这丝警告,把头低了再低。   沈学士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自家含糊的时候,向着太上皇就叩了下头:“回太上皇,沈越早已经于八年前定了亲。不敢再肖想公主。”   ※※※※※※※※※※※※※※※※※※※※   亲爱的们,作者从明天起要去学车了,会尽量保持更新,万一哪天更新晚了,大家耐心等等。 第90章   太上皇听了沈学士之言,脸上的神情恍然起来:“定了亲?哦, 对了, 沈太师似乎是向朕说过一回,年深日久朕忘记了。可见朕真是老了, 不中用了。”   当今笑着举起酒杯:“太上皇替十二妹操心, 自是要替她选个最合适的驸马。请太上皇放心,朕一定会在今科进士之中,替十二妹相看一名才俊。”话里向沈家与林家人说出了太上皇意图指婚的公主的信息。   沈越心里百般翻腾,心里对太上皇频频比中指。mmp的, 这是把对沈家的不满都堆到自己身上来了吧,是诚心要让自己在同年之中无立足之地是吧?你要给闺女选驸马,难道不应该暗地里先打听打听哪位进士没定亲, 还有看看人家自己愿不愿意尚公主?   要知道此世为了防止外戚乱政,驸马多任散职少实权, 并不是所有人都以尚公主为荣。就算有人愿意闲散一生, 可今日这些进士们都看到了, 这个公主是自己不要的, 让将来那位雀屏中选的驸马爷怎么想?   还有玉儿,那位原来听都没听说过的十二妹,将来可是要有自己的公主府的,也会与京中贵妇们走动的,知道今天的事儿, 会不会找玉儿的麻烦?人家品级在命妇里是最高的, 想找玉儿的麻烦还不是一找一个准?   实在不行自己就带着玉儿外任去, 反正公主是不能出京的。沈越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心里却还在想着今日这两位怎么竟似已经撕破脸一样,处处都在拧着来?自己是恰逢其会,让两人当成了夹在中间的那个磨心,还是太上皇什么时候对自己存了不满,连曾祖的脸面也不肯给了。   一定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沈越觉得回府之后自己还是要再与沈学士好好谈谈,问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今对太上皇连明面上的言听计从也不愿意做了。   等回府里听沈学士一解说,沈越才知道就在他们全力备考春闱之时,当今早已经让人查明了忠顺亲王所报之事:义忠王府现在已经完全落入到了先义忠亲王嫡子手里,当今亲封的义忠郡王就成了一个摆设。   而助了那位嫡子一臂之力的,正是大家一直以为在大明宫中静养的太上皇,从中牵线搭桥的,则是那位被太上皇冷落多时、痛失亲子的甄贵太妃。也不知道甄贵太妃用了什么手段,这些日子竟然又重新得了太上皇的青眼,不时的叫甄贵太妃伴驾。   要让沈越说,这分明是一个觉得自己身子养的差不多想再扶一个人出来与当今打擂台,一个不甘自己儿子白为他人做嫁衣,这才一拍即合要给当今添堵。而当今今日所以要偏帮沈家,则是因为甄贵太妃这一复出,太上皇几次为她发作了太后!   看吧,沈越就知道太上皇就算年纪更老,可也没那么健忘。就是不知道甄贵太妃有没有发现太上皇是在利用自己的孙子,还是觉得自己的孙子就该登大宝,只要能出府就能一呼百应。   也难怪甄贵太妃看不清形势,这两人同时替义忠嫡子想到的助力,竟都是四王八公这些原就与先义忠亲王往来密切的勋贵老臣。这些人还真的被先义忠亲王嫡子一忽悠,就积极为其奔走起来。   其中最先向义忠嫡子靠拢的,正是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姻亲的宁国府贾珍!!这位竟然还有几分脑子,没自己出面,都是让贾蓉与秦邦业私下里联络旧人,然后再由愿意上船的各家子弟接近忠顺亲王,表达自己愿意效忠之意,撺掇着忠顺亲王做那个出头椽子。   要是忠顺亲王真的出面做这个傀儡,成事后登上大位的便是义忠嫡子,不成事下一个自刎的也只是忠顺亲王,而义忠嫡子还可以好好的在被圈禁的义忠王府里说一不二。   “痴心妄想。”沈越 除了这四个字,还真没什么好说的。不说现在当今已经发现了义忠王府的动作,就是在原著里当今也笑到了最后,人家忠顺亲王直到高鹗续书时还活的好好的,仍旧做着他的荒唐王爷。而那位不明不白的秦可卿则是在原著开局不久就挂了,就连秦邦业也是一门死绝。   要是秦家全死绝背后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沈越宁可不要头上这个状元之位!   沈学士也让沈越说的一笑:“太上皇不过是觉得自己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圣人现在又事事自己可以做主心有不甘。可是义忠嫡子,”老人家摇了摇头:“也不想想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   若是肯想也不会这样稀里糊涂的就走上自己父亲的老路吧。沈越至此已经知道太上皇对自己就是迁怒,而当今则是信任了沈家的忠心才处处维护。于是他问沈学士:“不日就是大哥娶亲的日子,咱们府里就不必再替我们两个摆宴了吧?”   沈学士早有此意,又怕沈越中了状元家中无声无息过去有想法,这才没有先提。现在次孙主动提及,心里倒又觉得可惜起来:“一门两鼎甲,是多少人家羡慕不来的事。这样都不庆贺,怕是别人要说咱们家故做清高了。”   沈越则是一笑:“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不过是吃不着葡萄才说酸,何必理会。”   沈学士还真没听过这句话,一问之下觉得孙子说的十分贴切,便让人请了沈信兄弟还有沈超到自己书房里来,向他们说了不再单独替沈越两人摆酒之事。沈超觉得此举对沈越太过不公,连连拒绝。   沈越没事儿人一样笑对沈超道:“大哥可还记得那日咱们打赌,说过谁考的差就要替另一个扫一个月的院子?春闱之后怕挫了大哥的锐气小弟没有提及,现在正好借此算大哥补过如何?”   沈学士与沈任都不明所以,沈信倒是想起真有这么一回事,哈哈大笑之后才道:“很该如此。”扫院子又如何,别看自己儿子年纪青青中了探花,在别人眼里是了不得的成就,可是在学士府却还是不够看,正好可以让沈超明白明白,别因中了探花把好不容易沉稳下来的性子再反复了。   何况这样的事就算传出去,也算是仕林佳话,说不定能与那些先贤们故事一样流芳千古。   沈越的脸很是红了一阵,才嗡声嗡气的答应下来。听明白的沈学士与沈任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将来正好可借此事激励几个小的发奋读书――别以为中了探花就了不起,在沈家中探花的人只能给状元扫院子。   结果沈超为了不让下人发现自己的丢人事,早早叫开了沈越的院门,没等守门的婆子明白过来,拿着自己带来的扫把就哗拉哗拉开始扫起地来。   沈越让这声音给吵醒,一问才知道又是沈超作妖。他也不急着洗漱,穿了大衣裳出门,向着一门心思扫地的沈超好气又好笑喊了一句:“大哥。”   沈超还挺体贴的向沈越道:“今日你不是还得去你先生家?只管回去睡你的,我一会儿就扫好了。”   就你这扫地的声音,我也得睡得着呀。沈越心里吐槽,却让人也拿过扫把来,要与沈超一起扫地。沈超就要拦他,沈越道:“大哥来给我扫院子是言而有信,我陪着大哥是孝悌友爱,不冲突不冲突。”   没一会儿两人的行动与对话就传了到家里几位主子的院中,让长辈们分外开怀。那四个小的只当大家还为两个哥哥高中之事高兴,一打听才知道了扫院子的公案,纷纷说自己也要行孝悌之事,约好明天都去给二哥扫院子。   沈越才不管他们如何,一门心思的打点自己这次要送到林家的礼物――他如今也算是学业有成,很该好生感谢林如海的教导之恩。何况昨日黛玉那方帕子,还好好的放在沈越的袖子里,要是不借机发挥一下,那沈越也就不是沈越了。   带了厚礼才下车,就看到宽哥儿正等在府门口,沈越好笑道:“你竟能掐会算不成,这么一大早就等在这里,怎么今日没上学?”   宽哥儿很规矩的给沈越行了礼,然后才用一脸你死定了的表情看向沈越:“老爷上衙前吩咐我今日好生招待师兄。”   连蔼哥哥都不叫了?沈越狐疑的看了宽哥儿一眼:“就算先生上衙,我也要给师母请安,你只在师母那里等我便好,何必费这回事。”以前也没见你迎过人。   宽哥儿一本正经向内揖让沈越:“师兄请。老爷说如今师兄已经是有官职的人了,不好再请入内宅,免得让人说了闲话。”   本来以为自己中了一甲,应该可以解了不与黛玉相见之禁的沈越傻眼了。与宽哥儿坐在书房里,沈越把给他的一方洮砚拿出来贿赂他:“这方砚如何?是昨日赴琼林宴的时候圣人赏的。我想着你现在字也很可看得,正用得着。也让你沾沾我的喜气,等你春闱的时候比询哥儿两个考的好些。”话里小小捧了宽哥儿一下。   宽哥儿将砚台接到手里略看看就放到几上:“多谢师兄。不知昨日琼林宴上师兄风头出的如何?”   这话大可玩味!沈越心里警报直接拉响,苦笑一声:“你小子。难道昨日先生回府后没说起?什么出风头,分明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呢。也不知师母对那位十二公主知道多少,很该与师母参详一下,免得将来你姐姐吃亏。”   听到自己姐姐可能吃亏,一直板着小脸的宽哥儿噌地跳下椅子,也顾不得板脸了,着急道:“那怎么行,就算她是公主也没有抢人家夫君的道理。凭什么让我姐姐吃亏?”   沈越心里暗笑,脸上却做苦态:“咱们都是男子,哪儿知道内宅之事。听说十二公主可比你姐姐大,将来出嫁的也要比你姐姐早,到时她出府交际的时候不就可以难为你姐姐了?”   宽哥儿马上一脸慎重的点头,觉得沈越说的太有道理了:“那咱们快去问问太太,那位十二公主可是好相与之人?若不好相与,也好让姐姐有个准备。”   人家都这样邀请了,沈越自是从善如流地跟他进内院,看到雪雁也站在廊下,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想别人都向着他与宽哥儿行礼,雪雁却一扭身走开当没看到,让沈越觉得自己这蝴蝶翅膀是不是扇的太狠了点儿,连黛玉的丫头都傲娇起来了。   不过这样的雪雁,倒比原著里那个处处退让雪过无痕的雪雁更让沈越觉得放心,便做没看出雪雁的无礼,随着宽哥儿直接进了正房。   贾敏早已经听人报说沈越进府了,也已经让人上了点心,谁知左等不见沈越、右等不见沈越,就是自己的一双儿女也一个不见,可是与往日沈越来自家大有不同。   现在见宽哥儿引着沈越进来,心里也觉得欣慰:“宽哥儿真是懂事了,知道去迎你哥哥了。”   “太太,师兄已经中了状元,马上便要去翰林院任职,日后不能再如家里的称呼一样了。”宽哥儿一本正经的纠正起自己的母亲来,让贾敏听的满脸惊异:“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这话是贾敏而不是沈越问的,宽哥儿没防备直接说了出来:“姐姐说了,师兄这一中了状元与前大不相同,已经是天子门生了。有道是富易妻贵易友,大家虽然一处长大,我们也该自己掂得轻重。”   就说今天这宽哥儿行事处处透着怪异,沈越这才明白了幕后还有人指使,真是让他欲哭无泪:“师母,我冤枉死了。”叫起撞天屈来。   贾敏听了也把脸一整:“怎么太上皇竟然好端端的提起个十二公主来?以前并未听说宫里还有这么一位,宫宴的时候也没见过。”   沈越忙道:“别的倒也罢了,我只担心这位公主要是心眼小的话,将来玉儿怕是要受委屈。”   “凭什么给我委屈受?”门外头传来了黛玉的声音。肯出来听自己解释就好,沈越求救般看向贾敏。就见贾敏脸色竟不大好看,向着行礼的黛玉就教训道:“知道你哥哥过来不先迎着也就罢了,怎么还偷听起人说话来?”   沈越连忙笑道:“不过是玉儿恰巧走到门口,顺耳听了那么一句半句的。又事关她自己,才有此一问,并不是有意要偷听。”   贾敏有些无奈的看向沈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还沉着脸向黛玉道:“那也不该随便插嘴,凡事总要问个前因后果才好怨人。”   黛玉正色听训之后,又向沈越行礼道贺,就是那小脸上一直不见笑容,全没有了昨日夸街扔帕的娇姿。沈越心知她是为了十二公主恼了,就算那事儿自己不过就是让人迁怒,可要没自己这个人,太上皇也不会说出这样荒唐的话。   想到这里一个揖已经向着黛玉行了下去:“为兄知道玉儿担心了,都是为兄不好。好在此事已经揭过,玉儿不必为不相干的事儿烦恼。”   贾敏那一声叹息几乎没叹出声来,这里头何尝有沈越的错处?昨日老爷已经对她分析过,沈越定是被太上皇迁怒了。饶是这样黛玉还佯佯不睬,沈越还一直陪着笑脸,贾敏都不得不说一句:“日后在你奶奶面前,万不可什么不是都担在自己身上。”要如此可让房氏怎么想?   黛玉听了这话,眼不错儿的盯着沈越,就见沈越不在意一笑:“我们奶奶这些日子不见玉儿,巴不得接玉儿去玩儿,若是知道因为我让玉儿不开心,押着我给玉儿道歉的时候还有呢。”   “奶奶自是体贴的。”黛玉这才回了一句,算是放下了赔礼之事,反问沈越:“我只依礼而行,十二公主也没挑礼之处,还怎么给我委屈?”   沈越听了看贾敏一眼,发现人也正在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便知黛玉往日接触的都是些心思单纯的女孩,也都如黛玉一样家中清净,并无内宅争斗之事,哪儿能想到人心难测这句话?   不过这样的事儿还得贾敏开口:“你还小,哪儿知道这些贵人们,你请安的时候装没看到或是与别人说话忘记你还跪着,不分是泥地还是石头上,让你多跪一时半刻的,就是吃不了的亏。”   黛玉听的杏眼圆睁:“那她身边人也不提醒?”这不是失礼吗?   “做了贵人近身服侍人,还能不知道主子的好恶?明知道主子要整治人,只有加柴哪儿有灭火的。”贾敏再叹一口气。这些年她也赴过宫宴,皆因疼惜黛玉没带进宫中,倒让黛玉少见了些手段。   见沈越不时跟着点头,黛玉便知贾敏所言非虚,小脸都被吓的有点儿发白。沈越安慰她道:“若是敌我不明的时候,玉儿还是只在熟悉的人家走动便好。那些不相干的人不见也罢。”   一日不见,还能日日不见?就以沈越现在的风头,不出几年必得重用,又哪里躲的开?贾敏想得到的,心思灵敏的黛玉也是一想便通,向着沈越坚定道:“蔼哥哥放心,到时我自以礼相待,若是还要刁难,便是她失了气度,就是贵为公主也不能掩了悠悠众口。”   “傻玉儿,”沈越听她说出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心都要疼死了:“你放心才是,公主再怎么样也一样要为自己府里考虑,就是驸马也有劝谏之责。我定会尽快做出一番事业来,让人不敢刁难于你。”   贾敏现在连心里的叹息都省了,竟然觉得老爷不让沈越多见黛玉未必无因――这样想给黛玉一个水晶世界的心思固然好,可这世上又哪儿来的琉璃净土?罢罢罢,这份想把黛玉宠上天的心意可领,却终不如让女儿自己有自保的手段,还是等自己好生教导玉儿吧。   即是黛玉已经不在计较十二公主之事,宽哥儿便也不再板着脸,三个一起商量怎么利用沈越这难得的一个月假期,好生玩乐几日。   与黛玉一起去庄子或是陪她去李先生处赏花,对沈越来说自是乐事。可里头夹个越来越大的宽哥儿,沈越可就不同意了:“我算是熬过来了,你已经九岁,也该想着考童生之事,还天天想着玩,小心先生罚你。”   宽哥儿有些不服气道:“师兄九岁中了秀才,我也一定能中。”   有这志气是好事,沈越向他点头:“那好,我可等着吃你的贺宴了。”   贾敏本听着他们三个说话,心下一动想起一事来,向着黛玉与宽哥儿道:“我有件事儿要与你们师兄说,你们先回自己院子。”   宽哥一脸哀怨:“太太见了师兄眼里再没有别人,什么话我与姐姐听不得?”   黛玉似是知道贾敏要与沈越说什么,一拉兄弟的手:“走吧,蔼哥哥这两日怕是顾不得考你,我正有空看看你把书读的如何了。”   宽哥儿听了脸更苦――自家姐姐书读的又多,记性又好,问出的问题就是师兄有时都答不出来,看来今日自己又要受罚了。   她们姐弟如何打官司贾敏才不管,早已经连丫头都挥退了,单留下沈越说话。沈越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事儿能让贾敏如此郑重,自己也正襟危坐等着听贾敏要说什么。   “玉儿已经十岁了。”贾敏感叹一句。   这个沈越心里天天掐着手指头算呢,自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他可不觉得贾敏留下自己只想感叹时光易过,于是还不出声,等着贾敏往下说。   可下头的话真是不好出口,贾敏再是当沈越 是亲子也觉得难为情。只是老爷刚接手户部,有些事不好打扰。再说以林如海现在的品级,有些话若是经他口对人提起,没私也有弊,说不定就有那眼皮子浅的贴上来。   因此贾敏强忍着脸红,向沈越问道:“听说今年新科进士们年岁都不很大,你可有觉得人品不错、年纪相当之人?”   啥?沈越被问蒙了,刚说完黛玉的年纪,就向自己打听新科进士里头有没有人品不错年纪相当之人,自己这个师母,难道也如太上皇一样,要棒打鸳鸯?!   ※※※※※※※※※※※※※※※※※※※※   推荐基友的文,希望天使们支持: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人间一朵娇花(综武侠)》 by晚春归 偏执复仇小跛子少年&江湖武林秘籍大全大小姐一起穿梭武侠世界 第91章   沈越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若眼前这个不是贾敏, 他都想直接问问这位是不是失忆了。贾敏也看出沈越脸色一下子变了, 一想才知道自己的话怕是引的沈越多想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贾敏连忙抚慰沈越:“我刚才已经说过,玉儿已经十岁了, 我娘家的那个二侄女,比黛玉还大三岁,也到了该相看的时候。所以想让你看看同年之中, 可有合适的人没有。”   不早说!沈越摸摸自己的小心脏, 不解的看向贾敏:“将军府的二姑娘?将军府不是有贾将军与将军夫人,还有贾世子与他夫人呢,怎么师母操起心来?”   贾敏不由叹一口气:“若是他们能有一分法子,也不会求到我头上来。”   这两年将军府里分成了两派,贾母伙着贾政一家时时想让贾敏拉拔, 贾赦一房倒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偏贾母占着辈份不让他们安生。   眼见着迎春年纪渐渐大了,也跟着王熙凤出门做过几回客, 随黛玉一起认识了些书香门第的闺中姐妹,又被贾母给惦记上了。以贾母的眼光, 这样的迎春可比原著里的二木头有用多了, 那就该拿来与世家大族联姻, 好给府中谋些好处。   若她想的联姻对象能对贾琏有所助益, 王熙凤也就默认了。可偏偏贾母竟然想着送迎春去给北静郡王做妾, 这就不能不让大房的人多想了。   是, 北静郡王身上还有个郡王的爵位, 可北静王府早在老北静王死时就没了军权,现任北静王全不似武勋人家出身,最爱做的就是附庸风雅做文人之态。因此与贾政一房往来颇多,王夫人当家的时候也与北静郡王府女眷们多有往来。   等到王熙凤当家之后,贾琏得了自己舅舅提点,与这些武勋人家往来日渐少了,除了三节送些礼物,与北静王府全无交集。若是迎春被送进北静王府,那得利的还能是大房吗?   可别说什么迎春是大房的姑娘,该与大房亲近。要知道迎春去了北静王府只是做妾!这妾家是不当成正经亲戚看的,就算迎春能得了北静郡王的欢心,那王妃呢?更会因此恨上大房。到时别说是好处了,贾敏刚刚给黛玉说的那些搓磨人的法子,邢夫人与王熙凤都得尝一尝!   北静郡王可能因宠爱迎春更亲近将迎春说和给自己的二房,大房却可能招了王妃的恨,这样亏本的买卖王熙凤才不会做。可话贾母已经让人放出去了,要改变只能以贾赦心疼闺女、不忍让她做妾要给人做正头娘子为由给拗过来。   正头娘子是那么好做的?迎春好歹也是将军府唯一的姑娘――这个时候从贾赦到王熙凤,都把二房的人排除到将军府之外了――总不能随便找户平民百姓就把迎春嫁了。   可是不嫁平头百姓,还能维持的勋贵人家又要挑迎春庶出的身份,王熙凤等人也知道一般人家庶子别说给贾琏做助力,不让贾琏将来给收拾烂摊子就是好的。   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文人身上了,这新科进士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哪怕家中出身低了些,能考中进士自己总有真才实学,耐磨上几年总也有出头之日。   现在的王熙凤可不是原著里那个以为自己家就算被人告谋反也不怕的傻大胆儿了,贾琏在户部做笔帖式往来的也都是六、七品小官儿,深知别看官职小,只要有些实权就不怕没有人求上门的道理。   可贾琏往来的人中,一来没有什么与迎春年纪相当的,二来王熙凤还想着将来贾琏真袭了爵,妹夫是个笔帖式到底不好往来,只好求于贾敏,看能不能也学别人家榜下捉婿,在新科进士之中给迎春捉个如意郎君。   尽管贾敏说的半吞半吐,沈越还是听明白了。王熙凤此举虽然也有自己私心,却着实能改了迎春原著里的命运,更可让将军府大房远离政治立场暧昧不明的北静王府。事儿是好事儿,沈越也不是没有自己的顾虑。   “师母,那贾姑娘虽然比玉儿大三岁,可现在也没及笈呢。”自己是新科进士里头最小的一个,沈超比自己大两岁是倒数第二小的,别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没定亲的这年纪与迎春差的也太远了。   贾敏也知难度不小:“差个几岁倒没什么,就是家里贫寒些也没什么。我怕老太太不甘心再使人往出传什么话,那迎春可就……”   以贾母以往行事,还真是说不准,沈越只好向贾敏进言:“即是贾世子夫人现在管着家,让那些奴才闭嘴或是老太太想传什么话的时候知会她一声,应该不难。”不是正好可以清理一下将军府不听话的奴才?   也只好如此了。贾敏叹一口气:“你也留心些,我也与琏儿媳妇说一声吧。”   沈越才不劝贾敏不要为此伤神,多伤伤才好呢,看看贾母是如何对自己亲孙女的,就能知道她对黛玉与宽哥儿所谓的疼爱,能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就不会哪日脑子一抽,非得让黛玉与宽哥儿这做外孙子孙女的,去孝敬外祖母。   贾敏知道沈家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就是沈超娶亲,也不上沈越多留,早早将他赶回学士府帮忙。要让沈越说,这古代的六礼就没有男丁们什么事儿,他也只在沈超亲迎之时陪着迎回亲便可以了。   可是贾敏与房氏显然不这样认为,就是与他相处了这些年的刘氏也很信任的将府中当日如何布置之事交到了沈越手上。沈越正好借了这个机会,护着黛玉去了一趟李家,由着黛玉问过李姑娘也就是他未来的嫂子喜好,然后再快快乐乐的陪着黛玉一起去庄子里选花木回府。   不是这点儿福利,沈越都想提前去翰林院报到上班了――这古代的婚礼讲究太多,沈超又是他们这一辈最先成亲的一个,事事要由着这次婚礼定出接下来五次婚礼的规矩来。   这不沈家的聘礼往出一亮相,就直接闪的京中太太奶奶们心里泛酸了?不说那活雁在这个季节如何难得,也不说那御赐的如意怎样让人心动,只看那五万两礼金,可是实打实的抬进了李院正的家门,足见沈家对长孙媳妇的满意。   虽然两家已经商量过聘嫁之礼,对着沈家送来的聘礼李太太还是笑的开怀――这聘礼李家自是除了茶酒别的都会给姑娘填到嫁妆里,可是过了这遍手,就是自己姑娘的私房了!   真不是李太太眼皮子浅,实在是李院正家里的情况与沈家又不相同:李院正自己身为御医,年过七旬了还可诊脉开方,那身子自是好的。就是因为一直身子好,儿子可就没少生。儿子多了,孙子更是少不了。一大家子光主子就三十多人,日常花用可想而知。   李姑娘的父亲是长子,也在太院院里做太医。不过李院正的夫人却已经离世,李太太这个长子媳妇就是当家太太,每日里不时要为家中怎么省银子发愁:李院正是不时可得赏赐,可是这赏赐却少有能换成银子的,不过是家中不少吃用、往来交际拿出来体面罢了。   就如李姑娘的嫁妆里头,头面首饰大部分都是内务府造办处所出,皆为李院正历年来为宫中贵人诊脉所得,布匹也都是上用的,李家这样的东西一向不少。就是珍贵的药材等物,对李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就难在姑娘的压箱银子上!李院正的名头说出去响亮,李家人出门也很受人尊敬,可这都换不来银子――李家子弟学医者众,想学好医术光会诊脉是不够的,还要练习如何识药、如何辩药理、如何熬制才能发挥药材最好的药性……就算李院正可以带着到太医院见识一二,也只能带自己得意的一二儿孙,不能人人都带去不是?   这就得花自家的银子!李家大部分的收入都用到了这个上头,加上各房子孙众多,用到嫁娶之上的银子也就有限了。当日李太太也没想到自己家的姑娘竟然被刘氏相中,在惊喜过后也开始犯愁怎么替自家姑娘准备嫁妆。   四房人住在一起,就算是李太太平日一碗水端的再平,也有人要说些不着四六的话。婆婆去的早,她这个做长嫂的好些事只能自己忍下。给李姑娘准备嫁妆的时候,那三个妯娌说是帮忙,哪个不是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就看她有没有从公中多拿一分东西放进闺女的嫁妆之中?   事关自己闺女的终身,李太太早把自己一半的嫁妆都补贴到闺女的嫁妆里――沈家可是京中一等一的人家,平日行事不见骄奢,不等于人家没有银子。可李太太的嫁妆也只平平,另外还有三个儿媳妇看着呢,儿媳妇还给她生了孙女呢!所以李太太给姑娘准备的压箱银子只有两千两,就这还是背着三个儿媳妇悄悄填上的。   现在好了,闺女有这五万两银子,买点儿庄子也好,置个铺子也好,每年的出息拿到手里,也算是有个活钱可以打赏下人。指着公中给闺女陪嫁的那个一百亩中等田的小庄子,一年下来闺女不拿银子贴补就不错了。   李太太即下了决心将聘礼全数填入李姑娘的嫁妆之中,便将三个妯娌的酸话当成了耳边风:公中嫁女自有定例,她闺女又没多用公中的东西,如今想留下她闺女的聘礼,那就答应将来她们各自闺女的聘礼也留下来吧。   不得不说这李姑娘的亲事,生生拉高了所有李家女眷对未来姻亲的希望。李姑娘的婶子们不知道是黛玉先取中了李姑娘的温婉博学,刘氏后看中了李姑娘的中正平和,一心只以为有李院正在,一位李姑娘能嫁进沈家,就有另一位李姑娘可以嫁进同样是大学士的别家,甚至有心大的都想到了几位皇子身上。   沈家是不知道李家婶子们怀了这样的心思,沈太太纠结着自己家中竟然没有女儿,到时新妇在新郎敬酒时没个陪伴的小姑子。   “你们两个没有一个争气的,哪怕有一个给我生个孙女也是好的。”这个时候沈太太开始抱怨起儿媳妇来。   刘氏也为此事心焦――当年沈太师受冤之时,族人无人援手不说,还想借机占了府里的基业,气的沈太师出了大理寺之后直接与那些人分了宗再不往来,这才让学士府连个近支的女孩都没有。   房氏觑着婆婆的脸色,小心道:“若是平日让玉儿陪着也使得,她与超儿家的本就熟悉。”自己虽然没生闺女,可还有一个如闺女一样的儿媳妇可以应下急。   沈太太明显意动,嘴里却说着:“现在人都知道玉儿与越儿定了亲,怕是林太太不会让玉儿那日来咱们府里。”   这就是沈林两家一直没大旗鼓说出黛玉与沈越两个定亲之事的原因,看看别人知道后玉儿少来府里多少回?就是沈老太太也暗中指责过太上皇管的过宽。   房氏实在相信自己的小儿媳妇,笑向沈太太请命:“这是周全咱们府中面子的大事,少不得我亲自去求林太太罢。到时咱们悄悄把玉儿接来,再嘱咐超儿媳妇的人不要多嘴。这是为超儿媳妇好的事儿,那孩子不会不知道。”   “好,你若真能说动了林太太,我有好东西赏你。”沈太太直接拍了板。   明知与礼不合,贾敏还是耐不住房氏的软磨硬泡――随着黛玉一日日长大,贾敏更愿意让沈家仍如现在一样喜爱她,这样黛玉嫁过去之后,日子会好过的多。   于是在李姑娘尚在忐忑之中时,就听见一声戏谑的:“嫂子。”   这声音李姑娘是听过的,现在头上蒙了盖头,正好遮了被这声音引起的脸红,有些不确定的回了一声:“林妹妹?”   黛玉带笑道:“伯母怕嫂子一人枯坐无聊,命我来陪嫂子。”   李姑娘听了越发好奇,只她是还没揭盖头的新妇,想不明白婆婆怎么就请了黛玉这个本不该出现在沈家的人来陪自己,也不好直接问出口。   那日陪李姑娘看沈超游街的丫头也跟李姑娘做了陪嫁丫头,上前向着黛玉请安问好:“再不想林姑娘能来陪我们姑娘。”   黛玉只是轻笑:“府里并没有女孩,大哥又要去敬酒,长辈们也要待客,我若不来陪嫂子,岂不枉费了我们素日的情份?”   李姑娘已经缓过神来,向前伸出玉手,下一刻便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细嫩的手拉住,丫头忙送上椅子,黛玉就手坐下,向着李姑娘轻声说道:“嫂子别害怕,府里长辈们都是和善人。因家里女孩少,嫂子这一过门定把嫂子当成自家女孩疼。”   李姑娘害羞的应道:“你这个促狭的也不害臊,怎么就叫起……”   黛玉不在意的一笑:“在自己家里,何必还拘泥这些。过些日子嫂子就知道了,长辈们再开明不过的。”   李姑娘,不现在应该称李氏了,李氏的丫头心里暗道:那是林姑娘你,已经定了亲的人还能到未来婆家走动,若是别的姑娘,怕是得让吐沫给淹死了。   正想着黛玉已经又向李氏道:“不过嫂子可别和人说我来陪你的事儿,这也是府里实在没法儿才不得不如此。一会儿不等人散席,我就得回去了。”   李氏感激的拉紧黛玉的小手,她刚才自己坐在婚床之上怎么不忐忑?可也知道沈家没有女儿,万不想黛玉竟不怕别人毁伤名声来陪自己,对她感激到了十二分:“妹妹放心,定不会让人知道。”   说话间雪鸥、雪鹭两个提了食盒进来,笑向李氏的丫头道:“我们姑娘怕大奶奶早起没好生用饭,特意让厨房做了好克化的点心。”   李氏的丫头心里羡慕,上前与雪鸥两个从食盒里将点心取出,发现盘子也是特意挑的喜庆花纹,上头摆着的点心都是小小巧巧一口可含的,不免向自己姑娘道:“姑娘可要用些?林姑娘准备的都是姑娘爱吃的。”   雪鸥便笑她:“还叫姑娘,小心一会儿大公子不给你赏钱。”说的那丫头把小脸一红:“多谢妹妹提醒。”若不是林姑娘与自家姑娘亲近,谁管自己是不是头一天就得罪了姑爷?   这里李氏在黛玉劝说之下,一面用着点心,一面听黛玉将沈老太太、沈太太、刘氏等人的喜好一一道来,又将几个男孩子的事儿也说个大概,最后笑道:“也不知大哥是不是计算好了时间,要不嫂子还有乐子可看呢。”   李氏不由道:“大公子,大公子有什么乐子?”   黛玉笑把沈超与沈越两个打赌、沈超替沈越扫院子,结果四个小的听说之后人人早起,六人一起天天把沈越的院子扫的纤尘不染之事说了一遍。恰是在成亲前五六天的头上,一月之期已满,李氏就看不到这个乐子了。李氏与丫头听完心中大奇:这沈家兄弟竟然和睦至此,难道世上真有这样兄弟不相争的人家?   至此李氏心神略放松些,第二日虽然身上不适,还能保持着面上的平静随沈超给长辈们见礼。见礼的地方自是晚晖院,一家子长辈们一个不落的都已经坐在那里,让李氏面上的平静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新妇本该最早起来洗手为长辈做羹汤,谁想自己竟是来的最晚的,岂不要让长辈们不喜?尤其是沈家也是两房住在一起,见惯婶娘们无事都要摞酸话的李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说出来的请安声也跟着变了音。   老太太昨日掀盖头之时已经见过曾孙媳妇一面,现在听到请安声还是说了一声:“好,好孩子,快起来吧。”李氏哪儿敢就起,接过丫头递上来的茶碗,颤着声请茶:“请曾祖母用茶。”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盛,一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又说说声好,让人接过李氏献上亲手做的衣裳,心疼道:“超儿还不快些扶你媳妇起来。好孩子,咱们家里自有针线上人,下回可别自己动手了。”   这话说的李氏微有不安,这衣裳料子可是李院正从宫中是的,质料上乘不说,花样也是今年新进上的。为了用这最新的花样给婆家一个好印象,一针一线皆出自她手,没假手丫头一个针角。可是听祖婆婆的意思,倒不大赞同似的?   可是老太太赏的见面礼是一整套祖母绿头面,比她嫁妆之中得自宫中的不差分毫。李氏不解的看向沈超,发现人已经转向了沈学士与沈太太处,李氏只好放下心中疑问,跟着再给沈学士夫妻敬茶。   沈太太对长孙媳妇也很满意,说的话都与老太太差不多,一边摩挲着布料一面不让李氏劳神。至自己婆婆处仍是如此,李氏神经已经麻木了,只随着沈超行礼收赏赐。   至沈任夫妻处倒没得这样的话,可李氏也的确没送房氏自己亲手做的衣裳――这位只是婶婆婆,李氏准备的是一双绣鞋。   想象中房氏的不喜与为难并没有,就是赏的东西也只比自己亲婆婆差了一线,可那样均净的绿宝石,戴出去也能晃了别人的眼。   “今日我沾了嫂子的光。”房氏一面看着绣鞋上的花样一面向刘氏笑道:“只是咱们可要先说好了,将来不能拿这个说嘴。”   李氏正不解,就听自己婆婆说道:“罢吆,我要知道这孩子这么实心眼,早让人送信不让她做这些针线,没的好好的手都磨粗了。再说这屋里谁不知道,我若是说一句半句,老太太也不饶我。”   老太太听了指着刘氏笑道:“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还这么不老成,看你儿媳妇笑话你。”   一头雾水的李氏只能陪笑,将眼看沈超之时发现夫君竟然面有得色,还向着状元小叔子挤眉弄眼。好在沈越几个早已经起身等着给新嫂子见礼,沈超的表情也是一闪即逝。李氏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准备的礼物是好还是不好,长辈们满意还是不满意了。   小叔子们很不好分辨,就听沈超向自己介绍着:“这是二叔家的越儿。”李氏便受了沈越的礼,然后是:“这是二叔家的询儿,这是谚儿,这是二叔家的谙儿,这是讷儿。”   没说二叔家的,自是自己一房的亲小叔子,可是这两房子弟错落站位是个什么意思?想想自己准备下的礼物,李氏简直哭的心思都有了!   是,人都说这沈家家风清正妯娌和睦,可是你们是两房人呀,亲厚有别呀,自己准备的礼物也是区分了亲小叔子与堂小叔子的呀。现在一排站着的人,自己要拿出两样礼物来……   到了这个时候,李氏才真正理解了黛玉往日所说沈家兄弟友爱,究竟友爱到了什么地步。可听这话的时候她只以为黛玉因与沈越定了亲,所以才如此说话好与自己亲近,见惯了自己家各房明争暗斗,是不肯全信的。   暗暗后悔的李氏,真不知道该怎么给小叔子们见面礼了。   ※※※※※※※※※※※※※※※※※※※※   岂能尽如人意 第92章   大家都看出李氏面上神情不定, 沈超也有些不解的看向李氏:兄弟们都已经见过长嫂了, 怎么还不给大家见面礼呢?按说应该见一个就送一份见面礼, 不过自家兄弟们年纪相差不多,一起给也没什么。可是迟迟不送上, 就说不过去了。   好在沈超现在心思沉稳了不少,要是以前就要直直问出口了,现在只是悄悄碰了一下李氏的胳膊提醒, 示意她兄弟们还等着呢。   李氏无法, 红着脸让丫头们一一送上礼物。这礼物是她亲手分的,还是按着原来的想法分出了亲疏来。都是经见过东西的人,沈太太等人一打眼便看出了个中区别。   房氏脸上神情都没变一下,倒是刘氏笑意少了些:本来自己这个儿媳妇就不象玉儿一样是长辈们看着长大的,现在给两房孩子的礼物又薄厚不均, 这可与给房氏一双绣鞋意义大不相同!   自家长辈们在意的是什么, 没有人比刘氏这个管了多年家的当家奶奶心里更清楚。房氏对长辈们来说还是外来的媳妇,可是孙子在长辈们眼中可都是一样的!太爷都亲手书写了兄弟相亲的条幅分送两房长子, 这儿媳妇难道过门前就没打听打听沈家行事吗?   这还真不能全怨李氏,在李家那样的环境长大, 见惯了几房人面和心不和, 就算有黛玉这个从小常在沈家走动的人早早提点, 她还是觉得黛玉夸大其词, 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只能说环境决定了眼界。   沈太太也只做不见, 等着孙子们都谢过嫂子, 便让人摆饭。沈太师已经站起身来, 沈超欲上前扶他老人家,却被止住了:“今日先放过你,陪你媳妇服侍你老太太吧。越儿送我回去便可。”   沈越自上前扶了老人家缓缓出门,走出好远之后沈太师才轻叹一声:“你心中可觉得委屈?”   “这有什么委屈的?”沈越不在意的说道:“嫂子不过是才来咱们家,不知道咱们家的行事,等日子长了就好了。”   是呀,日子长了或许会好,可是今日之事还是让沈太师再次意识到,这府里不再是只有他们父子相互扶持的时候,沈信沈任总有会分家的那一天。自己就算是让两房长子再亲近,可是将来曾孙媳妇会一个一个进门,并不是人人都如黛玉一样打小就在府里走动,对府里的情形知道的一清二楚。到时难免会如超儿媳妇一样,把两房人等分的清楚,然后呢?沈太师不想再想下去。   沈越是真不觉得李氏有什么不对――厚此薄彼本就是人间常情,并不是说堂兄弟们相处如亲生,娶来的媳妇就也能亲密无间。他自己还不时想着将来找机会与玉儿单过少操些心呢,何况娶进门的嫂子与弟媳妇们。   这边沈越想的开,沈超心里却对自己媳妇心下不大满意,不过是两份礼物,怎么就不能准备成一样的,还能花多少银子不成?带着这份不满,他没如沈太师所言陪着李氏一起等在晚晖院,而是随着沈学士一起去了外院。   李氏眼巴巴看着夫君走远,手足无措的站在当地。老太太倒比刘氏看得开,她可是经过沈家族人欺上门的人,不似刘氏这些年房氏这个妯娌处处以她为尊,全忘了一些大家族妯娌间行事。   “好孩子,快别站着了,摆饭有丫头呢。”老太太把李氏尴尬的站在地当中,说成了她要殷勤服侍长辈,体贴的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说话。   刘氏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是她自己的长媳,她不好了自己这个做婆婆的也没有什么脸面,便也看向自己婆婆。沈太太便如老太太一样,还是看着李氏笑微微,又摆手向房氏道:“你嫂子如今也是做婆婆的人 ,今日就让她受用一日,你去催催饭。”   房氏听话的起身向外边走边道:“这是自然,等着侄媳妇熟悉些,大嫂也省好些手脚,那时我想献这个殷勤怕都没机会了。”说的老太太与沈太太都是一笑。   这顿饭李氏只服侍每位长辈一箸菜,老太太就让她快些坐下:“可怜见的,昨天忙了一天,今天又早早来请安,也坐下吃吧。”   李氏本待坚持,沈太太也跟着发话,就是刘氏也一样点头,李氏才带着不安坐下。这与母亲说与自己的又不一样,当时母亲是怎么说来?沈家虽然是清流人家,不会有搓磨新妇之事,可这头三天的规矩还是要站的,自己再累也要咬着牙忍下来。现在自己只布了三箸菜,就坐下了,哪儿来站规矩一说?   带着一肚子想不明白,李氏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长长出了一口气。留着看屋子的丫头春喜悄悄向她回道:“大公子已经回来了,看着不大欢喜的样子。”明明早晨看自家姑娘还柔情似水的,拜见长辈回来就没了笑模样,怎么回事?   李氏心知沈超必是为自己给几个小叔子的礼物不喜,摇头苦笑了一下:“大公子歇下了?”   春喜摇头:“在内书房看书呢。”李氏挥手没让丫头跟着,自己向着内书房行去。门口自有沈超从小使大的丫头黄鹂守着,见她过来早行下礼去:“奶奶安。”然后便向内禀报:“大奶奶来了。”   自己院子里的书房,竟然还要向内禀报,李氏心里就是一顿,想着母亲交待自己的话,强忍着没问那丫头,只向她点头微笑:“可是我扰了大公子?”   黄鹂忙道:“公子自来是这样的规矩,就算是二公子来了也要通报的。”说完觉得不对,又不知道怎么描补,把个脸急的通红。   李氏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计较,心里劝自己这样单纯的丫头才好收服,见她挑起帘儿来,想是沈超同意自己入内,也不再说什么直接进了屋子。   便见沈超手里捧了一本书,眼睛正看着自己,李氏由不得脸上作烧:“公子不愧高中探花,真是手不释卷。”   沈越将书放到书案之上,向李氏点点头:“不过是闲着没事随手翻翻。”想想还是向李氏道:“我们家里虽然是两房,可是从老太爷起一向都是一心,对兄弟们也是如此。”   话虽平淡,李氏还是听出了不满意,刚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是,是我想的浅了。”   沈超眉头就有些微皱:“什么想深想浅,我家里从来没人多想这些,都是一样的对待。”   你是长子长孙,不是应该得最好的、用最好的吗?李氏有些不解的看向沈超:“我刚来府里,并不知道府里的规矩,还请大公子为我解惑。”   自己刚是新婚,新妇不知道府里的规矩也是有的。见李氏还能向自己明言,沈超的脸色也和缓起来:“你坐吧,这又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儿。”然后细细向着李氏说起他与沈越怎么从小一处长大,府里只有他们两个孩子所以长辈们一样疼爱。   等沈越再次回京,拿了询哥儿两个的画像,长辈们如何喜欢,两个孩子回京之后因一直没长在身边,长辈们心存了补偿之心,从来没有偏谁向谁之事一一向着李氏说明:   “越儿最是对兄弟们有耐心的,就是他那个小媳妇,也与兄弟们都相处的好。你有不知道的,回头问越儿的小媳妇就是。”   虽然一口一个沈越的小媳妇,李氏还是觉得自己的夫君这才是守礼,并未因常见黛玉就直呼兄弟媳妇之名。可是听到黛玉也会画像,还是不由惊讶:“从来没听玉儿妹妹说起过。也不知道她画的可好不好。”她与黛玉交往非止一日,只知道黛玉诗书俱佳,从没见她在人前画过画。   沈超脸就微红,从自己刚放下的书里往后翻了几页,抽出一张纸来递与李氏:“你看看便知道了。”   自己夫君手里竟有黛玉画的东西,李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劝着自己新婚第二日不好吵闹,才接过那张纸来,看清后不由惊讶:“这是,这是……”   沈超的脸就更红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咱们定了亲之后才请越儿的小媳妇画的。”   李氏看着画中两年前的自己,觉得竟然如同又回到了刚得知自己与沈超定亲的日子,脸上浮现出别样光彩。她本就生的不俗,沈超不由看的一呆,一时书房内李氏看画,沈超看她,两个都没发现时光就那么一点一点溜走了。   “大公子,大奶奶打发人来看奶奶。”黄鹂的声音打破一室静好,李氏一下回了神,发现沈超不自然的扭开脸,那耳边的红意却没有消退,嘴角便噙了笑意:“母亲真是疼惜晚辈。我听玉儿说,母亲一向也疼她的很。”   沈超不自在的咳了一下,又怕李氏心里别扭,向她道:“越儿的小媳妇自小与家里常来常往,长辈们待她如家中孩子一样。她与兄弟们相处的也好,等你处时间长了便知道了。”   自己夫君如此细致的提醒,李氏知道早晨的事儿还没消去,忙笑道:“这是自然,等我与兄弟们相处的久了,大家也会如待玉儿一样待我。”   沈超已经站起身,向李氏悄声道:“我告诉你一个巧宗,越儿的小媳妇不爱做针线,你给那几个小子做些小玩意,管教他们都真心敬你。”因怕人听见传出去不好,这话是俯在李氏耳边说的,倒让她也跟着面红耳赤起来。   李氏此时真是十二分感激起黛玉来:一为昨日相陪,再为因着黛玉得了沈超的提醒,知道沈超并未因见面礼之事与自己离心。   刘氏不过是怕自己儿子犯了左性,新婚头一日就与新妇别扭,这才让人打着看李氏的旗号,好看看小夫妻有没有闹别扭。知道两人和睦也就罢了。   这时贾敏正与黛玉说着家常,听黛玉想让人去给李氏送点心,忙止住她:“你也太心急了些,哪儿有没过门的弟媳妇,这么急着问嫂子的。”   黛玉却道:“昨日我终是悄悄过府,也没陪嫂子多长时间。若是那府里还有别的姑娘,今日也能陪嫂子说说话。”   贾敏心下又是一叹,自己这个姑娘还是天真了,这新婚的小夫妻,哪儿还用得着别人陪?等她自己那时也就知道了。好在黛玉只是想对亲近之人相处随心,自己细想便知道今日让人上门终是不妥,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沈越这一天都被沈太师留在书房之中,替老人家整理多年来收集的古籍善本。他现在满脑子回响的,还是沈太师让他整理书籍时的措词:“这些东西跟了我一辈子,若不整理一下,将来还不知道四散到什么地方。”不只如此说,还指导着沈越怎样给书籍归类装箱。   那些箱子显然是早准备好的,书也按着六艺之别分类装箱。每箱都让沈越细细抄了目录,还是一式三份的抄,这一天下来只理了不到一箱的书籍。   就这也让沈越暗暗咂舌:这可不是市卖的新书,每一本拿出去都是千金难求之物。别看一箱只能装二十来本,一箱的价值却是不菲。   而沈太师藏书十分丰富,不算被沈越捡出市上可寻之书,还足可装上二三十箱,这些,才是沈家真正的底蕴。沈超也问过沈太师,是不是叫沈超过来一起整理,却被沈太师给否了:“这些东西早晚都要分给你们兄弟,不过是看着你的字还可入眼,才让你抄下目录,并不是为了我偏心你。怎么,让你多写几个字,你就不耐烦了不成?”   老人家都这样说了,沈越只能认真的抄写起来,左右时间还长着呢,总有抄完的时候。再说他抄目录之时也随手翻看,沈太师并不催他,有他不明白的地方还不时指点一二,倒让沈越觉得受用无穷。   如此直到沈超、沈越开始去翰林院当差,沈越每日下衙之后还是到沈太师处整理书籍。沈太师也曾问他当差可还顺利,沈越也都欢笑着说一切都好。也不知沈太师是年老精力不济,还是太过相信沈越,竟然问过一次之后便不再问,只关心自己的书籍整理进度。   沈越说一切都好,还真不是违心:当日的琼林宴翰林院掌院学士也有份参加,对沈越为什么独得了六品侍讲之位十分清楚。掌院学士也是为官多年之人,翰林院再是清贵之地,这看眼色还是懂些的,哪儿能看不出当今对沈越的回护之意?   他即知道了,自要与亲近自己的跟前人说清楚,免得大家难为新人事小,招圣人不待见事大。掌院学士都发了话,这一院子的翰林们也就对沈越都抱了友好态度,就连沈超也没有人为难了。   只是这新人,还是年纪小小的新人,掌院学士也不好直接给沈越兄弟两个派什么差事,只给他们各指了一位老翰林跟着学习。指给沈越的这位姓岳,是前两科的榜眼,品级恰比沈越高了一级,现任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这位岳翰林品级虽然不高,中探花那年就已过而立之年――也不知道太上皇是怎么把一位大叔点了探花的――在翰林院里呆了六年,竟把锐气全磨没了,每日上衙只是读书为乐,并不因自己要指导沈越而自大,将沈越带到翰林院的藏书院,就算尽到自己本份,顾自找出前一日未读完之书读了起来。   第一日如此,第二日还是如此,连着十来日下来,岳翰林还是如此。沈越还当这位是在给自己下马威,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或是请酒或是送个字画先向人示好,若是这人还要如此冷淡自己,再请伯父出面。   不想悄悄向沈信打听岳翰林的喜好之时,沈信竟说岳翰林自从太上皇禅位前上过一次奏折之后便是如此,那时他才中了探花不久,人人都说他那折子触了天颜,要不是当年中的是一甲,早就被夺官了。   尽管不知外人传的是真是假,岳翰林这些年都做出在翰林院终老的姿态,遇到宫宴圣人要求吟诗做对之事都不争不抢,慢慢的也就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了。   对于掌院学士给自己侄子指了这么一位做指导,沈信心里还是暗中点头的:沈越中状元太过年轻,本就容易心生骄傲,少年人又热血居多,万一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真当自己一朝得中,就可以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了,那是过刚易折。掌院学士特意将这么一个前车之鉴放到侄子面前,也是不时提醒之意。   沈越听了也是咂舌不已,只是一个指导之人就费这样的心机,可见这为官之道还真是处处心机。若不是自己先向大伯打听岳翰林的喜好,怕是真容易对岳翰林心生误会。而掌院学士明知自己会误会还要让这样的人指导自己,就是知道自己一定会向大伯请教,也就把这份人情实实在在的送到了沈家下代家主而不是自己这个前途不定的小小状元跟前。   想通的沈越第二日请见了掌院学士,郑重的谢过了掌院学士的良苦用心,也送上了沈信亲笔所书的帖子,请掌院学士明日下衙后小酌。掌院学士坦然受了沈越的礼,也收了那张帖子,才向沈越道:“其实可以请沈侍郎再等等,等到沈检讨也来请见之后再聚。”   所谓的沈检讨就是沈超,位列从七品――这才是按部就班的任职。掌院学士即如此说,显然指导沈超的翰林也是特意安排过的。沈越这才知道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就算是沈家没有特意交好掌院学士,人家都主动送上人情,还送的如此隐晦。沈越想起这几日倒是见李奥跟着指导他的翰林忙进忙出,只怕他的指导就没用这样的心机。   于是沈越更诚恳的向掌院学士道:“我大哥自来是不服输的人,不肯向家里长辈请教怕长辈责骂。等到大哥想明白了,大伯定要再请掌院学士小聚。”   掌院学士听了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我与沈侍郎也多日不见了,多聚几次正好说话。”   沈越听了点头称是,下来之后又是在藏书院找到了岳翰林。这次没用岳翰林拿眼风扫他,便自己去书架之上寻起书来。他给沈太师整理了这么长时间的书籍,对老人家的藏书很是了解。凡是沈太师有的他一律放过,看到一本沈太师藏书中没有的《三坟》,便抽出来自己抄起来。   岳翰林将头从自己一直看的书前抬起,看着认真抄写的沈越,微微点头后重又低下,再次翻动书页,好象他的头从来没有抬起过一般。   从这日开始,沈越就是白天在翰林院里抄书,下衙后替沈太师整理书籍,除了三五不时去林府走动,竟然很少参加那些同年之间的往来。   好在新科进士们该考庶吉士的已经考过,该选官的也都选了地方上任,此时还不时相聚的多是没考中庶吉士又没选官的,就不往来也没人敢说沈越清高不合群,倒省了沈越好些事儿。   只是沈越想省事,还是有人惦记着他,这人他还拒绝不得。这不正抄书间,就有一位小太监匆匆跑到藏书院传太上皇的旨意,命沈越进宫问话。   沈越也不知太上皇怎么又想起自己,还是按例向掌院学士报备过,才随着小太监进宫。一路上沈越也没问小太监太上皇召见自己何事,只默默低头走自己的。   等进了大明宫,沈越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装什么坦荡,就该问问小太监才对:太上皇榻前竟然跪着一个男人!这人并不是太监打扮,又没着官服,那衣料也不是普通官员能穿的,一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好在沈越这些日子被岳翰林磨的神色收敛自如,还能面不变色的给太上皇请安,然后就安静的等待旨意。太上皇向那跪着的人道:“这个就是李熙的学生,你有不明之处尽可问他。”   那人转过身来,意味不明的看了沈越一眼,才再向太上皇叩首道:“孙子确是有些好奇之处,要向小沈大人问个明白。”这个自称让沈越的心更加不安,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先义忠亲王的嫡子了。   李先生?沈越闻言心下就是一紧,这些日子他日日忙碌,还真有好长时间没去看李先生了,这位显然是先义忠嫡子的人,怎么与太上皇好端端的提起李先生,还要向自己问话?想起李先生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人,沈越面上不显,心里翻江倒海的不停想着此人要问自己些什么。 第93章   那个被沈越怀疑是先义忠嫡子之人再次转身, 这回更仔细的看了沈越一眼, 才道:“李熙原来在造办处时, 虽以画见长,却偏好山水之作不善人像。不想做了小沈大人的先生之后, 竟然将人像描绘得惟妙惟肖。”   很平实的一句话,陈述的也是事实,沈越却听的后背开始汗津津, 就算这大明宫冰盆不少, 没一会儿额上也见了水光。   不过他面上还是做出不解之态,一脸等着这人问问题的表情。反正这人刚才也说有问题要向自己请教,你既然只是叙述,那就当问题还没问呢,我也没法回答你不是?   那人见此又是一笑, 可惜他的面容实在显老, 与沈越听说的三十许人相差了足有十来岁,这一笑就看不出和善, 只能看见眼角的鱼尾纹。   并没有给沈越多少思考的时间,那人接着说道:“这人做画与习字一样, 都是一定型便很难再改。怎么好端端的, 李熙就改画人像了呢?”   那是因为我教他的!沈越心里如是想, 嘴上却道:“这个小臣也不清楚, 李先生是小臣的先生, 只有他教小臣的, 小臣不敢问先生如何行事。”   “噗嗤, ”那人笑了出来,竟全不怕太上皇怪罪:“小沈大人真是说笑了。听闻最先提议画人像的,不是小沈大人吗?就是将人像画的肖似真人,也是小沈大人最先提议的,这技法也是小沈大人与李熙一同琢磨出来的。难道,是本、我听错了?”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也不能让沈越脸上的表情有丝毫惊诧,只在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本王”时,沈越眼神才一缩,狐疑的仔细看了看那人,然后一脸思索,好象要想清楚这位究竟是哪个。   这让那人心中怒火升腾起来,又是这样,不管是谁都觉得那个卑贱的庶子是义忠郡王,全不想当今这旨意下的太过不合礼法,不论是立嫡还是立长,这义忠郡王都应该是自己的!   他这里生气,也就没再催着沈越回答,时间虽短也给沈越找好了说辞:“小臣那时刚得了兄弟,眼见着兄弟一日日长大,却远离京中,曾祖父母与祖父母不得一见。所以小臣才谋于先生,想着借画好解长辈思念之苦,就如我兄弟仍在长辈膝下承欢一样。”   在太上皇面前说什么都有危险,只有说孝顺最安全。当日沈越晃点着李先生画人像的时候也确实用的是这样的理由,哪怕师徒两个现在没有对口供,这说法也是大差不差。沈越就不信了,这样一心想孝敬长辈的理由,在太上皇这里还通不过。   果然太上皇已经赞了一声:“你是个孝顺的。”又向那人道:“李熙向有大才,不过是性子孤傲了些。这些年也亏的他教导,要不沈越也不能有这一手画像之技,朕也不能知晓李熙竟开了画人像之先河,也不能再……”   那人便咬了咬下唇,不甘心的向太上皇再顿首道:“是,孙子也是思念父亲。这些年来孙子每夜回想父亲种种行事,屡屡扪心自问,父亲身为皇子有望高之心是有的,可对皇祖父的孺慕之心也是实实在在的,当年之事必不是出于父亲本心。”说着竟垂下泪来。   沈越心里默默给此人画了个叉,这位是被圈傻了吧?当年先义忠亲王如何嚣张、怎么给太上皇下药,现在倒在床上的太上皇应该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又怎么会凭借着几句话就原谅那个让他失了天下权柄之人?   事实教导沈越,这天下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事,太上皇竟然真的为这几句话动容了,也为这几句话掉泪了:“朕也知道你父王是孝顺的,从小就知道将好东西留给朕,朕下朝了不去用的话,宁可放坏了也不让旁人碰。唉,天意弄人呀。”然后也滴泪。   沈越知道太上皇是在做戏,可也让这戏给恶心的够呛――那分明上当年甄妃的争宠手段,太上皇不知道才见了鬼,现在竟然成了先义忠亲王孝顺的明证!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沈越要想的是太上皇明知这义忠嫡子也不是真心孝顺他,怎么还把人给弄进宫里来。而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招太上皇待见,非得让他来见证人家祖孙情深,若是这二位再说下去,是不是就得当着他的面说出彻查当年之事的话了?   “即是话已问清,小臣告退。”被罚君前失仪也好过见证皇家的反复与龌龊,沈越蓦然出声打断了祖孙两人的温馨。太上皇似是久违了这样温情时刻,对沈越的打断极不耐烦,全忘了刚才自己才夸沈越是个好的:“混帐,竟然敢打断朕说话!来人,让人教教他规矩!”   倒是那人向着太上皇进言:“小沈大人也是有品级之人,不是宫中太监。就教为臣之道,也要送到礼部。”   沈越心里这个气呀,你还想让我做了真太监不成?!他沉默地以头抢地,等着太上皇的处罚。太上皇得了那人提醒,也不再说罚沈越之事,只没好气的命沈越退下。至此已经全无了再与义忠嫡子说话的兴致:“你也回府吧。朕也不好多说,现在封王的毕竟是你兄弟,不可闹的太过。”   义忠嫡子三拜九叩后退出大明宫,眼里全是阴霾,又是这样,想利用自己的时候就叫来祖孙情深,事有不谐就是自己一家子抹脖子。我的好祖父,这一次可不知道谁先去陪着父王呢!义忠嫡子将自己刚刚向太上皇献茶的右手轻背到身后,一步一步迈出皇宫,总有一日,他会再迈进这皇宫,还将成为这皇宫的主人!   沈越却顾不得与他前后脚出了大明宫的义忠嫡子如何想法,他要尽快见到李先生,问问为何这太上皇就盯住自己不放了,是因为自己是沈家子孙,还是因为自己是李先生的学生。   还有这突然冒出来的义忠嫡子,怎么就出现在大明宫中了?沈越可不相信太上皇真是思念那个对自己用毒的儿子,再由子及孙想解了义忠王府的圈禁!   只是现在还不是下衙的时候,心里再焦燥也得耐着性子回翰林院藏书院。岳翰林见他回来,只从书前抬头看了一眼,并没问太上皇因何召见,也没问沈越可得了什么赏赐,更没觉得沈越一个新人得了太上皇召见是抢了自己的风头,又低头看他的书去了。   沈越至此也不由的微微一笑,这位岳翰林也是一位妙人。他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李先生,另一封自是给林如海。将信封好,也不经过翰林院的小吏,自己出门找到跟着上衙的双安,让他务必等到回信之后再回来。   这么折腾一回,沈越心里倒清明起来,回想着自己在大明宫无意间看到太上皇的脸色,有了一丝明悟:铁网山之事怕是不远了。   就算心中有事,沈越抄起书来还是一笔不乱,甚至速度比往日还快上了两分――他深怕自己这一被太上皇召见,这样在藏书院抄书的日子所剩无多。   即已入了仕途,那便只能尽量往高位上挣,这个思想准备沈越不是没有,只是没想到自己才清静几日,就要滚入这是非之中了。   李先生的回信很快,只有简单的“面谈”二字。林如海的信回的就慢得多,信中已经将太上皇忽然思念义忠亲王,特意叫与义忠亲王有七八分相像的义忠嫡子进宫之事打的明白了不说,连当年那个排挤李熙出造办处之人正是义忠亲王妃娘家旁支之事也打听清楚了。   这又是让沈越不解的地方,这事儿怎么和线团一样越扯越多了?自己不过临时起意想做个书画双绝的大家,沈任看似随便的替自己请了一位教画的先生,就牵扯到铁网山这个原著里草蛇灰线的谋反事件中来了?   自己穿进红楼已经是不得已,就算穿进红楼他也只想保护好自己的林妹妹,没想着与人斗其乐无穷好不好?!难道自己穿进了一个假红楼?沈越悲愤了,假就假,自己穿越而来并没想得什么主角光环,也没想着入天换地,要是这么一个好好过日子的愿望都不能满足,那大家就比划比划吧!   再多的悲愤,都没有听李先生说起自己往事来更主沈越惊悚:李先生少年便以画得名,也被内务府造办处礼聘为供奉,也算是少年得意。只他性子一向孤傲,并不屑于蝇蝇苟苟,在造办处没有什么朋友。   不过造办处有一位同为供奉的刘先生,因年岁相近倒还说的来。那位刘供奉画只平平,与李先生相交只是为了请他给些援手。对于这样做弊之事李先生虽然心中鄙夷,却不过情面也偶尔帮衬一二。   谁知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位刘供奉竟然将一幅李先生刚画好没来得及落款的画儿,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充做当时还在位的太上皇万寿节之作。那画李先生画了近两个月,若不是自己觉得还有可修改之处也不会不落款,竟然被人就这么冒充了,哪儿能忍下这口气?   造办处说不清,李先生直接告到了主管内务府的大臣处,那大臣不是别人,正是时任大学士兼领内府大臣的沈太师。也是在那时,李先生才知道刘供奉竟然是义忠亲王妃娘家旁支。   可没等沈太师查明真相呢,刘供奉竟然反咬一口,指出李先生早前的一幅画作之中,有官员服饰逾越,并将之说成了李先生对朝庭不满,有不臣之心。   这还了得?不这事情属不属实,李先生先要到大理寺走一遭。好在沈太师自己也是受过冤狱之人,尽心尽力的让人查明了真相,可惜李先生一家人,却在他入狱之后遭了天火,全家上下一人无存。   而那个诬陷李先生的刘供奉,却被当时炙手可热的大皇子保下,只说他忠心敬上,一时看眼花了,仍在内务府做他的供奉。李先生身上冤枉虽消,却也破了家,气的一怒之下挂冠而去。那位刘供奉还是那年先义忠亲王坏了事,才因替义忠亲王行了好些往来串连之事被太上皇给咔嚓了。   这也是沈越百思不解之处,一个小小的供奉罢了,就算当年再怎么替义忠亲王奔走,也不过是义忠亲王妃娘家旁支,死都死了那么些年,这义忠嫡子刚出了府门,就想着替他报仇,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将自己的不解说给李先生听,李先生也摸不着头脑,只说明日到造办处,向老人打听一下这位刘供奉除了替义忠亲王奔走之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沈越一头雾水的告辞出李家便进了林府,这样的事儿还是身为官场老狐狸的林如海见的更分明。林如海也没让他失望:“替刘供奉翻案不过是个最容易的借口,若是刘供奉无罪,那他替义忠亲王奔走就有言可辩,即奔走不成立,那义忠亲王就没有与官员勾连之实,一步一步的,当□□宫之事说不定也可当大家一起发了一场臆病。”   别说林如海危言悚听,这样的事儿在皇家并不少见。粉饰太平是皇家人最爱做的事,过去这么些年,当时参加宫宴的人也不是没有去了的,再过些年可不是上位者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越唯有苦笑,自己当年只想着让李先生留在京中,没想到竟给自己留出麻烦来。也不知道林如海是怎么想的,竟将此事对黛玉说了,黛玉心下内疚的不得了,当晚便让人送了一封信过府,向沈越道歉因自己一时任性以有今日之事。   沈越哪儿能让黛玉担心,再心烦意乱也先回了一封信,只说自己不过是恰逢其会被人拉出来做了由头,这些人不过是想借自己拉沈家下水,并不干黛玉之事。   也是在给黛玉写信之时,沈越真的理清了思路,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翰林侍讲,并不值得义忠嫡子如此惦记,人家意指的还是沈家。   因此顾不得夜已四合,沈越急急拉着沈任找了沈学士,将今日之事、李先生之言、林如海的分析还有自己的思路,一点不隐瞒的都说了干净。   沈越能想到的问题,沈学士更看的分明,这是看忠顺亲王没能拉拢沈家,不为友便为敌的节奏呀!沈学士心里冷笑了一声,若是真向着自己这位当朝大学士动手,自己还敬义忠嫡子一句好胆。可是想让自己孙子小小年纪就受搓磨,那可就打错了主意!   这是他的孙子,还是眼见着就有大出息的孙子,他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义忠嫡子竟想将手伸到孩子身上,那是他打错了算盘。   若无其事的将儿孙撵回去睡觉,沈学士自己写了一封密折――他们做大学士的,递折子也得经过内阁,可是自己所书并不宜为外人见,还是上封密折妥当。   沈越不知沈学士上密折,听说义忠王府忽然就换了侍卫,府中服侍的太监宫女也都尽数换过时,还以为当今知道太上皇召见义忠嫡子心中不快。不光沈越这样想,知道义忠嫡子被召见的人都是这样想。   等到宫里再传出甄贵太妃病了,无法服侍太上皇,而太上皇担忧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甄贵太妃,好不容易见些起色的身子又败坏了的消息,相信当今不愿意再忍的人就更多,谁能想到这不愿忍是沈学士推波助澜呢?   当今就算知道沈学士利用自己洗脱沈家,也不得不出手。没办法,谁让他最终坐上龙椅,就是因为太上皇禅位,不然当年义忠为长,而他自己的亲娘虽然是元后,却难产而死,让他这个嫡子日子过的还不如庶出。   真如了义忠嫡子之愿给义忠翻了案的话,那太上皇禅位也就成了不得已而为之,不管为何不得已,以世人同情弱者的心态,都会觉得自己这个最终坐上皇位之人是令太上皇不得已之人,那自己这得位最正便成了最不正的证据,当今如何能甘心?   也是为了安臣民之心,当今将还有自己府里喝小酒听小曲的忠顺亲王给拉了出来,命他到礼部视事。就算礼部平日清闲,可也告诉臣民,自己不是那容不得兄弟之人,如此对待义忠王府,是因为他们行事过线了。   该看懂的人都看懂了,朝庭也就安静下来了。沈越本以为自己可以就此好生抄书好丰富沈家藏书品类,再借着黛玉给他送信开的好头,日日与黛玉鸿雁往来增进感情,却不想一道让他入部习学的旨意直接下到了翰林院。   拱手拱到累,陪笑陪到脸上肉发僵,沈越才算打发走一拔又一拔道贺之人。可是他心里还是不由的向天比了个中指。   就算是因沈学士提醒他义忠王府异动,这加恩是不是也该加到沈信或是沈任头上,再不济还有一个沈超呢,那位才是沈家下任宗子。再说,你听说过让女婿与老丈人同处一部的吗?当今你这么任性的下旨意,太上皇真不知道吗?   太上皇能越过当今直接召义忠嫡子进宫,自然知道了沈越被当今调入户部习学之事。也借此事将久不与自己见面的当今唤到了大明宫。   “这为政之道,全在制衡。沈越刚进翰林院几天就入部习学,还是去了林如海做尚书的户部,那户部本就是沈越祖父经营多年之地,如此一来户部尚书虽然还是林如海,与仍在沈家何异?”太上皇老脸铁青,也不与当今客套,直接说出自己的不满:“朕本觉得你这几年为政也无大错,没想到竟然还是如此糊涂。”   当今并不因太上皇疾言厉色而动容:“正是因为制衡,朕才命沈越去户部。他当日中状元的策论,所言便是制衡之道。只是此子年纪太轻,放到别处怕他年少轻狂顶撞了上官,林如海是他的先生,他自来敬重。如此即不耽误人才,也可让他学习了林如海为官之长,正是培养人才之道。”   太上皇还能不知道当今就是要与自己打这个擂台?自己刚给了沈越没脸儿,他就让沈越去户部,有林如海护着,自己再多的老臣也不能不小心观望。这个逆子,早知道有如此野心与手段,当日就不该让他坐上这个位置。   “什么培养人才,沈越算什么人才,不过是以画晋身的匠人之流。”太上皇更气,有些口不择言的贬低起沈越来。   当今只是微微一笑,自己这位父皇大概是躺的太久了,竟然说出这样低智商的话来:“当日父皇也是夸过沈越他日必成大器的。朕也是为孝顺父皇,全了父皇对沈越的一片爱护之心。”   话不投机,当今顾自起身辞了太上皇,也不管身后传来瓷器破碎之声。这次借沈越之事,宫里宫外又抓出几个太上皇的暗手,已经足够当今心情大好。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到每日只在大明宫外向太上皇问安也没有人能传出宫去,那又何必再与太上皇上演什么父慈子孝。   当今离去的步子迈的很稳,他不急,这几年不就这样慢慢磨着,将太上皇的人手一点一点调的调、贬的贬、拿的拿,让太上皇渐渐成了没牙的老虎?什么时候再把老虎的指甲都拔干净了,他也就可以安心的治理这个国家了。   倒是义忠那个嫡子,想跳就让他跳吧。当今想想刚才太上皇的脸色,心中也不是不警醒:太上皇召义忠嫡子进宫谋划的时间虽久,可对义忠王府来说应该是突然得到消息。就算这样还能再次给太上皇用了毒,可见这人心里时时惦记、日日准备着呢。有这样一个时刻盯着自己位子的人,当今不得不防。   “叫陈冗将义忠王府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漏过。做到内紧外松,让他与人联系,漏个缝子使他能见见“忠臣”。”当今似是对着空地吩咐了一声。   当今怎么防义忠嫡子不重要,沈家要替沈越防着小人作祟却是重中之重――沈越中状元得了超过历届状元品级的官位之风还没过,就得了进部习学的待遇,这风头可算是一时无两,若说没有人嫉妒想给沈越使绊子,说与讷哥儿都不会信。 第94章   “就算去了户部是在你先生眼前当差, 可你先生也是才接了户部, 这国库空虚不是一日可填补的, 他自己也焦头烂额,许多事还要你自己心中有数。”沈学士对当今这个安排也有腹诽, 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样的荣宠哪怕是捧杀也得接下。   沈越更是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听话的点头:“孙子定会少说多听多看。正好可以做先生的耳目。”   沈学士听了也是一笑:“有些事并不是自己耳听眼看就是真的, 还要多思多虑。”   沈越听了自是点头不已, 他前世好歹也是混过办公室政治的人,什么含糊不清的意有所指,什么视角差造成的误会之类都见过。自己又早起了防范之心,别人不找他的麻烦也就罢了,若真找他的麻烦, 他不介意让寻些人拔出萝卜带出泥。   反正现在当今摆明了要捧他, 那他就来个持宠而骄,当今也该会给他收拾几回残局吧?   一个人使出十成的力气打在棉花上的一拳是什么感觉, 沈越现在就是什么感觉。他做好了到户部被人白眼、说闲话、冷淡、当枪使……可是没有,整个户部的气氛――好--!大家见面都揖让有礼, 说话都和和气气, 行事都君子端方。   只看一个户部, 谁都得以为这个王朝的官场, 简直就是君子国的官场, 是和谐的官场, 是……无所事事的官场。   沈越已经尽量多听、多看少说话, 还是忍不住问了一直在户部做笔帖士的贾琏一句:“户部不是最忙的吗,怎么大家都无事可做的样子?”   贾琏苦笑一下:“若是国库有银子,户部自是最忙的地方,可是现在国库空虚,大家来户部也要不到银子,还来做什么?只有每年到年底各地汇总上缴税银和年初讨要拔银的时候,才忙上两个月左右。”   原来还是银子闹的,沈越又道:“这些大人一个个要真和善,就算是无事可做也没人说什么。”   那是对你。贾琏心里说了一句,面上倒不是苦笑了:“谁不知你是沈学士的嫡孙,林尚书的学生,还来难为你不是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是了,自己光想着怎么与人斗其乐无穷了,却忘记这户部林如海就是从自家祖父手里接过来的,不光祖父余威尚在,就是林如海这为官的手段怕是户部诸人也见识了几分。看来当今就算是想把自己当成那个秀于林的木,也尽量给自己挑了一个风小的地方。   何况户部还有一个做老了笔帖士的贾琏,有好些上层官员们不知道的小手段,贾琏可是摸的门清儿,沈越才不觉得自己一个科举出身之人向一个非正途出身的笔帖士请教有什么不好意思,时时泡在贾琏办公之所。   没用几日,沈越与同贾琏一处办公的几个笔帖士都熟悉起来,也借着自己看过去的资料时偷听他们聊天,知道了好些户部行事的小手段,这些可就是林如海等高品级官员教不了沈越的,所谓君子欺之以方,便是如此。   而家里沈太师的书籍也整理的差不多了,就是沈越从翰林院藏书院里抄回来的七八本书,也都被归到了沈太师的藏书之中,沈超还因此被沈太师委以重任:将沈越抄出的目录自己誊一份,然后去翰林院里找出目录上没有的书籍,尽可能多的抄回来。   沈超听话的依沈太师之言而行,沈越发现自己晚间无事可做了。原来的时候都是读书再读书,好为科举做好准备,科举完了是替沈太师整理书籍,也算正事。现在户部的差事并不值得他夜不能寐,晚间大好的时光就闲了下来。   让忙碌的人闲上一天两天是休息,闲上个三天五日他自己就浑身不自在起来。好在现在沈越已经与黛玉养成了每日传书的习惯,还算有点儿事可做。可是黛玉也不过是十岁的孩子(沈越是真心觉得那是个孩子,现代思维真改不过来),对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说情爱,沈越没那么龌龊。   于是沈越便于信中说些自己一日做了什么,觉得哪些事好笑,下衙时见了什么小吃,那小吃看似十分可口,等下次休沐之时带给黛玉等语。   人家黛玉可不似他这样只想着吃吃吃,才女便是才女,被贾敏加强教育的才女也还是才女:今日朝阳初起,天边红云如火,数只雨燕轻旋,小妹偶发诗兴,请蔼哥哥斧正……这就是人家林妹妹经常写信的内容。   人比人会让不如人的那个羞愧,沈越就是那个羞愧的人。让他在黛玉面前失了面子,是万万不能之事,于是他便捡起自己的长项来,就着黛玉所述之事,心中勾勒一番再描于纸上,留白处便题了黛玉所作之诗,全当是自己陪黛玉一起看了景致。   这样的画作一让人送到林府,当晚便又收到了黛玉的回信,对沈越大加赞扬,还约定日后两人可以诗入画,再或因画得诗。沈越见此唯有苦笑,然后自己拿起放了许久的诗集苦读。   每晚收黛玉的信,画黛玉述的景致,算是沈越生活里的一点亮色。他已经入户部学习了两个多月,秋收已过,户部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次参加汇总的沈越,被指派对比各地去年与今年产量。这一对比才知道,这个国家还真是多灾多难,各地能强过去年的不足两成,能持平的也就是四成,另外四成不是旱就是涝,再不就是要收获之时下了冰雹。   这样的理由让沈越这个看惯了报表的人不由呵呵,你就算是编也编的用心一点儿,眼看瞒不过去了就上冰雹,谁见过秋日了天还下雹子的?这也就是现在没有表格,要不两个相邻的地方在表上一对照,还不是立马穿帮?   即想到了表格,沈越索性按省、府、县列出表来,再将收成、与上年相较情况、天气情况等等都列于表上,然后一一抄录。   这样就一目了然了:好些一水之隔或是一路之隔的县份,一个报的是天旱减产,那个就报的是洪灾绝收,也不知道这老天爷是不是精分了,把截然不同的两种天气分的这样整齐。   工作量虽大,看出门道的贾琏也跟着帮忙,还是十来日便完成了。这时各地来报产量的人已经陆续抵京,沈越不得不拿着这份表格去见林如海。   “你是怎么样到做这样的表格的?”林如海虽然觉得这词有点儿别扭,还是掩不住惊奇。他知道历年都有瞒报或是假做丰产之事,没想到在这样小小表格之下如此轻易现了原形。   沈越也不瞒他:“先生知道我最不愿意做无用之功,抄了半天也只是抄哪个县就是哪个县的。正好抄到山西省的时候,我记起《史记》之中对池盐的记载里提过,自己当日还特意查过这个地方,那夏县与平陆不过一水之隔,怎么就两样天气?”   “只不过夏县先记,平陆后来,回过头找夏县的东西又费的半天的事。为省事我就做了这么一个表。谁知本以为只是这两个县里有一个县令胆子太大,不想这天下竟有两成的县令都吃了豹子胆。”   说到这里沈越也不是不气愤,他是查过平陆两县,只是因为在史记中看过这两个地方是古盐池所在,想着自己在户部总要有点儿实绩,晒盐是最省事儿的,就打算查查这两县给晒盐之法找个出处,不想这两县竟然与后世区划差不多,这才让他发现了猫腻。   林如海沉默了一阵:“此法不该由你拿出来,你可知晓?”   沈越只是想着自己办事省点儿事,并不觉得算什么了不起的功劳,见林如海如此郑重,心下也自警醒:“是,全凭先生处置。”   处置,怎么处置?这样的好东西能大大提高户部办事效率不说,还能借此发现各地情弊,自己这是第一年任户部尚书,推广这个表格也算一项政绩。再沉吟一会儿,林如海向沈越道:“并不是我欲贪你之功,你可相信?”   沈越有什么不相信的?自己来户部本是当今与太上皇打擂台的结果,然后到户部自己就大放光彩,太上皇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得爬起为把自己捏死。   林如海就不一样,他是做了多年盐政之人,当今将他直接由吏部右侍郎升为户部尚书,用的理由便是他晓民生、明经济。为了提高办事效率,林如海想出这样的表格来,可就比沈越说得过去了。   “只是沈学士那里,我还要亲自拜会一下。”林如海又对沈越道:“就是圣人那里也会说明此法儿是你想出来的,但不能让世人知晓。”   林如海有些头疼的看着沈越,这孩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要先与我商量再拿出来。琏儿那里你也要告诉他一声,不许外传。”多智近妖不是什么好词,沈越还是别背这样的考语为好。   沈越听话的点头,他没有林如海想的长远,只知道林如海不会害他就够了。等到这表格得了当今称赞,林如海被大大嘉奖之后,沈越才知道林如海何止不会害他,简直是做了人形靶子替他挡了别人嫉妒的飞箭。   好在这是林如海任户部尚书头一年,急于出成绩还能理解,可就也有近一成的县级官员将林如海恨到了骨头里,再加上他们的族人、座师、同年、同乡,这些人可是连林如海下朝走路走的快了些都要参上一参,说什么有失官仪。   这样的风气在年末各家送年礼的时候更明显,就是黛玉也写信向沈越报怨,说是她们家送出的好些年礼都被人退回了,自己发出花会的帖子本来很受欢迎,现在也应者寥寥了。   沈越被林如海下了封口令,不能说林如海是替他背了锅,只好写信安慰黛玉,说明林如海行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那些敌视林如海的都是想着搜刮民脂民膏,或是从国库里挖银子的贪婪之辈。这样不义之人越恨林如海,证明林如海做的越好,没见好几个县的百姓都派了代表进京专程给林如海送万民伞了?   黛玉的回信紧跟着又送了过来,着重请沈越不要误会自己,她只是觉得自己与姐妹们交往是闺中往来,却因朝庭之事坏了情份有些不值。尤其是穆姐姐现在已经不再回她的帖子了,她无人可诉才会向沈越报怨,并不是觉得自己父亲所行不当。   沈越这才想起那个曾经被黛玉称赞过的穆婉,险些做了沈超的妻子。人家比沈超成亲略晚了几个月,这成了亲的妇人与闺阁女孩说不到一起也是有的。不过想想穆侍郎变成了穆布政使,沈越知道这位穆侍郎也是太上皇的老臣,还是一个只愿意忠于太上皇的老臣,也是当今不知不觉打压下去的一个。   穆婉身为穆侍郎的女儿,自己父亲被贬外任,林如海这个原来还不如自己父亲的却升了户部尚书,觉得林如海抢占了自己父亲的位置也是有的。   就这样书信往来间,当今终于封笔,这一年总算平平安安的过去了。沈越心中总觉得义忠嫡子太过沉得住气,也不好将此事拿来与别人讨论,只能让几个小厮无事时勤打听京中动态,面上还要与大家一起欢欢喜喜的过年。   今年府里添了李氏这位超大奶奶,刘氏有意锻炼儿媳妇,事事带着她提前准备,倒比往年早带了些过年的影子。又因李氏这位嫂子在,沈越便不肯如往年一样替刘氏出主意,倒省了好些事儿,也有时间去李先生府里探望。   即与沈越说过自己家事,李先生便与沈越商量,想要把房氏的这处陪嫁宅子买下来――以前怕吓着孩子没与沈越说明,他不好摆自家人的牌位,现在即已说清楚了,也该好生祭奠一下家人。   按沈越的本意不想收李先生的银子,可李先生一定要给:“若只我一人住着也就罢了,如今摆了牌位,也算是与家人同住,怎么好不给银子?”   就算知道李先生不难于此,沈越还是让他说的有些发毛:“先生说的怪吓人的。”   李先生脸上难得露出凄凉之色:“若不是想着给家人找处安身之地,我自己也早就去了。”   他这样的表情真把沈越吓着了:“先生,我不是早与先生说过,一定会与玉儿侍奉先生终老?先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再说先生也不很老,不如……”   先见自己还是吓着了沈越,李先生还有丝愧疚之心,等听他最后一句,那丝愧疚变成了巴掌拍到了沈越的头上:“又胡说,我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哪儿还想着这些。人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也不过是偶尔感叹一下罢了。放心吧,你先生还得看着你小子不许欺负了玉儿呢。”说着便赶沈越出门,让他问房氏这宅子要卖多不银子。   沈越并不着急回学士府,还是来到林家求见贾敏。贾敏知他见自己不过是个由头,又想着沈越过年已经十六岁,也是知人事的时候了,若是被有心的丫头勾了心神,黛玉可怎么办?因此有意放松,并不遣黛玉回自己院子――这多见见面,感情只有更好的。   不想沈越还真是来与黛玉商量李先生之事的,贾敏也知道李熙身世,要不也不能放任黛玉半个月便去替他打理一下内务。现在听李先生之言,更是心生同情,连连问李先生过年的准备可都做好了?   黛玉眼里也有泪光:“先生太苦了。不如我与蔼哥哥再过去看看。”   贾敏摆手道:“便是去也不必今日,免得你们先生心里越发难过。不若明日你们两个过去与李先生商量一下,越儿家中人多不便,咱们家过年倒觉得人少,请李先生来咱们府上过年吧。”   黛玉听了连连点头,一双星眸直视沈越:“到时还要蔼哥哥好生劝劝先生才好。”   沈越不由道:“你说的话先生才肯信,我说十句也不如你一句好用。”   黛玉便傲骄的扬了扬小下巴:“若是先生不肯,我便哭给他看。”说的贾敏也跟着一笑,心里却想着自己是不是与林如海商量一下,再替李先生寻个妻子,总能给李家延续香火。   这边黛玉已经向沈越问起家中长辈可还好、大嫂子可还好等语,沈越自是一一回了,黛玉忽道:“你且等等。”说着转身出了屋子。沈越急的直叫:“走慢些,把斗蓬披上。”黛玉哪里理他?   贾敏让沈越坐下,自己也纳闷黛玉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这是又想起什么来了,倒比往日更毛燥了。”   沈越忙替黛玉分辨:“想是要给嫂子捎什么东西,她们两个现在相处的好。”   贾敏听了也只一笑,这没过门与过了门,哪儿能一样呢?只盼着那位超大奶奶能记着玉儿对她诚心相待吧。   黛玉走的急,回来的也快,身上倒也披了斗篷,想是留在房里的古嬷嬷的主意。不过这一路行来,黛玉的小脸走的粉扑扑的,看上去竟有些别样的光辉。   沈越自己上前替她除了斗篷,除完了才想起贾敏还在,自己有些逾越了,把脸也是一红。贾敏只做不见,问黛玉:“你这拿的是什么,怎么不叫个丫头提着?”   黛玉便将自己提的小包袱放到桌子上摊开:“听说嫂子给询哥儿他们做了衣裳,我没嫂子的手艺,只替他们各做了个书袋。省得我不过府,他们都把我这个姐姐忘了。”   沈越心里这个气呀,我读书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个待遇?想想自己费心费力不让黛玉学针线,就怕她费眼伤神,结果却便宜了那几个臭小子,脸都变了色。   贾敏一边拿起个书袋来打量,一边打趣黛玉:“怎么没有宽哥儿的?他可一直与谚哥儿两个通着信呢,若是知道没有他的,小心不与你干休。咦?这花样子倒是你的稿子,怎么针角还是那几个丫头的?”   说的黛玉羞涩起来:“嫂子的绣工太好,我比不过的,只好在这花样子上头花些心思。”   沈越这心里一下子灿烂起来,又怕贾敏责怪黛玉,自己也拿起一个书袋来看,发现这书袋竟不只一层布料,里头还衬了一层皮子,竟与后世的皮包仿佛了。外头的布料上分别绣了梅兰竹菊四君子,花样全无一丝闺中媚态,无不独具风骨:“亏你想的出来。”   “还不是宽哥儿,那日下雨书袋被打湿了,让先生罚了功课,我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黛玉这样一说,贾敏的担心也就成了多余。   沈越不甘道:“怎么他们都有,我倒什么都没有不成?”   黛玉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蔼哥哥不是不上学了吗?”   贾敏从黛玉这不好意思之中,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情窦初开时的情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与林如海都知沈越一向对黛玉用心,可是黛玉就算是知道了与沈越定亲之事,竟似真把沈越当成了兄长一般,与他还是如常相处。   这夫妻之事,哪儿有光一人情热的?再多的热情也有磨没的时候,若是黛玉一直待沈越如兄长,将来两个孩子成亲可怎么相处呢?   现在好了,玉儿终于知道对着越儿害羞了,贾敏虽然心中有些发涩,还是欣喜居多。不是越儿一人动心就好,只要小夫妻将来和美,她与老爷也就放心了。   沈越听了黛玉的理由,无奈的笑一下:“你不说自己偷懒,竟赖上我了,下次绝不饶你。”   黛玉听了还是笑微微,那眼睛却有些不敢看沈越似的,只拉着贾敏说些闲话。贾敏也不好多留沈越,听两个孩子约定了明日何时在李先生处汇合,便让他回府省的赶不上用饭――以前还可留沈越在府中用饭,现在沈越也去了户部,倒不好留他。   “我送送蔼哥哥。”黛玉今日有点儿反常,贾敏觉得不合礼数,刚要制止又看到女儿眼中的祈求,到底心软随她去了。   沈越还张罗着让人给黛玉披斗篷换鞋,黛玉好笑道:“不过是到二门处,哪儿就冻着我了?再闹下去可真来不及了。”到底被沈越盯着着了斗篷才罢。   出了正房门,两人在前缓行,丫头们落后几步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儿。偏沈越想了几个话题,都觉得破坏了气氛,不说又辜负了这样好的机会。   ※※※※※※※※※※※※※※※※※※※※   可怜的作者,这两天学车总是被教练嫌笨,求安慰。   感谢:33052867扔了3个地雷、过去了扔了1个地雷   感谢:包包小大人、译予、是琴川呀、芝兰百合、蓉蓉是过儿、微笑林林、幼名阿宵、瑞华坊阿清、夜色阑珊、莫小麦灌溉了营养液。   爱你们,么么哒。 第95章   黛玉走的也慢, 还不时的回头看丫头们一眼。沈越知她必是担心丫头们传闲话, 安慰道:“放心, 师母现在治家越来越严,必没有多嘴的奴才。”   就这黛玉也只是欲言又止, 只将自己的步子快上了一分,没两步又慢了下来:“蔼哥哥在户部可受了刁难?”   “怎么会,”沈越明知她只是没话找话, 还是应道:“那些人都是跟了祖父多年的,有一二新任之人品级还不如我呢, 想刁难我我就用品级压死他。”   黛玉听了也是一笑:“人都是以德服人,只有蔼哥哥想着用品级压人。”   沈越做出纨绔之态:“用品级压人轻松, 何必费心费力的以德服人?我本又没行差踏错, 要刁难人的不过想让我怕了他, 那就不如让他怕了我。”   黛玉听了心中就是一动,脸上笑意跟着漫开:“那好, 我就等着沾蔼哥哥的光,也用品级压人去。”说完才知自己被带歪了, 气的直跺脚:“都是蔼哥哥引的,下次我就告诉父亲去。”说完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往沈越手中一塞, 也不管现在还没到二门处,扭身便回。   雪雁忙拦自家姑娘:“说好的送沈公子, 怎么走到一半就恼了?姑娘这性子越发随心了。”黛玉塞东西给沈越本就有些心虚, 再让雪雁这样一说脸上更热:“只管回太太去, 这路他也是走熟了的, 还能丢了不成。”只管自己走了。   雪雁无法,抱歉的向沈越行个礼,仍是追着自己姑娘去了。   沈越目送着黛玉远去,摸着手里光滑柔软的布料,猜也猜出这小小的一团定是帕子。忍不住对着黛玉的背影笑了起来。这小丫头怕是知道李氏在大哥应试之前送了帕子,借着今日给兄弟们的书袋,也送自己呢。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林如海正要回内院与贾敏一处用饭,早看到黛玉走到一半就与沈越使性子。他也与贾敏担着一样的心思,怕黛玉总是如此让沈越冷了心,谁知看到沈越竟对着黛玉的背影傻笑。   这心是放下了,却又升起自己的闺女要被拐跑的别扭来,对沈越的态度一下子生硬起来。沈越听到林如海的问话,慌忙将帕子往手里窝了窝,才向着林如海行礼问安:“还当先生出门了,不想竟在府里。”   你哪还顾得上我在不在府里?林如海越想越觉得沈越笑的可恶,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好声气:“这些日子也不知你瞎忙什么,怎么没见你送功课过来?”   话是顺口说出的,说完林如海意识到沈越已经科举中了状元,不再是那个需要时时送功课给自己看的顽童了。自己的学生都已经出仕了,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沈越不敢不回:“这些日子替太爷整理书房,没做功课。”   这就给了林如海台阶:“就算是做了官这书也不可耽误,开卷有益是没错的,”想想不对,再加一句:“不许读那些闲书。”   沈越只觉得自己手中那帕子温暖异常,对林如海的喝斥如风过耳,口内一直应着是字。林如海让他这样驯服的态度搞的没了脾气:“还不快些回府?你如今也是有官职的人了,该到上官家里走动走动。”   自己不就是在最大的上官家里?沈越不敢与林如海讲理,再次行礼之后才小心的出府上车。这一耽误已经暮色西沉,车厢里早已经黑洞洞没什么光亮,沈越只把那帕子摊在膝头,一面抚摸着帕子,一面对着黑洞洞的车厢笑一下,再笑一下。   询哥儿几个按着自己的年纪将那四个书袋分了,各自挎在自己身侧不停在晚晖院正堂里走动,引的李氏笑道:“若不是我的衣裳,也引不来玉儿这个书袋,你们只知道谢姐姐,怎么没一个来谢嫂子?”四个人就又闹哄哄向李氏道谢。   沈超连忙把兄弟们都赶到一旁:“这个时候也不见你们去夜读,难道过年就不读书了不成?我与你二哥……”   询哥儿早拉着谚哥儿出门:“我们早记着呢,你与我二哥那会儿天天读书到三更,所以才能一门两鼎甲。大哥放心,等来年我与谚哥儿就去应考,必中个三元回来给你瞧,也让大哥给我们扫院子去。”谙哥儿与讷哥儿也手拉着手出门,要不听唠叨的就是他们。   长嫂在这里,沈越也不欲多留,却被李氏叫住了:“二弟且慢一步。”   沈越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忙停下脚步等下文。李氏有些不好意思道:“太太说那些花是二弟让人催发的,不知道除了家里用的可还有富裕的没有,若有我想均两盆。”   “这是什么大事,嫂子喜欢什么花只与大哥说一声,我让人给嫂子现催发便是,恰好还有几日想是能赶得及。”沈越觉得李氏虽然进府半年,可还是太过小心了,明明家里长辈并不是苛责之人,又怕她与玉儿比较,待她比一般人家的媳妇更宽容些。   李氏的脸就有些红,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向小叔子开这个口,谁让自己家婶子听闻那花一盆可以卖上百两银子,觉得有利可图,天天捎信讨要起来。   “是我娘家几个妹子爱花,这冬日除了梅花再无可赏,听说咱们府里花房出的好花,想着有富裕的均两盆。”李氏说到后来声音几不可闻。   沈越还是带笑:“那花房虽然是我让人打理,却还真不是咱们府里的,不过是我先生府里没人,我这个做弟子的才出面代为奔走。究竟也不过是为了两府长辈看花方便。嫂子想要什么样的花,只管说与大哥便是,有呢就让人送回府。”   即不是李氏自己想看花,那自己也不必做什么好人,他又不认识李家的女儿,凭什么要给她们催花?再说自己刚才看着黛玉送的帕子,心里正想仿着黛玉题帕三绝也和上一首,哪儿有闲心扯这些。   李氏还要相谢,沈超已经止住了她:“不过是两盆花,又只这一次,不必放在心上。”说的李氏心里不停的打鼓。再看自己婆婆与太婆婆,就如没听到自己叔嫂谈话般,还与老太太一起长篇大套的说着除夕那日如何摆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他们小夫妻也回自己院子,刘氏也轻轻叹了口气。沈太太想了想还是要说一句:“这姻亲往来亲密自是好的,也该有个度才是。你别为越儿的话沉心,那花房的确是人家林家的。”   刘氏苦笑一下:“这个我如何不知晓?不过是听说今年这花又贵上两分,越儿平日又是个孝顺的,有了好花尽管搬回府里各处分送。超儿媳妇平日看也是个知道轻重的,怎么这回就……”   沈太太只道让刘氏回去慢慢敲打一下儿媳妇,说不得是自己家里待媳妇太宽和,倒让人心生出不足来。刘氏又是一声苦笑:“亏得弟妹今日不在,要不我可真真是没脸了。”   老太太此时才道:“越儿不是吃亏的,超儿自己心里也有数。要我说你们两个先不必忙,不如等着看超儿怎么处理这事儿。”婆婆调/教儿媳妇固是正理,可李氏是长孙媳妇,还是要给她稍留些体面。   刘氏一想刚才儿子说的那几句话,明显就有戒断下回的意思,便听从了老太太的意见,这当面教子背后教妻,且看儿子说话好不好使。   沈越才不管这些女人们如何做想,自己回房里将打好腹稿的诗写到纸上,看一回得意一回,小心封了,再拿着帕子看上一回,才算睡去。   等见了黛玉时,又觉得不好就拿出来,昨日小丫头都知道背了人给自己帕子,自己也该神秘些才好。于是便与黛玉一起陪着李先生说些闲话。   李先生见他们两个同时过来也是高兴,又听林家一定要请自己一处过年,口内推辞着,心里也有些意动。等沈越从旁一劝也就应了。   黛玉见主要的事儿已经说得了,便向李先生道:“即是先生要与我们一起过年,那我可要多挑几盆子花带回去,本来怕先生寂寞留给先生赏的,不如大家一起赏。”   沈越听了一笑:“昨天嫂子还说,她娘家妹子也想要两盆子花儿,不如我和你一起挑去。”   就见黛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再不出声,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黛玉已经要自己出门。李先生好笑的向沈越挥手示意他自便,沈越可不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到了花房。   “蔼哥哥先挑吧。”黛玉一脸正色的请沈越先挑。   沈越这个时候哪敢占先:“不过是嫂子头一次张口,不好不送。谁知道她那妹子喜欢什么样儿的,不过是你挑剩下了,随便给她两盆子便罢了。这人也真是的,咱们那铺子里见天都有卖的,想要什么样的让下人去买便是,还能随了自己的心意。”   他一行说,黛玉的脸色一行松动,到后来已经见了些笑意:“人家是想着大家都是亲戚才开的口,若是去铺子里买不就成了买卖?蔼哥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懂,我懂的很,我还懂得要是真自己先挑,你得有几日不理我。沈越心里擦把冷汗,一面打量着李先生这里还剩下的花儿,一面将自己昨日做的诗拿出来给黛玉:“先生说我这些日子没好生读书,我倒是偶有所得,还请妹妹斧正。”   黛玉也没当回事,接过来细细一看,嘴里就轻呼了一声,小脸也红了,眼睛也水汪汪了:“你竟胡说些什么。”说是这样说,自己却把那纸小心收起来,只不敢再与沈越说话。   难道自己的诗太露骨了?沈越昨日斟酌再三才下的笔,自认并无一字逾越之处。是了,小丫头一定也把自己这诗与昨日的帕子联系到一起了,这才害羞起来。   即试明了黛玉的心意,沈越也不愿意让她窘迫,指着这盆说让黛玉拿回家赏,又拿那一盆说开的俗艳,正好送了李氏。黛玉本待不理他,听他提起李氏来也不由反驳:“嫂子的妹子,也不好这样怠慢。”   沈越可等到她开口了,忙道:“你哪儿知道,若真是嫂子的妹子,我必不会如此。”见黛玉小眼神刀子一样飞过来,不由一乐:“你听我说。大哥已经与我说过了,嫂子是他们那一房唯一的女孩,昨日说的那个妹子,是她娘家三房的。”   黛玉顾不得再飞小刀子:“那多好,我只盼着自己也有几个姐妹可以同行同止。”   沈越好笑地问:“那将军府的几位姑娘,也算得你的姐妹,你可敢与她们同行同止?”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黛玉听沈越提起将军府,心里都替自己母亲不平:“我不过与迎春姐姐多出门两次,老太太就向着太太抱怨,怎么不带着探春妹妹一起出门。你也知道好些姑娘们都很不喜欢庶出姐妹,迎春姐姐还是因为大舅舅品级够高,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才慢慢被接纳的。”二舅舅是什么品级、三妹妹是个什么性子,老太太自己不知道吗?   沈越轻轻摸摸了下黛玉的头,只觉得那柔软的青丝,直滑到自己心坎里,嘴里还安慰她道:“所以你也不必觉得没有姐妹一起同行同止遗憾,师母也不必为老太太之言气恼。贾老太太最多是当着师母的面抱怨两句,又不能真把那个三姑娘塞过来。”   “那是探春妹妹,”黛玉嗔怪的看沈越一眼:“什么塞不塞的,说的好象一件物件似的。”   沈越心想,这荣国府可不就所姑娘们当成了可以交换荣华的物件?猛想起贾敏当日交待自己给迎春寻个新科进士的事儿还没眉目,问黛玉道:“你往来的那些姑娘家里,可有与二姑娘年纪相当的兄弟?”   黛玉闻言知意,遗憾的摇了摇头:“蔼哥哥,这世上对女孩儿为什么这么苛刻?”   就算沈越两世为人,也知道不管是哪一世对女子都有些不公,所以他才要尽自己之力,让黛玉能活的舒坦一点。可是随着黛玉一天天长大,还是知道了这世上的不公。   “其实也可以这样想。”沈越想了想,给黛玉出起主意来。这主意说出来简单,那就是既然逃不过规则,那就把规矩背熟悉了,然后在规矩允许的范围之内,给自己最大的宽松与自在。   “那蔼哥哥觉得,这样陪着我挑花,是规矩允许还是不允许呢?”黛玉留下这句话,任沈越目瞪口呆,自己扬长而去。   对呀,这规矩到是许还是不许呢?沈越不管规矩许还是不许,只知道自己多年的愿望这才算是落到了实地上,虽然前两天自己还觉得与十岁的黛玉谈感情是禽兽,可这情不知所起,即黛玉已经动心,自己没有压抑的道理。   沈越心里欢喜,行事也大方得很,让人一气搬了四盆黛玉不稀罕要的香花,直接送到沈超的院子里。李氏昨日已经被沈超给埋怨了一回,正是有苦说不出的时候,见沈越让人送了花来,话已出口不好不往娘家送,却也让人将话带给了自己的母亲。   李太太听了也是火冒三丈,有心想与老三家的说道说道,又在年下,不说又怕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儿,自己女儿在婆家可就别想抬起头来了。左思右想,还是商于李太医。这样的内宅之事李太医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为了几盆子花训斥兄弟一顿。只好自己劝李太太消气不提。   李太太嘴上应了,却在另外两个妯娌问起为何李氏只送了三房花儿,另两个婶子却一盆都没有的时候,狠狠给了李三太太一个没脸:“……我们姑娘能有什么办法?那是隔了房的小叔子先生家的,必不能开口讨要。只好先替她三婶垫上银子,正好三弟妹也在,她小孩子家不知轻重,也不知道买的贵贱。”   李三太太昨日得花很得意,现在脸色很难看:“大姑奶奶不是说送的?”   李太太柳眉都竖了起来:“是呀,我们姑娘让人挑了替你送过去了。”   这两个送能是一个意思吗?李三太太被二嫂与四弟妹看的面上无光,只好问那四盆花是多少银子。李太太知道这次客气了难戒下次,没见今日那两个没得花的都讨上门来了?   于是很好心的替李三太太算了一笔帐:“现在林家花房里的花,一盆儿也是难得的,何况是三弟妹得的这几盆,这样的品种,又开得这样浓艳。听说市面上二百两一盆还抢不到。也就是我们姑娘亲自向隔房的小叔子开了口,才得了四盆,这银子却是不好再让的。”   一盆二百两,四盆不就是八百两?李三太太心都快滴血了:她一个月的月例才只有五两银子!此时只好小心赔个笑脸:“嫂子也知道,我不过是爱看些新鲜,才顺口与侄女提了一句,谁想到……”   “三弟妹,话不是这样说的。据我知道你让人去验我们姑娘送信,可不下十回了,我们姑娘这才厚着脸先请隔房的小叔子割爱的。不然她一个新嫂子,何必向一个隔房的小叔子张口,让她婶婆婆怎么看她?在沈家怎么做人?真让沈家传出一句半句的,不过是让我们姑娘吃两天苦头,咱们李家姑娘贪小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做了多年管家太太的李太太,知道什么样的话能让二太太与四太太与自己同仇敌恺,三个对一个,还怕三太太不掏银子?她自己是只有一个女儿,也嫁出门儿去了,就如她刚才所说,最多是在婆家受上一点罪。   那两房的女儿,可也到了相看的时候呢,这个时候外嫁的李家女传出向隔房小叔子讨要东西贪小名声,一心想攀高的二太太与四太太,还不得生吃了三太太?何况三房自己也有女儿得找婆家呢!   李三太太被挤兑的没法子,只好商于三位妯娌,看看是不是一房均上一盆花,别让她一个人出这八百两银子。可大家的银子又不是风刮来的,不就是花吗?除了在这冬日里看着稀罕点儿,又没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何况昨天李氏让人将花儿送来的时候,李三太太为了显摆特意请了另外三房的人都看过了,谁还为已经看过的稀罕掏银子?!   李三太太只好回房拿出自己的压箱银子,命一个婆子给李太太送了过去。李太太才不管送来的人是谁,直接当着那个婆子的面命自己跟前体面的婆子将银子送到沈家去:“和姑奶奶说清楚,她是嫁出去的人了,娘家不指望着她争光也别给娘家丢脸,这样的事儿再有一次,我也不认她这个闺女了。”   不说李三太太听了李太太的话心里如何发狠,想着将来一定给自己闺女找一户强过沈家的亲事,好好压压大嫂子的气焰。就是李氏听了母亲的话,也掉了眼泪,答应自己一定将这银子给小叔子送去,不占人家一分便宜。   沈越哪儿能收这个银子?自是又让人给送了回来。沈超亲自带了银子找到沈越:“你自己常说亲兄弟明算帐,这银子必是要收的。”沈越见他一脸坚持,只好将银子收了起来。   想想这银子总有些烧手,沈越拿出自己私库里存着的宝石,又自己细细绘了花样子,亲自找到内务府造办处专做首饰的地方,加倍的奉上工银,在年关前得了十支金钗。   也不知造办处在金里加了什么,虽然看上去钗不很粗重,却十分坚实硬挺,上头的花样子也别致,宝石也包裹的精巧。趁着大家都在晚晖院里请安的机会,沈越从老太太开始,直送到李氏那里为止,竟是一人不落。   李氏让自己母亲骂了一回,哪儿里敢接?还是房氏笑道:“他手里好东西多着呢,这不算什么。要是今年没有东西孝敬老太太,我们才要骂他呢。”   见自己婆婆也跟着点头,李氏才小心的让人把金钗收了,听着一众婆婆们说着府中如何过年的事儿。 第96章   沈太师的身子是真的不好多走动了, 今年的宫宴沈学士便给沈太师报了病, 由沈学士与沈信两个参加。好在太上皇的身子也一日差过一日, 听说已经是用老参吊着,怎么也要对付着将年过去。   这传言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竟有鼻子有眼的。身为顺天府尹沈任,已经被当今给当面斥责了几次,让他务必将流言来源查清, 再将传言之人绳之以法。沈任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吃住在府衙之中,除了白天派人查访, 再就是亲自盯着衙役们加强巡街,晚上分班巡夜。   他即不能归家, 沈越就从房氏那里领了给沈任送饭之职, 好让沈任知道家中有人惦记着他, 大过年的不觉得自己一人孤单。流言之源虽没查清,在大家都忙着过年的时候也没什么人肯传, 加之太上皇仍好好在宫里,流言大有不攻自破的趋势, 沈任也松上一口气。   这日已是初五,等明日圣人便要开笔。不过已经走了九十九步, 这最后一步怎么也要走稳才算功德,沈任仍没有回府与家人团聚, 沈越便亲自服侍着他用完饭, 才带着食盒回府。   冬日里黑的早, 这个时侯又没有路灯, 全仗着车前支着的灯笼还有别人家门前挂的灯笼有些光亮。沈越嘱咐一句:“慢些赶车。”那车已经轰轰隆隆的走动起来。   顺天府设在了南城,学士府在西城,每日半个时辰也就到了。今日车行的慢,沈越正从而在车厢里想着明日开笔之后,自己在户部该如何行事,便听有人哎呀了一声,又觉得马车一顿停了下来,向外问了一句:“怎么了?”   车夫已经在问:“你这人怎么不长眼,这么大一辆马车,你怎么直直就撞上来。”   沈越刚想开口让车夫不得仗势欺人,就听又有几个人跑动的声音:“就是这儿,刚才看他往大路上跑了,那躺在地上的是不是?”   跟车的双安已经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双安的声音很是紧张,沈越心里就是一紧。这几个小厮也算是跟他见过世面,就算自家马车撞了人,哪怕全赖自家呢,该看大夫看大夫,该赔银子赔银子,何必这样紧张?   沈越就没急着下车,暗暗挑起车帘向外看。就着车前的灯笼,马车前除了双安与车夫,还站了四个喘着粗气的男子,显然刚才跑了一路。这四人都是一身黑衣短打扮,手里还拎了梢棍,难怪双安要问这么一句。   “这位二爷,”为首的一个向双安躬了躬身:“我们是王府的,这奴才乘着过年守门的松散,私逃出府的。我们是追逃奴的。”   双安听了松了口气:“王府?请问是哪位大人家里?”这几个奴才实在没有规矩,也不说清是哪位王大人家。想来不是皇亲府上,不然应该说是某王府才对。若真是哪位宗室亲王、郡王府邸,自己也该请公子下车才不失礼数。   不想如此平平的一句问话,该随口就得了答案的问题,那四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如没听到一样就想上前拉那个倒地之人。   倒地的人也是有见识的,看出这车不是一般百姓能坐得起的,拼了命向双安喊:“我不是他们家的奴才,我是从平安……”还没等喊完,已经被人堵了嘴。   沈越已经悄悄打开车门,乘着那四人一心注意着倒地之人,自己下了马车,躲到了墙角处――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冲着他来的,自己躲起来也好让双安施为。   刚躲好就听双安还在与那几个人说:“哎,就算是奴才也是一条命不是,刚才那下子他撞的不轻,前头就有一家医馆,不如咱们先去给他看一看。”   为首的那人便向双安一笑:“二爷心善,不过二爷一看也是给人当差的,知道这做了奴才竟然想着背主,抓回去了也是一顿板子打死的命,何必再费那个事。”   双安就从自己身上扯了个荷包下来:“话是这么说,不过大过年的伤了人,我心里不安。即是几位兄弟不愿意费事,将这荷包收着,管你们是给他买药还是买棺材,都够了。”说着将那荷包向那人递了过去。   这举动倒把追人的给弄楞了,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接。双安也不收手,手一直伸着等那人来拿。这时远传来了一列脚步之声,四人中另外一个便向与双安僵持的那个叫了一声:“大哥,巡夜的衙役来了。”   沈越这才知道双安也发现了这四人有些蹊跷,所以才这样拖延时间――他们这几日天天给沈任送饭,早知道这巡夜的衙役们何时能巡到什么地方。   那个打头的一把抓向双安手里的荷包,嘴里客气一句便想将人带走,不意双安却一把拉住他抓荷包的手:“等等兄弟,你说这人是你们家的逃奴,总得拿出他的身契来咱们看看,要不差役们来问,我们也不好答话不是。”   打头的又是一愣:“二爷,咱们分了好几路人追这个奴才,正好他的身契在别人那儿拿着呢。二爷说清楚是哪府上的,等咱们老爷明日去府上拜谢的时候,将那身契拿给府上老爷看过,必不让二爷担了不是。”   到现在这车里也没个动静,领头的只当是双安是替府里主子送客,想着拿话把他打发了自己好脱身。这时衙役们已经走得近了,双安向着衙役们就喊了一句:“解大哥儿,我们的车碰了人,快来帮忙。”   衙役们这几日与沈越的几个小厮也都混得挺熟,听到双安这声喊,向着马车便快走两步。黑衣的四个见衙役过来,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推,举起梢棍来向着头上就是一棒。   “哎,你们这是做什么?”双安可没想到这些人来这一手。人家哪儿理会他?见那倒地之人出气多进气少,向着黑漆漆的胡同便跑。   姓解的衙役见状忙问:“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自己打起自己人来了?”   沈越从墙影下走出来,向着解差役便道:“快去追那几个人,只怕不尴尬。”   有了府尹公子的话,解差役也不敢怠慢,向着衙役们一挥手,顺着几个人跑走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双安已经把被撞的人嘴里堵着的东西给扯了下去,轻声唤了几声不中用,向沈越道:“公了,这人还剩一口气了。”   这可是一条人命,就那么让人当着自己的面谋了去,沈越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儿来,向双安与车夫道:“前头不就是医馆?我和壮子把人送过去,你去给老爷报信。”   双安很不放心:“刚才那几个人不是说他们分了好几拔追这个人,要是别人来了公子可怎么办?”   沈越一面让车夫将人抬到车上,一面道:“所以才让你快些去给老爷报信,然后带着人来医馆找我们。要是真来了人,多你一个又顶什么用。”   双安听了一步三回头的看了几眼,才转身快步向着顺天府跑。车夫刚才吓的话都不会说了,现在车里又有一个生死未知的,强忍着害怕把车赶到医馆前头。   等沈任带着人来到医馆的时候,那人的外伤已经被医馆的大夫给包扎好了,可惜脑袋上挨的两棍太重,就算大夫给行了针还是没醒过来。   就算此人还没醒来,可堂堂天子脚下带人行凶,当着巡街衙役的面还妄图杀人灭口,这事儿就显得不那么简单了。尤其是这人拼死喊出的“平安”两字,让沈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原著里那与荣国府往来密切的平安州。   他将自己的猜测悄悄说与沈任,把沈越也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平安州是守护天朝抵御北戎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真与平安州有关,那就不止是当街行凶的小事,说不定要牵出国与国之间的大事来。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此事也要追查下去。可解差役带人追出了几条胡同,还是将人给追丢了――这南城所居三教九流,穷人有个住的窝棚就算安身之所,建筑的零乱,胡同更是曲里拐弯多如牛毛,加上夜来昏暗,跟丢了人很正常。   沈任只让解差役继续带人好生巡街,自己带的人则将昏迷的人直接带回了顺天府。沈越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儿,沈任要连夜写折子上报刑部,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能提醒沈任:“二爷不如将这个安置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头,让牢子们好生照料。不然……”   沈任听了连连点头:“知道了,你回去也要小心。明日不必来送饭。”沈越不置可否的胡乱应下,心思都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府怕房氏担心,吩咐车夫与双安两个不许说漏了嘴,自己还是神色如常的请安歇息。只是这样的事儿出在自己身边,没水落石出之前哪儿能歇得实?第二日上衙时不可避免的顶了一个大大的黑眼圈。   户部最忙碌的时候是年底,开年的时候也不是无事可做。各地年底勾了税银,年初的时候前一年发生旱涝之灾的地方,便该请拔银两――地方要安抚灾民、重理民生总要银子使用,这些银子都需经了户部核准才能拔付。   于是没等林如海与左、右侍郎上朝回来,这户部已经等满了各地请拔银两的官员。这些人或是相互寒喧,或是拜见自己能说得上话的户部官吏,把个户部门房吵的如菜市一般。又各地口音都有,沈越听了一耳朵只觉得更烦燥。   等林如海与左、右侍郎下了衙,再叫着户部自己的官员一处说声开年大吉,大家新的一年还要一起继续努力,便要开始各自办差。沈越没跟着大家一起走,而是跟在林如海身后。   这还是他入户部以来的第一次,林如海看了他的脸色一眼,向同样跟着自己的左右侍郎拱拱手:“一会再请两位大人参详。”   左右侍郎皆知沈林两家关系,见沈越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知机的笑笑各自回屋,留出空间来由这对师徒说话。   “怎么回事,你昨夜没睡不成?早说过要爱惜身体,这还是你劝我的话,自己倒忘了?”   “先生,不知今日大朝,可有什么新闻?”沈越顾不上解释,急急向林如海问道。   林如海细想一回:“不过是开年的老套,除了兵部申请给平安州拔装备,别人都是老生常谈。”   兵部,给平安州拔装备,沈越心里渐渐连成了线:“先生可知,昨日晚间我的马车撞了个人?”   林如海狐疑的打量自己这个徒弟,若只是撞人的话不会让他脸色如此,因问:“这与大朝会新闻有什么关系?”   “怕是大有关系。”沈越见林如海一下子问到了点儿上,也不瞒他:“我撞的那个人,后面还有人追他不说,听他说自己是从“平安”来的,先生别瞪我,那人就是这么说的,追他的人直接给了他一闷棍就跑了,顺天府的衙役们追都没追上。”   “再说这开笔大朝会,就如先生所说本有成例,怎么兵部就请给平安州拔装备、还是在大朝会讲出来?我就是在想那个被打的人与平安州有没有关系。”   林如海沉吟一下,问道:“那个人?”   “昨日我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医生扎针也没醒,现在应该在顺天府的大牢里。”   听说将个病人放在顺天府的大牢里,林如海指着沈越:“定是你的主意,沈大人想不出这样刁钻的法子。”   “我的先生,”沈越觉得林如海注意的重点不对:“这样的事儿我父亲一个人可担不起,必是连夜给刑部报上去,可这新年开笔各自忙乱,谁知道那折子什么时候才能被大人们看到。若真误了事,我父亲怕是承不起这个责任。”   这是想撞自己的木钟了,林如海不解:“沈学士面圣比我容易,怎么没请他老人家出面?”   沈越唯有苦笑:“先生,老太爷这些日子身子越来越沉重,祖父每日都替他老人家守夜,我回府的时候又晚,不敢扰了他老人家。”   是了,沈太师虽没传出身子不好的话,可过年也没怎么出来见人,听沈越之言,竟是不大好的光景?林如海向沈越点了点头:“知道了,只是我是户部尚书,不好管刑部之事。也罢,我去面君。”   “先生就是面君也找个理由,免得……”沈越知道林如海这是相信自己,才将此事揽下,一旦事情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可就有一个插手别部之事的嫌疑。可不让当今知道,沈越总觉得要出事儿似的。   林如海想如他小时一样摸他的头,手抬处才发现人长高需要举手才能摸到不说,还戴了官帽,不由自失一笑:“放心,这些事我自然知道。”挥手赶沈越出门。   为官这么多年,林如海怎么会不知道这越界之害?别说事情还只是沈越的猜测,就算已经从那个受伤的人嘴里明白说出什么,也是刑部、兵部之事。   他只是找了一件年前就该由圣上亲批之事,然后进宫请见了圣人,在圣人批完习惯性的关心臣子之时,说了说沈越夜间遇险之事。   只从他嘴里说出平安二字,就已经足够引起圣人的警觉,没等林如海走出宫门,已经有锦衣卫的人去顺天府接手了那个受伤之人,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用沈越再打听了。   对此沈家上下都是乐见其成,就是经手的沈任都不愿意从中得什么功劳――沈越那晚上听的分明,追人的说的也是官话,应该是京中之人。天子脚下敢如此无忌行事的,除了亡命之徒,就是身后有人撑腰。   这样的人,还是由锦衣卫查去更妥当。没见锦衣卫接手了不久,当今竟然不顾尚且没过上元节,就直接将几家府派人围了起来?沈家能置身事外,已经承了林如海的大情。   沈越就是家中派往林家致谢之人。真不是沈学士拿大,而是只有沈越去林府才能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不引人注目。林如海听明沈越的来意,对沈家的谨慎也很赞同:“这个时候的确少走动的好。”   不光是与自己少走动,与别的人家也一样要少走动。   沈越却有些不足意:“本来还和宽哥儿说,要带着他出门看灯。”   你带宽哥儿出门看灯是假,想带着自己闺女看灯才是真。若是旁日林如海也能睁一眼闭一眼,现在却不是让两个小儿女人约黄昏后的时候:“太上皇身子不好,圣人已经有旨意今年灯节不大办。你也少兴头些,过了这一年,多少花灯看不得。”   沈越纵有再多的遗憾,也只好忍在心里。回府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将双安叫过来:“你时常出门走动,可知道哪家花灯扎的好?”   双安上次得了公子重赏,正是思报效的时候,听到公子想要花灯,少不得奉承:“城北有个姓张的,扎的一手好走马灯,还有一户姓王的,祖孙三代都会扎大海灯。”   “那他们会按着别人画的花样扎灯不会?”沈越知道这些人的手艺都是祖传的,技艺是没的说,可也有一宗不好处,那就是好些人师傅教的什么就只会做个什么,并不知道自己变化一下。   第二日双安就打听出来,那个姓王的家中做祖父的,会看着图样扎灯。沈越自己画了十数张样子交给双安,让他按着这个样子在十五前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双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咱们府里各院有一个也就够了,哪儿摆得下这么些?”   沈越让红柳拿银子给双安:“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只管让他们做就是。还有那户姓张的,把他们家各式走马灯也一样买上两个。另外别家有不重样的,一并买来。”   双安就有些为难:“公子,这灯好买,可放在哪儿呢?”   是呀,放在哪儿呢?林如海摆明了那日不同意黛玉出门,若是直接送到林家去怕是黛玉一下子就知道了。沈越想到一个人,向双安道:“你买来之后,只管找宽哥儿的小厮,他自然给你指地方。”   求到宽哥儿头上,就与求到贾敏头上差不多了。好在贾敏自己也多年没出门看过灯,由着沈越与宽哥儿两个折腾只做不知。   这王家祖孙难得见到这样大笔买卖,日夜赶工将那十几个花样子扎出二十个花灯来,倒省了沈越从中挑选之难,将重复的几个分别送到东院沈信处,再送一个到晚晖院,自然少不了自己房里,便得了家中长辈一连声的称赞。   沈越借机向长辈们要求去陪自己先生过节,长辈们也就没有不允之礼。不过沈学士还是嘱咐一句:“虽然圣人说不大办,不过好些人家还是扎了灯棚,街上人来人往的,多带些人出门。”   这是已经知道上次沈越遇到之事,沈越也知沈任必不会瞒了沈学士,答应一声便忙忙的出门。沈太太向着李氏道:“按说今日该让超儿带你出门看灯,不过京里不大安定,越儿又送了灯来,咱们自己家里也扎了些,尽够赏了。”   李氏心里自有些盼望,可也知道二叔年后只宽松了两天,便又见天住到了衙里。顺天府管的就是京中治安,顺天府尹如此之忙,想来京里确实不大安静。因向沈太太笑道:“二弟送了这样好灯来,我看竟是往年没见过的样子,比外头的还精巧。有这样好灯在府里都赏不过来,何必出门受累。”   不光沈家人觉得这灯样子新奇,宽哥儿一边指挥着人挂灯,一边问自己的小厮:“双安可说这灯是什么地方买的?怎么你就买不来这样好灯?”   小厮只好咕嘟了嘴:“听双安说这灯样子都是沈公子自己画了,特意让那王家只扎沈公子出的样子,不许再接别家的活计。”   宽哥儿听了便不说什么:双安这几年一直得沈越的用,渐渐成了沈越几个小厮的头儿,他也是个机灵的,京里凡百样行当,他都能知道什么人精通什么,沈越只要一问就能说个八九不离十。自己的小厮要达到双安的精明,还有几年要练呢。   再说自己也没有师兄这样可以自己随意支配的银子,宽哥儿有些沮丧的想。 第97章   “千门开锁万灯明, 正月中旬动帝京”, 说的便是上元节这日, 真个家家张灯、户户结彩、金吾不禁之时,多少人家牵儿携女, 多少有情男女树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可惜今年京城的上元节因太上皇之病,着实有些萧瑟了。路上男女的衣着便可看出,少有那大户人家结伴出游, 多的是百姓们自得其乐。   沈越从家里出来,看着西城寥寥几盏花灯也无心理会, 到了林府角门,就见宽哥儿的小厮喜平正拢着手在门口跳来跳去, 让人看着可笑。   双安上前拍那孩子一下:“府里不是给你们做了大衣裳, 这一身儿的短打扮, 是怕自己不生病吗?”   喜平也不叫疼,上来给沈越打了个千:“公子可算是来了, 我们公子不敢叫太多的人,只让我们几个一起张灯, 当时出了一身的汗,谁想着在这儿等公子, 那汗落了竟冷的够呛。”   听他说的可怜,双安一面请沈越进门, 一面从自己腰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快自己回去好生洗洗, 再换一件大衣裳, 这大冬天着了风不是玩的。”   喜平却不敢接:“我们公子与公子是一样的规矩, 不让我们讨赏呢。”   双安一扑拉他的小脑袋:“公子赏的,你们公子还能说你吗?”说完自己追着沈越向后花园而来。这园子当日便是沈越看着人修的,双安也没少随着跑腿,都是见惯了的,今日一见却一与往日大不相同:   沿着那一弯碧池,早已经挂上了一盏盏花灯,每十个小花灯间,是一盏走马灯,隔着走马灯不远,就算还没点亮,双安也认得是自己公子画的那新样花灯。   现在小花灯都已经点着了,衬着天上圆月,倒映在打扫的光洁的冰面之上,一地错金闪银流光溢彩,倒比挂着的灯更让人神往。   沈越正看着宽哥儿指挥着下人分别站到走马灯与大花灯底下,一个个手里都带了火折子。宽哥儿邀功的向沈越道:“放心,这些人都练了好几回了,到时我一发令,他们就一齐点起灯来。”说罢向沈越讨好处:“咱们可说好了,这些灯都是我的。”   沈越如双安拍喜平一样给他一下子:“一本颜真卿还不足意,等你姐姐挑过了自然都是你的。”   正说着有小丫头跑来:“公子,老爷太太与姑娘往这边来了。”宽哥儿赶紧让小厮们快些退出花园,那些小厮心下不愿意也知道规矩,只好巴到花园角等着大花灯点亮的远远看一眼。   黛玉亲扶了贾敏,一路纵笑盈盈,眉眼里也有些不足意:“宽哥儿夸口说他让人制的灯比外头的还好看,若是不好我罚他太太不许拦着。”   贾敏已经知道这花灯来历,也知黛玉出不得门看不得灯心下不平,故做不明的问:“你倒要怎么罚他?难道也如越儿一样,让他给你扫院子?”   黛玉将明眸一闪就有了主意:“谁要象蔼哥哥一样让人扫院子,不过是让宽哥儿自己给我真扎一盏花灯,扎到我满意为止。”   林如海听了也微微一笑,儿女如今身子康健,一家人团圆一处就是福份。何况女儿这样罚儿子,也是戒他不可将话说得太满之意,正合他一向教导之道。   此时刚近花园,便见顺着碎石路铺排开去,不知道几百盏一色的荷花小灯,正朦胧着迎风轻摇。黛玉先就轻呼了一声:“难为他一下子找了这些灯。”   顺着灯影走去,没挂灯的路径自不必走,越走只觉得越亮堂,原来是灯不知不觉变大了,将脚下的路照得纤毫毕现。绕过太湖石,刚看到那灯光与冰面同辉,便听宽哥儿远远一声:“掌灯。”   灯不是已经点起来了,怎么还掌灯?不明之间,几处暗着的地方大放光明,二三十个走马灯同时亮了起来,宽哥儿与沈越两个一起上前,向着林如海与贾敏行过礼后,一脸求表扬:“太太看,可好不好?”   贾敏抬头看向那些走马灯,竟然人物故事各不相同,不由点头:“很好。”宽哥儿便洋洋得意的看向自己的姐姐。不想黛玉已经看的目不暇接,根本顾不得夸奖自己了。   还是林如海看出门道,问宽哥儿:“怎么那几个灯还没点?”   宽哥儿便又把眼看向黛玉,发现姐姐也看自己才吁了一口气:“正等着老爷过来才点呢。”   黛玉眼睛亮如天上明月:“竟只有老爷才点得?”   宽哥儿看沈越一眼:“不是不是,是想着大家自己点了,看着才有趣。”   林如海与贾敏也来了兴致,各走到一盏灯下,接过丫头递上来的火折子。林如海点亮的是一盏五羊灯,那羊头角弯弯,或扬蹄或俯首,神态自然生动。贾敏所点的则是金牛奋耕,灯光透过纸扎,只觉得那牛身肌肉虬乍孔武有力。   黛玉见了连连点头,见自己眼前也递过火折子来,便要点起来。可是找了又找,却没发现应该在哪儿点,不由回头顾盼,才见沈越就在自己跟前,不由一恼:“蔼哥哥只看人的笑话,还不快告诉我从哪儿点来。”   沈越有意逗她:“我也不过是头次见到,怎么就该知道从哪儿点起?”   黛玉才不信他:“老爷、太太点的那两个,分明就是蔼哥哥的手笔,现在倒推不知道。你若不说,我可问宽哥儿,哎呀,快告诉我,宽哥儿已经点了三个了。”黛玉有些发急起来。   沈越见她真发急了,忙拉了她的小手,将那灯点了起来:原来别的灯烛火都隐于灯内,只这灯不只一烛,点点皆于花蕊之中,逐一点起,便似十二朵金花次弟而开,把别的灯都比下去了。   黛玉看着随烛火绽放的十二时花卉,小嘴半张忘了说话,沈越拉着她的小手不放:“后头还有几个,可还在去点?”又觉得她手有些凉,便用自己的双手去握着给她取暖。   黛玉眼神都没给沈越一个:“不用了,只点这一个,便抵了宽哥儿点上十个了。”说话的声音轻而又轻,大有迷离之态:“蔼哥哥儿,这都是你自己画的?”   沈越本待点头,发现黛玉并未看自己,只好也轻声道:“也没费什么功夫。”   黛玉还在那里感叹:“我只以为自己作画上下的功夫比蔼哥哥多,又没有蔼哥哥平日事繁,怎么也能与哥哥比肩,不想还是让蔼哥哥比下去了。”言中大有感叹之意。   “我想着你今年不能出门看灯着实可惜,画得便用心了些,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沈越轻声安慰一句,知道她是不服输的,怕她为此劳累了自己:“画画本是怡情,只抒发胸意便好。就如作诗,我便不如你。”   黛玉听了便要拍手,才发现自己手还在沈越的手中,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不由小脸一热:“蔼哥哥――”说不清是轻诉还是责怪。   沈越不舍的放开手,心虚的四顾时才发现丫头们都远远的做看灯之状,就是宽哥儿也随着林如海一起将所有的灯都点了起来,越衬的冰似琉璃、灯若锦簇。   既然老丈人都给自己创造机会,沈越哪儿能放过这大好时机,轻拉过黛玉的手,嘴里说着:“你且替我品评一下,哪盏灯画的最好?”   宽哥儿本待一起,不想被林如海一把拉住,倒向着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了。贾敏也在丫头扶持之下,一灯一灯的看了过来。只是还有些不放心:“老爷?”   林如海一手拉着儿子,一手轻抚胡须:“越儿也算用心了。当年我竟没有他这份心思。”   宽哥儿很是不服:“我也有这份心思,只是手上没银子。”   林如海想喝斥儿子满口铜臭,一想自己现在身任户部尚书,也知道没了银子就是当今也要束手束脚。估计儿子这是让沈越给刺激着了,就将这一腔火气都移到沈越身上来:臭小子把自己闺女拐跑了不说,还把儿子给自己带歪了,怎么能再放任?   “沈越!”林如海猛然转身,叫出来的声气都不大好了。   宽哥儿吓的就是一缩脖儿,把眼看时就见姐姐与师兄本来离的挺近,听到父亲感声两人一下子各跨了一步,不由掩嘴而笑。   沈越心里劝自己,这是人家的地盘,自己拉的是别人闺女的小手,能忍自己到现在人家已经挺宽容,要感激,要感激,要……感激个屁!   不过林如海呼唤,他不敢不立时应声:“先生。”还快步走到林如海面前殷勤。   林如海已经放下宽哥儿的手,向着沈越发难:“如今年也算过完了,你在户部也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可有什么心得没有,还是想着这样按部就班的熬资历?”   贾敏无奈的别开眼,刚才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品评花灯,一个如娇花般浅笑,一个如玉树般临风看着多养眼,便是自己年轻时也没得过如此待遇,更愿意自己女儿多停留在这样的时光。   谁知道老爷这一声,生生将大家拉回了现实。   黛玉过来扶了贾敏的手:“那几盏灯我还没看过,太太可都看了?”贾敏轻拍了她的小手一下算是安慰,拉了宽哥儿一起去看剩下的灯。宽哥儿还喋喋不休的问黛玉:“姐姐是不是只喜欢那个十二时花卉,别的灯都不喜欢?”   黛玉不知是计,点头应是:“我是最喜欢那十二时花卉。”   沈越听了大急:“玉儿!”   黛玉不明所以:“刚才蔼哥哥不也说十二时花卉费的心思最多吗?”   宽哥儿已经笑着拍手:“那好,这十二时花卉便是姐姐的,别的花灯我都笑纳了。”生怕黛玉反悔,便张罗着让人快些替他收灯。   林如海见儿女已经因着灯斗嘴,向沈越意味不明道:“外间风雨不便看灯,你自可使人做灯来赏。可若天不作美忽然风云大作,你这做出的花灯又将置于何处?”   沈越略一沉吟:“我必做广厦,使灯置华屋之内不受风雨之苦。”   心愿虽好,只怕以你一己之力难为呀。林如海摇头不赞同:“花灯不过玩笑之做,有多赏多无多赏少。天下多少事不是广厦可覆。”   沈越知他说的有理,自己思索也不得解,只好向林如海躬身求教。林如海苦笑一下:“我自己也置身事中,如何能教得你?”   咬咬牙,沈越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即是自己无力,便去向那天下最大的广厦间寻一处位置。”   “大胆!”林如海不意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谁教你这样的想头?!”   沈越情知林如海误会,四下看这样宽敞的冰面之上,并没有什么人可以偷听,自己悄声向林如海道:“先生误会了。我说寻一处位置,并不是想做什么有逆人伦之事。不过是想着自己对那广厦的主人有用,使人离不得我,不得不送一处安稳地给我容身。”   林如海不信道:“你有何德何能让人离不得?”   沈越轻声一笑:“先生上次所献表格,年前就已经明发邸报,现在来户部的各地官员,无不学习一二。这样纵是将来先生不做这户部尚书,也没有敢抹了先生的功绩。”见林如海点头,沈越再道:“若是这样的事情多些,那做主人的必会对先生有所期待,希望先生多做些如表格等事,怎么不会虚席以待先生?”   就着朦胧的灯光,林如海下死力盯着自己的学生。他一向以为自己对沈越已经很了解了,不想他竟不时的会想出些点子来,如年前的表格,还如今日这花样百出的灯。下次他要拿出什么、能拿出什么呢?林如海想不出。   或许真如他所说,圣人也一样期待着沈越拿出些别的来?上次自己上交表格时圣人是怎么说来?记得当时圣人感叹后曾说:这沈越小小年纪,倒有些巧思。画像是如此、做表也是如此。不过看来是不逼到点儿上不肯上心的性子,如此林卿不可心疼学生,要不时的逼他一下才好。   可他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别人三十立业,因为自己他不得不早早来到京中,不得不将自己的才华尽可能多的展现于人前,还早早的中了状元身入朝堂之中。如果说林如海对黛玉与宽哥儿疼爱居多,对沈越就是疼爱与愧疚兼而有之。   林如海自己清楚,这些年要不是有沈越挡在前头,一直在黛玉与宽哥面前任着长兄之职,两个孩子的心思不会如此纯良,宽哥儿也不能到现在还能时如幼子。已经替自己家做了这么多的孩子,自己怎么好再逼他?自是要往后拉一拉,让他别那么引人注目才好。   不是怕木秀于林,是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世是多的是龌龊之人,就如竹篓中的螃蟹一样,不想着自己如何优秀,只想把自己上头的拉到与自己一样位置。林如海不怕沈越受些挫折,只怕在被拉扯的过程之中伤了根本。   沈越不知道林如海这么短的时间里转了这样多的心思,还待要劝,就见林如海已经向自己赶苍蝇一样挥手:“夜了,你也快些回府,别让家中长辈惦记。还有日后便想到了什么,也不许自己胡行,要说与我知道。”   你这样卸磨杀驴,师母知道吗?沈越哀怨的向贾敏告辞,隐晦的向着林如海的背影看了又看,直到贾敏看林如海的背影也不瞒起来,才向着黛玉恋恋不舍的告别。   黛玉还没从美景之中醒来,对沈越是不是离开也不在意:“蔼哥哥慢走。我还是觉得那个十二花卉的灯最好,能不能描了样子?”   好吧,你是先生的亲女儿。沈越在贾敏同情与宽哥儿兴灾乐祸之中离了花园子,没情没趣的回府。   这时沈家也已经早早各房归家,房氏正跟两个小儿子一起立在院里看沈越让人送来的新样花灯。见沈越如此早回便问:“玉儿觉得这灯如何?”   这才是亲娘呀!沈越心里有些内疚:“玉儿与师母都觉得好,母亲觉得如何?要是看得不足意,明日再让他们扎几个。”   房氏是只要儿子好就万事皆可过得的人:“不过是应景的玩意,每年有新花样最好不过,何必今年一下子都看完了。”说的沈越心里越觉得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不称职。   “母亲是不是觉得……”我有了媳妇忘了娘?   房氏看着长子面有惭色,不光不觉得不平,还心疼儿子两头要忙:“傻孩子,你玉儿和和气气的,我看着才欢喜呢。再说这一年来你先生在你身上下的心血,我看比宽哥儿还多些,所求的不就是要让你好生待玉儿?现在我出门,谁不羡慕我有一个好儿子,谁不知道我儿子年纪小小就替我挣了诰命?”   别看因沈任升官,房氏的诰命又与沈任官职相平,她可一直记着儿子替自己挣得诰命品级之事。何况儿子也不是那种只顾着媳妇的人,有了东西总是自己挑过之后才会送到玉儿面前,对两个兄弟也是一视同仁,房氏觉得如此便好――玉儿又没自己要求如此,是自己儿子一向对玉儿之事上心。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好生做官,将来再让母亲的诰命无人可及。”沈越向房氏保证。   房氏听了心里熨帖,还要提醒自己的儿子:“这样的话别瞎说。老太太倒是一品诰命呢,可上头不一样还有超品的诰命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要你与二爷都平安便是我的福气了。”   询哥儿见哥哥一回来母亲的目光便围着他转,有些不高兴:“奶奶只要见着哥哥,眼里就没有我与谙哥儿了。”   房氏轻拍询哥儿一下:“你自己想想,你与谙哥儿现在读书,可有当日你哥哥读书时那样辛苦?还不是因为有了出息的长兄,你们两个只要读书上进不做纨绔,我与二爷便万事随着你们了。”   沈越怕这话刺激了小孩子的自尊,向着两个兄弟道:“就算父亲母亲随着你们,我却知道你们都是聪明的,读书自不在话下,只是不能因着聪明便向自己家人使心眼。”   询哥儿觉得哥哥虽然话里带了威胁,却还是认可自己居多,因商于沈越:“我今年也想考童生呢,哥哥觉得如何?”   沈越便看向房氏,见人没有反对的意思,笑向询哥儿赞了一句:“有志气。只是即要应试,便要多下功夫才行。你年纪终是小了些,人家好些人读书的年头都比你年岁还长呢。”   他是时常检查询哥儿两个功课的人,说实话询哥儿的基础也打的不错,只考秀才的话问题不大。不过想着中得高还有难度,不提前打打预防针的话,怕到时损伤了孩子的积极性。   询哥儿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头:“嗯,我知道的。就是,就是……”自己有些说不下去了。   沈越不由纠正他:“男儿有话便说,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显见的是不合情理,这样的话就连头都不必起――谁该猜你的话呢?!”   被他这么一说,询哥儿的要求可就说出口了:“就是到我应考的时候,哥哥能不能去送我?”   时间好象一下子回到了沈越自己因沈任没有送考、起意做会哭的孩子之时,房氏都忍不住抿嘴儿要笑。她不参与两个儿子之间的官司,只看沈越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料沈越却觉得孩子应考要求送考是理所当然的事:“自是要送的。二爷每日衙门事儿多,没有功夫送你过去,你一个人应考我如何放心?”   询哥儿没想到大哥答应的这样快,一脸都写满了得意:“我去告诉谚哥儿,看超大哥可送他不送。我就知道哥哥必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应考。”说着不顾天黑,非得要往东院跑一趟。   房氏虚点了沈越一下:“你且等着超儿与你算帐吧。”两房的长子性子不尽相同,这是家里长辈们都知道的事儿,沈越自己也不在意:“他还小呢。”   房氏就回想起往事来:“你考童生的时候,最初不也是自己一个人应考的?那时比询哥儿现在还小一岁呢。”   “母亲,我是长子,自要给兄弟们做表率。”沈越自己到不觉得做了多了不起的事。谙哥儿忽然向房氏道:“奶奶放心,到时候我自己去应考,不麻烦大哥。”说的房氏与沈越一起大眼瞪小眼:这又是一个有主意的。   ※※※※※※※※※※※※※※※※※※※※   今天向天使们推荐基友的文: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人间一朵娇花(综武侠)》 by晚春归 偏执复仇小跛子少年&江湖武林秘籍大全大小姐一起穿梭武侠世界 第98章   即然想到天下了牢固的广厦间谋一处容身之地, 沈越也是拼了。他要拼的不是该苏出什么东西来, 而是该怎么样合理的将东西苏出来而不让人生疑。   本来他已经查出了古代山西便有晒盐之法,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泯于历史长河,想着借此将此法说与曾任过巡盐御史的林如海听, 看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试验一下,却听到了当今要去春狩的消息。   这个时候去春狩?沈越可不觉得当今这是临时起意。毕竟那个从顺天府接走的人死活不知,沈越就一直提着心, 现在突然就传出春狩的消息,让他不得不多想。   按说这春狩不比秋狩需要那么多人跟随, 不过沈越还是成了一名光荣的随行人员。用当今的话说,沈越一个人可以抵两个人用:即可以做户部随行人间的行走, 又可以省去一个内务府供奉的名额。   人人都觉得当今这是要重用沈越的信号, 沈越心里却在想, 是不是因为不管太上皇偶放义忠嫡子还是那个被人追杀之人都被自己遇到,当今才将自己置于春狩名单之中。   沈学士却不在随行之列:沈太师的身体自年后一日弱过一日, 身为人子的沈学士要亲侍医药。所以当今便留沈学士在京,助大皇子监国。沈信与沈超也都留了下来, 两人一个是承重孙,一个品级太低, 当今很是大方的便同意了沈家的申请。   “你此去也代表了沈家,万事都要与你先生商量而行, 不可自作主张。”沈学士语重心长的嘱咐着次孙, 眼中全是不舍――为官多年, 他也觉得此次春狩不同寻常。   沈越为安老人家之心, 面上还是轻松而笑:“户部除了先生与我,还有三个人随行。想来圣人更想让我画些马上英姿,不会指望我能猎得什么。”我官儿小,好些事人家不会让我掺合。   见他如此大而化之,沈学士再多的叮嘱都化成一声叹息:“也好,只记得莫堕了沈家风骨。”沈越这才正色点头。有沈任这个亲父在坐,沈信也就不说什么。   沈任对自己的长子有一种莫明的信任,只告诉沈越要多带些衣服,将自己用惯的人手带上就算完事,看的沈信不知道该说自己兄弟心大还是觉得他不关心孩子。   等两人离开,沈信才向沈学士道:“任儿如此?”真的好吗?   沈学士也无奈一笑:“他们父子自来如此,有时越儿反倒要给他父亲出主意。这些年越儿也多亏了林如海教导。”   此言甚得沈信之心,觉得真是什么人什么命。不想被两人议论的沈任,正在一边走一边嘱咐沈越:“最要注意的便是自己的安全,你平安回来比挣什么脸面、得多少圣宠都要紧。至于说沈家的风骨,有你大伯与超儿呢。何况你才多大年纪,见事不明遇事慌张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样的话比沈学士说多少道理都让沈越心中暖和,他也向沈任道:“二爷一心任事是儿子该学之处,只是询哥儿与讷哥儿那里二爷也多问问他们的功课,还有奶奶那里,二爷也多回来说说话。”   沈任就知道长子要与自己说这个,悄声向他道:“这些我如何不知道,总得等到圣上回銮之后才能真歇下来。”   见沈越不解,沈任的声音几乎随风可以飘去:“若不是这次府里只有你一人随驾,我也不说与你听。那日你走后那个人便醒了,陈指挥使来的时候怕他再昏过去,很是问了些话。不过不许外传,不过我觉得圣人突然春狩,和那事怕有关系。”   沈越不敢相信的看向沈任,就算是天色已晚,还能看出沈任脸上有一丝不安,便向他保证:“二爷放心,到时我定会跟紧了圣人队伍。”原著里当今都能笑到最后,没道理在料敌先机的情况下倒输了。   沈任还有话交待:“太爷这里若有什么,我会让人早早给你送信,你一定要自己想办法回京。”   沈越是真没想到沈任这样嘱咐自己,见他狐疑看过来,沈任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只要你人好好的,保住沈家一线香火比什么都强。”   看吧,这便是长子与次子的不同,沈任所以做了几年外任,就是因为当时时局动荡,沈家要保一线香火不灭,导致在沈任的思想之中,自己能替沈家延续香火便是最大的功劳。他是这样想的,也要教自己的儿子这样做。   这种想法虽然与时下一些观念不同,可沈越却觉得更温暖更有人情味。于是他给了沈任一个安心的笑脸:“二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如果真不能两全,我一定会按二爷的吩咐行事。”   截然不同的两种嘱咐,并没让沈越的思想有多混乱,反正他只是一个六品小官,离皇帝的銮驾远而又远。加之铁网山离京有两百多里,这样大队人马出行,没有两三天是到不了的,尽够沈越把自己如何行事想清楚。   他虽然是当今指名参加春狩之人,可不到地方、当今没有展示他马上英姿用不上他,就算展示了英姿,他也就是坐在一旁画画的,用不到他上马猎杀。虽然沈越也很想借此时机打个猎物送给黛玉,可是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就算真如他所想铁网山会有一乱,当今应该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只要借着画画离皇帝近,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猫着,保证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谁来告诉他,当今的准备怎么就出了漏洞?被迫站在当今面前当人形盾牌的沈越只能感叹,自己估计真不是什么主角,要不怎么本该万无一失的擒拿反派、当今再义正辞严的教训反派一顿的剧本,拿到自己手里就做了别人的盾牌?   本来三日到了铁网山,安营扎寨很顺利,当今还很有心情的赐了大臣们晚宴,大家睡的也挺好。按着沈越的想法,次日大家该打猎的打猎,该谋反的谋反,该反杀的反杀,然后当今顺藤摸瓜对着谋逆之人一网打尽,他在边上把当今运筹帷幄的雄姿那么一画,大家就都功德圆满了。   次日当今在众人簇拥之下,二话不说当即上马,也放了第一箭,还追着那没射死的猎物向着森林深处跑去,一群侍卫也都跟着当今进了密林。沈越按自己所想,早早摆好自己的画摊儿,按着刚才的情景仔细勾勒起来。   按着沈越的小算盘,他的画摊离当今的御帐不算远――就算当今已经去行猎了,可是御帐前的守卫力量还是整个营地里最强的,所以离的近些没亏吃。   可是画着画着,沈越就觉出不对来:四周静的诡异,完全没有行猎时应该听到的人马嘶鸣之声。要知道说是春狩,为了显示皇帝武功卓越,当今追的那头鹿也该是人工放养的,又中了一箭能跑多远?不该这么长时间还没听到众人拍龙屁的欢呼之声。   沈越不敢大刺刺抬头,只借着描画周围景物之时尽可能的观察四周环境。做画之人记性都不差,不然也不会有胸有丘壑一说,沈越就在自己看景之时发现了与刚才当今冲进森林前的不同。   这守卫之人好象换了不少,沈越心里就抽了一口冷气,不对!倒不是守卫的人不该换班,而是换班的时间不对!沈越不动声色的慢吞吞调着颜料,不时望向御帐。   这做皇帝的出行,又不象沈越他们不能带服侍之人,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太监露面呢?刚才明明跟着当今跑向林中的,也就是一两个太监而已。   自己是应该去找林如海说说可疑之处,还是直接找上一匹马跑回京城,或是大义凛然的直接跑去林中护驾?这几乎是个不用选择的问题:沈越按兵不动的继续做他的画儿。因为他知道那些人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当今,这个时候离当今越近越危险。   可是这人心中有事儿,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沈越拿着调废的颜料起身,想着去找些水来洗净重调,却被一个侍卫给拦住了:“小沈大人干什么去?”   沈越将自己手里的调色盘拿给他看:“这颜色调的不如意,我得去找水重新调过。”侍卫打量了又打量,看不出沈越神色有什么变化,才向他道:“这么些人进林中打猎,说不定会有猎物受惊跑出林子,小沈大人还是别离开营地的好。”   “是,多谢你提醒。”沈越很客气的向那人一笑:“不知道营地的水井在什么地方,昨日我没看见。”   那个侍卫被他问的一愣,回过神来才道:“营里并没有水井,都是从五里外的河边运水过来。”   沈越听了向人再次谢过,说自己帐内还有没用完的水,就不出营地打水了,然后慢慢向着自己的帐篷而去――这个侍卫明显是在撒谎,就算营中确实没有水井,可是营中运水却不是从五里外的河边。要知道这营地住的可不是一般的兵士,你让皇帝喝河边运来的水,内务府疯了吧?   若是当今自己安排的侍卫,不该撒这样的谎,可若不是当今自己安排的人,不是应该去寻机杀了当今吗,怎么还留在京地之中?不管怎么样,沈越还是要远离这个明显有问题的侍卫。   现在营地里留下的可都是林如海这些文臣,沈越猛地一回头,发现那个侍卫还有看着他,便向着声道:“那位兄弟,起风了,麻烦找块小石头替我压一下画纸,石头不用太大,免得将画纸弄脏。等一会我回来,抽空也替兄弟画一幅像。”   那个侍卫见沈越回头的时候,也是一脸紧张,手已经不自觉的摸到了腰刀的刀把之上,直到听清沈越只是请他找块石头压一压画纸,才把手从腰刀上放下,向着沈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越还是慢悠悠走进自己的帐篷,放下帐帘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自己的手抖个不住。慢慢挑开帐子窗户的小帘,沈越大着胆子往营地里看了一圈,才发现竟然没有一个走动之人,这让沈越的心又是一沉。   就算当今已经去行猎,可留守着的文官们还是要处理些政务,或者也该出帐活动一下身子。这样的不正常,沈越不得不担心林如海的安危。   可是这时走出自己的帐篷,沈越有些胆怯,总不出去显然也不现实――那个侍卫是看着他回自己帐篷的,若是他呆的久了说不定就会找过来。   沈越从自己带的行李之中,掏出了一把小匕首,用力在帐篷后侧划出了能钻出去的口子,小心看过无人之后,才慢慢爬了出去。   四下里仍是无人,竟然连巡逻的侍卫都没有出现,沈越沿着帐篷的边缘,悄悄摸到了林如海的帐篷处,小声唤了一声:“先生?”   “进来吧。”林中海的声音显得很平静。沈越提着的心这才算放下一半,可等他进了帐篷之后就又提了起来:帐篷里并不只有林如海自己,刚刚看着已经去追中箭之鹿的当今,竟然好好的坐在林如海的上首。   吃惊只在一瞬,沈越向着当今跪拜下去:“臣沈越躬请圣安。”   当今对沈越出现到林如海的帐篷好象也很意外:“你不是在做画吗,找林如海何事?”   沈越悄悄看林如海一眼,发现林如海也很紧张,并没有给自己什么暗示,只好硬着头皮道:“臣做画之间,发现侍卫竟然在不该换班的时候换了人,所以来请教先生。”   “呵呵,”当今向着林如海干笑了一声:“这魑魅魍魉之计,连沈越都骗不过,他们还以为能瞒过天下众人不成?”   林如海自沈越进帐心里就叫苦,现在也只好陪笑:“圣人圣明烛照,自不是区区逆贼可以算计的。”   “啪!”当今拍了桌子:“不,这些人已经算计了,还几乎就要成功了!”   沈越被说的有些发蒙,又不敢问林如海空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当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帐篷里,就听外头传来了喧哗之声:“圣上,都这个时候就请您不必藏头露尾,还是出来好生说说吧。”   这个声音沈越曾经在大明宫中听过一次,不由的脸色变得煞白,当今也看向沈越:“你过来的时候可是有人看到了?”   沈越坚定的摇了摇头,刚才他走的很小心,并没有人发现。不过外头还是一声声传来义忠嫡子的声音,然后他就变得不耐烦起来:“给我一顶帐篷一顶帐篷的搜!”   当今与林如海交换了一下眼色,原来刚才义忠嫡子不过是在诈人,他并不知道这百多顶帐篷之中,当今究竟藏在了哪顶帐篷里。   可是这样等着也不是事儿,这营地才多大?义忠嫡子明显控制了营帐的侍卫,用不了多久就能搜到林如海所在的这顶帐篷。深觉当今不能只有一手准备的沈越,向着当今叩首问道:“请问圣人,可有与护卫将军联系之法?”   当今从腰间拿出一个五寸来长的竹筒,道:“将此物点燃,自有人前来护驾。”   那你还不早点儿拿出来。沈越伸手便想接了这竹筒,不想林如海自己伸手接了过去:“还是由我去放吧。”   沈越一把夺过这个竹筒,开什么玩笑,现在已经可以听到那些人的脚步之声,留在帐篷里还能多保命一时,去放这个信号就直接被人发现了。林如海还想再争,沈越已经拿匕首继续在他的帐篷后开口子:“圣人与先生安坐,我跑远些再放,让那些人不至一下子猜出圣人在这里。”   当今只道:“小心。”林如海则是满目不舍。等沈越出了帐,林如海也顾不得看他安危,将自己带的箱子都腾空了,向着当今道:“还请圣人委屈一下。”   当今看着那口勉强能躲一人的箱子,苦笑一下:“何至于此?”   外头已经传来了呼喝之声:“是谁在放信号?”   “有人,往那边跑了,皇帝肯定就在这附近。”   “快追。”   应该是沈越已经放出了信号,然后还跑开了。林如海趁机再次请当今快点钻进箱子里,这个时候能躲一时,就离援军到来近一步。   当今往箱子里刚钻了一半,沈越已经悄悄的又回到了林如海的帐篷,外头还不时的有人跑动追人,也不知道那么多人是怎么让沈越无声无息重新又跑回来的。   一见当今一只脚箱子里一只脚箱子外,沈越就知道了他们两个的想法:“先生,这样不行。”   林如海不解:“怎么不行?”   沈越道:“那些人分了好几拔,我看几位大学士的帐子他们都已经去过了,说不定下一步就要搜各部尚书的帐子。这些人把大学士们赶出帐子,直接就放一把火,圣人若是躲到箱子里太危险了。”   要是直接放一把火的话,箱子外头的林如海又被带走,没有人帮助当今一定出不了这箱子,还真不如让叛军抓住拖延一下时间呢。   当今迈进箱子里的脚又拿了出来,沈越也顾不得君臣有别了,向当今进言:“请圣人暂且换了我先生的衣裳,充做先生从家中带来的幕僚,咱们假做害怕,先从这缝子里钻出去,找个地方悄悄躲到援军过来。”   没想到当今却摇头:“朕堂堂天子,竟然被小人迫得避走已是耻辱,怎可变装偷生?”   这个是笑到最后的人,沈越强忍着没给他一个白眼――现在这个时代资讯又不发达,那些叛军有几个人能认得当今的?刚才他就见叛军把几位大学士连身边的人都拔拉到一起挨个问呢。   再说你都要逃命了,还管什么变装不变装?这个时候性命最重要好不好?至此谁要再对沈越说当今可能是他的老乡,沈越会直接给他一记窝心脚――穿越人士有不爱惜自己生命的吗?   于是沈越看向林如海,发现林如海竟然也没有劝当今之意,只好眼巴巴的看向帐篷后头那道缝子。林如海刚唤一句:“圣人……”   外头已经有几个持刀的挑开帐帘儿,见里头竟然有三个人也是一愣:“这帐子有古怪。”   外头明显有头目一类的人在喊:“管他古怪不古怪,还不快些带出来。”   进帐的几名兵士便拔刀相向,林如海跨前一步挡在当今的前头,沈越哪儿能让他涉险?自己也抢上一步,挡在了林如海的前面。   有一个提刀之人就咦了一声:“是你?”   沈越一看这人,发现正是那个自己拜托替自己压画纸的侍卫,便向那人一呲牙:“没想到在此见到兄弟,不知兄弟是哪位将军麾下?”   那人刚要回答,边上还是有机灵人:“和他们废什么话,快出去。”说着便要上前推搡沈越。沈越向上前的人道:“我们自己出去就是,何必动粗。”   到这个时候居然还与叛军讲斯文,那些叛军自己都愣了一下,还真没有再推搡沈越,只大声喝令他们出帐。沈越回头看了林如海一眼,发现林如海眼里竟有破釜沉舟之色,不由唤了一声:“先生慢些。”   教了他十年的林如海,能从他的音色变化中听出不赞同与劝谏,向着沈越微微摇了摇头:当日自己向当今交出江南盐政之时,便是向当今投诚之日,也是太上皇认为自己背叛他之时,所以自己已经与当今牢牢拴在一起,这样哪怕此次在劫难逃,只要当今过了这一劫,还能照看林家一二。   而自己若是此时退缩,不管是在太上皇眼中还是当今眼中,都成了二臣,就是今日叛军侥幸成了,自己也再难得到任何人的信任,林家危矣!   为了自己的家人,自己不能退;为了保持自己师道尊严,沈越面前自己不能退;当今在自己投诚之后对自己一直信用有加,士为知己者死自己还是不能退。   扶了当今,林如海几乎从容的走出了自己的帐子。   今日竟然是个艳阳天,沈越还有心情想钦天监看天象还是有一把刷子的,然后才去看渐渐要围过来的兵士。还不断有文臣们被推搡到了林如海帐前,看来已经有人认出了当今的身份,也报给了后头的主子。   “皇叔,真没想到我们叔侄还有相见之日。”那日沈越在大明宫中见过一次的义忠嫡子,很有排面的在兵士们让出来的路间缓缓而来,很显老的面容上挂着自以为胜利者的微笑。   ※※※※※※※※※※※※※※※※※※※※   继续推荐基友的文:   《距离有些远》by林一平简介:九十年代初期,有这么一群临床医生   《[综漫]惜欢》 by浅梦红妆。白发魔王亚久津仁的一见钟情故事。 第99章   当今对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义忠嫡子毫无意外:“永曦, 你不是应该在义忠王府之中, 怎么竟随着春狩?”   原来义忠嫡子竟叫永曦, 沈越心里觉得起这个名的人就没安什么好意,这世上哪儿有永无的晨曦?朝阳一出这晨曦还不就散了?   人家永曦显然与沈越想的不同:“是呀, 我本该由皇叔您派的人围在那小小的四方天中,怎么就出现在了这春狩之所呢?”   当今想迈前一步,不想林如海与沈越两个死死挡着自己, 心下很是感动,却还是要扒拉开林如海。林如海虽是文臣, 此时这下盘竟然极为稳重,当今轻扒了几次也没让他移动分毫。   做老师的如此, 当今也就不在沈越身上费功夫, 虽然觉得自己躲在两人身后对着永曦说话没什么气势, 却仍气息平稳:“不错,当日父皇下令圈禁义忠王府, 合府上下人等不得随意进出,你没有圣喻, 不该出现在围场之内。”   当今不提太上皇还好,一提太上皇永曦又是呵呵一笑:“即是皇叔记得太上皇他老人家就好。”说着向后一伸手, 也不知道是何人将一卷明黄卷轴送到了永曦手中:“太上皇旨意。”说着将那卷轴高举过头。   按着永曦的想法,他都将太上皇的圣旨拿出来了, 他的这位一向以仁孝示人的皇叔, 就该对着拿圣旨的他跪拜才是, 如此也能平一平自己往日对他礼拜的愤懑。至不济那些大臣们也该一起向着他山呼太上皇万岁, 迫使当今不得不跪。于是一脸的得意压也压不住。   沈越几乎没眼睛看这位义忠嫡子,得是什么样的智商,在这个时候不趁着无人救驾把当今给直接咔嚓了,还在这里做官样文章?!看吧,除了他自己带来的人,那些被赶来的文官跪下的寥寥吧?   所以反派死于话多还真是至理名言呀。永曦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看向当今的目光里几乎带了毒:“皇叔是想抗旨吗?”   当今也呵呵一笑:“笑话,太上皇圣身违和,早已经明发邸报天下臣民皆知。朕离开宫之时,太上皇已经水米难进,各部尚书与大学士们皆曾请过圣安知之甚详,你又从哪儿来的太上皇旨意,莫非你想矫召?!”   永曦举着圣旨的手就有些不稳,不过面子还能撑住:“这是太上皇年前给我的旨意,着我清君侧。”   “沈越,你来告诉他。”当今已经没有与永曦对话下去的兴致般,将沈越这个现场最年轻、官职最小的人给点了出来,算是对永曦的不屑。   沈越知道现在不是含糊的时候,向着永曦抗声道:“永曦先生即云清君侧,敢问要清理的是何人,为何要清如今圣明天子在前何不明言?”   你想清君侧,怎么不想想天下人认的君已经是当今而不是太上皇了?还拿着太上皇的旨意在当今面前叫嚣清君侧,那你就直说想清谁吧!   这一问永曦便有些答不出来,因为他要清的正是当今!!   “黄口小儿,安敢妄测圣心?”永曦身后一个白面羊须的人对着沈越喊了一句。   想从气势上压倒自己?沈越不屑的看了那人一眼,弹了弹自己袖口不存在的灰尘,那人才注意到了沈越正穿着绿色的六品官服。沈越见他注意到了,才开口道:“我纵是年轻,可也是堂堂国之状元,圣人亲赐六品之职。敢问先生,你又于何部供职,身列几品?”   我是官,这议政有逾越之嫌却也有这个身份,你又是谁?两句先生,叫的永曦心里火气升腾:“这是本王……”   “住口!”没等永曦说明那人的身份,就让沈越给直接喝止了:“请永曦先生慎言。圣人亲封的义忠郡王可不你,这声本王你称不起!”   “你――”自己最气愤之事被沈越轻轻当着众人揭破,永曦哪儿里忍得?向着身后气急败坏:“将这个大逆不道的狂生给我杀了。但有不遵太上皇旨意的,一律诛杀!”   沈越可是没想到,这位永曦一言不合就要开杀戒,刚才不是还想和当今讲理来着?对了,人家与当今讲理,就如一个扑街骂大神,大神只要一回骂那扑街就可觉得自己与大神对等了,心理上可以得到莫大的满足,所以永曦可以与大神般的当今讲理,却只用武力毒打自己这个他眼里的扑街。   林如海要往沈越的身前挡,嘴里还试图劝说永曦:“永曦皇孙,”他用的是永曦在太上皇在位时的称呼,希望以此平息永曦的怒火:“大学士们都是国之栋梁,对朝庭忠心耿耿,你一举诛杀,怎么堵天下悠悠众口?”   永曦的情绪并没有被林如海几句话给安抚住:“这些人怎么会是本王诛杀的?分明是皇叔见不得这些人忠于太上皇,所以诛杀大学士,然后被我遵太上皇旨意擒拿。可是皇叔他不遵太上皇旨意,意图反抗,乱军之中不幸被人……”   居然还说得通。沈越看着一步步举着刀向自己走来的兵士们,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无论如何不肯让林如海先于自己犯险,还把林如海往当今那边推了推:“先生,祖父他老人家走前还曾告诫学生,不可堕了沈家风骨。今日即有一死,学生绝不退后半步。”   说着向着永曦高声道:“想伤害圣人,除非从我沈家儿郎的身上踩过去!”   “沈家的匹夫!”永曦听沈越提起沈家,恨的牙根发痒。他恨,恨所有令先义忠亲王失败之人,哪怕当年沈太师只是第一个站出来斥责先义忠亲王,也被他恨到了骨头里:“你也不必得意,你那个曾祖父也活不了几日了。他倒是忠心的,还去给太上皇请安,若是少给太上皇请两次安,说不定还能多活几日。”   沈越对着已经将刀举起的兵士比了个暂停的动作,那个兵士倒不知道这动作代表何意,不过见永曦没有继续下令,只保持着刀高举过头,等着永曦的指令。   就听沈越向着永曦问道:“今日我即将身死,还请永曦先生让我做个明白鬼,怎么我曾祖给太上皇请安次数多了,就不能多活两日了?”   永曦见营内留守的大臣都已经被赶了过来,觉得自己胜利在望,心头的得意压也压不住:“你那个曾祖聪明一世,怎么就忘了太上皇因何自我父王去后就一病不起?不过是要借他之手书写圣旨,放松两日他就觉得自己真好起来了,你那曾祖还进宫请安?也不想想圣旨即到了手,本王何必再……”   “王爷!”那个羊胡之人听永曦竟当众把这样有逆人伦之事说出口,不得不大声叫他以做提醒。可惜这一声提醒还是晚了,本来已经有几个太上皇的老臣已经跪下准备听从太上皇旨意,现在也站了起来:“永曦,你竟然敢谋害太上皇!”   沈越几乎同情的看了永曦一眼,让永曦暴跳如雷:“沈越小儿,你还有何话说?给我杀了他。”   我想说别杀我,你能做到吗?沈越此时觉得自己真是对不起沈任临别之时的殷殷嘱咐,可走到了这必死的一步,那就干脆走的壮烈一点儿沈越此时无比希望当今能如他盼望的一样的个后手,回头时只见人两手背后,看自己的目光平平如视尘埃。   罢了,这个人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沈越向着林如海歉然一笑:“先生,若先生能平安,让玉儿不必伤心,两家婚事也做罢,一定再给玉儿找个能疼她的好人。也请先生告诉我父亲,询儿虽然看似憨直了些,培养一下也可担起长子之职。”   然后再不看林如海,向着永曦轻蔑一笑:“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岂不闻我自横刀向天笑,却说留肝胆两昆仑?!”   说完沈越轻轻闭上眼睛,想的是自己既然过了一个平凡的穿越之旅,那便让自己死的壮烈些吧。谭先生,借了您的诗句,对不起了!   可惜,虽然林妹妹身体已经好了,也认可了自己,却有缘无分,没法完成自己定下的把她宠上天、让她无忧无虑过一生的愿望,只盼着林如海再挑女婿的时候能够带眼识人,别让黛玉重落得以泪洗面的下场。   林如海见沈越生生的别过头去,心里如刀绞一般,这孩子,这个孩子,竟然说什么再给黛玉找一个能疼她的好人,这世上还有谁能如这孩子一样疼黛玉?   “越儿――”林如海的男儿泪一发不可收拾,却没出言劝沈越向永曦说一句软话: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孩子这是下了决心从容就死,他没有资格劝,也劝不出口。   沈越与林如海都没看到,一直背着双手的当今的手,并不似面上表现的那样平静,而是不断的打出了一个又一个手势。   沈越已经觉出了刀向自己落下带起的风,直直袭向自己的顶门。自己果然不是什么主角呀,沈越觉得时间过的很慢,思维却走马灯一样将这些年的生活过了一遍。也没有什么遗憾吧,真说有的话,还是黛玉太小,自己竟然没能娶她为妻。   不过这样也好,否则遇到这样的事儿,他怎么忍心黛玉成为李纨那样形如枯木之人:“玉儿……”沈越喃喃一声,脸上带了些笑意,自己不悔,至少玉儿有了健康的身体,有了双亲可以依靠,还有兄弟能够扶持。   这一声玉儿林如海还是听见了,他伸出自己手,试图抓住将落到沈越头上的刀。当今拉了林如海一把,然后林如海就听到了当啷一声,那砍向沈越的刀,不知何故竟然偏了,还掉落到了地上。   “越儿!”林如海又叫了一声,也拉了沈越一把。沈越觉得自己先生真是老了,老叫自己难道还能让那些人心怀悲悯不成?   不对,刚才好象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沈越终于张开了眼,就见林如海似惊似喜的看向自己,老泪还不停的掉着。耳边已经传来了打斗之声,还有永曦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给我杀了那个狗皇帝!”   大兄弟,反派说的太多,真的死的很快呀。沈越心里默默向永曦送上一句缄言,顾不得君臣之礼,将林如海与当今都压着护于自己身下:“圣人,现在情况不明,还请圣人暂且低身,不要做了别人的靶子。”   可是他们倒是低身了,还有兵士们向着他们扑来,外头也有箭射向那些兵士,到最后冲到沈越他们三人面前的,只剩下了那个沈越有过一面之缘的。   沈越站起自己的身子,把自己当成人形盾牌立于林如海与当今之前:“兄弟,你也看到了,援军越来越多,永曦真成不了事儿。不如现在放下刀,或是与我一起保护圣人,到时我还可替你向圣人求情,不牵连你家人,如何?”   那人的步子就有些犹豫,后头永曦还高喊着:“杀了他们,只要皇帝一死他们便群龙无首了。”   沈越也向永曦高喊:“就算圣人不测,京中还有诸位皇子,还有监国的学士!别人我不敢说,我祖父就定会护卫皇子。你只敢在这营地做乱,不就是因为在京中不得人心无兵马支持吗?你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却空有曹操之心无曹贼之能,呸,什么东西!”   到后头沈越是真不客气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了一己之私就要致百姓于刀兵,说破天也只能做个乱臣贼子!他这样想,也这样与永曦对骂,根本不管自己用词是否文雅,不管听的人会不会觉得他人设崩塌。   也不知道骂了多少时候,反正沈越见到那个冲到他们面前的人没有动手,就一直口内不停,生怕自己一停口那个人再让永曦给蛊惑了。   “你给我闭嘴!”林如海向着沈越吼了一句,沈越一边观察着那个冲过来的人,一边打量了一下自己四周还有没有如那人一样拿着刀的人,然后发现自己四周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而永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绑了起来。   押着永曦的人不是侍卫打扮,难道皇帝还真有后手,自己不用死了?沈越狐疑的看向林如海,这一营地的人,他能信的只有自己的先生。   林如海向他重重点头,沈越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全身都在不停的抖动,也不知是情绪激动气的,还是骂人累的,扑通一声瘫坐到了地上。   当今还是那么气定神闲的看向沈越,一个黑衣人早跪到地下:“臣救驾来迟,让圣人受惊了,请圣人责罚。”   “你不过是按令行事,此事不怪你。”当今平静的让那人起身:“将这些逆贼押下去。”   黑衣人起身后,哆嗦成一个儿的沈越才发现,营地里黑衣打扮的人真是不少。当有穿黑衣的人走向刚才冲到当今与沈越三人面前的那个人时,沈越轻呼了一声:“臣有本奏。”勉强把自己的身子给跪直了。   听到沈越嘶哑的声音,当今回过头来:“平身吧,何事?”   沈越没有起身,指向那个正被人绑的家伙:“刚才臣曾对此人说过,若他不伤害圣人,将请圣人对他家人网开一面。现在圣人无恙,还请圣人放过他的家人,使臣做一个言而有信之人。”这样的谋逆从犯,往往也会牵连家人,所以沈越有此一请。   当今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好,从卿所奏。”那个人向沈越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无一话。   “很好。”当今看向沈越,话却是向着林如海说的:“你这个学生,教的好。有了这样的学生,林卿此生足矣。”刚才沈越为何几次三番挡在自己身前,能坐稳皇位的当今还是看得分明的。   林如海早已经跪下:“沈越能拼死救驾,都是沈家家风使然,臣不敢居功。”当今看清的事儿,林如海也早已经明白,可不管当今认不认,他都要把今日沈越的行为,当着众人定死到救驾之上。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不错,确实没堕了沈太师之忠名。”当今除了政敌,不在意林如海的小心机,顺势夸赞了沈越一句。   留下的大臣们皆有劫后余生之感,还是不由羡慕的看向还跪着的师生两个,怎么当今就到了林如海的帐内,还让沈越这小子给赶上了?若是圣人出现在自己帐内,那自己也能,能如沈越一般凛然吗?没有人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来人,将沈卿扶回他的帐篷去,其余人随朕来。”当今金口一开,就有人上前来背了全身发软的沈越,将他好好的送到了自己的床上。   自己就这样轻易的脱险了?就算躺到了床上,沈越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想刚才又是紧张又是气愤,疲惫感如影随形,他竟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只觉得帐内一灯如豆,沈越坐起身子,守在床边的林如海扶住他:“你醒了,身上觉得还好?”   这一问沈越只觉得自己喉咙干疼,全身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林如海已经端过一碗,里头盛着浓浓的药汁:“刚才太医已经给你看过,说你是脱力体虚才发热,喝了药再睡一夜也就无事了。”   “怎么敢劳动先生。”沈越嘶哑地说了一声,却被林如海轻拍了一下,只好顺着他的手将那药喝了下去。林如海哪儿服侍过人?这药倒有一小半都顺着脖子流到了衣领子里,沈越也不敢说。   “你护驾有功,圣人已经明示诸臣,提你为五品户部员外郎。”林如海见沈越用了药,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只是声音里却没有什么喜意。   自己这就又升官儿了?沈越以为林如海担心自己风头太盛,这才话中没有什么喜意,为安林如海之心,有意提高了些音调:“那先生呢?”   “圣天子皇恩浩荡,将林家祖上忠安侯爵位重新赐给了林家。”林如海的声音时,还是没有重现祖上荣光的得意。   “恭喜先生了。”沈越坐直了身子,向林如海做了个揖。   林如海冷淡道:“得了爵位又如何,却失了你这位风头无两的女婿,何喜之有?”   什么?!沈越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先生是何意?”   “我是何意?!”林如海气的捶床:“你不是自己说的,让我给玉儿重新找一个疼人的好人嫁了。我便如了你的意,回去就给玉儿相看起来。是了,你有了救驾之功,哪儿还看得上我的玉儿!”   “先生,”沈越欲哭无泪,当时自己不是已经快让刀砍到脖子上了,怕林如海迂腐非得让玉儿给自己守节,才临时交待那一句?现在自己已经无事了,何必再记着那句话?他上前想拉林如海的袖子,却被林如海直接扯开。   “先生,”沈越再叫:“当时不过情势所迫,并非我的本意,望先生明察。”   “我明察不了!”林如海还是虎着一张脸:“你把玉儿看做何人,把我林家看成什么?玉儿与你一言即定,哪儿有你出了事儿她还顾自嫁人的道理?”   扑通,沈越直接给这位跪下了:“先生,刚才沈越说错了,当时虽然是情势所迫,可沈越所言皆是出于真心。”   “你说什么?”林如海出离愤怒,要不是沈越刚吃完药,几乎想大巴掌招呼他。   沈越直接道:“先生所言,于玉儿为义,于林家为信。可是先生可曾想过,玉儿于今不过是十一岁的年纪,若不是自幼与我定亲,现在相看也不算晚。我怎么忍心于玉儿从此之后,只为一个已死之人怀念,从此不看春花不照秋水,再无展颜之时?”   他将头伏向林如海的膝间:“先生,我这一世所求,一过是玉儿平安喜乐。”   最后一句话很轻,轻的让林如海想起沈越当时喃喃的那一句“玉儿”,这个臭小子,当时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的女儿,现在想的也是自己的女儿。可是,他怎么敢这样想玉儿?!   “你希望玉儿平安喜乐,可想过若是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玉儿岂能真的再开怀,可还能对春花欢颜,照秋水自盼?”   “这个……”沈越答不上来了。是了,一直以来他只是想把最好的给黛玉,想着替黛玉遮风挡雨,却从没想过黛玉虽然刚刚向自己表明心意,这些年来也是与他同欢同喜同忧同愤。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   不能及时看到大家的评论,真是莫大的悲哀,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人在战斗。   感谢:译予、皮卡皮卡丘、游手好闲妞、莫小麦、筱陆、凌灌溉了营养液,感谢有你们。 第100章   林如海没让沈越有太多的时间想清楚自己对错, 直接向他道:“你即已醒, 也该去向圣人谢恩。若不是圣人让太医来看, 我还不知你发热呢。”   沈越问先生:“这五品官职不要行不行?”   林如海却是摇头:“这个怕由不得你。”这次沈越明着只是挡在当今面前,实际上因为他刺激的永曦口不择言, 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一一吐个干净,当时在场之人又都位高权重,也都是官场上翻滚多年的老狐狸, 任是永曦再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这分明是以一人之力将当今推于大义的至高点,再对永曦一系人做什么也没人敢说半句当今残害侄子:永曦自己已经承认, 他在不知不觉之中给太上皇下了毒不说,还连带的将人家沈太师给害了。   就不说只毒害太上皇之事足以让当今剐了永曦, 就是这沈太师再是致仕多年, 门生故吏仍在, 好些人已成了清流中坚,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永曦。在场的还有太上皇老臣呢, 没见那些人听说永曦给太上皇下毒之后,跪下的都站起身来了?这也让当今不费力的收服了太上皇老臣之心。   促成这些的沈越, 若不是因为年纪太小,又怎么会只升两品?而林如海如果不是教出了沈越这个好学生, 当今怎么会这样大方的直接将忠安侯的爵位重新赐给林家?   “先生,我得回京。”沈越也想明白此时关窍, 向林如海说出自己下一步打算。   林如海觉得此事可行:“即是永曦亲口说出, 太爷的身子确实一日不如一日, 你回京也是份所应当。不过一切还要看圣人决断, 你不可强求。”这小子平时看着都好,就是时不时的暴发得出人意表。   当今与林如海很有同感:“你回京也好,正好带太医去给沈太师瞧一瞧,那毒能解最好,沈太师国之柱石,若是让永曦害了去,实在可惜。不过你回京之后不要出府,不要见外人。”也不要与人逞口舌之利,你都把永曦给骂傻了。   沈越向当今谢了恩,刚才他已经向当今辞了恩赏,可是当今并没有同意,还问沈越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这才让沈越提出想先行回京探望沈太师之事。   “不过你回府,也可当一回差事。”当今将几封信交给沈越:“好生带给你祖父,这时他歇不得了,你就在家里替你祖父给沈太师侍疾吧。”   那信封上都有名字,看来不是给一人的。沈越虽然觉得当今派专人将这些信带回京更快当,却也没当一回事:“是,臣祖父定当为圣人鞠躬尽瘁。”   当今微微一笑:“这沈家也当得起这四个字。你先生一向说你不善诗,朕倒觉得白日那两句很有气势,非大气度大毅力之人难做出那样的诗句,可补全了没有?”   沈越回头看跟着他一起来谢恩的林如海,脸上带些羞惭之意:“臣一时激愤才偶得两句,再想补全总觉得狗尾续貂。”   一句话说的当今哈哈大笑:“听闻如海的女儿也有诗才,你可将这两句说与她听,让你补全也是佳话。”   趁着当今心情好,沈越向他诉苦:“先生恨我当时说错了话,不肯再让我……”   当今不解的看向林如海:“怎么回事?”   林如海只好将自己女儿自幼与沈越一处长大,谁知紧急关头沈越却说出什么让他给女儿再找一个好人的话,自己觉得他是不信女儿、不信林家,所以对这门亲事要慎而思之。   “如海,”当今那时也听了沈越之言,说实在的他还觉得沈越很替林如海的女儿考虑,现在听林如海这样反感,知道他是犯了书生意气:“沈越这也是怕你女儿误了佳期。说来都是锦衣卫救驾太慢之过,并不干沈越之事。”   见林如海还要再言,当今摆了摆手,向二人道:“等回京后朕给他们赐婚,如此你可放心了?”   圣人亲自赐婚,这可是当今自忠顺亲王等人之后头一次给臣子家赐婚,算得上莫大的荣耀体面。沈越自己早已经磕头谢恩,林如海还做不忿之态:“如此太便宜他了。”惹得当今再次笑出声。   两人重回沈越帐篷之后,沈越才悄声向林如海道:“我这次回京怕是不会太平,先生自己在这里也要小心。”   林如海沉重点头:“那几封信你要放好,沈太师处尽人事吧。”   沈越也知沈太师这毒中了非止一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此时他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原著里是秦可卿死后才有的铁网山之乱,可是他却没听到秦可卿的死讯,于是问林如海:“先生,宁国府?”   听他提起自己那糟心的姻亲,林如海唯有苦笑:“只盼他们这一次没有掺和吧。”   看来这秦可卿还真是没死,那大概就是自己这蝴蝶翅膀真的挺有力,间接的拯救了一个金钗?不过忠顺亲王既然都已经向当今承认,是贾蓉带头联络武勋子弟,只怕这宁国府仍是落不了什么好。   林如海叹息一声:“我也有信给你师母,将军府若是没跟着贾珍胡行,倒还有一线生机。”   沈越不赞成他给贾敏写信:“左右圣人回銮日子不远,不如先生当面向师母分说。”   林如海也知贾敏看似这些年对贾母冷了心,可是母女天性,真到生死关头,若贾敏犯糊涂要给通个风报个信,那林如海刚得的爵位没了不说,整个林家怕也会因贾敏的一时糊涂烟消云散。即得沈越提醒,林如海便只给贾敏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只说具体的情况等回京之后面谈。   京中这几日也是人人自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当今走后的第四日带兵进了京,不光围了皇宫还冲击了几处大臣府邸。又不知什么人带了别的兵解了皇宫之围,第二日整个京中除了几处浸了血迹的地面还没收拾干净外,好似一晚间的喊杀之声都是虚妄。   天子脚下的百姓自有处世之道,即是市面还算安静那就全做不知,只是减少出门的次数,也不串门走动更不闲聊泡茶馆――逞一时口快能痛快一时,谁知道会不会就此失了吃饭的家伙?   沈越在一片表面平静之中来到城门,却被守门的兵士给拦下了:“奉五城兵马司吕大人令,所有行人车马一律检查。”   五城兵马司守城门?沈越一面下车一面四下观望了一下,由着那些兵士对自己的车子里外翻看。兵士没有搜出什么,将手一摆要放沈越进城。   “查仔细了,别让漏网的贼人混进城。”一个小头目一样的人向着翻看沈越车子的兵士吼了一句,那兵士便要上前来搜沈越的身。   自己怀里可还有当今亲笔手书的几道旨意呢,本来不欲暴露自己身份的沈越,不得不拿出了自己的官凭:“本官堂堂五品员外郎,配合你们查车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搜本官的身,就凭你也配。这位是太医院李太医,是奉了圣命出门办差的,你也要查吗?”   那个兵士被沈越的气势给压得动弹不得,小心赔笑道:“小人不知道是员外郎大人,请大人勿怪。”小头目也向着沈越点头哈腰。   沈越借机问道:“今日怎么是你们五城兵马司的人守城,九门提督的人呢?”   小头目听沈越问的在行,到他耳边轻声道:“大人还是别问了,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来守这城门子。现在街上巡逻的,除了我们五城兵马司的人便是顺天府的,九门提督的人一个不见。”   那就是九门提督有问题了,沈越了然点头,从腰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来递给小头目:“那倒是辛苦你了。不知进城可还要不要再查,我是家中长辈病了急着归家,耽误起来不得了。”   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的职责相近,也管着城内的治安,不过他们平日里多在营中,不似顺天府的衙役们多在市面走动,也得不了什么油水。现在看着沈越递上的白银子,小头目的黑眼珠可不就红了起来,回答的越发详细:   “大人刚从外头回来,不知道这两天京里的事儿。”小头目神秘的向沈越道:“那晚上着实有几户大人家里招了贼,九门提督竟说不干他事,全是我们大人治安不力。也不知道怎么惹恼了沈学士,他老人家辅着大皇子监国呢不是,请了王命下了九门提督的差事。”   沈家受了冲击?沈越听了心下大惊,忙问:“那沈家可伤了人?”   小头目摇头:“并没听说伤了人,只听说沈太师受了惊,这才惹恼了沈学士。”   沈越顾不得再听他唠叨,向他一拱手便上了车,向赶车的叫了一声:“快些回府。”   那个小头目还在喊:“若是前头有人拦大人,那也是我们五城兵马司的兄弟,大人只提我刘伟的名字便可。”   沈越哪儿还听得见他说什么,一路上都在催车夫快些再快些。好在城内现在走动的人少,就算马车飞驰也没出现碰人之事,等车停稳之时,学士府已经近在眼前。   门子认得自家马车,见沈越跳下车早迎了上来:“二公子回府了,您怎么没……”   “太爷现在如何?”沈越不与他废话。   门子脸上就现出难过:“府里已经请了几拔太医,只是总没见好。老爷这几日都守在衙门里,早起大公子又请了位太医。可惜太医院里好太医都随着圣人春狩,留下的也都紧着宫里。”   沈越向李太医拱了拱手:“李太医请。”   这位李太医与沈超的媳妇李氏也是同族,一路上与沈越很聊得来,现在见他客气不由道:“本就是圣命差使,沈大人不必客气。”   二人进得晚晖院,倒把沈太太等人都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沈越不好直说沈太师中毒,只向她们道:“圣人得知太爷身子不适,优遇老臣,特意命李太医来替太爷诊脉。”   沈太太听了心中微惊,沈学士此次所以未随当今春狩,就是为了给沈太师侍疾,当今是知道的。现在沈越带着得了皇命的太医上门,是不信沈太师之病吗?   不过看沈越神色,分明是担心沈太师病状,沈太太稍稍放心,向沈越道:“你大哥在太爷跟前呢,你陪着李太医过去吧。”   原来沈太师并未在晚晖院正房养病,竟然一直守在自己的书房之中。见沈越带着李太医过为,老人家头脑仍很清醒,喝斥沈越道:“我不过年老体衰,你竟为此惊动圣人,可是为臣子之道?”   沈越自己低头请罪,向着沈超使了个眼色,任李太医给沈太师诊脉,兄弟两个退出屋外。也不等沈超问起,沈越便将沈太师很可能是中毒长话短说,把个已经养气多时的沈超怒的直跳:“义忠王府!!”眼里杀气挡也挡不住。   “现在只希望李太医能妙手回春。”沈越昨日把永曦骂了个痛快,现在还能劝沈超:“这义忠王府如何自有圣人处置,大哥不要冲动。”   沈超恨恨道:“圣人要考虑的太多,我沈家却不能任太爷代人受过。”   这样的心情不光沈超有,就是沈学士与沈信也一样。他们是被沈超派人请回府中的,听了沈越所言春狩营地之事,一面为沈越当时的凶险处境揪心,更多的则是对永曦与太上皇的愤恨。   现在永曦已经被俘,沈学士却不觉得太上皇真的一无所知。是,太上皇是一直卧病于床,可那一晚京中动荡,光凭着永曦的人是不可能让几家重臣与皇宫都受到冲击的。何况永曦所以敢大逆不道,还不是因为太上皇的纵容?而沈太师所以中毒,也是因他进宫给太上皇请安所至。   “太上皇那里你们不必再说,这义忠王府我们是要上折子弹赅的。”沈学士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沈信与沈越兄弟都没有反对之意,而且沈家不光要自己弹赅,还要请沈太师的门生们一起弹赅。别说什么义忠郡王被永曦架空是无辜的,沈太师只是不舍君臣之情去进宫给太上皇请安就中了毒,无辜不无辜?   还有当今一直在不停调换义忠王府的侍卫与服侍的太监,义忠郡王真有心的话怎么不能带话给当今说明义忠王府情势?义忠郡王一直没做,那就等于默认了自己被架空。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国之郡王?就是圈禁的郡王也不配。   等沈学士看到沈越带回的当今亲笔手书的旨意之后,心内更加有底,连夜给自己交好之人还有沈太师的门生们写信说明情况,只等着当今回銮之后就让义忠王府从此自京中除名。   这就没有沈越什么事儿 ,他回自己院子前,先迎接了房氏一痛泪水洗礼,再被听说他回家后特意回府的沈任意味深长的看了又看。   房氏这里好劝,沈任那里不好说。沈越顾不得自己身子疲累,殷勤的送沈任到府门:“二爷,我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那时众目睽睽之下,我总不能把圣人拉到身前做垫背的不是。”   沈任举起手来想打,想想还是放下了:“这次只是侥幸明白吗?下次再敢以身犯险,就算是全须全尾的回来,我也请家法打你。”   沈越忙不迭的点头,悄声向沈任道:“即是五城兵马司已经接了京中治安,二爷也不必太过劳累。这次儿子也算有些微劳,二爷也把功劳给别人分润分润。”   “还用你教。”沈任自上了马:“老实呆在府里不许出门。”等沈越答应下来才策马而去。   还拿着林如海报平安书信的沈越,将留在家里的双安叫来,问起林府的情形。双安每日都会到林家,说起情况来对答如流:   自林如海随驾春狩之后,贾敏也就闭门守户不出门走动,只在家里督促宽哥儿读书,再就是带着黛玉管家。又因那晚乱兵的目标明显是几位大学士府邸,所以林家也没受什么冲击。   只是也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消息,说是当今在春狩营帐被叛军给刺伤了,现在生死不知,还有随驾的多少大员,也都受了伤,却因太医要诊治当今,这些大员们缺医少药,不知道有几个能保得住命。   别看京里走动的人少,这消息可是传的飞快。沈越明白定是永曦余孽不甘失败,在京中散布流言,而当今让他带回的几道旨意,分别是交给各部留守大臣还有京营节度使等人的,这些旨意一送到,什么流言都要不攻自破。   “你一会儿去林家走一趟,告诉太太姑娘先生平安,我也已经回京,让她们不必担心。现在家里太爷病着,我不好出门,等先生回京之后太太便知详情了。”沈越自己也写了封信,同林如海捎回来的信一起交给双安。   双安应是退下,沈越这才有功夫梳洗。等他匆匆吃了点儿东西回到沈太师书房的时候,又只有沈超一人守着,沈学士与沈信两个都不见了。   “李太医怎么说?”沈越见沈太师睡的还算安稳,轻声向沈超问道。   沈超摇了摇头:“只说太爷身子枯败,却验不出所用的是什么。”   能让人无声无息中招还没被以前所请太医查出的毒,的确不是那么好验出来的。而毒不能验出,也就没法对症下药,难怪沈家男丁人人激愤。   “那宫中?”沈太师这里查不出,被真正下毒的太上皇大明宫中,难道也查不出?   沈超看了沈越一眼没说话,这一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沈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几天他一直高度紧张,结果这脑袋就不好用了。就算是宫中查出太上皇所中何毒,当今也末必就愿意让人给太上皇解毒。   太能作了,这样一心只想着自己掌权的老子,将儿子孙子都当成傻子利用,当今估计早就巴不得永曦出手呢。一句太医查不出,可比当今自己动手来得干净,还能会实永曦大罪。   “太爷怎么就……”非得进宫去给太上皇请安呢?沈越想不明白的事儿挺多。   “当年太爷蒙冤,太上皇力主明查还了太爷清白,太爷一直感激于心。虽然当今上位之后沈家一力支持,可是太爷对太上皇感激之情从来未变。”沈超向沈越说明了原因。   为了家族沈学士不得不教导儿孙只忠于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可是从他个人感情来说,对太上皇的认同度还是高于当今――当今即位之时,沈太师已经致仕,不管是得居高位还是平安致仕以及恩荫子孙,都是太上皇给沈太师的,他去给太上皇请安,也是情理之中。   偏偏这个情理之中,断了这位重情的老人生机。沈越脑中不期然的出现了那两句“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这两句用在沈太师身上,再合适不过。   “二公子,林太太与林姑娘来问候太爷,老太太请二公子过去。”外头有丫头通报进来。   贾敏与黛玉过府了?沈越站起身子:“太爷这里就偏劳大哥了。”   沈超此时哪儿顾得上调侃沈越,向他摆手:“快去吧。”   沈越便来到晚晖院,发现贾敏正与老太太相对落泪,黛玉在旁边也陪着伤心。沈越上前问侯过,向贾敏道:“师母不必担心先生,圣人智珠在握,逆贼挥手间便退散了。如今首逆已俘,不日先生便可随圣人回銮。”   贾敏听了点头:“听说你也受了大惊,现在可好了?”   自沈越进屋,黛玉一双星目就没离开他,见沈越走动如常,人都累瘦了些脸上颜色也不正,担心得不得了。听贾敏问话,更是直直盯着沈越不放,沈越回她一个安心的笑:“不过是路上赶了些,并没有什么事。”   贾敏与黛玉同时吁了一口气,黛玉接口问道:“蔼哥哥这些日子可安静些吧。”   沈越向她点头,发现黛玉脸色也不好看,道:“先生出门也担心家里,好在有惊无险。还要恭喜师母,先生因护驾有功,圣人已经封先生为忠安侯了。”   贾敏不以为喜反以为惊:“那你先生可是受了伤?”不然当今怎么会这样大方?   ※※※※※※※※※※※※※※※※※※※※   感谢:千山扔了1个地雷、嘤嘤嘤(?_?)扔了1个地雷、游手好闲妞扔了1个火箭炮,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01章   好不容易说的贾敏相信, 林如海这爵位并不是因自身受伤换来的, 沈越向黛玉道:“可是担心了, 怎么倒瘦了些?”   黛玉也看沈越一眼,这一眼不闪不避, 似要把沈越整个印在心里,然后向他微笑一下坦言:“自是担心的,好在第二日大伯便派了人去家中, 后来也还安静。”她是家中长姐,父亲在家之日事事可以推到父亲头上, 可父亲不在,兄弟还小着呢, 母亲又担心太过有些失了章法, 黛玉不得不顶起大半的家事。   也要在这个时候, 才能发现姻亲们行事不同,沈家大伯第二日便派了十数个精壮的家丁, 与林家自己的家丁一样排班巡侯,而将军府里老太太却一日派了三四个婆子, 要请贾敏过府商量事情。   黛玉一直跟在贾敏身边接见这些婆子们,等贾敏被那几个婆子所言贾母“拳拳爱女之心”说得心软之际, 她不得不站出来:   “现在京中形势不明,道路上并不能保证安全。再说我们府里只有太太还算能拿主意, 可是将军府不光有大舅舅、二舅舅在, 还有琏二哥也已经成丁, 都可任老太太差遣。我们太太纵是过府也不过是女流, 出不得门打听不得信,过去不过是与老太太一起犯愁,还要担心我与弟弟,能商量什么事儿呢?”   那几个婆子被黛玉说的面红耳赤,于是贾敏也直接拒了贾母的提议:“等我家老爷回府之后,再去拜望两位兄长。”   等几个婆子走了,黛玉想向贾敏道歉之时,贾敏自己先要安抚黛玉:“都是我一时心软,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你还要如今日一样提醒我。”   从那日起,黛玉一下子长大了似的,对古嬷嬷以前讲的事情触类旁通起来,自己的主意也很正,连带的对宽哥儿的功课也抓的更紧。今日听说沈越回府,还捎信说他不便过府探望,贾敏有意向沈越打听一下林如海的情况,黛玉也要跟随。贾敏本是不想让黛玉来,对着越来越有主意的女儿又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之语。   现在见沈越一切安好,黛玉问一句:“蔼哥哥当时怕不怕?”   沈越点点头:“也是怕的,可是知道怕也无用,还不如气势足一些,下场也下得好看一点。”   黛玉不赞成的摇头:“不到最后关头,总要想办法。”   傻姑娘,当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儿有什么办法可想?不过是想着哪怕能逃出一两个,向人说自己的表现之时,能让自己不背了软蛋之名罢了。   “对了,这惊倒是没白担,圣人也给我升了官儿。”沈越向黛玉报喜。   “升官儿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宁可蔼哥哥这官儿升的慢一点,安稳一点儿才好呢。”黛玉还是不赞同。   老太太等人听了也赞同的点头,又向黛玉道:“太爷一向喜欢你,也让越儿带你去见见太爷吧。”   黛玉并不扭捏,听话的站起身来,随着沈越慢慢往内书房走:“蔼哥哥,我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但有一分可能也不要再涉险了。”   沈越看她担忧的小脸,知道这几日她一定也是不好过,点头使她放心:“我知道了。若是可能谁愿意冒这个险,谁让我去找先生的时候,圣人就躲在先生的帐子里。”   黛玉听了眼角微红:“父亲真没受伤?”   沈越肯定地点头:“真没受伤。”就是有点儿生我的气。见丫头们离的远,沈越悄声道:“圣人当着先生的面说了,等回銮之后给咱们赐婚。”   就见黛玉的小脸一点点红了起来,斜睨了沈越一眼:“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圣人也太……”   沈越只是一笑,想要拉黛玉前行,被小姑娘轻轻让过,只拉了人的衣袖,心里已经说不出的满足,等圣旨下后便是林如海也不能再拿重新找女婿吓唬自己了。   “玉儿可是要见太爷?”正给沈超送衣裳的李氏从书房里迎了出来,先与黛玉打声招呼,才向沈越道:“太爷刚醒了,你们正好陪太爷说说话。”   沈越见她要走,向李氏行礼后将身让过,看着她出了院子才与黛玉进屋。沈太师眼神很是昏暗,不过还是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玉儿来了,坐吧。”   黛玉上前问安,见老人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与往日所见睿智风雅全不沾边,心里就是一酸:“京里前两天不大安静,久没来给太爷请安,着实想念您。”   沈太师点点头,示意沈越道:“当日不是让你收拾出几本诗集来,拿给玉儿。”   沈越知道那箱子东西放在何处,不想当日太爷特意将东西单放出来,竟是要给黛玉的。那箱子不过尺余见方,说是箱子不如说是匣子妥当。黛玉接过后放于小几之上,便要给沈太师谢恩,被沈太师止住了:“他们做诗都不及你,留给他们是明珠暗投,还是给你我才放心。”   黛玉谢了又谢,没说两句老人家已经精神不济,向着黛玉摆手,沈越替黛玉捧了箱子,出屋后向黛玉道:“太爷一惯好强,不愿意在你面前露了疲态。”   黛玉勉强点头:“我知道的。”神情还是黯然,二人沉默间再回正院。贾敏到底没留下用饭,只叮嘱沈越有什么消息别忘记知会自己一声,便携黛玉归家。   沈越一归,白日便与沈超两个轮替着守在太爷身边,晚上则是沈学士自己亲守。老太太也是有春秋之人,子孙们不敢让她劳累,自有刘氏、房氏带着李氏一起管理内务。   没隔三日,圣驾已经回銮,沈学士与沈信不得出随班出城迎驾。当今直接让人叫起,带着臣工一起回城。三品以下官员被礼部叫止,各回衙门办差,各部尚书与大学士们,则被当今带着一同到了大明宫。   戴权没想到当今竟然直接来了在明宫,上前山呼后向当今道:“太上皇精力越发不济,恐怕不能见圣上。”   当今直接道:“义忠逆子永曦,自承向太上皇投毒才至圣体违和,朕这才带诸臣工一起向父皇请安,还要请父皇明示永曦一党如何处置。你是要拦着太上皇处理国事不成?”   这样诛心之语戴权如何敢接?自从永曦一党围攻皇宫之后,太上皇与他自己的生死便在当今一念之间,于是只好哈着腰,请当今等人进了大殿。   太上皇自在内殿养病,当今带着臣子一起请安后,示意戴权直接挑起帘笼――这一次当今满盘满理,大可做事无不可对人言之举。   这样的举动,直接让尚清醒的太上皇怒斥:“你这是要逼死朕吗?”   当今上前几步,礼仪周到的请安行礼一项不漏:“朕就是怕太上皇误会,这才带着臣工们做个见证。陈学士、张学士、林尚书等人皆是太上皇信重的老臣,他们都听永曦亲口承认向太上皇用毒。不光如此,因沈太师进宫向太上皇请安也受了波及,如今也长卧病榻。”   “你说什么?”太上皇双臂一撑,想着从龙床上起身,可惜一世帝王也不得不屈服于老病,只做出了动作,到底难支病体。他把眼向刚才当今点出的几名老臣看去,见这几人以头抢地:“请太上皇明鉴,永曦大逆人伦包藏祸心,此人不除非宗室之福。”   沈学士也向上顿道:“臣父心怀太上皇,每每身体好些便欲陪太上皇说话解闷,不想竟也遭了永曦毒手,还请太上皇为臣父做主,还臣家一个公道。”   自己竟然直的不是病,而是又中了永曦之毒!太上皇两眼一黑:“那个畜生,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完口角溢出两道黑血,昏迷了过去。   当今把手一招,早等在殿内的太医们上前救治。几针下去太上皇悠悠醒来,发现当今与诸臣仍在自己殿内,知道今日自己不给出个说法,便是连汤药怕也喝不上了:“永曦竟图谋逆,着即除了宗籍,其家人,家人……”   “太上皇……”殿外传来了一声悲啼,当今头也不回道:“戴权去看看,太上皇与朕正在议事,怎么会有女人打扰政事?将人送到慎刑司好生学学规矩。”   戴权心下咧了咧嘴,这分明是甄贵太妃听闻永曦被押解进京,来撞太上皇的木钟以期消罪,不想直接被当今以干政之名钉死。她本是高位妃嫔,就教训也该由太后施以宫规,却被当今直接命送慎刑司,就是不承认她是妃嫔而只做宫女之流了。   于今甄贵太妃也是望六之人了,临了临了怕是……   太上皇只咳嗽了一声,并没有出言反驳。当今接着道:“义忠郡王治家不严格,又是永曦之弟,通同谋逆,该与永曦一体处置。还有义忠王妃等人,不知规劝永曦,只怕还曾与永曦合谋。”   “太上皇,还请给治儿留丝血脉吧。”甄贵太妃显然听到了当今的话,大放悲声向太上皇求情。当今不满的看戴权一眼:“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朕一直觉得你是个妥当的,才留你服侍太上皇。不想今日朕好手好脚尚且使唤不动你,可见太上皇病榻之上多有不如意处。来人,把这个奴才和那个女人一起送慎刑司。”   “太上皇――”戴权也不得不向自己的主子求救。太上皇看了当今一眼,索性把眼皮放下,任由当今的人将戴权拖了出去,再一刻,殿外再无一点儿声息。   “还请太上皇还沈家一个公道,还天下臣民一个公道。”沈学士再次开口请求。林如海与几位当日听过永曦狂言的臣子,齐声附和:“请太上皇还天下臣民一个公道。”   “皇帝,你意如何?”太上皇想把皮球踢给当今。当今没再把球踢回去:“永曦谋逆、弑君,其家人除宗籍。男丁处斩,女子发放西北屯边人为奴。”   “你――”太上皇刚被人收拾完的嘴角,再出现两道黑血。太医上前劝道:“太上皇本就因永曦之毒伤根本,还请保重龙体,不宜大喜大悲。”   大臣们也附和着太医,请太上皇不必为个逆臣生气,保重龙体要紧。做了几十年皇帝的太上皇看出自己大势是真的去了,向着当今沉重点头:“随你。”   当今并不只想处置义忠王府,而是要把那些附逆之人连根都拔了:“还有几家附逆之,也与义忠府一体处置吧。”   太上皇巴不得当今大开杀戒,好得个残暴之名,也不问是何人附逆,只向着当今与大臣们挥手让其退下。当今即已达到过明路的目的,也不与太上皇再多纠缠,出了大明宫之后命大臣们稍后养心殿议事,自己向着慈宁宫给太后报喜。   “那个女人再不能对着母后作威作福了。”当今看着太后有些憔悴的面容,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   太后眼角微红却还忍得住:“圣人这份心是好的,只是不该以身犯险。若是一个不好,可让我指望谁去?”   当今笑了起来:“朕不置于险地,太上皇还要用孝道压着朕给永曦宽罪,如今却可一网打尽。说来这沈越小小年纪竟有些骨气,对着举到头上的刀子还能揭了永曦的阴谋。这一次若不是他机灵,太上皇和一些老臣还识不得义忠府上的面目。”   太后忙问当时的情景,听说沈越与林如海师生两个挺身救驾也感叹不已:“沈越也罢了,沈家一门都是忠心的。倒是林如海,原来也是太上皇信重之人,能如此护卫圣人,着实不易。”   当今点了点头:“正是因此,朕已经重新将忠安侯的爵位赏了他。就是沈越年纪还小了些,不能骤登高位。”   “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是五品官,这千金买马骨也已经算是极致了。日后若是可堪大用,圣人再提拔他便是。”太后也觉得沈越终是年轻,不能一下子就提拔过快。   “林如海因沈越一句话,都不想要这个女婿了。”当今不愿意与太后对前朝之事说的太多,索性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太后也知自己刚才所说已是极限,听当今换话题连眼神都没变一下:“这么有出息有情有义的孩子,他还有什么不足?就是太上皇当日不也想着给十二定下沈越?”   “十二?”当今不屑:“一惯唯唯诺诺,如何能配得上沈越?林如海不过是气沈越到最后关头竟然说出让他重新给他女儿择婿,气他看轻了自己女儿。”   太后却不这样认为:“你们男人都想着女儿家应该从一而终,却不想沈越这才是真疼林如海的女儿呢。那孩子不是比沈越还小?正是花枝儿一样的年纪,若沈越真有个什么,难道就任由她年纪青青便枯萎了不成?”   当今当时抱的是看笑话的心态,现在也是当笑话一样说与太后听,不想太后竟然是这样想法,一时觉得不无道理:“这样说,沈越竟没有办错,是林如海错怪了他?”   “自是错怪了。”太后轻轻拈起一块点心:“难得他竟有这样的心胸。”   “朕已经就过要给他们两个回京后赐婚,即是母后也赞成,那便给他们下旨意,也算是给林家女一份体面。”   对当今这样收买人心,太后也乐见其成:“你们男人在外拼命,求的可不就是一个封妻荫子。沈越护驾有功,他护了圣人,我也给林家女些体面。不过这婆媳之间自古难处,体面都赏了林家女,只怕沈越的母亲不喜。”   当今何时注意过这女人间的家长理短?一时有些茫然的看向太后,想让太后给他出个主意。太后多年来见到的都是当今运筹帷幄的英姿,这小时情状倒少见了。   现在看到当今如此,脸上都是笑意:“这就和外头不管贡上了什么好东西,圣人都送我这里先挑是一个道理。若是真赏了哪个妃嫔,我就算是不在意,那得了赏的不但不敢欢喜,心里还得战战兢兢怕伤了我的颜面。”   当今连忙道:“母子人伦,朕得了好东西自是要先孝敬太后。”   太后听他说的急迫,笑道:“这不就与沈越之事是一理?若是我只赏了林家女,就算沈越的母亲不在意,那林家女接的也是战战兢兢,这就不是赏人而是难为人了。”   当今已经听明白了,向太后问道:“那沈任已经是顺天府尹,沈越的母亲也有了三品诰命,不宜再升沈越母亲的诰命了。”   太后了然:“是,要顾着你们男人家的体面,不能让女人压到你们头上去。”说完也不看当今脸色,向着服侍的女官道:“取四柄如意,再挑了新进的首饰衣料,往林家与沈家各赏一份。沈家的直接赏沈越的母亲,奖其教子之功。”   当今见太后吩咐妥当,女官下去备赏,才问道:“母后这里的女官倒是面生的很。”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太后不在意的道:“当日那个贾元春,我看她人长得好又端庄自重,就赏给义忠郡王了。毕竟是位郡王,成亲多年连个子嗣都没有也不好。”   当今刚才已经把义忠王府的处置意见都说与太后听了,现在又听太后将贾元春赏了义忠郡王,心时波澜不生:“即入了义忠王府,那就与义忠府里的人一体看待。”   太后摇了摇头:“你不知道,那位贾元春可是心大着呢。”   当今听太后如此说,知道里头定有故事,就算朝政忙些,可太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便问:“朕也知道母后不是随意给人指婚的。”   太后轻啐了一口:“她算个什么东西,赏了义忠郡王也不过是不入流的侍妾,算得什么指婚。贾元春年前曾向我密告,说是宁国府贾蓉的媳妇,便是老大的私生女,她说的时候还借着宁国府为永曦牵线奔走。”   “不过是个私生女,也值得大惊小怪。我想着那时你也不得闲,宁国府之事你也清楚,便直接将她赏出去了。不是惦记着义忠王府吗,那就送她去义忠王府!”说到最后,太后的眼里才闪过一丝狠厉。   当今知道这么些年来,太后最讨厌的就是女人背后饶舌,她养自己这么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小人背后告状的亏。这贾元春密报到太后这里,才是踢到了铁板上。   不过是个女官儿,当今如何会在意?除了赞太后英明处置果决,别的没有一个不字。   太后与当今这些权力顶尖上的人不在意贾元春死活,将军府里王夫人却哭的哽咽难平:“可怜我的元春,十四岁进宫,却要落得去西北苦寒之地。”去西北还不可怕,年纪轻轻给屯边人为奴才可怕,王夫人简直说不出口。   薛姨妈也陪着自己姐姐掉眼泪,薛宝钗则是小脸面无血色:元春大姐姐是国公府的嫡女身份入宫,听说还多得甄贵太妃照应,还落了这样的下场,那自己若是进宫……   贾母老脸板得沉水不落:“这也是她的命。”   “我不信我儿的命这样苦,多少年在宫里都熬过来了,怎么就突然去了义忠王府?”王夫人满脸希冀的看向贾母:“老太太,能不能请甄贵太妃出面求求情?”   贾母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贵太妃一直给老圣人侍疾,元春去义忠王府是太后懿旨。”   王夫人扑通一声跪到贾母脚前:“老太太,当日送元春进宫的时候,不是说甄贵太妃会把元春指给大皇子吗?可是三不知元春就到了兰妃娘娘宫里。那时我们体谅甄贵太妃没说什么,可现在是要了元春的命呀。”   这是在指责自己办事不力了?贾母心里怒气合着悔恨与害怕,升腾着想把脚边的王夫人踢开,可现在大房除了不少自己的吃喝,对别事不闻不问,只有二房还不时来自己跟前说话凑趣。若是再将王夫人赶走,那自己身边还有谁?   “你起来,”贾母强压着心里那股火,向王夫人温声道:“我知道你疼元春,她是在我身前长大的,我只有比你更疼她的。只是现在义忠王府的处置是当今下的,甄贵太妃只怕自身也难保,哪儿还顾得上元春。”   王夫人还待再求,薛姨妈开口道:“听说府上林姑爷护驾有功,已经升了忠安侯?”   就是贾母也眼前一亮,朝庭从太上皇时起,就秉持着爵不轻赏的原则,各家的爵位了降再降。林如海竟然能拿回祖上的爵位,这功劳想必不小,在当今面前更该体面非常,有他向当今进言,那元春……   “这消息可实了?”贾母向薛姨妈问了一句。现在荣庆堂的丫头都让王熙凤给换了个遍,外头的消息轻易递不进来。贾元春进义忠王府的消息,还是贾母早先留下的一步闲棋捎回来的。   所以林沈两家得了赐婚旨意、两家女眷都得了太后赏赐这样满京皆知的事儿,贾母还真是头一次听说。看吧,这就是自己的好女儿,连这样的喜事都不知道来向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报喜,难道自己还能少了她的贺礼?   “来人,去问问琏二奶奶,林家得了爵位她知不知道,可送了贺礼?”老太太向外吩咐一声,又向王夫人道:“明日咱们去给敏儿贺喜。”   王夫人巴不得这一声,只要让她见了贾敏,管她是喜事不是喜事,哭也要哭得她答应去替元春求情。   只是王夫人与贾母都选择性的忘记了十来天前,京中那般动乱也没让人去问候一下贾敏,家中没有成年男丁可受惊了没有,反而还要让贾敏来将军府,这样行事贾敏是不是心生了芥蒂。   她们想不到,薛姨妈母女更是不知情,只想着林家眼看着越来越兴盛,自己也该上前儿才好:“老太太明日何时去看姑奶奶,我们也有一份薄礼道贺。”   王夫人却不愿意薛姨妈搀和进来:当日薛蟠闯下祸事,妹子是怎么在自己面前哭求的,还历历在目,怎么愿意让自己哭求别人的窘态落到一向不如自己的薛姨妈眼里?   她抹抹眼角:“我们姑奶奶家行事与府里不大一样,就是我与老太太去也得先下帖子。”   贾母被她提醒,又向外道:“去与琏二奶奶说一声,明日我要去贺姑奶奶,让她给林家下帖子,再准备轿马。”   王熙凤得了信儿,嘴里不由冷笑出声。贾母与王夫人忘了,她可还记着呢。而且她相信贾敏也没忘了那事,没见林家得了圣旨,也没上将军府来报喜?可见姑母是真的恼了。   说来王熙凤自己也觉得此事办的不大地道,别人不说,贾琏可算是人家林如海拉拔起来的,那日竟然也没主动提出去看看姑母,难怪人家寒了心。   “去回老太太,就说府里的贺礼已经送过去了,若是老太太心疼姑母,还要另送,只管准备就是。等老太太定下出门的时辰,只管来告诉我。”王熙凤不紧不慢的向贾母两次打发来的人说道。   明知道贾敏已经与府里离了心,王熙凤哪儿能不早早备下贺礼,再派了体面人送过去?只盼着姑母大人不计小人过,看着老爷与二爷的面上再原谅一回吧。   贾敏掂着手里的帖子,不知该喜还是该恼,往日老太太都是让人直接来唤自己过去,今日竟然想着送帖子过来,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可惜这俏眉眼注定要抛给瞎子看了,贾敏为难的对林之孝家的道:“老太太想走动走动,自是极好的。只是皇后娘娘懿旨,明日召我与玉儿进宫,不能在家里迎候老太太,你回去回老太太,改日我再下帖子请老太太吧。”   林之孝家的满面堆笑:“皇后娘娘召见,是多大的荣耀,姑奶奶自是要进宫的,就是老太太听了也只有为姑奶奶欢喜的。”   贾敏闻言也只好一乐,自己的母亲自己还能不知道?就算是皇后娘娘召见,怕是也觉得自己有意推托。别人如何想自己也理不得,只望着儿女好吧。   什么时候,老太太在自己心里已经成了别人,贾敏来不及细想,只让人赏了林之孝家的,就让人叫过黛玉来,与她说起进宫之事。   黛玉已经知道了赐婚之事,虽然不是那些扭捏作态的轻浮之辈,可也有些害羞。听到母亲召唤,带着丫头过来才知,明日自己母女要进宫谢恩。   这次能不能见到那位十二公主呢?这是黛玉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又想十二公主是太上皇之女,应该不会出现在皇后宫中,这才安下心来,听贾敏说了宫中晋见的规矩,又一起看了明日的穿戴,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姑娘。”雪雁手里捧了一封信进来:“公子送信过来了,定是告诉姑娘宫中之事,这下子姑娘不必担心了。”   黛玉与沈越通信,林如海与贾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她自己院子里无需藏着掖着。黛玉大方的接过信来:“蔼哥哥也没见过皇后几次,怕是不知道皇后的喜好。”   沈越的信里,先是告诉黛玉自己得了赐婚旨意后的欣喜,再告诉她家里长辈的祝福,还让黛玉不必觉得自此不好出门,该与朋友们走动仍要走动,又让黛玉不必害怕人言,现她已经水涨船高,若有人酸她只管怼回去。   黛玉看到此处也是一乐:“蔼哥哥说的也太吓人了。”自己的朋友没有几个,可都是心思单纯家中清净的,没有什么人非得抓尖要强。   后头沈越真的向黛玉说起皇后的喜好来,皇后是当今发妻,性格平和公道,为人端庄自持,让黛玉只管保持本性便可。   信的最后,沈越将自己拿来主义的两句诗写出来给黛玉看,为的是怕人家皇后与当今夫妻同心,问起黛玉可续诗了没有黛玉答不出来。   黛玉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被这封信给抚平了,有心给沈越回信,几次提笔都说不出自己也同样欣喜的话,只好默默放下笔,向雪雁道:“若是人还等着,就说我知道了,若是没等着,便罢了。”说着盯着那两句诗发起呆来。   一直以来,沈越在黛玉的心中都是温柔的,和煦的,体贴的。不管有什么为难有什么烦恼,只要同沈越说了他便都会替自己解决。   不想沈越竟然送来了这样两句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不知道当时蔼哥哥是怀着怎样视死如归的心情,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这话是多么让人荡气回肠,光是念出口来,都觉得豪情满怀。   原来蔼哥哥不只有柔情,还有傲骨!黛玉的手指无意识的在那两句诗上划来划去,那时的蔼哥哥,心中真的害怕吗?现在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纵是怕,蔼哥哥还是没有退缩,还是直斥逆贼!这样全新的沈越,让黛玉心里生出些别样的感动来。每个男人都有一个英雄梦,每个女孩的梦里都住着一位英雄。现在沈越与黛玉梦中的英雄合在了一起,她由衷的感激起给两人赐婚的当今来。   黛玉的性子是真诚的,她将这份感激一并付与了当今的妻子,正在与贾敏对答的皇后娘娘身上,看向皇后的目光里也就流露出了几分。   皇后一早知道沈越是林家定下的女婿,对黛玉也有几分好奇。这次一见果然是钟灵毓秀的女孩,心里又生出几分好感。这好奇与好感之下,皇后对黛玉的言行都看在眼里,怎么会看不出黛玉对自己的亲近之意?   “林侯夫人的女儿是个有福气的,”皇后向贾敏笑道:“京里世家子弟不少,如小沈大人这般有出息有风骨的却没见到第二个。”   贾敏听皇后夸赞沈越,脸上更有光辉:“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日只觉得体贴,我府上的事儿他也处处精心。倒没想到这次如此硬挺,也是圣人感化。”   皇后道:“也是林候教导的好。当日我见了小沈大人,也只当他画功了得,不想竟得了护驾之功。不过我看林姑娘也是个好的,小小年纪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两人可算良配。”   贾敏还待谦虚,忽听钟声大作,皇后的脸色便是一变。外头管事太监匆匆进来:“娘娘,太上皇薨了。”   一时坤宁宫内人人变色,都知道太上皇不过是在熬日子,可乍然得了消息,还是让人不敢相信。皇后向贾敏母女道:“如此你们且回府,等哭临之时再说话吧。”   贾敏带着黛玉退出后,母女一言不敢交谈。至宫门处才发现沈越竟然等在那里,默默送贾敏母女上了车,一路无话回了林府。   “师母,太上皇薨逝,只怕太太与师母都要去哭临。府里只剩下玉儿与宽哥儿不大妥当。”沈越哪儿顾得上寒喧,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心。   按说这沈家黛玉去不得,宽哥儿还是能去的。谁让沈太师现在也是数着日子呢。一旦不测,宽哥儿呆在沈家也不自在。其实黛玉姐弟也不是无处可去,那将军府是两人的外家,托他们照应两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不管是贾敏还是沈越,都不觉得让二人去将军府是什么好主意,没有一人提出。黛玉向贾敏道:“太太,林胜嫂子想是不用哭临。”   沈越眼前就是一亮,这林胜他也知道,是当年林家来京应恩科得中的一个,后来考中了庶吉士,散馆后选在了礼部,也是借了林如海之力,因此对林如海一向居子侄礼。   贾敏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林胜即在礼部,太上皇之事正是礼部忙的时候,接了林胜夫人来府里住着,两下都有照应。   这时也不是再讲虚礼的时候,贾敏直接向沈越道:“让你的小厮拿了你先生的帖子去林胜家里,若是林胜不在家就直接求见他夫人,说我请她照应玉儿姐弟。”   沈越领命出去一会儿又转回:“现在我也要回部听命,师母可有话要带给先生?”   贾敏摇头,黛玉送沈越出门:“蔼哥哥。”   沈越不知她唤自己何事,看时却见小丫头别开了眼:“昨日我想了几时,都没想到该有何句才能配上蔼哥哥那两句诗。蔼哥哥自己可得了?”   沈越向着黛玉的侧脸微笑一下:“那时不过情急了,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即是皇后娘娘今日没问,想来日后也不会再问起,你也不必为这个太费神。”   黛玉微微抬了下巴:“可我就是想把这诗续完。或是蔼哥哥自己有了时间也琢磨琢磨?”   女神有命,哭着也要完成任务。沈越心里还有原作的底子在,也不怕应下这一遭:“好,我有空的时候也琢磨一下。只是你们两个在府里,万不要想着那些虚礼,有事只管打发人去府里报信。府里已经给大哥告了假,二爷也在京中,知道吗?”   黛玉这才把脸转向沈越:“蔼哥哥自己也要当心。”   沈越没敢摸她的头发,给她一个安心的笑:“这几日逆贼都让圣人清理干净了,放心吧。”还想叮嘱黛玉两句,已经走到了二门,黛玉不好出二门,遥遥向沈越道:“不要逞能。”   沈越回她一句:“不许多思。”二人相视一笑,一起转身都不再回头。   沈越匆匆来到户部衙门,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处去――他自归京之后便没来办过差,品级升了也不知道地方变了没有。   “沈大人。”贾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沈越身后:“再有一刻部里的官员都要去哭临了,大人还是去了帽缨。”   沈越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将帽子取下自己去了红缨:“我还当大人们已经进宫了。”   贾琏努力让自己一脸严肃:“林尚书与李侍郎都已经进宫,只有史侍郎一会儿带大家同行。”见沈越点头,贾琏又小声道:“大人还该去请见一下史侍郎。”   是了,自己回了户部,怎么也得拜见一下上官,沈越继续感激贾琏,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自家人……”   沈越却不给他辩白的机会:“如此还请贾大人自便,我这就去拜见史侍郎。”贾琏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越远去。他也后悔呀,可这世上哪儿有后悔药吃?张少卿事后也不是没骂过他,贾琏现在就在按着张少卿的指点努力描补。   现在看来这描补不是一日之功,贾琏叹了一口气,想想将军府的破事,再想想张少卿所言现在将军府能不能保住爵位不受牵连,全看林如海在当今面前的体面够不够,现在就哭太上皇的心都有了。 第102章   贾琏想慢慢修补与林家的关系, 贾母与五夫人却等不得, 或者说是元春根本等不得。于是贾母便打起了进宫哭临时找贾敏好好说说的主意。   此次哭临, 随贾母进宫的可不止一个王夫人,邢夫人与王熙凤也都有份。王熙凤一咬牙, 将府中的事务交到了迎春手里,可是进宫后还是一直不能放心,每日回府之后都要问过自己的陪房, 听说迎春都是按着自己定下的规矩行事,贾母与王夫人两个事头子不在府里, 二房的人还算安静,也就渐渐安心与邢夫人在宫中相互照应。   不想家中安静 , 这进宫的老太太与王夫人却生出事来:   太上皇一薨天下皆哀, 不管这哀是真是假, 朝庭自有制度,礼部率文武百官进宫哭临, 皇后则带着内外命妇们每日在内举哀。哭临自有时辰,中间休息的时候何处歇息皇后也已经早有定规, 为防小人造乱,不许随意走动也是以前都有的规矩, 宫人随时照看下,贾母一直没有找到与贾敏单独说话的机会。   这一折腾便是二十七日, 当今以日代月出了孝, 定了停灵五七, 七日之后便可送太上皇归寝。太上皇在位时间不短, 自登基之后便让人选址,此时陵早已经修好多年。这些日子地方官员们广征人夫,将通往陵寝的道路修得一平如镜,务求让太上皇梓宫经过自己地面时没有错漏。   眼看着日子离梓宫大行之日越来越近,贾母也就越来越急。这日休息之时,见贾敏要去更衣,便带着王夫人追着出了下处,向着前头的贾敏喊一声:“敏儿。”   贾敏回头见是贾母,自要行礼问好。其实这些天她与贾母每日见面,也都要向着贾母问好,碍于法度,贾母也不好当着诸诰命之面直言自己所求,过的还算安静。   以贾敏之敏慧,早看出贾母欲言又止,还能猜不出贾母要说什么?这才故意不留一点儿时间与贾母说什么悄悄话,免得自己难应倒各自失了脸面。现在老太太追出下处,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你这个狠心的,这些日子都让玉儿与宽哥儿两个小小的人单独留在府里,就不怕有事他们姐弟照应不来?”贾母摆出替贾敏着想的面孔,嘴里埋怨起贾敏不肯送黛玉姐弟去将军府之事。   贾敏只好道:“林胜家的很是妥帖,一向也与他们姐弟说得着,便请她照应着。”   宁请外人也不与自己外家亲近,贾母本来只是面上做怒,现在也真有了三分火气:“罢了,那是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言。只是敏儿你可记得,你出自贾家,是贾氏女?”   这样明显的指责,让贾敏面上就是一愣:“我自记得自己是贾氏女,不过老太太也知道,这出嫁从夫,我也是林家妇。”   “你,”贾母让贾敏说的一堵,王夫人扶着她的手稍用了点力气,让贾母回过神来,现在不是与贾敏做口舌之争的时候:“这出嫁从夫四个字,还是当年我教与你的,自不会让你为难。”   不等贾敏松一口气,贾母已经接着说道:“只是当日我还教了你,这女人在夫家地位如何,除了生子还要依靠娘家。只有娘家好了,你在夫家才能更好,你可还记得?”   “是,女儿记得。”贾敏见四下里暂时没人走动,想着正好与贾母将话说明白,省得日后天天担心老太太什么时候再给自己出难题:“所以一回京之后,我便请老爷多多照应琏儿,也是为了让侄子出息后,能替我撑撑腰。谁知道说嘴打嘴,京中乱成那样的时候,我的侄子对我只字不问,只有我们母子三个愁肠枯坐。”   她没提两位兄长,却也足以让贾母与王夫人脸红,有心想说这些年都是大房当家,这些事儿都该由贾赦父子出面。可是一会自己所求的正是二房之事,若这样说了下头的话还怎么说起?   贾母只好道:“当时府里也是一团乱,等把府里那些心怀不轨的奴才处置完了,才听说沈家已经派人去了你们府上。我也是担心得整晚睡不着觉,知道你们平安无事,我才放心。”   那些心怀不轨的奴才是谁惯出来的贾敏连问都不愿意向贾母问起,她向贾母再行一礼:“多谢老太太惦记了。”说的贾母如此心机之人,也把老脸红了一红。   “前次老太太想去我家,正好我被皇后娘娘召进宫里,只好等到送灵回来再给老太太下帖子去我们家松散一日。”贾敏将该说的话说完,就想着自己去更衣,免得一会再哭临的时候失仪。   可是贾母还没说入正题,怎么能这样轻易放过贾敏?她随着贾敏一起往更衣之所慢慢而行,嘴也没闲着:“知道你对我心中有气,这母女哪儿有隔夜的仇?你又是从小要强的,这次是母亲让你在姑爷面前没脸,母亲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一向正确的老太太竟然给自己道歉,贾敏只觉得心中警铃大做:“老太太可折杀我了,我与老爷都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危,说不上谁有脸谁没脸。”   王夫人疼女之心大起,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见贾母与贾敏两个都不解的看自己,解释道:“看着姑奶奶与老太太母慈女孝,我就不由的想起我那苦命的元春来。”   “二太太还请慎言。”贾敏可没想到王夫人竟然不管不顾的在宫里就提元春,真当现在四下里无人就没人听到自己谈话了?这宫里连砖头都会说话,谁知道墙后草丛中有没有躲了皇家之人?   王夫人有些不满道:“世人爱女同出一心,就如老太太对姑奶奶,姑奶奶对府上的在姑娘一样,我也疼我的元春,太后怎么这样狠心,将她指到义忠王府,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要……”   没等王夫人哭出声,后头有一个刻板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这位夫人,哭临自有制度,下次哭的时辰还没到,再说夫人哭的地方也不妥吧?何况我听着,这位夫人竟不是哭太上皇,而是对太后心怀怨望呢?”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们已经走近了更衣之所,要说王夫人哭的不是地方也说得通。不过若不是存心找茬,也大可将王夫人此举说成感念圣恩,情不自禁。   说话之人最后一名话已经表明,她的目的是第一种。贾敏看清来人时不由的吸了一口气:这位嬷嬷她上次进宫谢恩的时候在坤宁宫中见过,当日还觉得态度和蔼,不想今日一见却冷若冰霜。   “嬷嬷,我嫂子……”贾敏试图向这位皇后宫中的嬷嬷解释,谁知人家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林侯夫人不必多说,刚才我已经听清楚了,这位夫人对太后懿旨多有不满,有意为罪人贾元春开脱。”   王夫人本就不是什么机变之人,现在更是让这位贾敏都客气相待的嬷嬷说的张口结舌,她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想向这个不知来历的嬷嬷解释一二:“这位嬷嬷,我不过是一片爱女之心,并不是对太后的懿旨不满。”   那个嬷嬷脸板得平平:“这话夫人还是去皇后跟前辩去。夫人,请吧。”   贾敏与贾母都是一惊,若是真到皇后跟前,就凭刚才说太后狠心,王夫人也落不得好去。贾敏心里趁愿,才不愿意替王夫人求情,可是贾母却不能不站出来,隐晦的向那嬷嬷送上一个荷包,想着借银子平了此事。   那嬷嬷就如没看到贾母递过来的荷包一样,只催着王夫人快些与她去见皇后。贾母还想让贾敏出面说情,没想到贾敏竟把她的明示暗示都当做不见。   等着嬷嬷真带着王夫人走后,贾母不由恨声向贾敏道:“那是你的亲嫂子,她得不了好,于你有什么好处?”   贾敏见老太太到这个时候还因王夫人骂自己,那心寒到了十二分:“王氏一向行事没有忌讳,老太太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人进宫前也该嘱咐几句,不该由着她在宫中生事。”   贾母知道贾敏说王夫人行事没有忌讳,指的便是给她用药致贾敏体弱子嗣艰难之事,连连道:“都过去多少年的事儿了,你竟然还记着。如今你也是儿女双全之人,竟这点儿肚量都没有?”   贾敏脸也板了起来:“若不是林家祖宗保佑,我被那毒妇所害,哪儿来的儿女双全?若是老太太早早处置了那毒妇,何来她今日在宫中口无遮拦的胆气?一个不好,还要连累整个将军府。”说完也不等贾母再言,直接进了更衣所。   贾母气的身歪体颤,加上心内对王夫人带走更加不安,竟连步子也迈不得。还是王熙凤见贾母与王夫人一直没回,找出来才发现贾母不对之处,问明之后心下如贾敏一样趁愿,还得劝解:“老太太别急,皇后娘娘一向宽仁体下,不过训诫二太太一二也就让她回来了。”   贾母却知道,那嬷嬷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哪儿能如王熙凤所说这样轻易放过王夫人?想等贾敏更衣后再逼着她去给王夫人求情吧,贾敏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这些年她一直还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是不可能出头帮王夫人的。   “凤丫头,二太太千不好万不好还是你嫡亲的姑母,你可不能……”贾母把希望的目光转向王熙凤。这王熙凤身上可也有着三品诰命呢,再连上邢夫人和自己,这贾家一门诰命一同前往坤宁宫跪求,就是皇后娘娘也要考虑一下影响吧?   只可惜贾敏那个小心眼的,若是她能出面说动沈家的诰命一起给王氏求情,何求不得?   谁知王熙凤听了贾母的话,扶她的手都松了一下,见贾母身子要倒,才重又将贾母扶好:“老太太,您难道忘了,二房为何会搬到梨香院居住?”   贾母的步子越发抬不起来了,她还真的只顾着埋怨贾敏小心眼,却忘记王夫人这药还真的给不少人用过,被王熙凤这一提醒,才发现不光王熙凤自己不会去,只怕邢夫人也不会随她一起去给王夫人求情。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贾氏一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你与王氏都是王家女,若是王氏被皇后娘娘责罚,别人也会说王家教女不谨。”   王熙凤严肃的向贾母点了点头:“老太太说的没错,不过这么些年我对二太太如何,我们老爷与二爷心中有数,外人如何说我都不在意,只要他们觉得我没与二太太同流合污便好。至于世人怎么说,那是我二叔该操心的事。”   贾母便知王熙凤这是铁了心不会管王夫人,心里也知王夫人当年之事做的太绝,而自己的包庇也让晚辈们对自己甚少尊敬之心。   一向善于审时度势的贾母,并没有自己一个人去给王夫人求情,默默等来了皇后宫中押着王夫人归来。来人当着众诰命宣读懿旨:   工部员外郎贾政之妻王氏,于太上皇停灵期间言语不敬,竟然对太上皇处置先义忠王府之事横加议论,如此多口舌之人实为妇德有亏。国之诰命为天下民妇典范,王氏自身不正,不堪再为命妇。着褫夺从五品宜人敕命,由将军府主事之人好生教导。   哭临的诰命们皆口呼皇后娘娘千千岁,然后人人离将军府的女眷们远些、再远些。那宣旨之人向贾母道:“贾老国公夫人,皇后娘娘念你年纪大,着你将王氏带回府去好生教导,不必再哭临。”   贾母身子就是一歪,还得叩谢,心里不是不憋屈:如此被赶出宫去,自己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她不言不语的起身叫过王夫人,带着人灰溜溜的出了宫。   谁知到家才知道一个更坏的消息――贾政同样被夺官,理由就是王夫人敢在宫中大放厥词,是贾政治家不严、内帏不修。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不停请罪的贾政与王夫人,贾母心知,二房怕是再难起来了。自己多年偏心二房,为的还不是想让二房可以与大房抗衡?现在两房强弱已分,二房再无出头之日了!贾母心里自有一番决定。   贾母如何并不在皇后眼中,她看着惬意坐在自己上首的当今:“圣人不觉得臣妾逾越了?”当今可是连太后都不许插手朝堂之事,自己处置王氏虽然也在职责之中,可是当今因自己处置王氏,便连贾政的官职都夺了,还是出乎了皇后的意料。   当今不在意的摆手:“宁国府虽然悄悄让秦可卿病逝,可他们的罪责不能都担在秦可卿一人身上。那将军府的贾政,尸位素餐多年,夺了他的官位正可给贾赦父子提个醒,他们若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见皇后还是一脸不解,当今轻轻说出一句:“那个贾琏的妻子,可是王子腾的侄女。”   是了,王子腾还在奉旨巡边呢。皇后了然的点点头:“圣人是想着让那王子腾?”   当今摇了摇头:“从王子腾出京之时,他就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这次春狩之乱,并没有发现王子腾参与其中。不过朕倒不觉得王子腾是如此安静之人。留下小王氏,也可看看王子腾是真聪明还是与平安州有勾结。”   永曦为了自己上位,竟然敢与外族勾结妄图内外夹击,这才是当今将义忠一府尽皆诛杀最根本的原因。皇后见当今颇有意气,不由劝道:“即知平安州不妥,圣人提早防范便是,不值得为小人气坏了龙体。”   对呀,现在自己头上压着的那座大山已经彻底推倒,自己想怎么换人便怎么换人,又何必再如以前一样畏手畏脚。当今笑对皇后道:“多得皇后提醒。”   皇后哪儿敢居功:“幸亏圣人早发现平安州守将不臣之处,如此才能算无遗策,臣妾不过是妇人见识,哪儿能提醒圣人。”   “皇后不提,朕都险些忘了那个从平安州来报信之人,也是沈越发现的。他小小年纪见事倒还分明,又有护驾之功,竟似朕的福星一般。”   皇后见龙颜和悦,也跟着凑趣道:“这都是圣人感化之功,才有沈越恰逢其会。”   “那平安州之人进京非止一日,还曾联系过贾政,他怎么就没这份眼力?还是沈越自己心思机敏。”心里认定沈越是福星,皇帝越想越觉得真,将沈越自进宫做画后的事儿件件想来,竟不光自己,就是太后也跟着受益。   因向皇后道:“这沈家的女眷都在宫中哭临,皇后多照应些。朕见沈越对林如海也颇尊重,就是林如海之妻,也可给些方便。”   皇后听了应下,又向当今道:“那贾元春是母后赐往义忠府上的,如今又处置了她母亲,是不是要向母后禀报一声?”   当今不在意道:“那个贾元春,自进了母后宫中,一向觉得自己不得志,处处摆出委曲求全的姿态。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五品官儿之女,能得幸服侍太后是多大的体面,倒还觉得委屈起来。殊不知母后天天看她端着面皮,这心里不痛快更多呢。当年她不就想去义忠身边吗?所以母后才让她求仁是仁,将她赐给义忠之子。”   若是贾元春或是贾母等人能听到当今这番话,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贾元春被赐义忠府里,竟然是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可惜上位者翻手云覆手雨,并不是她们能猜度的。   沈家女眷们自得了皇后娘娘额外照看,心里不是不打鼓,皇后如此一打压一抬举,着实让人摸不清喜怒。倒是有些人嫉妒贾敏竟然得了侯夫人超品诰命,看着贾敏娘家人被皇后赶出宫去,不时说句把酸话,却见皇后娘娘并没有迁怒贾敏之意,不得不闭上了嘴。   等一日哭临时结束,沈太太便让人请过沈学士,将今日宫中之事向他说了:“这将军府倒有些累赘,越儿师母那里皇后娘娘倒没说什么,只怕日后着了小人语。”   沈学士安抚她道:“即是今日娘娘没有迁怒,自没有找后帐之理。林如海此番能得了爵位,可见很得圣心,你也不必担心,咱们自己家里事儿也不少呢。”   可不是,现在学士府里只留下沈超夫妻守着沈太师,一家大小进宫哭临也时时不安。可是为人臣子只能先国后家,只盼着沈太师能挺过这一回。   从来天不从人愿的时候多,心想事成的时候少。就在沈学士带着沈信一起给太上皇送灵的第三日,沈家人快马来报:沈太师没有挺过这一劫,于昨日酉时没了。   就算家中还有沈任这个顺天府尹也在京中,沈学士还是不得不求见当今,哭求丁忧。身为承重孙的沈信,也该与沈学士一样守孝三年,便一起请求丁忧。来报信之人还带来了沈任、沈超、沈越请求丁忧的折子,这样一算下来,沈家上下竟要全都从朝堂之中退出。   当今命沈学士二人起身,沉吟再三向沈学士道:“父子天伦,你斩衰披麻皆是人之常情。只是沈任身任顺天府尹,主理京中治安,一时还无人可替代。朕想让他夺情,你以为如何?”   沈任是次孙,按制只有一年的孝期。沈超兄弟皆是曾孙,要守的是缌(sī)麻之孝,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不过沈超的折子上求同守三年,概因他是嫡子长孙才有此一求。沈学士也知若沈家人全都退出朝堂,一是消息不便,二来难免有小人借机生事,留沈任在任对学士府利大于弊。   不过为沈任与孙子们的名声计,沈学士不得不向当今哭求:“乍闻老父仙去,臣痛感五内不能自己,想来臣之子沈任与臣一样心情,恨不得结草衔环以报先父生恩。还请圣人恩准沈任所请。”   这时被当今召来商议如何给沈太师定谥号、怎么填补沈家父子丁忧之缺的大学士与各部尚书皆已到来,听到沈学士之言也有劝的也有和的,各人主意不定。   沈家现在一个大学士,一个吏部右侍郎,一个顺天府尹,外加两个出息的孙辈,说一声权势滔天也不为过。可惜沈太师一去,就要让出这些位置,等他们丁忧完毕,怕是再难重现今日辉煌。   说不眼馋沈家人的位置那都是假的,不过大家都是久居官场中人,也知道风水轮流转的道理。沈家明显要沉寂几年,大家犯不上此时落井下石。同情谈不上,可谁敢保证自己家里人都长生不死?若是现在就对沈家人出手,将来自己遇到同样的事,说不得还不如沈家。   没见还有一个林如海坚定的站在沈家身后,而沈家的姻亲还有房家、刘家还有李家。这几家虽然没有沈家权势大,却也久居朝堂不倒,哪儿是说说就能撼动的?   于是沈太师的谥号很轻易的便定了下来:文谨。谥号一出,大家都明白了当今仍信用沈家之心,于是纷纷劝说沈学士同意沈任夺情。沈学士勉为其难同意大家所劝,沈任之职由又丞暂署,等治丧之后沈任再回任,便带上长子回京奔丧。   刚近学士府胡同,已经听到了府内哀声大作,沈学士与沈信父子下车,至府门处已经大放悲声口称不孝。府里有沈任带着沈超兄弟打点,早已高搭灵棚,沈太师业已停灵。现在沈学士父子归府,灵堂上哀声再起,父子二人膝行到灵前,随诸人一起哭个不住。   好容易在众人劝说之下,沈学士收了悲声,向沈任问起后事的处理来。   沈太师已经去了五日,去前老人家精神很好,把自己身后事都交待得明明白白:沈学士与沈信要丁忧老人家知道,沈任可能夺情老人家也算到了。于是交待守在自己病床前的沈任,要好生办差谨慎行事,在沈学士与沈信两个沉寂之时顶起沈家门庭。   而对曾孙,沈太师重点交待的还是沈超,只让他不得对沈越现在官职高过自己心生嫉妒,要好生学习办差,踏实的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沈越听得心里波澜不生,他一向对自己定位很准,他们一房就是二房,将来会分出府的旁支。将来能不能超过嫡支他不怎么在乎,只要一家人都平安便可。   接着沈太师对自己的私房进行了分配,除了财物外沈太师的藏书才是重点。这些藏书他已经让沈越整理过了,按着当时沈越所录,每个曾孙都得了一份。   做为藏书的整理者,沈越知道沈太师的藏书是按着君子六艺所分,每个曾孙各得一艺,可见老人家对曾孙们的期许之殷切。他得到的正是书,也算是合了自己的所长。   而最被一般人重视的财物,沈太师也不知何时让何人进行的整理,先是一分两半,其中一半都给了沈超,另外一半再一分为五,别的曾孙各得一份。   这样分配也合世情,沈任父子并无争执之心,只求老人家去得安祥。见孙子们如此通情答礼,沈太师心中甚是欣慰,额外对沈越道:“你是二房长子,这里还有一份是单给你的。”便又有老仆递给沈越一个匣子。   沈越并没有当众打开,这是老人家给他的念想,不管是多是少都该按着沈太师之意,又何必争多论少?   “可惜竟见不到你父亲最后一面。”沈太师拉了沈任的手:“三年,你要守护沈家三年,难为你……”说着面上转笑,头垂到了枕上,只那又曾经睿智的双眼却没有闭上,定定的瞪向房门,似在等着自己一路相扶的儿子归来。   “父亲。”听到这里沈学士又忍不住跪到沈太师身前,将蒙头纸哆哆嗦嗦揭开,自己亲手去合老父亲的双眼。入手皆是冰冷,就算还是七月伏热天气,沈学士还是觉得心中冰凉一片。   沈太师一直睁着的双眼在儿子的轻抚下慢慢合上,从此一位历时三朝的老臣,在这世上再无憾事。   “老爷,老太太身子也不大好,还请父亲……”沈任不忍让父亲自苦,说起了府里的另一位老人。沈学士听后再给沈太师烧了纸,才起身向着晚晖院而行。   这时的晚晖院也是哭声阵阵,沈太太与两个儿媳妇正一边自泣一边劝老太太节哀。老太太与沈太师少年夫妻一路扶持到老,中间经过的多少坎坷都不足为儿孙道。现在有一个乍然离世,剩下那人的悲切,哪儿是几句话就能劝得住的?   沈学士刚失老父,担心母亲再有失,长跪不起请老太太节哀,他这一跪儿孙们哪儿能看着?屋里黑压压跪了一地。老太太看着满堂儿孙,叫大家都起:“我与你父亲这一辈子,能见到沈家支繁叶茂,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何况你们人人争气,你父亲这一辈子不亏。”   一句话说的沈学士心内酸胀,强忍着泪劝老太太休息,再带着沈太太等人灵前尽孝。各府主事之人虽然都去送太上皇入陵,却也都留了管家之人。好些人家都已经前来吊过,现在听沈学士回府,亲近人家留下之人又都来亲祭,一时沈家上下忙着接待,难得有片刻清静。   沈越因黛玉姐弟这些天每日都灵前亲祭,便使唤人送了信过去,言明沈学士所言林如海贾敏平安,让黛玉不必挂心。   第二日黛玉由林胜夫人带着,携宽哥儿再次过府。给沈学士上完祭后,沈越与黛玉才得相见,见黛玉形容有些哀戚,沈越不放心道:“可是来回亲祭累着了?”   黛玉摇头:“太爷待我如亲孙女一般,若不是,我该跟着守孝的。”   沈越知她说出这话已经不易,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消瘦的小脸:“我知道,不过你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府里的事只管交给林夫人便是。”   “是,我要去陪老太太,蔼哥哥自己也要抽空歇歇。”   “大哥这些日子比我还累,我并不觉得辛苦。”沈越见李氏过来,便知老太太定是得了信,让她来请黛玉。这些日子李氏一人独撑内院,还要不时安慰老太太,忙得如陀螺一般,说话都比之前快了几分。   “好妹妹,老太太到现在还没用早饭,你且去劝劝。”李氏有些为难的看向黛玉。   听说老太太还没用早饭,黛玉便道:“我倒是带了些细粥过来,还有南来的小菜。”说着便往晚晖院而去。沈越刚想说自己陪她,见她已经走了也不好再叫。   等一时人客来的少些,沈越到底去了晚晖院,就见廊下几个丫头静悄悄的守着,屋里没有什么响动,沈越小声问道:“老太太可用了饭,这是歇下了?”   丫头点头,也轻声道:“姑娘劝了老太太好一阵子,老太太用了大半碗粥,还说姑娘带的小菜合口。饭后姑娘陪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老太太乏了便歇下了。”   “那姑娘呢?”沈越想不出老太太都歇下了,黛玉怎么还在屋内。丫头回道:“老太太歇的不安稳,一直拉着姑娘的手不放,姑娘就陪老太太躺着呢。”   沈越听了点头,虽知于礼不大合,念在自己与黛玉之事已经得圣人赐婚,家中上下人等也都是知道的,从来没有人说过什么,便自挑了帘子,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   老太太年老耐不得冰,所以屋内并不十分凉爽,沈越刚才走的急,乍一停下那汗却没消。一边用帕子擦着额上的汗,一边看向软榻之上,老太太安然卧于内侧,身上只搭了一块薄毯。黛玉窝在老太太怀里,如小猫一样蜷着身子,一只小手还攥在老太太手中。   见她脸上也见汗意,沈越轻轻退了出来,向一个丫头道:“老太太不耐冰,屋子里也不可过热,一会儿你们还该进去打扇。”   丫头听了福身应是,才说了自己这些人都出来的原委:“刚才老太太给姑娘讲古,说的都是与太爷年轻时的事儿,又嫌屋子里人多气味不好,怕姑娘受不住,这才让我们出来。”   沈越听了点头,刚想走又被一个老太太身前的嬷嬷叫住:“二公子,老奴有一句话。”   这个嬷嬷也跟了老太太三四十年,从沈学士起对她都很尊敬。沈越听她有话要说,也站住脚静听。原来老嬷嬷是见自己主子这几日席不安枕,好容易与黛玉说说话才安睡片刻,想请沈越做主留黛玉在府中小住几日。   若是贾敏在京中,这个要求沈越都不用想便能答应,可是现在照顾黛玉姐弟的是林胜夫人,人家可不知道黛玉与沈家一向往来亲密,就是黛玉要来府中亲祭沈太师都略有微词,想让黛玉住到府里陪老太太,这话沈越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张嘴。   老嬷嬷也知沈越为难,向沈越道:“如此我向太太说去。”只要自己主子好,拼上自己这张老脸也要请林姑娘住下。   果不其然,沈太太与林胜夫人一说,林胜夫人便面有难色:“按说老太太喜欢我们家姑娘,想让姑娘陪伴左右是姑娘的福气。只是姑娘毕竟与府上二公子定了亲,冒然在府上小住怕是会引人流言,于姑娘的名声有碍。”   房氏听了向林胜夫人道:“外人的话并做不得数。玉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品行如何府中上下谁不夸奖?就是来陪伴老太太也是一片孝心,别人知道了也只有赞玉儿有情有义的。”   见沈府上下一样说辞,林胜夫人只好商于黛玉:“妹妹一向有主意,此事还要妹妹自己做主。”   黛玉也知林胜夫人还有另一重担心,那就是她现在居于忠安侯府,若是自己离了府中她行事怕不方便。因向林胜夫人道:“嫂子不必担心。世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只好由她说去。我一向得太爷教导,恨不能随着大家一起守灵,现在只是在内院陪老太太,也算微尽心力。”   她都如此说了,林胜夫人无法,只好每日来得更早,走得更晚。等见沈家诸人待黛玉直如家人,黛玉想用人用物都直接吩咐,才知黛玉所言不虚,略放下心来。   这日已是沈太师三七之日,早早就有人来吊唁,李氏即要安排人接待,又要陪着举哀,还要张罗茶饭,竟累得昏了过去。一时灵前便有些混乱,刘氏一面让人将李氏抬回内院,一面让人去请大夫,一面还是安抚李家来人,就算有房氏帮着,也急得双目赤红。   “回大奶奶,超大奶奶是有孕失于保养,这才昏过去了,太医说只要吃两剂安胎药便不碍的。”丫头来到灵堂,悄悄向刘氏禀报道。   沈超成亲也快一年了,听到李氏有孕刘氏也自欣喜,可还是不动声色问道:“可诊出几个月了?”   就是李氏的母亲李太太也支起了耳朵,要知道太上皇去了已经两月,若是这孩子是国孝间有的,李氏这脸面还要不要?孩子必是保不住的。   丫头伏身道:“太医说已经三个多月了,超大奶奶一向保养的好,所以没有什么反应,这次是累的狠了才昏过去的。”   刘氏便向李太太陪礼:“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我们回京时府里已经样样妥帖,却不自己表功,我能安心守灵,都是她的功劳。谁能想到她竟有孕还如此劳累,都是我照顾不周,亲家千万担待些。”   只要自己的外孙不是国孝期间有的,李太太已经心满意足,忙拉着刘氏道:“谁愿意摊上这事?还不是她做小辈该当的。”   这样一来刘氏就不得不接过李氏管家之责,好让李氏好生安胎。好在房氏帮她招待来客,黛玉陪了老太太再陪李氏,刘氏身上好歹能轻快些。   没等沈太师停灵五七,太上皇终于入土为安,当今也带着朝臣们回京。一回京中便让礼部到沈府致祭,百官自不落后,一时学士府外车来轿往,人马不歇。   沈学士见不是事儿,与两个儿子商量道:“太上皇不过停灵五七,我家也不好多停。”因此便定下沈太师也停灵五七便送灵。   因沈太师早已单独开宗,也请人在京效看过吉地,倒省了送灵回乡。天文生点了香主,沈学士率儿孙扶棺哭罢,沈太师的门生公祭,有体面的朝臣皆设路祭,灵柩直用了半日的时间才出了城门。   沈学士早让人在墓前搭了草庐,向沈信等儿孙道:“你们也不必劝,我不过陪太爷一年便回府。我家自太爷起,已经位极人臣,正是该沉淀的时候。借这个机会也可看清何人可交,何人该远。”   自此之后,沈家便要沉寂下来守孝,能不能重回权力巅峰,全看沈任父子这几年的表现了。 第103章   沈越在自己三个月的守孝时间里, 一直对着马车发愁。   因他已经入仕, 平日空闲的时间太少, 那个城外的花房不得不交给黛玉打理。说是打理,黛玉也不过是自己想要什么花了去花房走一圈。   这次因沈家守孝, 老太太一直怀念沈太师,黛玉去花房就勤了些――李先生那里的花儿虽然也不少,却要从花房中选好送过来, 黛玉要亲到花房选出适合守孝期间观赏的花, 再让人送到老太太面前,好让老人家开心一点。   正是因黛玉去花房的次数多了,这马车颠簸的毛病就显现出来了。沈越哪儿听得了黛玉受苦, 就想着能不能先把马车改良一下。   说起来改良很简单,不过是给这木头轮子包上轮胎, 再给马车安上弹簧。可这不是想要这些东西出门就能买到的现代,而是钢材只比铁器强些有限、橡胶树还在琼州深山老林里无人发现的古代!   这就难办了。   沈越头大的盯着马车出神, 这橡胶树还好说, 他可以借托想要新鲜花种的名义打发下人全国上下去找,反正有给老太太尽孝的名义,他现在手里也不差钱, 最多是费点时间总能找到。   至于说找花找出树来也好说,新鲜一个词够不够?沈越觉得够了就行了。甚至从橡胶树上沈越还想到了那些后世的高产作物, 按时间这些东西应该都已经引进国内了, 不过是没人知道种法或是做法, 这才没有推广出来, 那就让人都一起找来就行了。   可中间要用的时间必不会短,沈越总觉得还是先把弹簧搞出来,能让黛玉少受些颠簸也是好的。要把弹簧搞出来,那就得有钢,沈越已经试过了,普通的铁丝也能做出弹簧的形状来,可是只要压上两次便会折断。   这样的东西,哪儿能送到黛玉面前?炼钢的原理沈越也知道一点,就是那个高炉沈越也相信只要他给出思路,劳动人民试验几次也能做得出来。   难就难在铁上。这个时代盐铁一向是国之根本,全部由国家掌控着,他小打小闹的打点儿东西不难,可要是大上锅炉炼钢,当今不直接找他畅谈人生才怪呢。   “老爷,”沈越到沈学士结庐之处求见,开门见山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到工部任职。”   沈学士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次孙,这六部衙门尚书们的品级虽然都相同,可也不是没有轻重之分,吏、户、兵、刑、礼、工,工部可是排在最后的。   想这沈越一入官场直接进了户部,还被当今破格提拔为了五品员外郎,任谁都要说一声前途大好,现在却自己提出要去工部。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说沈越这是失了圣心,被贬斥了?   见沈学士没有回答自己,沈越又道:“我偶阅闲书,对百炼成钢略有心得,想着到工部试验一番。”   这个是自己的亲孙子,还是眼看着有大出息的亲孙子,沈学士在心里劝自己,面上很和蔼的问沈越:“有什么所得,我还有两个门生在现工部任职,不如让他们找人替你试验一下。”   沈越来前就料到沈学士不会那么轻易允许自己调部,将早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都说百炼钢成绕指柔,可现在难得见到好钢,我就想着若是将这铁多炼几回是不是能让它更有韧性。这样的事儿恐怕非一日之功,也说不得就是我自己想差了。我自己做也罢了,若是麻烦别人还不成功的话,下次老爷也不好说话。”   这话也不无道理,就算是自己的门生,依附于沈家门下只出力不见功,怕这关系也长久不了。自己冒然让人试验的话,真可能如沈越担心的一样,不成功倒失了门生之心。   一二门生沈学士还不在意,可现在沈家正是低调的时候,能维持稳定比什么都强。沈学士也说出自己的担心:“工部之事很难见功,你去了那里没有一番做为,怕是难从那里出来。”   沈越很自信的点头:“我觉得可以一试。”   他从小就有主意,也不是冲动之人,沈学士定定看了他许久,摆手道:“如此也可与你父亲与先生商量一二,若是他们都同意的话,你自己上折子便是。”   沈任那里好商量,他对自己的长子一向信任有加。林如海就不那么好糊弄,非得要让沈越说出自己可有什么想法,去工部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先生也知道,我终是太过年轻。如我这个年纪得了五品官的,除了那些袭爵之家,开国之后并无先例。不如借着家中长辈守孝到工部熬一下资历,避一下风头。”   林如海对沈越避风头还是同意的,可他觉得沈越想避风头何防回翰林院?又可以做学问,也不耽误当今想起他。沈越却知道自己所想如果能够成真,当今想不起自己都难,请林如海只管放心。   强扭的瓜不甜,即是沈越自己态度坚决,林如海也便如了他的意,反正有自己在,哪怕沈学士与沈信都难起复,调沈越出工部还是能做到的。林如海就看着沈越写了折子,再亲自递给当今。   “他怎么忽然要去工部?”当今对沈越观感越来越好,正是有意培养他的时候:“可是户部有人排挤他?你这个做先生的对学生要求严是好事,可也不能放任小人因沈学士不在朝中,就由着人欺凌下属。”   林如海唯有苦笑,说出了沈越自己想试试能不能炼出高强度钢材的想法。当今倒觉得沈越可能真有些思路,没见他当年小小年纪,想给沈太师等人看到自己兄弟的真容,都能与李熙一起研究出画真容之法?   不过这工部,当今沉吟了一下向林如海道:“沈越若是想试验炼钢的话,只能去虞衡清吏司。朕倒不好多说,你自己出面向顾然请托一下吧。”   圣人,你可是天下共主,这样纵容臣子做弊真的好吗?林如海心中虽然这样想着,却一点儿也没耽误工夫,当天就请了顾尚书与张少卿一起小酌。   顾尚书听到沈越竟然请调工部也有些不解,这些年来别说是一甲,就是二甲进士也少有愿意长呆在工部的。不过想想现在沈家的情况,他脑中很自然的补出了沈家子弟要低调以待沈学士复出的场面,应下了关照沈越之事。   和顾尚书这样脑补的人显然不在少数,所以沈越到了工部虞衡清吏司之后,倒没因新人受到什么刁难。只在他提出要去主管军需的制造处效力的时候,被顾尚书善意的提醒了一下,也被他轻描淡写的给搪塞过去了。   “沈大人请看,这就是咱们制造处最新打造的腰刀。”制造处的主事方清向沈越介绍道。   沈越将刀提在手,倒是有些份量,刀口也绽着寒光。用手挥了几下,能听到猎猎之音,不由开口赞道:“好刀。”   见方清面有得色,沈越问他:“这刀用钢几何,钢是经过几火锻造?能经几次砍伐?”   听他问得内行,方清脸上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位沈大人就是来工部镀金的,竟一下子问出这么些问题来,只好召过一名笔帖士,将沈越的问题抛给了他。   笔帖士见上官问话也不隐瞒,一一解答了沈越的问题。等听到沈越竟然觉得这刀只能经过二十次左右的砍杀不满意,面上就有些潮红:“此刀所用之钢已经三次治炼,又经百次锤打,是现时最好的技艺了。”   这还是一个很有荣誉感的人,沈越向他微微一笑:“不知这位大人姓名,是我出言冒撞了。不过我看书时见了一句百炼钢成绕指柔,才想着钢都该经过百炼方好。”   笔帖士听他言语谦逊,全无上官架子,脸上的表情松懈了一点儿:“下官姓张,名义。从祖父起就开始在这制造处办差。这些年来也不是没试过提高钢的韧性,可惜这铁水三炼之后,再炼的话见效就不明显了。这已经是多年验证过的结果。”说到最后不禁有些自得。   那是因为你们不管几炼,用的还都是低炉。沈越心里有了盘算,面上还摆出一副受教的表情:“难怪人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受教了。”即然这张笔帖士已经三代在这制造处,必有些人脉还有不传之秘,沈越暗暗记在心里。   方清见沈越问完了话,打发张义自回去办事,自己向沈越道:“大人即来了制造处,下官还该与大人交接一下。”   沈越向他摇头:“很是不必。我刚来诸事不明,制造处日常的事务,还要劳烦方大人继续操心。”   这方清已经在工部呆了七八年,才从七品熬到了六品,得了一个主事之位,正是官儿做得心头火热希望更进一步的时候,上头竟然又派了一位五品的员外郎,这明显就是要夺自己的权。   刚才他所以对沈越客气,是因为知道沈越背后有沈家,打着用好话把沈越供起来,自己利用人头熟悉的便利,仍将制造处捏在自己手里的主意:   沈越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又少年得意之时,最是要听好话要奉承的时候,那自己何妨投其所好?明面上恭敬又不费力气,自己得了实惠才最要紧。   不想这位沈员外郎竟然不肯收回制造处之权,方清面上就是一呆:“大人这是何意?”   沈越早知自己空降必会损伤别人的利益,他此来为的就是炼出好钢以做弹簧,哪儿耐烦与人争权?笑向方清道:“我自知年轻,头一重便不压重。再说方大人兢兢业业多年,制造处对大人都心服口服,所以还要偏劳方大人才好。”   说着神秘的凑向方清:“我还是不信那个张义的话,千古流传下来的圣贤之言,定不会是空穴来风。所以我有意想试试能不能再把那钢炼得精些,也让张义他们看看,咱们的书不是白读的。”语气里多了些书生意气,分明有着读书人被人质疑之后的恼羞成怒。   方清仔细看了沈越一眼,心里信了三四分:这笔帖士之职由来已久,多是一些读书不成,考不上进士又有一技之长的人,考入各部做些抄写、书算、制造之类的工作。不过这些人虽有一技之长,却因在读书人眼中不是正途出身,升迁困难不说,还经常被科举出身之人打压。   所以各部科举出身的官员与笔帖士之间,有一道无形的鸿沟,双方不说水火不容,大部分时间都是井水来犯河水――正途出身的官觉得笔帖士便如工匠之流,笔帖士们又觉得正途出身的官儿只会动嘴便升迁迅速实在不公。   沈越这个方清眼中初生的牛犊,显然是被张义最后之言给激怒了,不过是初来乍到,才忍下了一时之气。不过年轻人嘛,能忍一时还能忍一世?这不就想着与张义打擂台了?   打擂台好呀,方清心下暗自高兴,对刚才沈越所言,由自己继续掌管制造处日常事务又信了几分,“那大人是想?”方清还想知道沈越的下一步打算,是想着长久放权,还是试几日不得就没了兴趣呢?   最好他就泡在炼钢中不出来。沈越似乎听到了方清的心声,向他道:“我辈读书人,自读书那日便下了为生民之命的决心。这钢若是真能炼成,便可大大提高兵器之利,也就可让边关的兵士们多一份保障。所以若不将那百炼钢炼出,我决不罢休!”   这番话沈越说的慷慨激昂,方清的奉承话不要钱的流出,也不在乎自己的年纪都快与沈任齐平,如此露骨的奉承一个新进之辈有什么难为情――和捏到手里的权利相比,年龄算什么?人家沈大人有如此大志,好,太好了。   而沈越的一番就职感言,也一字不漏的被送到当今御案之上,让当今眉头都打起了结:“沈越竟是如此莽撞吗?”以前行事大有章法,殿试时就提出了制衡之道,怎么看都不会因为与一个笔帖士赌气,就连送到手的权利都不要的人。难道真是要留在户部有林如海压着才隐了本性?   想到此处当今便将林如海召进宫中,不过没说沈越在工部之事,而是与林如海商讨,怎样才能让国库快速的充盈起来:你把一个好好的沈越放走,还准备不务正业的非得炼什么钢,话说得好听,可谁知道此事能不能成功?既然是你放了沈越,若是真把一个好苗子给糟蹋了,就由你来补过吧。   林如海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他自上任之后,一直处在拆东墙补西墙勉力支持的状态。不光是他,就是他的前任沈学士也是如此。现在当今就要一个答案,林如海不由想起一次与沈越讨论时,那孩子给出的建议:国库所以空虚,还不是官员们伸手向国库借银?那就让官员们还银好了,等银子还回来了,国库不就又充实起来了嘛。   说起来轻松,可做起来谈何容易?当今听了林如海的建议也心动,知道林如海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建议来,等于是把自己置于了所有借银官员的对立面上,可是此法……   “三年无改父道,”当今沉重的对林如海道:“太上皇薨逝不过九月,若是此时提出催收欠银,必有人心下不服。”   这借银子得仁爱名声的是太上皇,捉襟见肘的就是自己。幸亏太上皇已登极乐,不然当今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永曦同样的举动。   林如海即已经把主意提出来了,也只好一条路走到黑,他向当今进言道:“圣人向人收欠银固然会有人不服,可若有人主动还欠银,而圣人对主动还欠银之人加以褒奖,想必有明白事理的大臣,愿意替圣人分忧,跟随着主动还银。”   当今听了站起身,在养心殿里踱了几步,问道:“你可是知道哪户人家想主动归还欠银?”   林如海闻听后直接跪了下去:“臣的大舅兄因其子得封世子之事,对圣人心怀感激,早有还欠银之心。”   当今的步子顿了一下,目光炯炯的看向林如海:“果然?”   林如海回答的很坚定:“是,臣的内侄贾琏已经与臣提起过几次。”   这倒不是林如海要坑贾赦,而是他觉得只有贾赦主动还银,将军府才能借此从宁国府通永曦之事中抽身。至于说贾赦会不会心疼银子,或是说将军府有没有那个能力还上欠的库银,林如海觉得有张少卿在,不是什么问题。   及至林如海得了当今让将军府做第一个还欠银之人的首肯,回府之后才听说沈越在工部所为。他倒没把当今突然提出收缴欠银之事与沈越联系起来,毕竟沈越去工部之前已经与他说过,要借炼钢之事沉寂一下。   至于沈越说的那番豪言,难道还能比过当日春狩之乱时更激昂吗?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学生坑了一道的林如海,直接让人给贾赦下了帖子,请他过府议事。   帖子虽然是下给贾赦的,不过来的却是父子两个:自上次王夫人被皇后褫夺了诰命,贾敏竟然连将军府的门都不登了,一心想与林家修复关系的贾琏急的挠墙,现在好不容易得了林如海的帖子,生怕贾赦再得罪了人,决定自己过来随时描补。   “不行。”贾赦听到林如海劝他主动还银,果然直接就拒绝了。贾琏连连给他使眼色,也没让贾赦改口:“你知道我们府里欠了多少银子吗?再说这第一个还银子的人,是那么好当的?光是欠银子的官儿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我们爷们。”   贾琏也向林如海苦笑:“我知道姑父这户部尚书做的憋屈,可是我们府上现在只是有名无实的空头将军府,是真不敢为这个天下先呀。”   听到贾琏最后还拽了一句文,早料到贾赦态度的林如海甚至微笑了一下,看吧,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的贾琏估计连这句话都没听说过,更别提用典能如此准确。   他这么一笑,贾赦却不大乐意了:“如海,我知道你对琏儿一向照顾,也知道不是妹妹的话,我们还发现不了琏儿媳妇中了王氏的药,说不定我也就没有大胖孙子可抱。你即照顾琏儿这么长时间,就别把琏儿往火上架了。”   林如海的笑容没收起来,只问贾赦:“大舅兄可知那个宁国府的贾珍,就要秋后问斩了?”   “呀?”贾赦还真不知道,毕竟贾珍可一直关在大理寺呢,他想打听消息都没处打听去:“蓉儿媳妇不是已经死了,怎么还要把珍儿?”   林如海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贾珍秋后问斩,可不是为了他给儿子娶了先义忠亲王的私生女,而是因为他附逆!”   附逆二字一出,惊的贾赦父子亡魂大冒:“什么附逆?珍儿不过是个三等将军,与我一样空有爵位。”贾赦不信的大叫起来。   贾琏只好再拉贾赦的袖子,示意他好好听林如海下头的话。林如海也不管贾赦态度如何,顾自说下去:“贾珍是贾氏族长,附逆之罪足以夷三族,大舅兄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可是贾珍怎么就附逆了?贾赦自得了孙子之后,连古董都不稀罕了,又因贾珍一向奉承贾母,与他的往来少了不少,还真想不出贾珍什么时候附的逆。   林如海不得不提醒贾赦:“大舅兄真以为那贾珍悄悄让秦氏病逝,只是因为她是先义忠亲王的私生女吗?别忘了,那秦氏只是一介女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永曦又是如何与秦氏联系上的?而贾蓉有段时间可是在京中勋贵子弟之中炙手可热呢。”   贾赦脸都白了。贾蓉那段时间春风得意,贾赦不是没起过让贾琏与他走近之心,还是张少卿见事不谐,压着贾琏老实办差才罢了。   而宁国府被查抄之后,贾赦念在贾珍是贾家族长的份上,也不是没托人打听过消息,不过是林如海不搭茬、张少卿对他不理睬,勋贵们又人心惶惶的他才没处施为。现在一看,这宁国府是真的保不住了。   贾赦好歹也是受过嫡长子教育的人,这下子就想明白了林如海一定要他还欠银之间的关节所在:“如海是觉得,如果我们府上还了欠银,圣人就不再追究宁国府之事?”   林如海摇头:“宁国府之罪证据确凿,圣人能不因宁国府之事牵连大舅兄,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贾琏听出了此中语病:“那二叔那里?”   “我并不知道二舅兄是否与此事有关,不过上次圣人直接夺了二舅兄官职,大舅兄就该警醒些。不是我要劝你们兄弟阋墙,自古树大分枝保全一脉也是至理。”   “八十万两呀。”贾赦一拍桌子:“这些年老二也不是没吃过没用过,他们二房的份例比我们大房多了几倍去,想这样分出府去,没门。”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向自己家子嗣动手,那就别怪自己让你流离失所。他提醒贾琏道:“近日越儿父亲那里有些人告状,说是重利盘剥逼死人命之事。恍惚也有说那放利子钱的姓周还是姓吴,你回府也让你媳妇好生查一查。”   贾琏知道自己这位姑父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即如此说,那就是已经知道放利子钱的就有将军府之人。自己得封世子又得了实职之后,王熙凤凡事都肯与自己商量,这放利子钱之事可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而邢夫人,不是贾琏看不起她,想放利子钱也得有那本钱与跑腿之人。等等,不知姓周还是姓吴?二太太的陪房可就有一个周瑞还有一个吴新登!重利盘剥逼死人命是什么罪名,贾琏还是知道的,他向着林如海深施了一礼:“多谢姑父提醒,侄子这就回府去查,一旦查实再不容这要背主的奴才。”   贾赦还待要问,贾琏已经扶着他起身向林如海告辞,回府的马车之上才将自己的猜测向贾赦说了。贾赦一听这还得了,刚看到不受宁国府牵连希望,这就又要栽到自己治家不严格上?   想都不用想!一到宁荣街,贾赦便对守门的吆喝一声:“给老子封门,一个人也不许进出,谁敢放出一个人,一体打死。”门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知道贾赦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唯唯应了,又按贾赦的要求四下通知人。   贾赦也不回东大院,向着贾琏吼一声:“让人去请二老爷与二太太到荣庆堂,你带着你媳妇也来。”又吩咐跟在身边的林之孝:“带人将梨香院给我围了,再让人把周瑞家给我抄了。不管抄出什么,都带到荣庆堂来见我。”   这些年二房失势,就是贾母之命也难出荣庆堂,贾赦的吩咐在最快的时间被执行。现在将军府的护院可不是原著里只有几个婆子巡视,都是从庄子里挑出来的精壮之人。这些人在庄子上时,春秋两季交租可没少受周瑞的气,现在听说要抄周瑞的家,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抢着去。   贾赦带着那股气,也不等人通报自己挑了帘子就进了荣庆堂,贾母倒让他吓了一跳。刚想骂他又见贾赦颜色不成颜色,眼睛都瞪得多大,开口只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我来问问老太太,若是这将军府也不在了,老太太该于何处存身?”   贾母消息早不大灵通,以为出了什么祸事,身子都委顿下去:“竟至如此么?”   贾赦听了觉得不对,这话风里怎么都是知道些什么的意思。于是他虎着脸问道:“都到了今日,老太太还不肯让我做一个明白鬼吗?”   贾母失神道:“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说着泪就淌了下来:“当时说的好好的,就是平安州那里都……”她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刚才被贾赦乍然一问失神是有的,可回神也很快,一下子收了口。   只要听到平安州几个字,对贾赦来说已经足够了:“老太太怕还不知道,那云光已经在锁拿进京的路上了,还有老二媳妇的哥哥王子腾,现在还不知道巡边到了什么地方呢。还有宁国府的贾珍,就要秋后问斩了。”   贾赦一字一句,句句扎着贾母的心,他如狼般的眼睛一直盯着贾母,哪儿还有半分在林家时的萎靡不振?   字字句句重重敲在贾母心中,她喃喃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郡王不是说过一切都安排好了,还说成事之后便再赏政儿一个爵位,还要,还要封了元春。”这最后一项贾母自己也不愿透露,可刚才贾赦的话让她受到的打击太多了,令她早已衰老的神经承受不住。   贾赦的笑声直如夜枭:“老太太,您是真不知道当日圣人亲封的义忠郡王是谁,还是不知道永曦是义忠郡王的兄长、那个贾元春是太后赐给义忠郡王的?别说永曦并未成事,就算成事了,这兄夺弟媳之事,老太太觉得可能吗?”   贾母被他说的老脸红胀,刚想辩解,就听外头报说二老爷与二太太来了,然后贾政夫妻已经进了屋。贾赦两眼没离开贾政,让贾政就算给贾母行礼都有些不自在。等给贾赦也见了礼,贾政直接问道:“大老爷请我到老太太这里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商量?”   贾赦突然没有与他们解说的兴致,反正自己只要还了国库的银子,不管是宁国府也好利子钱也罢,都不会算到自己头上,那就让这些人自己作死好了,提醒他们做什么。   “嗯,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我觉得咱们总住在一处有些挤得荒,还是分家吧。不过老太太知道咱们府里还欠着国库八十两银子,这一份要先留出来,然后按着长幼定例来分。”   贾母深深觉得,自己当初没趁贾赦刚出生把他掐死,实在是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好么,你刚还振振有词的说着永曦云光王子腾,一见老二就说起分家来了?合着刚才都是逗老太太玩呢是吧?!   “休想!”贾母声嘶力竭,要是老二分出府去,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兄长何出此言?”贾政七情上面。王夫人只把念珠转了又转,心里把贾赦骂个贼死。   贾赦就如告诉他们今日天气还好一样,平淡道:“我听说老二家的虽然被褫夺了诰命,可是这手还是伸的不短,我胆小怕事,不想受她牵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夫人身上,王夫人没想到贾赦突然发难:“不知大老爷听谁进了谗言?”   贾赦才不屑与她对话,好整以暇的饮了口茶,又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子,只等着那些抄周瑞家的人来回话。寂静的荣庆堂,只有贾赦喝茶的声音,那三个人即不敢问贾赦,怕他说出什么惊天之语,又盼着贾赦能自揭迷底。   “老爷,林之孝他们回来了。”贾琏与王熙凤这个时候进来,先是让贾母等人松了口气,又不知道林之孝去干了什么,刚放下点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让林之孝带着东西进来。”贾赦面上笃定,心里也没什么底,直到看到贾琏不动声色的点头,才把如贾母等人一般提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林之孝一进门呈上东西,贾母与贾政才觉得自己明白了贾赦为什么突然要分家:“你这个毒妇,竟然敢行此不法之事。”最先暴发的还是贾政。   贾母失神的看向贾赦:“这事儿?”   贾赦很光棍的向贾母道:“老太太别指望我,我也是听人说有人告到顺天府,才知道咱们府上出了这样的能耐人。我是没这个能耐压下此事,也无人可求。若是老太太不同意分家,那我也只能将王氏送官,好保下我大房上下。”   保大房,你只知道保大房。贾母心里多少的怨恨,在铁打的证据面前都化为雪消:“就算是分家,去了国库欠银,公中还剩下什么?你可让政儿如何过活?”   我管他去死?!贾赦对一向对自己爵位虎视眈眈的贾政可没什么好感,又当又立的东西!!   “得了老二,你就是现在打死她,人家该告的也不会撤了状子。”贾赦闲闲的对不停给王夫人耳光的贾政来了一句,对王熙凤道:“让人开了公库,留出八十万两银子来。然后再请族老们来,看着咱们分家。”   这就分家了?贾琏与王熙凤没听到前半段,还真不知道这样就能让二房滚出将军府去。不过王熙凤还是实话实说的告诉贾赦,公中的银子没有那么些。   不过这一世贾赦早几年拿到了将军府的主事权,当初还对帐让王夫人还了亏空的公中银子,也没建什么大观园,公中倒是有五十六万两银子,可离八十万两还差着呢。   贾赦为了保命,才不在意差多少:“银子不够,就点算物件,那些大笨家伙留着做什么,只管当了去,务必凑够了银子。”   贾母已经昏了过去,贾政夫妻也结束内斗,不敢相信的看着贾赦说出当东西的话:堂堂国公府邸竟然要当东西,说出去也不怕让人说闲话。   别人说闲话贾赦会在意吗?他可是亲自带着人将那些陈年家具、古董字画一车车送进了当铺,又在全京城都没回过神来之际,大张旗鼓的去户部还了银子。   理由十分充分,那就是他听闻将军府竟然有人敢放利子钱,自然不能容忍这样败坏祖宗声誉之举,一查之下发现了罪魁祸首,深感有负皇恩,一定要赎罪这才还了国库银子。   是,贾赦是没说那罪魁祸首是谁,可谁都知道将军府二房近乎净身被赶出了将军府,还能猜不出贾赦指的是谁?   别人怎么猜都不重要,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贾赦竟然得到了当今的褒奖,夸奖他深明大义,夸奖他为国分忧,夸奖他急公好义,然后当今便发了一道口喻:将来贾琏可不降等袭爵。   金口玉牙一开,贾赦如何欣喜若狂大臣们已经没眼看,只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圣人对还银之人如此宽待,那自己还银的话,是不是多少也能得些奖励?就算是没有奖励,能让圣人记住自己,至少是不记恨自己,那也算是为子孙谋了。   一心要引导工匠们自己“想”出高炉建法的沈越,从黛玉信中得知了此事,也是惊的不轻。看原著的时候他知道贾赦是个混不吝,可这一世贾赦几乎都是让张少卿或是林如海拉着走,怎么看拿的都是躺赢的剧本,怎么就突然大发神威了?   为了知道详情,沈越在下衙之后直接到了忠安侯府,一到门口就发现门子的表情有些紧张:“这是怎么了?”   门子小声向他道:“将军府的老太太,带着从人过府了。”   贾母这个时候来忠安侯府?沈越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她要做什么,估计又要让林如海这位得圣心的能臣,拉拔已经是白身的贾政吧。   事实证明沈越太过经验主义了,林如海就好好的在书房里考校宽哥儿,并没有陪着贾敏一起待客。等他考校完了,沈越才疑问的叫了一声:“先生?”你怎么安坐得住?   林如海把沈越与宽哥儿都看了一眼:“太太娘家一向事多,我不胜其烦,所以对太太颇有微词,与太太只是表面上的和气。”   宽哥儿听他这样一说就有些急了:“将军府是将军府,太太是太太,老爷怎么能因将军府行事迁怒太太?何况我看大舅舅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沈越一下子听出林如海的用意,拍了一下宽哥儿,换来了林如海的侧目,向宽哥儿道:“先生原来何曾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是今日说与贾老太太听的。她若是真心疼师母,就不会再给师母找麻烦了。”   宽哥儿听了长出一口气,有些不确定的问:“老太太能体谅太太吧?”见林如海与沈越的目光,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默默的收了书装进书袋之中。   看着姐姐亲手给自己做的书袋,宽哥儿想到自己姐姐已经得了赐婚,将来也有嫁到沈家的一日,于是将书袋背好后向沈越提出了一个问题:   “师兄,将来不管我与太太,都尽量不给姐姐出难题。可若是有一日姐姐一定要为我说话,你可会觉得姐姐麻烦,与她只做面上的和气?”   ※※※※※※※※※※※※※※※※※※※※   对钢材的锻造有些是自己私设,小天使们别拍我。 第104章   听到自己儿子问出这样的话, 林如海的老脸没来由一红, 也定定看向沈越, 想听他如何回答。   就见沈越凝眉想了一下,才郑重道:“林铖, ”他叫出了宽哥儿的学名:“你要知道,咱们做男子的,就该保护着自家的女眷, 让她们不担惊不受怕, 不缺衣不少食,不伤心不受外人欺凌。她们想得到的,咱们要替她们做到, 她们自己一时没想到或是怕咱们忧心不忍言的,咱们要先替她们想到。”   见宽哥儿认同的点头, 沈越微笑了起来:“我相信你姐姐,若真有一日她要替你说话, 那就是你有可原谅之处, 我自是会原谅你,怎么会迁怒于她。若是在我面前她都欲言又止,那就是我还不配得她的信任, 是我自己做的不好。”   “所以林铖,日后你自己有事, 都要亲口与我说。有想要的想玩的也告诉我, 不必经你姐姐之口, 你记住了?”沈越轻轻的诱哄着宽哥。   沈越这些话说得很平实, 知道他屡有惊人之语,等着他说出豪言壮语的林如海都听的一呆,细想这才是沈越能说出来的话,那些让人听得沸腾的言论,都是在外头说出来的,在家里他从来都是多做少言。   可是这话怎么听都有些意有所指的意味,林如海不自在的清咳了一声。   宽哥儿却觉得师兄说的句句在理:“是,我才不用姐姐与师兄说。谙哥儿写信告诉我了,他应考的时候师兄会送他进场,到时师兄也要一并送我。”   沈越一下子哭笑不得:“眼看就是九月,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自是要接你一起送考,反正送一个也是送,送两个也是送。”还得加上谚哥儿。   林如海听不得这些,深觉自己儿子竟不如沈越小时有担当,有心想说不让沈越送他们的话,又想起沈越那时也曾心生不满过,到嘴边的话都止住了,赶苍蝇一样把沈越赶出了自己的书房。   即是贾母在,沈越也就歇了去给贾敏请安的心思,心有不甘走的有些讪讪。   “公子。”雪雁拦住了沈越。沈越不解的看着雪雁,这已经是二门之外,没有黛玉的吩咐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现在贾母还在,自己也没让人向贾敏通报自己过府,黛玉应该不知道自己来了才对。   雪雁见沈越不说话,直接向他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外院,又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姑娘觉得若是公子知道了将军府的事,一定会过府问个究竟,所以早已经告诉门子,若是公子来了便回报一声。”   是了,在贾敏去宫中哭临的时候黛玉一直管家,在府里的威望比以前更高,只是让门子通报自己过府,并不是什么难事。而沈越在林家一向是主子一般的存在,林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与黛玉如此相处有什么不妥。于是沈越问了一句:“可是你们姑娘有事儿?”   雪雁把嘴一撅:“姑娘让我问问公子,上次太太请公子留意的事儿,可有眉目了没有?”   贾敏让自己留意的事?沈越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贾敏曾经让自己替贾迎春留意适合婚配的人选来着。可自己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不说没有合适的对象,就是有也早忘于脑后了。   他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我还真是忘了。”见雪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沈越难得地在一个丫头面前红了脸:“你回去告诉姑娘,这事儿我一定记着。”   雪雁听他忘记,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公子现在可是有官身的人,还屡屡得以晋升,可见平日里差事做得好,还要时时想着自己家姑娘吃用等事,哪儿有那么些心思管别人?要是对二姑娘的事儿上心,雪雁才觉得不对呢。   不过姑娘的交待她也不能不说:“姑娘是让我告诉公子,刚才老太太提起神武将军有意替他家次子求娶二姑娘。那冯公子是家中嫡子,门第上倒配得上二姑娘。不过我们姑娘有些不放心,想问问公子可认识那位冯公子,或是听说过那位冯公子的为人吗?”   神武将军?沈越觉得这个官职很是熟悉,一想也就明白了,这说的应该是冯紫英吧?!在原著里与卫若兰、陈也俊并称王孙公子,铁网山之乱前折了膀子的那位不就是他?   不管别人对这位冯子英如何猜测,沈越觉得这冯家还是离得远些为好,想想他老子的名字――冯唐,一听就是郁郁不得志才起这样名讳。   因此他向雪雁道:“那个冯紫英我不大了解,不过冯家是勋贵出身,一向看重门弟,现在突然求娶贾家二姑娘,怕是另有蹊跷。”   雪雁便知道该如何回报黛玉,向沈越行了一礼后径向内院而去。沈越也转身重回林如海的书房,见宽哥儿还在,觉得他也是时候听一听这些事儿,在林如海要让宽哥儿回自己书房读书时留下了他。   “便是这么回事,先生还是要提醒贾将军一声。”沈越把自己的想法说与林如海。   林如海微点下头,转向听得一头雾水的宽哥儿:“你可明白为何要提醒你大舅舅?”   宽哥儿便道:“可是那冯家不是二姐姐的良配?”   “因何不是良配?”   “大舅舅不是还了欠银?那冯家是勋贵出身,没道理别人家向国库出手他家不欠银子。要是这样他家应该不喜大舅舅才对,不该这个时候向二姐姐提亲。”宽哥儿想的虽然浅了些,不过头一次能想到此处也算难得。   林如海则默默的想了许久,向沈越道:“这事还该报与圣人知道。”   不管冯家是不是永曦余孽,当今打压勋贵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自是应该让他注意一下。宽哥儿虽然不明白一桩普通的亲事,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就算了,怎么非得报与圣人,却还是静静的听着沈越与林如海商量,没有插话。   等回到沈府,又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沈越听人说询哥儿已经在读书,让人叫他过来自己考校了一下,觉得比宽哥儿学得不差才算放心。   “你就给我找事儿吧。”沈越点点询哥儿的头。   询哥儿知道沈越是从林家回来的,还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嘻嘻道:“左右玉姐姐到时也要让哥哥一并送宽哥儿,哥哥行在前头,不是省得玉姐姐开口,面上也好看些。”   这时林立悄悄走了进来,沈越也就不再揪着询哥儿不放,让他回去再好生读书。人家询哥儿岂是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直接问了沈越一道送命题:“那哥哥是希望我考得好,还是宽哥儿考的好?”   什么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沈越情知自己不管怎么回答,明天这消息都会递到林家去,索性把问题再踢回去:“我不管你们谁考得好,只知道我那卖花的铺子只有一个。”   询哥儿眼睛瞪得溜圆,狗腿的猴到沈越身上:“好哥哥,宽哥儿可知道这事?”   沈越白了他一眼不说话,询哥儿就如偷了腥的小猫一般举手向沈越保证:“哥哥放心,我一定不跟宽哥儿说。就是那铺子要是到了我手里,哥哥可得让花房随着我心意催生花。”   “那花要家中长辈赏得有余了,才送到铺子里,难道只是为了让你们赚银子的?”沈越觉得这孩子还是打一顿比较省心。   询哥儿听了吐了吐舌头,还顺带着给了林立一个笑脸,这才窜出了房门向着内院跑,一定是要告诉房氏这个好消息。   林立也让沈越大手笔的奖励给惊着了:“公子,那铺子一年少说也有三四千两的出息。”就这么给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好吗?   沈越却没与他分说,只问:“你今日怎么进来了?”这林立自从林如海给了自己之后,一直很得用。等到房氏回了京,沈越就打发他照管着花房还有这些年来自己慢慢添的一些庄子,轻易不在府里露面。   等沈越想找橡胶的时候,也是命林立牵头联系派出去的各路人,现在也有一两个月的功夫了,想必是有所得才让林立这个时候进府。   果然林立向着沈越一笑:“那些小子们送信过来了,说是在南边还真的些北边没有的种子,有些当地人大规模种的,听公子的话就没收。倒是有几样当地人觉得不中吃没怎么种的,他们拿不准要不要送回来。”   “送,只要是能吃的,当地人又没有多种的,都让他们送回来。还有我说那种一割就冒浆的树,可找到了没有?”   林立脸上就有点无奈:“公子说的那树还没找到,不过小的已经让他们再往南走了。只是再往南就到南海沿子了,地方不大平安。”   是了,此时的广东,可还是流官贬斥之地,沈越点头道:“告诉他们还是以自身安全为主。”林立就带笑替那些远行的人感谢沈越。   正说着,双安在门外回道:“公子,奶奶派人来说若公子无事,请进内院说话。”   一定是询哥儿。沈越就知道这小子与房氏一说,一定会引来房氏问话。他交待林立不光要派人去南边,就算是西北也可派人,而银子他还有些,只要帐目清楚,他都认。   “你太也放心了些,疼兄弟不是这样的疼法儿。”房氏虽然一见长子就报怨起来,可脸上却有着满满的笑意――儿子们相处和气,做父母的就没有不高兴的。沈越见询哥儿并不在此,算是放下心来,向房氏道:“奶奶可记得我初经营花房之时是几岁?”   怎么不记得?自己在扬州之时能快速的与那些官夫人相处融洽,不能不说有沈越那花房拉近感情的功劳。房氏还是不放心的向沈越道:“那花房可是人家林家的。”   “一定是询哥儿刚才没与奶奶说清楚,我要给他们的是铺子不是花房。他们想要什么花儿,还得从花房得。而且那铺子并不一定归他,他与宽哥儿两个谁考的好才归谁。”   房氏同情的看向长子:“你想得倒好。询哥儿刚才已经与我说了,他会给宽哥儿写信,不管谁得了铺子,人家两个都一人一半。”   敢情刚才那小子是在试探自己,发现自己在哥哥心里还是重要的,就憋不住来房氏这里显摆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向自己保不会告诉宽哥儿的。   沈越没看出来这两个小子感情还真不错,这倒让他不必两头讨好,因不在意的向房氏道:“虽然我没想到他们可以这样做,不过他们两人感情好,我还是乐见其成。”   见房氏不解,沈越向房氏解说道:“奶奶想想,宽哥儿是玉儿的兄弟,若是与询哥儿两人交好,将来询哥儿的媳妇与玉儿相处起来也能和睦不是。”   房氏听了觉得有理,这女子出嫁以夫为天,做丈夫的与大嫂子娘家关系亲密,无形之中也的确可以让两妯娌亲近。想着将来自己的媳妇们和乐,不过是一个铺子,房氏也就不放在心上。   “不过询哥儿也十岁了。”房氏被沈越带偏了:“也该看看可有什么人家的女孩与他合适。”   自己四五岁就定了亲,沈越没资格嫌弃房氏想得太早,正好有一件事让她操心:“询哥儿倒还不急,今天师母倒是与我说起贾家二姑娘,有意想与书香人家结亲,奶奶可有合适的人没有?”沈越自己再觉得黛玉此举是关心姐妹,却不敢赌房氏与他一样想,还是假托贾敏之名说出来。   房氏也是见过贾迎春的,挺温柔的一位姑娘,与玉儿相处的也不错。听说贾敏打听,房氏还真是认真的想了想:“将军府门第不低,偏二姑娘又是庶出。再说他们家二房刚出了那样的事儿,虽然与大房无干,讲究的人家也会有些膈应。”   沈越也没想着一问便成,只向房氏道:“咱们府上现在也不大与人走动,奶奶慢慢打听便是。”   房氏摇头:“这女孩子的青春不过几年,哪儿能慢慢打听的?就是不知道将军府可是一定要门当户对不,不然你外祖母的侄孙倒也合适。”   这一杆子支出去可不知道多远了,就算已经来了古代这么些年,沈越 也只能勉强算出房氏说的那个人应该与自己是同辈,自己该叫表兄弟。   他的外祖母娘家相比房、沈两家,就不大够看,不过是外祖母的侄子放了四川哪个府的知府。家里人不愿意就此离了天子脚下,想着京中有人照应,就只有沈越那位表叔自己赴任,将妻儿都留在了京里。   沈越倒是听说那家的孩子也挺会读书,现在是个什么功名就没问过。他相信房氏不会无的放矢,便问:“那位表,”表兄还是表弟呢?说不下去了。   房氏看出他对自己表兄家的孩子没什么印象也不觉得恼,非关势利,实在是沈越前些年一心苦读,沈家姻亲权重的又多,与表兄家的人每年只在过年房家宴客时能见上一面,记不住再正常不过。   “是你的表兄。”房氏给自己儿子介绍:“你外祖母娘家祖上也是读书出身,你陈平表兄去年也中了举人。只是你表舅官职低了些。”   沈越倒觉得只要本人读书上进便好,可是原著里贾家连奴才都是一双富贵眼,这话他也不敢说,只好告诉房氏自己要问问贾敏的意思。   好事有时候也可能成双,那边林立刚告诉沈越南下的人找到了一些种子,这边工部的工匠们终于开始想着建高炉炼钢之事。   沈越自是一天到晚与工匠们泡在一处,与他们一起一遍一遍的试验,再一次一次的失败,每天落得灰头土脸。这倒让方清心下暗喜,面上四处向人说自己的上官勇于任事,是实干之人。话里话外却也说些这试验费时费力不见成效,制造处的铁都快不够用等语。   那些科举出身的官员们,连笔帖士都不大看得起,平时更是话都不与工匠们说一句。现在沈越竟与工匠打成一片,可不就觉得他有辱斯文?不时便有人到顾尚书处说沈越的不是,好在顾尚书得了林如海的请托,将那些来说沈越不好的人都安抚住了。   不过还是有风言风语传到了沈越的耳中,他一心都用在了实验之上,全当是一阵风刮过,跟着他一直试验的张义却觉得不公。   说来张义一开始也认为沈越只是说得动听,试验几次不成功说不定也就放弃了。谁知道这位沈大人竟然真的留了下来,还把试验一遍一遍的做了下去。这就让张义心中生出了认同之感:   平日那些科举官是怎么看他们这些笔帖士的,三代皆做这行当的张义知道得比别人还清楚。可是沈大人还是状元之才呢,竟然没瞧不起人,还踏实的跟着工匠们试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多少年了,工部只是按着过去的配方生产,虽然产出的东西没退步,可也没进步不是?连他自己说起张家几代在制造处炼钢,有时都觉得有些丢人。若是沈大人的试验真能成功,那整个制造处的人都能得一份功劳,自己参与其中,说不定也能分润一二。   带着这样的认同与期待,张义开始跟着沈越一起实验。而沈越也觉得张家的经验可以借鉴,有意与张义结交。前头已经说过,这笔帖士晋升是十分困难的,除非能有人赏识他们的才干。就如贾琏所以能升,便是因为上头有人有意提拔。   张义原来只是想着分润些功劳,等跟沈越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觉得沈越不是空口说大话的人,心里更觉得沈越说不定就是他以后的贵人,得了他的赏识,自己说不定也能升迁。   抱着这样的希望,听那些人说沈越虚耗物力,靡费人工,张义每每气愤难平,对方清看似替沈越表功,实则不时挑起别人对沈越不满的行为更是看不惯。   这不,在张义去领试验所需要的铁时,那管分发的人就说方清说了,制造处的铁都是要数的,不能无限次的任由他们这样消耗下去。若是都与他们这样消耗,延误了制做兵器算谁的责任?   张义觉得这试验是沈大人亲自牵头,沈大人又是制造处的主官,怎么用点铁还要看方清的脸色?去向方清要批条的时候语气可就不大好。   方清话说得挺好听,可就是不给批条: “我知道沈大人自到任以来,一心任事想着改善钢刀质量。可是这都多长时间了,光是浪费的铁都快能堆满一屋子了,要是做成腰刀的话也能造个千八百把,再这样下去,咱们制造处也担不起呀。”   张义做起实事来不惜力,可这场面话说得可就不如方清利落,他的话说得直来直去:沈大人是一心为公才做的试验,只要实验成功了腰刀质量改善了,就不算浪费――实验成功了,那些废钢完全可以重炼。沈大人这样信任方清,他却给沈大人使绊子,实在不该。   方清岂愿意承担这样的名声,把这官司直接打到了沈越自己面前。沈越正为着高炉造出来了,这燃料的热能不够又成了问题感到焦心,无意与方清多做计较:“张义是个直人,方大人日后不必与他计较便是。”   方清听了自是面有得色,张义却觉得沈大人不该这样轻描淡写。见沈越又要往试验场去,张义不得不叫住他:“沈大人,现在咱们试验想领用点儿什么东西太过困难,没有方大人的条子竟然一点铁也领不出来。”   “方大人?”刚才沈越都在想着是不是让人去山西找找有没有露天煤矿,根本没听清方清与张义争执的内容。现在一听这位方大人竟然如此行事,不由把脸沉了下来。   方清心下就是一突,不过脸上还是正色道:“大人,制造处每年用铁都是有数的,实在不是下官……”   沈越点了点头:“原来方大人还知道自己是下官。本来我只想着试验,才委托方大人主理制造处之事,没想到方大人位重事繁,竟顾不得我这小小的试验之所。即如此,不敢再劳方大人,请方大人回去将事情理清楚,明日我与方大人交接一下!”   自己这里忙得焦头烂额,哪儿有闲心与方清打嘴上官司?这些天沈越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不等于他真不知道这些话的源头是从哪儿来的。本想着有顾尚书在,这些人再怎么说对自己也没什么大碍,只要不耽误自己做出弹簧来就行。   可方清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试验材料上卡他!真当他是没脾气的吗?!这些天试验不得的郁闷,让沈越根本不管方清面色变得如何难看,向张义道:“去告诉库房,便说是我说的,今日所需要试验要用之物,马上送来。”   “沈大人!”方清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没想到不过是自己想卡一下这试验所需,沈越就直接剥夺了自己管理制造处的权力。   人家沈越本就是制造处的主官,自己手里的权利也是人家不愿意麻烦才交给自己的,方清说不出不交的话。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不后悔,自己不该看着沈越平日除了做试验万事不理,就想一试他的底线。   可要是交出的话,让他如何甘心!   “沈大人,”方清深吸一口气:“非是方某为难大人,而是制造处每年所得之铁,都该用于炼制兵器。自大人试验以来,导致制造处用铁严重不足,下官才不得不请大人节约用量。若是大人一意孤行,为制造处完成任务,下官不得不得罪大人,弹赅大人公器私用。”   说得还真冠冕堂皇。沈越即已经要收了这制造处之权,自是不怕他弹赅,向着方清平静的点头:“方大人认为我所行有失要弹赅,是方大人的权利,我无话可说。不过这交接之事还是趁热打铁吧。”   你不是不让我做试验吗,那我就直接收了你卡我的权力!原本还想着明日再交接的沈越,一下子又改变了主意,直接给方清来了个出其不意。   方清的脸儿都绿了。   沈越明天才与他交接的话,方清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将有些事情遮掩一下,可现在就交接,有些事情可就掩也掩不住了。他几乎哀求的向沈越道:“大人想交接下官不敢有违,只是制造处多年的帐册不在少数,容下官整理一二。”   “可以。”沈越好象不知道他要整理什么一样:“方大人要整理自是应该的。不如我与方大人一起回去,让人把帐册拿来一同整理,也能快些。有些不明之处,方大人可一边整理一边给我解说一下,省得到时再费功夫。”   说着他象是想起了什么,向着张义道:“张大人,还得劳烦你叫几个人,把库房看好了,从现在起库房不许一人出入。若是有人出入的话,一律以偷窃夹带论处。若有不服的,”沈越微微一笑:“不对,一定会有不服的,我自会请尚书大人派员协办。”   方清已经给沈越跪了:“不必劳烦尚书大人,下官等必听从沈大人之命。”   呵呵,还真当你在制造处一呼百应了是吧?沈越给张义使了个眼色,张义并没有叫自己同样为官的同僚们,而是叫过这些天与他和沈越一起实验的工匠。这些精壮的汉子平日被官儿老爷们瞧不起,现在得到主官的命令,一个个拧眉立眼的站在制造处各房门口,真是一个苍蝇都不肯放过。   “方大人,”沈越面对查完的帐册,再对比了张义送来库房清点的数据,向着方清叹了一口气:“此事事关重大,我沈越担不起。说不得要请尚书大人出面了。”   这方清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光是帐册与库房里头的铁就差了有一万多斤,开始还辩称都是沈越领用了,想让沈越背这个黑锅。   可惜沈越不说上世自己也做过生意,就是这一世也是小小年纪就替房氏打理过嫁妆的人,这样的钱物交割,怎么能不留下凭据?他每次让人领用东西,不光在库房里有登记,领了多少、从谁手里领的、去领的是谁、又交给了谁,他都让去领用之人也记了一份帐,上头每次都有经手人的按的指印。   方清没想到沈越小小年纪行事如此谨慎,还有什么话说?只不停的向沈越磕头,求他口内超生,表示自己日后一定唯沈越马首是瞻,再不给沈越添麻烦。   沈越让他起身,甚至给他倒了一杯茶:“方大人,你该知道这铁可一直都是国之重器,一万多斤呀方大人,按你的说法,全打成腰刀也能打他个千八百把了。再说,这兵器也差着呢。”   粗粗一算,库房里的刀竟然多出了两千多把,还有盾也多出了一千多面,而弓箭却又少了两万多支。这有多有少,面上看可以说是分发的时候发错了,可沈越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   各地所需兵器,都是先报到兵部,然后再由兵部照会工部制造,最后拿着兵部的批条来制造处领取,怎么可能领错?还都是领少了?   “沈大人,下官说,下官说。”方清至此知道瞒不过,就要竹筒倒豆将中间的猫腻告诉沈越,希望沈越能看在自己告诉他这生财之道的份上,饶过自己。   不想沈越直接摇头:“我已经让人去请尚书大人了,我只是发现了问题,这问题是怎么来的,想必不是我上任之后才发生的,自有尚书大人处理。”   门外的顾尚书心里骂了一句小狐狸,才自门外进来。沈越与方清皆向顾尚书见礼毕,便沈越向着顾尚书说起自己接手发现的问题。   顾尚书越听越皱眉头,这事儿他根本压不下,也不能压。只说这沈越看似只的五品官,可他有一个好先生不说,还有一个注定会重归大学士之位的祖父。甚至就是沈越自己,也曾得圣人亲自垂询,问顾尚书沈越在工部行事如何。   “大胆方清!”顾尚书语气威严:“我工部竟然出了你这样的蛀虫,我必要禀报圣人,按律处你。”   方清直接瘫软在了地上,若是顾尚书没开口之前,他还抱有一线希望,想着这也算是工部的丑闻,顾尚书 为了自己的官声,替他压下此事的话,顾尚书开口后,就成了泡影。   这顾尚书 说到做到,直接让人往大理寺送了照会,请他们来人将方清带走,然后很客气的请沈越到了他的公房,要与沈越一起上折子禀报此事。   沈越却不想搀和其中:“大人,下官不过是偶然发现情弊,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多出来的兵器是怎么回事,实在不知这折子该从何写起。”   顾尚书了然一笑:“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一道若不是浸淫期间多年,也摸不着门道。”   说完,细细的向沈越解释起这中间种种。方清想说的时候沈越还能借着自己的官职高打断,顾尚书要说沈越可就没有开口拒听的理由了。所以他只能一边听一边感慨这些人为了揽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少了的兵器很好理解,估计是有人给方清塞了银子,让人多领了。而多出来的,则是那些没塞银子的,被方清给私扣下来的。   见沈越不解,顾尚书也是苦笑:“看似方清大胆,实际上这样的事儿不是数额太大,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地方武将,日后还想从制造处领用东西,也只能认下这个亏。”   这官官相护可不是一句空话,地方将领一旦揭发了方清,就算方清伏法,日后这制造处的人也会将揭发方清的人恨之入骨――他这一揭发方清,可就把制造处营私的路都给断了。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下次全给你华而不实的破铜烂铁,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别人见怪不怪,沈越却觉得十分气愤:“大人,下官愿意与大人联名上折子。”自己官职小怎么了,既然发现了这样的事,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顾尚书用力看了沈越一眼不再多话,一会儿就手书了一份请罪折子――他是工部主官,出了这样的事儿说不知道,那就是糊弄鬼。   而沈越也十分光棍的附了一页,言明自己已经上任多时,才发现此中情弊,实在是自己无能,请圣人责罚。这就等于把罪责担下了大半――官场之人谁都明白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出了这样的事儿,官儿越小的人越容易成为替罪羊。   当今收到这样的折子,也是龙颜大怒,直接将各位大学士与各部尚书还有沈越一起叫到养心殿商议此事。事实已经清楚了,如何处置方清不过是细枝末节,最主要的是如何防微杜渐,别的部门都要自查,不能出现同样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沈越行事仔细,实心用事,很好。”当今没等别人要追究沈越责任的时候,直接给沈越一个好评。开玩笑,整个工部的人从来都不知道内中情弊?当今才不相信。那么些人都知道,怎么只有沈越去了工部才查出来?   那是因为沈越是真心办事之人,是忠于自己这个皇帝之人,是懂得感恩之人。一时之间,当今把沈越所以揭开工部弊病的初衷美化再美化,完全没想到沈越只是因为试验不顺利,方清还要卡着他的试验用品心气不顺才做这件事。   所以有些时候误会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林如海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子别人再也不能借此攻讦沈越了。   “朕觉得顾尚书所言,沈越那份登记之法甚好,各部可派员向沈越学习,一月后各部往来都要如此登记。”当今向各部下达了要求。   沈越连道不敢,只说自己想出那个法子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而且具体操作之人都是一个叫张义的笔帖士,各部想要学习的话,直接去找张义便可以,而自己日后还想继续做试验,务必提高钢材的韧性,为边关将士提供更好的武器。除了欣慰的当今和了然的林如海,别的大学士与尚书们都看傻子一样看着沈越:   圣人如此夸赞,说明这沈越深得圣心。这样的机会不趁机调到权重之部任职,也该谋求在工部得一个重要的位置。这沈家的孩子莫不是缺心眼吧,还要做什么试验?他都试了多少回了,这要是不成功,岂不是要一直试下去,也就是一直窝在工部制造处了?   “即是沈越一心想试验,确实不宜为此事让他分心。”对于忠心的臣子,当今还是愿意从他所愿的。就算是忙于试验,沈越还抓出了这样一条蛀虫,还能让自己借机将六部更好的清理一番,这功劳也算不小。   只是自己刚升了沈越的官儿没多久,再升他的官儿也不合适,不如就让他试验去。当今对沈越有着莫明的信心,硬是相信沈越真能将他所说的那个百炼钢给炼出来,提高本朝武器的强度。   “回圣人,”顾尚书不能再沉默:“沈大人任着制造处主官之职,若是只进行试验的话,臣怕……”   当今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沈越,那制造处你可有信任之人,代你处理日常杂务?”   大臣们头虽然都低着,心里的震惊却是不小,这分明是要保沈越之职的节奏呀。就是顾尚书也没想到当今有此一问,他也有自己的亲信,正想着让人更进一步。   沈越不知顾尚书所想,向当今谢恩道:“与臣一起试验的张义,品性纯良,处事很是公平。”   “沈大人,张义只是一个七品的笔帖士。”顾尚书也是科举出身,真是不愿意抬举一个笔帖士。   沈越有些无奈的向顾尚书道:“大人,臣在工部只与张义相处的多些,而且张家已经三代在工部做笔帖士,对工部各项流程十分熟悉,于钢材锻造之术也十分有见地。”   “嗯,即是三代都在工部,也算合用。”当今又开始定调子。顾尚书都快暴粗了,不过是一个七品官,您老这样直接开口好吗?   当今也没让顾尚书失望,对着吏部王尚书道:“将那张义品级调高两品,协同沈越主理工部制造处。”不就是品级低吗,自己不好封沈越,给他一个放心的人手还是不难的。 第105章   诸大臣才出了养心殿, 林如海就直接来到了顾尚书面前:“任之, 沈越年轻气盛, 有不到之处,还请你多加海涵。”   沈越正跟在顾尚书身后, 听到林如海这语与顾尚书一样愣住了。以他想来工部出了这样的事,当今都没有申斥顾尚书,按说顾尚书应该庆幸才对, 怎么先生要给他赔礼?   没想明白, 已经被林如海押着向顾尚书谢罪。顾尚书似笑非笑的向林如海道:“如海过虑了,难道在如海心中顾某是此等小气之人?”   林如海跟着也是一笑:“任之自是宽宥,可这小子不知轻重, 不罚不足以平我胸中之气。好在他也算有一技之长,便让他去府上为任之画上一幅行乐图, 以做薄惩如何?”   朝中谁不知道这沈越画技之能,还是除了太上皇、当今与太后皇后外不给人画像的?林如海说出让沈越给自己画像, 必是有信心当今不会怪罪, 顾尚书自是点头应下,也算是将沈越没与自己商议就向圣人荐人之事揭过去了。   林如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沈越一眼,再让他回工部之后好生向顾尚书谢罪, 才与二人分别。顾尚书已经想得很清楚,圣人对这沈越一看就维护有加, 自己想找人的麻烦也找不出来, 那还不如卖林如海一个面子, 给这小子大行方便算了。   若是沈越真能把钢的韧性提起来, 整个工部也跟着受益,自己这个工部尚书也面上有光不是。因此回去之后他根本没告诉自己的亲信,有这么一个升职的机会,只是向工部众人宣布了一下张义升职的消息。   整个工部的笔帖士都沸腾了。   要知道这笔帖士升官儿可是太难了,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晋升的机会。这张义不过是替沈越说了几句话便得了升迁,还是一次升了两级,更是圣人金口亲封,那日后岂不是还有更大的机会?   所有笔帖士看向沈越的目光都火热起来。沈越实在受不住,只好扎到试验场不出头,由着张义去处理。   “大人。”张义再见沈越的时候,不顾地上铁渣遍地,直接给沈越磕了个头:“日后大人但有差遣,张义必为大人赴汤蹈火。”   沈越连忙把张义拉起来,嘴里说着官话:“圣人知人善用,张大人便想报效,也是回报圣人知遇之恩。我等为臣子的,自当为圣人肝脑涂地。你初接制造处的事,怕要忙上几天,就不必再来试验场了。”   张义感恩戴德的离开,那些工匠们却有与荣焉:“大人真是体贴下属,跟着大人做活就是痛快。”   沈越见群情激奋,让人给跟着他上衙的双安带话,中午的时候从外头订了一桌子席面送到试验场,算是大家为张义道贺,也是谢大家替他守门之劳,又引得工匠们的齐声喝彩。   等沈越下衙后到林家请教后,才知道林如海为何要向顾尚书赔礼:沈越今日所为,在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们看来,实在是不合规矩的做法。他能够成功,仗的是圣人对他的信任,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野路子。   真正的官场之人,讲究的是围魏救赵、是面上和气背后下手、是同声气之人共进退,哪儿有沈越这样不管不顾直接出手的?再说人家顾尚书在工部的时间也不短了,还能没两个信重之人?沈越不征求顾尚书的意见直接推荐了张义,更是官场上的大忌。   对林如海所说,沈越认同的地方不多。他刚到工部的时候何尝没想着与方清和光同尘,连制造处的权力都没收,可是人家根本不领情。这样的人不直接收拾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做出弹簧来!   至于说顾尚书对自己有意见,沈越表示没有什么压力,今日当今对自己的态度顾尚书也看到了,应该不会与自己为难,只看他能听从林如海的建议,轻易揭过此事就知道没有与自己计较之意。   这样的话沈越自不会说,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什么地方都有方清那样给脸不要脸的人,与其自己憋屈着才能得到那些人的认同,不如让自己行事便利些――谁知道顾尚书真推荐一个人来接制造处的事务,会不会再与那个方清一样卡自己试验用的东西?   林如海也从他脸上看出了不服之色,又申斥了他几句:“你现在少年得志,有些意气用事还罢了,难道能保圣人一直维护你?”   这也是个问题,不过沈越觉得自己只要能将那钢炼出来,当今再维护他个两三年还是可以的。而沈学士两年多就可以重返朝堂,到时那些人又得不看僧面看佛面了。   林如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问他:“那个钢,你觉得真能炼出来?”   能是能,就是这燃料之事怎么说出来的问题。林如海见他答不出,以为他也为此犯愁,不忍给他百上加斤,直接打发他去给贾敏请安。   黛玉正与贾敏说话,知沈越进来早站起来迎着。仔细看看沈越脸上的神色,才笑向他道:“听说今日蔼哥哥勇擒蛀虫,大展神威了。”   沈越与她也有几日不见,逗她道:“一个小小蛀虫,手到擒来便揪出来了,何用一个勇字,算不得大展神威。”说的黛玉抿嘴而笑。   她今日穿得很是素净,头上少少几根钗环,左耳边垂下一绺青丝,用红头绳细细扎了,随着抬手掩口而笑,轻轻的摇晃着,将个沈越给看得呆了一呆。   贾敏见了好笑又气恼,这小子是当自己不存在吗?不由的清咳了两声。沈越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向贾敏笑一下,再看时黛玉已经坐到了贾敏身侧,轻依着贾敏在羞自己。   沈越便正了颜色,向贾敏说起房氏提的那位迎春的适婚人选。黛玉想到自己不过是昨日才让雪雁给蔼哥哥送信,今日他就已经有了人选,可见是把自己的话放到心里去了,心里那种甜蜜与自得,连贾敏都感觉到了。   “玉儿,你且去……”大晚上的,能让黛玉去干什么呢?贾敏也有些词穷了,主要是以前并没有隔断这两个定亲的小人儿,现在再开口,真是来不及了。   沈越向贾敏笑道:“师母一向不是胶柱鼓瑟之人,玉儿一向与贾二姑娘交好,让她听听也可传与贾二姑娘知道。”   是了,这沈家连沈超的媳妇都可以让玉儿先行看对眼,自己何必枉做恶人。贾敏也不再支开黛玉,听沈越细细说了陈平的情况:“听我母亲说,表兄也是会读书的,现在身上也有了举人功名。想来中个进士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门第要比将军府差着些。”   贾敏听了也不住点头,说实话她因贾母行事,现在从心里对勋贵之家不大喜欢,觉得还是书香人家行事更规矩些。昨日黛玉也和她说过沈越对冯紫英不大看好,现在对沈越提议的人选还是有些认同的。   只是她仅是迎春的姑母,此事能不能成还要看贾赦的意见。于是略过这一节,细细问起沈越近些日子的日常来。黛玉开始还在旁听着,等听到沈越说起自己的烦难,贾敏也觉得为难的时候,不由开口:   “我记得古书上有云,晋之地有黑石,点之可燃,能烧石裂金,蔼哥哥何不让人找来试试。”   知音呀!要不是贾敏还在旁边看着,沈越都想亲黛玉一口,自己苦苦想着怎么用煤的借口,这不就从黛玉的小嘴里说出来了吗?   他站起身来,向着黛玉唱了个肥喏:“多谢玉儿指点,难怪太爷当日都赞玉儿无书不读。若是真成了,我必给玉儿造一样好东西。”让你不受出门坐车颠簸之苦。   听沈越提起沈太师,黛玉神情就是一黯:“说来太爷已经去了几个月,可想起他老人家教诲我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这些日子抄了几本经,什么时候蔼哥哥去看老爷,送到太爷前化了吧。”   沈越知她性子敏感,又最是感恩不过的人,忙劝她道:“太爷已算高寿,那算计太爷的人也一府都陪了命,玉儿不必再伤怀。咱们好生活着,时时怀念太爷,就如太爷仍在世一样便好。”   贾敏蓦地想起那个陷身在先义忠王府的贾元春来,听说她知道自己要去给屯边人为奴,竟一条绳子自挂东南枝,也觉得有些可惜,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便由着沈越自去劝黛玉,好半天没有开口。   沈越只要在黛玉跟前,一向是眼观六路的警惕,发现贾敏沉默良久,便给黛玉使个眼色,黛玉发现贾敏异样,开口问道:“太太可是怕大舅舅不肯应了迎春姐姐之事?”   是了,自己即已经下决心只认大哥一位娘家兄长,不相干的人何必在意?自己只是略沉默些就引得两个孩子不安,可是自己让人伤身子的时候,别人还拍手称快呢。   “这样的事儿,一向都是男家主动些才好,没有女家上赶着的。”贾敏收拾了心神,向着黛玉解说着,全忘了眼前的沈越,就是林家抢先定下来的。   沈越才不会提醒这样的事儿让黛玉含羞,他得了黛玉的提醒,直接拿出了一本《吴越春秋》算是依据,将煤用到了炼钢之上。   便如春风过境,一江冰水顿开,有了这样的利器,经过三个多月的试验,沈越终于炼成了高强度钢材。用这种钢材制造出的腰刀,可以承受住至少上百次的砍杀不卷刃。   这样的大好消息,直让顾尚书都快把沈越给供起来了,有这一项功绩,今年工部考绩必能得个大大的优,他这位工部的主官,也是大大的露脸。   当今亲自验看了新做出的武器之后,更是在大朝会之上对工部大加赞扬,这是工部多少年没得的体面,更让原本对沈越还有些微词的工部诸人,谁见了沈越都要大大的恭维一番。   可是能见到沈越的人并不很多,因为沈越在试验出了钢材之后,并没有离开试验场,不过是将试验的对象改成了马车。   说来工部也有官车库,沈越改了试验对象,顾尚书直接交待官车库的人全力配合――能炼出钢来的沈状元,说不定也能让马车更便捷起来呢。   还真没让顾尚书失望,不过十几天的光景,沈越便让人请顾尚书到了试验场,目的就是请他亲试改装之后马车的减震效果。   不用说,坐在平稳的马车之上,顾尚书自是赞不绝口,就要带着这车马去请当今验看,不想沈越竟有些欲言又止。顾尚书还以为他怕自己抢了功劳,便要带着沈越一同进宫。   沈越有些不好意思的向顾尚书请求,自己能不能拿些弹簧回府,再请工部的工匠们把自己家里的马车都给改造一下。   看着因为提出这个要求,有些忐忑不安的沈越,顾尚书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什么是为官的差距,什么是一心为公的境界?在这位年纪轻轻的沈大人身上,自己算是见识到了,就是自己这个平日总说公中体国之人,也自愧不如。   都说做官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何况这弹簧还是人家沈越自己试验出来的,不告诉自己直接拿回府里,谁又能知道?再说这些与他一起试验的工匠们,哪个不是对沈越心悦诚服?他只要悄悄打上一声招呼,这些人都不用工钱就能替沈家把马车改造成。   可人家沈越没这么做,不光没这么做,向自己提出要求之后还觉得好象占了多大的便宜,生怕自己不同意这个要求!   “沈大人不必如此。”顾尚书由衷道:“比起这弹簧之效来,沈大人所请实在微不足道。”   沈越面上还有些赫然之态:“大人谬赞了。我所以试验这弹簧,就是因为父亲每次去看祖父之时,车辆实在颠簸。可是祖父一向教导我们兄弟,为圣人办事,是臣子之职,不该存了私心。若是下官私自将这东西带回,不说父亲允不允许,祖父那里知道我为了私享便借公器之便,必会责罚于我。”   沈家好家教!   顾尚书真的深深对沈家儿郎的教养感佩起来。就为了不让自己父亲受苦,沈越能试验出这样改善出行之物。可是却不敢私下动用,因为沈家不允许公器私用!   难怪这沈家能圣宠不衰,这样的臣子下属,哪个做皇帝做上官的能不喜欢?再想想自己的孙子,与沈越的年纪还大两岁,可现在连进士还没中,想做到沈越现在的官职,怎么也得三十以后。   顾尚书相信,就算自己的孙子能做到沈越的官职,也没法取得沈越这样的成就。首先自己的孙子就不是什么状元之才,其次自己的孙子吟风唱月倒是在行,却沉不下这份心来做沈越这样的实事。   看来自己回家还要好生教养孙子呀。   被沈越美化了动机的弹簧,自然也受到了当今的称赞。为奖励沈越的功劳,更是大手一挥,要让沈越参加今年的宫宴。   沈越带着工匠改装沈、林两府的马车之际,不得不上折子请辞参加宫宴的荣耀:他自己虽然出了孝,可是沈学士与沈信兄弟还没出孝呢,身为孝顺子孙,怎么能不顾家中长辈自己享受?   这样的举动更是大大愉悦了当今,竟破例赏沈学士一桌素席,以奖他教导出的好孙子。结庐守孝的沈学士看着眼前的素席,再看看次子特意坐来给自己看的马车,眼里尽是欣慰。   自己守孝的日子还长,只要沈越保持这样的势头,圣人就不会忘了自己,不会忘了沈家,就算是沈信将来起复,也比预想的要容易。   于是沈学士感恩戴德的上了折子,一面叩谢圣恩,一面惶恐的表示了沈越并没有做什么,不过是恰好有一二可用之才,还请圣人不易褒奖太过,使沈越生出骄傲之心。   “你们且看看沈学士与林如海的折子。”当今收到折子之后,与顾尚书的想法差不多,那就是与人家沈越相比,自己的儿子们真是不够看。   皇子们面面相觑,这个沈越他们也都知道――每次去宗庙祭拜太上皇、皇太后都可见到沈越画像,也都听过他十岁得官的事迹。若说原来沈越的画像之能,还有一二皇子觉得可以佩服一下的话,炼钢和做弹簧,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工匠一流。几位皇子都觉得,沈越这分明是自甘下流,把一个好好的状元之身给轻贱了。   当今看着几个儿子的面色,自是明白他们心中所想:“你们可是觉得,这沈越所为之事没有什么了不起,便是工匠也可做到?”   皇子们没有说话,却又什么都说了。当今气得差点儿拿折子拍自己的儿子:“开国百年,那些工匠换了一波又一波,直到沈越去了工部,这钢才得以强炼!自有马车以来,你们谁知道过了多少年了?直到沈越炼出了那钢,马车才得以平稳!”   “你们自己说,这沈越可还如工匠之流?!”当今重重的哼了一声,开口质问自己的儿子:“你们知道原来兵士所佩腰刀,对敌之时不过砍杀二十余人便会卷刃不中用吗?可是沈越现在做出来的,能砍杀百余次而不崩!”   皇子们的神情都郑重起来,大皇子向着当今进言:“如上这钢材的炼法,还要保密。”   废话,等你想起来这秘密早不成为秘密了。当今再次指向御案上的折子:“你们兄弟大了,自己心里的心思朕不是不明白。但是做了一点儿小事,便沾沾自喜要向朕表功,朕也忍了。可你们看看人家沈家,再看看林如海!”   大皇子壮着胆子拿起折子看罢,发现不管是沈学士还是林如海,都是没有为沈越请功之心,反而劝自己父皇不可过于嘉奖沈越使他骄纵之言。   别的皇子一一传看过后,不管心里做何想,都低下了头做羞愧状。也是皇子出身的当今都让自己的儿子们给气乐了:“朕今日让你们看这两份折子,不是为了让你们去找沈越的麻烦,是想让你们看看人家沈家与林家是怎么教养子孙与学生的,再想想你们那些身后的人,是怎么对你们阿谀奉承的!”   “两相比较之下,什么是忠臣、什么是佞臣,你们自己该学会分辨!”当今明知效果不大,还是要敲打一下自己的儿子们。自己这才坐稳了皇位几年,这几个逆子就开始打自己屁股底下这把龙椅的主意了!   不知道自己被皇帝拉了一波仇恨的沈越,正在向黛玉表功:“玉儿觉得这弹簧可还好,车子是不是比原来平稳多了?”   黛玉刚从车子上下来,正由着雪鸥扶着看那与原来差不多的车子,听沈越问话连忙点头:“的确比原来平稳了好些。蔼哥哥好本事。”   沈越帮做谦虚状:“早就说要送玉儿一样好东西,到今日才做出来,实在有些懈怠了。”   黛玉也不揭破他,还上下打量着那车子,雪鸥劝道:“这车子也坐了,姑娘还是离那马远些。”说着扶着黛玉离马车远了一点儿。   沈越也跟着她们走两步,脑子一热向黛玉道:“府里赶车的马都是经过挑选的,很是温驯,若是给它糖,它更与你亲近呢。”   黛玉却有些不信:“只听说小孩子爱吃糖,从没听过还喂马吃糖的。”   沈越也只是前世电视里见过有的女主会喂马糖吃,至于马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真没实践过。不过是觉得男女主一起给马喂糖什么的,看着还挺浪漫,自己也想试上一试,算是与黛玉一起留下些回忆。   他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块糖来,就要往马身前凑,倒引得黛玉好笑:“蔼哥哥这随身带着糖的习惯竟还没改。”   沈越便向她伸手:“你可要吃?”   黛玉跺了跺小脚:“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沈越心说幸亏能看着你一年年长大,要不我不得急死,就又把手试探的送到了马嘴前头。   不想那马似是闻到了香甜气,真个把舌头来一卷,便将糖卷到了口里,似还不足,把头不住的向着沈越的身上蹭着,大有讨要之感。   黛玉看得有趣,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沈越两个的边上,想伸手摸又自喜洁,不摸吧心里又图不得。正犹豫间,一块硬硬的东西放到了自己的手心里,然后就有一只手托着自己的小手,伸到了那马面前。   “蔼哥哥,你做什么。”黛玉娇嗔了一声,那马头本已经凑了过来,听到黛玉之声也吓得一扬头,响亮的打了个响鼻。黛玉越向后缩去,沈越还拿着她的手往前递:“别怕,即已经沾了手,干脆让它吃了,下次定会好好拉你去逛。”   别说身处其间的黛玉,就是看着的雪鸥都羞得红了脸。黛玉把眼一闭,小手试探着随沈越的引导伸向前,一会儿觉得有一个湿湿的东西从自己手心中划过,忍不住睁眼一看,手里的糖已经不见了。   然后就有毛绒绒的大头,要向自己靠近,甚至那马舌头都从嘴时伸出来,要舔自己的脸。   黛玉呀的一声,向后退了大半步,雪鸥顾不得羞,上前扶了自家姑娘,还嗔怪的瞪了沈越一眼。沈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让一匹马占了自己的先,黛玉的小手自己只是拉过,那马竟然吻过了?!   深知自己做了蠢事的沈越,忙向黛玉赔礼:“玉儿可吓着了?”   雪鸥见自家姑娘还有些发抖,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些:“公子一向稳重,怎么竟想出这样的法子吓姑娘?”   可不是,人家跟黛玉都是诗词唱合,自己竟然带她喂马,真是脑袋让驴给踢了。沈越内疚的送黛玉进了内院,又向贾敏认过错,倒让贾敏觉得好笑:“难怪连雪鸥那丫头都恼了你。”又命人给黛玉煎安神汤喝。   第二日果然听说黛玉夜里不能安枕,沈越恨不是一天往林家跑八趟。谁知一向好说话的林如海,一向听话的宽哥儿,这次皆对沈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由着他再服低做小也不肯放他进内院。   沈越无法,只好向房氏说了自己做下的不是,房氏听了即心疼黛玉,也心疼儿子。因自己还在守孝,只好商于刘氏,请已经出了孝的李氏带了药材亲自看视过黛玉无事,沈越才算松一口气。   可是六七天不见黛玉的面,又没收到黛玉的信,沈越哪儿能真放得下心?又因年下圣人已经封笔,更有时间长吁短叹。   这日沈越早早的又到忠安侯府报到,发现有外头首饰铺子送了首饰过来,一问才知道贾敏今年赴宫宴,也要带黛玉一起去。沈越不解,问了宽哥儿才知道,竟然不知道什么人传出来的,说是黛玉体弱多病没福气,所以贾敏要带着黛玉赴宫宴以正视听。   沈越听的眉头拧了又拧:“可查出来是什么人放出的流言?”   宽哥儿也是一脸的无奈:“老爷已经让人查过了,最先说出这话的,是贾家。”   这个贾家,说的就是从将军府分出去的贾政一房,沈越气的一拍桌子:“师母可知道了?”   宽哥哥摇头:“老爷没敢让太太知道。”   “欺人太甚!”沈越说了一声,抬脚便往内宅去,这次宽哥儿再没拦他,跟着一起来到贾敏房里。黛玉正与贾敏挑首饰,见沈越进来,佯佯不睬。贾敏推她都不肯正眼看沈越一眼。   贾敏无法,只好匆匆挑出几样来,便让送首饰的去了,才给这俩小人儿断官司。   “玉儿可是在埋怨我?”沈越早舔着脸到黛玉面前刷存在感。   黛玉这才轻瞟他一眼:“不敢。沈大人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就是对我不理不睬也有情可原。”   沈越忙叫撞天屈:“天地良心,哪日我不过府来看你,哪天没让双安送信过来?只是先生恼我不知轻重,宽哥儿做了先生的帮凶,我又见不着你的回信,想着你是恼了,今日才得了机会来给师母请安。”   “真的?”黛玉不信的看向宽哥儿,见宽哥儿不自在的别开眼,知道沈越所言非虚,回嗔做喜,嘴却还硬:“你那样吓我,老爷罚你也应该。”   “是,是,是,”沈越这时黛玉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是我不知轻重,都是我自作主张,下次再不敢了。”   贾敏已经没眼看这个准姑爷,她真想问问沈越,不是以夫为天吗?这天自己任人搓扁揉圆还笑嘻嘻,真的好?   宽哥儿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太,我将来可不要这样跟人赔不是。”   贾敏点头:“你敢这样和人赔不是,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他们根本没压低声音,黛玉听了小脸也是一红,又去看桌子上留下的首饰,沈越借机道:“师母可是要准备进宫用的?要我说外人的闲话不必在意,玉儿才刚好,不必进宫劳累。”见人就得行礼,想想都替黛玉憋屈。   “不,这次宫宴我一定要去。”黛玉很坚定的向沈越道:“那些人不过是看着我最近一段时间替太爷守心孝,没出门做客,才放出这样的流言。虽说是清者自清,府里长辈们也知道我的情况,可是我不能让人……”说二爷和奶奶没眼光,怎么给蔼哥哥定下一个体弱之人。   沈越心里又酸又涩:“你放心,到那日我与你们一起进宫。”不是看不得我们好吗,非得好给他们看。   至三十这日,沈家守孝并不贴对联,也不张灯结彩,沈越只悄悄命人套了车,便去忠安侯府前,恰好宽哥儿送林如海三人出门,沈越向他说一声好生看家,两辆车缓缓而行。   验过身份,沈越与黛玉母女不得不分开,还要一步三回头,看 黛玉扶着贾敏一步一步向着深宫行去。心里对自己的官职竟不满意起来,自己还是要尽量把官儿做得大些,好让黛玉就算是进宫也能得个软轿才好。   林如海见他众人面前还要做这相生,不由轻喝一声:“莫做儿女之态。”   沈越对这个先生只有听命的份,跟着他去了太和殿。女眷的宫宴却是摆在了永乐殿,贾敏母女到时,一些早到的夫人纷纷上前与贾敏相见:“好长时间没见你带姑娘出门,难道现在就开始让她绣嫁妆?”   贾敏轻笑道:“哪儿就忙到这个上头。这孩子心实,沈家太爷曾教导过她,老人家去了她不好守孝,替老人家守心孝呢。”   大家看向黛玉的眼光里就更和气,贾敏见也有小姑娘上前与黛玉说话,向她道:“你们只管一处说话,只不可出殿。”   李自珍等不得这一声,拉了黛玉小声道:“我从我家太太那里听说了那话,只想找出那传话的人,好给他两巴掌。”   刘蓉与张玲也跟着点头,一起说那传言人的不是。正说着若是自己见到那人时,该如何出言质问,让那人颜面无光之时,一声婉转之音从她们身旁响起:“人道是无风不起浪,即是言之凿凿,想来那位被人说的姑娘,身子确有不妥之处。”   黛玉几个转头看时,是一位并不认识的姑娘,就见她十四五岁年纪,梳了流仙髻,左耳处留一绺青丝坠了一粒浑圆珍珠,头上八宝三凤钗闪闪夺目,耳上明月铛熠熠生辉,配上明眸皓齿,琼鼻檀口,好一派富贵之气。   见黛玉她们打量自己,这位姑娘并无扭捏之态,由着她们看过,才向几人福了福身:“顾家清婉,见过各位姑娘。”   顾姓本不是什么大姓,能参加宫宴的黛玉只知道一家,那就是工部顾尚书家。听闻顾尚书比自己父亲还年长几岁,那么这位就是顾尚书的孙女了,也就是穆婉的小姑子。   黛玉等人也向顾清婉福下去,李自珍是个直脾气,站直了身子直接问道:“刚才顾姑娘说什么无风不起浪,又说什么言之凿凿,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姑娘。”   顾清婉似乎脾气不差,就算李自珍的语气不善,还是笑得温婉:“李姑娘请讲。”   李自珍道:“顾姑娘说的言之凿凿,是何人所言?”说完直直盯着顾清婉的双眼。   顾清婉顿了一下,才笑着说道:“自是外头的人都那么说,群口烁烁言之凿凿。”   “原来顾姑娘所谓的言之凿凿竟无一据,也不过是人云亦云。”黛玉也向她轻笑一下:“这位李姑娘,是太医院李院正的族孙女,李太医一向与我忠安侯府交好,可两府也不过是年节走动,敢问顾姑娘,一年内可听人说过几次我们忠安侯府太医?”   “顾姑娘若是还不信,不防回府问问令嫂夫人,她也是与黛玉玉儿长处的,原来大家相交之时哪次玩乐之约,黛玉玉儿可病体不支没有到场过?”黛玉再次向顾姑娘抛出了问题。   顾清婉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她刚才向黛玉发难,就是因为自己的祖父为沈越之能,回府后对自己的兄长越加严格,让她这个一向以兄长为傲的人心下不平。   而那沈越分明就是与林黛玉定亲之人,正好有人传言黛玉身子不好,她借机说道一二,也好让人知道那个沈越并非完美,竟然定下了一个病弱的妻子。   谁知道这林黛玉竟然将话说得滴水不漏,相较之下自己所言都成了虚妄。向四周看时,多是不赞同的目光,就是夫人们说话之处,声音也小了许多,显然是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情况。   咬咬牙,顾清婉再次端起温婉的笑意:“是我错会人言了,还请林姑娘见谅。”   李自珍还要再说,已经被黛玉拉住了袖口,只好不服气的别开眼去。黛玉也向顾清婉一笑:“谣言止于智者,顾姑娘如此明辨是非,何来见谅之说。”   这时殿外已经传来了太监尖利的声音:“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姑娘们迅速回到了各家的位置,随着母亲或是祖母跪接凤驾。三呼拜毕,太后笑呵呵向着皇后道:“我老天拔地的不耐烦,你只管请诸位夫人们用好便是。”   皇后闻言笑着谦逊两句,才向内外命妇们致了辞,再高举金杯,向大家祝酒。所有人又都跪拜在地谢恩,然后方饮。黛玉心内暗道,难怪蔼哥哥不愿意让自己进宫,果然这跪拜便让人头昏。   太后不过坐了一刻,向皇后说了几句什么,便命大家自便,由皇后送至殿外。然后皇后归座,再次向大家祝酒。酒即三献,种种珍馐陆续铺排开来,诰命们也渐渐少些拘束,悄声与邻座之人说些闲话。   “忠安侯夫人,”皇后在上位上唤了一声,让窃窃私语的夫人们都闭了嘴,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贾敏身上,贾敏连忙起身,就要跪拜下去,皇后忙令宫娥叫免,然后笑向贾敏道:“前次请了你家姑娘进宫,谁知没说上几句话便散了。我倒怪想她的,今日可带进宫了?”   黛玉闻言也站起身子,向着皇后见礼。皇后便招手让她上前。贾敏微向黛玉点头,黛玉轻移莲步,真个仪态不凡。皇后一直笑看她近前,命宫娥送上矮凳,好与黛玉说话。   “上次就想问你,圣人说小沈大人的诗做得好,可惜只得了两句,要命你补全,你可有了?”   黛玉展颜巧笑:“沈大人的诗尽显男儿本色,黛玉闺阁之作与他的文风倒不相符,不敢狗尾续貂。”   皇后听了摇头道:“侈也太过谦了。不说林尚书家学渊源,就是沈太师也对你才学赞叹有加。”说到这儿向着下头扫视一圈,才道:“这是个孝顺的孩子,因沈太师教导过她,就一直替沈太师守着心孝。”   皇后之言与贾敏刚来时的言语暗合,诸夫人们还能不知道这是在替黛玉出头?果然皇后脸色随后一整:“也有那样轻嘴薄舌之人,见林姑娘不出门走动,便传了些似是而非之言。林侯与夫人大度不与计较,本宫却是要计较一二的。”   说完便问黛玉可有人说她的闲话没有。刚才与黛玉一起的李自珍几个暗暗称愿,恨不得替黛玉说出顾清婉的姓名来。不料黛玉向着皇后笑道:“我与姐妹们一向交好,她们只有与我一起骂那传言之人的,哪儿会说闲话?”   皇后意味不明的轻拍了黛玉的手,回身向宫娥道:“刚才太后留下的东西呢?”将东西赏了黛玉,才向她道:“太后也知道小沈大人是忠心替圣人办差的,更知他待你如珠似宝,不好赏小沈大人,便赏了你。本宫不好与太后比肩,你别笑话。”   原来就东西竟是太后与皇后同时赏的,就算黛玉再大方,也被皇后说的粉面生晕,少女姿态尽显。底下人精样的夫人们心内都在想着怎样教自家女孩与黛玉交好,顾清婉却觉得自己似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回般,后背出了密密一层细汗。   ※※※※※※※※※※※※※※※※※※※※   其实从春秋时,我国的老祖宗已经会应用煤,不过没有大规模推广。本文如此设定是为了突出男主了,大家开心看文别较真。然后我已经出门浪回来了,不过从明天开始又恢复……至于十月份能不能保持日六,真的要看编辑给不给个好榜了,毕竟学车还是挺耽误时间,而我又实在不习惯裸奔。所以小天使们,这是作者的请求:如果每天时间充足的话,请及时订阅最新章吧,编辑排榜要看收益(捂脸害羞)。   感谢支持作者万更的小天使们:千山扔了1个地雷、嘤嘤嘤(?_?)扔了1个地雷、游手好闲妞扔了2个火箭炮、夜色阑珊扔了1个地雷、游手好闲妞扔了2个浅水炸弹、33052867扔了1个地雷   感谢:译予、颜如舜华、zzx、芝兰百合、灌溉了营养液,谢谢你们不离不弃。 第106章   一场宫宴下来, 虽然有皇后撑腰, 贾敏与黛玉还是心神俱疲:皇后后来虽然也叫了几家姑娘说话, 却没再赏东西,大家可不就把黛玉捧到了顶头里?   这顶尖的人物可不是好做的, 若不是皇后已经表明自己知道沈越与黛玉的亲事,贾敏都觉得皇后是不是想捧杀黛玉了。等和林如海一说,林如海却不大在意:“太后那里, 是越儿给玉儿挣下的体面, 皇后那里嘛,”林如海自得的笑了一下:“却是为夫的功劳。”   贾敏不由嗔他一眼:“让女儿出这样的风头,老爷还觉得是功劳吗?”   林如海也不恼:“皇后这一出手, 别人自不敢质疑玉儿的教养才学规矩,也不能质疑玉儿的孝顺, 日后行事多了多少便利和底气,难道不算为夫的功劳?”   话是这样说, 可这盛名之累, 尤其是女子盛名之下种种不得已,岂是他一个男人能想到的?贾敏低下头,想着自家今年的年酒怕是要多开几桌了, 总要让黛玉实至名归才好。   正想着,就听林如海噗嗤一笑, 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因抬头不解的望向他, 就见林如海有些自得的在抚须摇头:“不通, 不通之至。”嘴里说着不通,面上的满意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知道他今天宫宴一直带着沈越,能让他如此批评的也只有沈越,贾敏便疑惑道:“可是越儿又做了什么露脸的事儿,让老爷如此得意?”   林如海看着贾敏,由衷的笑了起来:“那小子把几位皇子都教训了,还得了圣人的赏,甚至说了要让越儿兼侍读学士之事,过了年去给皇子们上课呢。”   沈越今年才刚升了五品,这侍读学士可是四品,难道圣人又给沈越升官儿了?就算贾敏长居内院,也知道这升迁过骤不是什么好事:“越儿才多大,如此升迁可不要招人忌恨?”   林如海摇头:“圣人倒没升他的官儿,不过是命他每五日进宫给皇子们讲一讲格物之理,任侍读学士之事无侍读学士之职。”   贾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面上也现出喜色来,这样只要沈越按部就班的教导皇子们,不光与皇子们有了师生之实,将来升侍读学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实话,一向喜书雅静的贾敏,虽然享受了沈越格物带来的好处,心里还是觉得他去工部天天泡试验场怪可惜的:如此有才干的女婿,正该与闺女赏风赏月,天天灰头土脸的实在会让人少了兴致。   若是沈越重回翰林院,那贾敏想象之中女儿的生活便更完美。   只是她很好奇,沈越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在宫宴之上教训皇子?林如海听她问起,还是忍俊不禁,好一会儿才给贾敏分说:   他与沈越到太和殿时,为显示对臣子们的重视,几位皇子奉圣人之命,亲在殿门处迎候他们这些大臣。只是不知为何,几位皇子对沈越都很不喜,不过有的装得好不显于色,年纪小的连装都不装,把不喜直接表露在脸上。   皇子们开始只是表现出不喜,沈越一个做臣子的难道主动到皇子们面前问人家: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所以他还是神色如常的跟着林如海与已经到来的各位大人们行礼相见。   按着皇子们的想法,自己身为皇子都已经表现出对沈越的不喜了,那么这些大臣们应该对沈越敬而远之才对。可是他们发现沈越比想象之中受欢迎多了。   凡是认识沈越的大臣们,与林如海匆匆说两句话,就拉着沈越不放,不认识的则让人给自己引见,好象年纪轻轻的沈越不是参加宫宴官职最小的一个,而是什么大人物一般。   这些大臣们如此,为的不过是把自己家在工部的订单提前一点儿。没错,就是订单,弹簧的订单。这是沈越给顾尚书出的主意,也得到了圣人的首肯。   顾尚书按着沈越的主意已,按着各人的官职、到工部下订单的时间、由工部统一制造弹簧。而且还不是无偿的,沈越出的价格不光含了材料、人工成本,甚至还加上了技术费。就算如此,见识了弹簧之效,想着改造自家马车的大臣们,都要把顾尚书给分吃了。   谁都想着快点儿用上这种被圣人亲自赞扬过的便捷之物。而当今也乐见一向只出钱不进钱的工部,竟然还能替他赚银子,要不是想着平安州外的北戎还有西海对面的茜香,当今都想让沈越把炼成的钢全部用来做弹簧了。   在攀比心理之下,谁不想早点改造自家的马车?虽然工部已经根据订单排了队,可是有些人还是想着与沈越套套近乎,能早一天拿到弹簧改造自家的车,就可以早一天在别人面前装装13。要是大家的车子都改造完成了,这13可就装不成了。   就在大家与沈越相谈甚欢,沈越微笑着大打太极不胜其烦的时候,终于有皇子按捺不住,出言讽刺沈越一心为利有辱斯文。   开始沈越还陪笑解释,可是皇子们这个时候空前团结,一起声讨起沈越来,说他弃户部之职就任工部是卖拙取直,嘲他以画技晋身是奇淫技巧哗众取宠,再到他与工匠们打成一片也被说成了甘居下流。   群嘲模式开启之后,沈越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林如海刚想提醒他注意与皇子们身份的差距,却已经来不及了――沈越没出林如海意料的还击了。   他是读书人,讲究的是骂人不带脏字,所以对皇子们还击也是用的请教之态,可那说出的话,比骂几位皇子还让他们难受:   请教诸位皇子,沈越认识到了自己的长处,要用这长处为国效力,也效成了,怎么就成了卖拙取直?难道考中了状元就只能舞文弄墨做些华而不实的文章,不用想着凭自己所长,更好的为国效力?   请教诸位皇子,沈越自身有一技之长,凭这画技之长可解太上皇、太后与圣人的思亲之苦是哗众取宠的话,那么是不是应该不让圣母皇太后慈颜重现天地,才是不哗众取宠,可这样一来又置太上皇、太后与圣人的痛苦于不顾,可是为臣之道   请教诸位皇子,沈越为了试验顺畅与工匠们一起试验都成了自甘下流,皇子们是不是就不再用工匠们产出的任何东西,免得与沈越一样同流合污?   沈越很好心的提醒了诸位皇子,他们所穿所用所居之物,可都是自己嘴里下流的工匠们所造,不想同流合污的话,沈越有些猥琐的看了几位皇子一眼:“现在诸位皇子是不是应该走出太和殿,然后脱下自己所着之衣,弃了自己头上之冠?”   皇子们自是要骂沈越大胆侮辱皇族,然后又叫嚣着让侍卫们把沈越这个无视皇子的不臣之人拉下去关进大理寺。   结果骂痛快了的沈越一伏身,向几乎听了全程的圣人行起礼来,让一众刚才只顾着跟沈越大呼小叫分辨的皇子们措手不及。   接下来自然是形势逆转,在宫宴开始之前圣人上演了一出当面教子,然后就给了沈越这样的差事,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皇子们知道知道,究竟什么才是格物,想想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该想物力为艰。   “那越儿岂不是把所有皇子都得罪了?”贾敏不禁担心起来。   林如海不在意的摇头:“圣人坐稳龙椅才几日,皇子们就有些小心思也还压得住。有圣人金口玉言,他们只敢搞些小动作,以越儿之能倒无碍。等过些年皇子们真起了心思,拉拢越儿还来不及,谁又将几句小儿口角当真?到时说不定还会成了他们“君臣相得”的“佳话”。”到最后林如海的话里都带出了不屑。   听说沈越无碍,贾敏也算放心,这才想起:“这个越儿也是,怎么竟敢当着那么些大臣的面,就说出让皇子们都脱衣的话。”说完自己都不由的脸红。   “所以我才说他不通,简直不通之至。我已经罚他抄《礼记》,一共抄九份。等着抄完之后每位皇子送上一份,算是他给皇子们赔礼也就是了。”要是皇子们这样还不依不饶,就等着圣人接着收拾吧。   沈家人与林如海一样,觉得沈越在太和殿所言不算什么大事――一堆皇子围攻一个小臣,不光不智也失了风度,沈越那样说只能骂一句年少轻狂,真计较的话就会得一句气量狭小的评语,对皇子们来说并不划算。   沈家人的目光,现在都集中到了怀胎快十个月的李氏身上,当日查出她有孕之后老太太便感叹沈太师去得太早,要不能知道自己要有五代玄孙,该是多让人高兴的事儿。   为了让李氏好生养胎,老太太亲赏了一个嬷嬷照看不说,沈太太也命刘氏给沈超院子里立了个小厨房,一天十二个时辰补品不断的温于灶上。   沈越这个做小叔子的不好说什么胎儿太大不宜生产的话,只能暗暗提醒沈超,要是李氏发胖太过将来可就不苗条了。可是他分明小看了此世人对子嗣的重视程度,与儿子相比媳妇胖还是瘦,对沈超来说并不重要。   好在李家不愧是太医世家,对女子孕期如何保养比沈家明白得多,那小厨房的补品,李氏入口的很少,每日走动的时辰也不短。加之现在沈超又是孝期,身为妻子的李氏一样茹素,所以直到生产之前,李氏的身材除了肚子显眼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初三时黛玉特意来沈家拜年,看着李氏那“巍峨”的肚子叹为观止:“嫂子觉得重吗?”这肚子怎么比母亲与房氏那时候怎么都大呢。   房氏拉着黛玉的手笑个不住:“长在自己身上,哪儿就觉得重了。不过是行动上不大便宜。”   “可是谙哥儿那时候,奶奶的肚子并没有这样大。”黛玉说出了自己的怀疑,眼睛还在盯着李氏那大大的肚子。   似是知道全家人对自己的期盼,初五一大早,李氏便被疼痛折磨醒,然后开始了漫长的待产。一直到这晚红霞满天之际,沈超的长子才来到人间。   全家人都很高兴,老太太看过皱皮皱脸的孩子后,笑了,人生得见第五辈人,本就该欢笑。接着这笑的,便是掉落的眼泪,她又想起自己的丈夫,竟然没缘份见到玄孙。   大家自是要劝说一番,本想着老太太休息一晚能平静些,谁知第二日老人家竟没有再醒来。   时隔七个月,学士府又迎来了另一场葬礼。   女子虽然没有谥号,可是太后与皇后都派了亲信之人前来上祭,皇帝也命礼部协理这位一品诰命的丧事,将丧礼的规格提升到了臣妻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对于沈家人来说,这位给了他们生命的老人离去,是再高规格的丧礼都弥补不了的伤痕。不说沈学士,就是沈越也觉得老天对沈家太过苛刻了一些。   当今这一次没有再对沈任夺情,同意了他为老太太守孝一年的请求。这让一些人看来,就是沈越在宫宴之时教训几位皇子,圣人当时为安臣子之心跟着喝斥自己的几个儿子,心里却对沈家有了意见。   所以虽然皇家还是表现出了对老太太离世的重视,一些投机之人还是表现出了对沈家的疏离:吊唁的人比起沈太师那时虽不见少,可一些人家却只是派了体面的管家出面,主子一人不见。   对于出现这样趋炎附势之人,沈学士等人早有预见,并没觉得愤怒,也没有人责怪沈越一句。但沈越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愧疚,觉得若不是自己给了别人借口,老太太最后一程走得还能更风光些。   他诚心诚意的举哀,将对老人的怀念都化为一张张燃烧的纸钱,随同长辈们一起尽着最后的哀思。守灵并不轻松,趋炎附势之人虽有,可是重情或是说看好沈家的人仍是大有人在,白日里迎来送往、夜间不睡成了常态。   沈越的身子,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两只大眼睛深深凹进眼眶里,原本有些肉乎乎的腮帮子也瘪了下去。黛玉自老太太之事一出,便与贾敏一起到了沈家――林如海算是老太太的族孙,他也上折子请服缌麻之孝,不过被圣人直接夺了情。   黛玉眼看着沈越消瘦,比自己身子不舒服还要难过,趁空让人将沈越请进内院,向他道:“老太太虽不算高寿,去时却没病没痛,蔼哥哥伤心也莫过度。”   听着她关心的话语,沈越一直灰暗的心里有了一些暖意:“我不碍的,倒是你还要照顾大嫂子,自己也要当心些。”   到现在沈越最关心的还是自己,黛玉心头也是一暖,心里有千万句,说出来好象都成了多余,可是不说又特为此把他叫进内院一回,又似有些小题大做,一时把脸都急红了。   沈越见她忽地红了脸,一身孝服更衬得小脸娇俏生动,心里也是一动。上前轻握了黛玉的小手:“若是觉得有些事自己不好开口,只管告诉奶奶或是伯母。”   黛玉此时哪儿还有别话?不过点头而已。没等再说什么,外院已经又有人来找,沈越只好再去守灵。黛玉在身后只来得及说一句:“一会儿我让人送了点心过去,好歹垫一垫。”   沈越也不回头,把手在半空里摆了摆算是别过,自去前院。黛玉吩咐人将点心送到灵堂偏厅去,然后去看李氏。   一进屋就发现李氏正在抹眼泪,她的陪嫁嬷嬷正低头劝着,忙问:“嫂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李氏的嬷嬷忙上前扶了黛玉坐下:“林姑娘请坐。我们奶奶并不是身子不舒坦,只是想着头一天小公子出世,第二日老太太就,奶奶怕有小人胡言损了小公子名声。”   是了,世上多有那样一些人,会觉得如沈超长子克了老太太,要不没病没灾的怎么他头天出生,第二天老太太便没了?   黛玉忙想拉李氏的手,又想起自己这只手是刚才沈越握过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我刚从外头进来,手冷。嫂子一向极有见识的,怎么如今倒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李氏偷哭被黛玉看到,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听她说自己见识短,心里也有些微不服,那泪自然收了起来,一双还蕴着水气的美目,看向黛玉,似是想听她是个什么说法。   “人之生死本来无常,新生命延续家族,老人为家族操劳一生要歇息,都是常见之事,怎么能因一时巧合,便将罪名扣在孩子身上?那对孩子何其不公?说出这话的也不过是些糊涂人,或是心怀嫉妒之人。对这样人说的话,我们大可不放在心上,从此不理他也就完了。”   “我虽然没有亲见,可是听大家说了,老太太对小哥儿极是喜欢。就是长辈们,也觉得老太太将这样的好消息带给太爷,是老人家一直盼望的事。”   “家里人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外人闲言嫂子只当没听到便可。”黛玉向听得出神的李氏点点头:“这是沈家的长孙,是沈家将来的希望,若是嫂子这个做母亲的都对他心怀芥蒂,小心小哥儿将来只与大哥亲近,不理嫂子这个做母亲的。”   说到最后,黛玉小小的与李氏开了个玩笑。李氏被她开解的眉头早舒展开了,不好意思的向黛玉道:“多谢妹妹,果然是我见识的浅了。就如你所说,这是我的长子,我自是喜欢的。”   这时李太太正来看女儿,把黛玉劝李氏的话都听到了耳中,进屋后拉了黛玉的手好一通感谢:“你嫂子虽然比你大了几岁,可这心胸却还不及你。多亏你来劝她,要不这月子里心情郁结,可不是玩儿的。”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己女儿一眼。   黛玉也不居功,只请李太太再安慰李氏,让出地方来给她们母女说私房话,自己出去安排中午饭食。估计着黛玉已经走远,李太太才向着李氏的头点了点:“你还是做嫂子的,这是林姑娘不是那挑三窝四的,不然我看你将来可怎么办。”   李氏羞愧的低了头:“还不是三婶……”   李太太知道必是李三太太来祭拜老太太时,对自己的女儿说了什么,才让女儿越想越心窄。心中有气不好对自己女儿发,还得劝她:“你三婶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还不知道?见不得别人好又看不得别人落魄,她这是觉得沈家一时半刻起不来了。”   连李氏听了都冷哼一声:“沈家便是要沉寂几年,难道那官儿还能和三叔一样越做越低?”   “你即明白,怎么还让她牵了鼻子走?”李太太向着李氏轻声道:“你嫁进沈家,你那几个妹子口上不说,心里都热油煎的一样。这两年四处相看了多少人家,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你三婶这才心里怨气更盛。”   “即如此,我偏要过得更好,给她们看看。”李氏一下子想通了关键所在,在自己母亲满意的目光之下,大口的吃下一整碗鸡丝面。   老太太也是停灵五七,便送出城外与沈太师合葬,而沈学士从草庐中回京的日子,自然也就顺延了七个月。又因这次沈家全家人都要守孝,沈学士便让沈信借此机会,将自家下人好生清理一下,用不到的只管送到庄子上去,万不可人浮于事。   又因第四代已经出生,大家的称呼也都有了变化,沈学士与沈太太自此之后称为老太爷、老太太,而沈信兄弟终于可以被人尊一声老爷,沈超兄弟几个则接过父辈原来的称呼,排为一到六爷。   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看出沈家确实人丁兴旺了起来,第三代六个男丁,两个已经中了进士,询哥儿、谚哥儿去年被沈越送考后如愿中了秀才,剩下的谙哥儿与讷哥儿年岁还小呢,不过看着读书的基础,科举晋身简直不在话下。   “那些人还以为我沈家自此消沉,却不知只要有好儿孙,何愁沈家不兴?”接连被你丧、母丧打击得有些消沉的沈学士,看着一排小杨树般挺拔的孙子们,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   是的,我知道它比昨天短小,要不大家当作者不存在可好? 第107章   一心希望自己韬光养晦之时, 儿孙们能保持家声的沈学士, 不久就发现最寄予厚望的次孙, 竟然没有了初到工部时的冲力与干劲,不再每天泡在试验场里, 而是对种庄稼又有了兴趣,每到休沐的时候,十次有八次泡在了庄子里。   就是当今也与林如海讨论过这个问题, 重点放在了沈越是不是被皇子们给吓着了, 所以才不敢做试验。对沈越有着极大信心的当今,还指望着沈越能让工部的军械生产再上一个台阶呢,结果人家连试验场都不进了, 当然要找到原因。   若是让他知道谁掐断了自己的摇钱树,当今不介意教那人重新做人, 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们也一样!   林如海不敢说当今急功近利,只好向当今保证皇子们现在对沈越很客气、很尊敬, 听说每次沈越给皇子们上课的时候, 皇子们都表现的很谦虚,与沈越有问有答,课堂氛围不要太好。   当今自己也了解过这个情况, 与林如海探讨也不过是表明自己没有护短之意,为的是把这层意思传回沈越的耳中。林如海自是明白, 也与沈越一起分析了当今如此作为的动机, 然后, 沈越就继续我行我素了。   没办法, 橡胶种植的地域局限性太大了,南海沿子离京中太远、传递消息太不方便了。沈越虽然指派林立亲自去了南海沿子,也买了个庄子种植橡胶,却只能远程指挥。为了排解自己的焦急心情,只好把精力都放到了已经找到并且送到了京中的高产作物之上。   沈越前世是个生意人,可他是真不会种庄稼。明知道不管是土豆、红薯还是玉米都是高产作物,他也只能监督着庄子里的人一起慢慢摸索种植方法,还要有完整的记录以便推广,哪儿还顾得上替当今赚钱?   而沈越相信,只要自己把这几样东西种出来进献给当今,那么他就算是多泡在庄子里几年,当今也是愿意的!除了如那个何不识肉糜的家伙一样的皇帝,再是昏君也愿意让自己治下的老百姓吃饱肚子不是。   休沐日泡在庄子里,上衙的日子沈越就在工部泡他的蘑菇:这一世其实已经有了火器,只不过因为原来的钢材不过关,炸膛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导致火器只有在庆典之时做为高端摆设绕场一周。   沈越并没有自己再苏出武器的想法――他前段时间的表现已经太过,要是连武器都会造了,那当今可能真睡不着觉了。   他现在最大的乐趣还是给皇子们上课上,五天一次的授课,算是他日常欢乐源泉,也是皇子们醒不来的恶梦:用已经掌握的知识碾压别人,看着他们看自己不顺眼还得乖乖听自己讲课的感觉,沈越表示真心是一种享受。   在这里沈越衷心感谢自己当年的老师们,他给皇子们上第一节 课的时候就借用了无数老师们曾用过的办法――利用两只手指的变化,让不得不舔了不可描述之物的皇子们,足足狂吐了半天,下次沈越再上课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不敢错过一个细节。   不是没有皇子们向自己的母妃告状,可惜他们的母妃在当今那里受宠的程度,不足以让当今为儿子出头。发现了这个悲哀的事实之后,皇子们也都认了命。   最主要的是,小沈学士讲的那些内容,是他们原来不曾接触过的,比如怎么算清楚一个笼子里装了几只兔子几只鸡,再比如风筝怎么就能飞到天上去,还比如两个颜色调在一起怎么就变成了另一种颜色之类,都让人忍不住想自己试一试。   这一试,沈越就发现了一个数学苗子,也发现了一个动手能力很强的理工男,然后还发现了一个会计人才。这就已经让他很满意,在课上回答六、七、九三位皇子的问题耐心得多、细致得多。   能从皇宫里长大的皇子们,哪儿能看不出沈越对六、七、九三人的不同?已经发现自己父皇对沈越重视的皇子们,不管兴没兴起夺嫡之心,都已经意识到了与沈越交好的重要性,在嫉妒六、七、九三人的同时,只能努力的学好沈越所授知识――这个小沈学士不收礼不接受拍马,只对那些成绩好的人才另眼相看。   没用多长时间,当今也知道了沈越教学的不同,更发现了六、七、九三个自从受到沈越重视之后,对学问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对自己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的兴趣,心里的高兴比失落多得多,大手一挥连皇子伴读们都要跟着沈越一起学习了。   当今不得不下这个命令。沈越在当初推辞给皇子们授课的时候,理由之一便是一处上课的人太多,会导致学生学习起来精力不集中。而他有时教授的东西,是要学生动手试验的,万一人多了矛盾多,大家借着动手试验的时候下个黑手什么的,他担不起那个责任。   当今自己算了算,九个皇子,一人有四个伴读,加在一起四十五个人,这教起来的确人多了点。沈越教的内容又太过与众不同,没法如别的学士一样,对皇子及伴读们按进度分班教导,便说让沈越只教导皇子。   谁知道沈越教导的成果这样好,当今想着,就算那些伴读们学不到皇子们的程度,能让沈越潜移默化的多教些忠君思想也是好的。这才把自己原来的话给推翻,把伴读们塞了过来。   至于说沈越已经讲过的课伴读们没听过,跟不上进度就不归当今管了――你沈越才是学士。   沈越能让这个问题给难住?各皇子都当上了学习小组长,组员就是他们自己的伴读,时间你们自己找,进度你们自己定,跟不上进度接下来你们自己找时间接着补。   皇子们压力大呀。伴读也代表了皇子们的脸面,他们学不好自己面上也无光不是。有一段时间,上书房的学习氛围那叫一个浓厚,比学赶帮超的劲头真是十足。   有的皇子自己学的都不明白,给伴读们讲起来只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却对付不了沈越的考试大法,最后不得不厚着脸皮求到自己的兄弟头上,倒让皇子们之间的关系为之一缓。   当今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儿子们相处融洽、不你给我使绊子,我告你的黑状,当今乐见其成,找个借口赏赐了沈越。对于沈越还没开发新的赚钱项目,仍然泡在庄子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如海本对沈越给皇子们做先生捏了一把汗,见到成果之后仍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自己当日是这样教导学生来着?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由着沈越自己发挥去。   沈越也没有让林如海失望,在他泡庄子两年之后,玉米、土豆和红薯终于让他种植成功了。面对着比本土作物高出两倍有余的产量,沈越除了将庄子严密封锁之外,没有与家中任何人商量,也没说与林如海,自己直接上折子请见当今。   若是别的五品官上折子请见,内阁大学士们先就要批句狂妄。可这上折子的是沈越,没有一位大学士们觉得不正常,还优先把这折子递到了当今手中。   这是沈越头一次正式请见,当今并没有让他多等,在下了大朝会之后,便让人去上书房将给皇子们上课的沈越叫到了养心殿。听完沈越的汇报,再看完手里那份详细的种植注意事项,当今在龙椅上坐不住了:“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臣不敢欺瞒圣人。”已经十八岁的沈越,面上少了青涩,剑眉星目里全是坚毅与担当。   “你祖父与先生怎么说?”当今并不知道沈越没与家人商量便将东西进献了上来。   被当夜赏了座的沈越,面上就现出了些不好意思:“臣种植成功之后,觉得事关重大,没来得及与家人和先生商量。此物多在臣手中一日,臣便不安一日,不如进献到圣人御前可以放心。”   愉悦,当今只有这样一种感觉,怎么看沈越怎么觉得这个要是自己儿子该多好。他心里不由闪过了已经薨逝的太上皇为起过的念头:这样的人,应该留在皇家,该让他尚公主才对。   自己似乎有一个女儿与沈越的年岁差不多?当今看沈越的目光都有些变了,语气也更柔和起来:“你尚未及冠,竟然做出如此成就,朕已经赏无可赏。”   听着当今话风不对,沈越直接给跪了:“臣所以没敢说与先生,的确有些私心想请圣人成全。”   “哦?”当今面上还带着笑,可要将沈越配公主的心却去了几分:就算是沈越将这样可以活民无数的东西进献上来,当今激动的同时也觉得理所当然――这天下都是他的,臣子们有了好东西自然该第一个想到他,有了功绩也都是他才德感天,上天才派这样忠心的臣子来辅佐他。   可现在这个忠心的臣子竟然要向自己提条件,那忠心也就打了折扣。若不是沈越一向的表现很得当今之心,后头的话当今都不想听了――重重的赏他,然后再冷着他或是直接让他消失,对一个帝王来说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沈越这个时候说自己有请求,也是心里早就想好的。这几样东西由自己推广,就真成了功高盖主,让当今赏无可赏的话,后头跟着的很可能是无需再赏。还不如自己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使当今明白自己没有什么野心。   “臣请圣人做主。刚才圣人也说了,臣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臣的祖父与大伯也该出孝了。”沈越慢慢说着,让当今的心再次起了波澜,难道沈越是想着替自己的祖父谋起复?   这样也好,沈学士办事能力不差,最主要的是并不结党,在大学士中间以平衡居多,有他重任大学士还可让朝臣们少些争执多做些实事。   结果沈越说出来的话让当今哭笑不得:“臣的祖父与大伯年后便可出孝,便是臣的未婚妻也将及笈。可是臣的先生,臣的先生却舍不得女儿,想着多留臣的未婚妻几年。”   说完沈越满脸通红,似乎知道自己在如此严肃的地方,提出这样的要求上不得台面,整个人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等着当今的裁决。   当今还真是让沈越这个不是请求的请求给搞愣了,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是得多没出息,一心只想着娶媳妇?说好的男儿当建功立业呢?那个说出过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沈越,真的是跪伏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吗?!   深深怀疑过后,当今心里更多的是释然,儿女情长好呀,情种好呀,有软肋的臣子真不怕多呀!!   “哈哈,”当今痛快的大笑出声:“就这样着急娶媳妇了?”他有点儿不解的看向沈越:“难道你家长辈就没有……”给你屋里放个人?一想眼前跪的这个姓沈,沈家似乎从来没有纳妾之说,这话便说不下去了。   “来人,去请林如海,再召沈学士进宫。”当今向大太监高福吩咐道。   “圣人,”沈越听到当今要请林如海,不由叫了一声,然后才发觉自己君前失仪,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当今好笑又好气的向他道:“放心,定会如你所愿。只是见了林如海,你自己向他解释。”挥手让高福快去办事。做为全程听了当今与沈越对话之人,高福心中对小沈大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有他这样近身服侍圣人的人才知道,当今看似宽和,帝王之心却一丝不缺。小沈大人一个小小的请求,便化解了功高震主的尴尬,除了佩服他想不到别的。   等高福出殿,当今又叫沈越起身,问起了他这两年种庄稼的心得,沈越有些心不在焉:“先生的花房一向是臣打理,后来守孝才由臣的未婚妻做主。为怕她日来寂寞,臣便让人四下寻些新奇的种子,这才发现了三样作物。”   是了,沈越让人四下寻种子并未瞒人,当今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当今也不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未婚妻解闷才让人找。听他如此看重自己的未婚妻,当今心里渐渐升出了一个想法,只待一会儿商于林如海。   林如海来得要快一些,而沈学士进殿之后则先向当今请罪,觉得自己不该以守孝之身冲撞了龙体。人是当今自己叫来的,哪儿会因此事怪罪于他?直接向二人展示了沈越送来的东西,满意的在二人脸上见识了不敢置信、震惊与愤怒。   就连他们两人的愤怒当今都觉得可以理解――这样的好物,就该于大朝会之上当着所有臣工们的面进献,如此才不怕皇家抹杀了沈越的功绩。幸亏沈越年轻,还没有染上这些官场老狐狸的通病呀,当今心里对沈越更觉满意。   就算养气功夫了得,沈学士看沈越的目光也隐含了杀气,而林如海则在知道了沈越所请之后,直接就开口拒绝:“圣人给他们两人赐婚,已经是天高地厚之恩。沈越还得寸进尺,以微末小事叨扰圣人,实在该罚。请圣人不要允他所请,臣的女儿还未及笈,就算及笈之后也要准备嫁妆,总要个二三年的时间才能准备妥当。”   沈越就不顾君臣之仪,满眼哀求地盯着圣人的嘴,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字。就连沈学士自己也说:“臣家要到正月才能出孝,这些年房舍着实该翻新一下,才是做新房的样子。所以臣也请圣人三思。”就是不给你小子准备成亲的地方。   两位重臣的言行,让当今确信这东西还真是沈越自己鼓捣出来,一点儿也没向家中和先生通气,要不沈学士与林如海不会双双在成亲一事之上给沈越下这么大的绊子。   说不定沈越是早知道这两家长辈的态度,才不得不借着进献求于自己?当今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越,发现人家正可怜巴巴的紧盯着自己,眼珠都不敢错一下。   罢了,不过是想成个亲,还是早就定下的亲事。当今开口向两位老臣道:“沈越年岁也不小了,过了年已经十九岁了吧?正是该成亲的时候。就是如海家的女儿,过了年不也该及笈了?朕自己也有女儿,习俗还知道一些,谁家不是早早备了嫁妆?”   林如海被驳的无话可说,只好以目示意沈学士顶住。当今则笑嘻嘻向沈学士道:“沈学士守孝三年,也该回朝效力了。这内阁只有沈学士在,才能让各位大学士宾服。”   这就是将沈学士在内阁的排名升到了第一位首辅之职,沈学士也只好沉默下来――本朝内阁共设大学士五人,皆按进内阁的时间为序。如沈学士这样在大学士位上丁忧的也不是没有先例,起复后或是直接失了大学士之位,或是只能从头排起,一辈子也难登首辅。   现在沈学士还不到起复的时候,当今已经以首辅之位延请,不得不说是对沈越进献之举的褒奖。似乎是怕林如海再阻拦,当今又笑向林如海道:“早听皇后说你那女儿灵慧动人,与沈越恰是天生的一对。正好皇后一直觉得没有女儿心中有憾,便将你那女儿认做义女,你看如何?”   不如何!自己养的好好的闺女,就这么归了别人,哪怕那人是当今天子,林如海的脸也不好看:“臣之女萤豆之光,不堪宫殿之重。”   沈越再不敢看林如海的热闹,跟着向当今叩首:“圣人明鉴,玉儿一向散漫惯了,对宫中之礼并不明了,怕是会失了皇后娘娘颜面。且臣一向尊先生教导,不敢与先生断了……”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林如海的眼刀子都飞过来了,女孩的闺名岂是可以随便出口的?   当今不等沈越说完,已经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朕知道了。朕不过是替皇后认个义女,图的是有人能与皇后说说体己话。你那未婚妻并不入宗室族谱,也不养于深宫。甚至也可不封公主,免得建公主府还耽误了你娶亲的日子,到底要让皇后备嫁妆名正言顺不是。”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当今借着嫁妆奖励沈越的意思不要太明显,林如海与沈越哪儿还敢推辞?就连沈学士也跟着一起谢恩后出宫。   当今也破例在白日便兴冲冲到了坤宁宫,倒把皇后吓了一跳,一问才知自己竟多了一个女儿:“即是臣妾的义女,不封公主于礼不合吧?”   见皇后并无半点留难之意,当今的心中也十分满意:“倒要让你破费,即认了义女自要准备一份嫁妆。可是与沈越所献之物相比,这份嫁妆出得值。若不是沈越与林家的女儿早已经定亲,该看哪个公主合适嫁他才好。”   皇后知道,能让当今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算是夫妻之间难得的体己话,笑着凑趣道:“这算什么破费,臣妾一直遗憾自己没个女儿,如今即得了,便是把臣妾自己的嫁妆分一半给她也是该的。圣人知道,虽说公主们都算是臣妾的女儿,都有各自的母妃,不好与她们太过亲热。”说完想起前事,饶是在深宫之中练的心坚,还是有些凄然之色。   当今知她是想到了那个没保住的女胎,轻抚皇后秀发:“不必伤怀。那毒妇早已经让野狗分食干净,就死也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了。那林家的女儿若是聪明的,自会事你如亲母,便如咱们的女儿还在你身边一样。”   皇后感动的望向当今:“多谢圣人。”那目光殷殷,真个将当今视做了自己全部的依靠。当今自是感觉到了皇后毫不保留的慕恋之意,这是自成亲之后都少见的情态,心下对自己的决定越发得意。   又因这向年欠银已经收缴得差不多,不用再拿私库贴补国库,手中有钱的当今大方向皇后道:“是梓童的女儿,自然也是朕的女儿,哪儿有只让梓童自己一人出嫁妆之理?若是怕面上不好看,梓童只管用自己的嫁妆,到时朕再补给梓童便是。”   皇后不依道:“圣人哪儿差这一个女儿?臣妾这里却真的只她一个,圣人还是别与臣妾抢人了。”说的当今龙心大悦,直留着用了午膳才回养心殿歇息。   待圣驾不见踪迹,皇后才慢慢敛了脸上的笑容,向着心腹之人吩咐:“请大皇子妃进宫说话。”这个女儿即是圣人替自己认下的,大皇子妃做为亲嫂子,怎么也得好好与小姑相处才行。   ※※※※※※※※※※※※※※※※※※※※   十一七天,对作者的精神是个巨大的折磨,见识了人性的丑陋,也看到了金钱的罪恶。有时作者在想,为什么我们要有亲戚?我们对亲戚期盼什么、失望什么?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努力码字,过好自己的日子。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九阳神功诚不欺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夜色阑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宫中皇后如何布置, 务要让明日认亲之事圆满, 沈越是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沈学士, 出宫后都没正眼看自己一眼,两人还直接上了一辆马车。   沈越刚想上马陪护, 林如海已经冷冷道:“祖父与先生都已经上车,你不说上车服侍,还想自己躲清净不成?我是这样教你来?”   沈越一声都不敢吭, 自己爬到车上, 巴结着给两位祖宗斟茶,又被沈学士骂没眼色。想让车夫赶紧稳心,林如海也能骂他浮燥。一路让人挑毛病挑到了沈学士的书房, 二人更是齐齐拷问他怎么敢说也不与长辈说一声,就将这三样东西一齐献出?   就算是要献, 也该隔上一两年献一样,才能让当今长长久久记住他不是。现在虽然沈、林两家都算得了好处, 可沈越自己却只得了当今几句表扬, 或许黛玉可以多得一副嫁妆。可与圣心相比,嫁妆算得了什么?   沈学士还好点,林如海完全就把你是不是傻写在了脸上――沈学士做首辅自是对两家都有益, 可沈学士却是整个沈家的沈学士,将来他的家业绝大部分都与沈越无关!   “虽然嫁妆不是难事, 可我还要看看原来是不是准备的太多了。”林如海阴着脸向沈越道:“你是有能为的, 自然不指望着妻子的嫁妆, 我还有宽哥儿, 总要留些给他。”   沈越从进了沈学士的书房就一直跪着没起来,听林如海说话也只能把膝头转向他:“先生放心,就算玉儿一文嫁妆都没有,我也不会让她受了委屈。”大不了咱也学穿越前辈,把一切能赚大钱的东西苏出来。   沈学士便清咳一声:“咳咳,即然有此雄心,我这做祖父的也就放心了。有道是好男儿不吃分家饭,咱们府上虽然没分家,可是你大哥那时便有定例,男儿成家是五万银子。你自然是不稀罕的。”   刚才自己不是与这两位同坐一辆车回府的吗?也没听他们两个说什么,怎么都要对自己婚事大撒把了?沈越关疼的直抢地:“孙子有多大能为,祖父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沈学士说得斩钉截铁:“你一向有主意,便自己想去。如海,我看日子便定到你女儿及笈后一个月吧。”见林如海点头,沈学士赶苍蝇一样向沈越摆手:“去吧,日子你也知道了,去准备吧。只一条,不许用家里一个人!”   沈越哭唧唧看向林如海,发现人家的脸比沈学士的脸板得还平,只好上内宅找沈老太太哭诉。   贾敏虽觉得林如海待沈越太苛了些,也得等过些日子他消了气再劝,第二日早早要带着黛玉进宫拜见皇后。这一次与往日入宫不同,早早有肩舆等在宫门处,一见贾敏母女进宫,皇后宫中掌事嬷嬷早陪笑上前:“可算把姑娘盼来了,娘娘早等着姑娘呢。”说完又向贾敏见礼。   贾敏知道,在这位嬷嬷眼中,别看自己是超品侯夫人,可是与黛玉的还是有差别的:人家嬷嬷是皇后宫中出来的,黛玉马上成为皇后义女,大小也算是人家的主子,可自己仍是臣妇。   这样也好,至少说明皇后并不反感收自己女儿做义女。贾敏心中劝着自己,努力压下女儿要被人抢走,自己却要带笑应是的心酸。   一路上贾敏的心便如那肩舆一样起伏不定。   好在这样的担忧,被皇后率众妃嫔亲自迎接的大场面给震撼得无影无踪:“臣妾惶恐,不敢劳娘娘凤驾。”贾敏几乎是从肩舆之上跳下来的。   皇后笑得十分亲切:“从此咱们便是一家人,说什么劳动不劳动就见外了。”说完亲携了贾敏的手,又拉了黛玉向殿内行去,诸妃嫔再不满也不敢流于面上,还要笑对着贾敏母女。   就是坐下,皇后也没松开黛玉的小手,又指离自己最近的座位请贾敏坐后,才向着妃嫔们道:“今日没让你们散了,就是为了让大家给本宫做个见证,圣人怕我孤单,替我认了玉儿为义女。”   妃嫔们闻言不敢再坐,齐起身向皇后恭贺。皇后拉着不安的黛玉坐得端端的,命众人平身后才道:“虽然是本宫的义女,可是圣人说了,玉儿一向是娇养的,怕她不惯宫里的规矩拘束了。因此玉儿不会在宫中长住,只每月初一十五来给本宫请安。你们回去要好生约束宫人,玉儿虽然不封公主,本宫却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女儿。”   刚坐下的妃嫔们又齐起身应是,看向黛玉的目光都火热起来:不封公主又如何?这一句嫡亲的女儿,便是林氏女最好的封号。   皇后满意的将妃嫔们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才道:“即是已经见过,玉儿便不去各宫给你们请安了。都散了吧,让本宫与女儿说说体己话,你们日后相见的日子长着呢。”   可怜的妃嫔们再次从还没坐热的椅子上起身,没等向皇后行礼告退,门外已经传来圣驾到的通禀声。妃嫔们暗中理衣服扶首饰,贾敏也一下子慌了手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回避。   皇后已经站起身,见贾敏慌乱,和善的向她道:“林侯夫人且安坐。”   贾敏哪儿敢坐?随着诸人三呼万岁后,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天颜。就见一角明黄的衣襟从自己面前过去,又听到有太监高呼平身,才随众斜签着坐下。   “皇后也太心急了些,都说了你的女儿便是朕的女儿,怎么还趁着朕上朝便急着认下?”当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皇后的话里也透着欢愉:“自是怕圣人反悔,要自己认下这样的好女儿。谁知道圣人竟来得这样快,让我们母女连话儿都没说成。”   当今也不恼:“虽然只是你认义女,朕这个见证也还做得。”   黛玉在圣人进殿之时,早已经退到了贾敏身侧,现在满殿的妃嫔与贾敏皆坐,只有她如一株嫩柳般站得婀娜,圣人不免打量她一番,心下暗暗点头,觉得这样的人品,便是皇子也配得起。   “沈家下手快了。”当今向着皇后感叹一声。   多年夫妻做下来,皇后看出当今所想,笑道:“好在沈家下手快,要不圣人也要做难。”可把这样出众的女孩儿指给哪一位皇子呢?   当今也是一笑,见黛玉明显是听懂了,面上却不似一般女孩一样扭捏,只略低了头装听不见,心里也对这个皇后义女高看一眼:“皇后说得是。再说这样好的孩子,也得沈家那样后院干净的才配得过。”   要不是妃嫔们还在,皇后都想掀桌子:还不是你自己想着齐人之福,一到三年便要选秀?上行下效起来,哪个开府的皇子府中不是百花齐放?   当今见皇后没接自己的话,向着掌事嬷嬷道:“还不快请你们小主子给皇后敬茶?”   掌事嬷嬷闻言,拍了一下手,便有女官小心的捧过大红褥垫过来,放到了皇后脚前。贾敏轻轻推了黛玉一下,黛玉稳稳上前,跪于垫上,接过女官递上的茶杯:“请母亲用茶。”   这一声母亲,便叫出了与公主们的不同,皇后笑意更深,连忙茶来,深饮一口:“好,好,好。”连着三个好字后,自有女官捧过认亲礼,皇后亲自把五尾金凤嵌宝步摇插到黛玉头上,自己又端详一下:“我儿真真好品格。”   当今笑道:“总该也有朕一杯茶喝。”   女官早捧了新茶过来,黛玉接过,高举过头,小脸也抬起来望向皇后,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当今才合适。皇后忙道:“圣人都说了我的女儿便是他的女儿,你也该呼父亲。”   “请父亲用茶,愿父亲万寿无疆。”黛玉高举过头的杯子,也被当今接过,轻啜后笑道:“是个听话的孩子。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只管用这东西砸他。”说着递了一件物事给黛玉。   没等黛玉接,皇后已经惊呼:“还请圣人换一件,此物太过贵重,玉儿怕是承不起。”   贾敏偷眼看时,竟是一柄田黄雕就的如意。这田黄素有一两田黄一两金之说,又一向难出大料,如此规格颜色的料子,一向是皇家贡物,真非黛玉能承受的。   当今没事人般对皇后道:“你我夫妻敌体,咱们的孩子难道还压不住一把如意?”见皇后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众妃嫔们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在这样深宫里能升高位,哪个不是听一思十之人?听到当今如此言语,有几个暗中都快把帕子扭破了。   当今一向维护皇后颜面也就算了,谁让人家是原本嫡妻。可是只是皇后认下的义女,竟然得了皇子们都满心盼望的东西,还说什么他们的孩子能压得住,难道圣人只有一个儿子不成?   可惜不管心中做何想,面上还要带笑恭贺皇后喜得贵女。当今居然还好意思向她们道:“确是皇后的喜事,该由皇后好生设宴与你们同乐。只是皇后新得了女儿,你们也不能白用了皇后的宴席,该贺她们母女才是。”   妃嫔们拧着鼻子应下当今之命,就直接让人家给赶出了坤宁宫。等人退净之后,当今才向坐立不安的贾敏道:“这次皇后认玉儿为女虽然匆忙了些,这心里疼玉儿是一丝不少的,必不会让玉儿受了委屈。”   贾敏本想跪下回话,也被当今止了,只好连道不敢,多的话一句不敢说。当今便向皇后道:“别人也罢了,谨儿和他家里的总要与自己妹妹见一面。”   在当今说话的时候,皇后的目光一直专注的看着他,听他提议让大皇子一家来见黛玉,眼角都笑弯了:“这个我已经虑到了,昨日也让人告诉谨儿媳妇今日带着孙子进宫。只是谨儿有些不便,就没让人告诉他。”   当今点了点头:“你虽虑得是,他们与别人又不同。从此便是嫡亲的兄妹,讲规矩也讲不到不让亲兄妹见面上。”说完便命高福亲去上书房叫大皇子,又告诉他若是沈越也在,一并叫过来。   当今自不会一直等着大皇子等人,再与皇后说几句话便去养心殿处理政务。等他一走,早等在偏殿的大皇子妃便领了皇长孙进殿。   皇后接过皇长孙,把黛玉指给他看:“今日祖母给你认了姑母,你看姑母好不好看?”   黛玉早站起来给大皇子妃见礼,口呼嫂子。听到皇后问皇长孙,也回过头看他,再给他一个恬淡的微笑。皇长孙也不过三四岁年纪,被大皇子妃当成眼珠子一样,虎头虎脑很是墩实。   见黛玉冲自己笑,小孩子也笑眯了眼:“姑姑好看,等我长大了要娶姑姑。”   童言童语自是引人发笑,殿内的气氛越加和乐。贾敏向皇后道:“皇长孙长得真好。这壮实的样子,倒和越儿小时仿佛。”   皇后见沈越时他已经十岁,身材虽不算瘦弱也与圆滚滚挨不上边了。听贾敏一说,再看看自己的胖孙子,就有些不敢相信:“小沈大人那般玉树临风般的人物,小时竟也是个胖墩?”   贾敏带笑点头:“小时也是胖的,偏还爱琢磨吃的东西。玉儿吃什么不吃什么,他非得做一半的主。”边说边想起沈越小时的执拗来:“最是牛心左性不过,不听他的也不恼,就是要跟在你身后磨到听他的为止。他先生也拗不过他。”   皇后与大皇子妃都是嫁入皇家之人,娘家与婆家早早君臣份定,便是自己母亲见了自己的丈夫,也要先跪拜再说话,何曾见过做岳母的,说起女婿小时之事来如数家珍?听这口气哪儿是说女婿,分明比一般的母子也不差什么。   皇后还端得住,大皇子妃便有些羡慕:“林侯夫人与小沈大人时常见面吗?”   贾敏点头称是:“他从小跟着他先生,一天除了回自己家睡觉,别的时候都是长在我跟前。”   这就难怪了。大皇子妃向黛玉叹一声:“妹妹好福气。”   皇长孙竟听懂了,向贾敏伸出手来求抱:“我也去夫人家,也长在夫人跟前,长大了就能娶姑姑了。”   一句话不说皇后几人再次笑起,刚走到殿外的沈越都给吓得一个踉跄,走在他身前的大皇子早听出了自己长子的声音,同情的回头看了一眼沈越,才示意太监通报。   皇后再见沈越,又是一番心肠。她虽处于深宫,却也能从当今与大皇子口中,听出当今对沈越的信重。现在这个倍受当今信重之人,也算是自己的女婿了,从此注定要站在自己儿子一边,成为儿子将来上位的助力,皇后看沈越竟比贾敏还满意起来。   “今日叫你们两个来,是为了我已经认下玉儿为义女。沈越又与玉儿定了亲,所以我要嘱咐他两句。谨儿呢也要见见自己的妹妹,免得将来闹出亲兄妹见面不相识的笑话。”皇后笑盈盈的向大皇子解释着,眼睛还不住的打量着沈越。   昨日大皇子妃已经听皇后言明了厉害,还能不说与大皇子听?不过大皇子面上还是做出不敢相信的样子,仔细打量起黛玉来。   黛玉已然十四岁,再过几个月便要及笈,身材面容已经很见风姿:她的美不同于宫中常见的瑰丽,又不似一些标新立异的妃嫔们造作。黛玉的美是空灵的,类于空谷幽兰般随性自在。这样的随性自在对于见惯了俗丽之美的人来说,有种独特的吸引力,大皇子也看得错不开眼了。   “咳咳!”大殿内响起重重的咳嗽之声,不用问,正是被大皇子父子双双得罪的沈越。皇后与大皇子妃都不由得微笑起来,贾敏却提醒的叫了一声:“越儿。”   这一声不光让大皇子回神,也让沈越向着贾敏尴尬又讨好的笑了一下。皇后看在眼中,羡慕的向贾敏道:“侯夫人与小沈大人果然亲厚。”   贾敏连忙向皇后请罪:“是臣妾失仪了。”   沈越便上前向皇后行礼:“臣昨夜偶感风寒,嗓子有些不适,凤驾前失仪,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自是亲切的让他起身,见沈越竟不顾此处是坤宁宫,还向着贾敏打了个千,都看得呆住了。黛玉一听沈越说他嗓子不适,早低下头去忍笑――说话的声音那么清楚,这是把皇后当傻子吗?   这低头的娇羞,落入大皇子眼中,又是别样的风景。好在他自制力不弱,不等沈越再咳已经移开了眼。大皇子妃现在无比感谢沈越与黛玉早已定亲,更感谢皇后收了黛玉做义女,否则以大皇子之权势,必想方设法将人收入府中,有这样的女子存在,她如何哪能安枕?   因此大皇子妃向着大皇子道:“妾昨日知道今日要见妹妹,备了一份薄礼,不知道大爷觉得可妥当。”   宫娥将大皇子妃准备的东西奉上,大皇子的目光终于有了安放处,就连皇后都放下了心。黛玉向着兄长与嫂子见礼收了礼物,皇后才向沈越道:“如今玉儿做了我的女儿,你也可算是我的半子,日后若是欺负的玉儿,我是不依的。”   沈越忙笑道:“如今疼玉儿的人这样多,臣哪儿敢欺负她。就是臣家中的长辈们,也都盼着早些与玉儿朝夕相处呢。”   贾敏已经听林如海说过,沈越如此处理三样作物之事甚好,也明白自己女儿及笈后出嫁势在必行,可心中还是有些舍不得――房氏这几年的确样样桩桩都想着黛玉,就算守孝也是常接了黛玉过府说话,可是这过门与不过门,哪儿能没有区别?   见皇后看向自己,贾敏唯有苦笑:“娘娘不知道,别事倒都好说,只这嫁衣实在怕赶不及。”   沈越就有些着急起来:“那几个丫头竟然敢偷懒不成?”   皇后听沈越竟问起林家丫头之事,便看贾敏如何反应,果见贾敏面上有了怒色:“你还敢说那几个丫头。若不是当日借着大太太的手将这几个丫头送到玉儿身边,时时帮着她做弊,何至于现在为着一件嫁衣着急?”   沈越就有些蔫蔫的:“让那几个丫头绣去,玉儿好歹在不起眼的地方添两针,应应景不就得了?”好些穿越书中女主不都是这么做的?   贾敏听他还敢犟嘴,早忘了这里还是坤宁宫,抬手拍了沈越一下子:“给长辈们的孝敬呢,难道不该她自己动手?别人不提,大太太那样疼玉儿,总要与你太太一体才好。有了大太太的,难道只差大老爷一人?等着她做怕是两年也不得,都是你作下的,成亲之事等两年后再说。”   沈越脸上苦意更显,把皇长孙都给看呆了,悄声问皇后:“娶姑姑竟这样难,那我还是不娶了吧。”   皇后安抚的拍拍他,不解的向贾敏问起是怎么回事,贾敏再次回神,无奈的向皇后解释了沈越为了不让黛玉劳累,借刘氏之手送针线丫头之事:“按说玉儿得拜在娘娘膝下,总要表表心意。可这丫头的针线实在拿不出手。”说到此处贾敏已经满面羞惭。   皇后本还奇怪黛玉刚才进献自己的认亲礼,竟是一幅画作,此时方才知道原委,与大皇子妃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太过骇人听闻,就算世家贵女们不以针指女红为要,可总是要会儿一点儿,闺中姐妹往来、送长辈们年节寿礼、出阁时夫君的贴身衣物,任什么能比得上自己亲手所为?   沈越见皇后脸上变换不定,忙向她解释:“家中长辈都心疼玉儿,也不愿意她一点灵性都消耗到了这些琐事之上。就是先太爷,也命玉儿只以读书明性为要。”   是了,听说沈太师是亲自教导过黛玉的。皇后看向黛玉的目光里是忍不住的羡慕:“玉儿是个好命的。”   黛玉轻笑道:“能尽孝在母亲膝下,是玉儿最大的福气。”   大皇子妃已经不想说话了,人比人气死人这句话,分明就是给自己与黛玉量身定做的。   皇长孙倒听出皇后是在赞扬沈越,忙拉了皇后的衣袖:“皇祖母别急,明天我也送丫头给皇祖母。”把个皇后说得心头大暖,又挖一眼大皇子:“好孩子,皇祖母没白疼你,比你父亲有孝心。”   大皇子早将自己母亲与妻子的神情看到了眼里,恨不得给沈越一脚:哪儿来这样的人,平日授课之时人模狗样,背后尽做些儿女情长之态,还让自己吃挂落。一会儿自己回上书房,一定要好生向兄弟们说说,这个小沈学士根本不足为惧,就是个老婆奴。   不对,既然黛玉成了自己的妹子,那小沈学士不就成了自己的妹夫,自己这个做大舅哥儿的,似乎也可以为难一下他吧?大皇子心中小人狂笑:沈越,你也有今天?!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2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052867 3个;芯芯、鄢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梨酱 60瓶;颜如舜华 20瓶;赵小黏 10瓶;依依逍遥、译予 7瓶;浩宇昂星、微笑林林 5瓶;鄢 2瓶;瑞华坊阿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沈越虽不知大皇子心中所想, 却能感觉得到他打量自己的目光变化, 不由抬眼看他一下。这一眼与平日他在课堂之上提问时一样平静。   大皇子一下子回想起了, 往往是这样平静的表情背后,总有刁钻问题在等着自己兄弟, 然后就是语言上的无情打击,让自己兄弟都觉得白活了这些年,身子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哆嗦。   沈越这才放低了目光。可是大皇子已经错过向皇后表明孝心的最佳时间, 只能听黛玉向皇后道:“其实臣女也不是一针不会, 不过是蔼,沈大人时常提醒不要做这些,, 平日也给丫头们出些花样子。”说着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几个丫头到底绣得精些。”   皇后听了连连点头:“如此也好,有丫头何必自己劳累。看你画作也是上乘的, 那花样子必也不流俗套。”   年年能得到一块帕子的沈越表示,自己才不会告诉皇后, 其实黛玉绣的并不比那几个丫头差, 不过是不惯做些大套活计。他的玉儿又不指着这个吃饭,能给自己绣个帕子已经极好。   “你们两个且回去吧。”皇后有些恨恨的向着大皇子道:“看着你就生气。”说得大皇子好不讪讪。   等与沈越一起退出坤宁宫,大皇子终于觉得扬眉吐气起来:“小沈大人, 日后可不必拘礼,只叫大哥便可。”   沈越还是面色平静, 甚至还向着大皇子躬了躬身:“臣不敢、臣惶恐、臣忐忑, 君臣之礼不可废, 臣不敢失仪引人物议。”   “你――”大皇子所的伸手指向沈越, 很想问问他是不是给脸不要脸。想起大皇子妃转达皇后之言,就算黛玉认到皇后膝下,自己与沈越算是绑在一起了,可还是要让沈越心甘情愿的帮自己才好。不然给自己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或是出工不出力的话,黛玉这个义妹可就白认了。   有气无力的收回自己的手指头,大皇子悄眼四顾无人,低声向沈越道:“你可知道,自此之后不管你心中如何,在别人眼中我们皆为一体。”   沈越看傻子一样看了大皇子一眼:“圣人春秋鼎胜,大皇子只要做好儿子的本份,臣也做好为臣的本份便够了。如此我与大皇子皆是一片为圣人尽忠之心,自然是为一体。”   大皇子被沈越说得心下一惊,做为当今长子,皇后嫡出,更知道这深宫连地上的石头都会说话的道理,向着沈越浅浅躬身算是谢过,问道:“小沈大人可是仍回工部,还是要去上书房?”   沈越心下对大皇子满意了一分,这个便宜大舅哥儿还算拎得清,不是那种你站到我身后便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直接表明立场就喊打喊杀之人。这样就好,这样的人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他向大皇子行的礼可就正规多了:“臣正有意去看看诸位伴读们的进度。”   大皇子听了点头,一路与沈越不咸不淡的说些感慨:“小沈大人画技了得,皇祖父在日小沈大人还时常进宫做画,现在竟是一画难求了。”   “皇长孙倒是长得可爱,说不定大皇子回府之后,便可见到皇长孙的画像了。”   “渊儿?”大皇子不解的问:“可是小沈大人一会儿要替渊儿画像吗?刚才我见小沈大人并未看渊儿几眼,竟然便可画出像来,倒有些期待了。”   沈越却没有回答大皇子的话,反问道:“皇长孙之名是大皇子取的?”   大皇子听了摇头:“是父皇取的,渊儿是父皇头一个孙子,哪儿轮得上我起名字。”语若有憾,可是话里还是能听出些微得意。   “的确是好名字。”沈越微笑起来:“深而广博为渊、泛而精深为渊,圣人对皇长孙期许甚重。”说完看大皇子一眼,依旧向着上书房而行。   大皇子思索一会儿,脸上连喜色都不敢露,决定回府之后便将皇长孙接到外院自己亲自教导。难怪父皇对这位小沈大人推崇备至,果然是胸有城府的智谋之辈。看来还要嘱咐皇妃再对义妹好些。   他试探着问沈越道:“不知渊儿是否有幸,得拜小沈大人门下?”   沈越直接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妥不妥,臣才多大年纪,没得耽误了皇长孙。”见大皇子还要劝说,沈越坏心的一笑:“说来皇长孙倒是与我先生有些缘份,不如大皇子向圣人请示一番?”   就见大皇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黛玉如今算是皇长孙的姑姑,而林如海又是黛玉的亲父,光从辈份上想当今也不会应下此事。他脸色再次难看起来:“我倒不知道渊儿与林尚书哪里有什么缘份。”   结果沈越却不理他,施施然已经进了上书房。大皇子只好臭着一张脸跟在他后头,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是两人起了龌龊?有几个皇子很是松了一口气:就算是皇后认了沈越的未婚妻做义女又如何?这女人哪儿管得了男人们在外行事,何况还是一个没过门的女人。   于是沈越便接受到了许多敬佩的目光,而大皇子只得到了怜悯的眼神。对于这样的结果,大皇子表现得不以为意,在别人看来也不过是故做镇定,都更加热切的与沈越套近乎。   人家沈越也是来者不拒,与一众皇子们相谈甚欢,更是对六、七、九三位皇子的问题一一解答,还答应他们等着休沐之时,带他们去自己庄子上看秋收。   现在谁不知道沈越庄子里出产了些了不得的作物?听他要带六、七、九三人前往,别的皇子可是不干了:“小沈大人怎么厚些薄彼?我们都是小沈大人的学生,要去也该同去。”   “诸位皇子身娇肉贵,庄子里并不是诸位皇子所想一样一派田园风光。六、七、九三位皇子能吃得下辛苦,是要与臣一起随佃户秋收的。”   剩下的皇子便纷纷表决心,言明自己也吃得了辛苦出得了力,一定要前往见识一番。沈越无可无不可的道:“便是三位皇子也是要请了皇命才能同行,诸位皇子同往的话,这安全如何保障,臣实在心中无数。”   皇子们商议一番,决定今日放心之后一起请见当今,请求他允许自己随沈越去秋收,顺道派人保护自己。当今对皇子们竟能务实乐见其成,告诫他们一定要好生向沈越与农人请教之后,特意命人叫过五城兵马司都指挥向鸣,让他务必保证皇子们的安全,又不得暴露了皇子们的行踪。   且不提向鸣如何为难,沈越下衙之后直接到了忠安侯府,问过门子黛玉早已经随贾敏回府,才放下心来,先到林如海的书房去见先生。   不说林如海见他没有好脸色,就是宽哥儿也觉得是沈越使自己被人抢了姐姐,勉强向沈越见了礼,就直直立于林如海坐椅旁一动不动,还不时拿眼神控诉沈越。   脸皮早练得刀砍不透的沈越,对宽哥儿的眼神视而不见,向林如海汇报了今日与大皇子所言之事:“好在还能听得进人言,还能往来。”   林如海听后把目光看向宽哥儿:“可听明白了?”   宽哥儿面上便现出茫然:“师兄分明是拒了大皇子示好,现在怎么又说可以与他往来?”   果然还是小了些。林如海以目示意沈越给他解释。沈越也不藏私:“宫中之事,只有圣人不想知道,没有他不知道的。便是你日后进宫,也要言行谨慎,不能觉得四下无人就言语无状。”   见宽哥儿张口欲辩,沈越的脸就有些发沉,宽哥儿赶紧用手捂嘴,表示自己不会多话,沈越才接着道:“锦衣卫且不提,那暗卫我与先生是都见过的,你能知道他们躲于何处,有没有听到你说的话?”   沈越有意把话说得重些,算是报了刚才宽哥儿以眼神鄙视自己之仇:“你以为你现在只是个秀才,不必担心进宫之事?别忘了先生现在还有一个忠安侯的爵位,膝下又只你一个男丁,你便是世子,一道旨意下来宫宴你也有份。到时你不谨言慎行,要给先生惹祸么?”   “大皇子以为你姐姐认在皇后膝下,咱们两府便与他绑在了一起,却不想圣人正是春秋鼎盛、欲大展宏图之时,哪儿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现在就结党图谋大位?我献上的东西干系太大,圣人突然将你姐姐姐认在皇后膝下,何尝不是要试试林、沈两家到底是忠于他还是想着得个从龙之功?”   “所以这个时候,咱们更要稳住,也要劝大皇子稳住。”沈越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务求宽哥儿能把自己的意思听明白再记牢。   宽哥儿见自己父亲不住点头,明显是同意沈越之意,也跟着重重点头。就是林如海对沈越向着自己儿子疾言厉色也不在意――做兄长的教导兄弟,正是他的本份,林如海从来不会在这上头折了沈越的面子。   正事说完,沈越便又涎起脸来:“先生可与师母商量过了,给玉儿多少嫁妆?要我说师母今日进宫也劳累得很,晚些再商量也行。就是不知道玉儿今日受没受委屈。”   林如海与宽哥儿双双别开眼,宽哥儿有眼色的替自己父亲倒茶,一起把沈越晾在那里。沈越也不恼,笑嘻嘻向林如海说一声:“我去给师母请安。”头也不回的出了书房。   没走两步,便听身后有脚步之声,沈越头也不回问道:“怎么又跟来了?”   宽哥儿有些沮丧的声音传来:“蔼哥哥,听说大皇子妃对姐姐十分好,送了她不少好东西,姐姐会不会?”   沈越一个没忍住,回头轻敲了这小子头一下:“你姐姐是哪样眼皮子浅的人?”   一声娇喝也从二门处传来:“宽哥儿,今日的字加倍。”走近一看,不是黛玉又是谁?   宽哥儿不敢反驳姐姐,只好苦着脸拉沈越的袖子。难道沈越还会驳了黛玉的回?自是轻松的抽出自己的袖子,笑向黛玉道:“虽然还没入冬,到底秋风凉了,这个时候该在屋子里呆着。”   黛玉睨他一眼:“知道蔼哥哥必是不放心,也才刚过来。”沈越将她的手一握,不悦道:“手都凉成这样,还说刚过来。雪雁几个也懈怠了,怎么不给姑娘多加件衣裳?”   雪雁在旁边便咕嘟了嘴,轻声埋怨黛玉:“奴婢就说让姑娘披了斗篷,偏姑娘着急不肯,倒让奴婢挨骂。”声音随着沈越看过来的眼神越来越低,到最后简直躲到了黛玉身后。   黛玉随着沈越边走边解释:“也没觉得冷,不过是走的路长了些。”又悄悄以目向雪雁至歉。沈越不管她们的眉眼官司,雪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哀求的连连向黛玉摆手,让她好生跟沈越说话,要不自己挨的骂更多。   宽哥儿看了可笑,姐姐的这几个大丫头,时时替她监督自己的学业,尤其是这个雪雁,更是口角便给,自己几次都败下阵来,今日倒是师兄替自己报了仇。   不几步便到了正房,贾敏正歪在榻上,见沈越进来坐正了身子,沈越边行礼边请她自在歇着。贾敏笑道:“今日我与玉儿得的彩头,都是你的功劳,倒该谢谢你。”   沈越哪儿敢应下,听说各宫主位妃嫔都送了厚厚的见面礼,皇后与大皇子妃后来又带了贾敏与黛玉去拜见了太后,太后对沈越与黛玉亲事很是期待,才笑向黛玉道:“那个皇长孙又缠着玉儿没有?”   黛玉想起那个胖小子也是一乐:“皇长孙很是活波,说话也有趣,与慎哥儿倒是两样性子。”   慎哥儿便是沈超长子,与黛玉也极熟悉,所以黛玉便拿他做比。沈越不在意地笑道:“慎哥儿一直是太爷教导的,自然比别的孩子老成些。”   贾敏却别有一愁:“太后与皇后都说想让黛玉进宫小住两日,虽说着让我和你先生商量,可怎么好拒得?”   沈越听了也跟着皱眉,那两位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女人,林如海不过是臣子,哪能说不让女儿去?只好安慰贾敏道:“如今玉儿与前身份不同,又有太后和皇后在,那些妃嫔们是不敢难为她的。到时只在坤宁宫出入,不与别人相交也就是了。”   黛玉倒是听大皇子妃说了一事:“听大皇子妃说,顾尚书的孙女进了二皇子府,蔼哥哥可听说过?”   二皇子的生母为淑妃,当今没即位前便是侧妃,如今当今贵、贤两妃之位空着,淑妃俨然便是皇后之下第一人。沈越好歹也教导着皇子们,哪位皇子的生母是什么位份还是知道的。   就是顾家嫡孙女进二皇子府之事,沈越当时也听过一句。因没见顾尚书家宴客,就没细打听。现在听黛玉特意说了,知道中间必有故事,问道:“隐约听过一句。顾尚书是有城府的,行事也还谨慎,当时我还纳闷怎么好好的姑娘竟进了皇子府,敢是玉儿觉得有什么不妥?”   黛玉便将穆婉嫁进顾家之后,与当日闺中姐妹渐渐没了往来,顾清婉似是对自己有些意见说了一回:“若是她嫁进别家,平日相见不理会也就完了。现在我若进宫,碰到怕要尴尬。”可惜一样也是钟灵毓秀的女儿,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做,去皇子府为妾,哪怕有个侧妃的名头,一样要在正妃面前伏低做小。   沈越心下一动,嘴里埋怨黛玉:“这事你何不早说,若是说了她还想进皇子府?你且放心,不过是个侧室,便是淑妃想见儿媳妇也轮不到她身上。就算是碰上了,你是侯府小姐、皇后义女,她是庶子侧妃,聪明些也不该与你做对。”   黛玉摇头道:“为难倒是不怕,就怕她借着穆姐姐来套近乎。我若不理,必会有人说现在身份不同忘了以往情谊。若是与她多交往,二皇子妃那里又不好交待。”   听她为难,沈越心里深深自责起来,若不是自己进献之事,当今也不会立逼着皇后认了黛玉做义女,她还可以在侯府无忧无虑做她的大姑娘。现在却要为这些人情往来忧心:“皆是我之过,等我说与大皇子,请大皇子妃多照应些。那才是你正牌嫂子,不护着你这嫡亲的小姑子便是她不该。”   黛玉让他说得脸上一热:“大皇子那里,蔼哥哥也不要过于亲近了。”   如此贴心的关切,让沈越脸上的笑容更盛,就算是回了沈府也没消去。房氏一见便知他去了林家,笑话他:“人人都知道你想娶媳妇想疯了,快给我收着些吧。听说太爷不许动用家里一人一草,老太太也劝了也求了,都不中用。若说这银子咱们自己也出得起,就是脸上不好看。”   沈越知道沈学士其实是做给当今看,却不好与房氏说明,有意宽她的心,将从贾敏二人那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给房氏听后,笑嘻嘻问道:“太太听听,玉儿应对的可还得体?”   自己的儿媳妇得太后与皇后看重,又不封公主,将来一样要在自己眼前尽孝,不必自己反向个小辈行礼,房氏自是一百二十个满意:“玉儿有规矩从来都是好的,又是那样的人品相貌,谁能不爱呢。就是现在玉儿的身份一高再高,你伯母虽然没说什么,你大嫂子怕是心里忐忑着呢。”   这个问题可就无解了:就算皇后不认义女,林如海自身也是有个忠安侯的爵位,又有户部实权在手,那李院正虽然受人尊敬,这李氏的娘家早就差了黛玉一头。   “要我是大嫂了就自己想开,府上挑了她做宗妇,自有她的可取之处,重的是她人品,不以娘家为要。不然大哥就算不想尚公主,哪个学士府、尚书府里不想与咱们家结亲?”沈越觉得此事谁也劝不得,唯有李氏自己想开一途。   房氏无奈的看了儿子一眼,想着李氏总是隔了房的侄媳妇,自己还有两个儿子,这媳妇相看起来才是麻烦。唉,长子太过出息,长子媳太过优秀,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   沈越见她不说话,赶紧转移话题:“询哥儿和谙哥儿呢,怎么竟不知道来给太太请安?”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他们不读书你又有话说。”房氏面上嗔怪长子一句,对他时时督促兄弟之心满意到十分。沈越不过要陪她说话,见她心情不错,越发要引房氏高兴:“老爷今日竟回来得晚了,我记得不是日日要替太太带点心来?”   听到儿子打趣,房氏笑的合不拢嘴,又让丫头端上点心来,推给儿子后才道:“这不是老爷带回的点心?”自从自己向老爷抱怨儿子待媳妇至诚之后,也不知怎么就引得老爷开了窍,哪日从外头回来都要带些点心或是新鲜玩器,连大嫂都笑话过自己几回。   沈越吃块点心,才知道沈任去了沈学士的书房,便向房氏告退出来,又给老太太请过安,谢过老人家替自己向沈学士求情,才到外书房给沈学士问安。   书房里沈信兄弟与沈超都在,沈学士见沈越来了,含笑道:“可与你先生商量过了?”   沈越应后,向沈学士请求道:“今日我给先生找了个闲事,还没敢和先生说,到时先生要是罚我,太爷好歹替我求个情。”   沈任已经咧开了嘴:“你又使了什么促狭?小心你先生真打你板子。”儿子终于知道不坑老子改坑老丈人,沈任觉得可以满意。   沈学士一向是严父做派,对次子一向与孙子说话随便很不满意:“做学生的,先生有事该你出力才对,竟然要替先生找事,就该请家法教他什么是尊师重道。”   沈任被自己老子说得一缩脖儿,沈越就觉得自己父亲平时被做儿子的坑,又被老子骂,夹在中间着实不易。笑向沈学士道:“太爷先把孙子这顿打记下,听完后再说打不打。”然后把自己让大皇子去向圣人请求,命林如海做皇长孙先生之事。   沈学士听了也是哭笑不得,沈越确实不宜做皇长孙的先生,难道林如海就方便不成?老人家把桌子一拍:“胡闹,就该让你先生好生罚你。你先生多大岁数的人,皇长孙现在开蒙都嫌早,他们能有什么缘份?”   沈越顶着沈学士的怒目道:“先生之字,与皇长孙之名,恰合一词,可不就是缘份?”   如海如渊!   沈学士心中悚然一惊:“你是说?” 第110章   听出沈学士的震惊, 沈越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圣人本是嫡出, 自幼长成不易, 心中对嫡庶怕是十分看重。只看淑妃当年以侧妃之身,早皇后半年进了潜邸, 大皇子却是嫡出便知道了。这皇长孙又是大皇子嫡子,圣人对长子嫡孙心怀厚望,也是人之常情。”   话是这么说, 可是这皇子们看似子以母贵, 可最后能不能登上皇位还要看各自的本事。最体现皇子们本事的,还是能不能得圣心,怎么得圣心。   屋内之人皆是沈家话事之人, 沈学士也不怕把话说开:“即如此,难道咱们现在就要?”   沈信想想摇头:“历朝历代, 能以嫡子继皇位的少之又少。现在皇子们形迹不显,圣人尚且不时敲打, 并无多少对大皇子偏爱之意。”沈家从现在就开始站队为时过早。   沈任接着道:“父亲昨日还说, 圣人有命您任首辅之意,为的是您深谙制衡之道。若是此时咱们府上露出一点儿站队之意,只怕父亲起复都难。”   沈超也道:“如此就是林侯也不宜为皇长孙先生, 圣人明显有试探之意。”   听儿孙们都说了自己的意见,沈学士再次把目光转向沈越, 意思十分明显――头儿是你起的, 尾巴也该由你来收。   沈越也不推辞, 道:“队是一定不能站的, 与大皇子之间,只我一个比别的皇子略亲近些也就够了。若是哪一日大皇子之事不谐,家里只管把我除了宗,圣人知我沈家态度,便可保全整个家族。正好太爷对我婚事撒手不管,也算提前在圣人那里打了一个稿子。”   沈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说的什么胡话?”自己这个长子,不管父亲舍不舍得,他自己是舍不得的:“纵有那一日,两房分家便是,哪儿就能让你一人除宗!”   沈学士心里翻江倒海起来:沈越可以说六个孙子里最出息的一个,至少现在看来沈超想赶上他不容易。可沈超是嫡长孙,行事也日渐稳妥起来,以次压长之事沈家万万做不来。   将来家是一定会分的,可若是将来大皇子真不成事,只推出一个沈越保下沈家,好使长房一脉不被旁系压过,光想想沈学士心头都抽着疼――一个家族支庶繁盛,才是兴旺之本呀。   “此事不必再说。”沈学士狠狠瞪沈越一眼:“就知道让你自己操持亲事,你要给我找补回来。老大,告诉你媳妇给他操办,看他还敢胡想。”   沈越不敢露出心中得意之态,听沈学士又问:“那你先生那里?”   沈越再一笑,除了沈任谁也没觉得他此时笑得不合时宜:“我先生自是要与大皇子往来的,还要奉旨往来。”   “你是说大皇子真会向圣人请求,命你先生做皇长孙的先生?”   “皇后娘娘是明白人,她与圣人一路风雨到了如今,便知道什么至诚至孝、韬光养晦之举,都是圣人自己用过的手段,不会让大皇子邯郸学步招了圣人的忌。”   “那就不如让大皇子如一般人家儿子一样,有难决之事向圣人求助,如此圣人还会觉得大皇子信赖自己。不求圣人真有什么慈父心肠,只要偶儿对大皇子有些爱子之意也尽够了。”   沈学士深深看自己次孙一眼,心想若是圣人听了沈越这番话,应该可以见识林如海教学生之能,说不定不让林如海教导皇长孙,改教大皇子了。   沈学士想的没错,当今眼前摆着的,正是暗卫送上来大皇子与沈越去上书房前的对话:“沈越不愧是沈家子,难怪林如海用《史记》为他开蒙。”   养心殿里除了当今,只有高福一人,他就如没有听到当今的话一般,一心一意的替当今继续磨墨。   当今也不管高福是不是说话,只在那里自言自语:“若是渊儿得了林如海的教导也不错。只怕林如海是个固执的,以辈份之论不肯做这个先生呢。”   高福已经把墨磨好,躬身退到殿角处,静等着当今的指令。就听当今又自言自语道:“总是谨儿第一次求到朕面前,为的又是渊儿。他有这份怜子之心,朕也不好不成全。”   于是第二日小朝后,当今将林如海留了下来,请他做皇长孙的老师。林如海听得一脸蒙逼,皇长孙才多大,再说嫡系皇孙们不是到了年纪都要进上书房吗?当今如此安排,岂不是直接让皇长孙与别的皇孙待遇不同?这于大皇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今听出林如海推脱之意,开口道:“本来谨儿是想请沈越教导皇孙的,只是朕觉得沈越到底年轻,又要忙自己的亲事,渊儿的学业也耽误不得。只好请如海多劳累几日。”   沈越!林如海在心里把学生的名字狠狠念了一遍,面上还得恭谨应道:“能教导皇长孙自是臣的荣幸,只是臣每日还要上朝,怕是……”   “不要紧,当年沈越不是也每日去你们府上?”当今听出林如海话里松动之意,直接道:“便如沈越当年一样,每日你留出功课,下衙后再教导一番便好。也不必觉得他是皇孙就束手束脚,直如沈越那时一样便可。”   林如海心里苦呀,与沈越那时一样?沈越在皇长孙这么大的时候如何他虽没见过,可到自己身边前已经将常用字与三百千都学得明明白白了,可皇长孙却是实实在在的需要自己一字一句教起。   可是做皇帝的能与自己商量已属破格,再往出推是不可能了,只好道:“臣对学生有时会严厉些,还请圣人与大皇子说清楚。还有皇长孙去臣府上的安全,也请圣人周全。”   严厉好呀,严厉后教出如沈越那样的来最好了。当今表示很开心,笑向林如海道:“玉儿是渊儿的姑姑,你也是他的长辈,管教严厉些不算什么。”   没用多长时间,满朝上下都知道林如海要做皇长孙的先生了,还是专教一人的先生,上书房里的皇子们直接炸了锅:父皇也太偏心了,把林如海的女儿认在皇后膝下也就算了,还要直接把皇长孙交到林如海的手里,这是生怕林如海不支持大皇子是吧?   就是本以为沈越不会那么老实站在大皇子身后的人都不淡定了,当日沈越来上书房之前皇子们就被当今告诫过,说是沈越事师如父,最重师承之道,现在沈越的先生都跟到老大身后去了,自己还怎么拉拢沈越?   六、七、九三位皇子现在对沈越佩服得紧,听说沈越的先生要教别人家的孩子,恨不得能把自己也有个孩子能让林如海教导一下――前头五位皇子已经成了亲,后头的皇子们却还没有指婚,他们最多也只是想想。   八皇子自来身子弱,上课都是可有可无,也能忽略。五皇子刚成亲不久,还没一个皇孙,也能装不在意,可二、三、四皇子可都是有孩子的人呀。尤其是二皇子,他的长子也就比皇长孙小了两个月,这皇长孙能请林如海开蒙,自己的儿子差在哪儿呀?   三皇子看出二皇子心不在焉的样子,温文的一笑:“听闻林侯教学生与众不同,二哥家的孩子也该请他一起开蒙才好。”   二皇子脸已经铁青:“沂儿到底小了两个月,又一向不如皇长孙懂事,开蒙还早着呢。”当我真听不出你在挑拔不成?   三皇子听了也不恼,面上还是去淡风清:“如此倒是可惜了。若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长子更小,我就借这股东风请父皇做主了。”   说完才发现二皇子已经坐下翻书,自己的话似是对着空气说的。三皇子真真好气度,也随着坐下,还向二皇子的方向来了一句:“恰好小沈大人要来上课,该恭贺他得了一个好师弟。”   对呀,二皇子听了眼前都是一亮,向着大皇子来了一句:“大哥日后与渊儿可怎么相称?小沈大人也算是咱们的先生,难道?”说着脸上的笑意都挡不住了,不管是准备搅浑水的三、四、五皇子,还是单纯看热闹的六、七、八、九四位皇子,都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沈越就在这样的笑声里,一步一步走进课室:“挺热闹呀,说什么呢?”问话依旧挺平静的。   “在说小沈大人的大舅哥儿和内侄,做儿子的倒比自己的父亲高了一辈。”二皇子言语里幸灾乐祸的不要太明显。   沈越转头看大皇子一眼,发现这位脸色也不好看,看自己的眼神里都有些哀怨了,似乎是地埋怨自己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   “二皇子,臣想请教二皇子今年贵庚?”沈越直接掉转枪头,决定解决了提问题的人。   二皇子不明所以:“本皇子今年二十有三了。”   沈越一边慢慢走向讲台,一面轻声道:“二十有三,那二皇子是读过《国语》的了。听闻二皇子一向没犯过大错,每年祭祀之礼也是参加过的。”说到这里闭口不言,默默的将自己拿的书打开,要给皇子们讲课。   二皇子与别的皇子们都听得一头雾水,可在皇子里以会读书著称的三皇子脸色一下变了:《国语》有云“民性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而每年祭祀之位摆放的,则是以“天、地、君、亲、师”为序!   亲明明白白的排在了师的前面!!   见二皇子还没明白沈越的意思,三皇子心中一叹,自己枉比沈越大了几岁,这样浅显的事情竟然还要人提醒才能想得到,而自己的二哥,到现在恐怕还没想明白呢。有这样的人站在老大身后出谋划策,自己还有机会吗?   再想想父皇居然让亲自教导出沈越的林如海教导皇长孙,三皇子的心都灰了:这分明就是想要一位能谋善断的好皇孙呀。有了一位出色的长子,只要老大不糊涂到灭嫡压长,那个皇位怕是自己兄弟都没缘了。而有中宫坐阵,大皇子有灭嫡压长之心,只怕都难成功。   已经开始想抽身撤步的三皇子,丝毫也没有提醒二皇子的意思――二皇子只比他大了半年,平日两人争宠也不是一次两次,加之三皇子性子要温和一些,往往吃亏的总是他,那他凭什么要给二皇子提醒?   让他和老大对上吧,最好就如当年的义忠王府一样。三皇子心中恨恨的想,到时也可以看看那个总是压了自己母妃一头的女人,如早已经消失的甄氏一样,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二皇子不知道三皇子已经预见好了他的结局,还是趁着沈越没开口的时候问道:“不知小沈学士忽然问本皇子读没读过《国语》是何意?本皇子记得父皇让小沈学士来上书房,是教导我们兄弟格物之道吧?”用得着你管我读了什么书?   沈越听他发问,轻轻点头:“是臣逾越了。二皇子读过《国语》便好,就不会替大皇子与皇长孙之间该如何相处犯愁了。”   一直少在人前开言的八皇子突然道:“天地君亲师,亲排在师之前,这有什么好说的。小沈大人还是讲讲你庄子里那几样东西,我们去收的时候该注意些什么吧。”   “哦,八皇子对作物竟感兴趣吗?只是八皇子到了庄子上之后,还请量力而行才好。”沈越看都不看二皇子青红不定的脸色,温声向八皇子道。   自从听黛玉说那个为难她的顾清婉进了二皇子府,沈越已经将二皇子列为了时常打击的人之一,还想让他对二皇子好言好语,是开什么玩笑?   被一直忽视的弟弟给揭了短,二皇子哪儿还听得下课去?坐立不安的一节课后,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匆匆回了自己府邸,要与自己的心腹们计划一下,怎么给沈越一个没脸儿。   要不说人倒霉起来,挡都挡不住?当今批奏折批得累了,想起自己儿子们要去沈越庄子上,便亲至上书房,一来检查上课的情况,二来要借叮嘱儿子们一番散散心。   谁知儿子却少了一个。老二早晨给自己请安时好好的,现在就病了?若想不出这中间必有缘故,那当今也不用坐在龙椅之上了。   “沈越,怎么回事?”当今的脸沉下来,不管留下的儿子们心里是否忐忑,直直问起沈越这个批假之人。   沈越面上还是平静的:“回圣上,二皇子刚才听说皇长孙要拜臣的先生为师,而臣勉强算得上皇子们的先生,所以替大皇子忧心,父子间该如何排论。臣提醒了二皇子一句,可惜二皇子没听懂,倒是八皇子解的透彻。二皇子后来便病了。臣想着皇子们都是精贵人,便请二皇子自便。”   所有围观了全程的皇子们都在心里打个哆嗦,这位小沈大人是一字没提二皇子的不是,只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可这中间的过程说得简略,竟然会让人产生这样大的误会。难怪总说文人杀人不用刀,他们怎么敢觉得沈越去了工部,就不是状元了?日后对这位小沈大人,还是再客气些吧。   更让皇子们心塞的是,当今竟然没向任何一个皇子求证一下沈越说的是真是假,直接向高福吩咐了一句:“即是老二身子不好,明日就不必随沈越去他庄子上了,免得他这个精贵人再累着了,还得怨到沈越头上。”   谁是你的亲儿子?就连大皇子这个即得利益者心里都不平起来,不过他也没蠢到替二皇子求情,沈越打击老二才好呢,最好直接让老二翻不了身!   沈越才不管二皇子书房是不是换了摆设,也不管二皇子府多少人挨了板子,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率着一众皇子们到了自己庄子之上,再直接把他们塞给佃户们,就自己坐在地头上想心事。   几位皇子哪经过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折磨?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借着喝水也来到地头。见沈越坐着摇椅,摇椅边还摆着小几,上头茶水点心俱全,就是最小的九皇子也不干了:“小沈大人,你不是说要与我们一起秋收吗?怎么没见你下地?”   沈越没情没趣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上一个休沐日我已经收过了,今日还有别事要思考。”   三皇子有意想与沈越修复关系,听他有事烦心,自要问上一句:“都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虽然没有小沈大人博学,却也有为小沈大人分忧之心。小沈大人不妨说说要思考何事,或许我们兄弟可以帮上忙?”   “唉――”沈越悠长的叹气:“你们也都知道了吧,我的亲事定在了三月初八。”诸皇子们都纷纷点头,听说这个日子还是自己的好父皇与林、沈两家家主一起定下的。想到这儿已经成亲的皇子们心里又酸了起来:当日自己大婚,也只是钦天监算出日子做数,何曾想过自己的岳家是不是同意?   拜大皇子这几日宣传所赐,除了二皇子外的所有皇子都知道沈越就是一个老婆奴,现在都要抱得美人归了,怎么看着倒犯起愁来?   大皇子率先想到了一种情况,又仗着自己算是黛玉的兄长,直接把脸虎起来了:“小沈大人,妹妹一心以你为终身之靠,你可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外头的女人再好,还能好过本皇子的妹妹去?”   “你还是早早与外头的人断了,不然本皇子虽然只是义兄,却也要替妹妹出这个头。便是小沈大人觉得本皇子人微言轻,还有母后呢。”父皇就算了,沈越自己应该能想得到。   吆呵,有可能哦:这大婚在际却提不起兴致,可不就是外头有让小沈大人情根深种、牵肠挂肚之人,不知如何安置美人才犯愁吗?所有皇子都忘了前几日大皇子还言之凿凿的说沈越是老婆奴,八卦之心成功让大皇子一席话给点起来了,齐齐目光炯炯地看向沈越。   沈越一脸震惊,这大皇子是怎么回事?自己就是想坑几个小钱花花,怎么他就想到自己外头有人去了?自己守了黛玉十几年,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自己脑袋里的坑得多大,要先在外头找美人?   一向少语的四皇子把沈越的震惊与久久不语,当成了他被人揭露之后无言以对,难得地开口道:“我们也知道沈学士家风清正,府上一向没有通房丫头与姨娘这样的人物。小沈大人正当气血之年,逢场作戏也就罢了。只要扫干净首尾,我们兄弟都可当没听过此事。”   我还想当没听过你们兄弟之言呢!沈越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思春之心这么明显吗?眼见着四皇子说完九皇子又要开口,沈越直接向他们摆手:   “大皇子、四皇子,我平日除了上衙就得上先生府上讨教,连文会参加的都少,二位觉得我有什么时间与人逢场作戏,还做的连自己大婚之前,都得想着怎么安置一个莫须有的人?”沈越话是对着大皇子与四皇子说的,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大皇子,就你这脑子,守成真能守住吗?   大皇子讪讪的低下了头,他自己大婚前有过一个红颜知己的,因皇后不肯点头,当时也犯愁过怎么安置红颜知己的事,这才一见沈越丧气就想到这上头去了。   四皇子直接向沈越行了个礼:“是本皇子一时误信人言,还请小沈大人见谅。”   没看出来呀,沈越心中暗想四皇子竟然也是一号人物,看这责任推得多干净,还能屈能伸主动认错,让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坑他了。   最先问沈越的九皇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不是自己多嘴,小沈大人就不会被哥哥们怀疑,有点怯怯的问道:“那小沈大人究竟在愁什么?”   沈越心里向九皇子竖了下大拇指,这才是亲学生呢,知道自己先生想坑人,就递过铁锹来让先生挖坑。他再次深长的唉了一声,皇子们这次都静等着下文,没人敢再打断他的幽思。   “臣难呀。祖父与先生这些日子生我的气,对我的亲事撒手不管,让我一个人去张罗。”沈越诉苦道:“好在府里老太太劝动了祖父,由着伯母替我张罗。可是臣的先生那里,唉――”   大皇子听他说到林如海,觉得人家到底是自己义妹的父亲、自己儿子的先生,自己该维护一下:“林侯也是明理之人,就一时有气,过几日也就消了,必不会耽误了你成亲。”   “是不耽误臣成亲,”沈越连连摇头:“先生已经说了,臣实在让他看着生气,所以他府上的钱财都要留给我小舅子,一文钱的嫁妆都不给我未婚妻陪嫁!”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885121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译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嘶――”几位皇子听了林如海的决定, 都不由的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林如海也太狠了吧, 难道就不怕自己女儿嫁进沈家之后让婆家看不起?这女子的嫁妆,也关乎着娘家的体面呀!   就算是最后成亲的五皇子都知道, 自己开府的时候除了一座府邸,内务府还拔出了二十万两的内帑做自己开府之用。可当今的皇子虽然还没晋封,都是位比亲王的尊贵。要支撑一座王府的排场开销, 这区区的二十万两还真是捉襟见肘。好在还有王妃的嫁妆贴补着, 才能撑得起三节两寿的门面。   现在林如海竟是一文钱都不陪嫁,那小沈大人的日子?皇子们都深深同情起沈越来。   大皇子即担了大舅哥儿之名,自然要头一个开口表示:“妹妹出嫁, 我这做兄长的总要替她添妆。我虽穷,可开府时倒还剩下了些好木头, 正好给妹妹打家俱。”   沈越连忙谢过大皇子――不管最后这木头用不用得上,人家带这个头就是好事, 一会儿少给他分点活计, 沈越心时是这样想的,自觉对大皇子不错。   三皇子不甘落后:“我多的是古董字画,好歹捡上四五箱子倒不成问题。不过是孤本少了些, 小沈大人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不是孤本是善本也好, 何况还有字画古董, 沈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四皇子最务实:“我是个俗人, 没有三哥那些雅好, 只想着女子出嫁这压箱银子是不好少的,等租子上来了送妹妹一万两的压箱银子吧。”   三皇子听了心里这个气呀:你倒是大方了,自己本来想着随便捡几样玩器送过去便可,现在不得不提高些档次才不落下乘。就连五皇子也不得不承诺,自己也会送妹妹五千两压箱银子。   接下来六皇子认了衣料、七皇子认了首饰、九皇子认了几样摆设,八皇子有些期艾的向沈越道:“我一向体弱,倒没有兄弟们这样富裕,只有一座庄子给妹妹添妆。”说完脸已经快红透了。   沈越自是对着皇子们谢了又谢,然后又将目光看向大皇子。大皇子从四皇子开口之后面色已经不大好看:黛玉名义是可是他的妹子,四皇子一口一个妹妹也就算了,给那么多银子,不是打自己这个亲哥哥的脸吗?   咬咬牙,大皇子又认下了二十套头面首饰,加上七皇子认下的,比起一般世家女的也就不差什么了。   沈越早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向着诸皇子团团一礼:“各位皇子厚爱,沈越感激不尽。为表臣感激之意,也让圣人见到皇子们劳作之诚,请皇子们再去秋收,臣做出行乐图来进献圣人。”   刚才还觉得肉痛的皇子们,心情一下子大好起来:沈越之画多藏于书文馆,有了这一幅传世之图,将来自己不光史笔有名,还能留下真容,值,这添妆出的可太值了。早知道小沈大人要做画,自己该多出些添妆,好让他单独给自己画一幅,到时进到父皇面前,是多大的体面!   为了方便沈越做画,皇子们都被集中到了一块地里,大家很有镜头感的一边掰着玉米,一面对沈越灿烂的笑,让沈越心里嗤之以鼻,你们这是摆拍,是犯规知道不?   “大皇子,把头低一下,好好看着你面前的玉米。”   “三皇子,劳作的时候汗珠子掉地摔八瓣,没有一个农人会这样笑。”   “四皇子,你收的是粮食不是毒药,不用那么苦大仇深。”   …………   等皇子们一个个捶着后腰直起身的时候,发现已经日落西山,大家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光顾着让沈越把自己的画的卖力些、勤奋些,自己竟然没吃中饭!!   饿肚子的滋味皇子们没有尝过,肚子里咕咕的叫声让他们大觉丢脸。好在沈越也没有让他们就这么饿着回宫的打算,命农人们挑了鲜玉米煮来,再蒸了红薯,土豆用肉烀过,便是他们的晚餐。   从来没有吃过的食材,让皇子们没敢第一个动筷子,沈越则是拿起一大块红薯掰开,对着里面黄灿灿、热气腾腾的瓤儿咬了一口,咽下才向皇子们让道:“皇子们请,这三物还有几种吃法,不过百姓们最长见的还要这样吃。”   听说百姓们都这样吃,一心想让当今觉得自己可以与民同甘苦的皇子们纷纷举箸,觉得用肉烀出来的土豆味道果然不错。   “此物甚是绵软,与肉味也相得宜彰,百姓们总算可以丰衣足食了。”三皇子感叹了一句。   沈越本不想理他,可是三皇子却还要多一句:“使天下百姓有如此佳物果腹,父皇真是功盖三皇五帝。”   你想拍你老子的马屁没人管你,可是这么说就有些过了吧?沈越将手里的红薯放下,向着各位皇子道:“此三样作物,如今还不能列为缴赋之用,而且农人们也没有肉可以使之借味。不过是糊口之物,说是佳物有些夸大了。”   见皇子们不信的眼神,他直接给大家留起功课来:“六皇子,你善财赋,可以留意一下普通百姓,不是地主或是官员家的庄子上的人,每年该缴多少赋税,只种这三样作物换算的话,一名百姓要种几亩地,在缴了赋税之后,能保证自己家一年到头可以吃饱饭。再看看他们自己手里,可有那么多的土地吗?”   “九皇子善算,不妨替六皇子算一算,三种作物每亩一年产出是多少,耗费人工又价值几何。”   “七皇子,你对制造器械一向感兴趣,何妨想想怎么样可以让这些农人给玉米脱粒更容易些?”   “三皇子觉得这三物是美味,臣请三皇子不如日日以这三种东西为食,不用多,只吃上三五日,再与臣说说感受。到那时三皇子不妨想一想,怎样才能让百姓们更容易接受种植这三种作物。”   “四皇子、八皇子对种植有兴趣,何妨也派人出去寻一寻,可还有这样的作物,推广开来,也是两位皇子之功。”   没有被分到任务的大皇子与五皇子眼巴巴的看着沈越,发现他又开始吃了起来,大皇子不免有些着急:“那本皇子该做些什么?”   沈越放下筷子:“臣接下来要忙着自己的亲事,怕是没时间监督各位皇子的进度,到时就要劳烦大皇子了。”   大皇子本还想着自己只是监督的话不容易见功,略一低头已经知道了沈越的深意,自己即是监督,那就有权对几个兄弟们的成果进行评判,隐隐的自己不就置于兄弟们之上了?   别的皇子也都想到了这一层,不过都觉得行事权在自己手里,到时自有办法不让大皇子指手划脚,也就没在意。却不想即担了名份,就有置喙的余地,一件事如此,件件事都可借鉴,如此温水煮青蛙之下,再想反抗哪儿有那么容易?   五皇子可就不干了:“怎么只剩下我一个?”   沈越站起身来向他浅浅一礼:“臣有个不情之表,还望五皇子成全。”   这是不是自己要办的事儿,比起几位兄弟们来都重要?五皇子两眼放光的看向沈越,别的皇子则羡慕的看向五皇子。   “臣接下来要操持自己的亲事,几位皇子中五皇子成亲的时间最短,好些礼仪想来都还记得。到时臣可能要向五皇子请教,还请五皇子不吝赐教。”这个五皇子在皇子之中实在中庸,沈越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出这样一件事来。   听说自己可以直接给沈越的亲事帮忙,五皇子觉得的确比几位兄弟的活计都要来得体面――沈越的亲事可是父皇都亲自过问的,若是操持的好,比起兄弟们不知道几年才出的成果,更容易出彩。   到时父皇还要夸自己一句尊师重道,这个差事不亏。   皇子们被沈越支使得团团转,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当今看着沈越献上的画作,却知道自己的儿子们让沈越给坑了一个遍。想想那日养心殿里沈学士与林如海两个齐齐说不管沈越亲事,再想想自己儿子都让正事给占住了身子,没时间去勾心斗角,当今默默认下了此事。   他能认下,陆续收到了皇子们添妆的林如海却不能忍!!   什么孩子,哭穷哭到了皇子面前,把自己这个先生卖得太过干净了吧?教训,务必要教训!   本来与沈越商量得有来到去的五皇子,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见不到正主,就连上书房的课沈越都不来给大家上了,只好问大皇子:“小沈大人在工部的差事又忙起来了吗?”   大皇子直接摇头:“听渊儿说有一日他先生教训了小沈大人,说是他即有本事教咱们兄弟亲力亲为,那他自己也该以身作则,让他不许用沈家的人布置婚房,把以前给他的人手也收回去了。”   做老丈人的,连女婿在自己家如何行事都要管,直接让五皇子打了个哆嗦:“那天小沈大人不是说沈学士已经让沈侍郎夫人操持他的婚事了吗?”   大皇子笑的幸灾乐祸:“林尚书教训他之前已经与沈学士商量过了,人家沈学士也同意了。老五,我妹妹嫁得好不好,婚后住得舒坦不舒坦,可就靠你了。”   这有我什么事?五皇子平白被塞过来这么大一上责任,哪儿还坐得住?亲自跑到工部来找沈越。就见沈越正对着一张图在那发呆,摆手示意陪他来找沈越的顾尚书不必惊动,自己伸长了脖子看沈越手里的图。   图画得很明白,就算是第一次见到这图的五皇子都看明白了。正因国看明白了,他就更糊涂了:那房子最中间摆的是床吧,可床怎么能是圆的?还有那边上摆的应该是女子用的妆台,可是这妆台镂空了一大块是做什么用的?再说了,那个更边上的应该是个椅子,可一个椅子不四平八稳,怎么中间要凹进去一块?   不懂,真是不懂。   做过沈越学生的五皇子知道,这位小沈学士不怕你不懂,不懂你可以问他,可即不懂又不问,你就准备迎接他的语言攻击吧。   “小沈大人这图是?”五皇子往日的亏不是白吃的,直接问出了声。   沈越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见是五皇子忙起身见礼,又向顾尚书行礼,才问:“五皇子下降,有失远迎,不知五皇子何事?此时好象还是上课的时间。”   这先生的谱一摆出来,五皇子只好先回答他的问题:“自从小沈大人那日庄子上给大家出了题目之后,父皇已经恩准若是有需要,我们兄弟可以随时到各部查阅资料,只要不误了当日的功课便可。”   也是因为这个,五皇子才着急的,除了当日没去庄子的二皇子,现在几位皇子可都是劲头十足的要第一个出成果呢,每日往各部去的不要太勤。只有他,看似最好做的差事,最没有眉目。   沈越听他不是逃课,脸上那严师的神态便不见了:“如此甚好,臣也是担心五皇子的功课,还请五皇子不怪臣唐突。”   顾尚书平日所见的沈越,都是执礼恭敬、对上谦虚的沈越,没想到他在皇子们面前,竟然敢如此摆谱。再想想自己孙女使人捎回府的信,心里不由埋怨二皇子实在沉不住气,现在就算不与沈越交好,也犯不上因他被皇子们孤立在外。就是不知道顾尚书有一日知道,沈越针对二皇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孙女进了二皇子府,心里会做何感想。   五皇子从与沈越说话,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刚才进来见小沈大人似是发愁,可是有什么难事?我本就要协助小沈大人,若是有事小沈大人尽管开口。”   顾尚书这些日子已经见到各位皇子进出各部,只有二皇子按兵不动,刚才已经听明白敢情是因为沈越,当今才松口允许皇子们各部走动。现在听五皇子问起,把耳朵都竖起来,想着怎么让二皇子也插上一脚才好――这皇子们进部,看似只是活动空间扩大了,实际上却正是与各部官员打好关系,熟悉各部运转的大好机会。   沈越正是膈应顾尚书与二皇子间的关系,才不想动用工部的匠人,现在五皇子主动,他也就不客气了:“正是有些私事,若是五皇子愿意帮忙,臣实在感激五皇子不尽。”   顾尚书刚想再听,沈越已经把那张图给卷了起来,向着他行礼道:“下官有些私事,想与五皇子出去一趟,还请尚书大人恩准。”   有五皇子在,顾尚书能说不准吗?还得陪着笑脸亲送五皇子与沈越两个出了工部大门,然后自己回屋琢磨怎么才能不惊动人把这消息传进二皇子府中。   沈越已经拉着五皇子去了内务府,找到造办处的主事之人,由着五皇子出面,要出了十个能干的木匠,再送到了他自己置下的一处宅子里。   看着宅子里摆得齐整的黄花梨木,五皇子有些不屑道:“大哥那木头送到林侯家中了,我那里倒还有几根紫檀,不如送了小沈大人吧。”   沈越嘴上推辞,心里嘲笑五皇子只用贵的不用对的,把自己早放在屋子里的另几张图纸拿了出来,交给领头的木匠:“这些按上头的样子,你们可做得出来?”我可是把尺寸都标明白了,别让我失望。   木匠头儿有些为难,他们都是师徒手口相传的手艺,至少也是见过实物后自己琢磨才能做出来,看图造物还真是头一回。不过人家小沈大人身边还陪着五皇子呢,这造不出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越看出他的为难,笑向他道:“那库房里还有些榆木,你们尽可拿来练手。等着用榆木做得了告诉我一声,我看后觉得可行你们便可用这黄花梨木做起。放心,必不会让你们白做,每件家俱做成后,按大小计二十到一百两银子的工费。”   “是,是,不敢当小沈大人的工钱,我们来前主事已经说了,在内务府的工钱每月并不削减。”木匠头听说还有银子可拿,心里想要嘴里还要推辞一番――边上还有一位皇子看着呢!   沈越也不与他相争:“在家俱造出来之前,你们都吃住在这宅子里,那两个婆子就是给你们做饭的。每三日会有一份肉菜,若是没吃到,你们也尽管说与五皇子。日后还是五皇子来查看的多些。”   木匠头就只有点头的份了:人家这工钱给不给另说,能三日给份肉菜,平日肯定能管饱。再说来查看的还是五皇子,说这不是替贵人们造的东西谁信呀?到时自己真造的好了,必会有人出大价钱请自己这些人,还可做传家的本事。好事,大大的好事。   安排好了木匠们,五皇子随沈越出了宅子,才问出自己忍了许久的话:“沈越,我还是叫你沈越吧,要不说话太费劲。你让他们打的这些东西,都是要放进你新房之中的?”不是新房的家俱都该由女方家出吗?   沈越就有些气呼呼:“谁让你们添妆添的那么大张旗鼓?先生觉得失了面子,本来已经打好的千工床都不许师母提了。这次五皇子也小心些,若是让先生知道您竟帮我做这样的事,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本来对自己成了给沈越跑腿的还有些小意见的五皇子,被自己与沈越拥有共同秘密给吸引住了:“那若是父皇问起来,我能不能说?”   沈越沉吟了一下,才道:“你只说与圣人,我这几样东西做出来,怕是也有人会感兴趣,又是内务府的工匠学会的,日后说不定还能给内务府添些进项,只请他务必不让我先生知道便好。”   不用满着自己的父皇,五皇子觉得这个秘密可以守。听说将来会有人感兴趣,他也有些心动:“若是将来看着好,我也让他们做一套。”   对这点沈越不置可否,反正现在林如海下了狠手,不许他用沈林两家的人。既然让他自己操持,那就索性按着自己的意愿规划起新房来。他相信林如海现在说得再狠,将来陪嫁的家俱一样都不会缺,要是黛玉不喜欢,换上林家陪嫁的家俱便好。现在有五皇子跟着,找人手的时候就方便多了,让他得些好处也是应该的。   接着他又领着五皇子回了造办处,这回倒没要人,只是请造办处的人行个方便,替他加紧打几样首饰,这花样自然还是他出。   等他拿出了几块金钢石的时候,造办处的人也为难起来:这东西太硬了,不好磨呀。又不用五皇子自己做,他的皇子谱终于摆了出来:“我在皇后那里也见过这样的东西,还不是你们造办处制出来的?”   主事只好唯唯,听沈越说工期可以放宽到明年的二月,才算放心:“小沈大人即肯宽限那就好办了。”   沈越自有红包奉上,有五皇子做证,他才不怕造办处敢昧了他的东西。先给红包人家还能多些干劲。   接下来就连尚服司都被沈越走到了,要求是做那与圆床配套的褥子,还有沙发的垫子。这些倒是难不住尚服司的绣娘们,就是这用料让他们为难。   沈越只要他们答应替做,自己这点料子早准备出来了,说好由五皇子明日带人送过来,一天的行程才算圆满。   当今听着五皇子的汇报,也是好气又好笑:“他真是自己样样操心,那东西还与众不同?”   五皇子肯定的点头:“儿臣从未见过他所出的样子。”   当今点头:“如海的确狠心了些,沈学士怎么又让如海给说动了?朕知道了,他即信你,你就替他上点儿心,这些实务也不是平日你能学得着的。多用心,对你管好自己府里的庶务,不让那些奴才蒙蔽了大有好处。”   五皇点头不迭,没想到下一刻就听到了一个更好的消息:“明日早起些,别天天惫懒,记得上朝听政。”   听政?这个馅饼太大,五皇子直接被砸得愣在当地,自己只陪着沈越跑了一天,父皇就让自己跟着听政了?要知道自己几个哥哥还没听政呢。   “你不愿意?”当今的声音有些发冷。   “儿臣不敢,儿臣定当好生习学。”五皇子赶紧跪地谢恩,就差赌咒发誓。   等第二天他在朝会上听到有御史参奏,沈越逾越、公器私用时,心里与大皇子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沈越才是父皇的亲儿子吧?!   ※※※※※※※※※※※※※※※※※※※※   感冒了,话不多说,感谢一直支持作者的天使们。各天使们推荐一下基友的文: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距离有些远》by林一平简介:九十年代初期,有这么一群临床医生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05286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05286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沈越并没到参加大朝会的品级, 御史攻讦的也是有理有据:昨日沈越与五皇子去内务府要木匠、去造办处请帮做首饰、去尚服司让人做床品, 这些都不没瞒着人, 人家御史知道了,自然要弹赅他。   沈越你以为你是谁, 还敢让内务府的人给你做东西,还知道不知道这内务府为什么要叫内务府?人家是给皇家服务的,请得动他们的只能是皇家之人!你一个小小的工部五品郎中, 就敢让内务府替你出力, 难道不是怀有不臣之心?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别人站出来,有参沈越不尽本职的, 有参沈越好大喜功的,甚至还有参沈越御前失仪的。一时朝堂之上群情愤愤, 似乎沈越就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不将他夺官去职, 不足以正朝纲。   就算知道今日当今让五皇子御前听政, 必与沈越有极大的关系,可林如海听到后头还是站不住了――怎么的,非得给沈越扣一顶心存谋逆才罢休是不是?   他直接出列向那个攻讦沈越御前失仪的御史道:“御史即言沈越御前失仪, 还请指出何时何地何事失仪,也好让沈越知错能改。圣天子从来不会不教而诛, 就算要罢沈越之官, 也该让他心服口服。”   最后这个小御史还是与沈越同榜进士, 不过中的是二甲, 翰林院散馆之后分到了御史台。他已经做了快五年的官,才刚刚做到从六品,同科出身的的沈越,还守过两次孝,都已经到了正五品。这样对比之下,不心理失衡的人少,借机上沈越难堪才是人之常情。   何况他还得了贵人暗示,只要参倒了沈越,日后便可将他收于麾下,那升迁也就指日可待。就这么头脑一昏之下,他给沈越找了一个官员们最容易犯的罪名:御前失仪。   可他却忘了,沈越没资格参加大朝会,理论上连到御前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满朝人都知道当今不时会召见沈越,那也是在养心殿里,向为小小从六品御史,他没机会知道沈越在御前失没失过仪。若是他知道了,才真该被人问问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窥视圣踪。现在被林如海这样一问,小御史直接愣住了:“这个,这个……”半天也这个不出所以然。   林如海直接向御座上的当今躬身道:“臣奏该御史御前奏对言之无物,妄以佞言蛊惑圣人。”   你可够了。多少朝臣在心里都对林如海此举嗤之以鼻,都知道沈越不光是你的学生,还是你的女婿,可你以堂堂户部尚书、忠安侯之身参奏一个从六品的小御史,怎么张开的这个嘴?不是听说林如海恼了他的学生,连嫁妆都不想给女儿出了吗?怎么现在又护上了?   林如海要是知道这些朝臣是怎么想的,一定会呵呵他们一脸:一群没脑子的东西,我不疼自己的闺女,不想让她在婆家露脸、平遂?我所以对外宣称不给嫁妆,还不是沈越那个小子。   那个小子,林如海的身体还保持着躬身的状态,耳边却还回响着沈越对他说的话:“先生只管去与太爷商量,只说这次孙媳的嫁妆不好超过长孙,所以先放出个风去,将来给多给少的,别人都会当先生终是敌不过爱女之心。”   “这样人人都知道先生真恼的只是我,不是玉儿,于玉儿的名声、行事皆无碍。”   自己当时是怎么问他来着?对了,自己问过沈越为何要如此行事,沈越是这么说的:“林家如今不与大皇子站在一起也要站在一起了。即然不得不站在一起,那就不如绑得牢些。”   “现在皇长孙日日来府里,与府中之人感情自是日渐深厚,于宽哥儿也是好事――毕竟宽哥儿将来也要袭爵,只要他一生平安,多给先生生几个大胖孙子,有皇长孙之情在,便可保林家家声不坠。”   当时自己也很生气,难道自己的儿子只有生儿子的本事?可想想也知道沈越这样说,未尝不是与当年劝沈太师激流勇退一样道理:自己无占功而得爵,让多少人红了眼,宽哥儿这一代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那也不该四处说我不给玉儿嫁妆。”当时自己还生着气,又把前言提起。   沈越从容道:“将来玉儿是外嫁女,若是大皇子真的事有不谐,先生有救驾之功,林家是可保无事的。可是玉儿却是皇后义女,大皇子义妹,总是要受牵连。我已经与家中长辈们说过,真有那一日大可将我除宗,我献过的那三样东西,总能保下我与玉儿之命。”   “到时先生再拿出给玉儿准备的嫁妆来接济我们,说是从此与我和玉儿恩断义绝,不光可全先生大义灭亲之名,还可让我们两个衣食无忧,岂不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林如海脸上又浮出与当日在书房里一模一样的容笑来,臭小子,只有你一个能替所有人都考虑周全吗?且让你先得意几天,将来有你好看,我看你还怎么考虑周全!   林如海是站在两列朝班之间露出的笑容,身边的人只觉得那笑容阴测测、惨兮兮,看得人遍体生寒。看来林如海是想出怎么收拾这个小御史了吧?大家不自觉的把身子往里靠一靠,生怕被殃及池鱼。   当今也看到了林如海浮出的那个冷笑,不过他可不怕,转向都御史点头示意了一下:“御史能风闻奏事,也要言之有物。捕风捉影之人还要好生教训,不合呆在御史台的,你们也该早报。”   不是时刻提醒自己别真的御前失仪,用一口气强撑着,那个小御史都得瘫到地上:圣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下来,小臣不外放在御史台也得坐冷板凳了?可惜贵人却没上朝,自己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林如海还待再说,当今也看不下去了,还有两个参沈越的虽然官儿职比小御史高些也有限,若是让林如海一一驳斥的话,那下回御史台还有人敢来大朝吗?   “老五,昨日你是与沈越一起办事的,说说是怎么回事?”当今直接把头一天上朝的五皇子给拎到了朝臣的视线中。   五皇子不敢迟疑:“昨日儿臣与沈越虽然从内务府借了工匠,可是沈越自供工匠的包食,还会付与他们工钱。且昨日儿臣也与父皇回报过,那些东西的确新颖,是沈越新研究出来,不愿意使人知道学了去也是有的。”   “去造办处,材料也是沈越自己提供的,已经将定金交给了主事。至于尚服司,沈越已经委托儿臣等下朝之后将所用布料送去。这位御史所言沈越公器私用、逾越之事,儿臣并未见到。”   “至于刚才那位大人说沈越好大喜功,还请那位大人去上书房问问兄弟们:沈越带着儿臣们去他的庄子上,已经见到了他进献之物,现在老六、老九正在算产量与抵赋税,老七在研究怎么让那人玉米好脱粒快脱粒,三哥在想怎么让百姓们认可这三样作物好早日推广种植。而四哥与老八受了沈越的启发,有意也寻出如此高产之物,以期造福于民。”   “沈越自教儿臣们格物以来,总是让儿臣们凡事亲自动手,并无一丝浮夸之处。刚才儿臣所以请那位大人去上书房问问别的兄弟,就是怕那位大人以为儿臣现在正跟沈越一处办事,偏袒于他。”   出面弹赅沈越的人心里那个气呀,心说圣人你既然昨天就知道,怎么今天还一定要让我们把话说完呢?这不是诚心要看我们的笑话吗?可也只敢在心里暗怨,面上一丝也不敢带出来。   当今是知道儿子们都被沈越分了工,这才肯让他们各部收集资料,现在听往日有些糊涂性子的五皇子说的井井有条,不由满意一笑:“跟着沈越办几天事,这条理倒清楚了不少。”   五皇子被当今一夸,脸上光辉起来,话也说得分外好听:“儿臣才学了些皮毛。”   当今意味深长的唔了一声,看向那两个跪地不起的御史:“可都听清楚了?都御史也该把御史台理一理。”前一个还只是以目示意,这次当今是直接点了都御史的名,可见对御史台不满之意。   都御史心中抱屈,现在也只得站出来请罪,表示自己回去一定会加强对御史们的教育,让他们下次一定奏有实据。   这要是哪个朝臣还看不出当今是有意回护沈越,那也不必再列朝堂之上了。朝会一散,都御史早跟到了林如海身后,叫住他便开口赔礼。   林如海看似不在意的道:“御史台上下人等也有几十,都御史一时照看不到也是有的。只是这御史们虽然可风闻奏事,一般不也该先写折子,经主事们看过言之有据,报于都御史之后才奏吗?我记得我那时是这样,为的是防有小人借御史台之手行党聚之势。难道这些年御史台的规矩改了?”   都御史头脑就是一醒,眼前这位可也是做过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的人!他自是知道御史台如何运作,也知道这三个御史在同一天攻讦沈越不正常。否则林如海才不会管沈越以什么罪名被攻讦,最好让那小子到朝会上自辩才好呢。   都御史向着林如海拱拱手:“多谢忠安侯提醒。”林如海与他一笑而别。   顾尚书也把沈越叫到了自己的公房,将朝会之上有人攻讦他,罪名是什么,是怎么样被林如海与五皇子反驳的,一一道来:“按说我也该出一份力,谁想竟被林尚书抢了先。”   沈越谢过顾尚书相告,笑道:“我先生只是嘴上严厉了些,哪能真看着我吃亏。”见顾尚书眼神一暗,沈越心下也是一洒:三个御史一齐发难,背后没人才怪。   昨天自己与五皇子一起离开的工部,去的三个地方都在内庭,不是宫中之人怎么知道自己公器私用了?除了二皇子别的皇子已经让他支使得团团转,还有个大皇子拿着监督的小鞭子不时催促,都顾不上找自己的麻烦。有闲又与自己有隙之人是谁,还用想?   到现在顾尚书又来自己面前卖好,那就感他这个情又如何?你是尚书,我先生也是尚书,我还没告诉你我祖父年后就要做首辅吧?你即生了好孙女,还要替你那个便宜孙女婿铺路,那大家就虚以委蛇好了。   与顾尚书哈啦几句,沈越借机又请了假,然后带着自己画好的图纸就到了林府。现在婚期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冬日动工讲究又多,能赶早还是别赶晚。   贾敏见了他就想笑:“这是又从老太太与沈学士那里磨出什么好东西,要向玉儿显摆了?”从沈学士重新不让府里管沈越亲事那天起,沈越不时的在给沈学士与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扮委屈说辛苦,总而言之一句话,自己的亲事怕是兄弟们之间最惨的,日后不用再教导兄弟们了。   沈学士别的都能放弃,让沈越熏陶别的孙子的事儿上从来不马虎,只好不时的从自己私库里拿出好东西来堵他的嘴。老太太早深处沈学士行事不妥,那好东西更是送了又送,因此贾敏才有此一问。   沈越有点儿不好意思:“还不是先生。本来我已经说动祖父了,不想先生好好的又恼了。”   “师兄你背后诋毁师长,我要告诉先生。”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沈越扭头一看,那个包得圆滚滚的不是皇长孙是谁?   这小子从进了林府由林如海教导之后,很有眼色的认清了林府谁说了算,抱林如海的大腿抱得不要太牢,对付起沈越来更是三句话不离要告诉先生。沈越连送糖大法都使出来了,也没收买得了这小子:人家皇家自有规矩,不得随意接别人送上的吃食。   沈越有时想打这小子几下子:怎么贾敏与黛玉递的东西,这小子就吃了还要,自己与宽哥儿送的,就被弃如蔽履?现在见这小子又跳了来,还要告自己的状,沈越便沉下脸教训他:   “天地君亲师你都忘了?”我刚用这招收拾了你二叔,还收拾不了你个小东西?“我是你姑姑的未婚夫,你就该叫姑父才对,怎么敢直呼师兄?”   “蔼哥哥!”随着皇长孙进门的黛玉听了不依:“当着小孩子胡说什么。”哪儿有这样大咧咧把婚事挂在嘴边的,黛玉小脸已经绯红。   沈越对黛玉的埋怨只报以一笑,却对已经低下头皇长孙严厉问道:“让你来读书,怎么总是往后院跑?今日书读到哪儿了,可都记住了?描红了没有,是不是又描了几个字,就停笔了?”   小孩的眼里已经包了泪水,要落不落的看得贾敏心都快化了,向他伸手招呼到自己跟前,才嗔怪沈越:“他一大早就过来,玉儿亲自看着读书描红。这是刚歇一会儿,你就来骂他。”宽哥儿那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严厉过。   沈越却不敢与贾敏顶嘴,只好讪讪的摸了摸自己鼻子,再被皇长孙得意的抬着小下巴观赏了一回怂字怎么写。可惜皇长孙一放松,那眼泪直直掉了下来,又给了沈越借口:“大男人淌眼抹泪的,今日多描两张红。”   反正林如海也不敢太累着这个皇家的长子嫡孙,每日留的课业在沈越看来轻而又轻,加上两张也不会让小孩厌学。   “姑父,”皇长孙嗫嚅了一会儿,不情愿的小声唤了一句。这称呼沈越爱听,看向他的脸笑眯眯。皇长孙得了鼓励,大着胆子道:“我喜欢姑父的字,姑父能不能给我写份描红的本子?”   沈越一下子警惕起来:“你在什么地方看到我的字了?”总坑人的沈越对被坑有天然的直觉,知道这小子鬼心眼不少,自己可不能让他给坑了。   皇长孙一脸懵懂的道:“昨天姑父不是让人给姑姑送信,我看姑姑可喜欢了,我也要写出和姑父一样的字,姑姑就不罚我了。”   好小子,在这儿等我呢是吧?可惜你不知道,我和你姑姑通信不是一年,在这家里都过了明路了,没见贾敏与黛玉一点儿惊奇、羞惭之意都没有?给我上眼药,你还是太嫩呀。   沈越直接点头:“好,难得你喜欢我的字,我一定好好给你写份全而又全的描红本子。不过我这描红本子不是白写的,你每日描红我都要检查,你可愿意?”   皇长孙对贾敏的态度有点儿失望,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乖乖点头,黛玉心下却觉得不太好:“蔼哥哥,他还小呢,不可尽写些生僻之字难为他。”   其实有时太心意相通了也不好。沈越心里暗悔不该当着黛玉的面说这个,面上还得答应:“放心,便有一二生僻字,也能让他增广见识,让他不被在宫中读书的皇孙们比下去。”   听说可以把自己的兄弟们比下去,丝毫没见识过沈越报复心之强的皇长孙,把小圆脑袋点得如小鸡吃米一般:“姑姑别担心,我一定好好写字,把姑父写的都记牢了,不让人比下去。”   贾敏与黛玉也不好直言沈越的描红本子不会那么简单,只好双双同情地看皇长孙一眼,寄希望沈越知道分寸。   这篇好容易翻过,黛玉怕沈越再难为皇长孙,只问沈越不上衙来府里可有何事。沈越便当着贾敏掏出一堆图来,摊到桌子上一样样指给黛玉看:“咱们的院子就在太太东边,地方倒是不小,勉强可以修个小园子给你散闷。我想问问你是搭花架子好,还是种竹子好。”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自然要有几根竹子,才好去去蔼哥哥的俗气。”黛玉不忘打趣沈越。他听了也不恼:“这竹子过于阴凉,倒不好多种,只种几丛与花草呼应,如何?”   黛玉听了便不说话,又顺手拿起沈越画的客厅布置图来:“这个长长的如榻一般的东西,怎么还拐弯呢?”   沈越就给她解释这样做的好处:“若是将来你看着不喜欢,再换就是。反正长辈们也不管咱们两个,正好给你先看看新鲜玩意。若是你试过了,怕是不舍得换呢。”   被吐槽的其中一个长辈重重的咳了一声,沈越向着黛玉吐了下舌头,转脸就一本正经的向贾敏:“师母也要看看吗?其实给师母看看也没什么,只别让先生知道了才好。”   皇长孙直接把自己的眼睛捂上表示自己不看:“先生教我行事端方,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不看,也就不和先生说。省得先生知道了,姑父又怨到我头上。”   这下就连贾敏都觉得,这孩子不宜再留在屋里,该让他去书房继续念书。皇长孙见贾敏都不维护他了,蔫蔫的放下小胖爪子:“我光看看,记不住,不和先生说。”沈越都让他给逗笑了。   黛玉又把沈越带来的图一一看过,倒觉得新奇,想看看实物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却也有担心:“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得出来吗?”   沈越连忙拍胸脯:“放心,内务府那里有五皇子,没有人敢怠慢。”   然后他又问起黛玉嫁妆准备得如何,几位皇子送来的东西可够用,若是不够的话只管告诉他,他那里还有好些东西,自会悄悄的给黛玉送来。   贾敏再也忍不住:“玉儿的嫁妆何用你操心,若不是你非得说与皇子们,何至于让你先生那样生气?”从来没听说女孩儿家自己准备嫁妆的,老爷不是气狠了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好在老爷上朝的时候多,自己也可多提点黛玉些。不知真相的贾敏,都替自己女儿愁的慌,没少将原本准备给黛玉的嫁妆夹进皇子们送的东西里。   现在看着黛玉的嫁妆,放紧些得有一百零六抬,若如一般人家那样一样古董也算一抬的话,怕是一百八十抬也挡不住,这还没算皇后要准备的那一副嫁妆呢:“你嫂子那时的嫁妆是多少抬来着,我都忘了。回去问问你们太太,玉儿的嫁妆不好超了你嫂子的。”   沈越听到正事儿也不敢插科打诨,答应回去问房氏,又悄悄向贾敏道:“师母只管放心,我们太太也上心着呢。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我们太太的长子,总不能亲事太不好看,让询哥儿与谙哥儿将来越过我去。”   “是,我们都欠了你的。”贾敏觉得再让沈越留下去,自己白头发都得多长几根,直接赶他回府。   ※※※※※※※※※※※※※※※※※※※※   昨天林如海被大家埋怨惨了,估计他的心里是这样的:   林如海:收了一个坑货学生,还被这个坑货学生介绍来一个小坑货,我太难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8851213、3305286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芝兰百合 2瓶;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沈越得了黛玉提的几处意见, 也就不多留, 告诉皇长孙最迟三日自己便可将描红本子交给他, 才兴头头的回学士府做他的监工。   他原来住的院子划做新房,刘氏被沈学士允许, 可以替沈越操持亲事的时候,便让沈越移到书房去住,好腾出地方让人收拾。等着沈学士与林如海商量好了, 再次不管沈越亲事的筹备之后, 沈越就找到刘氏,说是太爷只说不许自己用府中的人手,却没说不能雇府里的人手。   要是从外头找人还得重新接手, 不如他自己给那些收拾房子的人工钱得了。刘氏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沈越又一向是体贴的性子, 对他的心比自己的儿子也不差什么。现在听他说得可怜,也不说收他的银子, 想等着沈学士真问起来的时候, 自己再用沈越的话搪塞。   不想沈学士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刘氏没担这个名,连问也不问一句。刘氏还能看不出沈学士是有意考验沈越?只吩咐那些做活的人勤谨当差, 听二爷的话,面上做撒手不管之态。   沈越干脆让人用粗蓝布做了帏幔, 把他那个院子都给围了起来, 还告诉工匠们, 除了他自己, 府里的主子们都不让进去看。沈信与沈超被沈学士告诫过,对他行事不好奇。可沈任不放心长子一个人折腾,还想进去看看进度,让人拦了两次,也不再管他的破事,还告诉房氏不许问一声。   明面上人人说不管,实际上哪个长辈不暗中让贴近的人打听着?听说那院子年前就能收拾完,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想着院子虽然收拾出来了,房里的摆设也不能太过随便,过年时长辈们又都赏了些好东西给沈越,兄弟们不仅没有争竞之意,还都拒收沈越给出的红包,大有替沈越攒老婆本的意思。   慎儿还小,不知道这是大家换个名头补贴二叔,见沈越只得了些东西,没有人给他红包,也把自己得的金锞子都抱到沈越面前:“二叔收拾院子要用钱,这个给你。”   大家都在一起守岁,人人要看沈越有没有这个脸儿收孩子的金锞子。不想沈越还真的收了起来,笑眯眯向慎哥儿道:“好孩子,你是个有眼光的,知道将银子投到二叔这里能赚大钱。等着二叔让人称一称,算你一股。”   谁也不知道沈越所说的算一股是怎么回事,沈学士看次子并没有制止沈越胡说八道的意思,只好自己做恶人:“好好的孩子,与他说什么银钱,没得让他汲汲于利。”   老爷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呀,您老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得是用银子换来的?何况自己要分给慎哥儿的股份,可是能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有底气视金钱如粪土的东西!   让沈越有这么大的底气的,正是早在三年多前就被他派到南海沿子找橡胶的林立,在半个多月前给他送来了橡胶的成品!   有了这个东西,沈越相信自己哪怕只占小小的一股,都能从此再不为银子烦恼,而黛玉再出行的话,那颠簸之苦也可以再次减轻。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越站起身领过沈学士的教训,等沈学士再想不出新词,才在老人家的默许之下坐定,再看沉默的沈超一眼。   沈超对沈越的能力有着迷一亲的自信,直接让自己的儿子向沈越道谢,把个沈学士气得生生别开眼,不肖子孙,真是两个不肖子孙。   沈越觉得沈学士估计是到了更年期,也不管他态度好还是不好,当今一开笔之后就重新泡回了工部的试验场。不仅林如海与沈学士觉得不对,就是当今也让人悄悄去看过沈越试验的东西,听人报说地东西黑乎乎的,除了气味不大好闻之外,没看出什么稀奇之处,只知道应该还是马车上用的。当今知道沈越是不铜陵成效不上报的性子,只好等着他亲自揭开谜底。   有事儿在前头赶着,这日子就过得飞快,二月十二展眼就到。皇后本想在宫中给黛玉办及笈之礼,又怕女孩家一生只此一次的成人之日,参加的人被宫规束缚了不能尽兴,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命大皇子妃到那日早些去给贾敏帮忙,好生替她妹子操持。   这礼物也早早赏了下来,皆是有一无二的精品,见过的人无不咋舌,知道这林家姑娘虽是义女,却深得皇后宠爱。   皇后亲赏了及笈礼,皇子妃们岂能不到?二皇子妃虽到得晚了些,可五个妯娌一个不缺。大皇子妃更是以半个主人的姿态,替贾敏招呼客人,显得格外亲近。人家算是黛玉的正牌嫂子,别人再多的腹诽也只能忍下,看着大皇子妃春风得意。   “林侯夫人,按说这小沈大人也该有礼物送来,怎么竟此时还没见到?”大皇子妃见三代沈家婆媳四人高坐客位,悄悄的向贾敏问道。虽然这定了亲的男女不好见面,可一般在女孩及笈之礼上,男子都会送上些礼物,表示对女孩的看重。沈家女眷倒是人人都有礼物,可这沈越没有东西送过来,也不大象样子。   贾敏有些无奈的向大皇子妃道:“他还能等到这个时候才送来?等会儿玉儿出来皇子妃就看见了。”   那就是说沈越的礼物不光送来了,黛玉还会随身带出来,大皇子妃不由掩口一笑,还真有些期待想看看,自己儿子口里严厉的师兄,会送什么样的礼物呢。   王熙凤羡慕的看着与贾敏说笑的大皇子妃,曾几何时,她也替贾敏待过客,也这样亲密的说笑过。可是京中一场动乱,让两家的情谊不复存在,只留下了面子情。   王熙凤心中发苦,面上还得维持得体的笑容,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迎春道:“可惜你嫁得早了些,要不此时还能到林妹妹房里说话,不用和我在这里空坐。”   迎春是前年嫁与房氏那个表兄家的侄子,日子虽没将军府看上去富贵,可内里丈夫为人体贴,婆婆又好相处,让迎春整个人的气质与在将军府做姑娘时大不相同。听王熙凤说完,她只回以温柔一笑:“平日也不好总回府走动,正好与嫂子说说话。老爷、太太身子可安康,老太太还好吗?”   自己这个小姑子什么性子,王熙凤还是知道的。听她问府中之事,便点头道:“老爷现在给茂哥儿开蒙呢,太太每日照顾他们爷两个,你哥哥又日日上衙,谁也顾不上理我。要我说你有时间也多回府走动走动,省得我一个人无聊。老太太那里,还是那样吧。”   迎春微微红了脸:“我婆婆说我现在身子还不稳当,不许我多出门呢。若不是今日是林妹妹及笈,我也过不来。”   王熙凤惊的嘴张了老大,半天才合上:“你也太大胆了,很不该在意这些虚礼才是。你与林妹妹好了一场,她知道了也要埋怨你不以自己身子为重。几个月了?”   迎春的脸就更红一点:“其实也过了三个月了,不过是我婆婆说我自小身子亏了些,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嫂子也知道,我这亲事若不是姑母,还不知道怎样。林妹妹今日及笈,我怎么能不过来。”   王熙凤了然点头,林家对迎春可算仁至义尽,不仅替她找了个好夫婿,还替迎春准备了不菲的添妆,让迎春在夫家争足了脸面。这样的大恩,迎春不顾自己的身子来观礼,应当,实在应当。   知道感恩的人,总是让人心生亲近――能对别人感恩,也就不怕自己的善意落入空处。王熙凤心里长叹一声,自己夫妻当日就是不知感恩,才让姑母寒了心。   好在自己后来对迎春也算尽心,王熙凤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当日她只是不愿意家中管家权落到王夫人手里,才在进宫哭临时,不得不将管家权交到迎春手里。   等发现迎春并不擅做威福,也就给了她更多的信任,哭临结束之后,管家还也带着迎春,一来二去姑嫂两个越来越相得,王熙凤才为着迎春的亲事求到了贾敏面前。   正是当初的一点儿善念,让迎春嫁人之后,不至连基本的管家都不会,给了她婆家人一个惊喜,让迎春顺利的在婆家站稳了脚。就算迎春的公公只是四品知府,可一旦回京,总能在哪部做个郎中甚至侍郎,这样茂哥儿将来也能多一份助力。   唉,王熙凤想到这儿也不得不叹一声,若是自己府上与林家仍旧情谊不断,哪儿用得着如此算计?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只盼着姑母能看到自己真心悔过的份上,原谅了二爷,不求仍如前一样步步扶持,也别如现在一样不闻不问。   思量间,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就见黛玉在两名赞者的扶持之下,莲步轻款,来到了正堂之上。一束阳光正从窗外照进室内,似乎知道今日黛玉是今日的主角一样,将她婀娜的身影都拢在光束之中。   黛玉的小脸带着淡淡的笑意,双鬟髻梳得光可鉴人,玉面上光彩莹莹,双耳边各有一丝白金垂下,坠了一个水滴样的物件,那物倒不甚大,只可小指甲大小,可在阳光之下却华彩四散,不管坐在哪个位置的人,都给耀得要眨一眨眼。   这样的宝石,见过的人没有几个,五位皇子妃,正是见识过的人!皇后娘娘似乎便有这样的饰物,不过好象并不是耳坠,而是嵌于金凤钗之上。难道?四位皇子妃的目光,都注视向了大皇子妃。   做为皇后嫡亲的儿媳妇,大皇子妃也是见过皇后戴那凤钗的,也知道皇后凤钗上那块宝石,比起黛玉耳边的两个要大上一倍不止,光彩却不如黛玉耳边的两个夺目。   大家都打量着黛玉的耳坠子,倒没发现及笈礼第一礼已经开始:此次黛玉及笈礼,正宾竟是皇后娘娘的嫂子,承恩公夫人!   就见承恩公夫人面带慈和,口内轻轻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替黛玉除了双鬟髻,轻梳后挽做流云髻,再将赞者奉上的五尾凤钗插于流云髻上,起身回座。   李自珍身为赞者,替黛玉扶钗后,扶黛玉起身,诸观礼的夫人姑娘们齐向黛玉做贺,黛玉还礼后由张婉扶着回东房,李自珍到承恩公夫人前接过襦裙,到东房换好后,黛玉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黛玉第一次出现,大家被她耳边的光彩吸引,没注意那采衣,这次再出来,人人都留意到了襦裙的与众不同:黛玉身上的襦衣,不同与大家平日所着直筒筒没个腰身,而是略收了腰线,越显得黛玉身姿袅娜。   襦裙上头是满绣百鸟,那鸟神态各异,齐展双翅飞舞,形态各异惟妙惟肖,却不显杂乱只见活泼。如此衣裙映了明晃晃的耳坠子,配上黛玉出水芙蓉般的玉面,就是女子也看直了眼。   刘氏轻向自己婆婆笑道:“老太太回去定要罚越儿,这样的好花样,竟不想着孝敬老太太。”   房氏听长嫂说笑,也跟着凑趣:“让他给老太太画一千只出来。”   沈老太太各拍她们的手一下:“玉儿如今画技比越儿也不差什么,说不得是她自己画的。”李氏听了掩口而笑,就算儿媳妇是孙子的亲娘,在老太太心里偏的还是自己的孙子。   几位皇子妃心里都与大皇子妃当日一般想法,幸亏皇后收了这位林家姑娘做义女,否则真不敢想这样的女子若是参选,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至于原来几位皇子从家中拿出许多财物替黛玉添妆,当日生出的小小怨气,早在见了黛玉容颜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添妆好呀,添了妆就说明这林家姑娘嫁人的时间不远了。这样的美人,还是早早嫁了让人放心。就算是让她们再给黛玉添一回妆,她们也心甘情愿呀。   这一想之间,再加也已经结束,黛玉进内换了广袖长裙,又出现在了大家面前。襦裙取其轻灵,长裙爱其庄重。身着大红滚黑边的黛玉,头上加了玉冠,脸上的神采为之一变,整个人典雅大气,端庄瑞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贾敏看得眼中就是一热,自己的女儿真的长大了,曾经让自己担心的身子,这些年调养得当,性子虽然爱娇些,却也明理能担起长姐之责。尤其是对自己和老爷体贴又暖心,分了自己多少忧愁。   可这样刚刚长大的女儿,不出一个月,就要离开自己,嫁做沈家妇了。想到这里,贾敏不由的看向沈家婆媳坐的方向,正与房氏的目光碰上。房氏脸上是由衷的笑意,见贾敏眼中的不舍,忙奉上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这样的儿媳妇,她一定会好生看待,不会让她受了委屈。贾敏理解了房氏目光中的意义,向她微微点头:我的女儿,请你多多善待。   房氏也点头让她放心: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若是待儿媳妇不好,第一个跳起来找自己算帐的,一定不是贾敏,而是那个臭小子。   黛玉三谢之后,才算礼成。贾敏便请诸夫人到花园松散松散,而黛玉则由着李自珍等姐妹相陪,在她房中说话。   “好姐姐,快告诉我你这套头面是何处打的,我也要去订一套。”李自珍刚才做为赞者,屏息静气了那么长时间,已经是她的极限,一进了黛玉的屋子,立时恢复了本性。   这话可让黛玉如何回答?本想顾左右而言他,张玲却不依:“你可别告诉我们说是长辈送的,自来从没见哪位长辈戴过这样稀罕东西。”   别的姑娘们也纷纷开口,黛玉无法,只好轻声道:“听说是内务府造的。”一句话便让姑娘们都闭了嘴。她们家中都是做官的,都隐约听家中长辈说过沈越被人弹赅,原因就是让内务府替他打造东西之事。   不是那些长辈要与闺阁女儿议论朝事,而是长辈们都知道自家女儿与林家姑娘交好,而沈越是林家姑娘的未婚妻,这样的事情自然要说与女儿听听,也好让女儿安慰黛玉一下,方是闺中姐妹情谊。   “如此说来,这些都是小沈大人准备的了。”李自珍有些羡慕道:“林姐姐真有福气,就是不知道小沈大人手里可还有多余的宝石没有。”   张玲直接打趣她:“好个不知羞的丫头,就算小沈大人手中还有这样的宝石,也要留给林妹妹,哪儿有你的份。”   刘蓉则嘟了小嘴:“且等我回家羞我哥哥,成日家说嘴,说不管我想要什么都能给我寻来。林姐姐好歹告诉我个名字,这次就主他寻这个去,定要让他吃个瘪。”   探春默默的听着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黛玉新样首饰,再看看自己身上出门才舍得穿的新衣,张张嘴还是不知道自己从插话。   自从搬出将军府,贾政一直没有起复,几年下来自己也歇了谋官的心思,每日里借酒浇愁,偶然清醒的时候,便与王夫人因银子吵嘴生气。要不就借着考校学问,打骂宝玉与贾环。   在贾政看来,王夫人害他搬出了将军府,又害他失了官,分家也没分到什么东西,而他居然没有休了王夫人,王夫人不该对他感恩戴德,双手奉上自己的嫁妆随自己花用吗?   可王夫人竟然敢开口闭口全家人都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便是不贤之人,每日对王夫人不骂不开口。就是这样,贾政除了嘴上厉害些,庶务仍是不通,王夫人也把自己的嫁妆把得死死的,让贾政想喝酒的时候不得不求到她面前。   两个做主的如此相处,哪儿还顾得上替儿女着想呢?探春心里苦笑一下,也不是没替儿女着想,宝玉不是也与薛家姐姐定了亲了?不过是没人替她这个庶女着想罢了。   可迎春姐姐也一样是庶女,在自己这样的年纪也已经说定了亲事,听说还是姑母从中牵的线。自己也是姑母的侄女儿,多到姑母跟前走动走动,姑母也就能想起自己的亲事来了吧?   现在探春已经不敢奢望能嫁进什么名门望族,只要是官宦之家她就心满意足了。若不是报着这样隐秘的希望,她也不会求了又求,又拿与林家走得近些以利于老爷起复说话,才让赵姨娘说动了老爷,今日能上门来观礼。   没有帖子又如何,她就是在门房不走,那些人不也要是通报进二门?而姑母也让自己进了门,可见还是却不了这骨肉亲情。日后只要自己多来多往,不信打动不了姑母的心。   只是这走动也要有银子支撑。探春想想自己带来的礼物,心里又是一塞:那样普通的金镯子,只怕林姐姐看了都觉得俗气吧?   “三妹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兀自想着心事的探春看时,迎春由着一个丫头扶着,站在自己面前温柔的笑:“好长时间没见三妹妹了,妹妹一向可好?”   探春忙站起身子:“二姐姐。”伸手刚想扶迎春的时候,黛玉已经笑着向迎春的丫头道:“如今二姐姐是金贵人,快请二姐姐到榻上歪一歪。”刚才母亲已经使人悄悄告诉自己,迎春姐姐有了身孕,不好在人前张扬,上她屋里歇一歇。   探春脸上就是一僵:“什么时候二姐姐竟如此尊贵了?”   李自珍从黛玉开口,已经把眼去看迎春的肚子,听听探春问起,不由道:“这样的消息,娘家总要知道的吧?”刚说完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嘴虽然捂得快,可大家还是都听到了,就是迎春面上都是一热,借着低头坐下掩了过去:“现在还没往家里送信呢”。她与李自珍几个也算相熟悉,并没有瞒她们的意思。   以迎春想为,探春一向是姐妹之间最聪慧的,两房闹成那样,探春不可能不知原因。她有孕的消息,就算是送信到娘家也送不到二房去,何况自己连将军府都没送信呢。   探春脸上也不大好看,可也知道自己能进这屋子来,已经是贾敏能给自己最大的脸面,要是自己现在与人争执起来,下次能不能进门真要两说了。   如此屋子里除了黛玉张罗着让人给迎春准备软垫、准备热饮、准备点心,一时无人再说话。好在不一会儿丫头已经来请大家入席,才算把尴尬遮了过去。   等沈越散席后来给贾敏请安,就发现黛玉有些蔫蔫的,忙问:“可是今日累着了,再不然就是人多吵着了?我看大家走时都很欢喜,并没听说有人闹什么事故。”这样的日子,他便放下女婿的身份,非得做学生跟着宽哥儿一起待客,林如海难道当着来客把他打出去?只好由着他赖下不走。   贾敏摇了摇头:“不过是自己想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她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joy 5瓶;微笑和哭泣、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沈越忙问是什么缘故, 才知道竟是探春故意晚走, 留到人客散尽, 哭着向贾敏诉说自己在家不自在,说了多少为难之处。   “就为这个?”沈越有些好笑的看向黛玉:“贾三姑娘现在的处境自是让人同情, 可是当日贾二老爷夫妻居于荣禧堂之时,她以五品官庶女之身,一切待遇直如一等将军庶女和三等将军嫡女, 怎么不见她向人说待遇不公?当日即跟着贾二老爷得了好处, 现在随着贾二老爷受些苦,就四处向人哭诉,你觉得对贾二姑娘与贾四姑娘公平吗?我知道你一向心软, 难道是看着那位贾姑娘可怜,又明白此中情势, 所以左右为难吗?”   黛玉还是有些恹恹:“蔼哥哥说的我都知道,也不是为了探春妹妹难过, 就是心里有些想不明白。”说完一双明眸望向沈越, 内里多是彷徨与犹豫。   贾敏看着都觉得可怜,自己的女儿这些年性子一向开朗,少有思愁之态, 结果听了探春哭诉后就变成这样,看来日后还是少见探春的好。   沈越也是心疼:“即不是替她难过, 怎么自己如霜打了似的?难道是觉得她扰了你的及笈之礼, 怕人笑话你?你放心, 并没几个人注意她。”   黛玉还是摇头:“大家都在京中多年, 来龙去脉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着呢。我不过是想着,自从知道我要成亲的消息,这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凤姐姐变得更小心翼翼,迎春姐姐好些吧,可也总说在夫家应该如何,就是自珍与玲儿她们,说起日后也多有担心,怕我和穆姐姐一样再不与大家往来。”   “我就想着,难道就为了我成亲,人人待我都要变,那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变,不变行不行?别人都变了,我若是不变,别人会不会当我是异类?”在沈越关心的目光里,黛玉不知不觉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蔼□□后待我会不会变,还有太太、老太太、伯母和大嫂子,是不是也会变?老爷,他已经变了。”说到最后一句,黛玉的眼泪一个没忍住,直接掉了下来,那晶莹的泪珠,直直坠到了衣襟之上,也打湿了沈越的心。   贾敏的嘴张了又张,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是打这个时候过来的人,知道此时黛玉的纠结――哪个女孩出嫁之前,没有这样的纠结呢?怕娘家不再是自己的家,又怕婆家人不好相处,夫君与自己不能同心。   可是再担心,还是要嫁。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老爷不该给孩子百上加斤,看吧,女儿有这样的心事藏在心里,与自己这个做娘的都不说,倒要当着沈越说出来,可见老爷说不给孩子准备嫁妆之事,到底伤了女儿的心,让女儿以为老爷已经不再疼她。   住半年的书房又怎样?贾敏心里的怒火也压不住了,就让他再住半年好了。日后自己只守着宽哥儿过,最好将来老爷也不给宽哥儿准备聘礼,那自己就带着孩子和他和离算了。   “玉儿,”沈越轻唤了一声:“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变,我还是我,不会变,你也不用变,只要按着自己的本心行事便好。”说完这些,他还是咬了咬牙,向黛玉道:“先生也没有变。”主意是自己出的,还是快把老丈人摘出来,再替这丫头排解恐婚的情绪吧。   “老爷变了的,我知道。”黛玉脸上神情更暗淡了些,轻轻摇着自己的头:“蔼哥哥不用安慰我。”   不安慰你,先生就要追杀我了。沈越觉得自己只想着替黛玉遮挡风雨,不让她被外界打扰的决定可能错了,几次事儿都可以看出,黛玉虽然爱娇了些,遇事并不是没有主意的,自己要不要把事情都向她说出来?   再看贾敏听自己说林如海没变时一脸期盼的样子,沈越心里也是一叹,自己的先生一定也没向贾敏说过,不然贾敏怎么也能悄悄告诉黛玉使她安心。   “都出去。”沈越向着丫头们说了一句,丫头们见贾敏没有反对之意,静悄悄行礼后鱼贯退出,冬雪更是自己站到房门五步开外的地方守好,不让人打扰公子与太太、姑娘商量事儿。   “玉儿最伤心的,还是先生行事对不对?”沈越等人都散尽,自己坐到了黛玉身旁,向她问出这个问题。等黛玉点头,他郑重向黛玉道:“若是我告诉玉儿,这些都是我的主意,你可怨我?”   黛玉不信的轻呼:“是蔼哥哥的主意?”   “你又胡出了什么主意?”贾敏也不敢相信的问。   沈越便将自己的担心,还有若是大皇子不能成功登位林家可能面对的危机一一解说一遍,最后向着黛玉与贾敏道:“刚才玉儿问我会不会变,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不会变。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这世上所有人都变了,我们两个也不能变。玉儿,你怕吗?怕不怕到时只剩下你我二人,面对所有世人的指责与嘲笑?”   贾敏的泪都止不住了,凭什么要让她的女儿受这样的委屈?让皇后收义女的是圣人,将来可能让自己女儿有家难归的还是圣人,她的女儿做错了什么?   “别怕,到时母亲和你们一起,母亲的女红还过得去,总能替你们做些针线。”贾敏一把握住了黛玉的小手,让沈越想拉一拉小手的愿望落了空。   黛玉向着贾敏点点头,才转向沈越道:“我不怕,为了父亲母亲与宽哥儿,我不怕。还有蔼哥哥哥在一起,我更不怕。”从小我便知道,最好的东西,你总是留给我,所以我不怕。从小我便知道,最妥帖的关心,总是你带来的,所以我不怕。从小我便知道,不管什么样的事情,你都能考虑周全,所以你的决定,我都赞同,我不怕。   沈越到底握住了她的小手:“嗯,不怕。”眼睛定定的看向黛玉,把自己所有的信心都传递给她。   贾敏已经坐不住了:“玉儿,去送送越儿。”快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黛玉被母亲的打趣臊的小脸儿一红,两人才刚要走,贾敏又叫住他们:“越儿,今日我还要多说一句。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不许瞒着玉儿,她不是那嘴快的孩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中有数。”做岳母的,好些话到底不好多说,只盼他能听懂。   沈越已经敛容行礼:“师母教训得是,下次再不会让玉儿这样担心了。”   黛玉只是默默的向贾敏行了个礼,就率先出了屋子,仿佛又有了心事。走了几步,沈越还是问道:“玉儿可是又有心事?”   黛玉回头看他一眼:“蔼哥哥是不是觉得玉儿就如那花房里的花儿一样,经不得风,见不得雨,只能躲在花房之中,等到风和日丽的时候,才搬出来见一见太阳?”   沈越听了心就是一沉:“玉儿是觉得此事蔼哥哥不该瞒着你?”   黛玉不再往前走,站定后侧身直面沈越:“难道蔼哥哥不觉得瞒着我,才是最大的残忍?”   是呀,怎么不残忍。沈越心里一叹,其实黛玉早就和他说过一次,若有事情,愿意与自己一起面对。可是他总是不自觉的希望把最好的、最美的、最无尘的东西捧到黛玉面前,却忘记了这世上哪儿有真正的无尘之处?强权如帝王,也一样要对臣子制衡以求和光同尘。而且这无尘无诟的世界,真是黛玉愿意要的吗?   黛玉只是一个闺中女子,总有他照顾不到的地方。想明白的沈越,向着黛玉行了个礼:“是我想错了,下次有事定会与玉儿一起商量,不会再瞒着玉儿。”   “姑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上次我犯了错,姑父说光认错有什么用,错了就要罚了才长记性,这次姑父要受什么罚?”   黛玉听了不由抿嘴一笑,向着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皇长孙道:“怎么没和你母妃一起回府?”   皇长孙不愿意的道:“师叔说晚上会有家宴,姑姑不想让我参加家宴吗?”   这小东西最会告状,现在在贾敏心里的地位最高,黛玉忙摇头替自己剖白:“你留下我自是高兴的。”   皇长孙这才高兴起来:“那姑姑怎么罚姑父?”   怎么罚?黛玉觉得蔼哥哥不管做什么都信手拈来,好象让他做任何事都难不倒他,实在想不出怎么样才算是让他为难。   皇长孙小手一拍:“母妃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了,姑姑让姑父把私房钱都交出来,他没了钱,就只能对姑姑好。”   就连沈越都噗嗤一下乐了:“你也是男人,那你的私房钱存了多少,变坏了没有?”   皇长孙一本正经的摇头:“我的压岁钱都交给母妃收着呢,不算私房钱,我不变坏。”   好吧,你真有理。沈越无奈的从自己荷包里摇出一个钥匙,递到黛玉手里:“本来是想着初八再交给你的,即是这小东西说了,现在给你也是一样的。”   黛玉听他说初八,知是指成亲那一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皇长孙却一把抢过来递到黛玉手里:“姑姑快收着。见一面分一半,到时也要给我分一分。”   沈越对这两个商量着瓜分自己私房的人无语,只能自己出二门去寻林如海。见他还没情没趣的自己在书房里转圈子,笑道:“师母好象不大欢喜的样子,先生去劝劝?”   林如海心里就是一动:“为了什么不欢喜?”   沈越道:“玉儿今日宴后有些没精神,我一问才知道她以为先生不再疼她。就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然后师母便让玉儿送我出来,看着不大欢喜。”   “谁让你说与她们的?”林如海先要埋怨沈越一句。   “先生。”沈越正色道:“我当日也曾请先生向师母言明,好让师母放心。师母不愿意让玉儿伤心,也会告诉玉儿,这样玉儿也不至落落寡欢。不想先生竟守口如瓶。”我就不该信任你这老古板脑子。   “你还敢怨我?”林如海一下子恼了。   沈越上前一步:“先生想想,这些年有多少外头的事,先生是先行过才告诉师母的?也难怪师母行事总是束手束脚。我刚才已经与玉儿说好了,将来不管什么事儿,都会先说与她听。”   “你敢!”林如海一拍桌子:“好好的让她们内宅之人担心做什么?”   沈越再次摇头:“先生只想着不让师母担心,可因为不知道先生为何要这样做,师母担的心事并不少。玉儿在家时还可时时开解师母,可是等到玉儿真到了我家,必不能再如原来一样。就算将来宽哥儿有了媳妇,好些事儿师母也不好与儿媳妇说的,那时师母郁结于心,又将如何?”又让玉儿如何自处!   林如海坐在椅子上,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一向自认为是个合格的丈夫与父亲,把风雨都替妻女挡在了身后,为官的品级更是一升再升,让贾敏的诰命较一般人都高,人前不是不风光不是不体面。   可这风光与体面,竟不是贾敏想要的吗?林如海有些不懂:“她们内宅之人,对外事并不知晓,说与她们也只是让她们担心。”林如海这样为自己辩解。   沈越同情的看他一眼,这样的大男子主义,是林如海一向所受教育所至:“先生不说与师母听,师母又哪儿能知道?就如先生与哪位大人面和心不和,是不是也要告诉师母一声,交际之时要注意那家人的态度?”   这两种怎么能一样?林如海更不解的看向沈越。沈越心说活该你睡半年的书房:“先生是不是觉得,只有需要师母配合之事,才有必要告诉师母?可世间事瞬息万变,哪有尽在先生意料之中的事?若不把所有事儿向师母说明,师母必有应对不及之时,到时先生又会不会埋怨师母?”   自然是要埋怨的,林如海默想自己以前行事,也不是没有觉得贾敏见事不明的时候,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与她说明白,才导致她行事不当?   沈越接着道:“这些东西,我都带来了,如何处置,还请先生与师母商量之后再说吧。”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堆东西,摊在林如海面前。   这些东西林如海认识,正是那年自己让沈越带进京中,沈越在自己进京后还了自己,而自己又交到他手中的房契、地契与银票。这也是林如海敢明言不替黛玉准备嫁妆的底气所在:他已经把林家的家底都交到了沈越手里,也言明每年的收益都归黛玉,所以就算是不给黛玉准备一文钱的嫁妆,沈越自己也明白,做岳父的没有亏待了他。   可是今天沈越却把这些东西都回给自己,让林如海的目光就是一缩:这是一百多万两的东西,不是几千上万两。再说当日自己给沈越的时候,没有第三个人知晓,沈越就算是不拿出来,自己因黛玉之故都不好向他讨回。   可是不拿出来的话,那还是沈越吗?林如海摇了摇头,自己若是不信他,也不会将东西在他手里一放十几年,连产出都不问一声。   “帐本子有点儿多,今天不好拿与先生,等哪日先生得空儿了,我再给先生看。”沈越轻声向林如海汇报了一下这些年的收益都用到了什么地方,还节余了多少:“现在我要与玉儿成亲,再管着这些就不合适了。先生最好还是与师母说说这些事儿,要不将来宽哥儿可怎么办呢?”   林如海从中抽出几张银票,递向沈越:“这个给你。”快堵上你的嘴,尽让做先生的没面子。   沈越直接摇头:“刚才皇长孙已经与玉儿说过,男人有钱就变坏,让我把私房钱都交给玉儿。我本想着等大婚之后再交给玉儿的钥匙,也已经让他们两个要过去了。先生现在给我,我也放不进去了,先生还是直接交给玉儿吧。”   林如海点了点头,向他摆手示意他出门。   又是这样,每次自己没用了就直接被扫地出门,沈越乐呵呵的被扫出门后,再向内宅看一眼,这下子玉儿该知道,林如海并不是不疼她了吧?   林如海又自在书房中沉思了一会儿,终是带上东西进了内院,听闻贾敏还在歇息,也不用丫头回禀,自己挑帘进屋,发现贾敏正一个人出神。   “夫人可是在担心玉儿?”林如海坐到她身边,见贾敏缓过神来,问了一句。   贾敏向他笑了一直,林如海却觉得这笑中也有应付之意:“本来是担心的,刚才听越儿说过,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玉儿,是个有福气的。”   女儿是有福气的,自然是好事可是听到林如海耳中,也有一丝自怨自艾之意。一定是沈越那小子刚才所说,扰了自己的心神,要不自己不会这样杯弓蛇影。   林如海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将东西如沈越摊到他面前一样,摊到贾敏身侧的炕几之上:“夫人且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贾敏当了这么些年的家,还能不认识这是什么?如此厚厚的一摞,不用细数也知数额巨大,不由惊道:“老爷,你一向清白为官,才能问心无愧,可不能……”   “并非如此。”林如海听到贾敏最先不是为多了银钱欣喜,而是担心自己为官不清,心中惭愧更盛:“此事说来话长,夫人听后不管如何怨我,我都任夫人责罚。”是长是短,都说了个干净。   贾敏的心情随着林如海的讲述起伏不定,当日林家在扬州的危机、进京后的步步为营,一一重现在贾敏的眼前,林如海面临的纠结与挣扎,她都曾感同身受。所以看向林如海的目光,没有埋怨,只有心疼,这个男人,为了这个家曾连自己的命都愿意舍弃过,她哪儿能怨他?   而沈越,是如此值得信任,小小的年纪替自己家所做的,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本来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良久,贾敏才问了一句:“老爷今日为何要对我说起这些?”   林如海站起身郑重向贾敏赔礼:“越儿说得对,为夫一向刚愎自用,让夫人只能凭自己猜测行事,是为夫的错。夫人如何责罚,为夫都不会有怨言。”   “难得越儿如此重信义。”贾敏却没接林如海的话,反而称赞了沈越一声:“如此,更不该亏待了他。”   “自是不会亏待了他。”林如海也有些动容:“我们只有玉儿一个宝贝女儿,夫人觉得,我真的会不顾玉儿的脸面,不替她准备嫁妆吗?”   贾敏身子就是一动:“老爷准备了?”   “准备了。”林如海平静的答道:“比那些皇子们闰妆只多不少。那个臭小子,事事都想一个人扛在肩上,觉得只有他一个人重视亲情,觉得只有他一个人能为了亲人牺牲自己。这次,我就要给他一个教训。”说到这里,林如海都有些得意起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不肯再遮掩。   “是该给他点儿教训。”贾敏赞同的点头。   林如海闻言大喜:“夫人是不怪为夫了吗?”   贾敏把头一摇:“老爷行事,自有老爷的道理,最初也是我寒了老爷的心。”万事有因有果,不是自己当时太信娘家,哪至林如海渐渐与自己离心?现在好不容易老爷肯再与自己交心,自己何必生事?   若是沈越当场,估计要吐一口老血,这古代的女人,三从四德的也太厉害了吧?你至少罚他给你扫扫地也算出气了不是?竟然就这样放过,那日后他不是还要不尊重你?只能说教育不同,思想差异也就不同,贾敏自己觉得现在挺好,难道沈越还能硬让她去为难林如海?只能说各人有各人过日子的方法,别人也无置喙之处。   也是从这一日起,沈越再进不得林家,就连与黛玉的通信也再次受阻,只听着双喜一样一样向他汇报林府的动态:   “今天不知是那个庄子上,送了新家俱进府。”   “今天不知是那个铺子,送了几十口大箱子进府。”   “今天……”   无数个今天汇在一起,都是一个意思,林家的庄子与铺子里,不停的在往要林家送东西,那些东西一听,都是装嫁妆之用。   ※※※※※※※※※※※※※※※※※※※※   其实自己写这一段的时候也很纠结,就是贾敏该不该马上原谅林如海的问题。以现代人来理解,林如海简直得了直男癌,可是在那个时代的女人看来,他的行事很符合普世哲学,而贾敏在听了林发海理由之后,也会体谅,毕竟那是一个强调以夫为天的时代。如果大家还要拍的话,求下手轻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莫小麦 5瓶;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到此时, 沈越要是还不知道他被林如海摆了一道, 那就可以自己洗洗睡了――人家根本没听他的建议, 秘密替女儿准备了嫁妆,就等着看自己出糗!   可沈越也只能干看着, 现在他又进不得林家,也无法写信向黛玉解释,只好加紧对新房做最后的收尾, 又命花房加紧催发各色水芙蓉, 又让五皇子催着内务府把新房里各色针线活计送来,还要自己去亲戚家里说动人家把四五岁的男、女孩子借他用……   他要用各种琐事占据自己的时间,好不去想自己将怎么样面对林如海的怒火。他还知道, 只要自己这边儿有一点纰漏,等着三日回门的时候, 自己就有好日子过了。   别事房氏都能不管,这四处借人家孩子的事儿, 房氏总是要问:“只听说让男孩子压床的, 从没听说请女孩子做什么。还要先把人请到府里,若是那些孩子认生哭了,大喜的日子可怎么好?”   沈任关心的则是另一样事, 他把自己这些年的私房都拿给长子:“听说你岳父忽然又备起嫁妆来,这聘礼万万少不得。”   沈越唯有苦笑:“老爷, 您竟藏了这么多的私房, 我添到聘礼之中太太一定知道, 不如还是你自己主动交给太太吧。”   沈任一下子变了脸:“我这是为了谁?”   沈越只好告诉他:“老爷想想, 不管我先生给玉儿备不备嫁妆,皇子们的添妆已经不少,皇后娘娘还要单出一份,那一份也不下于皇子们的添妆。这嫁妆是聘礼两倍的常例,早就讲不得了。”   晒嫁妆那一日,沈任才真正知道长子为何说,嫁妆是聘礼两倍的常例讲不得。   看得出来,林家是尽量想将嫁妆塞得满一些,省些抬数,为的是不让黛玉的嫁妆从抬数上,超过早已经进门的李氏的嫁妆。别家几样古董算是一抬,人家林家古董是论箱算的,别家布匹总要弄上个六抬八抬,林家的布匹总共只有两抬,好省出地方来放别的贵重之物。   不光是东西的数量惊人,那质量也让人看了咋舌,头一抬是宫中太后赏的一对八宝如意,次一抬是圣人赏的一对玉瓶,再次一抬才是林家替姑娘备下的代表田地、宅子的砖头与瓦片,就是那砖头的数量多了点,瓦片摞得也厚了点儿。   不看压箱银子,只看那一抬抬耀瞎了人眼的珠宝玉器,一箱了一箱子的古籍字画,都有人猜林家是不是把半份家当都陪嫁出来了。   而这中间,除了头两抬外,并没有什么宫中之物。沈任听人念了一个时辰的嫁妆单子,才算是吁了口气,却听外头又一阵鞭炮齐鸣,从外头又抬进来一台八宝如意来!   念嫁妆单子的管事都快哭了,自己不是已经念过一遍了吗,怎么又塞给自己一份?沈任一问才知道,人家皇后替义女单备的那份嫁妆,是直接从皇宫中发出来的,与林家替姑娘准备的一样,都是大到家俱摆设,小到子孙桶全套物件!意即自己家的姑娘,嫁进婆家之后,并不用婆家养活,人家娘家都备齐了!   沈任到最后都快站不住了,才听管事的把宫中送来的嫁妆单子念完,嘱咐了沈越一句让人好生看着,自己就回房去把私房收拾收拾,向房氏交公去了。   长子媳妇嫁妆这样多,次子和幼子媳妇不好找,只能多备些聘礼了。   早已经荣任文华殿大学士的沈学士,听人回报之后,向着沈超说了一句:“回去多开解一下你媳妇,玉儿是中宫义女,不必攀比。”又向沈信道:“告诉你媳妇,快些派人出去采买食材,明日的席面怕是不够。”   沈越并不担心这些,现在他正看着两男两女四个小花童彩排,见他们撒花撒得有模有样,毫不吝啬的拿出四个小黄鸭递给孩子们:“明天就这样撒,不到地方谁也别停,知道了没有?”   慎儿捏得小鸭子嘎嘎的叫:“二叔,我还想再要一个。”   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帮着叔叔诱拐别的孩子吗,怎么还带头要起东西来了?沈越只好向几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眼睛承诺:“放心,明天只要你们还和今天这样乖,一人再送两个。”   慎儿便倒饬自己的几个小手指头,昨天得了一个,前天也得了一个,加上今天的,再加上明天的两个,一共就是五个,给舅妈家妹妹的都有了。算清楚了给沈越一个大大的傻笑:“二叔放心,我们比今天还用心。”   他们用心不用心沈越不敢保证,他自己是用了一百八十个心:新房早按着他的意愿收拾好了,院子里夹道都摆上了盛开的水芙蓉,移栽的竹子枝枝绿叶盈盈,就等着明日将黛玉娶过门了。   带着这样甜蜜的想法,沈越翻腾了好了阵,才沉沉睡去。可是睡了不一会儿,双安已经来摇他:““二爷,时辰快到了,好起床去给太爷、老太太辞行了。”   换上大红的吉服,沈越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傻气,多精神,多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双安嗫嚅了一下,才劝道:“今日是二爷大喜的日子,奴才们也替二爷欢喜,可是二爷这笑,还是收着点儿吧,要不一会儿几位小爷要打趣二爷了。”这笑得也太傻了点儿。   让一个奴才笑话,沈越也没恼,反手赏了双安一个银锞子:“闭嘴。”   有银子拿,还是从二爷手里得的,很成功的让双安闭上了嘴。可是随着沈越往二门的时候,双安又开口了:“二爷今日要带的人有点儿多,这马的毛色怕不整齐。”   “不是就我们兄弟吗?”沈越有些不解,别人的伴郎只有两个,可他连亲的带堂的有四个没成亲的兄弟,不让哪个去哪个就到老太太跟前哭,只好都带上,难为双安从哪儿找出了五匹枣红健马,才算解了沈越的围。   双安脸都苦了:“六、七、八、九四位皇子昨日送信来,要与二爷一起去迎亲。”   闹事还差不多!你四个皇子去迎亲,林如海见了皇子是下拜不下拜?人家堵门还是不堵门,难亲郎还是不难亲郎?!   “说是,圣人同意了,也与林老爷打过招呼,只按一般亲友相待便好。”双安见自己家主子脸都变了,忙解释了一句。   好吧,有这句话沈越可以放心一点儿,却在向沈学士与老太太等人辞行的时候提醒一句:“四位未成亲的皇子要跟我一起去迎新,怕是别的皇子也来府上贺喜。”   沈学士了然点头:“知道了,你那边准备得可还好?”自己就不该听林如海的,还什么他不给孩子准备嫁妆,自己也不必操心婚礼之事,最后竟然摆了自己一道。不过沈学士也知道,林如海那样与自己商量,何尝不是在试探沈家对沈越的态度,如果自己真的有意帮衬,关起门来有的是办法。   自己这个做亲祖父的,竟真的对婚礼大撒手,还不如林如海对孙子上心。   这是沈学士第一次主动问沈越婚礼的准备情况,沈越含笑向沈学士点头:“席面备的是流水席,客人自取食物,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请了房家两位表兄与大哥一起迎接客人。内院女眷由母亲迎接。”   沈学士刚要呵斥沈越怎么能上客人自取食物,就想起自己不让他用府中一人的吩咐,没有服侍的人,可不就得自己取吗?不过见刘氏向自己点头,想必这自取也不会引起混乱,沈学士把自己的一声叹息压了下去。   林如海这一试,自己这个祖父再也没资格在沈越面前指指点点了。   “你父亲与大伯自会迎客,皇子们到来,我也会到府门相迎,你放心吧。”即是不能指点,沈学士平静的说出了自己能补救的安排。   沈越脸上的笑就带了感激:“多谢祖父。”然后再次拜别长辈们,意气风发的向兄弟们一挥手:“走!”   询哥儿四个今日都是一式一样的宝蓝绣祥云长袍,头上都戴了小小玉冠,簪玉冠的簪头还都绑了红绒,看上去分外精神喜庆。几个孩子腰中玉带也是一模一样,就连腰上的荷包、压袍玉佩都看不出区别。听到沈越招呼,四人齐齐站到沈越身后,五人齐向长辈们一躬身,那场面不是不让人震撼。   等他们兄弟出了门,沈学士才向刘氏道:“这身袍子做的好,老大媳妇有心了。”沈家儿郎走出门去,多么的整齐体面。   刘氏面上带笑:“都是越儿让人做的,儿媳不敢贪功。”   沈学士神情又是一顿:“你也替他盯着宴席些。”刘氏应下不提。   这边沈越兄弟出了二门,四位皇子也已经到了,他们身上皆是浅黄长袍,妙的是上头竟与沈家兄弟是一样的祥云纹绣,只是玉带是上好和田玉,比沈家兄弟的要高上一筹。   与沈越最熟惯的九皇子,没等沈越等人行礼,已经笑向他们兄弟道:“不必多礼,今日咱们都是迎亲之人,不必拘这俗礼。”   八皇子精神也不错,见沈越不解的看自己兄弟身上的衣裳,向他解释道:“我们问过五皇兄,知道沈先生替你兄弟做的衣服样子。”这些日子为完成沈越交待的功课,八皇子才知道沈越成功不是侥幸,这一声先生叫的心服口服。   六、七两位皇子稳重些,向着沈家四个小兄弟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聚齐后一起向府门而去。   红日已经东升,九匹神俊的健马被下人牵在手中,不时的打个响鼻。见他们出府,不管是牵马的下人还是马,都抬起了头,沈越向几位皇子告了声罪,飞身上了头一匹马:今日他是新郎,这头一匹马当仁不让。   最小的讷哥儿是让人托上马的,略微觉得有点丢脸,可是早等着看热闹的人群还是发出了一声喝彩,让他的小脸直接抬了起来,昂首挺胸的在马上坐得笔直。   沈越见大家都已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右手一挥,迎亲的鞭炮响起,鼓乐班子吹响了第一声唢呐,喜轿缓缓抬离地面,迎亲的队伍行进了起来。   一路上看的百姓越来越多,看新郎的少,看那八个整齐的伴郎的人多。等到了林家所在,已经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忠安侯府大门紧闭,门前几个一身崭新蓝衣的门子见迎亲队伍过来,线香伸向早已经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沈越从容下马,伴郎们也跟着来到府门之前。   “沈家儿郎,求娶林家千金,佳日吉时,请开门。”沈越朗声向着门内叫一声。   门子们笑嘻嘻迎上前来,一齐向沈越打千后,齐声道:“见过新姑爷。”   询哥儿便从自己怀里摇出红封,每个门子发了一个,那门子们才起身,向着门内叫一声:“新姑爷上门喽。”中门应声吱呀而开,里头站得整整齐齐,一色新衣新帽的三十来个健仆,齐声相应:“新姑爷上门喽。”   沈越脚下的步子就是一趔趄,这是响门还是给自己下马威?向后回头一示意,询哥儿、谚哥儿两个已经抢到他前头,过一个健仆送一个红封,再过一个健仆又送一个红封,更让沈越觉得他们出的是买路钱。   好不容易走过门廊,迎面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了三个杯子,边上宽哥儿要笑不笑的站着,等沈越一走近,便向他一礼:“此酒为我家姐出生时所酿,就为今日吉日所备,请满饮此杯。”   沈越心说你要是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番话,我就信了你。不过他还是端起第一杯酒,一饮而尽。咝,沈越强抽了一口气,把那酸涩的液体生生咽到了肚子里,这哪里是酒,分明就是醋!   宽哥儿笑得可得意:“此酒味道如何?”   “如饮琼浆。”沈越脸上竟也挂着淡淡的笑意,就好象他刚才饮下的真是美酒一样。宽哥儿的目光就不那么从容了,又指了指第二杯酒。沈越端杯,没等入口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苦意,也不问这是多少黄连熬出来的,沈越眉毛都没皱一下直接喝下。   第三杯酒,咦,竟是蜜水?虽然合着嘴中残存的酸味、苦味有些怪异,可入喉还是觉得好受多了。宽哥儿见他都喝干净了,才笑嘻嘻向他拱拱手:“好酒量,还望姐夫气量如酒量。”   沈越深看他一眼,你且得意两天,我就让你知道我的气量是不是真和酒量一样大。宽哥儿让他看得微缩下脖子,转身就往二门走。   这通向二门的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似乎大家都知道沈越不善诗,不出三步总有一个青年上来堵路让他做诗。好在沈越准备充分,也不用身后的八位伴郎,自己听到题目便诵,不管多生僻的韵脚都信手拈来。   渐渐的上前的人少了,沈越长出了一口气,决定等回门那日好好问问林如海,这些人他都是从谁家找来的,下次他要向当今推荐一下,让这些人去出秋闱、春闱的试题得了。   不想最大的拦路虎出现在了二门!那拦路虎个子不高,一身大红的衣袍,竟围了黄色的玉带,两手大大伸开,示意那二门是他的地盘。   沈越不由想起小时沈超也是这样堵着门的情景,脸上的笑意快滴下来:“皇长孙有何见教?”   皇长孙小脸上全是严肃:“是你要娶我姑姑吗?”   沈越收起笑:“是,我沈越真心求娶林姑娘。”   皇长孙一板一眼的问:“你会待她好吗?你会一直疼她宠她,让她平安喜乐吗?”   “会,我会一直待她好,疼她爱她,让她一生平安喜乐。”沈越并未因皇长孙个子小,就敷衍行事。   皇长孙再问:“那你会欺瞒姑姑,遇事把姑姑抛到脑后吗?”   沈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是谁教的:“以前我思虑不周,日后再不会欺瞒你姑姑,而且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都没有把你姑姑抛在脑后。”   “那你……”皇长孙还待要问,六皇子欺身上前一把抱起自己的侄子:“渊儿还有什么问题,来,六叔告诉你。”   沈越真没想到六皇子如此给力,一笑带着众人一拥而入,留下皇长孙在六皇子怀里挣扎。   一进正堂,林如海与贾敏两个早已经高坐主位,不过两人脸都很严肃,沈越向着二人见礼也没换来一个笑脸。沈越心内苦笑一下,站起身期待地看向内室。就见帘笼高挑,喜娘扶着黛玉款款而来。   一个没忍住,沈越向前一步,从喜娘手中接过了扶黛玉的差事,引得内室几声娇笑。黛玉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不再动作,由着沈越扶着她跪到林如海与贾敏面前,听父母对她最后的训导。   林如海对女儿只有一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他要是敢欺负你,只管回来。”对沈越则是:“记住你劝我的话。”   沈越与黛玉双双叩头称是,再转身面向贾敏。贾敏眼圈早红了,向黛玉说一声:“好生孝敬公婆,友爱兄弟,不可使性子。”就再也说不下去。   两人应下之后,向林如海与贾敏再次郑重三叩首,沈越扶起黛玉有些微颤的身子,悄声安慰她:“都有我呢。”   宽哥儿已经来到了黛玉身前,伏下身子向黛玉道:“姐姐,我背你。”说完再不顾忌沈越,凶恶的瞪他一眼。   沈越乖乖的放开扶黛玉的手,小心的跟在小舅子身边,听他一句一句嘱咐比他长三岁的姐姐,一定要放心,他会尽快取得功名,不让有的人欺负的姐姐。   皇长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六皇子放了,在一旁拉了黛玉的袖子,一句一句附合着宽哥儿的话:“要是敢对姑姑不好,我到时带着嬷嬷去接姑姑。”说的沈越觉得自己平日一定无恶不作,要不怎么一个个都当自己一定会欺负黛玉?   眼见着宽哥儿领子上的水痕越来越多,沈越不得不出声提醒:“玉儿别听他们两个胡说,我何曾敢动欺负你的念头?真有那一日,老太太、太太头一上不放过我。我不怕别人,难道不怕先生收拾我?”   黛玉的眼泪一下子让这句话给说散了不少,由着宽哥儿将自己扶正在轿中,接过苹果玉瓶,就觉得眼前更暗,轿帘已经放下了。   摇摆之间,听到了更激烈的鞭炮之声,外头有人在叫:“踢轿门,踢轿门。”黛玉的神经就绷了起来,这个习俗她也是知道的,是给新娘下马威的意思。   可是那轿一点儿也没动,眼前又觉得亮了些,显然是有人打开了轿帘,就听有人在起哄,说是新郎连踢轿门都不敢,一看就是怕老婆的。黛玉不由的轻笑了一下。眼前已经伸进一只手来,这只手她认得,也曾紧紧握过自己的小手,让黛玉现在可以放心的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上面。   沈越握住那只小手的刹那,觉得自己心里一下子满当了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与奋斗,在今天才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于是他加倍轻柔的握着那小手,即怕她滑落,又怕攥疼了她。   “小心些,要跨火盆了。”沈越轻声提醒了一下。黛玉随着他的力道,顺利迈过了火盆,眼前是一片红色,脚下也是红红的地毯,正要迈步时,有几片花瓣落到了她的脚边。   “啊――”耳边传来了观礼之人的惊叹之声,就见两对身着大红喜庆服饰的童男童女,个个小脸严肃认真,让人看上去有一种莫明的喜感。孩子们每人手里挎一个大大的篮子,慢慢走在新人前头,一边走,一边从挎着的篮子之中,摇出鲜艳的花瓣,高高的抛洒向空中。   只是他们年小身矮,用力抛洒之下,那花瓣还是只到了黛玉胸前的位置,就如黛玉行走在了鲜花之间一样。黛玉有盖头挡着,虽然看不到,却能听到大家的议论,也能看到不时落到自己脚前的落花,一步步走得如梦似幻。   等到正堂,花童的花儿也正好撒完,几个孩子都长长出了一口气,向着等在门口自己的母亲露一个大大的笑脸,引得大家都是一笑,齐声称赞几个孩子好胆识。   这样迎门还是大家头一次见,即新鲜也觉得好意头。老太太听着大家兴奋的议论,也露出笑容:没失礼便好。   等着礼成送新人进洞房,大家才知道新奇全在这里:虽然这新房也是按着习俗全布置成了大红色,可是里头的东西却件件都是人没见过的:   大红的婚床是圆的,柜子也是单打出来的,上头的抽屉多不胜数,不是怕失礼,都想打开看看里头都是做什么用的。最出奇的就是那个梳妆台,上头的镜子纤毫可见,竟足有三尺长短,可算是这京里头一份了。   还有那个软乎乎的椅子,竟不是分开摆着,而是齐齐摆在一起。大家坐在一起,竟让人生出了更亲近的感觉。这新房里的东西真是样样让人看了想要,一定要问问沈家是从哪儿淘换来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观礼的大人,慎哥儿几个小花童却不肯离开,沈越无法,向黛玉道:“你不必在意他们,一会儿他们玩腻了就走了。”   黛玉心想,别说他们,我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腻呢。可惜蔼哥哥儿要出去陪客,要不就让他好生讲讲这些东西都怎么用。   “玉儿还不累吗?”沈越看着黛玉兴致勃勃的小脸,还有那一开一合,不停向自己提问的红菱小嘴,心里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自己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把所有新鲜玩意都放到了新房里。黛玉倒是光剩下新奇、没有新婚的忐忑了,可这问题也太多了点儿。   玉儿,难道你忘了,今日应该是咱们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日子了吗? 第116章   第二日沈越醒得很早, 轻纱床幔之下, 黛玉还睡得安稳。他悄悄把手从枕侧收回, 在朦胧的龙凤烛光之下,看着黛玉的睡颜, 满足的一笑。   从此,他与黛玉就是夫妻一体,出门之前, 黛玉会送他, 一回到家,黛玉就等在这里。他遇到的事情可以直接说给她听,她遇到的烦恼, 他可以及时开解。   噼啪一声,龙凤烛已经快燃到尽头, 爆出了最后的灯花。沈越轻手轻脚的起身,站到龙凤烛前, 人都说这龙凤烛要同时熄灭了才好, 他一定要看好了,不让其中一枝先灭。   没一会儿,龙烛便已经飘摇欲熄, 沈越扑的一口将凤烛也吹灭了,屋子里一下子更暗了。回头想再上床眯一小会儿的沈越, 便见有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自己, 黛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玉儿?”沈越含笑叫一声:“可想喝水吗?”   黛玉摇了下头, 又想着这样黑的屋子里, 又隔了纱帐,沈越是看不见的,小声道:“不用。”却不知道沈越凭心便可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   她虽拒绝了,可是沈越还是来到桌前,摸了摸壶内水尚有余温,倒了一杯自己喝过,又倒半杯递给黛玉:“好歹润一润,嗓子都哑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黛玉整个人都跑到了被子里。沈越无奈的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再去挖装鸵鸟的黛玉:“快些出来喝水,虽然天已经暖和了,可这早起还是凉的,一会儿水冷了就不能喝了。”   听他说早起还凉,黛玉从被子里露出自己半张脸:“蔼哥哥不冷吗?”   沈越就算觉得自己身上寒浸浸的,这时也要装强壮:“我倒还好,来,把水喝了。”半抱着把水喂了上去。   这温香软玉在怀,让沈越心中喟叹一声,再多的辛苦也值了。   黛玉喝过水后,又将自己缩回被子里,还轻问一句:“蔼哥哥,你不冷吗?”   沈越听到这一句,心都是暖的,轻轻上了床,却还是在自己被子里暖和了一下,才将黛玉重揽进怀里:“有玉儿这关心,不冷。”   黛玉微微挣扎了一下,似是不惯这样的亲近,可是沈越不想放手,她的挣扎也就停下:“该起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刚才还问我冷不冷,没等我暖和过来,又赶我起床。”沈越向黛玉调笑了一句。   许是听到屋内有声音,雪雁在外头低低问了一句:“姑娘,您起了吗?”   黛玉不好意思的推了推沈越,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可哪儿推得动?只好向外说一声:“就起了,你等下再进来。”   沈越无奈的起身,自己穿好了衣裳,回头见黛玉也已经着了中衣,才向外喊一句:“进来。”   雪雁与红柳两个一起进来,先向二人道了喜,才服侍着黛玉穿衣梳洗。没等梳头,老太太身边一个老嬷嬷已经笑微微进屋:“给二爷、二奶奶道喜。”   沈越有些吃惊的看了老嬷嬷一眼,黛玉却示意了雪雁一下,雪雁拿了个红封递到老嬷嬷手里:“嬷嬷同喜。”   老嬷嬷谢了赏,自走到还没收拾好的床铺之前,收起一物,才转身向沈越与黛玉告辞。黛玉的小脸早已经红云满布,哪儿还好意思出声?沈越也明白过来,向着老嬷嬷笑了一下,任她自去。   一时绿柳又进来:“太太让人送了早饭来,说是让二爷与奶奶用过了再去拜见长辈。”   沈越与黛玉一起用了早饭,看时辰差不多了,携手向正房而去。一路上见到的下人,无不喜气盈盈的向二人行礼问候,开始黛玉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也就习惯了。   沈越向她轻笑道:“家里人你都熟悉,老太太她们早盼着这一天呢,不必担心。”   自是不必担心,眼见着一对碧人携手而来,老太太先就叫了一声:“好。”又问:“昨天累着了吧,可歇过来了?”   房氏与刘氏听了脸上都是一笑,李氏也有些促狭的看向黛玉。就见自己这位妯娌身着大红衣裙,与昨日那百鸟朝凤的喜服又换了一种花样,顺滑的衣襟上,只用本色线别出心裁的绣了一朵艳丽的月季,那线虽是本色,中间却夹了些银丝,走动间隐隐有光。   黛玉早已经消下的红云再起:“已经歇过来了。”声音较往日低些,可精神气还足。老太太听了更高兴:“那就好。若是越儿待你不好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打他。”   沈越忙卖乖:“哪儿敢对她不好。”大家听了都是一笑。   分别给长辈们行礼、送上自己的心意,再收一圈礼物,这认亲也就过半,剩下的兄弟们又都熟悉,黛玉说话也更随意些:“你们也都知道,我针线上不大在行,这点儿心意别嫌弃。”竟是人人一本名人法帖。   刚才黛玉送各位长辈的都是衣物,虽然都知道不见得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可这料子、花样必是她亲选,大家也都收得乐呵。现在听她直陈自己不善针线,也没有一个挑理之人。   只有李氏一个,见黛玉给兄弟们准备的东西一般无二,想起自己当日竟分出了亲疏,脸上有些发热,好在有慎哥儿在,断不用她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听慎哥儿已经向黛玉告状:“二婶儿,二叔还准备了好东西给你,不让我碰,一会儿二婶坐的时候也带我试试好不好?”   所有长辈们都是一愣,还有好东西给黛玉,那是什么?沈越几乎想捂那小东西的嘴:他已经让人试着做出了胶皮轱辘的马车,那日送回来的时候正被彩排撒花的慎哥儿给看到了,非得要坐。他好说歹说,这是给新娘子坐的才劝下了,谁知今日还是让他给抖喽了出来。   “不过是改良了一下马车,早已经进献上去了一辆,这一辆是想着回门那日用的。”在长辈们眼刀之下,沈越不得不说了实话。   慎哥儿大大的哼了一声,转头不再理会沈越。沈学士也自抚须不言,有了好东西只要知道进上,不让上头挑错便好。老太太也不管别人如何,招手让黛玉坐到她跟前,任沈越一个尴尬的站在地当间。   沈越无奈的向着长辈们解释道:“那胶皮产量太低,要过个两三年才能量产,总在圣人首肯之后,才能改装家里的车子。”沈信与沈任这才转了面色,算你小子明白。   沈越觉得自己估计没有什么孩子缘儿,要不怎么见到的小孩子,都想着坑自己呢。   要不,自己还是晚两年再要孩子吧,别人家的孩子只见一会儿还要坑自己,要是自己的天天在跟前,那自己还能找到地方哭吗?   因黛玉与沈家人都很熟悉,也就没有什么生疏之感,除了有些害羞外,与大家说话也是如常。大家见她适应的好,沈越又寸步不肯离开,干脆不打扰小夫妻相处,由着他们回房归置黛玉的嫁妆。   人家皇后也是出了一份嫁妆的人,所以第二人两人又是一大早起来,进宫向皇后请安谢恩。皇后与黛玉接触几次,倒觉得圣人说得在理,这是个明白孩子,自己对她好,她也总有回报。   不在东西的好坏上,那份时时惦记的情谊,也让皇后对黛玉生出些真心。因此见了沈越还给了份红包,让沈越也随着黛玉改口:“谨儿已经与我说过,你与他还是太客气了,日后只管叫大哥便是。”   沈越向皇后躬下身去:“我心中自是与大哥亲近的,只是在外头不好带出来。”   皇后听了默想一下:“随你们,我们娘们是不管你们的事儿,只管好生待玉儿,才是你的本份。”   黛玉听了俏脸微红:“蔼哥哥自来是体贴的。”   皇后听了一笑:“成了亲还这样叫,也不怕人笑话。”   沈越听了忙道:“从小就叫惯了的,也不必改。”   皇后也有了与贾敏一样的想法,这样的两个人,合该让他们自己呆在一起,自己明明是要替黛玉撑腰,结果成了两个人相互剖白,何必看他们两个碍眼。可是人都来了,还是要等着大皇子与大皇子妃来后相见过,才算全礼。   最先跑进来的却是皇长孙,一边跑还一边急急的问:“姑姑可受委屈了没有,快说与我听听。”   沈越刚给大皇子见过礼,听这一句嘴角都是一抽,大皇子同情的看他一眼:“渊儿自去了林侯府上,活泼了不少。”   您太谦虚了,您那儿子只是活泼吗?沈越无奈的听黛玉说道:“今日你怎么没上学?”觉得这个媳妇娶过来算对了,总算不再和皇长孙一起算计自己。   大家见礼后说起话来,大皇子才向沈越道谢:“你给渊儿准备的描红本子甚好,里的字即多又全,前两日父皇都夸渊儿的字写得有些风骨。”   沈越就看正与黛玉说得眉飞色舞的皇长孙,果见他的小脸随着大皇子的话有些苦意,心中暗暗得意,面上还要谦逊一回:“描红不过是基础,恰巧我家中侄子也要练字,所以多备了一份。”   如此皇后留了饭,又与黛玉约定了每月进宫的日子,才放两人回府。等洗漱过去向老太太等人回报,再回自己院子,黛玉就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沈越知道这两天她着实累了,也不让人打扰,两人直睡到了快掌灯时才醒。黛玉觉得脸上不好看,埋怨他不早叫自己,沈越有此事促狭的笑道:“你只说你自己没醒也就够了,何苦还要拉上我。”   黛玉睨他一眼:“明日我就要回府了。”   是了,明日便是回门之日,自己还要对付老丈人,沈越真犯起愁来:“先生也不知道还生不生我的气。”   黛玉把头一歪:“那可要看我怎么说。”   “好玉儿,亲玉儿,我若是当着宽哥儿被先生罚了,你脸上也不好看,千万口下超生。”沈越忙得顾不上下床,半跪在那里给黛玉打拱作揖。   黛玉被他逗得一乐:“昨日慎儿说你给了他什么好玩的东西,是什么,快拿来我看,若是好,自然回府说你的好话。”   这个倒是容易,沈越自己起身挑开床幔,从床帮处也露出一个抽屉来,打开了从里头拿出几个小玩意来,都是他让人用橡胶做出来的试验品,给慎哥儿的小黄鸭也有,粉扑扑的小猪也有,红通通的锦鲤也有。   黛玉早看花了眼,捏捏这个,捏捏那个,个个都是会叫的,不由翻来覆去的看个不住,要看看究竟是哪儿带出的响动。   等沈越指给她看,自己也觉得好笑,两世加起来都快四五十岁的人了,竟对着几个玩偶笑个不住,应该是陪着看的人不同所致。   “玉儿,有件事我没与你商量,便应了下来,现在要与你说一声。”捏着小鸭子,沈越想起一事,向着黛玉说道。黛玉不在意:“什么事?”   “你觉得这东西好不好?若是要卖的话你会不会买?”   “倒也新奇,若是偶尔看中了,也可能买,对大人来说究竟不是非不可。不过若是孩子们,怕是都想要一个。”只怕大人为了孩子高兴,也愿意出这份银子。   “正是如此。如今我手上有做这个的方子,已经让人去做了。过年的时候慎哥儿见我修院子,怕我没银子把自己的压岁银子都要给我,我一时口快,说是要分他一股。”   黛玉很理所当然的点头:“他是你的亲侄子,分他也是正理。”   妹子,你知道这东西一旦真的放开了卖,一天得进多少银子吗?黛玉见他不说话,还有些不解:“蔼哥哥自己觉得后悔了吗?”要不怎么那样看着自己?   沈越无力抚额:“我不是后悔,难道玉儿不觉得我将东西分给侄子不留给咱们将来的孩子,是吃了亏?”   黛玉又让他说得有些发臊:“什么没影的事儿就瞎说。再说我也有嫁妆,蔼哥哥也有俸禄,手里的庄子、铺子每年都有收益,吃用又都是公中的,将来总不会,总不会饿着了。”   沈越忽然一脸神秘的凑到黛玉身前:“玉儿,先生给了你多少压箱银子?”   黛玉很警惕的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吧,也不是全傻。沈越放心的点头:“就是这样,别人问起的时候也不用说。”说完再点点头,表示自己是认真的。黛玉也回过味来,向他一笑:“母亲说夫妻一体,万不能一开始就你藏我瞒的,所以我还是告诉蔼哥哥吧。”   沈越忙将自己耳朵捂住,还要告诫黛玉:“那是你最后的退路,不管是谁说、谁要、谁借都不能说。也不必说与我听,你若说了,我就该惦记着要用了。”   黛玉让他逗得笑个不住,末了忍了笑:“那么大一笔银子在手里也没见你动一文,还能惦记我这点儿小钱?”   听她说是小钱儿,沈越有些放心的放下捂耳朵的手:“那就好。”   黛玉已经凑过来,在他耳边轻言:“母亲自己给我两万,说是她自己的压箱银子我与宽哥儿一分两半。父亲给了二十万,说是宽哥儿总是男儿,要多留给他些。昨日收拾皇后娘娘的陪嫁,里头也有一万的银票。”   沈越刚听她说数目的时候,还待躲开,可是黛玉凑得近了些,那淡淡的馨香早传到鼻端,哪儿舍得离开?只看着那一开一合的红菱小嘴,一个没把持住,头早低了下去。   良久,黛玉气恼的推开他:“本就晚了,还要闹人。”   沈越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我都是为你好,省得你把自己的家底儿都说出来。”   黛玉已经转为正色:“我也是认真想让蔼哥哥知道,咱们手里银子不缺,蔼哥哥要做什么也尽够了,不必每日那么辛苦想怎么来银子。母亲也告诉我,若是蔼哥哥手中不便的时候尽管给你用,免得为官上让人诟病。”   这便是高门与寒门出身为官之人最大的不同,高门出身的要的是名声,寒门出身的最先想的是要养家糊口。一旦遇到了金钱的诱惑,高门之人也不是没有被诱惑的,可是这底线总会高些。   第二日沈越二人早早去辞别房氏,带着房氏准备好的厚礼回门。坐到马车之上,黛玉便觉出了与以往所乘之车的不同来:虽然经过弹簧改进的马车颠簸已经减轻了,现在又装上胶皮轱辘的马车,走得更平稳,几乎感觉不到车子的震动。   “有了这样的东西,大家出行也就不用受苦了。”黛玉感叹了一句,沈越悄悄向她耳边道:“我让人去找橡胶,就是为了将来带你游山玩水的时候,不让你受颠簸之苦。”   “又糊弄我,这东西没找到的时候,难道蔼哥哥便知道它的用法?那不成了未卜先知了?”黛玉表示自己现在对甜言蜜语免疫力很强。   的确有这个问题。沈越暗记于心,免得一会儿自己在林如海面前不小心说漏了――自己这个老丈人,洞察力强不说,还善伪装,一不小心就让人着了他的道儿。   可是这一次林如海先没顾不上难为沈越,他先参观一一下马车,又听沈越详细讲述了一下新房里圆床、沙发、新式衣柜还有穿衣镜,才满意的点头:“这些图样子都进上了?”   沈越点头不迭:“内务府造办处的已经学会制做之法。”   “那圣人怎么说?”昨天你不是进宫了吗?   沈越如实道:“我在折子上请求了,那橡胶之事,我只占两成,别的我就不沾手了。不过昨日并没见到圣人。”   林如海轻轻敲着手下的桌案:“你说这橡胶不易生长,圣人总要查证一番。别的家俱之事,有经验的木匠多看几次也就会了,的确不易再沾。不过只这橡胶生意,获利便不小,你要这两成,使圣人知道你也要养家,又不多占,很好。”   所以我才不敢多要呀。沈越向林如海说起自己要从这两股之中,算慎儿一股之事:“现在超大哥品级不如我,若是日后连银子都不如我,太爷心里怕更不得劲。左右我们也不差这个,不如分他一份。我与玉儿已经说过了,她并没放在心上。”   林如海自然知道说出这话容易,真舍出一份一眼看得到的巨大收益,要真正从心中就不以金钱为念,才下得了决心让别人分润。听说自己女儿也没意见,不由先替女儿骄傲一下,才问沈越:“可是觉得不想在工部呆下去了?”   “先生教导我的,格物终是小道。如今成了亲,更觉得肩上担子重了几分,所以还是回翰林院更好些。”沈越老实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想做的东西都做出来了不说,还有三种作物的意外收获,可以保他日后不谋逆的话一生平安,日后也不会再差银子,那又何必在工部碍人的眼?顾尚书就差没明着和他撕破脸了。   别看沈越在工部成就不小,按着林如海这个正统文人来说,还是觉得有些不务正业,听到沈越已经打算重回翰林院,心中自是满意,便问:“你父亲是如何想的?”   提起沈任沈越便微微一笑:“我父亲先生也是知道的,一向都是听我的主意。现在他正四处想着再找一个亲家。”   是了,就连贾敏也在为宽哥儿相看了,这询哥儿可不也到了相看的时候?不光是他们两个,就连大房的谚哥儿也是同年出生的,一下子三个孩子要相看,家世又各的千秋,中间少不了一些攀比,这媳妇的人选并不好找。   林如海的脸便是在这个时候沉下来的:“说来玉儿到了你家,你是该振作起来了。每日里只想着奇淫技巧,不是长久之法。还有你们府中之事,你也不可一味装老实。”他们这一辈沈越强过沈超已经成了定局,沈越也该有个长远打算。   沈越就苦了脸:“老太爷还在,我父亲又是随和的性子,这顺天府尹还有得做。”   林如海也知道沈家的情况,明白自己终是外人,不好对人家的事儿多做指点,可是女儿即进了沈家的门,又不愿意女儿吃亏,只好让沈越多些防范之心吧。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wclg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wwclgx 14瓶;断小弦 10瓶;译予 4瓶;是琴川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贾敏问过黛玉在沈家一切都好, 与沈越相处的更好, 放心之余也在与黛玉说宽哥儿的亲事:“十二岁相看虽然早了些, 可看你现在过得好,就知道这早定亲也不是全无好处。现在京中又太平, 正好可以相看起来。”   黛玉同意的点头:“多相处相处,总能熟惯些。”要不自己在沈家就不会如回家般自在,与蔼哥哥相处也全无生份。   贾敏却叹了一口气, 多相处相处?哪家的姑娘能如自己这一样,从小到大日日与姑爷见面?又不忍揭破, 随着黛玉说起来:“你在那府里虽然也熟悉,可要记着礼不可废, 婆婆再是待你亲近,也不能持宠生娇、不把婆婆的话放在心上。”   想想终是说出了口:“按说你们刚成亲,不该说这个。可是你虽小几岁,越儿已经是快二十的人了,超大爷在他这个岁数,慎哥儿都有了。若是你婆婆催的话,你就好生听着,不能顶嘴,也不可向越儿告状, 知道了?”   黛玉听到贾敏说婆婆会催她生孩子之事, 脸也便带出笑意来:“昨日婆婆已经和我说过, 我现在还小, 身子还没长成, 不急着要孩子,对身子不好。”   还有这样待儿媳妇的婆婆?贾敏嫁入林家之时,婆婆虽然没明催,可是日日都盯着她的肚子看,加上贾母总在耳边念叨,才让贾敏自己越来越急,屡行昏招。可是房氏对黛玉说的却是顾惜她的身子,让她自己不要着急。   一定是沈越,贾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越一定先与自己的母亲通过气了,要不房氏怎么能不着急抱孙子?所以她还要对黛玉劝上一句:“虽然你婆婆这样说,可也不能大意了。”   沈越在回门前早告诉过黛玉,不管贾敏说什么,她只管听着应着便好,有想不通的等到回府两个人再商量,不必让贾敏觉得女生外向。现在亲妈与婆婆说的是两样,她觉得可以回府讨论一下。   昨日林如海便放了皇长孙一天假,所以今日回门宴是真正的一家人相聚。宽哥儿看沈越的眼神还是劲劲的,等林如海饮过门酒,他就端起杯子来:“姐夫,请满饮此杯。”   沈越也不含糊,直接一饮而尽。宽哥儿又端起杯:“我敬姐夫,还请姐夫不要拘束了姐姐,常让她回家看看。”这也没什么问题,沈越还是杯到酒干。不想宽哥儿还有话:“日后,我会努力成为姐姐的依靠,有不到之处,还请姐夫海涵。”   你可够了,敢情先生不为难我,是因为知道你会接着上是不是?沈越仍是含笑干了那杯酒,然后淡淡向宽哥儿道:“我十岁以画得了官职,十四岁中举人,十五岁中状元,十九岁已经官居五品。”   宽哥儿早知他的履历,听他再次提起,眼中就有光芒射出:“明年就是大比之年,我会去应秋闱。”   “你明年不去应秋闱,三年之后的大比之年,你仍然不去应秋闱。”沈越还是那么淡淡的,说出否定的话来。见宽哥儿不解的看向自己,向他道:“按说我只是做姐夫的,这话不该我说。”   可是谁让你老子非得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可从小到大,我都把你当自己的亲兄弟看待。你也知道你姐姐现在的身份不同,而先生任户部尚书多年,入内阁做大学士为期不远,而且先生身上还有一个忠安侯的爵位。”   “你不管中不中举、中不中进士,将来只要没有大错,少不得能袭个伯爵,在这京中也算个人物了,所以大可不必为怕我欺负你姐姐,就非得去小小年纪应试。你自己想想,以你现在的水平,应试可能再中个状元回来吗?”   若说是中举的话,宽哥儿自己还有点把握,可是中进士他的心里就不大自信,更不用说是中状元。沈越见他神情颓丧,笑道:“都说了从小到大都当你是亲弟弟,既然我已经立起来了,你只管打磨学问便好。”   “可是……”宽哥儿还待要言,林如海已经制止了他:“没什么可是的,按你姐夫说的做。”   沈越知道林如海今日席后少不得会开解儿子,向着宽哥儿一举杯:“少年锐气是好事,可是这锐气所及,伤人伤己。你能不用这锐气,而是厚积薄发,才是真的好事。”宽哥儿咕嘟了嘴,赌气的也一饮而尽。   黛玉有些心疼的看了沈越一眼,她是知道林如海不让宽哥儿饮酒的,所以宽哥儿眼前摆的一定是蜜水,而沈越眼前的,却是实打实的酒。   林如海这时也向沈越举起了杯子,见沈越要站起来,把空着的手向下虚压一下:“不必拘礼,今日我也敬你一杯。这些年你小小年纪殚精竭虑,若不是身为林家婿,你也不用如此辛苦。你说宽哥儿不用锐气,是因为有你挡在他头里,我替宽哥儿谢谢你。”   沈越到底站起了身,听林如海说完,自己把酒饮干后才向林如海道:“能为林家婿,沈越此生无悔!”说完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侧脸便可见黛玉闪闪的星眸,不由对着那明亮处露出最欢喜的笑容。   林如海让他那笑给晃得没法再说下去,只静静的看了沈越一眼,自己又举杯向贾敏示意一下,夫妻对饮了起来。沈越有样学样,也向黛玉举杯,黛玉嫣然一笑,将杯中酒也饮尽了。   因此回府请安之时,两人脸儿都有些红红的带着酒气,房氏看得心疼又好笑:“即有酒,就好生到房里歇着,不必拘着,老太太那里我去说一声吧。越儿也太信实了,怎么竟不劝着你媳妇些。”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实在是家父母太过欢喜,不好不陪。”   房氏自己也是回过门的人,还能不知道这女儿回门,父母是即盼着她过得好,又怕她忘记了娘家?因此让人吩咐古嬷嬷好生带人服侍着,自己去说与老太太。   三朝一过,沈越的婚假也就到了。现在他请调之事还只有沈任、林如海再就是接了折子的当今知道,所以仍要到工部办差。沈越想着自己不日可能就要离开工部,便没有去试验场,而是把自己到制造处以来的所有帐目让人拿来看,免得走时手忙脚乱让人钻了空子。   没等他理完,顾尚书已经下了朝会,让人来叫沈越过去。说来也让人唏嘘,在沈越刚为工部之时,着实替工部出了风头,顾尚书也从中得了政绩。不料想因顾清婉进了二皇子府,沈越与二皇子交恶,也与顾尚书无形之中有了隔阂。身在朝堂,并不是自己不想拉帮结派就能独善其身的,尤其这还是一个家族、亲族、师生关系密不可分的时代,顾尚书与沈越成了现在面和心不和的关系,只能让人一叹。   沈越自己倒没觉得可惜,因为他从头到尾就不看好二皇子。不是沈越用有色的目光看人,实在是二皇子的心胸太窄了些,手段又粗糙了些,为人也急功近利了些。这三样加在一起,沈越相信就算是当今不选大皇子,也不会把目光放在二皇子身上。   可是顾尚书却早早的将孙女送进了二皇子府,虽然他那时没有大张旗鼓表示欣喜,可是日常话里话外还是多有夸赞二皇子之处,让沈越有些不解:这位顾尚书也是为官多年、做到一部尚书之人,怎么就如此沉不住气呢?   若是顾尚书知道沈越所想,说不定会告诉沈越,他不是不想把孙女送进大皇子府,可是大皇子本人就是嫡出,对嫡庶之分也看得重。因此相较其他皇子来说,大皇子更尊重正妻,又两个侧妃之位皆满,所以他的孙女就算进了大皇子府,也只能低头做个不入流的侍妾,可他却希望自己的外孙,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这天下的第一人,他,也想做个承恩公,大振顾家门楣!   “尚书大人。”沈越有再多的不解,还是要向着顾尚书行礼。而顾尚书对沈越有再多的不满,也得含笑让他不必多礼,再请坐表示亲近:“前些日子小沈大人又研究了好些实用之物,朝中大人们都很有兴趣,向我打听那些东西工部是不是能制造。”   原来是为了这个,沈越满脸是笑:“那些东西好些都是为了我自己成亲之用,当时就怕人说我公器私用,所以没敢用部里的人手,而是由五皇子出面请了内务府的人帮忙。现在能不能做、怎么做,都要看内务府如何安排。”难道你不知道当日我让人弹劾之事?   顾尚书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发僵,弹簧不光让工部得了好的政绩,还让工部有了见银子的营生。虽然这银子最后还要交到户部,可是先给谁家后给谁家,可都由顾尚书说了算,那时自己被大家追捧的情景,顾尚书还想着再体验一回,谁知道沈越竟将这些东西的制造方法都交给了内务府。   他一定是故意的!   就见顾尚书脸色一沉:“别物倒也算了,听说小沈大人那马车所用的轱辘,可是在咱们工部试验场做成的。”   沈越跟着点头:“的确是在试验场完成的。只是这橡胶寻找不易,所以成品并没有多少。”   “小沈大人。”顾尚书抓到了把柄:“成品就算没有多少,可那东西即进了工部,便该由工部统一安排。你怎么能自己私自用到了自己家的车子上?”   “顾尚书可能误会了,那橡胶是我家的奴才南下寻种子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并不是工部原有之物。我不过是借着工匠之利,重新研究了一番,使其物尽其用而已。”沈越耐心的向顾尚书解释着。   这并没有让顾尚书的脸色转晴,他还是指责沈越不应该自己决定了那车的用途,应该与自己这个尚书大人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顾尚书可没忘了,那次沈越交出三样作物的时候,也没有通过自己这个上官,还把二皇子给排除在外,让二皇子大大失了颜面。这一次,他正好借沈越目无上官的理由,把二皇子失的面子给找回来。   沈越一直静静听着顾尚书喋喋不休的指责,直到顾尚书口干舌燥的停下话头,才替他倒了杯茶水:“大人说是有理。只是那东西研究的时日还短,又事出匆忙,所以我没有来得及与大人商量,便将之进献了圣人,经圣人准许,才敢用了一辆。”   “你――”顾尚书好好的一口茶直接把自己噎得不轻,敢情人家沈越眼里是没有他这个上官,可是人家眼里有圣人,你能说他不对吗?你敢说他不对吗?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总要部里同僚们一起参详一二,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能进上。”顾尚书只想得出这样一句:“毕竟是上用之物,轻忽不得。”   “是,大人教训的是。”沈越脸上还是挂着进屋以来一直保持的笑容,没增一分也没少一丝。   怎么看这张笑脸,顾尚书怎么想在那上头啐一口,可不管是多年的修养还是权衡利弊,都不允许顾尚书做出这样的举动,只好意兴阑珊的向沈越摆摆手:“小沈大人自便。”   “下官告退。”沈越礼貌周到的向顾尚书行了个礼,才转身出了门。他在门口略停了一下整理官服,没听到屋内有异声传来,心中对顾尚书的养气功夫表示很佩服。   看帐目直到下衙,沈越再坐不住,理了理书案上的帐本子,又亲将房门锁上,才打道回府。要给长辈请安,自是要换了官服,回房却发现黛玉并不在屋中,只好问守门的绿柳:“你奶奶哪儿去了?”   绿柳不由得好笑:“自是在老太太房里陪老太太说话。”   是了,老太太好不容易盼得孙媳妇进门,又是她一向喜欢的,也不愿意黛玉一个闷在房里。听绿柳话中有嘲笑自己的意思,也不恼,反问她:“跟着奶奶可还习惯?”这两柳也算是从小陪着他长大的,眼看着也该到了配人的年纪。   绿柳听他一问,便满眼放光:“奶奶性子咱们原来就知道,现在过府大家说话更方便些。再说奶奶那里花样子又多样式又新,我已经描了……”   没等说完,就发现二爷已经走出好远,远远还听他打趣自己:“那你就好好跟着你们奶奶描花样子吧,别指望着嫁人了。”   什么人,原来也不是没见过黛玉,也不见她说起来满眼放光,怎么这么两天,就直接倒戈了?沈越愤愤不平的想着,脸上就带出些意思来,到了老太太的正房还没消下去。   黛玉听人通报他来,早已经等在门口迎着,见他脸上似有不悦之意,还以为是在外头受了人的气,不由伸手要拉他,好提醒他不能让老人家跟着担心。   还没等拉到,就听到身后噗嗤一声笑,那声音就是李氏:“不过是二弟上了一天的衙,二奶奶便这么不放心。”   沈越一点儿也不嫌不好意思,直接拉了黛玉停在半路上的小手,转身向着李氏笑问:“可是大哥还没下衙?”倒让李氏红了脸。   老太太看到越来越出息的次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刚才进来我恍惚看着你不大欢喜,怎么还有心笑话你大嫂子?”   沈越给老人家行了礼,才气愤不平的向老太太道:“您老人家评评理,我刚才回自己院子,问的也是我自己从小到大的丫头,谁知道那丫头处处说玉儿的好,把我这个旧主人倒放在脑后去了。”   老太太听了更乐:“这个理我才不给你评。你自己说说,亏你也说那是从小到大跟着你的丫头,可你想想他们平日可见得着你这个主子的面?现在玉儿来了,才算有了主心骨,自然这心都放到玉儿身上了。”   原来还有这个缘故,沈越还是故做不平:“那也不要那两个丫头了。”   黛玉张嘴刚想说,房氏已经要骂儿子:“虽说她们的年纪到了,可也没说有玉儿刚进门就打发你丫头的道理。我看那两个丫头也是知道轻重的,与玉儿的丫头们相处得也好,并不拿大,倒事事提着玉儿的丫头。”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咱们家里的丫头又没有那不该有的心思,玉儿也没疑了你去,何苦往她身上贴恶名。”   沈越没想到自己顺嘴的一句话,引得两位长辈都说自己的不是,看黛玉发现她也似笑非笑的看自己,便向她诉苦:“玉儿看看,本来老太太也算疼我,现在为你把我也骂了,日后我可没脸再来了。”   黛玉用帕子半蒙了脸:“本是你想差了,长辈们教导你,倒成了我的不是。我才不上你的当,快向老太太认罪是正经。”   老太太知道他们小夫妻乍然一天不见,总有些私房话说,便向房氏道:“你老爷也到了下衙的时候,今日不必陪我,回自己房里吃吧。”房氏应是,又陪着老太太说几句话,才带着儿子媳妇回西院,留下刘氏李氏陪着老太太。   沈任的确已经回来了,正在等着沈越问话,见他们三人一起回来还有些吃惊:“怎么没陪老太太一起用饭?”   房氏看了小夫妻一眼,沈任便知为何,也不再多问,让沈越用过饭后再来找自己。等二人走后房氏不由埋怨道:“老太太都知道人家小夫妻必有话说,偏你要这个时候问儿子。”   沈任摇头道:“不问问我终是不放心。”   房氏不解:“不过是上衙,工部平时也没有什么要紧差事,你今日怎么这样着急?”   “你知道什么?”沈任要到这个时候,才把沈越想着重回翰林院之事说与房氏听:“是不是要问问圣人准了没有?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圣人迟迟不准,说不得工部就听到风声,到时越儿在工部也就难呆了。”   “不至于吧。那顾尚书不是与贾二爷的舅舅交好?”房氏还不知道自己儿子与顾尚书之间微妙关系。   沈任深悔自己多嘴,正好房氏提起贾琏,便都推到他身上:“这些年你还看不出来,玉儿家都远着那个将军府呢,何况越儿?再说这张少卿与顾尚书交好,终不是他自己做这个工部尚书。”   他虽这样说,可房氏怎么能忘了,沈越儿成亲那日,九个皇子只有二皇子没来,顾尚书却有个孙女进了二皇子府。这里头要说没有干系,跟着沈任外任几年的房氏却是不信。   “那太爷的意思?”房氏觉得有沈学士在,顾尚书就算是想动自己的儿子,也要考虑考虑。   沈任苦笑一下:“越儿并未将自己的打算说与太爷?”   房氏听了就是一惊:“没告诉太爷?”这府里太爷是家主,小辈不管是读书还是为官,怎么能不听太爷的安排?   “这次越儿的亲事,他自己虽然事事操持得明白,可是太爷竟真的不管不问,你心中真的觉得理所当然?我可并不服气。”沈任在自己妻子面前,第一次流露出了对沈学士的不满之意:   当日沈超大婚是个什么情形,自己儿子的婚事就要他一个孩子自己操心,虽然后来公中也把五万两银子直接送到了沈越手里,还是让沈任意难平。   做亲儿了的都有不满之意,房氏这个做娘的哪儿能不心疼自己的儿子?那时人人都当是二房出的聘礼,房氏与沈任一样清楚,那五万两银子真是沈越自己拿出来的,要不也不会有沈任送私房之事。   越是这样,房氏更替自己儿子不值。可是她是顺从丈夫惯了的人,所以没向沈任抱怨过一句,只能默默替儿子查漏补缺。现在听沈任也抱怨,心中大畅之下,还是说了一句:“太爷是有些偏心了。”   何止是有些!沈任自己心中不是没数的,他向房氏道:“所以越儿自己心里也有数,不过现在两房没分家,有些事情还要做。而今超儿还在翰林院,他是与越儿同年一甲的人,品级却差了越儿一头。若是越儿与太爷说自己想去翰林院,太爷能同意吗?”   ※※※※※※※※※※※※※※※※※※※※   可怜的作者,上午要学车,只有下午有时间码字,所以有错漏之处,大家先凑合着看,等过了科二再统一抓虫。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包包小大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那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房氏听了沈任的话, 肯定地道, 然后就替儿子发起愁来:“这可如何是好?呆在工部日日不得展眉, 还不得把孩子给憋屈坏了。”   沈任却没她那么悲观:“这个,就得看看越儿是不是真得圣人之心了。”   沈越是不是得圣心, 这个几乎不用问。一个能时时出新的臣子,这出的新还不是哗众取宠而是有利于民生,只要不是昏溃之君就没有不喜欢的。   可是沈越自己在折子里也说了, 现在工部已经没有他的用武之地,所以想着回翰林院好生做做学问, 以弥补自己基础的不扎实。可是翰林院里还有一位沈家人,所以他不好明着请调, 还请圣人成全。   要是别的臣子说什么自己在一部之中无用武之地,当今得呸他一脸。可说这话的是沈越,当今却是信了:胶皮轱辘当今自己试过了,很好,配合上弹簧车子更平稳了。   那些新式家俱一打出来,当今也让内务府给自己做了一套。虽然他自己无感,可架不住底下的人趋之若鹜,一旦放出风内务府可以替做,或是直接由内务府开了铺子, 当今都能想象得到银子怎样争先恐后的挤进自己的内库。   在当今看来, 这些东西还不知道耗费了沈越多少的心力, 沈越即说再无用武之地, 说不定就是发现自己没法儿再研究出新东西, 或是一时难研究出新东西的另一种说法。   所以当今觉得沈越这个请求可以允许,想要橡胶两成的股份养家的请求也不是不能考虑――万一沈越真的再研究不出新的东西来,那这橡胶就是他最后能得利的东西,估计是出于这种想法,才让沈越这个一直以忠心示人的臣子,向他这个天下共主开了口。   说来做上位者的,还真不怕下头的人有一些小小的要求,他们怕的,是那些无欲无求的人!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就是这个道理,有要求的人,也就对上位者有依赖,想通过效忠上位者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一个无所求的人,除了和尚道士那就是圣人。既然已经有了自己这位天命之子,哪还允许再出现一个圣人?   天下有一个衍圣公就够了。   更何况,当今在沈越的这份折子里,不难看出沈越与沈学士的离心。没错,就是离心,当今很容易就知道,沈越一定是因为自己成亲之事,对沈学士这位大家长有了微词,这才暗中上了折子。   若是一般臣子间分帮结派,或是做孙子的敢暗中背着祖父如此行事,当今可能会恼怒或是鄙薄其为人,可是沈越与沈学士两个人离了心,当今却是乐见其成:   沈家现在在朝堂上的权势,有些过大了。为了沈越献上的三种作物,当今直接让沈学士做了首辅,沈信现在是吏部侍郎,沈任是顺天府尹,沈超虽然品级不显,却在非翰林不得入内阁的清贵所在,而沈越,当今是看好沈越的,相信假以时日,沈越的成就不会在沈学士之下。   这还只是沈家自己,还有他们的姻亲呢?林如海是户部尚书,房家、刘家仅比林家弱了一线,还有沈学士的岳家……林林总总算下来,当今光想都要出上一身冷汗:沈家的姻亲故旧,已经占了大半个朝堂!他自己有时想做些什么,也要征求一下沈首辅的意见。当今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   现在沈越与沈学士离心,林家、房家自然也就不会再与沈家一心,还有那些沈家的故旧们也势必一分为二,至少一分为二!   所以怎么让沈越顺理成章的重回翰林院,当今也是颇费了些思量。他要想一个沈学士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想看到城府越来越深的沈学士,脸上出现平和笑容之外的表情。   沈越自己已经把到工部以来的帐目理清,可是还没听到自己调动的消息,心里也不由得打鼓,又不能再上份折子问:圣人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只能自己暗自着急。   就是黛玉也跟着他上火,这日进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就带出些急切来。皇后看出她不同往日,自要问一问,黛玉不好意思的道:“论理不该让母亲担忧,可是看着蔼哥哥他,着实让人心中不安。”   皇后听了,忙问:“可是他委屈了你?快说与我听,你母亲不好说他,我来替你出气。”   黛玉还是摇头:“并不是他欺负我,不过是见他日日无精打采的有些担心。”   沈越为何无精打采,皇后觉得应该是衙门里的事儿,这样的事就是她就不好插嘴,只能劝黛玉道:“若是家事上他欺负你,我还好叫他来骂一顿,可若是衙门中的事,咱们确实不好开口。”   黛玉忙点头:“是,终是我年轻不知事,倒扰了母亲的兴致。”   这怎么算是年轻不知事?黛玉进宫没说沈越一句,是皇后看她神色不好非得要问,就算是皇后问了,黛玉也没直直的把沈越的事情说出来,只说了他有些无精打采,还是皇后自己猜到是沈越衙门中的事。   所以等当今晚间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说起时也好笑:“终是孩子气,又是夫妻情热的时候,见不得夫君有一点儿不好。好在不是持宠而娇的,到底不肯说出是什么事儿让她跟着烦心,还强笑着陪我说了半天的话。”   当今听了心下一动:“她就没说沈越遇到了什么事儿?”顾尚书难为沈越动作越来越大,当今还是知道的。   皇后摇了摇头:“只刚进宫的时候神情带出来些,后来再不肯说。”   “是个聪明的孩子。”当今听了也点头,其实这也是试探过了,可是一试不中便马上收手,这样的心智、果断在十几岁的女孩身上算是难得。   “那样灵透的孩子,从来都精精神神的。今日刚进宫时神思不属的小模样,我看着都觉得揪心。”皇后还是替黛玉说了一句话:“自认了她,初一十五从来没耽误进宫,还总是带些宫外的新鲜东西进来,说些新鲜话题给我解闷。论起来谨儿媳妇倒不如她见得多。”   当今还是只点头:“也愁不到哪儿去,年轻人哪儿有一帆风顺的,就是咱们自己的儿子,不也是有自己的烦心事?”   皇后听了心下一突,与黛玉比起来,她当然更关心自己儿子:“那是他不知足。比起当初,他们现在做皇子只要读书明理便可,还有烦恼岂不是庸人自扰?”   当今就如没听出皇后语中之意般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是比朕当初轻松多了,也不可让他们这样懒散下去。老五年前就已经进朝听政了,索性也让他们几个听政。不求有多长进,也不能让人两句就鼓动了去。”   这被人鼓动的是谁,当今不说皇后也不猜,反正不是她的儿子就好。   此时沈越也正在教训黛玉:“那宫里的人都有十个心眼子,你觉得自己试探得好,焉知人家觉察不出?下次再不可如此。”   黛玉有些不服气:“蔼哥哥的折子上了那么长时间,现在那个顾尚书又处处为难你,我总不能当成不知道。”   沈越以掌抚额:“先生事事不对母亲说,我还觉得他太过大男子主义,现在想来也有他的道理。这外头的事儿哪有风平浪静的时候,说得多了也是让你跟着烦心。”   黛玉听了忙来拉他的袖子:“那也不许学父亲。”   沈越看着那张巴掌大小脸上祈求的目光,还有自己袖子上传来的摇摆,心都跟着一晃一晃的,嘴上说着:“那也不许再与皇后说这些事,你进宫只管陪着皇后散心解闷便好。”   得到黛玉点头,才算放下心来,又想着自己好几日没去林家,林如海还不知怎么惦记着,便问黛玉:“我要去见先生,你可有话没有?”   黛玉觉得这时自己可以表示生气,把手从沈越袖子上放下,头也转开:“并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沈越有些不信的想扳过她的肩膀,却被黛玉让开了。沈越不解:“可是觉得我刚才的话说重了?我不过是不放心你,怕你在宫里吃了亏,下次你不高兴直说就是。”   黛玉索性站起来:“我去陪太太。”   好吧,现在你们婆媳一心。沈越无奈地拉住她,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好好的怎么又气起来,直说出来让人明白了不好吗?不是说过了,有事就直接说明白,不让对方猜来猜去?”还总是猜错了。   见黛玉还是扭头不理,沈越直接在她嘴边啄了一下:“让我看看,这里头究竟藏了什么话。”   正是易冲动的年纪,这样的浅啄怎么能解一日不见的相思?沈越一时只顾探索一下黛玉没说出来的话,将人圈得更紧密些,情愿就这样到天荒地老。   好半会儿,黛玉也将人推开:“好好的,又是这样无赖。”   沈越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有些微肿的红唇:“那你现在说还是不说?”   黛玉刚才飞得无影无踪的气又找回来一半,不过怕沈越再无赖,还是开口道:“你想回府里拿起脚便去得,我想与家里说话倒还要你来传,真真让人想想就生气。”   原来是为了这个。沈越不由好笑:“你想回府里,太太自不会拦你。”说完才知道自己想当然了:这个时代不是他原来所处的时代,那个时候年轻夫妻们天天回岳家也没人说什么。现在黛玉想回娘家,除了年节与林如海与贾敏生日,别的时候要一层一层直报到老太太那儿,还得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总不能直说我想亲妈了,所以要回去看看。   见黛玉果然因自己这句话微抿了红唇,沈越一个没忍住,用舌头将那红唇一点儿点儿挖出来,才道:“快换衣裳。”   “好好的又换什么衣裳?”黛玉有些不解。她也就是抱怨一下,其实相较于其他年轻妇人,她出门的机会并不少。除了进宫,房氏也由着她继续与闺中姐妹往来,并不用管家等琐事拘束她。   就是娘家,沈越休沐时也时常带她回去,刚才不过是看着沈越说上门便上门,有些意难平。沈越悄悄向她道:“现在天晚了,我一个人走夜路怪怕的,正好你陪了我壮胆。”   这个理由也让房氏目瞪口呆,直等着黛玉红着脸出了门,才看向同样摸不着头脑的沈任:“老爷那时怕黑吗?”   沈任脸上简直是大写的尴尬,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又被长子给坑了,不知道今天晚上是不是又得睡书房。   人家林如海就没有这样的担忧,对沈越这个时候还把女儿带回府来很是满意,虽然面上也喝斥沈越胡闹,可脸上的笑意终是难掩:“你的事儿也不必着急。那顾尚书只能言语上难为你些,再就是工部有些小人见风使舵。你若连这点儿小小的为难都受不得,也不必去翰林院了。”   沈越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顾尚书拿他没什么办法,不过是透话给亲近的人,使工部的官员都远着他不理他。这样小儿科的冷暴力,沈越才不放在心上。   只要他自己请调之事没有泄露出去,就不怕。   贾敏却有些怕:“你也太大胆了些,怎么这么大半夜的就敢跑回家来。要是让人知道了,你还做不做人?”她埋怨黛玉。   黛玉却只管把头轻靠在母亲身上:“我想母亲,也想宽哥儿,还想父亲。”说完还把头摇一摇,那柔软的发丝一下下蹭着贾敏的下颌,让她没法说出更多的埋怨――她何尝不想自己的女儿,不过是怕房氏那个做婆婆的对女儿有微词。   宽哥儿看着姐姐对母亲撒娇,忍不住羞她:“在家的时候姐姐成日只知道监督我,最是严厉不过,成了亲倒成了孩子,让母亲时时操心。”   黛玉听了忙坐正了身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听说你现在日日读书到三更,难道忘记了蔼哥哥说的,不让你参加秋闱的话?”   宽哥儿撇嘴:“天天用蔼哥哥吓唬人。那是你的蔼哥哥。”   “嗯?看来我的话你没听进去是不是?”沈越的声音在屋外传来,丫头的通报声才到:“老爷安,姑爷来给太太请安。”   黛玉与宽哥儿忙站起来相迎,宽哥儿让沈越抓包,对着黛玉不服气的瞪眼睛,沈越看了好笑:“你的孝悌呢,那是你姐姐,你还敢瞪。”就是林如海刀子一样的眼风也飘了过来。   宽哥儿简直不能再委屈,向着贾敏叫苦:“自姐姐成了亲,老爷这心都偏过去了。太太快些给我找个媳妇,好让老爷把心正过来。”   这人心偏了,哪儿那么容易就正得过来?比如太后,这朝堂的所有臣子当中,她最偏的就是沈越。这不就算是端午宫宴对官员品级有要求,还是直接就下了懿旨,让刚五品的沈越一同赴宴?   更让人气愤的是,太后竟然以沈越是黛玉夫婿,而黛玉是皇后义女为由,让沈越与一众皇子们坐在了一起,说什么黛玉虽然未封公主,可是体贴孝顺,她老人家也认这个孙女。孙女都认了,孙女婿自然不能委屈了,和皇子们坐在一处,好,正好。   而当今一向孝顺,对这样小小的坐次安排不会抚了太后的意,门酒过后还亲向沈越道:“太后疼你们夫妻,也要为太后上寿才对。”竟是让沈越夫妻头一个为太后贺节。   皇子们的坐位本就离太后主席不远,离后宫命妇们的坐位也很近。沈越站起来时,黛玉已经也从公主们的席前起身,两人分别离席,站到一处后齐声祝太后福寿绵长。   看着男儿玉立,女儿多娇,谁都要赞是一双璧人。太后笑呵呵饮下祝福,向着沈越道:“这些年你也惫懒了,没好好替哀家做幅画。”   当今听了一喜:“若是让他做画,倒成了他的本等,都说沈越不大善诗,母后不如限了韵让他做首端午之诗,这才是考校他呢。”   太后听了便哦了一声,笑向黛玉道:“哀家知道你是善诗的,快坐到哀家身边来,省是你帮了他。即是他不善诗,看玉儿面上就不必限韵,由他做诗还是做词,只要应景就好。”   这样温馨对话,生生将宫宴化成了家宴,当今听了微微一笑,让沈越下来自思,又命皇子们给太后贺节。别人还罢,三皇子听到太后命沈越做诗,算是搔到了他的痒处,也低头自思。   沈越这里想了想,别的朝代不保险,这清代的诗怕还能用得,便让人送过纸笔来,挥毫一蹴而就。书毕由着小太监先呈御览。   当今接过看时,只见纸上行书一气呵成,笔笔如钩字字如龙,墨色酣畅淋漓,先叫一声好:“沈越的字越发进益了,难为你这几年在工部,竟没丢下。”   太后听说向当今问道:“只说他的诗如何?”   当今微微摇头,别人只道不好,二皇子面上就现出讥讽之态:让你做的是诗,不是看你写的字,这诗做的不好,字写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三皇子心中也有所得,这时便不显出来,准备等会宴散了再与沈越讨论。   “好一句小扇引微凉,悠悠夏日长。倒让朕想起当年有人克扣母后份例,母后怕朕热着,亲自给朕打扇时的情景。”当今亲自起坐,将那纸奉与太后。   太后接过自己轻诵道:“薰风殿阁樱桃节,碧纱窗下沈檀k。小扇引微凉,悠悠夏日长。野人知趣甚,不向炎凉问。老圃好栽培,菊花五月开。”   皇后听了也觉神往,因沈越算是她的女婿,还要谦虚一下:“也有不通之处,何曾见这菊花五月便开的?”   当今笑向皇后道:“这就要问你的好女儿了。听说林如海把他的那个花房给闺女做了陪嫁。”   林家的花房还有铺子在京中很是有名,每年的出息总在万数两,听说林家竟把这样生财的花房给女儿做了陪嫁,谁不得说一声忠安侯疼女儿。   太后佯做恼怒的虚点了点黛玉:“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老婆子。”   黛玉忙道不敢:“那花房不过是在秋冬日无花可赏的时候,才催发些出来聊解寂寞,现在正是百花争芳的时候,哪用得着花房画蛇添足。”   皇后也假做嗔怪:“总是你想偷懒。”   “不是女儿偷懒,实在是此时有石榴之艳,芙蓉之娇,荷花之丽,月季之媚,御花园里各种花赏之不尽。若是太后想赏菊,有个十几二十日也就可得。”黛玉听皇后都这样说,便不再推托。她也不知道沈越是怎么回事,对菊花好似不大喜欢,花房里菊花的种类也是最少的,只有寥寥几种名品应景。   当今见话题有些偏了,自要出言拉回:“沈越的诗好,字更大成,高福,把这诗好生让人装裱了,悬于书文馆。”   文臣们听了皆是眼露羡慕,这书文馆是皇家藏书之地,所藏皆为历代大家之作。沈越小小年纪便能以诗书列书文馆,可见其字之精妙,更入了当今法眼。   “皇兄,”有一道声音在这个时候传来:“早知小沈大人画是一绝,却没怎么见过他的书法,不知能不能也让我见识一二?”不是忠顺亲王又是谁?   当今便看向太后,太后直接将那纸递给小太监,让他送给忠顺一观,也是堵了别人怀疑之意。沈越本以为忠顺会借机褒贬一番,不想人家只夸不贬:“这字的确已经大成,倒让臣弟这写了多年字的人有些汗颜了。就是翰林院里,也少有人及吧。”   翰林院掌院学士听了就也请看那张诗文,不光自己看,还传给了临座之人,等传回御前,掌院学士才叹了一口气:“忠顺王爷抬举翰林院中人了,这样的字,翰林院现在无人可以写出。”说完又两眼放光的向当今请求:“还请圣人命小沈大人书正楷,让臣开开眼界。”   当今便看向沈越:“你可敢写?”   沈越有什么不敢的,又提笔书了四句诗,这次便用了正楷,字规整还在其次,笔意仍是相连相近,整篇诗文如刻在了纸上一般。   掌院学士看过便向当今请求,现在翰林院里还少一位入值待班之人,沈越才学自不用说,现在这字也堪书旨录书,实在不该在工部浪费了人才。   当今听了微微点头:“沈越本是状元,去工部也只想着磨砺他一下。朕也觉得他现在沉稳了些,回翰林院做学问也好。正好他五日要给皇子们讲学,做的也是你翰林院的差事。”   掌院学士听了大喜,刚想谢恩,却听当今问道:“顾尚书,这沈越是你工部之人,让他去翰林院,你可舍得?”   ※※※※※※※※※※※※※※※※※※※※   昨天天使们都看出了沈家的内忧,却忘记沈家现在的外患:沈家的姻亲都是重臣,他们的权势联在一处的话,对君权无形之中造成了制约,不是任何一个帝王愿意看到了。所以沈越更关注的是外患,对家人的礼让,是为了不让内忧引来更大有外患。分家的确势在必行,不是为了沈学士的偏心或是沈越的付出太多,而是为了削弱沈家的影响力,让帝王不把目光只聚于沈家。不过以沈越的天赋,做到这点还是困难呀。另:本章沈越所做的诗,借用的是清朝顾太清的《菩萨蛮 ? 端午日咏盆中菊》。   接下来又到了推文时间,还要请小天使们继续支持我的基友呀:   《【综红楼】重生之后……》by极道魔尊ll 当红楼人物重生后……   [阴阳师]跪下!叫妈! by小巫萌萌 简介:所有大妖怪都想跪下叫她妈。   《彼岸繁花》by林一平红楼这盘菜穿谁会痛快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凌 20瓶;阿不 5瓶;译予 3瓶;是琴川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顾尚书巴不得沈越这个不肯顺从自己, 还处处给二皇子下绊子的下属离开工部, 免得工部有人学了沈越。可为官多年的老臣, 面子功夫了得,不舍之意情真意切:“圣人明鉴, 沈越自到工部之后屡立奇功,如此人才,臣也舍不得。”   “的确,这几年沈越功不可没。”当今不管顾尚书言中的不舍, 只顺着他说的沈越的功劳发散开去:“有功不赏,不是用人之道。”   林如海这时不得不站出来:“圣人, 沈越已经屡次越级升迁,远超同科之人, 不易升迁过速。”而同样坐在前排的沈学士,面上却十分平静, 直到林如海说完,才站起身来:“臣附议。”   当今不在意的摆摆手:“朕知道你们两人的意思,无非怕沈越有木秀于林之患。沈越之功, 诸臣有目共睹, 若还有人如沈越一般为国建功的,朕也会如此任用。难道, 你们是信不过朕能容下有功臣子?”   最后一句诛心的问话, 生生让林如海与沈学士齐齐弯了腰:“臣不敢。”   不过当今到底听进了林如海之言, 只升了沈越一品, 任从四品翰林侍读学士, 仍要每五日进宫给皇子们讲学。对于这样的吩咐,翰林院掌院学士自是喜笑颜开,可是沈学士平静的脸,直到回府坐到自己书房之中,还是没有一丝变化,倒让当今有些失望。   不多时,沈信兄弟还有沈超、沈越都自觉的来到了沈学士的书房,见他老人家一直没开口,谁也不敢坐下,全都站着等他开口。   良久,沈学士才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一双眼睛直直看向沈越:“这次圣人忽然让你回翰林院,你自己事前可知情?”   沈越自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当今动用了这么多人,使出如此委婉的法子,只好做出不解之意:“事前并未听到风声。”   沈学士再盯着沈越一时,发现他的眼神不闪不避,便又看向自己的次子。结果发现这位更是一脸不解的回望,才想起次子身为顺天府尹,虽然也够参加宫宴的品级,这样的节庆日子却更要留在衙门里,好维护京中治安。次子连宫宴都没参加,自己所思之事他自然连知道都不知道。   沈信便笑着向沈任分说道:“越儿被翰林院掌院学士看中,要回翰林院去了。圣人念在越儿几年的功劳,提了他一个品级,做了从四品侍读学士。”   “啊?”沈任脸上惊讶大过喜悦,不安的问沈学士:“越儿升迁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沈学士摆手让儿孙们都坐下,才道:“无碍,圣人都说有功要赏才是用人之道,他去了翰林院只要老实办差,别再出什么风头,有个一二年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沈任脸上这才只剩下喜色,向沈越满意的说了一句:“你小子。”再不多言。   沈学士还在思索,似问儿孙,又似自言自语:“超儿还在翰林院,圣人怎么又让越儿回翰林院了?明明他在翰林院没呆几日就去了户部,然后又去了工部,我一直以为圣人是不希望他们兄弟同部为官。”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没有发现沈任也早低下头去,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从小到大,沈任都知道自己是次子,要将所有荣耀归于兄长,就算他与兄长同中二甲,散馆之后留在京中的也是兄长,而他这个次子,哪怕妻子刚刚生产,也要外任为官。   到后来沈太师激流勇退,为了在夺嫡中保住沈家一丝血脉,他要带着妻儿一起外任,到与沈家政见并不相和的总督手下,做一个没有实权的同知。那时家中只给了些银钱上的支持,却没有一人问起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若不是与林如海同气连声,沈任不知道自己那几年能不能熬得过来。等到自己总算能回京了,又被告知可能还要外任,最后是借着儿子的光,自己做了个顺天府尹。   可这顺天府尹难道是好干的?   京中多少权贵,就有多少纨绔子弟,那些人一日不惹事生非都觉得白过,从中周旋的他耗费了多少心血?可是兄长出了翰林院,直接到吏部做了右侍郎。   祖父在的时候,沈任还能觉得家中不时替自己撑腰,可等祖父去了,沈任越来越觉得在父亲的心思里,大哥一家人的份量太重了。   原本沈任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他在同科之中已经算是佼佼者,家中并未因兄长便压着自己升迁,甚至有一段时间自己的升迁的速度 还快过了大哥。可同样的事情落到了儿子身上,沈任心中难免不平:自己的儿子,也是二房的长子!   沈任能够忍下自己所有的不平,却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还是这样优秀的儿子,如自己一样处处要给沈超让路。两房早晚是要分家的,如果让习惯了,到分家那一日,越儿让习惯了怎么办?还有自己的孙子呢?难道要一辈一辈的这样让下去?   就算是不知道自己弟弟想什么,沈信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父亲,越儿天赋、圣眷都强过超儿。”   沈学士猛一抬头看向长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信被老父看得有些不安,却还是没有退缩:“父亲。”沈任也抬了一下头,不过很快又低了下去。   儿女都是债!沈学士心里叹了一声,自己那时只有老父相扶持,多希望有个兄弟可以搭把手。谁知道儿子们倒是有了兄弟,可是孙子辈太过优秀,却又让人难以抉择。沈学士重新低头思索,不理会长了殷殷的目光。   “祖父,”沈超也不再沉默:“越儿将慎儿那份红利送到了孙子房里,一月计两千两。”越儿实在太过大方,这样的东西,让他收着有愧。沈超自问做不到沈越这样程度,若是这样还要让越儿退让自己,沈超自己都无颜再见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什么?”沈学士还真没关心过沈越过年时的一句戏言,一听光是慎儿每月的红利便是两千两,就算是家中饶富,沈学士也不得不动容。   那可是一年两万多两银子,沈越,他的次孙,就这样直接送给了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在别人都以为他只是一句戏言的时候,直接送了过去!   当初慎儿拿给沈越的金锞子总共才多少?顶了天也不过有个五六十两,换成银子才五六百两。难怪当日沈越说能赚大钱,这分明就是送了慎儿一只会下蛋的金鸡。   沈超肯定的向沈学士点了点头:“若是每月有个一二百两,孙子可以当越儿是替侄子做私房,可是两千两,这银子慎儿不能要。”   沈越听了忙笑道:“大哥什么时候和我生分了。你要是这样说,岂不是我自己那份也要拿出来?这可是我自己养媳妇的私房银子,也是得了圣人同意的,就是慎儿那份圣人也是知道的。”   沈学士眼中就有一丝精光闪现,他似乎抓到了什么,却还是向着沈越摆手:“你为侄子的心是好的,可是他小小的人如何能用得了那许多?你的私房是自己赚的没人要,这一份归到公中。”   沈越还要再争,沈学士已经接着开口,不再让他说下去:“如今你只有一个侄子,分他一份是你的叔侄情份,等日后你兄弟们都成了家有了孩子,你还要再从自己那份里往出分吗?若是不分,不是厚此薄彼了?就是你愿意,也要替玉儿想一想。”   “玉儿现在比我银子多,并不在意这个。”沈越一点儿也不脸红的说道。   沈学士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说你去翰林院的打算。”   话题一下子甩给了自己,沈越把早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便如太爷所说,我去了翰林院要守拙。”放着悠闲日子不过,那是傻子。   沈信却不大赞同:“你如今圣眷正好,守拙岂不可惜?”沈任赞同的点头。就是沈超也劝他:“我们兄弟谁出头都是替沈家顶门立户,不可存了谁强谁弱的心思。你忘了老太爷留给咱们的那八个字了吗?”   惠尔好我,携手同行!那是沈太师分别写给沈超兄弟的两个横幅。   书房中最失神的成了沈学士,良久,他才再次看向沈越,低声问道:“你的亲事,我让家中撒手不管,你可怨我?”   沈越坦荡的含笑摇头:“即是岳父与祖父商量好的,我怎么会怨祖父?若真怨祖父的话,也不会分股给慎儿了――若是孙子不说,祖父也不知道,这收益圣人会分孙子两成不是?只是现在孙子有一句话要讲,不中听之处还请祖父原谅。”说到此处已经正了面色。   似乎已经知道了沈越要讲什么,沈学士面色还是那么平静:“你且说。”这个次孙一向替家族着想,连巨大的收益都肯分大房一半,沈学士并不担心沈越说出什么让沈家受损的话。   “祖父觉得现在的沈家,比起当年我父亲外任前的沈家,权势如何?”沈越问了一句,也不等沈学士给出答案,顾自说了下去:“比那时有过之无不及。”   “或者祖父会说,现在皇子们夺嫡之势不显,沈家没有站队之忧,比当年的情势要好得多。可是祖父把沈家的姻亲之力、故旧之情算一算,不说外地老太爷的学生们与府上还不时通信往来,就是朝中高位,沈家与沈家的姻亲故旧们占了多少?”   “京中高门也就那么多,几代联姻之下,各家都是亲戚套着亲戚,不独沈家如此。”沈学士面上平静之色不再,却还是不能接受沈越的话。   可是沈越直接摇头否定:“并非如此。各家几代联姻,却远不如我沈家姻亲各各位居高位。”这沈家自己不占队,所选的姻亲行事都与他们差不多,皇权更迭之时偶有沉寂,却不伤筋动骨,慢慢的皆有复原之力。   沈学士一想也就明白了:“你是说?”   沈越这次改为点头:“臣权过重,重到可以制约君权,并非为臣的幸事。”   这话很残忍,可是对于沈家来说却是事实。若是没有当今非得让沈越重回翰林院的举动,沈学士还可以觉得沈越是危言耸听,可现在他不敢这样认为了。   “父母在,不分家。”沈学士沉重的说了这么一句。他不是没想过如父亲当年一样激流勇退,可是现在他退不起。不说他的年纪不到乞骸骨的岁数,就算是圣人肯让他致仕,沈信刚刚是吏部右侍郎,他也退不起。   除非现在就给两房分家,还要给外人造成两房不睦的假象,不然这家都是白分。可是自己与老妻尚在,就给两个儿子分家,沈家等于出了个大大的丑闻。沈学士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   沈超腾的站了起来:“祖父,不如我请调外任。”   沈信却轻轻摇头,长子能这样想算他有担当,可是他是宗子,就算是请调,人家当今也会以顾惜老臣的理由留下,只会让当今更忌惮沈家。   “父亲不必担忧,这个恶人还是我来做的好。”沈信压下长子,自己却站了出来:“我自己不会教子,却嫉妒侄子压过儿子锋芒。”   “大伯,”沈越直接给沈信跪下了,自从他回京之后,沈信与刘氏对他与沈超都是一体看待,直到沈任回京之后,因沈任不愿意做严父,沈信也一直在家中扮着白脸,就连询哥儿与谙哥儿也是怕大伯多过怕父亲。   现在沈信又要自污,沈越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大伯爱护之意沈越都知道,只是大伯是下任沈家家主,名声不能有瑕疵。”   沈学士已经听得满脸笑意:“说得好。此事还是由我来做,人老了总是偏执一些,也是有例可循。”   沈任从沈越给沈信跪下的那一刻起,已经做好了自己出头的准备:反正他这一辈子再升也升不到哪儿去了,等再做几年官儿,给剩下的两个儿子娶上媳妇就可以致仕。到时沈越的儿子也该出生了,完全可以过含饴弄孙的小日子,名声什么的尽可不必在意。   没想到沈学士竟然选择了要往自己身上倒污水,这让沈任原有的那些怨气都散了个干净,他也向着老父跪了下去:“父亲不可。左右我也就这样了,不如还是由我来顶这个污名,觉得自己儿子成器,不服长兄便是。”   沈越对沈任这一跪,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他又算计了自己的父亲。   这两年沈越不是没有察觉出沈任对沈学士偶有怨气,不过是一向的教养让他一直忍而不发。不借着这个法子两房早早分家,将来真的闹起内讧来,沈越才是两头为难:   别看沈任与沈信是亲生的兄弟,由于性格不同,沈信又按着嫡长教育一直走严肃路线,两兄弟的感情其实还不如沈越与沈超的感情深厚。所以沈越敢肯定,真到了内讧那一天,说不定就是沈任爆发之时。   到时不管沈学士说再多的心疼、不忍见沈任一直受委屈的话,都不如这一次能消解沈任一直以来的委屈,也不会有这要替府中承受污名的一跪。到时一头是亲老子,一头是从小到大感情深厚、与自己一同接受沈太师殷殷希望的堂兄,两难之间的沈越估计只能以死明志了。   现在好了,经过这一次大家争先恐后抢着牺牲,沈任与沈信的感情会更好,沈任对沈学士的怨气与隔阂会消除,而沈越自己也不用做什么选择。   “傻小子。”沈学士竟如两个儿子幼时一样轻骂了次子一句:“这些年你的委屈为父不是没看在眼里,可是一个家族总要有主有次,这是不得已之事。可也不能只让你一人委屈了不是。”说完便将儿孙们都赶出了书房,自己重重坐到了书案之后,几滴混浊的老泪,接连掉落到书案之上。   这一夜对沈家主事之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以至第二日朝会之时,沈学士竟是顶着红肿的眼睛面圣,让朝臣们猜测不已。   估计圣人也没想到自己升了沈学士孙子的官儿,竟让老臣激动成这个样子,散朝之后将沈学士叫到养心殿一问究竟。也不知道沈学士是怎么与圣人说的,外人只知道这日下午下衙之前,沈学士另外一个孙子也得了升官儿的旨意,不过人却被直接调到了礼部。   能在这样的时间升官儿,虽然只升到了从五品,若说没有沈学士之力,朝臣们都不相信。大家这才想起,升官儿的沈超,是沈家的长子长孙,而被圣人心甘情愿封赏的沈越,只是次子次孙。   这分支压地嫡支,的确让人难以接受,难怪沈学士竟眼睛红肿着上朝,更豁出老脸不要,也要替长孙求个晋升。只可惜这官儿就算是升了,还是离从四品差了三级。有些看不得别人家好的,已经暗中等着看戏,要看沈学士如何压制次孙。   甚至有人都想着给沈学士出把子力,替他将沈越拉下马来――反正圣人已经知道沈学士看不得次孙风头盖过长孙,而圣人却是要用沈越的,如此一来圣人不就对沈学士有意见了?   到那时沈学士这个首辅之位,也该让一让了吧?   果然没让那些人失望,沈越第一天轮值御前的时候,便被身为首辅的沈学士当着圣人的面严格要求了。虽然圣人出面替沈越打了圆场,可在场的人都相信沈越回府之后还会迎来更多有语言暴力。   而第二日沈越是坐着马车到翰林院当差的,证实了大家的猜想没有错。听说户部尚书、忠安侯林如海直接求见了沈学士,却带着一脸怒容回了户部,然后次日便在朝会上被沈学士不轻不重点了户部行事拖沓的名。   就连黛玉进宫请安之时,皇后问起也只是言语遮掩,虽然不肯说老人家之过,却没了往日的欢笑。皇后都替沈越犯愁:“这世家子弟听上去名头好听,内里竟也有这样多的勾心斗角。”   当今听皇后抱怨只是一笑:“听说沈越和沈超两个相处得倒好,不过是沈学士自己人老固执,看不得次孙强于长孙。”   “那圣人少抬举沈越些?”皇后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却被当今直批糊涂:“朕自己升了他的官儿,再自己冷着他,难道要告诉天下臣民,朕要出尔反而?”   当皇帝的,自然是哪个臣子好用用哪一个,难道用人之前还要问问,此人是不是家中嫡长?好在沈学士对公事仍无偏私,只有碰到沈越或是林如海的时候,要用些意气。   朝中人刚觉得沈学士已经够偏执的时候,他又在京中放了一个炮仗:沈家两房要分家!   这明明沈学士自己每天上朝说起话来还中气十足,竟要给两个儿子分家,沈老太太的娘家先就要劝上一劝。可是人若是偏执起来,往往是别人越劝越来劲,就算是沈信、沈任兄弟两个跪地苦求也不能让沈学士更改本意。   他们家又是自沈太师起自立一族,也没有族老能开解一下沈学士,当今也不好插手臣子家事,人人都眼睁睁看着沈学士把出息的二房给“赶”出了学士府。   二房搬家那一日,虽然带着的东西不少,可是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凄凉:往来搬运之人脸上都如寒霜一样,沉默着一车一车把东西送到离学士府两条街远的一座五进宅子里,哪个人脸上都没有一丝乔迁的喜意。   等着沈任父子在鞭炮的余烬之中向着府门磕头时,身后两乘轿子里传出了压抑的哭声,沈信与沈超父子双双把人扶起,四人只能相对叹息,沈学士却连面也没照。   “二弟,这里仍是你的家,太爷与老太太那里我自会劝说。你要多来给太爷请安。”沈信向沈任道,换来的也不过是沈任的另一声叹息。   沈超只是与沈越重重的握了握手便别开眼睛,外人只当他是愧疚,为自己不如堂弟优秀,却得了老太爷的偏爱而不知道说什么,却不知道沈超在这一握之间,递给了沈越一张纸,上头只有四个字:惠尔好我。   ※※※※※※※※※※※※※※※※※※※※   最终,沈学士选择牺牲自己,因为他明白,当今觉得威胁最大的就是他自己。所谓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一向偏心的沈学士,还是做出了他最好的选择。   再请小天使们支持我的基友们:   《人间一朵娇花(综武侠)》 by晚春归 偏执复仇小跛子少年&江湖武林秘籍大全大小姐一起穿梭武侠世界   《[综漫]惜欢》 by浅梦红妆。白发魔王亚久津仁的一见钟情故事。 第120章   人的天性都是同情弱者的, 因为通过同情弱者, 可以标榜自己的正义与道德。相对于一朝首辅来说, 不过是三品顺天府尹的沈任,与才从四品的沈越都是弱者, 他们搬家时的凄凉大家更看到了眼里,好些人都往新挂了“沈府”匾额的府内送上乔迁之礼。   可是沈任却只是赏赐了来使,没有收大家的礼物,甚至没有按常例宴客温居。他们父子下衙之后还是先去学士府请安, 然后再垂头丧气的回新开的沈府。至于女眷,则是日日在学士府盘桓到午饭之后, 才回自己府里。而询哥儿与谙哥儿两个,据说是沈老太太开口相留, 孩子们要在学士府上课,不必天天往返麻烦。   大家就更同情起沈任父子来, 就是圣人也觉得沈学士做得太过,找了一个沈越书写旨意合心的理由,很是赏了沈越一番, 算是替沈越撑了腰。   那次赏赐之后, 沈学士好象才意识到沈越不光是他的孙子,还是皇后义女的丈夫, 当今也算得上是沈越半个岳父。听说那日沈任父子是面带笑容出的学士府, 距他们搬家已经过了半个月之久。   “这回不用再装了吧?”沈任坐在平稳的马车之上, 轻声问自己的儿子。   沈越打击他:“过不几日谚哥儿的亲事就要定下来, 到时老爷还得再装一回。”   偶尔装一回的话, 沈任觉得压力不算大,不过他还真没听说谚哥儿要定亲的事:“谚哥儿都已经说定人家了?说的是哪一家?   沈越有些不解的看自己的父亲:“太太还替伯母收拾小定之礼来着,怎么没和老爷说谚哥儿定的是哪一家?”   沈任就有些不好意思:“你母亲觉得我对询哥儿的亲事太不上心了,几日不肯好好与我说话了。询哥儿不过才十四岁,中个举人说亲不是更好?现在忙什么。给你定亲早了要被埋怨,想给询哥儿晚点儿定亲,还是被她埋怨,这个女人!”   沈越明白房氏不肯理沈任的原因了,告诉他:“谚哥儿定的,是礼部程侍郎家的嫡幼女。”然后,就眼看着沈任真的失落了起来。   沈越明白,沈学士给谚哥儿定下礼部程侍郎家的嫡女,就是做戏要做全套:为了打压风头越来越劲的二房,都舍得把次子早早分出府,自然要给大房再找门强力的姻亲,好继续打压二房。   虽然再有这样的姻亲,学士府似乎又重回了沈越所说的老路,可是程家要嫁的只是嫡幼女而非嫡长女,还是程侍郎的老来女,这位程侍郎的年纪已过天命,再进一步的可能性极小。这姻亲,还真难为沈学士能找得出来。   沈任的失落沈越也能理解:程侍郎与沈信的品级相同,却舍得将嫡女与沈信的次子联姻,不看沈学士首辅之位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他们一房已经被分出来,明面上还受着沈学士的打压,询哥儿的媳妇门第一定会低于程家。   只这一点就足够沈任不平,他总不能对每一个相看对象都说:我老子明面上打压我,可是分家的时候却没亏待我,直接分给我了四成的家产,比别人家次子都多一成家产,我们家不缺银子。我的长子能干,将来也能扶持兄弟。   人家联姻多看父辈,谁敢真的指望兄长?只看沈信与沈任这对嫡亲的兄弟早早分了家,就知道了。   这样的失落之下,沈任回府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房氏还当他是在演戏,笑谑道:“已经回家了,又没人再看,老爷不必再绷着脸,怪吓人的。”   黛玉则是不解的看向沈越,因为沈越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沈越感受到了黛玉的目光,向她轻摇下头,示意自己无事,才听沈任叹了一口气,问房氏:“谚哥儿的亲事即已定了,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我也该与大哥说声恭喜。”   房氏不在意的一笑:“虽然老爷心中还惦记着府里,可两房毕竟已经分家,等到谚哥儿真的定亲那日,老爷到场也就是了。要紧的还是相看询哥儿的亲事。”   “还相看什么,还能强过程家去?”沈任有些赌气的来了一句,直接让房氏无语。这也就是黛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知道各人的脾气秉性,要是换了别人做儿媳妇,说不得做公公的一回来,儿媳妇就得回避出去,哪儿还能听公公发这种牢骚。嫌不嫌丢人!   “老爷难道忘了咱们两房分家的初衷?”沈越上前劝了句:“咱们就在外人面前做出不如大伯一家又如何?询哥儿依靠老爷和我这个兄长,不比依靠岳家更有底气?”   说完却发现沈任看傻子一样看自己,沈越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依靠岳家确实比依靠沈家来得多,也来得理直气壮。他只好摸摸自己的鼻子:“就算现在给询哥儿定亲,还能和我一样在岳父面前长大,由着岳父教导不成?”来不及了呀老爹。   “如此一来,询哥儿的媳妇反而好相看,也不必太重门第,只论女孩的品行便可。这样示人以弱,太爷那里也好施为。”沈越最后劝一句:“太爷也不容易。”能翻出程侍郎这样表面光鲜的人做姻亲。   沈任长长的再叹一口气,不如此又如何?好在他一向想得开,气一时也就过去了,向着房氏与黛玉道:“那询哥儿的事儿也不能拖得太久。”房氏与黛玉只好应下。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现在是沈越住了东院――黛玉才问:“太爷如此自污,不怕圣人觉得太过突兀吗?”从来帝王皆疑心重,沈学士突然一改往日制衡之道,就怕当今觉察到了。   沈越搂着她坐在沙发上:“说不定圣人还乐见其成呢。”不管沈学士是真看不得次孙压过嫡长孙也好,还是做戏也罢,沈家是真真实实的分家了,留了一个污点在众人的心里,名声便不如以往响亮,沈学士的影响力也会不如以前。这个,才是当今愿意看到的。   黛玉听他说得轻松,也有意缓解他的情绪,转问:“那蔼哥哥现在出门,是不是人人都很同情的看你?”黛玉想到那个情景就不由得一笑,这一笑便笑花了沈越的眼,一边含糊的应了一声:“那你同不同情我?”一边低头去寻那笑源。   黛玉轻推他一把:“这都是你自做自……”下头的话已经被沈越含到了嘴里。   等黛玉换过气来,才想起自己问沈越的问题,就算没有得到回答,从自己出门几次的经验,也不难想到沈越的处境,又是一乐。这次她学乖了,直接用帕子半蒙了脸,只把一双明眸去嘲笑沈越。   已经得了便宜的沈越,也不在乎这样小小的嘲弄,他想着现在家事也算可以放心,正好问黛玉:“现在你每日除了跟着太太理家事,可还做诗做画不曾?”他可没忘了自己最初的理想,那就是娶了黛玉之后,与黛玉一起踏遍山水,诗画相和。   黛玉神情就有些失落:“做诗也要有时间与诗兴才好。这些日子太太忙成那样,岂有让她一人受累之理?难道我告诉太太,我的诗兴来了,太太你自己忙着,我先回去做完诗再来帮忙?或是告诉太太,你这样神情可以入画,等我画完了你再忙别的?”   “都是我不好,竟让你日日为了琐事烦心。”沈越听了越加自责,黛玉本性是一书一茶便可逍遥的性子,自己竟把一个诗书女子,累得天天为琐事烦心。这与自己的初心明显不符,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忽略黛玉的感受了。   “世人可不都是这样过来的?”黛玉自嘲的一笑:“不说我母亲,听说太太在闺中的时候,也是大有才情的。可现在你可见太太动过笔不曾?”   沈越听了只有更心疼的:“等我把府里的规矩理一理,让那些管事的自行其职,你与太太便有时间做诗做画了。”   黛玉听了却有些不信,她出嫁前被贾敏特意嘱咐过,过日子不光有诗书便可,还要好生孝敬公婆、服侍丈夫、友爱兄弟,不能只图着自己高兴。而且嫁了人,就会有交际、有人情往来,也要为自己的小院子内事操心,哪儿能让蔼哥哥忙完了外头,回家再操心着什么时候开饭、什么时候添衣?   相较于一般人家做媳妇,嫁进沈家后婆婆不用自己立规矩,公公也把自己当成了亲女儿,管家之事并不用黛玉自己操心,比起别的新妇来已经算是宽松太多,若是还不知足那就是得寸进尺。   可是现在沈越竟说,可以让她与太太有时间做诗做画,黛玉眼中不由现出神往之色――蔼哥哥说出口的事,往往都能做到。   沈越看出她有些意动,鼓动她道:“不如你先把自己以前的诗理一理,等我配了图,咱们印出来如何?”   黛玉听了忙道:“你又胡说,这闺阁中的文墨,是能轻易示人的?还印出来,就算是分了家,太爷也会给你一顿好打。”更别说自己的父亲,也轻饶不了他。   沈越神秘一笑,凑到黛玉耳边故意小声道:“又不直书是你所写,谁能认得出来?”   “不写是我写的?”黛玉满脑子都是沈越刚才诱惑的声音:把自己的诗作印出来,把自己的诗作印出来……若说她不动心,那是假的。就算是不以名利萦心,可黛玉也愿意得到别人的认同。若是自己的诗作印出来,不写自己名字的话,还会有人认出是自己所做吗?会有人批评或是赞同吗?那些批评或是赞同的声音,自己能听得到吗?   沈越肯定的点头:“玉儿,你出嫁之前先生可替你取了字?”若是取了的话自己应该知道,怎么从来没听黛玉说起过。   黛玉摇了摇头,笑道:“父亲说他歪才上不如你,所以想着这字还是留给你取。”   自己这个老丈人,也是知道闺房之趣的人呀。沈越满意的笑了,把林如海说他只有歪才的话抛在了脑后,一心想起一个即大气又婉约还端庄的名字,才算配得上黛玉。然后沈越就知道林如海为何不替黛玉取字了:   在林如海眼中,黛玉应该如在他眼中一样,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所以不管是取什么字,都觉得没有喻及黛玉的全部,然后人家林如海就可以冠冕堂皇的把难题甩给他,而他,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就这样直直想了两天,沈越才来与黛玉商量:“玉儿觉得,取字静华如何?”   黛玉默想一下,便解其意:“芙蓉别称静客,又名水华,蔼哥哥是希望我若那芙蓉一样,临水知暖意,静静对月华?”   沈越含笑补充道:“更可对绿卿高拂,共参差烟雾。”你若为莲,我便做那水边静竹,与你日夜守望。二人心意相通,俱是一笑,便将这黛玉的字定了下来。   沈越取这两字给黛玉,更有一层深意,这两字可男可女,将来黛玉的诗集印出来,可不泄了她女儿身份,免得一般卫道士借题发挥。   不过想印黛玉的诗,沈越想着还是自己建一个印书馆的好,免得将那诗稿送来送去再走露了风声。不过想法是好,这如何建印书馆和这印书馆如何经营也是个难题:   若是只为黛玉印书便建,房氏纵是不说什么,沈越自己也觉得有些奢侈。不如将那印书馆建得稍稍有些规模,也印些别的书籍来卖,这样等于替家中添了进项。   且此世文人,多有自印诗文的,沈越都想好自己能借用的名头了――现在明面上沈学士不待见他,他正可以借着将沈太师生前箸述付印,别人也只当他另立名目讨好沈学士。   等沈越了解了这个世界印刷的现状,更觉得自己有责任将印书馆开起来:此世的印刷早已经发展过了泥活字,普遍使用的是木活字,不过少用铅、铜等金属活字。铜属于国家管控物资还好理解,为何不用铅活字,沈越没想明白。   而且印刷虽为活字,可刷墨、翻动间都用人工,导致效率不高,书籍的价钱高居不下。若是自己改良一下印刷翻动的方法,大大提高印刷产量,就可以节约成本,也可以让书籍的价格往下落一落。   这样一来,又有一个冠冕的理由:开蒙民智!   想定主意的沈越一边选址,一边还想着将黛玉的诗配图的事,便将已经做了管事的双喜给派了出去。派去的地方就是后世出了杨柳青年画的地方,让他尽可能多寻几个会刻会印的匠人回来,哪怕多出些工银也在所不惜。   等着已经开始听政的几位皇子,听说沈越又开始往出派人,除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外,一起来到翰林院里寻沈越打听,他派人出去找什么,找人回来又想做什么?   原来这几个人上次按着沈越的要求行事,不管差事完成的好坏,都得到了当今的赞赏,端午节后也都得了听政的机会。如此一来还能不知道沈越出的主意极好,按着他所言行事,就可得父皇的圣心?现在听说沈越又有动作,自然不肯放过再立新功的机会。   听完沈越明里的打算,因大皇子没在,自觉与沈越关系最好的五皇子便越过三皇子开口道:“你即想印东西,何必那么费事。内务府也有印邸报的地方,让他们替你印出来就是了。不比你自己现建个印书馆来得方便?”   对呀,自己怎么就忘了内务府?这一国的能工巧匠,不说全部都在内务府,大部分集中在那里还是可能的。沈越知道自己如何改良这印刷效率之事,就着落在内务府身上,可面上还要带些畏缩:   “上次臣成亲时,借用了内务府的人力,却得了别人弹劾,虽然分辩清楚了,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所以还是自己找人手慢慢来吧。”   三皇子此时终于插得上话了:“上次不过是有小人做祟,见不得我们兄弟同心。你要印沈太师遗作,正是文坛盛事,大家该鼓起性来。”   他是皇子里出了名爱读书的,说这番话时更是意气风发,眼中光华闪烁,大有要随着沈越一起大干一场之意。四皇子仍是实在人:“小沈大人将那印书馆的地址选在哪儿了?若是缺人手只管说话。”句句也不离帮忙之意。   六、七、九三位皇子则是别样心思,六皇子问的是沈越想投入多少财力。七皇子要的是与内务府的人一起去替沈越监工,最好能让他亲自上手。九皇子则要沈越多印些术数之类的书籍,他这么一说,三皇子也强调应该多印些孤本善本。   见八皇子一直没有说话,沈越也要问上一句:“八皇子是觉得臣这印书馆有不妥之处吗?”   八皇子自与四皇子一起办事以来,性子好象开朗了些,身子也不似往年一样病弱,听到沈越问自己,想想才道:“世家与读书人,皆以得古籍善本为乐事。若是按着三皇兄所言,多印孤本善本,那孤本不孤,便不见其珍贵之处,不是要让存了孤本、善本的人吃亏吗?”   三皇子自己也是好藏书之人,听八皇子一说,脸上就有些热:“倒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沈越却摇了摇头:“八皇子所虑,为的是那藏了孤本、善本之人所忧,是八皇子心存仁善之故。可是八皇子想过没有,那孤本在一人手中珍藏密敛,只供一人或是一家参读,然后敝帚自珍,密不示人。多少人想求一观而不可得,多少前人真知灼见就此泯于世间。”   “若是将这些书印出来,则可供多人参阅,让天下读书人可以都领略前辈们的学识,从中有所得,则我朝文风必将为之一盛。”   “还有九皇子所言,要多印些术数之类的书籍,更是说到了重点。现在说起孔明的木牛流马,鲁班的绕梁飞鸟,大家只能凭空想象。若是当日有人把这几样东西制做之法记载成书,那制做之术便可一直流传,而不是今日这样望洋兴叹。”   七皇子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小沈大人也会印关于机关制造之书吗?”   沈越眼里就现出坚定的神色来:“只要有本可依有据可考,可利天下百姓苍生,便印又如何?!”   七皇子与九皇子听了满眼放光:“那好,我现在就回去收集这样的书。”说完就要走。   沈越苦笑着拉住两人:“两位皇子留步,皇子们雷厉风行让沈越感动,可是别说这印书馆还没建成,便是建成了,印什么、如何印、印完之后如何发放、存于何处等事,都要一一想清楚,不然,”说到这里沈越脸上更苦:“不然臣一人之力,可是赔不起呀。”   三皇子脸上现出不赞同的神色:“小沈大人刚才还说,若利天下百姓与苍生,印之何妨,现在就说起银钱赔赚,岂不流于世俗?”   你不世俗你别吃饭穿衣好不好?沈越强忍着没给三皇子一个白眼,这位心思可比二皇子细腻多了,还是得和他讲道理:“三皇子有所不知,这印刷不管是工匠还是所用纸墨,无一不要用银子。这且不提,左右臣也是要建这个印书馆,本就做好了准备。”   “可是沈越准备的,只够印些先祖遗作,或者再多印些,就是些三百千等插画书籍,为的是孩子们不以启蒙为枯燥之事。再剩下的,臣若有余力,也可一一印来。只是天下书籍浩如烟海,若是不加选择的一一印来,臣是着实支撑不起。”   六皇子听了三皇子的话,已经暗暗翻了个沈越没好意思翻的白眼,现在听沈越说完,才向着三皇子道:“三哥可知印一本书,若是一次只印五十本,要多少银子,印二百本,又要多少银子?若是把找来的书都印起来,别说是小沈大人,就是国库,怕也支撑不住。”   三皇子文人性情,一听印书便觉得是雅事盛举,想着能印就印、能多印就多印才好。可听六皇子这样一说,才知道自己太想当然了。   可是这样的事摆在眼前,要是不能做起来,三皇子又有些心有不甘:“那不如我们兄弟一起与小沈大人开这个印书馆,如何?”   沈越连连摆手:“诸位皇子们的情沈越领了,可这一起开印书馆之事千万别提。”诸皇子自是要问究竟,沈越被问得急了,才来了一句,怕祖父觉得自己借皇子们之势压人,说得皇子们面面相觑。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沈越怕沈学士不高兴, 可这天下却有人不怕沈学士不高兴, 甚至愿意看到沈学士不高兴!那个人不用问都知道, 就是当今!   皇子们尝到了上次去沈越庄子上的甜头,怎么也不肯放过这次机会, 又如那次去庄子上一样,一起去找上了当今,想着让当今金口玉言压一下沈学士,不要从中做梗, 让沈越的印书馆能顺利建起。   当今现在对这几个儿子又满意了几分:沈越不经意间已经发掘出了皇子们各自的长处,当今让他们听政入部也就可以各有侧重:三皇子去了国子监、五皇子则去了吏部、六皇子去了户部、七皇子去了工部(就是与顾尚书还不大合适, 当今却也没想过要给他换地方),八皇子去了太仆寺, 九皇子去的则是礼部。   唯一让当今遗憾的是几个儿子就没有一个好兵的,好在四皇子天天看上去挺严肃, 应该能镇得住那些兵油子,就让他给塞到了兵部,听暗卫说为了四皇子的差事, 二皇子又砸了一回书房。   当今只当个乐子听, 现在从三皇子到九皇子都有了差事,身为长子的大皇子与二皇子一样没有分到部中, 可是大皇子都能甘之如饴, 直接砸了书房的二皇子, 在当今心里的评价, 可不就是又下去一成?   本来他让两个大些的儿子不入部, 就是想看看两人的心性,还要看看悟性,不想没等着试悟性呢,心性就很看得出高低了:   大皇子虽然没入部,可是与兄弟们之间似乎有些默契,不管他问到除了二皇子以外的哪位皇子,都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二皇子却先是倨傲,后来却隐隐露出对入部皇子的拉拢与巴结之意,让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当今不时摇头。   蠢货!当今给二皇子只有这么一个评价。   不过蠢货自有蠢货的用处,可以磨练一下儿子们的忍耐力与应对能力。当今不会如他的父亲一样,还让二皇子有接触兵权或是养私兵的机会,不会让他有动乱的资本,他的存在意义,当今都已经替他想好了,那就是给别的儿子一个参照,一个看不清时机与形式会落到什么境地的参照。   现在做参照的蠢货没来,当今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也知道二皇子与沈越的不对付,可是大皇子也没有来,就让他有些不解了:“这事你们与老大商量过没有?”   三皇子等人就面面相觑起来,今天他们去找沈越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和大皇子商量,怎么父皇要有此一问?当今见他们不答话,面上就有些阴沉:“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那沈家原来如何?不过是沈学士偏执,便落得人人看笑话的下场,你们也要步沈家的后尘吗?”   他们来就是为了请当今压制一下沈学士,让他不要从中做梗的,又怎么想步沈家的后尘?为长的三皇子不得不回答当今的话:“因大哥时时要居中调度,所以我们怕大哥分心,所以没有打扰大哥。”   居中调度?当今听了觉得好笑,什么时候他这些早已经有了小心思的儿子们,竟认可了由老大居中调度?他们知道不知道默认了老大居中调度的权利,对他们自己是什么样的后果?   是了,上次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去过沈越的庄子之后,沈越给他们分别留下了题目,最后就是由着老大对这些兄弟监督检查。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他们就认可了老大有监督他们的权力?他们知不知道把监督的权力交到老大的手里,对他们自己意味着什么?当今不由的打量起自己的儿子来,难道这几个也如老二一样是蠢的?   当今怎么看自己的儿子们,也不象是蠢的不知数,那就说明了一点,上次老大监督检查的结果,他们兄弟是认同的,觉得老大是没有偏私的。如此也好,当今的心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一个得到了兄弟们认可的、公正的监督者,会让权利的交接更加平稳。   难道,这就是沈越所追求的制衡?那他这次要建印书馆,是不是又有别的深意?怎么这一次就没有老大的参与呢?   想太多的当今,直接把几个儿子都赶出了养心殿,让他们自己去与大皇子商量出个章程再来找自己。至于三皇子问他是不是要请二皇子一起商量,则被他一句:“自己看着办”给堵了回去。   沈越不知道皇子们并没有放弃入股的想法,他每天要做的,是用正楷将沈太师生前的书稿誊抄一份,以备将来雕刻之用――既然要借用沈太师的名头,那印书馆印的第一本文稿,自然应该是沈太师的遗作。出于对老人家的尊重,沈越决定这印刷的字,由他自己一笔笔抄写出来。   这一整理誊抄,沈越等于又重温了一回沈太师的思路历程,也重走了一回沈太师的为官之路,更重现了沈太师的为官之道。   “老太爷心思之细,对人心拿捏之准,真是让人望尘莫及。”沈越向一边帮他整理书稿的黛玉感叹了一声。   黛玉这几日一直陪着沈越在书房,替他做着前期的分类工作,为了方便,着的是窄袖,现在正捧着沈太师的诗稿在看,露出纤细的皓腕,让沈越觉得自己应该握上一握。   听沈越感叹完,黛玉也是灿然一笑:“我只服老太爷诗中的大气与智慧。人人都觉得为官之人做不来好诗,可是老太爷之诗,尽去官场气,又不矫做归隐之态,读之令人脱俗。”   沈越向她不满的道:“说好了替我整理,我书都快抄完了,你那里只管捧着诗稿看,快把明日要抄的给我理出来。”   黛玉这才惊觉自己又看入迷忘了正事,不好意思的向沈越告饶:“蔼哥哥儿这几日实在辛苦了,不如明日歇一日?”   这样的软语相求,直接让沈越的笔势一顿,他稳了一下心神,把手中的字写完了,才又抬头向着黛玉道:“早和你说了,现在这些太过繁杂,等着印出来再看多省事?你非得要现在就看,还想不想早些把书印出来?”   黛玉被他说得红了脸:“你那印书馆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哪儿那么容易就印出来。”   “傻丫头,”沈越笑她:“你也不想一想,不把老太爷的先印出来,哪儿好意思再印你的?何况我还想着给你的诗配上画儿,那不也得些日子?所以咱们还是赶早的好。”要不让双喜去杨柳青挖人做什么。   黛玉这才无话,随着他又整理了起来。   那头三皇子等人到底不好越过二皇子,想请他一起去与大皇子商量。谁料二皇子听说是沈越的事儿,直接就给拒了,还拿出兄长的款来教训三皇子等人:   “你们都已到各部听政,就该把心思用到替父皇分忧上,怎么还跟着沈越胡闹?他那不过是打着文雅的旗号,行铜臭的勾当,倒值得你们七八个皇子替他一个下臣操心。”   三皇子本想反驳,却一笑忍下来:“即是二哥没兴趣,那我们去问问大哥参不参一股。”说完带着几兄弟一起离了二皇子的书房。   二皇子面沉如水的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似乎能从这门帘之间瞪出沈越的影子,再好好啐他一口。   “二皇子急燥了。”一个干瘪的声音从内室传了过来,那人也出了内室,是个身形与声音一样是干瘪的中年人。   二皇子看着来了,神情并没有多少改变:“穆先生此言何意?”   被称为穆先生的中年人,似乎没发现二皇子神情间的不耐烦,瘦削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来:“听闻几位皇子与大皇子相处得都不错,二皇子何不和光同尘些,也与兄弟们同进退?”   二皇子不满的道:“当日劝我鹤立鸡群的是你,现在要我和光同尘的也是你,如此反复多变,让父皇如何看待于我?”   你那叫鹤立鸡群?穆先生强忍着心里的嘲讽,脸上的笑一成不变:“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小的没摸透圣人的心思,圣人自己经了夺嫡之乱,想看的是皇子们兄弟同心。现在即已知道,自然要变一变。”   “兄弟同心。”二皇子不屑的念了一句:“那也要看与谁做兄弟!我平日对这几个小的也算忍让,甚至还得不时附和他们的话,可是他们谁又把我这个做二哥的放在心上了?让我怎么与他们兄弟同心?”   穆先生让他说得也是一呆,有心想劝他平日即想拉拢别人,就别把姿态摆得那样高。附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别总让人看出这附和的牵强。可是这位二爷,却不是那么听劝的,穆先生不由得在心里问自己,这从龙之功,真的能成吗?   可是自己已经进了二皇子府,想脱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只好仍劝二皇子:“所谓心诚则灵,又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二皇子只要多与几位皇子相处,让他们感受到二皇子的赤诚,假以时日必可使皇子们对二皇子心折。”   许是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让二皇子听入了耳,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叫人去打听一下几位皇子是不是都去了大皇子府。在此期间还与穆先生好好的聊了一会儿天,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未来,就被派去打听的人带回的消息重新激怒了。   “一群皇子,竟然屈尊降贵去见一个下臣,真是丢脸,丢了皇族的脸!”二皇子摔了一个砚台。   穆先生应该是挺心疼的,脸上的笑容终于保持不住了:“这沈越也有他的过人之处,至少的他书画,现在已经自成一体,连太后都喜欢。”   “不过是文狗!”二皇子轻蔑的说了对沈越的评价,没发现这两个字让穆先生的脸跟着阴沉了下来。   被二皇子称为文狗的沈越,正被几位皇子问得头大,他们什么都想了解,什么都有自己的意见,什么都想当然,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效果!   沈越不得不再给几位皇子分配题目:三皇子、八皇子负责收集翰林院、宫内书文馆还有国子监的孤本、善本,不管是借、是抄,能收集多少先统计出来,再根据那孤本善本的作者与书本身的名气,确定刊印的先后顺序。   四皇子人在兵部,本来没有什么时间,他还是实惠的要出银子,让沈越给直接制止了:还没确定投资多少呢,你一下子出个十万八万的,让别人怎么办?   五皇子算是跟沈越办过事儿的,就由他监督着印书馆的建设进度。七皇子一听不干了,他也想看看沈越说的那个自动翻印的东西该怎么做,所以他与五皇子被分到了一起。   六皇子用处最大,他得算出这印书馆最终的投资,还有各位皇子应该出多少的份子钱。沈越只好丑话说在头里:“各位皇子要知道,这印书馆怕是赔钱的买卖,大家这份银子说不定都还不够。”以后每年说不定都要投资。   能在父皇那里得个好印象,哪个皇子还计较银子?大皇子说话最大气:“你们只管先投着,若是不够,我再添上。”   没捞着差事的九皇子沉默不语,沈越想想把他送给六皇子:“这银钱关系最大,有道是亲兄弟明算帐,臣这个外人更不敢沾手,还是九皇子监督着六皇子的帐目更让人放心。”   大皇子微微一笑,他又没有具体的差事,可他一点儿也不着急:别看小九是监督小六去了,可他却可以监督所有人,这个感觉不要太好。明天让皇子妃再给妹妹送两套首饰过去,这个妹夫实在给力。   他们商量好了,当今也就知道了结果,对二皇子他不想置评,回到坤宁宫之后却向皇后道:“你的嫁妆若还有余银,也该补贴谨儿些。”   皇后听得奇怪:“他分府的时候也得了皇庄,一年出息不少,又有年例、俸禄,加上我看了他媳妇几年,并不是那好奢靡讲虚排场的,府里进的人也不多,按说也该够了。”   当今同情的看了皇后一眼:“你的好女婿,又把朕的儿子们都给算计了。”见皇后不解,将大皇子最后的豪言说与皇后听:   “你想想,这天下的孤本、善本何其多,想要都印出来要多少年?他自己府里那点儿银子,能支撑几年?”偏这印书馆要挂在沈越名下,到时这汇印天下之书的偌大名声,还得让沈越得了去。   一群蠢东西。当今再次这样评价自己的儿子们。   皇后听了不由替儿子着急:“真真是糊涂,就算是为了妹夫的脸面,也不该说这样的满话。这样劳而无功的事儿,让人知道了还不是一场笑话?”   “劳而无功?笑话?”当今的眼神便是一厉:“这样造福万世、泽被万民的好事,怎么是笑话?谨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朕觉得很欣慰,你竟觉得是笑话,可见谨儿还是肖朕多些。”   就算当今的话里多了些讽刺,皇后心中不仅没有反感,反而更高兴:“我不过是妇人见识,哪比得上圣人高瞻远瞩。谨儿是圣人教导出来的,自然样样行事跟着圣人的脚踪。”象你才好呢,象你就不怕你猜忌。   当今乐呵呵收下这小小的奉承,还从自己已经充盈的内库里送了十万两银子到坤宁宫,算是他借皇后之手补贴大皇子的。   面对这么多银子,就算是大皇子拿着也觉得手软:“母后,这万万使不得。就如沈越说的,印书也不是一年之功,儿子每年紧一紧,也就省出来了。”   皇后有些欣慰的看着成熟不少的儿子:“话是这么说,可你是圣人的长子,该有的体面也要维持。圣人都说了让我补贴你,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大皇子听皇后这样说,才把银子收起来,悄声向皇后道:“这都是沈越之功,母后别忘了妹妹。”这一声妹妹叫得心甘情愿。   皇后点头:“我自然知道。”这个义女算是认着了,怎么能不时时想着她?   有了皇子们的参与,从内务府要人就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内务府造办处的主事都要不时的问问七皇子,可还要不要人手――前次替沈越打家俱后,当今便让内务府单独成立了一个专造新式家俱的部门,还让他们在京中开了个铺子,那订单都排到两年之后去了。内务府尝到了甜头,现在听说又是沈越用人,参与的积极性不要太高。   工部的匠人们也听到了消息,可现在沈越已经不在工部,他们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内务府的匠人,又能跟着沈越学新东西。眼热的可不光是工部的匠人,张义更是急得乱蹦。   沈越是他的贵人,这个工部人人都知道,等到沈越被顾尚书给排挤走了――工部没参加过宫宴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张义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虽然因为他与沈越一起研制出了高强度钢材,还学会了弹簧等物的制做,工部一时没有人能替代他,还在做着制造处的主事,可是天天被上官呼来喝去的日子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不过张义也听说小沈大人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光在工部受排挤呆不下去,就连自己家里也容不下他,把他们一房人都给赶出了家门。所以张义选择了忍,他没去找沈越说自己的委屈,坚持的忍在工部。他觉得,小沈大人总有回工部的那一天,也就还有与他一起重回试验场的那一天。   谁知人家小沈大人真让工部伤了心,再试验新的东西宁愿去找内务府造办处,也不来工部了。那自己还在工部忍个什么劲?说来自己一家几代笔帖式,一向都是做着不入流的小官儿,直到自己这一辈才算是升到了六品,算是光宗耀祖、对得起祖宗了吧。   于是张义直接在尚书大人下朝之后找上门去,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自己想辞官。   顾尚书面沉似水:“你家几代在工部效力,怎么竟想要辞官?”   张义挺平静的说道:“下官做事几年,还是发现这读书与不读书的区别太大。下官自己这一辈子已经来不及,便想着辞官回家好生督促儿子读书,将来也图个好出身,不至如下官这样纵做了事还让人瞧不起。”   都要辞官的人了,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多好听,顾尚书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难看几分:“小沈大人刚走,制造处只你还能顶得起来,若是你也不做,制造处的事情谁来做?”   张义还是那么平静:“部里的大人们都是读书明理之人,还讲究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想必不管哪位大人去了制造处,不两日就能做起来。”   这些话,都是工部一些进士出身的人讽刺过张义的,现在被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分外的让人脸上做烧。没等顾尚书想出挽留的法子,屋子里先传出噗嗤的笑声。张义进屋时只敢低头说话,哪儿想到屋里还有别人?一下子有些无措的看向那个笑的人。   人很年轻,可张义还是直接给人跪下了:这可是龙子龙孙。自己要辞官不做,在顾尚书面前没有把柄还能说两句硬话,可是人家做皇子的,一句话可就能让自己家族倾覆的皇子!   笑的人自然是七皇子,他来工部之后,顾尚书不是没想过替二皇子拉拢,谁知道这位七皇子却是认死理儿的,也觉得沈越所以同意去翰林院,是因为在工部受到了刁难,而刁难他的一定是官位比他大的顾尚书!所以心中已经将沈越认为师长的七皇子,对顾尚书的示好视而不见不说,能意见相左的时候决不会放过。   在听到张义的话之后,七皇子才如此毫不顾及顾尚书的颜面笑了。这个张义他听沈越说过,也知道算是沈越在工部时的得力助手。顾尚书在宫宴之时说得多好,舍不得让沈越离开工部。可是人前脚刚走,后脚边人家的助手都容不下,等人家真要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制造处可能玩不转了,难道不该笑?   等七皇子笑够了才发现,张义已经跪到地上了,连忙让张义快点起身。这也是个有能为的人,七皇子现在就喜欢有能为的,哪怕有点儿小脾气他也喜欢。   “你想辞官儿不做,可还这么年轻,光在家带孩子是不是有点儿屈才了?难道不想做些别的事?”七皇子对张义说话时很和悦,就好象顾尚书一定会同意张义辞官一样。 第122章   顾尚书听后忙向七皇子道:“七皇子有所不知, 自从小沈大人走后, 制造处就靠张义支撑着。若是他再辞了官, 这制造处怕是运转不灵。”自己手下的人都是眼高手低的,说酸话讥讽人在行, 真办实事儿的没有几个,顾尚书做了这么些年的尚书,也是知道的。   听说制造处可能运转不灵,七皇子也不好多说, 这制造处多造军备之资,真的运转不灵的话,各地驻军一旦领不到装备, 身在工部的七皇子脸上无光不说, 身在兵部的四哥也一定先找他算帐。   而大哥也能想出法子来罚他――受罚倒不怕什么, 可大哥跟着沈越学的法子,动不动就让人去给别的兄弟扫院子, 实在太过丢人。   “部里能人众多,少下官一个不少。”张义还是坚持自己要辞官。七皇子便看向顾尚书――他才来了工部几日,能把工部上层官员认全了已经不错, 这人事还是由着顾尚书自己拿主意吧。   张义主意已定,顾尚书还能拿出什么好主意来?不过是威逼利诱四字,这四个字对进士出身的官员或许有用, 可是对笔帖式出身的张义却完全不起作用:   说什么制造处没法运转, 要他顾及国之大义, 那别人呼喝他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为国惜才?说什么家族会被迁怒,一个以笔帖式为前途的人家,你还能迁怒到不让他们凭自己手艺吃饭吗?   就算最后顾尚书搬出七皇子来,可一向与他不对付的七皇子,只是意思意思的劝了一劝,便不再开口:七皇子觉得,此事完全可以给顾尚书一个教训,而制造处真无法运转的话,最大的板子一定会先打在顾尚书身上。到时他完全可以请沈越出面,还可能做一回救火的英雄。   于是张义便抱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出了工部衙门,只有几个与他和沈越一起试验过的工匠,默默的目送他出门,别的官员眼里尽是嘲讽之色。   七皇子直到拐过工部那道高墙才现身:“张义。”   张义回头见是七皇子,才想见礼便让他给拦住了:“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张义苦笑一下:“小的只有这么点儿手艺,还能有什么打算?”铁是国之重器,除了工部别处并没有需要炼铁的地方。   七皇子向着张义神秘一笑:“沈越那儿里正建一个印书馆,说是让我和五哥监督进度,可是我们日日都要上朝听政,还要在衙门里办事,哪儿能时时盯着?不如你去做个管事儿的吧。放心,银子不少给你,将来你儿子我也可以许他一个出身。”   张义辞官,本就打算投奔沈越,现在七皇子竟然直接说让他去做管事的,虽然听起来不如在工部做官威风,可七皇子说可以给他儿子一个出身!   沈越看着一脸得意的七皇子简直不能再心塞,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挖你亲爹的墙角呀?可是张义那一脸的期待让他不能把埋怨说出口:“张义,我那印书馆好些东西都得试验着做,也不如你在工部时想用什么便可领什么,要自己去找,你还愿意去吗?”   张义重重点头:“跟着沈大人做事顺心,小的自觉不是笨人,愿意跟着沈大人学习。”   “那好,明日你去我府里找一个叫双安的,让他带你去印书馆,看有什么事儿能做的先做起来,如何?”沈越笑得很和善,把张义这些天在工部受的委屈给一扫而光。   等张义走了,七皇子一脸求表扬:“怎么样沈越,这个人给你找得不错吧,他能在制造处与那些兵油子周旋那么些年,管些工匠一定不在话下,就算我与五哥再上衙也可放心了。”   “七皇子殿下,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写一道请罪的折子?”沈越轻声问了一句,却让七皇子如遭雷击,难道自己这件事儿做错了?   当然错了。朝会上几个皇子都拿眼刀子甩向七皇子,你办的这叫什么事?拉一个张义去印书馆,结果就是让沈越再次受到了弹劾!   二皇子却在心里笑得畅快:顾尚书一知道张义去给沈越做事,便通知了他,还替他联络了个御史来弹劾沈越,而且理由十分正当,也十分容易被坐在龙椅上的人忌惮:   蛊惑人心!   不管是印书馆将来所谓的开启民智,还是现在就令朝庭命官辞官为之效力,都是在蛊惑人心!   看吧,现在父皇的脸色就不好看吧,一定是觉得沈越很有危险,这样的人不早些铲除了,难道要等着他把人心都收买后成尾大不掉之势吗?二皇子心情大好的看着几个兄弟如被霜打的茄子一样,想着一会儿御史说完,自己怎么再给这几个眼里没他这个二哥的兄弟上点眼药。   当今确实很生气,不过他不是气沈越,而是气顾尚书!这个顾然,还真是无孔不入呀。当日自己让他做上工部尚书之位,为的是平衡与太上皇之间的矛盾,他还真以为工部缺他不可了?   要知道当日方清之事,当今就对顾尚书存了疑――既然能知道方清的情弊,身为工部的主事之人,竟然几年不置一词,由着方清等人做耗?那么多的兵器缺口,难道真是方清一个小小制造处主事能办到的?可是让暗卫查过之后,这顾然的手脚收得十分快,当今也就留下他以观后效。   谁知道他竟直接把自己的嫡孙女送进了老二的府里,为的真是尽臣子本份吗?那年可不是采选之年,就算要尽臣子本份向皇家效忠,不是也该将人送到宫里,而不是区区皇子府?   种种疑虑,让从夺嫡中走出来的当今不得不更注意起顾尚书来。谁知沈越竟连连做出了几样好东西,让工部着实风光了一把,也让当今不得不对顾尚书这个工部主事之人明面上宽泛些。   可他竟然让沈越不得不自己请调去翰林院,还把沈越已经培养出来的张义也排挤得辞官,然后还好意思找人弹劾沈越蛊惑人心!   人一有了成见,那就处处都是漏洞,不管做什么事儿都能挑出毛病来。现在当今看顾尚书便是如此。听着下头御史还在上纲上线,当今轻轻拍了一下御案:“沈越呢?”   正说得起劲的御史张口结舌,不知道当今是在问自己还是问别人。高福早向着一个小太监摆手,小太监快步出了大殿。   殿内好似冷了几分,站出朝班的御史,不期然的想起第一次攻讦沈越的三位御史们的下场,难道自己也要步他们的后尘?   不会,一定不会。御史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可是站着的身体还是有些无力,只好盼着沈越来的快些。   沈越来的的确不慢,今日本不该他当值,他就带了一本黛玉整理出来的沈太师书稿抄写。听小太监说圣人让他上殿自辩,当然直接放下东西就走。一路上小太监已经把情况向他说个大概,所以沈越进殿前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上得殿来,沈越先就感受到了七皇子歉意的目光,还有二皇子得意的眼神。对这些他都视若不见,行礼如仪。对沈越的临危不乱,当今满意的点了点头:“沈越,御史说你蛊惑人心,你可有话说?”   沈越是站在大殿中后的位置,稍抬头就可以把大部分高官的身影认出来。林如海站得不动如山,显然觉得这样小小御史的弹劾不能让沈越伤筋动骨,也就不值得他站出来替沈越分辨。而高居文官第一位的沈学士,正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好象那个御史弹劾的不是他的孙子一样。   这两人安然不动,沈越心中更有底气,向着当今叩个头,才抬起身向着那位御史问道:“御史说沈越蛊惑人心,请问蛊惑的是何人,是如何蛊惑的?可有实据?”天天凭着猜想就弹劾人,你们不腻歪别人还膈应呢。   御史似是知道沈越有此一问,直接回道:“沈越以臣子之身,却直接命令几位皇子为其做事,难道不是蛊惑了皇子们?而你想开的印书馆,居然说什么印孤本善本,焉知那些孤本善本中没有惑乱人心之言?”   沈越很佩服的点头:“沈越的印书馆还没开张,御史已经知道里头要印什么,实在让沈越佩服。御史既然如此耳聪目明,那皇子们为何替沈越办事,怎么御史倒不知道了?那印书馆几位皇子都要参一股,大家都是为自己做事,不分谁先谁后,御史竟只看出其弊,不见其利,沈越更是大大的佩服。”   “圣上,”沈越不等御史答话,向上又一叩首:“沈越想办印书馆的初衷,不过是不忍臣的曾祖一生心血泯于世间,想着让他老人家慈训可以传于沈家子孙和他老人家的学生。后来几位皇子说起,觉得即开书馆,不妨印些三百千与孤本善籍,免得这些孤本善籍毁于我朝,让人痛心。”   “也是因此,沈越不敢自居其功,请皇子们群策群力,大家一起将印书馆开起来,就算是多用些银子,沈越也愿与皇子们共襄盛事。”   “现在既然有人猜忌,臣不敢再劳动皇子们,还请皇子们不必再为臣小小的印书馆操心,臣也只印了曾祖遗作便不开便是。”沈越表示,你不是看不得我的印书馆开大吗?那我不开了行不行?   几位皇子都耗了心力在里头,哪儿能让这印书馆半途而废?一个个站出班来讲明,是自己自愿出银入股,也是为了不放心自己的银子才要去盯着沈越,而不是什么替沈越办事。   这下子朝臣们还能看不出沈越有几位皇子一起护着?不由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还没出列替沈越讲情的大皇子与二皇子身上。二皇子不动如山,大皇子已经向着朝班外移动自己的脚步。   “父皇,”大皇子看起来就比那几个急着说自己理由的皇子们沉稳不少:“沈越想着替沈太师印遗作之事,儿臣们都是知晓的,也觉得他孝心可嘉,更愿意举国之人都如沈越一样,不忘先祖遗训,所以自愿以此事为契机,以图教化万民。”   听了没,我们帮沈越,是感他的孝道,是为了让百姓们都学着他不忘祖,这提倡孝道,在以孝治天下的帝国里都算是蛊惑人心的话,那当今这个当日以孝被先皇选定的接班人,是不是也该让贤?   不光当今微笑着向大皇子点头,就是沈越也觉得大皇子越来越会说话,尽得他的真传。御史与二皇子的脸可就不好看了,攻讦沈越的御史就算不因言获罪,可被八个皇子惦记上,这日子该怎么过,他自己可以想得到。   二皇子更是强忍了怒意。当初他们根本不是这么说的,只说什么沈越的印书馆要印书,要开民智,现在当着父皇的面儿就说提倡孝道,简直是在欺瞒父皇!   于是二皇子也站出朝班,向着当今行了个礼。当今刚才对大皇子满意的笑还没有收起,所以看向二皇子的眼中也满是笑意:“老二,你也要赞同你皇兄所言吗?”   我赞同个……上头坐着的是他的父皇,二皇子就算在心里,也把那不雅的词汇给扼杀了去:“还请父皇明鉴,当日老三几个也曾到儿臣的府上,想着拉儿臣一直给沈越的印书馆出银子。可见沈越只是打着孝道的旗号,行骗银之实。皇兄他们,都上了沈越的当。”   “嗡”的一声,大殿里传出了窃窃的私语之声,沈越除了要让皇子们出力,竟然还敢让皇子们出银子?   大皇子跟着开口:“此事儿臣也知道,且儿臣已经承诺,将来兄弟们出的银子不够的话,剩下的由儿臣揽总。”   “父皇请想,这小小的印书馆,能用得了多少银子,还要皇兄揽总补贴?沈越不是欺骗皇子、藐视皇族是什么?”二皇子可算是抓住了理,也不管当今的面色越来越不好看,连藐视皇族的帽子都给沈越扣了下来。   “沈越?”当今没理会二皇子,而是让沈越自己回答问题。   沈越再向上叩首,然后清越的声音在大殿内传开:“臣所以怕银子不够用,是因为臣有一个梦想,想让那些失传已久的孤本、善籍重新为读书人所用。臣还有一个梦想,要把自古以来还流传于世的农耕、术数、制造等书籍或以古本为范,找人整理成书,印发各地。”   “圣人知道,这农人、工匠往往是大字不识之人,他们并不会出银子买这些书。可是臣想编的书,对于失传工艺、各种制造之法保存关系重大,不求重现诸葛的木牛流马,鲁班的绕梁飞鸟,只求已经传到我朝的各种工艺,不再因师徒相授,口口相传而再有失传之虞。”   “不管是整理编书,还是印发各地,都需要银子,大量的银子。几位皇子慷慨解囊,是臣之幸事,是天下百姓的幸事。臣万万不敢欺骗各位皇子,书馆的各种帐目都由六皇子计数,九皇子监督,大皇子也会不时检查。但有一文进了沈越自己的口袋,臣甘愿认了二皇子的指责。”   大殿里嗡嗡声更大,若说沈越印沈太师的遗作是孝道,可他后一种梦想在有些人的心里只能算是做梦!给农人、工匠印书,他们又看不懂,不是费时费力是什么?   林如海这个户部尚书此时才站了出来,向着当今躬身之后,才侧身看了沈越一眼:“沈越,你所说的农书,可是如玉米等三样作物种植之法那样详尽?”   沈越心里给林如海高高竖起了大拇指,面上也带了知己之态:“正是。诸位大人都知道,玉米、土豆、红薯等物能迅速推广,使西北、冀州避过了两次旱灾,与三皇子带人遍传此三物之利,皇庄尽将种植之法记录并传于各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沈越想编的书里,会尽量详细的尽述各种作物种植以及器物制造之法。”   野心,赤/裸/裸的野心!沈越就这样无所忌惮的在大殿之上,在皇朝议事的大殿之上,坦陈他的野心。可是没有人站出来指责他,因为他的这份野心,早有实证,有利于天下百姓与苍生!   “好!”当今也一拍龙书案,对着沈越叫出一个好字。他就说沈越不会无的放矢,不会好端端的突然要办什么印书馆,原来他有如此的抱负。将来这书若是编成,他这位帝王,支持沈越的帝王,也会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你一人之力,怕是难现这个梦想。正好你人在翰林院,而翰林院里藏书颇丰,也可于你有所裨益。陈掌院,你觉得呢?”   陈掌院其实更愿意沈越多印那些孤本善本,不过圣人的话意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因此出班后也是满口赞成:“臣定当对沈越鼎力相助。”   “林如海,这种植之事,你户部最该出力。也出几个人给沈越吧。”当今对着林如海又是一脸的笑,沈越是你的学生,这份野心也算你一份。   林如海早鞠躬如仪:“臣已经年过天命,倒想着自己去给沈越帮把手。”   当今的笑脸快维持不住了,看来自己的二儿子老是找沈越的麻烦,林如海觉得烦了,不想再干了。这不就和那个叫张义的一样?不行,别说现在户部还离不得他,自己还想着让他入阁呢。   因此当今的笑脸还得维持下去:“现在还不到你给他帮手的时候。王尚书?”当今直接摆手让林如海退下,相信林如海一定不会给沈越派什么歪瓜枣,然后直接点了吏部王尚书出来。   王尚书不知道这里有自己什么事,沈越刚才也没说他要编的书里有官员之事呀?就听当今向他问道:“如今在京侯补的官员有多少?吏部可以挑选些,给沈越去帮忙。”   朝臣们心里都是一翻腾,沈学士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向着当今进言道:“圣人一心成全沈越完成惊世壮举,是利在万世之事。可沈越初心不过是要将臣先父遗作刊印,所以圣人不该为他动用国之官员。”   沈越听了心下就是一惊,知道沈学士是借着进言之机提醒自己,这次玩得有点大了,要是皇帝真动用了那些侯补官员来帮自己,那印书馆还是自己的吗?   当今心里也觉得沈学士为了打压沈越,都不惜泼自己的冷水,有些不高兴:“沈学士确是老成谋国之方,可按沈越所想,若只他与几位皇子的话,怕是朕都看不到他们成书那一日了。”   自己既然说了大话,那还是识相一点儿吧,沈越出声向着当今道:“臣,愿将印书馆献与朝庭。”   自己费心费力想出的主意,还得到了几位皇子相助,就这样给献了?所有朝臣都顾不得是不是御前失仪,侧身把目光集中到沈越脸上,想看出他是不是有所不甘。   没有,沈越尽管心里泪流满面,可面上却一脸真诚:“请圣人允臣所请,好使此书早日编成。”   是呀,不动用国之官员帮助,仅凭沈越几个人怕是成书遥遥无期。要是不将这书馆交给朝庭,动用官员帮忙只怕沈越又得让人弹劾。   当今也在沉吟,夺了臣子的功绩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可现在是沈越自己要献上的,自己再给沈越些特权,助他早日成书,也该算是佳话吧?   “老六?”当今点了六皇子的名:“到现在你们花了多少银子?”   六皇子把帐目记得挺牢,张口就回道:“现在还在筹备之时,地址已经选定了,地基也已经开始打了,共计花了四千二百一十六两银子。”   钱倒是花得不算多。当今又看向林如海,发现人正看着沈越运气,不由一笑:“林卿,这笔银子便由户部开销如何?”   林如海只好出班:“是,谨遵圣裁。”   沈学士听了暗中出了口长气,这个次孙,想法是好的,可是还是太过敢想了,自己还是往回拉着点儿的好。现在印书馆上交朝庭,还算及时。   “如此,便从沈越所请,将这印书馆收归朝庭。陈掌院,日后沈越除了轮值外,翰林院便不要给他安排什么差事了,由他带人编书吧。再从翰林院里给他划一块地方,好让与沈越一处办事之人可以近些交流。”   “传旨各地,遍收各地古籍善本到翰林院,由沈越筛选。各地收集情况,入地方官考绩。”当今再发一旨,等于是替沈越省下了派人四处收集书籍之累。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wclg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皮卡皮卡丘 15瓶;咸系少女二巷 5瓶;福气安康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朝臣们听了当今之言, 心中都在感叹沈越圣眷之浓:这收书由沈越筛选不说, 还要列入地方官的考绩, 等于给了沈越一道制约全国地方官的权利。大家无不羡慕的看向沈越:这官员的收入之一,便是各地的冰敬、炭敬, 日后这沈越光是收这两项,都要收得手软了。   “臣有本奏。”沈越在此时向着当今叩首,说他有本要奏。   听到沈越有本要奏,朝臣们与当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圣人给了他这么大的好处,自然要歌功颂德一番以表臣子之心,不然不就是把圣人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太失臣子之礼了。   谁知沈越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请圣人收回地方官收书列入考绩之命。”   当今直接皱起眉头:“为何?”   沈越可是知道清时文字狱盛行, 便与收全国之书有关, 他不想自己无意之举,成了染红别人官帽的利器,向着当今道:“若是将收书多少列入地方官员考绩,必有官员为考绩好看,对着百姓或是耕读传家的人家强争暴敛, 到时民怨沸腾, 就失了臣编书的初衷。”   “而那些工匠的制造之法也是如此,还请圣人容臣细思之后再上折子, 免得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 因将技法献于朝庭, 而失去了糊口之能。”   此言大是有理,吏部与户部这些衙门的官员更是知道下头官员为了考绩或是完税,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沈越的担心并不多余。   而那些制造技法更是如此,多少人家的工艺所以手口想传、传男不传女,就是怕密术外泄后,教出徒弟饿死师父。若是朝庭一下子都收过来还广印各地,就会有一大批人为此失了糊口的本事,引起民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嗯,你说得有理。”已经看惯了官员对手中权利如何重视的当今,对沈越这样把现成的权利往出推的举动还是挺满意的,向着自己的几个儿子说了一句:“好生学着些,这才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心,最不可测。”几位皇子听了都应个诺,就是二皇子也得低这个头。   可是当今并不想就此放过二皇子,直接当着朝臣们的面,说他见事还不分明,可见这书读得不通,让他自明日起不必再入朝听政,还是回上书房把书读通了再说。   此言一出,二皇子差点没被打击得倒地:父皇,竟厌恶自己至此?所有兄弟都在听政,还都入了部,却还让自己回上书房读书,谁知道什么时候算是读通?难道父皇能那么闲,想起自己这个读书的儿子,考校一下自己是不是把书读通了?原本觉得自己还算得当今看重的二皇子,可没有这份自信。   不提二皇子能不能从中吸取教训,只说沈越身上多了一个编书的差事,也可以不花银子建他的印书馆,甚至日后上衙都可以不必再理会翰林院之事,可是回府之后脸色却并不好看:“玉儿,今天还要与我一起回府一趟。”   这话是当着沈任与房氏的面儿说的,黛玉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去侯府,可是有事儿要父亲帮忙?”沈越可以说回府,因为他是沈任与房氏的亲儿子,可黛玉却只能把沈府当成自己的家,娘家,也只能称侯府了。   沈越整个人都快缩到一起了:“我今天在朝上说了大话,先生一定生气了。你要是不跟着我一起回府,恐怕我得跪上一夜。”   儿子经常被他岳父罚这事儿,沈任还是知道的,可是罚跪一晚上还真没发生过:“你竟敢在朝堂之上说大话,你岳父罚你也是应该。对了,你说了什么?”   沈越略带些扭捏的把自己想着编一部集农业与制造之书的想法说了出来,沈任听得嘴都合不上了:“你可真敢想。”这得是多大的胆子,敢想出这样的主意,要不是沈越有林如海责罚,沈任自己也想让儿子跪一夜了。   房氏有点讨好的向黛玉笑:“好孩子,你就陪他走一回,若是太晚了,在你娘家住也晚也使得。”就是别让我儿子真跪一晚上。   他们两个见黛玉走得很慢,都以为黛玉是在为沈越担心,谁也没看到黛玉眼中那晶亮的光彩。出了正院,黛玉才小声的问:“蔼哥哥儿是真的想?”   沈越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把声音再放低些,自己更是偷声唤气的道:“本来想着印完太爷的便印你的,可是现在话赶话越说越大,只好插空儿再把你的印出来。你放心,等你把自己的诗稿理出来,我就开始给你配图。反正这编书圣人也没规定时间,我下衙之后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谢谢蔼哥哥。”黛玉的声音里都透着欢喜:“要不,还是等到休沐的时候再回府里吧。”这个蔼哥哥怎么就不知道装一装傻,当成自己没发现父亲生气不就好了,还可免于受罚。   沈越苦笑了一下,若是自己今天晚上没去林府领罚,估计休沐的时候就别想进门了――黛玉是女儿,林如海对也以疼宠为要,可对自己这个学生,就没那么客气了。   正如沈越所料,虽然他在车上就已经告诉黛玉,若是一个时辰之后他还不能去给贾敏请安,便请贾敏救他一救。可是一到林如海的书房,还是被那肃杀的面容给吓得直接跪到了书房门槛之前:“学生知罪,请先生责罚。”   “哦,这不是沈大翰林吗?您是办大事的人,怎么能向我这样胸无点墨之人行此大礼?若是让圣上知道了,我这小小的户部尚书可担当不起,沈翰林快快饶了我。”林如海嘴里谦虚得让沈越头皮直发麻。   “实在是为了脱罪,话赶话儿就说多了。”沈越向着林如海直接磕起头来,表示编书什么的,真不是自己的初衷。   他在大殿之内说得头头是道,林如海能信他只是话赶话说出来的才怪:“如此说来沈翰林还真是有大才,有急智,只是话赶话便能想的四角俱全。”连地方官儿会横征暴敛都想到了。   沈越唯有苦笑,配合着他趴在地上不敢起身的窘态,林如海只好强忍着自己的笑意,将面色沉得更厉害些。沈越只好维持着姿势说明:“学生最初的想法,真的是想着将老太爷的遗作给印出来。”   林如海点点头,这一点他是相信的,可是后来为何就由印书变成了编书,他要清楚。沈越见他肯听,说话就利索多了:“光是印太爷遗作的话,其实不用建一个印书馆。可是我还想着,还想着……”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林如海瞪他一眼,做都做了,现在倒和自己欲语还休?   “学生一向觉得,玉儿文才只埋没于闺中,实在可惜了,想着,想着把她的诗作,也顺便,也顺便,顺便印一些留个念想。为怕别人发觉,才想着先建一个印书馆,谁知道,谁知道……”那几个皇子非得要搀和进来!   啪啦一声,一个茶杯就顺着沈越的头顶摔在了门框之上:“胆大妄为!”林如海都恨不得吃了沈越,就为了想替黛玉印书,就整出这么大动静,还好圣人对他信任,不然那个蛊惑人心的帽子,可就真扣到头上了!   再说,这好人家的女子,连才名最好都不传出去,这个小子竟然说要把玉儿的诗作印出来,万一让人看出端倪来,那不是要毁了玉儿?   “先生歇怒,且听我说。”沈越见林如海如此激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与黛玉商量好的办法都说了――反正你都生气了,那就只气一回吧:   “先生想想,那些诗作都是玉儿心血所为,我看着比那些什么名士、才子的诗都言之有物,更有诗情。若是只关上门来孤芳自赏,岂不是让玉儿之才明珠暗投,失了先生当日教导她的本意?”   “我教导她,是为了让她读书明理。也是怜她才情,在这上头多说了两句。”林如海不肯承认自己也是爱女儿之才,不舍得她自己摸索,才不时点拨。   沈越笑嘻嘻:“先生即舍不得,我也舍不得让玉儿泯然众人。都说闺中笔墨不得外传,可是前朝多少女子诗词传世?便如易安居士,一句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愧杀多少男儿。”   听他把黛玉比做漱玉,林如海面上也有些得色,沈越借机又道:“就算我可以在家中将玉儿之诗,皆录制成册,终不过自家人心口相传。若有一日遗失,便是千古憾事。所以不管先生如何想,我都要把玉儿的诗配上画印出来。”   这次林如海没再摔杯子,只是狐疑的看向沈越:“你都想好了?”   “是,玉儿字静华。”沈越一字一句说出自己想定的主意。   “静华。”林如海把这两个字反复念叨了两遍,觉得也还算配得上自己女儿,把沈越建印书馆的起意翻过去,再问他为何又招惹几位皇子的事。   沈越便大叫冤枉,从来都是他想自己悄悄做点儿事,那些皇子们不放过他,他才不得不给他们出些题目,好让他们别老来打扰自己,怎么就成了自己招惹皇子?   “学生想着,帝国权利交接,往往要有夺嫡之乱,国家常困于内斗,人力、财力虚耗不说,还引得外敌虎视眈眈。所以现在皇子们即能一处做事,便请皇长子监督一下,这样时间一长,皇子们习惯了做完事后向皇长子汇报一二,说不定这一代可免了夺嫡之事。”沈越把自己为何每次都让大皇子监督的小心思说了出来。   “先生想想,现在忠安侯府与大皇子是摘不开了――皇长孙还日日来府里向先生请教学问呢。那就不如让大皇子凌于诸皇子之上,而诸皇子各有所长,兄弟之间没有芥蒂,正好可为大皇子分忧。”   “到时即无内斗,又可兄弟同心,将来国必大兴,而百官可免站队之忧,百姓也能少受些盘剥之苦。”面对林如海,沈越悄悄的把自己的思想高度拔高了点儿。   他竟然想得这么长远,林如海以前虽然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是没想到沈越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方案,而且已经在大家都不知觉的时候实施了起来。   “还有二皇子呢。”林如海仍有他的担心:“现在顾尚书已经算是直接站在二皇子身后了,将来怕是还有一争。”   不说顾尚书沈越还不想笑,一说起顾尚书来,沈越忍不住又露出了一个笑容:“先生,上次玉儿进宫请安的时候,皇后悄悄告诉她,圣人从私库里拿了十万两银子,经皇后之手补贴大皇子,好让他能一直揽总支持我的印书馆。”人家有决定权的那个,也是看好大皇子的。   林如海至此完全放下心来:“所以今天你才直接说要把印书馆献给朝庭?”   “是,”沈越很光棍的承认,自己最初只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黛玉的诗文印出来,结果皇子们非着搀和不说,当今背后都出了银子,那印书馆的规模就小不了,自己还是别担这个名头的好――当今都开始替大皇子铺路了,他还能跟人家争名声?而沈学士出言一提醒,他正好借机献出来。   “嗯,起来吧。”林如海终于想起沈越还跪着呢:“此事也要让沈学士知晓,不是他老人家出言点醒,你自己就能立时想到把印书馆献出去?”   沈越忙应下来,表示自己会尽快向沈学士说明白:“给玉儿印诗文的事儿就不说了吧?”他涎着脸向林如海请求着。   “老爷,太太让来问问,时候也好早晚了,是不是该让姑爷与姑娘回府了。”外头传来了大管家有意提高的声音。   沈越心中一喜,黛玉肯这是担心他受罚,没等到一个时辰就说动贾敏传话了。他抬脚就想往外走,林如海沉着脸说了一句:“哪日过来把我的诗文也理一理,那配图要是敢有一点马虎,你且仔细着!”沈越的脚步就是一趔趄。   即过了林如海那一关,沈学士这关就好过了――两房明面上已经分家,大家又都知道是因着沈学士偏执的缘故,所以沈学士就算是暗中也对沈任父子更宽容些,只是让沈越有时间的话,把他自己的诗文也配上图便罢了。   如此印书馆的建设也就成了举国之事,沈越很霸气的给印书馆取了个直白的让人皱眉的名字:皇家印书馆!当今虽然当面嘲讽了他的俗气,可还是御笔亲题了匾额,将来好挂到印书馆的门前。   有了几位皇子帮手,沈越真如他对黛玉所说,完善了如何收购各种精巧器具制作方法的折子后,便白日在翰林院誊抄沈太师遗作,晚上将黛玉已经整理好的诗文,按着自己理解细细构图,再由黛玉把关是不是合乎她的心境,然后才能定稿。经了此事,小两口更觉得心意相通,到后来沈越之画,黛玉竟少有修改之意,觉得每幅都合自己的心意。   等到这年秋末,规模比沈越自己设想大了三倍不止的印书馆正式建成。当日选址之时沈越便花了心思,选在了城外沿河之处,几经试验之下,采用了水车的原理,利用水流做动力提高翻动的效率,大大地加快了印刷的速度。   在搞基建的时候,刻板、铸字同时进行,铅字是按着沈越所书正楷为范铸出来的,还责任到人以免有人偷摸;那从杨柳青寻来的能干匠人,更是昼夜赶工的将沈越已经画好的插画,一一刻制出来。   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沈太师的遗作五百册便被印了出来,这还是因为工匠们操作不熟练、不时得调试器具才耽误了工夫。此书一出,沈越直接送了当今一份,然后就是自己兄弟每人一份,当然也少不了孝敬沈学士与沈任兄弟的。剩下的书,才分赠给沈太师学生人手一份。   全套书按时文、政论、诗词、批注分成了四册,每册都有两百多页,上头字迹之端正、清晰,便十分罕见。有见过沈越笔墨的人,都看出这字的出处来,除了感叹沈越之字已经自成一格外,更要感叹他印书用心之诚。偏这还不是最出彩之处,最让人耳目一新的是,封面挺刮、封底厚重,与大家平日所见软塌塌的书便是不同。   封面四角皆有祥云,将《沈文谨公集注》几个大字围绕其中,宝石蓝的颜色衬着乌黑的行楷,一看就大气非常。这样的文集往书房一摆,会让人觉得十分高大上,绝对是装十三的利器。摆,自己家的书房里,一定也要摆上这么一套,要不怎么好请人到书房小坐!于是不少人家都来打听,这书还有没有,能不能分送自己一份。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没有。   也有头脑灵活的书商书铺,拿着银子找上到张义,请他无论如何加印几册。什么,成本太高,加印不易?那就加银子!张义自来了印书馆没两日,这印书馆就变成了皇家印书馆,他竟重新穿上了原品级的官服,只不过这次名字直接挂到了吏部,算到吏部挑给沈越帮忙的人之一。   这更让张义唯沈越之命是从,将那些人的想法一字不漏的先禀报给了沈越。沈越一听心下便乐:他编书不是一日之功,印书馆也不能就那么干闲着,有人出银子想让印书馆印书,这是好事。   于是便商于几位皇子,那几位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听说可以借着印书馆收到的银子养活编书与收集制造方子,没有一个有意见的――总是让当今从国库拨银子来,怎么能显出他们办事之能?!   现在有现成的银子送上门来,印,干嘛不印?要不是沈越怕影响过大,说不定这几位,都敢让《沈文谨公集注》达到天下读书人人手一册的地步。   拿到文集之人无不心中有了一个念头:自己能不能请皇家印书馆,把自己或是家中长辈的文集也照样印上一份?已经有翰林院的翰林们,自觉才情不弱,悄悄向张义打听若是自己也想印文集,得出多少银子合适。   不过沈越已经严厉警告过那几个见银子眼开的皇子们,暂时不能开这个口子。别的不说,那些人一窝蜂的涌过来,会不会出现有人借机印名反诗之类的?到时这皇家印书馆印了反朝庭的诗,才叫人看笑话呢。   看着印刷精良、字迹工整的书册,从上到下都明白沈越并不是只嘴上说话,而是真的行动了起来。一些人把想看笑话的心思收起,要看看下一步这外皇家印书馆,什么时候能印出推广种植的农书与制造之书,在印那书之前,又怎么维持运营――难道他们还能一直印《沈文谨公集注》?   当今觉得最值得欣慰的,将二皇子那个不合谐因素送回上书房读书,没有人从中挑拨,再经筹建印书馆各种事务要联系,几个儿子们现在都有了几分团结的意思,办起事儿来有商有量。虽然也有意见分歧,可是总能在大皇子从中调和下,找出解决的办法。   于是他老人家大手一挥,以沈太师生前多年协理政务有功的名义,把他的遗作直接做了翰林院、国子监与宫中书文馆的藏书,以供后人参阅。   旨意一下,朝臣们都恨不得把沈越抢到自己家里做子孙――沈太师这也算是吏笔留名了。开国以来三公虽然少,可也出了十几位,有哪位的遗作得到了这样的待遇?还不是沈越这个曾孙最先起意,才让沈太师身后荣光不辍?   就是在外人看来一向不待见沈任父子的沈学士,也以此为由摆下家宴,两房除了年节再一次坐在一起。大家都有些唏嘘之感――平日心中虽然知道亲近,可是这人离得远了,总觉得有了距离。   “越儿,这配图是怎么做到有颜色的?”宴饮之间,沈学士猛的问了沈越这个问题。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妖妖妖?3 3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沈越听到沈学士的问话, 心里就是一哆嗦――给吓着了。原来他借着沈太师遗作引人注目之际, 命人悄悄把署名《静华诗集》给印了出来。   那书更是费尽了他的心思, 从封面到排版,无一不是亲力亲为。里头的配图刻板, 更是经他几次筛选,务求能达到原画传神之意,最重要的是,沈越尝试的彩色印刷, 真的成功了!   成书之后,除了自己小两口暗暗偷乐,自然不敢不送林如海,更让林如海盯着他给自己的诗作配图,一个不如意便直接不让回家。   为了试试大家的接受度, 沈越悄悄放了些到京中各书肆寄卖。因为是这个时代极少出现的彩色配图, 刚一送到书铺便得人关注,等着细味诗文之后,更是人人追捧,纷纷打听这位静华先生家居何方,要结识一二, 还打听这静华先生什么时候能出下一本诗集, 他们先出银子提前预定行不行。   那些书铺又纷纷捧着银子求上印书馆,求的还是加印, 指着名要《静华诗集》。什么, 精装的封面不好做?普通的也行, 只要是彩色的《静华诗集》就行――京外已经有人得了消息,纷纷进京求购呢。   沈越很是不客气的让张义尽快加印,哪怕不印沈太师的,也先印《静华诗集》,理由都是现成的,人家给的银子多。   这些银子沈越提出六成做了黛玉的稿费――他们家的玉儿,难道白给印书馆打名声吗?要不是皇子们搀和一脚,这银子全是他们家的好不好!   皇子们听沈越说日后若有人的书也能卖得好,同样可提六成做稿费,也都没有意见――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位静华先生,沈越能同意印书馆印他的书,肯定是信任此人的。   能得沈越信任的人,印书馆又没亏本,那他们提意见有用吗?知道没用,就不如痛快应下,省得下次沈越再有主意,不带自己玩了。   这头一笔稿费,已经由小两口另存起来,想看看借这本诗集能得多少银子――别笑话他们没见过银子,在他们眼里,这稿费可和庄子、铺子的产同不同,是真正的书中自有黄金屋。   现在家宴之上,沈学士突然问起配图怎么能有颜色,一定是看到了静华先生的诗书――沈太师遗作取其端庄大气,除了封面有祥云纹外再无一图,黛玉的诗集才每张皆有配图!这诗集即传到沈学士手中了,他可是曾点评过黛玉诗作的人。虽然已过去好几年的事儿了,可一个人遣词用典的习惯是不会变的。   在不知道沈学士对自己给黛玉印诗集是什么态度之前,沈越只好含糊其辞。“这个,都是工匠们弄的,我也不大清楚。”   沈学士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说完再隔着屏风,用力看后头的女眷们席一眼。   沈任却觉得长子处处都好:“越儿现在一天编书都编不过来,圣人也是时时关心,他不知道工匠所做之事,也是常情。”   沈学士有些无力的看次子一眼:“市面上现在卖着一本《静华诗集》,其诗灵气有余、阅历还欠着些,你也可看一看。”   黛玉早把沈学士的话听到耳中,小脸儿都有些发白,房氏只当她忧心儿子又被沈学士教训,三分满意七分宽慰的拍拍她的小手:“太爷只是提醒越儿,不碍的。”   李氏却是看过《静华诗集》的,笑向房氏道:“那诗集我也看过,确如太爷所说,灵气十足,用典也很精妙。而且我看静华先生之诗,竟大有女儿巧思,可见是位体贴闺阁之人,也不知道是否成亲,哪位女子嫁了静华先生,可算是有福气。大爷还说,静华先生之诗意气洒脱,让我多学上一学。”   黛玉的小脸就更白了些,大哥大嫂竟也看过了?别人没看过她的诗作,大哥也曾由父亲指导过,还曾与自己和蔼哥哥同作一个题目的诗作,应该知道这静华先生就是自己,怎么竟还让大嫂学一学?虽然有些不解,可是得了别人的称赞,心里还是有一些小欣喜。   屏风那头沈超已经向着沈学士道:“老太爷在世之时,便对静华先生赞赏有加,能得老太爷称赞之人,想来不同凡俗,这样的人物埋没了着实可惜。”   沈学士看了长孙一眼,发现人眼中的坚持,闷闷的自己喝下杯酒,向着沈越说一声下不为例,便不再提。沈信与沈任都有些奇怪,可也不好再问,都以别话岔开。   回房后黛玉还心有余悸:“蔼哥哥,不会再有人发现吧?”   沈越安慰的向她一笑:“你可知道现在多少人想求静华先生新作?大嫂是不知道你的诗风的,都那样真心赞叹,你自己心里欢喜不欢喜?”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欢喜自是欢喜的,可是总怕别人再知道了,会指指点点,说我失了女德。”   沈越笑向她道:“这个就要看你自己如何做了。”   黛玉中他说话大有深意,便知他想出了解决之道,忙上前轻摇他的胳膊:“要我做什么?”   沈越拍拍自己的肩膀:“哎呀,这一天抄书,倒抄得膀子发酸。”黛玉便给他揉捏,然后他又手腕疼,胸口软的闹个不停,直到把黛玉有耐性磨没:“我现在便自己去向太太请罪,明日再进宫向皇后娘娘请罚。”   “平日你折腾我多少,不过让你揉捏几下你就恼了。”沈越一把将人拉住,怕她走圈在怀里:“你且听我说,此事还真得你进宫一趟。”   不过几日,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有感秋日萧瑟,怕太后人老寂寞,要在宫中办个赏花宴。那花便由内务府与黛玉的花房一体供应,据说除了菊花外,别季之花也很不少,是晚秋难得一见的盛事。   最重要的是,京中有人悄悄传言,皇后娘娘这办赏花宴是假,替还没指婚的七、八、九三位皇子相看是真。没见这次懿旨特意点明,请诸位夫人携女参加?一时这宫宴的帖子竟人人争抢起来。   到了宫宴那日,黛玉早早来到坤宁宫,向着皇后道谢:“劳动母亲替蔼哥哥想出这样的好法子。”   皇后见她头上五凤八宝钗中间金钢石闪耀,耳边两颗金钢石一样生辉,便取笑她:“即知劳动了我,可想过要怎么谢我?”这主意与其说是替沈越想的,不如说是替自己儿子造势,自己怎么会不尽心。   听到皇后问自己怎么谢她,黛玉想都不想:“不管母亲说什么,女儿尽力替母亲去做更是。”她与皇后相处日久,皇后开始时待她还有些隔膜,后来也就现出真心来,娘两个也时常说些私房话。   皇后听了点点她:“你不过是困于内宅,能替我做什么?我知道你这金钢石是沈越让内务府作出来的,便让他也照样子孝敬我一套。”   黛玉听了有些不甘:“母亲,怎么这女子就得困于内宅?唉,我知道多少年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过是自己有时白想想。这首饰倒还容易些,等到过年的时候,管教母亲戴上。”   皇后有些无奈的看着黛玉:“你既然知道是白想,何必还费这样的心思?不过是白增自己的苦闷。”说了自己也有些怅然:“你还算好,我多年闷在宫里,也没你这么不甘愿。算了,不说这个,你知不知道这金钢石不易寻,都是海商带回来的,要赶上机会才有?”   “母亲替他解了这样的难题,蔼哥哥自要好生感谢母亲,正巧他在南边也有庄子,让人寻海商也方便。”黛玉很理所当然。皇后见她竟把沈越信到十二分,不由有些出神,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这样相伴信圣人一回呢?   这时几位皇子妃也来给皇后请安,因今日皇后遍请内外命妇,各王府的侧妃们也有品级,难得的可以进宫,俱都跟着正妃们一起,来给皇后请安。   皇后除了对自己的亲儿媳妇笑得和善些,对别的皇子妃不过淡淡的赐座看茶,然后只看着皇长孙与黛玉说话。   黛玉在皇子妃们给皇后见礼时,早已经避于末席,却还是被由着大皇子妃带着进殿的皇长孙,看了个正着:“姑姑。姑姑今天真漂亮。”   “嘴再甜也没用,怎么今日又没上学?”黛玉把脸板了起来:“业精于勤荒于嬉,日后宫中但有宴席,皇长孙便要逃学不成?”   皇后与大皇子妃对黛玉盯着皇长孙的功课已经司空见惯,可是一众请安的人当中,却有人出言了:“小沈夫人,皇长孙虽然年幼,可也是龙子龙孙,小沈夫人如此开口直斥,太不恭敬了吧?”   这一声问责,可是实实在在把整个坤宁宫大殿之内的人都说愣了。要知道,黛玉虽然没有公主的封号,却是皇后当众承认的嫡女,那她就是皇长孙的亲姑姑,而皇长孙还跟着黛玉的父亲读书,黛玉出言督促皇长孙的功课,可以说是名正言顺。   现在却有人当着皇后的面儿,说黛玉对皇长孙不恭敬,你让一个做姑姑的恭敬侄子,脑子有病吧?大家都在寻找那个开口斥责黛玉的人,想看看是哪个出门忘记吃药的人。   在一群面带疑惑的人中间,找出一个面色理所当然的人还是很容易的,那人就站在二皇子妃身侧,显然是二皇子的侧妃。   这个人黛玉认识,正是那位顾清婉!   这个发现让黛玉有些郁闷,她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顾家嫡女,怎么见了两面,两次都要针对自己?   “二皇子妃,你不知道玉儿的身份吗?”皇后冷冷的开口了,她不屑对一个侧妃张口,不代表不能训斥二皇子妃,这个也是她名义上的儿媳妇,做婆婆的训斥两句不是该当的吗?   二皇子妃脸色也不好看,这个顾侧妃仗着娘家得二皇子看重,在府里的时候就对自己多有不敬,现在又让皇后对自己有了意见。虽然自己正经婆婆是淑妃,可是淑妃自己在皇后面前也得伏低做小,自己哪儿能承受得住皇后的怒火?   “回母后,臣妾知道玉儿妹妹是母后的嫡女。”二皇子妃脸色苍白的站了起来,向着黛玉行了个礼:“玉儿妹妹,是嫂子对下头的人太过宽纵,让玉儿妹妹受委屈了,请玉儿妹妹原谅。”   皇后轻哼了一声,对二皇子妃严厉道:“你是皇子正妃,也该拿出些气度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少带到本宫面前碍眼。”   顾清婉再站不住,自己跪了下去:“皇后娘娘容禀。”   皇后看了大皇子妃一眼:“渊儿不上学本就不该,现在又累得他姑姑受人指责,你还等着本宫跟人对嘴吗?”   大皇子妃刚被皇后看那一眼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听到皇后声气不好,心里把这个顾清婉恨到骨头里,人家姑侄两个平日就愿意耍这个花枪,干你一个侧妃什么事?   “这位侧妃真真好教养,坤宁宫内无旨便敢喧哗,还有脸指责别人不恭敬?”大皇子妃自是知道顾清婉是谁,却还是直接把她无视个彻底:“不知道这位侧妃在娘家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对自己的侄子恭恭敬敬?且告诉本妃,你娘家是哪一家,我们妯娌也好一起去学习一二,长长见识!”   大皇子妃明显的轻视,让顾清婉的脸色就是一白,她的头更低了些,让人看不出神情变化,嘴里还在坚持着自己的理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沈夫人虽为皇后娘娘义女,可与皇长孙并无血缘关系,说她是皇长孙的姑姑,是皇后娘娘对她的爱护,可她不应因此持宠生娇。”   好一个持宠生娇,就算黛玉是个好脾气的,也会被这样三番五次的横加指责说恼了,何况她一向是被家人疼宠着长大,没长刁蛮那是本性好,并不代表就可以由着别人说三道四。   就见黛玉从来都带着笑意的小脸已经沉了下去,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直面跪着的顾清婉:“顾侧妃说我与皇长孙没有血缘关系,不该指责皇长孙,怎么就忘了皇长孙还是我父亲的学生?我督促他的学业,是在替父分忧,也是我的本份。”   二皇子妃在顾清婉分辨之时已经出言:“顾氏,你好大胆子,还不快闭嘴。”   顾清婉似乎要不吐不快:“皇后娘娘明鉴、皇子妃明鉴,有道是礼不可废,那林如海不过一介下臣,能教皇长孙是他的本份与荣幸,不能成为他与其家人骄傲的资本。小沈夫人又是出嫁女,更不该仍借着林如海之名,在皇长孙面前擅做威福。”   黛玉都呵呵了,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不过是问了问皇长孙怎么没去上学,到顾清婉嘴里就成了擅做威福:“顾侧妃是要做女魏征吗?即说礼不可废,皇后娘娘与二皇子妃皆为尊长,已经指出顾侧妃行事不端之处,顾侧妃还要喋喋不休,一味指责别人,这就是你自己口中的守礼?”   “至于你说家父只是下臣,能教皇长孙是他的本份,那也是因家父才学得到圣人认可,才得了这份荣幸,并非家父钻营而来。皇长孙每日要亲入我娘家学习,也是圣人金口玉言,我请皇长孙尊圣人旨意,怎么就成了持宠生娇、擅作威福?!”   尽管明知道顾侧妃是无事生非,黛玉还是气得浑身微微发颤,她又不惯与人斗口,气急之下能条清理晰的说出这番话来,已经是她的极限。大皇子妃见她真恼了,忙上前一把扶住她送到皇后身边:“这样的糊涂人,你何必与她生气,把自己气着了倒让她得意。莫说我与母后都知道你是为渊儿好,就是你哥哥也知你的情。”   皇后接过黛玉,发现她的小手都气得冰凉,向着大宫女喝道:“让二皇子妃带着顾侧妃去淑妃那里领训吧,别好好的扰了我们的兴致。顾氏非诏再不得进坤宁宫。”   二皇子妃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顾氏得罪了皇后,还是该担心自己回府后因顾氏受到二皇子的指责,此时只能不情愿的应一声是,再鄙夷的向着还瘫跪在地上的顾清婉喝一句:“还不快随我来?”   顾清婉现在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挣了几挣也没能起身。二皇子妃不耐烦的向她再喝一句:“还不快些。”就是皇子妃进坤宁宫,也不能带侍女,想那顾清婉不过一介侧妃,刚才又明显得罪了皇后,谁肯上前扶她一把?   抬头看时,四周都是鄙视的目光,让顾清婉心头都是一灰:自己怎么又没忍住?进宫前她明明想的很好,若是皇后问起,自己该怎么回答让皇后觉得自己端庄大方,明理守份。若是淑妃问话,自己又该怎样让她觉得自己体贴尽心,对二皇子的情谊非是二皇子妃可比。   可是一听到那个林黛玉的声音,她就觉得厌恶,觉得她惺惺作态,觉得她矫揉造作,忍不住想让她闭嘴,想让她出丑。   现在出丑的人又变成了自己,皇后娘娘明显厌恶了自己,一会儿去了淑妃那里,等着的也只能是指责。自己怎么就这样厌恶林黛玉呢?顾清婉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才踉跄着随二皇子妃离了正殿,由着接上来的侍女扶持着,一步一挨的向着淑妃的玉藻宫而行。   漫长的宫道,顾清婉沉默的走着,她一点儿一点儿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是从嫂子嫁进门之后,与自己说起出嫁前交往的人时,自己对林黛玉才有了认知吧?那时嫂子说起林黛玉的时候,往往欲言又止,只说林黛玉心机太过,让她若是与林黛玉交往的话,要小心些。   所以自己早就对林黛玉有了成见,毕竟在自己心里,嫂子一向温婉大气,也一向少论人非。能让嫂子都觉得心机太过的人,又能好到哪儿去?于是就有了自己第一次对林黛玉的指责,也有了这一次自己被皇后直接赶出坤宁宫。   两次接触,顾清婉不是没发现林黛玉是个有一说一之人,并没见识过她的心机,那么嫂子又是从哪儿得出林黛玉心机太过的结论呢?顾清婉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想明白。   她被淑妃直接让人送回了二皇子府,还直接带话给二皇子,要将她禁足半年!   可是同样是事件主角的黛玉,却得到了所有人的安慰,就连得了淑妃命令的匆匆赶回坤宁宫的二皇子妃,也要对她曲意奉承。   受到这么多的关注,黛玉也有些不好意思:“母亲放心,不过些许小事,我早不放在心上了。太后怕是已经等急了,咱们还是去慈宁宫吧。”   皇后再三确认过她真的没事,才算是放了心,带着或亲或庶的儿媳妇们一起,往慈宁宫一起请太后赏宴。而惹出这事儿的皇长孙,一直拉着黛玉的袖子保证:“姑姑放心,我再也不逃学了,明日就请先生责罚我。”那个顾侧妃,皇长孙心里暗暗发狠,一定得给她个好看。   太后一向清心养福,对皇后等人为何晚到问都不问,只让黛玉扶了自己,带着儿媳妇与孙媳妇一起,来到了设宴的崇华殿。内外命妇们早已经等侯于此,听从太监督导,齐齐拜见太后、皇后及各位皇子妃。   太后一如既往的温和命大家平身、赏坐,向着众人道:“秋日萧瑟,大家在家里也没什么取乐处,皇后体贴哀家,办了这赏花之宴,各位还在尽兴才好。”   一时殿内命妇人间纷纷领命,雅乐轻奏,水陆山珍流水般送到了各人面前。大家皆有过参加宫宴的经验,谁会真的只为一口吃食?不过略动几筷子应景,再与邻座之人轻谈几句,让气氛不至冷清。   “枯酒无聊,今日正好各家女孩也陪侍进宫,不知哪位千金替太后上寿?”皇后见交谈渐止,及时的向着闺秀们发出了邀请。   替太后上寿,这是多大有荣耀,不少姑娘们都跃跃欲试。不过教养所关,谁也不愿意做这出头之鸟。太后含笑向皇后道:“还是咱们自家的女孩先抛砖引玉吧。玉儿,你也不敬老婆子一杯。”   淑妃与二皇子妃的脸色都是一变,太后在此时提起自家女孩,首先想到的竟是黛玉,而不是真与她老人家有血缘关系的几位公主,显见得并非不知坤宁宫之事,而是要在此时才为黛玉张目。 第125章   黛玉听太后之言也不推托, 高举玉杯向着太后敬言:“祝太后圣寿常乐。”   太后端起眼前玉杯, 却不就饮:“只拿这一句话对付老婆子, 我却不依。你母亲都说你尽有急才,还不快做诗为贺?”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黛玉身上, 但见她I烟眉轻收,略思片刻才诵道:“酒库新修近水傍,泼醅初熟五云浆。殿前供御频宣索,追入花间一阵香。”   太后细细重复一回, 才笑道:“好个追入花间一阵香,这是在向老婆子表功呢,知道这一殿的花你出了大半, 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黛玉也轻笑起来:“不过是几盆子花,这个小孝敬总还出得起。”   太后中了直接饮下杯中琼浆, 又向着三位公主道:“玉儿已经给你们起了个好头, 还不快快和来。”   当今只有三位公主, 倒都比九皇子还年少些, 也都没指婚,听到太后让黛玉做诗后,无不心内思索,可惜素无急才, 一时难就。   最小的三公主才将八岁, 仗着年幼向太后娇笑讨情:“皇祖母知道我们不比玉儿姐姐, 还请宽限一时半刻, 先请别位姑娘们一展大才,我们姐妹再狗尾续貂吧。”   皇后喜她伶俐,叫她到自己的席边坐下,笑向太后道:“听她说是可怜见儿的,母后就饶她这回,一会儿她那狗尾巴续不好,再罚也师出有名。”   三公主不懈的向着太后讨好的笑,让太后也是一乐:“即是皇后替女儿求情,就饶她这一回。”说得参加宫宴的内外命妇们陪笑,三公主的生母也觉得自己面上有光。   这时就有女孩站了出来,向着太后敬酒,再把自己心中已经默念了几次的诗句念出来。太后听得乐陶陶,不时有赏赐,还逼着皇后同赏,将宴席的气氛带上了高潮。   三公主悄悄凑到黛玉跟前,小声向她道:“姐姐救命。”   黛玉看着她还有着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着实喜人,再看那大眼睛里闪着祈求,心下好笑不已,嘴里也学着她悄声问:“好好的说什么救命?”   三公主向她吐了吐舌头:“你也知道我不过刚刚知韵,哪儿做得来诗,姐姐替我想一首,我给姐姐好生打个络子谢你。”   旁边坐着的二公主便一下子转过头来:“若是不替我做了,我便白认得姐姐了。”大公主也跟着点头。   这三位公主黛玉也在坤宁宫见过几面,其生母因只生了女孩,位份最高不过是嫔,日常以奉承皇后为要。那几个都是安份之人,时常对着女儿耳提面命,别在黛玉跟前拿公主架子,免得引皇后不喜,将来自己亲事上吃亏。因此四个人相处得不错,三位公主才敢这样明目张胆让黛玉替她们做弊。   黛玉在三人赤/裸/裸的威胁之下,无奈的让人取过纸笔,略一思索,便吟成三首,概因公主们的水平她都知晓,也不需要多典雅高深,才能一挥而就。   就算如此三公主已经喜之不尽:“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句还可如此经来。好姐姐,你明儿也教我做诗好不好?”   黛玉轻点她的额头:“平日让你多读书,只管贪玩,所以想用的时候便吃瘪了吧?”三公主并不在意,还只管拉着她不停的央求。   这一幕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眼里,贾敏与房氏也相对一笑,又齐齐打量起站出来向太后祝酒的闺秀们――难得有这样闺秀齐聚的宴席,正好可以留意一下可有与自己儿子年貌相当的。   并不是所有闺秀都善诗,等到最后一人祝完,太后还意犹未尽:“这女孩能诗,也算是我朝佳话。可惜还有姑娘们矜持,不肯让咱们一睹大才。”   皇后听了凑趣道:“母后即说是朝佳话,何不命人将这些姑娘们之诗编纂成册,也印出来让姑娘们留个念想?”   太后听了分明意动,有那女儿做了诗的命妇心中却暗暗着急:太后千万别同意,这诗集印出来,难保不让没参加过宫宴的人得了去,对自己女儿笔墨不就传扬出去了,被人说一声争强好胜,这名声可不是好听的。   大皇子妃听婆婆开口,哪儿有不奉承的:“母后所言甚是,正好皇家印书馆印做俱佳,听说那字都出自小沈大人之手,就算不看诗文,光得了那字,也值过了。有玉儿妹妹督促着,想来不日便可将诗集送到各位姑娘手中。”说完向着黛玉促狭一笑。   敢当着太后、皇后与众命妇面做诗的姑娘,对自己所做之诗自然有些信心,听皇后说要集册,无不心中暗暗祈求太后能从了皇后所请――都是年轻好胜的年纪,哪儿有不想自己之诗能流传的道理?   太后听大皇子妃的话,也是一笑:“可见你们婆媳一心。如此也好,少不得我老婆子也动动几十年没动过的笔杆子,给她们做个序吧。”   命妇们先听太后也同意刊印,心里有些发苦,可等听到太后竟然要亲自做序,心中就只剩下狂喜:若是太后亲自做序,那自己女儿之作,便是奉命而行,是对太后的孝敬,不光不是什么争胜之作,更可传出贤淑敬上的美名。   更有那没做诗的闺秀止不住的后悔,这样的盛事从来未曾有过,早知可以得太后做序,诗传于世,自己也该早学词律!就是命妇们,也想着回府之后,也该让自家女孩再多读些书才好。   五皇子妃见太后同意,也笑着进言:“上次皇家印书馆出了一本《静华诗集》,里头不光诗文雅致,那配图更是精妙。不若这诗集也如《静华诗集》一样,配上图画印出来,那才是真的雅事。”   皇后听了连连摇头:“《静华诗集》本宫也看过,配图与诗文贴切相融,却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说完也看着黛玉微笑。   黛玉不由小脸儿一红,都说文如其人,这作画也是一样道理。皇后等人都是多次见过沈越之画的,虽然这次配图沈越也以写意山水或是花卉为主,可是有心人还是不难发现其中相通之处。何况皇后刚才还说贴切相融,显见是已经猜到《静华诗集》是何人所作了。   太后不在意的摇头:“玉儿也是善画的,也与姑娘们同处一宴,想必画来不难。正好她与姑娘们平日也都往来,等她画好之后再向姑娘们请教,大家一起改动,岂不方便?”   皇后看好戏一样看向黛玉:“玉儿可敢应下这个差事?”   太后已经虚指着黛玉笑道:“她敢不应,看我怎么罚她。”黛玉只好应下。   一时作过诗的姑娘们都打量起黛玉来:刚才之诗已见精妙,没想到竟还能画?又如此得太后、皇后宠爱,可见要多与这位小沈夫人往来才好,于是纷纷起身向着黛玉福下身去:“全赖小沈夫人。”   黛玉连道不敢,这宫宴才算尽欢而散。黛玉却没跟着房氏回府,而是又随着皇后一起回了坤宁宫,要向皇后请罪。   皇后似知她所想,没等她跪下已经把人拉住:“不必多说,你也做了我几年的女儿,若是看不出哪些出于你手,我也不必说是你的母亲了。”   黛玉被说得小脸儿又是一红:“都是蔼哥哥鼓动的,女儿一时兴起,这才,这才……”   皇后轻笑后直接拉着黛玉坐在自己身侧:“这事事都推到夫君头上,可是你该为的?我也知道你们夫妻现在情份正好,可你也不能太过,不然有一日沈越不再如此疼你,你不是更伤心?”   “我,信蔼哥哥。”黛玉就算面对的是皇后,还是坚定的说出了自己对沈越的信任:“蔼哥哥说过,不管外头有多少人议论,只要他信我,府中的人信我就够了。现在又有母亲给我撑腰,我更不怕了。”   皇后轻点点她的额头,很享受黛玉对自己的信任:“如今太后亲自开口,今日参加宫宴的闺秀们又都是重臣之女,诗集印出来之后,也就没人指责不守女诫了。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发现你就是静华先生,也可借这宫宴诗集堵了天下人的嘴。你说,沈越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黛玉怎么能承认:“再没想到太后能做序。他本想着借宫宴各位姑娘起个好胜的心思,有不甘没录入诗集的,要想着法儿自己也出一本,这样才算是把我隐过。”   “闺秀所做,不过感时之语,也不担心会有什么不妥之语。且那些姑娘们家中都是不差银子的,印书馆也能多个进项,大皇兄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要不是这最后一句,皇后怎么会好端端的办什么秋日宴,还能说动太后出面做序?现在沈越一心编书,皇家印书馆的事不过出出主意,大事几乎都是大皇子决断。能给儿子多添些光彩,皇后才会这样积极。   黛玉回府后不由向沈越感叹:“皇后一片慈母之心,令人感佩。”只凭能说动太后一条,就不知道下了多少力气。   沈越对别人的事儿不大上心,他帮大皇子,是因为林家和现在的沈府,在别人眼里已经密不可分,那就只能推着大皇子上位,然后由着皇长孙接任。有着林如海与皇长孙的师生之情,只要林家后人不行谋反之事,三四代的安稳还是能保得住的。   他关心的是黛玉:“太后即说让你替那些姑娘们的诗配画,你总要与她们多走动一二。身子可能吃得消?”   黛玉不由睨他一眼:“你太也小看人了,这些年我的身子调理得当,哪儿那么容易就累着了?”   听她说自己的身子无碍,沈越才算放心。就算知道黛玉这些年身子好,可他还是经常把黛玉与原著里那个自小会吃饭便吃药的女孩联系起来,生怕累着她。   现在即是无事,他便与黛玉商量着怎么尽快的将那些诗作配图,还有书册如何排版、怎样装帧。黛玉有些犯愁:“不过是二三十首诗作,成册也太单薄了些。”   沈越一想有了主意:“不如你自己再设一宴,请那些作诗的姑娘们来府里,让她们将自己当日所用之典,涉及了什么故事都说出来,咱们如批注一样引到诗后,这样即有新意,成册后也不单薄。”   “这个主意好。”黛玉听了一拍巴掌:“恰好太太和母亲也想着相看,那些做诗的姑娘们颇有几个与询哥儿和宽哥儿两个年岁合适的。”   沈越便笑她:“当年超大哥的媳妇,你都先替老太太们掌过一回眼,怎么这次竟请两位母亲亲自掌眼?”   黛玉就有些失落:“那位顾侧妃与我不过两面之缘,却次次针对于我。我左思右想,只有穆婉对当年之事不满,向着顾侧妃说过什么,才说得通。有这么一次也就够了,哪敢再来一回。”   沈越觉得黛玉想的不无道理,那位顾尚书家的嫡孙,也就是顾清婉的兄长,两年前才中了进士,又没考中庶吉士,还是二皇子出面,才得了一个礼部的从七品官职。可是沈超现在偏又到了礼部,还因沈学士向皇帝讨情,已经升到了从五品,两人差别不是不大。   穆婉因嫉生恨,把当年自己没能嫁进沈家、嫁给沈超这个一看前途光明的青年才俊的原因,都推到黛玉身上,又想着顾侧妃好歹也是玉牒有名之人,要借她难为黛玉一二,也说得过去。   “别想那么多,现在两府本就交恶,你与她也没有什么交集之处。”沈越安慰黛玉。可是黛玉想着自己当日与穆婉相交一场,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到底兴致不高,连饭也不愿意吃,恹恹的睡下了。   沈越心疼得够呛,凭什么别人嘴贱倒让他媳妇难过得吃不下饭?自要将黛玉在宫里受气之事,向着几位皇子透露一二,意思很简单:你们不天天都以黛玉的哥哥自居吗,现在表现你们友爱妹妹的时候到了,别犹豫,大胆的上吧!   其实那一日皇子妃们回府,哪个不把这事儿向自己的丈夫提起?一来显示自己惦记丈夫之心,就算是进了宫也不忘替丈夫打听消息。二来也是给丈夫提个醒,这侧妃妾室之流,还是不要过于宠爱的好,不然进宫了还敢胡言,被赶出宫门,失的还不是皇子的面子?   别的皇子还要看看沈越会不会自己出头替媳妇出气,二皇子直接气的恨不能吐血:顾氏在他面前一向温柔小意,虽然皇妃也说过两次她对皇妃不敬,可二皇子只当皇妃是嫉妒顾氏得他宠爱,不够贤惠大度、无正妻的宽容。他就偏要再宠爱顾氏些,好让顾尚书更主动的替自己卖命。   谁知道这个女人竟然进了坤宁宫后,当着皇后的面儿指责皇后的义女,那是她能指责的吗?自己这个皇子对沈越再有意见,对上那个林黛玉都得装出兄长之态,就这还怕人家不领情呢。   这回好了,顾氏直接让母妃给禁足了不说,皇后直接命她无旨不得再进宫。这样的惩罚,对一个皇子侧妃来说意味着什么,顾氏自己知道不知道?   自进了二皇子府之后,一向顺风顺水、二皇子妃都得避其锋芒的顾侧妃,在继淑妃娘娘禁足之后,又得了二皇子延长她禁足期限的惩罚。此事被有心人传出二皇子府,一时街头巷尾都是二皇子规矩严明、不循私情的传闻。   沈越与几位皇子都听到了这个传闻,全都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个二皇子还真以为能偷梁换柱,把坏事变成好事?   要是与二皇子有些交情的话,沈越一定会亲自告诉二皇子:想得美。好在他没有这个机会,只能用现实教二皇子做人了。   首当其冲受到弹劾的,正是顾清婉的祖父,工部顾然顾尚书大人。弹劾他的竟不是什么文臣,而是驻守京营的守将,人家弹劾的内容也很简单:这一季本该是京营更换新式钢刀,可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工部竟然还没能制造完成。   本来这事应该算到兵部头上,可是人家兵部有四皇子坐阵,直接就把矛盾推到了工部――兵部早已经明文照会工部,将各地守军装备更换时间协商好了,工部也在上头签字了,所以京营不找工部找谁?偏也有皇子坐阵的七皇子,竟不肯替顾尚书分辨一言,由着兵部直接把这屎盆子扣到工部头上。   原来这两年朝庭很是加大了炼钢的速度,对各地兵备,也是按着先边疆后内地再京营的步骤进行更换。京营本比别处更换的晚了,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工部竟没按期完工,上折子弹劾也没一人觉得不对。   工部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当今自然震怒不已,大朝之上将顾尚书骂个狗血喷头,直接罚俸一年,并言明只给工部半个月的期限,若是到时不能完成,那他这工部尚书就别干了。   顾尚书直接被弹劾懵了,这样的情况其实以前很常见,各地守军派员到京时间不一,或早或晚都是有的。怎么这京营就等不得直接弹劾起人来?可是人家有理有据,又是保证皇城安危的,他也只的捏着鼻子认下。   朝堂上参人与被参其实是为臣的常态,二皇子本未在意,想着下朝之后让顾尚书与京营节度使好生赔个情儿,下次别再动不动就弹劾人也就是了。   谁想这顾尚书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淑妃的父亲、一个因有个皇子外孙得了散秩大臣名头之人,也被参了,被参的内容是可笑的内帏不修!   然后就是二皇子另一个侧妃的外家,云贵总督被参私自提高税银火耗。甚至二皇子的几个侍妾,只要是家中有人为官的,也让人给一一参了个遍。就好象一夜之间,二皇子后院除了正妃以外的所有女人的娘家,统一了行动思路,都想着试探一下当今对二皇子的容忍程度。   事实证明,当今平日看上宽容,可对于挖自己墙角或是损害自己名声之事,容忍程度真不算高。大理寺、顺天府甚至连刑部都被当今点了名,查,一查到底,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非得在太岁头动土。   最要命的是,当今对几个儿子的姻亲关系了然于胸,下朝后直接让人从上书房把二皇子提溜到养心殿,问他知不知道那些人干的好事。   本以为父皇这个时候叫自己,是想起自己这个儿子、要让自己重新回朝听政的二皇子,听完当今愤怒的斥责之后,自然不能承认。就这也被当今给骂了一顿,然后又被一脚踢回上书房,让他继续读书明理去。   二皇子知道自己这读书明理的时间,又被无限延长了,心中悲愤可想而知。不过若只是顾尚书一人被参,他还能想到是不是沈府或是林如海替黛玉出气,这自己后院所有女人娘家被人倒腾了个遍,他倒不敢那么肯定了。   一定是他的哪个好兄弟,要对自己落井下石。二皇子回府之后找来穆先生,细细分析究竟是哪个对他出此重手。穆先生神情也不大好,云贵被弹劾的虽然是总督,可这征收税银的,却是任着布政使的前吏部侍郎穆侍郎,也就是穆婉之父。   而穆先生,正是穆布政使的堂弟,也是他推荐穆先生到二皇子府上做幕僚的。现在他的堂兄可能获罪,穆先生不得不想一想,自己在二皇子府上还能呆得长久吗?这位皇子殿下,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   “现在圣人对二皇子爱之深责之切,二皇子千万不可气馁,更不可因此消沉,而要拿出气魄来,壮士断腕,请王妃出面整理后宅,命各位侧妃安分守己。”穆先生眼神闪烁,说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二皇子猛地想到,后院所有女人娘家都被参,可是正妃,这个与自己最该休戚与共之人,娘家竟平安无事!难道不是自己的哪个兄弟出手,而是正妃的娘家,要替自己女儿出头?   最好不是这样,若是如此的话,二皇子在心里冷哼了两声,向着穆先生道:“内宅之事倒还不急,只说现在父皇动怒,该怎么平息?若是顾家和穆家出了事,那本皇子手里可就更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果然,穆先生心里有些发冷,没有自己猜中结果的得意,只有替自己堂兄的悲哀:事到临头,二皇子想的不是顾家与穆家出事该怎么施以援手,而是自己有没有可用之人。   这样的主子,跟着真能如堂兄所说,能搏个从龙之功吗?穆先生心里越加不确定起来。   ※※※※※※※※※※※※※※※※※※※※   本章黛玉的诗,借用了花蕊夫人《宣华录》卷六“应时饮馔”诗。   弱弱的问一句,大家有没有兴趣收藏一下预收文?   《[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进红楼很幸运,穿成炮灰很悲哀。比穿成炮灰更悲哀的是,接连穿成炮灰: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凭什么自己就要死,凭什么自己的家人就该接着做炮灰?求生欲很强的穿越者表示,我的求生欲很强,我要笑着活下去,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才该死!   推荐一个小基友的文:《[综神话]仙界的土好吃吗》BY艺笙风景:这是一个小仙女穷怕了要励志整修庭阁的故事...请大家多多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6269664、凌 10瓶;zc1303 5瓶;福气安康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二皇子与穆先生是不是烦恼, 不在沈越的考虑范围之内, 要是真让他选择的话, 他会让二皇子和那个给二皇子出主意的人更烦恼些。   此时的沈越正在与八位皇子一起听六皇子报帐呢。虽然这数字枯燥,可想到白花花的银子, 谁都听得兴致勃勃:“建印书馆,包括试验各种器具、刻制板画、铸造铅字、人工等等,共花费白银七万七千六百八十二两。”六皇子面无表情的把花出去的银子数目报出来。   本来一脸期待的诸位皇子,脸上的兴奋都消下去了, 花了这么些银子,看来今年是要赔银子了。就算沈越一开始也说过这印书馆是赔钱的买卖,当今也说过让户部兜底, 可谁不要个脸面?兄弟几个忙活了大半年,身为皇子居然做了赔钱的买卖,再加上书铺与书商拿着银子求加印的场景太过踊跃, 可不就让皇子们的期望高了些?   期望落空的滋味真不好受, 除了大皇子、九皇子与沈越之外,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大皇子清咳一声:“老六, 别卖关子了,接着往下说吧。”   还说什么?五皇子嘟嚷了一句:“反正都是个赔,不如直接去和父皇说明,今年印书馆刚开始运营, 等明年自然就好了。”   六皇子似笑非笑的看了自己的五哥一眼:“谁说赔来着?”   “没赔?花了那么多银子还没赔?”五皇子不信的瞪大了眼睛。就听六皇子肯定的道:“的确没赔。”双眼傲视了几个兄弟一眼, 说不出的意气风发:“有我管着帐目, 一张纸、一个木板都不让人浪费, 怎么能赔?”   几个不知情的皇子们又兴奋起来,纷纷催促六皇子快说,六皇子也不再卖关子:“沈太师的文集加印了三万两千册,静华诗集加印了六万三千册,此外还有人交了三千二百两定银,要订明年的静华诗集。除去静华先生稿费一万两千两,共收入七万八千一百二十两银子!”   七万多两银子,可真是不少。皇子们兴奋了,激动了,这可与自己收别人的冰炭孝敬和领俸禄截然不同,这是他们自己赚的!   “不对!”一向务实的四皇子最先反应过来:“听上去收入了七万八千两,可是去了你说的支出,我怎么听着不剩什么?”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又集中到了六皇子身上,六皇子只好点头:“实剩四百三十八两。”   “我们几个皇子忙了大半年,就剩下四百两银子?”五皇子不能接受:“那个静华先生一个人,几十首诗,就得了一万两千两,比咱们这些人多了几十倍!”当初沈越说稿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加在一起有这么多?要是知道,他第一个不同意。   六皇子脸色也不好看:“都说了今年是初建,能不赔本,已经是因着静华先生的诗集印量大,书商的订金,也是冲着静华先生诗集交的。要不是几次加印诗集,那才真是赔本赚吆喝呢。”   五皇子还是不满意:“那也不能给他那么多。一个人赚的抵得上咱们的几十倍。就是不给他,他还敢来咱们这里要不成?”爷可是皇子,跟皇子要银子,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吧。   大皇子不由的看了沈越一眼,这静华先生的诗文可是沈越拿到印书馆的,上头的字也是沈越抄写,那画更是沈越亲自配图,若说静华先生与沈越关系不好,大皇子头一个不信。   看吧,沈越已经沉脸了吧。听吧,沈越已经开始打击人了吧?大皇子幸灾乐祸的中着沈越一句一句质问五皇子:“咱们这印书馆想要开的好,能撑到我编书有成的那一天,而不是天天闲着等着,就得靠着有才之人不停把书稿交给我们刊印。”   “五皇子觉得,若是这次咱们昧了静华先生的稿费,下次还有人敢把诗文交给咱们印吗?何况最初的时候,人家静华先生是自己出银子印书。印完了人家完全可以把诗稿收回。等着书铺、书商向咱们要求加印,人家一点儿也没留难就同意了,咱们不感激人家,反要扣下人家的稿费,五皇子觉得合适吗?”   五皇子让沈越问得出声不得,别的皇子也跟着沉默。沈越知道大家忙了半年,结果只赚了四百多两银子,这落差有点大,只好鼓励道:“其实圣人也不是不知道,咱们今年能持平已经不易,等到明年必能大赚。”   “大赚,沈太师的文集还有静华诗集,京中都快人手一本了,再印还能印这么多不成?”五皇子觉得情况没有沈越想象的那么乐观。   沈越胸有成竹的一笑:“五皇子忘了明年将是大比之年不成?”   五皇子并不觉得这算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就算明年进京赶考的举子人人都将两本文集买上一份,又能卖多少?”说不定书铺都不会再举着银子求加印了。   对于目光短浅的人,你只能把事儿挑明,别指着他能自己发现商机。沈越神秘一笑:“只要几位皇再时辛苦一段时间,我保证明年必会大赚。”   考试的人最需要什么?自然是考试资料!何况这个时代信息不畅,资料收集更是难上加难。不过这也要看身处何处,也分是谁出手收集,为什么好些举子提前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也要早早来京,不就是因为京中相对来说,可收集的资料更多?   若是出手收集的是几位皇子,别说上一科的优秀答卷,就算是十年前的也一样能找得到。沈越心中小人狂笑,经过高考的人,有几个没被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折磨过?这次沈越也要做一回折磨别的考生的事儿,光想想就让他兴奋不已。   由举子想到秀才,再想到学前教育,沈越简直全身都激动起来,他要给皇子们分工,他要让皇子们整理出一套三年一更新的教辅材料,到时候……沈越忍不住双手叉腰,向着皇子们豪迈的道:“到时候大家就等着分银子吧。”   谁知皇子们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沈越,让沈越没来由的起了些挫败感:“你们不信?”   大皇子淡淡说了一句:“这皇家印书馆,所有收入都归国库。”那管着国库的是你老丈人,你背着他分银子试试。   沈越回府的时候还向黛玉笑话几位皇子:“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书是他们编的,印出来自然可以申请稿费。”   黛玉直接打击他:“那考卷都是中了科举之人所写,就是申请了稿费,也该交由答卷之人。”   好吧,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沈越不敢鄙视黛玉,只好向她灌输:“就算那考卷是答卷之人所写,可若不是皇子们将之发掘出来,也只能沉于故纸堆中,所以给他们的稿费不能与你的一样,皇子们也是能抽成的。再说还有编辑费呢,还有设计费呢。”   黛玉让他说得发懵:“什么叫编辑费、设计费?”   一不小心说秃噜嘴的结果,就是沈越费尽心思才把黛玉糊弄过去,结果人家听得直接睡着了,让他自己翻来覆去了半宿。   应该说沈越还是很了解当今的。   看着六皇子收支分明的帐目,再看看几个霜打了一样的儿子,当今的心里满意到了十分:很好,能够知不足、知羞耻,而不是推诿责任,这就十分难得。   “也不必如此丧气。本想着今年你们要赔上些,竟还赚了几百两银子,着实难为你们了。这银子是你们平生头一次自己赚的,朕也不留你们的,你们八个自己分一分,给你们自己的母妃看看,让她们也跟着欢喜欢喜。”   真让自己分?大皇子对沈越之语有了些信心,试探着问:“那明年若是再赚了银子?”   当今一下子警惕起来,这几个小子可是跟着沈越一起办事的,那个沈越出的主意,少有不成之时:“这个你们自去与林如海商量。”   昨天还看沈越笑话的几位皇子,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报应不爽。反正大皇子自己是不会去与林如海商量的――他儿子还跟着林如海念书,虽然看起来不如沈越那么博学,可比他自己这个年纪时懂得多太多,足见林如海教导之能。他是多缺银子,要耽误自己儿子。   三皇子本是文人心性,四皇子自己府里不缺银子,五皇子跟沈越跟惯了,剩下的几个对沈越都佩服得不得了,沈越在林如海面前都不敢大声喘气,他们对林如海也一向尊敬有加。   几个人各自捧了五十两银子到自己生母的宫中,没想到都得了一式一样的夸奖。所有妃嫔们都没想到,自己儿子竟还有自己赚银子、还赚到了的那一天,恨不得把那五十两银子给供起来,好天天看到自己儿子的能耐。   除了皇后外,那七个皇子的母妃都是一句话:跟着你大哥好好干。这次他能没自己不多拿一钱银子,将来也不会亏待了你。   不是这些妃嫔没有上进之心,其实细想历来夺嫡,许多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争,自有高位妃嫔的儿子想争,当他们需要你相助的时候,你不相帮就是敌人,直接你死我活。到时与其为他人做嫁衣,那就不如自己去争上一争。   更重要的是,从来成王败寇,多少夺嫡之争后,侥幸活下来的皇子们不是被圈禁就是只能酒色自娱,如忠顺亲王原来一样,过的是过一天少两半晌的行尸走肉的生活。都是有抱负的男儿,那样的日子不是谁都愿意过的。不想过那样的日子,还是得争。   现在却不一样,每一个皇子都各进一部不说,大皇子并没有因自己没有进具体的部门而生出打压、排挤之心,对兄弟们之间的矛盾还能从中协调。他们兄弟一起推广高产作物、一起建印书馆,最终赚来了银子,大皇子这个揽总之人是最累心的。   可是到最后他与所有人一样只分了五十两,并未仗着自己是兄长或是操心最多就要多分――剩下的那三十八两当今做主分给了沈越――可见是个公平之人。   若是心存他意的人会觉得,那是因为银子少,所以大皇子会如此作态。可是别忘了,当今看重这印书馆,并不是看它赚了多少银子,而是皇子们从中起到的作用。汇报的事是大皇子主讲,他把每一位皇子的贡献说得一丝不漏,而不是只为自己表功,这才是最让七位皇子们感念的事。   更会做人的是皇后,她把几位皇子的母妃都召到了坤宁宫,告诉她们:“几个孩子竟然赚了银子,我觉得比送我什么都让我欢喜。又想着这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心思,太后对孩子们也是一样的期望。就想着从这五十两里分出一半来,孝敬给太后,你们觉得如何?”   能有个皇子还养大的女人,哪个是傻的?人家皇后不告诉她们,直接带着大皇子那份去孝敬太后,只会更让太后看重大皇子。于是都不用回各自宫中,妃嫔们玩笑着向皇后“借”了银子,一起去慈宁宫孝敬太后。   太后果然欢喜不禁,直接让人把几位皇子与皇子妃都叫进宫来,就在慈宁宫摆下家宴,还把当今请来做陪:“这是我孙子孝敬我的,我想着有你才有他们这样孝顺懂事,便让你沾这个光。”一句话说得人人开怀。   当今一进殿时就发现少了二皇子夫妻与淑妃,可他会说吗?身为孝子的当今一直与皇后一起唱和着,陪太后尽欢而散。   因太后是临时起意摆了这家宴,所以就算沈越有份分银子,却没份参加。第二日见皇子们一个个满脸得色的来自己面前炫耀,沈越向他们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们自己有私房银子吗?”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私房银子,那是个什么玩意?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般人家所谓的管家太太,只是管着分到内宅使用的银子,剩下的大头都攥在家主手里,用于平日往来交际之用。   做为已经自己开府建牙的皇子们,一样掌握着府中收益的分配权,总不能他们给自己宠爱的侍妾添件首饰,还得向正妃要银子吧?就算是要,正妃能给吗?   他们掌握的收益,算不算私房银子?   沈越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尽信书不如无书!看原著的时候,还觉得管家太太和管家奶奶是多威风,掌握着全府的经济命脉,贾家的男人们只知道吃喝玩乐。他怎么就忘了,那贾家的男人都是出了名的废物,所以才让一群女人给玩弄于鼓掌之间。   身为兄长,还兼任便宜大舅哥儿的大皇子,问出了所有皇子的心声:“你又要做什么,可是手头银子不凑手?”别想丢下我们,干什么说出来,大家一起上呀。   沈越有些落寞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快过年了,我想着怎么也得送两位母亲和玉儿点儿礼物,可是……”真没银子呀。   几个皇子都知道沈越侍岳母如亲母,人家林侯夫人也确实值得沈越这样对待,可是堂堂翰林侍读学士,竟然连准备年礼的银了都没有,说出去谁信?   他的俸禄呢、月例呢、庄子铺子的收益呢?还有他们可都知道,静华诗集的配图都是沈越所绘,所以他也有一份稿费呀,银子,都上哪儿去了?   “成亲之前,我就把庄子、铺子都转到了玉儿名下。俸禄,不是领了就该交给玉儿保管吗?还有月例,玉儿要交际往来,我们院子里的月例都由她收着。”沈越理所当然的回答了大皇子的问题。   把工资交给老婆管,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皇子们都看傻子一样看向自己,算是怎么回事?从来都是用智商辗压一众皇子们的沈越,心里分外不爽,看几位皇子的眼神也分外不善起来。   最小的九皇子觉得自己三观都崩了:“大哥,你能不能和母后说说,下次选秀别给我指婚了?”娶了媳妇连俸禄带月例加上冰敬炭敬都到不了自己手里的日子,九皇子觉得自己肯定过不了。   大皇子不理这个蠢弟弟,小心翼翼的问沈越:“那你手里现在有多少银子?”要是差不太多,自己补贴他点吧,要送的人里有自己的妹妹,还有妹妹的生母。   沈越自己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三十八两。”   大皇子直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一口压了压惊:“就是昨天分的那三十八两?”   沈越忙向他解释:“不是我要自己存私房,昨天回家和玉儿解释了点儿事,一下子忘了才没来得及交给她。你放心,今天下衙一文不少都会交到玉儿手里。”可那样一来自己可就一文钱都没有了,这礼物,从哪儿出呀。   “大哥,礼部过年事儿多,我先回部里了。”九皇子觉得自己不能再在翰林院呆下去了。   三、四、五、七、八几位皇子也都就着九皇子的理由一起离开,尤其是已经成婚的三、四、五几位,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的正妃真是贤惠可人,考虑着自己今日下衙之后,是不是也和沈越一样,给正妃准备点儿礼物。   有了正妃的,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母妃不是,还有皇后,自己的母妃可是在皇后手下讨生活。这几位都有了,太后的也不能缺了,昨天才吃过人家的宴席,忘了太后就等着父皇的怒火吧。   这么一想,这三位也觉得自己的荷包不大鼓了,只盼着印书馆如沈越所说,明年能赚到银子,而父皇还能同意赚到的银子由着自己兄弟分了。   大皇子与六皇子暂时没想到自己的银子也有了去处,他们要想的,是该劝沈越不把银子交给黛玉好,还是给他想个能一下子赚银子的主意好。   劝他别把银子都给黛玉吧,那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沈越如此信任看重她,做兄长的却出言劝阻,有点儿说不过去。给沈越出主意赚银子,自己能比沈越更会赚银子吗?他们可都知道,这沈越没成亲之前,每年都添置庄子,那银子都是他自己赚出来的。   “那个,”大皇子再喝一口水,让自己说出来的话顺畅一点儿:“我今年皇庄的收益不错,先拿一万你使着,等明年有了再给我,没有也就算了。”沈越一直以来,明面上对自己兄弟不偏不倚,可是大皇了心里清楚,自己得利最大,就是把银子白送他使也是应该的。   六皇子的心里,对沈越的敬佩与看重占了上风,试探的问他:“年年都有三节两寿,你总不能每次都为这个犯愁。不如,明年还是把俸禄和各地的冰敬炭敬自己收着吧?”   沈越就用你竟是这样的六皇子的眼神看他一眼:“三节两寿,都是我与玉儿一起挑礼物,并不用我出银子。不过是玉儿生日,我们成亲的日子,还有年节单独给玉儿和两位母亲准备点儿东西,才需要银子。”   虽然不知道三观不同这个词,六皇子却找到了一句可以替代的古语: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不必为银子犯愁。也没让你把庄子铺子这些大头银子收回来,不过是留些俸禄与冰炭敬,怎么就好象自己十恶不赦了一样?   大皇子也让沈越的理论给逗笑了:“那你总不能上街上摆摊卖字赚这个银子吧?”这离过年没几日了,就算卖字,又能卖几个钱?   “好主意!”沈越竟然觉得大皇子的主意不错。   “君子耻于利!”大皇子不得不出言提醒沈越一句,堂堂翰林院侍读学士,上大街上摆摊卖字,光是想想就有失国体好不。   沈越却两眼放空,向着两位高贵不知柴米贵的皇子摆了摆手,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参加完大皇子妃酒宴的黛玉却有些郁闷。   今天据说是大皇子妃给妯娌们道辛苦的酒宴,因黛玉是她名义上的亲小姑子,也收到了帖子。当时黛玉就有些奇怪,概因大凡人家摆酒,总要提前几天下帖子。可是一向礼节周到的大皇子妃,却是昨天晚上才匆匆给黛玉送来帖子,好象这酒宴苍促而就一样。   更奇怪的是,除了二皇子妃外三位一起参加酒宴的皇子妃,都附合着大皇子妃,话里话外说着什么不能把男人管得太严啦,男人嘛,出外总要有个应酬,应该给男人手头留点儿银子应急呀,不能让他在外头没有脸面呀……   最最奇怪的是,到最后她们都要暧昧的看自己一眼,说一句“到最后这银子还不是花在你身上”之类的话,敏锐的黛玉要是还不能发现她们其实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担不得聪慧二字。   既然她们都说到了男人,那她就问自己的男人好了:“蔼哥哥,你缺银子使吗?我记得你手里应该有点儿银子,都去哪儿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黛玉明亮的眼睛似乎要看穿沈越, 想着自己不是没给过他零花钱, 更想知道他平日把银子都花到哪儿去了。   有没有, 与别人诗酒风流,有没有, 跟别人诗画唱和,有没有,同别人双眸相凝,有没有……你不是说过, 男人赚银子就是给女人花的,是不是没银子给别人花,所以才觉得失了脸面?   越想,黛玉的心越往一起缩, 缩得那么小,那么紧,那么无助。泪水,晶莹的泪水,一滴滴顺着如玉的脸庞滑落,可是眼睛还是坚持着看向沈越,要听他给自己最后的答案。   沈越本来低着头,心里算着自己往日零用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 好给黛玉报帐。可是黛玉说完一句话后久久没有下句, 完全不似她平日口舌伶俐的作风, 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让他发现黛玉正无语凝咽, 发现黛玉就算含泪也定定的看着自己,忙上前一步抱住她:“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可是今天在大皇子府受了谁的委屈?”   黛玉只是不住的摇头,泪水因为摇头流的更急更快,还把脸别开去,好半会儿才强忍着呜咽问出声:“你那银子都花到哪儿去了?”到底去没去那些地方?   原来是为了这个,沈越觉得黛玉是怀疑自己真存了私房银子,的确有理由生气,一边把人半扶半抱的放到床上,一面嘴里不停的解释:“没有,那些银子我没有乱花,就是平日给你买点我小玩意,你算算,你自己算算,我是不是存不下私房银子?”   黛玉初时还在挣扎,后来听着沈越语无伦次的解释,渐渐平静了下来:“你想存私房银子?”不是你自己说的,要花银子就会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存私房?   沈越不知道这丫头思维竟发散到这种程度,好气又好笑的连连道:“我平日在家里吃,用什么你都让人送到眼前,存私房银子做什么。”   黛玉这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一颗心都在沈越身上,又是沈越从小宠到大的,生怕沈越有了别的心思,那自己可怎么办?小脸渐渐红了起来,心里傲娇的想着什么你若无情我便休,小手却老实的抓着沈越的手腕子不肯放松。   沈越由她依赖的抓着自己,为了让她舒服些,自己轻轻坐到她的身侧,把黛玉的上半身都搂在怀里,一面替她拍着背,一面轻轻摇晃着她的身子,如哄孩子一样诱哄地问道:“好好的,怎么想起问我身上的银子来了?可是你的银子也不够使?若是不够只管告诉我,我去想办法。”   黛玉觉得这样轻轻晃动,好象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向母亲撒娇的日子,母亲也是这样疼宠的哄着自己。因为次数太少,更让人时时怀念。   她不由的把在大皇子府里,各位皇子妃的话学给沈越听,然后才控诉沈越:“一定是你跟着几位皇子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掏不出银子来,几位皇子回家笑话你,皇子妃们才来笑话我。”   你这是倒打一耙知道不?沈越这才算明白,黛玉是怀疑自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所以才急得掉眼泪,不由好气又好笑的停了拍哄,把黛玉的小脑袋抬起来面向自己:   “你不会算一算时辰吗?我下衙什么时候出去过,就算是出去也是回府里找先生。再说,”他笑嘻嘻的看向黛玉:“你当人家那些女人不要面子,就凭我那三瓜俩枣,就肯陪我不成?”   黛玉又有些发急:“你这么年轻就做了从四品,谁不夸一声年少有为?听说有好些……都是宁可倒贴银子的。”说到后来,自己也知道不该是她说的,那声音越来越低。   这便是成过亲的人,与没成亲的不同。若是黛玉未嫁之时,那些闺秀们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估计不知是哪家的怨妇,在黛玉耳边说了这些有的没的,才让她担起心来。   沈越轻轻拍了她一下:“什么都胡说,看我告诉太太罚你。你当你夫君是奉旨填词的柳三变吗?还有人愿意倒贴,她们愿意倒贴我就得接着不成。也就是你把我当成个宝,别人还觉得我无趣呢。”   黛玉让他说的轻笑起来:“纵不是宝,难得些还算得上。”说完自己也羞起来,把头埋在沈越怀里。   沈越听了心头就是一荡,凑到黛玉耳边问她:“这么难得,你可愿意不愿意倒贴”气的黛玉直捶他,却哪抵得过他的力气,只能由着他胡天黑地。   就算让黛玉赔了半宿的礼,沈越还是不准备放过几位皇子们。都是些什么人,自己明明只问了他们一个问题,自己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也不用回家跟老婆说呀?你跟老婆悄悄说也就完了,还自以为好心的让老婆去劝黛玉,让自己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人给哄好了?   不过要是她们多劝几回也不错?   沈越刚这么一想,连忙收起念头,命人快些请皇子们都来翰林院――大皇子下朝之后,经常要在养心殿里服侍当今,别的皇子们分散各部,办公的地方都不如沈越这边宽敞,独占了翰林院的一进院落,还是请到他这边儿方便。   皇子们都知道昨天几位皇子妃劝黛玉之事,以为沈越主动请自己来,一定是要感谢自己替他分忧,来得都挺快。一 个个的进来先打量沈越的面色,红光满面的透着满足,那就是皇子妃们的劝说有效果了?   于是皇子们也都带着笑意,在沈越特意留出来的上位坐下,还都很矜持的没主动向沈越提起昨日之事――大男人要靠外人劝,才能从媳妇手里多得些银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们多体贴人心,不会往人的伤口上撒盐。   “皇子们请用茶。”沈越带着笑请茶。皇子们也回以善意的微笑,觉得这茶一定是好茶,一定是沈越为了感谢他们特意准备的。   “噗嗤――”   “噗――”   几声吐水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皇子们看着眼前的杯子,不敢相信的看向沈越,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苦,还有一股子酸丫丫的味掺在其中,两种味道里又杂着甜,几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他们快要把早饭吐出来了。   沈越一脸不解的看向几位皇子:“这是南边给我带来的新茶,我喝着觉得味道独特,怎么,几位皇子喝不惯吗?”说完自己轻啜一口,甚至还回味了一下:“我觉得还好呀。”   还好个屁。就算是教养所关,几位皇子能信了沈越才怪。他们一个个目光不善的盯着沈越的杯子,那杯茶他们一进屋就摆在了沈越面前,一定和自己所饮的不一样。   大皇子想到一种可能,试探着问:“妹妹昨日回府,可是生气了?”   “没有没有,”沈越一脸云淡风轻:“她说与几位皇嫂聊得很尽兴,很好。还说过年的时候,要请几位皇嫂过府热闹热闹,到时定下日子就下帖子。”   见他说得与往日语气没有什么不同,大皇子觉得自己想多了,又问:“那今日你找我们来做什么?”   沈越不由得微微一笑:“自然是商量正事。”   正事?几位皇子都是心中一动,顾不得追究那茶味道不对,纷纷问沈越又想出什么好主意了。   没用他们等待,沈越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明年就是大比之年,秋闱离现在不到十个月。有些举子还要赶路,所以咱们要快点儿行动起来。”   大皇子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等沈越一一把皇子们要干的事情说出来,几个皇子都想骂娘了:要过年了知不知道,不说各部他们都要盯着,就是自己府里的收益也要结算,自己不亲力亲为,这帐目总得听人汇报一下吧?一到年底,身为皇子的他们宴请能少得了,还是宫宴能不参加,或是宗祠可以不拜祭?   沈越把事分出去,自己却是一脸轻松:“明年这印书馆是不是还要让户部往里搭银子,圣人能不能再给各位分银子让各位娘娘跟着荣光,都在此一举,还请各位勉力为之。”   呀呸!几位皇子心里都在扎沈越的小人,我们勉力为之,怎么没听你说你要做什么?   外人不知道沈越是怎么压榨几位皇子的,只知道除了大皇子、二皇子看起来还正常点儿以外,剩下的几位皇子都疯魔了。他们也不管自己府里的年怎么过了,能不参加的酒宴也全都推了,还把翰林院、国子监的人都抓了壮丁,天天加班到深夜。   其实二皇子也想跟着兄弟们一起疯呀。明明被当今赶回上书房读书的是他,怎么除了老大,那几个兄弟都泡到翰林院与国子监督,甚至还有跑到宫中书文馆的。你们这是要逼死谁吗?   明明时近年关,上书房又只有二皇子这一个读书的,学士们都有意放松了他的功课。可是让兄弟们比着,二皇子不得不也加班加点儿的学习,就怕哪天当今知道了兄弟们的学习热情之后,觉得自己这个奉旨读书的,还不如已经办差的兄弟们好学,更不让自己重新回朝听政了。   当今也觉得儿子们好学的太过了,就算原来还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样用功过。又不好当面问他们,怕打击了他们学习的积极性,只好出动了暗卫,去看皇子们为何突然如此认真学习。   结果让当今大跌眼镜:三皇子带了七皇子,在编什么三百千和四书五经集注,四、五皇子天天泡翰林院,是编十年来春闱优秀答卷,六、九两位皇子,则是抓着国子监祭酒一起,编什么各地五年秋闱优卷汇编。   他的儿子想做什么?!当今只好把没跟几个小兄弟搀和的大皇子叫来,问他是怎么回事。谁知大皇子也是一脸困乏之色:“儿子长话短说,完了还得回去看他们几个汇编的情况,等过了十五就得开工呢。”   呸,你一个做皇子的,和召见你的父皇说什么长话短说,谁给你的胆子?当今眼神如刀子一样看向长子,自己是不是给他点儿脸了,让他敢这样对自己讲话?   大皇子要等到当今突然散发冷气,才发觉自己与那些兄弟们说顺了嘴,竟然敢在养心殿里用了同样的语气,连忙向当今赔礼,再说出沈越的赚银子大计。   当今听后沉默,他怎么觉得自己儿子好象又让沈越给坑了呢?以往到了这个时候,不光各皇子要在自己面前拼命刷存在感,进献一下孝心,就是他们的母妃也时不时的替儿子说说好话,以期让自己更看重她们的儿子。   今年都没有。他的儿子们已经顾不得博自己的宠信,只求着明年多赚银子。当然他们想多赚银子也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可这心里怎么突然有一点儿失落?   当今觉得自己应该把林如海叫来问问,自己是不是也让沈越顺带着给坑了?   林如海自然得告诉当今,您想多了,再借沈越多少个胆子,他也不敢坑皇子们,更何况是您这位九五之尊。其实沈越真是为天下读书科举的人考虑,想着让他们早日拿到皇子们正在编攥的汇编,好早日研读,科举取得更好的成绩。到时学子们的水平普遍提高了,那进士们的水平也同样水涨船高,于国也有利不是。   当今算是知道,沈越为什么总能说出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了――有这样的先生天天耳濡目染,渊儿将来是不是也能将所有的朝臣收拾得心服口服?当今心里有了一丝期待。   而黛玉,则是震惊!   真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从大皇子妃和三、四、五皇子妃,连带上她们宫中的婆婆们,太热情了,太周到了,太让人受不了了:   各府节礼往来皆有常例,大家一般都是按着往年的份例,再对比着一年来交往的情况添减着送。因为黛玉皇后义女的身份,各皇子府也都早早向沈府送来了年礼。   可是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已经送过一次年礼的皇子妃们,不约而同的又往沈府送来了一份厚重的年礼,用的理由还都是给妹妹打赏下人。而宫里皇子们的生母们,竟然也不约而同的赐了东西出来给黛玉赏玩。   谁家用百年的山参或是内造的织锦打赏下人?黛玉震惊之下,只好求教于房氏,可房氏自己也犯愁呢:这礼虽说是送给黛玉的,进的却是沈府大门,自己该不该再回礼呢?   直到沈越下衙,这个问题才算有了答案。沈越很霸气的向老娘和媳妇宣布,不必回礼,这都是黛玉应得的。房氏摸不着头脑,黛玉隐约想到可能与那日自己自己追求问沈越私心有关,却也不敢再问沈越――那一夜的颠狂,实在让黛玉吃不消,万一问了,蔼哥哥再发威怎么办?   沈越却知道这些皇子妃们是真心实意的感谢黛玉,或者说是感谢他。没法不感谢呀,皇子们忙是连家都不回了,府里的收益帐目,可不就得送到皇子妃们手中了?   原来自己府里竟有这么多的收益,难怪殿下不时的就给那些小妖精打首饰裁新衣,送到自己手里内宅的使费,竟然还不足收益的三成!   本来都觉得自己夫君还算大度的皇子妃们,这次能推算出自己府里的家底了,也就知道自己根本就不用嫁妆补贴府里的开销了。   哼,自己天天算计着过日子,把自己熬成的黄脸婆,那些小妖精却拿着自己的补贴,天天做张做势的勾引殿下。殿下还天天向自己诉艰难,自己是想着夫妻一体,心甘情愿的拿出嫁妆里的收益补贴府里了,可人家和自己一体了没有?   以后,做梦去吧!自己难道不知道把银子留给亲生骨肉吗?   就冲未来几十年替亲生骨肉省下的银子,这往沈家的年礼就该再送一回!更何况,要是妹夫――她们是多感谢沈越这个便宜妹夫呀――每年年底都想出这样的好主意,那府里的收益,不就一直攥在自己的手里了?皇子妃们心里有了更多有期盼。   所以,这个年礼更该再送,还要厚厚的送,送到妹夫满意为止!   浑然不知道自己府里要变天的皇子们,还在日夜赶工的忙着汇编之事,沈越就找到了赚银子的法子。他通过张义传出话去,可以给人题匾,不过不能多题,最多只题三幅。   自从沈太师遗作面世之后,谁不知道小沈翰林书法超绝?光是印在书上的已经让人能当字帖使了,想得到他亲笔题字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沈越一向不大给人题字,一来是他可是书写圣旨的人,那字能是谁想求就给题的?二来也是因为敢开口请他题字的,不是长辈就是官职比他高得多的,题了字也是白写,何必费那个笔墨。   可张义传话的对象却不一样,别忘了张义是笔帖式世家出身。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张家往来的也都是笔帖式之家,或是有些资财,却没有什么做官子弟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出得起银子不说,还最好附庸风雅!   最后沈越的三幅题字,加起来不过十六个字,竟然得了三千两银子。沈越直接将这银子换成了五支八宝金钗,老实的都交到了黛玉手里。   “蔼哥哥是哪儿来的银子?”这是黛玉问的第一句,第二句就直接是肯定句:“你真的藏了私房。”   沈越无法,只好说出自己因为无银置办给黛玉的礼物,怎么请教皇子们,又怎么给人题字换银子的事。这下子黛玉便把所有的事儿都想通了:“蔼哥哥,明年你有俸禄还是自己留着吧。”   沈越以为她还生气,吓得连忙摆手:“这又何必,我想用银子,再给人题字也就是了。”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蔼哥哥就算不是一字千金,可这字也不该四处都是。”   沈越还以为黛玉清高,不愿意自己用字换银子,向她解释着:“这个和你的稿费都是一样的道理。”   黛玉还是摇头:“蔼哥哥的字,可以书旨意,自然也可替人题匾额。可是现在蔼哥哥的字,所以珍贵,就是因为不肯轻题。若是哪一日四处都是蔼哥哥的字了,别人也不不再珍视。万一有那品行不端之人,借着蔼哥哥给题了字,有意让人觉得蔼哥哥与他亲近,便行仗势欺人之事的,蔼哥哥还能一一和人去分辨吗?”   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沈越懊恼的拍了拍自己脑门:“都是让银子闹的。那明年我可自己收着俸禄了呀。多亏你想得周全,日后再不会给人轻题了。”说完又笑向黛玉道:“那俸禄放在我身上,你真不担心我有了银子要做坏事?”   说完不错眼珠的看着黛玉,巴不得她说出担心两个字,好借机“教训”她一番。谁料黛玉展颜一笑:“我从来都信蔼哥哥 。”那玉面生辉、眼波流转的神态,生生晃花了沈越的眼,忘记自己是想教训黛玉,换成以身相许的感谢。   黛玉即得了沈越送的金钗,次日便进宫孝敬了皇后与太后,又得了两宫赏赐,满载回府。不过她也带了皇后的口信给沈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圣人马上都要封笔了,皇子们是不是也该歇歇?   皇后都开口求情了,沈越也就不再逼迫几位皇子。可是那哥儿几个到了干劲正足的时候,沈越想叫停也叫不住了,只好在精神上默默支持了一下诸位皇子。   由着皇子们,想起自己好象有些日子没关心过询哥儿、谙哥儿,便让人把自己的兄弟都叫到书房,要代沈任考校一下他们的学问。   这一年询哥儿已经十四,谙哥儿也已经十二了,两个当年的小肉球,不知不觉都长成了青葱少年。也是年关将至,两人才从学士府回到自己家中,不过因着明年询哥儿要秋闱,二人每日只在自己院子里读书,并不怎么出门走动,沈越想见这两人,还得请才行。   “还当大哥忘了有我这个兄弟。”询哥儿一见面就开始抱怨,谙哥儿却只憨厚一笑,没有开口。   “你巴不得我忘了呢。”沈越对这个从小就粘自己的弟弟,也有些无奈。等着考校一番觉得两人功课还算扎实,沈越才问起两人过年可有什么想要的。   询哥儿便一脸贼笑的向沈越道:“我除了时文,有时也做首诗,自己觉得还看得过,哥哥能不能替我也印印?” 第128章   听到询哥儿也想印诗集, 沈越觉得他可真敢想。忍无可忍之下, 直接上手拍了拍他的头:“你才读了几本诗书, 就想着印诗?等什么时候中了进士再说。”   询哥儿便有些不服气:“我都听说了,自己先出银子也可以印出来, 等诗集卖得好了再去印书馆领稿费。哥哥要是不给我印的话,我还存了几个钱,就自己让双安给我印去。”   沈越听了就是一皱眉头:“你是听谁说的?”这印书馆的稿费只有自己和黛玉领过,也只有几位皇子和他及黛玉知道, 外人不应该知道才对。现在询哥儿这个一心读书的人,竟然都听说了,别人是不是也知道领稿费的就是黛玉?   虽然有了太后要给京中闺秀们诗集做序之事,可因为太后还要求黛玉为闺秀们的诗配画, 而黛玉在做画之后还要一一争求作者的意见,力求这诗集更完美一些,所以也只能等到年后才能出书了。   如果在这诗集还没出来之前,就有人知道静华先生其实就是黛玉,沈越前期所做的努力可就白费了。所以他一定要向询哥儿问明白,他是从哪儿知道可以领稿费之事的。   询哥儿没想到自己一问,竟把大哥的脸给问黑了,有点儿怕怕的小声道:“皇长孙和宽哥儿说过, 宽哥儿与我讨论文章时闲谈了两句, 我才知道的。”   原来是皇长孙说的, 沈越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觉得那位大皇子可能还没接受教训, 你一个上位者,嘴这么松,有事儿和媳妇说完和儿子说,真的好?   不过在找大皇子麻烦之前,还是要安抚好自己的弟弟,沈越答应询哥儿,会把他在琉璃场看中的一套文房四宝都买给他,等他将来中了进士,不管名次好坏,都请皇子们把他的文章汇编进秋闱、春闱优秀汇编之中。   安抚完询哥儿,沈越的目光转向谙哥儿,发现小家伙正同情的看向询哥儿,眼里竟有一丝明了之意,不由得一笑:“怎么那么看你二哥,你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   谙哥儿还是憨厚的一笑:“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只要大哥按着二哥那个模子也给我一份就行。”   他说得挺轻松,看起来也很好说话,沈越却觉得这个弟弟有点儿大智若愚的意思:询哥儿那一套文房四宝少说也得二三百两,这小子一句话就给自己也划拉了一套,听上去还是他不肯越过哥哥。   “好,如果你中了进士,那汇编里也会有你的名字。”沈越表示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谙哥儿听了却连连摇头:“大哥快饶了我吧。若是中的高还好说,中到十名开外,就算是进了汇编人家也得当成反例来看。到时还不得字字都让人挑出毛病来?说不定到最后,连舞弊之名都要顶到头上了。”   沈越听了哈哈大笑,询哥儿的脸直接黑掉,向沈越说一声自己要读书,头也不回的出了沈越的书房,谙哥儿还是不紧不慢的向沈越行了个半礼,才出了屋子。   不出两日,房氏便问沈越:“你又和询哥儿两个说了什么,天天读书到三更,让人催也不肯歇下。”   沈越不敢说两个孩子怕将来成绩不好,只好转移房氏的视线:“这么长时间,太太给询哥儿相看好人家了没有?估计那小子怕自己中的低,太太到时没脸儿去人家提亲。”   房氏有些无奈的道:“倒是有两家好姑娘,只是家里门弟高了些。”   有一家是宗室一位老王爷的嫡孙女,这位老王爷说来已经是当今祖父那辈的人物,不过比当今祖父的年纪小的太多,根本没有机会参与夺嫡之事,倒得了一世安稳。只是这样的宗室女,身上至少有一个县主的封号,房氏觉得自己家的门第有些配不上。   另一家则是太仆寺正卿家的嫡幼女,房氏看着也觉得不错,可又怕现在的沈府走了学士府的老路,连意思都不敢和人家女家露出来。   沈越也是暗暗咂舌不已,什么时候询哥儿的行情好成这样了:“他有什么好,母亲好歹捡个差不多人家的也就是了。”高过侍郎的人家就别考虑了。   房氏直接给大儿子一个白眼:“有玉儿珠玉在前,一般的姑娘我哪儿能看得上眼。就算不能和玉儿并肩,可也不能差得太多。”   沈越只好憨憨挠头,媳妇太优秀,连兄弟媳妇的层次也得上去吗?他试探着问房氏:“那两家难道向太太露了意思?”一般的女家,哪儿有上赶的理儿?   房氏也很无奈,可不就是这两家的主母都意图明显了吗?她也知道,人家看重的根本不是自家老爷这位三品顺天府尹,而是长子与长子媳――沈越天天把皇子们支使的乱转,除非将来二皇子登位,否则不管哪位皇子上位,沈越都可不倒。   还有黛玉,谁看不出太后与皇后对她的宠爱,已经超过了正牌公主,有这样一位长嫂,将来的弟媳融入命妇圈子那是轻而易举的。   最主要的是,沈越对兄弟好是出了名的,就连沈超那位堂兄他都肯避让三舍,何况是自己的亲兄弟?   房氏却不知道,沈越现在表现得对亲兄弟好,就是拿他们做试验品!虽然几位皇子的汇编还没最后成稿,可也已经完成一半儿有余,沈越直接让人抄了一份,送到询哥儿与谙哥儿的书房里,目的是让他们开扩一下眼界,别以为自己真是不世出的奇才了。   不光是询哥儿与谙哥儿,宽哥儿、谚哥儿还有讷哥儿,哪个也没逃出沈越的魔爪,人人案头都摆了那么一份,搞的几个孩子就算是过年,眼前、床头都是文章,顾不得看自己得的红包还有礼物了。   沈越自己也没闲着,他没闲着的意思就是几位皇子都别想闲着。结果二皇子竟然在过年的宫宴期间大出风头:别人顾不上奉承当今,让当今有点儿小失落,对步步围着自己的二皇子露出了难得的笑脸。   这也让一些人的心思又活动起来,他们不知道这是皇子们憋着出大招呢,只以为圣心有变,二皇子重新得了圣宠。一时二皇了年酒喝不完,怎是个意气风发可以说得尽?   谁知刚得意到正月十五,二皇子就再次消沉了起来――整个地年期间对他态度温和的当今,对二皇子这一段时间读书的成果很满意,觉得他还有上升的空间,所以又打发二皇子继续回上书房读书,以期更加明理。   得知消息的沈越觉得当今行事真是……算了,那是他的儿子,现在唯一可以让他折腾不心疼的儿子,他高兴就好。   能想得这样洒脱,是因为印书馆刚过了十五,就面临着巨大的印刷任务。虽然沈越平日对印书馆完全放手,可是这头一本印的就是闺秀们的诗集,他不得不替黛玉盯着些。   待到题名《毓秀集注》的诗集一面世,就迎来了一波抢购潮:参加宫宴并做了诗的闺秀们人手是一本是赠送的,那些没做诗的闺秀们怎么能不买一本?还有没资格参加宫宴的姑娘们呢,是不是也得共襄盛事?   更别说那次宫宴恰逢各家送年礼之前,太后亲序的名头,早随着各家年礼往来传遍各地,地方官员家也是有女儿的,谁不想看看太后亲笔做的序,再顺便看看这京中闺秀们的大作是个什么水平?   也有一等想着送女进宫搏富贵的人家,由这次宫宴想到了宫中两位女主人,似乎很看重女孩文采,那还不得把诗集买回来,让自己女儿好生研读?   更有那以风流自许的青年士子,原来连女孩子们的片纸只言都见不到,现在竟有一本诗集能摆到他们面前,就算把自己的私房银子掏空了也要买呀。   总之诗集一出,称得上洛阳纸贵,印书馆除了加印都想不出别的词来。大皇子不得不找沈越商量:“春讳的汇编可以稍等两个月,这秋闱的汇编无论如何也要印起来了。”   沈越觉得他简直是废话:“那就印呀。”   大皇子一脸无奈:“老六死活不肯,非得说《毓秀集注》卖得太好了,不加印太过可惜。”那个死要银子的老六,为了银子连兄长的话都不听了,他才想着让沈越出面说和一二。   沈越看着双眼都抠进去的大皇子,一点儿也没有同情心的向他说了一句:“大皇子,你是长兄。”连六皇子都搞不定,要你何用?   大皇子是怎么说动六皇子的,沈越不知道,他只知道黛玉花房的生意一下子跟着火爆了起来,甚至有些姑娘为了争着买花办花会,都起了争执。   等到《五年秋闱汇编》面世之时,已经开始有大胆的女孩,打发自己的奶兄奶弟,拿着银子找到皇家印书馆,想着印自己的文会诗集了。   听印书馆以排期不开为由推了银子,也有心思灵活的姑娘找到别的印书馆。可等着成书之后,就只能欲哭无泪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见识过皇家印书馆印刷质量,再看别家印出来的书,就觉得纸也是糙的、墨也是臭的、字也是斜的,画儿也是模糊不清只有乌黑一团,连个彩色都看不到。   这样的书别说送人或是摆到书房,就算是放到卧室自己看,也觉得脏了手,拿去垫桌子看着都嫌膈应。   没办法,这些姑娘们便想出了更好的主意――请黛玉赴文会、花会,到时有小沈夫人的诗文在头一页,这皇家印书馆还能不给自己印吗?   可黛玉岂是谁请的文会、花会都去的?除了几位皇妃或是长辈下帖子,她正一心跟着房氏准备询哥儿的小定之礼。   原来就在过年期间,久久没得到沈府回复的老王爷,以为沈任是顾及沈学士才不敢上自己府里提亲,只好找到了沈学士的顶头上司,请他看在同宗同族的面儿上,把自己看好的孙女婿还给自己。   当今这个郁闷呀,他也看好沈赴(询哥儿大名)呀,有那么一个好哥哥――不得不让皇后认个义女好拴住的沈越――做弟弟的能差到哪儿去?中秀才中了第二名,难保不和他哥哥一样中状元呀。   就是抱着这个希望,想着锦上添花、到沈赴中状元时自己亲口赐婚,好事成双的当今,眼睁睁看着老王爷来截他的胡,还是要他亲口撮合的截胡?!   当今也不是没有推托,以沈家不宜姻亲过盛为由让老想让王爷知难而退。可老王爷的辈份高呀,他倚老卖老,直言自己一家子都是混吃等死的材料,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孙子、重孙子,没有一个有谋反之心,全都甘愿一辈接一辈坐吃等死下去,所以沈家就算与自己家联姻,也不会是到什么助力。   眼前要不是自己爷爷辈的人,当今都要让人直接滚蛋,一位县主,一位注定会有一位国公父亲的县主――这位县主的父亲是老王爷的嫡次子――光是名头就能吓跑一堆人好不好?   眼看着老王爷都要哭给自己看了,当今只能往好处想:虽然不能招一位才俊做驸马,却可以安抚一座王府,值得了吧?再想驸马不能参政,而县主的丈夫却没有这个限制,沈赴到时也能在朝堂之上为自己效力,当今的心情才算更平和一点。   能安稳做几十年王爷的人,都是有眼色的。老王爷一见当今神情松动,立逼着他直接把沈任宣进宫来,一定要在今天敲定亲事。   沈任却还是顾忌着学士府为何要分家,一定不敢应下这门亲事,只说听沈学士的。老王爷便用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当今,当今无法,只好把沈学士也宣进宫来,说明此事。   以当今与老王爷看来,沈学士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沈信的次子,定下的亲事好象只是一位侍郎嫡女,两人便一齐盯着沈学士,准备他要是开口反对的话,自己得好生和他说说为父之道。   好在沈学士是个极看得清形势之人,他没用当今与老王爷劝说,让沈任应下了亲事。不过他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必圣人做媒,就让沈任去请官媒便好。   老王爷虽然觉得有点儿遗憾,不过感于沈学士到底应下亲事,也就大量的不计较了,笑呵呵的直接与沈学士论起了亲家,让当今的眉头皱了又皱。   对这个次媳人选,房氏很满意,准备的小定之礼也用了十分心思。她怕黛玉心中不平,连连向黛玉解释:“县主身份不同,现在又是在京中,比你那个时候东西贵重了些,你别你别计较,母亲单有好东西给你。”   黛玉不在意的笑道:“我那里的东西都用不完,怎么还能再偏了母亲的好东西。”   房氏听了不由点头,自己这个长媳可是带着两套全幅嫁妆进门的人,就这还不知道压箱银子是多少。次媳的嫁妆再多,还能压过长媳去?   将这话给次子说起的时候,询哥儿一点心思都没放在自己即将定亲之事上:“太太,不过是个小定,你想的那么远做什么。我将来又不指望着媳妇的嫁妆过日子。”   “你到是天天在忙什么,自己的亲事居然都不上心?”房氏对一根筋的次子有些无语。   询哥儿已经向着房氏行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还有一篇文要做,要不今日睡得还要晚,到时太太又要抱怨。”   我这都是为了谁?!房氏默默收拾好自己想给次子看的小定礼,想着要不还是换成次一等的吧,反正给这么好的东西,次子也不领情。   她是不知道,不光是她的次子如此,拿到了《五年秋闱汇编》的学子们,哪个不是和询哥儿一样的心思?看,多看,尽可能的多看。   这汇编出得好呀,皇子们简直是学子们的知音呀,知道学子们缺的是什么,这么及时的出了汇编。这汇编增广了学子们的见识,省去了他们四处收集资料的时间,这要是不多看,对不起皇子们的一片苦心呀。   没错,由着六九两位皇子带人编著的秋闱汇编率先面世了。本来六皇子对自己参与编纂的汇编心里还没底,这才想着多印些《毓秀集注》。谁知道这汇编一出,比《毓秀集注》卖得更加火爆。   买的人不光集中在秀才身份的人,那些将要应童生试的,还有私塾里的学子们,也恨不得人手一套――将来他们也想着能参加秋闱,早看不是早能获益吗?   六皇子完全不顾自己的皇子形象,亲自跟着帐房一起拔拉着算盘珠子,然后再满足的长叹一口气,向跟着自己的长史吩咐一声:“去问问新的印刷机做好了没有,过不几日四哥他们的汇编就要编成了,这机器跟不上可不行。”   长史也是满脸放光:“不用爷吩咐,小的已经催了几回了。不过还有一事也请爷想着,这印刷机做好了,还得招些熟手才行。”   六皇子终于找到了沈越压迫别人的感觉:“这样的事儿你就该去提醒大哥,要招什么人,该怎么甄别不让别人的奸细混进来,都是大哥的事儿。”   长史就不再笑:“大皇子现在总不见来印书馆,小的也不敢过府打扰。”所以还是您自己出面和大皇子交涉吧。   六皇子也发觉自己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大哥的面了,不由问长史:“大哥忙什么呢?”   长史看了帐房一眼,六皇子起身向着门外而去,残冬未消,冷不丁来到室外,让六皇子生生打了个寒战,没好气的向长史道:“还不快说。”   长史四下看看无人,靠近六皇子的耳边道:“已经有三四日了,圣人每日让大皇子陪着批折子。”   六皇子眼神一缩,不过很快就了然一笑,大哥有个皇后娘亲,还有一个得了父皇青眼的好儿子,这一天自己不是早就料到了吗?这样也好,只要大哥还能如现在这样,让自己有事可做,而不是和前辈的闲散王爷一样,每日在府里混吃等死,自己也就知足了。   不光自己不用惦记着,别的兄弟们也都一样可以放心。不过也有可能有人不肯放心,六皇子轻蔑的一笑,真以为都是皇子,就有一争之力吗?这皇子的娘跟娘,可是大有区别呢。   “你去找沈越吧,这事儿是他起的头儿,大哥撒手了,他就得管起来。”六皇子又向长史指明了方向,回屋子去打自己的算盘。   沈越能往自己身上加担子?他直接请五皇子接手这一摊子事儿,理由是五皇子既然在吏部视事,那对如何甄别人一定早有心得,招人这事儿,让他管正合适。   六九两位皇子快乐疯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而四、五两皇子的十年汇编却处于收尾阶段,这个时候再让五皇子招人,那不是给他百上加斤吗?   五皇子哭的心思都有:“老六要算帐没空,老九不是闲着呢吗?怎么不让他去招人。”他不敢问更清闲的沈越,只好把气出在比自己小的九皇子身上。   沈越的理由十分充分:“九皇子虽然开了府,可连个正妃都没有,哪儿知道怎么分别人心险恶?”   五皇子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沈越,让他这样折腾自己。好在他还知道找外援,直接把张义提溜过来,让他跟着自己一起选人。   沈越并不如五皇子所想的那样轻松。早在去年各地向京交税银的时候,陆续有地方官员把收上来的古籍善本,还有一些农书送到了翰林院,沈越现在就带着人,要把这些书尽快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   此事说易也易,说难也难。沈越是个不干则已,干什么都想干好的性子,他的心里已经大致有了个框架,最先出的,就是几种常用作物的种植手册。   看着各地上交的农书,沈越只觉得头疼再头疼,能想到《吕氏春秋.农》的,算是机灵人,知道把《锸ぶ书》和《四民月令》送上来的,已经是亲民官。其余的不过是一些地方农令之类。   沈越只好将全国按着自己前世的记忆,划分成几大区域,然后以咨文的形式,请地方官员把自己所在区域最常种植的作物分类报上来,还要附送几位老庄稼把式一起地京。   ※※※※※※※※※※※※※※※※※※※※   在填一个小浅坑,求围观:《不要喵弟弟》:刘乃书只想安静的撸个猫,谁知生活却被毛团子挠得一团糟:爹不疼了,娘不爱了,好不容易跟个女孩看对眼,人家喜欢毛团子也胜过他本人了。   刘乃书:难道我真是人生输家?   珠珠:有一个词你没听过吗,大橘为重。 第129章   在发往各地的咨文里, 沈越说的很清楚, 请地方官员务必向进京的老农讲明, 请他们进京绝对不是他们犯了国法,而是请他们去给京中的大人讲讲怎么种庄稼。一路上的路费都由翰林院出, 还会按着时间长短,每天给银子。   为这个沈越还和六皇子吵了一架。六皇子现在就是属貔貅的,只愿意往里收银子, 一文钱也不想往出拿。听到沈越要从印书馆的收益里往出提银子,死活都不肯给:“年底能不能赚银子,全靠着这几个月。现在就往出提银子, 到年底亏了怎么办?”   沈越直接告诉他, 要不是想着今年要花银子,自己才不会想什么印汇编的主意, 要是六皇子再不给银子, 那他就请奏当今,剥夺六皇子管印书馆帐目的权利。   正享受着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六皇子,怎么舍得不管印书馆的帐目?只能一边心里滴血, 一边看着沈越一次次从印书馆的帐上提走大笔的银子。   心疼的心一直抽抽的六皇子,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找到了他觉得能压制住沈越的人:“忠安侯,沈越这样大笔开支, 实在不利印书馆后续发展。”说好的年底印书馆赚的银子要交到户部来, 身为户部尚书的你, 管还是不管?   林如海平静的站在自己办公的屋子里, 向着六皇子一笑:“臣记得当日沈越在大殿之上说,要编纂农书与制造之书的时候,就向圣人表明过,可能要用印书馆做使费支撑,圣人也是应允了的。就算他已经把印书馆献于朝庭,可圣人还是让他继续领着编书的差事,也没剥夺他管理印书馆的权利。”所以他继续使用印书馆的赢利,也说得过去。   你这是狡辩知道不?认识到自己找林如海是个错误的六皇子,直接从户部调了一个熟手老吏,专门到翰林院一笔一笔记录沈越从印书馆提出的银子,都用到了什么地方。   他都想好了,只要沈越敢有一文钱用到自己身上,那他就上折子弹劾这家伙――算是自己的先生怎么了,会赚银子怎么了,他也会花银子呀,还比谁都花得多!不弹劾他,太对不起自己饱受折磨的心。   沈越自己会花印书馆提出的银子?得知六皇子派人来了翰林院,他直接给那老吏安排了一间屋子,再把帐目一齐送过去,拍拍手表示自己正管得不耐烦,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最放心。   至于他自己,这不是二月十二快到了,还是想想,怎么给黛玉过她来沈家的第一个生日吧。   摆生日酒?这个都不用沈越自己张罗,上到皇后下到京中与黛玉交好的人家,早早已经送了寿礼过来,还都丰厚的不象话,想不摆生日酒都不行。   送首饰?黛玉收到的礼物中,成套的头面都不知道有多少。数数自己手里刚得了两个月的俸禄,沈越觉得自己还买不起成套的头面。他又不能再卖一回字。   把鲜花铺一屋子?现在花房都是黛玉的,沈越不管用多少花,出不了两个时辰黛玉就能知道,失去了惊喜的意义。   想不出主意的沈越觉得,实在不行,只能把自己洗白白,在自己脖子上系个蝴蝶结,再送给黛玉一条路了。不过貌似就算不送,自己也会乖乖跟在黛玉身后,有时黛玉都抱怨自己误了她的正事。   愁人,实在是愁人。正犯愁的沈越,看到黛玉也苦着脸进门,颇为同病相怜的关心一句:“眼看就是你生日,还收了那么多好东西,屋里都要摆不下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难道是犯愁没处搁东西,我这里还有地方,可以替你收着。”   黛玉无精打采的看他一眼:“别人心里愁着呢,你还打趣人家。”   看来是真有为难之事,沈越忙问:“这是怎么了?”   黛玉可怜巴巴的看向他:“蔼哥哥,太太还没过生日,我这里就大张旗鼓的办生日酒,别人一定觉得我没规矩。”   这还真是个问题。因沈学士与老太太皆在,身为人子人媳的沈任与房氏,从来都没摆过生日酒,若是黛玉摆了,一定会有些嫉妒黛玉之人,借此指指点点。   沈越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咱们也不说是摆生日酒,只在十一那日请与你交好的人一起赏花宴就是了。参加花宴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外头也好说。你不妨在帖子上写明了,要以文会友,让那些姑娘夫人们不管有什么一技之长,都可展才。如此即不欠人情,也没人能说什么。”   自己愁了几天的事儿,沈越几句话就给解决了,黛玉看他的眼神都是崇拜:“蔼哥哥的主意好,等着再得了好诗文,烦请蔼哥哥替我们加急印出来才好。”   这是谢自己还是给自己分任务?沈越浑不在意,只要黛玉自己高兴便好。他兴致勃勃的帮着黛玉出主意,应该请哪些人,又该如何布置花园,怎么让来客都能展才不至落寞……   房氏知道他们的主意之后也是一笑:“今年是你来家里的头一个生日,便是好生摆酒也使得,何必非得顾忌我与老爷。”   黛玉只管拉着她的袖子摇:“不过是我想着正日子的时候,自己家人一起安静的吃个饭,并不是太太说的那样。”又冲着房氏神秘一笑:“我也给县主下了帖子,太太到时候让询哥儿悄悄见见?”   “你呀。”房氏点点黛玉光洁的额头:“还是这样促狭的性子。要说你去说,那孩子现在都快疯魔了,天天只知道捧着那汇编看了又看。只怕你说他还听些。”   两个小叔子也算是黛玉看着长大的,与她关系十分亲近,黛玉便应下了这个任务,让人请了询哥儿过来:“到时你务必过来,我请县主来我院子里认认门,你也好看看品貌如何。”   “玉姐姐,”询哥儿并不习惯叫嫂子,不当着沈越的面仍以姐呼之:“亲都定下了,难道我看了不满意还能退亲不成?”   黛玉气的声都高了些:“何止光让你看县主,人家不得看看自己要嫁的是什么人?”这孩子是不是对自己亲事有什么不满,要不怎么这样不上心?   她是这样想的,也就问了出来,询哥儿无奈的笑了:“玉姐姐,你是真让大哥惯坏了。世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哪有都如你们一样一起长大,各自早知品行?母亲自己早看上了县主,想来这品貌是不差的。那我看与不看又如何?”   黛玉呆愣愣的看向询哥儿,难道真是自己想差了?原本她与沈越一处长大,又从小定下亲事,颇有水到渠成的意思,原来这世上并不都如他们一样。自己何其幸运,可是为何别的女孩不能如自己这样幸运?   黛玉的疑问,沈越没法解答。他愿意让黛玉不受世俗束缚,可别人并不都跟他一样。他可不想让黛玉成为什么女权先驱,这世上的先驱,意味着承受别人没有的压力。   见黛玉还是有些消沉,沈越就劝她:“路总要一步一步走。你看原来这闺中的笔墨都是密不示人的,可现在多少人家的姑娘们拿着银子、求着印书馆给她们印诗集呢。”   黛玉眼睛就是一亮:“蔼哥哥说的有理,就要这样一点儿一点儿的,让姐妹们更自在些。”   听她好歹没说出替人争取婚姻自由的话来,沈越深觉安慰,再听她计划着怎么不着痕迹的请县主到自己院子,怎么让询哥儿能给县主留下好印象,都觉得如闻天音――在自己家里怎么折腾都行呀。   十一那日的宴会无疑是成功的。黛玉在京中交好的人原本不多,可是自宫宴之后主动向她示好的人不少,正好借着这次赏花宴一起都请来。   有着可以再出诗集的希望,收到帖子的姑娘们尽皆到场。房氏只接待同辈的夫人,李氏就被黛玉请来与自己一起接待姑娘们与各府少夫人。   “嫂子一会儿别紧着拘束自己,想作诗只管做去。”黛玉悄悄向李氏说了一句。   李氏也悄声道:“你还准备再印诗集呢,上次太爷不是说过下不为例?”   黛玉轻笑一声:“皇后设宴,还印《毓秀集注》呢,咱们这不是奉皇后懿旨行事嘛。只要印出来的诗集,别超了《毓秀集注》的格,太爷也不好说什么。”   “把你给机灵的。”李氏听了也是一笑,心里跃跃欲试。   等着曲终人散,果然又集了五六十首诗,还有几位善画的姑娘,直接替几首诗配出图来。没被配图的姑娘本想着还请黛玉配图,黛玉却以自己俗事太繁给推了。   不过大家并不觉得黛玉拿乔――上次黛玉出手,是太后凤旨纶音,自己的诗能由皇家印书馆印出来,已经是借了黛玉这个主人的光了。   询哥儿自然也与县主成功见了一面,两个大概都挺满意,只看询哥儿竟没捧书苦读,而是听房氏说着宴席中的情况,就知道了。   “明日请你岳父岳母,还有宽哥儿一起来热闹一下吧。”房氏向着沈越说。   沈越自是点头,不过还是提醒询哥儿:“你也别得意太过,宽哥儿不能参加今年的秋闱了,说话注意些。”   沈任听了便问:“那孩子学得不差,怎么竟不参加秋闱?”   沈越只好解释道:“我岳父听圣人的意思,似有意让他任明年春闱的主考。就算是宽哥儿今年中了举人,明年的春闱也要回避。那就不如再压他三年,中得高些不说,也不必与询哥儿、谚哥儿两个相争。”   沈任听了也有些着急:“那询哥儿是不是也该回避一二?”   沈越告诉沈任不必为此担心,询哥儿与林如海只是姻亲而不是直系亲属,不在回避之列。沈任这才放下心来:“如此才好,要不只以秀才的身份成亲,实在不大好看。”   黛玉一直没有参与意见,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房氏只当她今日待了一天的客累着了,直接让他们小两口回自己院子里休息。   沈越明明看到黛玉眼里有光彩闪过,等到回了自己屋子里,还装成不经意的样子四处看来看去,好象在找着什么。他也不点破,甚至如同没有发现黛玉情绪越来越低落一样,与往日一样开解黛玉,直接让人打水来,两人默默洗漱休息。   许是有心事,黛玉这一晚辗转了好长时间才睡着,沈越却似乎早就熟睡,没发觉黛玉不时的看向“熟睡”的自己。   等到黛玉醒来,发现雪雁几个都笑眼弯弯的看向自己,急道:“都这个时候才叫我起来,请安都晚了。”   雪雁六个早拜了下去:“恭贺奶奶芳辰。”   黛玉含笑谢过,发现房里已经没了沈越的影子,问一句知道沈越已经去了正院,情绪就又有些低落起来:“今日是怎么了,竟不等等我。”   雪鸥笑嘻嘻道:“大爷说有事儿寻太太,才自己先去了,奶奶也快些洗漱吧。”   即然沈越已经去了正院,黛玉也不好自吃,本想着尽快去正院请安,偏几个丫头说今日是她生辰不能马虎,上妆的上妆,挑首饰的挑首饰,选衣裳的选衣裳,直到把黛玉打扮得如仙子下凡一般,才满意的一起簇拥着黛玉向正院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丫头婆子,哪个不向着黛玉躬身行礼再说上句把吉祥话?正院门口古嬷嬷更是早早等在那里:“大爷来了,老奴就想着奶奶也该到了。今日奶奶更见风采,老奴在此祝奶奶青春永驻。”   对于这位从小到在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嬷嬷,虽然在黛玉嫁进沈家后,房氏怕古嬷嬷借着是府内老人,对黛玉管理自己的小院掣肘,要回了自己身边,黛玉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本该去向嬷嬷问礼的,怎么敢劳嬷嬷问候。”她也算是自己的教导嬷嬷呢。   古嬷嬷感叹的看着风华正茂的黛玉,眼里有赞叹更有感慨:“奶奶太客气了,老奴如今这样体面,还不是因为奶奶。”说的大家都是一笑。   “奶奶快请吧。”古嬷嬷也不耽误黛玉的时间,她可是知道自己家那位小主子,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黛玉刚进正房,就发现除了自己与沈越,府里的主子们都已经到齐了,不由红了脸:“请安来迟,还请太太恕罪。”   房氏嘴里说着:“不迟不迟,若是早了,这饭怕是还吃不到嘴呢。”眼里尽是打趣之意,更让黛玉心下疑惑,蔼哥哥不是早来了吗,怎么现在竟不见人?   雪鸥早把大红猩猩毡垫子放到沈任与房氏脚前,黛玉便向两老拜了下去,两人都含笑让她起身,房氏更把一套碧玉头面赏下来:“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必多礼。”   黛玉刚起身,询哥儿、谙哥儿两个又来给她拜寿,询哥儿送的是一张吴道子的画,谙哥儿送的则是一套十二生肖玉雕。   黛玉还在与两兄弟逊谢,外头就有小丫头咋咋呼呼的叫:“来了来了,快打帘子。”   就是一向规矩严整的房氏,也没喝问小丫头为何无礼,而是含笑看着房门,还不时的看沈任一眼,直到把沈任看得眼神飘乎,心里把不肖子骂了几遍。   房氏的几个大丫头一起进了门,手时都端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早有二等的丫头手脚利索的摆上桌子、小菜,请主子们吃面。   黛玉见沈越跟着丫头们一起进来,心里虽然还有些失落,怕老人家看出自己不自在,还打趣了沈越一句:“难道今天蔼哥哥饿了,亲自去替太太催饭不成?”   沈任已经带着怨气挑起一箸面来:“还不知道能吃不能吃。”若是不好吃,就让这小子天天给自己做面,做到能吃为止。   房氏也挑起几根面来,嘴里故意抱怨着:“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真是没错。”闻着面的味道着实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是那个臭小子自己做的。   黛玉吃惊的小嘴微张,看向沈越说不出话来。沈越亲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头一次做,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询哥儿、谙哥儿只闷头吃面,不肯看哥嫂目光胶着,沈越还不怕死的问沈任:“老爷觉得可还吃得过?”自己可是悄悄练了几日,总能入口才对。   “食不语。”沈任没放慢吃面的速度,只向着沈越冷冷来了一句。   房氏看不得儿子被刁难:“若是他悄悄在自己院子里做了,老爷连这一碗还吃不上。总算他还有些孝心,知道让大家一起品评品评。”   沈任只觉得自己嘴里的面咽下不是,不咽也不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再狠狠瞪了长子一眼。   沈越见黛玉还不动筷子,问她:“可是卖相不好?我也是初学,明年就该好些了,今年先将就吧。”   黛玉只觉得从心头一直暖到了发丝,人都说君子远庖厨,蔼哥哥竟然亲手去替自己做了长寿面!难怪自己昨日悄悄找过,也没发现蔼哥哥替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原来他是觉得那些别人做的东西,不如他亲手所为有诚意!   谁说这面的卖相不好?黛玉只觉得面上的荷包蛋嫩白如玉、青葱翠绿喜人、鸡丝长短整齐、面汤只闻着就让人醉了。就算是一碗面下肚了,黛玉还觉得自己是恍惚的:“谢谢蔼哥哥。”她由衷的谢上一句。   沈任抬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房氏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了一句:“其实我心里也想着好好谢谢老爷。”   生了一个专门坑爹的儿子,沈任只好把希望寄托到了林如海身上。专程到沈家来给女儿过生日的林家三口,在知道沈越亲手给黛玉下面之后,脸上也是异彩纷呈。   贾敏直接给房氏道恼:“两个孩子不懂事,亏得你能忍得下,等我教训玉儿。”   房氏看着林如海的面色心里好笑,对贾敏话意里的讨情浑不在意:“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你教训他们做什么。”说完又向贾敏悄声问道:“就是不知道越儿这手艺是跟谁学的,我吃着着实不错。”你夫君可是我儿子的先生,难道是跟着他先生学的?   贾敏再看林如海的眼神就有些莫测起来,林如海自是感受到了,向着沈越淡淡来一句:“今日晚宴的主食,还是尝尝你的手艺吧。”   沈越不能也不敢说不,等着终于把十来碗面做好了,就迎来了林如海各种挑剔:面汤不够厚重,青菜放得太多,鸡丝太粗,面条不爽滑……   一无是处的面被吃了个底朝天,再得一句多练练就好了的评语,沈越才算是过了关。可是这沈翰林亲手给妻子做面过生辰的话,不知道怎么就被几位皇子知道了,他们严防死守,不想让自己的正妃知晓,却还是被有心人给传了开去。   不是没人在当今面前说沈越有失体统,竟然服侍内宅妇人,却被当今以那是人家闺房之事,还是多想想朝政,别只盯着人家内宅小事为由给堵了回去。   等到二月底太后千寿之日,尝过当今“亲手”所做的寿面,再也无一人敢议论一句,还在京中官员之中掀起了一股学做面的潮流――这媳妇可以不管,老娘还能不孝敬吗?   就算许多朝臣都把沈越恨得牙根痒痒,内宅里的老太太、太太们却觉得小沈翰林真是太得人心了,儿子做的面半生不熟算什么,难得的是小沈翰林给她们开启了一条新思路――用银子买来的东西有什么稀罕,亲手做出来的才是真用了心!   六、七两位皇子此时觉得,自己再也不用佩服沈越了,直接仰望还比较合适:他们也都刚刚被指了婚,沈越就带出了这样一股潮流,六皇子有理由相信,沈越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不让他在印书馆提银子,才想出这样的主意。   九皇子现在已经发展到,除非必要不出现在沈越面前的地步,生怕自己有一日也成了沈越那样的老婆奴。可是他想不出现在沈越面前,就真的能不出现吗?   沈越很淡定的用行动告诉九皇子,他想的太多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芝兰百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原来沈越竟然在各地上交的书籍之中, “发现”了好几本有关于术数的书籍。这些术数之书竟然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若不是纸张残破、字迹虽然模糊仍是汉字, 九皇子都要认为这是从海外带回来的。   有了这几本书勾着,九皇子在编完了五年汇编之后, 再次撸起袖子,加入了兄弟们的编书大业――沈越说了,这几本书从启蒙之时学起的话,对于造就一些术数之才大有裨益。   深觉自己在术数一道上, 除了沈越已经孤独求败、寂寞如雪的九皇子, 还能不亲力亲为,恨不得一天之内把书编好, 再亲自授课,教出几个能与自己一起解题的学生来?   自此在翰林院里扎根的九皇子,发现翰林院里不时会走进来几个乡下老头, 一对一的给官员们讲解着怎么种地、怎么看农时等事。而那些官员竟一字不落的记下, 九皇子竟然觉得理所当然起来:沈越说过要编农书, 估计这些人都是他找来的吧。   这些人的确是沈越找来的, 可是他发现,自己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些老农都不愿意回乡了。   外表朴实的老农们,自有他们的小狡黠。   刚被地方官选送进京的时候, 这些人都是抱了会客死他乡的心思――官老爷让他们进京, 就算说得再好, 可是路途遥遥, 回乡之日又没说定准,可不都提着一颗心进京?   谁知道一进了京,真跟官老爷说的一样,吃的比家里好,住的比家里舒坦,半个月还领了一回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他们一年土里刨食,能吃饱那都是天照应,一年剩下几吊钱,就是再好不过的年景。   现在半个月就有一两银子拿,谁还想回家去?自己在京里呆多半个月,就是给儿孙多存下一两银子,到时儿媳妇、孙媳妇还犯愁吗?   于是他们开动了自己的智慧,每天对着官老爷们看似说的很多,其中讲古的时间用了大半,另外一小半里还要夹杂着地方志怪异事。   不用几日,那些官员们就发现异常――前半个月,这些老农还恨不得快说完早回家,怎么领过一回银子,就都脑筋不清楚似的,东拉西扯不说正题了?   沈越听了他们的汇报之后,也是苦笑连连。他理解这些老农这样做的原因,却不能助长了这种风气――将来的农书还要印发各地,若是让他们这些从各地挑来的人,带回京中官老爷人傻好糊弄的信息,别说什么科学种田、良种推广,说不定有的人,能吃了种子粮,再骂当官的给的种子不出苗。   得陇望蜀,概莫如此。   对于这样的事情,沈越其实心里是知道怎么处理的,可是让他扮黑脸,还真是难为他了。好在皇子中,就有一位天生黑脸的,被沈越选中的四皇子,杀气腾腾到翰林院里走了一遭。   他也没直接面对那些老农,而是只问了正跟老农谈话的官员们三个问题:   这咨询什么时候能完事?   一个月内完成有没有什么难度?   一个月完不成的话,他们是不是想着全家都流放到西北屯田去?   官员们都给问蒙了。四皇子不象别的皇子,平日对朝臣们能有个笑脸。人家一向公事公办,说完事扭头就走,所以一般儿的官员对四皇子还是有些发怵的。今天四皇子突然来问了这么三个问题,他们能不发蒙吗?   最要命的是,人家问完就走了,即不听解释也不问过程,好象说出来的最后一个问题,真是官员们的最后出路一样。   老农们完整的听到了四皇子与官员们的对话,直到人走了好半晌才战战兢兢的问:“这位是?”   官员们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想给四皇子见礼,直接就让人家给打断了。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冷面皇子呀?想不出原因的官员,顾不得沈越曾经要求他们,尽量对老农们客气一点,不耐烦的道:“是四皇子殿下。”   竟然是皇子,难怪不把这些当官儿的放在眼里。老农们心里更颤了:人家可是皇帝的亲儿子,嫌官员们办事太慢,就要把全家流放到西北屯田,应该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吧?   当官的都是一句话的事儿,自己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说不定人家连屯田都看不上,直接把自己给……不敢想下去的老农们,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还是早点离开京中这个随时可能要被咔嚓的地方好。   要是没有那一两银子的牵挂,他们觉得自己死也就死了。可是还有这一两银子要带给儿孙,万一自己死了,这银子还能到自己儿孙手里吗?托谁带也不如自己带回家放心呀。   何况不说银子的事儿,自己死了四皇子就能放过自己的全家了?说不定还得让全家人去西北屯田呀。就算是从西北送来的老农,也知道这种自己的地和屯田之间的区别,完全不想让自己的儿孙从此只能屯田为生。   那还能怎么办?快点儿给官老爷们说完,自己好快点儿回家吧,京里太吓人了,就算银子好赚也不能再呆呀。   官员们在四皇子走后,突然发现老农们的语言又简练起来了,说出来的干货又多起来了,没用上半个月,就已经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完了。   沈越表示很满意,很大度的按着半个月的时间又发了一回银子,还请这些各地来的老农们去酒楼吃了餐送别宴,又每人送了两匹布算是他个人的心意。   于是随着这些老农们陆续回乡,京里有一个动不动就要送人全家屯田的四皇子,还有一位和善的不象话的小沈翰林的传言,不胫而走。以至四皇子至死都没明白,他总共就没出京几次,怎么一到了地方,从官员到百姓都对他噤若寒蝉?   不提多年之后的事,只说这老农的经验即有了,还有到各地试验、优选一下才能做为经验推广。沈越不是急功近利之人,派人拿着银子到各地购了小庄子,除了按着老农们所讲,还加带了一点儿自己前世听说的科学种田经验,想着试上两年,就可以把各地适合种植的作物种植手册给编出来。   即打发了人出去,他这里每日可以更多的把精力放到关于制造器具书籍的汇编之中。不过与由着地方官直接将老农送进京来不同,这制造器具资料的收集,难度更大。   就如沈越当初担心的那样,许多工匠之家,都把自己的一技之长做为世代相传的谋生手段,哪儿有那么轻易就交出来的?就算是沈越出银子买,收上来的方子也是寥寥无几。   现在就剩下三皇子等人编汇的三百千与四书五经集注还没编完,四五、六九几位皇子们都闲了下来。眼看着五年汇编十年优卷卖得火爆,更有理由相信沈越想花大力气编制的农书与制造之书一定会大卖。   见沈越这书似乎有编不下去的意思,四位皇子都急了:沈越的书编不出来,就印不了,印不了,就是耽误他们赚银子。一番推理之后,皇子们主动向沈越请缨,要亲去各地收集制造方子。   沈越吓得急忙请了当今,求他压制一下自己的儿子――皇子们出京可不是小事,不说他们出京后的安全如何,那些地方官为了奉承皇子,哪个不敢做破家知县?   当今也不愿意儿子们出京,他是怕儿子们到了地方,或被人奉承的眼大心空,或被有心人挑起夺嫡之心――这段时间他日日带着大皇子批折子,虽然大皇子有些见识还肤浅,可思路总体方向不错。又因没有夺嫡干扰,竟没有多少私心,处事很是公允。   这让当今有理由相信,大皇子只要按着这个方向走下去,自己百年之后是可以把这个帝国放心的交到他手中的。这要是别的儿子重起夺嫡之心,大皇子就会受到干扰,党派之争必起,自己能不能得善终都难说呀。   于是四五、六九四位皇子发现,自己的父皇又给自己压担子了。从各部之中找出存在的弊病是个什么鬼?不知道自己虽然已经到部视事,可是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建印书馆就是编书去了吗?   对于部务还不大熟悉的皇子们,只好把更多的时间放到了了解各部事务之中,还得不时的想想这些事务这样处理是不是合理,有没有空子可钻,要是有空子的话,自己应该想个什么主意把这个空了堵住。   他们处处找毛病不要紧,这朝臣们可是坐不住了。要知道各部皆有各部的潜规则,那些朝臣们正是借着这潜规则谋利。如果都让皇子们给挑破了,自己日后还能有油水可捞吗?   御史们被各自的座师、同年或是同乡给请动,纷纷上折子弹劾起皇子们越权、擅政,说他们不知各部行事规则,掣肘各部官员处理事务。此风不遏制,各部都要办不了公、处理不了事了。   皇子们这才知道,沈越受人弹劾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他们也想如沈越那样说得头头是道,直接把御史们给怼回去。可惜没有沈越的嘴炮攻力,只能就事论事的试图向朝臣们说明,自己这是想着去除各部弊病,好让各部更顺利的运转。   眼看着胜利在望的朝臣们,哪能就这样放过皇子们?他们纷纷出列,务必要让皇子们歇了挑各部毛病之心。   静静的看着下头吵的一锅粥一样的朝臣与皇子们,当今不期然的想到,要是沈越在场,是跟着朝臣们一起攻讦自己的儿子,还是会与自己的儿子们一起,把朝臣们怼得哑口无言呢?   要是他对付的是自己的儿子,那自己儿子说不定连现在这些话都说不出来。可他要是怼朝臣的话,当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点子人,不够他怼!   不过沈越虽然没有资格参加大朝,明天就到了他轮值的日子了吧?当今把目光放到了并没有参加攻讦儿子的沈学士与林如海身上,想着这两个老狐狸是不是得了沈越的提醒,知道这次儿子们在各部大动干戈,是自己授意的?   沈学士感受到了当今的目光,不过他没有动。虽然没有得到沈越的提醒,位居高位多年的他,也敏锐的发觉皇子们这次是统一行动,并不是一部一地的小打小闹。敢这样行动一致,一定不是皇子们自行商量的结果,这背后要是没有当今的支持,他完全可以乞骸骨了。   林如海也感受到了当今的目光。六皇子在户部也不是没有动作,林如海选择了压制着下属全力配合――他们家又不缺银子,对户部一些人的龌龊也看不惯。可是他也是做老了官的人,知道和光同尘的道理,那些人行事只要不太过分,他不会主动弹劾下属,可六皇子此举算是正做到了他的心坎上。   所以别看朝臣们群情沸沸,户部却没有参与其中。至少林如海自己,不会站出来弹劾六皇子。   “沈卿,你以为如何?”当今发现沈学士与林如海不动如山,直接点了沈学士的名字。   沈学士站出朝班,向着当今躬身道:“皇子们初到部实心用事,发现有不妥之处指出来,以期各部更好的运转,是皇子们对圣人忠心之处。各部大人为保顺利运转,想着事缓则圆,不至使各部运转不畅,也是各部大人对王事用心之故。”   真不愧是老狐狸。在他嘴里,两头都是忠心之人,两面都不得罪。当今心里暗笑一下,看来沈越没向沈学士说过此事,你要是知道皇子们这么激进,全是那个你不愿意他有出息的孙子的主意,还能说这样的话吗?   “老六在户部,也发现了些问题,林如海,你竟不担心户部运转不畅吗?”当今再点林如海的名。   沈学士自动退回了朝班,换了林如海站出来答话:“六皇子锐意进取,指出之事户部确实存在。臣忝居户部尚书多年,竟不如六皇子见微知著,心下惭愧不已,自省请罪还来不及。若是户部真能按着六皇子指出之事,一一加以改正,不用多久户部必将面貌一新。”   六皇子感激的看了林如海一眼,决定让皇子妃再往妹妹家里送点儿好东西。这沈越的先生,看得就是远呀,是真支持自己工作呀。   当今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些:“如此,你是觉得皇子们所行没有错了?”   林如海道:“皇子们行事确有急燥之处,可是初心是好的。若是能一司一司推开来,更利各部运转也是真。”   当今点头,把大皇子给提溜了出来:“老大,你觉得呢?”   大皇子表示兄弟们做的没错――这主意是沈越想的,他老子下的命令,兄弟们不过是执行之人,何错之有?他要是说有错,难道说是他老子的命令下错了?   不过他也赞成林如海一司一司推开的主意,觉得这样一来可以更深的挖出弊病,查到哪一司,那一司的事情分给别司来做也容易些。   当今满意了,大儿子就是比几个小儿子想的周到,这个个击破的主意不错。林如海不知道当今把自己提出的个个击破的主意算成了大皇子的功绩,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今日他的一席话,等于是把大半的朝臣都给得罪了,说不定明日被弹劾的就变成了他自己。   虽然当今最后大手一挥,让儿子们按着老大的主意,各部一司一司的来,该查查该堵漏洞继续堵漏洞,可是皇子们还是有些蔫头耷拉脑:这不比不知道,一比才发现自己技不如人呀。兄弟几个一起,还让一帮子朝臣叽叽歪歪,就算最后结果还行,那也是父皇和大哥顶住了压力。   大皇子带着几个兄弟来找自己的人生导师,沈越也已经知道了皇子们受弹劾之事。他倒不觉得皇子们受弹劾有什么不对,看吧,这就是利益 的世界,别看那些朝臣们平日见了皇子们一个比一个礼节更周到,一个比一个更殷勤,可是触动了他们自己的利益,皇子也照参不误。   “这也并非坏事。”沈越直接给几位皇子定下了基调:“朝臣们敢参皇子,总还有一份胆子。”   文死谏武死战,没碰到非死不可的时候,谁知道哪个真敢直视死亡?都涉及生死了,可见几位皇子是真的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九皇子不服气:“他们敢邈视我们兄弟,无非是看着父皇更看重大哥,觉得我们不能对他们如何。要不怎么大哥一说一司一司推进,他们就屁都不敢放了。”   沈越看了看他,竟然点了点头:“九皇子说的没错,那些人的确报了这样的心思。如今,九皇子想不想与大皇子争一争?”   喂,你知道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还是当着老大的面儿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大皇子心里也不得劲,明明这个沈越帮了自己不少,现在怎么还鼓动着兄弟们来与自己争?   沈越看着脸色各异的皇子们,微微一笑,甚至还拿起一本书来翻了一页,似乎是给他们时间考虑。三皇子是已经试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向着沈越笑道:“你何必试探我们,快说你的主意就是了。”   沈越这才放下自己手里的书,目光看向另外几个皇子:“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此时,屋内八个皇子,六皇子以上的都要比沈越年纪大,另外三个就算比他小也不过是差着一二岁的年纪,竟然都将眼睛看着沈越,等着他说出道理来,显得有些怪异。   这是他们相处的长态,沈越自己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有意把声音提高了些:“若是几位皇子真能如三皇子所言,那些朝臣何足为惧!”   见他们不解,沈越向他们解释道:“那些朝臣所以敢这样攻讦各位皇子,而是让大皇子置身事外,一是为了大皇子并未到哪个部视事,攻讦不着他。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挑拔,他们要挑拔几位皇子与大皇子的关系!”   “因为他们在赌,赌这皇家无亲情,无兄弟之情,无手足扶持之情!”沈越连续三个无情甩出,让皇子们心下都有些震动,当今上位之时如何惊险,已经记事的他们还是知晓一二的,那些叔伯与自己父亲之间如何勾心斗角,他们也不是没有耳闻。   现在,他们兄弟几乎没有相争之心,那些人竟然要挑拔着他们去争吗?   沈越肯定的点头:“他们就是想着离间了皇子们的兄弟情谊,这样他们就好混水摸鱼,利用皇子们之间的矛盾,谋取自己的好处。到时不管是皇子们一齐对付大皇子,还是各自为政,就都入了他们的圈套。”   “一旦起了夺嫡之心,皇子们不光顾不得查他们的弊病,还在拉拢他们,给他们好处,好让更多的人支持你们。皇子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沈越都说得这样明白了,哪还用再想?除了大皇子外,另外七位皇子脸上都露出了气愤之色:“好卑鄙的手段。”   “这才只是开始,皇子们便觉得卑鄙了。等到皇子们入局已深无法自拔的时候,兄弟攻讦、后宅流言、残害子嗣,种种手段更将无所不用其极。还想着如现在这样,兄弟们商量着共同做一件事儿,你帮我出主意,我帮你想办法,根本不可能。”   沈越重重的把手拍了拍桌子:“等到那时,内忧即起,外患必至。那眼看着输了的人不服气,想着借外族之力也不是不可能。到时朝庭动荡,百姓难安,推广再多的高产作物,也抵不过没有耕种之人。到时这个帝国,能否存续,都未可知。”   九皇子听得眼圈都气红了:“他们就不怕国之不国,也无他们自己的存身之处吗?”   傻孩子,你太天真了。沈越看他一眼:“历次朝代更迭,新朝优遇前朝臣子的事儿,还少吗?”   现在连大皇子都傻眼了,原来自己父皇的皇位,并不能保他们经得住国之动荡。一旦国将不国,他们就是前朝余孽,是人家追杀的对象,而那些挑拨的臣子们,却有继续做着新朝的官儿,看着自己这些“前朝余孽”被人追杀,说不定还会成为替人带路追杀自己的人。   “沈先生放心。”大皇子站起来郑重的向沈越行了半礼,还以先生呼之:“今日我当着先生的面立誓,将来必让兄弟们仍如现在一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做那兔死狗烹之人。”   三皇子带着剩下的几个弟弟则齐齐向着沈越躬下身去:“我兄弟必不受他们挑拨,不浪费先生这番苦心。” 第131章   沈越看着眼前躬身一齐唤自己先生的几位皇子,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话说的太多了, 而皇子们尤其是大皇子身边, 说不定就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卫。自己说的话,很快就会传到当今耳中, 很容易引起当今的不满。   可是不点醒这些皇子们,这个帝国很可能会陷入新一轮夺嫡之争。   他最初只想着与黛玉安生过自己的小日子,随着步入朝堂,这梦想变的遥远。于是沈越又想着, 多做一点儿事, 好让自己不白穿越一场。可是如果出现新的一轮夺嫡之争,他的这个愿望也会破灭。   所以沈越在给当今出了那个, 让皇子们各部寻弊病的主意时,已经在赌。今天,他更是在赌。   见几位皇子不解自己为何叹气, 沈越便又长叹一声:“臣这便请见圣人, 请罪!”   当今自是震怒不已。   自己是格外看重老大, 也没掩饰自己对老大与别的儿子不同。可是毕竟还没有立老大为太子, 这个沈越就敢挑唆着剩下的几个儿子都不争了,说动他们主动以老大为首了, 自己的威严何在?   下任帝王由谁接任,应该只有自己乾纲独断, 沈越小小年纪, 竟然敢妄言帝位人选, 谁给他的胆子?   看着下头默默跪着的沈越, 当今的神情转换不定。   沉默,养心殿里唯有沉默。这沉默渐渐如一座大山一样,压向跪伏在地的沈越。被波及的高福,想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让圣人别注意到自己,免得直接被灭口。他即佩服又有些同情的看向沈越,这个小沈大人,现在还能跪的那么直,好胆色。不过有才自是有才的,心地也是好的,就是脑子想的太多,胆子太大也不全是好事。   “沈越,你不是蠢人。”良久,当今吐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一直在大殿之内徘徊不去,久久的撞击着沈越的耳膜。   沈越早已经平静下来,向着上位的当今叩了下首:“是,臣知道圣人是明君。”   当今的眼神又是一缩,自己是明君吗?哪个帝王不希望别人、尤其是史书之上有光辉的一笔,盖棺定论的时候被人称一声明君?   别看每次朝臣们一齐高呼“圣上圣明”,当今却十分清楚那不过是奉承。可是今日,沈越竟也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是明君。难道这小子知道自己犯下了灭族之罪,要奉承自己了?   想到这里当今不由的冷笑一声:“明君?你以为明君就不会杀人、不株连、不迁怒吗?”   沈越的声音十分诚恳:“臣自然知道,以李世民之明,也曾掘了魏征的墓,武字明,也使李家有倾倒之危。”   当今继续冷笑:“原来你还知道。”   沈越再顿首:“臣在与皇子们谈及兄弟应该同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臣所以敢对皇子们明言,就是因为圣人是明君。”   当今不再冷笑,而是等着沈越给他一个解释。这也就是沈越,换个人的话别说解释,直接送大理寺打一顿再说话吧。沈越自己清楚能有这样一个解释的机会,才敢如此大胆的对皇子们说出自己的想法。   “圣人,请看,这是臣的下人,在南海沿子从海商手里换来的。”沈越把折叠了几折的纸高举过头,高福不能再装不存在,上前接了那纸,送到了御案之前。   当今将纸一层层展开,发现竟是一张堪舆图。不过这图与本国的堪舆不同,甚至他都没找到帝国的位置。仔细再看,才发现了帝国的轮廓,正是因为发现了,当今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的帝国,他引以为傲的锦绣江山,在这地图之中竟只占了小小的一块地方。这地方不是他一直以来认为的天下中心,看起来竟有偏安一隅的感觉。他这个天下共主,主的竟然不过是那么小的一块地方?当今不信,他觉得这图一定是假的。   自己不愿意相信,当今只好向着沈越问道:“这与你与皇子们大逆不道之言,有什么关系?”   沈越那里还是一顿首:“圣人,这是出海的海商,从洋人手里得来的,决无虚假之处。您应该看到了,我国疆土之外,强敌环伺,那些国家或是与我接壤,或是有大海之隔。可是据臣派到南边的人与海商谈话得知,那些与我国隔海之国,现在已经能够造出大船,横行于海上。”   造出大船,横行于海上?当今不由问道:“那与我国又有什么关系?”   沈越不得不向当今普及了一下他推断出来,这个时代发展的进度:欧洲各国现在虽然还没开始大幅度殖民,可已经跨入了大航海时代前夜,文艺复兴即将兴起,各国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不久的将来,经历了大航海时代原始积累的西方列强,说不定就会凭着船坚炮利,撞开帝国的大门。   “你这是危言耸听!”当今哪儿能轻易相信?   沈越只有一个请求:“请圣人派能吏到南海沿子,不要表明身份与那些走海的人打听,他们一起出海的人,能回国的十不存三,死去的人是亡于风暴的人多,还是被打劫抛尸海底的多。”   “再问问他们所过之国,可有洋人存在,那些洋人所用的武器,是不是如臣所言,皆为火器。船行是不是强于我国之船速,抵御风浪是不是也倍于我国之船。”   竟然是这样,当今见沈越言之凿凿,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这个他自会让人查明,说不定还要派人去那些国家看一看。反正这图沈越能收集到,他更能收集到,到时候一对证,便可知真假。若是真的,当今想着有地图在手,去那些国家看看沈越说的是真是假也容易。   于是当今便重回正题:“这也不是你挑唆皇子的理由。”   沈越重新跪到御案之前:“臣自得了地图与下人报信之后,心急如焚。如果真如那些海商所言,洋人发展起来不过是十几二十年的光景。圣人,十几二十年后,圣人已经……”   不用说了,当今自己都能想得到,自己再活二十年可能问题不大,那时怎么也得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到时别人发展起来了,可是自己国家正是进行新一轮夺嫡之争的时候。   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夺嫡之争是如何耗费精力、物力、财力。为了上位,所有参与的人无所不用其极,到时外患将至而内忧正盛,这个帝国,危矣!   沈越继续说道:“现在皇子们同心协力办事,臣以为是国之幸事、民之幸事、圣人之幸事。圣人何不借着皇子们同心之时,让他们一起倾全力发展帝国,而不是局于内耗?所以臣才敢向皇子们言明,请他们兄弟同心,而不是继续走夺嫡之路。”   当今的目光,如同想把沈越的脑袋穿透一般,看看他除了这些还在想些什么:“你说的那些国家,既然已经先行一步,我们该如何追赶?”   沈越似乎胸有成竹:“师夷长技以治夷。”   怎么个师夷长技上,沈越也有自己的观点。拿来主义是需要的,可也不能一味的依靠拿来的东西。好在这个时代,欧洲各国也没有什么专利保护意识呢,那就派出年轻的学子们,走出国门,踏上欧洲大陆,把他们的先进技术学习过来,实在不行,还可以把他们那些天才人物挖到本国来,让他们在本国继续进行研究就行了。   坚决不能只依靠着进口现成的物资。对于这一点,沈越向着当今强调又强调,买来的东西是拿来就能用,可是自己不掌握技术,就等于受治于人,只有自己培养人才,自己研发,才能始终保持主动权。   当今听明白了这个道理,可也有他的担忧:“学子们一心想着科举出身做官,怎么肯习贱业。”工匠,在这个时代还是下等人。   沈越便言明,可以挑一些工匠出身的孩子,从小培养起来,教他们读书识字,然后再派出去,这样一来他们能读书识字,对朝庭怀着一份感激。若再许诺学成回国之后,可以授以官职,这官职都不用太高,就可以保证那些人一定会回国效力。   如此一问一答,沈越的午饭都是在养心殿里用的。而养心殿外,大皇子带着七个弟弟跪了一溜,想着等沈越出来后,进殿替他求情。谁知道自己跪着呢,太监竟然已经端着饭进殿了,这让几个皇子不由的面面相觑。   “大哥,咱们是回去吃饭还是?”五皇子看着太监端着的饭菜咽了口口水,他们跪的时候可是不短了。小太监也悄悄的向高福禀报过了,怎么父皇竟然理都不理自己?难道,是真生沈越的气了,连带着自己这些人也一起罚了?   大皇子摇了摇头:“沈越之言全是为我,若是父皇怪罪的话,我一力承担就是。你们回去吧。”沈越的媳妇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子,沈越的老丈人是自己儿子的先生,就算大皇子对别人说,自己从来没听过沈越的那一番言论,能有人信吗?   几位皇子没有一个起身离开,他们跟着沈越办了几次事,哪件事沈越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就是今天的这一番言论,也是提醒自己兄弟不要阋墙,让别人渔翁得利,他们这个时候离开,也太没有人心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这一跪,让他们也随着著名的“养心问政”一起名垂史册,得到了后世高度评价,被誉为“最有先见之明的皇子天团”。现在这哥儿几个还在不时的悄悄换着跪姿,减轻着自己膝盖的压力。   当今能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殿外跪着吗?可他就是不想让他们起来:一帮混帐东西,竟然敢看不上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位子,不让他们跪一跪,还真当自己治不了他们了是不是?   朝臣们也知道皇子位都在养心殿外跪着呢,一个个面上不敢露出来,心中却都暗自得意――别看圣人在朝会上同意了继续找各部的弊病,可是一定对皇子位也有所不满,要不怎么连大皇子也跟着跪了?   就连在上书房读书的二皇子也得到了消息,趁着中午用饭的时间,他特意跑到养心殿来,向着几位兄弟表示自己的关心:“兄弟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竟惹的父皇生气?等我进去劝劝父皇,也为兄弟们求情。”他们都被罚跪了,父皇也该想起自己的孝顺周全,让自己重回朝堂听政了吧?   大皇子听着二皇子明着关切、暗带嘲讽的话,面色都没变一下,甚至还微笑着向他说了一句:“有劳。”   跟大皇子一样看不出神色变化的,也就只剩下一位四皇子,他那张脸全年都不会有几种表情,现在不变简直太正常不过。别的皇子可就不行了,一个个看二皇子的眼神都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巴掌。   大皇子还是默默跪在那里,要是能省去一声清咳就更完美了。也是这一声清咳,让本来有些小得意的二皇子脸色也是一变――那几个刚才还恨不得上来咬自己一口的兄弟们,在老大的清咳之下,竟然都低下头,谁也不看自己了。   不看就不看,只要父皇肯看我就行。带着这股气势,二皇子直接就想迈步进养心殿。谁料守门的小太监竟然敢把他拦下:“回二皇子,圣人正在议政,不许人打扰。您若是请见的话,还请跪侯圣意。”   二皇子有些不敢相信:“现在已经是午膳的时候,父皇龙体要紧,哪位大人如此不体贴圣人,竟不知道自己告退请辞?”   小太监倒没瞒着:“是翰林院小沈大人。”   听说不过是沈越,二皇子浑不在意的向小太监一挥手:“你进去向父皇禀报一下,就说我听说今日父皇着了气恼,特意来开解。”   听他说得气势十足,小太监也摸不着头脑,又记起过年之时二皇子似乎也来过养心殿几回,圣人回回都是见了的,只好弯着身子,溜着墙边进去先回了高福。   高福也不敢自作主张,虚着气向着当今小声回道:“二皇子请见圣人。”   当今就算与沈越用膳之时,还在与他讨论着该怎么提高生产效率、裁减冗员、吸引百姓走出农村等事,听到高福的话,不在意的挥挥手:“没见到朕正忙着,不见。”   沈越这个时候才想起另外几位皇子来:“此事臣一人之思,怕也想不周全,还要大臣们与诸位皇子集思广益才好。既然皇子们都在外面,不如请进来一起商议?”   当今恶心狠狠看了沈越一眼,向着高福道:“去告诉那几个孽子,统统给朕滚回府里自省去,什么时候自己想明白了,上折子给朕。”   高福的嘴比沈越的张的小了点,还能轻声多问一句:“二皇子?”   当今已经把筷子放下了:“他难道不是朕的儿子,别人能自省,他为何不能自省?”   见沈越张口,当今以为他想替二皇子求情,直接挥手不让他说出口:“即是让他们兄弟同心,那就该让他们同甘共苦。老二也不例外。”   你是他老子,你说了算。沈越不会为了二皇子做无谓的挣扎,在心里想着自己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还得了与当今共餐的荣耀,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谁知在他请辞的时候,当今直接告诉他:“明日起你去吏部办差,帮着老五先把吏部清一清。”   沈越能甘心?他想到了一个理由:“圣人,臣的大伯还在吏部任侍郎。”我是不是应该回避?   当今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还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去吏部就是一个干活的,看清自己的位置好不啦。   沈越除了应下能有什么办法?何况在他走后,当今直接将内阁的几位大学士还有林如海一起叫进了养心殿,按着沈越所说群策群力。   对于林如海为何出现在这里,大学士们心里都明镜似的――当今这是在告诉他们,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愿意不愿意按着自己的命令行事,不愿意也不要紧,直说就行,人家这里早准备好接替你的人了。   沈学士的内心尤为震荡,他是知道沈越上午到养心殿请见之事的,也知道皇子们在养心殿外跪着的事。若说那两件事与现在圣人所说没有关联,沈学士自己都说不出口。可是若说两件事与圣人所说的有关联,圣人却只字不提。   他一面心里骂着沈越实在能惹祸,一面心里有些感慨:到现在圣人还在维护沈越,可见对刚才所说之事至少信了一半,不然也不会把他们这些人都召来。   即是圣人都用心维护,那个也是自己的孙子,沈学士秉着一惯老成行事的风格,建议当今先派人去南海沿子向海商们收集一下资料:“海上风高浪大,直接派人出海,不知几年能回,还是先收集一下资料的好。”   当今听后也是点头,这的确是个稳妥的主意。可是沈越的话还不时冲击着他的脑海,总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前几年户部清欠已经完成了,国库现在还有些银子,多派人出去。沈越那儿不是收集了不少制造之书,看看有没有造船能用的上的,试着造起来。收集资料的事儿就要抓紧。”   沈学士领命后退了一步,当今便把矛头对上林如海:“朕看沈越只是编书的话,太闲了些,有些屈才了。朕已经命他去吏部帮着老五,你也提点着他些。”   林如海的眉毛都快拧成一坨了,怎么又有沈越的事?他这样成了精的人,马上就把几件事儿联系到了一起,然后想把自己摘出来:“户部与吏部互不统属,臣怕是没什么可指点他的。”   当今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如海一眼:“那是个没笼头的马,你还是在旁边提点着些好。何况你还是皇长孙的先生。”说完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头继续与别的学士们商量起分工来,全不管众学士听到圣人今日亲口说出,林如海是皇长孙先生之语,在他们心里翻起多大的波澜。   沈越不知道自己走后,当今直接召见了大学士们,回到翰林院之后,就把张义叫了过来:“明日起我怕是不能时常来督促编书之事,你给我盯牢了。”   张义很坚定的点头:“大人放心,章程都摆在那儿呢,要是还有敢伸手的,下官一定及时禀报大人。”   沈越还是不能放心,又把参与编书的十几个人叫到一起,将自己要去吏部帮一段时间的忙,自己不在的期间,大家还要尽力编书等场面话说了一回。   听到沈越去吏部帮忙,那些编书的人眼神儿都不对了,他们本是侯缺之人,能选来翰林院帮着编书,算是授了官。不成想人家小沈大人,直接就去吏部帮忙了。这做官的,哪个不知道吏部的威风?要是也能带着自己一起去就好了。   把众人的神情看在眼底,沈越向他们画出一张大饼:“诸位大人只管安心编书,沈越敢保证,诸位所编的书一成,便能福泽百姓,到时史笔留书不说,圣人也会记得大家的功劳。”   以前沈越也不是没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有些人还觉得沈越是说大话。现在沈越以侍读学士之身去吏部帮忙,重新说这番话的份量可就重多了。编书的人纷纷向沈越表决心,一定会尽快把书编出来。   沈越却又嘱咐他们欲速则不达,这书即要传世,就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大家一定要稳扎稳打,不能为了完成编书的任务,连验证都不做就把什么方子都收进去。   等到能想到的都说完了,他才去找那个六皇子派来的户部老吏:“以后这里从印书馆提银子的事儿,你要与张义两个商量着来。帐目一定要清楚,一文钱都得有来处有去处,不然我这里好说,户部和皇子们那里怕是不能放过你。”   那老吏都成油子了,让六皇子派过来就没想过捞油水的事儿,连连向沈越表示自己会与张义好生合作,一定不会让人虚报冒领。   不过沈越也告诉他,对必要的开支也不能一笔抹杀,不然那些编书的人想验证点儿东西都没银子,这书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外事算是有个眉目了,沈越不得不回学士府一趟――沈信可是在吏部任着右侍郎呢,沈越必须搞清楚他自己的大伯,有没有把柄在别人手里。万一真有,这做侄子的查出伯父来,沈家的名声也就别要了。   ※※※※※※※※※※※※※※※※※※※※   我一直在想着,该给二皇子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大家有什么主意没有?要牢记一点哦,沈越不待见他,非常不待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福气安康 24瓶;微笑林林 5瓶;是琴川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对于沈越的来意, 沈学士与沈信两个心知肚明, 沈信只有一句话:“放手做你的, 给五皇子打好下手就行了。”言语里有着说不出的自信。   沈越也就真放下心来,如果不是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沈信不会如此坦然。他也相信以沈信的人品还有沈家的财力,不至于让沈信拿银子替人谋私利。   不过沈越还是问过沈信,就连别人暗示,略改一改考绩等情况都没有, 沈越才由衷的佩服起自己这位大伯来:这个时代就是个人情社会, 敢张口暗示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沈信能顶得住这样的压力, 不是一般的有勇气。   其实一想也就明白了,人家沈信现在正处在上升期,官声是重中之重。身后又有沈学士这么一位首辅父亲, 纵是不答应别人的请托, 那人还真敢和他翻脸不成?不过是说他清高罢了。   沈学士也有话要嘱咐沈越, 让他到吏部之后, 还是以五皇子为主,不可自己自作主张、不可过于冒进、不可越过王尚书去――当今那句没笼头的马, 可不是什么正面评价。   等沈越到林府的时候,林如海自是要先教训一番。沈越也有他的话说:“上一次夺嫡, 岳父几乎不曾陷在扬州。若是再来一次, 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林如海定定的看着他, 在这一刻, 林如海相信沈越说的是真话,也相信沈越是有那个能力的――这小子别的不行,蛊惑人心还是有一套的,没见几个皇子现在都围着他这个从四品的小官儿转?   心里不是不感动,林如海还是要压下这份感动,再骂沈越:“你还想做什么,就这样老老实实辅助着五皇子,替他把吏部的差事拿下来才是正经!”   沈越还能不知道自己先生,是一定要端住严师架子的?自是态度恭谨的应了是,再摆出一幅求指教的面孔,说自己原来只是做实事,后来又光顾着编书,对吏部之事所知不多。还请先生救命,不然他只能身陷吏部的泥潭之中了。   明知道他是鬼话连篇,林如海还是连气都顾不上和他生,抓紧时间将吏部人员之间的关系灌输给他听。务求沈越去吏部,哪怕不能大展拳脚,也不能被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绊倒。   学士府、忠安侯府两处一走,沈越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早过了掌灯之时。请过安后回自己院子,竟静悄悄没有人走动,都走到廊下时,四雪与二柳还是一人不见。   沈越心下就有些奇怪:自己已经让人送信回来,说是晚归,刚才在太太房里也没见到黛玉,难道竟不在府里?这么晚了,她做什么去了?   “大爷回来了,请大爷的安。”一声清脆的请安声传到沈越耳中,看时却是一个眼生的丫头,正高挑帘子等他进门。即不熟,沈越只平静的问:“红柳她们呢?你奶奶可在房里?”   那丫头两眼黑漆漆的,就着廊下挑着的风灯,别有一样光彩:“奶奶从太太房里回来好象不大欢喜,红柳姐姐她们都陪着奶奶说话解闷呢。”   回话倒也干脆,沈越听了点点头:“你是跟着谁的?”   那丫头轻笑了一下:“奴婢是跟着红柳姐姐的。”   沈越已经了然,他身边的两柳,年纪比黛玉身边的四雪还大上两岁,早过了该成亲的年纪。可是做奴才的,主子想不起来,还能自己向主子说,自己想嫁人了?两柳都是女孩子,更不会将这话说出口。   还是黛玉想到四雪也都快二十了,该是出嫁的时候,才问沈越一声两柳打算如何安置。沈越为这个还小小的和黛玉怄了一回气,觉得她不信自己,却让黛玉直接给说服了:   “这是你的丫头,不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自是要问过你的意见才好。没有说我刚来府里一年,就把你身边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了,可让人怎么说我。”   那含嗔带恼浅眉轻收的小模样,让沈越直接给画了出来,不进要拿出来威胁黛玉,说哪日黛玉惹了他,就拿给贾敏看看她的女儿有多“贤惠”。   人家黛玉却不与他计较,亲自问过两柳自己的打算,是想着配个家生子还是想着外嫁。红柳两个自来服侍沈越,就知道必有这一日,又因年纪渐长,也不会不想自己的出路,所以主意早定。   两个人这些年所得赏赐、月例都是上等,很是积了些银子,又受了沈越鼓动,便想着外嫁出去,儿孙不再是奴籍让人呼来喝去。沈越也曾与她们说过,就算嫁出去了,有事还可回府求助,能继续得府里庇佑,谁还愿意辈辈做人奴才。   因此两人都由着黛玉替她们定下了沈越两个铺子上的掌柜,虽然红柳定下的那个是继弦,好在前头那位并未留下儿女,日子大可过得。   至于四雪,却从小与黛玉一起长大,很不愿意离开,只求着黛玉将自己配给有出息些的家生子,自己成亲后才好继续在黛玉身旁当差。   因着六人姻缘已定,黛玉身边不能没有人使,便从庄子上挑了几个丫头上来,由着两柳与四雪一对一教学,力求在她们出嫁之前,能让新来的上手。故而沈越有此一问。   谁料进了屋,竟还是静悄悄的,只有烛火摇曳,就象屋里没人听到他回来一样。沈越见厅内也没人,便知几个丫头都与黛玉呆在内室,却没听到几个丫头如平日一样说笑打趣,心下更奇。   进了内室一看,原来黛玉正一个人静静的发呆,几个丫头也傻愣愣的一起看着黛玉发呆。   “奶奶心里烦闷,你们该开解她才是,怎么竟都木头一样。”沈越头一次对着几个丫头发了脾气。   黛玉让他的声音惊醒,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你进来也不说一声,这么高声大嚷的只为吓人吗?”   几个丫头也知道自己刚才不妥,齐伏下身请罪。沈越自己上前替黛玉拍着,问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个发呆几个人看着,难道她们都和我一样,看美人看呆了不成?”几个丫头这才敢起身,有眼色的一起退出房门,由着黛玉向沈越说自己遇到的事。   原来今日黛玉出门应酬的时候,竟得了一个消息,与她在闺中亲厚的刘蓉,出嫁已经四年有余,一直没有孕信,婆家言三语四很不中听。回来与房氏对叹一回,心下更觉得烦闷。   沈越听说不过是这事,哭笑不得:“原来是为这个。你那位好友嫁的也是读书人家,夫君庶吉士散了馆,便放了外任。若是这样你那位好友有了孕信,才叫要命吧。”   黛玉直接睨他一眼:“你没见刘姐姐憔悴的不象话,说一句话都得先看看婆婆的脸色,全没有在闺中挥洒之态。让人看了不能不替她忧心。”   沈越心想,你还不如多替你丈夫忧心些。不过事情太大,还是别让她担心吧,压下诉说的心思,一心听着黛玉接着说:“原本刘姐姐多爽利的女孩,只为了没有孕信,便处处低人一头。可是有了孕信又如何,谁能保证一举得男?若是生了女孩,还是要低人一头。”   话声渐轻渐缓,带着浓浓不甘:“难道女人就只有生孩子一用?”   沈越认真的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黛玉:“可是有人在你耳边也说了什么?”自己与黛玉两个成亲也一年多了,一定会有那闲的没事儿的人,以关心为名行讥讽之实。若是没有人说黛玉,她就算是与刘蓉关系再亲近,也不至于有这样的感慨。   黛玉也不说话,只把自己的头往沈越的怀里又埋了埋:“蔼哥哥,若是我也生不出孩子来怎么办?”   沈越笑的一脸灿烂:“那我把你当孩子养不就行了。”   这个答案十分出乎黛玉意料,抬头看沈越竟笑的眉眼都挤到一起了,心里又酸又胀:“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   沈越扶着她坐正了:“我也是和你说正经的呢。你现在还小,身子还没长成,要孩子太危险了。再说咱们两个才成亲多久,难道就弄个孩子夹在咱们中间?到时你更不看我一眼了。”   这下哭笑不得的变成了黛玉:“都说孩子是天赐的缘份,不是想有就有的,也不是不想要就不来的。这话你可别当着太太说,小心太太骂你。”   这样纯洁的孩子,沈越决定还是不把自己那些龌龊手段告诉她了――想要孩子不容易,不想要孩子,难道也那么难吗?   不过他还是得把黛玉彻底开解好了才行,要不再和贾敏当年一样,乱吃什么求子秘方,那自己哭都找不着调了。他掰开揉碎的告诉黛玉,这要孩子的事儿真的不着急,将来不管生的是男是女,都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他都会疼他们。   “别人说什么你不必在意,只管自己自在就成了。”这是沈越最后陈词。   也不知道黛玉是让他说的烦了,还是真听进去了,反正最后表示自己不会把孩子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还会一如既往的及时行乐。   就这沈越也不大放心,次日特意又向房氏说起此事:“她年纪小,心思又敏感,别人说一句总要想一想。太太多开解着她点。”   房氏自是点头:“府里有我呢,你只管办你自己的差去。刚去了吏部,遇事多与你大伯商量商量。”   这日房氏特意与黛玉一起逛着花园子,说着花房该催发些什么花儿去孝敬老太太,还不经意的提起,自己也是成亲两年多才有了沈越,接下来再有询哥儿又隔了五年。又拿着李氏做比,慎哥儿都开蒙了,她这才怀了第二胎,可见这孩子什么时候来,并不定准。   黛玉也解房氏之意,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瞎想了。”   房氏拉了她的手:“你自小就是细心的孩子,这是你的好处,可也是你的坏处。别人想着为难你,只让你听几句模凌两可的话,就够了。日后有事不必自己多想,说与我或是你母亲,再不然还有越儿呢。”最后一个最会劝你。   黛玉应命点头,觉得随着各位闺中好友成亲的成亲,有孩子的有孩子,感情皆有些变化。不由向房氏道:“这些日子天天出门应酬,见人说话皆不由心,总在府里又觉得怪闷的,不如我跟太太出城去庄子里住两天?”话一出口小脸便绯红起来:府里读书的读书,上衙的上衙,自己竟然提出去庄子上,实在太不应该。   房氏看出她的窘态,不在意的笑道:“只咱们两个去倒无趣,看看哪天天气好些,你母亲有空,咱们请上你大伯母还有老太太,一起去庄子上走走。”侄媳妇有孕在身,倒不好一起叫上。   “行吗?”黛玉听了意动不已,可是扔下一家大小的男人,只女人们一起出门,怕是不妥吧?   房氏还是那么不在意的笑:“就是要咱们女人一起出去走走,这么些年来,时时想着他们、念着他们,又得了几句的好?”   这话里的怨气可是不轻。黛玉小心的看了房氏一眼:“太太?”   房氏也不怕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媳妇笑话:“老爷好笑的很,非得说越儿给你煮长寿面是哗众取宠。”   得了,黛玉这算是知道,婆婆的气是从哪儿来的了。根子还在沈越的身上,他那一碗长寿面,引领了京中过生日的新潮流,却在沈任这里遇到了阻力――就算沈越潜移默化多年,沈任骨子里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   房氏与他夫妻多年,自是知道他的脾气,眼看着自己的生日越来越近了,怕沈任到时想不起来,自己还得生气,这几日就时不时的要在他耳边说上两句。谁知她说一回,沈任就认真的和她辩一回,房氏可不就气上来了?   这公婆不好管小夫妻房中事,做儿媳妇的自也不好对公婆的房中事多嘴。黛玉明知道房氏争的并不只是这一碗面,也只好拿别话岔开,再说些自己出门应酬遇到的人、事,倒也引的房氏暂时忘了沈任的不体贴。   初到吏部的沈越,却完全笑不出来。若说这各部里冗员最多的地方,非吏部莫属:吏部管着天下官员每年考绩,年底的考核的时候确实需要大批的人手。可是这个需要,只有每年冬月一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朝庭每年花着十二个月的俸禄,养着只用一个月的人。这还不算,各地官员为了有个好考绩,每年都要奉上冰敬炭敬,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灰色收入。工部、礼部的冰敬炭敬能少,吏部的你敢少吗?你敢少哪一个人的?说不定你今年觉得这个人没用不送,明年人家正好任你这地方考绩之职。   所以地方官本着宁落一群不落一人的想法,送到吏部与户部这样的部里,冰炭孝敬一人不敢落。这无疑加重了地方官的负担。可地方官也是千里做官只为钱的人,能掏自己的腰包出这份银子?最后还不是都着落到了百姓的头上,导致各地方官巧立名目的从百姓身上找补。   都涉及到百姓了,沈越能不把目光盯在这些人头上吗?可是昨日林如海给他讲的吏部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不少下层的官员,都有一二靠山、背景,要动这些人,难。   难也得做呀,人家当今指着名让自己过来干活,难道自己还能摞挑子走人?来到五皇子在吏部任事的公房,沈越刚想向人见礼,五皇子自己早站了起来:“沈先生请坐,先生要喝什么茶?我母妃前次得皇后娘娘赏了点儿正宗西湖龙井,让人泡给先生尝尝?”   你今天出门没吃药吧?沈越看着一脸殷勤的五皇子:“这里是吏部,考核天下官员所在,敬上之礼也是考核项目之一。五皇子礼贤下士易,臣愧不敢当。”你是不是看我让人弹劾的少?   五皇子人倒是坐下了,可脸上堆着的笑怎么也不肯落下:“沈先生,你说咱们怎么干?”他有意压低了声音,那意思是自己把沈越刚才的话听进去了,可这先生该叫还得叫。   “圣人让五皇子来吏部视事,臣不过是来替五皇子打个下手,自然唯五皇子马首是瞻。”沈越才不吃他这一套,明白告诉他自己就是来打下手的。   五皇子还是一脸了解的表情:“知道,知道。你放心,我来唱白脸,你只要有主意就成。你说吧,咱们先从哪个司开始?”   拿这货没有办法的沈越,只好问了问五皇子自己这些日子在吏部发现了什么弊病,怎么就让人直接给弹劾了?   说别的还好,一说这个五皇子就不由的来气:“那些官儿们,一天上衙不过是应个卯,喝喝茶吹吹牛,勤快的看看邸报,懒的人见天派个下人请假,任事不干还拿着朝庭的俸禄。这样尸位素餐之人,竟然弹劾我这办差的皇子!”   沈越跟着点头:“五皇子可与王尚书说过此事?”   五皇子就更生气:“王尚书的大道理更多,说是这些人冬月的时候皆有大用,不能因一时懈怠就寒了臣子之心。你说,他这是不是拿着朝庭的银子自己买好?”   看来这几位皇子,都有了当家知道柴米贵的觉悟呀。沈越继续点头:“这银子,确实不用王尚书自掏腰包。”身为吏部尚书,自己下属多些,能指挥的人多些,真有事时附合的人也就多些,难怪王尚书如此。   沈越怎么能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他一脸平静的问五皇子:“所以你与他谈了一次,便没再谈?”   五皇子气哼哼道:“老家伙仗着年纪卖老,总是和我说什么事缓则圆,我说东他推到西,何必再受他的气?”   沈越一点儿也不客气的道:“你错了。”   五皇子脸就垮了下来:“我怎么错了?”   沈越笑眯眯了:“他仗着年纪大,对你出言指点,那是他的好意,你听着就是。不管他怎么指点你,你只要问出他一句准话,再让他当众宣布就行了。”   五皇子不信:“什么话?”   沈越又看傻子一样看他:“圣人于朝会上已经宣布,各部一司一司开始查时弊。不管他怎么指点你,你只问他在吏部,从哪一司开始查起,并当众宣布就可以了。王尚书,毕竟仍是吏部的尚书。”   五皇子眼神这个亮呀,自己还真是让王尚书给气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父皇口喻这件事?这王尚书只要当众宣布从哪一司查起,不管那一司的人有没有私弊,都会对王尚书有意见,别司的人,也会起兔死狐悲之感。   到时候,五皇子简直想叉腰狂笑,到时候看那个老家伙还有没有脸面来指点自己。   出了主意,沈越就跑回自己公事房里继续翻吏部的资料,他倒是看见五皇子的小太监,来来回回跑进跑出。不用问,一定是把自己刚才想到的法子,向着另外几个皇子们通风去了。   对给不给兄弟们通风一事,五皇子也很纠结呀。他在兄弟当中一向不大出彩,还是替沈越操持了亲事之后,入了当今的眼,第一个上朝听政。可是没过多久,兄弟们又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五皇子危机感很重呀。   他深信,自己是头一个找沈越出主意的人,就等于拿到了先手,可以率先在清查部务之中打开一道缺口,重新在兄弟们当中大放异彩。   可是五皇子还相信,别的兄弟找到沈越要主意的时候,沈越一定也会把这个主意告诉他们。到时大家知道自己得了好主意不分享,那个后果?想想老四的冷脸,想想大哥了然的目光,还有老六与老九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五皇子不敢不通这个风。   若是五皇子向沈越说起自己的纠结,沈越一定会告诉他,你所以自己不敢,是因为我平日行事,在你们兄弟之间都是不偏不倚,知道不?   人家五皇子又不傻,自不会做了好人,还让人知道自己心里曾经阴暗过,沈越也就无法再给五皇子做一次人生导师。不得不说,皇子们在沈越的调/教之下,都在不停的进步着。   ※※※※※※※※※※※※※※※※※※※※   很羞愧的向天使们说一声对不起,这个月实在无力参加日万活动,但会继续努力保持日六。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莲子心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3052867 30瓶;吴昭萦 20瓶;芝兰百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3章   说起皇子们的进步, 就不得不说说他们办差的方法和进度:   比如说大家觉得最不应该有私弊的国子监, 就让三皇子发现, 有博士对监生是否上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监生甚至一个月也不在国子监露一面, 还保留着国子监的学籍。这让好读书的三皇子怎么忍?你做博士教导不严不是误人子弟吗?博士你也别做了,那些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也不必再来国子监了。   要知道,上国子监还敢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多是那些荫生, 家里没有三品以上父祖的, 也进不了国子监。现在三皇子说不让人去就不让人去?那些大臣们可是不干了――这是我祖宗替子孙们挣来的。   三皇子表示,你有祖宗, 那我还有爹呢。你祖宗当日功劳,国以爵、以官赏过了,还荫及子孙了。可是你子孙不争气, 自己不珍惜祖宗挣下的名额, 你能怨到我?不服, 走, 找我爹去。   没有人能和三皇子拼爹,于是这一条又做为三皇子的成功经验在皇子们中间推广开了。   人家四皇子也有自己的门道。我交待事情之后, 就不再多话,我不和你笑, 我就静静的看着你, 把你看的心虚, 把你看的觉得自己一定有把柄握在我的手里, 把你看的觉得自己不交待点儿啥、我就要放大招了。所以兵部查私弊进展很快,四皇子还挺得意的把自己的经验跟几位兄弟分享。   结果他那些兄弟表示,你这招太狠,我们就是一般人,真学不来。让四皇子遗憾了好久。   六皇子那里有林如海全力配合,即不用拼爹也不用看人,是几位皇子里最轻松的。   而战果最辉煌的,却是人家七皇子。话说七皇子早就看着顾尚书不顺眼了,现在让他得了机会,还不可着劲的挑毛病?也不是七皇子真的手段了得,他是借了原来与沈越一起试验的工匠之便,又找张义牵线,说动了几个与张义差不多的笔帖式,就这样直接把顾尚书的底给起了。就算二皇子亲自来讨情都不好使,直接通知大理寺给顾尚书留了位置。   于是七皇子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别看人物不起眼,往往能发挥大作用。听到七皇子的话,沈越几乎要怀疑这位是不是读过太/祖著作,观察一阵子发现是虚惊一场才放心。   人家八皇子走的是怀柔路线,和风细雨的天天与太仆寺的人谈心。估计是原来在宫里不受重视的缘故,现在的八皇子化身话痨,对着太仆寺众人能不重样的说上一天。   要命的是,你以为他在闲聊,可他把你原来回答的每一句话都记住了,下次你回答的与头次不一样,就得给他说出个子丑卯酉来。太仆寺的官儿们都想骂人了,你要问两遍,干嘛不一起问出来,非得上午问一回,快下衙的时候又问一回?你一天说那么多话,谁知道你想听的是哪一句呀。   八皇子得意的向自己的哥哥兄弟们说起自己的经验:细心耐心加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然后几位皇子都把眼睛放到了最小的九皇子身上:哥哥们可都有所收获,老九,看你的了。   九皇子视事的礼部,安静如初。   别的部被几位皇子折腾的鸡飞狗跳的官员,都十分羡慕礼部的官员们――还是九皇子好呀,每天安安静静的上朝,再安安静静的在礼部坐一天,又安安静静的回自己的皇子府。这样安静的皇子,怎么就没到自己的部来视事呢。   只有礼部尚书知道自己心里的苦。   谁说安静上衙不多说一句的就是好皇子?圣人已经当庭发了口喻,让各部都要查私弊,别的部都查的热火朝天,就礼部一动不动,这正常吗,你觉得正常了,圣人会觉得正常吗?   于是礼部尚书一次一次请见九皇子,一次一次请他拿出一个章程来,说说礼部应该怎么查,从哪一司查起。每次请见,九皇子都在研究术数之道,很和气的告诉礼部尚书,他还年轻,对部务很不熟悉,所以万事礼部尚书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礼部尚书这个气呀,你知道自己对部务不熟悉,那怎么还有时间算术数,有这个时间熟悉一下部务行不行?可是面前的是一位态度谦和的皇子,这话礼部尚书怎么也说不出口。   本想着借九皇子之势的礼部尚书,成了骑虎之势,没等他想出个什么法子来,就到了五日大朝之日。各部视事的几位皇子,分别向当今汇报了自己的工作进展。轮到九皇子的时候,这家伙竟然一脸愧意:“儿臣刚到礼部不久,一切行事有赖尚书大人指点,还请尚书大人向父皇汇报吧。”   对这样睁着眼说瞎话的兄弟,几位皇子都别开眼去装不认识,当今却只能让礼部尚书出列,说说礼部查私弊的情况。礼部尚书自是吱吱唔唔说不出什么,直接让当今黑了脸:“不想礼部竟一丝情弊都没有,不愧是掌管礼仪之地。各部当向礼部好生学习才对。”   各部官员看向礼部的眼神都不对了,谁都听得出当今说的是反话,可也挡不住对礼部的嫉妒――皇子们太能折腾人了,摊上一个不折腾的皇子,是多大有福气。   下朝之后,礼部尚书再也不能保持一向挂在脸上的微笑,将礼部主事以上的官员全都叫到一起,连九皇子与一向不大来礼部的忠顺亲王也请到了场,要商量一下礼部在下次大朝前应该怎么清查。   忠顺亲王笑呵呵道:“本王只是挂名,尚书大人做主就是。”九皇子在一边狂点头,表示自己与忠顺是一样的想法。   还让自己做主,下次大朝的时候圣人是不是直接可以摘了自己的官帽?礼部尚书前所未有的强硬:“清查私弊之事,礼部已经落在了后头,只有尽早查完、改完,才能一洗前耻。”然后立逼着两位侍郎划出自己要查哪个司,什么时候能查完也得给他一个日期。   忠顺亲王与九皇子敢说自己不熟悉部务,两位侍郎哪敢说?捏着鼻子认下之后,再把各自划分的责任层层分配下去,礼部也与别部一样,大动起来。   看着礼部自己折腾自己,忠顺亲王得意的问九皇子:“皇叔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如何?”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九皇子向着忠顺亲王作个揖:“多谢皇叔指点,要不侄儿真不知该从何下手。”   忠顺不在意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这也是你们兄弟赶上了好时候,要不你再多上我家几次,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样的法子。”   所谓的好时候是什么时候,九皇子与忠顺都没说出来,可是两人都知道,若没有几位皇子同心办差,当今旗帜鲜明的支持自己的儿子,忠顺不会说出这番话。   “得了,我的事儿也完了,还得回府去听戏呢。”忠顺放下杯子,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皇叔。”九皇子叫了一声:“皇叔即已经来了礼部,怎么不多呆些时候,侄子也可借皇叔之威不是。”   忠顺眼神一厉,瞬间便重回懒散:“你可真是抬举你皇叔了。皇叔老了,没有那份雄心了,有什么威可让你借的。都说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大展拳脚的时候了。我还是回府听我的戏、喝我的酒好。”   九皇子站在门边上不肯让开,认真的看着忠顺道:“父皇即敢让皇叔来礼部视事,就是相信皇叔。皇叔几年来在礼部不多言一句,知道的说皇叔一句谨慎,这不知道的,还当是父皇怎么皇叔了。这也让父皇失望不是。”   忠顺猛的停下了脚步:“这话,是你父皇让你说的?”   九皇子连忙摇头:“并非父皇所言。不过是我们兄弟一起向父皇请教的时候,父皇有时会感叹。侄子便知,父皇也是念着兄弟亲情的人。”   忠顺一动不动的盯了九皇子很久:“你父皇有个好儿子。”   九皇子微微一笑:“我父皇有几个好儿子,他也是一位好父皇。”   忠顺亲王就有些失神,做为曾经被先皇推出来,想与当今打擂台的人,他不是没对着别人夸先皇圣明。他自己很清楚,所以那样说,是为了让先皇对自己放心。而九皇子之言,却是发自肺腑。九皇子只有平实的一句话,这样平实的话,忠顺亲王从没想过会能在一位皇子口中听到。   “皇叔?”九皇子见他久久无语,不由的叫了一声。忠顺亲王回过神来:“即不放本王走,就和本王说说你想做什么吧。”九皇子又由衷的笑了起来。   沈越听了各部的反响,心里觉得很欣慰呀,皇子们都能出徒了,他也就可以一心的想想,最先苏到这个时代的东西是什么了吧?   谁知下衙回府,就见自己的母亲很矛盾的脸色。做为贴心儿子的沈越哪儿能不问上一句?才知道人家房氏是想带着他的媳妇出城去庄子上住两天。   这就难怪房氏矛盾了,这个时代对主妇们的要求可以用苛刻两个字来形容,所以沈越头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太太想去散散心,还肯带上玉儿,让我们父子放心公事,儿子感激还来不及呢。至于兄弟们,还有我呢。”   沈任的咳嗽声已经传来:“若只是上香,不过一天便可回府。在庄子上不周不备的,何必还要住几天?再说,你的生日不是也快到了吗,还是过了生日再去的好。”   不提生日房氏还在犹豫,一提自己的生日,房氏直接向着沈越道:“好在咱们家里的马车都改装过了,走起来又平又稳,也不用担心累着你媳妇。我这就给老太太与大太太送信,问她们可有兴致没有。”   这两个人不对劲,沈越敏感的发现了问题,脸上的笑就又盛了一分:“老爷说的也在理,好歹等着儿子替太太下过寿面,再让花房里好生准备准备,太太去住着也舒心不是。”   房氏听了不免悲从中来,儿子不用说都知道要孝敬自己一碗寿面,丈夫却怎么说都觉得不必给自己这份欢喜。想想儿媳妇,再想想自己,房氏开始怀疑自己在沈任心里的份量,不由分说的让人往学士府里送信,还把出行的日子就定在了后日――要不是想着老太太出行不易,她都想着明天就走。   沈任听她不听自己的话直接吩咐下去,气得一摔袖子去了书房。沈越这才敢小心翼翼 问房氏,怎么竟和沈任生起气来。等听了房氏的理由,沈越有些无语,这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吧。没想到自己一碗小小的寿面,竟让多年没红过脸的父母耍起了花枪。   “太太也太急燥了些。”沈越表示房氏有可批评的地方。房氏见儿子开口就说自己急燥,脸色也沉得不能再沉:“扯臊,我操持这个家这么些年,孝敬公婆是本份,体贴老爷是本份,抚养儿子是本份,善待媳妇是本份,处处都是我的本份,难道我就不该让别人也尽一尽本份?”   “应该。”沈越风向转得飞快,一脸肯定的附和自己的母亲:“儿子说母亲急燥了,是因为母亲的寿辰还没到,怎么就断定老爷一定不会替母亲做寿面?到时老爷一份,我与询哥儿两个一人一份,说不得玉儿也要做一份,哎呀,老爷是不是也想到了,怕太太一人吃不完,心疼太太谁的面也不好推,又不好说出口,才说不替太太做吧。”   房氏虽然觉得有理,面上还是不好意思直白的承认,只说:“已经与老太太、大太太说好了,总不好再变。”   沈越还是点头:“这心总是要去散的,好在太太的寿辰还有几日,正日子前一天太太回府就好。”房氏无可无不可的点头,沈越只当她是应下了,转身还得去书房劝自己生气的沈任:“太太不过是有些比较的心思,老爷何妨顺着她些。”   沈任觉得儿子因为长于内宅,太过向着自己的娘,不亲近自己这个老子,对他的话直接忽略:“都是你兴起来的,不然哪年不过生日,一根簪子或是一对镯子就高高兴兴的了。”   “老爷,”沈越再叫一声,太直男癌容易夫妻离心知道不:“太太这些年如何劳累儿子就不说了,只说太太原本不是爱比较的人,这次却一定想吃一碗老爷煮的面,不过是想借此试试老爷是不是知她、重她。”   沈任老脸都让儿子说的一红:“胡说什么。”   沈越与他说话一向随便,看他脸上放晴就笑嘻嘻道:“太太与老爷相濡以沫这么些年,是个什么性子老爷还不知道?我们兄弟加上玉儿,都不如老爷在太太心里份量重。就因为这份看重,太太才想着也得了老爷的看重才好。”   沈任难得对着儿子拍了桌子,直接将人赶回自己院子。黛玉还觉得奇怪:“早听说你回来了,怎么耽搁到这个时候?”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沈越板着脸向黛玉道。   黛玉很少见沈越沉脸,一见之下心里打了个突,脑子里一片懵,愣愣问道:“蔼哥哥要问什么?”   沈越脸还是板的沉水来落:“你是不是早就与太太商量好了要一起出门?”   黛玉点头承认:“对呀,那天我不是和你说了,实在厌烦这人情往来,正好太太也不大欢喜,我们娘两个就想着一起去庄子里散两日。”   沈越细想才想起黛玉似乎是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是前几日他的心思都放在了皇子们如何折腾各部上,一听也就过了,没往心里去。看了他的神色黛玉有什么不明白的:“好好的就回来赖人。”   沈越的脸便再板不住:“本也是你行事太过气人,想去庄子的我说一声就是,我休沐了咱们两个去多好,这下有太太去我也不好多住。”   黛玉听他竟是为这个生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好,只好道:“你不是还要上衙?太太可能是因为老爷有些不痛快,你也劝劝老爷。”   沈越点点她的鼻子:“还用你教,不是劝老爷,我早回来了。”屋里的丫头只当没看见,把手里的活计放下,出门去催水、催茶、催饭各种催,就是不肯再进屋一步。   等到了定下的日子,沈家除了沈学士外的男丁,全体请了假,沈信与沈任两个在学士府门口,将老太太送上车才去了衙门销假,。沈超则硬把李氏也给塞进了黛玉的车里,然后与沈越一起护着车队缓缓出程。   刘氏怎么骂儿子也不管用,又见儿媳妇一脸期盼之意,也只好随他们去。李氏悄悄与黛玉道:“你大哥说了,我这一胎已经过了五个月,行动还不很沉重,不如跟着太太们一起出来散散心。”   黛玉便笑话她:“只说是你要出门逛,我也不笑话你,何苦行动拉上大哥做挡箭牌。”   李氏做势要拧她的嘴,黛玉连躲也不敢躲,由着她在自己腮边轻掐了一下,听她悠悠道:“有你家二爷在,你大哥就是学,也该学个差不多。”说完自己神秘一笑:“你可听说了,现在沈家男儿的行情,好着呢。连谙哥儿与讷哥儿都有人打听了。”   黛玉听了骇笑:“他们才多大。”说完看李氏揶揄的看自己,红着脸道:“我们不算数的。”   “人都嫁过来一年,还敢说不算数。”李氏比黛玉更难得出门,就算光坐在车里,也觉得心里畅快:“原来人家说起沈家的儿郎来,只说长得好、会读书,现在却把体贴人放在最前头来说呢。”   这让黛玉想起,皇后也对她说过,圣人本有让询哥儿尚公主之意,结果偏被老王爷给截胡了,难道还跟这新的传闻有关?   “不是有好些先生、大人们,都说蔼哥哥无男子气,只知道沉溺于内宅吗?”黛玉向着李氏说出沈越曾笑着学给自己的话。   李氏撇撇嘴:“那些先生大人们的话,有几句能信得的?嘴上说着二弟沉溺内宅,还不一样得学着二弟替自己的老娘做上一碗寿面。再说这儿女亲事,先相看的还是太太们。”这才是说到了点儿上,哪个女人不盼着自己的良人体贴细致?就算是自己没遇到,自己女儿能遇到也是好的。   如此一路走一路说,李氏渐渐困倦起来,黛玉服侍着她躺好,她才说一声:“劳动弟妹了。”就已经沉沉睡去。   没一会儿,车外传来沈越低低的声音:“已经出城了,可以打开车帘看看风景。”   黛玉便轻应一声:“嫂子睡了呢。”   沈越听了觉得有点遗憾,时近四月半天气,正是草木葳蕤、百花齐放的时候,绿油油的麦子已经开始吐穗,碧毯一样铺满大地,微风吹过,麦子轻轻起伏,若水面的涟漪,让人想着躺上,随着那涟漪荡开去。   这样的美景,黛玉竟然不能见到,还得自己给她画下来的好。幸亏自己机灵,想着黛玉到花房一定技痒,把画笔、颜料给她带的齐全。   好在没等到庄子,李氏已经醒来,黛玉侯着她落了汗,轻轻将车帘挑开一条缝隙,喜的向着李氏叫了一声:“嫂子快看。”   李氏也没见过如此野景,看两眼又怕被别人瞧了去,不看又忍不住。黛玉悄声向她道:“农人都在地里忙着,哪儿管得上谁坐着车路过。”李氏才大胆的向外张望。   待到了庄子,庄头已经迎在那里等着。两柳备嫁没来,四雪是来熟了的,雪鸥直接向庄头道:“老太太也来了,小心伺侯着。”   庄头听了喜的打跌:“不成想竟能接老太太的架,正好得了几样野味,一会让人干干净净收拾出来,请老太太尝尝。”说完颠颠的跑到老太太跟前献殷勤。   老太太往日出门也多是上香,到庄子里小住的时候不多。见这庄子虽不甚大,却收拾得整齐,竹篱茅舍样样不少,红瓦白墙也随处可见,不由笑向黛玉道:“你这庄子收拾的齐整。”   黛玉不敢居功:“初来京的时候,还是蔼哥哥操心的多些。”   沈越就在旁边表功:“那时就想着什么时候老太太、伯母赏脸来住几日,很修了几个院子,一会儿老太太看中哪个院子就住哪个。”   老太太不上他的当:“那样花枝招展的景致,才不是给我修的。倒是这片萱草开的好,我要离的近些。”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祁洛 33瓶;x13550010847、山木、还我钢铁侠 10瓶;芝兰百合、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4章   大家自要随了老太太的兴致, 各自选了自己看中的院子。刘氏身为长媳, 自要挨着老太太住着, 房氏也不能离得太远。   李氏也黛玉也想与婆婆们相邻而居,却被老太太直接赶的远远的:“天天在家看爷们还看不够, 好歹让我和你们婆婆清静两天。”   大家都知道老人家是体贴两个孙媳妇,怕她们在自己跟前拘束的意思,说笑着定下李氏与黛玉的院子。说是院子,也不过小小三几间屋子, 取其相隔得静之意。   这边沈越见庄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由问他:“有话就说,做这相生给谁看。”   庄头便低声道:“刚才当着老太太小的没敢说, 李先生前日就来了庄子里。”   李先生竟然来了庄子?沈越眉头就是一皱。这几年他与黛玉也只是在年节和先生寿辰之时才过府拜见,李先生知道他事繁,就是他去了也早早把人撵回。   用李先生的话说, 不是圣人下令他随宴画些行乐图, 他就自己钻研画技, 与内务府其他画供奉并无利益纠葛, 过的是不争不抢的安静生活。别人见他如此,又知沈越是他的学生, 身后有沈家撑腰,也就不与他为难。   没想到先生竟然来了庄子。   “先生可说过住多久没有?”沈越不得不问出这个问题, 毕竟这次留在庄子里的都是女眷, 这庄子内外又不如京中府邸里分明。   庄头脸就更苦了些:“李先生还带了一个小孩子过来, 说是要住一段日子。”   这又是一段奇事了, 过年时沈越给先生拜年,可没见过什么小孩子。一路听庄头说那孩子已经四岁,看上去挺机灵的,又懂事又懂礼,沈越已经到了李先生住地。   “请先生安。”沈越向正在作画的李先生行了个礼,眼睛不由的四处撒嘛着,想看看那个庄头口内所说的孩子,可是院子里只有李先生一人,并无小孩的踪影。   李先生也不与他客套,直接招呼他先自便,自己画完最后一笔才笑道:“我本想着出城躲个清静,谁知道竟赶上老太太好兴致。一会儿我便与你一起回城。”   沈越忙笑:“难得先生也有闲,这里院子尽有,先生只管住着便是。听说先生还带了伴儿来,怎么不见?”   李先生听了又是一笑:“你这个庄头好碎的嘴。”便向沈越说起了那孩子的来历:李先生虽然在京已是孑然一人,可家乡也还有亲族在。前段日子,就有人带着这个孩子进京,说是父母俱亡,家乡族人无力抚养,求着李先生好歹给这孩子一口饭吃。   沈越听了心里就不大得劲,担心李先生是不是家财让人惦记上了。李先生还能看不出他是何意?不在意的笑一声:“不必替我担心。不说京里还有你在,就是只有我一人,他才多大,我又多大年纪了,总是他陪我多些。”   沈越就不由的自责起来:“自入了官场才明白身不由己,想着多陪陪先生也不得空儿。玉儿也不好总去先生那里。”   李先生理解的点头:“你现在身上任重事繁,玉儿那里还有你们太太。所以我带着这孩子在身边,也可解了寂寞。”   说完就向着屋内叫那孩子出来给沈越看过,倒是个白净孩子,两眼也很有神,问起姓名、家乡之事也能说得清楚,沈越暂时还算放心。从自己腰部扯下一块汉玉来给那个叫李响的孩子做见面礼,又要带着李响去见老太太。   李先生本不欲打扰老太太,无奈沈越非常坚持:“即是先生收养的孩子,便是我的小师弟了,日后通家往来,怎么能不见见家里长辈,恰好今日都在。”   李先生无法,亲给李响换了见客的衣裳,与沈越一起前来求见老太太。除了李氏回避外,老太太带了两个媳妇与黛玉一起见了李响。大家都知道李先生与沈越、黛玉两个有师生之谊,虽在庄不便,还是拿出厚礼给李响,黛玉更是让人快些给小师弟做衣裳。   李响也不认生,许是经的事儿多,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更稳重,听黛玉要给他做衣裳,还似模似样的推辞:“多谢师姐惦记着,伯父已经让人给我做了好几件衣裳,不用再麻烦师姐了。”说的黛玉觉得心酸不已。   等到李先生带人出去,房氏自己先叹一声:“二老爷也让我替李先生相看过,可是李先生都以自己年龄大了,不愿意耽误人家女孩推辞了。谁知道竟有这样的好孩子等着,也免得老来寂寞。”   老太太经见的事儿又多些,听了刚才那孩子对李先生的称呼,便更要多想:“只盼着那孩子有良心吧。”   黛玉倒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人心换人心,她待李响好些,那孩子感觉到后,能明白自己都是看在李先生面上如此,能待李先生更多份真心。于是仍让人送了些玩器过去,又着紧着给他做衣裳,倒没空与沈越上演个离愁别绪,让沈越心下颇是不平。   第二日沈越便觉出房氏与黛玉不在府中的不便来――就算房氏身边的古嬷嬷与沈实家的也尽心尽力,可是回府却觉得没有了热乎气,人来人往总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一个。他不愿意一人用饭,询哥儿两个过完年早回了学士府读书,只好等着沈任回府一起用。   挑了几筷子菜,沈越看沈任一眼,再挑几筷子菜,又哀怨的看沈任一眼。沈任让他看的心烦,啪的一拍筷子:“你是吃还是不吃?”   沈越狗腿的给老子夹一筷子菜:“老爷请用。”沈任看都不看那筷子菜,冷冷问了一句:“路上还顺当?”   “是,一路上都平安,我与大哥用了中饭才回府。”   “那个,庄子里东西可还齐备?”沈任别扭的再问一句。   沈越还是那么一本正经的回话:“老太太看着很欢喜,挑了最简朴的院子自住。庄头准备的齐全,一应都还得用。”   沈任这才从菜盘子上抬起眼睛看儿子:“怎么超儿还让他媳妇也去了,万一有个什么,庄子上请大夫都不方便。还是早些接回来的好。”   沈越心里快笑翻了,面上还摆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大哥也是体贴嫂子难得有闲,想着若是她生产之后,又要一年多不得出门。”   “体贴,”沈任鼻子里哼哼两声:“光凭着体贴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能让粗茶淡饭吃得香甜,也能让粗布衣觉得暖和。”沈越不怕死的来上一句。   这次沈任没拍筷子:“女人都是怎么想的?”   沈越就给他讲道理,比如要是太太对你不闻不问,上衙不送下衙不管换衣,你心里也不高兴吧;再比如阴天下雨太太也不管你带没带雨具,换季不问你冷暖,你晚回来也不管你用没用过饭,你也不甘心吧,再比如……   沈任在一堆比如面前败下阵来:“你太太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沈越就坏笑一声:“等着询哥儿过生日之前,总能回来吧。老太太那里也舍不得太爷,伯母也不放心大伯不是。”   “到那个时候,什么不都晚了。”沈任算算日子,房氏的生日是在四月二十六,询哥儿的生日恰在五月端午,若真等到询哥儿过生日才回,自己就想用实际行动表现,也没机会了。   沈越给老子洗完脑后就溜了――他那里还有吏部的事儿需要想清楚。现在五皇子已经把吏部摸得差不多了,一样向沈越提起了冗员的问题。   大凡一个皇朝,最初官员总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可随着建国日久,三年一科考、加之各种恩荫不断,总会出现冗员。还有些朝代做皇帝的太穷,干脆直接卖起官来,几品官该捐银多少,就是明码标价,原著里贾琏身上那个同知,不就是这么来的?   当今现在不穷,他比原著里更早的收回了欠银,还杜绝了新欠银的产生,也就没出现原著里宫妃省亲之事。可是有银子也不是这么用法,沈越自己觉得最先应该解决掉的,就是那些捐官。   他承认一些捐官也是迫不得已,他们中也有一些人有才干,不过是没有考试运,科举不第不得不选择捐官。可绝大多数的捐官,都和原著里的贾琏差不多,挂着一个好听的名头,说不定连自己该去哪个衙门都不知道。   五皇子觉得可行,也与王尚书商量了一番。王尚书上次被五皇子教了个乖,不管五皇子提什么他都一律是是是,好好好。于是五皇子直接拿着自己拟好的折子,要与王尚书一起联名上奏。   尽管王尚书也努力推托过了,可刚才那是与好言犹在耳,五皇子这厚脸皮又练出来了,最后不得不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折子一递上去,好些家有捐官的大臣纷纷提出不同意见:他们当年可是替子弟缴过银子的,又不占位置,不过图个名声好听。怎么到现在,朝庭连这点子名声都要不给吗?   身在户部的六皇子就站出来给那些人算帐:你当初捐官花了多少,一年的俸禄又是多少,每年可得的冰炭孝敬是多少,有捐官在身可以免除多少的税赋,一年的得益应该是多少,说的那是头头是道。   站出来的人和六皇子说,这地方官就算是送冰炭孝敬,也送不到挂名在吏部的人头上,再说自己府上田地本就不用交税。自己儿孙得的不过是些俸禄,与自己当初捐的银子相比少多了。   六皇子就继续与他们掰扯:请问大人您家里有多少地呀,您是几品官,怎么家里这么多地全都不用交税呢?要不我们户部还是去查一查,您这些年来少交了多少税得了。   这突然一击,一下子让出班不同意的大臣们哑口无言:做了官庄子、铺子不交税,大家不都是这么办的吗,怎么就抓住自己不放了呢?   身在礼部的九皇子就站了出来,他表示自己这段时间一直研究着礼部的部务,对朝臣们应该遵守的一些礼仪还有规矩还是知道一点儿的:大家一直做的事儿,并不等于就是对的。所以还请父皇下旨,查一查朝臣们各自都有多少田地,是不是按着该免税的免了,有没有隐瞒不报的。   这下子,所有朝臣都把那个和六皇子掰扯捐银多少的人给恨死了,不就是一个捐官儿吗,不做也就不做了,这下子好了吧,真查起该税田来,大家谁也跑不了。   身为轮值翰林的沈越,亲眼目睹了几位皇子协力怼朝臣的第一战,对他们的战力表示很满意,不由的偷眼去看御座上的圣人神情如何。谁知道圣人也在找他,还对着他笑了一下,沈越却觉得自己身子凉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去。   圣人觉得,自己对沈越这一笑,绝对是真心实意不带威胁的。他满意呀,自己儿子进步太大了,三个人出马就让这些官场老油子出声不得,把自己早想做的事儿给做成了。   “老大,你觉得如何?”既然底下的儿子们都这样给力了,让他们共同认可的大皇子,也该出来声援一下吧?   大皇子听到圣人问话后,从皇子头一位的位置上站了出来:“父皇明鉴,其实老五说的捐官之事,与老三在国子监清理监生是一个道理,并无可争议之处。若是有哪位不服气的,直接由着吏部进行考核,真有才之人也不遗漏,直接任命实职也无不可。”   当今唔了一声,觉得大儿子就是比五儿子考虑的周全些。见五皇子还知道惭愧的低头,也就没再多说,只示意大皇子往下说。   大皇子考虑的的确更周到些,因为他一直都是将兄弟们传递来的消息汇总,所以看的更全面。按着他说的,六皇子的质疑不是无的放矢,九皇子的疑问也该查实:“朝庭从来不禁臣子有私产,还一向优遇有加。如此相待,若是臣子们还要欺瞒税银,使朝庭受损、百姓受累,就失了为生民立命的初心。”   “那你可有什么办法?”当今淡淡的问了一句,听不出喜怒,让朝臣们又抱了一丝希望:天下官员成千上万,能免税的还有举人之流,这要查起来涉及的人可就太多了,圣人也怕激起民变呀。   这个帝国终究还是圣人的帝国,不是皇子们的帝国,最后拍板的还得是圣人!   他们忘记了一点,既然圣人是天下共主,那交上来的税也都是交给圣人的。他们瞒着不交税,不就是在挖圣人的墙角吗?圣人难道会帮着一群挖自己的墙角的人,问罪想着替自己堵上漏洞的儿子?   所以说这希望总是用来破灭的,大皇子已经开始说出他的办法来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皇族为天下表率,儿臣建议先从皇族查起。然后是各位大学士再及各部尚书等人。”   当今听了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狠,太狠了,自己的大儿子竟是这样的狠人!他不由的转脸又去看沈越,想知道这个主意是不是沈越出的。却见沈越也是一脸震惊,还一脸茫然不顾礼仪的看向自己,好象在问这个主意是不是自己授意的一样。   两人同时别开脸,想着这宗室怕是会头一个跳出来反对大皇子――前几代夺嫡之后,宗室皆以散轶为主,全靠着些庄子、铺子收益维持场面。又因毕竟是皇族,这低买、强占之事可不少。   就算有人告状,为了安抚这些皇族,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真正问罪的很少。现在大皇子头一个要拿宗室开刀,他们能乖乖让查才怪呢。   果然,询哥儿的祖丈人、老王爷已经站了出来,他的辈份太高,就算是对圣人也没行礼。当今嘴角都抽了一下,心里想着该怎么安抚这位宗人令――老王爷要不是宗人令,当日圣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他给截了胡。   朝臣们也都饱含希望的看向老王爷,这位可是辈份最高的宗室了,在皇族之中号召力很大。他一出言,一定会有大批皇族站出来,与他一起对抗大皇子的馊主意。皇族这里都查不下去,别人也就可以缓缓图之,最后销声匿迹了吧。   “圣人,”老王爷一脸严肃:“几位皇子都是谋国之言,是使我朝长存天地的良策。”朝臣们死命盯着老王爷的后背,心里还抱着他老人家先抑后扬的想法,却听老王爷接着道:“就如大皇子所言,欲正人先正己,皇族该做这样的表率。本王请从我王府查起!”   当今直接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叔祖如此明理,让朕有些惭愧呀。还请叔祖放心,朕一定不会亏待皇族。”   刚说完,忠顺亲王也已经站出来:“臣弟请第二个查忠顺王府。”   若说老王爷竟然赞成,还能说是对自己截胡的愧疚,一向隐身于礼部的忠顺亲王也同意,当今是真没想到――当日这个弟弟向自己投诚之后,虽被安排在礼部视事,却一向避嫌,连礼部衙门都少去,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下去时,就见老王爷与忠顺亲王一脸真诚,自己的九儿子正悄悄向自己眨眼。当今还能不明白这两人,都是让小九说动的?面上含了笑,让人给老王爷与忠顺都搬了椅子过来:“日后叔祖与忠顺都如此上朝。”   朝臣们觉得天都塌了:老王爷与忠顺亲王刚表完态请查王府是否有隐田,这边圣人便赐座上朝,这态度也表示得太明白了点儿吧。   他们有理由相信,查完了这两家辈份最高、与圣人血脉最亲近的王府,别的宗室想不让查都不可能了。皇室都查了,大学士们敢不让查,还是尚书们能说不让查?这些大脑袋们都查了,剩下的人但凡有一点不让查的表示,光是各部尚书都饶不了他们。   上行下效,好一个上行下效。如此传到地方,百姓们知晓之后,只会拍手叫好,想引发民变胁迫朝庭都办不到。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出这个主意的大皇子身上,能被圣人看中、重点培养还被诸皇子认可的大皇子,果有他的过人之处。   来势汹汹,想着弹劾五皇子的朝臣们,灰溜溜的退朝。他们怎么火速吩咐跟班通知家里,或是写信给自己各地的故旧亲眷,都不在当今考虑之列,人家正在养心殿里与老王爷和忠顺一起叙着亲情。   老王爷不把当今的恭维放在心上:“咱们都是一脉相承,想的是这个天下一直姓姬。老六和老九说的在理,若是这不交税的田越来越多,百姓们的负担就会越来越重,总有一日百姓会不堪重负,到那时做什么都晚了。”   忠顺也道:“小九和我说了外敌环伺之事,不安内外辱必至,不如等着外辱来前,把内部安定了的好。”   当今只有点头的份:“叔祖回去还要知会族人,请他们尽管放心,一旦国库更充裕,朕会增加宗室的米粮。”   老王爷摇了摇头:“圣人有这个心是好的,可是宗室本就庞大,若是圣人增了米粮,怕是那些没出息的天天只想着生孩子,好多得些钱粮。”   他老人家的担心还真不是多余,想这皇朝已经历经四五代,哪一任皇帝不生个十来个孩子?就算血脉已远,架不住子又生孙、孙又生子。这些人出生便有一份米粮,长大了还会得个爵位,又是一份俸禄。现在宗人府有登记的宗室,已经达四百余人,若是再增米粮,只怕会是爆发式的增长。   忠顺进言道:“虽然爵位经代而减,可是恩荫也不宜过重。不防想想怎样让宗室多事生产。”   当今何尝不想让宗室自食其力?可是这边刚说要查隐田,那头又要让宗室自力更生,哪怕老王爷威望再高,也压不住一干倚老卖老的宗室。真敢下这样的旨意,到时什么哭皇陵、哭宗庙之事都会出现。   欲速则不达呀,当今心里叹息一声,好在自己刚过天命之年,总有时间料理。   老王爷与忠顺也都明白此中之理,他们只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一提也不多劝。当今笑向老王爷道:“等小妹妹出阁之时,朕让皇后也备一份嫁妆。妹妹好歹也是县主,不能比长嫂嫁妆差的太多。”   说完当今自己心里都别扭。这皇家的辈份还真是够乱的――黛玉是皇后义女,却是沈家长媳。老王爷的孙女他自己叫妹妹,倒成了黛玉妯娌。   老王爷也不推辞,笑着谢过。即奖了老王爷,对忠顺这个关键时刻又站在自己一边的兄弟,当今也不吝啬:“忠顺也别只窝在礼部,那里小九看着倒也让朕放心。只是刑部还无人视事,你担起来如何?”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40316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风色纯、抛物线 5瓶;福气安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听到当今让自己去刑部视事, 忠顺亲王本要推辞, 又想起九皇子对自己说的, 当今也不是不想着兄弟亲情,面上就做出洒脱之状来:“皇兄真信得过我, 我去给皇兄看着点儿就是。可有一宗,若是看得不好,皇兄还要担待些。”   当今听了哈哈一笑:“你小聪明尽有,刑部的事儿难不住你。”兄弟两个双目一对, 又都一笑,似乎过往的云烟皆散,新的一篇徐徐翻开。   送走老王爷与忠顺,再叫来几个儿子表扬一通, 又赏了东西,当今才问他们各自的感想。九皇子最敢说:“看着那些家伙一个个无话可说,真让人痛快。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兄弟们还要一起上。”   大皇子就言简意赅多了:“唯有兄弟一心,外人才不敢小视。”   当今自是满意,又勉励几句后放人回去,自己却到了慈宁宫,将今日之事说与太后听了, 才问一句:“沈越多智, 一个皇后义女怕是拴不住他。”   太后定定的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养子, 他的心性如何, 没有人比太后更清楚。今天能来与自己知会一声, 已经是他的极限:“皇帝要如何做?”   当今也很踌躇:“沈越之才,于国可堪大用。现在看来所行皆不为私利,朕却怕他哪一天想到私利的话,老大镇不住他。”   “沈越虽然多智,可他更重情。”太后向当今指出这一点:“不管是渊儿拜师,还是玉儿事皇后如生母,皆有沈越之功。”还有咱们娘两个是如何上位的,你也别忘了。   最后一句太后没有说出口,当今却听明白了。他沉默的点点头:“朕是想着,是不是要给玉儿一个封号。不然老王爷的嫡孙女进了沈家,玉儿怕是难做。”   太后却不以为然:“玉儿是长嫂。老王爷的孙子,只是宗人令次子嫡女。若是个懂事的,便不会做出妯娌相争之事。圣人即觉得沈越多智,正该为国所用,他又年轻,将来还可以留给谨儿用。甚至,渊儿也可受益。”   当今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朕怕的也是这个。此时老大他们私下见了沈越,皆以先生呼之,待到渊儿之时,沈越之威望……”   太后轻笑一声:“沈越肯将三样活万民之物交由皇家推广,又毫不犹豫将印书馆上交朝庭,我看着他倒不是图名之人。”说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噗嗤的笑了一声。   见当今不解的看向自己,太后好笑的向他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猜测,不过觉得太过耸人听闻,便没与你说。你想想,自做出那个弹簧与胶皮轱辘来,沈越是不是就不再理工部之事?等着静华先生诗集印出来,他是不是又很少理印书馆的事?”   被太后这么一提醒,当今也觉得此中大有关联,向太后求教道:“母后是说这两件事有联系?”   太后还在笑:“工部的那点子事没有实证,可是这静华先生,我大略还是能猜得出是谁。”然后把自己觉得静华先生便是黛玉的猜测,说与当今听。   当今便有恍然大悟之感:“即是母后如此说,想是错不了了。这个小子,竟只是想着取悦自己的媳妇才做事?!”当今不由的想起那三样高产作物,也是沈越为了给黛玉的花房找新鲜花种,才顺带着找出来的。   说好的利国利民呢?要是沈越在,当今都想问问,他怎么好意思,把那些豪言壮语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的。   “就算是为了取悦他媳妇,可沈越做出来的东西、行下的事,皆有利于国,也算是两全其美。”太后的笑终于收了起来:“他不图名,又是重情之人,圣人以情感之也就是了。这样的人如何用,圣人该心里有数。”   当今重重的点了点头:“多谢母后教导。如此便依着母后,不给玉儿上封号,免得婆媳不好相处。只让皇后再加厚些待她也就是了。”沈越你不是想取悦自己媳妇吗,那就好好给朕干活吧!   太后听了也是一乐:“皇后现在怕也是一肚子怨气呢。”   当今便有些不解,在他心里皇后还是很识大体的,就算是心中有怨也不会表现得让太后看出来,怎么太后有此一说?   太后便为他解惑:“你可知道,沈家的女眷全都去了玉儿的庄子,还带上了玉儿的母亲。皇后早听玉儿把那庄子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这次竟没有她的份,可不就怨气冲天了。”   “胡闹,她是皇后,岂能轻易离宫?”当今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若是皇后向自己说起,自己必会让她打消怨念。   太后有些怜悯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可知沈府的女眷为何突然不管家里爷们,都去了庄子小住?”   当今直接摇头。他日理万机,哪儿顾得上臣子府中之事。太后便是一叹:“世人说起女人能为后做妃,是何等尊贵荣耀之事,可我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却知道,有时还不如臣子家的主母可以随性。”说完又将黛玉向皇后辞行时,说的自己如何发现了婆婆的怨气,想着陪婆婆散心等事说与当今听了。   没想到这沈家的女眷竟如此大胆,难道就不怕夫君觉得她们妇德有亏?当今向太后道:“要不母后下旨申斥她们一番?”   太后一个没忍住,给了儿子一个白眼:“亏你想得出。若不是身份所关,怕人家不自在,我都想跟着去散散心。难道你还要皇后再申斥我?你们男人呀,只想着朝堂那点儿事,何曾想过女人想要什么。”说完不等当今分辨,让他还是处理自己的政务去吧。   头一次被太后赶出慈宁宫的当今,不好向小老婆们说老娘的不是,只好又到坤宁宫来找皇后吐槽。不想皇后与太后是一个腔调:“男人只想着女人温柔小意,哪想过女人们都想着要什么。”   又问当今:“圣人可知道,为何现在京中的夫人太太们,都恨不得将沈家的儿郎抢回家帮女婿?”   这一点当今觉得自己还是能回答的:“不过是沈家儿郎个个有出息,家风又清正。那府里除了沈学士偏执了些,别人看着都还好相处。听说他们家的女眷也都知书答礼,婆媳三代想处若人家祖孙。不过这次,怎么就做出如此出格儿之事来。”   皇后也想和太后一样把当今赶走,却没有太后的底气,只好强笑道:“并非如此,而是沈越这一辈的沈家的儿郎,都十分体贴。”   当今对沈家的人员还都知道:“不是只有沈越和沈超两个成了亲,怎么说个个体贴?”   皇后便告诉他,自从沈赴与小县主定亲之后,虽然两人不能见面,沈赴还得准备科举,可是这每十天都会送了不重样的花给小县主赏不说,还会送了自己觉得有趣的书给小县主解闷。   而且人家沈赴还不是通过奴仆之手送上的这些东西,而是自己专程登门拜访,再将这些礼物送到老王爷手里。他就是不说转交小县主,老王爷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自然对这个截胡来的孙女婿更加满意,恨不得传扬的整个宗室都知道。   不光分出来的沈府儿郎如此行事,听说大名沈趁的谚哥儿,自定亲之后也是如此,被来给皇请安的外命妇们,当成新鲜事儿学与皇后。   全京城的太太夫人们还发现,不管是李氏还是黛玉,回娘家的机会都比别人家的媳妇多上不少,夫君出门还都会带小礼物送给媳妇,一下子沈家儿郎的名声就传开了。   当今觉得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这男儿出门建功立业,再封妻荫子,让女人出门下巴可以抬得高一点儿,才是女人真正的底气。就如那个沈越,若不是得了自己的眼,让皇后认了黛玉做义女,哪怕沈越再小意些,也不过是闺房之乐。能让黛玉出门应酬交际之时,人人称羡?   皇后见他神色,知说不通,便也不再多言。她觉得自己只看着黛玉幸福就够了。至于因羡生妒之事,皇后是不屑为的――她的儿子一日不登上那个位子,就有变数,现在看来沈越已经成了儿子最大的助力。   宫中的帝后对话,传不出厚重的宫墙。沈越不知道自己再一次成为别人的话题,一心辅佐着五皇子行那捐官考核之事――也不知道圣人是怎么想的,明明说好的由着沈越来给五皇子打下手,忽然就让沈越与五皇子一起,出对捐官的考题。   这考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出,也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出的――能捐官之家,家族总有一二势大之人,这些人的活动能量还小得了?若是沈越随随便便在什么地方出考题,有人来收买沈越泄题怎么办?   就算沈越不差银子,不为金钱权势所动,可跟前服侍的人、边上打杂的小吏们,悄悄看上一眼或是抄录一份,都是有可能的。   为了确保沈越不泄题或是他身边的人不泄题,当今很无良的直接把他与五皇子给关到了上书房边上的一个小院子里,不许人探望也不许他们往家里送信,声明这题不出完,你们两个不用出来了。   沈越这个气呀:他没想到圣人直接来了软禁。要知道他的媳妇、老娘还有祖母可都在庄子上呢。沈越本想着现在皇子们各折腾各的,他可以摸个鱼去庄子上看望一下。结果出不完考题连宫门都出不得,只言片语都送不出去。   自从黛玉去了庄子上,沈越与她就恢复了婚前每日一信的习惯,每日自有下人往返于路。今日上衙期间,当今就把他和五皇子两个给关进上书房了,他连给黛玉打个招呼都做不到。   黛玉一日得不到自己的消息,会理解为自己公务繁忙没来得及写信,第二日就得早早盼信,第三日估计就该自己收拾东西回城了。她那样担心,房氏一定可以看出来,也在庄子里呆不住,到时老太太都得被惊动了。好好的一家女眷散心之旅,最后就得一个个哭唧唧回府。   沈越于是拒绝出题,一定要让被派来服侍他的小太监去请大皇子来一趟。小太监自己哪敢请人,一层一层报上去,最后都报到了高福这位大内总管太监那里。高福也不敢应,趁着当今歇息之时,把沈越的要求说了出来。   当今正在与皇后说话,听了后不由一笑:“这个沈越,怕是想着让谨儿替他传信,好让玉儿不必担心。”   皇后觉得沈越所行没有什么错处,道:“即如此,让他们两个见见也就是了。谨儿又不会将考题外泄。”自己儿子越来越知轻重,何况这考核捐官,是世代得利之事,等于当今在替自己儿子清除积弊,他才不会做什么自毁长城之事。   当今却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了沈越:“他当日献作物、献弹簧、献橡胶、献印书馆,朕本以为是一片公心,谁知道都是替玉儿用心。”自己得到的,不过是人家捎带的,这让当今怎么能开心。亏得自己还事事都奖赏于他。   皇后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替沈越说好话了:“圣人不过是猜测,哪儿来的实据?就算都是替玉儿用心,可得利最大的也是圣人。我可是听说,这边关与北戎几次交锋,全赖武器之利。”   这一点不用皇后提醒当今也清楚,可他就是想难为一下沈越呀。于是还是沉默。   “回娘娘,几位皇子来给娘娘请安。”小太监这个时候进来回禀,皇后要笑不笑的看着当今。即说是几位皇子,那就只有一个是自己亲生的,今日不见明日还可以见,其余的人,就由圣人决定见不见好了。   几个儿子为何这个时候来给皇后请安,当今也是心知肚明,没好气的向小太监道:“让他们进来。”皇后便用帕子拭拭嘴角,免得让当今看到那忍不住的笑意。   大皇子带着六个弟弟鱼贯而入,向着当今与皇后请安后,当今闭口不言,皇后却笑着让人坐下,又命上茶上点心:“今日你们兄弟几个到的齐全,怎么没见老二和老五?”   当今拿眼看了皇后一下,才看向大皇子。大皇子他们早习惯了万事不找二皇子,现在听皇后一问,才发现自己真是好久没与二皇子相见了。   大皇子就有些尴尬的笑道:“不过是下衙之后大家走到了一起。二弟在上书房读书,与我们并不同路。老五是被父皇叫走了,儿子们也没遇到他。”就是不知道被叫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可得了吧。当今心里想着,你们兄弟分属六部,得是多顺路能顺得这么齐?可现在是在坤宁宫,皇后能大度的问问二皇子已经是她国母风范,自己在此追究人家的儿子,就是给皇后没脸儿了。   皇后听出儿子语中试探之意,看了看当今笑着向儿子道:“圣人自有用老五处,你们别去扰他。老二那儿,就算他在读书,你们兄弟还是要多与他亲近。”   别看一个不让扰,一个要亲近,可是一殿的人都能明白,这不让扰的不是不亲近,那个要刻意亲近的,才是真的远。皇子们齐起身听了皇后的吩咐,进殿以来一直绷着的面皮都松了些。   当今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二皇子也是他的儿子,谁知道却与兄弟们相差的越来越远。难道是因为他没受过沈越熏陶缘故?他心里滋生了一个想法,这老二已经读了好长时间的书,跟着沈越与老五一起出出试题应该没有问题吧――不过是给捐官出的试题,连秋闱的水平都到不了。这样他与沈越朝夕相处,总能学到一两分吧?   放下心事的几位皇子,不知道自己来打探消息给沈越打探去了一个□□烦,对着当今与皇后轮流表示起自己的孝心来。   皇后觉得这几个皇子日后都是自己儿子的助力,也乐得做慈母,将六皇子与七皇子的亲事关心过,又问八皇子与九皇子对将来王妃可有什么要求,一时坤宁宫内其乐融融。   没等到晚上,二皇子就搬进了沈越他们所在的院子,送他来的小太监笑嘻嘻的向着沈越道:“圣人说了,小沈翰林与五皇子两人出这么多的题,确实难为了,便让二皇子来给您帮忙。”完了自己凑到沈越耳边:“大皇子已经让人给姑奶奶送信了。”   沈越这才放下心来,礼貌的向着二皇子行礼:“如此多赖二皇子指点。”他不知道当今为何要送二皇子来,这礼节上却不能让二皇子挑出毛病来。   觉得自己再次得到当今看重的二皇子,对着沈越微微点了下头,于他已经觉得自己迂尊降贵,五皇子看得却心头火起。好在沈越及时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不让他刚一见面就与二皇子冲突。   “题目出得如何了,拿来我看看可合乎父皇的要求。”二皇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是皇子,沈越得听他的,五皇子比他年幼,还是要听他的。   五皇子唯有冷笑:“这刚来了大半日,我与沈越对如何出题还没有什么头绪。即是二哥来了,又说父皇有所要求,不如和兄弟说说,父皇的要求是什么,我也好按着要求出题,免得会错了父皇的意。”   二皇子说要看看他们两个出的题是不是合乎当今要求,不过是扯虎皮做大旗的意思,好让自己看试题师出有名。不想这个老五直接问他当今的要求是什么,这让只听了小太监传话,连当今的面都没见到的人从何说起?   好在他也是有急智之人,把脸一板:“胡闹,你们来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题未出,难道是把父皇的旨意不成耳边风不成?”   五皇子就是一撇嘴:“二哥别给我扣帽子,让人怪害怕的。大家都是替父皇办事的,还是同心协力的好。”   二皇子脸就是一沉,他的这几个兄弟,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个老七在工部,更是直接把他最得力的帮手给送进了大理寺,偏老五与老七走得挺近,现在还敢顶撞他。二皇子声音里充斥着怒火:“这是你与兄长说话的态度?”   五皇子不耐烦道:“二哥只管说出个章程来就是,做兄弟的自然听着。”   见自己沉脸在五皇子这里得到效果,二皇子心下暗喜,说出的话都肯定了几分:“父皇即然还要捐官进行考核,就有开恩的意思在里头。即要开恩,这考试不过是走个过场,所以这试题不益出得过难,总要让大多数人过了才好。”   五皇子都听傻了,谁告诉他父皇要开恩来着?自己进上书房之前,父皇明明告诉过他,试题可以不光以文才为主,可以多琢磨几份,不管是术数、制造、帐目、文才等题目都要涉猎,却也不能太易让人滥竽充数。   难道刚过了半天,父皇的想法就变了?也说不定哦,要不父皇怎么会让老二来与自己一起出题?五皇子心下不肯定,只好求救一样看向沈越。   沈越也在打量着二皇子,他觉得当今并不是朝令夕改之人,这二皇子别看说的肯定,可沈越就是不信!   “二皇子,”沈越自二皇子进屋,就一直没有落座――二皇子不同与别的皇子,他没赐坐,自己还是站着安全些:“不知道圣人除了这个吩咐,可还有别的交待没有。”   连沈越都敢质疑自己,二皇子更加不高兴:“这还用父皇交待吗?那些捐官之人,祖上无不是有功于国的人,这点子恩点朝庭还是给的起的。你们两个只管按着我说的出题就是,有什么事儿,父皇那里我自会替你们担待。”   就怕你担待不了。   沈越在二皇子进屋之后,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的笑容,一脸严肃的向二皇子躬下身去,声音也冷淡至极:“对不起,恕臣不能按着二皇子所说行事。若是二皇子觉得臣有违钧命,臣愿到圣人面前与二皇分辨个清楚。”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莲子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6章   听到沈越的话, 二皇子气的脸儿都绿了, 右手食指颤抖着指向沈越:“你――”   他一向不知道沈越怎么就那么看不上自己――沈越与别的兄弟相处都是随和随性, 对自己却只是礼貌周到。今天竟然连礼貌也不装了,直接要与自己打御前官司!   谁给他的胆子!   “好, 好,好,”二皇子气极反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要和本皇子御前相辩。不过本皇子给你这个脸, 好让你认清自己几斤几两!”看看谁才是圣人的亲儿子, 你不过是下臣,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狗!   一心想在当今面前露脸的二皇子, 没想到自己办差的头一件事儿就是与下属到御前自辩。说好听点儿是自辩,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下属根本没把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 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这让他颜面何存。   当今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让二儿子接受一下沈越的熏陶, 竟然还要替他断官司。还是这么晚的时间断官司。   当今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也不问当事的沈越与二皇子,而是直接让五皇子说说事情的经过。怼过朝臣的五皇子, 现在的嘴皮子可不含乎:   “二哥一去了上书房,就要看我与沈越出的试题, 是不是合乎父皇的心意。儿臣想着二哥即是父皇新派去的, 必是带了新的旨意。谁知一问, 二哥竟说父皇想要开恩, 对那些捐官网开一面。”   一句话成功的让当今的面色更黑,二皇子见了心说不好,连忙叫了一声“父皇”想为自己开脱。人家当今直接道:“听老五说完,一会儿有你说话的时候。”若是只为了这个,沈越不会要求打这个御前官司。   五皇子心下大定,话说得更利落:“沈越觉得父皇不是朝令夕改之人,就问二哥父皇可还有别的交待没有。不想二哥直接说那些人的祖上都是于国有功之人,这点子恩典朝庭还给得起。这与父皇对我与沈越交待的并不符,所以就算二哥说有什么事儿他一力承担,沈越觉得还是来求父皇给个明旨的好。”   二皇子这个气呀,既然你们出试题之前父皇就有交待,怎么自己去时没和自己说起?他可是忘了,是他自己一进上书房,就说试题出得简单一点,才合乎圣人之意,所以五皇子与沈越觉得当今可能有新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二皇子有一点想的没错,他的这几个兄弟,真没一个好东西。   当今已经不想看二皇子了,他对着沈越温和的笑:“那试题你有什么想法?”   这么一天下来,沈越心里还能没有规划?不出考题也是想着往家里送个信儿。现在大知道皇子已经给黛玉送了信,他也就对着当今说出自己的打算:   “若是圣心未变,那对捐官的考试,也是为国选才。不管那些人有什么一技之长,臣觉得都有可用之处。所以拟将术数、帐目、制造、画技、书法等做为出题重点,文才嘛,也可做一选项。”   二皇子觉得自己又有了可以辩解的地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文才还该做为重点才对。术数等项,不过小道而。”   当今摆了摆手,示意沈越自己给二皇子讲清楚,他实在不想和这个蠢儿子多废话。沈越也不藏掖:“二皇子,朝庭三年一次科举,文才之士不说一网打尽,有志于此的士子也都尽归朝堂了。”   “那些捐官之人,若真有文才,早该榜上有名,不会选择捐官一途。倒是有些人实干有余、文才不足,这才不得不选择捐官。圣人对这些人重新考核,让他们能各展所长,确如二皇子所说,是要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也就是二皇子所说的恩典。可若是这些试题他们一样都不能合格……”   下头的话不用沈越再说,二皇子自己都想明白了,那不就是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吗?那样的人还当个什么官儿,直接回家吃自己去吧,不必再拿个官身糊弄人。   到现在二皇子不得不低下他高贵的头:“是儿子想的浅了。”   当今可不是他一句轻描淡写想浅了就能糊弄过去的:“即是自己想的浅,怎么就不能多问多听?还有,朕让人传话,命你帮着沈越出出考题,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什么心意不心意的?”这也就是沈越胸有定见,换一个见到皇子就膝盖直不起来的,还不得让这个蠢儿子牵着鼻子走?   到时试题真按着这个蠢儿子的主意出出来,那朝臣们怎么看自己这位君主?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嘴上严厉,下次再有政令,还能行得通吗?   当今果断决定,自己这个二儿子,还得再磨磨性子,这考捐官是当前朝政重务,他还是别掺和了。于是也不怕担上食言这名,听都不听二皇子的辩解,命他还是回府歇息去吧。   又被告知自己要重新读书的二皇子,在宫门处正碰到自己打发回家取行李的小太监。见他出宫,小太监还笑嘻嘻的向他道:“王妃听说爷开始办差,生怕有所遗漏,到时爷在里头受瘪,奴才这才来晚了。竟让爷亲自等着,是奴才该死。”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直接招呼到了小太监的脸上,二皇子眼里几乎出火:“多的什么嘴,回府!”   小太监不知道自己为何挨打,也不敢再问,抱着东西小心跟在二皇子身后,一步不敢落下。眼看着二皇子上车,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小太监只好抱着行李跟在车后,奈何行李沉重,马车行的又快,那踯躅的身影渐渐的被马车落下。   二皇子岂会管一个小太监是不是能顺利回府?一进府门,便将上来问安的门子踹了一脚,再将长吏一起给赏了巴掌。就连听到他回府,遣人来问候的二皇子妃,也被他让来人带话申斥了一回,说她竟敢妄议外事,不守妇德。   二皇子妃除了自己掉眼泪,再没有别的办法――她的娘家已经有些没落,头一个孩子又是女儿,硬气不起来。   穆先生眼看着二皇子打鸡骂狗的发泄着肚子里的邪火,并未出言劝阻。多年相处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跟的这位,不发泄痛快了是不会好好说话的。与其自己被他训斥,还是看别人倒霉好点。   没用他等多久,二皇子颓然坐到椅上,向着穆先生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你觉得,父皇这是个什么意思?”   尽管他说的没头没脑,穆先生也能猜出个大概,含混着道:“圣人许是另有用皇子之处?”   “另用?”这个理由二皇子已经不相信了:“读书,天天只是让我读书。总是读书有什么用?若是真要用我,刑部怎么会交到忠顺手里,难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穆先生很想捂住二皇子的嘴,这个主儿太敢说了。你是刚让圣人打发回府的人,难保圣人没让人跟在旁边,好看看你的反应。要按着穆先生的想法,二皇子何妨向大皇子示个弱,最好做出时时被大皇子压制的样子。   人都有怜弱之心,如果二皇子这样做,不光圣人能多怜惜他一分,就是朝臣也会渐渐同情起二皇子,觉得大皇子太过霸道,容不下兄弟。   可是二皇子太过刚愎自用,根本听不进穆先生的主意,现在更是直接对圣人心怀怨望。   穆先生应该堵上二皇子嘴的。   因为当今果如穆先生所想,派了暗卫看着二皇子。在听到二皇子那句充满怨恨的“难道我不是他的儿子”,当今心里又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儿子,不仅不能用,还得防,而且要从现在就防起,免得将来尾大不掉。   当今可不想走先皇的老路,不光被义忠逼宫还被下毒,最后连个善终都没落下。人说虎毒不食子,可若是这儿子已经对你心怀怨恨,为了皇位,就算是亲生父子,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要说当今真不愧心志坚定之人,即有了主意绝不拖泥带水。第二日,没等二皇子再去上书房读书,就接到了当今的口喻,说他假传圣旨,大不敬,着其在府中思过。二皇子自然不服,可是来传旨的是高福,他向着二皇子微微低了下头,才道:“圣人还有一句话让老奴转告二皇子。”   “你说。”二皇子并没有再跪下聆听圣训,他都已经被变相禁足了,何必再放低姿态,原来他的姿态放的够低,可是又有谁真心待自己来着?   高福心里摇头,面上却还是一片恭谨:“圣人说了,二皇子没事的时候,想想先义忠亲王还有义忠郡王。”说完扬长而去。   “他是什么意思?”二皇子望向从内室出来的穆先生。穆先生唯有沉默,什么意思,就是你昨天怨望被人听见的意思。可是这话他没说,向着二皇子跪下了:“草民自得二皇子青眼,却于二皇子之事无补,实在是愧对二皇子。”   二皇子不耐烦道:“这个时候说这个干什么,还是想个法子让我重新出府是正经。”   穆先生向着他顿首:“草民这就出府想法子。”   二皇子有些不信的看向他:“出府想法子?你堂兄早已经被流放,就是他的姻亲顾家,现在也倒了顶梁柱,自己乱得如蜂营似的,你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因为穆先生一直以头触地,所以二皇子没发现他自己说出这番话后,穆先生眼里闪过的那一丝不服不忿。就听穆先生道:“顾尚书虽进了大理寺,可朝庭尚未定案,他的故旧也还在替其奔走。臣正想借着替顾尚书翻案之力,使皇子得以脱困。”   二皇子听了觉得是个主意,从自己私库里取了五万银票给穆先生做打点之用。穆先生也把自己这些年所得都收拾出来,告诉二皇子要一并用来打点:“有些人是不收银子的,只有这些东西或能打动一二。”   听到二皇子还想开自己私库给他拿东西,穆先生推辞道:“等草民先去探探路再说。若是可以,皇子的东西还是节省着用才好。往后的日子,用这些东西的地方多着呢。”东西不是银票,扔了可惜,又不好去当铺给人留下把柄。尽管心痛,穆先生还是拒绝了二皇子的提议。   二皇子觉得自己刚才想错了,穆先生就是一位真心替他着想之人。他感动的握了穆先生的手:“先生如此待我,将来我必以国士待先生。”说的穆先生也重重的握了握二皇子的手,决然而去。   至晚,穆先生并未回府。二皇子只当他事有不谐,要耽搁几日。谁知今日等明日,明日等后日,五六天还不见穆先生回来,二皇子也觉出不对来。   让人去穆先生屋里一看,一点儿细软皆无,只剩下些行李衣物,显见不是一日能搬得走的。二皇子气得暴跳如雷,让人赶紧去顺天府请衙役找人,就说自己府里走失了偷盗的下人。   可是顺天府的差役来了一问,穆先生在这府中身份是请的西席而非下人。听长吏一口咬定穆先生是贼,衙役们也不想得罪皇子府,只让列失单出来。   偏那五万两银子之事,二皇子连长吏也没说,穆先生偷偷搬运出府的,都是他自己历年所得。这失单又列不出来,只好胡乱捏了几样上去。顺天府衙役们拿着长吏给的失单,到各当铺去查可有典当之事,以求线索,哪里查得出来?就算下了海捕文书,可是人已经走了五六日,随便在哪个旮旯里猫个三五年,谁找得到?   再说,现在京中可不光二皇子一家鸡飞狗跳,凡是有捐官的人家,这日子都过得不大太平。因为沈越与五皇子,终于按着当今的指示出完了考题,可以回自己的府上,也就意味着那些捐官,要按着他们所出题目,选择自己参加哪一种考试了。   要说沈越与五皇子真是尽心尽力了,他们出的题目足有十来个分类,只要那些捐官能有一技之长,都不会被埋没。可就是这么多项目,绝大多数捐官还是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他们都是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   各家的家主,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家的子弟,废物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别说一技之长了,半技他们都没有。这次不用当今多说,家主们都对那些子弟下了死命令,不管会不会,你们都得选一样去考!   于是京城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平日在街上哟五喝六、仗势欺人、调戏良家女子、斗狠斗富装十三的,一概都不见了。倒是一些笔帖式人家,有不少人被请出山,教导那些纨绔子弟――大家觉得,这学文是来不及了,可是偏门些的制造、术数、帐目等,报考的人应该不多,临阵磨一下枪,总能过关吧。   地面安静,最满意的就是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沈任这个顺天府尹也清闲了下来。正是因为清闲,他有时间算日子,也有时间细想沈越与房氏的话。   越想,越觉得儿子说的有点儿道理,媳妇好象不仅是因为小心眼才去的庄子上。于是在沈越刚被放出宫的第三日,也是朝庭的休沐日,沈任对着长子强调,必须留在家里看好家,他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去。   沈越争取了半天,沈任也不肯带上他。理由是沈越担着考核捐官的重任,万一圣人有事找他咨询怎么办?对着留下一地烟尘的马车翻了个白眼,沈越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对老爹心软――正因为人人都知道他出了考题,所以他才更该去庄子里避一避。   眼看着沈任绝尘而去,沈越直接让人牵了马过来,自己也一骑绝尘,去向老丈人报到。林如海正在考校宽哥儿的学问,见他来了示意他自便,直到考完儿子才有心思与沈越说话。   沈越来只为消磨时光顺带躲人,便笑向林如海道:“询哥儿的亲事都定下来了,宽哥儿还挑什么?”   林如海还好,宽哥儿竟然红了脸,让沈越觉得好笑:“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林如海见儿子竟无言以对,只好帮儿子出声:“你还有府里的事儿要张罗,过来何事?”   张罗?沈越只当林如海是说现在府里主子只有他一个,他该处理家事,向着林如海抱怨道:“我们老爷一个人去庄子上看太太,非得让我看家。他也不想想,人人都知道这捐官的试题是我出的,多少人想着要从我嘴里套话,也不说替我挡一挡。”   这样的抱怨林如海早听得烦了:“你这不是自己找到躲的地方了。”沈越就笑嘻嘻装没听见。   宽哥儿脸上的红意终于下去,才向沈越问起询哥儿备考的情况,语中不失羡慕之意。沈越开导他:“你读书的火候到了,只要不彻底放下书本,也不防出门走动走动,或是帮着岳母管一管庄子、铺子的事。何必只想着科举之事,即已经不能考,多想也无益。”   宽哥儿听了有些意动,林如海也觉得可行,由着沈越把自己管庄子、铺子的心得说与宽哥儿听,还不时的掺杂了些自己的意见。   宽哥儿听得不时点头,后来神色就有些不对,再后来竟严肃起来,向着林如海问道:“老爷,那天我看邸报,说是要从皇族开始查应税田。刚才听老爷说着咱们家里庄子很是不少,不如还是处理些,免得让人查出来不好看。”   “嗯?”林如海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你是这样想的?”   宽哥儿很是认真的点头:“父亲已经得封忠安侯,又任着户部尚书。这次清查应税田,正是户部主理。父亲也说过涉及银钱,六皇子称得上六亲不认,所以就算平日再与父亲相得,一旦发现咱们府上……”   林如海宽慰的一笑:“你这样想很好。”见宽哥儿不解,笑向他道:“去年年底不就让你看过咱们府上的帐目?当时你还问过,听说别人家的庄子一年收益多少,咱们家同样的庄子,收益竟比人家少了两成,是不是庄头不尽心。”   宽哥儿听的眼前一亮:“老爷是说,咱们少的那两成收益,其实是用来完税了?”林如海点点头,借此将红契与白契的区别说与宽哥儿听。   最后教导他道:“咱们林家一向诗礼传家,这银子只要够用就好。也是祖宗就不好奢靡,一代代积累了这些东西。不光是咱们这一支,就是姑苏那边,自林胜选官之后也知会过他们,不要贪图些许税银,失了风骨。”现在林如海一支与族人相处越加亲近,也能互通消息。   沈越与宽哥儿一起站起来受教,不其然想到了学士府,不知道那边是不是有瞒税田地,就有些坐不住。林如海见他如此,少不得问上一问,听他说了原因,点头道:“问问也好。”   沈学士是首辅,若是真让自己带着人查出点儿什么来,不说亲戚做不做得成,就是这首辅这位,怕是老人家也得让贤了。   这里沈越别了林如海,便到学士府来给沈学士请安。听他说明来意,沈学士点头道:“这个你自放心,你伯父一向谨慎,不至看重那点儿小利。”   沈越却总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惴惴向沈学士道:“太爷还是让伯父好生查一查,不光是主子们,就是那些管事的,也别让他们借了府里的名头。”   听他说得郑重,沈学士也知这样的事儿在权贵府里并不少见,一些得脸的奴才,比正经主子还敢行事。本着宁可过细也不宽纵的道理,让人把沈信叫来说与他听。沈信觉得侄子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自派心腹悄悄的在府内看着。   即提醒了学士府,就没有不查一查自己府中下人的道理。好在现在双安几个都做到了管事之位,对府里的消息灵通着呢,没用两三个时辰,已经把各奴才家里的底给查了个遍:“大爷放心吧,除了沈管家置了二十亩地的小庄子,再没没别人置地。”   做了这么些年的管家,才置了二十亩地,沈实也算是谨慎人。沈越叫他过来,问明他还真是把这地挂到了府里,不由冷笑一声:“好一个聪明的大管家。”不急着处置沈实,先让人往学士府与忠安侯府送信,说了自己查出的情况。   沈实头上的汗就没干:“大爷,都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想出这样下作主意,求大爷给小的留点儿脸面,那二十亩地小的情愿孝敬府里。”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莲子心、3305286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莲子心 20瓶;浮 3瓶;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沈越听到沈实到了现在, 还想着破财免灾, 把自己做过的事一笔勾销, 被他给气乐了:“其实你没办错,这地还真该挂在府里。”沈实刚松下口气, 就听沈越说道:“因为你是奴才,奴才不能有私产!”   诛心的话一入耳,沈实就知道自己这个管家怕是做不成了,不由向着沈越道:“大爷眼里不容沙子小的知道, 可大爷读书明理, 该知道清水池塘不养鱼的道理。京里各府哪家如咱们家一样,时时事事清白?哪个做下人的, 不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就是老宅那边,大管家也是……”   老宅那边, 沈越的眼神就是一凛, 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就是不知道只是奴才自己贪财, 还是有人有意想给学士府下套。   “你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不再做人下人, 我能理解。咱们府上自来不曾苛待下人,有求去的, 不光不要身价银子,历年所得都归自身不说, 还要赏些盘缠和安家银子。你身为管家, 不该不知道。”沈越的声音逾冷, 沈实的心也更沉向黑暗。   沈越的说的都是事实, 沈实根本无法反驳,究根追底也不过是他自己贪念之过。想明白的沈实,身子都软了下来,一幅任凭处置的样子。   光处置他一个有什么用?好在沈实是当年房氏自己向沈太太求来的,与沈府之人倒没有什么瓜葛,要不双安他们也不能如此轻易的查出沈实的错漏。沈越让人直接把沈实的婆娘关进柴房,自己则带着人再到学士府。   书房里沈学士与沈信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们一向觉得自己家风清正,没想到一查之下,主子们倒是人人奉公守法,这奴才们很是借着府里的名头行下不法之事。   其中为恶最多的,正是平日看着忠厚的大管家。他们查的,与沈实知道的正好对上,更让沈学士直接摔了杯子。沈越亲自出门让人重新给太爷上茶,劝道:“好在发现的早,把这样欺主的奴才送官也就是了。”   沈学士看了沈信一眼,久久没有言语。沈信轻叹一声:“送官,哪儿有那么容易?如今盯着太爷首辅位置的人不少。”   是了,在这样的关头将大管家送官,一定会有人弹劾沈学士纵奴不法,甚至有那心思龌龊之人,还会觉得这学士府是推出大管家顶罪。   “那个沈实,你准备怎么处置?”沈学士没说自己要怎么处置大管家,反问起沈越来。   沈越对此早有定见:“以偷盗主子财物送官。”不过是二十亩地,就算说沈府推管家顶罪,也会被人当成笑话――黛玉的嫁妆里头,庄子都是五百亩起步,会在乎这区区二十亩地的税银?   听他说得如此轻松,沈学士自己都叹了一口气:“这老宅,竟还不如你们那边防范周全。”   沈越见老人家竟有落寞之意,劝道:“不过是父亲外任之时,经历过岳父府上下人为乱之事,所以两府便几次清理下人,对他们不苛待,可也不宽纵。”   沈信深深看了侄子一眼,这大概便是自己经历风雨与别人教导经验的不同之处。当年身为兄弟的沈任,为了家族不得不外任,虽然有些风险,却也比留在京中的自己,多了些收获。   沈学士也与沈信有一样的感叹,现在他开始觉得,一直将长子留在身边,凭着家族之力让他一帆风顺,究竟是对还是错?长子是如此,超儿呢?自打越儿回京之后,他就发现两个孩子行事不同,沈越明显要比长孙成熟得多、行事稳妥周全得多。   正是因此,沈学士才在自己做了家主之后,把更多的心血放到了长孙身上,希望长孙能在自己的教导之下,尽快的成熟起来,担起一个宗子的责任,不要被注定的旁支比下去。   可是就算倾了大部分的心血,长孙还是不如次孙发展的好。沈学士觉得,这里头不能说没有次子与林如海,早早让次孙独自进京、面对京中人事的作用。当年沈越以十岁稚龄,借画得先皇赏识得官,替林如海收集京中消息,周旋于皇宫两位圣人之间,所面临的压力,沈家帮上忙的地方不多,都要靠他自己解决。   正是这样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沈越。难道,自己也该让长孙出外历练一番?   这个还可放到日后再想,可是这府里奴才作耗如何处理,却成了迫在眉睫之事。沈学士心里冷笑一声,不就是看中了自己首辅之位吗,让给你们又何妨?自己有一个好孙子,沈家将来再出一位首辅,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可是次子不在,这话不好当着次孙说。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次孙,不是一个没主意的人,他出的主意,往往更得圣心。   沈越不知道沈学士心里有了决断,见他只是沉默,以为自己在这里沈学士不好与沈信商量对策,便向着他们二人请辞。沈学士也不留他,只让等到沈任从庄子上回来之后,来老宅一趟。   这么一句话,沈越还是能带到的。谁想沈任并不是一个人回府,而是把房氏与黛玉两个都接了回来。听他说话,老太太娘三个也已经回来了,让沈越不得不对自己的老爹表示佩服。   稍稍叙过了寒温,沈越就将自己一天来查到的情况,还要学士府里的问题都说与沈任与房氏听。就连黛玉听了也觉得后怕不已:“看来对下人,还是别宽纵的好。”   遇到这样关乎府里前途的大事,房氏也顾不得自己那一点儿小别扭――沈任能亲自到庄子里接人,房氏那点儿别扭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催着沈任快些回老宅。   沈越还想着请沈任吃了饭再去,沈任自己却等不得:“就算已经分家,府里还能少我一口饭吃不成?”连衣裳都顾不得换,就打马回了学士府。   谁想到沈任还真没在学士府里吃上饭,直接就被沈学士宣布的事情,给惊得晕晕乎乎回了自己家。房氏听说他还没用饭,忙着让厨房快些下面来,嘴里埋怨着:“就有事儿,也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老爷现在倒越发随性了。”   沈任茫然的看她一眼:“我若是告诉你太爷说的事,你怕是连觉也睡不着。”说着就让人快叫沈越过来。   沈越也没想到沈任回来得这样快,匆匆来时厨房的饭还没送来,本想着等沈任用了饭再说话,可是沈任自己等不得,挥手让人都下去,才悄声向着沈越与房氏道:“太爷说他想乞骸骨!”   就算是天上直接往这屋里劈下一道惊雷,都比不上沈任说的这句话更让人震惊:沈学士,刚刚上任不到两年的内阁首辅大臣,竟然要上折子乞骸骨?   沈越的震惊比房氏更多一些,以他对沈学士的了解,那位老人对自己位列首辅之职十分满意,更希望自己可以达到甚至超越沈太师――毕竟沈太师乞骸骨前,并不是首辅。而且沈家一向有父子相互扶持的传统,现在沈信才只是吏部侍郎,没达到当年沈太师乞骸骨时、沈学士为户部尚书的水平。   他怎么舍得?还是说那个大管家背后,真有别人插手,让沈学士不得不以退为进,把自己的底线亮明到世人眼前?   沈任显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沈学士叫他去只是向他通告一声自己的决定,并且会在今天晚上就上折子,正好明日大朝会递上去。   “太爷可说要如何处置大管家没有?”沈越问了一个问题。   沈任摇头:“太爷说要等到乞骸骨之后再处置。”   看来沈学士是想着将这决定权直接交给当今了。   沈越的心里翻腾不已,就算他告诉自己,今日提醒学士府查奴才,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情况是有些糟糕,学士府部总算占了主动。可是他总觉得,若是自己没有那么敏感的话,沈学士说不定不会下这个乞骸骨的决心。以沈学士制衡之道,哪怕那个大管家行事真是别人做下的圈套,沈学士也可以见招拆招,转危为安。   “老爷,”沈越难得地向着沈任伏下身去:“可能是儿子话说多了。”   沈任还有些不解,沈越直接告诉他,自己曾对沈学士说过,现在的沈府所以这样清白,是因为沈任在外任时为防下人被人收买,不得不多次清理。结果沈学士很是感叹的样子,然后就让自己回府了。   沈任觉得自己儿子说的都是实情,自己一家在外任的时候确实多次清理过下人,也多次面临过危机,沈越不得不小小年纪进京,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对于神经大条的沈任,沈越觉得人家这样也是一种幸福,而他自己却享受不了这样的福气。黛玉见他回房后一直闷闷不乐,变着法儿的引他说话。   沈越知她担心叹一口气道:“玉儿,是不是我太多事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可见自己还是庸人。   黛玉轻笑:“若不多事,便不是蔼哥哥了。”   是呀,若是自己不多事,当年不会劝着沈太师激流勇退,不会苏改良马车,不会找什么高产作物,也就不会把自己一家绑在大皇子身上,致使沈家提前分家。   这些事,自己后悔做过吗?扪心自问,沈越不后悔,就如黛玉所说,不这样多事,他当初连黛玉是不是如原著中一样命运都不用管,那还是他吗?   想明白的沈越,在朝堂上听到沈学士慷慨陈词,述说着自己治家不严、以至下人行下不法之事,自己愧见圣人之时,已经能够做到波澜不惊,哪怕当今的目光转到他身上,也不为所动。   当今再看一眼站在殿角处奋笔疾书的沈越,转头向跪于丹陛之下的沈学士温和道:“沈学士平身,不必如此诚惶诚恐。沈家一门书香,待下一向宽厚,京中人有目共睹。那下人作耗,非你治家不严之过,不过是人心不足。也是沈学士一心操劳政务无心家事,才让小人有机可乘。”   特意与人换班的沈越,悄悄松了一口气。有当今这样的评价,就算还有人想着借大管家之事攻讦沈学士,也该不敢开口了吧。   沈学士却没有起身,而是再向御座顿首:“臣已年迈,行事常有疏漏之处,难当首辅之职。还请圣人允臣之请,另选贤能居首辅之位。”   由是三请三辞后,当今见沈学士态度坚决,只好请他想一想何人可接他的班,要等到确定了下任首辅之后,才能回家颐养天年。   大朝散后,当今直接把沈学士等一干大学士都叫到了养心殿接着讨论,内容就是谁能接替沈学士做这个首辅。其实文华殿大学士早居次辅之位,沈学士守孝完直接越过他任了首辅,已是破了常例。现在沈学士乞骸骨了,轮也该轮到文华殿大学士了。   可圣人之意十分明显:圣心要是真属意文华殿大学士,就不会再将这些人叫到一起讨论。所以大殿之内人人闭口不言。当今只好点沈学士的名,让他说出一个人选来。   即下了乞骸骨的决心,沈学士当然不肯得罪这个人,他只说自己连跟随多年的管家都没看清,不敢再说自己会识人,还请圣心独断。当今倒是不好再对一个已经要致仕之人多加指责,只好把所有大学士一一问过。可惜这些人也都是老油条,一个个太极推手一出,当今仍然没有得到答案。   大学士们没说出人选,当今只能让人回去细想,向着被他后叫来的沈越道:“朕总不能还让大臣们举荐吧。”   沈越只当他是在自言自语,低着头不肯说话。见他沉默,当今猛不丁问他:“若是让林如海来任大学士如何?”   沈越还是那么低着头:“圣人心中早有决断,臣不敢多言。”   当今骂他一句小滑头,也不再拿这事难为他,而是问起那捐官考试来。现在捐官们报名已近尾声,报考文才的果然最少,制造的也不多,倒是术数、帐目报考的人多些,最多的竟是书法与画技。   不过沈越也给当今说明白了,这里头滥竽充数的人不会少:这书法与画技并没有什么评判标准,你说他写得不好,可沈越前世还见过丑书当道呢。你说他画得不精,可人家非得说重在立意,你怎么办?   当今听了也是皱眉:“即如此,怎么还非得出这两样的试题?”   沈越笑的就有些贼:“总得让那些人能报一样不是。要不到时他们又得说,自己本有才干,不过是朝庭没考,岂不更令人生气?那两样虽然没有什么标准,可大家都是读书人,还是能看出好坏的。”   到时那些人敢给他提前写出个丑书来,他就真敢给他们贴出去,看看到时他们家里的长辈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当今才不管沈越想什么法子折腾那些纨绔子弟,一向务实的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打着家中旗号,搞得他的江山乌烟瘴气之人。   既然沈越有办法收拾这些人,那就让他收拾好了,虽然沈越还得借助着自己对他的支持,可他愿意支持,谁敢说个不字?这,才是至高权利的用处。对于当今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沈学士致仕后出现的权利交接问题。   第一道旨意,是由昭文馆大学士而不是文华殿大学士取代沈学士成为首辅。这一点当今是受了沈越的启发:只要权利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谁来当首辅对于当今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不合心意,再换就是。   所以不用文华殿大学士,是因为暗卫已经查出,学士府大管家,与文华殿大学士的兄弟,往来过密。你一个大学士的兄弟,竟然与另一个大学士的管家折节相交,背地里没点子龌龊心思,当今能信才怪。   第二道旨意,则是让林如海入内阁,晋集贤院大学士,仍兼户部尚书之职。   就在大家都替沈家惋惜,觉得沈学士这以退为进的一步棋下废了――当今不仅没有过多挽留,甚至沈信也没能再进一步。要知道,当年沈太师激流勇退后,先皇可是让沈学士直接入阁。朝臣们再一次意识到,现在的当今,行事与先皇大不相同,他要的是实绩,而不是什么脸面好看。   就在学士府门前开始冷落之时,沈府之人几乎每天长在了学士府里。对外的说辞是要陪着沈学士散闷,可是谁不知道,人家这是在向外宣示,就算沈学士已退,可是沈家儿郎们却没有离心。别看已经分了家,可是真有什么事儿,人家还是一家人,还要一起面对风雨,仍不是一般人家可以轻视的。   最要命的是,当今竟然邀请沈学士来做捐官们的主考!   多少人心里暗怨当今行事太过天马行空,你让沈学士做主考,也早露点意思让大家知道呀。这下好了,刚开始冷落沈家你就给大家来这么一出,任谁也没脸儿再硬生生的贴上去。   那些抱怨当今的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若不是自家太过势利,就不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只能说,能养出纨绔子弟的家长,都有熊本质。   不过世事无绝对,竟然真有人在这个时候来到学士府,还直接把拜见的帖子下给了黛玉。看着手里的帖子,黛玉竟有些岁月易老的感慨,向着报信的雪雁道:“请到花厅吧。”   雪雁有些不忿的嘟了下嘴:“这样的人,奶奶何必见她。”   黛玉无奈的看了雪雁一眼:“眼看着就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七情上面的。总是故人,我也想知道她为何要那样对我。”   被带到花厅的故人,打量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摆设,心里也有物是人非之叹。她当然知道,这花厅必是时时打扫,处处用心的:那盆摇曳的兰花,必不是几年前的那一盆,挂着的帘笼,也不是当年的那一幅。   可是处处又与几年前那样相似,显见得主人是念旧之人――若不是有心怀旧,谁会费心去找与几年前形似的一株兰草,又去寻几年前流行的一种布料。   现在她心里唯一的指望,也就在主人念旧上了。   “顾夫人。”黛玉进门,便见愣愣看着摆设出神的穆婉,开口唤了一声。   穆婉听到有人叫自己,猛地转头,就见一位仙子般的人物,在丫头轻扶下慢慢向自己走来。她也慢慢起身,向着黛玉露出一丝笑意:“玉儿。”   黛玉还是那么微笑着:“顾夫人请坐。”眼睛不由的打量着穆婉:一身半新不旧的蜜合色长裙,不张扬也不寒酸,看上去还是那么让人舒坦。身量似乎比闺中高了些,脸上的笑意仍如当年一样让人觉得亲切。若是忽略了眼角已经出现的细纹,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位得体的少夫人。   黛玉打量穆婉,穆婉也在打量黛玉。只见人玉面莹莹,眉目楚楚,身材窈窕更胜往昔,神情恬静。初见只觉气质天成,再看容貌与气质相得益彰。只那一份恬静之态,天下贵贱偌多女子,都要被比下去了。只有日子顺遂、夫君体贴的人,一切都被人送到手边,任事都有人甘情愿的代劳,才能养得出这样的恬静。   穆婉心里叹息一声,面上笑意更盛:“当年也是在这花厅之中,大家何等欢喜。不想几年过去,还有在此相聚的一日。”话语自然,就似中间没有几年未见面的隔阂一般。   黛玉没想到她先说的竟是这个,神情也有些怅惘:“是呢,自从顾夫人大喜之后,与大家往来渐少,自珍她们也很是怀念。”   为何往来渐少,大家都心知肚明。穆婉听黛玉如此直白说出,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声音若有若无的在花厅里飘荡,久久不去。   黛玉神情就是一整,这是在怨自己吗?她早发现穆婉对自己怀有怨意,想着离得远远的也就罢了。不想今日当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要把疏远的原因,都扣到自己头上?   “顾夫人这话真是至理。不是还有一句,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山中有远亲,顾夫人何不一并说出来。”黛玉的声音很冷淡。   穆婉一下子醒过神来,自己今日是有求于人,怎么竟发这样的感慨,忙重堆笑容:“不过因着家中长辈突生变故,所以有此一叹,玉儿不要在意。”   黛玉却无法与她假笑:“顾夫人想来不是为了与我叙旧吧。”   穆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并没变化:“正是有事相求。”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ャoo蝶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风 20瓶;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穆婉说出有事相求, 黛玉只是点点头, 并不问她所求何事。不是她冷情, 而是她出现在这里,也代表了沈、林两府, 没有知道对方的要求,不能随意许诺。穆婉即下定决心再登学士府,总要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玉儿你也知道,我婆家祖父被人构陷入罪, 至今几个月的时间, 朝庭仍未定案。家里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人人夜夜不得安枕。虽然家里的财产暂时只是封存, 没有被抄,可除了几位主母嫁妆,都是不能动用的。”   “加上家里人丁不少, 妯娌们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要为自己将来打算, 谁也不肯多出一文钱。又有奴仆借机偷卷私拿, 家中几无隔宿之粮。而我这一房,我婆婆与我的嫁妆, 都不算丰厚,还要出份子替祖父打点, 实在捉襟见肘。所以, 还请玉儿看在往日大家交好一场的份上, 伸以援手。”   穆婉说出自己的请求, 眼里闪着期盼之光――虽然自己只是叙说繁难,以黛玉之慧,还能不明白只有上让顾尚书脱罪,才是治本之道?何况,顾家原本的故旧,几乎都忙着与他们撇清关系,已经求无可求。否则她也不会再登沈家的大门。穆婉心里暗暗想着,自己还有着林黛玉的把柄,她若真不念旧情,大不了鱼死网破。   黛玉微微点了点头:“雪雁,去伯母那里先暂借五百两银子。”雪雁心中不情愿,当着外人却不表现出来,恭顺的应命而去。   听到黛玉只是吩咐丫头去取银,穆婉眼神就是一厉:“林黛玉。”以黛玉的聪慧,哪能不知道,她所求的并不是银子。   黛玉定定的看着她:“顾夫人说家中艰难,自要先拿了银子才好买米。”   穆婉又是一呆:“你竟如此无情。”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顾夫人说我无情?当日顾夫人大婚之前,我遣人送去添妆,顾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就直接退回,还拒绝我参加你出阁之喜。我只当夫人是不愿意与曾经的情谊做别,心中默默祝福夫人。”   “后来自珍等人,几次请夫人相聚,要为你我两人解开心结。可除了第一次外,夫人再不肯到场,以至我至今不知自己何事让夫人怨憎若此。现在,夫人却说我无情。”   穆婉再不肯端着贤淑之态,看向黛玉的眼里充满了怨毒:“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儿能知道给了别人希望,再打碎这个希望,对别人来说何其残忍。”   “你当然不知道,你可以承欢父母膝下,我却只能眼看着老父远走西南边远之地,身边没有娘家人,是何等的凄凉。”   “你当然不知道,退而求其次,却发现在这个次的心里,你比不过他的升迁、比不过他的仕途,还要时时听说原本自己的希望,时时高升、却对妻子体贴照顾,心中是何等的煎熬。”   穆婉凄凉一笑:“当年你父亲只是户部右侍郎,而我的父亲任户部左侍郎,又在户部为官多年,谁不说沈尚书一旦高升,尚书之位非我父莫属?结果你父亲却后来居上,你敢说我父亲被圣人厌弃,甚至到最后连布政使都做不得,不是你父亲背后使的手段?”   “还有当年,也是因你暗示,才让我对沈超心怀情愫。结果最后沈家娶的却是李家女,你竟然还好意思给我添妆?你敢说你当日添妆,不是存了笑话我之心?”   “好不容易,我在顾家站稳了脚,你那位蔼哥哥,却又处处与祖父做对,至使顾家现在分崩离析。就连我的丈夫,也只能赋闲在家。林黛玉,这些难道非你之功?!”   “林黛玉,静华先生,”穆婉冷笑一声:“若是人人都知道,倍受读书从还有闺中女眷崇拜的静华先生,竟然是皇后义女、忠安侯嫡出、小沈翰林之妻,大家会不会还如此敬重你这冒天下之大不违、不守妇德之人!”这是她来沈家的依持,不信威胁不了林黛玉。   黛玉有几分怜悯的看着穆婉,听她一气把自己心中的怨恨说完,最后直接拿着自己就是静华先生之事威胁自己,才冷冷开口:   “当年我是暗示过,可是你一直表现对大哥并没有太多好感。加之你父系太上皇旧臣之事,人人皆知。长辈多方考量,这才没有成就亲事。不说当年两府并未议亲,就是与你我亲密如自珍等人,也没有一个知道此事,顾夫人的名声并无损失。”   “至于说你的父亲远赴云南任布政使,那是朝庭之命,与我父亲何干?至于令尊为何连布政使都做不成,顾夫人应该不用我说是什么原因吧。”   穆婉听黛玉把两件事都说得清楚,有心想说黛玉巧言令色,却无从驳起,只把眼睛继续怨毒的盯着黛玉。若说初见穆婉时黛玉还心存旧谊,在这样怨毒的目光之中,也早消融:   “顾夫人觉得,就算世人知道我便为静华先生,会说我冒天下之大不违、不守妇德?如今不光京中女眷相聚多有诗词唱和之作广印于世,就连京外姑娘、太太们相聚,没有几首诗词都要引为憾事。这么些人都可印诗集,我有什么印不得?”   穆婉被黛玉说得哑口无言。是了,现在京中女眷不管是花会还是雅集,若不出个把诗集,都会被人说声俗,谁还会觉得第一个印诗集的黛玉不守妇德?说不定知道静华先生就是黛玉,还会有闺秀前来拜师呢。   “顾夫人,”黛玉见雪雁已经回来,示意她直接将银子放到穆婉身前的小几之上,又道:“前事因,今事果。于其怨人不如自省。”说完端起自己面前已经凉了的茶。   穆婉看着一脸淡定的黛玉,知道自己心中想求的,再不能成。有心说句狠话不要这银子,又想着自己夫君知道自己今日来学士府之事,只好含羞带恼的捧了银子出门。   “奶奶怎么不问问她顾侧妃之事?”雪雁觉得这银子都不该给她。   黛玉轻叹一声:“已经过去的事儿,再问她不过是自己徒生烦恼。何况二皇子自己都出不得府,那个顾侧妃更是无旨不得进宫,理她做甚。”   雪雁还嘟哝着黛玉太想得开些,心也过软了点儿,被雪鸥直接拍了头:“奶奶心里正不自在,你还在这里给奶奶添堵。好在大爷上衙,要不我们又得陪着你挨骂。还是早些嫁了的好,省得天天让奶奶听你碎嘴,我们也跟着吃挂落。”   雪雁便不依:“不过是我成亲的日子定得早些,你就眼红起来。不如现在就求奶奶,让你与我一日出嫁,省得你报怨。”   黛玉知她们是有意引自己开心,现在又是在老宅,少不得到老太太跟前,把穆婉所为何来说上一说。老太太与刘氏听了也叹息不已:“原来看也是钟灵毓秀的人物,怎么竟如此不堪了。”求人也有有个求人的态度,竟然想靠威胁让黛玉就范,还真是打错了主意。   别人不说,宫里太后与皇后,早就知道黛玉便是静华先生之事,还催着她再出诗集呢。有这两人做主,谁还敢说黛玉不守妇德?   就是沈越听见了,也只是冷笑:“本想着我与顾然总有同部为官之情,现在看他也不必退赔,怕是顾家也退不起,还是直接让他得了自己该得的惩罚好。”   黛玉再心软,别人都威胁到头上,也生了反感,不过还是对沈越道:“总要让人心服口服才好。”   沈越对着黛玉就只有笑:“圣人只是现在事多,所以大理寺那边给顾然定罪的折子久久未批。也得人提醒圣人一声,该决不决,就给人动手脚的余地了。”那个二皇子府的幕僚,不就是借着找替顾然奔走之人的名义,顺利从二皇子府脱身的?   黛玉要笑不笑的看着沈越:“蔼哥哥,你很可以不笑。现在这样一笑,竟似奸臣要陷害忠良。”   沈越听了便不依,上前去胳肢她:“好呀,我要替你办事,你还说我是奸臣,你见过有长得这样帅的奸臣?”黛玉唯有不住讨饶。   顾然却没有讨饶处:他犯下的事儿,证据确凿,吃拿卡要一样不少,成了当今理清吏治的一个典型,直接被判罚没家产、流三千里、遇赦不赦,子孙有官职的贬为庶民,由差役看管回乡,三代内不得科举。   判决一下,整个京中官场为之一震,多少有着与顾然一样行为的官员,暗地里悄悄退还银子。再思沈学士只因着奴才作耗就失了首辅之位,京官们都悄悄地查起自己府里的奴才来,生怕自己做了下一个沈学士。更怕自己没有沈学士的脸面,还能安然乞骸骨,一个不好就得和顾然一样,直接被送进大理寺。   外头人如何行事,沈府没受半分影响,反为房氏的生辰将近,上下都有些隐秘的喜气。所以隐秘,是为着沈学士刚致仕回府,做人儿媳妇的房氏就大张旗鼓的做生日,会让人说闲话。   沈任这几日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回家的时辰越来越晚,还不肯吃房氏特意让人准备的晚饭,引得房氏向沈越报怨:“那些捐官的考试定在了五月初六,现在一个个关在家里临阵磨枪,谁还出来闹事。京中地面安静的很,也不知老爷还有什么可忙的。”   其实沈越自己也很纳闷,不过还是劝房氏别多心:“衙门的事哪儿有准?前次太太去庄子上,我不就让圣人直接关进上书房,连接也没能接太太。”   房氏便想起沈任亲自去接自己的好来,放下这个说自己开心的事:“上次你也该在庄子里呆两天的,难得我们女眷一起游乐,给我们画几张行乐图多好。”   得了,这是想着要自己的画儿呢。沈越早已经准备好了给房氏的礼物――他本想着这次把风头让给老爹,什么亲手做寿面之事,就直接由沈任来完成。自己只是画了花样,交给首饰铺打一套头面,等着房氏生日时献上。   谁知道沈任竟越来越不靠谱,房氏已经开始怀疑起他的行踪来了。沈越只好决定,到房氏生日那天,自己还是早些去厨房,免得房氏一口寿面都吃不到。   谁知他到厨房的时候,人家沈任已经挽着袖子和面了,沈越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到地上:“老爷?!”   这一声可是不小,沈任又专心和面,可不就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长子,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沈越结结巴巴道:“我来给太太做寿面。”   “谁用你献殷勤。”沈任好象火气更大了些。沈越一声不敢吱,看着沈任动作似模似样,想到了什么,自己悄悄的笑。   沈任还能不知道长子在笑什么?没好气道:“还不快些烧火?”   这时询哥儿与谙哥儿两个也来到了厨房,发现父亲与大哥来得更早,不由有些惭愧,抢着道:“我们来烧火。”   沈越只好提醒两个弟弟:“老爷才刚刚和面,还得醒一醒才能擀面,这火不急着烧。”   沈任就一脸得意的看长子一眼:“光吃面怎么行,总要配个小菜。”又示意两个儿子烧火。可是三个儿子都如受了惊吓一样看着沈任,仿佛在问那配的小菜由谁来做。   这样的目光,让沈任的老脸红了一红,却也有丝得意:“前两日我在外头吃了几样菜还不错,特意问了别人做法,今日倒可以试试。”   得了,沈任这几天所以晚归的原因,就这样不经意的透露了出来。沈越在呆呆看着沈任的两个兄弟一人脑门上来了一下:“询哥儿看老爷需要什么菜,去洗出来,谙哥儿跟着我烧火。”   询哥儿就不服气:“怎么让我一个人洗菜?”厨房管事的颤颤的陪笑:“二爷要用什么菜,交给她们洗就是。”一群厨娘看着主子忙活,这叫什么事儿。   沈越向着管事的摆摆手:“让她们把菜指给你二爷看就行了。”蹲下觉得不对:“来给人替我们把火先生着。”就算是在前世,他也没在灶上生过火呀。   询哥儿这才知道大哥为何在与谙哥儿两个一起烧火,笑向沈任道:“老爷要用什么菜?”沈任就报上菜名,再看着三个儿子忙活。   黛玉则早早来陪房氏,见她有些失落,拿出自己画的行乐图来:“太太看看,这生日礼可还看得过?”   房氏接过来细看,就见或是婆媳一处、或是妯娌相随,再或是祖孙相聚,处处春光入画,人人神采传神,不由赞道:“可惜只有这么几张,今日要是让老太太和你伯母看了,怕是留不住。”   黛玉便笑:“我也给老太太、伯母与大嫂子各画了几幅,等着回老宅时送她们便是,这些太太只管自己留着。”   房氏一听又心疼儿媳妇:“怎么画那么多,得花多少心思。”黛玉只说自己喜欢,就不觉得累,还觉得自己画是少了呢。   房氏听了点头:“可不是。都是给我们画的,你自己倒没画上一幅。”   话音未落,外头丫头进来向着房氏笑嘻嘻道:“老爷和三位爷来了。”   “到了该用饭的时候,自是要过来。”房氏脸上的笑就要下去。那丫头还是笑:“今日这饭,太太可得多用些呢。若是太太用得好,也该多给奴才们些赏钱。”   房氏听了便知这饭怕是有故事,有些期盼的看着丈夫和儿子。等到寿面摆到房氏面前,才发现自己与沈任的碗,竟与别人的不同,里头的面也比别碗中粗了些。   “吃罢。”沈任说了一句,就顾自挑自己面前的面。沈越真想捂住自己的眼睛装不认识他,见他还是一言不发的吃面,只好自己上场:“老爷觉得自己做的面,比儿子做的味道如何?”   一句话已经点亮了房氏的眼睛,看了一眼沈任,再去看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面。询哥儿坏笑着替房氏布了一筷子菜:“太太尝尝可中吃?”谙哥儿也跟着二哥一样,另布了一样菜到房氏的碟子里。   房氏夹起来吃了一口,刚要说话,沈越已经早她一步问沈任:“老爷,这面儿子不敢和太太抢,菜总能吃两口吧。”   沈任看了房氏一眼,发现人的眼圈居然红了,忙问:“难道是盐放多了,不好吃你只管吐出来就是。”   房氏嘴里还嚼着菜,头却点得鸡啄米一样,等着菜咽下肚才说了一句:“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三个儿子一个儿媳妇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却都支得老高,就听沈任自嘲的笑了一声:“胡说,我才学了几日。还最好吃的菜,说谎也不说得象些。快吃面吧,一会儿该坨了。”   现在他说什么,房氏都觉得无比悦耳,看向沈任的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不时亲手给沈任不停的布菜,让儿子儿媳妇们的头,一顿饭都没能抬起来。   “总算吃完了。”询哥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根本没吃饱。不过他还是期盼的看看沈任,再看看沈越:“端午那日是我的生日。”   沈任看都不看次子一眼:“端午不吃粽子吃什么?”沈越则只看着他冷笑。询哥儿无奈的再看房氏,可惜现在房氏眼里只有沈任一人,也没发现次子求救的目光。   谙哥儿无语的看了二哥一眼,拉着他向着沈任与房氏请辞:“儿子们还要上学,就先回老宅了。”出了门才向着询哥儿道:“二哥若是舍得那幅湍流图,端午那日我可以早起些。”   就算再期望自己过生日的时候,能得到亲人亲手做的面,那湍流图,却是前代大家所作,拿出去不知道能换多少碗面?询哥儿定定的看了谙哥儿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他们的话音早传进屋内,大家听了都是一笑,沈越也拉起黛玉:“伯母昨日就说今天要摆家宴,我们也过去帮忙。”头也不回地离了正房。沈越叫住还有掰扯的两兄弟:“好生读你们的书,还能少了你们的面吃。”   询哥儿听了高兴的问了一声:“大哥?”沈越只冷冷看他一眼,可询哥儿还是高兴的说了一句:“谢谢大哥。”沈越的脸儿便板不住,笑骂他:“还不快走。”   谙哥儿却要找补一句:“大哥何苦抢我的生意?”   沈越对这个小弟弟无奈:“你自己过不过生日?”谙哥忙拉着询哥快走几步,觉得离沈越远些了才回头道:“我可不是二哥,一碗面也争来争去。大哥想着琉璃场荣古斋新来了狼毫,是真正的狼毫。”   黛玉握着自己的嘴笑个不住,见两人没影了才向沈越道:“蔼哥哥这下子可赔了。”又疑惑道:“我怎么没记着伯母昨日说过摆家宴的话?”   沈越直接上手去捂她的嘴,后头的丫头看着偷笑不已。黛玉这才醒过来,以刘氏处事之圆滑,一定记得今日是房氏的生日,怎么会不摆宴为她庆贺?   人家刘氏可不光是摆的家宴,早已经悄悄给贾敏与房家两位太太下了帖子,就是房子思、房子明的媳妇也没落下。一家子女眷聚在一处,自是先赏花再饮酒,又品评了黛玉画的行乐图。   房家两位太太早见过黛玉的画功,小一辈的却还是头一次见,两个人悄悄商量过,拉着黛玉定也要让她给自己妯娌一起画像。黛玉与她们本也亲近,定下去房家的日子,要静静的为二人描影。   不提谙哥早早就得了他惦记的儿狼毫,五月初六这日,沈学士再次出山,早早的等在了贡院里,再盯着一众差役按着考区分发了考卷,才带着几位副主考和考官一起,在考场间巡视。   这些纨绔子弟还真不愧他们的名号,一见试题已经哀号连连,纷纷诅咒出题之人,全忘记考场应该保持肃静。直到差役们敲着锣警告他们若是再敢出声,直接驱出考场,这才安静下来。   考官们谁不知道出题的除了五皇子,就是沈学士的孙子?回到公房之后,不由各拿起一份卷看了起来,等着看完无不相视苦笑:这样的题目还要嫌难,那他们见到当日春闱时的题目,岂不要逼人上吊?   就算是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看着能写完卷子的不过三成,考官们都不住的摇头。等着发现完成卷里头,勉强看得过的,又不过两成,所有考官心里都是一个念头――与这样的人穿同样的官服,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第139章   沈越对捐官的考核结果, 倒觉得可以满意, 对向他吐槽的沈学士笑道:“祖父这也算是为国选取遗才, 该高兴才对。”   沈学士对此却嗤之以鼻:“不过是矮子里头拔高个,算个什么才。”还好自己家的子孙没有一个走捐官之路, 要不他真要羞愧的不敢祭祖了。   沈越却觉得这人都是希望得到别人肯定的,纨绔们也是一样。他们不过是从小生活的环境才至如此,又比别人分外虚荣些,却不知道怎么表现自己, 以为自己做些出格的事儿, 就是比别人胆子大、有能为了。   现在那最后通过考试之人,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得到正面肯定, 这会让他们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别人过不了的考试,他们过了,多有面子!   沈越觉得虚荣心强好呀, 自己让人天天夸着捧着、侧面引导着, 让他们一直珍惜这份肯定, 再告诉他们如果稍稍努力一点儿, 就有更多的肯定等着他们,还怕他们不卖力气干活?   就算是对着当今, 沈越也还是这样说。当今早忘了人家捐官的银子进了国库,只算着由原来白养六个人, 变成只白养一个, 自己还是赚了。加之各部裁减下来的冗员, 他又给沈越派了新任务:你不是说人尽其用吗?那就给这些人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吧。   此时是在养心殿里, 礼仪所关沈越不能抬头,只能无语望地,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该给这些人找什么差事――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几百号人!   其实当今是个很懂权衡之术的君主,在给沈越派活计的同时,也给学士府下了两道旨意:沈学士为国拾遗,着按太傅荣养。沈信为官恭谨,处事干练,任工部尚书。   与学士府车马冷落速度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府前来恭贺并送拜帖的人流。新上任的管家亲自在府门口,打发各府来送帖子的体面管事们:   “太爷这几日主持捐官考试着实劳累,老爷正在侍疾,不能见客,还请诸位见谅。”   你那边刚刚精气神十足的接了旨,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累着了?能被派往别府送礼之人,都是提头醒脑的机灵人,哪儿能听不出学士府的管家这就是托词?   明知是托词,人家敢这样说,一定是主子让这样讲。大家就想着人见不到,这贺礼留下也行呀。谁知学士府竟连贺礼也不收,只是重重给了各府管事的红包,让他们务必回府代为向各自的主子致歉。   府门外流水一样的人来人往,沈学士书房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完全没有接连收到两份升迁旨意的喜气。   “匹夫欺人太甚。”沈学士、现在应该叫沈太傅,重重的一拍桌子。   沈信与沈任兄弟两个也是一脸气愤,只因当今将暗卫查到的事情,告诉了沈越,而沈越,知道沈太傅也在派人查,直接回禀了。   沈太傅平了平气,向着沈信道:“此去工部,不会太顺利,你自己要有准备。”顾然在工部经营多年,工部总有一二心腹之人。   沈越悄声提醒沈太傅:“七皇子也有工部呢。”大伯去后,可以与七皇子联手清理了那些顾然旧人。   沈信听了不由一笑,他是知道几位皇子对自己的侄子待以师礼,难道,现在竟然已经到了侄子来维护他的地步了吗?   沈信心里升起了一腔豪情:自己也是家里倾力培养之人,多年为官更是颇有些心得,图的就是替家人撑起一片天地。怎么能让本该由自己庇护的子侄,替自己操心?   不过孩子有这份孝心,沈信心里还是感动的:“我自会与七皇子相互扶持。”   沈任想的却是:“程潜为何如此针对父亲?”   沈太傅早想明白了:“他曾是穆侍郎的座师,那顾穆两家联姻,也是他从中撮合。当年先帝,对他虽不算太信重,如今也算是硕果仅存的两朝元老了。”   对于京中谱系,沈越也摸得差不多,听后跟着点头,倒似比沈信与沈任两个还明白些。沈太傅看了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这就是靠近权利中心的好处,如果沈越不得当今信重,大管家背后之人,沈家想查出来还真没有这么容易。   不由的,沈太傅的目光又看向长孙,发现人似是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次孙如此敏锐,长孙却如此事不关己,沈太傅不由有些动怒,只面上不显:“超儿觉得如何?”   “如何?”沈越猛听祖父点自己的名,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反问一句。就是沈信也把眉头皱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儿子,要他给自己一个交待。   沈超就有些期艾起来,看看父祖,又看看沈越,最后把目光仍转回地面:“有件事,还请祖父拿主意。”   原来他如此神不守舍,是因为忠顺亲王在离开礼部之前,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一道去刑部。这刑部虽然不如吏部与户部,却比礼部这个养老之地好得多。让沈越委决不定的,是他若随着忠顺亲王去了刑部,以后自己身上可能会打上忠顺的标签,万一忠顺哪天想不开……   长辈们也觉得这事很为难:忠顺亲王虽然曾与当今掰过手腕,可当今表现的是不计较前事,现在还让他去刑部视事。你可以说当今是为了让忠顺给九皇子腾地方,却也能理解为这是信任忠顺之举。   不过忠顺亲王能开这个口,就是对沈超能力的肯定。沈超拒绝的话,等于明白告诉忠顺,沈家不敢把未来家主的身家赌在忠顺身上。好歹那也是一位亲王,你知道他会不会、又怎么报复沈家?   何况沈超要有心拒绝,就不会把此事说出来。现在请沈太傅决断,说明他自己其实是有意去刑部的。沈越觉得长辈们想的太多了,这忠顺明显是被当今收服的人,几次主动跳出来配合当今。现在不是谁身上打下忠顺标签的问题,而是忠顺自己身上,已经标上了保皇党的印记。   除非忠顺自己觉得活得太过舒坦,又想着什么九五之位,不然跟着忠顺,也不失为一条出路。以沈越看来,忠顺是活得越来越明白的人,才不会自寻死路。   不过两房毕竟已经分家,不是关乎沈家一族,沈任都不会参与今日的议事,沈越更是能旁听已经意外,因此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看法。   沈太傅想了良久,没问两个儿子,反而直接问起沈越的意见,倒让沈越觉得有些意外。即问到他头上,他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把自己的分析一一道来。   “你们觉得如何?”听完沈越的分析,沈太傅才询问两个儿子的意见。沈任看自己长子的眼神都放着光,只顾着点头说有道理。沈信倒是轻叹一口气:“越儿说的没错,倒是咱们想多了。”与侄子比起来,儿子在人性把握与为官之道上,就显得稚嫩了。   沈超明显松了一口气,自沈太傅替他讨官进了礼部之后,不是没有人明里暗里借古讽今,嘲笑于他,最开始就是忠顺亲王帮他出的头,才让他在礼部站稳了脚。   因此忠顺亲王开口邀他同去刑部,沈超心里早就千肯万肯,却知道家中一向不愿意与皇族之人走得太近,才没敢直接答应。现在好了,自己不用拒绝忠顺亲王,沈超感激的看了沈越一眼,堂弟与几位皇子走得都近,结果连当今都觉得他做得对、做得好,家中更是从来没有阻拦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超的事儿只能算插曲,这程潜才是大患。几个人又一起商量怎么对程潜出手,不然别人还以为沈家好欺负呢。   沈任对长子无限信任:“越儿鬼点子多,说说你的主意。”   见沈太傅没有反对的意思,沈越说出自己的想法:“圣人所以不让程潜任首辅,也是因着此人私心过重。可他是两朝老臣,圣人又已经完全掌握了朝堂,不愿意让人说他容不下先皇旧人,因此还让他任着文华殿大学士。”   “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好明着对付程潜,免得圣人觉得家里党同伐异。不过却可以借着圣人清吏治、查隐税田之机,砍掉程潜的爪牙。想来圣人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也有不愿意让程潜继续做大的意思。”哪个帝王愿意臣权强过君权去。   沈太傅听了频频点头,向着沈越道:“如此,倒要你多担着些。”   关乎一家子的脸面,多干点儿活算什么?不管是吏部的五皇子还是户部的林如海,沈越都敢直接对人说出自己的要求。林如海那里没有二话,吏部尚书已经让五皇子给收拾的服服帖帖,一切都按着沈家的计划而行。   于是文华殿大学士发现,自己的子孙还有门生,每次大朝会上都有人被弹劾,还都是有据可依的弹赅,一下子去官的去官、回家自省的自省、罚俸的罚俸,跟在他身后的人不知不觉少了大半。   他也想过是不是沈家对自己的报复,可是出面的不是户部便是吏部之人,人家都是用证据说话,他连求情都做不到,怎是个憋屈了得。   等到最后一个保留官职的儿子被参之时,程潜终于如沈太傅一样,上了乞骸骨的折子,要求告老还乡教导子弟。不上这个折子怎么办?难道真等着当今下令抄家?   当今连三请三辞的脸面都不与他做,直接就同意了他的请求。这更让程潜明白,自己有多不得圣人待见,觉得自己的子孙和门生被弹劾,都是当今授意,与沈家无干。罢罢罢,好歹还算留了最后一点体面,圣人没有再追究自己儿子之罪,就算对程潜这个两朝老臣的优遇了。   虽然明面上沈家无人出手,可林如海与沈家是什么关系?吏部尚书还能不知道五皇子在里头扮了什么角色?渐渐的,大家都琢磨过味来,知道程潜黯然退隐,是因为他先向沈府出手,才落得如此下场。   人们这深刻意识到,沈太傅虽退,沈家仍不可欺。   岂止是不可欺!   等到大家发现身在吏部的沈越,将那些冗员与通过捐官考核留下之人,集中在一起培训的时候,就发现,这沈家,还是得巴结着才行。   沈越是实在无法一下子给几百个人都找到合适的位置,才不得不对他们进行岗前培训的。地方好找,国子监清理了一批监生之后,挤一挤就有了,可是怎么培训,也是一件让沈越头疼的事:   这些人都是奔着做官儿来的,沈越一开始是让他们自己选择专业和有意想去的地方来着,谁知道这些人竟然报的不是户部就是吏部,至不济的也敢报着自己要去地方作父母官儿。   沈越把这些人的志向报给当今,当今都乐了:“人都已经交给你了,不指望着他们能如几位皇子一样独挡一面,可也不能白拿朝庭的俸禄,一年,朕只能给你一年的时间。”   沈越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算,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这些人进国子监的时间,好巧不巧的正是九月,难道还赶上了开学季?那就按着办学来吧。不知不觉之间,帝国第一所国立师范大学,就这样悄然诞生。   这是后话,现在沈越还是要向当今讨价还价:“臣若是将心思都用在这些人身上,那编书之事怕是又得拖延了。”   当今看着他似笑非笑,然后只管低头批自己的奏折。沈越叹息一声,自己一声不出的退出养心殿。等到他不见人影了当今才来了一句:“这才哪儿到哪。”这小子的鬼点子层出不穷,就是不压得紧些不肯干活。   既然当今已经说把这些人交给自己处理,沈越也不再跟他们客气,让你们自己选合适的你们不珍惜,那就别怪他武断一回了。   捐官那里好说,就按着他们考核通过的科目来,分成了术数、帐目、制造、农耕、画技五类,直接开班教学。教员更好说了,术数有九皇子、帐目有六皇子、制造有张义、农耕有八皇子、画技则由李先生出山,齐活。   结果被分去学制造与画技的不干了,凭什么给那三个班上课的是皇子,我们班上课的不是?这是搞歧视、不一视同仁。   四皇子被叫到国子监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听说只是让他去那两个班各听一节课,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张义与李先生所授,他也是一窍不通,不得不在脑海里消化,看上去面色就分外严肃。   连兵部那些大老粗都受不了四皇子那张脸,刚通过捐官考核的这些人就更受不了,一个个再也不敢提让皇子给他们授课的事――一起上一节课,都快把他们吓个半死了,真来天天给他们讲课,那他们还是自挂东南枝来得痛快些。   真正难办的,却是那些冗员,人家也是十年寒窗苦读,又经过漫长的选官之路才得了官身,现在当今一声清理就将人家从好好的位置上拿下来,没有怨气才叫怪呢。   好在这些人的品级都不甚高,最高的也不过是四品――四品之上,除了最初就做散秩之臣,不然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了。沈越直接将这些人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什么户部、吏部甚至全京中的衙门,他们最好都别报希望了。   相比起捐官们,冗员们更能认清形势,他们没有如捐官们一样吵闹,只是想知道如果自己经过了一年的培训,会把自己分到什么地方去。   这个沈越也请当今在小朝会中,向内阁学士与各部尚书们征求过意见,最后大家在当今有意引导之下,达成了共识:这些人,最好的去处就是分到各地做教喻。   其实现在各地不是没有教喻之职,不过是那些人只管着童生,对百姓是不是识字、能不能读书并不怎么在意。沈越给当今出的主意就是:反正今年秋后,各地作物如何种植的经验就会报上来。明年再验证一年,农书肯定可以编纂成书并一发各地,如此一来农人不认字怎么行?   正好让这些人去教化农人识字吧。   “请诸位放心,凡是自愿去做教喻之人,品级不变,如果当地百姓识字率高,还有升迁的机会。”沈越最后给这些人吃了个定心丸。   可是人家也不是没有脑袋,直接问了沈越一道送命题:“那朝庭是不是还会三年一取士?”   这个问题别说沈越,就是当今也不敢说不行科举之事。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秀才手中笔,却可以杀人于无形。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给当今扣上一顶“废文”的帽子,那当今就可以与秦始皇媲美了。   于是又开小朝会,当今对着大学士们又是一番不动声色的引导,最后大家愉快的达成了共识:三年科举取士不变,可是三年后科举的内容会变,进士们的去处也会变。   说具体点儿就是,明年春闱是来不及了,可是三年以后的科举,却会增加一些考试科目,而不再只以八股文为主。帐目、术数、农耕都会是考试的内容之一。   不用担心突然增加科目,学子们学不会。当今向内阁大学士们承诺,沈越会优先编纂这三样的参考指导书。就算当今说出参考指导书几个了还挺别扭,可是连林如海都开始同情起沈越来:当今这是把沈越当成牛来使唤呀。   而日后的进士们,除了一甲之人继续保持留在翰林院直接授官的荣誉外,别的进士都要先去各地,从地方官的助手做起。说是助手,其实行的是原来地方官自己聘用的师爷之职。   要说沈越对地方官腹诽最多的地方,就是一人上任,要带着什么钱谷师爷、刑名师爷,要是家里再有点儿能耐,连写折子的师爷都会带上。也不知道是那进士去做官儿,还是师爷们做官儿。   别看师爷们做的事儿不少,他们却只算是地方官儿私人聘用的,银子只能由地方官儿自己出。都说了地方官儿自己家里要吃饭,又得养活着什么师爷之流,还能不变着法儿的捞银子?   那些被带到地方的师爷们,因为只对地方官一人负责,对地方没有半点儿归属感与认同感,哪儿会替那地方的老百姓着想?帮着自己的主子把银子刮到手,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所以沈越给当今的建议就是,以后地方官上任,不许再带什么师爷,直接由朝庭给他配两上管刑事和管钱粮的助手,由朝庭出俸禄,一来能解决三年一科考,选官越来越难的问题,二来也可以相互监督制约,限制一下地方官的权利。   这个法子一出,内阁大学士们都把目光看向林如海。林如海只能低下头,他倒觉得这法子狠是狠了点儿,可也算是一个解决之道。可是同僚们都用“你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女婿”的目光盯着他,他不认怂也不成。   这绝对权利的好处就是,只要你能说通掌权人,就等说服了所有人。更让沈越欣喜的是,已经有冗员问起,能不能从现在开始,他们也去给地方官做助手。   沈越告诉他们,想法是好的,可是只有教喻一职,才可以保证他们的品级不变。若是去给地方官做助手的话,只能从八品官做起。所以他们还是自己想清楚的好,就算做了地方的助手,他们也是朝庭命官,不能再与地方官一起压榨百姓自肥。   那些意动的人,没想到沈越把自己心底那点儿龌龊如此直白的说了出来,纷纷撤了要求去给地方官做助手的申请。不过还是有二十几个人仍要求现在就去给人做助手。   对这些人,沈越也没为难,请示过当今之后,直接放行:这二十几人本来也不过是从七品、七品官,不想做教喻,宁可借着做助手的机会,早些见识一下地方管理,也好为下步升迁攒些资历。有他们做吃螃蟹的人,三年后春闱,再安排新科进士们到地方任职,就会顺利得多。   不过沈越也要求这二十几个人,要随时与自己通信,一定把自己给人做助手要做的工作、遇到哪些问题、是如何解决的,都要尽可能详尽的写信告诉自己。   这个要求,反而让决心去给地方官做助手的人放心,他们官职太小,不是至亲的话,京中没有人理会他们在地方做得怎么样。现在沈越主动伸出橄榄枝,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与京中保持联系的途径。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05286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沈越陀螺一样转下来,竟又到了收获的季节。各地庄子上的产量、种植方法陆续送进京中, 他也就更忙了几分:要盯着编书团队的人, 把当今向内阁大学士们承诺的参考指导书编出来,还要把各地的种植手册汇编成书, 又要与六皇子打擂台, 好让印书馆优先印注定赔银子的种植手册,还要盯着国子监的上课情况……   忙碌了几日,沈越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有好几天没顾得上好好和黛玉说话,而黛玉, 竟然也没主动关心过自己。   平日沈越就算是再忙, 也会想着法子与黛玉一起腻歪。加上成亲时间长了, 黛玉的脸皮也没有原来那么薄,沈越想不起来的时候, 黛玉也会主动关心沈越的一切。   小两口一向如此甜蜜,沈越想不出这次是什么原因,让黛玉能狠得下心来,不问问自己天天忙的是什么, 累还是不累,在外头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有了这样的疑问, 沈越哪还能专心干活, 直接放下手里的活计, 早早的回了府里。两柳与四雪嫁人之后, 新挑上来的丫头都延用了原来的名字, 雪雁见沈越回来,一边请安一边打起帘子:“大爷回来了,正好看看奶奶。”   沈越匆匆的脚步就是一顿:“你奶奶怎么了?”   雪雁便有些发急:“这几天奶奶胃口不好,白日也总是想睡,干什么都没精神。”   “那怎么不早告诉我?”沈越眼睛都立起来了。   雪雁还是头一次见沈越生气,身子都有些发抖:“奶奶说大爷太忙了,不许奴婢们说与大爷听。说是,说是谁要是扰了大爷办差,就不许在她身前服侍了。”   沈越已经顾不得听她解释,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内室。那床并未落下帏帐,一眼可见黛玉盖着被子睡着,沈越的心才稍安。也不惊动她,自己悄悄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睡颜。   那粉面不见削瘦,先让沈越放了点儿心。还好,许是担心自己,又怕分了自己的神吧,这个傻丫头。这么想着,沈越站起身来,慢慢来到床前,蹲下身子轻轻抚上黛玉的脸颊。   白日本就不易睡得安稳,黛玉又一向浅眠,在这轻抚之下,先是闭着眼,伸手想把那骚扰自己的东西给拔拉开,没拔拉动,还是闭着眼睛懒懒叫一声:“雪鸥?”   雪鸥早等在室外,可是大爷在屋里,她哪敢进去,只好低低应一声:“奶奶。”   这一声太轻,黛玉以为雪鸥没有听到,只好睁开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沈越。她有目光就变幻起来,由吃惊到不信再到喜悦,一下子笑颜如花,向着沈越层层盛开:“蔼哥哥。”   那爱娇的小模样,直让沈越心都化了:“贪睡的丫头,都快掌灯了还睡,晚上走了困怎么办。”   黛玉就要自己撑着起身,沈越忙扶她一把:“慢着点。”   “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睡不够。”黛玉报怨一句。雪鸥听到黛玉起床的声音,才小心的进来,就见大爷正在给奶奶穿衣裳。   雪鸥强忍着好笑,向着沈越福了福:“就是奶奶生气,奴婢也要请大爷给奶奶请太医来看看。每天都强撑着,怕大爷看出来,怕太太看出来,年下应酬又越来越多……”   这倒是个机灵的。沈越并不因她现在的说法高兴,只板着脸道:“就算我不在家,也该报给太太知道,怎么能由着你奶奶的性子来。你们几个自己去与林立家的说,罚一个月的月例。”   黛玉刚张嘴想要给丫头求情,沈越把手指按在她的红唇上:“主忧仆辱。她们是你的丫头,明知道你身子不适,还替你瞒着,要是拖成大症侯怎么得了?”雪鸥一声也不敢讨饶。   这边黛玉就有些恹恹:“蔼哥哥好霸道。”闷闷的自己坐到镜子前头。沈越上前自己给她通头:“不必挽髻了,一会儿太医来了还要放帐子,又看不到。”   结果房氏先太医一步到的,嘴里一个劲的说:“我是看你这两日懒懒的,还想着是时气不好。现在觉得怎么样?”   沈越只好扶她坐下:“太太,太医还在外头等着呢。”房氏这才眼巴巴看着黛玉重新上床躺好,又看着丫头放下帐子,再焦急的看着太医给黛玉诊脉。   更心急的是沈越,眼睛一直没离开太医的脸,想着早点从人家的脸色之中,看出黛玉的身子要不要紧。没一会儿,太医脸上竟隐隐有了笑纹,再请黛玉换手又诊,最后笑意便收不住:“恭喜太太、恭喜大爷大奶奶,大奶奶这是有喜了。”   房氏眼睛都要看不到了,还能定定的问太医一句:“可诊准了?”太医与沈家也算世交,又有李院正的关系在,也不觉得房氏是在质疑自己的医术,还是笑微微:“虽然月份还浅些,滑脉还是可以定准的。”   沈越还立在当地,怎么可能,黛玉过了年才十七周岁,自己也一向注意,怎么可能就有了孩子?房氏发现大儿子不对劲,还以为他是欢喜傻了:“傻小子,都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呆呆的。”   “怎么办太太,玉儿有了孩子了,怎么办?”沈越茫然。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有了孩子是大喜的事,怎么沈越竟如天要塌下来了?房氏恨不得捂上儿子的嘴,玉儿可还躺在帐子里呢,听了他这话,还不得以为他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要是沈越知道房氏的想法,一定会肯定的告诉她,自己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在他的计划之中,黛玉怎么也得二十以后,自己身子完全长成,才考虑要孩子的事。这么早就有了孩子,黛玉的身子怎么办?   太医收下厚厚的红封,有眼力见的告辞,沈越连送也没送,还在地上转磨磨:“这可怎么办,我还得上衙,根本没时间陪着玉儿,她要是吐了怎么办,要是吃不下东西怎么办,要是情绪不稳怎么办?”   一连串的怎么办,直接换来房氏给他一巴掌:“玉儿身子好好的,我也在府里看着,哪用得着你操心。”   沈越不满地向着房氏道:“我是孩子的爹。”得参与孩子成长的全过程,哪怕还在黛玉的肚子里也要参与。   房氏已经不想看自己这个傻儿子,抬脚想走,又返回床前,向着看着沈越发呆的黛玉道:“他是头一回当爹,欢喜得疯了,你别和他计较。这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也不是人人都要吐、吃不下东西。”   “她这两天就吃不下东西。”沈越觉得房氏说的是歪理:“不行,我得上折子请假,要在家里陪着玉儿,怎么也得她三个月后再说。”   “你知道上折子,那就先去给你岳母报喜,再送信进宫,给皇后娘娘报喜!还要给老宅也报喜。”房氏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去你父亲书房,给你父亲报喜去。”   “有什么好喜的,玉儿得遭多大的罪。”沈越嘀咕一声,看房氏眼神都变了,才不情不愿的往出走,边走边一步三回头:“玉儿你别怕,我马上就写折子请假在家陪你。你想吃什么和太太说。太太,还是让古嬷嬷回来照顾玉儿吧,林立家的还是年轻了些。”   “你倒是走不走?”房氏又抬起手来,要再给这小子一下子。   沈越这才出了门,黛玉只剩下骇笑:“太太,蔼哥哥这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房氏也看不出长子究竟是欢喜还是不欢喜,可是当着黛玉只好道:“怎么不欢喜,男人刚知道消息都是这样。你不必理他,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告诉我。”   黛玉自己却慢慢漾出喜意来,把头轻轻靠在房氏肩膀上:“母亲,我很欢喜。”还以为自己会与母亲一样,久久不能有孕信,没想到上天一下子就把好消息给自己送来了。   房氏低头看着那闪着淡淡光辉的嫩脸,觉得儿子说的也有点道理,玉儿是小了些。轻轻把一绺头发给黛玉别在耳后:“母亲也欢喜。比你更欢喜。”说完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自己身子不舒坦怎么不早些跟母亲说,还好发现的及时,要不岂不后悔?”   黛玉也有些后怕:“下次再不敢了。”房氏这才放心,又立时让人把古嬷嬷叫过来:“我知道你年纪大了,也不愿意操心了。不过玉儿是你看着长大的,现在她有了你小主子,你还得把她看护好。”   古嬷嬷与房氏一样笑的见牙不见眼:“太太放心,这样的心,奴婢愿意操着呢。不说小主子,就是将来小主子的孩子,奴婢还想着看护一二呢。”   房氏也让她给逗笑了:“你想的倒是美,那样你还不得活成了老妖精,再吓着我的小重孙。”   等着沈越回房,房氏直接离开,实在不想多看傻儿子一眼。等见到沈任早合不拢嘴有等在房里,房氏向他叹道:“咱们的儿子,越来越傻了。”   沈任才不觉得这是媳妇的心里话:“怕是你心里,也想着我能和越儿一样傻吧。可惜,”看着房氏摇了摇头:“咱们眼看着要抱孙子,再难有孩子了。”   一句话臊的房氏脸都红了:“老爷岁数大了,倒越发不正经起来。”   忠安侯府里,贾敏已经坐不住,非得要去看看黛玉现在怀相好不好,是不是平安:她太清楚有没有孩子,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愿意黛玉有一点儿闪失。   林如海无奈的看着命令丫头们开库房找东西的贾敏,劝道:“眼看着就要宵禁,你这时候去了,孩子们还得替你担心,何必呢。”   贾敏这才发现时间的确不早,可还是督促着丫头们找布料好给自己的外孙做尿布,再找好补品给自己女儿补身子,又让人把自己收着的长命锁等物拿出来挑选……林如海由着她忙活,心里却在想着,该给自己的外孙起个什么名字好。   第二日往沈府送补品的,可不光贾敏一人。老太太与刘氏不顾李氏还在月子里,都亲来看视了黛玉一回。宫里皇后也让人送了补品过来,还带了皇后的口喻,三个月内都不许黛玉进宫请安,什么时候觉得胎稳了,务由房氏或贾敏陪着才可进宫。   “你玉姐姐是个有福气的。”皇后听人回报黛玉一切安好,向着来给自己请安的三公主来了一句。三公主小嘴就撅了起来:“本来还想着请玉姐姐替我张罗生日,谁知道竟要错过了。”   却见当今阴沉着脸直接走了进来,三公主连忙给他行礼请安,不敢再多言。皇后也觉奇怪,这些年圣人已经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不知是哪个大臣如此能为,竟让圣人破了功。   “滑天下之大稽!”当今不顾三公主还有,直接向着皇后嚷嚷道:“天下竟有这样的臣子,只他媳妇一人为重。什么差事、什么皇命都不放在眼里,真当朕舍不得治他的罪吗?”   皇后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圣人这是?”   当今气狠狠把一本折子甩到皇后身边的小几上:“你的好女婿,因为他媳妇有孕,要请假在家里陪媳妇!”   三公主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悄悄向着皇后看了一眼,见人没注意她,溜着边儿悄悄退出坤宁宫,出了门就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皇后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样的折子,圣人直接扔到他脸上就是了,何必与他生气。再不然教训他一顿板子,难道玉儿有孕几次,他就请几次假不成,务要戒了他这一次。”   听到皇后不光没替沈越求情,还站在自己一边,当今的颜色才稍稍缓过来些:“这样的折子,亏得他还知道不能经过内阁,自己悄悄递给朕,不然别人听了,也向朕请这个假,朕怎么办?”   皇后猛点头:“沈越太不象话,圣人合该再指给他些差事,让他连家也回不了,他就长记性了。”   说起沈越的差事,当今也知道这些日子沈越忙的有些狠了:“他也不容易,一人干了三四个人的活。就这为了沈信在工部立住脚,还天天替他出主意。工部现在试的好几样东西,都是沈越编书时找到的方子。”   想想沈信现在工部研究的东西,当今叹了一口气:“沈越许是累得狠了,又不好向朕诉苦,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要歇两日。”   听到当今已经自己找理由给沈越开脱,皇后心里要笑抽了,面上还是严肃着:“为君父效命,还敢言累吗?圣人信重他,才让他办那些差事,并不是那些差事离了他便无人能办。”   “你错了。”当今一本正经的向着皇后道:“那些事,别人或是想不到,或是拉不下脸面,或是没份耐心,总没一人能如他那样妥帖。也就是他还年轻,不然入阁也难不住他。”   皇后摇头做不信状:“阁老们经了多少风雨,只那一份阅历,沈越便比不上。”   “只有阅历没有主意有什么用,不过是做个摇头大佬倌。”当今觉得皇后对沈越有偏见:“不说别的,只看他把那几个小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给谨儿省了多少事,你也该待他声气好些。不要总摆丈母娘的谱。”   皇后这才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态:“我已经让人送了些东西给玉儿,圣人即如此说,再挑两个老成些的嬷嬷去给玉儿使唤。宫里嬷嬷照顾孕妇在行,有她们看护着玉儿,沈越总能安心替圣人办差了吧。”   当今这才表示满意:“倒是你想得周到,如此一来不再给他新差事也就是了。”   于是第二日沈府又迎来了收礼高潮。皇后只是打发了宫人与嬷嬷带着丰厚的赏赐,大皇子妃却是带着四个弟媳妇一起前来。   六皇子妃先还觉得自己堂堂皇子妃,居然要亲自看一个从四品官的夫人,哪怕这人是皇后名义上的义女――连个封号都没有,可见皇后自己都不怎么看重――心下有些别扭。   可是看到大皇子妃说话时都得不时看看黛玉的脸色,聪明的没敢端皇子妃的架子。又见别的妯娌对上黛玉,比大皇子妃还要捧着哄着,就随着说起好话来。   等她回了皇子府,六皇子问的头一句便是:“妹妹怀相可好?”六皇子妃便知道黛玉这个皇后义女,不仅仅是名义上的义女那么简单。   又听六皇子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能生个什么。若是生个男孩,把妹妹与沈先生两个的聪明劲加在一起,得是多精灵的孩子。”   六皇子妃抽空直接让人往娘家送信,务必要娘家也去祝贺一番,日后只能与沈家交好不能有任何冲撞处。不想她娘家还是走到了别的皇子妃娘家后头,让六皇子妃暗暗打定主意,等黛玉生的时候,娘家人可不能再落后了。   沈越才不管别人是不是往他们家送了礼,送的礼物是不是贵重,他现在根本无心公事,只想着寸步不离黛玉才好,生怕自己不在跟前,黛玉有个什么闪失。   他这么紧张,头一次怀孕的黛玉,也让他给闹得紧张起来,本来并不孕吐的人,忽然一天吐得天昏地暗。房氏气得直接将沈越赶到书房住着去,还规定他一天只能见黛玉两个时辰。   沈越自是不干,偏没他在一旁瞎紧张,宫中嬷嬷也有些偏方,又有贾敏天天过府陪着,黛玉的孕吐还真轻了许多。这下子沈越想抗议,都被从来不向他说重话的沈任直接镇压了。   明明自己是想着黛玉好,不想竟成了罪魁祸首,沈越欲哭无泪,只好化悲愤为动力,想着自己尽快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到时黛玉的胎也怀得稳了,这每日只见两个时辰的禁令,也就能解了。   可惜他手头的事儿多且杂,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于是皇子们又开始被他支使的乱转:每日要去国子监督授课不说,还得再到翰林院里盯着农书的编纂。要命的是这沈越明明也没怎么种过地,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却能一下子指出来,搞得皇子们怨声载道。   印书馆早又添了新的印刷机,就这工匠们还得一天换班开足十二个时辰:秋闱已经过去,据那些看过五年汇编的士子们说,这五年汇编简直就是应考利器,搞得十年优卷已经一书难求。   而九皇子在去国子监给人授课之后,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个人才,按着自己编出来的术数书,给人讲解不知道有多容易,于是也想着让自己的书能早早推向整个帝国。   他既然对术数这样上心,沈越直接给他加了课时,让他也担起教喻培训班的术数课来――这些教喻们都要面向百姓,而沈越前世可是听过一个说法,数学是一切学科的根本。再说不管是下种还是施肥,有精确的计算总是好的。   想到精确,沈越又把已经开始上任的地方官助手们、写给他的信件拿出来,一并交给翰林院的编书团队,让他们抽空整理一下。说是抽空,时间还是给限定了出来,那就是务必要在明年新科进士们出炉之前,印刷成册。   编书团队总算体会到沈越一个人当几个人用的辛苦了,他们现在要编的书太多了:农书要汇编,地方官助手手册要编,器具制造之书也要编,还要修订地方收集上来古籍善本的谬误……   偏偏在这个时候,官员考绩的时候到了。吏部这回跳出来的不是尚书,换成了五皇子――清理冗员最狠的吏部,这个时候人不够用了。好在原来吏部被清出来的人还在国子监,今年可以暂时借回来用着,可是明年二月的时候这些人培训期就到了,该派往各地,吏部下一年的考核怎么办?   沈越正在给黛玉写信呢,五皇子就直接推门进来了,沈越脸都变了――他现在每天还是只能见黛玉两个时辰,办公时想起什么东西黛玉能吃,或是有什么话题可以给黛玉解闷,就直接写出来,或是让下人买了送回府,或是直接带信回去。这小沈翰林每日带三四个跟班上衙、这三四个跟班还不时穿梭于沈府与吏部,已经快成吏部一景了。   五皇子可不管他变不变脸,直接道:“沈先生,若是不能想个长治久安的办法,这吏部我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五皇子向沈越报怨道:“那老家伙的下巴,现在恨不得抬到天上去,和他商量什么,他都能扯到不该一下子把人清理那么干净上去。明年年底无人考核,估计我又得被参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8851213、莲子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月夜№修罗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1章   听到五皇子跟自己报怨,沈越都没放下自己的笔:“不在吏部呆着, 那就换个地方好了。实在不行, 去陪二皇子读书也不错。”   五皇子一脸你逗我的表情,闷闷的顾自端起茶来, 知道沈越这是不高兴自己打扰他向黛玉诉衷肠, 决定自己还是消停些,还是等沈越写完信再跟他深入探讨。   沈越对于放赖的五皇子也没有办法,写完信后不耐烦道:“五皇子,您也在吏部视事这么长时间了,不会连这官员最怕哪个部门的人, 还不清楚吧?”   沈越一开口, 五皇子眼前就是一亮, 随着他的话说完,五皇子两眼已经放出贼光, 完全不理会沈越话中的讥讽之意,站起来向着沈越就做了个揖:“多谢沈先生。”   “我早和五皇子说过,这里是吏部,主管天下官员考绩之事。我也是官员之一, 五皇子这样做,是不是想着让我今年考绩为差?”   五皇子笑得一脸猥琐:“沈先生你放心, 我让小太监在外头看着呢, 没人看见。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 我怎么能不谢谢你。放心, 放心, 明日就让王妃去看着妹妹安胎,妹妹不生产不许她回府。”   你这是要替黛玉安胎,还是要折腾她?沈越直接白了五皇子一眼,眼神却迷茫了起来,嘴里喃喃道:“若是我今年考绩真的是差,圣人就该不用我了吧?”是不是就可以回家好好陪媳妇了?   五皇子很想让沈越死了这条心,除非吏部尚书也想和程潜一样灰溜溜滚出京城,不然闭着眼睛也得给沈越评个优。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口,怕日后再想请沈越出主意的时候遭报复。   这个可真有先例,倒霉的还是五皇子的亲兄弟六皇子:前些日子,沈越因为先印哪种书的事,与六皇子打了一回擂台,虽然最后六皇子没拗过沈越,可是也对沈越放了几句狠话。   沈越能怕这个,直接请见当今,告诉他这户部其实还有许多可为之事,不过这要做的事情,得有身份贵重之人出面,才能压得住人。   对于自己的钱袋子,当今还是挺重视的,一听沈越这样说,根本没考虑过他说的可不可行,让他快点把该做之事说出来。至于身份贵重之人,六皇子不是还在户部呢?谁的身份还能贵重得过皇子去?   沈越要的就是这句话――要不追杀他的就会变成林如海――他向当今进言,国库欠银中,臣子们欠的银子是已经都收归国库了,可是一些地方曾经的亏空,是不是也到了该弥补的时候。   当今猛点头,是呀,前些年一些地方不是报水灾就是报旱灾,后来六皇子去户部,沈越就给他出主意让他注意一下相邻地方的旱涝情况是不是一致,很是发现了一大批虚报灾情的。朝庭自是要让这些地方补齐税银,可是一时之间哪儿补得齐?只能挂到亏空上。   这几年倒是没有什么人敢虚报灾情了,可也没有哪个地方官肯主动弥补亏空。也就是这几年国库进项越来越多,当今不缺银子用,否则不用沈越提醒,当今自己早就地想起这项银子来。   沈越前脚出了养心殿,六皇子后脚就被叫进养心殿接了这么一个苦差事,几个皇子还能不知道是谁使的坏?一个个站成一圈看六皇子的笑话:该,你还敢跟沈越放狠话,你怎么不上天呢?   有了六皇子的前车之鉴,五皇子敢惹沈越?自己主动当了一回信使,替沈越把写给黛玉的信交给跟着双平,自己去督察院借人。这就看出合作时间长的好处来了,沈越刚提醒五皇子官员们最怕哪个部门的人,他就直接想到了督察院。   这督察院里,可是养着一大堆专挑人毛病的御史呢,平日无事的时候还得看谁上朝时官袍束得正不正,走路有没有恭谨低头,现在借他们来参与官员考核,正好专业对口、人尽其用。   都御史一个隙济淮颍直接就把御史们出借了,还友情出借了一年来御史们弹赅别人的折子以做参考。都御史自有他的考量:   几次被当今在朝会上点名批评,让他约束手下的御史们不能捕风捉影。可是御史们不想在清查冗员的关键时刻,让人以为自己吃白饭,当成冗员清理,那就只好加倍的参人。   可是官员们现在谁敢翘尾巴?御史们只能继续捕风捉影。再这样下去,都御史都能预见到,自己又要被圣人当众训斥。现在五皇子来借人,带走,都带走。   这下子被考核的官员们可是傻眼了,这御史出手狠呀,平时自己上朝时咳嗽一声,说不定都有人拿着小本子给记上了,让这群人考核,能是优评的有几个?   别人傻眼不归沈越管,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御史们对自己不要手下留情,大胆的找自己的毛病吧,最好给自己评个差,圣人再让自己回府思过,就完美了。   带着这样美好的愿望,为了给御史们制造口实,沈越当着一堆御史的面,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眼前翘班了。他可是听说,六顺斋新出了一种点心,得买回去给玉儿尝尝,看看她喜欢不喜欢。   对沈越亲自排队买回的点心,黛玉心头是喜欢的,嘴也是诚实的:“太干、太硬了。”   沈越见黛玉兴兴头头的拿起点心,刚吃了一口就苦了脸,心疼的从她手里接过来咬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什么名店出品,还卖的那么火爆,是欺负京中百姓没吃过好东西吧?   这可是蔼哥哥亲自排了半天队替自己买回来的,黛玉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自有了孕,我这口味也刁起来,惯常觉得吃东西没胃口,并不是这点心不好。”   “不好就是不好,”沈越坚定的觉得媳妇是对的:“等我想想,做些松软的点心给你。”   黛玉好笑地看着他:“罢了,上次一碗面,引出多少故事来,蔼哥哥要是再做点心,怕是别的先生大人,要堵了沈府的大门等着打你。”   沈越却不在意,一边去摸黛玉还平坦的小腹,一边笑逐颜开:“要是个女儿才好,象玉儿多些,可以再看玉儿一点儿一点儿长大。”   黛玉又是另样心思:“还是男孩吧,下胎再是女儿,有哥哥护着,多好。”说过柔情似水的看向沈越。沈越也就与她脉脉相对。   这样的场景一天至少能看到两三回,丫头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低头做完自己的事,就悄悄出门――现在奶奶已经不大吐了,太太自己对大爷在奶奶身边呆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才不夹在里头等骂。   沈越却把做点心的事儿放在心上,想着做点心总得有个烤箱,不过这个时代没有电,只能土法上马了。好在翰林院那边收集来的制造方子越来越多,竟真让他找到了土烤箱的做法。   就在别人都以为沈越重新回翰林院编书的时候,他又带着做土烤箱的方子,早早的翘班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回沈府,而是去了自己早年置下的一个小宅子。   宅子里早已经有人进进出出的担土挑砖,张义在旁边盯着。见沈越来了,笑呵呵上前打个千:“这点子事叫双安他们谁过来看一眼就行了,大人何必自己亲自跑一回。”   沈越也笑:“可是觉得让你这五品官老爷亲自盯着,失了身份?”   张义连道不敢,对自己能再次升官,张义知道该念谁的好。别说只是让他盯着工匠们干活,就是让他自己亲自上手,张义都不会有二话。   对比着讲叙含混的方子,很是改动试验了几次,这土烤箱才算做成。沈越直接便开始赶人,自己给媳妇做吃食,别人说嘴是一回事,让人参观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沈越还是让双安回府带了个厨娘过来给自己打下手,又从最简单的南瓜饼做起,好不容易他自己觉得满意了,双安与厨娘已经再吃不进一口。   “这个法子你记住了吗?”沈越问那个厨娘。   虽然肚子有些撑,可是厨娘还是知道自己今天占了大便宜:“记住了,该放多少南瓜、多少糯米粉、多少糖、烤多长时间,奴婢都记住了。就是……”说着有点嗫嚅起来。   沈越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了?”   厨娘听他问,大着胆子开口道:“奴婢觉得,虽然凉些口味也不差,可是刚出炉的时候用,味道更好。大爷何不在府里也造一个烤炉。这样太太、奶奶就能吃到热乎的了。”   主意是个好主意,可是沈越所以来这里悄悄试验,是想着多试出几个点心方子来,好不时的给黛玉换个口味。可是这东西建到府里,如果自己一下子做出来的花样太多,这方子的来源可就不好解释了。   沈越不置可否的带着厨娘还有点心回了府里,听说黛玉在正房与房氏说话,直奔正房而来。房氏见他手里的食盒就觉得好笑:“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可是玉儿也不能补得太过,不然将来受罪的还是她。”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沈越就是忍不住想让黛玉养得好点,向着房氏陪笑道:“今日新得的点心,太太尝尝中不中吃。”说着亲手从食盒里捧出碟子来。   一股香甜之气,随着碟子拿出食盒的一刻传出,就见细白瓷的碟上,整齐的码着十来块圆圆的点心,金黄色的点心上头,还撒了几粒白芝麻,看上去很是诱人。   房氏也没客气,自己直接拿起一块放进口中,只觉得香气馥郁,入口消融略无渣滓,有些微甜却不腻口,不由再咬一口。黛玉见她吃得香甜,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让沈越觉得可爱至极。   “这是哪家出的,明日不必你亲去排队,我打发人去买就是。”房氏吃下一块点心,把手又伸向盘子拿第二块。黛玉也跟着点头,嘴里东西咽尽才说:“太太说的是,蔼哥哥总是早归,怕是要引人闲话。”   沈越就有些得意:“你们只说中不中吃?”   这还不中吃?房氏与黛玉都鄙视的看他。沈越更得意的把头仰得老高:“这南瓜饼买是买不来的,不过太太好生夸夸我,明日再得也不是什么难事。”   “扯臊,任是哪家铺子出了这样好点心,必会卖得火爆。你就是不说,明日我让人去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就是宫里御厨新制的,玉儿想吃,皇后娘娘也会让人送来。除非这是你自己做的……”房氏说到这里,眼睛吃惊的张大,她觉得自己可能说出了真相。   “蔼哥哥?”黛玉也与房氏想到了一起,两个女人都目光炯炯的看向沈越。   沈越已经自在的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太太可还想吃别样点心?等我再试几次,再换个花样也不难。”   房氏手指着长子,声音都发颤:“你,你这个小子。快把点心收了,让老爷知道,多少板子都不够你挨的。”   “好好的我打他做什么。”刚下衙的沈任,正听到夫人诋毁自己,一面进门一面道:“从小到大,你可见我打过他?什么东西这么香?”   见桌上摆的点心,洗手自拿了一块,入口觉得太甜了些,不过还是吃完,才向着房氏道:“这点心怕是你们女人爱吃,那也不必藏起来。就为一块点心,我也不必打他。”   房氏与黛玉对视一眼,都自动的把眼睛去看地毯上的花纹,由着沈越自己去给沈任解释。沈越对这两个女人实在无语,这才是亲娘亲媳妇呢,关键时刻就不管自己死活了。   “老爷觉得这点心不中吃,我让人拿下去吧。”沈越也笑的颤颤的。沈任就觉出不对劲来:“这点心是哪儿来的?”   沈越只好认命:“是我试着做的,想着给太太和玉儿换换口味。”   沈任的眼神都快能杀人了,你做一碗面,老子就得去馆子里学做几天小菜,才把你比下去。你又做什么点心,你是诚心跟老子做对是不是?   沈越对着那能刺穿人心的目光,讨好的笑、求饶的笑、下次再也不敢的笑。知子莫若父,沈任明白,今天能拿出这样点心,明天就还有别的点心等着自己看了发堵,没好气道:“大男人不想着建功立业,只想着这些厨房上的事儿,你是准备自己开馆子吗?”   这时的沈越多乖巧,站在沈任面前,自动把腰弯得象个虾米:“儿子也是看着这几日玉儿胃口不开,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明日让人在咱们府里也做个烤箱,太太与玉儿想烤什么可以自己动手,也吃了也玩了。”比起自己的小命来,点心方子的出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提起儿媳妇,就带出还没出世的孙子,沈任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向着长子摆手:“滚,今天送五十张大字过来我看。”   房氏才不替长子讨情,罚写五十张大字怎么了,做了官儿就不能被老子罚了?就如沈任说的,他从来就没对哪个儿子动过板子,罚大字,就是他的终极惩罚手段。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公公:“老爷,这点心,我带回院子了?”省得你看了生气。   房氏笑道:“好歹给我留两块。”说得沈任自己都想笑,看着长子又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替你媳妇端着碟子。”   沈越很想问自己的老子,家里养的丫头,是看着主子亲自端盘子用的吗?可是气头上的沈任他也不敢惹,忍气吞声的与黛玉一起退了出来。   “蔼哥哥,我真能自己动手烤点心?”黛玉兴奋的直问。沈越有些哀怨:“玉儿,我要写五十张大字呢。”黛玉便点头:“我听见老爷的话了。蔼哥哥,你烤的这个点心有方子没有?是不是只有烤箱才能做出来?”小脸上全是兴奋,大有马上就去试试的意思。   沈越认命的沉默。现在他知道,黛玉是沈任与房氏的亲儿媳妇,就是想问一句,记不记得自己才是她亲夫君。   黛玉不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只在睡下之前,还双眼朦胧的提醒沈越:“蔼哥哥记得明日让人早点儿把烤箱搭出来,就搭在咱们院子里吧。”   这院子,可是沈越下了大力气收拾出来的,为的是四时都有可看的景致,沈越想不出应该把土烤箱建在什么地方,只好叫了古嬷嬷过来商量。   人家古嬷嬷是什么脑子,听沈越说完已经有了主意:“即是做吃食的,只建在小厨房里就是了,反正小厨房不过是给奶奶煲个汤水,平日并不怎么用到,去一口灶,想是地方尽够。”   别人是一孕傻三年,沈越觉得自己是从媳妇怀孕开始,已经有了傻的征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起来。好在古嬷嬷是个周全的:“大爷放心,明日早起我就请奶奶去正院,不会让奶奶闻那些尘土味,也不会让人冲撞了奶奶。”   沈越只剩下点头的份:“我现在脑子不大够用,有事你多提着我些。”古嬷嬷便笑,没好意思告诉自己小主子,凡是遇到奶奶的事儿,你就很少有不傻的时候。   这边黛玉与房氏,算是得了新玩具,不光按着沈越想出的方子一一试过,还不时的自己创个新。人家也是大方的,凡是娘两个自己觉得好吃的,便往忠安侯府、老宅与宫里皇后处各送一份。   不几日,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小沈翰林又做出了新东西,可以烤出好吃的点心来。一时排着队的到沈家来看稀奇,又要那些点心的方子。   别人能知道的事儿,当今尝过黛玉送进宫的点心,还能不知道?向着皇后发狠道:“天天早早下衙,原来就是为了替媳妇做点心。这次不给他再找点儿活计,他还以为朕拿他没办法。”   皇后顾自掂起一块叫什么戚风蛋糕的点心,细细品着,看当今在那里咬牙。然后听到当今猛不丁问自己一句:“要不要朕让人给你上杯茶?”   皇后下意识回道:“这点心绵软不腻口,并不干涩,不喝茶也不碍的。”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当今是嫌她表现的太过事不关己。   有心描补,皇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描补的,当今来她这里骂沈越也不是一次,这义女又不是自己主动认的,也不能便宜女婿有个什么不是,自己就吃挂落吧。   当今也想到了这一点,恨恨的自己也拿起一块点心来咬一口:“什么没见过的吃食,倒让人人都疯魔了。”那几个会搭烤箱的工匠,都赚得不想再接活儿了。   谁知这点心入口,果觉松软异常,又如皇后所说,微有甜意而已,细品时只剩下些回甘,当今不由点头:“太后那里可送去了?”   皇后忍着笑意道:“玉儿是个周全的,不光是太后处,就是她三个妹妹那里,也是一人不落。”   当今不由说一句:“她不是还有身孕呢,做这么多也劳累。”   皇后听了眼睛都大了一圈,却明智的只附合着当今的口风:“都是她婆婆看着人弄的,昨日圣人尝的那个夹了陷的,才是玉儿自己带人做的。”说完又笑:“也不知道还能兴头几天,闹得我也想搭那么一个烤箱了。”   “这算什么难事。”当今觉得皇后是国母,这点子小小的心意总该满足:“让你女婿给你做,若是晚一步,朕便让人赏他板子。”   皇后心里撇嘴,还赏板子,赏人家一起用饭还差不多。   皇子妃们可没有皇后不得出宫的规矩,这姐几个已经恨不得长在沈府了――自己家里虽然也建了那个烤箱,可是方子没有黛玉这里多不说,就是一个人吃也没有大家一起抢着吃来得香甜。   她们还知道自己总是过府,房氏怕不自在。每次来前都要派人先请房氏务必不要在意自己,只管忙自己的事儿就好。可是房氏怎么也得恭敬的见过皇子妃们,陪着说两句话再告退才合规矩,时间长了也有些吃不消。   更要命的是宫里三个公主,听说嫂子们天天可以去玉儿姐姐家试着烤新点心,破天荒的一起来求皇后,只说自己多时不见玉儿姐姐,着实想得慌,要去探望她。   皇后自己听大皇子妃说的,心里很是眼热,又想着公主们与黛玉都很和气,就顺势同意了她们的请求。结果有一便有二,隔不上几日公主们便来求,没两日又来求。皇后从来都是一请便准,沈越可就不干了。 第142章   话说皇子妃与公主们不时在沈府进进出出, 沈越不干了:你们当我家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媳妇还得安心养胎吗?这人来人往的, 把我媳妇累着了怎么办?   当今就那么定定看着对自己在讲妇德的沈越,看的他自己说不下去了, 才闲闲开口:“公事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   听到当今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对公事不上心,沈越心里这个气呀,脸上还得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是,臣才疏学浅, 不能替圣人分忧, 臣罪该万死。”所以请你直接让我回府思过吧,我回了府, 那些女人就不好意思天天缠着我媳妇了。   当今能如了他的意才怪:“内外命妇是否妇德有亏,自有太后、皇后教导,与你无干。还不快些把你自己说的参考指导书编出来。还有, 你兄弟要是不能进一甲, 朕也不会看谁的情面让他留京。”   沈越默默的退出养心殿, 心里也替询哥儿不值, 那小子秋闱中了解元,比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中得还高, 已经算是少年英才。可是沈越并不敢保证他能直进一甲――春闱可不只是京城才子们的比拼,是全国学子们一起挤独木桥!   于是晚上回府前, 沈越便让人去老宅送信, 请询哥儿晚上回府一趟。回府关心了黛玉, 确定她因天天有事可做, 精神一直很好并不觉得劳累,沈越便到自己书房里等着询哥儿。   谙哥儿是跟着询哥儿一起回府的,沈越也不怕多个人听,向着询哥儿道:“自明年春闱起,进士们除了一甲皆不能留京。可是你未来的媳妇,是县主身份,人家王府也是娇养大的,自来也没出过京,必不能与你去外任。”   询哥儿便知大哥叫自己回来为的是什么,不在意的笑问:“大哥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不按牌理出牌的圣人没信心!   沈越叹了一口气:“说来这主意还是我出的,没想到竟要先验到你头上,你可怪我?”   谙哥儿只管偷偷的笑,询哥儿还是那么不在意的表情:“大哥又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有什么好怪你的。早些见识一下京外风俗,我还巴不得呢。再说,父亲又不是没外任过。”   沈越还是不放心:“你才多大。”   谙哥儿已经笑出声来,询哥儿不满他一眼,才安慰沈越:“大哥别总拿我当小孩子,我早不和大哥要糖吃了。大哥自己进京时不过十岁,我过了年都十七了。”   “十六。”沈越习惯性的算周岁。询哥儿却觉得大哥现在太过婆妈:“不管十六还是十七,总比大哥当年大着六七岁呢。”   这死孩子竟然不领情,沈越这爆脾气可就上来了:“不管怎样,这书还是要常温习,尽量争取一甲。人家老王爷当年看重你,不也是图着孙女嫁得近些。”   谙哥儿的笑收都收不住,见大哥也不满的看自己,才强忍着向沈越道:“大哥别担心了,人家县主早和二哥商量好外任的地方了。”   一个熊孩子是累心,两个熊孩子简直要命。沈越收拾不了自己的兄弟,只好去找几位皇子的麻烦――谁让当今是他们的亲爹,不能抗衡老的,他还坑不了小的?   沈越再次将皇子们请到了翰林院,开门见山的向几个人道:“诸位皇子都是有俸禄的人,想必不差皇子妃那点儿点心银子,今天是不是该给我交一交?”   这几位皇子以为沈越这么忙还请自己来翰林院,是看着快到年底,要和去年一样,与自己兄弟算算印书馆一年的收益。正想着今年自己可以分多少银子的皇子们,没想到竟听到沈越管他们要银子,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前两个月七皇子也成了亲,所以他也步入了被沈越讨债的行列。八皇子、九皇子分外轻松,他们两个可还没有皇子妃呢,这沈越收银子也收不到他们身上,乐得看兄长们的笑话。   大皇子说话都结巴了:“你嫂子每次去你们府里,可都带着好些食材呢。”三皇子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媳妇也没到沈家白吃。   沈越淡定的告诉他们:“帐不是这样算的。皇子们想想,皇子妃们是什么身份,她们降临我们府上,从我母亲到下人,哪个不得提着心,不得小心陪着笑脸?还得想着新点心方子,免得皇子妃们吃絮烦了,又得费多少心思?”这些,都得算成银子知道不。   六皇子是一文银子也不愿意出的人:“我媳妇带到你家的东西,连你们家下人算上都够吃了,难道那不是银子?”   沈越看他一眼:“我自己还有两个俸禄,也能养得起下人。还请六皇子回府后知会皇子妃一声,那些东西留在皇子府自用吧。”   “别呀。”六皇子直接认怂。自从皇子妃开始去沈家尝点心做点心,这天天回府对自己都是笑脸相迎不说,即顾不上因几个妾室找自己的别扭了,也顾不得查自己是不是又存了私房了,每天只想着还能把什么东西放烤箱里烤一烤,别提让人多省心了。   几个皇子都很有同感的点头又点头,期盼着皇子妃们能继续去沈府蹭吃蹭喝。沈越和他们商量,要不皇子妃们自己轮流做东,只要别天天去自己家里就成。   可是大皇子直接摇头:“你嫂子说了,去你们府上是一个心情,去别人府上就觉得不如在你们府上自在。”   这还想赖上谁是吧?那好,没得说,交银子。   皇子们为了自己府上的安定,只好任沈越宰割,就连以为自己可以看笑话的八、九两位皇子也没能逃脱。用沈任的话说,三位公主也去了沈府,他们两个是三位公主的兄长,就该负起这个责任来。   那两个还辩解说三个妹妹是大家的妹妹,结果沈越一脸笑意:“本想着三位公主去的时候不多,两位一人按着皇子妃的例出就行了,即是二位皇子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兄弟互助之理,那就还是出三个人的吧。”   九皇子悲愤莫明:“大哥,你和母后再说一回,我这辈子不娶王妃。”要不自己就得出两个半人的银子了。   大皇子一下子心理平衡起来:“你算数算得那么精,怎么不想想,妹妹们很快就要出嫁,你还能给她们出几年的银子?”所以小九呀,我一定会告诉母后,明年就给你找个媳妇。   九皇子想想觉得也有理,这才不情不愿的问沈越:“那我们一人该出多少银子?”   大家就都去看沈越,都很关心这个问题。沈越故意掰着手指头做算计状,半会儿才道:“一人就出个五千两吧,不够的我也认了。”   你怎么不去抢?   皇子们恨不得一人上去给他一脚,五千两还好象你吃了亏一样,我媳妇有那么能吃吗?沈越却老神在在的看着他们:“这银子出还是不出?”   大皇子咬咬牙:“出。”说完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肩膀直接撞到了沈越的身上,把他撞了个趔趄。等沈越刚站稳,三皇子也从他身边过,又是一个趔趄。四皇子好心的扶了沈越一把,没等沈越向他表示感谢,五皇子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过,还是四皇子把他给扶住了。   沈越警惕的看向还剩下的几位皇子:“咱们可说好了,要撞也别可着一边撞行不行?”   没有人听他的,四皇子尽职尽责的把沈越扶正再扶正,直到屋里只剩下沈越与自己。沈越感激的向四皇子笑道:“没想到只有四皇子忠厚,四皇子放心,日后你就知道,这银子出的不亏。”   四皇子还是那么面无表情的看了沈越一眼,然后慢慢一退,就在沈越以为他要坐下问自己,为何这银子出的不亏时,四皇子已经快步向着他走来,沈越一个趔趄后站好,茫然的看着四皇子背影,无限悲愤的吼了一声:“我白当你是好人了。你也别想知道这银子要做什么用。”   黛玉一面看着沈越自己呲牙咧嘴的揉肩膀,一面有点心疼的问:“蔼哥哥可是没银子用了?我不是要问蔼哥哥的私房钱,就是想着蔼哥哥用银子只管和我说,何必惹得大皇子不痛快。”那个说是自己的兄长,可将来有极大的可能要坐上那把椅子。   沈越还是揉着肩膀:“我其实是想着,那些皇子妃们总来咱们府上,你与母亲受累不说,也容易让小人有可乘之机。”   黛玉点头:“话虽如此,可也不能这样直白的向人收银子。若是皇子妃们知道了,怕是会怨上蔼哥哥。”就算皇子们不会向媳妇伸手,可花的也是人家府上的银子。   “我又不是白收他们的银子。”沈越向着黛玉坏笑一下:“其实我是在替皇子妃们做私房。”把自己的谋划说与黛玉听:“明日若是皇子妃们问了,你就这样说与她们,若是谁不赞成,你大可把这银子先给了她们,等我从皇子们那里收了银子再还你。”   黛玉看沈越已经是星星眼了:“蔼哥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被自己心爱的人崇拜,沈越无限满足,干劲十足的去书房画图纸。黛玉也没闲着,直接下帖子请各位皇子妃们明日过府一聚,就连三位公主处都送到了。   别人还好,三位公主还是头一次收到外头的帖子,兴头头早早就来了沈府,一定要黛玉说说叫自己过府是什么事。黛玉却只笑不语,等到皇子妃们来齐了,才向着大家笑道:“昨天夫君向几位皇子收点心银子,嫂子们可是生我的气了?”   的确是让人生气,要不是和你关系好,谁能天天上你府上玩?可是来玩几次,你丈夫收银子不说,收的还是高价银子。皇子妃们没说话,就是一向与黛玉亲厚的大皇子妃,也是沉默以对。   黛玉见三公主要张嘴,知她是想替自己辩解,好笑的告诉她:“你们姐妹三个的银子,是八皇子、九皇子代出的,并不是没收你们的银子。”   这下三位公主才体会了几位嫂子的心情,一点儿替黛玉辩解的心思都没有了,甚至在心里暗算着自己的私库里的东西,够不够那么多银子。   把诸人的表情看在眼里,黛玉有些好笑地向大家道:“并不是夫君小气,实在是嫂子们知道,这京里一向不缺碎嘴的小人,嫂子们总是过府,时间长了怕是就该有长舌之人了。所以夫君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大皇子妃神情就有些寥落:“好不容易现在姐妹一起和乐,天天一处说笑开心。谁知道竟不能长久。”   黛玉还是笑,三皇子妃便伸手 掐她的嫩脸,大皇子妃一把拉住:“她有着身孕呢。”三皇子妃才悻悻住手。   黛玉这才接着道:“夫君的意思是,难得嫂子们不嫌弃我们府上,肯大家一起解闷。若是就此散了也可惜。因此变着法儿从皇子们手里要出些银子来,凑到一处建个地方,日后大家去了那里相聚,也就可以堵了小人的嘴。”   皇子妃们听了眼前一亮,大皇子妃笑道:“小沈翰林原来是这个主意。”   黛玉点点头:“正是。他是想着,即有这么些银子,地方可以建得大些,比我们府里宽敞,嫂子们去了也不必担心打扰了我母亲,更可放心欢乐。又可按着嫂子们的心意建些景致,再按着心意烤个什么、做个什么,都不必担心人笑话。”   七皇子妃年轻好玩,听黛玉如此一说,直接拍起手来:“这样好,其实每次来,都知道府里太太必是要担着心。可是一个人在家里又怪闷的,就想着与姐妹们一起说说话。”   别的皇子妃也跟着点头,表示自己不是不知道给别人添了麻烦。六皇子妃问道:“如果地方建得太大,只咱们几个赏玩的话,怕御史们要说咱们奢靡。”   此言一出,皇子妃们脸上的笑都小了下去,她们不是不知道御史不好惹,生怕因此给自家男人增了把柄。黛玉轻笑一声:“这个夫君已经想到了。”   “他的意思,建成之后自不会只是咱们姐妹赏玩,京中的夫人小姐们,肯交会费的话,都可以进内游玩。”   “这官员不可经商。”四皇子妃与四皇子成亲时间长了,也学得有些刻板。   “这怎么算是经商。”黛玉摇头让她放心:“收了夫人小姐们的会费,就算是大家一起建了那个园子,进自己家的园子里游乐,只是消遣。”   皇子妃们的心一下子放到肚子里,可不是,就算不知这会费是什么,可是交了银子就算是一起出资了,再去就是去自己的园子里。这不是经商,绝对不是。   于是大家就问起会费一年应该收多少来,听了黛玉解释之后,皇子妃们嘴巴都合不上了,你这还不算经商什么是经商,这分明是暴利!   一个金卡你要收一千两银子,银卡收五百,铜卡还要收二百,这还只是一年的费用!   见她们看自己的眼神又变,黛玉出了大招:“夫君说了,这收上来的会费,除了维护花园子,工匠的月银,各种食材使费,剩下的,按着皇子们出资多少,交由皇子妃们处置。”   刚才谁说是暴利来着?皇子妃们有志一同的看了彼此一眼,觉得那会费其实可以再提高一些。一千两银子,对于她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套头面的花费,谁一年还不打个三五套头面?可在园子里可以无限次的又吃又玩,还能结交友伴,怎么看都是赚的。   三位公主则有些不敢相信:“那银子是八皇兄九皇兄出的,我们姐妹就不要了吧。”   黛玉肯定的摇头:“这是兄长们友爱三位妹妹,也是妹妹们将来建公主府的底气,怎么能不要?将来就是八皇子、九皇子娶亲,也是再入一份,多两个人分罢了。”   大皇子妃这才醒过神来:“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到最后得利的竟是我们姐妹,如何使得。”   黛玉一笑:“夫君不过是出出主意,最后出银子的还是皇子们,我怎么能从中分银子。”   大皇子妃一定不肯,只说这主意比那些银子还值钱,非得现在就说好,将来得了银子,自己要与黛玉一人一半。别人也都纷纷赞同――这个园子建成,会费一定会收得手软,还是年年得利的事儿,与长远拿银子比起来,分出些银子给黛玉,并不会使她们太过肉疼。   最后大家商定,每人得利分两成给黛玉,也就是说,每年黛玉自己独占两成。黛玉不好意思的应下,表示在那园子建好之前,大家尽管还来自己府上相聚。   不过皇子们因不知道还有建园子一出,个个出面约束着自己的皇子妃,不让她们过多的打扰黛玉。三位公主却十分感念八、九两位皇子替自己出银子,不光对各自的生母说起,还对着皇后说了实话。   皇后听了也跟着点头,晚上便向当今道:“沈越也是,小八、小九连亲都没成,哪儿来的银子。还是我补给两个孩子吧。”   当今却直接否定了皇后的意见:“那姐妹三个,都没有嫡亲的兄长。沈越此举,也是有意让老大他们重视一下自己妹妹的意思。你不必管,若有银子,不如干脆替玉儿出一份,免得别人分银子的时候,她分不到,沈越又要折腾老大他们。”   皇后从来没想到,圣人的理解能力竟然下降到这个程度:“玉儿一人已经占了两成。”   当今却还是摇头:“你那个的女儿,最是清高不过。不信你就看着,今日她应下不过是不想让老大媳妇她们不自在,等着分银子的时候,还有一番推让,还不如你直接替她出一份。”   皇后自己也没有什么用银子的地方,补贴一下黛玉还是心甘的。如此过了当今的明路,将来自己的亲儿媳妇、大皇子妃分得多些,就等于自己的渊儿多得些,也就点头同意。   可是这银子送到沈府,黛玉竟不顾自己怀胎不满三月,就由房氏带着入宫拜见皇后,说什么也不肯收这份银子:“人说好女不穿嫁时衣,我出嫁时母亲已经给了那么些压箱银子,到现在还没动呢,现在要还让母亲补贴,太也说不过去。”   皇后只管打量黛玉,见她并未因受孕面色有变,更没被孕吐折腾瘦,才算放心。不在意道:“这是圣人让我补贴你的,你只管拿着,免得将来分银子的时候自己不好意思。”   黛玉听了这才不再推辞,不过又向皇后禀明了自己的一个想法:“将来那园子建成了,想交会费的人必不会少。我想着还是不能什么人的银子都收才好。”   皇后连忙点头:“这是自然。本是给你们姐妹解闷才建的,哪能什么人有两个钱就都放进去,有那想攀附的,不是扰了你们的兴致。”   黛玉笑道:“母亲别笑我小气,实在是我自己是正室,沈家也从来没有纳妾室的规矩,所以我想着,除了正室夫人外,不管多位高权重的大人们,那妾室是不能进的。”   皇后听了便笑向房氏道:“这都是你惯的,我可没这样教过。”   房氏忙恭谨道:“沈家家风一向如此,玉儿所求并不出格。”   “罢了,这个坏人我还做得。”皇后似是无奈,心里却觉得黛玉这个主意并不出格:说起来皇后也是圣人的嫡妻,天天不得不面对那些妃嫔,心里不是不膈应。现在黛玉有这个请求,正好让圣人也看看,这妾室,并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就是皇子妃们听了皇后的口喻,也是人人喜笑颜开,根本没把黛玉也算进一股当回事。她们很清楚,别看自家男人现在还不知道有建园子的事儿,可是等那园子建成,说不定府里的侧妃还有得宠的姬妾们,就会求着皇子们让她们也入会。   到时候,呵呵。每个皇子妃心里已经在插腰狂笑。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莲子心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05286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月夜№修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3章   有了皇后口喻, 那园子就只有正妻或是可能成为正妻的人进入, 就算是大皇子, 也不能有违。皇子妃们已经可以想见,到时府里那些小妖精们, 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而且一旦园子建成,还可以与妯娌们交流一下各府小妖精们的嘴脸,就是几倍的欢乐。   为了早日得到这份欢乐,皇子妃们频繁的召见自己的娘家人、自已的闺蜜们, 向她们推销起金卡来不要太积极, 好象谁不办上一张,就对不起自己对人的青眼一样。   至于银卡, 你觉得皇子妃们,还看得上五百两银子吗?   拜皇子妃们孜孜不倦的宣传所赐,那园子连图纸还没画出来, 已经在京中官夫人间传得沸沸扬扬。要是走年礼的时候被人问起, 不少夫人们都很骄傲的告诉别人, 自己已经办卡了, 是的,也是办的金卡。   而不用等到园子建成, 皇子妃们就可以欣赏自己府上侧妃与宠姬变幻的嘴脸了:皇子们今年从印书馆分得的银子比去年多出了一倍,也就是一百两银子, 于是人人都大方起来, 不管是送老娘还是媳妇的礼物, 都说是用这一百两银子买的。   不过男人嘛, 都有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的心理(沈越表示,我没听过这句话),对正妻大方,自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心尖宠,一样会送上礼物,不过还知道要比正妃略次一等。   可是那些侧妃与宠姬们,便觉得自己可以再与正妃们掰掰手腕了,将自己从娘家或是下人嘴里听说的什么金卡之事说与皇子们,讨巧卖乖地想着自己也能得到一张。   开始皇子们没当回事:“不就是金子做的吗,即说是卡,让人给你打一张也就是了。”一张卡能用多少金子,也值得用这么多心思。   此金卡非彼金卡呀,侧妃或是宠姬们便给各位皇子上起了科普课。一听那园子是黛玉要建的,皇子们都有些想缩头。可是架不住侧妃宠姬们或薄嗔或泪目,使唤出种种手段来,让他们大男子主义爆棚,纷纷答应自己的侧妃宠姬们,明日自己会与正妃商量,让她们顺带替自己的心头好办上一张。   于是第二日,正妃们难得地,得到了自家男人早早来正院用饭的殊荣,又在请安时见到侧妃或是宠姬们向着自己身边的男人们媚眼频频,还暗暗向着自己示威般的似笑非笑。   再然后自家男人,就象突然想起一样,说什么自己听说京里有这么一个新鲜玩意,觉得正妃一人出门无人服侍不体面,不如带着侧妃与宠姬们出门,好让她们服侍正妃。   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言语,正妃们或是暗气暗憋,或是直接不给面子的拒绝。不想这一日所有的正妃都十分淡定   :“不是我不想着多两个人服侍。可是母后说了,那园子是建来给我们姐妹解闷的,不是正室嫡妻,不能入内。”   侧妃宠姬们的脸色无不悚然而变,不过也有消息灵通的:“听说某家小姐也办了金卡。”   正妃们并没直接拿了那些人插嘴的短,而是还以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人家小姐将来非得要给人做妾室?正经人家的小姐,哪个不是要身穿正红做人正室的?若是真有那自甘下贱的人,我们也会禀明母后,收回她们的卡,还要罚她们双倍的银子。”   皇子们不得不以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自己妾室内宠不少,难道都不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可是正妃这话也不能驳回,不然就是与被自己侧妃或是宠姬们提起的某家结了仇。   为了不与人结仇,皇子们纷纷向正妃表示,自己不知道母后有这样的旨意,即是正妃们不差人服侍,那就不必多办一张金卡了。   现在变成正妃们不肯放过皇子们:“爷即有银子给她们办卡,那也不差我这一张的银子吧?”   皇子们不知道那建园子就是自己出的银子,更不敢担宠妾灭妻之名,只好憋屈的再出一千两给正妻办卡用。就算这样,聚在沈府的皇子妃们,也没有一个领情的:“犯贱。”这是她们统一给皇子们的评价。   “七弟妹,你没要出银子吗?”三皇子妃把袖子都挽起来了,要是七皇子妃点个头,她就准备请大嫂带着,一起去找七皇子理论理论――有银子给小妾花,却不给正妻,胆大了吧。   七皇子妃脸就有点儿红:“我们爷并无内宠,也没说让我给谁办卡。所以,我没找出理由向他要银子。”她觉得自己真没用,嫂子们一人多出了一千两银子,只有自己两手空空。   前面五位皇子妃眼神都黯淡下来,看看七皇子妃,都顾不上打趣她,一个接一个的叹口气。七皇子妃以为她们是同情自己:“等晚上我就与我们爷直说,嫂子们都有,我也得有。”   黛玉本来正在纸上不经意的写着新点心方子,此时不得不拉了七皇子妃一把:“嫂子们是羡慕你呢。”   七皇子妃还是不解:“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要是羡慕也该羡慕你才对。你有孕这么长时间,听说你们小沈大人还是日日不想上衙,你婆婆也看的眼珠子似的。”将来自己有孕,说不定自己家的爷也要收人了。七皇子妃想到这里,也跟着几位嫂子一起叹了口气。   是呀,谁能不羡慕呢?五位皇子妃狠狠的把自己新得的一千两银子拍到黛玉的面前:“告诉妹夫,把那地再多买上几亩,园子里的花样再多添几样。他们男人能自己找乐,咱们姐妹难道不能自己乐。”   “你还是与妹妹说说,”大皇子也带着一帮弟弟向着沈越请求:“她那园子即建,谁进不是进,还分什么正妻侧室。”   沈越看傻子一样看着来找自己的皇子们:“谁进不是进?诸位皇子觉得,我给玉儿建个园子游乐,那些花街柳巷的人也配进得?”   大皇子吓得连连摆手:“我说的不是那些人。那些人自是不能出现在妹妹跟前,不会出现在妹妹跟前。”   三皇子有些期艾的向沈越道:“侧妃也是有品级的不是。”   沈越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二皇子的顾侧妃,在皇后面前都敢对玉儿出言不逊,难道她没品级?实告诉诸位皇子,这主意还是我给玉儿出的,就怕有些人持宠而娇,做了下一个顾侧妃,到时咱们就不好相见了。”   大家就换成了一幅你不早说的表情,纷纷表示应该,实在应该如此。沈越趁机给他们洗脑:“皇子们公事还办不过来,何必在府里的事上多费心。内宅自有皇子妃们操心,皇子们还是想想,年前把自己手头的活都清一清的好。”   几个皇子们一起挤眉弄眼,这人怎么有脸说别人,要说谁在内宅操心的最多,就是眼前说自己的这个。   沈越才不管他们满脸跑眉毛,一一问过诸位皇子自己负责之事,没收尾是差在了什么地方,然后很无良的表示,这些小问题都解决不了,诸位皇子太辜负圣人对他们的期望了,为了让圣人过一个欢乐的年、一个祥和的年、一个充满希望的年,皇子们请努力。   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七皇子,此时敢恨恨的看向沈越:“沈尚书一下子寻到了好几个方子,个个方子都要试,还都不能耽搁,工部人手根本不够,你又不放张义回工部。”   沈越光棍地看着七皇子:“这事儿也得人家张义愿意才行。现在他觉得在翰林院的名声,可比在工部强多了,连人家儿子都要进国子监了。”   七皇子更恨:“那国子监的名额,是我给他的。”   三皇子就不干了:“我刚清了国子监,你就又往里塞人,老七,有你这么为难哥哥的吗?”   七皇子只好向着三皇子讨好的笑:“当日张义出工部,我拉人到印书馆的时候,说好了给他儿子一个前程。再说他儿子学得不差。”   三皇子还是不肯通融:“那也得考过才行。”   剩下的几位皇子见沈越轻易就带歪了话题,知道自己的侧妃宠姬们想办什么金卡无望了,就想着快些去忙自己的事――没听沈越刚才给他们扣的帽子吗?自己皇帝老爹过不过得好年,都在自己身上呢。   “七皇子,”沈越突然笑眯眯向着七皇子招手:“过年了,臣有礼物送七皇子。说来也不是臣送的,是臣与妻子一起送七皇子的。”   大皇子等人的脚就迈不动了,沈越这个一心从他们身上刮银子的,竟然送老七礼物?就是七皇子也不再与三皇子多纠缠,向着沈越伸出手,要他把礼物拿给自己看。   沈越从自己有些凌乱的桌面上掏摸一阵,翻出一张纸来递给七皇子:“还请七皇子回府之后与皇子妃共赏。”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六皇子直接就从七皇子手里把纸拿过去了。好在七皇子看着那纸后隐有颜色,知道是一张画儿,没敢多用劲,不过还是没好气的瞪了自己兄长一眼。   六皇子觉得瞪一眼也不会掉一块肉,还是看看沈越这个厚些薄彼的画的是什么:画一摊开,上头是一对璧人,男子英俊不凡,女子妩媚鲜妍,两人相依,女子手指着花上双飞之蝶,男子含情看着不知是蝶还是那手指。   “老七?”六皇子最先看明白,这画上的正是七皇子与皇子妃的行乐图:“好呀,沈越先生这么忙,别说我们做兄长的,就是父皇都不好意思让他做画,你竟然敢让沈先生给你们夫妻画行乐图。”   七皇子自己看那画越看越爱,口内却还知道辩解:“实在不知道沈先生是什么时候见到的,我哪儿敢向沈先生求画。”自己怎么不记得与皇子妃有这样温情的时光?不过看上去真不赖。   “多谢沈先生。”七皇子向着沈越躬身,沈越飞快的躲开:“这个不必谢我。”   见七皇子不解,沈越向他解释道:“我妻子觉得七皇子妃是几位皇子妃里笑容最干净最无忧的,所以自己悄悄的给七皇子妃画了幅小像。臣一时技痒,便将七皇子英姿添上,觉得还算看得过,所以送给七皇子。”   这竟是他们夫妻两个合作之画,大家再看时又仔细些,勉强能看出七弟妹的衣饰面容,确实要更细腻些,才信了沈越之言。   大皇子可就不干了:“妹妹这是嫌弃她嫂子吗?我那正妃也是与妹妹真心相交,从无半点虚情假意。”   沈越别有深意的笑向大皇子道:“大皇子言重了。我妻子最看重的,还是七皇子妃的无忧。她说在皇子正妃之中,难得还有人能无忧无虑,才是她愿意动笔的原因。就是今日我拿画想送给七皇子,她还嘱咐我,要是七皇子也替什么人求卡,便要把这画撕了也不许给七皇子。”   几位皇子都沉默下来,就是七皇子都觉得自己手里的画儿有点重。沈越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他们要是还听不出沈越是个什么意思,也白跟着干了那么多活了。   可男人不都是这样吗?皇子们心里觉得沈越有点儿小题大做,偏人沈家从无纳妾之事,让沈越有底气说这样的话。大皇子低声道:“祖宗规矩……”   “妾,立女也。”沈越直接顶上一句。   三皇子也不敢高声:“为子嗣计……”   沈越轻蔑的看他一眼:“臣父只臣母一位正妻,臣却有嫡亲兄弟两个。圣人却只有九位皇子长成。”圣人是宫里多少美人?   皇子们心都凉了一下,他们小时可不是没听说,某妃小产、某位小皇子夭折等传言。也就是近几年圣人专心朝政,宫中再无人有喜信传出,才没再有这样的传闻。大皇子就想起沈越在秋闱之时,特意请了假送自己的兄弟应试,微微闭了一下眼,自己也想着送一回,可是送谁呢?   眼看着皇子们都蔫头耷拉脑的出屋,沈越唤了一句:“大皇子,臣有事请教。”   大皇子回头看深深看他一眼,笑道:“若是不忙,等明日如何?你嫂子想出一个新方子,还差一样东西,我去替她寻一寻。”   沈越便坦然而笑:“那可不敢误了大皇子的正事。”亲送众皇子们出了吏部衙门。   大皇子妃都等不到第二日,当晚就让人给黛玉送了几颗金钢石的原石过来,理由是自己看着下人盘库,知道妹妹喜欢金钢石,怕再放忘了,还是直接给妹妹送来放心。   黛玉看着那几块原石,脸上却没有什么欢喜的表情,只把手托着腮,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扒拉着那几颗石头在桌子上滚来滚去。   沈越看着好笑:“可是没想好要打什么首饰,你说出来我替你参详参详。”   “其实,大嫂子心里也是怨的吧。”黛玉悠悠来了一句。   沈越坐到她身侧,和她一起扒拉那几块石头:“至少这几日,大皇子妃心里是欢喜的。大皇子只要不糊涂,大皇子妃将来的日子,就能比皇后娘娘更轻松。”   伸指头把黛玉正扒拉的一块石头划的远些,得意的向黛玉表功:“现在该知道,我多难得了吧?”   黛玉又把那块石头扒拉回来,看沈越一眼:“我原来也知道。”   沈越难得的脸上有些发热,还强撑道:“那以后要更知道才行。”黛玉伸出小手把几块原石都摁在手心里,傲娇的向他扬扬小下巴:“再看吧。”沈越已经忍不住低下头去,想把那些气人的话都给堵在嘴里。   外头有咳嗽声传来,黛玉轻轻推了推沈越,沈越无奈地抬头,向着外头嘟嚷一声:“古嬷嬷,你还不该歇着吗?”随着话音,古嬷嬷已经进了内室。   她轻声回道:“不敢当大爷的关心。奴婢给奶奶炖的鸡汤好了,大爷也尝一碗?”   看着她手里那汤色清亮的鸡汤,沈越没信心的问:“还有多的?”   古嬷嬷很实在的回他:“奴婢回去再往锅里放些水,不用多一会儿大爷就能喝上。”   黛玉只能拿帕子半遮了脸:“正好我没什么胃口,蔼哥哥替我喝了吧。”   “奶奶没胃口?是什么时候的事?要不要奴婢现在去请太医看看?”古嬷嬷顾不得沈越了,担心的看着黛玉略有些发圆的小脸:“好不容易才补回来些,可不敢再没胃口了。”   被人忽视的沈越,悄悄把手伸向古嬷嬷匆忙放在桌上的鸡汤碗上,却听到古嬷嬷不赞同的叫了一声:“大爷。”好象是在埋怨他为何要抢黛玉这一口吃的。   沈越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还得向古嬷嬷赔个笑脸:“我摸着这汤冷热正好,还是我来喂吧。”   古嬷嬷这才满意的一笑:“劳动大爷了,那鸡肉还在锅里,我去给大爷盛来,炖了两个时辰,烂烂的正好下口。”   沈越很想告诉古嬷嬷,那鸡炖出来的精华,都在这一碗汤里,如棉絮一样的鸡肉还有什么吃头?可是人家古嬷嬷正一脸你占了便宜的样子,让沈越生生再憋一口气,端着碗服侍黛玉喝汤。   奇怪的是,第二日没有一个皇子妃来沈府,黛玉还以为大家都在忙年,没有在意。可是连着四五日都没有一人登门,只是遣人送了礼物来问候自己,黛玉就觉得不大对劲了。   就是房氏,也问黛玉:“敢是宫里有事,怎么皇子妃们都不来找你玩儿了?”   黛玉也不知情:“可能是想着临到年时,太太事儿多,她们过府太过打扰太太,不好意思了吧。”   房氏却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毕竟以前这皇子妃们可没这么客气过。她们娘两个不知道,皇子妃们所以不上门,是因为她们也在等。   等着看自己家的男人,能把这热度维持几天!   据除了七皇子之外的已婚皇子对正妃的说法,老七夫妻得了沈越与黛玉一起给画的像,画得那叫一个好,自己夫妻也要有一幅,要不在兄弟面前没有面子。   大皇子妃觉得自己要是向黛玉开口,应该还能有这个面子讨来画儿。可是大皇子却说,那讨来的与人家自动画的,能是一样的东西?现在天天宿在正院,做出与大皇子妃如胶似漆的样子,以期沈越夫妻能发现。   男人肯宿在正院,与自己感情好,大皇子妃自是要送黛玉厚礼。可是她就是要看看,大皇子这热度能维持几天,如果黛玉夫妻一直不给自己两口子画像,大皇子还能不能坚持。   别的皇子妃与大皇子妃的心理都差不多,哪肯登沈府的门,破坏这难得的夫妻相处?   等到宫宴的时候,就连皇后都发现了端倪,问皇长孙:“渊儿,你父王怎么没带那两个妖精进宫?”   皇长孙这一年来跟着林如海,看上去越发稳重。听到祖母直接将父亲的侧妃叫做妖精,脸上也没有什么喜意,而是一板一眼答道:“许是父王发现,那些人不够稳妥,怕再冲撞了姑姑。”   皇后还是怀念那个敢撒泼放赖的孙子:“林如海把你都给教的道学了。今年你姑姑不进宫,我让她婆婆也不必参加宫宴,省得她一个人在家里没趣,你父王不知道吗?”这宫宴,可是侧妃们难得名正言顺出现的场合,不哭着闹着求儿子带来才怪呢。   七皇了妃笑嘻嘻向着皇后道:“母后不知,现在几位嫂子与兄长们相得,那些侧妃哪儿插得进脚去。”   几位皇子的生母,便一起打量自己的儿媳妇,果见一个个面色莹润,眉目含春,没有往日若有若无的闺怨之态,可见日子过得舒心。   皇后也直点头:“如此才好。这样也能多让我抱几个嫡孙。”   妃嫔们神情就精彩起来。可是皇后位尊,自己儿子地位日渐稳固,不必在乎她们的想法。就是几位皇子生母,也明白圣人自己以嫡继位,对嫡庶十分看重,那儿子先有嫡子可不更讨圣人欢心?   就算对那个位子已经不再动心,可得不得圣心,还是不一样。只看看那个沉默寡言的二皇子妃,就能想到二皇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在一众神采飞扬的皇子妃中,二皇子妃显得落寞。她也知道自己府里现在的处境,更羡慕妯娌们能一人前来参加宫宴。   不经意的看看自己身边立着的王侧妃,二皇子妃心里只有苦涩:虽然规矩上,这侧妃只能站在正妃身后服侍没错可是整个大殿之内,只有自己身后立了这么一个,可她宁可不要这份鹤立鸡群。   ※※※※※※※※※※※※※※※※※※※※   我呀,明天就要考科目二了,心里不是一般的没底。要是过了的话,后天的更新还能保证,要是过不了,恐怕流泪来不及码字了。所以,天使们祝福我吧,祝我科二一次通过。 第144章   二皇子也不愿意与兄弟们格格不入。由于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 圣人还是解了二皇子的禁足, 让他也能参加, 可是他觉得还不如在自己府里自在。   老大在兄弟之间言语挥洒,让他看不惯。老三只顾着引老四说话, 他觉得不该是兄长所为。老五和老六老七三个,只顾着说部里的事,他觉得是在刺自己的心。老八和老九倒是没说部里的事,可竟然商量着让皇后晚两年给自己指婚, 二皇子也不理解。   早点指婚, 就能早点得到岳家的助力,这两个竟然全然不想?二皇子心里撇嘴, 觉得这两个小的更不是东西,一定是当着自己故意做态。   可惜自己现在连做态也没有人看了。二皇子又拿起一杯酒来,倒进自己的嘴里。忠顺把二皇子的情形都看在眼里, 张张嘴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二皇子的不甘, 也理解二皇子的不甘。可是皇兄从始至终, 都没有如先皇一样给过二皇子希望,这一切不甘, 都是二皇子自寻烦恼。若是二皇子不能及时醒悟,还会一直烦恼下去。而忠顺亲王觉得, 自己已经醒悟了, 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坏。   沈越就没有忠顺亲王这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这一个年过的, 比哪一年都累。   心累。   黛玉的胎已经稳了,就在沈越以为自己可以松一下心的时候,询哥儿就回沈府来过年了。沈越觉得他不是回府来过年的,而是带着谙哥儿一起来折腾自己的。不光是他们两个折腾,还不时的引着宽哥儿与谚哥儿一并折腾。   你说这询哥儿与谚哥儿两个要娶媳妇的人,想着向自己学学怎么向未来媳妇献殷勤也就算了,宽哥儿与谙哥儿还没定亲的人,也不害臊的跟着听个什么劲?   听这个也就算了,你们怎么有那么多的同窗有姐妹?一个个的还想办园子的卡,让你同窗的姐妹们找皇子妃们不就得了,来找自己这个已婚男士,真不怕黛玉误会吗?   沈越完全忘了,皇子妃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就连黛玉,现在也是沈林两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一般人过府吃年酒之类,都不一定能见到黛玉一面。   偏宽哥儿等人的同窗的姐妹们,还不是人人都能办得起金卡,甚至有人要求办铜卡的,更不好意思往皇子妃或是黛玉身前凑了。   “姐夫,”宽哥儿自以为一脸忠厚的笑:“这是三百两的银票,办两张铜卡。”   沈越看着这小子从小长到大,还能不知道他是假忠厚真腹黑?看都不看那两张银票:“去找你姐姐。”   宽哥儿脸都绿了:“我哪儿敢为这点儿小事烦姐姐,若是让老爷知道了,说不定明日就要给我定亲。”   沈越赞同的点头:“你还是早些定亲的好。总是替这些同窗家的姐妹出力,别人误会了什么,你要娶几个回来?”   询哥儿与谚哥儿都起哄的笑:“这非得要三百两办两张铜卡的就有问题,谁不知道铜卡要两百两银子一张。”   宽哥儿的脸难得红了起来:“人家姑娘攒些银子也不容易,那卡还不是姐姐说给谁办就给谁办,何必计较这一百两银子。”   沈越有脸就沉了下来:“林铖!”   严厉的声音,让四个小家伙的身子都是一哆嗦,就见沈越皱着眉头问宽哥儿:“你错在哪儿了?”   询哥儿几个也都收了笑,与宽哥儿一起站得笔直。宽哥儿的脸上早没了那份不以为然,眼睛也不敢看沈越,想了一会儿,低头着一样一样说自己的错处:   “不能办到的事还要答应人家,一错。为了不能办到的事难为自己家人,二错。仗着亲人之利,谋自己的好处,三错。为自己之利可能致亲人行事不公引人诟病,四错。”   沈越等着他话音落了好一会儿,才问:“都说完了?”   宽哥儿觉得自己已经反省得挺深刻,谁知沈越竟似不大满意的样方,不由头上冒起了虚汗:“是,都说完了。”不光是他,询哥儿几个头上也都见了汗――他们几个这几天,不管是哪一个受了罚,都会带累得大家一起挨着,今日宽哥儿明显是躲不过去,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责罚。   沈越把手敲了敲那两张银票,见宽哥儿也看了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岳父今天可出门吃年酒了?”要不怎么也得来看看黛玉。   宽哥儿点头:“是,去的是陈学士家。”   “去吧,以”立木为信”为题,每人一篇文章,晚饭前交给我。”沈越不再理这几个小子,留下题目就自己起身进了内院,询哥儿几个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今天如此轻易就能过关。   黛玉听了沈越关于宽哥儿亲事的问题,脸上也有些为难之意:“父亲倒是想着早些含饴弄孙,可是圣人几次有意无意提起二公主,倒不好再相看别家,偏圣人又没有明旨,就把宽哥儿耽误下来了。”   “二公主?”沈越想想那三位公主的年纪,觉得大公主的年纪倒更与宽哥儿相合,圣人怎么提都不提大公主呢?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黛玉已经问道:“蔼哥哥怎么想起宽哥儿的亲事来,可是他又给你捣乱了?”   沈越就苦笑一下:“回来我与岳父说,不管如何宽哥儿的亲事也要定下来了。今日他竟然又替人家姑娘拿银子想办卡,还知道人家姑娘攒点银子不容易。这银子要不是从人家姑娘手里接过来的,以他那性子,难道能想到这个?”   黛玉就有些发急:“可听说是哪家的?”沈越忙安抚他:“说是他的同窗。你想想他自有先生,哪儿来的同窗?不过是文会上认识的人。当什么紧。”   “话不是这样说。”黛玉正色向着沈越道:“以你们男人来说,这样的事不过是小事一桩,可对女孩来说,传出去就是坏了名声的大事。”   沈越轻拍她一下:“亏得你还是宽哥儿的亲姐姐,难道不知道男人也是要名声的。宽哥儿又是读书人,更要注意声名。那个同窗来历也得让人查一查。轻易让闺中女儿与男子相见的人家,宽哥儿日后也不必再与之往来了。”   说完就见黛玉用一双杏目定定的看着自己,惊觉自己又说错了话,描补道:“咱们两个是特例,特例。”   “我知道蔼哥哥心里定是鄙薄我的,也不敢污了沈翰林的清名,今日还请沈翰林书房安歇吧。”黛玉缓缓说出自己的要求。   慌得沈越打恭做揖,可是黛玉就是不肯通融,还威胁他再敢缠着自己,就去到房氏那里评理。沈越哪儿敢让房氏评理?到了她那,本来还有三分理,也得全都变成自己的不是。   因咬着牙向黛玉道:“我这都是为了谁?”   黛玉肯定的向他道:“你是为了宽哥儿,是为了父亲,是为了母亲。”   你怎么就不说我明明是为了你?沈越更哀怨的看向黛玉,人家黛玉却不为所动,只管自己摆弄着帖子,嘴里嘀咕着:“有人拿我的画做人情,还想让我说他的好,去睡书房吧。母亲说了,男人睡两天书房就老实了。”   这究竟是哪位母亲给你灌输的思想,是错的,错的知道不知道?沈越无法拗过黛玉的思想,只好出门叫过宽哥儿问准了,他的同窗姓是名谁,家里住在哪儿,他是怎么与人家姑娘见的面,怎么就敢收人家姑娘手里的银子。   宽哥儿这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姐夫?”   沈越恨恨的点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你可长点脑子吧。怎么有招数都用来对付我,被人算计了还要替人家数银子。”   宽哥儿又气又急:“亏得我还当他们家与咱们家一样。”   沈越无语的看着他:“怎么一样,你是认了人家父亲当先生,还是从小与人定了亲?”   宽哥儿一句话都答不出,期艾了一阵才问:“姐夫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   看他这个样子,沈越倒不好再埋怨他:“也是我与你姐姐让你误会了。,此事有我呢,你只不再与那人往来就是。”   宽哥儿还问:“那银子?”   沈越又气上来:“都说有我呢。”吓得宽哥儿蔫蔫的回询哥儿书房做自己的文章去了。   沈越却不能如他一般,自去陈学士府里接林如海。听到酒宴未散,还让门子不必通报,只在门房等着林如海宴散后,才接了人欲回府,倒让送客的陈学士好一通埋怨。   林如海知他不是大惊小怪的人,急着寻自己寻到陈学士府,那事便小不了。一路却只是沉默,并不急着知道发生了何事。就是沈越回府后将事情说与他,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你是怎么想的?”   “宽哥终是见的事儿少,觉得人家是真心与他交往,一时不察没分辨清楚。这样的事儿早经见些比晚经见强。”沈越不是自己面对宽哥儿时的态度,还替他说起好话。   林如海看着越加沉稳的弟子,摇头笑道:“何必替他推卸责任?他也已经在外头行走了一段时间,还上这样的当,可见这心志不太坚定。你那时候……”   沈越连忙赔笑:“我那时也是不得已,宽哥儿在同龄人中已经算不错了。先生也别太苛求他。”   林如海失笑:“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又护上了。焉知不是你从小到大护着,才让他养成这样顾前不顾后的性子。”   沈越却觉得林如海这话偏了:“家里有我一个累就够了。若是不能替他们几个小的顶些风雨,我这做兄长的,不是白担了名?”   “糊涂。”林如海轻拍了一下桌子:“你还能护他们一辈子?林家,不能出纨绔。”   沈越本想说宽哥儿并非纨绔,在林如海刀子一样的目光之中,渐渐明白过来,他可以护宽哥儿几个一辈子,可是他们的下一辈呢?如果个个都想着万事儿有自己顶着,随心行事,出纨绔只是早晚的事。   “是我想差了。”沈越郑重向林如海认错。林如海也没埋怨他,只说:“爱之,足以害之。”沈越再次躬身受教。回了自己府上,把那哥儿几个又都叫到自己书房,要过做的文章来,一个个从头批到了脚,又命他们务必明日再交一份给自己看。   谚哥儿刚想说自己要回府,沈越一个眼刀飞过去,直接吓得闭了嘴,出了门暗暗杵了一下宽哥儿:“都是你闹的。”宽哥儿只管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回。谙哥儿拉了谚哥儿一把,谚哥儿也就不再提。   即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知道了林如海的态度,沈越自要与黛玉说上一声。事关自己唯一的兄弟,黛玉还能不惦记着?一边听沈越说事情的经过,一面心里暗暗想着,宽哥儿的亲事的确应该着紧些。   就这么说着说着,两人已经睡下。黛玉猛地觉出不对来,向着枕边的沈越道:“蔼哥哥,你不是应该去书房睡吗?”   “你个小没良心的,过河拆桥的功夫又见长了。我这么忙前忙后,不说感谢我,还想着把我往出推。”沈越把怀里的玉人又搂得紧些:“唉,早点儿生吧,早点儿生了大家都不必如此。”憋着。   黛玉也知他心中所想,有些不好意思的想挣脱,却被沈越大力镇压下了:“你倒是与我说说,是哪位母亲告诉你,该让我睡书房的?”   一句话问的黛玉头都不敢动,只伏在沈越胸前轻轻的笑:“并不是母亲。”   “那是那个皇子妃?”沈越虽然不觉得皇子妃们舍得把皇子撵出正院,可万事没有绝对,说不定就有那不按套路出牌的呢?   黛玉又是沉默,就是不肯说出是谁告诉她的。沈越作势起身要叫人,非得说是丫头们把黛玉给教坏了,要直接处置了新提上来的几个丫头:“说不定还有原来的那几个,只怕她们的嫌疑还大些。”沈越肯定的道。   见他真有叫人之意,黛玉只好期期艾艾的说出,是七皇子妃送了她几本话本子解闷,她看着话本子里说的有趣,就想着自己试一试。   沈越简直服气死了:“就为了一本话本子,就想着把我撵到书房去。你怎么不想想,你半夜想着喝水,我不在身边谁倒给你,若是起夜,没我扶着你怎么下地。”   黛玉不敢说还有值夜的丫头,只能轻轻保证自己再不敢了。可是沈越为了防止再有这么一回,还是给黛玉细细的批那话本子里的错漏之处:“若是人人都如话本子里一样,天天只想着两情长久,也不事生产,也不管父母家人,这天下人可吃什么用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为了保住自己睡眠之地不被剥夺,身为穿越者的沈越,不得不化身为卫道士,务必给黛玉灌输“正确”的三观。只是他说得口干舌燥,却听不到黛玉就一声,细听之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人家已经睡着了。   无奈的笑了一下,沈越自己也沉沉睡去。   只睡觉却解决不了问题,第二日沈越派出去的人,已经陆续来向他回报那位宽哥儿“同窗”的情况:此人姓刘,大理寺少卿的长公子,与宽哥儿是在一次文会之中认识的。   这位刘公子很会说话,与宽哥儿大有相见恨晚之感,频频邀请宽哥儿一起参加一些文会,走得近些之后更是把宽哥儿请到自己家中。可是他却从来也没有要求去忠安侯府,对宽哥儿的说辞是,他们这是同辈相交,若是去了忠安侯府,别人会觉得他有攀附之意,就失了他与宽哥儿相交的本心。   宽哥儿本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架不住人家刘公子一直表现的就是与宽哥儿相得,半年多从来也没提会文之外的事。这就让宽哥儿放松了警惕。   渐渐的,刘公子就露出家里姐妹也都识文断字、文采斐然来,宽哥儿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因为他自己姐姐的文采摆在那,别人家的姑娘文采再好,还能比得过他姐姐去?   谁知人家刘公子也是以姐妹为傲之人,见宽哥儿不以为然,非得拿出自己姐妹们的诗作来让宽哥儿开眼。偏偏宽哥儿从小都是看着黛玉与沈越做相同的题目,并没觉得看了人家闺阁女儿的诗作有什么不妥,还给人家点评了一下。   这下子刘家的姑娘就对自己兄弟的同窗大表佩服之意,然后就要当面与宽哥儿论文,再后除了论文,也能说上一两句闲话。最后,就出了宽哥儿收了人家姑娘银子,替人家来办卡的事儿。   沈越听完都觉得宽哥儿这亏吃得不冤――人家这是一家子算计宽哥儿一个,还如此的有耐心有恒心,说不定这拿三百两银子办卡,都是人家特意想让林家知道,而不是沈越自己敏锐。   “你自己觉得那刘家的姑娘如何?”即是宽哥儿自己见过人家姑娘,那就问问他对这姑娘是不是中意。若是真中意的话,真中意也不行!沈越决定哪怕宽哥儿真的对人家姑娘有意思,自己也要做一回恶人。   好在宽哥儿发现自己竟被人算计,对姓刘的都没有什么好感:“不过是一起论文,再就是受她们所托,当时刘公子也在,算不得私相授受。再说当时我就说了,这些银子怕是不够,刘公子说姑娘家攒银子不容易,想让我求姐姐通融一二,我应刘公子之请,才出这个头。”宽哥儿的思路已经清晰起来,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弥补。   沈越就点头:“如此就好。这事儿是我来处理,还是你自己处理?”被林如海教训过,沈越不再大包大揽。   宽哥儿感激的看他一眼:“我想自己试试。”见沈越点头,快步出了沈越的书房,自去叫询哥儿几个。黛玉听了还有些不放心,沈越只好告诉她:“将来整个忠安侯府都是他的,咱们不能扶着他走一辈子。”   那边宽哥儿、询哥儿、谚哥儿、谙哥儿四位少年,已经意气风发地出现在了刘府门前,门子对宽哥儿很熟悉:“林公子来了。”   宽哥儿微微一笑:“你们家大爷可在家?”   门子偷眼看了跟着宽哥儿的另外三位年轻公子,发现衣着不俗,仪容出众,不敢小视,笑向宽哥儿道:“今日没见大爷出门,想是在家攻书呢。不知这三位是?”   “这三位是沈家的公子,听我说你们公子文采非常,想当面一会。”宽哥儿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却让门子眼神一亮,京中说起沈家,最先让人想到的就是学士府,接下来就是顺天府尹府上。不管是哪一家的公子,能来拜会自己家的公子,说出去是多大的体面。   于是门子连通报都省下,直接自己躬得如一个大虾米一样,点头哈腰一路奉承着将宽哥儿几个让进了刘公子的书房。   没等进门,就听里头传来了对话之声:“你觉得那林家,能应承吗?”听声音是个中年人。   门子也听见了,刚想高声通报,好让里头的人知道,林家的人正站在门外头。却让谙哥儿一把捂住了嘴,还凶狠的威胁:“敢出声,直接灭了你。”那目光几乎可以杀人,吓得门子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就听里头又有一个年青的声音道:“即接了咱们家的银子,还是从妹妹手里接过去的,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那林家又是要脸面的,还能让唯一的儿子声名有瑕疵?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得让妹妹风风光光进门。”   那中年的声音便带了一丝喜意:“如此才好,不枉你伏低做小这么长时间。等你妹妹过了门,自会感谢你替她操心。日后咱们与林家姻亲,不说你,就是为父这官也好做多了。”   年青的声音里就有些得意:“自家姐妹,就该相互帮扶,说不上操心。那林铖虽然呆了些,可家世显赫,妹妹进门就是世子夫人,将来整个忠安侯府的主母。人呆些也好,妹妹正好拿捏。”   被人如此鄙薄,宽哥儿心里如被热油煎烤一般,那门子心里也觉得倒霉,自己不过是想着献一回殷勤,谁知道老爷竟到大爷书房来,还让林公子听了这样的对话。自家老爷这官将来如何门子不知道,可是自己要倒霉还是知道的。   果然,宽哥儿的声音里竟然还能带出笑意来:“刘兄这是说我吗?”   ※※※※※※※※※※※※※※※※※※※※   现在陪大家的是存稿君,感谢大家的祝福,使劲蹭天使们的欧气,让科二顺利通过。 第145章   却说宽哥一进刘公子书房的院子, 就把□□如此议论自己的话听了个正着, 心里火气升腾, 可是面上却还能带出笑意来,略提高了一点声音, 向着屋内问一句:“刘兄这是说我吗?”   一句话问出,整个院子里都静了下来,就连风都不敢刮了, 生怕被这冷凝的空气给冻结。好一会儿,房内才传出一声颤颤的问话:“可是林兄?”   门子发现林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却让他无端地打了个寒颤,更让他背脊发凉的是, 林公子还在笑眯眯的向着屋内平和的道:“正是小弟,带着几位朋友不请自来,还请刘兄见谅。”   随着宽哥儿这一声回答,帘子终于挑开,一脸青白不定的刘公子,出现在了房门前,先是狠狠瞪了一眼仍被谙哥儿掐在手里的门子,才心虚的笑向宽哥儿道:“林兄太客气了,你登门我一向是欢迎还来不及, 请, 快请屋里坐。”眼睛悄悄的打量着沈家三兄弟。   宽哥儿似是没有注意到刘公子打量的目光, 也没有一般礼仪上, 给刘公子介绍沈氏兄弟的意思。只向着刘公子恭让一下, 率先过了刘公子亲自挑起的帘子。谙哥儿也把那门子轻轻一推,还拍了拍自己的手,好像刚才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进屋时,那位刘少卿脸上还算稳得住,就是眼神十分飘忽:“是贤侄来了,可是来找会儿论文?你们年轻人聊,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说着也看了沈氏兄弟一眼,就想着离开屋子。   “刘大人请留步。”宽哥儿脸上还是笑微微:“刘兄托我办了一件事,可是我有负刘兄所托,实在汗颜,还请刘大人替我向刘兄说和一二。”   沈家三兄弟都没给主人见礼,已经自觉的找了客位坐下,饶有兴致的看着刘家父子脸上的变化。刘少卿还强撑着:“你们年轻人之间往来,能有什么大事,办不成也就办不成了。”这沈家兄弟可能不认识自己,可刘少卿怎么能不认识沈家兄弟?三人同来,这是在替林铖出头呢。   刘公子再是心眼多,让人直接听到自己父子那样的谈话,也不知道该怎么与宽哥儿解释了,只好听着宽哥儿与自己父亲在那里暗藏机锋。   宽哥儿觉得自己在这书房里多呆一刻,都是侮辱,直接掏出了怀里的银票,递给刘少卿:“前次刘兄托我替府上姑娘们办两张铜卡,可是银子还差着一百两,家姐不敢有违诸位皇子妃的话,只好原银退回。”   刘少卿脸就有些挂不住了,一边接银子一边道:“合该如此。”   刘公子终是年轻了些,向着刘少卿喊了一声“父亲”,才道:“这银子,是妹妹亲手交给林铖的。”现在有外人在场,不是正该借机赖上他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宽哥儿脸上的笑都收住了,看向刘公子的眼神里也闪出了寒光,听他说完更是一眼不眨的看向刘少卿,甚至都不看刘公子一眼。   刘少卿心里苦呀,自己儿子还是嫩了些,只好向儿子喝斥道:“胡说,你妹妹长于闺中,怎么会亲手交银子给林公子?”   刘公子听自己父亲竟然给宽哥儿开脱,觉得父亲老糊涂了,这样好的机会竟然不知道抓住,那自己日后想着抱上林、沈两家的大腿不就化为泡影了吗?   人一着急,就容易失去思考与判断能力,刘公子就是如此,此时的他已经口不择言:“明明就是妹妹来我书房与林铖论文,闲谈时提起什么铜卡之事,这才托林铖办的。”   “林铖,好福气。”沈家三兄弟中,看上去最小最人畜无害的一个,笑眯眯的开口了:“虽然这刘家的规矩有些奇怪,竟然能让闺中女眷往来于外书房,不过你即接了人家的投靠银子,直接收回府也就是了。林侯那里,我们兄弟一起替你说和说和。”   刘家父子脸一下子都白了,就是刘公子,也明白过来自己父亲为何刚才要替林铖说话――他不是替林铖说话,而是在替自己的妹妹遮羞。   想明白的刘公子,几乎是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宽哥儿:“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此事的确是我记错了,是我自己托林兄,与舍妹无关。”   那个刚才说话的小公子,此时又开口了:“林铖,你若是真有意于刘家姑娘,就算忠安侯府不许纳妾,也不是不可通融。大不了青灯古佛,也算是给了刘家姑娘交待。”   询哥儿与谚哥儿都下意识的往两边靠了一靠,打算离谙哥儿远一点。可是这椅子能有多大,又是并排摆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三个是一起的。   询哥儿只好干咳一声:“沈起虽然说的是孩子话,可也不失为一个主意。实在不行,就请祖父出面替你说说好话,不过怕是也免不了一顿板子。”谚哥在那里跟着点头,就是不说话。   宽哥儿这才把目光看向沈家兄弟:“我们忠安侯府一向不纳妾,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成。”   刘家父子臊的呀,自己刚才算计着与把女儿嫁进忠安侯府,这四个人明明都听见了,此时却一唱一和只说着纳不纳妾,分明是没把自己家的女儿看在眼里。   自己家的女儿,对人家来说,是做妾都不会要的人。   “林公子。”刘少卿比儿子先醒过神来,也能拉得下脸面,向着宽哥儿竟然一揖到地:“犬子行事不周,出言不逊,都是我教导不严之过,还请林公子看在我与忠安侯同朝为官的面子上,原谅犬子这一回。”   对面的人比自己长了一辈,年纪比自己大了一倍还有余,受他这一揖,宽哥儿本能的想着让开,可又生生的忍住了,面上坦然的接受了这一揖:“好说,其实不光是刘兄,就是府里内宅,刘大人也该理一理才好。”   “论理我不过是到府上做过几回客,不该指责贵府行事。只是我与刘兄交好一场,不愿意让府上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就拿刚才刘兄说的与刘姑娘论文之事,我是客随主便,可是刘兄再交什么好友,就不见得有我嘴这样严,怕是对刘姑娘名声有碍。”   沈家三兄弟这时已经不再插嘴,觉得其实自己兄弟三个来得有些多余:宽哥儿说得多好呀,我是见过你们家姑娘,可不是在内宅见的,是在你儿子书房里见的,是你们家家规矩松散,我只能客随主便呀。   刘少卿听到的只有满满的威胁,这林铖说什么嘴严不严,不就是说告诉自己儿子,一旦出门访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他也不介意把刚才的话说给别人听?   自己怎么就让儿子描绘的前景给迷昏了头,竟然觉得林如海的儿子、小沈翰林的小舅子,能如一般初出门交际的书呆子一样好欺?   宽哥儿等不到刘家父子的答话,微笑着两人拱拱手:“刚才刘大人与刘公子相商,倒让我们几人给扰了兴致,我们还是不做恶客了,告辞。”   沈家兄弟跟着站起身来,连礼也不与那刘家父子见,跟着宽哥儿出门――大家互相都没介绍,他们凭什么要与一个不认识的人见礼?   “父亲?”刘公子知道自己惹了大祸,双目无神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刘少卿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不必多说,圣人开笔之后,我便上折子请辞。”   这让刘公子如何受得了:“父亲何出此言,不过是我与林铖……”   “闭嘴!”刘少卿恨呀,自己因为只有这一个儿子,又是打小会读书、会说话的,对他多有倚重,家里大小事情也多与他商议,谁知道,谁知道……算计了不该算计的人,生生要毁了自己半辈子的努力。   刘公子还是不甘:“父亲不能请族叔公出面说和一二吗?”   刘少卿长叹了一声:“刚才那三位公子,你道是谁?就是沈家的公子!小沈翰林只有两个嫡亲的弟弟,另一位定是学士府长房的。”   “你族叔公,说来与我们是一族,只不过是当年为父中进士后,为了有个依靠,厚颜求着与人家联的宗。可是那位沈公子的母亲,却是你族叔公的嫡亲女儿。你觉得他是会向着自己的亲外孙,还是向着我这个偶然联宗的族侄?”   出了刘府的大门,宽哥儿脸上还保持着刚才与刘少卿辞别时的笑容,没增一分,没减一毫。却也没搭理那个重新站在门口点头哈腰的门子。   上了马,他还是如此,就这样笑着向着忠安侯府而行。询哥儿几个都看出他的不对劲,向他道:“已经过去就不必再想。”你也别笑得这样渗人了。   宽哥儿就如没有听见一样,还是那么笑着向询哥儿几个点头。外人看来,就是几位贵公子走马说笑,只有询哥儿几个才知道,这是心里有火发不出呢。   忠安侯府的门子,见自己家少爷回府,自是要上前打千行礼,再回答少爷的问话:“老爷与姑爷都在书房呢。”今天少爷怎么笑得这样让人心里发毛呢?   没理会把不解挂到脸上的门子,宽哥儿一步步向着父亲的书房而去。询哥儿几个不放心,小心的跟在他后头,就发现宽哥儿越走越慢,越走步子越沉重,到最后直接蹲到林如海的书房外。   林管家见自己小主子如此,后头沈家三位公子也是一脸沉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亲到书房内向林如海禀报。   沈越听了有些心疼,要出门去请宽哥儿几个进来,却被林如海摆手给制止了:“他自己想明白了,自会进门。”   询哥儿觉得自己脚都站麻了,才见宽哥儿站起身子,却又踉跄一下,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再替他打起帘子扶他进门。   一进门,宽哥儿就甩开了询哥儿的手,自己坚定的一步一步走到林如海面前,直直的跪了下去:“儿子给父亲丢脸了,请父亲责罚。”   沈越还以为是刘府之事不谐,看向自己的亲弟弟,发现询哥儿正向着自己摇头又点头,恨不得直接问出口,却又生生忍住。   林如海看向跪在脚前的儿子,却只能看到乌黑的发丝。将手轻轻拍了拍那青丝,温声道:“小人家没经过事儿,不算什么,起来吧。”   沈越眼睛瞪得溜圆,这可真是你亲儿子,就这么轻易的让他起来了?这要是我,这要是我的话,不说写大字是免不了的,不定有多少主意等着招呼呢!   就和没感觉到沈越的目光一样,林如海自己半弯下腰,亲手扶了宽哥儿起身:“得了,回自己院子里洗漱去吧,换件衣裳,你母亲也担了一夜的心,去给她请个安。”   宽哥儿本就强忍了一路,想着请父亲责罚自己,好让自己心里的内疚能减轻些。谁知道父亲竟然连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这让他如何受得住?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顺着宽哥儿年轻的脸庞滑落下来,嘴里也开始呜咽,到最后简直就是号啕。林如海不顾沈家兄弟的目光,把儿子直接搂在自己怀里,如小时候一样替他拍着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沈越完全看不下去了,区别对待,还表现的这么明显,先生,你会失去你的学生的。   “我们走!”想到就要做到,沈越直接向自己看傻眼的弟弟们挥一下手,气势汹汹的出了门。林管家还以为是自己家的小主子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姑爷这是要替小主子去报仇了,跟在身后颠颠的问:“大爷,要不要多带些人?老奴跟着大爷去吧。”   叫二爷也没用了!沈越冲着林管家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自己三个还处于呆傻之中的弟弟,打马而去。林管家看着姑爷打马而去的方向,竟是向着沈府去的,不由纳闷:“难道咱们爷是在沈家受的气?”   沈越是在忠安侯府受的气!以他的想法,林如海不是只心疼自己的儿子,把自己与宽哥儿区别对待吗?那自己也有亲爹呀,也可以在沈任这里寻找一下父爱呀。   可是一样的四个人站在沈任面前,沈任连谚哥儿都问到了,才看到自己的长子,还不解的问:“你不回自己院子陪玉儿,在我这杵着做什么。他们三个好容易松泛一天,别拿着什么功课为难他们。”   难道我等在这儿,就是为了把这三个小子抓回去考校功课的?沈越已经无力再辩解什么,只能哀怨的看了自己老子一眼,怅怅出门,连礼都没给沈任行一个。   “他怎么了?”沈任这回是真发现自己长子不对头了,问次子是个什么情况。   谙哥儿很肯定的向沈任道:“大哥吃醋了。”   沈任觉得自己一定是刚才看聊斋看得入迷,才没听懂小儿子的话,细细问来才明白事情的根由,好笑道:“他平日行事比我还稳妥呢,谁能真拿他当一般的小辈?再说自己都是要做爹的人了,还要和小舅子吃醋,真是。”   询哥儿几个一想,觉得沈任说的也有道理,平日他们可不是对大哥又爱又敬,对上沈越时虽然也撒泼放赖要好处,可心里的尊敬更多,还真不是对兄长的尊敬能比的。   可是沈越自己不这样看呀,他觉得自己被不公正待遇了,觉得自己被林如海与沈任双双抛弃了,只对着黛玉长吁短叹,一幅天塌下来的样子。   “玉儿,我只剩下你了。”   “玉儿,我就知道,别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我就不该操那么多心,就不该让他们太省心。难怪人家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看吧,一看到自己亲儿子,学生、女婿算得了什么……”   黛玉只能哭笑不得:“蔼哥哥昨天不是还替宽哥儿求情,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人家有自己亲爹心疼,用不着我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姐夫。”沈越继续叽歪。   古嬷嬷正端了汤过来给黛玉,向着沈越不满道:“大爷已经闹了奶奶一个时辰了,还是让奶奶安静的喝了汤歇一歇吧。大皇子不是给大爷下了帖子,请大爷过府吗,眼看着天不早了,大爷还是去大皇子府吧。”   这是什么世道,沈越越发觉得自己生无可恋:“玉儿看看,连古嬷嬷都变了心了。”   黛玉与古嬷嬷只好无奈苦笑,这个时候谁也不去纠正沈越用词不当,全当他没说话。沈越无法,想着说不定那几个皇子都在大皇子府呢,自己可以把受的气找他们发泄一下,这才换了出门的衣裳,打马向着大皇子府而来。   “沈先生可是来晚了呀。”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当成泄愤对象的九皇子,头一个向沈越打招呼。   沈越这个时候正在向着众皇子行礼呢,没顾得上接九皇子的话。九皇子还当沈越过年过得高兴了不与自己计较,让自己嘴上占了一回便宜,十分自得。   等着大家重新归座,沈越才问起大皇子把大家叫来的用意。人家大皇子也不是没事做,把几位兄弟还有沈越一起叫来,说的还真是正事。   原来当今虽然歇了笔,可是对国事也不是完全放下,每天还要关注着天下动态。这两年帝国也算是风调雨顺,并无什么大灾。加是吏治日见清明,渐渐有了些盛世的模样,于是当今便把更多的目光看向了帝国的边陲之地。   毕竟沈越那一幅堪舆图,让当今开了眼界的同时,对自己国家的安危,也更重视起来。别处也还罢了,最容易受到威胁的,就是那些与别国接壤的边陲之地。   此事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在朝堂上讨论,以免引起人心惶惶。所以大皇子就主动替自己的父皇分忧,叫上几个兄弟,与沈越一起商量一下怎么防患于未然。   沈越只觉得自己想瞌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来,面上却还要做出为难之态:“我国边境线之长,接壤之国有二十余个,就是有敌意对我国虎视眈眈的,也不下十数个。这么多的国家,防范起来,难,太难。”   不难谁还找你?大皇子心里吐槽一句,还要向着几位兄弟使眼色:上吧,说服他吧。要不这个帝国真出了事,他还能继续做官,咱们兄弟可就凶险了。   要是知道自己给大皇子洗脑洗的这么成功,沈越说不定都不用泄愤就能气平。可是大皇子这话没有明着说出口,就给自己兄弟惹来了□□烦。   皇子们劝呀,费尽口舌的劝沈越出主意吧,想办法吧,一定要保着帝国千秋万代吧。   沈越拿乔呀,各种不好办,各种没主意,各种困难比办法多,总之皇子们自己不以身作则,那就等着亡国吧。当然那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口,可是皇子们还是都听明白了。   “沈先生,你就说说我们兄弟该怎么做吧。”九皇子又忍不住了:“上阵亲兄弟,只要我们兄弟能做的,没有人有二话。”   沈越很怀疑自己平日是不是教的不对,怎么这皇子说出来的话,有着流氓气息呢?不过他很喜欢,向着九皇子笑得很和善:   “九皇子言之有理,不光九皇子如此想,沈越也是这样想的。沈越也是帝国的一分子,自要为帝国长治久安繁荣下去出一份力。”   几位皇子悄悄向最小的弟弟竖大拇指,九皇子面上生辉,觉得自己今天是最靓的仔。可是沈越一句话就让他面无人色:“这帝国想繁荣,首先就得有人,还得有大量的人。所以九皇子,还是进宫请皇后娘娘给你指门亲事,早早开枝散叶吧。”   噗嗤声不绝于耳,那是几位刚才还给九皇竖大拇指的皇子,把喝到嘴的茶喷出来的声音。   九皇子面红耳赤:“沈先生!”   沈越一脸正色:“臣不是说笑,正是在替皇子们出主意。而九皇子身为龙子龙孙,自要以身作则。”   刚才大家想着让帝国长治久安,难道真是生出大量的人口,就能解决的?大家都把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沈越。   ※※※※※※※※※※※※※※※※※※※※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就是,可怜的作者科目二没过。好消息是昨天考完之后,作者自艾自怨了一天,没码字。今天早晨起来,觉得断更愧对一直支持本文的天使们,生死时速下保住了更新。感谢在2019-11-12 16:11:07~2019-11-14 11:2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莲子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福气安康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沈越因为觉得林如海偏心, 回家又被老爹刺激, 然后自己亲亲媳妇也不同情自己, 还直接被个古嬷嬷给赶出了家门,一腔怒气无处发泄,九皇子还好死不死的对着他说起了风凉话。   这让沈越怎么忍?面对竟然敢对自己流露出流氓气息的九皇子, 沈越直接用事实告诉他,什么才是真流氓!   想长治久安,生孩子吧,生的孩子多了就长治久安了。   这样怪诞的理论,别说是皇子了, 就是一般人都不会相信――皇子们更不相信!他们可是看过父辈尔虞我诈过来的, 自己前些年也不是没起过小心思。这都是孩子多惹出来的祸,要是一个皇宫只有一位皇子, 你看看还有这么多事儿没有。   现在沈越却说让他们多生孩子,皇子们要是信了才叫见了鬼。于是所有人都定定的看向沈越, 一定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沈越是谁,死人都能说活。其实他这些天在吏部看卷宗也不是白看的,对这个帝国了解的更全面,也就更认识到了人的重要性!   没办法,现在的生产力太低下了,好些事情真的只能靠人堆才能完成。可是由于天灾人祸, 这个帝国还真不是他前世所在的人口第一大国, 也就无法享受人口红利。所以他才会提出让皇子们以身作则的多生孩子。   “可是, ”大皇子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我看沈先生的意思, 对于庶子并不怎么看重。”   沈越毫不犹豫的点头:“的确,我觉得男人非得纳妾收通房,实在是一大陋习。要知道这天下男女皆有定数,有权势人家就凭着权势金钱纳妾、收通房,导致别的无权无钱的男子,只能打光棍。而各府庶子,却以被养废的居多,于国无益,也并不利于人口繁衍。”   还有这样的理论?皇子们觉得这就是歪理。可是沈越向着他们笑得十分猥琐:“诸位皇子内宠不少,可能保证自己每夜都精力旺盛,不借助药力?”   已经娶亲的六位皇子脸都绿了,什么人,这是个什么人,说好的自己人生导师呢,就教自己这个?可是这话又不敢细想,毕竟他们谁也不敢说自己真能夜夜笙歌。   “土地只有那么多,人齿过繁,土地出产有限,怎么能养活得了?”身在户部的五皇子,表示自己在户部不是白干的,可以在学术之上与沈越平等对话。   沈越不以为然的笑:“五皇子觉得推广的高产作物,还有臣要求印发的农书与种植手册,都是无用功吗?”将来的亩产可期,也就能养活得了更多的人。   “可是繁衍了人口,不光要吃,还要穿,要有工可做。”七皇子考虑的也不少。   “哪个农妇不会织布?对了,七皇子在工部试验的东西,可有成效?本来年前就该收尾的。”沈越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七皇子底气就不足了:“工部试验还差着些,人手有些不足。”   “却又来。”沈越轻拍一下桌子:“若是人多,总能从中选出些人才。”   皇子们总觉得这些理由有些牵强,可是却想不出应该怎么反驳。自命诗书风流的三皇子,问出了所有皇子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已经纳进府的女子,怎么办?”   能怎么办?沈越向他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此事也要徐徐图之,还得看各人自己的打算。”这天下的女子,并不都想着自立自强,有的是愿意做菟丝花自己不劳而获的,他才不做那么出力不讨好的事。   皇子们明显长出了一口气,可也知道小沈先生是真不待见庶出子,看来自己日后也要注意一些。要是一个不好,因个庶子让他给惦记上,自己就有穿不完的小鞋。   眼见着沈越也不可能再出什么主意,大皇子也就转了话题:“听说你今日去了忠安侯府,还是生着气回的自己府里,怎么回事?”是不是林学士骂你了、罚你了?别端着了,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开心一下吧。   对着一群想着看热闹的皇子们,沈越还真把宽哥儿身上发生的事说了个详细,最后还做语重心长状:“所以皇子们与人交往,也在注意一些,并不是所有人都如臣一样,胸怀善意。”   大皇子是知道当今有意把自己几个妹妹中的一个指给林铖的,没想到竟然又有人想截胡!上次老王爷截胡那是因为辈份高,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也敢出手,还真是把自己的脸面看得个大。不行,这事儿得让自己的父皇知道,可不能再被人截胡了。   当今听大皇子大晚上入宫给自己报信,脸上也阴沉起来:“竟敢算计朝庭重臣,这个刘少卿好心机。”又问大皇子沈越可出了什么好主意没有。   大皇子自己觉得沈越说的不大靠谱,可也不替他遮掩,把下午自己兄弟与沈越的对话一五一十的都说与当今听。谁知道当今沉思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这纳妾之事,确实有碍天和。罢了,今年的选秀,还是取消了吧。”   大皇子很希望自己听差了,又希望当今能改变主意――每年的选秀,可不光是替当今自己选人,还有他们兄弟的份呢。可是当今被沈越那幅堪舆图挑起的野心,不是区区几名秀女就能抵过的,他意志坚定的拒绝了自己儿子的劝说,还把这消息向太后与皇后通了气。   太后没什么意见:“你也不年轻了,少些妖精在身边,保养保养身子也是好的。”当年也是妖精一员的太后,现在却看不上那些天天妖妖乔乔的女子。   皇后更是只有欢迎的,说出的话很是忧国忧民:“按说圣人富有四海,多几个人来服侍圣人才是正理。可是内庭人口过多,内务府支出一年比一年更盛,若不是圣人私帑充足,臣妾这后宫还真是不好打理。多谢圣人圣明烛照,体谅臣妾的难处。”   当今不在意的摆手:“一天睁开眼就有一堆事儿等着,朕进后宫的时间也不多,留那么多的人在宫里做什么。已经进宫的没法子,少进些人还是做得到。说起这个来,二公主的嫁妆,你还是让人快些准备吧。”   皇后听了一呆:“圣人,这长幼有序,大公主的亲事还没定呢。”   “那也得看人合适不合适。林家的那个孩子你没见过,虽然今年不能参加春闱,可是学问着实不错。大公主性子绵软了些,倒不大合适做宗妇。”   皇后无语:“公主自有公主底邸。”皇家的女儿,还能真的给婆家管家,给婆婆立规矩吗?   “你自己看看,历来公主可有多少长寿之人?多少人是夫妻和睦的?”当今曾与沈越闲谈过,觉得那小子有些话还是有点道理的:“驸马进了公主府,历来先是臣子后才是公主的夫君。公主想与驸马相处,还得召见,哪儿是夫妻相处之道?”   “这次她们姐妹带出宫的嬷嬷,你要让人看着些。朕可是听说,有些嬷嬷竟然还要收了公主的好处,才肯让公主召见驸马,要是得不到好处,从中留难不说,还敢直接说公主想男人、不要脸!”   这些事儿皇后还真没听说,不过出嫁的公主们,往往面色都不是十分欢愉,她还是知道的:“竟有些事?那些嬷嬷不过是奴才,怎么敢管到公主头上。怎么没有一位公主对臣妾说起过。”   当今听了皇后的话,就是一声冷笑:“公主们金尊玉贵的长大,脸皮自是更薄一些。哪儿好意思因这闺中相处之事麻烦你这一国之母。”   “那些嬷嬷或是从小陪着公主长大,有着些许情份。或是由着公主的生母安排、名义上可以指出公主行事不足,可不就一个个狐假虎威起来。”   皇后被当今一提,也就想明白了此中关窍:“是了,都是臣妾失察,让公主们受了委屈。”   当今可以不在意自己那些姑姑或妹妹们,可是对自己女儿也要被一些老奴欺负,还是很不愿意的,向皇后道:“我这也是为你家着想。”   皇后便有些不解:“我家?”   当今点点头:“刚才你也说了,大公主也到了年纪。虽然性子绵软了些,倒是可以嫁给你最小的那个侄子。如此还可以把二公主的婚期定得晚些,你准备也能从容一点。”   这可是当今头一次告诉皇后,要让她的侄子尚公主。自己的侄子自己知道,因为是家中最小的一个,所以没人逼着他读书,听说勉强科举的话,能中个二甲就是得了考官的青眼了。   如今可以尚公主,不管将来科举如何,都跑不了一份前程,与皇家的关系更紧密了些,可以让家族也能更上一层楼。喜得皇后连忙就要给当今跪下谢恩,被当今一把扶住了:“你我夫妻一体,何必闹得如此生分?要是被你那个好女婿知道了,又要折腾朕的儿子。”   折腾吧,皇后觉得沈越多折腾皇子们才好,让皇子们人人有事可做,根本想不起惦记皇位的事。不过这恩还是要谢的:“我那小侄子并无出众之处,圣人赐婚,怕是委屈了大公主。”   当今就想起自己与沈越的谈话来,向着皇后道:“这还是你那个好女婿提醒了朕。这些年,委屈你了。在朕面前竟然提都不敢提自己娘家二字。”   一句话说得皇后心中五味杂陈:“圣人心系四海,臣妾怎么能拿家中小事让圣人烦心。”   当今直接摇头:“你可知道,那沈越为了林铖,可以使唤三个兄弟一起去给林铖出头。应该就是他这份将岳家的事,当成自家事之心,林如海才对他若亲子。一样是做女婿的,朕还真是自愧不如。今日他又明白的告诉那几个不争气的,说他就是只重嫡子,把那几个不争气的都给堵得无话可说。”   皇后只剩下骇笑:“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他胆子大,是沈家家风一向如此。”当今感叹的摇了摇头:“他有一句话说得对,沈家、还有一些不纳妾的读书人家,这幼子夭折的,可是比宫里少得多。”   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这幼子为何夭折。就是皇后也想起自己那个无缘见面的女儿,更是从这一日起,从心里把黛玉当成了亲女儿。   就在圣人开笔之前,宫中太后宴请了所有已经出嫁的皇家女儿,还当众向着众公主下了一道懿旨,说是驸马先是公主们的夫君,然后才是臣子,所以日后驸马再见公主,不必循请见之例。而驸马的长辈,同样是公主的长辈,公主们也该不时过府给长辈请安问好。还言明日后再有公主出嫁,是不是建公主府,皆按着公主自己的心意。   懿旨一下,公主们先惊后喜,听到风声的朝臣们,皆以为太后是借着旨意敲打当今,要注重孝道,却不知道这完全是当今在替自己的女儿铺路。   “玉姐姐,”三公主陪着两位姐姐来向黛玉讨主意:“这公主府还建不建?”   两位年长的公主自己不好问出口,那眼睛可是都盯着黛玉呢。太后懿旨一出,沈越也与黛玉讨论过此事,现在就说得头头是道:“建,为什么不建?”   见公主们有些不解,黛玉就把沈越说的话现学现卖起来:“公主们愿意在长辈面前尽孝道,自是好的。只是人心难测,时间一长,难保有些人家会以为公主除了他们府里,再无处可去。所以这公主府一定得建,算是公主将来的一处退路。”   其实这就和现代的女孩,如果有能力的话,一定要有一套自己的住房是同样的道理,毕竟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不是渣男。   不过黛玉却也意有所指的看向二公主:“二公主的公主府,想是用不到的。”说得二公主脸色一红。三位公主皆已知道二公主会嫁进忠安侯府,所以黛玉这么说,等于是给二公主吃了一颗定心丸。   身在工部的七皇子,可就没有三位公主这样好命。这建公主府之事,几位公主只要点头或是摇头便可,七皇子却是要监督建造。   而他身上,除了监督公主府建造之外,还有别的差事:当初顾然任工部尚书的时候,沈越已经没心思掺和工部之事。现在是他的亲大伯任了工部尚书,沈越还能不借机拿出私货来?   沈越拿出私货简单,可是身在工部的沈信与七皇子就为难了――沈越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一旦试验成功,将使国力大增,所以当今那个重视的程度就别提了,盯得紧着呢。   当今盯得紧,七皇子与沈信就只能带着工部的人日夜赶工,能早一天试验成功,就早一日让圣人安心不是。可沈越只是给出了思路,拿不出成品的具体步骤,只能一点儿一点儿的摸索。   沈信还好,七皇子简直是让当今天天拿着小鞭子赶着,现在又加上公主府修建之事,可不就是给他百上加斤?就这沈越还不放过他,非得说一个羊是放,两个羊也是赶,把给黛玉她们建园子的事儿,也交到了七皇子手里。   “若是不把张义给我,这工部我也不呆了,只让沈尚书自己一个人忙去吧。”七皇子毫无形象的赖到了吏部,就是不出沈越办公之所。   沈越自己也忙得一头包,那些冗员们经过大半年的培训,已经到了分府出发的时候,什么人去什么地方,能不能胜任,该怎么开展工作,都要他与五皇子两个把关,没功夫与七皇子这里耍嘴皮子。   “行,你自己带得走就带走。”沈越回答得挺干脆。   七皇了才不上当:“没有你的话,张义能跟我走?”七皇子深知那就是个犟牛,别看当初是自己把人带到沈越面前的,现在却是只听沈越一人之命。   沈越赖不过七皇子,只好把张义叫过来交待一声:“三位公主金枝玉叶,她们又都与我夫人交好,你去看着我才放心。还有那园子,日后我夫人去的时候不少,也得你替我上上心。”   张义二话没说,直接表示自己一定尽心尽力监督好,把个要到人的七皇子气的七窍生烟。   刚送走了七皇子,九皇子又跑来捣乱,说是自己教导的那些冗员里,有几个很有术数的天份,能不能不让他们去各地做教喻,留在京中随自己再教导新人。   这事儿沈越却不好做主,只说让九皇子自己去向圣人请示。可是九皇子却说圣人已经说过,冗员该如何分配,都由沈越一人说了算。   于是沈越的公事房里就传出了讨价还价的声音,外头小吏听着里头三个、五个、七个的叫声,还有拍桌子砸板凳之声,悄悄的去请王尚书来救场。   这两个人王尚书一个也惹不起,只好装自己不存在。最后还是五皇子出面,拿足了兄长的架子,又对着沈越好言相求,最后给九皇子留下了五个可用之人,才算做罢。   沈越却不知道,正是九皇子这一留人,留出了帝国师范学院的雏形,开创了帝国学院建设的先河。此时他只能对着五皇子叫唤:“五个人呀,五皇子你可真大方,一下子五个府里没有教喻,这缺口怎么补。还有别人发现他们五个居然能留京,又该怎么说?”   早已经历练出来的五皇子很淡定:“捐官里也有几个出众的,让他们补了教喻的缺就是。至于那些不服气的人,只管让他们拿出所长,打动了各部肯来咱们这里要人,咱们也放人。”   你是不是傻?沈越不敢相信他教了这么长时间,五皇子还敢让各部来他们这里要人。五皇子受不了他的目光,提醒他道:“去年底的时候,各部员额皆已定准。再来要人,就得将现有人员挤下来。当初裁撤冗员的时候都能留下的人,哪儿那么容易让人挤掉的。”   沈越拍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这段时间忙得昏了头,这么浅显的道理还得用五皇子提醒。   五皇子自得的离开沈越的公事房,与自己的三哥走了个碰头,又见三皇子一脸便秘的样子,觉得怕是有好戏看,转身跟着三皇子又回了公事房。   沈越都不用三皇子说话,直接道:“你们今天是商量好了吗?”   三皇子快哭了:“老九居然撂挑子了,礼部的事儿一点儿不管。大哥说我在国子监也没什么事,让我照应着些。可是眼看着春闱就要开始,国子监也有考生,礼部也在演礼,我哪儿兼得过来。”   “可不是,”沈越再拍自己的脑袋:“居然就要春闱了,臣都要忙忘了。五皇子,臣的弟弟此次也要参加春闱,恕臣要休几天假,陪着臣的弟弟,不然他考不好该哭了。”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本想着看热闹的五皇子,没想到自己回来,是要亲眼目睹沈越翘班的。忙上前一步拦住要走的沈越:“你又不能替你兄弟科举,吏部如今忙的乱麻似的,你不能回。”   沈越理直气壮:“圣人有言,我来吏部只是帮忙的,吏部有五皇子坐阵,王尚书把关,本来就没臣什么事。再说臣的兄弟自来胆小,没臣陪着他连考场也不敢进。”   无耻,五皇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无耻之人。还他兄弟胆小,胆小的人能闯进刘少卿府,还让人早早递了请辞折子?   “反正你不能走。”五皇子抱定了不放人的信念,就那么拦在沈越面前,死活也不让一步。三皇子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放沈越走:“你的兄弟是兄弟,那我们兄弟的事怎么办?”我们可都叫你先生呢。   沈越不为所动:“你们家兄弟比我们家多。八皇子在太仆寺不是没事儿吗,找他去,让他帮忙。”   对呀,五皇子与三皇子对视一眼,都向着门外跑去,要先把八皇子抢到自己手里。沈越望望两人的背影,拍拍自己官袍上不存在的尘土,还有空把书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才施施然回府去陪“询哥儿”。   黛玉看着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沈越,觉得有些眼晕:“蔼哥哥不是说是陪询哥儿吗?”在我这儿晃什么?   沈越一脸都是笑:“他有谚哥儿陪着呢,让他们自己做伴儿去吧。”好不容易翘了个班,谁耐烦陪那两个臭小子。   黛玉也无语了。房氏看不过,喝骂长子:“我与玉儿说话说得好好的,你来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不快些去看看他们哥两个收拾得怎么样了,你超大哥现在顾不上他们。” 第147章   沈超去年跟着忠顺亲王去了刑部, 年底考绩为优, 小小的升了一级, 已经是刑部五品员外郎。按说现在刚开春,刑部又不勾绝人犯, 沈超应该清闲才对――要不沈越也不会真的放下询哥儿两个不管――怎么沈超竟然顾不上家里的两个考生了?   “超大哥在忙什么?”沈越想不明白,只好向房氏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房氏看了长子一眼:“听你大伯母说,自圣人开笔之后, 忠顺亲王也不知道带着你大哥忙什么。这些日子别说休沐, 每天要忙到天黑才能回府。连灵儿都顾不上看了。”   灵儿是李氏新生的小女儿,也是沈家头一个女孩,从沈太傅到沈超自己都喜爱的不得了。过年的时候,沈超已经请沈太傅给自己的小女儿上了族谱。现在沈超连小女儿都顾不得了,可见对公事还真是上心。   沈越的眉头就是一皱, 觉得沈超这忙的不合情理。不过房氏应该知道的也不多, 还不如自己回学士府问问来得清楚。想到这里,沈越无奈的站起身来:“我这是什么命。”   黛玉也站了起来:“蔼哥哥要回老宅吗?我也挺想灵儿的, 和蔼哥哥一起去吧。”   房氏也要跟着去给老太太请安,娘几个便一起坐了车, 一路有说有笑的往老宅而行。不想车子竟然颠簸了几下, 让沈越眉毛又收了起来:“玉儿你没事吧?”自家的马车都是改良过的, 还这样颠簸, 那就是路的问题。   黛玉自己倒不在意, 笑着向他道:“城内地面已经算是平的了, 这点儿小小的颠簸都受不了, 日后还怎么出门。”你可是说过,要带着我看遍名山大川呢。看看自己的肚子,黛玉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沈越想的却是:“看来工部的事儿,还是不能放松呀。”七皇子完全可以更忙一点。   房氏吓得忙拍自己的儿子:“你可消停些吧。也不知道你给你大伯的是什么东西,让他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这些日子还不如你大哥回府的时候多。要是再忙起来,你伯母就该问你话了。”   沈越已经打定了主意,对自己亲娘的抱怨只当没听见,还顾得上替黛玉拿点心。结果没等黛玉吃到嘴里,老宅已经到了,白让房氏看了笑话。   给老太太请了安,沈越便去家学里看几个兄弟的学习情况,又细细给询哥儿、谚哥儿两个讲了进场应该准备的东西,还有哪些该注意哪些不必太在乎,说的两个人频频点头。   “哥,宽哥儿要是尚了公主,是不是就不能再入朝为官或是只做个散秩大臣?”询哥儿直到沈越讲完了,才问出这个问题。他与宽哥儿的感情好,也知道宽哥儿是不甘落于人后的,不愿意宽哥儿从此就不能与自己一起前行。   “再看吧。”沈越心里也没有什么大把握,只好说出这么一句,还要告诫询哥儿与谚哥儿两个:“这事不是你们想想就能解决的,现在多想无益,不许天天瞎琢磨。”   询哥儿就对着自己大哥星星眼:“哥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从小到大,很少有大哥办不成的事。   沈越轻拍他一下,没有回答,而是问谚哥儿:“可知道超大哥这些日子忙什么?”   谚哥儿摇头:“大哥让我们专心备考,什么事儿都不和我说。还说这次可能不送我春闱了。”   沈越忙安慰他:“有我呢,到时我送你们两个就是。”   在家学打听不出什么,沈越让询哥儿几个接着读书,自己去拜见沈太傅,结果一见面,沈太傅就一脸嫌弃:“你怎么又没上衙门?”   沈越无奈:“这不是询哥儿两个要春闱,听说超大哥顾不上,我才来府里看看。”   沈太傅才不信:“开龙门当日你去送也就送了,何必现在就不上衙。圣人看重你,你也别太过才好。”   好不容易翘了个班,沈越不欲听教训,忙陪笑向沈太傅道:“不知道超大哥这些日子忙什么呢,听说回府的时辰都不定。”   提起长孙,沈太傅觉得论起勤恳来,要比总想着翘班的次孙强百倍:“你超大哥跟着忠顺王爷,正在查历年来刑部未决的案子。”说到这儿也是叹一口气:“前些年刑部实在是乱,有些重犯竟然久久未勾,而一些有可悯之情的,又没有按律缓罪。”   这也是当年夺嫡的流弊,经了这么些年,当今又顾不上来,可不就越积越多。沈越只好道:“可见忠顺亲王也是实心想做一番事的,超大哥跟着他,前程可期。”   沈太傅点点头:“若是你超大哥有难决之事,你也要给他出出主意。还有,”说到这里沈太傅的眼睛都立起来了:“不许再给你大伯方子了。”   沈越想不到自己已经天怒人怨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是想着,大伯头一年到工部,总要有些实绩才好看。谁知道圣人竟当了真,一直盯着不放。”   那些东西,沈太傅光是听听也知道研究出来,对帝国的国力是何等的重要,圣人着急也在所难免。而沈越能一下子给出这么些方子来,全是为了长子考虑,不然他直接献上去,将来的体面还能少得了?   “罢了,本来还有一样东西,即是大伯忙不过来,还是我让人试着弄吧。”沈越路上起的想法,还是不打算放弃。沈太傅知道自己这个次孙,他说的东西就没有试不成的,也没有无用之物,问道:“是什么?”   “就是些铺路的东西。我发现这路很是不平,玉儿回老宅路上都颠了几次。”   “去,去,去,”沈太傅无奈的挥手:“老太太也想你,去陪老太太说话去吧。”   继续被嫌弃的沈越,让人去告诉房氏,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办,直接去找张义。向着张义细细说了水泥的方子,让他尽快把东西试验出来。   张义听了沈越说水泥的妙用,眼睛都直了:“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用?”   沈越不耐烦:“试出来你就知道了。不许说这方子是我告诉你的,只说是你自己监造公主府想出来的主意。”   “大人,”张义觉得这馅饼太大:“这样的好东西,下官不敢居功。”   沈越信任的拍拍他的肩膀:“这几年你的功劳不少,只是起点低了些。有了这水泥,想来还能升一升,也不枉你跟了我一回。”眼见着张义竟想跪下,尽快一把拉住:“快点试验出来,比给我磕几个头强多了。”   张义眼圈都红了:“大人放心,这方子如此详尽,下官不睡觉也早点把它试验出来。”   刚交待完了张义,宫中就有小太监找了过来:“小沈翰林,让小的好找。圣人请您速速进宫。”   看看已经到了头顶上的太阳,沈越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难为你找到这儿来。”   小太监哪敢领这句表扬?头摇得波浪鼓一样:“我们一共六七个人,满京城的四处找您呢,还好小的运气好,在这里找到了小沈翰林。”二月的天,竟一边说着一边擦汗。   这么多人找自己,可见事情不小。沈越也不敢耽搁,上马就要回府换官服,小太监却不肯给他这个时间:“圣人说了,不管在哪见到小沈大人,都要让您直接进宫。”   看来事情不是一般的紧急,沈越也不多言,直接打马随着小太监一起来到宫门之前。小太监向着守门的侍卫亮了亮腰牌,细细的尖嗓高喊着:“圣上有旨,沈越可骑马晋见。”   沈越在侍卫们诧异的眼神之中,飞马直到养心殿前,就有小太监过来替他牵马,还有小太监飞奔进殿去禀报。等沈越自己走到殿门的时候,去禀报的小太监已经出来了,向他微微躬身:“圣人召小沈翰林晋见。”   “臣沈越,参见圣人,圣人万岁。”大殿之内的气氛很是压抑,跪下磕头请安的沈越已经感觉到了。   “起来吧。”当今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是喜是怒。   沈越起身后,悄悄一看,各位大学士还有几位皇子们、他自己的大伯沈信都已经在殿内了。看来是与工部有关,沈越悄悄一直提着的心,此时稍稍放下了一点――一路上他把各种可能都想到了,还以为是边疆出了什么紧急之事。   “沈信,你来说吧。”当今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沈信向御座上的当今躬了躬身:“圣人,诸位大人。自臣进工部之后,翰林院编纂各地书籍,陆续收集了一些制造方子。其中有一样□□,据书中记载可以裂石开山。本着一试的想法,臣与七皇子带着工部人员,勉力而为,前段时间试验成功了。”   他说的很平静,沈越的心却激荡了一下,再次感慨此世劳动人民的智慧。可是除了大皇子、七皇子看起来也跟激动之外,别的大学士与皇子们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沈越只能说,没文化、真可怕。   这些土包子,哪儿里知道热武器的威力,又哪里知道这□□一出,会将国家的进攻力与防御力提升到领先时代的高度?   “恭喜圣人得此利器,有此物守国,我帝国可保江山永固。”沈越大声的拍起龙屁来。   林如海心头就是一动,自己这个女婿可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于是也向着当今道贺。别的大学士就看到当今脸上的笑意一点儿一点儿多了起来,心中更加不解。   当今示意沈信继续说,沈信也很是兴奋:“臣已经让人在京外铁网山试验过,一包□□下去,围场内野兽死伤无数。地面坑宽五丈、深逾丈。”   养心殿里传出一片抽气之声。这下子还有谁不知道这□□的威力?   沈信接着说道:“臣还带人用百炼钢重新打造了火器,也按着翰林院提供的方子,用□□制造出了弹药。新造出的火器连续发射百余回,没有出现炸膛,那弹药也无受潮之虞。如果大量生产,分发到边疆各军,确实可保我旁边国江山永固。”   说到最后,沈信自己都不由的提高了声音。当今虽然听过了一遍,可还是猛地一拍龙书案:“好。如此就大量生产吧。”   “圣上,”昭文馆大学士这时出声了:“恭喜圣人得天之助,让工部试验出如此利器。只是听沈尚书所言,那□□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是大量生产用于边疆的话,只怕有伤天和,失了我泱泱大国气度。”   “哦?”正兴头上的当今,没想到头一个出来给自己泼冷水的,就是自己任命的首辅。不过这首辅职在调理阴阳,平衡各方,如此说法也是他职责所在。   环视了一下殿内屏息敛气的众人,当今把目光定位到了沈越身上。这方子说是翰林院编纂处找出来的,当今心里却觉得,那就是沈越的下人在南海沿子得来的。不过是沈越自己不愿意居功,所以才借着编纂处献给自己。敢献出来,那沈越一定对这东西的威力有所了解。   这就是当今一定要让人找到沈越,还非得让他参加讨论的原因:   沈信秉的是沈太师与沈太傅为人之道,沉稳有余而激进不足,若不是有七皇子一直在工部盯着,那□□与新火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试验出来。七皇子倒是激进了,可是他怼起朝臣来,还差了些。当今觉得,还得由沈越来对付这些老官油子们。   “沈越,”当今不客气的点了沈越的名:“刚才你是第一个向朕道贺之人,想是对此物有些了解,不如你来与首辅说说。”   沈越心知当今这是把他当成了刀使,可他情愿做这把刀,也不愿意明明自己手里有了好东西,还要被动挨打。于是沈越除了向当今躬了躬身,还向着昭文馆大学士行了个礼:“首辅大人,下官有几事不明,想请教首辅大人。”   林如海微不可察的向沈越身边站了一站,似是要支持自己的女婿,谁知沈越竟趁着直腰的空儿,向边上撤了一小步,离得林如海远了一点儿,让林如海就是一愣。   也是在林如海发愣的这一瞬间,沈越的问题已经问出口了:“首辅大人说那□□大量生产用于边防,是有碍天和,可是北戎等族儿狼子野心,时时想着吞我国土掠我百姓,他们与我帝国讲天和吗?”   “还有那倭人,时时犯我海岸,所过之处百姓百不存一,他们与我帝国讲天和吗?更有那海外强国,对我朝出海经商的海商,大行抢掠,所有海商船夫抛尸海上之时,他们谁与我帝国讲过天和?!”   “这个……”昭文馆大学士无言以对,最后只好道:“那是他们不通教化,可以圣人之意感之。”   “呵呵,”沈越听了昭文馆朋学士之言,没理会他的胡子已经花白,年纪比林如海还大,不屑的呵呵两声:“首辅大人与他们讲教化?要以圣人之意感动他们?”你没病吧?   昭文馆大学士不悦的看了沈越一眼,觉得此子太过不尊老。谁知道更不尊老的话还在后头:“下官请教首辅大人,谁去教化那些北戎、倭人、海盗?谁去向他们传达圣人之意?是首辅大人您吗?”   “这个……”老迈的昭文馆大学士,一辈子离开京城的次数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让他去教化北戎、倭人还有海盗?他觉得自己不等到那些人跟前,自己的身子就该吃不消了。   就算是真能到了沈越说的几处地方,那些人能给他说话的机会吗?可是教化、圣人之意都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昭文馆大学士不能说那些人不会听自己说话,只能不停的“这个、这个”。   沈越才不管他这个还是那个,儒家思想自有它的可取之处,可是在绝对武力面前,所有的教化都会被无情碾压。只有在你碾压了别人之后,再用强制性的用儒家思想教化收拢人心吧。   “首辅大人,”沈越又叫了一声,直接让昭文馆大学士的身子都是一哆嗦:“下官也知道己所不欲,勿求于人的道理,所以下官自己做不到的事,从来不强求他人。”你自己不去教化,就别在那里瞎哔哔了。   当今早已经又用一脸的平静,掩盖心里的窃喜。自己让人去找沈越,真是英明的决定呀,要不就算是能让这些老官油子们同意大量生产□□与新火器,怕是他们将来在史书上,也得给自己扣一个尚武的帽子。   现在多好,沈越一出,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了吧?当今有理由相信,要是谁还敢说话,沈越都敢直接请那人去教化北戎与倭人。可惜自己是圣人,要不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心里一定更痛快。   大皇子和七皇子都发觉了自己父皇在看自己,不由的看了过去,却发现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一股嫌弃的意思。沈越一开口,大皇子就知道当今叫了来的用意,发现当今有嫌弃自己之意,马上低头装鹌鹑。   七皇子却心里发毛,难道是觉得自己这个在工部视事的皇子办事不力?可是这几样东西,明明是自己与沈尚书一起带人试验出来的,自己可没偷懒呀。   自己蠢儿子的迷茫被当今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的恨铁不成钢:自己不好意思怼这些官油子,可是自己的儿子居然也一句话都没有,还不如沈越一个下臣!   亏得有沈越这个下臣。当今发现这时养心殿里又静了下来,金口再开:“首辅觉得,这东西可能大量装备边军?”   “臣乞圣裁。”昭文馆大学士再也不想听沈越咄咄逼人的问话了,直接请当今自己决断算了,反正这天下都是你们家的,我一个打工的何必多事。   “请圣人圣裁。”所有的大学士都躬下身去,沈信与沈越叔侄两个,还有大皇子、七皇子都不得不随同躬身向着当今请求。   当今再也不抑制自己喜悦的心情:“得此国之重器,工部有功,老七,老七也尽了力。赏,沈信食双俸,老七也领一年的双俸吧。”最后一句,七皇子觉得自己父皇说得有点儿不情愿。   不过他还是站了出来:“儿臣不敢居功,不是翰林院查遗捡出的方子,工部也试验不出这么好的东西。”   当今看七皇子的目光终于满意了一些:“你说的有理,沈越带着编纂处的人,也是辛苦了。着,”想了想,当今总算给沈越想出了一个好地方:“着沈越为吏部右侍郎,其余编纂处之人各升一级,仍在编纂处效力。”   昭文馆大学士张了张嘴,想说沈越年纪过轻,升迁过骤,可是最后还是生生的忍住了。刚才沈越怼自己还是为了公事,要是自己在他为官之路上伸脚,那结的可就是私仇了。   和这样牙尖嘴利、颇得圣心又与诸皇子交好的人结私仇,想想就让人觉得没有胜算。   林如海不得不站出来:“圣上,沈越年纪尚轻,不可骤登高位,恐天下官员不服。”沈信也站出来附议,沈越自己更是请辞不迭。   “朕意已决。”当今非常坚持:“林卿,你一心想着沈越平稳些,是爱护之心,朕却也不想寒了实心任事的臣子之心。沈越为官以来所行之事,你们这些身在中枢之人难道看不见?工部、翰林院、吏部等事,皆是他一体一心操持。若不是他年轻,哼……”   这一哼,多少未尽之意尽在其中,林如海与沈信便都退后一步,只有沈越自己还跪在那里。当今直接向着七皇子道:“还不扶他起来。”这个儿子太不机灵。   沈越还待说话,当今已经不耐烦地问:“你是怎么回事,那么多人找不到你,上衙还不着官袍,难道御史没参过你吗?”   “臣已经向五皇子请了假。臣的兄弟眼看着就要春闱,他一向胆子小,臣想着回家陪他几日。”沈越老实的告诉当今,自己今天已经翘班了。想着让当今知道,自己真不是他心里那个模范官员,还是别升自己的官儿了。   ※※※※※※※※※※※※※※※※※※※※   感谢在2019-11-15 11:05:57~2019-11-16 10:1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052867、莲子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小娘、莲子心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听到沈越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自己翘班之事,当今这个气呀:好呀, 你媳妇有孕了你要陪, 你兄弟春闱你还要陪?那日后是不是你们家里但凡有个大事小情,你都要亲自陪过才算数?   现在当今觉得, 林如海与沈信刚才说的都是对的, 自己真不该给这小子升官。可自己是圣人,是天子,是金口玉言,没有出尔反尔的权利。当今只能懊恼的向臣子们摆了摆手:“都办差去吧。”把那个臭小子也带走,别让人看着心烦。   在首辅的带领之下, 一干人鱼贯退出养心殿。昭文馆大学士有意走慢一步, 刚想与林如海叙话, 就发现人家正立着眼睛训女婿:“圣人面前,竟敢出言无状, 规矩何在?可是这些日子太过松散了?”   听到林如海一出养心殿就训自己,沈越委屈的看他一眼:“岳父心里眼里都是宽哥儿,哪儿顾得上管我的规矩?”   沈信快走两步,要与七皇子说说怎么样大量生产的事。可是七皇子还没忘了当今看他的那几眼, 想着向沈越请教一二呢,怎么也不肯马上就回工部, 大皇子也跟着站在边上看热闹。   别的大学士听了沈越的话, 嘴角都抽了一抽, 怎么觉得这位刚被金口亲封的吏部右侍郎的小沈大人, 那么象一个向大人要糖吃的孩子呢?   让这样的人, 去主管天下官员命运的吏部,圣人的决定,真的没错吗?大学士们心里都在想着,自己现在回养心殿,请圣人收回成命,还来不来得及?   林如海自己的嘴角也抽个不住。这都多少天了,竟然还和自己别扭着,气不打一处来的说了一句:“随我来。”头也不回的向着宫门而去。   沈越使使小性子的胆子是有的,可是真的忤逆林如海,真没有那个胆子。只好一路咕嘟着嘴,亦步亦趋的跟着林如海到了户部。   进了自己的公事房,林如海已经平静下来:“你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小时候觉得询哥儿分了你的宠,大了大了,又吃宽哥儿的醋,将来是不是还要吃自己孩子的醋?”   别说将来,现在沈越都觉得黛玉对没出世的孩子,关心多过自己,要不也不会因着宽哥儿之事借题发挥――舍不得折腾媳妇,折腾折腾媳妇的爹,不用心虚吧。   可是这样的事儿,再厚的脸皮也说不出口,只好喃喃道:“并不是吃宽哥儿的醋,不过是觉得先生对宽哥儿太过宽和,和待我不一样。”   这还不是吃醋?林如海无奈一笑:“不管是你父亲还是我,一向都对你寄予厚望,几乎从你进了学那天起,就没把你再当成孩子。这些年也确实难为你事事周全。可是越是这样,我们越难如待子侄一般待你,你可知道?”在我们心里,你是可以一起商议大事之人。   沈越真想哭了,合着自己能干,成了别人给自己压担子的理由。这也是沈越一向不大亲近沈信,却对他心存孺慕的原因所在:在所有的长辈里,只有沈信一人,不时的能让沈越觉出,他是想着保护自己的那个人。   可是让沈越选择,他更愿意做那个保护家人的人,这次又闹别扭,也不过是累得狠了,偶然想撂一下挑子。这些天休养下来,又有正事要做,他的心理早调整了过来,不过是自己却不过那个面子而已。   林如海从小看他长大,还能发现不了沈越神色的变化?也不再就此事纠结,只是问他:“如今你也算是朝庭重臣,又正式在吏部任职,可想好要怎么做?”   沈越摇头:“吏部本来就有一位右侍郎,圣人不过是要给我找个地方。又是在教喻们分配的当口上,所以才下了这样的口喻。怕是不会让我只管吏部之事。”   林如海也有些心疼:“有些主意,慢些说出来,徐徐图之也就是了。”   “只怕别人不给我们这个徐徐图之的时间。”知道些历史走向的沈越,深知接下来的几十年,几乎是奠定世界版图的几十年,此时落后的话,将来只有挨打的份。与其让别人来打自己,还不如自己去打别人。   “那也不必事事都自己操心。皇子们现在都已经历练出来了,这天下,毕竟是皇家的天下。”林如海还是觉得自己的女婿学生,太累了。   沈越郑重向林如海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林如海无奈的一叹:“你自己要心里有数。”别到时功高震主。   这个问题沈越也不是没考虑过,不然也不会一直做出只想着自己小家、关心内宅之态。现在他做的事情,那可都是当今拿着小鞭子在后头赶着他做的,要是这样还要被猜忌,沈越心里冷笑一声:大不了将来自己带着一家人,出海找一个海岛逍遥去。   “罢了,”林如海体会到了刚才当今的心情:“办你的差去吧,万事自己多想一想。玉儿还有我那外孙,可都指着你呢。”   沈越就又不满起来:“先生怎么如此重男轻女,我还盼着得个女儿呢。到时候玉儿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臭小子们天天想着给我做女婿。到时我可得好好挑选一下,不能让谁轻易娶了我的女儿。”说得自己两眼发亮呀,好象那一天已经来到。   “滚!”林如海指着房门,不肯说第二个字。   新任吏部右侍郎小沈大人,灰溜溜被赶出了户部尚书的公事房,眼见着听到动静的五皇子探头,连忙一路风尘的离开户部衙门,免得明天又被一众皇子打着同情慰问之名,行嘲讽之实。   没想到那个小太监竟然牵着马等在户部衙门口,见沈越出来,向他打个千道:“听说小沈大人来了户部,小的来给小沈大人送马。”   沈越还是挺感动的,从自己腰上扯下一块玉佩来:“你有心了。”喜得小太监连连躬身――小沈大人不愿意打赏人,在宫里也是出了名的。   就这沈越当天也没去吏部领自己的官凭,而是重回学士府,向着沈太傅回禀了自己又升官了,还有沈信自此会领双俸之事。   沈太傅看着不骄不躁的次孙,心里只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却还要问:“如此你大伯却是压了七皇子的风头。”   沈越却不觉得:“圣人知道若不是大伯任了工部尚书,编纂处也不会捡拾到那些方子。七皇子自己也心知肚明,不然孙子升不了这个官。”   就算自己心里也是一样清楚,沈太傅伯是长叹一声:“现在沈家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   沈越不敢居这个功:“都是大伯实心任事。”沈太傅点点头,再无话说。沈越自觉的退出书房,来到老太太这里报过喜信,又推了刘氏留饭,才接了媳妇与老娘回自己府里。   “你现在与老爹只差了一品。”房氏有些感慨:“玉儿的诰命眼看着便要与我平齐了。”   沈越笑道:“都是儿子小时,太太教导的好,才有今日的出息。”   对上这个嘴甜得抹了蜜一样的长子,房氏越看越觉得好:“不必拿话哄我,知道你天天事繁,玉儿这里有我呢,你只管放心忙你的去。”   这还是不是自己的亲娘?好不容易得点空闲陪媳妇的沈越,无语的看了看房顶,觉得天上一定有云彩把太阳给遮住了。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沈越还真不敢再翘班了:吏部原来的右侍郎,仍留原任,现在还摆出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大有与沈越一较高下的意思。   沈越却没空儿理他,好不容易把那些教喻们分配到各地,嘱咐他们与以前走的人一样,时时将地方上的情况写信给自己,就又得到张义已经将水泥试验出来的消息。   看了看试验成果,再把自己还记得的铺路要领说与张义之后,沈越这边刚重新拿起了画好的园子图纸,那边江南又传来了海船造好的消息。   “说是已经出海试验了一次,确实可以抵御一般的风浪。”大皇子兴致勃勃的向当今汇报:“如此海商再出海的话,风险又小了几成。儿臣想着,这船队要是出海,还要有个身份贵重的人随行,也好沿途行国间交往之礼。”   “不可。”被叫来旁听的沈越,觉得大皇子比自己还激进:“外洋之事,现在还处于摸索阶段。冒然派身份贵重之人前往,有个万一的话,于下次出海不利。”真要是一去不回,那船还接着造不造?   当今觉得沈越的意见不能不听,大皇子的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便看向其他的儿子。谁也没想到站出来的竟是八皇子:“儿臣愿意随船出海。”   大皇子忙道:“你还没有成亲,不行。”   八皇子却直接给当今跪下了:“请父皇让儿子出海。正因为儿子没有成亲,所以牵挂得才少。自从得知海外还有那么大的土地,还有众多的国家,儿子也着意让人收集了一些资料。看后儿子确实觉得,我们不能再只看到自己脚下的这一片土地。现在又有海船之便,儿子愿意替父皇看看这海外之事。”   四皇子也请命出海,理由比八皇子还充分,那就是年前他也得了一个儿子,算是后继有人,所以觉得自己比八皇子更合适。   沈越直接闭了嘴,这事儿他一个外臣,还真不能给当今出什么主意。不过当今考虑到如今正是新武器大量制造将装备边军之际,四皇子在兵部要各处协调,最后定下由着八皇子带队出海。   几个人出了养心殿,都到了大皇子在偏殿的办事之处,大皇子不停的自责,觉得自己不该提什么让身份贵重的人随行。八皇子笑着劝他:“几位哥哥们各忙各的,就是小九现在也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我在太仆寺无事可做,还不如出海见识一下海外风光。”   人人都知道八皇子这是安慰人心的话,现在五皇子与三皇子两个,不时的拉着八皇子给自己帮忙,他哪里是无事可做?圣意已决,只能尽可能的替八皇子多准备些出海的东西。   好在行期未定,一切都还来得及。沈越不仅把自己让人收集来的海外资料都送到八皇子府,编纂处又拾遗出了改良红衣大炮的方子,南方又得了海外之国,将红衣大炮装备到海船之上的图纸,工部一时人手越加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春闱开始了。不过这次春闱的举子,却比以前大比之年少了些――举子们已经得知中了进士,也要先去给地方官做助手的消息,都想着观望一下。沈越心里鄙视那些人没远见,直接给自己的弟弟定目标:“今年春闱的人少了,正好可以再拿个状元回来。”   “我已经请林立给我留意扬州的宅子了。”询哥儿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大哥:“就是县主,也想到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   沈越直接给他额头来了个爆栗:“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真想去扬州,等出了翰林院再去不得了。春闱之后便去,难道你们两个在路上成亲?”询哥儿这才无话可说。   好在询哥儿嘴上说着自己选好了扬州,考试之时还是尽了全力,竟然不负重望的中了会元,谚哥儿中了第四名。一时来沈家贺喜的人排挤不开,黛玉都不得不挺着肚子招待客人。   宫中出来的嬷嬷怕担责任,将沈府的情况细细报给皇后。皇后有心接黛玉进宫,又怕她离家不惯,只好命大皇子妃去帮衬。   现在京中有眼色的,谁看不出大皇子无太子之名,已行太子之实?见大皇子妃竟到了沈府,已经送过礼的都要再送一遍,就为了在大皇子妃面前说句话混个脸熟。最后还是沈太傅放出话来,两个孙子都要准备殿试,等着殿试后两府一起待客,这才算是把贺客堵在门外。   沈家儿郎会读书的名声,再次传扬开来,甚至已经有人向两府打听,谙哥儿与讷哥儿两个什么时候应试,想着到时候宁可让自己家的孩子晚应试一年,避开沈家郎才好。   要说询哥儿中了会元,最得意的还是老王爷。逢人便夸自己慧眼识人,挑的孙女婿连中两元,回头殿试一开,三元及第那是没跑的。   为此沈越又让当今单独叫到了养心殿,状似关心实则透露给他听,最先看中询哥儿的不是老王爷而是自己,原本是想着询哥儿状元及地双喜临门来着。   沈越一面叹自己兄弟福薄配不上公主,一面把自己小舅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觉得小舅子要是参加今年的春闱,那会元还不见得是谁的呢。只是现在小舅子已经要尚公主,那科不科举、双不双喜都不重要了,让公主开心、皇家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有一个探花爹、状元姐夫,姐姐是人人钦敬的静安先生,林铖竟然有可能不参加科举,当今觉得不科学:“今年林如海做主考,林铖确实需要避讳一下。下科磨练得越加老成,中个会元也不是什么难事,怎么能不参加?”   沈越就很沉痛的请当今正视一个现实,本朝惯例,驸马不得参政。如果林铖中了状元,那圣人是用他还是不用他?如果不用他,那他还费那个劲做什么?   当今也是头疼不已,他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宽哥儿,一来是为了让沈林两家更加安心的替自己效力,二来也是觉得有着林如海与沈越的教导,宽哥儿将来也能成才,可堪大用。   可偏偏祖制如此,驸马不得入仕!   林如海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沈越也只有这么一个小舅子,两人一定对宽哥儿寄予了厚望,至少也希望宽哥儿能不坠了林家的声名。结果自己女儿嫁过去,宽哥儿连入仕的机会都没有了,自己这是与人结亲还是结仇呢?   纠结的当今,心虚的向沈越问主意,沈越摇头晃脑的表示这是皇家自己的事,自己一个外臣不好掺和呀。当今就告诉他,你也是朕的半个女婿,如果不想出好法子,那就直接回家吃自己去吧。   谁知道这威胁让沈越两眼放光,直接就向着当今行礼想出养心殿。当今这才想起来,沈越与别的臣子不同,那是天天想着翘班陪媳妇的人。   一边在心里骂沈越儿女情长太过,一边有些窍喜沈越无意于功名,一边还着急着解决办法的当今,甩出了更大的威胁手段:“你若是敢走出养心殿,朕便让皇后将玉儿接进宫来待产,等到孩子三岁之后直接去上书房读书。孩子太小,玉儿得一直在宫中教养朕的外孙。”   你还是不是皇帝?沈越用眼神控诉无果,只好向当今摆事实讲道理,说黛玉只是皇后的义女,不应长留宫中,再说你的亲闺女出嫁之后,不也得建个公主府自住吗?   当今不为所动,只用皇后喜爱女儿,不忍与黛玉长时间分离,就把沈越的千言万语堵回去。这下换成沈越着急,在养心殿里驴拉磨一样转圈子。   “圣上,这祖宗之法也是人定的。眼看着圣人将建不世之功勋,有些祖法也该变通一下。”沈越再与当今打商量。   被人说自己要建不世功勋,当今还是很受用的,可是改祖制,他还是有些犹豫:“宗人府那边?”   沈越又大拍起龙屁来:“圣人棋高一招,早早得了老王爷的支持,只要老王爷这个宗正首肯,宗人府别的人最多也就是嘟嚷两句。”你现在把朝政掌控的死死的,那些人可都指望着你吃饭呢。   “还有御史台。”当今仍有担心之处。   沈越笑得更加阴险:“自去年底御史们跟着吏部考核了官员,现在天天想的就是怎么把天下的官员一网打尽。别的官员也盯着御史台的错处,想着报仇,他们顾不上。再说,这可是皇家私事,与他们无干。”   这场对话不久,先皇十二公主的驸马,就被当今赏了工部郎中衔,着他给七皇子打下手。接着陆续又有几位驸马得了实职,分到各部去与皇子们一起干活。   朝中也不是没有人以有违祖制上折子反对,可是当今都以各部缺熟手给否了。那些重臣们气呀,你知道人手不足,还裁撤什么冗员?现在把冗员们都赶到山边子当教喻去了,又说缺人了,先前裁撤冗员是给你的姑父、妹夫们腾地方,是不是?   可后面的话只敢与自己心腹之人说一说,哪敢当朝提出来?说到底,这天下都是人家的,愿意将好处给自己的姑父、妹夫,那是人家自家的事。   可是公主与驸马们却对着当今感恩戴德:能被选上驸马的,除了家世显赫之人外,就是那些当年才华横溢的进士们。家世显赫的人家,还可能有子弟没出息、借着尚主得个身份,可那些进士们哪个不是苦读十年,要大展宏图的时候,仕途因尚公主嘎然而止?   现在当今重新给了他们机会――当今的官职也不是每个驸马都赏的,而是赏给了进士出身之人――朝中还有种种非议,驸马们无不卯足了劲要干出点成绩来,好让那些议论的人看看。   可惜这事儿也没热闹上几天,殿试就顺利结束了。询哥儿果然三元及第,谚哥儿再为学士府添了一名探花郎。京里人纷纷上门贺喜是假,想问沈府家学收不收人附学是真。   沈太傅看着向自己磕头的孙子们,心中欢喜溢于言表:“好,你们都是有出息的好孩子,扬我沈家家声。”又向谙哥儿与讷哥儿两个道:“你们还要努力读书。”说得两个孩子压力大增。沈越觉得,沈太傅现在更象一个平和的老人,这对于沈家来说,是好事。   慎哥儿发现没有人理会自己,跑到太爷身边找存在感:“太爷,我也会好生读书,我比弟弟大得多,到时不和他一年科举,能中两个状元回来给太爷看。”   如此有志气的话,自是让沈太傅满意的点头,笑问他:“你妹妹还不会走呢,哪儿来的弟弟。”   “二婶就快生弟弟了,到时我给他启蒙。”慎哥儿觉得太爷可能真有些糊涂了。   ※※※※※※※※※※※※※※※※※※※※   本文已经接近尾声,郑重的向天使们介绍一下接档文,再厚颜求个预收:   《[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进红楼很幸运,穿成炮灰很悲哀。比穿成炮灰更悲哀的是,接连穿成炮灰: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凭什么自己就要死,凭什么自己的家人就该接着做炮灰?求生欲很强的穿越者表示,我的求生欲很强,我要笑着活下去,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才该死!感谢在2019-11-16 10:12:52~2019-11-17 10:0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908061 50瓶;冼F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沈越一听慎哥儿说黛玉要生儿子不干了:“都告诉你多少回了,是妹妹, 再说的话, 等妹妹来了,让她不理你。”   沈太傅简直无奈:“去吧, 这次还是两府一起待客, 你们商量好了回我。”   大家全都忍了笑,到沈信的书房去商量着两府如何待客,怎么铺排,沈越却回了老太太房里,对着黛玉诉苦:“玉儿, 你可要争气一点儿, 一定生个女儿给他们看看, 要不一个个的都不知道我的乖女儿长得多漂亮。”   也是来贺喜的贾敏一脸无奈的看向房氏,再看看同样无奈的老太太:“越儿。”   沈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心人:“岳母, 你和他们说说,玉儿小时候多漂亮多灵慧,我女儿一定象玉儿,怎么一个个的都不信呢。”   不管别人信不信, 沈越自己是深信黛玉这一胎一定是女儿的。忙忙的把手里的活儿都分了出去,一颗心都放到了即将临盆的黛玉身上。   这日一早, 黛玉就被疼醒了:“蔼哥哥, 我好象要生了。”   沈越直接傻愣在了当地:“要生了, 怎么这就要生了?”连剩下的半边袖子都不会套了。   一直不放心, 坚持给两人守夜的古嬷嬷也听到了动静, 悄悄的嘱咐了丫头们快些命人将产房再查一遍,再去请了稳婆过来。一切准备妥当了,才向着内室轻轻问一句:“大爷,请奶奶洗漱吧。”   “对,洗漱,玉儿你先洗漱。”沈越一直在扶着黛玉,这个时候才醒过神来,忙乱的自己穿好衣裳,看着古嬷嬷带着丫头们扶了黛玉去洗漱。   “大爷,”古嬷嬷不赞成的再叫一声:“一会儿太太就该到了,大爷也去洗漱一下?”怎么又犯傻了。   沈越也不回言,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看到黛玉忍疼的样子有多心疼,默默的自去梳洗。房氏来的很快,见这边一切已经妥当了,很是满意的向儿子点头:“不错,准备的很是齐全。可见比前儿长进了。”   “母亲,玉儿怎么样?”沈越现在听不进表扬,只关心黛玉疼还是不疼。   房氏笑着点头:“这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不过她也是个能忍的,稳婆说已经开了两指才叫疼。没想到那样柔弱的人,为了让你睡个好觉,生生忍到了天亮。”   沈越心都抽了:“我去陪她。”   房氏似乎早料到了这一招,一把拉住想往产房里冲的沈越:“产房不能进,你就在这等着。等你岳母来了,告诉她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   这是什么陈替陋习?沈越据理力争:“母亲,玉儿生的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房氏不为所动:“你进去能帮上什么忙?只会添乱让玉儿分心。”说着向丫头们看了一眼:“谁要是把大爷放进产房,就等着出府吧。”   贾敏进院的时候,就看到产房前跪了一地的丫头,其中一个不怕死的抱着沈越的双腿,沈越正用力地扒拉那个丫头:“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知道?快松开。”   “越儿。”贾敏看不下去,听听产心里没有什么动静,心下也是着急:“玉儿怎么样了?”   沈越就和见了救星一样:“我们太太不让我进去,我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岳母带我进去吧。”   丫头们乱七八槽的给贾敏磕头:“我们奶奶还好。求亲家太太劝劝大爷,我们太太再三交待,不许大爷进产房。”   贾敏只好命丫头们起身,再命她们继续看好沈越,就头也不回的自己向着产房走,嘴里还威胁着:“一会儿你岳父就到了,还不快去府门迎他。”   这个时候沈越舍得走?他只管趴在窗前听里头的声音。黛玉叫疼的时候他跟着出汗:“玉儿,都是我不好,咱们生完这个孩子,再不生了。”黛玉阵痛过去,他还是出汗:“玉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林如海一个忍不住把人从窗子下薅过来:“去给我倒茶来,要你父亲藏着的普洱,不许别人去取,取不来就等着吃板子吧。”   他余威尚在,沈越三两步便回到了院子,心不在焉的给林如海泡好茶。那茶刚入口,林如海一口便喷了出来:“这茶你洗了没有?”   “先生,”沈越无奈的向林如海道:“做人不能太讲究。”被林如海直接拉着要走。沈越哪儿肯离了自己的院子,只好大声求饶,又说沈任正在自己书房等着呢,请林如海还是去陪沈任说话吧,这里有了消息自己就去给二人报喜。   他的心情林如海还是能理解的,加之这里就算是女儿的院子,也不好多待,自有丫头引路去与沈任说话,由着沈越继续去趴窗户。   这一趴就是一上午,期间也有人送上吃食,也有人请他回正房坐等,也有皇后听了消息后派出的人看,都不能阻挡沈越靠着窗子与黛玉说话的激情。   房氏这时从产房内出来,向着沈越道:“玉儿还得一会儿再生,她想着吃你做的鸡丝面,快给她做来。等她吃完了,说不得还能歇一会儿,你不许再出声,免得影响了她休息。”   沈越忙忙的点头,再三步一回头的向着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走,房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重新进了产房,向看向自己的黛玉道:“现在不疼了,你先闭上眼睛养养精神。”贾敏只管握着女儿的手。   可是黛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握着贾敏的手就是一紧,忽地大叫了一声:“啊――”稳婆一看,向着房氏与贾敏道:“奶奶产道全开了。”热水还在源源不断的送进来。   “大爷,快些,快些,奶奶叫疼得厉害。”红柳亲自跑来叫沈越。沈越连手上的面都顾不得拍一下,抬脚就往产房跑:“我就说得在那儿等着……”   沈老太太与刘氏此时也已经等在院子里,见沈越一手雪白的过来,谁也顾不上笑,都侧耳听着产房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呼疼声。   时间似乎走得很快,又象总没有尽头,终于,一声婴啼打破了时间的纠结,宣告着新生命的到来。沈越早又趴到了窗户前,一声声的叫着玉儿。   亲自抱孩子出来的房氏,只站到廊上,不肯让自己的孙子吹了风。老太太与刘氏自是要上前看孩子,谁也没注意沈越已经钻进了产房。   “玉儿?”沈越只见眼前柔弱的玉人,额前粘着洇湿的头发,脸上全无血色,唇也咬破了,正无力的看向房门,上前一步接过黛玉的手:“你吃苦了。”说着轻轻吻上黛玉的额头。   贾敏让他吓了一大跳:“你这孩子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让她们给玉儿收拾一下。”都顾不上骂他非礼之事。   沈越即进来了,哪儿还能出去?嘴里一直问黛玉还疼不疼,现在觉得怎么样。黛玉看到他进来,好象也放下心事一般:“蔼哥哥,你看到孩子没有?”   沈越摇头:“我先看着你。”孩子什么时候看不行?   黛玉虚弱的一笑,沈越觉得全天下都没有这样甜美的笑容:“是个男孩子,听着哭声就知道是健康的。”贾敏也跟着点头,天知道一个健康的婴儿,对于林家人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   沈越却如一只炸毛猫一样叫起来:“怎么会是男孩子,咱们的女儿呢?”   黛玉再向他笑一下,却抽动了身下的伤口,嘴角扯到一半就收了回来:“六个月的时候,太医便说是男孩,家里人都知道,只你自己不信。”说完实在撑不住,歪头睡了过去。   此时产房里还带着淡淡的血腥之气,沈越看看黛玉睡得安稳,才算是放心,转身向着贾敏求证:“玉儿是与我开玩笑对不对?”   贾敏理都不理他,直接盯着稳婆给黛玉收拾。房氏也已经把孩子抱了进来,见长子果然进了产房,再撵也来不及了,将孩子递给他:“看看你儿子,和你小时候长得多像。”   沈越掀起小襁褓,他不是头一次见新生儿,可是眼前这个与询哥儿那时完全不同,就算心里遗憾不是女儿,沈越还是觉得真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家伙。不由的把嘴咧开:“长得真好。”   房氏与贾敏对视一下,都听不出沈越是在夸儿子还在夸自己,只好当他是在夸自己的孙(外孙)子。黛玉即睡暂时不好挪动,两人便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相跟着出了屋子,才互道恭喜。   此时沈任与林如海也都得了信,在书房里以茶代酒地庆贺,然后再一起商量孩子的小名,至于大名,两人都知道有沈太傅在,轮不到他们做主。   没到一个时辰,京中该知道的人家差不多都已经知道,沈府大奶奶、皇后义女、小沈侍郎之妻,已经替沈府生下了长孙。正愁没法多表示亲近的人家,往往是头一批送礼之人,礼物之丰厚,比自家的实在亲戚生孩子还加重几分。   沈越再是欢喜,也亲自向宫中报喜。皇后破例让他进了坤宁宫,细细问过黛玉生产和休息的情况,才让人把自己早准备好的东西命沈越带回府。   如此一来,宫中便有好几份东西赏下来:太后的、当今的、各皇子生母的、三位公主生母的,皆由着皇子妃与公主们,随着自家礼物一起,亲送至沈府。   房氏一人实在忙不过来,只好请刘氏与李氏过府帮忙,黛玉则交给直接住在沈府的贾敏亲自照顾。这样忙过了洗三,眼看着就到了孩子满月。当今大朝会之后将林如海留下:“怡儿的满月酒真的不摆了?”   林如海也无奈:“沈越觉得玉儿身子还没养好,说是摆酒玉儿总要出来待客,还是不摆的好。”   “即不摆酒,那他是不是该上衙了?”当今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实在想不通一个大男人,媳妇生个孩子自己也跟着坐月子,是什么道理。要是自己当年也敢如此,怕是再孝顺隐忍,这皇位也要归别人坐了。   林如海更加无奈:“他歪理一堆,说什么皇子们这一个月总是打扰他与儿子相处,要再补几天假。”   当今快被气疯了:“他不过是动动嘴,事情都是谨儿几个做的,还有那个张义也出了大力,现在竟然还好意思补假?有哪个官员如他一样,一休假便休一个月、不对,是一个多月的?”从他媳妇快生,那货就没上过衙好不好?   林如海只好道:“要不叫沈任来,圣人当面吩咐他?”自己只是沈越的岳父,他有自己的亲爹,别有点儿什么就找我行不行?   “沈任?”当今用一种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的眼神看向林如海:“若不是沈太傅押着,沈任自己怕是也不想上衙。”不就是孙子吗,谁没有?   林如海很想告诉当今,他自己就没有孙子,可是这话等于是往人伤口上撒盐,不说也罢。养心殿里一片沉默,让来向当今汇报的大皇子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看到自己兢兢业业的长子,当今觉得还是自己的儿子靠谱,问他:“什么事?”   大皇子硬着头皮报告坏消息:“边关来报,北戎去冬大雪,今春又遭了鼠灾,牲畜死亡大半。此时有犯边之意。”   “什么?”不管是当今还是林如海,都顾不上沈越上不上衙的问题,改而关注不稳的边境。   大皇子沉重的点头:“据报北戎人已经有集结之势,还请父皇早做决断。”   当今点头:“召大学士们议事。”   这一议事,就分成了观望与主动出击两派,吵得当今头疼不已。首辅当初是被沈越怼过的人,难得的站在了主动出击这一边,可是怎么个主动出击法,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大皇子也是赞成主动出击的:这几年国内风调雨顺,又有高产作物的推广,新武器的生产,正是一试锋芒的时候,若是等着别人犯边才还击,那不是沈越所说的被动挨打吗?   大皇子完全可以想见,今天自己敢站在观望一边,被沈越知道后有什么样的冷嘲热讽等着自己。可是首辅提出军械与粮草的运输等问题,也不得不考虑。   “那个张义研究出的水泥,不是可以铺路吗?”当今的问话,就表明了他的态度。大皇子心中暗喜的同时,脸上现出苦意:“他们生产的水泥,都用到了建公主府上头。”还有那个园子,也用了不少。   “让他们加快生产。”当今拍板。   观望派回天无力,只好把思路放到怎么周密布置上来,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尽快将新式火/枪还有炸/药先运到前线去。   沈越终于没能继续在家里“坐月子”,被林如海亲自揪到了养心殿。听到北戎居然敢叩边,沈越眼睛都亮了,来得好,来得妙,来得太是时候了。   所有人看沈越的眼神里都透着怪异,觉得他是不是“坐月子” 不成气傻了,所以想着借北戎之手报仇。等着听完他的主意,才算松了一口气。   沈越的主意很简单:这几年西北也不是没推广高产作物,所以可以先就近调集粮草,然后等着别处的粮草运过去后,再补充当地的仓廪就是了。最主要的是,既然主动出击,那就打到北戎的老家去,完全可以以战养战,不必带大批的粮草随行。   以战养战的理论,帝国的人还是头一次听说,等沈越解释完了才明白,那分明就是反抢劫――北戎所以叩边是因为他们没吃的了,要到帝国这边来抢。那咱们干脆打到他们家里去,把他们为数不多的食物全抢过来得了。   好几个大臣都想反驳沈越,堂堂帝国,哪儿能行此不义之事?那些北戎要是被抢光了,不是得更大规模的犯边吗?可是想想当初沈越怼首辅的理论,生怕沈越让他们去边境教化北戎别来犯边,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过沈越还是好心的向大家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要如此想:北戎的更北边,还有一个对土地有着强烈渴望的国家,叫罗铩国,那个国家现在还处在内乱之时,可是一旦他们自己国内的乱相解决,就会变成帝国的一大威胁。   所以现在帝国要趁着罗铩内乱的时候,尽快将北戎之地收入手中。至不济,也要将北戎打服了,好让他们成为帝国与罗铩的缓冲地带。沈越相信,以北戎人只知抢劫不事生产的作派,在帝国得不了手,一定会北上去找罗铩的麻烦,到时帝国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好些朝臣们只听过罗铩的国名,对他们的民族特性不了解,觉得沈越是在危言耸听。可是又怕自己不敌沈越的嘴炮,想着自己等着下朝之后再私下里上折子,省得当面被沈越怼的灰头土脸。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不了解罗铩的民族特性,当今派出国门收集情报的人,早已经把周边一些国家的情况送回来了一批,所言与沈越说的不谋而和。   这让当今直接下了决断:“下令西北驻军,严密监视北戎动静。一旦有异动,驻军可便宜行事。”   当今金口一开,整个国家机器都加速运转了起来。各种政令飞速的传向西北,四皇子亲自带人,押送着新式武器运往边关。   张义再次升官,任工部从三品侍郎,专任督造水泥与铺路之事。听到自己新任命,张义对着沈越哭了:“臣家几代都不敢做此想,全是大人提携之力。”   沈越连忙拉着不让他跪:“你我现在品级相同,再行此礼怕是御史又要参我。圣人慧眼识人,你只好生替圣人办差便是。”   张义就是为这个才哭的:“京中通往西北路途迢迢,想着铺就道路,所产的水泥要五十年才勉强够用呀。”   表错情的沈越,对自己一手提拔到这个地位的张义,可比几位皇子客气多了:“光指着京中这点儿水泥当然不够用,可是各地皆有生产水泥的原料,分别建厂,分段修建便是。”最后全线接通了不就好。   得了主意的张义,自己憋了两三天才算是写成一个折子,请求当今恩准,在西北就地修建水泥厂,由着地方官员召集地方民夫,工部派员监督,分段修建道路。   这个折子一上,举朝哗然,有指责张义好大喜功的,有指责张义不懂民生竭民之财的,也有指责张义酷吏的。沈越则站出来维护张义:“张大人此举利国利民,实不该受这样的指责。”   “由地方官员召集民夫,是为修建便利,民夫的吃食、工银,完全可以由税银抵扣,何来竭民之财之说?这道路修建大多为平坦之地,并非秦皇修建的长城,得用人命堆起,张大人怎么就成了酷吏?”   难道帝国让民众修路,还得给银子?朝臣们越发觉得自己跟不上小沈大人的思路――以前征徭役,可都是民夫们自带食物,免费出力呀。   沈越表示,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凭什么让人家干活不给钱,还得让人自带干粮,你们是恶霸吗?   为了证明自己是圣明天子不是恶霸,当今同意了张义所请,也采纳的沈越的建议,有修建道路任务的地方,凡是参与修路的百姓,可以免除一年的税银,吃食由官府统一提供。   这个时候沈越又建议了,为了防止地方官叫借此谋利克扣百姓,要由朝庭派员监督。至于去监督的人选,九皇子手里不是已经培养出了一批会算帐、能制造的捐官吗?这个时候不出力,什么时候出力?   看着空荡荡的国子监,九皇子心里那个失落呀,那些人可都是他培养出来的,就让沈越一句话,直接就给分到各地去了?亏得他还留了几个有天份的人,要与他一起好好教大家术数之道呢。   几位皇子轮流安慰自己的弟弟也不管用,九皇子天天一脸生无可恋。最后,最先总结出拼爹经验的三皇子,给自己的弟弟出主意:不行你还是找咱们老子去吧,咱们是说不过沈越,可是咱们老子可以压制沈越,让沈越还你的学生。   ※※※※※※※※※※※※※※※※※※※※   感谢在2019-11-17 10:09:51~2019-11-18 10:4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莲子心、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052867 6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0章   当今很是嫌弃的看着自己已经成年的小儿子,做出小时候都没有的举动, 在自己面前叽叽歪歪告一个朝臣的状, 当今觉得自己竟然没有上脚踢他,比起先皇来, 真是一位好父亲。   为了保持好自己慈父形象, 也为了看沈越的笑话,当今还真把沈越叫到养心殿来,让他给九皇子赔礼道歉。忙得焦头烂额的沈越,听说让自己给九皇子道歉,有些不可思议:“派学成的捐官们为国所用, 体现了九皇子育人有方, 是为九皇子扬名的美事, 臣何错之有?”   对呀,亲自做出这个决定的当今, 觉得沈越说得也没错,又把眼神看向自己最小的儿子。九皇子思想一点儿也没和自己的好父皇同步:“那些人费了我多少心血,才教的象个人样了。”结果你们一句话就把人都给要走了。   沈越理解的点头:“没想到九皇子还有为国育才之心。不过这学生教成,总得通过办事才能看他们是不是有真才实学。再说全国有多少学子, 都希望得到九皇子的教诲。不如九皇子继续招生吧。”国子监闲着也是闲着。   九皇子让他说得心动,虽然怕自己好不容易教出来的人又被带走, 可是架不住天天用智商辗压别人的诱惑, 就把祈求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父皇。   当今虽然觉得自己儿子好象又让沈越给带到沟里了, 可是看着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 初见还能体会一下被儿子依靠的乐趣, 时间长了就是让人心烦,干脆无可无不可的向九皇子点了点头。   九皇子一下子满血复活,还想向沈越请教一下招生的章程,却被沈越直接怼了回来:“九皇子就该向各部咨询,他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还该看看派出去的教喻们反馈的情况,看看帝国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而不是与臣一起闭门造车。”拿你亲爹压我,还想让我给你出主意,没门。   九皇子却觉得沈越已经给自己指出了明路,郑重的向着沈越道谢后,喜孜孜的出了养心殿。无端被道谢的沈越,一脸懵逼的看向当今:“九皇子这是悟了?”   当今直接给他下了一个滚字,不想再理这货――任何一个家长,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当和尚,哪怕是当今也不能免俗。   他们却不知道,九皇子这一招生,还真是包罗万象,在国立师范大学之外,又给帝国增加了一个国立技术学院,奠定了帝国科技领始终先于世的基础。   沈越被人赶出养心殿,一点儿也不觉得丢面子,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还真没时间理会面子的问题,也没时间关心当今的心情:   七皇子所在的工部,就算是有着以前生产出的百炼钢做支撑,也抵不过前线大量的新火器需要,得加大炼钢的速度,怎么筛选铁矿,得沈越催着编纂处找出地方来。   六皇子所在的户部,要从各地调拨粮草支应大军,怎么协调才更合理,需要沈越好好商议。八皇子眼见着就要出海,这各国的风土人情如何,也得与沈越一起探讨。而沈越因为工部需要大量的钢,已经悄悄请八皇子注意一下大洋南边,那块盛产铁矿的大陆……   分身乏术的沈越,听到张义留下的人,来向自己报告园子已经建成的消息之后,觉得自己怎么也该偷上半日闲,带着媳妇一起去验收一下园子,于是跟谁也没说,悄悄的溜回了府中。   看着眼前明目张胆又翘班的沈越,黛玉问都没问合不合适,默默的穿戴整齐,随着他一起来到了园子的正门。   这园子并没建在城中,而是离城门还有五六里地的光景。好在京中现在已经铺上了水泥路,只用一个时辰,就到了。   原是一片荒滩,被沈越全部买了下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便宜:别处只能买三十亩地的银子,在这里足足买下了二百亩。不光地方大,还有一汪活水通向护城河,沈越当初画图纸的时候,便将这水给算计了进去,让人修了大约二十多亩地大的池塘。   此时水边移植的垂柳已经成荫,绿色的枝条随风轻拂水面,引逗得水中锦鲤不时跃出欲咬,可惜一跃之力不能持久,只好跌回水中重新积攒力气。   半边水面已经铺满了嫩嫩的荷叶,偶尔有一枝性急的荷梗高出叶面,尖尖的花苞成型,更显错落有致。一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   黛玉坐在特意打造的西式马车之上,看一景呼一声,再看一景又笑一声:“蔼哥哥费心了。只是有了这样的园子,怕是几位皇子妃都不想回皇子府了。”   沈越坏笑一声:“她们回不回与我什么相干,只要你回家就行。”   黛玉眼看着有了岔路,不由问道:“这又是去什么所在?”   沈越示意一下,车夫头都不敢抬的牵着马拐过去。行不百步,便见几所茅舍出现在了眼前,这几所茅舍与花房所在的庄子上的又有不同,看上去要高大一些。   黛玉被扶下车,就见各色草花围着茅舍铺陈开来,朱朱粉粉各自争春,似要引着人一探究竟。进得房去,才知里头别有洞天:虽是茅舍,里头却修得精巧,家俱一色黄花梨木打造,看上去并不沉闷。   各房皆有一屋做厨房之设,里头烤箱早已经修成,甚至一些耐放的食材也已经摆放其中。沈越向她解释:“这一处专对你与公主还有皇子妃们开放,各人一处地方,想烤什么让她们自己烤去,省得天天到咱们家里来。”   黛玉听了还替皇子妃们辩解:“皇子妃们一起也交流一下带孩子的心得。”沈越直接翻个白眼,她们哪儿是交流带孩子的心得,分明是交流怎么玩自己儿子的心得。   于是又带黛玉到了一处,里头有他苏出来的滑梯、翘翘板、沙坑、迷你城堡等物,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别的还罢,看着那沙坑,一向喜洁的黛玉就有些不解:“弄一堆沙子做什么,怪脏的。”   沈越就抓起一把沙子给她看:“这沙子是特意让人运来的海沙,又淘洗了几遍,孩子们玩后,一拍就干净了,并不会脏了手。”又道:“这个地方,就是只有金卡的太太夫人们,才能带孩子来的地方。”   然后又细细带着黛玉一起看了金卡、银卡、铜卡各自能到的区域。地方大,又得想着回程不能太晚,只好走马观花。若得黛玉回府之后还向房氏抱怨:“明日我与太太好好逛逛去,今日都没看够。”   房氏听了黛玉的介绍,也是心动不已,可是又舍不得孙子,还要准备询哥儿的亲事,哪里脱得开身?几位皇子妃却没有房氏这样的顾忌,就连备嫁的二公主都被拉来,一起验收起园子来。   看过之后,大家的一致意见就是后悔――年卡收的银子太便宜了!这样的好地方,东西准备的这样齐全,才收一千两银子一年,真是良心卖家。   这园子里可不仅仅是用烤箱做点心一样,什么刺绣所、绘画室、茶道室、书法堂、乐器室等等不一而足,甚至连假温泉都被沈越给想出来了。好在他还有点顾忌之心,要不连泳池都敢苏出来。   可是大家最喜欢的,竟然是那个孩子们的儿童乐园,还一个劲的打趣黛玉:“必是为着你儿子,才修了这样的地方,原来的园子图没有这个。”   黛玉可不承认:“怡儿能玩这个的时候还早着呢。这是为了皇长孙修的。”   就算知道她是睁眼说瞎话,大皇子妃还是承她这个情:“难为小沈大人惦记着他,明日让他亲去谢小沈大人。”   黛玉吓得连连摆手:“嫂子快别害我。你儿子与蔼哥哥也不知道哪里犯相,我父亲替他们两个断了多少回官司,都断不清。我可没父亲的本事,也不掺和他们两个的事。”   大皇子妃对此也很无奈,自己的儿子待别人都是谦和有礼的样子,可是对上沈越,就想着办法给人使绊子挖坑。偏他到底不如沈越老到,那绊子与坑经常被沈越一眼识破,然后就只能大皇子倒霉,被沈越各种嘴炮或是找事。再然后就是皇长孙向林如海告状,由着林如海出面给大皇子找场子。如此循环往复,二人竟是乐此不疲。   皇子妃们看了园子,一个个还真如黛玉担心的那样,恨不得住在园子里不回家。又商量着由大皇子妃起,大家轮流做东,将这园子里一一玩遍。也有人已经想着,要下帖子请自己的娘家人来一同玩乐。   黛玉请大家到自己那个房间坐定了,亲自烹茶献过,才道:“咱们收了人家的办卡银子,久不开园也不好。不如选个日子直接开园,也省得有人觉得咱们收了人家的银子,却只为自己玩乐。”   大皇子妃便有些顾虑:“现在边关还有战事,咱们大张旗鼓的开园子,怕有人骂我们不顾前方壮士,只知奢靡享乐。”   就是当今也有这样的顾虑,小朝会上暗示沈越,那园子悄悄的开了便是。可是沈越自有他的理论:   “圣人所虑高瞻远瞩,自是臣等不及。臣只是想着,前线将士保家卫国,也是为了后方家人、妻子安宁。何况自战事一开,京中出了多少谣言?正好借着皇子妃们园子开之际,向百姓表明,帝国生产生活等事,并不受战事影响。”有本事说你自己的儿媳妇去,别拉上我媳妇。   “而且,”沈越口风一转:“皇子妃们所建园子,此时开园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将把一年办卡的收费献于朝庭,用于补贴前线将士家眷。以表皇子妃们关心将士家眷之心。”   大学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就是已经得到参加小朝会资格的皇子们,也被沈越这神来一笔给惊得不轻:大家都知道那园子一张年卡收多少银子,也知道京中但凡过得去的人家,几乎就没有不办上一张卡的。这么些银子全都捐出来,还是给那些将士的家眷,皇子妃们可真是舍得。   不管皇子妃们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想法,她们的丈夫们也要随着沈越的思路,把这个想法给落到实处,一个个挺胸迭肚的站出来,请当今收下皇子妃们的这一片心意。   当今龙颜大悦,还要假模假样的问沈越,为何皇子妃们非得将银子捐给将士们的家眷,而不是直接用做军费。沈越回答得义正辞严:   “臣也是听内子说,皇子妃们深明大义,知道我朝国力鼎盛,些许军费朝庭自有筹措之道。可是将士们在前线用命,他们的家眷即要担心丈夫,还在孝顺公婆、抚育孩子,操心着一家的吃穿用度。”   “同为女人,皇子妃们觉得将士们的功劳里,也有他们家眷的一半。可是战事未休,朝庭不好行封赏之事,因此她们就想出这么一个法子,也是为安将士之心,略尽绵薄之力,稍稍加以补贴。”   “皇子妃们深明大义,实为天下妇人典范。”大学士们觉得皇子妃们竟然真舍得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自己怎么也得称赞几句。当今更是喜不自禁,直接让高福开了自己的私库,把皇子妃们一一赏过,也没落下自己的三个女儿和黛玉。   皇子们回府,与皇子妃们一说,才知道自己媳妇从来也没说过要捐银子的话。于是一个个命令自己的媳妇,一定要与沈越统一口径,从此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对什么人说起,都是她们自己早就已经把银子准备好了,就等着捐银子呢。   皇子妃们也不是傻子,一年的红利算什么,哪有得到天下妇人典范这句考语来得荣耀?!这句称赞,可是花银子也买不来的。   及至开园那一日,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办卡的银子,并没有被皇子妃们收入囊中,而是要捐给将士们的家眷,有那机灵的,就想着自己是不是也捐一份。   为怕形成攀比,黛玉与皇子妃们婉拒了这些太太夫人们的请求,却从中挑出十位出名公正的,做了捐银分理处的理事,负责审核捐银发放之事。   后来大皇子妃向皇后禀报此事,皇后竟下了懿旨,亲自召见了这十位太太不说,还给她们亲书了聘书,另从自己的私库里每月给这十位太太津贴。认同这十位太太是为国办事。于是京中办卡之风更盛大。   而那些将士们的家眷,很快就陆续的领到了五到十两不等的补贴。一个个喜出望外,纷纷写信给各自的丈夫或是儿子,细说这亘古没有过的恩典,更让将士们充满了斗志,对北戎的做战节节胜利。   张义在各地建的水泥厂这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边军占领北戎之地后,水泥的用处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身为游牧民族的北戎人,本就是逐草而居,帝国军人打过去,北戎人手里的弯刀,哪儿是热武器的对手,只好还和原来一样,退向草原深处。想着等帝国军人撤走之后,再回来就可以了。   可是这一次,帝国的军人仍在追击他们,身后留下的不是空荡荡的草场,而是一座座坚固的小城。那些小城虽然不大,可是几乎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牵连成线,各为犄角。   北戎人失去了打回来的勇气,因为他们相信,中原帝国得了神助,不然不会一夜之间便可建得一成,再不敢与帝国对抗,赶着剩下为数不多的牛羊,哭着向更北方迁徙。   直到将北戎人赶过了库苏古尔湖,将士们才停止了追击的脚步。不是他们不想再追击,而是帝国现在的人口,不足以支撑如此广袤边境的守卫。   这让人不得不想起,沈越当年所说的多生子的言论。现在看来,简直是至理名言――这国家地方大了,不管是守卫还是建设,哪儿哪儿都需要人呀。   不过多生孩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想生就能生出来的事――一个大老爷们没有媳妇,你就是让他生他也生不出来。   于是继不选秀之后,当今又下达了一条政令,那就是严格控制官员民等的纳妾数量,而且鼓励寡妇再嫁。本来这样的法度,朝庭也不是没有,可是执行的并不严格。尤其是一些人家很会钻空子――收用通房丫头。   实质上也是给男主子暖床,可名义上还是丫头,那就不是纳妾,因为通房丫头是没有纳妾文书的。沈越表示这都不是事儿,该税田都查了,这奴才是嫁人还是给主子暖床,还查不出来了?   你买奴才总要有身契,那上头可是连名带姓还有年龄都记得一清二楚。朝庭养着大批的御史,正闲得没事做呢,拿着你们家登记的奴才名单,一一对照就出来了。这奴才过了二十还不婚配,对不起,请交税。   御史们虽然觉得自己这是大材小用,可是架不住皇命当头。再说这内帏治得严不严,也是官员考绩的一项,勉强可以算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多少官员、富商恨沈越恨得牙根都快咬烂了,就有多少太太夫人向着黛玉示好。人家小沈夫人驭夫有术呀,要不是他自己不能纳妾,还气不过别人左拥右抱,小沈大人肯定想不出这样的好主意。   黛玉在京中贵妇圈里受欢迎的程度,简直到了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程度。那十名得了皇后亲书聘书的捐银分理处的太太,很有眼色的抱上了黛玉的大腿。   因为上次捐银补贴边关将士家眷的举动,让这十位太太也获得了好名声。这好名声谁不爱?可是光是一件事,总是有被人遗忘的时候,那就得让这名声持续下去。   于是十位太太走在筹集捐银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不管是听说哪里有了水旱灾情,她们都要筹银救助落难的女眷。可是这银子筹一回两回可以,天长日久的就没有人捐了。这个时候就是黛玉站出来头一个捐款的时候,然后别的太太们也就跟风行动。   最后沈越看不过去,给黛玉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捐款处得来的银子,不能全都捐出去,而是应该向外投资一部分,取得收益,然后再用这收益的部分捐助给别人。不然总有一日,跟风的人少了,别人不是得看黛玉的笑话吗?   说是投资,其实黛玉她们只是输出了技术。   这做点心、刺绣等事,本就是这个时代女子常用的技能。黛玉她们自园子开始运转以来,新点心方子层出不穷,不管是自吃还是送人,都是大受欢迎。   沈越给黛玉出的主意就是,从各地挑选一些家境贫寒、人品好、独自养家的女子,教给她们做点心的方子,再替她们在当地开起点心铺子,有了盈利之后,每年盈利的一成交回捐款分理处。   如此一来收回的银子会越来越多,捐款的压力会越来越小,更能促进女子走出家门,也能让世人看到,这女人也一样可以养家糊口。   此法一出,觉得新鲜的皇子妃们,也上阵给那些挑选来的人授了几次课,还同意她们回乡之后,可以继续教别人――只限女性――好让更多的女子能够自食其力。一下子全国的女子都知道,这皇家的媳妇真是德才兼备、体恤人情,一心为了百姓着想。   媳妇们得了好名声,皇子们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大了。沈越告诉他们,缓解这种压力的办法,就是要比媳妇更加努力,好比她们的名声更响亮。   皇子们集体送给沈越一个白眼,别以为只有你会翻。谁不知道所有皇子妃的名声加起来,都不如黛玉一个人的名声响亮?可是怎么就不见你比媳妇更加努力,反而天天想着翘班,回家里陪媳妇呢?   他们有理由相信,要不是沈越一直浪费黛玉的时间,那静安诗集也不会出到第三本就再也出不下去,捐银分理处也不会由着自己媳妇支撑。   沈越觉得皇子们就是嫉妒自己敢翘班,能经常陪着媳妇做点心、逛园子,还能夫妻一起诗画唱和。他不理会皇子们的白眼,施施然离开自己的公事房,想着自己是不是将奶油也给苏出来。   因为今天是怡哥儿的生日,沈越早与黛玉说好,要夫妻两个一起,替儿子烤一份新点心,免得那个小子老是向他外公和祖父告状,说父母只愿意两个人一起玩,从来也想不起自己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正文完――   ※※※※※※※※※※※※※※※※※※※※ 正文至此完结了,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两章番外,放在明天和后天更新。   接档文:《[红楼]我求生欲很强》求个预收。   基友的文:《彼岸繁花综红楼》by林一平红楼这盘菜,穿谁会痛快   感谢在2019-11-18 10:42:04~2019-11-19 10:2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1章 番外   时近黄昏,夕阳已经半堕在湖面上, 映得波光的湖面一片金色。湖边小亭之上, 两张摇椅仍不急不徐的晃动着,与水面的波纹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说不出的静谧安然。   可惜远处匆匆而来的一个丫头, 打破了这份安静:“老太爷、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带着小爷们来请安。”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 慢慢的从椅子上坐正身子,说出来的话却显示他的脾气不那么好:“他们请的是什么安, 我们老两口好不容易才出来清静几天,他们就追过来了。”   “蔼哥哥。”一位头发也已经花白的小老太太,这时也从椅子上坐起来, 那位发脾气的老头, 听到这一声,转过身时已经换成了笑脸:“慢着些, 等我扶你。”说着自己已经在站起身来, 还扒拉丫头想扶自己的手:“不用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小老太太无奈的向着丫头一笑,丫头早已经见怪不怪, 知道应该向谁回禀:“老太太,大老爷说明日是老太太的生辰,哪儿能只有老太爷给您过的道理, 让人知道该骂他们不孝了。”   又是自己的生辰了呀, 望着水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的鲜花, 老太太高兴的点头:“难为他们想着,各自都住下了吧?”   沈越很不高兴的看了黛玉一眼:“想着单独给你过个生日,怎么就这么难呢?”   岁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黛玉此时的脸上也已经堆起了皱纹,可是眼神还是清亮如初,在沈越眼里,还是一个精致的小老太太。所以沈越总不愿意黛玉与别人相处的时间多过自己,觉得自己已经致仕之后更是如此。   黛玉也知他的心意,轻笑道:“孩子们有孝心是好的,蔼哥哥别让孩子们冷了心。”   “他们冷不冷什么要紧,我的心不冷就行了。”越老脸皮越厚的沈越,完全拿丫头当成空气。   沈越自是不肯让丫头搀扶黛玉,自己扶着黛玉慢慢走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感叹道:“咱们的日子就和这太阳一样,眼见着就要落下,自然要多多相处,好让你记住我,省得让人哄着喝了孟婆汤忘了我,下辈子嫁给别人。”   黛玉不依:“蔼哥哥又说这话。”   沈越改拉她的手:“不是玩笑,我也愿意咱们同生共死,可是万一真有一个走在前头,我宁愿是自己留下。”   深深的看了沈越一眼,黛玉知道他说出这话来,不是怕死,而是知道相濡以沫一辈子的两人,留下的那个,才是最苦的人。就如前几年去世的婆婆,最后的时光都是在思念公公中度过,很少能真正开心的笑出来。   沈家儿郎体贴媳妇,这是京里所有人的共识。   最先给人这个感觉的,就是她的蔼哥哥。   好象有记忆开始,自己身边就有这位蔼哥哥的存在,不管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蔼哥哥总能给自己寻来,能替自己完成心愿。   开始自己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不过是在沈家住。可是慢慢长大,知道不同姓的两个人,不可能是亲兄妹。好奇之下慢慢的向别人套话,才知道自己从小就与蔼哥哥定了亲,就连身边的嬷嬷,也是蔼哥哥家送过来的。   那个时候自己还有些反感,可是嬷嬷待自己一片真心,替自己调理身体,自己还是能感觉得到的。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自己觉得蔼哥哥比亲兄弟宽哥儿更亲近。   可是怎么好意思承认这份亲近呢?凭着女孩子的敏感,黛玉越发觉出自己对蔼哥哥的这一份不一样。可是她羞于承认,甚至在沈越的面前表现的傲娇,等着人走后自己再暗暗的后悔。   不过蔼哥哥好象从来没有生过自己的气,待自己更加细心体贴。为了让自己开心,时时想着新花样送自己礼物。可是蔼哥哥并不能时时陪着自己,因为他要科举了。   父亲早对自己说过,蔼哥哥是聪慧的,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是父亲却没与自己说过,童生试之后,蔼哥哥要进京。天知道蔼哥哥进京后,自己的心是怎样空落落的,又不知道为什么空落落的。   好在没几天,蔼哥哥的信就送来了,还附了他自己的小相。自己可以看着小相,想象着蔼哥哥每天做的事情,可是蔼哥哥会不会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为了不让蔼哥哥忘了自己,自己也是用心的与李先生学画,还能替询哥儿、谙哥儿画像送到京里。收到自己的画像之后,京里学士府头一次给自己送来了生日礼物,可是自己还是觉得,蔼哥哥准备的生日礼物,才是自己最喜欢的。   好在分别只是暂时的,父亲进京不久,自己一家人终于在京中团聚了,也看到了久违的蔼哥哥。蔼哥哥长高了,好象瘦了些,可是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暖,让人觉得安心。他写信就告诉过自己,他已经做了官了,还是太上皇特旨亲封的,不过看起来,他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得意。   自己知道蔼哥哥一向行事稳妥,可是自己要去外祖家之前,他的话让人有些难明白,外祖家的表哥,自己才不会理他呢,真不知道蔼哥哥是怎么想的。   沈家的长辈就非常好相处,对自己十分亲近。可能是因为他们家里没有女孩儿的缘故吧?所以老太太、太太她们才那样疼自己,老太爷竟然亲自给自己写了字。看着蔼哥哥不服气的样子,真是让人心里舒畅呀。   渐渐的,自己也知道定亲后还能不时的与蔼哥哥相见,是家中长辈们有意为之。虽然面上平静的接受,可是心里却更加感激长辈们的体贴,唯有加倍的孝顺长辈,以报长辈们的厚意――自己也舍不得不与蔼哥哥相见。   蔼哥哥是聪明的,想出了给自己每日写信的主意,让自己好些当面不好意思说的话,都可以写在信里,不管外头有多少事,蔼哥哥从来没有耽误给自己回信。好些事情自己没有主意,问问蔼哥哥就知道了。   而且蔼哥哥一直告诉自己,虽然自己是女孩子,可也不能眼界只局于内宅,这让自己不管是读书还是行事,都有了更多的选择。   可是自己还是错了。那位穆婉,自己初相处的时候,喜她温婉大气、为人体贴,真想与她一起嫁进沈家,和她妯娌相得到老的。   因为自己父亲与穆婉的父亲同在户部做侍郎,而且她的父亲还是先帝信重之人,最后沈家的长辈没有选中穆婉。自己遗憾的同时还暗自庆幸,亏得蔼哥哥提醒过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要过多的暗示。结果穆婉在成亲之后,还是与自己渐行渐远了。   自己不是没有后悔、没有彷徨过,也是蔼哥哥写信开导自己,告诉自己人生行来,有一些人注定渐行渐远的道理。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蔼哥哥要春闱了,自己哪儿还有时间想着别人的事儿呢?   听说蔼哥哥中了状元,自己心里是多么激动,看着蔼哥哥跨马游街,自己又是多么的自豪,那个高坐马背上的少年才子,就是自己的未婚夫呀!   谁知道一场宫宴下来,太上皇竟然想让蔼哥哥尚主。虽然蔼哥哥当场就说出已经定亲之事,可是哪位才子不想着娶公主呢?公主,那可是圣人的女儿呀。说不定是因为自己父亲在,所以蔼哥哥才不得不说出那样的话吧。   后来知道,自己错怪了蔼哥哥,可是怎么好意思给蔼哥哥道歉呢?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发现了蔼哥哥对自己无条件的纵容,不管是进京前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针线丫头,还是早早在京中重建花房庄子,或是替自己府里规划装饰,又或是容忍自己的小性子……一桩桩一件件,如春雨细细微微浸入自己的心头。   所以自己从此以后,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蔼哥哥,不管他做什么,自己都愿意信他。   蔼哥哥的官儿升得很快,因为他总能做出新的东西,圣人才要升他的官。可是他在信里却悄悄的告诉自己,那些东西,都是为了让自己去花房庄子上更安稳,他才想法子做出来的。   这一点,自己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蔼哥哥也从来没有拿出来显摆。他只是默默的给自己挣来了更多的体面,让自己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出门交际,都更有底气。蔼哥哥虽然不说,可是父亲告诉自己,皇后认自己做义女,就是因为皇家要把蔼哥哥绑得更紧一些。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自己出嫁的时候,皇宫里也为自己准备了一份嫁妆。与皇后相处下来,自己也渐渐感觉到了皇后的真心,而这份真心,是因为蔼哥哥成了大皇子不可或缺的助力。   应该说自己是幸运的吧,蔼哥哥如此体贴不说,婆家的长辈也都是和蔼慈祥。虽然两府不得不分家,可是大家私底下相处的还是很融洽。对比起自己的闺中友伴来说,自己从来没觉得是嫁进了别人家,而是只觉得回了自己家。   这份安然,也是蔼哥哥才能带给自己的。因为有蔼哥哥与皇子们相处之功,皇子妃们与自己也相处得好。除了那个二皇子的顾侧妃。后来自己也明白了顾侧妃为何要那样针对自己,不过,没用自己烦恼,顾侧妃就已经被禁了足,就连二皇子都跟着回府思过去了。不用问,就知道这些是蔼哥柯知道了自己受委屈。   说来这些皇子妃里,自己还是有些同情二皇子妃的,就是因为二皇子看不清形势,心太大又自不量力,还总是以为能瞒过别人的眼睛造成的。二皇子妃是所有皇子妃里最郁郁寡欢的一个,这让自己明白,什么叫遇人不淑,更是暗中庆幸,自己得遇良人。   真的是良人。   就连皇子妃们,也不时的打趣自己,说什么不是因为自己,皇后娘娘不会印什么《毓秀集注》,那是因为自己印了《静安诗集》,才让皇家印书馆日进斗金。她们还羡慕的说,要不是为了自己,谁能知道烤箱是什么样子,也不能知道还能自己动手烤与那么多好吃的点心。   还有那些边关的壮士家眷,也都感谢自己与皇子妃们,可是只有自己知道,那些主意都是蔼哥哥自己想出来的。现在好些女孩子还会给自己写信,说什么崇拜自己,觉得现在她们能走出家门,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甚至自己的家人,都是自己与皇子妃们捐银子的功劳。   现在女子的地位是越来越高了,皇子妃们都说是自己的功劳,就连民间也传闻,是因为自己不让蔼哥哥纳妾,他才向先皇进言,让那些有着纳妾之意的官员、富豪们无处遁形。而女子,也才能在家中有更多的发言权。   可那分明都是蔼哥哥的功劳。就连最后的两本静安诗集,都是他默默替自己整理成册、不顾眼花亲自给配图,才得以付梓的。   唉,蔼哥哥千好万好,就是不喜欢孩子这一点,实在让人不赞同。本来自己与询哥儿、宽哥儿小时候,蔼哥哥是那么包容,谁知道轮到自己的孩子,他竟然总是想着法子把孩子推给老爷、太太,天天拉着自己游山玩水。   为了这个,自己父亲在世的时候,没少骂蔼哥哥,就连太上皇,也对蔼哥哥总是翘班颇有微词。可是蔼哥哥却总能把自己手里的活分出去,还是分到已经封王的先皇皇子们手里,太上皇对蔼哥哥也是无可奈何。   应该是对蔼哥哥脑子里那些层出不穷的主意无可奈何吧。就因为蔼哥哥那层出不穷的主意,让各省与京城之间,修起了平坦宽广的大路,各地的东西往来更方便了。   因为蔼哥哥的主意,帝国与北戎的一战,令临近的国家再不敢对帝国起吞并之心,每年朝贡得主动又丰厚。而八王爷出海归来之后,更是带回了好些洋人的书籍与技术,又是蔼哥哥带着人一起,将那些书箱一点点翻译成了帝国的文字,让帝国真正认识了世界。   于是帝国连续三任帝王,居安思危,大力发展国内经济的同时,不忘记派兵海上做战,将敢威胁到海岸的倭人老巢直接收做了行省。还在那个叫大洋洲的地方,打败了也想占地的葡萄牙人,将之列入了帝国的版图。   就是这第三任帝王,让蔼哥哥最头疼。说来当初的皇长孙、现在的当今,待自己一向礼貌周到,可是一对上蔼哥哥,就非得分出个胜负。蔼哥哥爱翘班,他都能派了小太监盯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看吧,明明蔼哥哥觉得,自己又递了上了请求致仕的折子,就可以无所顾忌的来这庄子里,单独给自己庆贺生日了,可刚来庄子没几天,当今就又派怡儿来盯着了。   说不定,蔼哥哥不喜欢自己的两个儿子,就是因为他们总是被当今当枪使吧?自己好象是听蔼哥哥念叨过什么一报还一报来着。   想到这里,黛玉侧脸去看沈越也已经满脸皱纹的老脸,觉得不管岁月如何侵袭,自己都能从这张脸上,看出对自己的关心与深情,不由安心的笑了起来。   ※※※※※※※※※※※※※※※※※※※※   啥也不说了,不舍得的天使,去收藏一下接档文吧。mua―― 第152章 番外   “呀呀呀, 我为什么要选择学历史呀。”明亮的教室里, 传出了一声哀嚎。嚎叫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女生, 正在拍打着自己手里的课本。   另一位女生很淡定:“因为你花痴。”   “王萍,别告诉我你选学历史, 不是因为教授姓沈。”刚才哀嚎的女孩不干了。   被叫做王萍的女孩还是那么淡定:“是呀,我承认自己学历史是因为沈教授。所以我不会一面贪着人家的颜,一面抱怨历史难学, 李梅同学。”   李梅被堵得哑口无言, 只好愤愤的把手里的书扔进包里,再重重的踩着地出门, 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等着最后一个人也不见了人影,王萍才狠狠的把自己刚才抱着的课书摔到桌子上:   “谁他娘的选学历史,不是为了看沈家人的颜。学校一定是故意安排沈教授每年都任大一的历史教授,不然一定没人报考历史系。”   因为帝国的历史, 实在是谜团重重,拐弯拐得太急了。   就在三百年前, 帝国还在以孝治国、以儒治天下, 遵守着儒家的中庸思想。可是三百年前的一天,帝国的君主, 不知道被哪个高人点化, 如先知一般, 一改中庸防守的治国思想, 领先于世界开始了发展工业。   随着国力的增强, 帝国开始向着周边扩张不说, 还将触角伸向了已知的所有能源产出国,控制了全世界大部分能源开采。   这也成了史学家的最大困惑:究竟是成帝还是明帝才是开启帝国强盛之机的第一人?成帝是明帝之父,也是最先下令疆土扩张的第一人。可是真正让帝国屹立不倒,到现在还能保持君主立宪制的,却是明帝及其子兴帝。   明帝之时,帝国的女子还始大量走出家门,与男子一样工作赚钱养家,社会地位节节攀升。正是有这样的举措,才让帝国的男儿,可以乘风破浪,进一步扩张疆土,使帝国牢牢控制住了那个时代,还没有什么国家重视的能源产地。   相比于明帝,兴帝只能算是守成之君。可是帝国的人都知道,正是这位守成之君,没有让明帝人亡政息,而是继续鼓励发明、鼓励生产,让帝国完成了向世界强国的蜕变。由于兴帝的一系列政令,帝国国民自豪感、幸福感、向心力不断增强。也让帝国在全世界革命浪潮之下,民众仍选择了君主立宪。   虽然不管是哪一位帝王做出了这些事,都足以让帝国的人为之骄傲。可是历史学家们,却想本着科学求实的态度,还原事情的真相――如果连短短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都搞不清楚,更往前的历史,还可信吗?   于是各种历史论著纷纷出炉,考据党们咬文嚼字,企图从哪怕一个小小细节之中,找出自己论点的证据。   可是越是考据,越发现三百年前之事成谜。因此有人上书恳请皇室,能够开放三百年前皇家的起居注,以便从中寻找答案,却屡次被皇家拒绝。历史学家们还是只能凭借着手里有限的资料,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有人穿越回了三百年前,在那个关键的时间点改变了历史走向,可是却被各种专家骂为无稽之谈:什么叫改变历史走向,我帝国屹立世界民族之林,成为最强盛的国家,就是历史最正确的选择,难道你还想让我帝国多灾多难吗?   尽管被骂得惨,可是穿越论还是很有市场的,最先被认定为穿越者的,是成帝,那个不拘一格任用人才的帝王。也是历史上第一个真正与皇后融洽相处、相扶到老的帝王。这要不是穿越者,能那么尊重皇后?   不过也有人反对,觉得明帝才是穿越者,不然怎么会把成帝所有的儿子都团结到了自己周围,让他们不光不肖想皇位,反而各有所长,一心一意辅助明帝成就霸业?   什么,你说成帝还有一位二皇子,就没有被明帝所用,导致郁郁而终?这龙生九子,种种不同,成帝生出来的九个儿子,总得有一个做反派吧。   正是因为有一个反派二皇子,才更能证明明帝就是穿越者,是有主角光环的人――哪一位穿越者,不是在炮灰让人捉急的智商之下,显得更英明神武?   还有人注意到了那位屹立三朝不倒,官拜太子太保、太傅、太师三职,至死没有乞骸骨成功的沈越,觉得他才是不折不扣的穿越者。否则难以解释一个臣子,怎么能得到三位帝王一致的赞同,每一位退位之后,都要给他赐一个荣衔?对于一个无心谋反的臣子来说,妥妥就是人生赢家的节奏呀。   正是在这位沈越的影响之下,直到今日,沈家与皇室还保持着亲密的往来,更有许多沈家子弟在担任着皇家对外开放的职务。   这个观点一提出,立刻有人跳出来反驳:谁说沈越与皇家关系好?别忘了,与兴帝争吵最多,被兴帝惩罚最多的,到死兴帝都不放他致仕的,就是这个沈越,这可是史有明录的事。   于是另一个谜题又被牵扯出来,那就是沈越与兴帝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也是最有名的沈越忠奸之争。持沈越是忠臣之说的,论据是沈越为臣几十年,所献之策无一失误,所行之事无不利民。因此他深得三位帝王信任,集三公荣衔于一身――你当人家皇帝是白做的,给个奸臣封三公,替他聚势好让他尾大不掉吗?   持沈越是奸臣之说的,论据则是沈越过于善于伪装,正所谓大奸若忠,说的就是沈越这种人。据那个时代就已经出现的野史记载,沈越所献之策、所行之事,全为取悦其妻。野史上记载的清清楚楚,那个沈越翘班之堂皇,到兴帝时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完全看不了一丝对帝王的尊重。哪一个忠臣,不是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个天天想着翘班的臣子,你告诉我他是忠臣?   忠臣论者反驳:不是忠臣,怎么兴帝还要封他做太师?   奸臣论者再驳:那是臣权大过皇权,兴帝不得不示敌以弱。   悲催的历史生们:我们究竟该信谁?   男历史生:算了,我就希望做人做到沈越的地步,那才是人生赢家,只要做到了,信谁都行。   女历史生:看在我的教授也姓沈的份上,我愿意相信沈越是忠臣。最起码沈家男人从来都没纳过妾,他们家从三百年前起,就已经出现了妻奴。   ※※※※※※※※※※※※※※※※※※※※   今天,本书就彻底完结了。相信作者,每次完结,都舍不得不离不弃的天使们。感谢你们的陪伴,感谢你们就算在作者学车后,没有精力回复评论,也每天留言鼓励作者。也希望全订的天使,能给本文评个分,万分感谢。   期待与天使们在新书见面,暂定接档文:《[红楼]我的求生欲很强》 穿进红楼很幸运,穿成炮灰很悲哀。比穿成炮灰更悲哀的是,接连穿成炮灰: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贾瑚、死得不明不白的贾赦原配、林仙子的娘、薛牡丹的爹、二木头的娘、贾惜春的娘、还有一个放印子钱老娘的贾珠……凭什么自己就要死,凭什么自己的家人就该接着做炮灰?求生欲很强的穿越者表示,我的求生欲很强,我要笑着活下去,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才该死!   预计会在十二月中旬或是月底开文,期待那时见到熟悉的天使们。感谢在2019-11-19 21:13:31~2019-11-20 17:3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ャoo蝶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嘘,别吵 50瓶;格格 10瓶;瑞华坊阿清 3瓶;葵啾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