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婚宴》 第一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训有之。 苏小鼎为钱铤而走险,也是极自然的事。 她几乎熬了个通宵,守着工人布置明仁酒店小宴会厅的婚场,完事的时候凌晨四点。她看了下时间,再有三个半小时天亮,鲜花和甜点那边的人才会就位。这个点也不能回家睡觉,便直接下酒店地下室,在车里凑合几个小时。 闹钟定在早七点,响的时候她正在梦里煎熬。漫天遍野的黄纸钱,红绿色的丧伞,大片大片的黑色灰烬翻腾,一个花岗岩墓碑将她深深压在泥地里。她挣扎着辩解,这都是新娘子自愿的,她只是拿钱办事,何苦要她死? 醒来就头痛,在方向盘上撞了两三下,直到整个人清醒。 触霉头的预兆,看来今天不能善了。 苏小鼎咕哝着摇晃脖子,打了几个电话给助理小吴催促流程。 妆发那边已经搞定,摄影的跟着新郎官出发去接新娘子了,送鲜花的车和花艺师已经在路上,甜点师傅也紧赶慢赶过来,特别请来负责主持和热络气氛的主持人路天平也出门了。 看起来万事俱备了。 苏小鼎下车,拎着自己鼓囊囊的包去宴会厅看布置。今日婚宴,新娘子设置了两个方案。如果新郎官表现得好,自然是百年好合;如果表现得不好,那就是喜事丧办。百年好合好办,你好我好大家好,夫妻牵手的时候狂撒白玫瑰花瓣就行;喜事丧办就略麻烦些,得打开偷偷藏在宴会厅设备层的机关,飞下黑纱,洒下无数的纸钱和冥币。 虽然约定了高昂的风险金,行业口碑岌岌可危。 她揉了揉眉头,径直往电梯厅去。恰好,电梯在本层停。 门开,苏小鼎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有人在,西装革履的大高个男子。他剑眉深眼高鼻梁,表情略有些矜持高冷。衣服的腰线掐得特好,显得他更出挑。酒店出入,果然容易碰上入眼的男人。 苏小鼎便多看了一眼,这一眼正正对上男子的眼睛。他似乎怔了一下,视线从她的头发、额头扫到口鼻。 不同于她纯欣赏的目光,偏打探了。并且,在定定地看了几秒钟之后,他似乎想开口说点啥。 苏小鼎略皱了皱眉,往旁边站了站。 男子怔了一秒,假做无事地调开视线。 她定神,这才发现电梯镜子里照出一个满头乱如鸡窝,脸上压出好几根印痕的女人。而旁边那男子,在她的衬托下,犹如鲜花。 略尴尬,人刚才应该是被吓的。 “几楼?”男子开口询问,声音也颇好听。 “四层,谢谢。”她忍不住再看一眼,这次视线的焦点落在男子的眉眼上。似乎,有点儿面熟?她几时认识过这样帅气的男人? 男子按下按键,端正目光,下巴微微仰起,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肃。 苏小鼎收回目光,将杂念甩出脑子。 四层至,电梯门开。--*--更新快,无防盗上----*--- 一片白色的海洋。纯白的厚毛地毯;奶白色的飘纱窗帘;从电梯厅延伸至小宴会厅门口的白玫瑰路标;高达七八米,天花板上垂下来如同缀雪的轻纱装饰效果。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满车的白色鲜花,飞快地往小宴会厅去;另有几组酒店的服务员在引路和安放指示牌。 气氛很热烈。 苏小鼎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出电梯。 苏小鼎,年二十八,五年前毕业于某二流大学的末流设计专业。她辗转于设计公司、装修公司、装置艺术公司,最终在婚庆这一行扎下根来。做打工仔的苦逼不在不能自主,在钱少。因此,积累了一些工作经验和行业内资源后,她毅然借出老爹一部分积蓄,再加上自己的一小笔钱,开了个小婚庆公司。 这单生意,是她第一个金额超六位数的项目。签合同的是新娘叶岚,她并不在乎诸多细节,只提了两个要求。一,婚礼主题白色;二,必要的时候突然增添黑色素材,将喜事丧办。 苏小鼎第一时间是拒绝的,也明白为何这生意会落自己这新公司头上。整个平城,绝对不会有任何婚庆公司给自己揽这么大的麻烦在身上。本城地处内陆,传统习俗被经济洪潮冲击,虽然已经不如几十年之前讲究了,但在婚丧嫁娶上各有坚持。譬如说,红事宴和白事宴一定是分开的。如果不小心遇上了,红事那两家能把酒店给砸稀巴烂。 “我拒绝。”她道。 “多少钱都可以。”叶岚态度很坚决。 “这不是钱的事情。”苏小鼎不想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确实不是钱的事情,是一个女人的一生。”叶岚看着她,“同为女人,我希望你能帮我出一口气。而且,我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麻烦。” 苏小鼎虽然渴钱如命,但理智还在,依然是拒绝。没想叶岚直接把银行卡拍她桌子上,她说,“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那男人给我找婚庆公司的钱。要还不够,我可以自己贴,你说个数。” 苏小鼎看看银白色的卡片,再看看叶岚,没吭声。从事这一行当来,接触的男男女女不少,也遇上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每个女人对婚礼都有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落到实处后却不如想象中美好。她们举棋不定,三番五次更改方案,在细节上斤斤计较,少有决断的态度。气愤的时候恨不得将男人剁了喂狗,情热的时候却矛头一致对准外人。 二十万,仅花在婚庆装置上,足够体面了。由此可见,新郎家里条件不错。可这点钱要承担后续各种不确定的风险,酒店的责难,或者叶岚倒打一耙,不够。 叶岚看出她的犹豫和意动来,便又加了十万。 三十万,只为出气。 苏小鼎想想开业几个月来账上的赤字,“三十万婚庆,十万风险金。” 签合同,约定各自的责权利,收款,账户瞬间平了。 路天平算是她入行后合作最多的主持人,近乎于好友。听了这事儿后好几次确认过,“苏小鼎,你没疯吧?” 她没疯,只是被钱逼急了眼睛。 “那我看你怎么死。真的,这场主持费我打五折,我就去看你怎么死。”路天平幸灾乐祸。 苏小鼎站在宴会厅门口,对着里面纯白的婚宴场地,深深叹了口气。 “新娘子马上就要来了迎宾了。”路天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边整理他骚包发亮的银灰色西服,一边弄被摩丝定型的头发,“你想好了哈,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好好一个大美人,把自己弄成现在穷凶恶极的样子,何必呢?” 当然想好了,然问题的关键在新娘子能不能想得开。 她摸一摸包里的遥控器,抬头看小宴会厅高出七米的天花板,四角各有一个半开的检修口。昨儿大半夜就弄那玩意了,一个里面藏了白玫瑰花瓣,两个里面藏了纸钱和冥币,还有一个则做了黑色飞纱。时机一到,新娘给信号。拇指向上则是花瓣,拇指向下则是黑纱、纸钱和冥币。 四十万,这一场戏价值四十万。 花艺完成,甜品台上了中央岛台,助理小妹和将迎宾台整理完成。 叶岚一身白纱被牵引着从电梯上走下来,她身边的就该是这次的新郎了。 婚礼准备过程繁琐,但这位新郎一直没出现过。苏小鼎早知他的名字是秦海,但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约莫三十岁,比叶岚高出一个头,五官端正中带着点儿硬气,时下比较流行的精英男款。 苏小鼎暗暗打量了一会儿,和叶岚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叶小姐,一切就绪。” 叶岚笑了笑,点点头,“我很满意。” 秦海客气道,“苏小姐是吧?听叶岚提起你很多次,她特别喜欢你设计的方案。” 当然,白色婚礼。 叶岚说这是她从小到大关于婚礼的幻想,深浅不同的白,营造出梦幻的世界。 “只是没想到会把它献祭给一个负心的男人――” 客人陆续来,多是双方的同事和朋友,赫然有些本城企业主和财经新闻常客。 亲戚,男方来了双亲和几位表亲,女方则独身一人。 叶岚出身单亲家庭,父早亡母身体不好。为免亲人跟着受辱,婚礼没有告诉母亲。 苏小鼎默默退开,看那对璧人向宾客散发喜糖和香烟。没片刻功夫,来了一位穿着酒店制服的女子,她亲热地和叶岚打招呼,又和新郎熟敛的交谈。红包递给新郎倌父母,之后说了几句俏皮话又走开。不是幻觉,她离开的时候手捏了捏新郎的手,还飞了一个眼神。 叶岚似乎在和别人说话,没注意到。 “那个就是小三吧?”路天平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她旁边了,手上还拎了个金闪闪的话筒。 “就你眼尖。”她道。自然是小三,本酒店商务部主管,叶岚的朋友刘倩,也是最终选择这里办宴席的原因。 “呵呵,你们女人真可怕。一个要结婚,办的却是丧事;一个背后勾搭着,还能当面来送红包恭喜。” “少废话,赶紧上台准备去。”苏小鼎把人赶走了。 时间逐渐指向十二点,小宴会厅二十桌客人逐渐填满,凉热菜盘上桌。音乐起,小花童们遍洒花瓣,新娘子被牵着上了岛台。朦胧的灯光,白璧纯洁的花海中央,新郎官屈膝跪了下去,高高举起黑色的丝绒戒指盒。 无数少女时代的幻想,只等一个点头便能实现。 苏小鼎心不由主地地跳起来,路天平那王八蛋却在台上近乎看热闹一般狂热地道,“新郎官跪下了,现在咱们新郎官跪下了。看咱们新娘子要怎么做,是携手共渡一生呢,还是让他跪一辈子?” 余音缭缭,叶岚俯身给了秦海一个轻吻,所有人都在鼓掌欢呼。她缓缓起身,慢慢伸手,大家举起手机拍摄,等待她将手拿起戒指的瞬间。她从盒中拿起大颗粒数的戒指,笑着端详了几秒钟。 “戴上吧,戴上吧――”路天平还在起哄。 叶岚深吸一口气,将戒指举到秦海面前。他待要去接戒指,她却一晃着将之狠狠抛向了台下。一抹流光,消失在满地花瓣里,伴随着观众巨大的惊呼声。秦海的笑僵住,怔怔地看着她;她收了笑脸,把手背到身后,拇指是向下的。 路天平还嫌事儿不够大,继续起哄,“新郎这个婚求得不好,新娘子不满意了。新郎老实交代,是不是干什么对不起的事情了――” 苏小鼎摸出遥控器,一边退着出去,一边狠狠地按下了黑色键。 轻微的响动,天花板检修口细微地摇晃。一袭黑色的纱从远方飞来,越过无数人的头顶,准准地停在新娘头顶。新娘仰头,近乎于微笑地迎接它降落下来。所有人的哀叹声中,新郎官猛然色变,但紧接着便是漫天的纸钱和冥币被空调风吹得翻飞起舞;同时,台上巨大的屏幕出现许多男女亲密交缠的照片,主角却不是新郎和新娘,轻缓的音乐也变成沉重的哀乐。 苏小鼎功成身退,快步小跑出小宴会厅门。这边的麻烦事才刚开始,而她得去准备好应付接下来更大的麻烦。 外间走廊上阵列着许多服务人员,似乎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挺了挺胸膛,尽量保持冷静。然电梯口的方向出现了一小队人,领头的赫然是早晨在电梯里撞见的西服男。他身后跟了几个酒店制服工作人员,其间刘倩在列。 苏小鼎手心出汗,硬着头皮保持速度,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对面有细碎的声音传来,“方总,这边是宴会厅区域。靠近的是小宴会厅,更里面是大宴会厅,现在都有喜事在办。” “喜事?喜事怎么在放哀乐?”电梯男面无表情地问。 方总?苏小鼎略微疑惑了一秒钟,脚下慢了一步。 只这一秒钟,擦肩而过,那方总的眼珠转向她所在的方位。 苏小鼎有种错觉,自己被狼盯上了。 第二章 在苏小鼎的计划里,她和酒店该是最后才对上。----更新快,无防盗上----*-- 宴会厅里的混乱,最先上演两个新人的混战,之后男方亲人加入。短暂交锋后,新郎家会以人数的优势统一战场,找婚庆公司的麻烦;最后才会酒店介入,问责新人和婚庆。 她镇定地走进卫生间,将自己关在最后的隔间里。 第一个电话打出去,“小吴,现场情况怎么样?” 小吴助理,刚毕业没几个月的新人,颇咋呼。 她在手机里大呼小叫,“苏姐,秦海把叶岚抓去休息室那边,好多男方的人进去了。我没挤进去,但里面吵起来。现场这边好乱,有人在坐下来吃酒席,有人离场,还有人在到处找你――” 第二个电话找路天平,“如何?” 路天平心满意足,“幸好我闪得快,第一时间开了哀乐就往旁边逃生通道去。这会儿整个宴会厅视听室的电源都被工作人员关掉了。我先回家了,记得把余款打我账上。” 很好。 第三个电话打去厨房,“小六哥,那边的菜单和菜品全都拍照了吗?给我传一份。” 一分钟不到,无数照片来。 苏小鼎的父亲苏建忠是个厨子,带过颇多徒弟。小六哥在他手底下学过两年的白案面点,后自谋生路。也是巧得很,陪着叶岚来试菜的时候,遇上了。她只是基于谨慎的心理,想要核查套餐,没想到向小六哥提出后,对方居然丢给他一个懂行的眼神。 也就是说,明仁的菜是有问题的。 她快速地将照片和资料分类,希望这些玩意能保住自己狗命。 然而还没等全部完成,小吴的电话又来了。她在里面近乎于啜泣,“苏姐你在哪里呢?酒店这边的人来得好快,马上就和秦海窜联起来了。他们现在找你,说必须马上去宴会厅旁边的备用房。你要是一刻钟内不能出现,咱们押这边的钱没戏了,以后都没戏了――” “怎么这么快?”她有点吃惊。 “不知道啊,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是酒店的什么副总,问怎么回事。真是吓死人了。” 不知怎的,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印入苏小鼎的脑海。 她有点挫败地挂了电话,头在隔板上撞了两下。今天果然晦气,一点蒙混过关的机会都没有。 苏小鼎飞快打开包,拎出一套比较正经的半休闲装来。这是她的预备战袍,预备着事态不可收拾之后见酒店负责人穿的。 她换好衣服,去外间对着镜子化妆。里面的人不仅因为少眠而黑眼圈,皮肤上还浮了一层晦气。按苏老头子的话说,人和菜一样,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要是连卖相都无,其它就别提了。 她打了一层厚厚的粉,选了艳红色的唇膏压色,最终出现的是个全副武装没有一丝破绽的女战士。 拉了拉衣服,重新将包挂在肩膀上。 宴会厅备用房门口,围了一圈人。 小吴被几个酒店员工堵在门口,走不能走,进不能进,几乎要哭出声音。 苏小鼎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小吴跟见了亲人一般,立刻叫起来,“我们负责人来了,她来了。” 她走过去,对上好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小吴马上窜出来,躲她身后。她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我负责,你先去那边看着,等场子散了准备收东西。” 小吴猛点头,退着往后面走了。 “万和婚庆的苏总?”一个酒店制服男问。 苏小鼎点点头问,“里面是你们哪个老总?” 那人便敲了敲门,回道,“今儿新上任的副总,叫方骏,主要负责营销和餐饮。你呀,是撞火头上了。” 营销和餐饮?条条把她卡得死死的。 几秒钟后,门开,四双眼睛直盯着她。 羞愤的刘倩,恨里带着狠的秦海,十分平静的叶岚,最后则是有点默然的那个电梯男。 果然是他。他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睛很明显地眯了眯。 苏小鼎立刻扯出一个笑,迎着方骏道,“方总好,我是万和的负责人苏小鼎。今天第一次见,有点仓促,改日――” 方骏偏头,对门口的人道,“关门。” 彻底被无视,果然很不善。 苏小鼎闭口,站到叶岚身边。她还穿着婚纱,裙边沾染了一些污渍,但整个人却轻松了很多。她丢给苏小鼎一个安慰的眼神,开口道,“方总,这事儿咱们就按刚谈好的办。酒店的账按合同付,我和秦海的纠纷各自处理。会尽快安排客人离开,消除对酒店的不良影响。” 秦海显得有点狼狈,但默认了这个提议。 刘倩愤怒道,“方总,酒店从开业至今十年,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情。名誉的损害暂且不提,在大宴会厅办婚宴的人已经向我们提出抗议。他们要求赔偿,说酒店协调安排不妥当,导致――” 方骏只盯着苏小鼎看,抬手止住刘倩,道,“苏小鼎,是吧?” 苏小鼎点头,晓得对着自己的正戏上台了。 “叶小姐和你签了婚庆服务委托合同,里面是否详细约定了提供的服务范畴?包括黑纱、纸钱和哀乐?”方骏抬眼看她,“希望你诚实回答,这关系到后面的处理措施。” 硬茬子啊。 她定了定神,这方骏看起来年轻,却忒犀利了。若是约定了吧,那摆明了是丧婚,应该提前向酒店报备;自己没报备,则是隐瞒在前,她的错。若是没约定吧,那完全是婚庆公司的单方面行为,后果就更严重了。 叶岚似乎想声援,苏小鼎抢先道,“约定了的。” 刘倩急切道,“你太过份了,和酒店签约合同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这是欺骗!” “说?”叶岚冷笑,“说了怎么让你的同事和领导,欣赏你和客户的好戏?” “你们是恶意的,酒店完全可以提告――”她看向方骏,“方总,合同是我代表酒店和万和签的。可这是一个圈套,从开始就是针对咱们酒店――” 真是睁眼说瞎话的女人。 叶岚定定道,“是一个圈套,但不是针对酒店,是针对你。”说完,她看一下秦海,“还有秦海。你们背着我乱搞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 秦海刚要开口,方骏却又道,“叶小姐,外事不谈,咱们回归主题。现在你和苏小姐都承认了是故意,也就是说,今天的丧婚是刻意的行为?。” 眼见叶岚就要爽快地把头点下去,苏小鼎忙道,“方总,外面现在乱成一团了。不如这样,咱们先让两位新人出去稳住场子,剩下的事情咱们谈。都好商量,好不好?” 方骏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苏小鼎,“好商量?” 苏小鼎暗骂这方骏滑头,一边将叶岚往外推。叶岚有些明白她的意思,看一眼秦海,径直开门出去。秦海的反应就有点意思了,先是看刘倩,然后直盯着苏小鼎问了一句,“万和婚庆的苏小鼎?” 苏小鼎头皮发麻,知道这是被记恨上了。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能怂,便点头。 秦海没说什么,对方骏道,“方总,我的名片留给你了,后续事宜请直接联系我。” 方骏也客气道,“多谢理解,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不会客气。” 秦海点点头,没再看刘倩,转身离开。 刘倩追出去一步,又有些仓惶地看方骏。方骏平静得太过,三两句话把当事人打发走,却一点也没提及该如何处理她。刘倩心里打鼓,又是怨恨叶岚不近人情,又十分讨厌一直带着笑的苏小鼎。回忆起当日叶岚带她来找自己,说什么因和她熟悉,却分明是在挖坑。 明仁五星级酒店,在城中虽然不是最新最好的酒店,但算是口碑比较硬的老酒店。今年来业绩开始所有下滑,可在行业内开的薪水算中上。她在此间打拼多年,很不容易才挣了个主管的位置,不可能轻易放手。再说,这样的名声在小圈子里传播得飞快,若是不掰回来,她下半辈子得换行混了。 “方总,这样的事情绝不姑息。它万和敢这样搞鬼,咱们要是不――”刘倩准备点火。 方骏转头看她,“依你的意思,怎么处理?” “先报警,万和婚庆的负责人寻衅滋事扰乱酒店秩序;再索赔,今天酒店的全部损失都必须由她赔偿;最后行业通报,绝对不允许苏小鼎和她的公司进入任何酒店开展婚庆业务。” 这是要赶尽杀绝了。 苏小鼎盯着方骏,努力想从那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这男人年轻,很沉得住气,一句话就抓了她的软肋,看起来也是个软硬不吃的。这一遭,她可能真得出血。可钱已经进她口袋了,担了这么多心,冒这么大的风险,再吐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有今天这场麻烦的源头是什么?”方骏很不客气地问刘倩。 刘倩脸胀得血红,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应该做什么?需要我提醒?疏散小宴会厅的客人,安抚大宴会厅的主人家,梳理他们的情绪,清点有可能造成的损失。”他的话如同利箭,将她扎得如同刺猬,“而不是站在我面前混淆视听,推卸责任。” “出去,你该承担什么责任,我自会找你谈。” 刘倩羞愤,也转身离开,连带着狠狠刮了一眼苏小鼎。 苏小鼎暗叹,又得罪一个。 “那么――”方骏转头看着苏小鼎,“苏小姐,咱们现在该怎么好商量?” 她眨了眨眼睛,诺大的办公室内果然只剩下两人。靠墙的会客区正好有一组黑色皮质沙发,她提议道,“方总,咱们要不然坐下聊?” 方骏看她一眼,黑色的瞳孔里似乎有光闪过。他微微一笑,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道,“行啊,坐下慢慢聊。” 苏小鼎有点悚然,总觉头顶有兽爪挥舞,随时能将她置之死地。 第三章 苏小鼎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哀兵政策。--- “叶岚和秦海谈恋爱,很不容易。大学四年,毕业又是十年,现在差不多三十二了。女人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四年?她一头栽这男人身上了,好不容易熬出头,可男人也变心了。她家是单亲,本来毕业就要回家乡陪老母亲。她母亲心脏病,不能累不能生气,常年需要人照顾。可有了秦海后,都顾不上了,跟着留这儿了。” “刚开始的时候工资低,但男人不能没有见人的衣服。她存钱,从牙缝里省,从衣服上省,化妆品也不买了,新衣服也不要了。秦海倒是十分体面,无论走哪儿都是个帅小伙。当然,他也是很有能力的男人,否则不会在家庭的反对下坚持和叶岚在一起,也不会在不拿家里一分钱的情况下干出这么好的成绩来。可男人有野心,有钱,就开始花花――” 苏小鼎顿了一下,不好一棍子打翻一群人。毕竟,她现在要感动的是个男人。 “去年的时候,叶岚妈妈突然问起来,是不是该结婚了?谈了十多年,同居了五六年,眼见要四十了,该结就结了。她这才问秦海,是不是可以结婚?一说,秦海的反应就不对,只说还没到时候。叶岚反反复复想,怎么算合适的时候?以前条件不好就不说了。现在公司也有了,房子也有了,现金也很充裕,秦海的家庭似乎也默认了她的存在,是哪儿不合适呢?” 她眨了眨眼,“也是机缘巧合,突然发现秦海居然和贵公司的刘倩走得很近。当初,还是叶岚介绍刘倩认识秦海的,毕竟她和刘倩是老乡啊。秦海公司的招待和商务,几乎都是交给刘倩处理,也算是帮她拉个客户。万万没想到,两个人居然背着她搞一起去了。” 方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顺手倒了一杯热茶。 “方总。”苏小鼎决定强化一下同理心,“你说,要是你女朋友背着你和你哥们搞一起,你能善了?” 方骏抬眼看着她,慢慢将茶杯推过去,“我没女朋友。” 苏小鼎心里暗骂了一声,这TM到底是什么铁石心肠?她掏心掏肺讲了这么久,居然无动于衷? “也没这么不长眼的哥们。”他道,“说累了吧,喝口茶。” 虽然是有点渴了,但她好不容易继续积蓄的悲愤也被搞没了,还怎么感动人? 她无语地看着那杯冒烟的茶水,另转了个方向努力,“一开始叶岚来找我,我是坚决反对的。” 方骏点点头,“确实,找谁都不会同意。” 平城不大不小,出名的婚庆公司好多家。---然秦海本人的公司规模还行,人面广,人缘也很好;秦家是本地老住家,亲戚套亲戚,熟人传熟人,转个弯儿就都认识。叶岚琢磨了许久,既要可靠又要不走漏风声,自然而然投向了新开业没客户的公司。 苏小鼎,是被特别挑出来的。 “可大家都是女人――”苏小鼎酝酿一下情绪,准备再来一次共情。 “我不是。”方骏冷不丁冒出一句。 苏小鼎无奈地看着他,这男人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 方骏也看着她,“这就是你想跟我好商量的呀?” 苏小鼎纵然再脸皮厚,头也点不下去。可她的小公司第一遭接了笔大单,也是头回进五星级酒店作业。当初是叶岚亲自带着去找刘倩,签了入场的合同。纵然如此,还是给缴了一笔不少的保证金,保证在作业过程中不会对酒店的设施设备,名誉等等造成危害。 怎么说呢,她存着妄想,要把保证金给退回来。 看在钱的份上,苏小鼎努力对方骏挤出一个笑,“其实近年婚俗多变,以前没有的很多节目都有了。譬如说现场求婚,飞纱啊,敬茶什么的。单纯的行为,并不具有任何现实意义――” 方骏又笑了,整个人靠在沙发椅上,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不为所动。 苏小鼎却笑不出来,深深感觉钱太不好挣了。 “动之以情走不通,就试图晓之以理?你这是哪家的道理呢?”方骏慢慢收住笑,“黑纱还算是没什么说头,纸钱和冥币呢?” “苏小姐,从头到尾,你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没想过承担一点点责任吧?” 苏小鼎暗叫糟糕,这男人真是太难搞了,完全不吃这一套。 尼玛。 之前打探的消息,负责营销商务和餐饮的,明明是个老头子,怎么突然变成了年轻男人?她摸了摸包里的手机,衡量着要不要把事情彻底捅穿?这要真那样干,便是撕破脸了。她一个赤贫的人,怎么和一间大酒店抗衡?想来想去,只好暂退一步。 “方总,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有商有量,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虽然一介女流,但道理还是懂的。”苏小鼎给自己抹光,准备撤退,“我提个建议,你看是否可行。” “你说。”方骏颔首。 “咱们今天先把各方安抚下来,各自清点损失。等全都完事了,再一件件慢慢讨论,如何?”她就不信了,用水磨的功夫还不能把他给搞定?只要他把这头点下去,她立马出去把他背景打探得一清二楚。 苏小鼎紧盯着他,“现在外面乱糟糟的,咱们光坐着聊无济于事,对不?” 方骏有趣地看着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把玩起来。他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仿佛在筹谋什么。 苏小鼎不了解这人本性,不好锋芒太过引起反感,只微微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保持着微笑和顺服的态度。 他突然笑了一下,坐直身体,打开手机开始拨号。 苏小鼎略有点儿紧张,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电话接通,里面传出隐约的女声来。方骏开口道,“王秘书,咱们酒店是不是有个合作商黑名单?对,就是那个。你把万和婚庆加上,特别是负责人苏小鼎。然后把单子发到酒店管理公司,顺便上传行业协会通报――” 完蛋。 苏小鼎猛然抬头,笑容一点点消失。 方骏拿开电话,很刻意地点了挂断键盘。他道,“苏小姐,这样的话咱们才可以更心无旁骛专心解决问题,对不?” 方骏是谁?认识方骏吗?明仁酒店新上任的一个副总,看起来很年轻,就三十左右的样子。 苏小鼎坐在宴会厅一地废墟里,打出去无数个电话。 “方骏?没听说过啊,以前在什么酒店任职的?” “这么年轻?还没听说过,别是什么空降的关系户吧?” “方骏?好像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南山那边有个会馆,老板好像就是一个姓方的年轻人。” “南山会馆?那儿是本城销金窟啊,住一晚上多少钱呢?咋?有客人看上哪儿办婚礼了?我说,那边不对外承接宴席的,人老板不缺钱,没戏。” 苏小鼎问出去一圈,终于有点儿消息,但并不太乐观。她叹口气,揉了揉眉心,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突然的变故。如果是之前那个老头子,陪个笑脸,包个红包,说几句好话,再弄点儿什么好东西去,也就完事。可那方骏要真有点来历,这样办反而糟糕。 小吴一边指挥工人拆装装饰物和设备,一边担忧地问,“苏姐,我现在要不要马上找新工作啊?咱们公司一时半会儿不会倒闭吧?” “快搬东西吧,趁酒店这边还没反悔赶紧走。”苏小鼎道,“放心,就算我破产了,你们的工资还是少不了的。晚上去楼下摆一桌,你们这两天辛苦了。” 小吴马上转了笑脸,吆喝得更起劲了。 苏小鼎原地坐了一会儿,叶岚那边来了信儿,他们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婚自然是结不成了,正好证也没领,就这么一拍两散。秦海结婚前给了叶岚一大笔钱,用于支付戒指、礼服、宴席、婚庆等等费用。他不要这钱了,全权交给叶岚自行处理。至于和酒店的纠纷,和另外两户办喜事的人家,已经互相沟通协调得当了。 秦海显然是气愤的,对叶岚也没有任何挽留。比起女人来,他目前更重要的是维护在客户和工作伙伴面前的形象。 “所以现在就剩我和酒店了?”她问。 叶岚声音有点低沉,“对。现状就这样,你那边如有需要我配合的,及时联系。” 她立刻问道,“叶岚,你认识方骏吗?就刚才酒店方出面的那个负责人,方骏。” “我不认识。”叶岚想了会儿,“你还没来的时候秦海跟他聊上了,应该是知道。我想想办法打听一下,如果――” 免了,已经决裂的恋人再联系,是冤仇。 得再找其它人。 苏小鼎见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拎了自己包下地下室。 电梯里冷气很强劲,她打了个寒掺。正好路天平来电话,这家伙干着婚宴主持人的行当,但其实正职是本地某电台的夜间主持人。他兴趣广泛,喜好交朋友,应该会有消息。 果然,确实有消息来了。 “明仁酒店的老板是姓向的,他家好像专门做酒店行业。城东那个新的洲际酒店,还有本省很火的五星快捷连锁,都是他家的。他家的儿子是向垣,有几个朋友是姓方的。方家,知道方家吗?就是搞物流快运,早前垄断出平城许多条客货运线路那个方家。他们家小儿子,方骏。” 天要亡她。 正好电梯到负一层,门开,她走出去。 “方骏人怎么样?”苏小鼎肩膀夹着手机,手往包里摸车钥匙,“现在明仁这边管事的是他,还是别人?他刚把我弄酒店黑名单去了,保证金也不知道能不能退,后续不知道会不会告我。他人好不好打交道?有没有哪个中间人跟他比较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搞得定他?他啥爱好呢?钱、赌、还是色?” “一概不熟悉。”路天平的不是很肯定,“只能帮你问问。” 电话挂断,苏小鼎叹口气。她收起手机,待要走出电梯厅去拿车,却见旁边站了个挺拔的男人。不是方骏,又是谁? 现场,更尴尬了。 苏小鼎僵硬着脸,想强行调出一个笑。 方骏一只手揣裤兜里,一只手捏着抽了半根的香烟,既矜贵又有些疏离。 他缓缓喷出一口烟,迷蒙里声色不动。 “我好、色。” 第四章 好色? 苏小鼎一边开车一边冷笑,只当方骏是在恶心自己。 她算是彻底把刘倩,秦海和方骏都得罪了。 压在明仁酒店的保证金五万,万不得以这些钱可以不要;麻烦的是方骏提交的黑名单,她手头目前还有两个单子,金额几万而已,但也是定的其它五星酒店。如果真被打上黑标签,想要绕开限制就很麻烦了。毕竟,稍微中高端一点的婚庆,大多还是会选择酒店。 公司可以改名字,法人代表难道换成自家老爹? 想起苏建忠的脾气,苏小鼎就头痛。不行,坚决不能让老头子晓得这些事。还得叮嘱一下小六哥,不能把今儿的事情到处传扬。 苏小鼎开车回工作室,给小吴发了个红包,让她安排昨儿加班的师傅和同事去大餐。小吴问要不要给她打包点什么,她回说已经困得要死了,必须马上睡觉。 是啊,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也不过是得罪几个人,哪个有钱人干事业没得罪过人?常有的事情。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钻到工作室后面的卧室,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各种乱梦惊扰。一会儿纸钱漫天,一会儿哀乐齐鸣,一会儿是方骏冷面冷心的说自己好色,苏小姐可以考虑考虑。 翻来覆去几个小时,彻底睁开眼睛。 此时夏末秋初,天气还有些炎热,需要空调降温。冷风呼呼地吹出来,鼻孔有些干燥。 她起身喝了一口水,拿起手机来看了一下,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小吴来了短信,大约是聚餐完毕,大家各自散了。饭桌上,所有人都表了忠心,不管以后如何发展,只要是苏姐的活儿大家肯定优先干。另外,接下来的两个小单子,客户在打电话询问,想确定彩排的时间等等。 苏小鼎挨个翻完,陷入了沉思之中。 明仁酒店开业十来年,在平城的口碑一向很□□。它虽然是私企,但管理模式和企业文化却从国企脱胎,讲究的是资历和人情。也就是说,那儿稍微有名号的管理人员,基本不犯大错不会被辞退,除非主动辞职。积年下来,管理层几乎都是老人,利益盘根错节,各种积弊。 小六哥在明仁的中餐部工作,据他所说,厨房里但凡能挣点钱的事情都被关系户占完了。能抠钱的猛抠,不能抠钱的创造条件也要抠。--- 向家老板把朋友家的小儿子弄过来负责营销和餐饮,怎么都不像要维持现状的意思。 苏小鼎突然觉得,可能找到了方向。 既然酒店老板请方骏来做副总,肯定是要对积弊动手。她不如转做污点证人,给他买一个好,换回来五万块钱和下黑名单。 想通此节,苏小鼎立刻放心,终于安安稳稳睡过去。 次日一早,小吴传来了很不好的消息。 “昨天客户不是要确定彩排时间吗?我今天一早就和南苑酒店联系,那边一听咱们万和的名字就说不行,下面大半年的期都排满了。我求了好久,说新人已经定了他们酒店的宴席,怎么就不行了?人家才说,咱们是不是办了个撒冥币的婚礼?我去,消息咋传得那么快啊?这下怎么跟客户交代?到时候开宴了,人家能进得去,咱们进不去?那不是闹笑话吗?” 苏小鼎让她别着急,她会再想办法,再不济找圈内的朋友公司挂个名也是可以的。 挂了电话,她却知道不找方骏不行了。现在虽然是网络时代,一个手机就能搞定许多事情。可一个婚礼的八卦,要传扬得快其实很难,特别是跟个小公司过不去。 除非,有人特别联系各个酒店专门交待。 苏小鼎又开车去明仁酒店,这次停车她就很注意了。下车的时候四周看看,走去员工通道也注意避让监控摄像头。 小六哥已经等在消防门口,抽着烟蹲坐,见她来赶紧掐灭烟头。 “咋样?”她问,“昨儿那事,后续如何?” 小六哥中等身材,圆脸,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他天生爱笑,见了苏小鼎笑得更开心了。 “哎哟,可热闹了。”他道,“小师姐,你真是办了个大事啊。咱们不是新来个方领导么,马上开大会要求营销和餐饮自查自检,有问题的赶紧上报,不要等到被他发现了再说。从晚上八点开到半夜十二点――” “咱们头上管事的,再上头的,脸难看得很。” 果然。 “刘倩呢?” 小六哥就笑,“不知道,没见人。可能辞职了吧?” 方骏怎么可能让她辞职?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现行的,怎么会轻易放开? “方骏,就是你们新来那方总,把我上黑名单了,我等下去见他。”苏小鼎看着小六哥,“他人如何?” “原来的副总,突然被调到新酒店那边去了,他就来空降。听说是关系户,后台硬得很,不然能上班第一天就开刀吗?”小六哥很担忧地看着她,“你那事也有点麻烦,撞枪口上了。脾气好点啊,别说两句就上火,人家现在是领导。” “晓得。”苏小鼎现在不是年轻的时候,再多的脾气也被磨练得差不多了。她顿一下,“可能要用到你拍的照片,本来只是预防万一,但现在不能不用了。我给你打个招呼,你小心点。” 小六哥倒是无所谓得很,“无所谓。反正这地儿我也干得不开心,早就想出去自己开店了。到时候,你借我点钱做本金就好了。” “没问题。” 苏小鼎找方骏不容易,颇费了许多功夫。 她先去的地下层的餐饮部,在办公室门口溜了好几圈,抓着人问。大家都很忙,没功夫应付她,只说没见人。她绕一圈不见,只好上楼去营销部。 营销部和餐饮部不同,要见人,所以设置在酒店旁边的附属楼。她自报家门,前台小妹一听她名字,直接说方总不在。她问去哪儿呢,人问有没有预约。她说没预约,但方总昨儿让她今天来谈事的。那小妹直接说不可能,方总今天的行程排满了,没空闲的时间。 退而求其次,找刘倩。合同和刘倩签的,她是经办人。 提起刘倩的名字,小妹貌似闷笑了一下,说还是不在。 苏小鼎笑嘻嘻问,“方总让刘倩处理我的事情,怎么会准她的假?” “闹出那么大的笑话事,怎么可能好意思来上班?” 苏小鼎也不为难小妹,就问,“我也不缠你,你给我暗示暗示他在哪儿,我自己去外面等。” 小妹见她脾气好,不歪缠,冲大会议那边眨了眨眼。 “谢了。” 大会议室内,PPT开着,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方骏不咸不淡地看着图表,听人汇报各项数据。 苏小鼎在门旁边盘旋了几分钟,门缝里飘出各种名词。间歇有方骏一两声出来,比昨儿对她更尖锐些。可见这人是捧着尚方宝剑来的,必然是要斩落几个驸马爷。 等够足足两个小时,会议室门终于开了。 她立刻站到旁边,等着方骏最后出来,站过去叫了一声,“方总。” 方骏正拿着一厚叠资料看,听见声音抬头,见是她,表情有点微妙。 “请给我五分钟。”她说,“希望能聊得深入一些。” 深入? 方骏的眼睛又眯了一下,苏小鼎发现他长相偏俊朗,但当眼睛微微收窄的时候意外地锋利起来。他抬手看一下手腕上的表,径直往外走,一声没应。 苏小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反正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被当面呵斥,和钱比起来面子不重要。 然他走到前台的位置,将资料放在前台小妹面前,沉声道,“把这些放我办公室去。” 前台小妹被吓了一跳,猛点头,完全不敢接苏小鼎的眼神。 “以后看好门。”他又说。 前台小妹立刻脸爆红,苏小鼎抱歉地双手合十。 方骏回头,苏小鼎立刻放下手,强行挽尊道,“方总,不会耽搁你很多时间,保证五分钟完事。” 他靠在前台边上,看了她几秒钟,“刚在会议室,正好有讨论你的事。已经联系律师那边,后续的流程――” 苏小鼎头大,这人油盐不进啊。 “我很为你担心。”他不知是真同情还是看笑话,“该如何做,都看你自己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有点儿豁出去般,“方总,中午一起吃饭吧。” 方骏不说话了,手搭在前台的边缘。 他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他有抽烟,但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烟味,而且指甲盖也是白中泛粉,不似普通烟民那边渍黄。特别是轻轻动起来的时候,腕骨起伏,异乎寻常地精致好看。 苏小鼎只是晃过去一眼,忍不住嘀咕。人一点也不可爱,长相和身体倒是异乎寻常地漂亮。 “吃饭?”他接了一声。 她立刻点头,心头却在滴血。明仁酒店的□□口碑,套餐定食打下半壁江山,她虽然没吃过,但也听说过。然那价格也是非常漂亮,特别是在没有提前预订任何优惠券的前提下。不过为了那五万块定金,为了扫清以后发展的障碍,为了避免官非,一时的忍耐喝破费都是值得的。 她做好了再三邀请的心里准备,暗自盘算卡上的余额,没想到这回方骏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行啊。”他说,“吃饭我还是还蛮擅长的。” 第五章 苏小鼎对方骏略有点讨好,一路没话找话。 一则夸奖酒店经营有方,多年招牌屹立不倒;二则赞扬他年轻有为,年纪轻轻便担此重责。 因出了营销部便是酒店的绿道,来往的人少,她还能更不要脸地说出“有了方总,咱们明仁必然更上层楼”之类的话来。 几遍套路走完,也没能让方骏搭上一句话。他反而若有若无地用视线关注她,似乎在旁观,看她究竟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来。 苏小鼎的内心不挫败是不可能的,工作好几年,没遇上过这样阴阳怪气的人。 顺利抵达酒店,她提议去二层的开放式西餐厅。那边的座位好,能看完美看到下沉广场和喷泉的全部景观。 方骏不置可否,上电梯后却按下了三层。他道,“中餐应该比较符合你的口味。” 苏小鼎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打哈哈。 怎么说呢,苏老爹是厨师,专做平城菜的老厨师。她从出世起吃的就是那一口,养成了一个传统的胃。长大后去外地读大学,工作后中西餐点各种,可还是最喜欢中餐。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方骏这话说得莫名,显得他对她很了解一样。 她只好应了一句,“中国人还是喜欢中餐,你应该也是吧?” 方骏就冲她笑,“我好色。食为色|欲之一,你说呢?” 真是―― 苏小鼎十分的无语了,这人真是没完没了。难不成昨儿那一句,勾起他什么歪心思?那也不必的吧?她虽然长得还算是漂亮,但他这种有钱有貌的二代,还能缺女人了?或者说,他不缺钱色,但是需要权威和征服感?她琢磨着要不要顺杆爬,趁机搞定麻烦后抽身。然她那三板斧根本拿不出手,不是玩乐惯了的公子哥的对手。 她想随便接句话岔开,然电梯到了,门开。 方骏径直跨出去,话题便停了那当口了。 苏小鼎暗悔,这样显得她既怂又软,下次一定得反应再快一些。 中餐厅的环境有些老旧,虽然保持得很好,但毕竟是十多年前的设计了。方骏挑了个靠幕墙的位置,能看见一点下沉广场的景观。他老神在在在坐定,也不接服务员的菜单,看着她道,“想吃什么,直接点。” 这人不按套路走,苏小鼎有点把不准。她接了菜单,看看上面花花绿绿的菜品照片,再看看对面的男人。 四目相对,苏小鼎眼中的恼火无可遮掩。 方骏又笑了,“还是没什么想吃的?” 人和人之间的气场十分玄妙,眼神、动作、态度,几个回合便能确定互动中的主次。苏小鼎为了钱遮掩锋芒,但快要被戳爆了。 她忍住气,略安抚了一下身体里已经暴怒起来的另一个自己,客客气气道,“怎么会,明仁的平城菜,出了名的正宗。 ” 就勉强问了下他的口味轻重,在他回答无所谓后,点了两荤一素一汤,最后添了个主食。 点单完毕,苏小鼎摸出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过去。 方骏接了名片,随手放在手边,但一点也没有要交换的意思。 片刻后,菜上齐整。 苏小鼎为了显得自己不小气,要的都是看起来很昂贵的大摆盘菜。譬如说鱼生冰盘,烟雾缭绕地上来,立刻占据大半张桌面,十分霸气。 然而对面那人根本无动于衷,每样菜意思意思动了一筷子就不吃了。 中间好几次她要提起保证金和黑名单的话头,都被他岔过去。他说,“我这人没什么多的讲究,但最恨饭桌子上讲败兴的事情。” 好吧,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最后,一餐饭艰难地吃完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努力赞美,“鱼生很新鲜,调味的蘸料配比很完美;这个肉筋烧得尤其好,既软糯又带点儿劲,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最后给小六哥做一下脸,“尤其米糕,清甜的味道很好,又不知用什么方法去除了里面发酵后的酸味。” 已经夸成这样子了,该高兴了吧? 然方骏听完后,扯了湿巾纸仔细将手指擦干净,起身道,“我该回去上班了。” 就走了。 苏小鼎对着一桌残羹愤怒,更心痛的是服务员递上来的四位数账单。她匆忙付账,赶着方骏的背影追上去,“方总,请再给我五分钟。” 方骏顿步,道,“苏小姐,很显然你对我还不够坦诚,也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只会浪费时间而已。” 扬长而去。 苏小鼎整个人几乎要冒出火来,真是见识了这活祖宗了。 至此,苏小鼎和方骏彻底杠上了,准备好好研究他。 “你那边的消息怎么样?”她给路天平打电话,“有找到可靠的人吗?” “人倒是很可靠,但关系有限。”路天平实话实说,“我要有门路认识那种级别的有钱人,也没必要跟你混啊。也就是朋友多点儿,能听一些边角余料。方骏好像出国读过几年书,不是什么正经专业。回国后也没进自家公司,自己在外面开了一个餐馆,经营了南山会馆,除此外基本不怎么在市面上活动。人提起来就三个难,难说话,难打交道,难讨好。” 确实是三难,今儿全领教了。针对她,她还不敢;夸奖他,人不上套啊! “我把他餐馆和会馆的地址发给你,但再多余的就没了。” 苏小鼎表示理解,毕竟她自己也是找不到门路了。 地图定位很快传过来,南山会馆在南山半山腰上景观最好的位置,餐馆却是在市区一个老街,地图上显示了一个渔字。这渔餐馆她倒是知道,之前跟师傅工作的时候,做了一个大案子,师傅高兴,带她们去搓了一顿。怎么说呢,环境装修是很好的,吃口以市面水平而言相当不错。她当时就说,这老板肯定有非常好的货源和运输门路。 如此一想,果然合理了。 路天平又发了短信来,很讨嫌地说,“是个男人都好|色,反正你也勉强也算漂亮,色|诱他好了。把他搞定,还不是予取予求?” 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我卖艺的,不卖身。” “人家都提出来了,反正你也不吃亏。”他居然还不放弃。 苏小鼎不理路天平胡说八道,回车上休息。她打定主意等在停车场员工出入口,候着方骏下班。 叶岚那边又来了短信,大概是担心她和酒店,问后续如何。她便简单说了一下,提起后面可能需要她的配合。叶岚表示无条件支持,有事开口。 最后她道,“今早秦海给我打了个电话,要处理一些公司股份的事情。我听他那语气,可能要找你麻烦。你最近多留心,进出带人在身边。” 她还说,“恶气出了很爽快,但连累你又有点后悔了。” 苏小鼎表示自己会小心,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她找到车,将车开到靠近酒店员工停车位的位置。等候难熬,她便开起手机,按照路天平提供的微末消息,开始在网络上搜寻关于方骏的一切。 人,最经不起的是琢磨。 方骏并不知道苏小鼎在翻自己的老底,他略有些惆怅。 十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忘记得多彻底? 他原本日子过得悠闲,不用像几个哥哥承担家庭责任,只专心爱好挣点小钱而已。老友向垣却想不开,准备接收家里的酒店产业。太子爷上台,自然是有一套人马,大刀阔斧改革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连续三年利润率下降的明仁酒店。 “你就是我最亲的兄弟了。你不来帮忙,我真没人――”那臭不要脸男人拿交情说事。 “你去明仁,啥都不要干,就装当个坏人。把该弄走的人给我弄走,新接手的人我自己找。半年,最多半年。”他拍着胸脯保证,“半年以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他一直都有的,只不过现在有人想把它夺走而已。 “要不这样,你去那边试水几天。你要觉得合适就干半年,要不合适咱们再说。” 方骏看他说得可怜,正好最近也闲,就来了。 一来,就有点走不脱了。 苏小鼎,他还清楚记得她的名字。 十年前,掌勺的苏师傅喜欢在下雨的时候喝点小酒,难免就会提起他的女儿苏小鼎来。 “生在冬天,可冷可冷了。我就在家走廊边起个小火炉,老砂锅给她妈炖老母鸡汤。文火,慢炖,那鲜味儿能漫一个下午。等到起名儿的时候,她妈说得起个有吃有喝又暖和的名字,免得她长大了受苦。我一看那小火炉旺旺的,就说要不叫灶火。她妈说女孩子咋能起那么俗气的名字,换了。我就去翻字典,很不容易翻到一个鼎字。” “如何?好名字吧?” 方骏就答口,说好名字。然后,继续给苏师傅倒酒。 “她呀,从小嘴巴就挑。不新鲜的不吃,不水灵的不吃,不好吃的不吃,粗粮也不吃。” “为啥?”他不是很理解。 “粗粮扎喉咙啊,吞不下去。” 养得可精细的小姑娘了。 “没办法,家里一厨子,总不能饿着自己姑娘吧?我就每天晚上回去,把第二天要吃的全给准备好,交待她妈按点儿给吃。哟,越大了越难伺候,要吃火候了。那肉饼啊,蒸出来味道不对,一口吃了再不动第二口,饿死也不吃。” 苏师傅就很忧愁,“你说她长大了可怎么好?上哪儿找个男人惯着她吃东西呢?” 那时候方骏还没见过苏小鼎,只暗说确实是个很不好养的姑娘。 然次日就见到了,一个白白净净浓眉大眼的娇俏女子,略有些趾高气昂地走进后厨。早就准备好的师兄弟们一个个捧着盘子跳起来,讨好地冲到她面前。 “小师妹,尝尝我这个小炒肉。” “小师妹,我拌的海带。酱汁自己调的,特别是辣油,你试试味道足不足。”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米糕,快来吃。” 方骏头回见这样的盛景,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然人群里却传出脆生生的呵斥来,“排队,排队,闹喳喳挤一起怎么回事呢?要碰到我了,一口也不吃。” 五大三粗的男人们讪笑着,一溜儿排队等女王巡检一般。苏小鼎便右手拿筷子,左手端一杯凉白开,一个个尝过去。 “不好吃。肉是冻肉,丝切粗了,上浆太厚,火候过了。”一口,不吃了。 “海带啊,自己调的酱吗?辣油是不是冲的时候温度高了?辣椒都焦掉了没看出来?”一口也没吃。 “浪费了米,它死得好冤。”米糕两口,算是死得其所了。 最后,她走到他面前,偏头问,“你谁啊?新来的吗?有没有要我尝的菜?有就端出来呗。反正我实话实说,不好吃你别有意见。” 他惊呆了,不知如何回答。 后来一同学厨的小年轻告诉他,“小师妹是个金舌头呢,啥都能尝出来。咱们就用她来试味儿的――” 十年前爽直的金舌头,如今学会了虚伪。 她会套近乎,没话找话,各种套儿走一遍只为了耍赖。 她说鱼生新鲜,肉筋烧得好。 全是狗屁。 他一眼认出了她,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第六章 方骏接待了好几波同事和下属。--**--更新快,无防盗上 -*--- 一部分名义上随便聊聊,实则拉拢关系试探底细,为了日后行事方便;一部分看起来是汇报工作,却借着这个幌子提起刘倩,想搞明白他的态度。 他全都只听着,既没答应他们的邀约出去聚餐玩乐,也没提刘倩这茬。 明仁酒店的一帮子老人,几乎结成利益共同体,铁板一块。向垣乍然把他弄过来,那就是炸窝了。他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突破口,不会轻易放开的。 大概他的态度不明显,紧接着就来人试探了。对方以弱示人,也可能存着弃车保帅的心思,说既然事情是因刘倩起的,直接开除了事。惹事的婚庆公司,扣除他们的保证金作为赔偿就行了。 刘倩本人也挺配合这个方案,一封辞职信递上来,坦诚办砸了差事,愿意辞职承担责任。 锦被一拉,又是一团和气,什么都没有了。 方骏把刘倩的辞职信退回去,好声好气道,“你个人私情影响公司形象,论理是要承担一些责任。不过你和万和这合同是代表公司行为,出事了直接把你丢出去,不是正当的处理办法。你先把它拿回去,咱不提辞职的事。我先给你放一个周的假,回去好好休息。万和婚庆公司那边,会让律师去处理。” 刘倩接了辞职信,低头站了一会儿,离开了。 方骏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等到回神发现已经是下班时间,便收拾东西下楼。 下电梯,出电梯厅,找到自己的车。 “方总――” 方骏顿了一下,去摸车钥匙的手慢慢收回。 是苏小鼎,她果然还没死心呢。 “方总,一分钟时间。”她迅速地从后面走来,手里举着一个手机,“有些情况,我必须代我的客户提出。” 他转身,手指套上车钥匙的小铁环,慢悠悠转了一圈。他挑眉,居然又找到新的突破口了吗? “我不知贵公司准备如何处置万和,但既然要明确双方责权利,有些东西我认为你也需要。”她穿着一身浅粉的裙子,高跟鞋足够高,让她的身高几乎到他的耳际。明艳的五官,描得极鲜艳的红唇,给人十分强烈的存在感。 苏小鼎从很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不容人忽视的姑娘,委曲求全不是她的风格。 现在终于稍微顺眼一些了。 方骏清了清嗓子,“你只有一分钟。” 苏小鼎点点头,开始拨弄手机上的照片,也加快了语速。 “叶岚和秦海分手,婚庆和婚宴部分全权交给叶岚处理。目前酒店主要找我追责,但叶岚那边却委托我向你们讨个公道。第一,和刘倩对接的时候提前申明了,现场的布置比较复杂,需要较长时间。 因此请她在婚礼前一天晚上不要安排小宴会厅使用,让出时间交给我们。为此,叶岚多支付了一万元的钱给酒店作为补偿。但是,实际情况是贵酒店罔顾我们的协议,擅自将婚宴前一天晚上的小宴会厅租借给一家外资公司开年中庆祝会。会议拖延到半夜十点,我们的工人师傅晚上十二点才得以进场布置,熬了一整个通宵,差点误大事。” 方骏挑眉,他想要的东西终于来了。 “第二,叶岚在贵酒店定了二十桌酒席外加五桌备用,餐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桌,附了菜单。”她快速地拨弄照片,将合同、菜单和试菜时候的菜品照片展示出来,“但是,婚宴当天你们的厨房出菜却不是合同约定好的菜品。我们仔细核查过,应该是你们标准六千六百六十六元的那一套。两个套餐一半的大菜相近,其它的配菜不同,就打了个擦边球吃差价。” 方骏沉静地看着她,那两片红唇张张合合,比上午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可爱太多了。 苏小鼎放下手机,“方总,你觉得这些值得我们聊聊吗?” 他又甩了一下钥匙。 她再追加一句,“另外,中午吃饭上的那些菜,弱毙了。我不知道明仁过硬的口碑是从哪儿来的,难道说都是靠同行衬托吗?那牛筋明显是用半成品临时加热做的,不知道在冰箱里呆了多少天。我吃第一口就想吐得要死,真不知道你们厨房怎么做的品控。” 她扬眉,“我认为,你们酒店有大问题。这些问题,是造成叶岚婚礼不顺的主要原因。你觉得呢?” 方骏看一下时间,道,“不多不少,刚好一分钟。” 苏小鼎略扬了扬下巴。 他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门锁打开。他来开车门,冲她示意,“这个点你还没吃晚饭吧?” 她看着他,饱满的红唇突然勾了一下,拉开了另一扇车门。 方骏轻噻一声。 苏小鼎给自己套好安全带,主动道,“方总,想吃什么。” 她抱着必成的决心来,既然上了车就绝不矫情。 “叫我方骏。”方骏道。 她看他一眼,“方骏,你真是爽快人。我晓得有家店很不错,咱们去那边吃。” “当然,女士优先。” 苏小鼎把渔店的地址亮给他看,道,“去这儿,吃鱼。” 正是他那家店。 方骏咧嘴笑一笑,车钥匙入孔,发动车。他扳动方向盘,假意道,“你吃过?感觉如何?” “很不错,老板应该是个能人。” 车冲出车位,随着车道盘旋,冲出停车场。他道,“怎么说?” “主要食材是各种鱼,说简单但也难。最难的是两条,一是好货源,二是怎么运输保证鲜活。这玩意一怄就臭;一臭,整锅全毁。咱们平城离水源地和海都不近,想吃好吃的鱼多是亲自跑产地去,真弄回来味道差半截不说,还败兴。这家几乎不存在这问题,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原滋原味。就俩缺点――” “什么?” “一是太贵,二是要吃他们的招牌菜得提前预约。” 苏小鼎当着老板的面嫌弃,她倒要看看嫌她不坦诚的人有多大的度量。 方骏呵了一声,能不贵吗?专门在百公里外找了个好湖包下来,养的各种贵价鱼苗子。为了保证口感和活性,杜绝完全人工喂养,让它们自由自在在水里游。运输的时候也是连着原水一起,连夜赶工,一旦有翻肚的就扔掉。又有其它贵价的淡水时令鱼和深海鱼,必得找专人才能拿到货。 就现在的价钱,不过勉强打平,真挣不到多少钱。 她以为他怎么也会不痛快,没想到他反而颇有兴味地问,“你觉得哪个菜最好吃?” 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苏小鼎没立刻回答,伸手开了一点窗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她在地下室等了大半个下午,车尾气吸得头晕脑胀。又对着手机查了许久,硬没翻出他什么消息来,连花边八卦也无一个。本地美食APP上,南山会所不够亲民,点评实在少;渔倒是颇多人推荐,大多都在称赞它的味道和价格。 人生在世,食色二字。 她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单纯的食了,而是色。 人堕落起来真快,路天平开玩笑的时候她还能坚定地说自己不卖身,可小吴连打几个电话来报告不好的消息,她有点撑不住了。其它两个小单子,被酒店拒绝接待后,对方似乎有辗转告知新人,新人居然打电话要求取消万和的婚庆,并退钱。 小吴在电话里哭丧着说,“难道以后咱们只能做那种几千万把块的小生意,进不去五星级酒店的业务了?” 这斩尽杀绝的架势,仿佛是。 “明仁做得太过份了,没见过这样欺负人的。”小吴下了一个评语。 苏小鼎瞥了一眼专心开车的方骏,心里恨得出血,但还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来。 没想到他长得人模狗样,果真是个享受权势压人的变态。 然钱是最不能赌气的事,纵然讨厌死了,还是不得不虚与委蛇。 车停在渔的门口,苏小鼎熟门熟路问领位的服务生要了一个小包间。 大约是摸到了来往的门路,方骏也不像中午那般虚伪,直接拿菜单点起来。 点完后,他道,“这时节,就这几个好吃。” 苏小鼎瞥了一眼菜单,主食鲅鱼饺子,清蒸白鱼,鱼骨汤,冷盘三文鱼,再配了几样小菜。 方骏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对她道,“你稍等一下,我出去处理点事情,差不多半个小时。” 她点点头,微笑道,“不着急,我等你。” 顺口一句对服务员道,“半个小时后上菜,可以吧?” 服务员立刻答应了。 包间内人清空,显得有点过于安静了。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几局连连看的时间而已。 当服务员重新推开门,开始上菜的时候,方骏也回来了。 他额头上有些薄汗,顺手整理衣袖,十指有点潮湿。 苏小鼎道,“时间刚刚好,菜都还新鲜呢。” 方骏坐下,将自己的碗筷摆放整齐。 她道,“快吃吧。” 他应了一句,“希望合你的口味。” 毕竟是招待客人,苏小鼎起身用公筷给他布菜。他也不推辞,大爷一样的受了。 布菜完毕,苏小鼎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再分了一个饺子。 本来有些无意,但汤入口便怔了一下。她再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味道。怎么说呢,第一次和师傅来吃略有惊艳,这次便是惊艳万分了。 好吃和非常好吃,看起来只差两个字,但其实隔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样?”方骏适时地问。 苏小鼎想了想,把旁边的菜单弄过来看了一眼价格,道,“如果以今天晚上的口味来说,这价格怕是要亏本的。” “那就是说好吃了?” 她冲他一笑,没答话。 接下来,便是吃得很认真了。 苏小鼎对吃的认知有两种,一种单纯为了果腹,生存所需,就不必计较味道如何;一种则是品尝美食,则是十分慎重的事情。每当遇到好吃的,她都抱着欣赏的态度,膜拜地嬉戏品味,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感觉。 现在就是。 大约是她吃得过于认真,也太香了些,方骏竟没打扰。 最后,他甚至给她布了一次菜。 苏小鼎吃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最满意的一餐饭,很爽快地招呼服务员付账。然服务员客客气气道,“这位先生已经付账了。” 她略诧异,居然会做人了? 方骏略矜持地起身,对她道,“苏小姐,你在地下室对我说的那些事情,我希望你明天去酒店当着该负责的人再说一次。” 她的手机响了,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来的短信。方骏道,“我的手机号,保持联系。” 她恍然,略明白自己要被他做刀了。她笑了,直接道,“可以。方总,我希望事成后能顺利退还保证金,以及取消黑名单。” 他对她笑一笑,似乎达成了默契。又道,“苏小姐,你车停在酒店的吧?不如我送你回家?” 苏小鼎的笑一点点收起来,这王八蛋不是想用一个模糊的承诺就换一回潜规则吧? 第七章 苏小鼎上了方骏的车,不过一直将手机捏在手中。--- 方骏问,“怎么走?” 她勉强冲他一笑,说了地址。她在城南的某商业区租了一个跃层的底商,拿到手后稍微改建一番。一层做店面对外营业,搭伙了做婚纱摄影的分担租金;二层做小仓库和她的住处。 方骏点点头,启动车。 苏小鼎打开手机,开始找通讯录上的联系人。哪些交情够又住得近的,能马上叫出来且不突兀的。盘点完,居然只剩下一个路天平。这家伙日日晚间要播节目,不知能不能赶得出来。她看一下时间也没超过晚八点,便去了个短信。 “现在能来我家附近不?请你吃宵夜?” 幸好,他回得很快。 “咋啦?抠门死的家伙居然要请客?” 啧,创业期的老板省钱能叫抠门吗?最多只是精打细算而已。 “别废话,赶紧到我住的地方楼下。十五分钟之内的话,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的活儿给你高价。”她开始利诱。 路天平嘴花花,“咱们的交情说这些就没意思了哈。不过你确实得补我上次给你打的折――” “少叽歪,赶紧的。” 对方回了一个OK。 苏小鼎心情松了一些,放下手机。这才发现方骏眼角余光一直扫着她,她清了清嗓子,假意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方骏收回目光,“你不是找朋友查我的信息吗?没查得出来?” 她闷了一下,和这人聊天容易把天聊死了。今儿晚饭确实是故意带他去自家店,但意在暗中敲打,摊开了说就很没意思了。她只好道,“主要是不了解,怕多有得罪。” 方骏笑一下,没说话。 车内气氛就有些尴尬起来,坐立难安。 熬过一刻钟,终于能看见自家的店招了。她内心焦躁,怎么路天平还没到呢? “是这边?”方骏指了指还亮着的‘万和’二字。 苏小鼎点头,取下安全带,酝酿着怎么说再见。 车靠去路边的停车位,停好,开车锁。 苏小鼎立刻推门下车,不想方骏居然也跟着推门下车。她背对着车翻了个白眼,重新调整表情转身,笑嘻嘻对着他道,“方总,谢你今晚上的招待,还有送我回家。” 方骏站在车边,点点头没说话,但似乎在筹谋什么一般。 该走了吧?再见的话已经说过了―― 苏小鼎用力关上车门,退着往后两步,再见就要出口。 方骏似乎察觉她的动作,便开口道,“不如去喝点――” 不远处冲来一辆自行车,路天平欢快的声音响起来,“小鼎,你到了啊?我等你好久!” 方骏立刻闭口,眼睛沉了沉。 终于来了。 苏小鼎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始终保持平静。方骏略偏一下头,扬眉,“男朋友?” 她只是笑,没回答。 “你刚才通知他来接你?”他继续,似乎有些不虞,“所以,你在防着我?” 苏小鼎发现,方骏这人特别喜欢把话说明白。双方都算是生意场上混多年的人,彼此心知肚明起码能维持表面的和平,何必搞得都下不来台呢?对这种人,他给了针尖,她只能翻出自己的天鹅绒面具,软软地道,“真是误会,他只是习惯每天这时候来找我而已。” 方骏定定地看着她,明显的不相信。 几秒钟的来回,路天平的自行车已经冲到苏小鼎身边。他额头上有些薄汗,两手撑着车龙头,看看苏小鼎,再看看方骏。他福至心灵,故意比平日亲近些地开口问,“小鼎,这是哪位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 “明仁的方总。”苏小鼎简单道,“路天平。” 方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钻回车里。不知是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车离开得义无反顾,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苏小鼎往前追了两步,带着笑意大声道,“方总,明儿我给你一场好戏。” 车屁股喷出两股黑烟,加速汇入大街的车流之中。 啧,大男人的,也真是太小气了。 路天平这时候才将上半身搁在车龙头上,大口喘气道,“苏小鼎啊苏小鼎,老子还以为你发生啥意外了。十五分钟,从广播台楼下蹬自行车飞奔过来,肺都要爆了。结果呢?来帮你赶男人的啊?刚那个就是明仁新来的方总?长得人模狗样的嘛!你行啊,这么快就把人勾上了――” 苏小鼎把包甩肩膀上,朝着旁边的夜宵店走,“你误会了,纯粹是想请你吃宵夜。想吃啥,走呗――” “信了你的邪。”他踩着自行车跟她后面,“人一大老总,要对你没邪念,能巴巴送家门口?说吧,都干啥了?” “能干啥?不就是争取退还保证金吗?”她想了想,又加一句,“方骏把我加明仁的合作商黑名单里去了,还说要上报酒店行业协会。事情刚发生,我有两个单子就出问题了。我不信行业协会监管这么严格,也不信这套牌子的机构能有多大用。严重怀疑是他专门去酒店那边打过招呼了,不然人动作不会这么麻溜。你说,这样的心黑又手黑的男人,能有好感吗?我现在是自愿当他内斗的刀,帮忙把刘倩那一帮戳人给抓出来,看能不能消除影响。” 五万块钱已经不是很重要的,重要的是把大爷哄开心了别捣乱。 “哟,刀尖上跳舞呢?人一边掐着你脖子,一边儿车接车送,简直霸道总裁逼小白花就范的套路。” “不然呢?”苏小鼎拍拍他肩膀,“我创业不易,挣钱辛苦。都这样了还能记着你的好请你吃好吃的,感恩啊。” 路天平不怎么笑了,等人行道完的时候将自行车靠边停了。他走到苏小鼎身边,半开玩笑半是劝说,“小鼎,你之前干得挺好的,宋师傅对你也很不错,怎么就非死活自己单干?这才刚开始几个月,碰上这样糟心事。你漂漂亮亮一小姑娘,有个稳定工作拿稳定工资就挺好了,再找个我这样的老公,简直不要太完美。” “还是不是朋友了?”她说,“是就别废话,我不爱听。” 他耸肩,摊个手,“你看你这脾气,会把喜欢你的男生吓跑的。” 跑就跑吧,苏小鼎对男人一点期待也没有。她曾经对爱情也有过幻想,对人也毫无保留地信任过,甚至做好了一生的规划。爱一个人,成一个家,生一个或者两个孩子,然后终老。然一切的美好,都不过是谎言而已。 次日一早,苏小鼎准备好去当一个战士。 妆容应该是坚定、朴素并且隐藏着被伤害的痛楚。 她只稍微描了一点眉,唇色选了最淡的一款,用眼影加重了一下黑眼圈。 带着准备好的各种资料原件和复印件,打车去了明仁酒店。 酒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对外的营销部则是正常的八小时工作制。她抵达的时候给方骏发了个短信,“我到了。” 方骏回了一个知道了。 前台小妹子因上次给了她信息,结果被方骏责骂,这次很谨慎了。 “没有预约绝对不能进。”她说。 苏小鼎表示很抱歉,但这次不找方总了。她说,“我找刘倩的领导,能管事的,毕竟有些麻烦。” 小妹半信半疑,但还是拨了个总机号进去问,说是万和婚庆的人找过来了,有些重要问题要沟通。那边还挺爽快的,说正好,公司这边对万和的基本处理意见也出来,本就要找她来谈。 顺利进去了,找一位姓王的经理。 苏小鼎陪叶岚来找刘倩签约的时候,见过一次王经理。他年约四十,很圆滑的中年男子,随时都笑眯眯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的办公室是个小单间,就在开敞办公区的对面。 她敲门,门开,里面已经准备好谈判的架势。茶水、拿着资料的助理,主谈的王经理。 “小苏,坐。”他乐呵道,“你来得正巧。” 苏小鼎暗自庆幸,若是自己动作慢了,怕事情就成定局了。 对方递过来一张纸,大约是明仁酒店某次部门会议的纪要,下面有公章。内容很简单,基于万和的恶劣行径和给酒店造成的损失,扣留保证金不退;并且请万和在平城几个大报上登致歉声明。若万和不接受,则可寻求法律途径解决。 “没办法。”王经理摇头,“本来大家说意思意思扣一半保证金就可以,但来的新领导,态度很坚持。” 一锅盖把责任拨方骏头上去了。 苏小鼎沉吟一下,“王经理的意思,是方总在坚持一定要处理万和了?” 王经理不可能把话说死,只哈哈笑。 看来,方骏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呢。 苏小鼎内心有点儿幸灾乐祸,自己为叶岚冒的险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大忙。 “王经理,事情已经发生,我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异议,叶岚那边向我提出来。她最近事情忙,不能亲自来,所以让我向酒店问一声。”她客客气气把准备好的复印件推出去,“这些事,希望酒店能给一个正规的答复。” 王经理看看厚厚的牛皮纸袋,再看看苏小鼎。苏小鼎很坚持道,“叶岚最讨厌被欺骗。她老公骗她,所以才有结婚那一场;现在酒店这边有些行为让她很不开心――” 他打开文件袋看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旁边的助理大约是好奇也想看,没料到王经理反手将资料扣上,把人打发出去。 助理走掉,王经理这才道,“苏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好,小苏变苏总了。 苏小鼎笑了一下,“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帮我客户问一声而已。钱是小事,但这做事的方式太过了。她没想到刘倩不仅抢她男人,还在婚宴上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手脚。当然,她不确定这到底是刘倩的个人行为,还是酒店的行为。毕竟,公然更换她的婚宴套餐,不仅仅是一个营销部的主管能做得了主的。对吧?要是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传扬出去,明仁这么多年的招牌――” 两人有些较劲儿,各自的意思很明白。 王经理在思考,很谨慎地没接话。 她又道,“其实很巧,她只是想把整个婚宴的场景录下来,没想到摄影的师傅拍到你们上的菜不对劲。” 王经理把刚才那会议纪要收回去,道,“苏总,不如你先把这些资料留给我。我再向方总那边申请重新讨论一下,大家都不容易,或者可以再协商?” 这是苏小鼎想要的结果,但不是方骏想要的。 苏小鼎在犹豫,但很耳尖地听到身后的门有响动,似乎带着方骏清嗓子的声音。她立刻站起来,有点儿义正言辞,“王经理,咱们一码归一码。我和叶岚这边确实给贵公司造成一点损失,但你们完全不通知我们就单方面做出惩罚,有点过份;可贵公司做事更不地道,私换菜单,想就这样算了吗?” 王经理脸胀红,显得有点着急。 恰逢其时,方骏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吵什么呢?” 王经理道,“方总,万和不认可责任,胡说八道呢。我马上把人弄走――” 苏小鼎立刻转身,一把将桌上的资料捞起来塞方骏手中。她大声道,“方总,明仁酒店以次充好,用便宜的婚宴套餐换了咱们贵的。从营销部到厨房,再到财务部,全套起来骗人吃中间的差价。他们就是在忽悠你,毁明仁的招牌,这事你不能不管。不然,闹大了全都是你的责任。” 她对上方骏的眼睛,一字一顿,“方总,你来得太好了,一定要给我做主。” 方骏觉得苏小鼎有演戏的天赋,做个普通的婚庆公司老板真是屈才了。 第八章 苏小鼎被安排在接待室等候,这次前台小妹给上了热茶。-*---更新快,无防盗上 --*-- 她很舒心地喝了一口,回想起方骏那变脸的绝技,心里伸出了大拇指。 方骏看清楚资料的一瞬间,脸色铁青,死盯着王经理。王经理满头大汗,尴尬得无从言说。方骏立刻转身,让外面的助理通知全部门的主管,包括餐饮部的总厨一起,开大会。顺便,他还当着许多人的面给更上面的领导打了个电话,说要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工作,不言自明。 王经理不仅仅是出汗,更是没人色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苏小鼎,恨不得能将她一枪对穿。 被人恨死的滋味,苏小鼎这几天密集体验过了,一点也不在乎。 明仁酒店铁板一块,方骏即使拿着老板的尚方宝剑来也能被架空得一干二净。可有了她这边的小事,故意搞成大事,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她再喝一口水,有一种明明被利用但是却很爽快的感觉。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连被休假的刘倩也回来了。她是经办人,首当其冲遭受冲击。回公司后,第一件事不是去会议室,而是来休息室。她猛然推开门,气势汹汹地看着苏小鼎。 苏小鼎放下茶杯,“你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倩压着嗓子问。 “拿回我应得的东西。”她道。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耸肩,当然知道,不过是得罪更多的人罢了。 “我等着看你怎么死。”刘倩几乎已经是红了眼睛,“我不会放过你,还有更多人不会放过你。” “可做错事的是你们。”苏小鼎打开手机录音,“你是代表自己来威胁我,还是别的什么人?等在这当口铤而走险,看来你们是很多人一起干了很久,吃了很多钱吧?要不然能这么疯吗?欺骗客户,侵吞酒店钱物,胆儿还挺肥呢?” 刘倩冷冰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苏小鼎想了想,给方骏发了一条短信。 “方总,这事办得有点得罪人,已经有人来警告我了。你可得保护我呀――” 方骏在开会,必然忙得很,但也有心回了一条。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 看来,做刀子的待遇很不错。 苏小鼎将事情给叶岚交待了一下,道,“如果方骏足够坚定,得到酒店老板的支持,事情可能不会善了。---必要的时候,也许会咨询你。给你带来麻烦了――” “不必客气。”叶岚道,“都是为了帮我。最近三个月我都会在平城,问题不大。” “你要去哪儿?”她问。 “呆平城也没意思,准备回老家了。”她叹息道,“回去陪我妈,起码给她好好送终。至于再以后,还没打算。” “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苏小鼎聊完,不禁有些怅然。 女人对婚姻的幻想很早,青春期发育起便对异性好奇起来,自然而然联想到婚姻。 叶岚虽然将婚宴看成对秦海的报复,但是对现场布置的设计却十分具体。什么样品质的鲜花,如何一大片花墙,整体构建的氛围。可以说,整个婚礼的场景被她反复想过许多次,寄托了她一切美好的想象。 叶岚甚至在挑选新娘捧花的时候问,“白百合和白玫瑰做成花束会不会最好?” 当然好,不管是寓意还是花型都很合适。 “欧石楠呢?” 孤独和背叛。 “那就选白色的欧石楠吧。”她说,“如果秦海在结婚当天不和刘倩勾勾搭搭,我说不定就原谅他了。” 然而没有。 刘倩大摇大摆来送红包,当着新娘的面和秦海眉来眼去。 苏小鼎无法想象叶岚当时的心情,但却知道她确实是笑着迎接黑纱。 一个美好的东西,唯有亲自砸碎了它,才会永恒。 休息室的门被敲开,方骏靠在门框上。 她立刻收回神思,道,“方总,如何?” 是让她继续等着做证人,还是就此打住,双方各退一步。 方骏抬眼看着她,问,“我现在好像就只你一个证人。” 显然,经年的老手做手脚,必然有所准备。除了她这边能拿得出来的证据,溯及以往的话恐怕就为难了。如果仅只这一单,刘倩必然是替死鬼。或者干脆将苏小鼎也收买,那方骏就有点难堪了。 “我比较好收买。”苏小鼎坦然,“保证金和下黑名单的承诺就够了。” 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方骏提议,“咱们出去走走吧。” 苏小鼎点头同意了。 酒店背面有一个下沉景观广场,周围有绿道环绕,连接一片草坪。草坪上立着一个白色的亭子,是为近年流行的草坪婚礼设置的。 方骏走在前面,似乎在思考。 苏小鼎此刻轻松了很多,有闲心四处打量。草坪上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忙碌,显然是为一场婚礼做准备。大量的粉色鲜花,轻盈的粉色飘纱,再加上充满了木质风情的长桌和小摆设。应该是年轻人主导的婚宴,全部选择都彰显了个性和梦幻。 她考大学的时候选择设计专业,理想很远大。苏建忠当了一辈子厨子,虽然吃得很不错,但真正挣钱没多少。厨房里烟熏火燎,没什么清爽的时候。她从很小就发誓要远离油烟,当一个美美的有品味的小姑娘。家里人见识不多,对高大上的行业知之甚少。从有限的途径得到的消息,仿佛当设计师非常有逼格。于是高二的时候很仓促地找老师培训,最后上了个不怎么样的大学的不怎么样的设计专业。 进了大学后才知本行业的苦逼,根本不是外界所认为的那般光鲜亮丽。 同学有时候会指着街边的广告打印小店取笑,“以后咱们最好就开个那样的店了。” 苏小鼎半信半疑,觉得怎么也要进个广告公司磨练一番。毕业后,跟着同学到处投简历,找实习的机会,也还真得到过几个不错的岗位。可轮转下来,她阴差阳错进了婚庆行业,一做便是好几年,最终下定决心成为终身职业。 她在婚庆行业的领路人宋师傅,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 “婚庆都是后来才有的行业,就是结婚的时候贪图热闹,找什么摄影啊跟妆啊主持人啊。后来就慢慢规整到公司里面,其实说起来很小打小闹。不过我是很看好这行的发展,特别是专业婚庆设计,特别是你们这种有学历背景的进来后,肯定会有更多想法。” 苏小鼎确实有很多想法,但眼前的麻烦不处理好,全都不好实现。 方骏的为难她明白,只看他要怎么用她了。 “路天平――”他开口了,“我是说你男朋友,怎么没陪你来?” 苏小鼎有点诧异,他既然对着明仁酒店的老人下了刀口,怎么突然提起路天平来了? “他忙。”她谨慎保守道。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方骏挺有兴趣的,继续问。 “广播电台的夜间主持人,耍嘴皮子的,推荐平城和周围小城好吃好玩的。”她诚实回答,“有空的时候会出来兼职做婚庆主持,算是发挥特长。” “所以叶岚的婚礼,他有帮忙?” 苏小鼎没吭声了,怎么说呢,当日婚礼十分混乱。她打开飞纱和纸钱之物后,配合播放秦海和刘倩不入流照片视频的当然是路天平。可事儿盖她一人身上就行了,没必要牵扯更多的无辜。 “我没其它意思,只觉得女朋友遇上麻烦,他身为男朋友应该多帮忙。”方骏说着,“他应该陪你来一起处理。” 苏小鼎略诧异地看着他,挑眉道,“方总,你对性别有偏见?觉得女人不能自己处理自己的麻烦?” 方骏笑,“你过于敏感,而且把人想得太坏。” 她心里冷笑一声,男人。 苏小鼎道,“方总,男朋友贴不贴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一直坚定地站在你这边。不管刘倩和她背后的人如何拉拢我,给我好处,或者威胁我,我都不改口供背叛你。对吧?” 方骏微微颔首,“你说的很对。不过如你所说,我也很担心你的个人安危。” 假惺惺的,要真担心的话,何必连续坏她的生意?小本买卖,几万块钱也很重要。 “所以这段时间咱们保持密切的联系。”他对她笑一笑,“希望你男朋友能谅解,不要误会。” 苏小鼎看着他的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起来。这王八蛋是挑拨离间还是别的什么?过于贼心不死了吧?她已经那么明显地把路天平拖出来当挡箭牌了,他居然还惦记着?不禁怀疑起来,难道自己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不成?也不对啊,勉强算得上漂亮而已,但要说人见人爱绝对不可能。 “不会。”她强笑道,“他会理解的。” 必须理解,必须不能撂挑子。 “那就多有打扰了。”方骏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居然浮出一个浅浅的笑窝,相较之前疏离矜持的样子,多了几分亲切。他又道,“之前说过,叫我名字就行了。” 苏小鼎心里连去了好几声,自己确实是被盯上了。 离开酒店后,她第一时间给路天平发了个短信,“帅哥,从今天开始你光荣地升任我男朋友了。” 路天平回了个我艹,你是要干啥?魔爪终于伸出来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道,“那方骏应该是眼瞎了吧?好像真看上我了。我觉得,他在套路我。” 路天平发了好几个点点点来,抠鼻道,“亲,我不帮人做挡箭牌的,我要求转正。” 滚,她不喜欢话多的男人。 第九章 苏小鼎决定开个小会,提振一下士气。--**--更新快,无防盗上 -*--- 小公司人不多,连同她这老板在内不过三四个人,其它跟妆、花艺、搭设背景墙等等都是有活儿的时候找相熟的人。可这三四个人却都是身兼多职的精英,业务、设计、现场统管等等,士气好不好直接影响业绩。 开会的时候,苏小鼎表示对明仁酒店持乐观态度,叶岚的完全配合让她并非没有底牌与之斡旋。事情在半个月内应该会得到解决,那么这段时间大家多联系新客户,多推新方案,积蓄力量。 吴悠,也就是小吴,强烈地表示不乐观。南园酒店的商务跟她比较熟,私下聊天的时候有透露,确实是有人直接电话他顶头上司举报,说万和婚庆在明仁酒店的所作所为坏规矩。眼见生意要做不下去了,最好一边着手和明仁和解,一边去工商那边把公司的名字改一下,避免明面上难做。 “如果可以改法人就最好啦。”她笑嘻嘻,“苏姐,你现在是名人啊,名字很敏感的。” 苏小鼎苦笑,她这几天私下接到不少慰问电话和短信,一是想八卦下丧婚到底啥内幕,二是取笑和调笑她胆子大找死的。出名,还是出不怎么好的名,祸福相依。 “我会都考虑上,不过该做的事情大家还是要做。现在咱们手上的业务,已经确定签合同的,有意向的,正在跟踪的,全部分列出来。小吴――” 她说得正开心,吴悠突然指了指外面。是刘倩,沉默地站在店门口盯着看。 果然来了。 会议暂停,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苏小鼎握着手机走出去,“有事?” 刘倩站到店旁边僻静处,“三两句话而已。” “你说。” 刘倩抬头看看朴素的店招,再看看不很大的店铺,最后环视四周。苏小鼎晓得她来必然是为明仁的事情,但不知她卖什么关子,视线便跟着走。此处算是小的商业区,人行步道兼了逛街等功能,于是修筑得特别宽敞。步道之下是一排停车位,而刘倩眼睛的终点便是那处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半开,一只男性的胳膊状似无意地搭在上面。 是秦海。 苏小鼎略看了一眼,笑道,“恭喜你呀,心想事成了。” 刘倩不理她的奚落,道,“我私下把保证金补给你,再想办法把你的黑名单取消。---明仁的事就这么了结,你不要再参与。” 她没第一时间回答,顺手开了录音。 刘倩看一眼她的手机,道,“你录音也无所谓。你和我之间的纠纷算是商业纠纷,协商各种处理办法不算犯法。秦海也是那场婚礼的当事人,他不会同意你顶着叶岚的名头乱来。如果你不接受,事情恐怕不仅仅是你和明仁,就该是秦海和叶岚了。” 苏小鼎微微眯眼,什么意思? “我比你更了解叶岚,她只是表面好强而已,其实内心虚弱得很。你纠着这事不放,酒店不会认同你代理叶岚,会直接找秦海。”刘倩道,“到时候又成了叶岚和秦海的分歧。叶岚很不容易才安静下来,这不是又在她心上插刀吗?” 苏小鼎定定地看着她,世上从来贱人最不要脸。她帮叶岚搞一场丧婚,百分之七十的原因看再钱上,百分之三十出于同情心。本来她以酒店工作疏漏和调换套餐为借口,只想弥补自己的经济损失,刘倩提的条件若是合适,她未必不考虑。可那样刺耳的话吐出来,她还去接着,就真恶心了。 她动了动嘴角,直接转身冲秦海走过去。 刘倩有点吃惊,三两步追上来道,“苏小鼎,你要想清楚。几万块钱的事情而已,你何必得罪那么多人?平城不大,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人,谁知道什么时候求到谁面前?你何必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充耳不闻。 “苏小鼎――”刘倩的声音更尖锐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 苏小鼎站在秦海的车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男人寸头,皮肤有些铜色,五官菱角分明,眼神极其坚定。和市面上大多数男人比较起来,他显眼了很多。她理解叶岚为什么爱他,也明白刘倩为什么心甘情愿当他小三;可她不理解的是这个男人怎么能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在女人一生最重要的婚礼上捣鬼。 “秦先生。”她略抬了抬下巴。 秦海微微偏头,算是应声,显得有些倨傲。 两人的梁子早就结下,连表面的和平和不会有。 “你陪刘倩来威胁我?还是威胁叶岚?”刘倩道,“你知道刘倩在背后做了什么吗?如果婚宴那天一切顺利,那她就是在你这次婚礼上明目张胆地踩叶岚。我没想过你这样有头有脸的人会放纵第三者到这种程度。还是说,你们秦家的面子,就只值每桌被扣掉的两千多块差价?” 刘倩被讽刺的面色青红,一句也说不出来。她也是被逼到悬崖没办法,苏小鼎的合同算她经手,篓子也是她捅出来的。方骏咬着不放,心机深沉且后台极硬,很不好打发,势必要牵连许多人。最后最倒霉的除了她,没别人。因此昨儿公司会一结束,她便被几个往日的领导拎去旁边交待如何如何。昨儿晚上去找秦海,低声下气检讨了许久,终于说动他今天陪着过来给苏小鼎一点儿威压。 没想到苏小鼎那么轴,拼着得罪人也要站叶岚那边儿。 秦海被问到脸上,一点羞愧的意思也没有。他略抬眼看一眼看苏小鼎,“你还挺有劲的,居然能搞出这么多事来。这么不怕事,方骏给你什么条件了?” “秦先生,你可能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公道。” “公道?”秦海有些阴森森地问,“你和叶岚策划一切的时候,显然没想过这两字。现在指望公道?不如指望利害关系――” 苏小鼎有点愤怒,为叶岚不值得。因为气愤太过,反而笑了,“挺庆幸你婚礼那天也和刘倩眉来眼去,让叶岚看清楚你为人。否则,当天飘下来的就该是白玫瑰而不是冥币了。” “你什么意思?”秦海推开车门站下来。 苏小鼎懒得和他们废话,道,“总之,我和明仁的恩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无关人不要多管闲事。” 方骏本人倒不觉得是什么恩怨,他第一时间联系老板向垣汇报工作的时候,对方还挺高兴。 “没想到你运气那么好,一去就拽了条小尾巴。这下还不是你高兴怎么弄就怎么弄?” 向垣是放心了,毕竟他是老板,没理由也能找点事儿让下面的人忙。更何况有事呢?苏小鼎的资料交过去的第一时间,立刻有审计方的人来酒店,将历年的账册抱走了。这一走,人心惶惶。 “这姑娘谁呀?居然那么有创意?简直是你的福星?”向垣在电话里,应该还看着资料,“姓苏?苏小鼎?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方骏马上挂了电话,不欲多说什么。 没成想向垣很快来了短信,“不会是那个苏小鼎吧?” 方骏连短信也一起删掉。 “我说,真的是啊?”向垣来劲了,又发一条,“嘿,你们果然是有缘份。” 有个屁的缘份。 “趁这机会,好好跟人家亲近亲近啊。别摆那张死人脸,女孩子不喜欢的,懂不懂?” 他真是信了他的邪。当年若不是被这些损友摆弄,怎么会那么凄惨? 方骏丢开手机,不再看向垣的废话。他手边摆了两份报告,一份是之前下面提交的对苏小鼎的处理意见,无非是扣留保证金,公开道歉等等;另一份则是账册被向垣抱走之后重新递交的,苏小鼎不必道歉,保证金也能退回去一大半。这应该是屈服的姿态,只要他签字就可执行。 他没签字,有点龌蹉地,想多见见苏小鼎。 即使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下班后,方骏不太想回家,开着车就去了万和。 小街小店,返家的人群,店铺似乎还没关门下班。 他将车靠边,停了好一会儿。 店里有一个年轻姑娘走出来,双手拎着许多杂物丢前面一个面包车上。苏小鼎跟在后面,捧着一件烫得笔挺的绸缎婚纱,小心翼翼地也放面包车后厢。两人站在街沿说了一会儿话,苏小鼎拍拍那年轻姑娘的肩膀,姑娘上车,很快离开。 苏小鼎目送面包车走,脸上的笑逐渐收了回去。 方骏没忍得住,按了一下车喇叭。 苏小鼎偏了一下头,似乎在搜寻,他便再按一下明确方位。 无可避免,四目相对。 刚还有点丧的人立刻精神抖擞,仿佛战士遇上敌人全副武装一般。她笑吟吟地走过来,“呀,方总下班了?” 方骏明明有些欢喜,但偏要将它藏起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听见自己在乱说,“找地方吃晚饭,听说这边有个店不错。” 话出口,他就觉得这借口有点逊。 然苏小鼎不会揭穿他,她不仅没揭穿,反而热情邀约,“哪家店啊?正好天平要过来,咱们一起呗。” 又是路天平啊。 兜兜转转十年过去,相似的情节反复上演。 方骏知道自己并非真的还喜欢或者爱着苏小鼎,毕竟那只是多年前少年的朦胧好感而已。他只是在和自己打赌,苏小鼎究竟要多久才能认出自己来。 他对自己目前莫名其妙的行为,是这么解释的。 第十章 苏小鼎这时候才明白,之前方骏说的保持密切联系,就是随时来找她的意思。----更新快,无防盗上----*-- 她不得不再次找路天平帮忙,然而这次他有点闹别扭了。 “不去。”他说。 “来呀。”她催促,“赶紧的,姓方那王八蛋已经站我面前了。你要再不来,我清白不保。” “我去了,就是我的清白不保。人也是好人家的儿郎,怎么能随便交女朋友?” 苏小鼎咬牙,想把他打出屎来,却不得不说好话,“什么条件你才来?这一会儿功夫他就带我坐饭店里,在点菜了!” 方骏点完菜,正在仔仔细细擦筷子和桌面。他见她面色不善,“他来不了了?” 她忙抬头,“不是,只是要迟到一会儿。他这人就这样,每次都不准时,死性不改。” 路天平的短信来了,“你欠我一顿饭。”停了一会儿,又来了一句,“正宗平城老十八样的宴席。” 苏小鼎有点沉默了,摩挲了许久也没回复。 苏建忠是老厨师,没有师承,而是家学渊源。苏家往上数好几辈都是干这一行当的,从最早年的时候一副挑担走街串巷做红白酒席开始,到后面终于有固定的店面任职,再到后来开始摈弃门户之见收徒弟。百来年,养儿活女,靠的就是老十八样的宴席。 平城地处内陆,距离江河湖海的距离不远不近。早年想吃口山珍倒是容易,但吃河鲜和海鲜却十分艰难。然此间的习气重商,生意人全国各地流窜,什么挣钱的行当都做。挣了钱便回老家修个大宅子,绝不锦衣夜行。既然讲究排场,那宴席上也不能寒酸了去。因此便将走南闯北吃到过的美味讲给厨子们,一一复原或者改良。山珍河鲜海货各样,凑够十八盘做宴席。 可这算是功夫菜,既费事,又费时,又费工,许多配菜还讲究时令节气。也就是说,准备一席传统的十八样,起码得提前半年。 近年追求经济效益,再加上川湘等等菜系入侵,平城更没多少人愿意做这不怎么讨好的老菜式。 只除了有一家老字号,苏家菜。 苏建忠身体不好,苏小鼎绝不会让他干耗费精力的事情;至于苏家菜,他们父女一辈子也不会踏入店门一步。 所以,路天平想吃老十八样的宴席,纯属做梦。--- 方骏点完菜,请服务员尽快上。之后,他要了热茶,开始烫洗筷子和水杯。 苏小鼎看他一眼,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给路天平。爱来不来,她不接受要挟。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道,“方骏――” 方骏动了动耳朵,很顺耳了。他拎起茶壶,慢悠悠倒茶。 “今儿刘倩带着秦海找我来了,愿意私人出钱买我闭嘴。”苏小鼎笑了一下,“我就觉着你是不是把人逼急了,这都要跳墙了吧?” 他将茶杯推给她,“喝茶。” 她接了杯子,吹吹热气,“几万块钱的小生意,对你们酒店来说就是毛毛雨,根本就不重要。事情翻出来,你决定处理,上面还有人支持,我闭不闭嘴都一样。对伐?” 言下之意,只要方骏抬抬手,她的事马上能了。 方骏笑一下,“也不是这么说。咱们酒店不小,做事不能不讲究证据。” “你们神仙打架,我凡人就不参合了。”苏小鼎喝一口茶,笑嘻嘻道,“明儿我去明仁退保证金,你顺便帮我下黑名单呗。我可不想还被刘倩缠,再被秦海恨。他指不定为了帮小情儿,连叶岚都要再拖出来。” “明天不行。”他道。 苏小鼎按捺住脾气,“等什么时候呢?” “审计那边找到更确实的证据,公司统一开会出处罚决定之后。” 苏小鼎内心把方骏骂得狗血淋头。这虚情假意的王八蛋,明知道硬牵她进去不会被刘倩那帮子人轻易放过,明明承诺过她一定没事,明明只要退钱给她就能把她撇得干干净净,他偏不。公司制度是万能的借口,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根本摆设。 她轻易不恨人,但和方骏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菜上桌,多是家常菜,看来方骏今天吃的就是下饭的感觉。 苏小鼎刚拿起筷子,路天平哼哧哼哧从外面小跑进来。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远远见了她就开始招手。 她顿住,唇角勾了勾。 “抱歉抱歉,来晚了。”路天平先把花递给苏小鼎,“别生我气,算是乱说话对不起你,好不好?” 苏小鼎被硬凑到面前的火红玫瑰惊了一下,这嘴贱的家伙演戏还是像模像样的。她略抬眼看向对面,方骏的脸平常,但眼睛里似乎有黑色的漩涡在转。她稍做作地放下筷子,接了花,“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再乱说话就没这么容易了。” 路天平也是个妙人,马上低声下去再三保证,做足了闹别扭的情侣情态。 恩爱秀完,路天平转身对方骏道,“哎呀呀,让方总看笑话了。” 方骏端起茶杯,略举了举,一声没吭。 吃到一半,方骏出门透气。 路天平大块夹肉,“他怕不是恨上我了吧?连坏了他几次好事――” 苏小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将抱了好一会儿的花丢开,“你和他不搭嘎,恨不恨也无所谓。只是都这样两回了,我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吧?他要再来,也太不识趣了。男人不识趣就很讨厌,特别是这种仗着点儿小权力就耍弄威风的。老子俩小单子都被他搞黄了,现在只能去那种路边的小酒店混混场子,就很没意思。” 他一边吃,一边追着方骏背影看,“看不出来啊。这么帅气斯文的小伙子,手段那么下作。你别是误会人家了吧?” “我开始也在考虑是不是误会,但今儿晚上看就肯定不是了。”她皱一下鼻子,“他去明仁空降,要把老人弄走;我主动当他刀子,给他提供证据啥的。是合作,对吧?按理他们干仗起来,就和我没关系了。仗义的做法是赶紧退钱把我撇清,他偏不。” 苏小鼎摇头,“总之,肯定不是好人。” 路天平吃得不亦乐乎,“你说的什么话?人有钱有闲富二代,还愁没美女倒贴?就你小心眼多,是个男人往你身边凑,你就当仇人一样防。今年多大了?二十八了吧?是不是准备一辈子单身了?” “你要真不耐烦他,干脆保证金也别要了。不就几万块钱的事儿吗?换公司名字,去周边点儿的区接单子,也不是活不下去。” 苏小鼎道,“纵观发家致富的人,哪个不是和钱死磕了?哪个能轻易放弃哪怕一分钱了?这点儿难处就退回去,以后遇上更难的事情怎么办?意志力不要那么薄弱。” 她还真就较上劲儿了。 路天平看看苏小鼎,五官饱满明亮,圆眼睛里总是闪着不服输的光彩,两片红唇滋润勾人;再看看外间沉默抽烟的方骏,身形挺拔,气质矜贵。他似乎在看不远处的路灯,偶尔又会回头看一眼堂内,目光穿透人群和玻璃幕墙,准准地落在苏小鼎身上。她并不自知,依然满口的生意经。 路天平将口中的菜嚼干净,道,“小鼎啊,我说正经的。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她给他布菜,一大块肉堵他的嘴。 方骏并不太喜欢抽烟,特别是每次抽后烟草的味道会侵入衣服和指甲缝中,口腔也有残留。为了干净,他坚持用柠檬水洗手,所有的衣物送干洗店处理后再自行晾晒。 向垣多次取笑,说他大事上没着落,小细节纠结。一个男人,要的就是大刀阔虎。他现在才稍微觉得有点道理,那日在电梯里遇见苏小鼎的时候,立刻叫出她的名字就好了。可当时太吃惊,又被她当时陌生人一样防备,便迟疑了。 后来,她似乎完全不认识他,带着敌意和虚伪的靠近,反而勾起他的好奇心。 她是装的?还是真的忘记?又或者失忆了? 可路天平怎么会是她男朋友? 他将烟头掐灭丢路边的垃圾桶,偶尔回头看看店内端坐的两人。他们在交谈,姿态有些亲密又不太亲密。她很放松,比面对他的时候那种紧张轻松了很多。 夏日燥热,方骏站了一会儿便有些出汗。他回店,去柜台把账结了,给苏小鼎发了个短信,说有事提前走。 她假惺惺地挽留,客气地问吃饱了吗,甚至还跑出来亲自要送。他一一拒绝,她顺势说一路平安。 迫不及待说再见的样子,已经无可遮掩。 她讨厌他,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方骏更闷了,坐到车上点燃火,将空调开到最大降温。 夜色渐浓,下班的人群换成出来散步纳凉的人群,饭店门口开始出现排队等号的长龙。 苏小鼎和路天平从店中走出来,依然有说有笑,显得十分美好。突然,路天平将胳膊一伸,搭在苏小鼎的肩膀上。她本捧着玫瑰花,却猛地将花惯在地上,一拳捶向路天平。路天平假装被打痛,抱着胸口装可怜。她还不死心,追出去踹了两脚才算心满意足。 最后,苏小鼎捡起地上的花,指着路天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看得出来有点疾言厉色。 方骏额头上的汗散了不少,抬手摸了摸下巴。 呵呵,男朋友? 骗子。 第十一章 方骏去逛了明仁酒店的厨房。 酒店对内和对外的厨房合计五个,员工约五十人。分为中西厨,由两个总监级别的行政总厨统领。 苏小鼎揭发差价问题,审计立刻封账后,不仅仅是营销部人心惶惶,厨房也十分不平静。 向垣虽然看得开,但也略忧心,“营销部耽误十天半个月的吧,也就是少接点儿客户,不影响日常营业;厨房那边就很恼火,你得慎重点儿。” 确实,后厨全是总厨带过来的团队,他喊一声停,整个酒店吃不上饭。 方骏刚一迈入后厨办公区,立刻感受到浓浓的排斥。 西厨影响不大,还能客客气气打个招呼,笑着聊两句;中厨那边却仿佛死水一般,一个个根本不对上他的视线,生怕沾染什么脏东西一般。 中厨是重点。 中厨的总厨姓李,四十出头,简历还蛮漂亮。十六岁学艺,二十岁正式架锅,二十三进修,二十五岁拿到某比赛国奖。三十岁带徒弟,开始有自己的团队。三十五领着下面几个厨师和徒弟进了明仁,干得风生水起。 也就是说,中厨房是李总监的地盘,外人插不进来手。 调换客户套餐,几个部门联动,财务部账目进出的手脚。 方骏视线从一个个忙碌的人上面滑过,身边跟着的李总监不阴不阳。他晓得自己一旦露出要处理的苗头来,这些人能在一天之内全消失。诺大的酒店停摆,很可能成为平城的笑话。李总监也许还会规劝几句,“方总,早就说过事情不能这么处理。” 李总监在介绍,红案,水案,拌馅,卤锅,炸锅,蒸箱。看得出来是极有章法的老管事,各样井井有条,而且十分干净整洁。他多余的话不说,只咬死了一句,“方总,从厨房出去的菜全部都是按单子,有存底。” 也就是说,他们没参与。别人递什么单子进来,他们出什么菜。 方骏点点头,道,“李总,老板一向是最信任你,无须担心。” 走完一趟,方骏心中基本有底了,便绕着圈子往回走。路过白案,一大块面团被极大的力气甩在案板上,白灰飘散。 方骏还没开口,李总监说话了。 “小六,你在干啥?” 圆脸的白案小六哥转头,有点冲道,“干啥?干活呗。” 脾气太冲了点儿,当着方骏的面和领导干起来。要么是目中无人,要么是故意为难。不管那一条原因都让李总监很难接受,他呵了一声,“那就闭嘴,好好干活。” 小六又开始砸面团,啪啪的声音里带着火气。他道,“对啊,干活就干活。咱们就是干活的人,天天开会查什么内奸呢?还互相举报,盯着看着――” 方骏停下来,偏头去看那叫小六的,“李总,这是怎么回事?” 李总监道,“出了那么大事,我开会要求部门自查。他工作不上心,被说两句就不开心。---” 小六很不满地看着李总监,再看看方骏,想说什么却没说得出来。 方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去。李总监对身边另一个人道,“别让他捣乱,赶紧给打发走了,这像什么样子?” 回办公室,方骏和向垣联系,让他和洲际那边的总厨协商好,随时准备接手。他也有自己的厨师团队,会在艰难的时候接手几天。 “所以,厨房确实有问题?”向垣问。 方骏没一口咬死,道,“审计那边应该会找到一点东西,你自己慢慢看呗。” 挂了电话,办公室门被敲响,刘倩走了进来。 猫抓老鼠,总是要先逗一逗。方骏之前为了引大老鼠出洞,没收她的辞职信;现在事情爆出来,眼见大老鼠被抓住了尾巴,势必会想方设法。刘倩处于风口浪尖,她不来反而不正常。 “坐。”他招呼她,给倒了一杯热茶,“喝茶。” 刘倩有些忐忑,但又有豁出去的决绝。 “方总。”她低头道,“之前我引咎辞职你没同意,说公司管理不会在关键时候抛弃员工。” 这话他说过,被问上来了。 他点头,“没错。” 她立刻抬头,道,“可是方总最近做的事让我很害怕,公司究竟会怎么处理我?” “刘倩,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而是管理上的漏洞。只不过因为你――” “那我坦白。”她有些急切道,“我坦白,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方骏挑眉,哦了一声。 “我和秦海――”她顿了一下,“我和叶岚是朋友,后来才认识秦海。并不是我主动介入,而是他们之间先出了问题。秦海偶尔会找我倾诉,和叶岚已经没有共同语言。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她表现得无法离开他,他也就不能抛弃她。他说结婚是叶岚最看重的事情,只要满足了她这一条,就没什么再对不起她了。” “我很不甘心。”她低头,“所以叶岚说要在明仁办婚宴的时候,就想给她点儿教训。” “事情都是我做下来,差价也是我顶着叶岚的名头假意更换套餐去财务那边退的差价。”她摸出一张银行卡放桌面上,“我会退款,也承担相应的责任。” 方骏看看银行卡,再看看她。半晌,他道,“都是你自愿的?” 自愿来做替死鬼? 刘倩点头,两眼有泪意。 “所有的事情,婚礼前的为难,故意拖延场地布置时间,调换菜单,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只点头。 “所以他们看事情捂不住了,把你一介女流丢出来背黑锅?你又因为什么原因,心甘情愿答应了?”他问。 “对不起,方总。没有别人,全都是我。我小心眼,嫉妒心作祟害了公司。” 方骏有点想笑,也替向垣笑了两声。他手在桌面上按了按,举重若轻道,“明仁酒店管理居然有如此大的漏洞,你一个小小的营销心血来潮居然就能捅出篓子来,这比吃差价还要可怕吧?” 还是说,纯粹觉得姓向的老板是傻瓜,可以忽悠得过去? “刘倩,你考虑考虑说出全部事情,我可以说服向垣不追究你的责任。” 刘倩看着他,各种纠结。 方骏把刘倩打发走,又接到苏小鼎催促的短信。 “方总,已经过了两天了,可以办退款了吧?” “方总,咱们要不打个商量。你意思意思罚我几千块钱,再一笔勾销?” “方总,我这几个兄弟姐妹还等着糊口呢。” 方总两字,尤其刺眼。 他回了一条过去,很坚持地说,“方骏。” 好吧,方骏。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叫名字就能马上退款吗?” “你可以试试。”他道。 “行啊。”她笑嘻嘻。 “我是说当面。” 她发了一段小视频来,红唇黑眼,白肤乌发,阳光明媚。她笑着喊,“方骏――” 嘴唇张开,又微微嘟起,两个简短的音节而已,却撩起无数烟波。 方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整个人靠着座椅,有些无神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不应该啊,已经过去十年,他也谈过好几个女朋友了,怎么还是无法抵挡?更不应该的是,她现在明明一点也没有过去的痕迹。 呆了片刻,终究没忍住诱惑,又把手机翻起来,重新看一次视频。 她依然在笑,太阳光衬得她明艳异常。连看三遍,身体些微地燥热起来。突如其来,有些口干舌燥。 他低头瞥一眼自己逐渐苏醒的小老弟,再一次扣上了手机。 然苏小鼎根本不放过他,又发了视频来。手机在桌面上浅浅地振动,仿佛拨弄他心脏的猫爪子。他盯着手机背壳看了三分钟,无奈地伸手拿起来。 她在屏幕里很直接地问,“我现在可以去酒店了吗?” 方骏徐徐地叹口气,区区五万块钱而已,她居然肯如此折腰?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回吗?我要去开车了。” 他回过去一条,“你在店里等着。” 发过去后,又加了一条,“你一个人。” 苏小鼎感受到方骏的动摇,盯着‘你一个人’看了几秒钟。她摩挲了一会儿屏幕,发过去一个字。 “好。” 她放下手机,侧头看吴悠。小姑娘刚接了一个新的咨询,喜主想在城郊一个农家乐办酒席。地点有点朴素,但他们想布置成世外桃源的场景,因此需要设计方案。场景要布置,要求很具体,不可避免地费用就偏高了点儿。新人也是勤俭节约的主儿,笑嘻嘻说反正他们的材料堆在库房里不用也是不用,不如便宜点弄出来给他们使使,一举两得。吴悠没想明白怎么就一举两得了,试图再和他们讨价还价,争取不亏本。 苏小鼎冷眼旁观了好一会儿,拍板道,“小吴,你先给他们出方案,按照成本价核算。” 一对新人略欢喜,留下联系方式后离开。 吴悠很不明白,待客人走后问道,“苏姐,你是不是被明仁打击惨了,现在要做慈善?” 苏小鼎笑道,“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生意,给找点事干,培养培养你。” 其实这时候正是旺季,下半年的生意都看现在了。 一句话说得小姑娘感动极了,热情十足地到处翻找设计资料。负责财务和内业的钱惠文帮忙从电脑里面翻图片,俩年轻姑娘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苏小鼎抬手看时间差不多五点了,道,“今儿提前走吧,别堵路上了。要弄什么回家弄去。” 吴悠开了一句玩笑,说是提前下班,其实想她们回去加班而已。 苏小鼎想说老娘都要卖身了,你们也只不过加班而已。可年轻姑娘的脸上还带着许多天真,开开心心地收拾起东西了。 身边安静下来,苏小鼎有气无力上楼。她住的套房虽然小,但设施还算完备。拉开藏在墙壁里的一整面衣柜,找了一条素色的裙子来。她指望打扮得清纯一些,给方骏一点负罪感。 洗洗涮涮,弄了约莫大半个小时,终于搞清爽了。 下楼的时候,苏建忠来了个短信,“这周不回家呀?” 她眼睛稍微有点酸胀,“你女儿生意好得要爆炸,没功夫回去。” 那边哦了一声,说,“我做了牛肉干啊,快递给你了,注意收。” “老头子,嫌自己身体太好了?这么热的天做什么牛肉干呀?”她骂回去,“你好好养着,少给我找事。” “姑娘爱吃呀。” 苏小鼎没词儿了。从小到大,苏老头表达爱的手段极其匮乏。给女儿找好吃的,给女儿做好吃的,千方百计让女儿多吃好吃的。 她筹谋着,等把保证金弄回来,去商场给老头子买点好茶叶罢了。 没等她想明白买什么牌子的茶叶,耳边响起一阵叮铃的声音。她回身,定睛一看,方骏一身运动服骑在自行车上。他一手掌着龙头,一脚撑在人行道的水泥地上。长腿,白肤而黑发,皮相是极其优秀的。 他冲下又叮铃了一下,“会骑吗?” 苏小鼎眨了眨眼睛,自行车? “不会骑?”方骏偏头,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裙子不方便的,去换一身。” 顿了一下又道,“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苏小鼎有点没明白方骏的路数,所以他搞潜规则是从骑自行车开始的?她已经设计了一整套完备的,既可以吊着他又不让自己吃亏的方案,这下可怎么搞? 忍不住就恼怒起来,尼玛,你好好潜规则不行吗? 第十二章 苏家并非大富大贵,但苏小鼎被养得极其精细。---她二十岁之前,不知道什么叫憋屈,更不晓得何为克制。 苏建忠就她一个独生的女儿,从生下来那天开始,就他带得更多。亲自喂她,洗她,扶着她走出第一步,又听着她发出第一个爸的音节。他觉得反正没儿子,不必要存钱买房,挣多少全给女儿花了。最漂亮的衣服,最好的玩具,想去哪个游乐园就去哪个游乐园。待她大了点儿,他带了许多徒弟,宠爱她的人里便多了许多师兄。 百依百顺有点夸张,但九十九顺肯定是有的。 吃自不必说,主要是感情上的纵容。 妈妈许多次责斥,“老苏,你把她宠成那样了,以后怎么过日子呢?” “有啥?有啥?不就娇点儿,嘴巴刁点儿么?” 何止是娇一点?要零花钱了,苏建忠的工资卡直接拿去取,爱取多少取多少;要吃好吃的了,说一声,不管天南海北,一两天内总是能有的;想去哪儿了,随便点一个师兄,肯定欢欢喜喜跟着去当苦劳力。后厨对别人是重地,对苏小鼎却是无人之境。她来去自由不说,还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以上只是基本,但凡苏小鼎不顺心了,总是别人的错,得哄。 譬如说自行车,苏小鼎会骑,但大多数时候都被载的;更重要的是,骑车的人必须选好路,坑洼不平的这种绝对不行。苏小鼎被颠得屁股痛,那是大事,不是哄就能哄得好的。 此刻,二十八的苏小鼎被石板路颠得生不如死,屁股痛得无以复加。 她面无表情地将车靠路边,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方骏是一神人,督促她上楼把漂亮的裙子的高跟鞋换成运动装和运动鞋。他似乎极不懂看人脸色,更不晓得啥叫分寸。她换了衣服下楼,他直接丢下一句,“跟我后面。” 去哪儿,干什么,有什么目的,通没说。 一路吭哧吭哧地骑,从南边商业区骑到北边的老城区。 平城千年建城历史,分了老城区和新城区。老城区清一色的砖瓦建筑,石板街面,甚至有些老店面还是木板拼镶的门。虽然被打造成特色旅游区,但为了保护历史风貌,修旧如旧。也就是说,街该石板路的还是石板路,膈人。 首先遭殃的就是苏小鼎的屁股。 “不骑了。”她对回转来的方骏道。 方骏将车停她前面,盯着她汗湿的额头和刘海,“累了?” 何止累?还渴,痛,憋屈,愤怒。--- 她没回答,只管擦汗。也顾不得车和形象,将它们全丢街面上,自己坐街边台阶休息。 方骏也丢下车,环视一下四周,道,“你等我一下。” 走了。 苏小鼎坐着发呆,身边偶尔一个行人,令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身在此处。 方骏回来得蛮快的,一手拎了几瓶矿泉水,一手端着一份凉皮。幸好这是在闹市区荒唐,否则连吃的喝的都没有。 她先拿水,有点嫌弃道,“不是冰的呀?” 七八月的傍晚,正是最热的时候,闷头蹬个把小时自行车。居然连冰水都舍不得? “这个时候喝冰的不好。”方骏一屁股坐她身边,开了另一瓶水,“要不吃点凉皮?这一家的还不错――” 确实很不错,白白Q弹的皮,红色的辣椒油,带着醋的酸香味儿。 苏小鼎也不客气,先喝小半瓶水,再吃凉皮。 方骏看着她,“你体力不行。” 真是会不会说话呀?要不看在他是领导的份上,她能把凉皮扣他头上去。 “也没关系,以后多练练就行了。” 还是别了,想滚床单就直说,别这样折腾人了行不?没见过这么抠门的潜规则,不说大餐了,连便饭也没有。一碗凉皮几块钱?十块也没有吧?她苏小鼎居然连十块钱也不值? 她有些恼怒地大口吃凉皮,纵然醋稍微放多了点儿也不在乎了。 “咱们休息一会儿,绕这一片转一圈就回去。”方骏看一下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正好赶宵夜。” “免了。”她拒绝,“我现在全身上下都在造反。” “多久没运动过了?” 多久?应该问多少年。自从大学毕业后,一头扎入社会的海洋,天天忙着应付客户和方案,睡觉的时间都嫌少,哪儿还能运动? 苏小鼎没回答,三两口把凉皮吃完,没顾得上形象。吃完后要把纸碗丢垃圾桶,试图站起来失败,小腿直抽抽。方骏一把将她按下去,抽走碗筷,“我来。” 她叹口气,“我这胳膊腿,经不起折腾。” 方骏丢好垃圾,又坐她身边,“干婚庆几年了?” 她伸出右手,纤细的手指一个个屈下去,“四年多。” 方骏两手合十,“觉得这个有意思?” 居然进入了朋友间的闲聊模式? 苏小鼎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方骏。俊朗的五官,看起来蛮优雅的气质,无论家世背景还是收入都很能拿得出手。她咽下水,慢慢道,“新兴行业,发展潜力大。挣钱的同时还能观察人间百态,太有意思了。” “没想过改行?” 改行?她眨眼,“你想干啥?给我介绍工作?是不是酒店的事情很不好处理,我要倒霉了?还是你们要拿我杀鸡儆猴?” “出来玩,聊点轻松的。” 贱人。 生死存亡的关头,让人陪着玩就算了,居然还要求轻松?谁TM能轻松得起来? 苏小鼎再喝一口水,用力捏着水瓶,塑料壳响得乱七八糟,如同她的心情。方骏不按套路出牌,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眼睛有点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道旁树,密密实实的树冠挡住了夕阳的光芒,能看见一些小虫子乱飞。她挥舞了两三下赶虫子,重新提起精神,“你呢?你怎么跑来干酒店了?” 太年轻,职位太高,摆明了空降兵,没人会喜欢的。 “纯粹帮忙。”方骏突然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指头大小的小瓶子,对着苏小鼎的小腿喷了两三下。她的脚踝和小腿之间的弧线很完美,更漂亮的是白皙的皮肤。因被虫子叮咬,她随手抓挠过,几条红痕浮在上面,有点扎眼。 清淡的药草香味儿,薄荷的清凉感。 苏小鼎吸了吸鼻子,“这什么味儿?有点好闻。” “自己弄的,你要喜欢送你了。”他将瓶子塞给她。 沉甸甸的白瓷,瓶嘴儿上还残留着淡绿色的液体。居然自己弄?她有点好奇了,“你正业到底是啥?干酒店是帮忙,那做这些又是什么?” “兴趣。”方骏道,“闲了随便玩玩。” 苏小鼎眉头扬得高高的,所以,她也是他闲了随便玩玩了?她把玩了一会儿白瓷瓶,等到小腿肌肉松弛下来,起身去推自行车。也没理睬他之前的路程计划,直接道,“这次该你跟我走了。” 毫不犹豫地原路返回。 方骏这怪人,也没说什么,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抵达店门口,苏小鼎将自行车规整在路边。她一手捏手机,一手捏白瓷瓶,犹豫着是说再见还是邀请他上楼。 方骏也将车停好,站在她身边摸出车钥匙。他按了一下,不远处想起车锁开的声音。他问,“要不要去吃卤菜?千张那边的店。” 苏小鼎知道千张,老板姓张,以卤菜著称。总店开在南城城郊,专营各种卤菜和冷盘,最绝的是卤肥肠。肠子软烂,里面一包油脂,一点也不腻人。夏天是旺季,去晚了排不上号,这个点已经有点晚了。她发现,他极爱邀请她吃饭,仿佛这事最重要。 “不想。”她拒绝,“连续吃了好几天晚上的大餐,今天不吃了,得清肠胃。” “不吃也不行。”他说,“家里有黄瓜的话,弄个汁喝。消暑去热,也――” 她就有点烦他了,怎么这么墨迹呢? 方骏注意到她的情绪,立刻闭嘴。他笑一下,甩甩车钥匙,“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儿我再来找你,今天还没把老城逛完。” 还来? 苏小鼎马上道,“我明天有安排。”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什么安排?和路天平约会?” 是,确实也只有这个借口了。 她咬牙,“对。” “我个人认为,你应该让生活简单一些。”方骏道,“譬如说酒店保证金,不必急躁,时候到了该退就能退;譬如说日常人际来往,松弛一点会更好。如果路天平愿意,我不介意三人约会。” 三人约会? 苏小鼎扬眉看着他,有些挑衅,这不太符合伦常吧?方骏则十分平淡,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迈过路上的一片落叶。她顿了一下,仔细体味一会儿掌握主动的滋味,道,“方骏,你对我有意思?” 用保证金吊着她,不就是想占个便宜吗?你TM倒是说啊! 方骏冲她笑一下,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他道,“今天的约会,你好像有点紧张。” 约会个鸟,骑自行车也能算? “你要怕我的话,多一个路天平来也无所谓。” 苏小鼎觉得自己很多年后都会记得这天,二零一九年八月二十三。 天气炎热,心绪浮躁。 方骏,是个变态。 然而两人都坐上了牌桌,他在加码,挑衅地问她跟不跟。如果不跟,就要增加玩家。 她决定跟,因为不能输。于是道,“他那边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陪你更重要。” 方骏笑得更开心了。装啊,继续装,看你还能装多久。 第十三章 苏小鼎去商场买运动装,试装的时候发现小肚子肉确实有些松弛了。--- 路天平在手机上问她最近有没有活儿,没有的话他得另外安排了。 她顺口问了一句,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还算不算数? 肩膀都不让搭,什么男朋友啊? 那三人约会呢?有兴趣吗? 路天平又来劲了,你说什么?是我想象中的三人约会吗?还有一个是谁? 方骏。 路天平无语,我还以为你给介绍美女。 她对着衣服店的镜子转了一圈,稍微吸着气,身材还算是能打。 路天平继续在手机上呱噪,“苏小鼎,你不是在开玩笑的吧?现在已经玩得这样开了吗?我确实很有兴趣来个三人行,但你确定你可以?” 当然不可以。 只是方骏当面无耻,背后亮剑,手段耍得溜溜的。以前宋师傅总会说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一天。她从来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苏小鼎给路天平发完短信,“昨儿我都下决心让他占便宜了,结果他约我自行车。显然,他不仅想得到我的人,还想得到我的心。” 路天平发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来,“你自己小心,别耍脱了。” 怎么可能耍脱? 苏小鼎对自己的心还是很有把握的,她笑一笑转头对店员道,“这两套,白的和粉的都要。” 苏小鼎拎着新衣服回店,上楼将它们拆开丢洗衣机里快洗。 吴悠已经把农家乐婚宴的初步方案弄出来了,在楼下和钱惠文商量预算。客人定的价格比较低,控制得很死,如果不考虑好肯定超预算。她决定约人去现场看看,测量一下尺寸什么的,正在讨论时间。 她下楼,一边听吴悠苦恼,一边开电脑,准备维护一下论坛ID和公众号。 公司新开业,局面还没打开。传统的广告和营销模式成本高,效果低;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全靠自己在本地论坛,朋友圈和一些公众号上吸引流量。在某编乎论坛,她给自己打造的人设是婚庆专家,分享自己成功的婚庆案例,或者婚宴中遭遇的各种八卦时间。就目前而言,广告效果普通,但那叫“人间万态”的八卦ID混得很不错了。 她将叶岚的婚宴隐去姓名和关键信息,又和以前干过的另一桩混起来模糊焦点,写了一个三千来字的长文。新建一个话题,邀请一些眼熟的ID回答。 “婚礼中遭遇的奇葩事。” 发完后,发现已经是下午。小吴的方案和预算已经差不多,喜滋滋地向她汇报。说约了两个新人,明儿在他们新房那边见面讨论。--*--更新快,无防盗上----*--- 苏小鼎不欲打击她,只叮嘱了一句,“你明儿好好看,这客户家谁能做主。” 吴悠有些懵懂,似不懂,“来的时候是两口子一起,老婆说话比较多。应该都是老婆的意思为主吧?” 钱惠文年纪稍微大一两岁,见得多些,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多数时候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要是有人拿着爱和孝顺的大砍刀,没钱也能混成山霸王。” 苏小鼎就笑,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跑上楼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快递,是苏建忠昨儿说的爱心牛肉快递。 苏小鼎以为和以前一样,只是一个小罐子,没想到居然是八个一斤装的塑封。 这老头子确实不听话,八斤牛肉干不知做了多久。她很喜欢吃牛肉干,但不爱市面上用油烹出来的,嫌腻味。苏建忠便自己琢磨了一个方子,试验了很多会才弄出来。上好的牛腱肉,洗干净血水,切成拳头大小的块儿,加各种香料揉搓腌制。揉搓是人工的活儿,更是力气活,还不能偷懒。揉好之后,牛肉拿出来晾晒,最后切片入烤箱小火慢慢烤制。一斤鲜牛肉出不了半斤牛肉干,八斤牛肉干得买二十多斤新鲜牛肉。也就是说,老头子怕是揉了大半天,又该喊胳膊痛了。 这样出来的肉干,酥软松香,且没有多余的油脂。忙活一天,只能出这点儿而已。 苏小鼎分了四罐给下面的人吃,剩下的全留冰箱里自己吃。可拆开一包塞了一根进嘴巴后,又变了个主意,挑出一半来给方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忍痛了。 因此,当方骏拿到牛肉的时候,是有点惊异的。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苏小鼎要么虚情假意,要么冷眉冷眼。 “我爸自己做的,还能吃。”她一身浅粉色薄运动衫,腰臀曲线被勾得很明显。没有化妆,头发紧紧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她跨上自行车,道,“今儿还是去古城,但换一条路吧,不然膈得慌。” 方骏点点头,将牛肉放车上去,选了和苏小鼎一样的单车。 苏小鼎将手机亮给他看,“这个,我选的路线。” “行,你带路。” 意外地好说话。 苏小鼎带路,绕着老城的边缘走小街小巷。一是避开下班的人群,二是避开石板路。速度慢悠悠,不仅能看周边的街景,还能聊个天。她道,“小时候,这边还算是最繁华的路段。我爸在正街的美华招待所当厨师,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他下班,因为会带各种好吃的回家。后来美华倒闭了,我爸下岗,有个大老板在新城区开汇宾大酒楼,把他弄过去当主厨了。” “美华招待所?”方骏搭话,“我小时候经常去吃。” “真巧,指不定咱们还遇见过呢。”她有点吊儿郎当,“你呢,小时候住哪儿了?” 方骏指了一下前面不远的巷子口,“那边进去,是我爷爷奶奶的老房子。” 苏小鼎点点头,“我家住南边郊区,隔得远了。所以,你是正宗老平城人?” “算是。”他突然问,“你那天说明仁的米糕好吃,是不是?” “挺不错的呀,跟其它菜比起来。” 方骏笑笑,“我查了一下,那天当班的白案师傅是赵小六,大家都叫他小六哥。” 苏小鼎心里日了一声,把着车龙头偏向另一个巷子口,状似无意道,“说起米糕就饿了,你饿不饿?这边是你地盘,什么最好吃?” “你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吧。”她左右看,“近一点的地方。” “前面有家牛肉面,老火清汤大锅炖煮,据说十多年没熄过火。”方骏看她一眼,“那边的米糕也不错。” 苏小鼎眼睛亮了一下,假意道,“听说过这家店,很出名的。好像上过一个什么美食纪录片,是不是?” “我去找过赵小六,他给了我一个做米糕的秘方。你想不想试试?”方骏点头,还是没换话题。 没完没了了。 苏小鼎眼睛盯着街边的招牌,远远看见那牛肉面店的招牌,第二次岔开,“人好像很多,我先去排队。” 停了车,径直跑去店门口拿号了。 方骏见她纤细的背影迫不及待地跑开,笑了一下。 他慢慢将车停好,摸出手机来看。邮箱里又收到了匿名的投诉邮件,各种图表和照片,几乎将中央厨房每日操作流程全部曝光。包括其配合营销部做错位的套餐,从时间跨度看,起码超过三年的类似套路。发件人陈词带着极其浓重的怨气,重点强调“从上到下沆瀣一气,任人唯亲排挤贤能,弄虚作假坑害顾客和酒店名誉。” 他查了公司人事,总厨李总监带团队进入后,原本厨房里的人陆续离开。后零星招聘过一些墩子和勤杂工,包括西点师和面点师。当日公然对抗李总监的赵小六赫然在列,也是巧得很,他最擅长的米糕正是苏小鼎爱吃的。 昨儿故意借口说要吃米糕,让他给自己做了一份,随口问,“跟谁学的呢?手艺不错。” 小伙子相当耿直,爽快道,“师傅姓苏,以前做老十八样的。” 整个平城做老十八样宴席,最出名的就是苏家。苏家扬名很早,但打下牌子的却是苏建忠。 显然,小六哥就是苏小鼎在明仁酒店的内应。否则,叶岚的婚宴套餐被更换的照片不可能轻易流出,毕竟其中颇多场景是在内厨。 方骏不紧不慢走到牛肉面店门口,苏小鼎已经排到队伍的半中间。他向后面的人借过,挤到她身边。 她道,“你去占座啊,不然没位置了。” 他道,“汤碗又大又烫,你端不了两个。我排队买面,你去找座位。” 怎么说呢,苏小鼎也算是有过两三个男朋友的人,但没有过这样体贴的。她只好道,“行,给我要小份就行,面少汤多再加一份肉,不要葱和香菜。” 这点菜的熟悉劲儿,没少来。何必假惺惺地装不知道呢? 方骏觉得她假得有意思,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知道了。” 苏小鼎没避开他的毛手,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去找座位的时候,她特地选了店堂外面走廊的座位。 等了不足片刻,方骏端了两个大海碗来。里面清亮亮的牛肉汤,铺满了切得薄薄的肉片,下面沉着一点细细的面丝。虽然是夏天,但还是看了就想吃。 方骏放下海碗,又转身去拿盛小菜和米糕的碟子。 米糕何其无辜,本是平城的特色小吃,但生生被方骏作成了厌物。 “吃吧。”他分筷子,道,“和赵小六做的不一样,这个是蒸了后再烤的――” 苏小鼎很不想说话,拎起筷子夹起一小片,凑到他唇边道,“你对米糕真是情有独钟,尝一口香不香?” 方骏定定地看着她,她脸上又是那种假笑了,并且略有些挑衅。她一定不知道,当她心生不满又要强行压抑的时候,眼睛会出卖一切。他略动了动眼珠,很配合地张开双唇咬住被烤得金黄的米糕。 “好吃?”她放开筷子。 他点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顺手也喂了她一块。 苏小鼎面无表情地咬着烤得喷香的米糕,这进展着实有点快。 然她正要随棍上,趁机提点什么要求的时候,方骏冲她支了支下巴。 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方骏双手挪过自己的大份牛肉面,头却偏向店门口排队的地方。 她视线跟着过去,整个人黑线了。 路天平那王八蛋,居然牵了个看起来嫩得不足二十的妹子,手舞足蹈地说着话呢。 我艹,我艹。 都这样了戏还怎么演?到底是走男方来抓奸的套路,还是她这个女方发现奸情怒发冲冠? 实在过于考验智商,她整个人当机了。 方骏慢悠悠地捡起筷子,搅了一下面条,不轻不重道,“你这个男朋友,有点不给力呀。” 她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睛。意味深长的,全都是嘲讽。 第十四章 苏小鼎会喝酒,人生第一次喝酒是十四岁。----更新快,无防盗上----妈妈冬天畏冷,爸爸给她做酒酿,用于早晨煮荷包蛋吃。 她超喜欢,每次都会在妈妈碗里偷一口。某个周末起晚了,爸妈出门。她打开食品柜,搬出酒酿罐子偷吃,甜甜的,凉丝丝的,过瘾。一小勺连着一小勺,不知不觉下去了小半罐子。 后来发生了什么全不知道,只晓得醒来在医院。医生下的诊断,喝醉了,睡死过去。 那之后,苏小鼎不时间陪着苏建忠小酌一杯。慢慢地,酒量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一口醉到现在的白酒半斤。 她现在就有一种被路天平强灌了半斤白酒的感觉,醉了。 路天平打了七八个电话来,她通没接。只管闷头骑车,从老城区抄近道回家。此刻,她扮演的是一个被单方面分手的苦情女人。 方骏既没帮忙伸张正义,也没劝她别伤心,只慢悠悠骑车跟在她后面。 偶尔在路口红灯的时候,他来一句,“世事无常啊。” 无常个屁啊,要不是这王八蛋对自己虎视眈眈心怀不轨,她何必演这出? 苏小鼎觉着,哭稍显软弱,倾诉又过于刻意,都不如什么都不说。她沉默了约莫一个小时,车到自家楼下后丢一边,径直去隔壁街的烧烤店。 第一件事,“老板,来一打冰冻的啤酒。” 第二件事,摸出手机来看。 路天平电话没打通,连续低发短信解释,“妹子是我刚认识的,今儿刚约出来吃晚饭。谁晓得你们跑那边去了?” 个花心鬼啊,明明前一个才分手两个月不到啊。 “我在电台给你点歌道歉了,你听听。”他很卑微地哀求,“你最喜欢的那首《原谅我一次》。” 苏小鼎手机里下了电台收听软件,打开,果然传来深情的男声,“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受委屈――” 她什么时候喜欢过这种腻歪的歌了? “少烦我,我安静一会儿。”她回。 路天平兴奋了,“你原谅我就好啦,毕竟还是我财神爷嘛。” 苏小鼎深深地叹一口气,回道,“你说一声自己是猪投胎的。” “我上辈子是猪,这辈子也是,下辈子还是。三辈子都是养肥了被杀的命――” “行,原谅你了。” 差点误了她的大事。 这边刚应付完,方骏也跟着上来了,坐她身边。老板娘很麻利地将啤酒全上来,摆了整整齐齐的两排。 她道,“咱们不醉不归。” 方骏没说什么,让老板捡了新鲜的牛肉串等等去烤。 苏小鼎拉开易拉罐,顿在他面前,一个字,“喝。” 他喝了一口,示意她跟上。 她觉得这人不够豪气,抬手一口气下去小半罐子。凉气从口腔直入肠胃,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头味略苦,回味有点甘,几乎是立刻就有点脸红头晕了。微醺的状态,不知年月,可以保持很长时间。 苏小鼎没兴趣说话,毕竟不知哪儿就被抓漏洞了。她一口一口地喝酒,等肉串上来,继续一串串地往嘴巴里塞。她不去招惹方骏,方骏也不打扰她。一男一女,女的大吃大喝,男的安静地伺候着补充酒肉。 吃得差不多,她停下来定定地看着他。 方骏道,“醉了?” 醉了?没有,脑子还清醒着,还知道自己没搞定对面的人。 她举起易拉罐,对着不远处的灯发呆,眼神呆滞。 他看 她那样,半站起来,长身倾向她,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很轻,不过蝴蝶一般一触即闪。 她回神,这t什么意思?她有点儿恼火地看着他,眼中有火光亮起来。 “你亲我?” “对。” 他施施然坐下,她微微眯眼,盯着他喝了一口啤酒。他也端起易拉罐,待她喝完后轻轻碰了一下。 “干了。”他说。 苏小鼎二话没说,把剩下的酒液干掉后亮瓶底给他看,还舔了舔冰凉的唇。 方骏动了动喉结,有点要命。 自收到她发的那视频,他有空便翻出来看看。她红唇轻启,方骏两个字慢悠悠地吐出来,妖精一般让他无论白日夜里均不能安睡。 他一口将自己瓶中喝完,同样亮给她看。她一笑,眼睛弯如月,唇色却更亮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罐子捏扁,丢一边去,又问了一遍,“醉了?” 怎么可能醉?半斤的白酒量,绝不会被一罐啤酒灌翻。 苏小鼎偏头端详了他一会儿,特别是刚亲密接触过的地方。人长大成熟后,不管肤色还是纯色总会暗沉,可方骏却不是。他唇色略淡,身上一直有股柠檬和薄荷混合的香味儿。刚亲那一下十分短暂,但也尝出点儿清香气来。不由自主地,贴近了点儿,在他唇上也啄了一口。 苏小鼎没第一时间退开,抵着他唇问,“我没醉,是你醉了吧?” 方骏醉了,不仅仅是醉,血已经在沸。他觉得再多一秒,苦苦压抑的狼性便要奔腾。 他动了动喉结,“你别招我。” 她趁着酒意,大着胆子问,“我招你?你天天找我是什么意思?你刚亲我干嘛?还故意压着我保证金不退,拉我上黑名单?方骏,你不老实。” 方骏没反驳,见她不知死活地贴着他唇,连整个上半身都偎在他身上。他张口含住她凉滑的唇肉,舌尖更是毫不客气地探入其中。 麦芽的苦香味儿,回味悠长。 苏小鼎一巴掌打上他颈项,硬将人推开。她手背抹一抹被咬得生痛的唇,嫌弃道,“你是狗吗?” 方骏不是狗,是狼。他只是抓着她的手,在手背上啃了一口。 齿痕深刻,几乎见血。直到尝到苏小鼎的血味儿,他才抬头,“苏小鼎,我是谁?” 苏小鼎脑子有点不清醒,但危机感还在。她忍着痛,一边揉手腕一边迷惘地看着他。 谁? 方骏是谁? 他那样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熟人。那笃定的架势,似乎看穿了她的一切。 她有些不爽快起来,将过去全部的记忆翻出来检视一边,并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人。 方骏有些失望,起身,将酒罐子全弄一边的空桌上去。他叫了老板来结账,合计二百四十八元整。结账完毕,伸手将苏小鼎捞起来,“走了,回去休息。” 苏小鼎更不满了,“我今儿失恋,还没喝够。” 失恋? 方骏不吱声,拥着她沿街边走,不快不慢。 她便更猖狂起来,“方骏,做人真难。我不是说男人或者女人,我是说人。肯定是上辈子作孽了,这辈子才成人身。要爱,要恨,要有想要的,还有更多得不到的,被人抢走的。叶岚算不错了吧?那秦海还不是勾搭上刘倩了;我其实也挺坚贞不屈的,路天平那王八蛋还不是弄了个不到二十的小妹子?” “你呢?你比他们都坏。第一眼看上老子的时候就起坏心眼了吧?你什么审美呢?那时候我刚醒,眼睛都没睁开,丑得不行了。” 方骏任由她发酒疯,接了一句嘴,“确实没长眼。” 也不知说的是谁。 “你说我?”苏小鼎不干了,干脆停下来,转头看向他,还指着自己眼睛,“我这是没长眼?” 明亮的杏眼,柔而不屈的线条。 他看一眼,“长了,还挺好看的。” 和没长也差不多。 苏小鼎满意了,“这不就是了?咱刚说到哪儿了?” “说我审美不行,你刚睡醒,丑得不行都看上了。”方骏说得毫无波澜,自觉脸皮又厚了一寸。 “对!”她还能点头,“你确实不行。” 方骏懒得和醉鬼计较,眼见到店门口了,“能看得清开门不?” 苏小鼎突然露出一个那样的笑来,叫了一声,“方骏。” 他有点儿不妙的预感,嗯了一声。 她指指店铺楼上,“上楼喝个茶呗?” 方骏僵了一秒,低头看她。她手巴着他肩膀,“我今天失恋了,有点伤心,你陪陪我。” 他没立刻回答,脑子里浆成一团。明明知道是谎言,是个女骗子,但心旌动摇。她一定在打鬼主意,心心念念只有五万块的保证金。她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他,也对过去没有任何回忆。甚至,她对路天平都比他要熟悉更多。 “走嘛。”苏小鼎突然就红了眼圈,“我这人没什么朋友的,想找个人说说话也没有。现在就你对我好――” 明明,刚还在嫌他刻薄她。 可细细白白的胳膊,蛇一样的缠上来了。 “你保证不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我就什么都跟你说。” 向垣是情场浪子,不知处过多少女朋友。他曾说过,女人就是这世上最好的骗子,说瞎话完全不睁眼的。他就是被他老婆这一套给搞到手。他也曾语重心长地说过,“骏,要是有天哪个女人能对着你的眼睛还说谎话,那你就完蛋了。” 方骏在苏小鼎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纠结的脸,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可他也知道,只要上楼,他和她也彻底完蛋了。那点儿为难,带了些莫名念想的舍不得,看着她左右为难的故意,全在此刻分崩离析。 她确实不记得他了,彻彻底底。他又何苦? 他艰难地扯开她的胳膊,哑着声音,“苏小鼎,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小鼎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赌,赌他会不会。 反正路天平那边不能再用,恐怕露馅得也差不多了;和小六哥的关系估计也保不住了,越拖延下去对她越是不利。 不舍得亲生的孩子,怎么套得住野狼? 她便向他发出了邀请,然后,等着他抉择。 方骏深深地看着她,将她按在墙壁上,捏着她下巴,“你失恋了?” 他低头亲她一口,“路天平是你男朋友?女骗子。” 苏小鼎眨了眨眼睛,没有吭声。 他似乎又有点发狠,咬着她唇不放,“咱们没完。” 说完,他松开她,扬长而去。 苏小鼎立刻收起笑,揉了揉生痛的下巴,有些冷漠地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呵,男人―― 下流的贪图身体,比下流更恶劣的却是身心皆负。 方骏不是君子,他拒绝不是不想,只不过更贪图玩弄她的心而已。 第十五章 苏小鼎接到明仁酒店营销部的电话,对方让她带好公司资料和个人文件去办手续。 什么手续? 关于叶岚女士婚宴诸项事宜,保证金以及相关赔偿等等。 她笑一下,方骏果然生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昨儿晚上沾了甜头,今儿早晨立刻回她一个枣子。 几个吻换一句准话,仔细算起来有点亏本。然而钱这东西是王八蛋,拿到手了才是自己的。 苏小鼎强行忽略心里不舒服的感觉,交待了吴悠和钱惠文一些事项后,带着东西出发。 早晨的平城很堵,特别是出城的几条主干道,几乎成了大型停车场。 路天平来了电话,嗦嗦地说自己从昨儿晚上起就心里不舒服。他再三表示,自己绝对不是哄骗未成年少女的渣渣,那姑娘看起来小,其实已经二十多了。另外,他也还记挂着苏小鼎和方骏的事情,觉得既然已经这样了,让她不如顺水推舟。 “小鼎,你既然要做女强人,咱们就说点掏心的话。”他装出语重心长的样子,“你忽略方骏的性别,把他看成一大坨资源。摸着心窝子想,想清楚,跟他在一起到底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 苏小鼎本来就不是很痛快,这下更不痛快了。 “现在这社会,都讲究实惠。好人永远都是被坑的,坏人反而命长。咱们远的不说了,就叶岚和秦海那事儿,你说谁亏了?”路天平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包包里有钱哭和穷光蛋哭,眼泪的含金量都不一样。” 末了,他还丢下一句,“我觉得吧,方骏那种看起来难讨好的男人,其实也坏不到哪儿去。” 坏不到哪儿去? 苏小鼎挂了电话,决定做个无伤大雅的实验。 苏小鼎又站在营销部的门口,这次前台小妹没再阻拦她,反而对她笑了笑。 既然都是熟人,也就好说话。她道,“刚是你给我打电话?” 小妹点点头,“方总一早亲自交代的。” 果然。 “这回我该去找谁?还是那王经理?” 小妹摇头,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小声道,“王经理已经被暂停职务了。” 居然这么快? 苏小鼎挑眉,“那是刘倩?” 小妹子又偷笑起来,“更不是她了,她也被撸了。” “怎么回事呢?”苏小鼎蹭过去,估计其中有内幕。 小妹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但公司内部禁止传谣把她憋坏了。好不容易来了当事人,自然是无所顾忌。她小声道,“你那个投诉方总挺重视的,财务部首先被弄去审计了;咱们这边和厨房的人都说不知道,互相推诿呢。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勇士,给方总邮箱里发了好多东西,全是以前换别人家的酒席套餐的记录――” “死了,死得硬邦邦的。营销部和厨房全完蛋,俩总监都被咱们向总裁拎过去骂得狗血淋头。” “对你是利好啊,特大利好。” 苏小鼎谢了小妹一声,让帮忙通传。小妹便去打内线,她则摸出手机来。通讯录上,方骏的号码在最近联系人的第一页,小六哥的则隐在后面。怪不得方骏昨儿总提小六哥,也怪不得今天通知自己来,分明已经出结果了。可重新捋了捋时间线,她又有些恼怒。明明连便宜都不用被他占的,结果他打个时间差,跑自己这儿卖好来了。 b,生意世家出来的,一鱼两吃不够,还得把骨头和鳞片都熬成冻了。 小妹电话通传完毕,让她直接去总监办公室。 几万块钱的纠纷,因为方 骏要搞事,见的人层级倒是越来越高了。 苏小鼎敲开营销部总监的办公室门,这次的人很陌生,是一个有些寡言的中年瘦高个男子。他基本不正眼看她,见她来了后只动动眼皮,然后将手边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她。她本想客套两句,但人如此明显的嫌弃,她也就不热脸贴冷屁股了。 还是一份处置报告,也没咨询过她的意思,但主动退步了。保证金扣除了酒店安抚当日大宴会厅的另一家喜主的费用,扣除了酒店因为善后小宴会厅卫生的清洁费等等,最终能返她三万五。另,酒店保留对她追索的权利,取消黑名单,但也不要求她公开道歉,只希望双方能够签署谅解书等等。 苏小鼎一字一句看完,心里盘算了一下,基本合理。 “没意见的话,可以签字了。”总监干巴巴道,“我还有其它事情忙。” 她问,“签字后可以立刻办款吗?黑名单是不是马上下?” 总监默认,应是方骏交待过了。 她很满意,爽快地在落款的位置写上自己的大名,盖上公司的公章。 一番操作,便算彻底完事。 苏小鼎拿了处理意见,出总监办公室。隔壁便是副总办公室,也就是方骏的所在。她进出这地儿好几次,跟他也嘴儿过了,但还真没进过他的办公室。她低头看看意见书,笑了笑。 既然已经要拜拜了,不如当面说声再见。 如此,她便敲开了方骏的办公室门。里面坐了好几个人,神色严肃,似乎在讨论关乎存亡的大事。方骏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得心不在焉,手上还玩着一支笔。他见她,眼睛亮了亮,但却摆了摆手,意思很忙。 苏小鼎只是来客气一下,没真要干什么的心,便笑了笑,走了。 一段时间内的最后一次见面,稍微回味了两三秒钟。不知怎的,他见她第一秒那眼神,颇有些留恋。 苏小鼎直接走去财务部,拎着营销部总监的名号,把处理意见派出去,要求立刻退款。 明仁酒店财务部,打过两三次交道,次次形象都很专业,这次也不例外。他们虽然被方骏修理过一次了,但显然还是不虚苏小鼎这个外人的。看了一眼处理意见后,让放旁边,该办的时候自然会办。 苏小鼎晓得,这种略大点的单位每天处理的事情没十件也有八件,自己真听了他们的话只好自己认倒霉。她便笑嘻嘻问,是不是要填个退款单,找什么领导签个字?处理意见书原件自己留存,复印件交给他们走流程等等。 财务部本在焦头烂额之中,见她把自己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忍不住怼了一句,“你是财务还是我是?” 她也不生气,反正都磨这么长时间了,眼见钱要到手,有什么好气的呢?只是,她直接跑去财务老大的办公室,客客气气说了事儿,被安排出来填写单子。 差不多又蹉跎了两个小时。 一个上午,要过去了。 方骏发了短信来问,“事情办妥了?” 苏小鼎回复,“快了,请款单上去了,字签完了,等付款。” “一起吃午饭。”他说,“在二层西餐厅订了张桌子,等你。” 她看着那两行字,语气亲热得过份。所以说男人就这样,一旦迈过某条界线后,便开始将女人当自己的所有物。也不过是嘴儿了两口而已,理所当然是什么意思?她有点厌烦,干脆全删掉了。 临近十二点,手机上终于有动静,来了一个收款通知,三万五。 苏小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委曲求全,隐忍苦逼,终于把钱弄到手了。她摩挲了一下手机,有点想哭的感觉。 她跟财务主管打了一个招呼,立刻离开酒店。 下地下室,上了自己车后,她给方骏发了一条短信。 “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事,得回去处理。” 发完后,她很爽快地将方骏拖到通讯录的黑名单里。 既然路天平说他还不算是彻底的恶人,那就试试看呗。一个小小的人性实验,回报他当日把她弄酒店黑名单去。 若方骏是个要脸的人,识趣的人,一个黑名单足以令他冷下去。 但愿,他是。 一开始,方骏并不知道自己被苏小鼎弄手机黑名单里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将三个部门捋了个头秃,按照赵小六提供的资料,结合审计那边的现金进出痕迹,基本整理出全部挪菜的手段和涉及的金额。 其实方法很简单,在总厨设计菜单的时候就埋下伏笔。贵价套餐和低一个档次的菜单,也不过是几道菜和用料的差别而已。营销自然会推荐贵价货,合同也按照约定的签,提前收取定金入账。财务在这时候便开始挂账,等到正式婚宴那天按照第一个档次的菜单走菜,忙乱中主人家并不太分得清满桌残羹有何区别。一招鲜,吃了许多年。三个部门联动,有一个管事的算一个,都是知情人。一旦发生有暴露的危险,直接在中层这一块处理掉,永远上不到高层的会议桌。 至于涉及的金额,方骏数了数总数字,超过七位数。 向垣拿到数字后还不太相信,可证据全摆出来,由不得他不信。 “我艹,厨房这下保不住了。”他哀叹。 当然保不住,那李总监直接发了个辞职的短信,表面要闪人,实则想讲条件。 方骏是来当坏人的,出了这个头便算是完工一半,接下来就不该再是他的事情。他让向垣指派这边的总经理亲自处理,他们是熟人,自然会手下留三分面子,不至于把全部人逼到狗急跳墙。 弄完这些糟心事,他联系苏小鼎吃午饭。 刚开始,她还回他短信,可眼见着时钟挪到十二点,她居然推辞了。 “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事,得回去处理。” 他有些疑惑,不至于巧到拿了钱就突然有事了吧? 于是,他便直接拨了过去。 响一声,占线。 通话中? 等三分钟,再拨。 又是响一声,占线。 连续三四次,方骏开始有点儿明白了。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财务部分机号。 “万和婚庆的保证金,退了吗?”他问。 财务那边的负责人回得很快,“方总,已经退出去了。苏总是收到款确认后才离开的――” “你是说,她已经离开你们办公室了?”方骏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财务负责人有点莫名,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对,大概半个小时前。” 方骏用力扣下电话,腮帮子咬得死紧。 苏小鼎,那女骗子拿到钱后,居然连个客气都没有就把他拖黑名单了。 虽然早就知道她和自己虚与委蛇是为了保证金,可当现实赤、裸、裸摊开的时候,方骏还是受到了强大的震撼。 方骏拨通向垣的电话,没等对方开口,他直接道,“向垣,你还没找到人接我的职位吧?” 向垣有点吃惊,想说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可他语气听起来很不善,不知是不是处理麻烦受气了,小心道,“应该快了,你再等等,别着急――” “别废话,确实是没找到吧?”他飞快道,“那就别找了, 我帮你管这边的烂摊子就行。” 向垣说不出话来,不明白这小少爷又在闹什么别扭了,居然想通了愿意麻烦自己?不过,他还是关心了一句,“咋了?” “咋了?”方骏冷笑一声,“有人想死,我会成全她的,这个职位挺好。” 电话,就断了。 向垣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尽心尽责地打了一圈电话询问情况。 如此,终于拼凑出大概的事情来。 方家小少爷,今儿一早到公司就安排万和婚庆的退款事宜,监督着发了处理意见书,屈尊降贵让财务部处理款项,又亲自去西餐部定了一桌。 然而,万和婚庆的老板苏小鼎收到钱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也就是说,方少爷帮人一个大忙,还诚心诚意请吃饭,但却被无情地放鸽子了。 这场景颇熟悉,勾起他许多年前的回忆。 兜兜转转,一物依然降一物。 第十六、七、八章 苏小鼎给叶岚发了一个战报, 表示明仁酒店的事情全部完结,她可以自行安排了。 叶岚道谢, 说晓得她的业务遭受一些创伤,会帮她介绍新客户。 苏小鼎倒是觉得无所谓,她已经在着手安排小吴把公司改名的事情。还真就不信了,平城人口近两千万,难道还容不下她一个小女子生存?无非是更艰难一点罢了。 之后, 她也给小六哥发了个短信,说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谢他仗义帮忙。让他挑一个有空的时间,她要请他吃饭。小六哥心情十分愉快, 拒绝了请吃的邀请。 他说,“我可能要升职了。” 苏小鼎估摸着给方骏通风报信的就是小六哥, 笑嘻嘻问,“啥好消息呢?” “新领导新气象啊, 让我做面点主管和出菜的品控。” “看来新领导很看重你。” 小六哥立刻就说起方骏的好话来,“很有魄力啊, 说干人就把几个部门的人都干了。” 可不是么, 尚方宝剑岂能不管用?苏小鼎表示恭喜, 最后暗示了一下,希望小六哥能对她的一些事情保密。小六哥拍着胸口打了包票,一定不会卖了她。 不过,她还是决定避一下风头。 方骏那人出名的难搞,她居然搞了他这么一回, 不知道会被怎么变本加厉的对待。纵然他要脸,不会将把一个小女子涮的事情到处说,但架不住他私下使坏啊。 于是,她便去旁边的七天小连锁定了一个房间当临时住所,每天则跟着吴悠开发新客户。 吴悠手里那活儿,实在很苦逼。 她抱怨道,“这家喜主男方姓刘,女方姓李。第一次是他们主动来咱们店里谈,李小姐主讲,定了是要走世外桃源风格。你拍板说按照成本价给,所以我的方案就按照这俩指导思想干的。”她满眼委屈,“第二次约在农家乐那边,顺便实地走访了。我把方案图效果图都给看了,还给了一个最低报价表。结果这次李小姐就不吭声了,是刘先生对我说得多。他说咱们那些塑料花根本不值钱,十块钱网上能买好大一捧。咱们的不知道被多少人家用过了,灰都积了一指头厚。” 苏小鼎就笑,“然后呢?” “我就问他是不是觉得鲜花更好些,他说当然鲜花更好了。好像这时候就不担心钱了的问题了。所以我就回来改方案啊,约了第三次见面。第三次多来了个婆婆,是刘先生的妈妈。她一看报价表就说我是骗子,欺负她儿子头回结婚什么都不懂。她说隔壁邻居结婚请了婚庆才几千块钱――” 吴悠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说是李小姐要的田园风,刘先生换了用鲜花,所以费用肯定会变高。再加上农家乐地方大,要搭的景多。话都没说完,她让我改方案,按她的来。” 钱惠文在旁边乐死了,“你就给整塑料花,木头架子,红纱弄弄。那婆婆肯定喜欢。” “可新娘子明明不是这意思――” 苏小鼎体贴小姑娘脆弱的内心,硬没说出结婚的时候新娘子的意见其实不那么重要的话来。 她刚想安慰一下,钱惠文冲外面看了一眼,“老板,外面好像有个人在看你。” 苏小鼎心里紧了一下,忙站到婚纱模特后面挡住,隐约外面看了一下。确实是有个不到三十的男子在门口张望,一边看一边对着手机检视的样子,但不是方骏。方骏也是要面子的人,不太干得出亲自堵人的事,但完全有可能让小跟班来盯梢。 她咬牙,对吴悠道,“走,我跟你再去见一次客户。” 出门装忙,其实避祸。 吴悠还是约的李小姐,在她公司楼 下的茶座见面。很客气斯文的女孩子,甚至主动买了三杯饮料。 吴悠颇真情实意,拿出电脑对她讲解了大半个小时。李小姐听得心不在焉,好几次想打断又不好意思。是个才入职场不久,面皮薄且本性老实的姑娘。这样的姑娘样样都好,唯独不太坚持自己想要的。正好碰上个新人吴悠,一门心思要帮新娘子实现愿望。 简直鸡同鸭讲,对不上号。 苏小鼎估计这单生意得黄,但就此闪人的话,吴悠肯定不甘心。她不欲浪费时间,直接抛出公司底线,只要李小姐能定下来方案,她们可以最低价接。并且点出对方必然是喜欢这方案才几次三番出来,又提起如果一个人定不了,不如请家人参考等等。 吴悠略有些失望,大概李小姐的犹豫破坏了她一直以来的妄想――新娘子最大。 果然,最终还是把婆婆给加进来,约说傍晚的时候在农家乐那边谈最后一次。 离开李小姐办公楼,吴悠整个人有些沮丧。苏小鼎理解她,给她买了一份冰激凌。 她闷闷不乐地问,“苏姐,结婚都这么麻烦?” “恋爱都是美好的,婚姻则是现实的。”她道,“你以为婚宴是什么?那是人之将死的最后善言,也是开启阎罗殿大门的礼花。美好和丑恶交织,用暴力把娇滴滴的小姑娘变成铁娘子。” 吴悠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梦想破灭了。她忍不住就问了,“苏姐,你这么不看好婚庆,为什么要开婚庆公司呢?” 苏小鼎就笑了,“谁说我不看好婚庆了?我看好得很啊,我把不得全天下人都结婚,然后咱们生意做都做不完。” 两人在大街上逛了一下午,坐地铁去了郊区农家乐那边。 刘先生和他妈妈已经在农家乐门口等着了,李小姐也说随后就到。 吴悠的意思,想等李小姐来了再谈。苏小鼎不然,跟那阿姨拉起家常来,顺便就打探了她的意思。 “其实主持人也就是热闹热闹,拿个话筒上去讲一下好听的话。一场下来两个小时都没有,就好几千块钱呀。”阿姨颇亲热地对苏小鼎道,“这个钱挣得好轻松的。我就说让他舅舅上去也是一样,他舅舅是个老师,讲话好的呢,一点也不怯场。” “摄影也是的呢,现在手机好发达,其实――” “鲜花真的没必要,日头一晒全萎了,什么都看不到。我让他在淘宝上买塑料花和干花,你们要多少给买多少,这样也划算。是不?” “那个化妆呀,他小姨就是美容师的呀。要不,你们把这个钱给他小姨?” “你看,这样折扣下来还剩多少钱?没多少了吧?” 一通说完,阿姨冲着苏小鼎问,“姑娘,你们挣钱讲讲良心,不能乱哄老人家呀。” 吴悠整个人已经无话可说,气冲斗牛了。她胀红着脸,呼吸急促,眼见就要跟人撅回去了。 苏小鼎强行将她拉身后,笑嘻嘻,“阿姨说得对。不过咱们还是得商量商量,要坚持按照咱们出的这个方案执行的话,你最多能出多少钱?” 阿姨上下打量她一番,根本没有要问儿子儿媳的意思,伸出一个手比划来,“五千块不能再多了。” 最后,吴悠是哭着出农家乐门的。 “五千块?我前前后后改了四五次方案,来回跑了五六趟,交通费都花要上百了。她居然说五千?能摆五六十桌的大厅,再加上一个鲜花长走廊,居然只要五千?苏姐,她欺负人,怎么就不说免费呢。”她哭得喘不上气,连描的眼线都花掉了。 苏小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摸出湿巾纸给她,“擦擦吧。” 免费啊,人巴不得免费,只是没好意思说。 她其实不在意这单子黄了,更在意的是拒绝那阿姨的价格后,丢出来一句话。 “公司都要倒了,生意也接不着,还要什么高价?得罪多少人了,自己还不知道吧?” 她当时多问了一句,“阿姨怎么知道我们公司要破产了?” 那老阿姨便顾左右而言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样子,让她们赶紧走。 苏小鼎带着小吴,找了家饮料店给她买果汁。把小吴安抚好,送她上回家的公交车。 吴悠抽泣着说,“苏姐,我以后一定好好做方案,一定不让你跟着我被人嘲笑。” 她笑了,拍拍她脸蛋,这哪儿是方案的问题? 吴悠上了车还不放心,直冲她挥手。 苏小鼎目送人离开后,摸出手机来。自从把方骏拉黑后,明仁酒店就没消息来了,更不用说他的骚扰。可异常的平静之下,大多数时候都汹涌着暗流。她不太确定目前这单子是不是又是方骏在搞鬼,但老阿姨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命压价,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冒出那样的话来。 这笔账,有可能是方骏的,有可能是刘倩那帮人为了出口气捣乱的。可无论如何,终究还是算方骏头上。 终究,方骏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不久便见新娘子李小姐急匆匆从一辆公交车上下来。姑娘脸上带着急躁,生怕赶不上时间,可她还不知道未来的丈夫和婆婆已经把她的梦捣碎了。 苏小鼎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心酸,靠在公交车站牌边看着她。 片刻后,喜主一家三口前后脚出来。母子俩走前面,有些愤懑地交谈着;李小姐垂头走后面,并不是很开心。 苏小鼎避免尴尬,站到公交站牌后面,不料远远便听见老阿姨的声音。 “那个姓苏的肯定不是啥好人,不然人家咋会把电话打到你们这儿,让别用她的公司?像这种人,没啥道理好讲的,都钻钱眼子里去了。就按照我说的,五千块钱她要愿意咱们就给她干;她要不愿意,咱用她们的方案自己干,一样的。” 老阿姨社会经验丰富,趁机会痛打她这落水狗呢。 “这世上没难事,就是你们怕难。小李,结婚是花大钱的事情,该节约的时候就得节约。儿子,你要为着小李好看,不愿意自己干,那就再去找找其它家。那种几千块就能搞定的,多得很。”老阿姨很不满意地交待,“你们年轻,不晓得挣钱有多难。我也是为你们好――” 李小姐终于说话了,似乎带着哭腔,“找多少家了,人根本接都不接几千的小单子,连方案都不出。就这家热情点,换了好几个方案还给了报价――” “别冲妈吼,这不商量着办吗?婚庆也不是必须的,没有就没有呗。”刘先生开口了。 得,从普通配置降到简配,最后干脆没有。 苏小鼎估计着这两口子怕要糟糕。 果然,没等一分钟,李小姐直接将手中的一团纸丢向刘先生,转身赌气跑走了。 刘先生要追,又为难地看着自己妈,最终还是没去。 婚丧嫁娶加上买房装修,全部的事情轮一遍还能做好亲子关系和夫妻关系,简直是奇迹。 苏小鼎叹息着,随便上了一辆进市区的公交车。 下车后,她按例去店里转一圈,却远远看见方骏在车停在靠路边的位置。她忙侧身避在一台高大的越野车后面,探头出去,却没见方骏的人。 居然还真不要面子,找家里来了? 她立刻转身,摸出手机来给店里 的人交待一声,一溜烟跑去不远处的连锁小酒店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避其锋芒,待到他气消得差不多了,再来一个苦肉计好了。 方骏看见苏小鼎了。 她躲躲闪闪进一条小巷子,钻某个酒店就不出来了。 他没去追,打草惊蛇而已。 最开始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想起自己,后来逗逗依然觉得很有趣,再后来她欲拒还迎,最后一焖锅把自己扣晕乎了。大意了,被她的花招和暂时的顺服迷惑,他这才晓得表面虚伪的苏小鼎内心依然高傲。 由此,他只是蠢蠢欲动的心变成了笃定,接下来不出手便罢了,一出手必定把她给关笼子里。 方骏绕着万和婚庆小店铺周围的小街转了一圈,熟悉地形;紧接着,开车回了自己住的东边某小区。 他约了赵小六喝酒,在一个烧烤大排档。 赵小六很健谈,特别是喝了一瓶啤酒之后,早把对苏小鼎的承诺丢天边去了。 “主要跟师傅学了两年的白案面点,小菜也会一些。本来还想学一两个招牌菜,但他老人家精力不够了,我也着急挣钱,就出来找活。真论起来,我是他最后一个收官的小徒弟。”赵小六满脸通红。 方骏给他又开了一瓶,不动声色道,“早年在美华招待所,苏师傅名声很响亮的。后来去了汇宾大酒店当掌勺了,自己带了七八个徒弟,很红火。怎么过了几年,没听见他的音儿了?” 赵小六接了啤酒瓶,一路喝一路摇头,“我是去得晚了,没遇上。听其它师兄提起来,也是他老人家运气不好。” “怎么说呢?” “汇宾大酒店借我师傅的名头,成了平城本地菜的头牌,生意红火得很。师傅带一帮徒弟,除了自己挣钱,就还想着帮大家也增加收入。他跟那边老板要了条件,承包厨房,按照出菜的量提成。那边那老板心里不痛快,口头上是同意了,转头就去找别人。师傅觉得他不仗义,靠克扣厨师成不了大大事。正好这时候有人挖他,说他家里有一块老招牌,是平城很出名的一个清朝总督题字的牌子,苏家菜。” “那人说他出钱投资,师傅出牌匾和技术入股,合伙干生意。” “条件都谈好了,等着签合同呢,师娘生病了。” 方骏顿了一下,“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小六算了一下时间,摇头,“我也就是听听,没问过时间。不过说是突然重病,马上送医院抢救回来,结果医生说全身器官不明原因衰竭。师傅这下没办法了,只好带着师娘全国各地到处看病。可是人大老板钱都出了,店面也找好了,装修也在干了,不能亏着钱等他。师傅就觉得自己这事没办好,所以把牌子给他弟弟和大徒弟,让他们代他去签。这样既不耽误老板的生意,他也能放心照顾师娘。” “楚朝阳?” 赵小六眨眼,“方总,你都知道他呢?” 方骏没吭声,不仅知道,真是太知道了。每次苏小鼎来汇宾楼的后厨,总是脆生生地喊这三个字。 “楚朝阳,你怎么不出来接我呀?” “楚朝阳,我想吃牛肉干了,你给我做,明天就要。” “楚朝阳,上大学就见不到你了呀,你来看我呗。” 很长一段时间,方骏是嫉妒楚朝阳的。他梦见过好多次苏小鼎,每次她都会用那把娇嫩的嗓子叫他的名字,喊得他脊骨寸断。向垣嘲笑他,说他是初哥,引发他性|幻想居然是声音。他说他真是太没见识了,不晓得女人其它地方的好处。 他当时轴,不觉得女人其它还有什么好处,心甘情愿地觉 得只要被苏小鼎那样叫一声,要命也是肯给的。 可苏小鼎不要他的命,她根本看不见他。 苏小鼎足足小半月没见过方骏,但仍不太放心。每天上下班跟做贼一样,每十分钟往外面看一眼。 吴悠和钱惠文只晓得明仁酒店的事情了了,但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这样担惊受怕。 她笑说,“老板操心的事情和员工能一样吗?我要掌握的是公司发展的方向,方向懂不懂?” 钱惠文不懂,毕竟她只负责后勤财务和杂务而已,感叹道,“要是什么时候再来一桩叶岚那样的生意,咱们今年就基本上能回本了。” 苏小鼎几乎要哭了,谁不想来的? 不过,纵然是忙生意,老头子还是要回家看的。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记事本,已经快个把月没回家了,赶紧去超市买了点茶叶和好酒,拎着回去。 苏家在平城南郊,原本是个小镇,后城市发展被纳入城区。公交地铁直达,交通很方便。虽然好几轮拆迁,老房子差不多都没了,但老邻居们还在。 苏建忠现住一个拆迁小区的一层,附带了五六十平方的花园。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慢悠悠去菜市场把一天的菜买齐整。回家的路上吃一碗清汤面,或者米线,或者豆汤饭做早餐。上午跟老朋友下象棋,中午弄一两个菜吃。午间小睡一个小时,下午出门喝茶,或者去周围逛逛。 苏小鼎到家的时候,老头子没在。 左边的邻居大妈道,“去街口那个榕树下看看,你爸这几天在那边和人下围棋。” “怎么又改围棋了?”她不明白,“不是象棋吗?” “不知道。”大妈挺有兴趣的,“小鼎啊,你公司咋样?听说接大生意了?” 苏小鼎勉强笑笑,“还行吧,就够养活我自己。” 大妈有些神神秘秘道,“你姐下周天三十,办大生日,请帖发了一圈。你去不去?” “哎呀,你肯定是不去的。”没等苏小鼎回答,大妈马上又接口,“你叔真是不行,当年把你爸坑惨了。” 苏小鼎觉得有些好玩,大妈们日子过得无聊,几十年的八卦早就讲完了,极缺新鲜的刺激。她们有敏锐的嗅觉,一旦哪儿有点不对劲的味道,马上能发现;如果事情还没苗头,那就主动去戳一戳,保准能打探出点什么来。 苏家近十年发生的事情,对她们而言是谈资,她用膝盖头想想也晓得。妈妈的病和死亡,爸爸的没落,她孤孤单单外面挣生活,都会被翻来覆去讲许多遍。包括她小叔苏建民,堂姐苏小蘸,还有堂姐夫楚朝阳,就算成了大酒楼的老板,开宝马住别墅,也免不了这样的事――即使这些阿姨,在苏小蘸的三十大宴上是座上宾。 她真挺理解她们的心情,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毕竟,在八卦里他们父女两人是被同情的对象,而另外那个苏家千夫所指。 苏小鼎开家门,屋子里保持得很干净。杂物架应是刚打理过,一点灰尘也没有,茶叶罐子和各种白酒摆得整整齐齐。餐厅的桌子上还扣了两样没吃完的菜,冰箱里囤着老头子自己包的包子和水饺。阳台上新洗的衣服在飘香,花园里小葱蒜苗长势喜人。 她看了一圈,又在阳台上找到一个新的榨菜罐子和酒酿罐子。吞了吞口水,回城的时候得分一半走。 苏小鼎把自己带回家的东西放好,出门去找老头子。旧街坊看了她,都着打招呼,还帮忙指路。 第十六、七、八章.2 一个老太太走上来说,“小鼎啊,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个事问你,你千万别多心。” 她忙说,“奶奶你讲,我不多想。” “你爸呀,一个人过日子也蛮辛苦的。你有没有意思给他找个老伴?两人好歹也能说说话呀。” 找老伴? 这话题五年前就出现在他们家的饭桌上,但提一回被老头子打回来一回。 “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再弄个人来我心烦。你妈病了四五年,我就伺候了四五年,轻松轻松不行啊?”老头子吼得满面通红,“你是不是见不惯老爹过好日子?” 苏小鼎知道,老头子是不好意思说想她妈了。 她道,“我要去外面挣大钱,照顾不到你。找个阿姨一起生活,人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少来。”他拒绝道,“做饭有我好吃吗?干活有我麻利吗?指不定还管我的钱,管我的房子,管我不能喝酒。我图啥?” 人和人真不一样,同小区里不少老头子不能少老伴的,多的是配偶死不到半年赶紧找个少十多岁的阿姨。 苏小鼎也就不劝他了,只道,“老头,你就我一个女儿,想要啥想干啥咱都直说。你现在不找阿姨,我也不催你,等你想找的时候给我说一声。” 因此,苏小鼎只好对那老太太道,“看我爸态度吧,他要愿意我没啥意见。奶奶,我刚回家,这会得去找他。” 老太太便和她再见,再三叮嘱一定要完成传话。 苏小鼎走到榕树下的时候,远远便见苏建忠手在棋盘上指指点点,和对面一老头争得面红耳赤。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找个小年轻在旁边咋呼是啥意思?落子无悔,你刚手是不是戳我黑子了?”苏建忠大声。 “老苏,哎呀老苏――”对面的人两手往下按,“别激动别激动,不就是下个棋吗?棋盘破,棋子也崩口了,指不定哪儿晃了的――” “少跟我来这套啊。我明明看见你手指头趁我不注意飞出来。” “哎呀,你说你,咋就不明白道理呢?咱又不比赛,就打发时间,那么正经干嘛?开心最重要,是不是?你要早知道这道理,小鼎能成老姑娘?” 到这儿,苏小鼎知道该自己出马了,因为接下去就该是俩老头子毫无意义的互揭伤疤。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拨开人群拉住苏建忠,“爸,你干啥了?我回家就见冷锅冷灶,现在饿得要死。” 苏建忠见闺女回来了,愤愤地丢下棋子放狠话,“以后再也不下了,没意思得很。我给我闺女做饭去――” 就走了。 苏小鼎悄悄擦了下额角的汗,来得够及时的,不然真吵了。 她挽住苏建忠的胳膊,“爸,牛肉干我吃完了哎。” “成,我明儿再做。”苏建忠高兴得两眼发亮,“上回的好吃吧?我加了一点新调料进去,你吃出来是啥没有?” 她略想了想,“丁香?” 苏建忠很不满意,“什么丁香?以前不就是有的吗?你再想想?你最爱吃的。” “不会是酒酿吧?”她笑嘻嘻。 “对啦,我试了试用来除异味,咋样?” “老爸,你真是太英明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小鼎啊,为了哄老爸开心,你现在说谎越来越不走心了。” “有吗?” 一辆宝马车从社区小道驶过,慢慢悠悠越过嬉笑的父女二人。半开的车窗里露出一张俊朗的男性面孔来,他有古铜色的皮肤和漆黑的瞳仁,挺直的鼻梁上方则是 饱满的额头和一点美人尖。 楚朝阳是个厨师,可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不免赞叹一声,“只有楚先生,更煎士茗浮甘菊。” 大概是说他本人有气质有韵味,无端端让烟熏火燎的职业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苏小蘸毫无廉耻地买了杂志广告,将他包装打造成美食界的名士。 此时,名士停下车,侧头意切地看像苏小鼎和苏建忠。他道,“师傅,小师妹,要不要送你们一程?” 有了身份,连说话都不同了。 苏小鼎悠悠地看着他车牌号后面的两个六,那是苏小蘸特别给他拍下来的车牌号,说是大吉。 “不用了。”她道,“谢师兄好意。” 苏建忠却直接转身,拉着苏小鼎就走,“什么师兄?老子就没收过那样的徒弟,走了。” 苏小鼎回头冲他笑了笑,他则点点头。 苏家的招牌,她早晚是要拿回来的。 苏建忠为了欢迎女儿回家,又给办了一大桌。 苏小鼎难免提起找老伴的话题,结果被撅了,说她个不孝女忘记妈妈了。 她住嘴,谈其它事情。 苏建忠便提起赵小六来,说这小伙子很有心,前儿刚来看过他。买了酒,带了茶叶,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以他目前的情况已经是破费了。他便有些后悔,说前几年心淡了,说是收徒弟其实根本是找个打杂的小工,通没上心教过。也是被徒弟伤了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早知如此,就该多教小伙子几个看家的菜,也不至于讨生活艰难。 她安慰他,小六哥现在明仁大酒店,新来的领导很看重他,已经升职了。只要好好做下去,当主管,做经理,未必不必只做个厨子差。 苏建忠觉得她这人有偏见,什么厨子的,是厨师。 子和师,一字之差,却体现了态度。 厨师是一门职业,是一门值得用毕生去钻研的职业。儒家那孔老二太有偏见了,一句‘君子远庖厨’让整个行业几千年来地位都不高。 “人这辈子,谁能不贪口好吃的?”他这样问苏小鼎,“味觉精妙之处不比嗅觉差,调个香水且能叫调香师,对伐?” 苏小鼎懒得和他歪理,陪他碰了几杯后赶紧将人弄去睡觉了。 之后收拾餐桌,打扫厨房。 完事后她回自己小房间躺着,在手机上翻看论坛。 前日发的那则丧婚的八卦趣闻已经被点赞许多次,引发了诸多人的吐槽欲望,也奉献了经验出来。有热心人私信她,担忧事后有没有被牵连;更有比较正义的人指责她,在婚礼上捣乱不符合传统神秘学,可能会导致自己婚姻不幸福等等。 她看了一会儿,反手将最近黄掉的农家乐超简约婚礼改头换面,又发了上去。只是多了一句感叹的话,婚姻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无论什么人想要跨入其中可能都无法保持自我。 玩了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是叶岚来的电话。 “我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下个周就离开平城。今儿跟朋友告别,突然提起你来,她对你很感兴趣。”她道,“那天婚礼她也参加了的,虽然搞得一团糟糕,但她觉得设计得很合她的心。她女儿今年要办婚礼了,正在找靠谱的婚庆――” 苏小鼎应了一声,“她不介意我那事?” “不介意。秦海其实很早就出轨了,对象换了许多个。刘倩只是倒霉,被我发现了而已。可我这朋友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告诉我。”叶岚苦笑一声,“因为她不觉得那是个大问题,只要我能把住秦海的钱,小三小四小五都翻不了天。不过,我在婚 礼上这样干了,她也不稀奇。” 真是,不知道该说是不是朋友。 “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也许是个机会。” 苏小鼎立刻答应了。 叶岚挂电话,发了一个地图定位来,又有那人的名姓。 沈文丽,平城东郊工业园区某皮具制品厂厂长。 苏小鼎百度了一下,颇多沈文丽的新闻跳出来。她年纪不到五十,平城有点小名气的女企业家,以制造和销售皮具发家。她和他的丈夫王平山在二十年前入行,用十年的时间积累资本,最后建厂成立品牌。目前名下有三个国产品牌,一皮鞋,一皮包,还有其它各种皮具。 没想到叶岚居然给拉了这么个人来。 她不禁有点儿忐忑,这样人家的女婿不知又是什么背景? 只要拿下这个机会,不拘赚钱与否,起码明仁酒店的事情对她就再无负面影响。苏小鼎也算是在平城的婚庆界立起来一块招牌,更有底气去接触其它高端婚庆客户了。 苏小鼎想得热血沸腾,干活儿更加起劲了。她半夜没睡得着,干脆爬起来拖地。 苏建忠夜尿,见她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有点虚弱道,“乖女,你咋啦?是不是今儿被楚朝阳那王八蛋刺激了?我给你讲,那种畜生没什么好的,根本不值得你惦记。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把你其它师兄弟都叫回来,咱们去揍他出气――” 苏小鼎冲自家老爹笑一笑,“爸,你说啥呢?楚朝阳也算是个人?也值当脏了手?” 当然不值得动手,她会把他踩得死死的,一辈子抬不起头。 次日一早,苏小鼎直接从老家出发去城东,半道上去叶岚家接她一起。 “沈姐这人挺爽快的,但也挺精明。她是主动问了你联系方式,我觉得有门,不如直接上门。”叶岚一身明黄色的连衣裙,气色好了许多。 “谢谢。”苏小鼎道谢。 “别客气,你那么帮我。”叶岚继续道,“沈姐女儿叫王娜,今年二十三岁。” “年纪不大的呀,怎么不接班?”她好奇,“这么早就结婚了?” “我没见过。沈姐提起她就有点儿头痛,说以前管得少,读书成绩不好。等有功夫管的时候,已经定型了。送她出去学了两年,可都混在中国城,连英语也没学会。花了几百万,浪费钱,不如叫回家来看管。现在来看,恐怕是也没怎么管得住。” “男方呢?” “男方姓江,不是本地的。在东南那沿海一块儿,做衣服生意。听说有意思往这边来拿地建厂,一直不是很顺利。” 苏小鼎懂了,这桩婚事恐怕是大人推动的多。 叶岚笑道,“其实沈姐特宠她女儿,对男方也并非百分之百满意。婚礼时间已经定了,也确定是在平城办。” 从这一点看,沈文丽要强势一些。 “婚礼的预算不低,竞争的公司很多。”叶岚沉吟了一下,“老实讲,沈姐其实已经接触了好几家。” 苏小鼎明白,要拿出搏命的架势了。 城东工业园,八车道大公路,两边绿化带排出去五十米,极气派敞亮。 沈文丽的厂房在工业园最里面,一大片连起来,近百亩地。婚礼定在其中一个空置的厂房里,需要布置一番,起码能接待上千人的那种。 苏小鼎看着近十米高的钢架,再看看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泥平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婚得结多少钱呢? “沈姐就这一个独生的女儿,大事上绝对不会亏待的。”叶岚道 。 不,那不是苏小鼎的担忧。她自家实力自家清楚,干点几千几万几十万的活儿没问题,但这样大场面最少都是百万起步。 她沉吟着,顺着厂房的墙根往里面走,远远便见三四个人对着空中指点。 “那边白色套装的就是沈姐,旁边的应该是负责酒席、酒水和其它事情的。走吧,咱们过去――” 苏小鼎拉了拉衣服,挺直了胸脯就要过去。可她看见了什么? 方骏? 那王八蛋为什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一副和沈文丽很熟悉的样子? 脚步,就有些沉重了。 “怎么了?”叶岚感觉到她的异样。 她只好老老实实道,“方骏也在,明仁那个新副总。” 最重要的是,她为了几万块钱,刚涮了人家一把。结果平城果然小,山水转一转,又见面了。 叶岚定睛一看,以为她担忧方骏捣乱,道,“别太担心,沈姐理解的。” 不,她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苏小鼎内心焦躁,略有点慌张。结果人还没彻底冷静下来,方骏似乎已经看到她了。他低头对沈文丽说了什么,便独自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面的刀子却已经开始闪耀寒光,特别是有点儿勾起的嘴角似乎在说,你也有今天? 苏小鼎头皮发麻,觉得这样见客户可能要糟糕。她强行镇定,道,“叶岚,沈总这会儿忙。我先转一下厂房周边,有个大概的印象。大约一刻钟的样子,可能也要和方骏单独聊聊――” 叶岚见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晓得她可能有不方便之处,“去吧。” 几乎逃命一般,苏小鼎刻意降低了速度走出厂房。可一出门,她脚下就跟装了风火轮一般,全速离开,直到走到一根大钢柱旁边。 略等了不到一分钟,身后果然响起脚步声。苏小鼎转身,对上方骏的眼睛。 她暗暗咬牙,往左边一步,那人也跟着左;她往右边,那人也跟着右。 贱人。 她眯了眯眼睛,而方骏满脸闲适,好整以暇。 猫抓老鼠,不过如此。 “巧得很啊。”他开口了,嗓子里面压的不知道是火气还是喜悦。 苏小鼎只好干巴巴道,“巧。” “这么巧,你跑什么呢?”他走近一步。 她往后退一步,“你误会了,我出来转转。” “不是跑?”他挑眉。 她干笑两声,有什么可跑的? 方骏伸手抹了一下她额头,有点潮的汗,带着她身上的味道。他笑了,“没跑的话,汗哪儿来的?还是吓的?怕什么呢?” 苏小鼎再干笑一声,心里叫苦,怕你爷坏了生意呗。 拉黑他是一时义愤,再加上想试试他的好坏。结果显而易见,方骏这人确实不咋样。可也不知道为啥,当面见了总有点儿心虚。一定是因为太重视这单生意了。她吞了吞口水,强行给自己抹光道,“哪儿能呢?咱们有交情,这不刚合作一回帮你抓出酒店的蛀虫――” “交情?”方骏又上前一步,几乎要贴着她了。可她后面是支钢柱,再无可退之地。他似乎对这环境很满意,低头对上她眼睛,“你是不是忘了点事?” 苏小鼎眨眼,什么? 方骏伸出食指,点了点红润的唇。 两人无语,暧昧流转。 她佯做不知,“你说什么?” 方骏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研究她的瞳纹,想扒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心虚。可 惜没有,理直气壮,毫无愧疚。 她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人酒品不好,喝醉了后干的啥都全不记得了。要我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道歉,真是对不住――” 为了钱,她也是拼了;一切遗忘的,都推酒身上去了。她也笃定了,在别人的地盘上,方骏应该还是要脸的。 第十六、七、八章.3 方骏并非听任她胡说八道之辈,他只笑一笑,直接按着她肩膀推到钢柱上,狠狠咬住那可恶的双唇。 “忘了?正好啊,我帮你记起来。” 苏小鼎了个大艹,光天化日之下,方骏真敢不要脸。 作者有话要说:  入v三章,祝大家阅读愉快。开v送小红包,请大家在本章下留言,十个字以上,打2分。谢谢。 第十九章 苏小鼎没敢反抗, 只想着方骏亲够了出口气自然被放人。可没料到她越顺服,他越嚣张。已经不是很客气的亲了, 是整个人将她挤着贴在钢柱上,大有就地阵法的架势。 灼热的体温,凶猛的亲吻,强悍得无法抵抗的两手和胸膛将她压死死的。方骏一向给人的印象是偏冷淡,难讨好, 可此时几乎化身成野兽,那种勃勃的欲心无可遮掩。 吻,从唇转移到脸颊,最终落在颈项上。他的手, 甚至开始过界。 这就有点过份了。 不远处有过路的工人,在张望了。 妈的, 被人拿住了软肋就是被动,只能战略性的撤退了。 “方骏, 我错了。”她咬牙,准备卧薪尝胆学勾践了。 方骏没听见这话, 头埋在她颈项, 已经开始啃锁骨了。 苏小鼎吓得不行, 只好更大声道,“我说我错了,不该拉黑你。” 这回听见了,他俯在她肩膀上没动,似乎在冷静。几秒钟后, 他站直了,眼睛里还有没消退的渴望。 她有些心惊胆颤,男人真是在哪儿都能发|情。 方骏瞥她一眼,拉了拉自己被弄皱的衣服,立刻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冷淡样子。仿佛,刚才发疯的不是他;刚才把人按在墙上亲的也不是他。 苏小鼎心里的嫌弃已经要实体化了,但再不敢在这关键时候招惹。 “你错了?”他声音有点沉,“所以你拉黑我是故意的了?从一开始――” 这让人怎么回答?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的好机会。 苏小鼎不吭声,方骏也不催促。伸手在她身上乱摸,她马上哎哎了一声,“咱们好好说,不动手行吗?” 方骏往旁边看一眼,“这么好的机会,你跑也舍不得跑。现在不说清楚,等后面再满平城抓你?” 妈的。 “手机呢?”他又道。 她咬唇,“你不要太过份,我那样做都是有理由的。你给我今天,我一定原原本本和你沟通。” 他捏捏她脸颊上的肉,“不好意思,你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信用了。” 搜身是照例的,从衣服两边到大腿两边。摸的时候还顺手一捏,甚至指尖故意扫过重点部位。 苏小鼎就要爆发了。 结果,他随时关注她的表情,嗤笑了一声。 妈的。 方骏手拿开,扯过她的包,从夹层里摸出手机。 “何必呢?老老实实配合不是快多了吗?”他按开屏幕,眼睛吊着她,“开机密码多少?” 苏小鼎完全忍不下恨了,不甘不愿地瞪着他。是爆发,彻底放弃沈老板的大生意;还是吞下这屈辱?卧薪尝胆,说起来只有四个字,但一路都是血泪。 老天爷不公平,为什么她就特别坎坷一些?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屈服,几乎是发泄一样的把密码输进去。 “这不就对了?”方骏赞扬似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来看看你手机怎么玩儿的。好,找到黑名单了,拖出来。” 苏小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名单被打开,方骏的名字躺里面,犹如被扒光。 方骏点开自己的号,拨通,他身上的手机欢快地响起来。他笑了笑,“行了。” 说完,把手机塞她手里,“亲爱的,下次不要乱玩,把男朋友的号都弄错地方了。” 苏小鼎实在忍不住,回了一嘴,“男朋友?你得妄想症了吧?我有另外的男朋友。” 方骏很有意思地看着她,作 势又要低头亲她。她忙举起手挡住,“文明社会,不作兴这样强抢良家。你要喜欢,可以试试来追我。” “追?我不是已经追上了吗?”他修长的食指伸出来,从她的额线滑向脸颊,最后抹去口唇,“亲也亲了,摸也摸了,都不算?你说的男朋友,是谁?路天平?那个牵着比你年轻不知道几岁女孩子手的男人?” 她胀红了脸,心里骂死了路天平不靠谱,本能地想为自己分辨两句。可他眼中又起凶光,只好很怂地闭嘴了。 方骏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他退开一步,看了看时间,问,“叶岚跟你介绍沈阿姨,接她女儿婚庆?” 苏小鼎垂头,半晌才点了点。沈阿姨?方骏这么熟门熟路,不会又是他熟人吧?真是日了狗。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她绝不会委曲求全。 “行,沈阿姨那边也快完事了,你去吧。”方骏站开,“她不喜欢人迟到。” 苏小鼎已经被占便宜了,白得了个名义上的男朋友,狠狠地刮了他一眼。既然晓得正主不喜欢迟到,为什么耽误她?她有些气恼地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场白。 方骏则是微笑着跟在她后面,手落在唇上摸了摸,半是满意半是不满意。若是十年前的苏小鼎,早就赏他几个大耳刮子了,怎么还容得他嚣张?也不过就是想接沈家的生意,委曲求全而已。 钱的魅力,果然比他大。 苏小鼎站到厂房门口,拉了拉衣服,调整了一下表情。刚到抬脚埋进去,叶岚却探头出来。她见她,努嘴一笑,指了指她的唇。 她老脸一红,刚被方骏按着亲了好一会儿,口红肯定糊掉了。她赶紧摸出小镜子来,果然红红的一片,可那两颊酡红眼带水光的女人又是谁? 她半是恼怒,半是解释,“我不是,是――” 是什么?自己和方骏的关系,好像真解释不清楚了。 叶岚还在笑,“没事儿,就我看见了。” “是他单方面的,我没有――”苏小鼎还想澄清。 后面传来方骏故意用力走路的声音,她立刻闭嘴了。 这怂样,把叶岚也逗笑了。 苏小鼎捂脸,行了,不说了,越说越乱。她摸出湿巾纸将口红擦干净,重新上了浅一点的颜色。 方骏走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又十分理所当然道,“小鼎,等会我在门口等你。叶岚,你可以自己回城吗?” 叶岚看看苏小鼎,征求她的意见。 苏小鼎老脸一红,心里已经将方骏剥皮去骨了。可不远处沈文丽似乎已经和人谈得差不多了,关键时候,她只好重重把头点下去。 方骏满意了,伸手摸摸苏小鼎的脸表示赞扬,朝沈文丽走去告辞。 离开之前,他特地发了条短信来,“门口等你。” 叶岚有点担心,“小鼎,你没事吧?” 苏小鼎摇头,没事。现在一笔一笔都记账上,总有一天要让方骏哭都哭不出来。 沈文丽确实十分热情,叶岚将苏小鼎介绍之后,她伸手,两手握住苏小鼎。苏小鼎有些受宠若惊,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热情之外,又是健谈,只短短十来分钟便将她们家的基本情况都说得一清二楚了。 两口子白手起家,年轻时候对女儿照顾不多,导致亲子关系有些紧张。女儿王娜,小事情比较叛逆,但大事还是遵从父母的意见。江浩,也就是这次的新郎,是两口子介绍的。小两口相处不到半年,基本算和谐,因此婚姻排上了号。按照沈文丽的说法,王娜没什么心机,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她不反对结婚,却很坚定地指明一条,办婚礼得按她 的意思。 沈文丽想说这婚多半不是为小孩子结的,更多招待的是双方生意上的朋友。可左思右想了几天,觉得这事还是由着她算了,免得她心不平再出幺蛾子。所以,虽然联系了好多家婚庆,但都只在出方案的阶段,因为得等大小姐从香港买婚纱回来再拍板。 因此,苏小鼎首先要搞定的是王娜。 “沈总,确定是以王小姐的意见为主的话,能不能提供一些她的个人喜好资料?”苏小鼎问得客气。 沈文丽多看了她两眼,转身让助理去拿。之后,她道,“我女儿这个人有时候耳根子比较软。” 这句话来得恰如其分又有些莫名,苏小鼎只能放在心里慢慢揣摩。 需要的东西都到手,便告辞。 叶岚因有方骏之前那场戏,便道,“沈姐,我再陪你聊会儿,应该很久都见不到了。小苏,你自己先走――” 苏小鼎便要了王娜和江浩的联系方式,约定了实勘时间等等。告辞的时候,还是有点些微的羞涩。 出厂区,远远就见方骏站在厂门口。长身玉立,姿态潇洒,尤其显眼。他一手揣裤兜里,一手夹着一根烟,见苏小鼎走出来后立刻将烟掐灭,冲她招手。 苏小鼎站了一下,心乱如麻。 他见她不过来,便来就她,走近了问,“你车停哪儿?” 她偏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钥匙呢?”他又伸手。 苏小鼎十分地不想给,但他又那样地看着她,只好道,“方骏,咱们聊聊。” “聊吧。”他很宽容道,“想聊啥都行,先把车钥匙给我。” 她不给,转身走向车的方向,“咱们之间有些误会,需要一次澄清。” 确实有误会,而且是天大的误会。不过,方骏想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两人走到车旁边,苏小鼎没第一时间开车。她只是摸出钥匙捏在手中,道,“我确实是故意把你拉黑的。” 方骏颔首,表示认可,“理由呢?” 苏小鼎看着他,心里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劝说她继续忍辱负重,积蓄实力,等到合适的时机打个翻身仗;一个却视死如归,干脆撕破脸皮,不管他和沈文丽到底什么关系,但有才能的人就是不怕不会闪光。两个小人打得正起劲,突然来了第三个,开始大声辱骂方骏。世上没见过这样奇葩的男人,明明被拉黑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居然还有脸面来问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龌蹉事?仗势欺人占她便宜的时候一点也不心虚? 她苏小鼎,堂堂金舌头居然被个男人这么欺压? 正在犹豫间,停车场入口缓缓驶来一辆车,熟悉的宝马车标,熟悉的三个六尾号的车牌。透过半开的车窗,楚朝阳线条分明的半张脸,以及副驾座上明显看着她的苏小蘸。 苏小鼎,整个人都清醒了。 楚朝阳还把着苏家菜的牌子,她居然在这里纠结一些儿女私情。 母亲临死的时候尤不甘心,用力抓着她的手问,“朝阳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有没有告诉他我要死了,我想看看他呀――” 她机械地重复着说他太忙,出差了,赶不回来。父亲则偏头,老泪纵横。 母亲死,父亲也仿佛被抽调了魂灵一般。她再三承诺,一定会将苏家菜的牌子抢回来。 父亲只是摆手,生活已经压垮了他的脊梁。他说,“牌子在你叔叔手里也好,也还是算没出苏家。” 可那怎么能一样? 牌子是老祖宗传下来,指明了给苏建忠。苏建忠带着幼弟,帮扶他成家立业之 后自己再结婚,三十来年的拼搏,换的是背叛。 苏小鼎深吸一口气,脑子瞬间降温一百度。 一个成熟的女人,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靠自己无可厚非,但没必要将自己弄成孤家寡人。 苏小鼎闭上眼睛,路天平那些吊儿郎当的话窜出来。 她张开眼睛看向方骏,方骏沉默地看着她,等着那个理由。 “方骏,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有时候太喜欢一个人,但是地位不匹配只有这样强行隔开。其实我真的很难过――”她努力逼出两滴眼泪,心里却在暗骂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鬼。 方骏眼中起了漩涡,勾了勾嘴角。 苏小鼎不想面对惨烈的被戳穿现场,整个人扑到他怀中,试图胡搅蛮缠―― “你的意思是,你爱上我了?”他的声音有点轻,但足够稳,天籁一样的传来。 苏小鼎半信半疑地抬头,居然信了?她整个人有种荒唐感,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傻,还是方骏傻?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商量个事,本来约定好周末双更。可是这次周六刚好碰到上夹子,如果双更的话可能排位不会太好。那是推迟到下个周一补呢?还是今明两天提前双?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章 方骏不傻, 从小到大学习成绩轻轻松松排名中上。 因为自行琢磨和钻研厨艺,又捣鼓着种花草, 提炼香露和精油,称得上某方面的人才。 他自小内向,不太爱到处疯跑,最爱干的事情是看着别人玩儿,或者一个人看书。 父母亲不太管他, 大哥方洲对事业野心勃勃,只偶尔有空和他聊一聊。家人的存在,负责满足他的物质欲|望。因此,当他初中的时候提出要成为一个厨师, 大家只当是开玩笑。 方洲摸摸他的头,“可以开间酒店给你玩玩, 咱们骏儿真是好主意。” 打发小孩子的话。 方骏晓得大人不把他的意见当真,便直接动手了。保姆阿姨做饭的时候, 他在旁边看着。怎么摘菜,洗菜, 切菜, 怎么配料, 如何掌握火候。看了一个月,他也能像模像样地做一顿家常便饭。 家人也只当他孝顺。 升高中,方骏选了职业技术学校,那儿有学厨的专业。 原本不管事的方洲和父亲,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他的升学志愿, 直接去给改了。那天,两个男性长辈团伙作战,对他从思想到肉体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凌虐,势必让他认识到当厨师是没有前途的。 方骏被打哭了,但是没被打服气。他被关到寄宿制的高中三年,但一有机会就架锅开火。直到高三毕业,他找到最好的借口说毕业旅行。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六十多天,足够他完成自己的一部分梦想。 向垣帮的忙,找到汇宾大酒店后厨,把他弄进去做了学徒。 那时候,楚朝阳是苏建忠的大徒弟。他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站在后厨如鹤立鸡群,按理不该是吃这口饭的人。可他不仅吃了,还吃得很不错。不管是苏建忠,还是苏建国,相当器重他。连带苏小鼎,眼睛里没有别人。 方骏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甚至后来被父母找到,被安排出国,认识了诸多不同的女子,再回国。他把苏小鼎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偶尔才会拿出来砸摸一下。也许,她的孩子应该能打酱油了吧? 五年前回国,盘下南山会所,开了渔。 楚朝阳的名气如日中升,走哪儿都能听见他的名字。 “苏家菜很不错,开了四五家分店,最近在找外地加盟的机会。你有兴趣参一脚吗?” 方骏没兴趣,只隐约地问,“楚朝阳主事?他多大年纪了?” “三十左右吧?” “结婚了吗?”他不明白自己问出这话的意思。 “当然结了,老婆姓苏啊,不然怎么叫苏家菜?” 方骏有些怅然,又觉得理所当然,便放开不理了。果然是结婚了,苏小鼎果然不会找其它人,他的一场暗恋独自开花又独自凋零而已。 这五年,大部分时间关在南山,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如果不是向垣把他拉出来,又怎么会有那个惊悚的重逢? 苏小鼎,心直口快的少女去哪儿了?她的真实呢?她的无所顾忌和无所畏惧呢?她的骄傲呢? 赵小六有些沉痛地说,“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跟师傅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说楚朝阳抢了苏家的牌子,还甩了小师姐。” 方骏有点受不了,马上请人出去调查。 消息回来得很快,毕竟世间人最热心的莫过他人的八卦。 师娘病了,师傅带着她全国求医,和他人谈好合伙的生意眼看要黄了。师傅把自家最重要的招牌和女儿托付给信任的弟弟和弟子,然而回报的消息却是弟弟和弟子将招牌注册了商标和饮食公司。合资, 彻底甩开他,筹建了‘苏家菜’。 那时候,弟子和未来女婿,突然成为侄女婿。 苏小鼎,被抛弃了。 方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有些苦恼低抓扯自己的头发,那时候他在哪儿呢? 知晓了一切,再出现在苏小鼎面前,便看穿了她的勉强、虚伪和坚持。心有些胀痛,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特别是当楚朝阳的车出现,她眼睛里无法遮掩的伤痛和仇恨。 即使是谎言,他愿意包裹一层蜜糖,吞下去。 方骏拍拍苏小鼎的肩膀,很冷静道,“既然你爱我,我也对你有意思。郎情妾意,有什么不可以的?车钥匙给我。” 苏小鼎不知他怎么个想法,只觉得爱我二字十分讽刺。可说出去话就是罪证,想翻供不是容易的事情。她有点磨蹭的摸出钥匙来,方骏一把拿走。 “哎――”她有点着急地叫了一声,却在他的视线里虚弱下去。她道,“你拿它干嘛?” 他甩一下钥匙,拍拍车顶,“能干什么?送你回家。” 苏小鼎哦了一声,有点懊悔。 方骏拉开驾驶座车门,“这么心虚,在怕什么?” 能怕什么?当然是琢磨怎么让他别捣乱沈文丽的生意,再想个好理由分手啊。 苏小鼎拎着包,去副驾,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车是个开个五六年的二手三菱翼神,稍微有点难打火。 方骏插上钥匙,拧了两次才发燃火。他调整座椅,前后挪动,戴上安全带。 刚开出去,楚朝阳和苏小蘸从自己的车里下来。 方骏眼角余光瞥一下苏小鼎,她在低头弄安全带,似乎没看到楚朝阳。他按下车喇叭,短促地响了两声,自然而然地打招呼。 楚朝阳人极挺拔,再加上多年的商场浸染,带了些养尊处优的自在。他听见喇叭的生意,微微一笑,走过来主动打招呼,在看到方骏的时候似乎疑惑了一下。 “你好――”他道,“我是楚朝阳,小鼎的师兄。怎么称呼?” 苏小鼎似乎惊了一下,抬头看看方骏,瞳孔几乎缩成一个针点。方骏感受到她的拒绝,假意问了一声,“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咱们直接走?” 她勉强道,“算是认识。” 说完,她侧身对车外招了招手,“师兄,好巧。” 没有下车的意思。 方骏很奇异地被讨好了一下,他启动车,对楚朝阳道,“我们赶时间,麻烦让让。” 楚朝阳往旁边让了让,连带着从后面走上来有点着急的苏小蘸。他也挥挥手,对苏小鼎道,“小鼎,有机会咱们聊一聊。” 苏小蘸的脸色有点勉强,连笑也没给一个,拉着楚朝阳就要走。 方骏将车窗按起来,遮挡了苏小鼎的视线,缓缓驶出停车场。 短短路程无声,直到拐入大路。 “你刚故意按喇叭的?”苏小鼎突然问。 方骏自在道,“是啊。” 苏小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干啥?你认识他啊?干嘛打招呼?我不喜欢那个人,以后别多事。” 他哦了一声,又故意道,“认识。楚朝阳嘛,挺出名的名士。他们现在在争取王娜的婚宴酒席,只是没想到你们是兄妹啊。” 争取酒席?苏家菜生意那么好,还搞外卖的? 苏小鼎立刻有精神了,满脸想要打探的意思。 方骏认真开车,“干嘛?你不是让我别多事吗?” 不是, 这种正经时候,怎么能不多问问? 她有点儿急切,“你怎么知道的?” “苏小鼎,我现在算是你男朋友吧?”方骏再一次确定。 苏小鼎不知他要干啥,只好点头道,“你要没女朋友的话,那就算。” “楚朝阳说是你师兄,对吧?”他问。 她觉出点儿味道来了,道,“现在不是了,已经被我爸逐出门墙。不过他那人虚伪,一直拿这身份招摇撞骗。其实我更想叫他姐夫,刚他旁边那个苏小蘸,我堂姐――” “哦,是亲戚呀?”他拍了一下方向盘,“有点不好办了。” 苏小鼎等着他的答案。 “我现在手头不是很方便,想做点什么挣一笔钱。沈阿姨说可以帮她做宴席,给我高价。”方骏冲她一笑,“这样的话,我不是要和你姐夫竞争了?一家人打一家人,不太好吧?” 苏小鼎耳尖地地听出他意思,精神一振,很爽快道,“不是一家人。你最好把他们踢出去,自己挣这钱。” 方骏很满意答案,但还是小小地为难一下,“小鼎,你怎么不问问我为啥能挣这钱呢?” 这不是废话吗?有南山会所和渔的男人,找一个大厨的团队容易得很。可苏小鼎转了转眼珠,侧头看着方骏笑了一下。她道,“你为难我的时候,不是稍微查了查吗?那渔和南山会所都是你的?” “是。”方骏沉稳道,“你记住了啊,千万别忘。” 苏小鼎忘不了,只觉得和方骏打交道很累。 更累的是,他将车停在店门口后,随口一句,“别再住酒店了,浪费钱。” 一句话令她近二十天的努力毁于一旦。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有点麻木地任由他亲了亲自己。 所以说,一点也不喜欢晚夏。 热,焦躁,又因为不舍得离开而近乎于暴戾。 幸好,方骏没有再玩什么幺蛾子,摸了摸她下巴就走了。 苏小鼎慢吞吞地进店,将王娜的各样资料交给吴悠研究后,上楼休息一会儿。 仿佛是绝不让她消停,手机又响起来。一连串的数字陌生号,眼生得很。 也许是生意。 苏小鼎接通,万万没料到里面传来的是楚朝阳的声音。她用尽办法,耗费全身力气想要遗忘却忘不掉的声音。 “小鼎。”他说,“是我――” 苏小鼎没有说话,沉默地听着里面的电流声以及清浅的呼吸。时间一秒秒过去,她从一数到了三十。 他终于耐不住,苦笑一声,“你真一辈子都不单独和我说话了?” 岂止一辈子呢?三生三世,永生永世,巴不得从没有见过这人。 她曾哭得不能自己,拨通代表楚朝阳的一串号码,“朝阳哥,妈妈要走了,想见你最后一面。求求你一定来,如果你来的话什么都没关系,爸爸也会原谅你的。” 她在那个瞬间甚至放弃了对苏家招牌的执着,可回过来的只是无数次嘟嘟的盲音。 他连电话都不愿意接。 苏小鼎拿开手机,将之挂断。 楚朝阳并不死心,他发了短信来问,“你是不是想要拿到沈姐的婚庆?我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二更到 第二十一、二章 苏小鼎将王娜和江浩的资料看得滚瓜烂熟。 王娜二十三岁, 十分时髦的年轻姑娘,全身上下都是潮牌。她拍照的时候总是下巴微微扬起三十度, 眼睛却垂下六十度,形成某个直角,给人一种睥睨和毫不在乎的感觉。喜欢吃甜食,巧克力,小蛋糕, 奶茶基本是每天的必备。虽然一直叫嚷着减肥,但身材始终带点儿肉,包括那圆圆的下巴。 江浩二十八岁,比起王娜沉稳了许多, 是市面上比较常见,接受过良好教育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他的眼睛比王娜多了许多内容, 笑言坐卧均有章法,明显是被训练过。他的家族做成衣厂, 下面也有几个厂牌,但多是做代工。这小伙子三年前加入后, 一直致力推行品牌自有, 但并不被看好。他是独自转战平城, 另立战线实现事业抱负。 她看了两人的照片许久,问吴悠,“你什么感觉?” 吴悠不太说得好,只道,“照片和真人有差别, 可能看到真人会好些。” 小两口还在香港,苏小鼎发了短信去自报家门,那边只回了俩字,“等着。” 当然是不能真等着,工作得继续做下去。 “打听到另外几家公司没?”苏小鼎又问。 吴悠摇头,“问了一圈,人家嘴巴都很紧的。” 没办法,只好靠自己的门路了。 苏小鼎站在橱窗边,看着另外两人给模特穿上最新款的婚纱。 她摸出手机,上面已经有方骏发来的两条短信。 “店里来了肥蟹,给你留四公四母,什么时候来吃?” “来帮我试菜。”附带一个定位,是在南山的半山腰。 她苦恼地揉揉眉心,这恋爱谈得憋屈。 正巧路天平发短信问,“亲,我现在还算是你男朋友吗?” 她有点恼火,“卸任了。” “怎么这样?人刚把妹子打发了――” 不要脸,明明是被妹子甩了。路天平这人不知该怎么评价,明明长了一张算帅气的脸,嘴巴也挺能哄女孩子的。可他每次恋爱都非常不顺利,通常是做舔狗,舔着舔着就被甩了。好的时候女孩子会说,跟你在一起感受不到那种砰砰心跳的张力;不好的时候女孩子什么理由都不给,直接踹。 “有新人上任了。” “谁?” 苏小鼎把方骏的名字发过去了。 路天平不吭声了,半晌冒出一句,“你还真搞美人计啊?” 何止,还有公主复仇记呢。 方骏虽然没明说,但态度摆得很明白。他和沈文丽熟,跟王娜和江浩必然有打交道。 言下之意,他能帮得上忙。 苏小鼎打发了路天平,翻出方骏的短信看了很久,道,“什么时候?” “我现在去接你吧。”方骏回。 “好的。” 片刻后,他又来了一条,“你换一身运动装。” 苏小鼎有点莫名,但很不妙地问,“你不是又要自行车吧?” 这方骏,真和自行车杠上了。 方骏把手机放灶台上,脱了围裙,抓起手机就要跑。 “你干啥?”沈川一把拽着他,“菜还做着呢,跑啥?” “有事。”他一点也没心思地关火,“想吃就等着,我一会儿回来。” “我去,饿肚子的事情,能等吗?”沈川火大道,“你t不准走。” 沈川,方骏一起长大的死党,目前是个警察。脾气火爆,糙汉子不精致,只晓得吃,完全 不懂欣赏。正好周末休假,跑来蹭吃的。 方骏不想和他缠,身体灵活地转了一下,直接跑出去。 沈川追着骂了两句,“你t一个小时之内回不来,老子把你螃蟹全蒸了吃。” 向垣从旁边的饭厅探头出来,“人跑了?” 沈川十分不甘心,“跑了。” 向垣就笑,“体谅一下呗,这不是老房子着火了么。” 沈川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明白,半晌回神道,“你是说他又喜欢上妹子了?” “猜猜是谁?” 这t谁能知道? “咱们都知道的那个。”向垣很无良地做了提醒,“在明仁那边又遇上了。妹子是个狠人啊,把人好好的喜事给办成了丧事。” 都知道的?沈川不禁陷入了回忆之中。怎么说呢,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里,方骏年龄最小,算是比较纯良。他、向垣和白文渊在妹子群里鬼混的时候,方骏痴迷于做饭;他们几个已然开荤,沉迷异性身体的时候,方骏又换了爱好,开始捣鼓花花草草。兄弟觉得应该分享乐子,便带他去会所见识了一回,结果他对着妖娆的妹子面无表情,嫌人家妆容妖怪一般。 这样的方骏,真正开始对异性感兴趣,缘起于他跑去后厨学厨。 他会苦恼地问向垣,怎么让女生喜欢自己? 也会好奇,是不是每个女生的声音都那么好听。 那女生的名字一段时间内如雷贯耳。 苏小鼎,一种盛装美食的器物。 和方骏简直是绝配。 沈川不太相信,“你是说那个叫什么鼎还是盘的?” 向垣冲他点点头。 “我去!”他啐了一口,不相信道,“都这么多年了,还没忘呢?还惦记着呢?问题是,上手了没有?” 向垣怪笑一声,“你说呢?” “肯定没上手,要上了,咋会跟现在屁股着火一样。” 方骏晓得那一帮损友必然没好话,但也无所谓了。他开车下南山,将车停在公共停车场后,找了辆单车往苏小鼎的店飞奔。幸好都在南边,直线距离也不是很远,踩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距离万和婚庆百余米的时候,自行车慢下来。他停在路边喘了口气,等着汗和热气散开,整个人恢复了一向偏冷淡的样子,才慢悠悠往店门口走。 苏小鼎已经收拾打扮好了,粉色的运动装,白色的板鞋,脸上挂了个黑色的墨镜,看起来颇精神。 她上上下下打量他,有点儿讽刺,“方骏,你这辈子是不是就和自行车死磕了?” 方骏笑,白牙森森。可不是么,自行车这样的好物,不到她恢复记忆那天绝不退场。他道,“苏小鼎,你要对我稍微多用点儿心,事情就不一样。” 苏小鼎无语。 “走吧,咱们先去山下。”方骏自觉已经很不计较了。 苏小鼎骑车跟在方骏后面,跟着他捡大路的自行车道走。平城自然条件优越,山水不缺,雨水丰茂,在加上市政种植的花和树木种类繁多,一入秋便多彩起来。 方骏显然对道路十分熟悉,而且貌似真热爱自行车。 怎么说呢,一个明显不缺钱的男人天天骑自行车,除了真爱找不到其它理由了。 可惜她现在不是少女,而是成熟的女人。一个女人长大的标志,不能吃苦了,感情更脆弱了,身体更娇贵了。她十五六的时候可以骑环城,现在却只想坐在小轿车里吹空调。如果是正常的恋爱,她当然可以略任性地提要求。可目前两人地位悬殊,她也只能憋屈着自 己。 妈的,这方骏到底会不会谈恋爱?他是来接女朋友,还是锻炼身体? 苏小鼎一边吐槽,一边喘气如老狗。 很不容易抵达南山上下,她彻底来不起了。下车,仰头看不知几百米高的山脉,“方骏,这要骑上去,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方骏也有点累了,他不动声色将车丢一边,走到苏小鼎身边。 苏小鼎手也酸了,腿也软了,连站都靠意志力支撑。方骏一旦帮她把车推开,她直接坐街缘上去了。 “我累,饿,热――”她也没法儿维持形象。 他从裤兜里摸出轿车钥匙,两手一摊,“我抱你上车,在那边停车场。” 苏小鼎抬头,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恶从心起。 “你抱啊。要是把我摔了,你――” “我就背你上山。” 这下苏小鼎巴不得他把自己摔了,然而她的坏主意才刚动念,他边一手搂住她肩膀,一手穿入腿弯。 公主抱了。 苏小鼎是有点惊吓的,一则源于自己已经许多年没有被当成小姑娘宠爱过,二则是当是开玩笑,三则是方骏对她居然有种若有若无的纵容?她能确定他对她有点意思,但那意思到底有多深刻却不太明白,毕竟他下手整她也没软过。可再细细思考,两人当面相处的时候,他相当有来有往。 只要她略和颜悦色一点儿,几乎算是予取予求? 对此,她心里打了个问号。特别是被丢上车副驾,又被细心地栓上安全带后,她决定再试探试探他的深浅。 “能快点吗?人家饿了。”苏小鼎整个人软在座椅上,偏头有点撒娇地看着准备发动车的方骏。 方骏手僵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声嗯之后,他原本潮红的脸更红了,直到耳朵和颈项。 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就撒个娇,其它多余的事情都没干的吧? 她眨了眨眼睛,火上浇油地软着声音,“今天中午吃什么?只有螃蟹吗?我还想再吃点别的,你那有没有?” 有,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方骏头皮发麻,忍住身体里被声波激起来的丝丝麻痹感,“别着急,马上就到了。” 苏小鼎视线从他侧颜笔直的鼻梁,到粉色的唇,起伏的喉结,最后落向腰下。 似乎,有点不对劲?她眼睛没挪地方,死盯着那块,仿佛无形的手。 方骏掩饰性地伸手去扳车杆,苏小鼎一手将他拍开。他大概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没挣扎。 宽松的衣服里,一点点越来越凸起。 苏小鼎眼睛越瞪越圆,最后怪异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性? 方骏摸了下鼻子,也是对自己有点无语,“你好好说话,别撒娇。” b,到底是谁不好好说话了? 她一直在想方骏到底看上了自己啥,想来想去没方向。她靠向他,冲他耳根子吹了一口气,“喂,你喜欢被我撒娇?还是我声音?” 是声音。 方骏车开到南山会所外面,没肯马上下车。他身体里的血还在滋滋地冒火花,偶尔看苏小鼎一眼也氤氲着渴望。 他道,“我今天招待几个朋友,你等下别捣乱。” 苏小鼎看着他,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自己没定力永远将责任推卸在女人身上。她做了什么?无非对他稍微亲热而已。 “就算是,也等只我们俩的时候。”他退后一步。 她伸手把头发撩到耳朵后面,露出分明的五官,没答应也没拒绝。 方骏见她只是笑,心头不是很踏实。他佯装镇定,摸出手机给沈川发短信。 “等一下你和向垣,都闭嘴。以前的事情不准提――”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怎么都不肯主动提过去。 沈川收到短信,大大地哟了一声,冲向垣道,“骏要回来了,让咱们闭嘴呢。” 向垣已经饿得不行了,开方骏的冰箱,翻出一包牛肉干拆开了吃。他一边吃一边道,“怕把人吓跑了吧?这牛肉干不错哎,一点也不油。” “我看他怎么在姑娘面前装腔作势。”沈川有点悻悻,伸手也分了一半,“啥好玩意藏那么深?都拿出来吃了呗。” 同时,他勉为其难回了个好字。 方骏得到肯定的答复,整个人确实也冷静下来,这才开车门。 苏小鼎已经抓到他一个小把柄,便不急于一时。她挺配合地下车,整了整已经不怎么能看的衣服,重新把头发挽成一个丸子。怎么说呢,度过被自行车逼疯的那段时间后,冷静下来想想。如果用劳累换来结交方骏朋友的机会,很划算。 “你放心。”她道,“不会给你丢脸。” 方骏想说不是丢脸的问题,但忍忍还是闭嘴了。 南山会所,久闻大名。 苏小鼎工作几年进出的高中档场所不算少,但南山会所却只有耳闻。传说中这是个极其神秘的地方,只能靠熟悉的客人带,并且收费绝对不便宜。不过只要进了这地儿,想干啥都没人管了。 她四下打量,从外观而言是个比较清幽的的所在。白墙青瓦雕花的墙头,大片大片盛开的鲜花,汉白玉做成的小喷水池,在加上各种松柏盆栽,中西搭配得还蛮有意思。进门便是一重天井院子,向左边走是跨院套房,对外营业的;向右走是餐厅和娱乐室等等,另有中西餐厨。 虽然是秋天,城里还是有些燥热,但这处却透出凉丝丝的感觉来。不知是后面的山泉降温,还是众多的绿树隔绝了热气。 所以,钱真是个好东西。 苏小鼎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写满了羡慕,看着那些院子门楣上的牌匾,幻想其中一块是‘苏家菜’。 “骏――”一个粗犷的男声从里面窜出来,“你终于死回来了?” 苏小鼎惊了一下,诧异地看着方骏。 方骏介绍道,“这个大吵大叫的是沈川。” 几乎是立刻,月亮门那儿探出来一颗寸头,浓眉大眼加上淡淡的胡茬子,浑身上下都是悍气。他见着苏小鼎了,冲她一笑,“这谁呢?给介绍一个。” “我女朋友,苏小鼎。”方骏眼睛死死盯着沈川,示意他不要废话。 沈川站出来,和方骏身高相仿,但健硕了许多。他伸手,“你好,我沈川,方骏儿一起长大的。” 苏小鼎伸手出去握了握,还没等放开,沈川已经又回头大叫起来。 第二十一、二章.2 “向垣,你干嘛呢?赶紧死出来――” 向垣也从月亮门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牛肉干。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种见面的场景,特别是那牛肉干看起来忒眼熟了。她隐晦地看一眼方骏,发现他的视线果然也集中在肉干上。 向垣把肉干塞口中,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热情地对苏小鼎伸出手,含糊道,“苏小姐是吧?真是久仰大名。” 苏小鼎换了向垣的手握,没想明白自己的名字怎么就久仰了。 方骏没再介绍,只有点阴森地问,“你们从哪儿翻出来的肉干?” 沈川不觉得有什么,“你做饭做一半就跑了,我和向垣饿得半死。没办法,只好翻冰箱找东西吃了。不就是一点牛肉干吗?别那么小气――” “挺好吃的,新做法吗?你再多做点,我带回去给你嫂子还有我妹尝尝。”向垣得寸进尺。 苏小鼎认出那是老爹送给自己,自己再转送给方骏的。没想到放了这么久,他居然没吃完。她道,“你们喜欢的话,等下次我爸做的有多,再分一些给你们。” 沈川只管吃的开心,马上答应了。 向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是你送方骏的啊?他都没舍得吃,藏得可好了。” “对啊,对啊。他喜欢的东西就不爱和人分享,忒小气。”沈川还故意冲苏小鼎,“妹子,他对你也这样小气?” 方骏觉得有点失策,不该过早让这帮衰人见着苏小鼎。 苏小鼎笑了,“小气倒是不小气,就是有点不让人了。” 沈川就起哄,“方骏儿,听见没有?人妹子嫌你不让人,以后让着点呗。” 向垣打圆场,“你快去厨房收拾东西啊,咱们算是吃了肉干垫肚子。小鼎都还饿着的吧?” 苏小鼎其实是有点疑惑的,刚一见面就荣升妹子和小鼎,太顺利了些。不过也是好事,她便跟着方骏,一路说笑着往厨房的方向走。 这处厨房分了内外,外厨房是供应对外营业使用,里面有七八个白衣高帽子在忙碌;内厨房应是方骏私用,比外面小了一半,但五脏俱全。案板上整齐地摆着处理好的新鲜蔬菜,保鲜柜里各种肉类齐全,水池里养着螃蟹在吐泡泡。 苏小鼎见过许多厨房,不拘家用,连带许多营业的后厨。不管打扫得多么整洁,不锈钢的灶台多么闪亮,空气里难免会有各种油的味道。可方骏的厨房在干净之外,一丝油气也没有,甚至有淡淡的植物香气。 以前老爹说起自然的瓜果香,便讲起宫廷秘闻。说慈禧老太太讲究,嫌弃屋子里的熏香燥气,便将苹果之类的放入箱子里静置在房间一角。并非为吃,而是为了取它的香味。 自然的香味才是人类最不可抗拒的味道。 方骏的小厨房居然取了其中精髓,苏小鼎一下就爱上了。 不禁再一次感叹,他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除此外样样都合她的心。就有点百爪挠心,连带着可惜了。如果不是他对自己下手太狠,还真就主动扑上去了。 方骏不知苏小鼎纠结的内心,进地盘第一件事就是开柜子拿衣服。他在厨房门口做了换衣柜,常年存放干净的厨师服和帽子。仔仔细细戴帽子,洗手洗脸,将厨师服的扣子扣到颈项。 他人长得好看,肤色极健康,再加上被熨烫得极板正的衣服,陡然多了点儿禁欲的味道。 苏小鼎刚才心旌动摇,这会儿见了更有点把持不住了。 她只好反复告诫自己,这人人品真的有问题。 心如止水。 方骏整理好自己第一件事,便是 开冰箱,拿出一个密封得很好的盒子。他打开看,脸上露出心痛的表情,然后打开另一个带锁的小柜门,里面居然还是一个小冰箱。盒子,被锁小冰箱里了。 苏小鼎身后发出一声嗤笑,她扭头,沈川冲她,“你看他那小气的样儿,居然还给锁上了。其实都没用,我一根铁丝给他撬开,你信不?” 她笑了笑,没回答。 向垣招呼两人去天井里坐着等,“他做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应该又是一项怪癖。 苏小鼎找了张竹椅坐下,向垣给上的茶,沈川不知从哪里捣鼓出来水果。 向垣问,“小鼎,你和咱们方骏儿认识多久了?” 沈川眉头一挑,颇有意味。 她不明其理,算了算时间,“一个多月吧。” 沈川眉头挑得更高了,“才一个多月?” 居然全给忘了? 苏小鼎觉得时间确实有点短,但并不值得对面见多识广的两个男人惊疑吧?她笑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向垣拍了沈川一下,要他闭嘴。沈川呵呵一笑,说了一声,“真可怜呀。” 可怜?苏小鼎确实觉得自己可怜,为了钱,不得不与狼共舞。 她便不再说话,摸出手机,开始和吴悠在网上沟通婚庆设计的细节。 向垣见状也不搭话,和沈川聊起八卦来。 大约是某个朋友结婚了,孩子已经好几岁了才补办的婚礼;向垣老婆带着孩子出去玩,把他一个人丢家里,这小半月都只好到处蹭饭;方骏把明仁的事情捅开,又丢手不管了,现在一班老臣子天天纠着他哭诉。 沈川比他更烦躁一些,不知说到哪里有些生气,大声道,“我就觉得江浩那小子不对劲,把娜妞儿哄得团团转。” 苏小鼎动了动耳朵。江浩?娜妞儿? “人家马上要结婚了,你意见还那么大?”向垣喝了一口茶。 “要不是小姨脾气刚,那小子肯定能把人哄出去卖了。我看见他那要笑不笑的样子就讨厌,还不如干脆拖出去打一顿来得爽快。”沈川用力把杯子顿竹桌上,“你说,咱们沈家人,怎么就生出那么个软趴趴的姑娘来了?” 沈家人?苏小鼎眼珠动了动,转头去看厨房里忙碌的那个白色人影。烟熏火燎,水汽蒸腾,他正用汤勺盛了一点点汤汁尝味道。品评了一口,便吐去旁边的水池。 所以,方骏让她今天来,为的就是这个? 苏小鼎有点儿意外,他居然能有这好心雪中送炭? “主要是小姨认可他。”向垣劝说,“就当白得一个上门女婿。把公司把好,生个好娃,后面的事情不一定的。小姨身体好着呢。” 零零散散,又是一些其它的话。 苏小鼎看了沈川一眼,眉眼间和沈文丽不是很像,但疏朗大气的感觉相似。 听起来是沈文丽比较满意江浩,引荐给了王娜。交往中应是江浩左右了王娜,令沈家人比较担忧。这大概也是沈文丽说出女儿耳根子软的原因,也是她想解决的问题。江浩的家人不怎么看重他,对结婚不够上心,明说是结婚,但近乎于将儿子白送了。沈文丽目前身体和精神都很不错,继续掌控公司二十年不成问题。 因此,她可能想要借婚礼摆明一些态度。她确实很欣赏江浩的才能,但希望他不要妄图掌控王娜。 她垂眸,强势的妈妈,没什么主意的女儿,精明的女婿。 丈母娘要帮助女儿驯服女婿,这婚礼恐怕是个战场。 继续保持沉默就有些刻意了,苏小鼎 便开口,“你们在聊的是江浩和王娜吗?沈总的女儿和女婿?” 沈川扭头看她,点头,“对啊,你认识?” 向垣喝一口茶,“苏小姐做婚庆的,总是有消息来源。” 第一次见面,并没有特别介绍,向垣就知道她是做婚庆的。 苏小鼎想了想,干脆地道,“叶岚,就是上次在明仁办丧婚的新娘。她是我朋友,也是沈总的朋友,所以帮忙介绍了。我还挺有兴趣的,正在争取中。” 沈川和向垣对视一眼,方骏真是要完蛋了。这才刚谈上,姑娘对他都还没什么想法,他就巴巴地把人带来了。带人来就不说了,打的主意摆明了帮忙嘛。 正在这时候,方骏推开厨房朝外的窗户,“吃饭了,过来摆桌子。” 苏小鼎立刻起身,对他笑了。 方骏放窗户上的手抖了一下,近两个月来,他在她脸上见过虚伪,嘲讽,冷笑,热情,憋屈等等,但像这样毫无负担的笑还是第一次。 仿佛回到十年前,她点着楚朝阳的肩膀笑,“你做的这个丸子超好吃。我说真的,全世界第一。” 金舌头从不说谎,除非被爱蒙蔽。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位亲友的新书,有兴趣的亲可以收藏一下。 《穿成男主的豪门未婚妻》 作者:双榆 贫穷小白领盛夏看了一本言情小说。书中的女配是与男主订婚的顶级白富美,痴恋男主并被炮灰。而男主却从未正眼看过她。 盛夏为女配扼腕叹息:卿本富美,奈何痴恋? 没成想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穿进书里成了女配。 她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豪门生活我来啦( ̄幔) ―― 穿书后的盛夏: “你们哪个是男主?麻烦告诉我,我好离他远一点。” “谁说我是学渣来着,富二代也是要好好学习的好不好,不然将来怎么继承家业?先立一个小目标,下次大考考进年级前三。” “daddy~卢浮宫新展出的珠宝有一套特别好看,可以拍下当生日礼物送我咩?” “对不起我们可能不大合适,我对商业联姻对象的基本要求是――高、帅,有腹肌,有气质,有内涵,靠自己努力考上顶级名校且有自己事业的富家子。然后还要很爱我才可以。” 盛夏:呼~这才是顶级白富美的正确打开方式 r(st)q 某人:高、帅、腹肌……富家子……很爱你……这难道不是在暗指我吗?(兴奋地搓手) 明天要上夹子了,为了蹭一蹭尽人事,我明天晚上十点后更新,见谅。 另推荐一个基友的书,有兴趣的可以收藏一发。 穿书女配 vs 原男主 沙雕快落,夏日沁饮 第二十三章 苏小鼎第二次请方骏进店喝茶, 这次是真喝茶。 一般经营饭店、会所的人,多少会做点菜, 只没想到方骏尤其出色。 她喜欢他午餐做的菜,家常新鲜美味实在。螃蟹很肥,清蒸了配上切得细细的姜丝和醋,口感肥腴;红烧肉软烂不腻口,皮还十分弹牙;清炒的蔬菜根根散发着清香, 还有刚被摘下母体尤自挣扎的活力。 沈川问,今儿走简朴风啊? 向垣说,家常便饭而已。 她还喜欢他做完饭后,仔细地用柠檬水洗手洗脸, 连指甲缝里都洗得干干净净; 她更喜欢他脱了厨师服,叠得整整齐齐放旁边, 一丝褶皱也无。 那一瞬间,被强压下去的心动又起来, 干涸了许久的渴望被激活。 苏小鼎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变态了,怎么会突然就被撩到了呢?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回程的路上, 她脸红了又白, 一直没说话。 只是车停店门口的时候, 她立刻邀请了他。 方骏这次没拒绝,在走进玻璃门的时候笑了一声。那天晚上醉酒的荒唐,历历在目。 苏小鼎暗骂了一声,不由自主又想起他舌头在口腔里作乱的力道,整个人都渴了。 店里很忙碌。 吴悠在电脑边抓狂, 显然被客户虐得凄惨;钱惠文帮搭伙的婚纱摄影处理照片,也挺忙的。 她和大家打了一声招呼,将方骏带去最里面的小办公室。 吴悠好奇地盯着方骏,从外面直到里面,等苏小鼎倒茶的时候问,“苏姐,你这是引狼入室吧?” 她拍她肩膀一下,“我男朋友。” 吴悠瞠目结舌,怪叫一声后跑去和钱惠文八卦了,无外乎老板厉害之类的鬼话。 苏小鼎被她们的咋呼逗笑了,推开小办公室门,方骏正在看她放办公桌上的画。 拿到王娜和江浩的资料,苏小鼎得找点儿感觉,便照着照片画了几章素描草图。 “如何?”她放下茶杯问。 方骏抖了一下纸面,“挺像的。” “我是说神韵。” 神韵的话,应该是强化了。王娜气质比较天真,但素描里多加了一些单纯;至于江浩,去除了他眼睛里偶尔的阴霾,显得清透许多。从设计角度,抓重点是没错了。 “挺好。” 苏小鼎换一个问法,“你准备给他们什么菜单?” 个人口味的喜好会透露许多信息,也许能用得上。 方骏看她一眼,点了点自己的嘴巴,意思很明显,用吻来换。 她用眼睛示意,这里?办公室? 他点头,坐她办公椅上,略转了半圈,冲她张开双臂。 苏小鼎侧头看他,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方骏也不废话,伸手将她直接拉自己大腿上,将腰按得死死的。他捏着她下巴拉向自己,唇印了上去。苏小鼎不配合,不张口,他便含着两唇细细密密地亲。同时,他的手也作怪起来。 苏小鼎想挣一下,但身体使不上劲儿,隐约有更危险的东西起来了。她不想被弄得不上不下,要开口说话,却被他强横的舌冲了进去。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平时看起来谦谦君子,私下却如狼似虎。所谓双面人,也不过如此。体力上拼不过,只好想其它办法,她还真不信他能无法无天到白日胡闹。 坏心一起,苏小鼎便不阻拦他的手,自己也很干脆地握了上去。 方骏倒吸一口凉气,头略退开一点,沉默地 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挑衅,细细的喘息着,娇着声音,“方骏?” 要命! 他把住她的手,“别点火。” 苏小鼎不服气,手上更用劲了,“你是州官?” 两人都有些较劲起来,谁也不肯服输。 几秒钟后,方骏率先放开手,“那你来。” 苏小鼎有点傻眼,大哥,要不要放弃得这么干脆?她低头看看那处,再抬头看看他。他已经将下巴扬起,漆黑的瞳仁又起了风暴。他伸长了颈项,再一次道,“你来。” 外面吴悠的笑声更响了,刺激得苏小鼎趾骨发麻。 苏小鼎有点恼,用洗手液洗了手三遍,可指尖似乎还残留那种味道。 方骏靠在门框边抽烟,看着她一遍一遍洗,“我说了别点火,自己不信。” 她侧头,恶狠狠地瞪他。贱人,占了便宜还嘴硬。自己也是昏头了,怎么能如此荒唐? “谁晓得你有怪癖?”两人之间的隔阂消融,苏小鼎忍不住释放了本性,“我说,别人一叫你名字你就激动,一天得多少回?” 他抽一口烟,还盯着她。不知死活的女人―― “方骏,方骏,方骏――”她叫,“爽不爽啊,你?” 呵呵。 他将烟头掐灭,放洗手台上,径直跨入卫生间。他一把将她拽起来,挤到瓷砖墙壁的角落里,两手卡着她腰上的衣服就要撕。苏小鼎见他脸上的狠劲,再加上之前的一场,晓得这个人疯起来就玩儿真的。她立刻举起双手,“好好好,我错了,我不逗你了,行吧?” 方骏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放开。 实在不能再呆下去了。 方骏对着镜子整理衣物,视线穿透镜中的虚影,对她道,“王娜和江浩今天回平城。我给明仁请了两天假,今儿混过去了,明天让他们去我南山的店里试菜。你也来吧。” 苏小鼎眼中爆出点点光华,又对着他笑起来。 他眼神晦暗,虚情假意,总有三分是真的。 第二次去南山会所,苏小鼎换了一身职业装,带上了电脑和方案意向图。 加班到半夜,吴悠陪着,很天真地问,“不做预算吗?” 人都没见到,如何预算?从沈文丽的意图看,预算根本不重要。 她在进山门前摸出镜子照了照,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才给方骏打电话。 “进来吧,他们暂时还没来。”方骏的呼吸略有点儿急促,“我现在稍微有点忙,你自己到处逛逛,找乐子。” 苏小鼎还是先进门,去后院看了一下。天井里已经摆了一张大圆桌,杯盘碗盏齐全,鲜花开得热热烈烈。 小厨房里除了方骏之外,还有他的两个助手。昨儿是吃便饭,他倒是规规矩矩穿着厨师服,有亲自动手;今儿是招待客人,他却西装革履,作壁上观起来。 “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他挥手,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略有些嫌弃,“怎么化妆了?” 苏小鼎逐渐开始摸清楚他的怪脾气了,无奈道,“我是工作。” 他勉强忍了,吸了吸鼻子,嗅到自己给她那瓶驱蚊水的薄荷味,又开心了。他笑一笑,“昨天走得着急,还有好多好东西没给你看。等下吃完饭,你跟我去逛后山,我再给你做点花露。” “我不打扰你了。”苏小鼎道,“他们到了,你给我打电话呗。” 方骏拍拍她的脸,放她离开。 苏小鼎顺着会所走廊往里面走 ,穿过好几层天井,遇上了一些客人。可传说中富丽堂皇贵气熏天的传说不同,这会所看起来除了雅致和设计感外,其实很朴素。来往的客人也颇和气,并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尖锐感。 富贵日久,自然有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她转去外面,在汉白玉的小喷泉旁边站了会儿,感受山间潮湿的露气。 两辆车盘山而上,靠着路边停下来。 车门开,一个红衣的年轻女郎踩着高帮厚底的鞋子下来。她往外面跳了跳,躬身冲里面喊了一声,对面便下来一个年轻男子。 是王娜和江浩。 苏小鼎顿了一下,刚要上去打招呼,却见后一辆车后面下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她心一凛,有点气闷。 居然是宋师傅! 宋师傅原名宋文茂,年近五十,自学美术出身。早年在刻印厂做雕版年画,后来自觉修养有限,成不了大器,便辞职下海。搞过培训班,进了展会公司办过展,也入过装修行业,最后阴差阳错进了婚庆这行当。他算是平城最早一批跨入高端婚庆行业的老人,也是将装置艺术概念引入婚庆的先锋人士。 苏小鼎拜他门下,不,根本不算拜入门下,只是跑去他公司应聘而已。 她入他的眼,完全是因为年轻,较真,一根筋。 第一次接手某婚宴,酒店给的准备时间不够,她一个年轻女娃子守着五六个工人师傅通宵干活。中间还跑出去帮忙买夜宵,买水,最后掐着时间点儿完成。本来搞验收的该是她的主管,结果宋师傅心血来潮,一大早跑现场去看效果,便见她裹着一张法兰绒的毛毯在台子上睡得人事不省。 他把她叫醒,问她,“怎么睡这儿呢?工人师傅都是经常干活的老人,不会出错的。” 她睡得稀里糊涂,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就打着哈欠说真话,“我得偷师啊。” 宋师傅哈哈大笑,“不用偷,以后直接跟我学。” 把她引上路的人,现在和她竞争,只是想想就头痛。 苏小鼎赶紧迈出去一步,大声道,“师傅――” 宋文茂抬手挡了挡阳光,见是她便乐呵起来,“是小鼎呀。” 说完,他看看前面的王娜和江浩,问道,“你也来拉?” 都是人精子,脑子转速超越常规。 王娜好奇地看她一眼,江浩则客气道,“宋老师,这位――” “我徒弟,苏小鼎,也是干婚庆这行的。”宋文茂很大气,“这会儿肯定是来这边等你们的。” 江浩微微一笑,苏小鼎忙双手将自己的名片递上去,“我是万和婚庆的苏小鼎,之前和你们电话联系过。” 王娜探头看,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来这边?” 苏小鼎站直了,“方骏邀请我一起来试菜的。” 假着临时男朋友的威风,苏小鼎客串了一把狐狸。 王娜更惊讶了,上下打量她道,“方骏哥挑剔得要死,怎么可能随便请人来试菜?你别是忽悠的吧――” 她微微一笑,“家学渊源,父亲是个厨子,略知一二。” 宋文茂插口,“咱们小鼎,很懂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后面恢复正常更新,周末双更。周一至周五看存稿情况,如果不卡文可以适当多更,如果卡的话就一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四章 苏小鼎平生喜欢的老头子只有两个, 一个是自家的那位,无条件爱她;一个是眼前这位宋文茂, 好为人师且毫无保留。 她美学功底浅薄,天资一般,唯有基本功和勤奋排得上号。 宋文茂带着她干了几单后,在如上评价之外又加了一句,“其实这些又都不太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当事人满意。结婚是好事, 得让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 美和愉悦是相当私人的感受。实践艺术,和纸上艺术又不同。它依托在金钱、人际关系之上,只有锦上添花的作用。 譬如同样的玫瑰花,对普罗大众也许代表爱情, 可对伤心失意人则是触景伤情。 “最终,还是人际关系的艺术。”宋文茂总结。 苏小鼎轻易不认输, 但对手是宋师傅,她甘拜下风。 “师傅, 我没想到你也跟这单。”她跟着宋文茂上台阶,“之前让吴悠到处打听, 没听说你老人家要出手啊。” 宋文茂微微一笑, “临时找上我, 还催得挺着急。” 有点糟糕啊,一句话透露的信息有点多。谁找的?沈文丽还是江浩?又或者王娜? 王娜耳根子软,容易被江浩动摇,这是沈文丽担心的点。这点证明了她心思单纯,应该想不到要自己找人。是江浩, 从沈川的抱怨来看,应是个笑面狐狸式的男人。 看来,婚礼还没正式开始,但冲锋的号角都吹响了。 “听说还有好几家也来,师傅觉得怎么样?”苏小鼎小心试探。 “哪几家?我怎么没听说?”宋文茂笑嘻嘻斥了一句,“你现在心眼忒多,连师傅的话也要套了?听小路说,你前段时间搞了个大事?” 宋文茂十分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连带着时辰都讲究。大单子,或者比较重要关系的单子,他会提前去找一个风水师傅算算吉凶。譬如叶岚那般的丧婚,晦气,别说接,他连听都不想听。 “惹麻烦了?”他又问 “谢师傅关心,都解决了。”苏小鼎帮他推门引路,缀在新人后面进了跨院,试探着问,“师傅,江先生想做个什么主题的?” “你看看,你看看,出去才几个月就学坏了,跟师傅还耍心眼呢?” 苏小鼎笑,“没有,我的意思是有师傅在,别人都没机会。不如合伙啊,师傅再带徒弟挣点小钱呗。” 王娜不知两人的心思,小跑着进了会所,一路大呼小叫方骏的名字。江浩拉在后面等他们,开始闲聊一些这房子的建筑是哪位设计师做的何种流派,空间和光线如何优秀等等。 入了后院天井,方骏一身笔挺的衣服,手上托了一张精致的手工菜单翻给王娜看。 苏小鼎对他这样的打扮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王娜一边哇哇惊叹,一边好奇地问,“方骏哥,你好厉害。这次做的是什么?咋不等我妈一起来?” “阿姨忙,说你自己定就可以了。” “真的?”王娜不太相信,有点求助似地看向江浩。 方骏见苏小鼎跟在后面进来,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苏小鼎,我女朋友。” 宋文茂笑呵呵,看了苏小鼎一眼。 王娜走到江浩身边,抓着他的手重新打量苏小鼎,“原来你是骏哥的女朋友啊,怎么不早说?我这边也带了宋老师来,好巧哦,他居然是你女朋友的老师。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坐下来吃吧。骏哥,可以上菜了吗?我为了吃你做的,早晨只喝了一小碗牛奶。” 方骏对宋文 茂一声幸会,将菜单搁旁边的花架上,让服务员开始走菜。 和昨日的家常菜风格不同,今日的摆盘尤其精致,不同的菜配了不同的菜雕。黄金色的麋鹿,淡粉彩的牡丹,玉色通透的富贵球,令人目不暇接。 王娜显然被震了一下,久久说不出来话。 江浩只默默地吃,偶尔应和王娜的闲聊。 苏小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以为是他手下的厨师能人挺多。 方骏走过去道,“不尝尝?” 她面前摆的是年年有鱼,但极有巧思。白瓷盘中间堆叠了一个小小的假山,山上丛簇了不同颜色胡萝卜拼成的繁花。山下一圈雪白的小游鱼绕着假山,浅淡的汤汁浸泡,一副春日鱼嬉图。 鱼是用取下来的大块鱼肉剔刺后刀工切成,上面甚至还做了细细的鳞片切花效果。 过于美,舍不得破坏。 苏小鼎待要开吃,首先给宋文茂布菜。不料王娜阻拦,“等一下,我先拍个照片。真的,我得发朋友圈显摆一下,这种菜不欣赏欣赏就是罪过了。” 手机就出来了。 方骏不假辞色,手挡住她镜头,“不可以拍。” “为什么?”王娜不满意,“让人家来试菜,还不准拍?那我怎么知道该选哪些菜?” 方骏笑,“沈阿姨说给我找了几个竞争对手,所以我得保密。娜妞儿,你吃完我的菜再去试别人家菜的时候,最好闭嘴。懂吗?” 摆盘设计,新菜单,全是他的心血。 王娜有点悻悻,缩回去了。 江浩拍拍她手,“快吃吧,刚不是还说个个都舍不得拿掉吗?” “方骏哥,你就是个小气鬼。我才不要让你做我的婚宴,气死你――” 方骏也无所谓,“反正今天这一桌你妈已经付高价了。” 苏小鼎这才开始动手,第一条小鱼是给宋文茂的。她小声道,“方骏做菜还可以吃,师傅你试试。” 宋文茂吃了一口鱼,道,“江浩不是咱本地人,熟人几乎都是王家那边的关系。他是托一个外地的朋友辗转找到我,挺有诚意的。今天也是他派车来――” 她知是方骏的存在,展示了和喜主家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才令师父松口,点头道,“料想如此。我是一个朋友介绍给沈总的,听她的意思婚宴由女方主办,所以她想让自己女儿拿主意。” 宋文茂教过她,做婚庆设计,最要紧是在第一时间认准谁说话算数。 宋文茂明白了苏小鼎的意思,看一眼一直不动声色微笑的江浩,“这个年轻人,很沉得住气。” 一个男人,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是绝不肯没有任何存在感。 苏小鼎也看了他一眼,五官端正而已,但眼睛十分漂亮。他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嘴角始终带着笑,不管是帮王娜布菜还是给她擦嘴角沾染的酱汁,永远不紧不慢。可他的寡言和行动相当精准,总是在适当的时机阻止了王娜的任性,或者扭转她的看法。 “师傅,咱们分工。你做他的工作,我负责沈总和王小姐。你那边要成了,与我无关;我这边成了,给你一份谢礼。”说完,她又笑,“咱们总不能让外人占便宜,是不是?” “你现在,一点也不较真了呀。”以往的苏小鼎,万不肯用商业手法。她较真,上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没办法,丈母娘和女婿斗法,咱们都是炮灰。” 合作,基本达成了。 饭后水果和茶点,方骏上了花草茶和自制的巧克力慕斯。 宋文茂陪江浩四处逛逛,苏小 鼎打开电脑给王娜看自己的意向图。 一大片蓝色,深浅不同,深邃之处仿佛海底永夜区。 王娜眨了眨眼睛,这次看苏小鼎有些不同了。 方骏捧着茶杯,笑了一下,“海底世界?” 确实是海底世界。 沈文丽提供的资料不多,但取了几个比较关键的点。王娜小学时候获奖的一篇作文《我的海底动物园》,初中手工课的模型《美人鱼》,她学习了十年钢琴唯一擅长的《月光仙子》。她甚至有过做海员的梦想,一叶孤舟在无尽的海面上飘荡;海豚是她的朋友,美人鱼会用歌声引诱她,潜入海边的珊瑚丛,采一枝赤血般的珊瑚。 江浩被介绍给王娜后,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一组名为‘蓝色行星’的首饰。蓝宝石品相十分完美,切割成正圆形,中间汇聚一点星光,璀璨而悠远。 因此,蓝色对他们都具有非常的意义。 “娜妞儿,你小时候为了去海洋公园玩,扭着沈川好几个月了吧?还打滚――”方骏帮腔。 王娜瞪他一眼,“骏哥,人家现在已经长大了,又不是小姑娘。” “这只是一个意象,具体的陈设要待你定案后去现场测量,根据――” 她问,“真的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效果?” 苏小鼎便翻出了自己的一些案例实景图,包括叶岚那场婚礼。 王娜果然被白色婚礼吸引了,停下来看了蛮久。 “其实,江浩喜欢白色。”她道,“他觉得白色的纯洁。” 苏小鼎也曾幻想做自己的婚礼,一定不要苏建忠办成传统的敲锣打鼓。它应该是小小的,安静的,充满了鲜花和水晶,他牵着她的手从花海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然那是她自己的想法,只用于满足自我的幻想。 可现实的婚礼,是两个人,两家人,几百人乃至上千人的社会关系。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换成白色的好不好?”王娜看着她,笑嘻嘻道,“他应该会很开心。” 江浩确实会开心,但沈文丽就不一定了。 苏小鼎沉吟了一下,“宋师傅也是以白色为主题?” 王娜又皱了一下鼻子,“才没有。他是江浩请过来的,说是按照我喜欢的弄。” 说完,她又笑嘻嘻,“反正,谁的方案好我就用谁的。” 简直是遇上的客户中的大忌。 以宋文茂的脾气,若是哪个不大不小的客户提出这种当面比方案的要求,他会以很忙婉拒。不过王娜的父母有支付能力,他应该会勉为其难。 “行,那咱们就确定婚礼的色调是白色,那么主题呢?”她询问。 王娜想了想,半晌才有点犹豫道,“他那人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不过我觉得他有点高不可攀的样子。你就先做做设计呗,尽量靠那种感觉。” “行。那么接下来就该去现场实测和出方案了,下次见面安排在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啊。”王娜偏头,“咱们俩自己商量就好了,要对他保密呀。” 苏小鼎看一眼方骏,点头,“没问题。” 王娜冲方骏,皱鼻子道,“骏哥,你也要保密,谁都不准说。” 方骏举起双手,这是当然的事。 事后,方骏说了一句,“沈阿姨会气疯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苏小鼎不确定沈文丽会不会气疯, 但自己肯定会忙疯。 目送王娜快快乐乐牵着江浩的手离开,她也想赶紧回去安排工作了。然促成这局的大功臣方骏, 他冲她支支下巴,“走吧,咱们去后面看看。” 他又换回了日常宽松的衣服,一个男人比女人还要讲究精致。 苏小鼎有点儿小遗憾,他真不知道自己正经打扮上多有吸引力。 可惜最近两天她的荷尔蒙浓度升得太高了, 一定得缓缓。她道,“我接下来有得忙了。今天下午安排工作,明天去厂房那边量尺寸,最好能在三四天内把初设构出来。” 言下之意, 没时间了。 方骏没多说什么,直接拽着她往后面走, 有些不容反驳的意思在。苏小鼎力气肯定比不过他,被拉过去也实在忐忑。昨儿她办公室里那一场几乎走火, 令她心惊胆颤。 他推开后院的门,一阵清凉的香气飘来。 一大片薄荷草扑在山坡上, 开出小小的花朵;玫瑰成片, 成墙, 成瀑布一般,纵然这个季节仍开得热热烈烈;桂花树,星星点点碎金色的小花朵;柑橘,桔梗,柠檬, 各种树木。 苏小鼎没吭声了,这样的环境才叫生活。 大少爷也不说话,带着她从石板小路穿过去,抵达一间小屋。靠墙一大片阵列柜和储物柜,另一半则是看起来十分复杂的机械。她定睛看,清洗池,蒸馏器,冷却仓,水油分离等等,一应俱全。 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弄了个工作室。 她挑眉,他则去开了陈列柜,拿下来几个白瓷瓶。 “还要吗?”他问。 苏小鼎当然是想要的,她喜欢那味儿。上次他送的那一小罐子,只几十毫升而已。味道清爽,驱蚊效果猛烈,很舍不得地用着,还是见底了。 方骏勾了勾唇,随意抓了六个小罐子放一个小木盒里,不知又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瓶子。 她很在意,那又是什么东西? 他抓起她的手,将衣袖撩上去,露出了一点腕骨来。苏小鼎的优点是身材匀称,皮肤白皙;缺点是疤痕体质,蚊叮虫咬也容易留痕。每年夏天过去,她身上都会留下深浅不同的色斑。他开瓶盖,抠出一点绿色的膏体摸上去,轻轻抹匀,“这个每天用,色斑会淡。” 苏小鼎皮肤被摸得痒痒的,哑着声音问,“你自己做的?” “嗯。”他点点头,再抹了几下后,将瓶子盖上,同样放木盒里了。 接下来又是一圈搜罗,诸如精油,纯露等等 一个男人如此多才多艺,怎么会在追求女人上面走龌龊的路呢?苏小鼎想不明白,她甚至想要直接开口问,光明正大追个女朋友不可以吗?可再想想他怪异的性|癖,居然对声音敏感如斯地步,也许他要的就是那种强取豪夺的刺激感呢? 苏小鼎接了木盒,看着他。他道,“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受宠若惊。 方骏凑想她颈项间,细细的嗅了嗅。她惊了一下,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等有时间,我另外帮你配合适的香水。”他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真的忍不住了,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抬头,看着她,瞳孔缩了缩。 苏小鼎有点儿豁出去了,再亲了亲他的唇。 方骏直起身体,缓缓地挽起衣袖,眼睛却盯着她看,仿佛是准备享用每餐的兽。 她头皮发麻,只觉得对着一颗随时能将她轰得尸骨无存的不定时炸弹。也顾不得什么得罪不 得罪,直接推开她,跑了。 苏小鼎直到上车,整个人都还在抖着。 幸好,方骏并没有追上来。 她拍了拍胸口,将东西丢在副驾座位上,摸出钥匙准备开车。 手机响了,她摸出来看。 是方骏的短信,“你之前说喜欢我,我还不太信,现在信了。” 苏小鼎有点恼羞成怒,干脆将手机也砸副驾座位上了。 一个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有实力有智化还有吸引力的坏人。 苏小鼎回办公室,将今天的收获跟吴悠和钱惠文分享了一下,叮嘱她们明儿早起,得去厂房那边忙一整天。 路天平来短信问,是不是遇上宋师傅了。 她说是。 “明天我去帮你忙吧。”他居然主动请缨,“反正也没活儿。” 她发了个问号。 路天平有点委屈,“方骏居然真成你男朋友了?宋师傅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也变得太快了吧?人之前只是试探你一下,没想到你也是嫌贫爱富的人。我到底哪儿不好了?你说啊,我都改。” 失恋综合症又来了。路天平每次被甩,总会发几天神经病,到处求姐姐们宠爱。 苏小鼎也没把他当真,手机放旁边去。 “宋师傅说看见你男朋友了,你都把人带给师傅看了。” “师傅还说你现在变了。我就说嘛,女人在外面混久了,早晚会变得没良心。” “苏小鼎,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就这么抛弃我了。” 她被短信的声音响得烦躁,干脆把他拖黑名单去了。没想到他还不死心,居然打办公室的座机。吴悠眼巴巴地送了无绳电话来,有点害羞道,“苏姐,是天平哥。” 得,路天平那骚货,把她家姑娘给拐走了。 苏小鼎拿了电话,不等对面的人废话,道,“行,你明天去帮我搬东西,当力工好了。” 挂了电话,她再看看手机,把路天平又放出来了。 方骏发了那条短信后就安静了,仿佛心满意足。 搅乱一池春水,就跑了。 苏小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为自己薄弱的意志力悲哀。 当天晚上,她把方骏给的那些瓶瓶罐罐全放小浴室里。白瓷安静地在灯光下发出内敛的光,勾得她有些把持不住。手很不听使唤,将浴缸放满水。一点精油入热水,整个浴室空间都香起来。身体滑入热水中,几乎能感觉得到香气钻入皮肤中不出来了。 她泡了很久,整个人发红。 之后带着满身方骏的味道扑到自己的小床上,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梦中便有了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抱着她,强行将她按在床铺上,一番来去。身体带着渴望要迎接最后一颗的时候,那男人抬起头来,却是方骏。 苏小鼎被吓醒了,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再睡不着,只好起床翻看设计资料。 次日一早,路天平开了自己的越野车来。 苏小鼎没客气,让吴悠帮忙搬着一些测量的工具箱上去。 吴悠脸红着看他,有点羞答答的。 苏小鼎把路天平扯一边去,严重警告,“路天平,我告诉你,发骚去外面,别招惹我家姑娘。懂不?” 路天平一脸的冤枉,“我哪有?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叫小美女帮忙――” 小美女?这还不是骚吗? “叫名字,不准加任何形容词。” “行吧。”他对着后视镜拨了一下 头发,“长得帅,没办法的事。” 车是路天平在开,苏小鼎正好短信里和王娜沟通。 她再三交待,“不管江浩和我妈怎么问,你千万别说我的意思。” 苏小鼎做了保证。 抵达皮具厂,已经有王娜安排的保卫科人员带路,领着去空置的厂房。 吴悠被震得傻眼,吞了吞口水,“这么壕啊――” 路天平把工具箱搬下来,“干活啦,姑娘们。” 苏小鼎今儿穿的是方便活动的工装,她问保卫科的人要这厂房修建当日的存档资料。不料那边说年月太久,经历几次搬家,已经没了。 如此,她只好自己先手绘。 三人,忙了两三个小时,完成了一小半。 苏小鼎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此地外卖并不能送到厂区,而出去吃饭得开车好几公里之外。她见大家都累得不行了,便往厂里自带的食堂方向去。 她只是为了解决肚腹问题,没想到又见了楚朝阳。 楚朝阳一身休闲装,握着手机在跟人说什么。这次,苏小鼎终于看清他的正脸了。多年不曾细看过,岁月沉淀了他美貌里的锋芒,显得和缓了许多。 他见了她,有点欢喜的意思,立刻挂了电话。 “小师妹――” 苏小鼎扯了扯嘴角,径直往食堂里面走。 楚朝阳走过来,看她一身工装,“今天来测现场?” 她没回答,推开食堂的玻璃门。他帮她撑了一下,道,“王娜和江浩今天试菜,中午一起吃吧?” 他们有熟悉到他可以自作主张的程度? “江浩找的你?”苏小鼎几乎是笃定地问。 楚朝阳点头,“江浩来平城三年多了,很多时候招待都是在我店里,所以比较熟。” 很明显,江浩事事几乎都针对着和沈文丽干。 她宴席找方骏,他就找楚朝阳; 她婚庆找苏小鼎,他就找宋文茂。 食堂里空荡荡,但制作饭菜的明档却干得热火朝天。 王娜坐旁边玩手机,整个人倚在江浩身上;江浩则是一手把着她,一手在手机上打字。 苏小鼎打了个招呼,王娜笑着抬头,“你闻着香了没?” 她点点头,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苏建忠有点痴劲儿,顾家爱老婆女儿之外最大的喜好就在厨房里琢磨。各种配料,各种火候,什么肉搭配什么菜,将十八盘逐一弄出不同的料来。从很小的时候起,她便开始闻那些不同香料的味道,从一开始呛人,到最后温和芳香。他毫无保留地将这些传授给了弟弟和徒弟,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秘方,挂上别人公司的牌子。 苏小鼎强忍住内心的恨和痛,脸上保持着平静的摸样。 楚朝阳道,“小鼎是我师妹,正巧碰上了,想邀请她一起。” 王娜好奇极了,连江浩也跟着抬头。 “苏小姐,对哦,你也姓苏哎。原来是一家人。”她开玩笑,“我方骏哥那边试菜能吃上,这边楚哥试菜也能吃上。” 楚朝阳便问,“南山的菜,已经试过了?” 王娜这才发现说漏了,有点讪讪。江浩道,“试过了,味道挺好,是他们吃惯了的那一口。” 苏小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插口道,“这儿食堂对外营业吗?” 江浩道,“苏小姐不要见外,和我们一起吃就是了。” 楚朝阳也道,“小鼎,你许多年没吃过我做的了,尝尝有没有退步。” 江浩便取笑道,“刚让你亲自动手,你说你是主厨不必。现在怎么就主动请缨了?” 王娜看看楚朝阳,再看看别开脸有些异样的苏小鼎,有点恍然。她皱了皱眉,突然站起来,抓着苏小鼎就往外走。 “苏小鼎,你和楚朝阳是不是有奸情。”她张牙舞爪地威胁,“要对不起我方骏哥,我让你好看。” 苏小鼎扯开她的手,“你可能不知道楚朝阳的一些旧闻。他身上那半个苏字,我和这个苏字,是仇人。一辈子,不,三辈子都不可能坐一张桌子吃饭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路天平唉声叹气, “本来可以吃大餐,结果坐冷板凳。苏小鼎, 你真是太没见识了。仇人,放在心里恨就行了,明面上还是要笑嘻嘻。” 吴悠不解其中奥妙,左右看。 苏小鼎闷头吃盒饭,吃得差不多了才道, “有些事一点让步都不能有,因为有些人最擅长得寸进尺。要想我对讨厌的人和颜悦色,那得易置而处。” “人苏家菜现在招牌多响亮,都开外省去了。那么多家连锁店,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市了――” 她略有点嫌弃,不过这也符合楚朝阳的本性。 他天资好, 学什么都上手快。学厨是他的生存策略,真正人生起步的开端却是坑了苏建忠的招牌。他要用这点儿资本, 走上通天的大道。 他曾对她说过,“小鼎, 师傅还是太保守了些, 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做生意。” “我爸没心思做生意, 他只想做好吃的菜。”苏小鼎最了解苏建忠不过了。 “身在宝山而不知其贵。”他摇头,“如果是我的话――” 他没说下去。 那时候她还天真,嬉笑着说,“是你的话要怎么办?你怎么脸皮那么厚,就是你的了呢?人家可还没和你有关系。” 他就笑, 拍拍她的头说,“小鼎,你不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并不喜欢呢?楚朝阳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做的饭菜最好吃,他随便说什么她都能笑开了花,即使简单的散步,也想和他走一辈子。他说过要让她过上好日,风风光光,比别的女人都好。 可她和那块苏家的招牌,通通都只是工具而已。 那年苏建忠拿到了投资,饭桌上谈起将来发展会如何好。他专心管厨房,经营交给楚朝阳,必定会一炮而红。等到酒店起来,苏小鼎大学毕业,小两口结婚,他的任务就完了。楚朝阳那段时间精神极好,显然苏建忠终于迈出去那步,他也有机会可施展才能。万万没想到,母亲的病扰乱了一切。 苏建忠什么都不管,丢下一起陪母亲全国各地求医用药。 楚朝阳建议了好几次,“师傅,咱们挣钱,努力挣钱。用好药,请好医生,找最好的护工,没必要你亲自去。新店需要你坐镇,只有挣更多的钱,师母才有更多的机会。” 苏建忠哪儿能听得进去?连苏小鼎都觉得有些刺耳,反复地说,“朝阳哥,这种时候我妈最需要家人的陪伴,你不觉得这样太冷血了吗?” 楚朝阳的失望很明显,彻底沉默下去。 当时苏小鼎心情乱糟糟的,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等一切都成定局的时候,晚了。 小叔苏建民说,“朝阳是个好孩子,你们不要耽误拖累了他。” 不拖累?所以就可以把苏家菜的招牌占了? 那苏小蘸呢?也不过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傻瓜而已。 苏小鼎吃完简单的午饭,继续工作。 中间沈文丽来电话关照,苏小鼎表示感谢。 下午的时候,楚朝阳来了七八条短信,想约苏小鼎聊聊。她被弄得烦躁了,干脆将人拖黑名单里去,整个世界清净了。 等到全部测量完成,手稿堆了十来张,得回去全部电子化。 吴悠累得有点傻样了,苏小鼎给她叫了个网约车,送她直接回家。 “明天开始,咱们得加班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她拍拍她肩膀。 小姑娘使劲儿点头,很激动道,“苏姐,要是咱们把这项目接下来,肯定发财啦。” “发财?”她笑了,“发财靠的可不是一单两 单的大生意。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路天平收拾东西,对苏小鼎道,“老板,请吃个夜宵呗。” 吃,小意思,能吃了多少钱? 两人等吴悠离开后,上车,开着越野车准备闪人。 不料刚出厂门口,一辆宝马将道儿给劫了。 路天平探头出去就要骂,结果楚朝阳从车里出来。他看也不看路天平,只冲苏小鼎道,“小鼎,咱们聊聊。” 苏小鼎咬牙,这不要脸的男人。 路天平来劲来,开了车门就要跳下去准备干仗。楚朝阳根本不在乎他,转到苏小鼎的方向,用力敲了敲车窗。 苏小鼎开了一点车窗,“说吧。” 楚朝阳看看路天平,“你确定要在这儿?” 她略有些嘲讽,“这儿要不是好地方,何必在这里堵人?反正也不是我丢脸,有啥赶紧说。再耽搁,人家就要闲话有妇之夫勾引小姨子了。” 路天平张嘴就笑,摸出手机对着楚朝阳的脸拍视频,“对呀。楚先生现在是名人哎,我记得上个月的潮流杂志给拍了个硬广告,说你是咱们平城少有的风流名士。我去,名士哎!头回听说有做饭的名士。” 路天平那个嘴啊,真是能气得死人。 苏小鼎眼睁睁见着楚朝阳的脸色变了,可见涵养再好的人也不太容人戳软肋。他哪哪儿都好,只是起底出生的时候,学厨总比别人读书学艺术什么的矮了几分。他现在想补这个课,却无法洗清先天的短板。 苏小鼎想了想,两人自从五年前彻底撕破脸后,几乎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楚朝阳有钱,有娇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到这一条,她怔住了一下。是啊,楚朝阳样样如意,为什么会找她? 以他的本性,如果无利可图,根本不会浪费时间。 她对路天平道,“你去旁边等我一会儿,我和他说几句话。” 路天平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来,“不要啊。他就是个花言巧语的狐狸精,三两下就把你迷惑了,怎么办?” 苏小鼎不理他,推门下车。 楚朝阳脸色缓了缓,引着她往车上走。苏小鼎并不上车,道,“你把车靠边,别挡路。咱们站在外面聊就行。” 车靠边,苏小鼎借着夕阳,站到一颗香樟树下。新区规划就是好,哪儿都有宽敞的绿荫,让人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她扯下一片嫩叶子含在口中,却无端端想起方骏的花园和工作室来。那个人看着对人客气,其实挺霸道的。 “小鼎。”楚朝阳站到后面了。 她转身,拿下树叶,“说吧。” “我希望你过得好。”这是他的开场白,好言好语配上那张好脸,情真意切。 “我过得挺好。”她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我觉得没必要了。” 楚朝阳道,“你从小就爱逞强,一逞强就勉强自己。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吃饭?瘦了很多――” 苏小鼎有些沉默地看着他,他和苏小蘸结婚后,她琢磨过他好长一段时间。楚朝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既可以对她真心,也可以对自己绝情,无论哪种态度都转换得自然得体。仿佛现在,明明坑了他们父女,结果还能摆出一副大善人的担忧样子。 “我可以帮你。”他说。 她还是没说话,看着他雪白的衬衫和笔挺的外套,应该是苏小蘸为他精心准备的。 苏小蘸是她堂姐,小叔的女儿,却比她大两岁。她们算是玩得非常好的姐妹,但性格完全不同。苏小鼎外向活泼,苏小蘸斯文灵秀。楚朝阳比苏 小蘸大五岁,也就是说,他现在三十五了。他去苏家的时候,才十六岁而已,几乎吃住在一起,三人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青梅竹马。 苏小鼎一开始就喜欢他,她对苏小蘸说,“我喜欢朝阳哥哥,他要当我男朋友。” 苏小蘸就哭了,有点莫名其妙。她哄了她好久,问她原因也不说。后来被逼得没办法,苏小蘸说怕他们在一起后就不带她玩了。那时候的苏小鼎信了,后来才晓得,苏小蘸也喜欢的。 怎么会不喜欢呢?楚朝阳长得那么好看,人又那么聪明,无论做什么都做得很好。苏建忠重复了好多次,“朝阳要是去读书的话,肯定会有出息的。” 楚朝阳就说,“不一定要读书才有出息啊。” 最后,苏小蘸冲她吼,“朝阳哥是我老公,你最好不要在来找他。勾引别人的男人,你也好意思吗?” 苏小鼎开口了,她问,“苏小蘸知道你来找我吗?” 楚朝阳摇头,“这些事和她没关系。” “好吧,你想怎么帮我。”她问。 “江浩这个人看着和气,但其实很不服长辈管教。”他道,“他不会听任沈总摆布。” 苏小鼎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见呢?”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他深深地看着她,“两全其美。我和你的关系,他都知道。” 她抬头看着他,笑了,“楚朝阳,我们是什么关系?” 楚朝阳有些烦躁地闭了一下眼睛,“小鼎,我想补偿你。” 苏小鼎转身欲走,楚朝阳却抓住她的手腕。她有些冷漠道,“苏小蘸那么爱你,你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甚至为了你把小叔也拖过去一起坑我爸。你还不满意?” 他依然没放开手。 “行啊。”她有些无所谓道,“那你和苏小蘸离婚呗。” “小鼎,你明知道――” “对。苏小蘸虽然傻,但小叔还是有点脑子的,苏家菜的招牌登记在他名下,是不是?那我管不了,你要来找我,我没意见。离婚啊。”苏小鼎声音有些厉,“只要你们离婚,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楚朝阳有些失望,“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小鼎,我找你很多次,每次都想补偿你。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没血没肉的人,师傅那边――” “我爸身体不好,看见你一回就短命几个月。你想他早死的话,可以试试看多去我家几次。说不定他当场嗝屁给你看。” 他彻底不说话了。 她甩开他的手,“谢你好意,我会好好考虑。” 楚朝阳上前一步,“小鼎,方骏并不适合你。他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因为他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 苏小鼎摆摆手,径直上了路天平的车。 路天平冲楚朝阳按两下喇叭,点火走人。他好奇道,“你满身阴风,他说什么了?” “说方骏不适合我,他有真正喜欢的女人。”苏小鼎顿了一下,没提他要帮忙的事。 “我去。” 苏小鼎拉上安全带,闭目养神,“没差,反正我也不是真要和他在一起多久。等他腻我了,不来捣乱,就彻底自由了。” 从一开始,她成为方骏的女朋友就是没有选择。如果可以,马上分手也无所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居然没有方骏的戏份?我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没有!大憾。 方骏:名字还是出来遛了一趟的。 第二十七章 苏小鼎带着吴悠连续加班了三天三夜, 基本的设计雏形出来。中间,她每天会和王娜联系, 问好或者补充一些意见,均无异样。她将方案列印出来,准备联系她定见面的时间,沈文丽却首先把电话打过来了。 “我怎么听王娜说基本定下来了?”沈文丽的声音很不善。 苏小鼎怔了三秒钟,立刻反应过来, 王娜那边也许有变化。她立刻道,“这三四天我每天都和王小姐保持联系,方案已经出了雏形,正准备约她见面。” “她今天会来我办公室这边, 你马上过来。”她道,“苏小鼎, 我对你很有信心,但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苏小鼎立刻接了一句, “我会努力。” 沈文丽发了定位来,苏小鼎备份给吴悠。吴悠见情况不好, 也有点着急, 赶紧将全部东西装公文包里去。 苏小鼎先去开车, 等吴悠的间歇把楚朝阳拉出黑名单,发了个短信,“江浩定了你的宴席?” 楚朝阳回得挺快的,他道,“小鼎, 我说过可以帮忙。” “中间发生了什么?王娜为什么会变卦?” 楚朝阳没立刻回复了,苏小鼎暗骂一声贱人。她想了想,给方骏也去了个短信。这几天,因她要专心工作,提前告知他别打扰。他便真没来,只处理明仁的事情。 方骏接了短信,一直没回。她等不及了,去了个电话。 方骏小声道,“我现在开会,等下详细说。” 苏小鼎有点焦躁地挂了电话,楚朝阳那边却拨了过来。她想了想,还是接了。 许多年来,第一次电话通讯。 楚朝阳有些唏嘘,他道,“小鼎,若不是为了工作的事情,你一点也不肯理我。” 苏小鼎没有闲情逸致和他追忆过往,只道,“这么说起来,确实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江浩虽然比较中意我这边,但原本是要等全部试菜完毕再做决定。昨天半夜临时打电话通知,说是定下来只用我,没得改了。我问他怎么这么着急,他说有些突然的情况发生。”楚朝阳没有卖关子,“我估计是王娜和沈总之间又发生了矛盾。” “江浩不是健谈之人,不会把自家事向外人多提,不过以往他带王娜来吃饭的时候,王娜会零星提几句。第一,沈总太强势了;第二,沈总之前看好江浩,现在却对他诸多挑剔,不公平;第三,沈总喜欢踩人,家里几乎个个都必须按照她的意见办,她很不喜欢。” “我估计,应该是这里产生的纠纷。” 和苏小鼎估计的差不多,他没保留。 “谢了。”她道谢一声。 楚朝阳道,“你如果不愿意去见江浩,我可以向他口头推荐。” “问题是,你怎么保证一定能成?”苏小鼎并不觉得江浩是愿意被摆布之人,除非楚朝阳和他有另外的利害关系。 果然,楚朝阳变得含糊了,道,“小鼎,我一定不会害你。” 吴悠已经拎着东西出来,苏小鼎便不多说。她挂了电话,帮她开车门,等人坐稳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沈文丽在郊区有工厂,但办公却在三环外有一栋自建的办公楼。 苏小鼎车开得快,让吴悠赶紧给王娜联系。 吴悠拨了电话过去,刚喂了几声,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电话就挂了。 吴悠惨无人色,“苏姐,王小姐说自己很忙,让我别打扰她。还说婚庆已经定了是宋老师,今天就签合同,咱们就别忙活了。” 苏小鼎闭闭眼,“咱们直接去堵人。” 车开到半程,方骏终于来了电话。 苏小鼎按开公放,道,“我现在开车。” “要等会联系吗?”他问。 “不用。王娜那边的事情好像有变化,我这边设计刚做好,还没和她进行讨论。她那边说已经定了宋师傅,我现在得去堵她。”苏小鼎小心避开前后的车,开始换车道,“你那边的宴席是不是也没戏了?” “对。”方骏一点也不着急,“小娜刚给我打电话了,道歉来的。我问她是不是和阿姨吵架,又做了冲动的决定。她没回答,但肯定是。” “多半,还是为了江浩。”他道,“你别太着急,开车慢点,我现在也往那边赶。” 苏小鼎笑了一下,“你去干嘛?挽回生意,还是帮我?” 方骏语调轻松,“谈不上挽回,不过得教训她不能这么办事。至于帮你,那不是男朋友应该的吗?” 真会说话。 几天没见,居然顺眼了。 挂了电话,吴悠小心道,“苏姐,咱们还有希望吗?” “说不准,不过还是得争取一下。”苏小鼎见她忧虑的样子,道,“人的想法瞬息万变,咱们要打动一个人,主要是抓契机。刚才我也是在收集信息,预估一下见了王娜该说什么。” “找沈总不是更快吗?” “沈总找我本来就是矛盾的,她一不愿意江浩把持王娜太过,二又希望王娜能自己做主,三又不想母女关系搞僵了。”苏小鼎摇头,“是个艰难的任务。她们真闹起来,对半开。” 吴悠愁眉苦脸,“既然这样,那宋师傅怎么不通知一声。” 苏小鼎又笑了,骂了一声傻帽。她道,“做生意既有合作又有竞争,保住自家利益最重要。现在王娜虽然口头上说了要签给他,但不到最后一秒,他肯定也不敢说百分百的,怎么通知我们?通知我们什么?我向他提议合作,主要是表达一下态度,我宁愿分利润给他,也不想退出。他明白我意思,提供一些无伤大雅的消息啊,以防万一自己真没做成,也好分我的钱。” 吴悠被绕得满眼晕乎。 苏小鼎最后道,“师傅是老狐狸来的,他怎么都不会吃亏。” 约莫半个小时后,苏小鼎终于抵达办公楼下。 好死不死,宋文茂领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年轻男子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又遇上了。 这次双方都只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 一同进的一层大厅,请前台通报。 等待的时候,宋文茂随意道,“王小姐还是年轻,性情中人。” 确实,风风火火,过于随意。 苏小鼎道,“我现在是尽人事。如果师傅今天顺利拿到合同,得请我喝酒。” 宋文茂大手一挥,“喝酒简单。” “如果我争取成功了,希望老师也不要怪我。”她笑嘻嘻的。 宋文茂哈哈一笑,“我还是你师傅,师傅哪儿有和徒弟计较的?” 谈话间,前台便来请了,说是上二层。 师徒二人同进电梯,上了二层后,发现王娜等在电梯门口。她见了苏小鼎便张了张嘴,有点儿焦躁的样子。 “是不是我妈让你来的?”一句充满怨气的话。 苏小鼎走出电梯,道,“王小姐,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只要十五分钟就可以。” 王娜看看宋文茂,再看看苏小鼎,有点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宋文茂并不着急,很沉稳道,“王小姐,不如咱们先去你办公室?” 苏小鼎知道,这一去,她是彻底没机会了。她道,“ 我希望你能亲眼看看给江先生准备的礼物。” 王娜又有点意动了。 苏小鼎转头,“师傅,让我十五分钟,没问题的吧?” 这就有点欺之以方了。 宋文茂是有点名头的老人,苏小鼎是新人。新人可以没脸没皮,老人却还是要顾及点儿脸面和架势。他略不开心了几秒钟,还是大气道,“王小姐,我先去你办公室等。” 苏小鼎马上乖巧道,“师傅放心,绝对不会超过时间。” 心头大大松了一口气。 王娜冷眼看她几秒钟,转身道,“跟我去会议室。” 苏小鼎点头,拍了一下发呆中的吴悠,赶紧跟了上去。 这个办公楼挂了某皮具品牌的牌子,里面办公的多是设计师,营销部,电丽了。她双手抱胸,似乎正在和一个职员聊什么,但眼睛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苏小鼎对上她的眼睛后,她强行扯了个笑容。 进会议室之前,苏小鼎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看了一下,是沈文丽的,她道,“苏小姐,你能说服我女儿,价格不是问题。” 母女关系居然已经到这地步了吗?已经是在较劲了。她完全沦为炮灰。 “我尽力。”她回了一个。 刚回完,王娜用力坐会议桌的首座,拍了下桌面道,“在向我妈汇报工作?” 苏小鼎收起手机,让有些惊慌的吴悠坐下,打开电脑。她坦承道,“我的一个朋友将我引荐给沈总,沈总希望我能为她的女儿提供一个完美的婚庆方案。刚她对我说,希望我能完成好自己的工作,钱不是问题。” 王娜嗤笑一声,“她以为钱能买到一切?” 某种程度上,是的。 苏小鼎伸手,想要关上会议室的门。不料一只纯男性的手从旁边滑出来,紧紧握住了门把。她记性很不错,特别是对美的东西。 这双手,是方骏的。 “王娜。”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严厉,而且并不是亲热的娜妞儿。 苏小鼎让开,方骏一身黑衣走了进来。 直到这时候,王娜脸上才显出一点儿怕来。她咕哝一声,狠狠地刮苏小鼎一眼,“骏哥,你怎么来了?” 方骏支下巴让苏小鼎坐下,自己找了王娜旁边的位置,有些趾高气昂道,“老子千辛万苦请假两天,给你准备了一桌子菜。你吃完拍拍屁股走人,完事了一个电话就把我打发了?” 王娜叫苦,不服气道,“方骏哥,我不都说了会补偿你的吗?是不是她让你来的?” 苏小鼎受了一个无妄之灾。 方骏挑眉,“她?她是我宝贝儿,不让我来我也得来。” 苏小鼎恶寒,打了个寒战。这都是什么鬼? 吴悠悄悄看她一眼,似乎想笑又不敢笑。 “来。”方骏声音轻柔,“你给哥好好讲讲,咋回事呢?” 王娜看看方骏,再看看苏小鼎,忍气道,“怎么回事?还不是我妈,你说她那个人怎么那么讨厌?江浩是她自己介绍给我的,结果现在哪儿都觉得人家不好。人帮我选个婚纱,她说不配我身材;人挑的戒指,她说请的设计师也就那样了;人家考虑她的胃口,想讨好她,建议宴席做苏家菜,她还不开心。” “你说,她是不是更年期还没过啊?天天没事尽挑毛病了?明明说了什么都让我定,结果我定啥她都不满意。”王娜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骏哥,我可不是针对你。我就是不高兴――” 作者有话要 说: 第二十八章 方骏听着王娜发泄一样的倾诉, 这些话不知她埋在心里多久了,今儿全抖搂出来。 苏小鼎冷眼计时, 没有去打扰。 方骏听得差不多后,拍拍桌子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宴席的事情, 也不是私情帮女朋友出气。”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所有一切都可以自行决策?” 王娜一脸纠结,但还是点头了。 “行啊。”方骏道, “那天试菜的时候,当着我的面和苏小鼎聊什么了?” 苏小鼎保持微笑, 没开口。王娜有点心虚,眼神躲闪。 “第一, 婚礼改白色的,给江浩一个惊喜;第二, 对所有人保密;第三, 你要比较方案, 谁好就用谁的。是这三条没错吧?” 没错,王娜的头低下去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人,你做到几条了?千万不要说因为你是客户,所以可以随心所欲。为什么?因为你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讨厌的那个妈妈给的。最起码的, 你要反对她也应该有理有据。” 苏小鼎和方骏第一面,就被他尖牙利齿怼得不行了。可此时此刻,心里却在疯狂地拍掌。对的,没错,就算是客户也要讲究起码的商业规则,不然浪费别人的心血要遭雷劈的。 “你跟你妈闹,说什么因为不高兴了,非要用苏家菜,非要找宋师傅做婚庆。这是成熟人的做法还是小孩子的做法?这一点我不深入讨论,我只问一个,你知道小鼎为了今天的见面做了哪些工作?” 王娜动了动嘴唇,想问又不好意思。 苏小鼎觉得她并非过于娇纵的大小姐,起码被方骏这样当着外人责难也没发脾气。她便主动解围道,“当日和王小姐定了基本意向后,一天时间去厂房实测;后面三天我们出了三套方案,希望能给你更多的选择。” 三套? 方骏瞥她一眼,怪不得黑眼圈那么重。 “成熟人最起码的一点,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方骏道,“你只要做到这一点,不仅仅我不会有任何意见,小鼎也心悦诚服,包括你妈。” 王娜垂下头,显得有点可怜。 苏小鼎开口道,“我和王小姐约了十五分钟谈方案,因为宋师傅还在等。方骏,你不能一直在这里耽搁我们的时间。” 王娜有人解围,连忙道,“骏哥,我知道错了。你快出去吧――” 方骏不走,“我也看看你设计的方案呗。” 苏小鼎道,“有些话比较私密,女性之间才能说。你在这里会不方便。” 王娜见她声援自己,猛点头,“是啊,骏哥你真快走。我保证会认真听完苏小姐的方案。” 方骏看看苏小鼎,她坚定地冲他点点头。他笑一下,纵然心里有千万的迫不及待要和她亲热一下,但还是得维护她此刻的专业形象。 会议室门再一次关上,室内陷入了寂静。 王娜不自在,吴悠不敢吭声。 苏小鼎清了清嗓子,缓着声音道,“小吴,把电脑接投影仪上,咱们一个个来。” 吴悠麻溜地,赶紧安置妥当。 一张张效果图和草图出来,将整个房间的点亮了。 第一个方案,自然是王娜想为江浩设计,纯洁的白色。 苏小鼎见了江浩一面,最突出的感觉,这是一个外表温和但内里比较冷漠的男人。因此,在用色的时候,即使是白也分了不同的透明度。牛奶白,磨砂白,冰晶透明白。最外层多用牛奶白,令入场的人感觉温暖,中间磨砂白 作为过渡。最后冰晶透明白,契合他内心。 颜色之后便是空间感的设计。自来令人精神集中,不由自主仰望的,多是穹顶。因此,苏小鼎利用厂房原本的层高,搭建了一个超大的穹顶,之上则是一层层繁复的白色花枝。 有层次,有空间,还有王娜强调过的纯洁。 王娜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有点挪不开眼睛。 苏小鼎道,“王小姐,你有想过沈总为什么会将你和江先生牵线吗?” 王娜摇头,眼神有点变了,但忍住没说。 苏小鼎知道她心中还是有逆反的情绪,也不停顿道,“因为她非常欣赏江先生,无论是外貌,学历,能力还有人品。” 王娜忍不住了,有点讽刺道,“你不用帮我妈说好话,那是没用的。她要真喜欢,就不会挑剔了。” 苏小鼎摇头,道,“大部分母亲都还是爱孩子的,不太会挖坑给他们跳。第一次和沈总见面的时候,我有向她提出需要一些你们的资料,她马上将你和江先生的都给我了。你的比较多一些,小学时候的作文,参加的活动;初中时候书给她买的各种礼物。江先生那边的虽然不如你的多,但也十分完善。他高中毕业照,大学学士照,和好朋友散伙饭聚餐的照片,最重要的是他在美国留学时候写的毕业论文。关于国内中小企业产业结构的一篇――” 王娜张大眼睛,没说话。 “全英文的,但是沈总密密麻麻做了许多批注。” “我妈会英文?你开玩笑的吧?”王娜不相信。 “应该不会。”苏小鼎也老实道,“我看她也是查中英翻的软件,有些地方很辞不达意。” 王娜这才满意。 “我说这些的意思,沈总是对江先生足够了解,才会把自己独生的女儿介绍给他。并非单纯的商业联姻对不对?毕竟王小姐的爱意,已经表现得很让人感动了。” 王娜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半晌道,“他比我厉害好多,我其实什么也不懂。”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如果参杂了崇拜,那将是一场灾难。 沈文丽是老平城人,爱吃老十八盘,现在也是苏家菜的常客。她未必不知楚朝阳的底细,恐怕对苏小鼎的过往也是一清二楚。 “可是,要我妈真喜欢他,干嘛挑三拣四的?”王娜皱鼻子,“江浩都被弄得没办法了。他讨好也不对,不讨好也不行,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如果真天天晚上睡不着,何必找来楚朝阳和宋文茂? 苏小鼎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王小姐,你了解江先生吗?他的爱好,他喜欢什么,他的口味,他的志向,甚至他最喜欢你哪一个优点?” 王娜仔细想了想,半晌道,“他很少说这些哎,每次我想准备点什么菜,他都说你高兴就好。我觉得可能是我太闷了,没办法理解他吧。不过白色是他喜欢的,这个我很确定。至于他喜欢我――”她的脸更红了,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很乖啊。他说想一辈子对我好,宠着我。” 恐怕,这就是沈文丽最担心的点了。 一个女强人,即使再欣赏一个男人,也不允许他将自己的女儿养成菟丝花。 然女儿爱上了,女婿目前的表现也并无过错。 “可是,对沈总而言,你的优点就太多了。”苏小鼎道,“就算你不乖,她也会爱你。因此,她会希望江浩也能做到这一点。” 王娜偏头,想了很久。 苏小鼎加了一句,“婚礼的准备很麻烦对不对?已经定了很多项,即使沈总 不喜欢,言语上有反对,但终究还是按照你的意思办了。” 这一点,王娜倒是承认了。 “你想和江浩永远在一起吗?”她问。 “当然。”王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这和婚庆有什么关系?”王娜皱眉。 苏小鼎道,“面对你爱的人,得学会坚持自我,得保护自己。” 王娜觉得十分荒谬。 苏小鼎低头,半晌道,“沈总来找我的时候,我起先以为是因为叶岚。” 叶岚的婚事,王娜听说过,点头道,“你放心,江浩和秦海那种大渣男不一样。他才不会――” 苏小鼎摇头,“秦海和叶岚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很好的人。” 王娜就不开心了。 “叶岚来找我的时候,已经被很多家婚庆公司拒绝过了。没人想找麻烦上身,最后才找到我。我公司刚开张不久,其实没什么名气的。我答应她,一是缺钱,二是作为女人的同理心。我理解她的痛苦,还有后悔。”苏小鼎叹口气,“她说,如果最开始发现不对的时候就不纵容他,如果她自己也够强,这段关系就不会崩得太快。” 王娜有点开始思考的样子了。 “同为女人,我愿意为钱帮她出口气;自然也愿意为新娘子满足一辈子一次的愿望,并且据理力争。可后来我想了很久,这恐怕不是沈总真正的意思。她找我,应该因为我姓苏。” 王娜眼睛溜圆,“为什么?” “楚朝阳是我师兄,也是我前男友。”苏小鼎笑一下,“之前我告诉过你,他也是我仇人。” “我爸是苏建忠,接了爷爷传下来那块苏家菜的匾,就是现在放在苏家菜总店进门口的那一张。作为补偿,把老房子给我小叔苏建民了。我爸要了名气,我小叔选了家财。还算是合理的分家吧?” 苏小鼎不需要王娜回答,“楚朝阳十六岁跟着我爸学艺,吃住都在我家。那时候我才九岁啊,和他也算青梅竹马吧?十三四的时候,我就倒追他,让他当我男朋友了。他那时候比现在还好看,年轻,少年气,做事又专心认真。不仅聪明,对我好得不行了。他说过,会给我做一辈子菜吃。” 她抬眼看着王娜,“你猜我信了他的话没?” “我当然信。那他说的是假话吗?” 她摇头,自问自答,“不是假话,是真话。” “那为什么――”王娜接口。 “在我和我的家人看来,是他翅膀硬了,想自己闯荡。趁着我妈生病,我爸无暇顾及的时候,和我小叔合谋弄走了我家的招牌。”苏小鼎看着王娜,“他是利益至上的男人,需要一个更好的平台发展。选我小叔,和我堂姐结婚,是最快的路。他除此没有任何资源――” 王娜有点不能忍了,“他怎么能那样?江浩一定不会那样的。” “可在楚朝阳看来,是我和我爸对不起他。”苏小鼎打断了王娜的辩解,“他从十六岁跟我爸学艺,之后帮他做事,一直到二十五岁。别人这时候都去大饭店当厨师,或者自己开店做老板,但他尽心尽力只在我家,为的就是我爸的恩情还有我。他也确定了要等我大学毕业就结婚,也承诺帮我爸把苏家菜的招牌打出去。可以说,他把自己的未来和我家绑在一起了,投入了百分之百。这难道不是爱吗?” 王娜沉默了。 “这当然是。可爱是有时间的,是需要回报的。他付出全部,正要收获的时候,我妈病了。病不要紧,治就行了。可那是疑难杂症,医生都没办法。我爸丢下全部都不管了,把他晾半空中,他没着落了。继续跟我在一起,我妈年年医药 费不知道多少,最重要是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那要是一辈子呢?他一辈子是不是就毁了?” “他试图努力劝我爸,分一半精力维持生意,我爸没同意。他也来找我,希望我能劝我爸,但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苏小鼎摇头,“这些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我爸和我还没头脑,不晓得自保。咱们觉得既然他这么着急,那就把招牌拿出去,让他监管着处理,总能熬过去。” “什么手续都没有,就把招牌给了小叔和他。” 王娜明白了,“怪不得你恨他。” “其实更恨自己。”苏小鼎道,“我们犯了好几个错。第一,错信他人。在危机的时候把最珍贵的东西托付出去,这是在考验人性。人性最不能考验,往往都是失望;第二,我们没学会保护自己。如果那时候慎重点儿,楚朝阳没机会做坏人,我们熬过最苦的日子,未必不能百年好合。” “沈总只是想让我告诉你,爱一个人没错,对一个人好也没错,但不要把最珍贵的东西完全托付给别人。你首先应该看到自己的我的优点不仅仅是乖,我还能帮你。” “首先,你得让他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什么,而不是事事迁就。” 苏小鼎没说出讨好二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方骏实在很好奇苏小鼎怎么扭转王娜的看法, 但又不好意思做出偷听的事情。他在会议室门口略站了几秒钟,被沈文丽请去她办公室。 喝茶。 方骏道, “阿姨,你怎么挑这个时候跟小娜闹别扭?” “抱歉抱歉――”她道,“害你白忙一趟。” “我是无所谓了,不过你以后招待客人都定明仁呗。我现在也是明仁的副总了,得拉一波业绩。” “没问题。”沈文丽爽快地同意了。 方骏又看了一眼会议室, 沈文丽笑道,“小娜回来说你女朋友是苏小鼎,我还不是很信。现在看来,那姑娘真是有魅力, 居然能把你请出来帮忙。叶岚婚礼后看对眼的?” 他笑了笑,点头。 “那你知道她以前――” “阿姨,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说呗。”方骏打断,道, “我也是好奇,你怎么这节骨眼上跟江浩过不去?” 沈文丽叹了一口气, 道, “江浩是个好孩子, 人品绝对没问题。只是他家里情况太复杂,导致他从小习惯心思埋得深了。他对小娜有点淡,对我表面上又过于周到了,私下却一点也不肯让。现在好的时候是好,等以后万一有情况, 不好了怎么办?我劳心劳力折腾,只是想告诉他,我全看在眼里呢。要是折腾散了,那就算了,反正也长久不了;要是没散,那起码互相心里有数,别做事过份。” “你就不怕他记恨你?”方骏问。 “小娜是个没脑子的,能怎么办?恶人只好我来当了。” 两人正说话间,会议室的打开,苏小鼎和王娜笑容满面走出来。 方骏立刻起身出去,便听见苏小鼎道,“三个方案你都看了,请你仔细考虑斟酌,我会回去等消息。如果是好消息,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如果这次不能合作,也很感谢你听我一番废话。” 王娜终于客气起来,对苏小鼎道了一声谢。 “完事了?”方骏问。 王娜冲他伸伸舌头,跑走了。 苏小鼎冲方骏耸肩,“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吴悠担忧道,“咱们不等着,可以吗?” “已经尽了人事,接下来就听天命好了。”她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方骏,谢你帮我争取到一个公平的机会。” 方骏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伸手拉了拉她的手。 苏小鼎刚打完一场仗,全身精疲力尽,也不去计较他如何越线,乖乖跟着下楼。 这次走的是消防楼梯,没想走一半却碰上江浩。他似乎有点着急,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额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子。这次是他先出声。 “方骏,苏小姐。” 方骏停步,“怎么跑这么急?” 江浩苦笑,“小娜不接我电话。她昨天晚上和沈阿姨吵架,我劝她别太冲动,她还跟我吵。”说完还抓了抓头发,“半夜从家里跑出来,一大早跟我叫嚣说今天就把全部事情都定下来。我着急得不行,追过来看什么情况――” 苏小鼎笑一笑,站开让路。 方骏有点淡淡的,“别太着急,小娜没事。” 江浩冲两人点点头,小跑着上楼了。 吴悠眼睛看得不挪窝,半晌道,“苏姐,这新郎官啊?” “对啊。” “好帅。”她小声道。 帅?那心眼情商,坑不死人啊。几句话把自己撇清得一干二净。 方骏道,“看他后面如何吧。” 三人准备回城,吴 悠连续加班两个大半夜,此时松懈下来已经开始哈欠连天了。苏小鼎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回家休息。她自己也不想开车了,拿着钥匙发愁。方骏抽了她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那你车呢?”她问。 “放这儿吧,让沈阿姨的司机帮我开回去也行。” 苏小鼎便上车,去后座,躺着就睡。她也打个哈欠,道,“真是亏死我了,熬夜会长皱纹的。” “你睡,我开慢点。”他道。 她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车果然开得极慢极稳,几乎不太感觉得到颠簸。晕晕乎乎,刚要睡着,手机响了。猛然被惊醒,心脏砰砰跳,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她点开看,是楚朝阳。 “小鼎,事情办妥了。”他这样说,“等着好消息。” 苏小鼎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隐约知道他在说婚庆的事情。怎么说呢,她虽然不百分百确定说服了王娜,但起码在她和沈总心理留下好印象了。这次不能合作,以后也还有机会。叶岚那边也会帮她牵线搭桥,其实也并非完全亏的。可楚朝阳的短信,仿佛他出力说服了江浩? 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她便讽刺道,“离婚呢?你离了吗?” 他没直接回答,只发了三个字,“你等我。” 苏小鼎突然想喝点酒了,最好是自家的酒酿,镇得冰冰的那种。 她丢开手机,从车缝隙里看方骏的背影。衣服是黑色的,颈间露出一点白皮肤和刺刺的发茬子。他的耳垂也很厚,被照得有点透着粉。不禁再一次遗憾,他怎么就不做个人呢? “方骏――”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他掰了一下后视镜,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太颠了吗?睡不着?” 不是,你车开得很好。你能不能别再背后捣乱我的生意,让我活下去? 苏小鼎张了张口,还是闭嘴了。半晌道,“只是有点累了。” 方骏把苏小鼎送到店门口,她很警觉,车一停就睁开眼睛。 “谢谢。”她道谢,下车,等着他也下车后很敷衍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不行了,先回去睡一觉再陪你。明天――”她偏开头又是一个哈欠,“明天一定陪你吃饭。” 他有点不满地亲她唇,咬得有点深,等到她喊痛了才放开。 苏小鼎咕哝了一声不知道是狗还是什么的话,转身摇摇晃晃走了。 方骏在车边站了一会儿,还是拿出手机给王娜打电话。 “你自己在,还是江浩也在?”他问。 “江浩在和宋老师说话。”王娜道。 “两边的方案都看了,你觉得怎么样?” 王娜调皮,“帮你女朋友说情啊?” “你先告诉我你的想法。” “刚江浩来骂我了,说我太任性。他的意思,你和苏小鼎总得用一个。要么让你承办宴席,要么让苏小鼎办婚庆。”王娜略有点儿不满意,“我和你亲,当然不想你白忙。” 居然明目张胆搞平衡。 “你不喜欢小鼎的方案?”方骏有些疑惑。刚出会议室的时候,她明明笑得很开心。 “江浩还说什么了?”他问。 “他说请楚朝阳来试菜是他自己的意思,想着我妈喜欢吃苏家菜,想让老人家开心。如果搞得大家都不开心的话就不好了,不如就不让苏家菜来,还是用你。” 方骏不动声色,“因为这个就不用小鼎的?” 王娜哈哈一笑,“骏哥,你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我告诉江浩了,苏小鼎的设计很合我的 心意。怎么办?骏哥,要么用你,要么用苏小鼎,你怎么选?” 用选的吗?他毫不犹豫,“别跟哥闹,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 “好吧好吧,不和你开玩笑了。”她放弃调戏,“我跟江浩聊过了,他想讨妈妈欢心,我承他的情。即使不怎么喜欢楚朝阳这个人,但也愿意把活儿给他,而且昨儿晚上冲动的时候也通知了,反悔不好。对吧?苏小鼎的三个方案,其实我都很喜欢,但其中有一个我觉得很有意义,所以一定要她来帮我实现。我这样说了后,江浩也就同意了。这是头一回哎,他居然不反对我的意见。” “骏哥,对不起啦。这回让你白忙一场,你做的菜真的都超级超级好吃。” 方骏点点头,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道,“行,别拍马屁了。事情定了就不许变。” “好哒。” 方骏挂了电话,拦了个出租车去明仁酒店。 查账的事情余波未了,厨房更换了全新的团队,正在磨合之中。向垣交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要求将明仁打造成为婚宴、商务宴请等等的高端场所,这便要求必须有新的菜单和招牌菜。 可菜单还不算他最大的麻烦,而是酒店的重装修。 明仁酒店年月太久,部分设施设备老化,又被几家新开的五星级酒店挤压,各种业务都在萎缩。 向垣在大会上表明了态度,要求对酒店进行重装改造。 这是一个大工程,要求方骏着手组建改造项目部。 方骏对改造一窍不通,两眼一抹黑,恨不得将向垣拖出来打一顿。 “没事,秦海是这行的专家。”向垣道,“你找他咨询。” 秦海,专业从事酒店设计、装修,有一整套完备的班组队伍。向垣跟他合作过好几次,颇愉快。 “上次婚宴闹得那么不开心,现在还能合作?”方骏不是很喜欢。 “就是因为我和他有合作关系,他才没咬死了酒店继续追究。承他一个情,给个机会呗。”向垣帮他说了两句,“你先和他聊,要实在磨合不好另说。” 方骏约了秦海下午谈事,现在赶过去有点迟到了。 他进办公室的时候,秦海已经在等了。 谈工作稍微有些枯燥,便些闲话起来,不免就提及楚朝阳。 “他在北边和南边各开了一个新店,北边的,装修是我下面一个项目经理在负责。”秦海道,“按说他们现金流该是很好的,但居然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程款。” 方骏看他一眼,“扩张得太快?” “四五个老店生意还是很好的,特别是总店,听说一天流水好的时候十好几万,碰上节气几十万也是有的。”秦海笑了笑,“楚朝阳心有点大,前两年还去读了个ba的班,认识了一帮子搞投资的朋友。” 末了又道,“还没个孩子。无牵无挂,来去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有事,提前更新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至三十二章 苏小蘸和楚朝阳结婚八年, 想要孩子已经想得魔怔了。 她烧香拜佛,吃药念经, 瑜伽和补充营养,一样也没落下。家里食品柜堆满各种维生素,深海鱼油,葡萄籽油,蜂王浆等等;专用小冰箱里也是燕窝鱼翅, 论着斤在吃。考虑到食品安全问题,她甚至让父亲苏建民在郊区买了一个别墅和院子,日常的肉菜全是自家请人种的养的。 头几年楚朝阳说忙事业,有了孩子会分心, 避孕;三年前,公司已经做得很好了, 便计划要孩子。可各种努力尝试完毕,孩子的影子也没见一个。 好几次恶心反胃, 苏小蘸欣喜地跑去医院检查,结果却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医生让她别着急, 毕竟还年轻, 身体没问题, 有的是机会。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着急,楚朝阳见她折腾太过也会说孩子靠缘份,没有也影响不了什么。 可伴随财富的增加,楚朝阳举手投足间气魄自成,已经不是许多年前的穷小子。 公司里负责商务的漂亮妹子来了一茬又一茬, 门店上活络的大堂经理更是天天楚总叫得甜蜜。 苏小蘸告诉自己应该平心静气,可只要那些女人一笑,嫉妒便啃噬着她的心。特别是楚朝阳这人,对谁都和气,没架子,别人一招呼总会停下来寒暄两句。他记性又好,见过一次的妹子便能叫出名字来。那些外面的女人,也是贱得很,楚朝阳应一声后便兴奋得花枝乱颤。 “朝阳,你以后别随便搭话。”她交待。 楚朝阳只对她笑笑,却什么都不说。 苏小蘸只好说得更明白些,“那些女人轻浮得很,你多说一句,她们就觉得自己特别让你记住了;你再对她们笑一笑,无事也能生出是非来。” “我哪儿能管得了这些,整天忙得不行了。”他并不看她。 楚朝阳有大志,家里人都知道。开饭店,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压根不在他眼里;开连锁,做加盟,扩大经营,对外营销,他是在实实在在打造苏家菜的品牌;可纵然如今账户上存款许多,平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他还不满足。每天工作应酬累了,回家必定看几个小时的书,有什么不明白的会立刻记录下来四处查资料。他办了省图的会员证,每个月都会把额度用满。他还考了平城大学的ba,实实在在念了两年书。 苏小蘸真睡不着觉,她长相无非端正,气质也很小家,学历勉强普通本科,工作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美貌比不上,学识不沾边,有时候陪同楚朝阳出席商务宴请,看见同桌的美女个个气质出众学历惊人,不免自惭形秽。 “朝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她这样问了好多次。 “你想多了。”他每次都这样安慰。 可她还是慌张,因为她也想要楚朝阳曾经对苏小鼎独有的炽热。 最近一段时间,苏小蘸觉得情况更严重了。楚朝阳非必要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回家总是半夜三更,夫妻生活履行公务一般一个月一次雷打不动。偶尔讨论家里的事情,他会不耐烦。 家里确实麻烦事情多了点儿。 苏家菜的招牌起来后,苏建民挂了一个总监的闲职,只管菜品的质量,日子便有许多空闲。不晓得从哪儿认识的三朋四友,带出去打牌喝酒,牌局上认识了野女人。快六十岁的老头子,学人家真爱一把,闹死闹活要将那女人弄进门。苏小蘸的妈还在,容不下这样的事,但又拿苏建民没办法,只好三天两头闹一场。亲戚们分了好几派,有去苏建民那边讨好的,要了钱多事少的职位;有怂恿她母亲捞钱的,连家里买包盐也从公司账上支。 有一段时间,楚朝阳除了忙公司的事,还得处理那些臭狗屎一般的亲戚。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重新起了两个分店,独立走账,将关系户等等全塞过去。结果那俩店经营几年,年年亏损,已经倒贴进去小几百万。 苏小蘸一边觉得他是恶心了糟心的事情,一边觉得他有情况了。 应该是个清雅的女人,不然留在他身上的香气不会那么隽永雅致。 她穿着睡袍在客厅等,锅里的汤已经炖了一个晚上。 门锁松动,楚朝阳回来了。 苏小蘸立刻起身迎上去,接了他的公文包和外套。他显得有点累,眉间全是厌烦。她小心道,“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不是让你别等了吗?”他没回答,径直往卧室走,拿了衣服进卫生间。 她忍了忍,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忙,回家再空落落的,该不好受了。” “最重要是你的身体。”他脱衣服,露出强悍的体魄来,“睡不好又该头痛了。” 苏小蘸没再说什么,同样的对话重复了许多遍。她深知他的关心浮于表面,只是怕她病了麻烦而已。 如果是苏小鼎,他不会这样说话。记得十六七岁的时候,苏小鼎还是苏家的小公主,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去捅下来给她。她偶染流感,在家里休息,咳嗽得声音嘶哑。楚朝阳那时候在汇宾楼做小厨师,忙得昏天黑地。可他偏能每天早晨七八点跑回家看她。或者带银耳汤,或者带山楂果子,或者带她喜欢的言情小说。他会哄她吃药,任由她发脾气,她捶他,他就笑。 嫉妒如同毒血一般。 苏小蘸捡起脱下来的脏衣服,翻口袋清理零碎,突然摸到他的手机。 她低头看了很久,手指颤抖地落在开机密码输入键上方,许久之后终于按下去。 很多通话记录,不同名姓的老板经理供应商;很多短信,十来家分店各种事情,包括两个新店的装修和招商。 她快速地往后翻,终于找到一串数字。 苏小蘸记得它,和楚朝阳一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苏小鼎的号码。 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小鼎又愿意理楚朝阳了呢? 她屏住呼吸,点开短信,几乎晕过去。 苏小鼎问,“你什么时候离婚?” 楚朝阳回答,“你等我。” 苏小蘸差点抓不稳手机,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发出一声碰撞。 “怎么了?”楚朝阳在里面问。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道,“没事,滑了一下。” 里面便只有水声了。 苏小蘸立刻截频拍照,发给自己,然后删掉照片的全部记录。她退出短信,关闭手机,整整齐齐放床头柜上。衣服收拾去洗衣房,抓着洗衣篮抖得不能自禁。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楚朝阳的声音又传来,“你灶上是不是还开着火?得关了。” 她哦了一声,立刻去关火。 一定要冷静,一定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知道了。她得想办法,找人帮忙。 苏小蘸低头回卧室,为免楚朝阳看出异样,立刻缩进被窝。她关掉自己这边的大灯,朝外侧睡。楚朝阳带着一身水气出来,弄干头发后坐自己那边的床头。他似乎拿起手机,在发短信。半晌后,他也关灯,侧向自己那边睡了。 夫妻同床,两背想对。 苏小蘸默默闭上眼睛,眼泪一颗颗没入枕巾之中。 楚朝阳却睁眼到半夜,直到身边的人彻底放松,呼吸轻不可闻。 他起身,拿着手机走出卧室。 苏小鼎等了两三天,终于收到王娜传来的好消息。 “我和江浩商量过了,也跟我妈报备了,婚庆用你的方案。”她道,“不过之前你没报价,我这边也只有一个大概的预算。你现在过来啊,咱们聊聊怎么具体落实,到底需要多少钱。我希望不要超支――” 她很冷静地同意了,约定好时间。 挂了电话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跑去吴悠的座位面前。小姑娘继续在q号上和客户纠缠,为了几千块钱的优惠已经磨蹭了两天。她苦逼地正要输入什么,苏小鼎一把按住她肩膀。 “咋啦?”吴悠惊了一下,“苏姐,我保证有对客户无限耐心,你不用监工啊。” “成了。”她说。 吴悠疑惑了一下,什么成了。可几秒钟后,她整个人傻了。 “成了。”苏小鼎重复一次,声音更大了,连带着转头对钱惠文道,“王娜采用我的方案了。她刚打电话,让我过去谈落实,合同还有预算。赶紧地,你们马上把东西弄出来,我得去和金主爸爸那边签字了。” 吴悠和钱惠文都站起来,想尖叫又发不出声音。 苏小鼎见她们比自己还傻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咱们开业第一个最大的生意啊,开心不开心。” 几乎是立刻,尖叫声能把玻璃门给震碎了。 旁边整理自家婚纱的摄影同伴侧目地看着她们,但也跟着笑开了。 苏小鼎得先报个喜,第一个电话打给方骏了。 “王娜联系我的,基本选用我的设计方案,接下来就要谈合同和具体执行了。方骏,谢你帮我争取的机会,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骏回得挺快的,“恭喜。你没让我丢脸。” 这人高兴的样子也有点讨厌啊,不过苏小鼎不和他计较了。 第二个电话打个叶岚,她已经回老家陪母亲过清净日子了,得知后十分开心。她道,“沈总昨天联系我,就在夸奖你。她说你的想法挺好的,既成全了她,也没把江浩当外人。没想到今天就有好消息。小鼎,我很为你开心。” 苏小鼎道谢,第三个电话却有点儿犹豫了。 没想到,宋文茂主动打了电话来。 她接起来,宋师傅道,“现在是不是发愁呢?怎么给我这个老头子说,对不对?” “师傅,你真是如来佛祖,我那点小心思对你没用。” 宋文茂笑骂了一声,道,“王家那个婚宴礼堂太大了,要用到的钢架、机构太多。你公司新开张,库房里存货不多,全部新买的话成本就贵了去。这样,你缺什么去我库房里翻翻,兴许能有用得上的。不过得给我算租金,按市场行情价,晓得不?” 苏小鼎响亮地应了一声,“师傅,你对我最好了。” 宋文茂顿了一下,半晌道,“什么时候能再吃一回你爸做的十八盘就好了。这样吧,你结婚的时候,等你结婚――” 结婚? 苏小鼎晃晃悠悠挂了电话,方骏的脸就从脑子里冲了出来。她苦笑着摇摇头,从入这行第一天开始,她没想过自己会结婚。 苏小鼎没想过自己最忙的时候会被苏小蘸找上门来。 她连续几天和王娜讨论具体实施,布景物料搭配,鲜花种类等等,每天回家几乎是半夜。好不容易将全部定下来,合同金额确定,双方签字画押。 王娜郑重其事,“苏姐,全都拜托你了。” 包括江浩,笑道,“虽然我到现在还没看见方案,但她们都很看好你。”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苏小鼎感觉江浩的笑比第一次见面真心了些。 她取 合同的时候,悄声问王娜,“你是不是把我跟你说的话都告诉江浩了?他现在对我态度挺好的。” “我全告诉我妈了,给江浩只说了一半。”王娜道,“就是你夸奖他的那一半,他好像是挺开心的。” 说完,王娜又有点脸红,“他现在对我比以前还好,经常亲我。” 苏小鼎不想听具体细节,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搞砸。 不过走出门的时候,江浩亲自送了,却丢下一句,“宴席定的苏家菜,本来朝阳是想派个主厨团队来;知道是你做婚庆方案后,他决定亲自操刀。苏小姐,都是托你的福。” 苏小鼎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试探了一句,“那应该是他承了你的情,表达谢意。” 说完,两人都对着笑,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再见,握手,江浩稍微有些用力。 离开,转身,苏小鼎就收了笑。 楚朝阳和江浩果然是有勾连,所以这回江浩没反对王娜的提议。只不知这俩男人,在谋划什么鬼主意。 苏小鼎回店面,和方骏短信联系。这几天不仅她忙,他也很忙碌。说明仁为了重振,已经确定了要进行重装和整改,也许还会加建一个新的婚宴大厅,事务繁杂。好几次他下班了想找她吃个饭,但又被向垣临时叫回去开会。 实在无奈之下,方骏强行空出一个周日,必须要陪女朋友。 苏小鼎倒是无所谓得很,勉强答应了他的约会。 “你怎么听起来不是很开心?”方骏隔着电波也知道她兴趣缺缺。 她则是今日危机感深重,对方骏的厌恶越来越少,性趣越来越大。她有点担心自己走错路,只好摆冷脸,指望早点被甩。 周日,她起了个大早,洗澡换衣服,画了淡妆。 下楼的时候九点,距离方骏约好的十点还有一个小时。 她无聊,便开了电脑,继续用自己‘人间万态’的账号在编乎上维护自己的话题。前几回发的话题,已经有许多人参与点赞,她也收集到了更多比想象中还要奇葩的婚礼案例。她大略看了一遍,心里筹谋着要不要将王娜的案例放进入,可想了想后放弃。 婚礼刚鸣完前奏,后续发展如何还是未知,一切都没有定论。 打字间,店面的玻璃推门被推开。 苏小鼎随意抬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居然是苏小蘸。 堂姐妹,十多年的亲密成长,最终因为一个男人毁于一旦。 苏小鼎皱眉,并不是很欢迎她来。 苏小蘸进店后,视线巡视了一圈,见环境有些杂乱,略嫌弃了一下。最后看见坐在电脑前的苏小鼎,眼神暗了暗。 苏小鼎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张扬肆意。虽然遭遇了丧母,可老天爷还是宠爱她的。她以前只能算是一个娇俏的少女,两颊婴儿肥显小,可现在被时光雕琢后,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成熟女性的风姿。 苏小蘸呢?皮肤蜡黄,头发干枯,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透着药味儿。别说楚朝阳不会喜欢,她自己也不喜欢。 然在苏小鼎眼中一切又不同。 苏小蘸少女时代走的朴素灵秀风,长发白裙板鞋,瞳仁乌黑,典型的校花,当年喜欢她的男生排成排,经常收到神秘人送鲜花和情书。她颇胆怯内向,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要么交给苏小鼎,要么让楚朝阳把人吓走。 哪儿是真害怕?无非是借机向楚朝阳传达信息而已。 现在的她却不同了,描绘得一丝不苟的妆容,贵气十足的衣服,一看就是名牌的皮包。连带着下巴抬起三 十度看人的架势,都写满了老娘有钱。 “小鼎。”苏小蘸走进去,叫了一声。 苏小鼎没想招待客人,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十点还有十五分钟。她也没倒水,只说道,“我等十分钟要出门。” 苏小蘸勉强笑一笑,再看看周围环境,道,“听说王娜的婚庆单子签给你了?” “嗯。”她点点头,“所以我很忙。” “也有点巧,都选了咱们家――” 苏小鼎抬头,眼睛有点冒火,“咱们家?谁和谁咱们?我这个苏是草字头的,你那个苏怕是狼字头的吧?” 苏小蘸被讽刺,也没生气,只是有点脸红,“咱们能好好说话吗?” “不能。”她转身拎包,“我想和你们好好说话的时候,没机会呢。” 苏小鼎记仇,更何况这仇恨关乎生死和荣誉。 九年前母亲患病,苏建国和楚朝阳联手窃取苏家菜的招牌,八年前楚朝阳和苏小蘸结婚,六年前母亲病故,想见楚朝阳最后一面被拒。她打电话,上门堵,请求看在母亲对楚朝阳如同亲生一般,去见见就好。可惜,他们连同一个苏字都不认了,更何况让人瞑目呢? 母亲临时前万般想不通,“朝阳怎么会不来看我呢?” 她还不知道苏建忠已经丢掉了苏家菜的招牌,更不晓得楚朝阳成为苏建国的女婿。 死后,她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门的方向。 苏小鼎自那时便切掉了自己的心。如人心用肉做的,铁定会受伤,那换成钢筋水泥呢? 苏小蘸显然晓得那些不能细看的历史,有些无地自容,低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小鼎冷笑一声,人的本性真是不会变。纵然苏小蘸有钱了,可还是习惯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小时候,她最看不得人那样,总是爽快地主动开口退让。因此,苏小蘸也习惯了摆委屈就能如愿以偿。 第三十至三十二章.2 她拎起包挂在肩膀上,径直走向店门外。 苏小蘸默默跟在她后面,半晌道,“你和伯伯现在过得不太好,我们都知道。去年我也跟爸妈还有朝阳说了,要不也给一个店给你们管。朝阳没同意,说你们不会接受。” “不错,他起码还是了解我爸。” “所以这回朝阳帮你,我也不会生气。”苏小蘸道。 苏小鼎停住,转头看她。苏小蘸眼睛有些执拗,但一副我已经知道了的表情。苏小鼎失笑,“苏小蘸,你以为我拿到王娜婚庆的合同,是因为楚朝阳的关系?你脸怎么那么大呢?楚朝阳和王娜什么关系?有本事做人家上百万的主?” 苏小蘸咬唇,半晌道,“朝阳和江浩是朋友,好几年了。他们一起投资,做生意――” 苏小鼎沉默地看着她,“所以你认定楚朝阳帮我了,来警告我不要妄想你男人,是吧?” 姐妹俩对峙,犹如许多年前。苏小鼎拉着楚朝阳的胳膊对苏小蘸显摆,“你看,这是我男朋友,谁也抢不走。” 历历在目。 苏小蘸有点儿狼狈,心思一览无遗却又无力反驳。 “小鼎。”方骏的声音适时响起。 苏小鼎暗叹,方骏还是挺有用的。 她转头,看着不远处走来的方骏。因是正式约会,又入了秋,他便穿上了休闲西服。人高,长相俊秀,气质又出众,这么走过去很显眼。她笑了笑,对苏小蘸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是我男朋友方骏。比楚朝阳年轻,比他好看,出身背景也好。” 苏小蘸脸色铁青,苏小鼎却不放过他,“我是疯了还是傻了,不选他,跑去和你抢二手男人?” 这句话声音有点高了,方骏听见了。 他挑眉,对上苏小蘸。 苏小蘸立刻低头。 他道,“小鼎,这位是谁?怎么不介绍下?” 苏小鼎道,“楚朝阳的老婆,苏小蘸。上次不是见过吗?” 苏小蘸飞快看他一眼,嗓子眼里糊出一声你好。 “一家人?”方骏配合地问,“名字和你好像,长得也挺像的。” “不敢不敢。”苏小鼎笑嘻嘻,第一次主动挽上方骏的胳膊,“咱们赶紧走吧,不耽误她时间了。” 苏小蘸鼓起勇气还想说点什么,可苏小鼎已经挽住方骏扬长而去。每次都这样,当她有勇气也意味自己能完全打败她的时候,她却转了新的方向。她不免怀念起以前,那时候刚和楚朝阳新婚,他对她还很好,店铺刚做起来还没红火。他当着她的面拒绝苏小鼎的要求去探望临终的伯母,甚至不接她的电话。 “已经是陌路人,就不能多留情。”当时,他是这样告诉她的。 苏小蘸以为,苏小鼎会从此崩溃,可没想到她居然又站起来了。 那个叫方骏的男人,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而已。 这些年,苏小蘸也见识过真正的有钱人了。他们永远高高在上,从容不迫,就算紧张焦躁也沉稳有余,绝不会如她这般患得患失。她看得出来,那男人身上有钱的味道,有被富裕家庭滋养出来的那种自在和自信。 苏小鼎,为什么最好的总是她的? 苏小蘸几乎将唇咬出血来,死死抓着皮包回自己车上。 方骏等着苏小鼎跟他谈楚朝阳和苏小蘸,可她一点那方面的意思也没有。 她上了副驾,道,“今天我请客吧,一是感谢你,一是安慰你。” 方骏痛失大单,少了一桩赚钱的生意。沈文丽给王娜办的婚礼显然极其盛大,宴客三天,一两百 桌流水席。只酒席钱,怕就要近乎百万。 另外,她还有个比较隐秘的心思。方骏原本安排上午看电影,中午在商场吃便饭。下午逛超市,买食材,晚上上山给她做一顿好吃的。南山会所,那是方骏的地盘,上次匆忙间只看了他的工作室,可她已经很把持不住了。这次时间宽裕,他必定会在晚饭后安排项目,若是花前月下,美食和美人齐备,她恐怕更没办法柳下惠。 苏小鼎有点贪心,想的还是全身而退。 方骏很爽快地拒绝了,“不用。电影票已经买了,中午饭也预定了。” 她争取道,“你都不想我表现一下?” 他看她一眼,“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也就少挣一点钱,无所谓的。” 这种话也只有少爷说出来才具备信服力,她便道,“我不行,少挣一分钱都难受。那些钱上已经写我名字了,长翅膀跑掉多让人难过?我觉得只有对它执着点,它才会爱我。” 方骏笑一下,“刚那个是你堂姐?怎么不像是姐姐,反而是妹妹的样子?看你的时候,也不是看妹妹,看情敌吧?” 苏小鼎有点心惊胆颤,他一个大男人,感觉未免过于敏锐了吧? 她想了想,道,“我们家的事情比较复杂,关系冷漠。你别按照亲戚考虑,当成比普通人都不如的仇人就可以了。” “你们这次难免会合作,关系还不能缓和?”方骏一挑眉。 苏小鼎确实有点梗不下去了,可怎么不都不愿他介入自家太多。她哼哼了两声,一副不愿意提及的样子。 他眼神暗了暗,拍一下方向盘道,“晚上想吃什么?” 她叹口气,想了想道,“吃鸡肉好了。” “一鸡四吃。” 苏小鼎没有异议,怎么说呢,方骏的厨艺意外合他的胃口。自从和他认识来,情绪上的问题不提,饭都是吃得蛮好的。 电影买的情侣厅,两人共享一个座位。苏小鼎一见就晓得他不怀好意,但没吭声。电影开始,灯光全部暗下来,身边的情侣都抱在一起开始叽叽咕咕。 她靠着边缘坐下来,刚定下眼睛准备看,方骏整个人就偎过来了。他人看起来斯文,但其实相当有肌肉。薄西服下面硬邦邦的肌肉,再加上比她高了很多,几乎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她缩起来不敢动,但总能嗅到他身上松香的味道。 电影屏幕花花绿绿,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情节,脑子里却想起南山周围也种了许多松树。松木种类多,有产松子的,有产松花粉的,有产松香的。方骏爱好摆弄花花草草,想必自己用的香也是自制的。 怎么会那么好闻呢?温温的,一点也不刺激,但存在感极其强烈。 和之前闻过的柠檬味道又不同。柠檬是果香,有点酸,进入鼻腔后便有些凉意,略带点儿侵略意味。 仔细比较两种香气,柠檬香的方骏清俊单薄而锐利;松木香的方骏稍微厚重了些,对她的态度也没那么尖刻。 苏小鼎神思万游,不知胡思乱想了多少,等回过神才发现方骏已经咬着她耳垂亲了好几口。 她避开,捂住耳朵,“你干嘛?” “你不专心。”他道。 “我在看电影。” 他笑得低沉沉的,黑暗里嗓音在胸腔回荡,鼓噪着她的耳膜。 妈的,连声音也变好听了。 “看电影?”他凑在她耳边轻声,手指向屏幕上正在甩盾牌胸口佩戴星星的男人,“那你告诉我,刚他做了什么?” 苏小鼎回答不出来了,这片子打得热闹,但镜头闪得很快,稍微晃神便错过许 多。 方骏见状,更不肯放过了。他干脆掰过她的头,深吻起来。她想挣扎,喉咙里咕哝着,“干嘛?人好多。” “反正你也没在看――”方骏抬手,指指周围。心猿意马的年轻人们,要么搂住一团,要么亲作一团。 真是―― 如果苏小鼎十八岁,当然可以荒唐一发;可她现在已经二十八了,即将迈入三十大关。一个成熟的女人,不会干那些热血和幼稚的事情。 可成熟的女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呢? 苏小鼎不知见过多少新人,从刚到合法婚龄的小年轻,到临近四十关口的中年男女。他们或者对婚姻有无限的幻想,或者尝试抛弃幻想走入现实,或者带着现实的些微疲惫。 酒席多少桌,用什么烟,发什么糖果,哪些人必须要请,哪些人又可有可无。男方家里婚房是不是准备好了,女方多少陪嫁,双方怎么分摊婚宴的费用,又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各种债务、孩子等等。 有懵懂的,什么都等着父母解决好的;有白手起家自食其力,抠出银行卡里仅剩的钱,请求给她们一个难忘的婚礼。 他们的爱情已经发生过了,可他们又是怎么恋爱的呢? 朝九晚五,下班抽空见面,一个周两次嫌过于频繁,一个月一次千里迢迢。 更或者,他们迈过了谈恋爱的过程,直接租住在一起开始了生活。 床铺上谈情,床铺下谈生活。 柴米油盐,每个月存多少钱? 我们,又节约了多少生活成本? 苏小鼎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了?”方骏含着她的嘴唇问? 她胸腔便涌出一些柔情来,至少这个已经开始面临生活的男人,还愿意陪她看个电影。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似乎得到鼓励一般,舌尖毫无顾忌地闯入她的口腔。 一场热闹的电影,最后看得七零八落。 出电影院,两人已经能够很熟敛地牵手了。 午餐吃的是商场里的泰餐,苏小鼎只略吃了一点。 方骏看她不是很喜欢,直接带她下楼去超市。 买了一只走地鸡,一包生切面,红葱头和其它配菜等等。 方骏的怪癖,做菜不让人看,因此苏小鼎又被赶出厨房了。 她就纳闷了,“你这里藏了个田螺姑娘,是不?” “田螺姑娘没有,田螺先生倒是有一个。”他推她出去,“后山逛逛去,回来就有得吃了。” 苏小鼎也不坚持,当真就往后面去了。 第一次来比较匆忙,算是走马观花,什么都只看了个大概。这次时间比较充裕,便慢慢到处逛。有几个工人在打理果木的枯枝,各类根茎花种该起的起,该埋的埋。 苏小鼎站着看了一会儿,抬手闻了闻手腕上的味道。上次方骏送的那些东西,她有在使用。虽然感受不到皮肤明显的变化,但是香气她非常喜欢。 绕着花田转了一圈,又去工作室附近。这次从后面过去,发现工作室居然连了一个两间的小屋。窗户半开,里面有人生活的痕迹。超大双人床,整个墙壁的衣橱和书架,两个懒人沙发,一大片的照片墙。是方骏的地盘,想来这就是他的个人居所了。 苏小鼎觉得这人真是奇怪,既不按照家里的安排从事家族事业,也不和家里人生活在一起,甚至还跑去别人家兼职。 看了一圈后,她心里起了警觉。 不能再对这男人好奇了。 苏小鼎便转回去,天井里已经能闻到食物的香气,隐约 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站到厨房的窗户边,却见方骏一身厨师服,正在揭开砂锅的盖子品汤味;他身边站了个极年轻的妹子,那妹子正迫切地问话。明眸皓齿,笑容甜蜜中点点儿娇气,一等一的美人儿。 “怎么样?好吃不?全是我自己放的料――”妹子问。 方骏点点头,“还可以。” 妹子笑了两声,极亲热地碰了碰他的胳膊,转而去旁边的案桌上讨论如何熬葱油。 方骏展现了苏小鼎不知道的一面,很耐心地向妹子陈述葱白和葱绿的不同处理方法,油温何种程度,拿不准可用电子温度计等等。妹子动作有点儿笨拙,油锅里溅了水炸锅,她尖叫的时候,方骏马上挡前面,顺手用锅盖给盖上,然后关火。 苏小鼎挑了一下眉,摸了摸下巴。本以为楚朝阳是随口胡说,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个这样的女人在。 方骏的手背应该是被油烫伤了,妹子有点着急地抓着他手去冲凉水,然后翻开抽屉和柜子找东西。眼熟的铁盒子被弄了出来,绿色的膏体糊了手背厚厚一层。他有点儿心疼,“这个很难做,别浪费了。” 妹子打一下他肩膀表示不满意,想教训两句,转身却见苏小鼎。她怔了一下,看看方骏后再看看她,“请问,你哪位?” 方骏这才跟着看过来,见是苏小鼎,稍微有点儿不自在。 苏小鼎笑一笑,“方骏,你手没事吧?” 妹子眨了眨眼睛,转头冲方骏挤眉弄眼,明显很熟的人了。 方骏走进了,道,“向岚,向垣的妹妹。” 苏小鼎点点头,“你好。” “苏小鼎――”方骏又道。 向岚笑嘻嘻,“骏哥的女朋友,是不是?上回就听我哥说过了,他说你爸爸做的牛肉干超级好吃。” 这样便算是认识了。 苏小鼎来,向岚又被赶出厨房。 她有点儿抱怨地冲苏小鼎道,“我老公最近工作好忙,都瘦了。他嫌食堂的饭菜重油重盐,我就想自己随便弄点啥给他吃。让我哥教,他不干,说男人就该自力更生;让骏哥教,他就说忙得不行了。正好今儿周末,我晓得他不上班,专门来逮人,结果真抓住了。” “苏小姐,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了。”向岚道歉道,“你不会生我气吧?” 苏小鼎当然不会生气,甚至还感谢她。 真没想到,楚朝阳这回没骗她。原来方骏的真爱,传说中没追上已经嫁人的女人,居然是向垣的亲妹妹。 她似乎找到了拒绝方骏即将有可能提出,增加两人亲密关系要求的理由。 譬如说,吃饭喷香的鸡丝葱油面,鸡骨汤,炸鸡腿和小炒鸡肉后,向岚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冷眼旁观方骏收拾碗筷,冷不丁地来一句,“向岚是你前女友吧?” 方骏惊得脸都要扭曲变形了,“你――别是开玩笑的吧?” 苏小鼎喝了一口柠檬茶,拎起自己的包,略有点高冷道,“女朋友都不能进的厨房,她进去了。不是前女友是什么?你可能没发现,你看她的眼神有多温柔。既然这么舍不得她,怎么就让她嫁给别人了呢?你应该继续争取的。” “谢你大餐,我走了。” 她把包甩肩膀上,快步走出去。一边儿庆幸,一边儿暗自对向岚抱歉一句。 她确实存心找事,但方骏对向岚温柔的态度和对她天差地别,心莫名难过。 这手,还是得赶紧分了。 苏小鼎走得行色匆匆,丢下方骏有点懵。 明明再 普通不过的教人做饭,怎么就成了误会前女友? 他挑眉,苏小鼎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参加晋江月初加更活动,1-5号,万更。 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三十三至三十五章 方骏单方面被冷战了, 在他忙得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打电话,她不接;他发短信, 她不回;他想去店找她,可她基本上都泡在材料市场和王娜家的厂房里盯着工人干活,布置婚宴大厅。即便是抓到了人,也一副累得几天没睡觉的样子,话都不想多说几句。 方骏好几次要解释, 刚开口,她便冷酷地摆手,“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掩饰就是欺骗。” “还是你想强辩自己没喜欢过她?”苏小鼎丢下这样一句话。 妈的,女人的无理取闹可算是领教了。 可他有点没想明白, 明明最近一段时间,她的态度有了很明显的软化。是什么让她又退回了原来的防线? 方骏百思不得其解, 但一点也没有咨询几个老友的意思。 毕竟,十年前已经被坑过一回了。 方骏是个行动力比较强的人, 只要认定正确的事情, 都会去做。苏小鼎虽然误会了向岚和他的关系, 但有句话没说错。他确实在某个时期,对向岚好得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 因此,他有种被说中了的心虚,再配合苏小鼎那样的眼神,深深感觉地抓奸了。 他自己没想通, 不过是思想上的某种倾向而已,怎么就成了罪证呢? 当然,这种可笑的事情绝对不能拿出来讨论。 一则向岚结婚了,二则向垣只怕借机嘲笑,三则沈川唯恐天下不乱,指不定又要出什么馊主意了。 方骏开了一个酒店改造项目的会,下会后和秦海一众人现场查看。 酒店在建设之初,将周围几十亩地都买了下来,建成了酒店、花园和一个配套的小广场。建设之初考虑到成本问题,预留了一小片商业用地,做成了一大片的草坪。目前草坪主要用处便是租借出去,给新人举办草坪婚礼。然设施配套老旧,不太竞争得过新酒店, 此次改造分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将草坪恢复商业用地,割出一半的面积搭建新的宴会大厅;顺便将草坪重新设计,布置管线和安放艺术雕刻等等;第二阶段,在新建的宴会大厅投入使用后,将原有裙楼里的大小宴会厅和营业区域,全部重新装修。 秦海极力争取,前期介入,提供了许多免费服务。 两人看过现场后,开始讨论具体如何落实,闲话着沈文丽发了多少请帖。 刘倩却不知从哪里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方骏踢爆了明仁管理层的小动作后,刘倩首当其冲。不仅要面临酒店的法律问责,还得跟其它人一样承担经济处罚,工作肯定也是保不住了。她给方骏打了好几个电话求情,但方骏也很遗憾。 “还有机会的时候,我提醒过你的。”方骏道,“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但是你主动选择成为别人的替罪羊。我现在能为你做的很少。” 屋漏偏逢连夜雨,秦海也和她分手了。 一个独身女人,漂泊他乡。事业遭受打击,情场再失意,简直灭顶之灾。 她现在恐怕也顾不得脸面了。 方骏看见她,看了秦海一眼。 秦海相当恼火,但还稳得住,似乎解释了一句,“我已经很久和她没联系了。” 方骏道,“你还是先去处理了,别耽误工作,影响不好。” 秦海想说什么,但见方骏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又没说。在他看来,方骏是一个相当难打交道的人,既不应约吃饭,也不收任何礼物,更别说给谁好脸。他私下试探了好几次,统统失败。这样搞起来,无法建立私人交情,工作就相当难做了。向垣那边虽然有引荐,方 骏也没拒绝他的提前介入,但关键问题上从不肯松口。 无论如何,他是想找到他的弱点。 他走向刘倩,刘倩见人来,表情松了松。 秦海走过去,正眼也不看她,只点了点酒店外面一个僻静的树林,“去那边。” 刘倩依言走过去,站在一棵树下,眼圈红红地看着他。她道,“秦海,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秦海十分厌烦,摸出一根烟放口中。他道,“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 苏小鼎桀骜,无法说服,反而自己被讽刺了一顿。秦海入社会多年,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但没那样被女人指着鼻子骂过。至今想起来,仍然恨得无法。 “当初是你先勾我。”刘倩眼泪汪汪,“说叶岚不理解你,说你压力很大,说我能让你放松。你说结婚只是权宜之计,你会想办法解决她。结果呢?你把我骗得团团转――” “谁让你擅自做手脚?还不干净,被人抓住了。”秦海不想听那些废话,只道,“酒店的罚金我可以帮你出,也可以帮你找律师,其它就别想了。” 刘倩还要说什么,秦海道,“刘倩,你在酒店这么多年,到底分了多少钱你自己清楚。” 她不吭声了,只道,“我信你说爱我,现在是我最难的时候,你能别放弃我吗?我保证很快处理完,不会给你惹事。你信我!” 秦海挥挥手,“别扯那些没用的。” 刘倩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承受不住,死死抓住他胳膊,“你什么意思?” 秦海拨开她的手,抽一口烟,直视她的瞳孔,道,“刘倩,咱们逢场作戏,彼此明白,对吧?” 刘倩感受到了绝望,过往的亲昵交缠全化成刺骨钢刀刮着她的骨头,发出}人的声音。她捂脸痛哭,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抽泣道,“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坐牢――” 秦海离开小树林,耳边还有刘倩咿咿呜呜的哭声。最开始,女人都是可爱的。柔软的皮肤,芳香的气味,娇俏的笑,可越是接近便越可恶起来。她们永远在索要,无法满足,像个讨债鬼。 他并不觉得自己欠了谁,可叶岚看他的样子,仿佛孽债,一生也还不清了。 他掐了烟头丢垃圾桶里,想转着去地下室开车离开,不想却见到苏小蘸。 秦海认识苏小蘸,在争取苏家菜新店装修业务的时候,他被下面人带着去请楚朝阳和苏小蘸吃饭。 楚朝阳典型白手起家的老板,精明,圆滑,手段强硬,脑筋清楚;苏小蘸却面目模糊,说话绵软,词不达意,甚至最基本的拒绝别人也做得不太好。 男人和女人不同步,家庭势必不协调。 秦海看见这二人的时候,恍惚间会带入自己和叶岚。 叶岚比起苏小蘸,相貌或许有不如,但个人能力却强了很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不满的呢?外面遭受了挫折,满腹怨气地回家,迎接的却是叶岚不冷不热的脸?还是某一次招待客人,看着会所女郎娇软软地偎依过去,客人放肆地笑,没有世间任何烦恼?他当时喝了酒,把酒杯砸了,伸手便拉起身边的女人亲起来。不就是女人吗?这世上并非只有一个女人。 然这世上只有那一个女人,在婚礼当天给了他一个巴掌,打得他头晕脑胀名声尽毁。 秦海有些恨恨地看着苏小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楚朝阳却和他完全不同,如果他自己是一匹无从掩饰的狼,那楚朝阳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苏小蘸一点也比不上叶岚,只会被啃得尸骨无存而已。 想到此,他便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见苏小蘸犹犹豫豫,似乎 鼓足了勇气才走向方骏。 方骏,一向极难相处的方骏,却难得地笑了笑,客客气气地将苏小蘸领着往酒店的方向走。 秦海摸出手机,给下面人打了个电话,“最近盯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秦海有点冷漠道,“不好处理的那个婚礼先别管了,也麻烦。其它不管大小,全按以前的办。” 方骏给苏小蘸倒了热茶,因她的脸色看起来过于苍白,又过分的焦躁不安。 “谢谢。”她接了茶道谢。 “你刚才说有关于小鼎重要的事情想跟我谈?”他坐到自己的皮椅上,“是关于什么的?” 苏小蘸低头,眉尾向下坠得厉害,看起来有点可怜的样子。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这才摸出手机。 “方先生,我并非故意来找你麻烦,只是有些事情属于家丑,但不得不请你帮忙。”她有点哀求的意思,“小鼎承认你是她男朋友,你当时也没否认,这应该是真的吧?” 方骏两手交合在桌面上,道,“你是怎么找这儿来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上次在沈总家那边见过你,我稍微问了一下他们那边的人,说是你目前在明仁上班。抱歉,实在是很冒昧,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请讲。” 苏小蘸似乎完成了长久的心里建设,终于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短信截图,两句对话。楚朝阳的名字,和一串数字电话号码。方骏记得,这是苏小鼎的号。 苏小蘸道,“小鼎给朝阳发短信,让他离婚。” 她说着话,眼泪已经从眼眶中滚出来。方骏清晰地看见那泪珠落在桌面上,碎成八瓣。 他扯了一张纸巾给她,道,“也许只是开玩笑,你们是亲戚,说话不设防。” 苏小蘸猛然抬头,急切道,“绝不是开玩笑,我知道她是说真的。我了解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这样。做事从来不管别人,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一点退路都留。” 说完,她似乎清醒了点儿,略顿了顿道,“方总,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想请你多陪陪她。她可能也是太孤单了――” 方骏勾了勾唇,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小鼎为什么要让楚总离婚呢?” 苏小蘸极艰难道,“因为她一直都喜欢我老公,特别是我们结婚之后,她更嫉妒我了。” 方骏冷眼看着这个女人,神思却飘到了远处。苏小鼎的心,是石头做的,根本捂不热。楚朝阳和她一个短信,换的却是她对他的百般挑剔。 方骏将苏小蘸打发走,尝试再联系苏小鼎,电话依然被挂断,短信不回。 他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这次连手也没洗就出门了。 助理问他下午的会怎么办,他说延期,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处理。 开车去沈文丽皮革厂的时候,向垣来电话了。他貌似敬业,实则八卦,“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啊?” 他一点也不想回答。 “我猜猜哈,是不是那个苏小鼎?” “你闭嘴吧。”方骏很不满道,“刚开始把我忽悠过来,只说负责厨房和营销部,现在工程部的事情也推给我。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人?” 向垣在电话里和稀泥,“哎,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留任的嘛。你看,你都这样说了,我只能把已经谈好的人退了,还给人家道歉好几回。我说,你当时可是说要把人弄死的呀?我现在看,怎么是别人把你弄得要死不活?” 方骏挂电话了,毫无面对老板的自觉。 方骏抵达 皮具厂厂房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五点了。整个车间外面设置了警示标志,几个门也做了围栏,避免人随意出入发生安全事故。他没再联系苏小鼎,找保卫科的人借了一个安全帽,入厂房。 厂家里的旧物被清理干净,挪出空间搭建好几组钢架,用钢筋焊了穹顶的造型,已经初见轮廓。 他找了一圈,只看见十来个工人师傅在忙,另有一个小姑娘看图纸。他记得叫吴悠,是苏小鼎的助理。 此时不便打扰,他便退出厂房。想了想,转去员工食堂。 沈文丽在计划办婚礼的时候便做了安排,将食堂原本的老灶台全拆了,现在应该会按照楚朝阳的要求建新的中央集成灶。 果然,方骏还没走到食堂门口,便见苏小鼎和楚朝阳站在一块蓝色的围挡边说话。 两人不知在讨论什么,刚开始还能说话,后面近乎于对峙了。苏小鼎颇烦躁,楚朝阳则是忍耐。他伸了好几次手似乎想拍她的肩膀,但都被她的眼神杀了会去。 不管是讨厌,不想说话,还是针对都特明显。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客套反而是生疏,肆无忌惮才是亲密。 方骏站着看了会儿,滋味微妙。苏小鼎对他有敌意,在相处的时候总拿着劲儿说话,那种想爆又不爆的虚伪劲。好不容易混熟了点儿,她态度柔和了些,向岚突然出现给了她搞事的借口。 一切,都只因为楚朝阳在。 他不想自己陷入嫉妒中太久,清了清嗓子。 楚朝阳先发现的他,对苏小鼎说了。苏小鼎回头,见是他,满脸拒绝。 “你来干什么?”她问,带着十足的火气。 楚朝阳抱歉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我和小师妹讨论宴席的桌数。因为客人太多了,一次尽可能要上多的桌数,想让她让点空间出来。她有点着急了――” 方骏笑了一下,“确实着急了,她从不对我这么冲。” 只不过是冷嘲热讽和不理睬而已。 苏小鼎对方骏表达的亲热怔了一下,但马上很冲地对楚朝阳道,“楚朝阳,我的方案不会动。你想多摆桌数,换小一号尺寸的桌椅板凳就是。还有,别为了这种屁大的小事天天找我,我忙得很。” 说完,她走到方骏身边,“咱们边上去谈。” 方骏对楚朝阳点头致意,准备离开。 楚朝阳却来了一句,“我这个小师妹啊,从小被我和师傅宠大的,脾气惯坏了。你多担待。” “惯坏了?”方骏笑了,“惯坏的女人不是这样脾气。楚先生可能没惯过人,所以不太清楚。她现在这样,是吃够了苦头。” 楚朝阳本来在笑,一下笑不出来了。 苏小鼎走前面,一大段路后发现方骏没跟上来。她转头,见两男人不知在说什么,只好一声,“方骏,你快点。” 方骏冲楚朝阳摊手,转身离开。 “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苏小鼎走到厂房门口,两手叉腰。 “我和他挺有得聊啊。”方骏故意道。 苏小鼎狐疑地看着他,有什么可聊的?不,其实她更关注的问题是,方骏到底什么时候会忍不下去了?女人有点小任性,在男人眼睛里算大问题。毕竟偶尔吃醋算是增加情趣,可她作了一个周了,已经不仅仅是任性的问题,该是讨厌了。可他偏不生气,每天按点电话和短信,一副十分好脾气的样子。 可是,他之前明明不是这样风格。他会刺她,然后在她反击到一个程度的时候,出重手把她压回去。几次交手,一胜两负,以及一个还没摆脱的所谓女朋友身份。 “关于他把你宠坏了什么的――”他笑道。 苏小鼎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却稍微动了动。 她故意点点头,“我师兄这个人确实讨厌,不过论宠也确实满宠的。” 说完,她还挑衅地看着他,“咱们俩的问题搞清楚了吗?你那个前女友,你啥态度呢?我反正是不能忍的,你要觉得我不行――” 就换人。 方骏失笑,这女人简直是在故意找死。他道,“向岚根本不是问题。她已经结婚了,我和她哥哥是朋友。她只是一个相当于妹妹的存在。那天凑巧而已,顺手教――” “问题就在这里了。什么是凑巧?什么是顺手?女朋友都不顺手的事情她顺手了?还什么叫她已经结婚了?那她要是没结婚呢?”苏小鼎把下巴仰得高高的,“方骏,你真是太不了解女人了。这儿――”她指指点自己的演员,“还有这儿――”她又拍拍自己的胸脯,“都看得到呢。你敢发誓没喜欢过她?你要跟她没猫腻,我苏小鼎三个字倒着写。” 方骏再一次无语,深恨自己的诚实。他还真不能对着自己的内心否认过去,只好道,“你联想过于发达了。现在你才是我女朋友――” 苏小鼎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又抓住了方骏的一个弱点。这人吧,装得挺厉害的,但是一点也无法掩饰他对女人的经验浅薄。摆事实讲道理就想搞定女人?那没门的。 她觉得自己之前太蠢了,早就该开辟新战场,在无理取闹上深入研究。只要他无法应付自己,彻底厌恶了,那才叫真正的没有以后了。 苏小鼎强行按捺抓住他软肋的喜悦,深吸一口气道,“刚那个楚朝阳不是说把我惯坏了吗?他说得没错啊,我以前确实被宠得厉害。所以,被惯过的人当然知道被惯是啥感觉,也知道惯别人是啥样。你对向岚那样子,就跟楚朝阳以前对我一模一样。要啥给啥,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碰随便弄。”她偏头,“所以,你是骗不了我的。”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要博爱,女人要独占。”她甚至有点兴高采烈了,“向岚结婚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这里没过去。懂吗?” 方骏没反驳,沉默地看着她。表面冷静,内心却有波涛起伏。他羡慕她的过去,贪图那种感觉,免不了找个人复制。向岚真把他当哥哥,向垣也放心让他照看,他自己心怀鬼胎反而不敢动手。可当真面对罪魁祸首的时候,复杂的滋味却无从谈起。特别是她什么都不知道,眉飞色舞,仿佛抓住他的痛脚一般。 有那么开心吗? 方骏笑了笑,“苏小鼎,你一副抓住别人痛脚的样子,小人得志太明显了吧?” 小人得志? 苏小鼎有些恶毒地想,方骏肯定不知道在普通情侣里面,一句你今天看起来有点胖都会吵得天翻地覆,更何况这种严重的指责?她马上拉下脸,准备将戏演到最后。 第三十三至三十五章.2 “我现在很忙。”她冷脸道,“白天要安排工程进度,见材料商,晚上得和王娜定实施方案。一天睡不够六个小时,还得抽时间想你的问题。方骏,如果你是现在这种态度,咱们根本没必要聊下去。你连自己哪儿有问题都不知道,甚至还说我小人得志――” 方骏安静地听着,没反驳,倒后面的时候甚至挑了挑眉。 苏小鼎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按理到这儿普通男人都该暴怒了。只要一方怒起来,事态绝对会滑向不可收拾的深渊。所以,你t倒是怒啊! 他不仅不说话,反而瞥着她。在她瞪他的时候,他干脆伸手捏捏她最近变得更尖的小下巴,“苏小鼎,你现在确实挺忙的,我也希望你专心在工作上。像之前,还有现在这样分心挑我毛病的事情,少干。你也可以稍微缓缓,别t把想离开我的意图表现得那么明显。” 苏小鼎有点卡壳的,被看穿的羞耻感。不过,她顶着发麻的头皮,继续在无理取闹的路上走得更远。 “我挑事?行啊,那咱们找人评理就行了。你不好意思问熟人,咱们可以往上发帖子。当然,你要怀疑我动手脚,自己发去。你问天下众网友,自己让青梅竹马的妹妹进去了女朋友进不去的地方,女朋友生气该不该?你再问,女朋友生气的时候,不道歉就算了,居然还污蔑女朋友小人得志。你去――” 她空闲时间几乎都泡在论坛里,晓得任何事情上了网络曝光都会无差别接受审视,更何况情侣之间的斤斤计较?几乎百分百劝分的。 可惜方骏不上她的套儿,他又冲她笑一笑,道,“苏小鼎,你跟我这样闹,就是为了楚朝阳?” 苏小鼎心里发毛,不吭声了,瞪着大眼睛看他。 “你说他宠你惯你,结果呢?”他不轻不重,却如重锤一般将心里因那短信而梗起的话说出来,“苏家菜的招牌挂别人那儿去了,你不觉得维护抢走你爸东西的人,是件可笑的事吗?” 几乎是立刻,苏小鼎的表情变了。那些细微活跃的肌肉,全部僵持,整张脸从鲜活变得如同挂在墙壁上的面具。甚至连眼圈周围,开始充血丝。 方骏眼睁睁看着两大颗泪珠在眼眶里汇聚,可苏小鼎倔啊,绝对不会让它肆无忌惮地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深深地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头走了。转身的一瞬,眼泪飞在空气中,砸灰色的水泥地上,碎玉一般。 只这一眼,方骏确定苏小鼎至死不会原谅楚朝阳;可这一眼也让他明确,自己戳了死穴,苦日子要来了。 幸好他的智商还在,没立刻上去纠缠,也没赌气走。 他只貌似冷静地摸出电话,找到沈川的号拨过去,再用很冷静地声音问,“沈川,我有个问题想和你聊聊。你t要再敢乱出馊主意,我把你老二剁了。” 沈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一处工地边守着。 他本约了人喝酒,结果刚坐下,酒瓶子还没打开,那人便接了电话。说辖区内一工地发生火灾和伤人事件,需出警处理。沈川计划被打乱,反正也无事,便跟着溜过来看看。 此时事情基本到尾声,警察把闹纠纷的三拨人分开,全带去派出所问话。 他坐在车头上,有点吊儿郎当地,“话别说那么严重,老子干啥了?” “旧账不提。”方骏在电话里顿了一下,也顾不得丢脸,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如何重逢,如何把苏小鼎认出来,对方如何根本不记得他这人;他又如何故意为难她,她又如何套路他要钱,最后他各种暗示无效之后,只好选择恩威并施的手段把人弄成自己女朋友了;成女朋友后,刚开始挺顺利的,两人相处 眼见得上路了。谁知道向岚跑来插一杠子,整个事情都不对劲了。他就觉得,苏小鼎在想办法找事。 “恩威并施?”沈川来劲了,怪笑道,“你t这是强抢良家妇女吧?” 方骏坚决不肯承认,“我又不是你。” 沈川懂他的意思。 怎么说呢,方骏这人从小就有点轴,做事情最讲规矩。别说犯法,连自己厨房的一把勺子,都必须按照规定好的位置和角度存放。他能违背本性,软泡硬磨地把苏小鼎弄自己身边,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可容他说句老实话,这兄弟对女人一点也不了解。初恋失败,后续几次恋爱也是浅尝辄止。大约所有的希望都被初恋耗光,所以后续一旦女朋友表现情绪苗头,他就不耐烦地退走了。 他根本不懂女人吃醋闹脾气的乐趣,也不知道如何正确应对。他脑子里除了各种食材,便是各种植物特性,香料配方。 能拉下面子来求人,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你等下啊,我这边有点吵闹。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说话。”沈川道。 “你又跑哪儿混了?”方骏顺口问了一句。 “什么混啊?我约了兄弟喝酒,结果他辖区除了点问题。这边新装修的那个苏家菜,三层楼,很大的那个。一整层楼火灾烧光了,还有三拨人在里头打架。”沈川摇头,“幸好没死人,不过,我看这损失也够严重了。” 苏家菜火灾?楚朝阳这是流年不顺? 沈川走到一个小巷子扣,围观火灾现场的人群已经逐渐散去。他等到周围安静了些,发出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我说兄弟,你女朋友和你闹差不多一星期了。你都干啥说啥了?” 方骏仔细想了想,一一交待。无非是早晚电话,问好的短信,坚持不懈地约她吃饭。 等等。 沈川嗤笑一声,这白痴。他道,“你信我的没问题,啥都不用说,啥也不必解释,也不用讲道理,更不能威胁还有扎人家心。你直接抱着她啃,再说我爱你。” 方骏半信半疑,“你t――” “老子纵横情场二十年。”沈川略有点骄傲,“就这一招搞定了多少女人,你知道吗?” “女人吃醋,发脾气,流个眼泪。管她是真伤心还是假演戏,你也别计较她什么目的,总之就一条。宝贝,我爱你,我爱死你了。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方骏被恶心得打寒战。 “别嫌恶心,有用,关键有用就行。”沈川最后交代一句,“注意方式方法,灵活改变。总之不管女方如何动用语言和暴力的武器,你以不变应万变。行了,我兄弟那边差不多完事了,得过去看看。” 方骏挂了电话,站在原地默念那三个字,念得自己面红耳赤。 半晌,他抬脚走食堂便看,楚朝阳似乎气定神闲。他不疾不徐地招呼俩工人,指示他们如何安装。 他微微眯眼,苏家菜发生那么大的事,楚朝阳还有闲心在这儿守着工人做新厨房?他这是在唱哪出戏? 苏小鼎已经很久没哭过,没想到居然会被方骏给逼出眼泪。 她忍住眼泪,在厂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情绪平复才走进去。 沈文丽在合同定下来后,很爽快地付了一大笔头期款。 苏小鼎拿到钱很开心,但巨大的压力立刻袭来。她公司固定员工只有四五个,其实不太接得下来这项目。别的不说,只最开始的拆装和整理闲置厂房,就得另找专门的工人;更不用说后期搭建作业,涉及高空,她还不能自己操作。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马上找 宋文茂签了一个合同。将基础的搭建结构工作包给他,因他的公司才有相关资质,专业人员,包括库房里的各种备料。 硬件完了后,便是软件。 王娜挑中了三个方案中的一个,又要求对江浩保密。因此两人都是趁半夜的时候偷摸沟通,用什么材质的纱,何种新出的材料,哪儿的鲜花,等等。 苏小鼎纵然把工作分配下去,但许多决定也要她做,一个人分成了三个还没办法。 她告诉自己得挺住了,这些都是成为有钱人之前必须经历的。熬过这一波,她能更好地掌握自己的能力边界,什么都不怕了。 可不知为什么,方骏那话轻轻一出来,她整个人几乎崩溃。 这是最关键的时候,她不能崩。她如果崩了,老头子怎么办,苏家菜的招牌又怎么办? 苏小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颓丧压下去,若无其事地走向吴悠。 小妹子这段时间也辛苦,很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把得死死的。 她笑嘻嘻地告诉苏小鼎,“苏姐,我同学都羡慕死我了。她说不是大公司的名设计师,根本拿不到这样的机会。她说现在干的都还是跑腿的活儿呢。你说,我把这项目做出来,是不是也能在名片上印一个设计师的抬头了?” 小姑娘幸福呢。 苏小鼎问,“要改的地方都改好了吗?” “差不多了。”吴悠负责现场协调,落实设计图。最繁琐,最辛苦的活儿。 她将画图的板子拿过去看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还给她。 王娜的婚礼定在一个月后,看起来时间宽裕,其实倒排后非常紧张。 苏小鼎道,“今天你在这儿守着,我先回办公室,还得去定一批新的物料。宋师傅那儿的白纱都旧了,洗了也不好用――” 苏小鼎安排好当天的工作,重新走出车间。 方骏不知去哪儿了,没见人。 她祈祷他被气走了,径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然而现实折磨人,他的车大大咧咧地停在停车场门口,他则坐在里面抽烟。手搭在车窗上,烟头明灭,脸藏在阴影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方骏掐了烟头,开门下车。他道,“开你车回去吧,免得明天不方便。” 苏小鼎没争辩,将钥匙给他。 他边直接走里面去,准确地找到她的车。她坐上副驾,拴好安全带,立刻闭目养神。她以为这种拒绝的姿态会惹怒他,可惜他什么都没说,缓缓启动了车。 苏小鼎感受得到车速缓慢,车身也很平稳,边无所顾忌地准备真心睡觉。可没等车开出去多远,她手机尖锐地响起来。她有点烦躁地睁开眼,摸出来看,却是一串陌生号。 接通,苏小蘸的声音冲出来。 “朝阳呢?朝阳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什么神经病! 苏小鼎直接挂了电话,有点用力。 方骏看她一眼,“骚扰电话的话,拉黑就好了。” “要你教?”她冲了一句,很当然地拉黑了。 然而没等一分钟,又来了一个陌生号。这次是座机,很明显又是苏小蘸。 苏小鼎不想和她鬼扯,接都没接,直接挂断。 第三个电话又来了,这次是短信。 “新店火灾了,装修单位和设备安装单位打架,把我舅舅也弄伤了。现在全部人都在派出所,楚朝阳人呢?他的手机为什么关机?” 苏小鼎眼睛都看直了,居然火灾?这是老天爷有眼吗? 她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道,“这世上还真有报应啊?” 方骏道,“怎么了?” 她没吭声,狠狠瞪他一眼。末了追一句,“关你屁事。” 方骏没吭声,一路沉默着将人送到店门口。车刚停,还没稳当,苏小鼎迫不及待就解开了安全带。他锁了车门,没让开。苏小鼎扭头瞪他,他倾过身去亲了亲她脸颊。 她想退开,他却伸手把住她后脑勺,很干脆地含住她双唇。 她想挣扎,他更不放。苏小鼎本来身体里全是烦躁,再也顾不得什么不好的影响,两手直接开始揍人。方骏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挡住她的手按在座椅上,几乎大半个身体压她身上。 他将她唇亲得发肿,从开始的强迫到后面越来越温柔。 苏小鼎挣扎得无力,最后几乎放弃。可当他温柔起来,她的内心却又忍不住悲凉。 他亲亲她眼睛,道,“你别哭。” 她这才知道,自己流眼泪了。 肉身果然有许多缺陷,如果可以的话,苏小鼎最不想要的就是情感和泪腺,一点用也没有。 方骏又去亲她的唇,这次君子了很多。她不张嘴,他也不强迫,温温软软流连忘返,却逐渐往下巴和颈项走。 苏小鼎推他一把,他抬头,端详着她。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她没吭声,很多时候,对不起无济于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至三十八章 苏小鼎任方骏亲着自己, 意识却飘向了远方。很多夜里睡不着,祈祷楚朝阳倒霉, 最好破产流落街头。可她越是诅咒,他事业越红火,呕得她心里一包血。终于,这么多年终于遇上一次火灾了,可他居然不慌不忙?她不知道楚朝阳要玩什么,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更可怕的是,他有可能已经把主意打她身上了。 她只对自己感觉挫败,心情稍微有点低落。方骏的吻很温柔,但越到后面越免不了就眼泪长流。 只有在很小的时候, 才会肆意地放任泪腺。 十八岁填报大学志愿,她一点也不想离开平城, 离开楚朝阳。从第一志愿到最后的志愿,全部都是平城的学校。楚朝阳劝说她, 别太固执了,如果考不上平城的好学校, 流落到不那么好的怎么办?她不管, 反而觉得他是受不了她的纠缠想要自由四年。 苏建忠有点生气, 母亲也偷偷劝说,读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好。 苏小鼎闹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整天的哭。 最后没办法了,楚朝阳说你要那么不放心, 那咱们就先订婚吧。你按自己成绩报学校,不拘是哪里的,等毕业咱们马上结婚。 楚朝阳让步了,苏小鼎马上就开心了。苏建忠松了好大一口气,只有母亲担忧地说,“你现在哭这么厉害,要是有一天哭不管用了怎么办?” 怎么会不管用?楚朝阳最怕她哭了,一见她红眼圈就急得不行。 可现实专门打脸,当她真哭到楚朝阳面前的时候,他一面都不想见她。 因此,苏小鼎认为自己现在的眼泪只是这个身体感觉悲伤,和她本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方骏也是够能下嘴的,她都哭得那么丑了,他还能亲。 亲到后面,他似乎动情了,立刻撤退,正座着直视前方。 苏小鼎终于能坐直,她趁整理头发和衣服的空档,看了他下身一眼。得不到的永远最好,得到了其实也就那样。她心里冷笑一声,这世上的男人都一个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面部无表情道,“你那玩意,不处理一下行吗?” 方骏低头,看了看,很坦然道,“不是很行。” 她下巴支支自己的店铺,楼上就是住所,邀请道,“要不就近?” 方骏现在最受不了刺激,她一提,不免就回想起上次办公室的香艳场景来。他动了动喉结,“咱们俩的事,单纯上个床,解决不了。” 苏小鼎动了动眼珠子,没马上回答。 “前一秒还跟我闹别扭。”他伸手解开衬衫领口,道,“现在就邀请我共度春宵?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抬手,把玩着手指甲。因为忙,指甲长得很长,之前描的花已经黯淡了。 “你要没这意思,我先回去工作了。”她挺没兴趣道。 做势下车。 方骏还是没开车门锁,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回头,对上他的黑眼睛,里面满满的渴望。他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声,“苏小鼎,我挺喜欢你的。” 喜欢?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要你真觉得咱们关系发展到那地步了,也不是不可以。”他的喉结又动了动,“你要是真想,那再邀请我一次试试?” 苏小鼎的心里,开始有蚂蚁在爬。如果睡一次能换很长一段时间的清净,当然是好的;可他摆明了一次了不了的架势,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难免动摇,很怂地缩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方骏嗤笑一声,开了门锁。 她迫不及待地开门下车,急匆匆往店里走 。走出去没几十米远,又觉得不太对劲,忘拿车钥匙了。再回头看,却见方骏已经帮她将车停路边停车位。他冲她摇晃着车钥匙,脸上显出讨厌的笑来。 她急步走回去,一把将钥匙抓回来。 他道,“苏小鼎,我一点都不着急。你也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苏小鼎的心抖了一下,看也没看他,转身走开。 方骏眼睁睁看着苏小鼎的背影,看着她推开万和的玻璃店门,再看着店门关,她整个人消失。他摸了摸唇,想起楚朝阳的样子便有些赌心。 趁着意气,打车去找沈川。 沈川约人喝酒的局被火灾搅和了,一个人在家里看电影。听说方骏要来,便让他带烤串和啤酒上楼。 方骏买了烤串和啤酒,拎着上楼。 沈川开门,见他那样就刺了一句,“哟,一脸晦气的样子,没搞定妹子?” 方骏推开他,走进去,将烤串和啤酒全堆茶几上。投屏上正在放《无间道》,梁朝伟的枪恰好对着刘德华的头。沈川的审美就是那么单一,喜欢的片子能重复看百十回也不腻。 方骏将身体丢黑色的皮沙发上,整个人靠着扶手,一声不吭。 沈川没客气的,直接开了一罐酒,拿起牛肉串开吃。他模糊道,“说吧,我现在可以当你垃圾桶。” 方骏盯着刘德华看了一会儿,道,“苏家菜火灾,把人全逮进去了,谁来处理的呢?” “还能谁?两边的包工头,再加上苏家菜一个什么副总出面。受伤的几个送医院去了,都是皮外伤,出医药费就好。暂时协商的是苏家菜代付医药费,然后各自的责任后期自行解决。” “你们人民警察就是这样办案的?”他道,“容许小圈子内部执法?” 沈川咽了肉,“你有火我懂,可你别发我身上啊。警察多了去,管的都是一样事嘛?老子好歹是管大案的,这样破事不归我管――” “你就不觉得奇怪?新店烧了一整层楼,老板居然不出面?”方骏转眼看着他,“苏家菜什么体量的公司?一个外聘的副总就能做了几百万的主?” “谁知道呢?反正又不是我管的事。”他无所谓道,“我就是个小警察,混固定工资的。” “你去问问怎么回事。”方骏说。 沈川又拿了一根肉串,没应声。 “打架的原因,起火的原因,是不是纵火,怎么又是三方了。” 沈川吃完一根,看他一眼,“你追那妹子姓苏的哈?我记得她当年是个大厨的女儿,对吧?苏家菜,跟她啥关系?” “能别那么多废话吗?” 沈川见他确实烦躁,不逗了,赶紧着再吃完一根,摸出电话来。 几个号码拨出去,一顿称兄道弟,差不多办成了。 “苏家菜在咱们平城现营业的,有六个店;即将营业的,有三个店;正在装修筹备中的,有两个店。这次出事的是正在装修中的一个店,装饰承包方老板姓秦,秦海,但具体执行的是他下面一个项目经理;安装设备承包方姓邓,邓志远;这是打架的双方。另外被卷入的是苏家菜的工程部,经理李成志,是苏家菜老板楚朝阳老婆的舅舅。” “原因挺简单的,新店装修得差不多了,但是拖欠了几个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加起来可能有四百来万吧。秦海那边的人催收了两三个月,没给;但是新店的开业计划就在下个月,所以通知了机电那边调试设备。机电的人去现场了,装修看工地的说没自家老板发话不能让别人进去,绝对不准用电。吵起来了。干了好几回仗,约了李成志现场协调。今儿本来是要现 场协调的,装修单位让机电的签字,一旦调试过程中发生任何事故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机电的不签,工人强行开电闸,两边闹起来,又不知是哪儿短路了还是设备出问题了,起火。” “本来就在打架,没顾得上灭火,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小半层都光了。一边儿自己灭,一边让人报警。可李成志不让报,说报了耽误开业,三方混战起来,结果火越烧越大,就成现在的样子了。” 沈川看着方骏道,“这种事,老板想管也管不了吧?” 方骏后脑勺搁在沙发背上,“但也不至于关机不接电话,了,这种事情不处置快点儿,耽误开业损失的就不是一点点钱了。” “开业?”沈川笑一下,“现在各个单位还要找他公司说聊斋呢。消防的,辖区派出所的,这关难过――” 三层楼的店面,营业面积三千来平方米,投进去仅装修的钱就约莫近八百万。连带其它投入成本,店铺租金等等,也够楚朝阳喝一壶的了。 “所以了,他咋就那么好的闲心了?” “人有钱呗。”沈川无所谓道,“他家生意好,现金流充裕。” “那也不至于拖欠钱款吧?”方骏揉了揉太阳穴,摸出手机找到秦海的号,想了许久没拨出去。 沈川见他为难成那样,道,“咋啦?” “我怀疑,他想耍手段离婚。”方骏终于道。 “不是吧?那苏家菜的招牌多好用――”沈川顿住了,若有所思道,“苏家菜一直是楚朝阳负责经营,他绝不会放弃自己这些年的成果。” 方骏起身,拿了一罐啤酒拉开,将拉扣丢茶几上。他浅浅的喝了一口,道,“所以,招牌他不会放弃,店铺怎么分肯定看跟苏家谈得怎么样。中间如何耍手段,做欠款,抽走资金――” “那他真是太方便了。”沈川也道,“我不太了解苏家具体情况,但整个苏家菜除了他比较出挑,好像就没别人了。” 方骏点点头,喷出一口酒气,“他呀,大概已经开始对他老婆动手了。” 接下来,应该就是把苏小鼎拽那一池浑水里了。 “川哥,你说咱们把那牌子弄过来,怎么样?” 苏小鼎又忙到半夜,她站起来的时候小腿已经有点发胀了。强行走了几步,揉揉膝盖,活动活动身体,去楼上找东西吃。 苏建忠发短信来问,上次让再做的牛肉干什么时候要?他要去市场上定牛肉―― 她赶紧给回了一条,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着急。 苏建忠马上回了,说那明天就去订好了,反正他最近也没事。转过话头,他问她怎么还没睡觉? 苏小鼎便显摆了一下,说自己接了个超大的单,最近都在忙。等赚钱了,带他出去旅游。 苏建忠对旅游一点兴趣都没有,无非就是赶着行程拍照,吃,睡。还不如在家里自在。 挂了电话,她翻出一桶泡面来。 等水开的过程,楚朝阳发了短信来。 不同以往的简短,这次是一大篇。 “小鼎,我知道你非常不想和我说话,我也尽量让自己不要打扰你。可今天我实在撑不下去,情绪崩溃了好几次。努力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靠自己得到想要的东西,为此我失去了师傅和你,也失去了人品和人性。我以为靠坚持,总能挽回,但开头错了,不管怎么用力只会错得更厉害。” “筹备的新店,今天被烧毁了一个。预计损失可能会超六百万很多,耗费的时间成本部可估量。钱其实是小事,没了可以再挣,但心很累。小蘸舅舅,小蘸爸爸 ,家庭内部矛盾重重。我一直息事宁人,用钱解决,但发现越到后面人养得胃口越大。分了两个店给他们管,年年贴钱就不说了,现在还把手――” “算了。我喝了点酒,胡言乱语了。” “你现在也自己做生意,应该知道其中的苦。我一直想帮你,不想你体验我走过的那些荆棘路。” 苏小鼎一条条翻过去,居然全看完了。看来,苏小蘸终究还是找到他了。 水开,水壶发出刺耳的嘘哨。 方骏在逼她,逼得她对他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几分喜欢烟消云散。 楚朝阳同样,只不过手段稍微柔和一点儿罢了。 她看着空气里翻腾的白烟,两个都是贱人。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强迫别人,那就直接干上,狗咬狗好了。 苏小鼎点开回复框,终于给楚朝阳回了一条。 “朝阳哥,我现在有点难受。” 苏小鼎和王娜再见面,难免谈论起苏家菜的那场火灾来。 王娜很可惜道,“这下楚朝阳肯定没时间来当大厨了,那事让他头痛得要死。” “怎么说?”苏小鼎叮嘱吴悠,每天早晚检查材料堆放,灭火器里面泡沫的晚辈,也再三交待工人。秋天干燥,现场许多易燃之物,一点就着。 “人家消防要他们停业整顿检查的吧?装修公司要他付欠款和医药费的吧?设备厂家那边也跑不掉啊。店铺老板,租金水电,还有其它。”王娜睁大眼睛,“江浩说他现在钱正是紧张的时候――” 缺钱啊,谁不缺呢? 王娜有点幸灾乐祸,“我说给你高兴高兴,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小鼎扯了扯嘴角,能有什么反应? “我告诉你,江浩说苏家一群草包。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是他老婆那一家。每次要开新店,那些人就跑出来反对,说要投入的钱全打水漂了怎么办?反正几个老店生意好,也不是不能维持。去外地开发市场也是,个个会上举手拒绝,私下找楚朝阳要职位,去了就放开手脚各种捞钱。又是亲戚,出事了就往他老婆和丈人后面一站,完事。”王娜捂嘴,“早晚得亏死。” “江浩连这个也跟你讲?”她问。 王娜娇羞,“人家不是说了吗?他现在对我挺好的。” “那你没觉得这是个警示?告诉你以后别学楚朝阳老婆办蠢事――” 王娜皱鼻子,“我妈才不是那样人,我爸就钓鱼那点儿小爱好。” “哦,那他纯粹就是在点你了。” 王娜拍她一下,“你怎么总不想好的?” 苏小鼎下巴支支外面,“讨厌的人又来了,我怎么想好的?” 王娜跟着看出去,却是门岗拎了一个盒子来。她欢呼一声跑出去,“又有好吃的了。” 上次吵闹,方骏丢下一句我喜欢你就跑。后每天中午请快递送明仁的招牌小点心过来,上面还附了信。 “新组建厨房团队,正在调整菜单。金舌头,帮忙试菜。” 方骏的字真不丑,但金舌头他又怎么知道的?赵小六,真是个叛徒啊,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 特别让苏小鼎窝心的是,里面有一系列的点心,居然是用酒酿做的配料。每次送的时候,下面的干冰烟雾缭绕,果冻状的一小口,带着淡淡的酒香气。无论是视觉效果还是感官效果,好到爆炸。 讲老实话,苏小鼎喜欢得要死。 方骏这王八蛋,真的,除了人品之外全都没话说。 “如何?” 每次吃得差不多,方骏就发个短信来问。 苏小鼎颇回味,看在他出力又出钱的份上,勉强回答,“还行吧。” “还行?”方骏可不是好打发的,“我不信金舌头只有这样的评价。” 她想了想,边组织语言进行一番点评。全是表扬,一点批评也没有,看起来实在敷衍。 这种敷衍,方骏感受到了。 自从那天闹开后,苏小鼎便用这种态度应付。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长篇赘述,勾了下手指。这姑娘,又在想办法弄他了。一如上次想办法退保证金,先讨好他,顺着他,然后给点儿甜头;等他松开手,她也达到了目的,转身就把人拉黑。 同样的错不能犯第二次,方骏再三告诫自己之后,去王娜那儿要了她们的合同。主要看付款条件,最后一笔款是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二十,大几十万,约定在婚礼完成的第二天支付。 也就是说,他的时间节点在王娜婚礼当日最重要。因为只要过了那天,苏小鼎拿到全款,必然拍拍屁股又走人了。 方骏把自己的工作排了排,剩下的三个周里,他最多只能按正常周末休息。 他决定行使一把副总的特权,将改造工程往后面延了一个月。空出来的时间,专门处理这事。 “为什么?”向垣来电话关切了。 “因为秦海公司出事了啊,一个工地火灾,还有工人受伤。现在跑理赔和医院,没空理咱们这边。”方骏说得很理所当然。 向垣无法,只好道,“少来。沈川都跟我说了,你就是被那姑娘迷了心窍。你t手上能有多少钱?居然想打苏家菜的主意?” 方骏笑了,“川哥给你说了啊?那你帮还是不帮啊?” 第三十六至三十八章.2 “这个事情有点麻烦――”向垣没直接回答。 当然麻烦了。楚朝阳想方设法剥离苏家菜和苏家,秦海那边还给扫台风尾了,楚朝阳和江浩私下也有些牵连。 “我先去探探他的底。” 方骏挂了电话,拎着钥匙下地下室。 秦海今儿约了楚朝阳去火灾现场,协商后续事宜。他不想少掉明仁这个客户,因此没隐瞒行踪。 用秦海的话说,“楚朝阳为人精明,居然会栽这个跟斗,我想不通。” “我的人我了解,绝对不会犯那种错误。当天设备方的人拿着他们工程部手写的一张纸条,非要强行试机。来的时候说话冲得要死,根本就是挑事。他的老娘舅打着协调的招牌,其实拉偏架。我这回肯定是被坑了――” 方骏开了车,进城,没一会儿便抵达了火灾店面附近。周围还残存着烟熏的痕迹,店面周围绕了一圈警示带。 他把车停好,打电话给秦海。秦海说人在店铺里面,楚朝阳来了,还带着老婆。 居然带苏小蘸? 方骏觉得有意思,站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绕过警示带直接走里面去。 确实烧得有点惨,原本金黄的铜色大门,一整块漆黑。精美的雕花手扶梯,全成了黑炭。天花板,做的水晶吊灯,巨大的落地造型,形象墙,包括二层以上的部分木墙壁,全毁了。 二楼隐约传来一些争吵的声音。 方骏抬脚踩在露出水泥壳的台阶上,缓缓走上去。 秦海站在窗户边抽烟,没说话。他身前应是他下面的一个小包工头,指着对面的人几乎是跳骂。对面站的是个中年男子,头发花白但打油梳去了后面。他被骂得憋屈,但一脸不满意,很桀骜的摸样。这人后面则是有些惊慌的苏小蘸,她既无法阻止骂架,又不能参与其中,只是频繁地看身边冷脸的楚朝阳。 场面有些难堪了。 一次的协商没有成果,双方都气呼呼地散开。 楚朝阳示意苏小蘸把老娘舅和秦海手下的人送走,他们需要单独聊聊。 苏小蘸只好忍耐着,强行将她舅舅拉走,连带刚那暴跳如雷的包工头。 楼梯上相遇,方骏提前打招呼。“你好,我来找秦海的。” 苏小蘸有点脸红,什么都没说。她小心让了让,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声道,“方总,我之前找你的事情希望你能保密。” 她找方骏,起心是让他管管苏小鼎。可后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让她颇疑惑。私下想了好几回,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人有二心。方骏这表现,似乎根本不在乎苏小鼎一般。难道说,他们不是那关系? 如果真找错了人,恐怕会惹麻烦。苏小蘸现在还不想和楚朝阳撕破脸,更害怕他知道自己私下的小动作,因此十分慌张。 方骏不知她的小盘算,只是见她胆怯,点了点头。 她这才松了口气,闷头下楼。 因交谈的声音,引起了楚朝阳的注意,他看过来。 方骏走出去,冲秦海道,“我在下面等得有点久,就上来了。楚总,不会打扰你们吧?” 确实打扰了。 楚朝阳有不痛快,但没表达出来,只看着秦海道,“这样就不太好聊了吧?” “很有必要。”秦海道,“咱们去旁边茶楼吧,这儿乱得不成样子。” 到处都是崩落的建材和没燃烧完成的黑灰。 方骏随意道,“明仁最近有项目,秦总是第一合作对象。可这次的火灾让我比较担心,你晓得, 酒店和酒楼一样,面向公众营业,安全最重要。他解释火灾并非意外,也不是他施工队伍的原因。” “我总觉得过来了解一下比较放心。” 楚朝阳没再说什么,道,“走吧,去茶楼。” 茶楼有包间,秦海要了个最隐蔽的,让上了最好的茶。 楚朝阳一路没吭声,但进了包间后却若有所思。等热水和茶叶上来,秦海给三人满杯后,他似乎有话说。 方骏道,“如何?今天能找出火灾原因?” 秦海摇头,看着楚朝阳道,“众说纷纭。我们的工人检查了好几次自己的线路,都没问题;设备单位的人拿着老舅爷的条子来,私自动用了,但坚决说是我们给电导致的。派出所那边立案了,说要查,可他们那效率也快不了。问题是楚总这边也等不下去,是吧?” 楚朝阳叹了口气,道,“一笔烂账。” 秦海便讲起老实话来,“楚总,也不是我马后炮。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人爽气,价格给得不错,我才做主接了这单子。你可能不知道,从咱们进场准备开始,你家那位老舅爷就没消停过。该吃喝的咱们陪吃喝,节气上的礼节该做的咱们都做,但实在过份的就没法陪了。” “老人家可能觉得不尊重他,多处为难。中间好几次付款,别的单位都给了,我们的全压着。”秦海道,“好几次给你打电话,你说钱没问题,让咱们继续干活做着走。行,我信你话,自己垫款活儿全干了。结果呢?” “一把火烧了。” 方骏看楚朝阳,神色如常,可见是见惯了。 秦海这样已经做起来的,专营酒店装修改造,常年经手的单子最小的确实上千万。楚朝阳一个店面投资,撑死了靠近千万,要让他死命争还真不必。 楚朝阳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咱们先不聊其它,说赔偿的事情。我的意思,咱们双方都有损失,不如各退一步,各承担一部分。” 秦海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麻烦的是楚朝阳,越拖下去对他越不利。因此,他一点也不怕。他道,“我的要求刚才已经说了,把合同上的余款付了。医院里躺了三个人,这和楚总无关,我找设备方就行。后续我们不管,你该找别人修复找别人去――” 漫天叫价,等着就地还钱。 方骏挑眉看着楚朝阳,看他如何应对。 结果楚朝阳喝了一口茶,起身道,“茶也喝过了。事情谈不好,那就算了吧。” 就走了。 没有任何让步和协商的余地,因为连还价都不肯的。 秦海也不生气,转头对方骏道,“我是中人家套了。” 方骏愿闻其详。 “干他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出事故被停业拖时间。你看他那态度,反而是一点要和解的意思都没有,生逼着走死路?为啥?”秦海摇头,“我老早就觉得这个楚朝阳要甩了他老婆,把苏家菜的招牌弄成自己的。” “你看着好了。这事儿绝壁被拖成大事,恐怕苏家菜的好日子真到头了。今天让他带老婆来,也是故意的,就是让她瞧瞧事情糟成什么样了。” “拖上三月,损失超千万――” “我怀疑,火是他找人故意放的。”秦海骂了一句脏话,“这人,比老子还毒。” 硬生生千万的损失,一个靠口碑起来的饭店,一个用贷款投资的饭店,恐怕还是会肉痛的。 再加上里面养的诸多蛊虫,正是楚朝阳生事的大好时机。 方骏陪秦海喝了一会儿茶,又聊了些闲话。他估计楚朝阳还没走得太远,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不料刚下茶楼,楚朝阳站在台阶旁边抽烟。他一手揣裤兜里,一手捏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残破的店门。 方骏看过写楚朝阳那一期的杂志,编辑文笔极好,对楚朝阳极欣赏。文字表述,楚总虽然是个生意人,但身上却不经意流露艺术家的气质。无论眼神,动作还是语言,会给人留下许多空间,对美的想象。 楚朝阳此刻,有些隐忍,有些伤感,又有些坚韧。 方骏走过去,开口道,“做生意,难免有意外。” 楚朝阳看他一眼,眼神收敛了一下。他抬手,抽一口烟,再指着那大门道,“苏家菜的第一间店,是和别人合伙的。当时规模不大,经营面积只有几百个平方米。平城人好吃,类似的酒店数千家。门口挂着牌子的,牌子稍微有来历的,又有好几十家。别人经营几十年,客流稳定,名气在外,又有积累许多年的资金支持。因此,刚开业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被看好。” “苦熬了一年,没回本。年底盘账,差点连过年的钱都没有。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跟那合伙的人说应该改变经营方式。他却不想做下去了,要把店盘给别人,让咱们自己把牌子弄回去。他算了算,把店盘出去,起码他不会亏本。可我不能就这样算了,因为算了,苏家菜的牌子就真的滥下去了。” 方骏问,“你怎么办的呢?” “说服了小蘸和小蘸爸爸,牌子免费给我用。我自己找合伙人把股份买下来,承诺一年来全部还完。合伙人却不过情面,同意了。所以,我其实只有一年的时间来救活它――” “那一年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不管过程多痛苦,结果总是好的。”楚朝阳眯了眯眼睛,“苏家菜名气打出去了,起码在我手上,它没死。一年后,我把钱全还合伙人,他不要,想继续投。我没同意,以后所有苏家菜都不接受任何投资和合股。我拿着第一间店的营业流水去贷款,做了第二间店,又新起了一个总店,然后再是四间,第五间。” “没有楚总,没有现在的苏家菜。”方骏淡淡道。 “牌子?”楚朝阳笑了一下,“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可它现在是我的了,就不能放。” 方骏挑眉,“据我所知,苏家菜那块牌子是挂在另一个公司名下。那公司法人是你岳父。” 楚朝阳点点头,却没说什么。 “你准备怎么办?”方骏道,“不如出钱从你丈人手里买过来?” 楚朝阳没说话,将烟头掐掉后道,“今天也是被打击到了,所以和方总废话。你就当没听过――” 方骏摆摆手,“听得精彩,楚总有许多地方值得我学习。和小鼎聊起来,她对你也是十分赞美。” 楚朝阳冷笑一下,有点阴地看了他一眼。半晌,他道,“那小鼎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基本上算是个孤儿,很早出来自谋生路了。” 苏小鼎当然不会说,楚朝阳也深知她不会提他,方骏更知道楚朝阳知道的一切,但也心知肚明对方这样提,不过是摆明了讲――你方骏,和苏小鼎还不够亲密。 “我和小蘸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白眼狼;师娘出殡的时候我没去,有个老客人跑后厨冲我吐了一口唾沫;师傅不再认我,小鼎也很久没跟我说过话。”楚朝阳看着方骏,“所有人都认为我做得不对,但最起码我保住了这块牌子。” 方骏冲楚朝阳拱手,“小鼎应该谢谢你。” “从来――”楚朝阳道,“小鼎要我做的事,我从来没有不愿意过。” 方骏偏头,可还是抢了她的招牌。 楚朝阳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小鼎从没受过委屈。她 现在承受的每一分,我都会原原本本地找回来。不管对方是谁。” 这话说得过于针对,方骏的心缩了缩。他感觉有些怪异起来,结合苏小鼎前一段的异常,他便极随意地道,“楚总是小鼎的姐夫,帮她是应该的。不过,小鼎给你倒委屈了?说了我什么坏话?” 楚朝阳不阴不阳地嗯了一声,没搭腔。方骏的心却沉了沉,女朋友太会搞事真是麻烦。没想到两人短信不仅聊到了离婚,居然还能聊他?他眼神晦暗,那些不快也无法藏起来,只冷冷道,“不过,姐夫事忙,既要顾苏家菜,还要照顾嫂子。我会尽量对小鼎好,不劳你费心。” 楚朝阳眼睛暗了暗,转身离开。 方骏目送他上车,片刻后车以飞快的速度转过街口。他略摸了一下下巴,楚朝阳是真把他当仇人了? 问题是,苏小鼎究竟急于摆脱他到何种程度,居然向楚朝阳求助? 思前想后,除了保证金的时候略有点私心,但那仇她自己报了;后来借着沈文丽,抢压着她做了女朋友。难道只因为这个? 不对。如果只因为这个,苏小鼎对楚朝阳的恨绝对超过他。 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方骏摸出手机,正要找人去查查,秦海从后面上来了。 “你和楚总聊得挺好?”秦海问。 方骏看看他,道,“我女朋友苏小鼎,算是他师妹。” “苏小鼎?”秦海声音不太正常。 方骏再看他一眼,道,“对,就是帮叶岚搅合了你婚礼的那个苏小鼎。不好意思,请你见谅,她也是为了生意。” 秦海的脸抽了抽,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有点扭曲。 方骏突然来了一句,“她公司刚开张,生意不好,也是被钱迷昏头了。你不会记恨她吧?” “怎么会?”秦海干笑了一声,顿住道,“刚开始是挺恨的。也不为别的,就是婚礼上去了诸多生意上的朋友,一个个解释挺麻烦。” “行。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酒,谢你大人大量。” 秦海笑着应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告辞。只等方骏一转身立刻,他立刻收了笑脸。 苏小鼎突然发现方骏变得闲起来了。 之前她正经忙也好,方骏清理明仁的麻烦也好,两人吵架也好,只要她说一声工作,方骏起码明面上是支持的。即使送点心来试吃,也是请的快递。 现在,改亲自了。 他拎着干冰保冷的箱子递给吴悠,“给你,拿去分了吃吧。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帮我标注一下。” 吴悠刚毕业没几个月,哪儿见过这阵仗?路天平普通帅的,钱上抠得死紧,但就嘴巴子甜,已经把她迷得七荤八素了;现在来一个真帅加有钱的,还会做东西,简直立马拜倒西装裤下。 甚至,她都开始帮人说好话了,“骏哥天天给咱们做好吃的哎!” 不过三四天,发展到骏哥了。 苏小鼎戳她额头,“你怎么那么好收买?我告诉你,少跟他聊天,少讲咱们公司的事情。晓得不?” 吴悠连连点头,“苏姐放心,这点我还是有数。” 有数个屁啊,脸都笑烂了。 苏小鼎以为他来了就是要缠着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应付他。她道,“明仁最近是不是不忙?给你休假了啊?” 方骏笑一笑,递了一个装点心的小盘子给她,“试试看。” 是个培根卷,小小的一口就能吃,不会弄脏手,也不会弄花妆。 她接了,以为他可能就此要废话,却见他转身朝 食堂那边去了。 最近楚朝阳被新店火灾搞得焦头烂额,终于没来了,令苏小鼎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吃完点心,小盘子丢垃圾桶里。吴悠那边已经将许多分给几个带班的师傅了,包括一些饮用水之类的。她见问题不是太大,便窝旁边去和王娜沟通了。钢骨结构基本差不多,接下来要开始上各种布、绸、纱和蕾丝等物。 现场的事情忙完,苏小鼎准备回公司处理一些订货合同和款项。她转了一圈,没发现方骏,不知躲哪个角落里去了。虽然一直很嫌弃他,可一个招呼不打就离开有背她目前要营造的气氛。她想了想,给他拨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儿呢?”她问。 “看图纸。”他回答。 看图纸?苏小鼎被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图纸全部保存在吴悠的电脑里,另外出了一份施工的给工人师傅们。问题是,方骏看图干嘛? 苏小鼎进施工区,吴悠还在改图,旁边没人。抬头,却见站一组架子边和师傅聊天的不是他又是谁? 她简直搞不懂他的套路,走过去。 方骏仿佛没见她,继续和师傅说话。无非哪儿人,多大年纪了,孩子上几年级啊,一年学费多少,能挣多少钱,最近活多不多。 师傅聊得有一搭没一搭,见老板来了,拎着工具走了。 苏小鼎扯着方骏的胳膊,“你干嘛呢?” 方骏也不反抗,跟着她出去。他道,“你要回公司了?” “一起?”她问。 “你自己先回呗,我再聊会。” 还聊? 第三十六至三十八章.3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苏小鼎怀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但百分百确定不怀好意。她也顾不得许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锅菜。去不?” 方骏摸摸她额头,“不用啦,我等下还要去找沈川。” 苏小鼎无法强迫他,只好半信半疑地走了,半道上给吴悠发了个短信,让她看着点方骏。 回到公司,钱惠文那边交了许多付款单上来。苏小鼎一一核对,又打了一波电话催货,提前和路天平约时间。 关于婚庆主持人,苏小鼎还是主推路天平。王娜看过他的照片,又看了几个录像,对他嘴皮子印象深刻,没反对。 路天平立马抛了个高高的价格出来,苏小鼎骂了他一顿,砍了一小半下去。他委屈得不行,苏小鼎一句换人后消停了。毕竟,砍后的价格也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苏小鼎忙得忘记吃晚饭,待休息的时候,发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啥的,结果方骏推开店门进来了。她放下电话,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找沈川?” 方骏随意找了一张滑椅坐,“他忙呢,放我鸽子了。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锅饭?走吧。” 苏小鼎看他一眼,低头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又回到初见时那种莫测高深的摸样,甚至带着几分危险。 这王八蛋,到底在玩什么? 她瞥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最多只剩一个周了。 忍他。 苏小鼎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家大锅菜。照例人很多,排了一会儿队。方骏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的木头凳子上,手搭着她的肩膀,偶尔撩一下她的头发。 她明明是不开心的,眼睛里火苗子冒出半米高,但硬生生地压住了。 果然。 他笑了一下,冲她耳朵吹口气,“苏小鼎,你现在是不是恨我恨得想弄死我?” 第三十九至四十一章 苏小鼎耳朵敏感, 被小风吹得痒痒,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何止弄死啊, 挫骨扬灰! 也是最近跟王娜聊得多,才晓得方家和沈家是好几十年的老交情。两家从爷爷辈开始就认识了,沈家人一小半又公职,一小半搞技术行当的,沈文丽一个异类做生意。方家早年干铁路那一行的, 有修路的,有开车的,有造车的。改开后,一半人自谋职业去了, 另一半继续系统内求稳定。方骏的爹算是有闯劲的,很早就买了大货车和大客车, 客货两路都没放过。 方家有姑姑嫁沈家,沈家也有阿姨去了方家。 因此, 方骏能和沈文丽那么随便说话,王娜再方骏面前任性一下也无伤大雅。 她听了就头痛, 这情况比当初的明仁还复杂。明仁只是几万块的保证金, 这回则是几十万的尾款。 要惹得方骏不开心了, 跑去沈文丽那儿言语几句,把钱延迟或者干脆挑毛病不付,她苏小鼎能有什么办法? 她趁机往后面一靠,依着他肩膀,“你心里没数?” 方骏鼻子蹭蹭她的脸, “我就觉得吧,白担个坏人的名声,没有坏人的待遇。” 要什么待遇? 苏小鼎回头看他,他干脆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苏小鼎还是有点顾忌的。她拍他一下,“老实点,别在外面整幺蛾子。” 方骏笑一下,这姑娘还真是忍辱负重,又开始应付他了。 他在厂房转悠了好几天,送吃送喝,跟吴悠聊天说话混熟悉。又跑去给师傅们送烟酒,把关系搞得很好。 吴悠说话吐吐吞吞不尽不实,明显被苏小鼎交待过了。可工人师傅不一样啊,他们拿钱干活,遇上聊得来的有什么不能说? 苏老板这次找的工人,一小半是以前固定给她干活的,一大半则是苏文茂那边的班组。老实话,苏老板单独干没多久,活儿不多,养不起很多人。 方骏就好奇了,怎么个活儿不多法? 那师傅刚好和苏小鼎熟,从她开公司就帮她,顺手便点起来。五月两个小活儿,六月三个,七月底五个,八月就明仁酒店。酒店那活儿大些,给的工钱高,但是风险大。当时他们都劝别干,苏老板没听。结果不就应念了老人言?得罪了人,公司的活儿被搅和了。 搅和了?谁? 谁知道是谁啊,肯定是不高兴她的人啊。跑人家婚礼上撒纸钱放哀乐,新郎官能乐意?不好意思找新娘子闹,还能不找个外人算账了? 整个九月,没活儿,现在十月底了才有个大活来。也问过吴悠小姑娘了,十一月更没准儿。 老师傅很耿直地问,“你说一公司,连着一两个月没活,能算生意好吗?” 方骏连连点头,肯定不好。 老师傅一脸就是的样子,抽着烟说,“幸好她给的工钱还可以,咱们再窜几个公司的活也能过,不然一直跟她养不活家。宋总那边的人就不一样了,几乎天天都排班。” 一脸艳羡。 养不活工人的苏老板,为什么明知有人捣乱还不找男朋友求助呢? 方骏脑子随便那么一想,全通了。 他为难她保证金的时候,她的生意正好被人黄了; 她争取沈文丽的生意的时候,他刚刚好出现,语带威胁。 时机全都刚刚好,又全都那么不好。 她十分勉强,委委屈屈,认了他这个男朋友。 方骏只觉得自己冤屈死了,他虽然确实有借势亲近她的意思,也强迫着和她建 立了两性关系。可手段这东西,有的能耍,有的不能耍。也巧得很,他正好是耍手段里稍微正派的那一类。谁知道那么不凑巧,居然帮后面捣鬼的人背了一口又大又沉的黑锅。 可是,她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声?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 苏小鼎那时候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唯恐无法生存下去。即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愿触怒他。 因此,她对着他的不开心,虚伪的笑,强做的坚韧,全都只因身后无依无靠。 方骏的心突然被击中,又酸又痛。 方骏呕了整下午,一个人在厂房外抽了大半包烟,若不是指甲开始发黄不会消停。 他真想把她拖出问,你t想不起我就算了,居然把我当小人? 他还想问,楚朝阳那么坑了你们家一回,你还敢用他来对付我?不怕他再坑你一回? 可他知道,没有证据只不过白吵罢了。 方骏笑得白牙森森,更加得寸进尺,干脆去含她耳垂。苏小鼎整个背全绷紧了,横眉看着她。他挑衅地挑眉,用舌尖去描绘她耳垂的外廓形状。几乎是立刻,苏小鼎胳膊上汗毛林立。 他手指勾了勾,对她笑得意味深长。 苏小鼎有点毛了,但还压着嗓子娇声道,“你能别在外面发|情吗?都在看呢。” “你声音小点,动作也别太大。”方骏依然搭着她肩膀,“正常情侣都这样说话,谁会在意?你要太大声了,人家还以为我在强迫良家妇女。” 说完,他低头在她颈项那儿嗅了嗅,“上次说给你调香水,一直没时间。等你忙完娜妞儿的婚礼,能给我几天不?” 苏小鼎咬牙,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方骏笑了,伸手描绘了一下她眼睛的形状,“苏小鼎,你生气的时候眼睛就瞪得圆圆的,跟猫一样。” 苏小鼎生气啊,都要气死了,但还是冲方骏笑。也不反抗了,随便他贴脸亲吻,捏捏耳朵,抱着漏着,心里却骂了个底朝天。 “真乖。”他有点咬牙,更多的却是心痛。想了想,道,“等咱们吃完饭,聊聊呗。” 算了,这个不认人的小王八蛋。继续蒙蔽下去心疼的是自己,还是都说了吧。 没必要和个傻子赌气。 苏小鼎不知方骏要搞什么,胡乱点头同意了。聊?无非就是没意义的屁话而已。 好不容易等到叫号的声音,简直天籁。她立刻站起来,摸出排号的纸签便往里面挤,结果手机叫唤起来。 她艰难地摸出来看,是邻居家的大婶。 苏建忠独居,又有高血压的毛病。她不放心他的安全,拜托隔壁邻居早晚照看一趟,有不对就电话。 因此立刻接了。 电话一通,大婶的声音就咋呼起来。 “小鼎,是小鼎吧?你快回家来看看,你们家闹起来了。老苏,就是你爸,差点气都喘不过来。肯定是发病了――” “赶紧的。我这边马上给叫120,就送咱们隔壁那医院。” 苏小鼎急得脸都白了,挂了电话就往外跑。 方骏一把拽住她,“你跑啥?” “我爸不好了,我得马上回家。”她忍不住大声起来。 “多个人好帮忙,一起回去。”方骏怔了一下,有点不巧。 他收了刚才不正经的样子,拥着她走出人群。 幸好车就近停路边,方便。 方骏担心她着急开快车,自己做司机。 苏小鼎心神不定, 慌张地跑副驾那边去。她太慌张,手发抖,拉几次车门才拉开。 坐上车,车上了路好一会儿才道,“你知道怎么去吗?” 方骏沉稳道,“不是城南吗?我往那边开,你等会你告诉我具体怎么走。” 她调出车上的导航,暗骂了自己一声蠢货。方骏听见了,没吭声。她骂完人,确实放不下心,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阿姨,到底怎么回事?我爸从去年开始身体好多了――” “你小叔。”阿姨的声音很大,几乎是用吼的,“前两天就偷摸来找你爸,你爸被烦得不行。我本来想告诉你,你爸不让。不知道说什么呢,叽叽咕咕不让人听见。你爸骂他啊,生他气啊,都没用。今天更不得了了,你小叔前脚来,你小婶后脚带着你姐就哭上门了。后头连那些什么表哥舅舅都来了。” “我隐隐约约听见,说什么谁要生儿子了,要离婚,要分家产。” 苏小鼎暗骂一声,他家老头子真是要被苏建民祸害死了。老不死的东西,借着楚朝阳那白眼狼发财了,不干正事。快六十的人,弄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养在外面,人尽皆知。 “120已经来了。”阿姨忙不停挂电话,“不说了,我得跟着去一趟。你直接去医院等哈。” 苏小鼎再三道谢,挂了电话。她恨得不知如何是好,睁眼看着外面的路灯,忍不住捶了车窗好几下。 车本是旧车,被大力捶打,咔擦乱响。 方骏道,“别着急,只要人在,什么事情都能处理。” “我爸高血压,不能着急,不能生气,不然就要爆掉。”她咬牙。苏建忠要出事了,她能把苏建民生劈了。 方骏默默踩下油门,“上次听赵小六说,老人家身体很不错,精神也好。” “那是没遇上事。他这些年听不得苏家菜,也见不得那几个白眼狼。”她呼吸急促了一会儿,不知是太着急,还是这些年没人倾诉,一股脑道,“我爸从小最疼小叔,从能挣钱开始,全紧着他花。到年龄了就给钱娶媳妇,带着他干活,等他安顿下来才和我妈结的婚。所以苏小蘸反而比我大两岁。他从来没想过会被亲弟弟坑,还坑得那么惨――” “行吧,他把招牌弄走就算了。我爸找人也问清楚了,我小叔自己开的一个空壳公司,唯一的资产就那牌子。他和楚朝阳开的苏家菜馆签了死合同,双方只能和对方合作。楚朝阳每年,按照菜馆的营业额给他多少的分成。我爸就觉得他不算太笨,起码晓得落在自己名下,好歹算苏家人。哪儿知道他有钱就作妖啊?” “生什么儿子。”苏小鼎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快六十的人,要不是有几个臭钱,谁要跟他生?” “别气了,咱们回去就知道什么情况了。”方骏安慰道,“现在光着急也没用。” 苏小鼎双手抱胸,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苏建忠从小到大的笑脸,一会儿是小婶和苏小蘸如出一撇的哭脸,一会儿又是楚朝阳笑面虎的样子。 苏家菜刚火灾,祸福不知,小叔居然就跳出来闹事。 问题是,这些和苏建忠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找他去了? 眼见日子刚有些盼头,居然来这一出。 苏小鼎眼睛肿胀,忍了好久没忍住鼻酸。 方骏一手掌方向盘,一手往她那边伸。他拍拍她胳膊,道,“苏小鼎,别害怕,我还在呢。” 幸好他没和她置气,幸好他这一次遇上了。 他想想过去那些年,她孤零零一个人面对一群人的背叛就难受。 “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还有你爸 爸。”他看着前面笔直的公路,“我碰上了,就不会不管。” 苏小鼎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忍下去,终于泄露了一句,“一丘之貉,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骏被骂,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夸奖了苏小鼎一句。 “还能骂人,证明你脑子没糊涂。挺好,继续保持这状态。” 苏小鼎这才冷静下来,也不忍那些泪,痛痛快快地让它们流下来。等到车停小区隔壁的医院门口,她的情绪也宣泄得差不多。她翻出纸巾擦干净脸,又忙着用粉扑遮盖。同时还担忧方骏嘲笑自己虚伪,结果他不仅什么都没说,还帮忙点了点眼尾上没盖住的地方。 她看他一眼,对着小镜子补整齐,轻声道谢。 方骏拍一下方向盘,“见外了吧?跟我还客气呢?赶紧进去看叔叔,我外面随便买点吃的给你带进去当晚饭。” 苏小鼎点头,推门下车,小跑着进医院。 医院是社区医院,能够做急救处理和小型手术。 苏小鼎扑去前台咨询,被指路急诊病房。她又冲过去,半道上已经看见几个熟悉的邻居,还有旁边略躲闪着的小叔苏建民。她脸色铁青,冲到苏建民面前,“我爸怎样了?” 苏建民有点期期艾艾,见她口气不善,没回答。 还是邻居大婶听见她吼的声音了,从病房里出来。她道,“小鼎可来了。你爸刚血压差点爆了,幸好医院离家近,医生帮忙处理了。他这会儿歇气呢,咱们都小声点,别吵了他。” 苏小鼎恶狠狠地瞪苏建民一眼,最好祈祷老头子没事,不然没完。苏建民大概是没意思得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阴沉着走开了。 病房是两人间,苏建忠睡靠里的那床,外面的空着。老头子脸色白,嘴唇乌青,躺在薄被子里一动不动。苏小鼎轻轻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鼻翼。有很轻微的呼吸感在,她松了口气。 “还没死。”苏建忠气息微弱道。 “什么死不死的啊。”苏小鼎拉了张凳子坐下来,“我才要被你吓死了。” “我让你婶别打扰你,你不是忙生意呢?”他试图坐起来,又被苏小鼎强行按下去。 “现在都晚上了,哪儿还有得忙?”她摇头,“以前不都告诉你了吗?老年人了,心放宽点,别那么小家子气。世上哪儿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家,你退休日子过得挺好;我呢,生意也起来了,还有什么可让你急的?换句话说,这世上除了你宝贝乖女,还有啥事能让你操心?” 苏建忠苦笑,“可不是么,我一下就晕头了。” “你自己承认错误了啊,那以后还犯不犯?”她想骗他一个承诺。 苏建忠跟苏小鼎斗智斗勇许多年,不上她的当。他换了个话题,敲敲脑袋道,“主要是你小叔太丢人了。真的,我以前还能管着他的时候吧,觉得他不能干也就算了,反正肯定能挣口饭吃。这世上没饿死的厨子,对吧?后来他抢我东西,我也能想开,反正都姓苏,对吧?这会儿真是太丢人,都要死的老头子了,找个小姑娘就算了,居然还说要生儿子。” 苏小鼎呵呵,早晚的事情而已。白眼狼能干出什么好的来? “他来找我,说去医院看过了,确定是儿子。我就说他骗人,现在正规医院不给看性别。他说带姑娘去香港看的。妈的,老子帮他成家立业,怎么没带我去香港?”苏建忠十分想不通,“确定是儿子,问我要咱们老苏家的家谱,说是想找上面的人把名儿给填上去。” “我肯定不给啊。生都没生下来,也能算个人?而且咋写啊?写私生子?我真丢不起那个脸――” “别人家的事,要你管。”苏小鼎一点也不想听。 “这才开始呢。”苏建忠连连叹气,“你爸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丢脸不怕。问题是后面,你小婶带你姐来找我,要死要活的。你晓得她们,就哭,看着我哭,我上哪儿她们跟着到哪儿。” 苏小鼎不是小人,但此刻却是十分幸灾乐祸。活该啊,一群白眼狼。 “楚朝阳呢?他老丈人老丈母娘干架,老婆哭得梨花带雨,他怎么不出来?”难免的,她又带了点儿嘲讽。 苏建忠就看着她。 她回神,想起前几天才在手机上安慰人家,要借着他把方骏弄走,不好把嫌弃表现得太明显。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口气道,“我的意思,这是姐夫的家事,他跑哪儿去了?他们不找正主,居然跑来找你,你能干啥?” 苏建忠还是看着她,半晌道,“乖女,这回咱们家那牌子真保不住了。” 苏小鼎有点慌张,晓得他嘴巴上说无所谓,其实心里在乎那木牌牌得很。她强行道,“爸,你现在都在医院了,还操心那木头牌子干啥?你要喜欢,我找人照样给你做一张,就挂咱们家客厅,让你天天看,可好?” 她这边还在哄着,外面又有些吵杂。病房们又开,楚朝阳走了进来。 苏小鼎起身,站开;苏建忠立马板起脸,转头冲着窗外,见也不见他。 楚朝阳衣服有些皱,额头虚汗,眼睛下面眼圈深重。他呼吸略有点急促,低头道,“师傅――” 苏建忠挥挥手,“出去。” 第三十九至四十一章.2 楚朝阳有点难堪,“对不起,我会处理好,不让他们再来烦你。” “我说出去,没听见呐?”苏建忠声音大了,几乎用吼的。结果太用力,脸涨得通红,也咳嗽起来。 苏小鼎着急了,赶紧把他弄躺下,又是拍胸口又是按呼叫器请医生,一片忙乱。 楚朝阳帮不上忙,站了一会儿,对苏建忠深深一鞠躬后才离开。 医生来得很快,检查了说需要休息和静养。 苏小鼎记挂着苏建忠说牌子保不住的事情,见他逐渐安稳下来,找了个借口出去。一出门,便见楚朝阳坐走廊对面的椅子上,而方骏则拎着两个方便食盒。两个男人谁也没理谁,甚至眼神的交流也没有。 可她一走出来,四只眼睛立刻转过来盯着她。 她头皮稍微有点发麻,这可该怎么处理?先找方骏?可之前暗示过楚朝阳,方骏强压她;找楚朝阳?连自己这关也过不了。 正犹豫间,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小鼎――”是苏小蘸。 苏小鼎稍微松了口气,头回对她生出感激之心来。 楚朝阳起身,“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稍微有些严厉。 苏小蘸没化妆,神情十分疲倦,眼睛红肿。很明显,刚狠狠哭过一场。她低头,轻声道,“朝阳,我想和小鼎聊聊。” “你和她能有什么好说的?”楚朝阳看苏小鼎一眼,伸手抓住苏小蘸的胳膊,直接将她拽着出去了。苏小蘸明明不愿意,但无法抗拒,只能扭头看着苏小鼎。 苏小鼎别开头,不看不听。 方骏站到苏小鼎身边,“叔叔还好吧?刚问医生,说没大问题,后期保养最重要。” 苏小鼎点点头,“劳你费心了。” “买的炒饭和鸡汤。面容易糊掉,粉吸饱水也不好吃。你要不想吃炒饭,咱们再等会儿出去――” “谢谢,挺好的。”苏小鼎早就不是任性之人,有什么能吃不能吃的? 两人便就着走廊边的小推车,拆开外卖吃起来。 方骏拆筷子递给她,纸巾帮她擦手。她申请恍惚,魂不知飞哪儿去了。 “吃。”他道,“吃饱了再处理事情。” 苏小鼎捏了筷子,“你在外面这么一会儿,都听见啥八卦了不?” 他先喝一口汤,道,“八卦有什么好听的?不如你吃完饭挨个去了解到底怎么回事。吃饭就专心吃饭,不然影响消化――” 苏小鼎吃了两口饭,抬头看他一眼。 方骏笑一下,“我有什么见不得人?” 没,很能见人。突然变得这么关心她,有点不习惯而已。 不过苏小鼎也想不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充塞了她的脑子。她加快速度吃饭,吃掉一半盒炒饭后,大口喝汤。没几分钟,便算解决了一餐饭。她找纸巾擦嘴,道,“我先去外面找人――” “去吧。我就在这边门口等着,如果里面有事情或者医生找你,会立刻联系你。” 她点点头,起身就要走。方骏却突然拉住她,她有点疑惑地看他。他在她额头上亲一亲,道,“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别忘了我在这儿。” 苏小鼎已经做好准备去迎接暴风雨,什么尖刀利刺都不怕,可方骏一句话说得她软弱无比。 难的时候,良言一句能暖三冬。 她低头避开他的亲吻,急匆匆走了。 方骏目送她离开,转头看看病房门。门缝里透出微光,能看见一点点病床上的起伏。老人家似乎极不 平静,一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他来的时候,病房门口的人还没散开。几个大婶,无非在说苏建民外面那个姑娘要生了,查出来的是儿子。以前给女婿用的招牌,现在恐怕都要收回去,得给儿子留一份。又说苏建民为了个没出世的小奶娃,把大哥气得半死。顺嘴就聊起来楚朝阳最近倒霉,不仅店着火了,得赔一大笔出去。老泰山要避免损失,当然想踢走他,真是雪上加霜。 如此云云一番。 楚朝阳,能让苏建民踢走? 方骏对苏建民记忆不深,只晓得他不是很勤快,做菜手艺一般,出的菜经常被投诉味道不对。当初要不是有苏建忠带着,他日子难过。这样一个人,干得出来诸如收回招牌,踢走女婿之类的蠢事。 可问题是,楚朝阳能让他得逞?如果能,那必然是楚朝阳自己想离开了。 方骏摸出手机,翻到秦海的号。几乎不必刻意调查,能拿定一半的几率,是这人在背后坏苏小鼎的生意。他刚要着手解决问题,楚朝阳这边却发动了。 喜忧参半。 一方面可以趁苏小鼎忙不开身,帮忙照顾老人家获取好感; 一方面却有些残酷了。楚朝阳动作太快,方骏自己介入太慢,恐怕要跟不上了。 这个局,他得想办法解了。 苏小鼎还是先找的苏小蘸,比起楚朝阳来,她那脑袋玩不出什么花样。 电话打出去没一分钟,苏小蘸从医院门口走进来。她神情恍惚,见了苏小鼎就有点想哭的意思。 “咱们去那边。”苏小鼎指着医院旁边的一个小公园,她可不想被旁边窥探的人说闲话。 苏小蘸点头,跟着她去了。 两人过走廊的时候,楚朝阳站灯影子里抽烟。他眼睛盯着苏小鼎,几乎是明目张胆地不理苏小蘸,道,“小鼎,我在这儿等你。咱们得聊一聊。” 苏小蘸脸扭了一下,但又忍了下去。 苏小鼎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路过。 苏小蘸忍耐极差,还没等到小公园里面,就开始嚷了。 “苏小鼎,你干啥了?你和朝阳哥瞒着我干啥了?现在我还没死呢,当着我就勾搭起来――” 苏小鼎冷漠地看着她发疯,见她越来越止不住,干脆摸出手机对着她拍摄起来。她道,“这个样子好看得很呢,明天发网上应该是一个大新闻。苏家菜掌门人夫人当街撒泼,真是一个好标题。” 苏小蘸这才极力压制自己,但显然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苏小鼎其实很不明白,之前大半个月见,不是还人模狗样的吗?现在居然就落魄成这样了? “我爸被你家人弄成这样,说吧,怎么回事。”苏小鼎的耐心也不多,催促道。 苏小蘸眨了眨眼睛,半晌道,“你还不知道?” “我能知道什么?刚准备吃晚饭,突然被叫回来,说爸爸住院了。你和你妈,还有你爸爸,都干啥了?我爸说了你爸要养儿子那事,还说了句我招牌保不住了,具体为什么又说不清楚。咋,你们苏家菜要倒闭关门了?”苏小鼎略有些讽刺,“问题是真要倒闭了,那块破烂木头牌子还能管什么用?” “不是的,朝阳哥一直很辛苦在宣传苏家菜。他想把它做成咱们平城的标志和历史,一提起来,大家都能想得到。可完全白手起家,太辛苦了。每年除了房租、水电、人工、打点关系的各种营销费,还得分很多钱给爸爸。之前几个店都很顺利,爸爸说守好了就能吃一辈子。可朝阳哥说不进则退,一定要多开分店,做成一个品牌文化,和平城捆绑起来。爸爸不同意, 说风险和投入太大,他不会出钱。朝阳哥就自己去找贷款和投资,很不容易建了后续的几个点店,外省的几个也开张了。” “没想到会遇上火灾。”苏小蘸很伤心,“平时朝阳给爸爸那么多钱,我请他拿点出来度过难关。不管怎么说,先把装修恢复,伤者处理了,尽快开业。只要开业,有流水进来――” 拉拉杂杂一堆,苏小鼎听得头痛万分。她打断道,“一句话,楚朝阳贷款扩张,现在出事了面临资金压力。你找你爸借钱过关,他不借。是不是还说了不好听的话,诸如趁苏家菜没彻底烂掉,把招牌卖个好价钱?卖的钱要留给他那个还没出世的儿子?” 苏小蘸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掉,“对。爸爸找大伯,说要离婚让那贱人进门;我妈不肯,带着我去求大伯。这招牌,招牌――”她有点说不下去,“以前我爸只听大伯的话,这回也想请他出面。” 苏小鼎冷笑起来,“你们还真是有脸了。大把数钱,吃香喝辣,满世界到处飞,住别墅开豪车的时候想不起我爸爸,这会儿想起来了?” “跟我爸有啥关系呢?” “不是。”苏小蘸摇头,“我是想请你们帮帮朝阳哥,他这些年真的很辛苦。如果没那牌子了,他会受不了的。” “你恐怕找错对象了。帮楚朝阳的事,你爸不是更在行吗?” “他现在鬼迷心窍,除了外面那个女人和儿子,我们的话都听不进去。”苏小蘸抓着苏小鼎的胳膊,“求求你,想想办法,请大伯一起说服我爸。他以前只听大伯的,求求你了。这回只要过去了,你们想要怎么补偿都可以。除了,除了――”她有些崩溃,“除了不要抢走他。” 苏小鼎叹息地看着苏小蘸,这女人对楚朝阳才是真爱。她自愧不如,又有些物伤其类。 她一点点扯开苏小蘸的手,“我去问问楚朝阳,他也许有对策。再说了,男人的事情你瞎参合什么?” 苏小蘸不放,整张脸皱成一团,“小鼎,他要和我离婚。他说不知道后面会出什么问题,但现在离婚对我影响最小。我说我不怕,穷了富了都跟着他。可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听了。一定是因为我爸不帮忙,他生我气了。现在我爸不帮我,我妈也没办法,我只有找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鼎,我没了他活不了的,你知道。求求你,不要让他离。他一直都听你的话,只要你说一声,他肯定不会了。是不是?” 还说是真知道错了,原来不过是借她说服苏建忠搞定苏建民。只要苏建民拿钱出来,能哄住楚朝阳不离婚,这对苏小蘸才最重要。 苏小鼎忍住烦躁,手上更加用力推。可越用力越是心惊,苏小蘸的胳膊瘦得吓人,身体纸片一样单薄。最后她咬咬牙,苏小蘸跌坐在地上。 这一跌摔破苏小蘸最后的理智,坐在地上呜咽起来。极度压抑,极度悲伤,无能为力的嘶吼。 穷途末路不过如此。 苏小鼎不知道人会凄厉到如此境地,纵然钢筋水泥的心也有点忍不了。她略站了一下,给小婶去了一条短信,让她来接人。之后,她低头走出小公园,也顾不了身后撕心裂肺的呼唤。 走到公园门口,楚朝阳站在花坛边。他显然也听见了苏小蘸的哭声,但无动于衷,只看着不远处的路灯。 苏小鼎走过去,他动了动身体,道,“没吓到吧?” 其实有点吓到了。 “她――”苏小鼎顿了一下,道,“她很爱你。” 楚朝阳显出有点难过的样子,叹口气,道,“边走回医院边说吧。” “你不管?”她有些诧异。 “小蘸得学会控制情绪,我不能 次次都纵着她。以后――”他低头,“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以后了。” 苏小鼎开口,“情况很糟糕吗?” “其实也不至于,但是小蘸爸爸太着急了。他好像是等很久,终于抓住我这次的把柄,说什么都一定要把招牌拿走。”楚朝阳摇头,“以前开会讨论公司的方向,他都说够了够了,守着几家老店就够了。其实是他一个人够了,因为招牌的使用费全进他自己腰包。可家里的生活费,房子车子,人情开销,照顾亲戚,全是从公司出费用。总账算下来,只是刚好打平而已。现在平城的餐饮发达,一天内有多少新店开业?又有多少关门的?止步不前,早晚轮到我们关门。” “我确实一意孤行。”他仿佛是解释,“可只要招牌在,熬过扩张这段时间,后面日子就好过。” “没想到会有火灾,也是老天爷都不帮忙。”楚朝阳看着她,“小鼎,是不是我以前对不起你,所以报应来了――” 苏小鼎摆手,“你别说了,跟我没关系。” 光阴日久,许多年不曾交谈过。 苏小鼎有种诡异地平静,甚至能够好好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痛苦是真的,他的纠结也不假,甚至对苏家菜的感情也很确实。 可他过于冷静了,不管是对苏小蘸,还是对被苏建民踢开的事实。 “本来,火灾影响不了什么。”楚朝阳苦笑一声,“那点儿钱,苦上一两年就填坑了。” “可是小蘸爸爸要抽走招牌卖掉,银行那边可能评估风险,会考虑收回贷款。另外有一些私人借款,也得如期处理。”他道,“我提离婚,也是为小蘸好。她过惯好日子了,没必要跟我再吃苦。后面我一旦没处理好,背上巨债,她也是要分担――” 苏小鼎心里有点凉凉的,苏小蘸就这么单方面被决定了。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楚朝阳停步了,“小鼎。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抬头看他。他有些紧张,眼睛在路灯下放光,“想尽一切办法,保住那块招牌。你和师傅,会不会原谅我?” 平城秋夜极凉,街边有不少推着小车卖宵夜、热饮或者烧烤的人。过路的来来往往,或者闲聊,或则站在烤炉边看肉菜被热力炙得滋滋响。 苏小鼎看着小车上的灯光,“楚朝阳,我们原谅与否不影响你生活,对你其实一点也不重要。你想想办法,以苏家菜的体量,找人投资买下招牌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对不?” 楚朝阳定定地看着她,她道,“我之前让你离婚,只是气话,你没必要――” “如果我把招牌给你呢?”他突然道。 她略有些吃惊,“你说?” “给你。”楚朝阳道,“把招牌再还给你,能回到过去吗?你能再对我笑一笑,叫我大师兄,或者朝阳哥也可以。我,我一直还――” 苏小鼎这些年的坚持,是为了一块招牌,也是为了自己和父亲的尊严。当条件摆在面前的时候,她迟疑了。她道,“你有办法?” “当年和小蘸爸签合作协议的时候,有过补充条款。如果招牌转让,苏家菜同等条件下有越激动,“对,我怎么没想到呢?就该这么办。那我们还能在一起――” 一声铁门咣当声,打断了楚朝阳。 方骏站在医院门口,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态,影子被路灯照得长长的,几乎直达苏小鼎脚下。 他道,“小鼎,医生在找你。” 楚朝阳闭嘴,逐渐冷静下来。 苏小鼎惊觉,刚才她动摇了。楚朝阳只不过 嘴巴上说说而已,她居然差点就相信了。 半是羞愧,半是逃避,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医院。路过方骏的时候,她看到他咬得紧紧的腮帮子,以及有些发红的眼眶。她加紧了脚步,有种莫名的心虚。 方骏却走到楚朝阳面前,他一字一顿道,“楚朝阳,你现在的身份是已婚。已经坑过她一次了,还想再来一次?” “不管你想玩什么,少打她的主意。她一点也没有欠你――” 楚朝阳面色冷凝,冲方骏笑一笑,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半晌,他道,“她若是心甘情愿呢?” “心甘情愿?”方骏不以为意,“当年你就是这么让苏建民和苏小蘸心甘情愿的?” 第四十二至四十四章 苏小鼎回病房, 苏建忠已经睡着了。她去医生办公室,值班医生并没找她, 便知道是方骏耍的小手段。 也不生气,脑子反而彻底清醒了。 人苏家菜自己内部崩塌了,她一个外人去凑什么热闹呢?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廊上溜达了一圈。 这个点儿,应该回家去收拾点东西, 给老头子准备明天换洗的衣裳。 苏小鼎筹谋着要回家,便往外走,却见方骏从走廊口走进来。一身阴风,满脸寒霜, 原本藏在眼睛里的刀子已经锋芒毕露了。 她心里噔了一下,本能地觉得不妙。不管怎么说, 她明面上还是他的女朋友。 果然,他死盯着她看, 走进了后一声也不吭,但直接拽着她往旁边去。 幸好社区医院平时人少, 更不用说现在夜晚, 来往的人更少了。 苏小鼎感受得到他完全的怒意, 想为自己解释一下。 可惜方骏已经被怒火和嫉妒冲昏了头,直接上了刺刀。 “苏小鼎。”他一字一字道,“楚朝阳已经结婚了,他老婆是苏小蘸。苏小蘸是你堂姐,你现在应该叫他堂姐夫。” 很简单浅显的事实, 苏小鼎用不着他提醒。她点头,“我知道。” “知道?你知道什么?”他吊起眉毛,“你要真知道,会听他跟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苏家菜缺钱,要度过难关,岳父不帮忙,怕老婆跟着吃苦一定要离婚。然后呢?你就是冤大头?他破产了,还冤你跟他在一起?”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了,苏小鼎冷脸道,“那只是他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方骏摆明了不相信,整个人都要气疯了。如果不是在里面等得够久,如果不是确定老爷子睡着了,如果不是担心她出去找――。 他明明就看见了,她脸上的动摇。是的,当楚朝阳说出招牌还给她的时候,她眼睛里的神采谁也骗不了。不仅方骏看见了,楚朝阳也看见了。方骏看着楚朝阳闪烁的目光,意识到无论怎么努力,也抵不住他的一句谎言,内心的挫败感难以言喻。 “如果不是我打断,你现在已经点头了吧?”方骏捏着她肩膀,“我知道那块招牌原来是你爸爸的,但它就重要到你不顾一切了?楚朝阳那人的恶劣,不用我重复?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一直――” 一直没忘记过他? 苏小鼎被一通叫得耳膜震颤,她本就对自己的动摇愧疚,没准备在这事上狡辩,便强忍着不舒服对方骏道,“你稍微冷静一点。” “冷静?”方骏笑一下,“女朋友被有妇之夫引诱,我不收拾他很客气了。” “我说过,那只是他一厢情愿――” “我说了,不是一厢情愿。”方骏仔细看她的眼睛,里面有后悔、犹豫和心虚,唯独没有对他的抱歉。他道,“如果是一厢情愿,你为什么让他离婚?” 苏小鼎怔住了,看着他冷冰冰的脸,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短信发给楚朝阳,被苏小蘸看见了。苏小蘸才去找你,找你没成功后来找我。一开始,我觉得没头没尾的短信有问题,也不想被莫名其妙的女人挑拨,没信过。可是,咱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吧?楚朝阳的事你没提过,苏家菜那招牌的事你也没提过。之前故意为了向岚跟我闹,现在他还能当着我面问你要不要继续和他在一起?苏小鼎,你当我死人啊?还是你把我当成什么恶贯满盈的人,虚情假意,卧薪尝胆,想尽办法对付我?” “他楚朝阳白眼狼一个,骗了苏家招牌,还骗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又被他 ――” 苏小鼎被骂得浑身冰凉,全身发抖。对自己的厌弃,对楚朝阳的恨,连带着对方骏的怨气一起爆发了。她本又累又渴,压抑积累到最高点。憋了近三个月的气,从脚底板涌上天灵盖。 她不等他说过更过份的话来,反唇相讥,“方骏,你比他也好不了哪儿去。” 方骏闭嘴了,异样地看着她。 “一个是白眼狼忘恩负义,一个毒蛇吃人不吐骨头,一丘之貉,谁也不比谁高贵。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你少教训我。”她有点豁出去了,心里飞快地盘算。 王娜的婚庆布置到尾声,基本材料都已经差不多就位,这时候得罪他也无所谓了。最多不过尾款有困难,但只要有了这单样板案例,还愁没后续生意? “我是毒蛇?”方骏气得两眼发黑,“你居然拿我和楚朝阳比?” “那已经是客气了。”反正也是说了开始,苏小鼎就全抖落出来,“明面上公正周到,私下让人坏我生意,是谁?一边主动找我,占我便宜,一边暗地用这种手段对付我。这又算什么?我能说真是太荣幸了吗?方骏,你敢摸着胸口说没故意打压我?楚朝阳那再是白眼狼,光明正大了;可是你呢――” 说起自己的软弱,苏小鼎便痛恨起来。她瞪着他,“你到底喜欢我哪里?脸还是声音?我全改了行不行?” 方骏气得发抖,眼前一片漆黑。他早知有误会,可现实偏偏那么巧,在他要澄清之前毁了一切。他道,“苏小鼎,你对我有那么多怀疑,为什么不敢亲口问一声?” “对啊,我怂啊。你既是明仁的副总,还是方家的小儿子,又跟沈文丽算半个亲戚。我苏小鼎能把你怎么样?还得感谢你,起码你给我选了做女朋友的机会,是不是?可一想起你怎么对我,恶心得半夜都睡不着。现在我也是想开了,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个人,不耐烦和你演戏,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想分手?”他冷静得近乎于恐怖。 “对。分手。” “门都没有。”方骏道,“我确实喜欢你,你的脸,你的声音,包括你对我虚情假意的样子都喜欢。你说你改,那你能改了不喜欢我,变成喜欢吗?你几个生意被黄的事情,本来准备吃完晚饭和你聊,谁知道被现在这事耽误了?不是我做的,我方骏没那么龌龊。” “那是谁?”苏小鼎针锋相对,“除了你还有谁?” 秦海的名字已经喷到方骏嘴边,可他没有证据。他艰难道,“我怀疑是秦海,正在找证据。” 苏小鼎讽刺地哈了一声,摆明了不相信。 他一字一顿道,“苏小鼎,你有没有良心?就算我一开始稍微挡了一下你的保证金,可那不是酒店的正规流程?后来对你怎么样,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提起这个,苏小鼎更恼火了。 “良心是什么?能吃吗?还是能当钱用?我要有良心,还能让你占那么多便宜?我要有良心,你就不会有任何机会。正是因为我没良心,把它去喂狗了,才和你鬼混。要不这样,能当你什么狗屁女朋友?方骏,你可笑不可笑――” 方骏受不了苏小鼎尖刻的言语,更直观地感受到她的自毁倾向。她痛恨自己过去的天真和懦弱,更痛恨道德感给她的束缚,因此很干脆地抛弃了一切。她说自己没良心,说自己虚情假意,只想证明和他在一起是迫不得已。 如果过去是一尊完美无瑕的白玉雕像,她只想故意将它砸得粉碎。 “苏小鼎,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深深看她一眼,失望又痛苦。 苏小鼎还有一 大堆的话要说,可全落在空气中。她眼睁睁看着那修长的男影,消失在医院冷漠的白炽灯灯光里。 余音缭缭,静夜寂寞。 她呆呆地站在灯下,不知该如何反应。 以前?什么时候的以前?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良久,传来街上隐约的小摊贩叫卖声,有人吃烧烤喝酒划拳的声音,甚至还有小夫妻吵架的声音。 一个啤酒瓶不知被谁砸出去,落在水泥地上四碎。 “半夜三更,吵什么?嚎丧吗?” 苏小鼎整个人惊醒,摸了摸额头。她这是怎么了?忍了那么久,憋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全崩了? 是楚朝阳的诱惑太大?还是方骏的嫌弃过于猛烈,她―― 不不不,和方骏没关系,她只是承受不住了。 苏小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强忍着伤心步行回家,开门收拾了一些东西带去医院。苏建忠的洗漱用品,换洗衣服,领钱包,社保卡,身份证等等。 她再回到医院,医生又查了一次房。这次苏建忠半睡半醒,见她回来迷糊道,“你回去睡吧,我没事。” “你睡,我马上回去。”她应付了一声。 苏建忠便放心了,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苏小鼎帮他盖被子,关灯,出病房。 她在走廊座椅上坐了会儿,可人一旦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方骏的指责无端端又冒了出来,对楚朝阳的恨,对她的不满,对她优柔寡断的嫌弃,甚至他离开时候深切的哀痛。 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她用力甩甩头,想将方骏驱逐出去,可秦海又冒了出来。 方骏说是秦海,虽然没有证据。 苏小鼎想否认的,其实心里已经百分之百相信了。 如果真的是秦海,难道从一开始就冤枉了方骏? 想到此,苏小鼎更是坐立难安。她脸红了又白,额头上的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甚至背上的贴身衣服都湿透了。她摸出手机,反复好几次想去拨方骏的号。可是拨通了说什么?对不起?道歉?问题是为什么要道歉?她确实没证据证明是他干的,可他也无法证明是秦海? 苏小鼎烦恼地丢开手机,用力抓了抓头发,整个人几乎要疯掉了。 长夜无声,灯管偶尔爆出一声。 苏小鼎想得头痛欲裂,不断安慰自己,等天亮就好了。明天一早,她马上联系叶岚,去找秦海,一定会翻个水落石出。不管是和方骏撕破脸,还是和秦海两败俱伤,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做下决定,眯眼想要休息会儿,但方骏纷乱的脸不断冒出来。 她无法,只好打开手机,打发长夜。 本能地,点开了经常上的那个论坛。 因为偶尔分享一些婚礼中的趣事,她最近的热度不错,很多问题都在邀请她回答。 她一个个点开,找了一个热度最高的。 “被异性追求印象最深刻的事件,对方现在过得怎么样?” 苏小鼎定定地看着这标题,机械地一行行地看下去。很欢乐的话题,参与的人很多,或者抖机灵,或者走真情路线,但共通点很一致,几乎所有人都在回忆少年岁月。 可是,她的初恋一片惨绿,没什么好回忆的。之前也认识过几位男士,但全都是互相看不对眼的无头公案,更没什么可说的;至于方骏―― 苏小鼎闭闭眼,这算不上什么有趣,几乎可以算灾难了。负能量太重的回答,不讨读者喜欢,也不符合她在这个“人间万态”id下建的欢快人设。 她很认真地想,从大脑深处翻出了一点很模糊的记忆来。 “十年前,有个富二代在我爸的后厨房体验生活。他开了辆超跑,让我上车,想泡我。我赏了他一个白眼,转身坐上真爱的自行车。十年后,我已经想不起他叫啥名了,但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绝逼蹬了自行车对他说,帮我开车门。” 她检查了几遍错字,改了改修辞,准备按发送键。可手却逐渐地抖起来,越抖越厉害,几乎连手都握不住了。 十年前,有个少年拉开和他不太相配的超跑车门,既渴望又恐慌地问,“苏小鼎,要不要坐我车出去玩?” 那少年的脸被岁月逐渐模糊,可那双黑眼睛却在时光里清晰起来,最终变成了方骏愤怒的样子。 “苏小鼎,我是谁?”他漆黑地眼睛看着她,带着一些期待。 “苏小鼎,会骑自行车吗?”他跨在车上,对着她笑,还有些戏虐。 “对啊,我就是和自行车死磕上了。”他直面她的奚落。 “苏小鼎,我们的问题可不是上一次床就能解决的。” “新组建厨房团队,正在调整菜单。金舌头,帮忙试菜。”他亲手做了,一个个凉滋滋的酒酿点心送她面前。 “苏小鼎,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小鼎一夜未睡,早七点轮值医生开始交班,她叫醒苏建忠。 苏建忠让她赶紧走,自己今天再观察一下,医生说没问题后也会回家。 她交待他好好吃饭,多休息,另外那个苏家的事情别管了。苏建忠表示同意,一定不让乖女操心。 苏小鼎还是不太放心,警告说自己会两个小时打一次电话查勤。 苏建忠无法,只好发誓。 苏小鼎满意地离开医院,走到车面前的时候却有些犹豫。她太累了,这样开车进城无异于自杀。老头子还靠着她呢,得爱惜生命。 于是,叫了一个网约车。 一路上发手机短信,嘱咐吴悠和钱惠文盯着婚宴现场的事情。同时,也给王娜发了进度报告,请她放心,如果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云云。 出租车直接开到秦海的办公室楼下。 叶岚筹备婚礼的时候,带她来过这边一两次,请她帮忙收拾办公室。 秦海的办公室在三层,单独的一个大间。他几乎每天早晨会来一趟公司,处理头一天的待签文件和当天的紧急事务。 苏小鼎要做的,就是在公司门口等他。 面临突如其来的意外,再好的演员也无法掩饰瞬间的真实反应。 她要的,就是亲眼目睹那个瞬间。 秦海公司八点开门,陆续有人上班,大多数都只是好奇地看她一眼。她站在走廊口,能清晰地看到电梯门开合。近八点半,电梯门开,秦海的声音传出来。 他一手举着电话再说什么,一手拎着公文包,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苏小鼎深吸一口气,昂头直接走过去挡住他的路。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右,她也往右。秦海终于抬头,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稍等;同时,他认出了苏小鼎,眼珠子转了一下,显然分了一半的注意力来。 她不等他开口,高声道,“秦海,我南园酒店的生意,是你让人去坏了的吧?” 秦海极力想要控制表情,但是眼睛却显出一点冷意和嘲讽来。他的皮肤和肌肉脱了层,很艰难地挤出一个似乎怔住的表情。 苏小鼎心里有数了,但继续道,“北城农家乐那一场,也是你交待打电话给那位婆婆的 ,对不对?” 秦海抿了一下唇,似乎想说点什么。 她又道,“一个大男人,背后暗戳戳阴人,不羞啊?” 秦海终于怒了,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一大早发病了吧?”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苏小鼎有点恶意地笑起来,“怪不得其它生意都出事,王娜这一桩却没问题。你还真是分得清楚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秦海,我真瞧不起你。” 秦海脸色发青,一把拨开苏小鼎,冲公司里面叫道,“打电话给物管,叫保安上来。这儿有个闹事的――” 苏小鼎冷笑,“不用忙了。我心里有数,告辞。” 苏小鼎转身离开,未免等电梯阻拦气势,从消防楼梯小跑下去。 她一路憋得要爆炸,既懊恼又慌张。 她下楼,站着喘了一会儿气,摸出手机找到方骏的号码。 自从昨天晚上吵开了后,他没来电话也没发短信。往常他在联络上表现得不是很黏糊,但每天早晨肯定会有一个问安的短信。可现在,一片空白。 怎么办?是不是该去道个歉? 她咬唇,看着那串号码发呆。 确实应该道个歉。可是,他是不是也要为自己的仗势欺人道歉? 不,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王娜那边―― 苏小鼎立刻啐了自己一口,方骏不是那种背后搞鬼的人,怎么能胡思乱想他去王娜那儿捣乱? 苏小鼎足足迟疑了一刻钟,最终还是将电话拨了过去。 第四十二至四十四章.2 响一声,盲音。 她有点儿疑惑,第二次拨过去。 响一声,盲音。 她抬头看看天,秋高气爽,两朵白云一样飘在湛蓝的天空之下。 她耐着性子,拨了第三次。 依然响一声,盲音。 b,被拉黑了。 虽然苏小鼎自己也干过拉黑这样的事情,但被别人以同样的方式弄一回,心里却非常不是滋味。 她只不过是没认出他来,只不过对他有点小小的误会,其实在两人交往这段时间里,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欣赏他的。 她看了一会儿屏幕,用力甩甩头,这都是在想的什么啊。 宋文茂以前常说人在河边走,苏小鼎刚开始听的时候并不相信。他也不纠正她,不和她浪费口舌,只是交了一些小事给她处理,譬如年节上送点儿小礼物出去,重要的客户生日送些小红包过去。刚开始,这种事情对她极其艰难,她得做许多的心理建设才能迈出那一步。 后来,她脸皮变厚了,也习以为常了,甚至能用中国人的传统人情文化来开解自己。 宋文茂才道,这就是在河边走的人湿了脚。所以,千万别和自己死磕,也别跟这个社会死磕。 她被现实教做人,也熄了那些固执,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面对方骏的为难,路天平劝说她跪服,她心里有些不忿,但其实也照做了。她一边安慰自己,都是被迫的,可一边也享受了方骏提供给她的便利。 可谁也没想过,她是虚情,他是真心。 他明知她的虚伪,却还愿意真心相待;她试探地引诱他好几次,他纵然动摇,但还是拒绝了;对于她的妥协,他甚至有隐约的失望,不愿看到她的改变。 苏小鼎眨了眨眼睛,十分酸胀难受。这些年来,她努力勉强自己,抹平那些棱角去迎合别人,憋屈和委屈全部往肚子里咽,甚至不敢想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羞愧到达了顶点,再拨不出去第四个电话。 吴悠来了电话,说软饰部分的材料已经到了,工人师傅在验货。钱惠文那边已经和鲜花和甜品的人定好了货期和服务时间,路天平也空出档期来了。摄影那边甚至上了摇臂,跟妆的因为这次阵仗太大,特别去找了个名师来。 苏小鼎一边听一边点头,直到吴悠说宋师傅也去现场看了,还带了一个很年轻帅气的设计师。小姑娘问她今天会不会去现场,如果要去的话,就让宋师傅等一等。 她道,“上午肯定去不了了,要去都得很下午了。” 吴悠表示明白,会恭恭敬敬把宋师傅送走的。 苏小鼎挂了电话,叫了一个出租车,去明仁酒店。 营销部,还是那个前台小妹子,很热情地招呼她。她问,方骏,方副总在吗? 小妹子摇头,“没来。好几天之前就打电话说了,要休假一段时间。” 她有点儿失望,还是离开了。 电话打不通,明仁酒店没人,想来想去只能去南山会所了。 苏小鼎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自己开车好了,这打着车满城乱转,已经花出去好多打车钱了。 可等网约车到了南山会所门口,会所的前台同样告诉她,老板昨儿晚上就没回来。 没回来? 苏小鼎又头痛了,她对方骏可以说近乎于一无所知,明仁和南山都不在的话,难道去渔了。 她拜托前台帮忙联系问一问,前台很抱歉道,“老板平时不让联系他私人号。” 苏小鼎略有点绝望, 绞尽脑汁,这才想起沈川和向垣来。 向垣和沈川脾性不同,向垣看起来更难对付些,沈川直爽利落好打交道。她想了想,给王娜发了个短信,说有点事儿想找沈川问一问,请她给个联系方式。 王娜也是挺八卦的人,头几乎从手机里伸出来问,你找我表哥什么事? 苏小鼎也不好说和方骏闹别扭了,只说一些关于苏家菜火灾的。一听是这个,王娜就没兴趣了,很干脆地把电话发过来了。 她拿着沈川的号,苦苦思索该怎么开场白。 你好,我是方骏的女朋友苏小鼎。不妥当―― 想到这儿,苏小鼎难免又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川和向垣听见她说认识个把月时候,那意味深长的笑。 她暗骂了一声,难道那两男人也晓得她和方骏十年前的瓜葛? 算了,也别联系沈川了。 苏小鼎从南山会所,一直纠结到进城回店。 等到中午的时候,方骏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她确实坐不住了。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跟方骏比起来,她现在承受的根本微不足道。 苏小鼎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输入沈川的号。 她一手按住狂跳的心脏,直到沈川粗犷的声音传过来,“谁呀?” “你好。”她道,“我是苏小鼎,方骏的…朋友。” 中间含糊了一下,省略了女字。 沈川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突然有点奇怪的腔调道,“是苏妹子啊。找我什么事?” 苏小鼎赤红了脸,顿了几秒钟才小声道,“我想问方骏有没有在你那边,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对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是在憋笑,又似乎在骂人。苏小鼎全身皮子发痒,无数的蚂蚁从脚背上一直爬到后脊背的感觉。她强忍着羞,道,“明仁那边不在,南山那儿也没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只能找你。拜托你帮帮忙,能不能联系一下。” “最好的朋友啊?”沈川的声音更怪了,还特地大声道,“你是说你去明仁和南山都找过了?啊,妹子,你这就有点不对了。” 苏小鼎心提得高高的,准备接受他朋友的奚落。 “肯定是方骏和你闹别扭了对不对?还敢不接电话?我告儿你,你一定不能放任这种行为,一定要一次把他收拾够了。别找,怎么能让女孩子去找他?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看谁最后熬不住。” 苏小鼎有点儿呆住,他这不是在说反话,放嘲讽吧? 沈川当然不是放嘲讽,只不过教一句实话而已。 他昨儿下班,回到家已经半夜十一点。洗澡睡觉,正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家门被敲得山响。 方骏满身酒气,还拎了两件啤酒来,对他只有三个字,“陪我喝。” 他两眼赤红,一副要和人干仗的样子,明显失恋了。 沈川二话不说,把人弄进门,然后又去点了烧烤外卖。 方骏也不多话,吃肉,喝酒,然后眼睛盯着手机上那串数字各种咬牙切齿。 沈川开解道,“女人嘛,就那么回事。你真别和一盘子死磕,转头看看周围那些鲜美的花儿朵儿。” “闭嘴。”他还骂人。 沈川故意又道,“那你说说,她到底哪儿让你喜欢了?我觉得吧,只能算普通漂亮,对不对?” “闭嘴。”他又骂人。 “长相普通,性格一般,最不好的是记性。哎,怎么能把一个人忘得那么彻底呢?真是太好奇了,想采访采访她。”沈川嘴贱,“我说,你们闹 什么别扭了?” 方骏一口气喝了半罐酒,干脆把那碍眼的号拖黑名单里去了。 沈川劝解,“谈恋爱闹别扭多正常,拉黑这种行为就很不好了。你一个大男人,何必和一个女人计较?人姑娘其实挺爽利的,你有啥委屈你说嘛。” “沈川,闭嘴。”方骏还能记得沈川的名字。 沈川看他阴沉着脸喝酒的样子,晓得是真伤心了。他也不多废话,反正明儿也没啥重要的工作,边陪着死命喝。两个人干掉了一件后,方骏好歹保住了最后的理智。他有些迷迷糊糊道,“我不能喝醉了。” 沈川见他意识还在,也不劝酒了,去弄醒酒汤给他喝。方骏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对着手机不知算什么东西,嘴巴里一连串的数字出来。半晌,他抬头问他,“你有多少钱?” 一个穷警察,能有多少钱? “你要干啥?”他问。 方骏冷冷一笑,“楚朝阳那王八蛋,老子不揪出他尾巴来,不姓方。” “咋啦?” 咋啦?居然敢用苏家菜招牌这样的胡萝卜去钓苏小鼎。 他没吭声,心里已经被狠狠扎了好几刀。他道,“我上次说把苏家菜招牌弄过来那事,你和向垣聊过了,是不?巧得很,苏建民现在打主意要卖。你们帮我筹点钱,我有用。还有,你不是有熟悉的私家侦探吗?给我介绍一个。” “筹钱可以,私家侦探――” “我觉得楚朝阳有问题。”方骏眼睛红得滴血。 楚朝阳这名字,沈川熟。十年前,方骏嘴巴嘀嘀咕咕的,除了苏小鼎外就是楚朝阳,简直将之视为此生最大情敌。 十年后,还是跟这人过不去。 沈川也不问为什么,很利落地翻出来几个电话号码给他。 他收了,说自己再坐会儿,让沈川去睡。 沈川道,“你把妹子电话拉黑了,人要找不到你怎么办?大男人别赌气干这种事。大度点儿――” 方骏闷闷道,“她才不会找我。我这样只是自己心里舒服点儿,你别管。” 沈川便不多话,自去睡觉。半夜不放心起来看,却见那小子站在窗户边不知道跟什么人打电话,精神头旺得很。他骂了一声,要死啊,还不睡。不就是失恋吗?纠结个屁! 骂完,他又回房间睡觉去了。 晨起,方骏已经在厨房里捣鼓了。去早市买的水面,酸菜肉丝汤头也已经备好,只等他起床下面。 沈川看看时间,打了个哈欠,道,“你今天准备干嘛?” 方骏没回答,拿大海碗出来分汤头。 “你要没事,中午我带你去找小鼎妹子。有啥误会咱们当面说清楚――” “吃几两?”方骏问。 沈川见他那死猪的样子,开口道,“三两。” 面条煮好,方骏给他盛了满满一海碗,道,“我最近都会很忙。” “我就知会你一声,苏家菜那火灾,可能有点问题。”沈川接了面,头也不抬地说。 方骏抬头看着他,他道,“有疑似起火点,其它我就不多说了。” 方骏点头,谢了一声,若有所思。 沈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连串的陌生号。他觉得应是推销电话或者不熟的人,随口按了公放接听。 有点沙哑的女声传出来,方骏几乎是立刻就僵住了。 沈川咬着面,故意问,“谁呀?” “你好,我是苏小鼎,方骏的…朋友。”苏小鼎声音,带着许多疲惫。 方骏整个人一动不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川给了他一肘子,开始问话起来。他承认就是特别恶心方骏的,连连指点苏小鼎该如何如何,甚至在方骏回神想抢手机的时候,大声喊道,“你就在家好好呆着,看谁熬不住。” 方骏终于抢下手机,按了挂断键,横眉绿眼地瞪着沈川。 沈川吸了吸鼻子,嫌弃道,“看看人家妹子多爽气,主动打电话找你。一大早折腾了平城一圈,可不像你这死样子。” “哈,居然要妹子全城找,你真出息了。” 方骏听得更难受了,半晌道,“她这是怕我找娜妞儿捣乱,让她没办法收尾款。这女人――” 这女人,冷心冷肺,脸上戴了不知道多少张的面具。 沈川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喝一口面汤问,“那你打定主意要分手了?” 方骏立刻道,“怎么可能?” 沈川冷笑一声,口是心非的货。 苏小鼎挂了沈川的电话,略有点失望。她没时间休息,拖着疲倦的身体去婚庆现场。中间楚朝阳来了个电话,她直接按断。楚朝阳便发短信,询问她苏建国身体情况如何。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长短信。 “楚朝阳,苏家菜火灾,我无法安慰你,只能请你节哀。关于苏小蘸,苏家菜和你的一切,我不想介入也帮不上任何忙。请你约束好你的家人,不要打扰我父亲和我,我们需要安静的生活。对苏家菜和你,我没有多余的想法,请你也不要误会。之前我发短信向你陈述工作辛苦,方骏不好打交道,只是没撑住。请原谅我一时的软弱,如果引起你的误会,我道歉。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从今天开始到以后我活着的每一天,咱们再无瓜葛。” 她看了几遍后,很坚定地发了出去。看到信息已送达,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短信发出去,楚朝阳半晌没回。 她已经顾不得他有什么想法,只想理清目前的生活。 妥协得太久,是时候重新把原本的自己捡起来了。 出租车开至半程,苏小蘸来电话。她挂断,拉黑;小婶又来电话,她依然拉黑。 同时,她给苏建忠打了个电话。 老头子已经完全恢复,出院了。她慎重地告知他,“离苏建民远点,如果苏小蘸和她妈来敲门,不准开门。家里要是呆不住,你来我这边,咱们住酒店去。” 苏建忠一路好好好,表示自己明白了。 苏小鼎到了婚庆现场,王娜已经满脸沉醉地看师傅们挂软饰了。她见她来,抱着她一阵猛跳,感谢她把破烂厂房搞得这么漂亮。 她有些无力,应该感谢的是王娜的金主妈妈才对。 吴悠跑上来,也很兴奋地说,“宋师傅带了一个超级大帅哥过来,他看了咱们的图纸和现场,说空间设计得超级漂亮。” “苏姐,你好厉害哦。”她羡慕道。 “什么帅哥?”苏小鼎好奇。宋文茂来看看正常,但是没打招呼就带人来,搞什么呢? “好像是姓庄。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说什么设计比赛的――” 苏小鼎点点头,和她们聊了一会。终究心不在焉,再加上身体顶不住了,只好离开。 第四十二至四十四章.3 可是,这个点儿还是不能回去睡,得回郊区老家看着老头子。’ 她叹了口气,这时候要有个人帮忙就好了。 方骏的脸,无可避免地又跳了出来。 她立刻摇头,不行,不能这么卑鄙。她已经很对不起方骏了,怎么还能想着占他便宜? 苏小鼎有气无力地站在家门口,摸了好几次才找出钥匙。可老头子没在家,房间里僻静一片,饭桌上放了几包药。她心头鬼火冒,怎么全都不听话? 她冷着脸打电话,手机在客厅电视柜上响起来。 老头子出门居然不带手机? 她暗骂了几声,认命地出去找。 幸好刚出门就遇上了右边的邻居大婶,很好心地说,“你爸又去下棋了。” 还真是! 老头子和几个老朋友下棋,多有争吵,经常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然他刚血压爆表,又去?是嫌命太长了? 苏小鼎脚下生了风,一溜烟往榕树下跑。 远远地见了一圈人,挤进去,没老头子的影子。 “叔,我爸呢?”她着急地问。 下棋的老头儿抬头,“刚好像遇见一个什么熟人,一起走了。往那头,小公园那边。” 苏小鼎道谢,又一路追过去。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家这个宝贝的时候确实有,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操心的。 追出去好几百米,终于看见苏建忠的背影。他两手背在身后,侧身和人说着什么。那人站在公园的树荫下面,有点被挡住了。她偏头去看,一个修长的男影逐渐出现,赫然是方骏。他对老头子笑着,仿佛昨日的芥蒂一点也不存在。 她脚步一点点放慢,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甚至能听见心跳的声音。她吞了吞口水,张口小声道,“爸――” 方骏抬眼,双目间血丝纵横。 她的心抖了一下,顿时哽住。 老头子转头,冲着她那样的笑。他看看方骏,再看看她,两人都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他皱眉,只觉得有问题,想了想后摆摆手走开道,“你们年轻人玩,我溜溜弯。” 苏小鼎不敢注视方骏,只好将视线放在父亲的背上。 方骏却一步步走近,声音极暗沉,“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了?” 她额头冒出点点虚汗,头有点发晕,强行站住了。她转头,看着他尖尖的下巴。 现在,就要道歉吗?他看起来还是很生气,而且他找苏建忠干嘛? 苏小鼎伸手想擦汗,又觉得这样显得有点怂,当场刚住了。 特别是,方骏逐渐靠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混杂了酒香气的薄荷味儿。 他那样看着她,她在慌张之外还有心虚。甚至,他伸出来的手也让她默默抖了一下。 方骏手搭在她肩膀上,刚开始用力,后面却逐渐轻下来。 汗水从苏小鼎的额角下来,擦过唇角,有点咸。 方骏见她如此,苦笑一声后,道,“苏小鼎――” 她应了一声,眼神游移,努力想着该怎么说抱歉的措辞。 沉默蔓延。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对不起。”方骏却先开了口。 苏小鼎吃惊地抬头,对上一双痛苦无所遁形的眼睛。 “你昨天晚上说得没错,我之前的做法太卑鄙,没考虑到你所处的位置和心情,给你很大的压力。我很抱歉,不应该用自私的方式。” 他又道,“我道歉,你骂我骂得很对。 我当时只想得到你,和你在一起,一点也无法忍受你对我视而不见。我的意思是,开头虽然不算是你情我愿,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可以道歉,你可以恨我埋怨我,但能不能别分手――” 苏小鼎有点紧张地张了张口。半晌,她听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喊了一句,“马儿?” 方骏的懊恼,后悔和痛苦,在一瞬间转成了不可置信。 她看见他的眼睛里冒出一团火光,照亮了他整张脸。 他沉默良久,终于道,“你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六章 二零零九年, 夏。 苏小鼎完成高考,彻底解放。 苏建忠给了她一笔钱, 让她和同学出去毕业玩,趁着假期好好浪一番。她收了钱,全存自己卡上,转身就跑去汇宾楼后厨玩。 母亲笑她是吝啬鬼,她反嘴说, “大学毕业就要和朝阳哥结婚,现在就要开始存钱了。反正等咱们结婚了,肯定不和你们一起住老房子。朝阳哥说了,咱们得买新的。” “一点不害臊, 天天就结婚结婚的。”母亲骂她,“要点脸不行?” 她比母亲还凶, “你不是说朝阳哥算你儿子吗?我和你儿子亲,怎么就不要脸了?” 母亲一脸无奈, 说她不懂人情世故。 有什么好懂的?反正楚朝阳是这条街最帅的男人,她苏小鼎就是这个社区最漂亮的女人。 苏小鼎到处抠钱, 为将来结婚做准备。约会、咖啡、看电影, 全省了。代替约会, 她天天跑去汇宾楼后厨和楚朝阳一起吃午饭。 楚朝阳刚升了后厨的小主管,手下好几个人,正是忙的时候。 只是汇宾楼生意火爆,便招了几个帮忙的杂工。一个收菜、摘菜和负责打扫灶台的;一个墩子,负责洗切配;另外还有两个洗碗的阿姨。墩子和阿姨都是干惯了的, 来的第一天便找着自己位置了。 苏小鼎看那个杂工最奇怪,很年轻很瘦的少年,怯生生的样子,仿佛没成年。她第一回看见他,他在给老头子倒酒。母亲不让老头子喝酒,反复交代楚朝阳把人看好了。那会儿楚朝阳去外堂了,一错眼没看住。师兄们涌过来要她尝菜的味道,她一个个批过去,惊得那小子把酒漫出来都不知道。她心说这人真傻,却还笑嘻嘻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子脸爆红,嗯嗯啊啊半天说不出来话。 她指指满桌的酒液,再看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头子,突然变脸大吼道,“你不知道这老头子不能喝酒吗?是不是故意想让他早死?” 那小子吓得差点把酒壶扔了,老头子却看笑话一般摸鼻子。他说,“小鼎,人家刚来的,别把人吓跑了。” “说,叫什么名字?”她两手叉腰。 “马,马,马――”马了三次马不出来。 苏小鼎以为他姓马,挥手道,“好,马儿是不是?” 师兄们在后面吃吃地笑,起哄道,“对,就是马儿。马儿啊,你快些跑――” 竟然唱起来了。 那之后,苏小鼎每次去就叫他马儿。 “马儿,你会不会干活?菜叶子都被你揉烂了,速度也太慢了吧?”苏小鼎经常嫌弃他,“你看你手,你再看我朝阳哥的手。” 楚朝阳忙得满头大汗,正在用白毛巾擦脸。他听见点自己的名,回头冲苏小鼎笑。马儿不知是被说得伤心了,还是害羞,头垂得低低的。 “一个厨师,手上没点伤疤像什么话?”她对他的细皮嫩肉很有意见。一个男人怎么可以比她还白?比她还要害羞?身上居然香香的?连带得,她被衬成了女汉子。她有些不服气,“你不是你在家没干过活?” “干的。”他有点结结巴巴,“我经常做饭给爸爸妈妈吃。” “好了不起哦,居然会做饭给爸妈吃。”苏小鼎从背后的小罐子里摸出牛肉干,先递了一根给他。他手上全是泡沫,不方便拿。她也不忌讳,直接往他嘴巴里塞,也不管他面红耳赤。 她道,“你太瘦了,跟没吃饱一样。我告诉你,厨房里干活最不缺的就是食物。你得学会怎么找东西吃。这个牛肉干,我朝阳哥专门做给我的,今天算是借你吃,恢复体力。以 后,师傅让你尝菜你要跑快点,晓得不?洗切卤的时候,偷空往嘴巴里塞点垫肚子。刚我听见你肚子咕咕叫了,是不是没习惯现在吃饭的点?” 后厨干活,永远不在饭点吃饭。得等中午的客人全散得差不多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才吃。马儿老实得不行,干活虽然慢,但是卖力,又不偷奸耍滑。苏小鼎冷眼看了,师兄们饿的时候都会往嘴巴里塞点东西,不拘肉干啊,黄瓜啊,番茄啊。就马儿,老老实实看着别人吃,也不敢开口要,也不敢动手拿。 “肯定是独生子。”有个师兄猜,“他跟咱们一个大宿舍,刚来的时候没带垫絮和被单,我就说你去找库房的要硬纸板,先把床铺了。他居然问我,纸板可以铺床啊?我说当然能了啊,老子出来上班的第一张床就是纸板床。他还哼哼唧唧不好意思,老子实在看不下去,帮他扯了一大抱回去,全当垫子铺了。” 苏小鼎一边吃肉干,吃得两颊鼓鼓的,一边瞪着眼睛看马儿。 马儿晓得自己被说,一会儿脸红得如同烧火,一会儿抬头看苏小鼎,一会儿又低头很不敢的样子。 她觉得这人是乐子,可以用来打发等楚朝阳的时间。 “马儿。”她每次来就叫他,“今天吃什么?” 马儿就跑去问苏建忠,“师傅,今天午饭想吃什么?” 苏建忠想想,看看厨房里的材料,随口来一个,“小炒肉吧。” 他便回头冲她,“今天吃小炒肉。” “又是小炒肉啊?都腻了。”苏小鼎很不满意,眼睛到处瞟,迎上师兄们害怕又期待的目光。她便随便点了一个,“我要吃二师兄做的熏鱼。” 二师兄的熏鱼是一绝,和别的做法不同,他全靠用葱熏。选半斤左右的鲫鱼,过油双面煎至焦黄,起锅。锅中放一点点底油,铺上一层厚厚的新鲜红头小葱,再把鲫鱼放上去。小火,慢熏,直至骨肉香酥。咬一口,满满都是葱香味。 二师兄跟得了奖一样,高高地应一声,自去准备了。 苏小鼎就悄悄冲马儿道,“不是要偷师吗?赶紧去好好看着,二师兄做这个熏鱼最好吃,舌头都要掉的。” 马儿赶紧哎一声,跑去打下手。 苏建忠就戳她脑门子,她摸摸额头辩解,“人家马儿好勤快的哎,学一个菜咋啦?” 再后来,楚朝阳就不是很乐意苏小鼎和马儿一起玩了。 “你别去吵他,他要开始学切配了。”楚朝阳给他安排了活儿。 苏小鼎探头去看,瘦伶伶的少年站在巨大的切板前,拎着一把闪亮的大菜刀,手足无措。小师兄拿了一根黄瓜展示给他看,闭上眼睛一顿切,再拉开便是一张网。 蓑衣刀法。 马儿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立马来劲儿。 苏小鼎觉得有趣,这人好没见识,居然这样就被懵住了。 可他也确实用功,干完杂活便拿奇形怪状不好入菜的萝卜土豆之类,在切板上叮叮咚咚干起来。麻将块儿,二细,毛细等等,全都使上了。好几次,苏小鼎见他偷偷躲在后厨门口用冰袋敷手腕子。 “你干嘛那么用功?”她好奇。 马儿看着她,“我想当厨师啊。” “那就慢慢学啊,罗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咕哝了一句,什么只有两个月之类的。 苏小鼎没追问,马儿却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装盒子塞给她。她诧异,“这是什么?” “巧,巧克力。” 全是看不懂的外文字。她瞪着他,居然舍得买进口巧克力给她吃? “马儿,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她问。 他想了好久,试探地问,“六百?” “这个多少?”她晃晃巧克力盒子。 他摇头,“我朋友给的,说女生都喜欢吃。” 当然喜欢。苏小鼎对巧克力还是爱的,只不过要省钱,所以很久都没吃了。她拆开包装,取出来一块塞嘴巴里,甜滋滋的味道。她开心地眯起眼睛,却见他也跟着笑起来。少女的心突然亮了,这小子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巧克力拆了,吃也吃了,总不能还回去。 苏小鼎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马儿替她谢谢他大方的兄弟。 后来,她再去后厨,便远着他了。 可她远着,他不啊。 她来,他就蹭过来了。一颗糖,一朵小花,漂亮的头绳,有时候还会问,“要不要去看电影?”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楚朝阳在后厨很有威风,他虽然不至于盯着一个杂工,但对她身上多出来的东西门儿清。更可况,他们俩的奸情,人尽皆知啊。马儿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当面挖墙脚? 苏小鼎实在佩服他的勇气,但还是拒绝了。 马儿很失望,但是依然没有放弃。 “你喜欢车吗?”他犹犹豫豫跑来问。 “什么车?”她随口回答,“自行车有什么好喜欢的?当然要超跑啊,多拉风?” “真的?”马儿眼睛都亮了。 苏小鼎觉得反正也不可能,点头,“真的。” 苏小鼎很后悔自己大嘴巴,导致遇上那样的尴尬事。 那天是厨房结账的日子,马儿跟苏建忠辞职,说找到新地方了。后厨杂工是流水岗位,许多人来来去去,并不值得记住,便同意了。 马儿出来后,在门口等着她问,“你等下什么时候走?” 苏小鼎看了一下时间,楚朝阳很不容易空了一个晚上陪她看电影。她道,“四点半吧?你要干嘛?” 他红着脸摇摇头,跑走了。 楚朝阳四点下班,去宿舍洗澡换衣服,四点半准时出门。 苏小鼎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即使夏天也不觉得热,反而心里美滋滋的。 可出了汇宾楼的后门,巷子口便停了一辆矮趴趴,看起来有点怪的车。她抱着楚朝阳的腰,探头出去看,却见马儿站在车前有些迫切地四处张望。当他看见坐在楚朝阳后面的她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苏小鼎心里又不好的预感,可没想到马儿居然直愣愣地走上来。楚朝阳觉得怪,把住车停下。 马儿站他面前,鼓足勇气指着那车道,“苏小鼎,要不要坐我的车出去玩?” 苏小鼎当时便觉得荒唐透顶,没注意到身前的楚朝阳整个人就僵住了。她撇嘴,翻了个白眼,“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男人姓楚,就站你面前。你要泡妹子,都不看看周围状况的呀?” 马儿不知所措,怔在当场。 苏小鼎拍拍楚朝阳的背,“朝阳哥,咱们走了。” 楚朝阳点点头,重新起车,载她擦着马儿的肩膀离开。 她道,“朝阳哥,那车有点好看哎。不过,肯定是从车行租的,他怎么可能那么有钱?” 楚朝阳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立刻回答,许久才道,“小鼎,以后哥给你买更好的。” 她开心极了,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完全忽略了身后那超跑周围冒出来几个猖狂大笑的少年。那些少年冲呆若木鸡的马儿头上撒亮片花,狂喷水,还有人用摄像机将一切都拍了下来。 青春 一去不返,昨日只在记忆中重现。 苏小鼎完全没办法把人模狗样的方骏和当日那惨绿少年联系起来,事儿逼一样的人,居然也有干龊事的时候? 可被他完全抱在怀中后,她似乎又有了点儿明悟。能干出对初恋威逼利诱事儿的男人,其龊一如当初,并没有长进多少。 她用力拍一下他的头,“你个王八蛋,为什么一开始在明仁的电梯上不叫我?” 他要叫了她,哪儿能有这么些伤心事? 方骏激动又尴尬,惭愧又后悔。 “我昨天本来想说,但是――” 谁知道那么不巧,苏建忠会临时高血压爆发? 苏小鼎气得不行,打了一下还嫌不太够,想来第二下。 方骏一点也没反抗,甚至为了让她省力,主动低下了头。他这么一搞,她哪儿还打得下去?她咬牙看着他。 他见状,笑了。她还是会舍不得他,他就知道,她不可能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昨天晚上,只不过是气话而已。 方骏抱着她不放,冲她唇吻了一下,又是一下,然后就再没放开。 光天化日之下,周围都是散步的婆婆妈妈,许多的熟人来去。 苏小鼎推了他两下,没推得开,只好由他去了。以往和他在一起,稍微亲密一点的行为都会令她有巨大的压力,背上沉重的包袱。即使内心已经在尖叫着想要想要,可总有一个叫道德的小人冒出来审判她,令她无法沉迷和享受。 现在,那些束缚全都没有了。苏小鼎很干脆地抱着他,甚至还主动张开口,将舌交给他。 两人亲了一会儿,退开,对看一眼。均看出对方的羞意,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方骏顶住她额头,“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苏小鼎想了想,“对不起,我不应该误会你。秦海的事――” 他现在天都晴了,哪儿还会在意被误会?甚至巴不得再来得多一些,让她更愧疚,更让他为所欲为。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他最看重的,还是这个。 答案太乌龙了,苏小鼎一点也不想说。 “快说。”方骏催促。 她扭身,挣扎着想走开。方骏哪儿要放?他很干脆地抱得死死的,凑近了她耳朵哄,“快点说啊,我还等着呢――” 热气烘得耳朵痒痒的,她忍不住笑,还是不说。 便闹起来。 苏小鼎转身去躲,眼角余光却见自家老头子站在一棵树下瞠目结舌。 她立刻清醒了,站定道,“别闹,我爸还在。” 方骏也停住了,很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耳朵。 “我刚还没问你,你找我爸干嘛?”她拍了他胳膊一下。 “我想着你这几天应该会很忙,没时间照顾他。所以我就借口说是你朋友,过来看看他――” 苏小鼎的心有点酸有点甜,嗔怪道,“那怎么不说一声?你还关机!” 没好意思说自己找了一整天。 方骏对她笑一笑,眼睛彻底柔和下来。 她拉着他手,“算了,既然来了,又被我爸看见了,也没啥好隐瞒的。咱们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苏小鼎说得很镇定,心里其实慌得一逼。她紧紧抓着方骏的手,掌心全是汗。方骏也比她好不了哪儿去,走路的时候腿僵得不行了,偏还要尽量做出自在的样子维持尊严。 苏建忠维持着严肃的样子,但偶尔抖一下的嘴角出卖了他的慌张。 “爸― ―”苏小鼎叫了一声。 他点点头。 她拉了一下方骏,艰难道,“这是方骏。” 第四十五、六章.2 “嗯,刚他介绍了。”苏建忠依然很严肃,甚至是有些挑剔地上下看他。 方骏全身崩得死紧,接受未来老丈人的检阅。 “我――”苏小鼎顿了一下,“我男朋友。” 苏小鼎实在熬不住,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睡觉。 至于方骏,她直接把他丢给苏建忠招待。 临进屋的时候,方骏抓着她手,“你不帮我圆场面?” 她道,“我爸喜欢啥你不知道吗?还要我教你?我昨儿一晚上没睡着,现在真不行了。等我睡俩小时,叫我吃饭――” 方骏心痛了一下,放她去睡了。 她扑到自己的小床上,想着他那求助无门的眼神就想笑。 老头子应该还算好相处吧?只是方骏现在和以前的傻小子不一样了,恐怕已经不会讨好人了吧? 苏小鼎抱着这样的想法,迷迷糊糊入睡。 等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全是浓浓的肉香味。 她摸手机来看,已经晚上八点过了,好几个短信和未接来电。关于工作,关于苏小蘸等等。她倚在床头一一处理完成,下床活动活动身体,做了几组伸展运动。伴随着香味越来越浓烈,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她本能地要大叫,“老头,做了什么好吃的。” 嘴巴已经张开,却突然闭起来。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怎么相处? 苏小鼎起了好奇心,便有些按捺不住。她轻轻拉开门,透过门缝,看见客厅电视屏幕的微光。没听见人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人走动的样子。她探头出去,客厅空荡荡无人。 应该是在厨房。 轻手轻脚走出去,结果却很想笑。 苏建忠站在厨房门口,背着手看里面,脸上已经挂起以前考校徒弟那种挑剔的神情。 苏小鼎还记得,他最威风的时候莫过于在厨房。把着两把大菜刀,身边跟着几个小徒弟,先亮一手双刀绝技,然后对徒弟们说全都是垃圾。手腕不稳,腰胯太松,力道不够;切片太厚,切丝太粗,剔骨损伤了皮肉没有卖相,甚至连呼吸重也要挨骂。 方骏,应该不会被为难得太惨吧? 她踮起脚尖看了一下,方骏脱了外套,只穿里面贴身的衬衫,腰间栓了一块蓝围裙。他本来白,长得又好看,做事情也满讲究,因此认真的时候特有魅力。他一手揭锅盖,一手拿着汤勺,正在试味道。旁边的灶台上摆了两个已经做好的菜,还剩下两个没炒的时蔬。 苏小鼎拍拍苏建忠肩膀,“爸,人家第一次上门做客,你就让干活啊?” 苏建忠瞥她一眼,“我还以为他只是你普通朋友,结果背着我就抱着你亲,一点也没客气。”说完,他还不是很满意,“都晓得要来上门了,居然空手?怎么能空手上女朋友家见长辈,可见是不懂礼貌的。” 苏小鼎想为方骏喊冤,可苏建忠的脾气和你人拧着来的,越说好话越让他生气。特别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招呼都不打一个。她挽着他胳膊摇,“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这技术,合格吗?” 苏建忠有点嫌弃,“也就,勉勉强强吧。” 勉勉强强? 苏小鼎眼见着他动作麻利得颠锅,出菜,洗锅,下油热锅,再下菜。怎么说呢,简直帅得不得了。她戳一下老头子,“勉勉强强啊?我怎么看你嘴巴都咧后脑勺了?” 苏建忠收了唇,“他自己说是厨师,我怎么看都不像,到底干啥的?” 居然说自己是厨师?方骏这求生欲未免也太强大了。她想了想,道,“也算的吧。自 己开了个饭店,一家会所,还在明仁酒店做副总,现在好像在设计新菜单。” 苏建忠有点意外,想起刚才进屋,也没倒茶也没让坐,直接问,“会做饭吗?小鼎等会睡醒了要吃的。” 他本意为难一下,也不是真要人做饭,只指望他帮忙摘菜摆碗,稍微勤快一点就行了。没想到,他一口应承了,脱了外套,挽起衣袖就开干。怎么说呢,苏建忠以为他是求表现,可见他拿刀的架势就晓得是个会家子。难免的,职业病就冒出来了。对外人的宽容全没了,眼睛里全都是刺儿,觉得的方骏处处都有待改进。 “你从哪儿找出这个人来?”苏建忠倒不是觉得苏小鼎条件差,主要长相好,工作好,还能做饭不错的男人,现在真是不好找了。 “你没觉得他眼熟?”苏小鼎问。 苏建忠便又把方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身材挺拔,身高比苏小鼎足足多了近一个头,皮相十分出色,气质也很不错。见到他的时候虽然有短时间的不自在,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看来看去,印象中并没有过这样的人。 他摇头,疑惑道,“是我认识的?” 苏小鼎偷笑,看吧,真不是她眼瞎。谁晓得十年前瘦不伶仃的傻小子会长成现在这样?也太具有欺骗性了。 “给个提示?”老头子求饶了。 “反正啊,跟你学过做菜。”苏小鼎给划了个大致范围。 苏建忠一下闷住了,居然跟他学过做菜?思来想去,没这个人呢! 方骏早听见父女两人在厨房门口嘀嘀咕咕,他等菜全部出锅了,一手端一个出来。 “吃饭了。”他对苏小鼎笑。 苏建忠嗯了一声,去摆餐桌。 苏小鼎接了他手里的菜,小声道,“你看,也不是我一个人没认出你。我爸也不知道你是谁。” 方骏丢给她一个眼神,那能一样吗?苏建忠是大厨,没把一个杂工放心上多正常。他可是实打实地讨好了她足俩月。 他放下手里的盘子,顺手将她散下来的头发别耳朵后面,再转身去将厨房剩下的全上桌了。 碗筷齐备,准备开吃。 苏建忠的眼珠子就在旁边的酒柜上打转,苏小鼎则是直勾勾盯着他看。 他伸出食指,“一杯。” 苏小鼎冷笑,刚出院居然就想喝? “半杯。”苏建忠咬牙,自退五百里。 没门的。 “方骏。”苏小鼎正色对方骏道,“从明天开始到下个周三,你每天都来盯着我爸。不准他喝酒,按时吃饭,准点吃药,不能和那边的苏家人见面说话,更不准出去下棋和人吵架。” “好的。”方骏给苏建忠碗里盛了汤,“叔叔,先喝汤。” 苏建忠很没意思地看着方骏,“人生没有酒,譬如做菜没有盐。没有盐怎么能成其美味呢?没意思,没意思得很。” 苏小鼎和方骏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桌子底下,他的脚勾住她的脚,还蹭了蹭。 苏建忠不明所以,对方骏道,“行吧,小伙子。你既然要来看管我,我也不能让你没事做。这样,你每天带些菜肉来,把我三餐也包了吧。” 苏小鼎赶紧蹭了他一下,让他答应下来。苏建忠就是别扭,要教别人点什么吧,首先就是挑刺。 方骏爽快地哎了一声,“叔叔,我求之不得呢。” 苏建忠很满意地点头,自觉权威又建立起来了。 方骏也很满意,都已经登堂入室了,距离老丈人承认还远吗? 苏小鼎也很满意,这下终于能安心把王娜的婚礼收尾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八章 晚饭毕, 方骏主动请缨要洗碗,被苏建忠拒绝了。他不愿白天黑夜都被看管起来, 将苏小鼎赶走了。顺便,叮嘱方骏把她安全送回去。 方骏求之不得,苏小鼎也有点儿邪念。 两人出门,并排着往外走。 因已是深夜,小区里很安静, 只偶尔有人家窗口的灯光和电视机的声音。秋天里桂花的香气,浓烈又安静,一如她心里的潮水,汹涌却不喧嚣。 方骏突然伸手握住她, 很用力。 苏小鼎反握一下他的手,对他笑了笑。 什么都没说, 却又仿佛千言万语。 出小区,方骏直接去苏小鼎的车边。开她的车回城, 方便她次日上下班使用。至于他自己,反正已经蹭了向垣的假, 也就不怕折腾了。 苏小鼎头回心甘情愿摸出钥匙给他, 仿佛具有十分的象征意义。 方骏接了, 冲她笑一笑,亲下额头道,“给你的奖励。” 也是不要脸了,占便宜说成是奖赏。 上车,挂安全带, 车汇入大路。 苏小鼎上车便昏昏欲睡,很干脆地闭眼休息。方骏偏头看她一会儿,笑一下,减缓车速。中间遇上几个红绿灯,他还能伸出手拉拉她的手,发现她没反应后,直接将她手放自己大腿上了。 她悄悄觉得好笑,睁眼看他,他的侧脸在微光里藏着喜意。 “笑什么?”他问。 “因为你在笑啊。”她道。 方骏就真笑了,眼睛闪闪发亮。 “现在终于有点像了。”苏小鼎道,“之前你笑都收着,阴阳怪气的。一点也没以前的样子――” “你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我爸到现在也没想起你来。”她开玩笑,“可见你当初存在感有多低。” “师傅不记得正常。”他道。 苏小鼎就好奇起来,“我说,开个豪车追女孩子,这种龊事到底是你自己主意,还是怎么回事?” 方骏几乎立刻就黑脸了,“你就只记得这个?” 差不多吧。不过考虑到他的心情,她就没承认。 可即使她没吭声,他也能猜个大概。他叹口气,就知道是这样。便道,“有沈川和向垣那种损友,你以为呢?” “车还真是你的?” “不是,是向垣的。”方骏摇头,“我在汇宾楼打杂,是向垣找人介绍的机会。半个月轮休一天,我回去他们就来找我玩。中间就说起你呀,他和沈川瞎起哄,说女孩子都喜欢车――” 苏小鼎啧啧,真是看不出来。 问题是,方骏还真信了?她怪异地看着他,“方骏,你那时候是傻还是傻?人说什么你都信呢?开个豪车就能钓女孩子,这是――” 方骏摸了摸鼻子,“向垣和沈川,他们以前女朋友超多的,我也没其它人可以借鉴经验。” 她诧异道,“是正经女朋友还是漂亮玩伴?” 他看她一眼,答案很明显。她就笑了,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止不住。 笑着笑着,方骏也跟着笑了,他那时候确实有点傻。 苏小鼎笑累了,用力忍住,道,“所以沈川和向垣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方骏点头,确实是。 怪不得,沈川那样的表情。 一路谈笑,很快到了店门口。 苏小鼎下车,方骏也很快出来,将钥匙还给他。她偏头,“要不要上去喝个茶?你还没进过我屋吧?” 他眨了 眨眼睛,“这回是真心真意了?” 她就笑,点头。 “你先回去休息吧。”他道,“眼睛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一晚上没睡着。”她略有点不好意思,“又后悔又害怕。” 他抱抱她,拍拍她后背,“那趁我没反口,赶紧上楼。” 苏小鼎垫脚亲亲他脸颊,放开,后退着走。 他挥挥手,“明天晚上回师傅家吃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她道。 “行。” 苏小鼎退到店门口的台阶处,转身开门,对方骏做了个再见。他再挥了挥手,确实有些依依不舍。她怕自己把持不住,果断地进店,小跑着上楼。 一进屋,丢了手袋便去捂自己的胸口。那儿有颗心脏在狂跳,令她呼吸困难。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还活着的感觉了,往日被沉重压力压得不能动弹的生活,也新鲜起起来。 她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咬着枕巾不肯相信自己居然又开始谈恋爱了。自从楚朝阳那事后,偶尔和同学朋友聊起来,都只说这辈子对恋爱绝望了,也不指望再爱上什么人。简直,人世间过于奇妙。 因情感澎湃而无处发泄,她一个人折腾了会儿,累了后才去洗澡。 一入卫生间,又满满都是方骏的味道。 她抓起一个白瓷瓶,净瓷辉光,莫名地性感。她越看越爱,亲了一口。 洗完澡,包着浴巾出来,浑身燥热。她推开阳台门,让外面的秋风吹进来,结果却见不远处一个人影立在灯下。 苏小鼎定睛一看,是方骏。 那家伙,居然没走? 她咬唇看了他一会儿,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来回走,手里捏着一点红光,是香烟。间或抽一口,吐烟的时候转头看万和婚庆的招牌。 顾影彷徨,想要靠近却又没继续。 不知怎么地,苏小鼎眼圈有点发热。她回屋拿手机,找到方骏的号,只迟疑了一秒钟便拨出去。 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 方骏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冷,苏小鼎以前很不喜欢。可现在,伴着他来回踱步的样子,她却听出里面压抑翻滚的渴望。 苏小鼎清了清嗓子,故意道,“你到家了吗?” 方骏笑一下,“你还没睡?” “我先问你问题,怎么不回答?”她悄悄走出去,站在阳台边。 他还在灯下,拿着手机,烟似乎已经丢了。 “你睡不着?”他问。 “对啊,睡不着。”她大着胆子道,“你呢?” 他没回答,但她看见他转身,头微微抬起。 黑夜,路灯昏暗,但苏小鼎就是知道,他看见她了。那视线跨越了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准确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她没说话,贴着阳台栏杆。 他也没说话,只有呼吸声。 半晌,他道,“快去睡了。” “睡不着。”她小声,本能地有点儿娇道,“方骏――” 方骏静了一下,嗯了一声。 她红着脸,“你,要不要,上来?” 他冲她挥了一下手,道,“我上去了就不走。” 苏小鼎垂头,也没让他走啊。 他沉着声音,“给我开门。” 苏小鼎紧张地挂了电话,低头看身上有点旧的睡衣。她敲了敲脑袋,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呢?可说出去的话就是钉子,改不了。再加上身体里一阵阵泛滥的热潮,自己也不想改。她赶紧拉开大柜子们,翻出一套还能看的居家服来套上,对着镜子用力拉扯。 衣服很端庄,神情有些妩媚,特别是那双眼睛,根本掩饰不住的春情。 她抓起妆台上的白瓷瓶,胡乱倒了两滴精油抹在脉门和颈项上,又犹豫着要不要抹口红。可刚洗完澡,皮肤血色够;特别是嘴唇,红得十分鲜艳。 所以,妆就不必化了吧? 没等考虑完善,楼下响起敲门声。 她有点着急了,再看一眼镜子,对里面着急的女人有些胆战心惊。也顾不得太多,随手再整理了一下床铺和沙发,终于下楼。 方骏站在玻璃门外,姿态有些闲散,眼睛却死死盯住她。 她略有些害羞,按开了门锁。 他伸手推开门,人进来,门复又关上。 苏小鼎张口,想说点什么。可他却没给她任何机会,直接伸手拉着她胳膊,毫不犹豫地往楼上走。穿越日常营业的办公区,过窄窄的楼梯,开了还冒着沐浴露香气的居室门。她挣一下,想客气着倒热茶,没想到他却一把将她推进去。 “你――”慢点。 整个人被按在墙壁上,以无法挣扎的姿态。紧接着,连你字的音也无法发出来。 良久。 “别急啊。”她艰难道,“轻点。” 方骏捏着她下巴,亲着唇道,“我刚在楼下想,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只要你打电话来,不管同意不同意,我肯定会上来。” “如果我不打呢?”她抱着他。 “你只要再等一分钟,我就会打过来。” “所以不管我打不打,你都会来?” 他咬着她的唇,“你一定会给我开门,对不对?” 苏小鼎被她咬得生痛,却说不出来一个不字。她有点报复性地扯他头发,他却抬头道,“东西也准备好了。” 苏小鼎疑惑,却见他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壳的包装来,超薄二字不要太显眼。 她喘息着,有点无语地看他。 他又笑了,蹭蹭她的鼻子,“所以这回,你想跑也不行了。” 欲海翻波,荒淫无道。 方骏俯在苏小鼎上方,汗一颗颗落下去。苏小鼎被压得喘不过气,嗓子因为叫得太多,也有些发痛。她用力推开他,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抹去她额头沾的碎发,“累了?” 她动了动眼珠子,也只剩下这点力气了。 他就笑,起床找杯子倒水。苏小鼎渴啊,又不想起来,道,“喂我。” 苏小鼎的房间很小,除了床铺和一组大柜子外,几乎没什么空间。方骏站直了只能转身,他取了温水,侧坐在床边,拉她起来喝水。 苏小鼎喝得心满意足,躺下道,“我得缓缓,好困了。” 方骏又亲了亲她的脸,这才去洗澡。他看着浴室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白瓷瓶子,上面贴了标签,有苏小鼎写好的字分类。她人十分明艳,字却有些遒劲。特别是最后那一撇,很有力地拉开,仿佛一把刀的锋锐。 他开热水,洗干净后随意喷了点花露,赤着身体出去。 她半趴着,仿佛睡着了,脸呈现漂亮的潮红色。 他挤上小床,将她抱在怀中。她却睁开眼,翻身趴他胸口。伸手,玩弄他的耳垂和头发。 “不困?”他问。 身体里还有滋滋的电火花在闪,太累太兴奋,反而睡不着了。 苏小鼎抬头去亲他的唇,头发滑落,挡住了两颊。他帮忙撩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忍不住又亲了几口。 爱不释手。 世上怎么有那么合心合意的人呢? 黑甜一觉,直到被楼下的喧闹吵醒。 苏小鼎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人,只剩下一些带着男性气息的味道。 她翻身坐起来,全身上下被碾过一样痛,特别是胳膊和大腿上老筋的地方。 昨儿方骏还有些不满足,说她应该多锻炼身体,床太小,影响发挥。她觉得这人上了床就有点得寸进尺,学着他一样的抱怨。他就咬着她嘴巴,不让她说话。 男人和女人比起来,武器少了两样。因此,他又被她用指甲反击。 闹到半夜,两人虽然不餍足,但也实在没力气,抱着睡去。 凌晨的时候,他居然被她蹬下床。她觉得不对的时候睁开眼,他盘坐在地上,幽幽道,“苏小鼎,我觉得你应该换个住的地方。” “委屈方少爷了。”她打着哈欠拉他上去,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她道,“我可能给你招麻烦了。” “什么?”方骏把她挤到墙角。 “之前以为你是强抢民女的混蛋,讨厌得很;楚朝阳跟你也是差不多的麻烦,所以就跟他说你这个人坏得很。”苏小鼎稍微对了对手指,“本来是要狗咬狗。” 方骏无语地看着她,用力咬她颈项,半晌道,“我是狗?我是狗吗?” 第四十七、八章.2 后面他没睡着,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着她耳朵说得回去换衣裳,不然被师傅发现身上带着她的味道,不好。 她捶了他一下,把人赶走了。 苏小鼎下床,找了一身高领的衣服穿。大约是疲累后睡眠质量好,虽然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但里面的神采惊人。 她下楼,吴悠和钱惠文齐刷刷地扭头看她。 “咋啦?”她问。 吴悠指指前面桌子上的东西,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过去看,也有些惊了。 一捧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刀口新鲜着,明显刚从枝头剪下来没几个小时。一个带着明仁酒店标志的木头食盒,打开,两小盒海鲜粥,两小碟的点心,还有一盒洗切得干干净净的水果。 玫瑰俗气香艳,食盒也是人间烟火。 苏小鼎眨了眨眼睛,满意得不得了。 吴悠和钱惠文扑过来,“苏姐,还是方总?你这算彻底搞定他了?那咱们万和还改名不?” 改什么名啊?现在不挺好的吗? 苏小鼎脸埋在花里,深吸一口气,好香。她道,“你们记住了啊,方总可是个好人,从来没有为难过咱们。” 秦海那边的账,等她空出手来再算。 钱惠文哈哈一笑,冲吴悠使了个眼色,“看来不是咱们苏姐搞定方总,是方总搞定了苏姐呀。” “对对对。”吴悠羡慕道,“想不到天天送吃的居然也能追到女仔,要是有个人这样对我,也瞑目了。” 说话间,路天平吊儿郎当来了。 今日约了他和王娜,得做婚礼前的彩排。 他一来,眼尖地发现好吃的,也不打个招呼,伸手就要拿。苏小鼎一筷子将他拍开,护着东西道,“滚,这是我的。” 路天平傻眼,“苏老板,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苏小鼎呵呵,“路帅哥,我什么时候在你那儿不抠门了?” “切,不就是两碗稀饭吗?” 懂什么?这是男朋友送的爱心! 苏小鼎不欲和庸人谈论美食,拿了勺子和筷子,以慎重的心情开吃。于她而言,一日最美好的开始,当然是从嘴巴开始。 路天平看得眼热,叫了吴悠一声小美人,问是咋回事。吴悠红着脸说了,是方总送过来的。 他有点见鬼的表情,怪道,“居然还真上手了?” 苏小鼎不理他的鬼话,因为方骏那边来了短信。 他一大早出门,先给酒店电话,定了她的早餐;再去花店,买了当日刚到的鲜花;然后打车去郊区,开自己的车去早市买菜。不是城区的早市,而是城郊的大型蔬菜肉类批发市场,买了最新鲜和最当季的各种,全拍成照片给她看。 苏建忠虽然是厨师,什么菜都能做得好吃,但自己的口味却十分刁钻。鸭肉鹅肉不吃,鸡肉嫌干柴。略吃些鱼肉和海产,但只要最新鲜的,稍微有点不对就不吃了。苏小鼎常说,她其实才不是嘴刁,只不过遗传了家长而已。 “怎么样?”他问。 苏小鼎低头看粥,不是平城传统的样式,反而有些两广的风格。粥里姜葱各样,米十分软烂粘稠,海鲜的鲜味儿和鲜味儿融合得特别好。 “好吃。”她很满足地回答。 “那就好。” “还有点撑着了。”两盒实在有点多。 “我只发挥一半的实力。” 她有点没明白,他又发了一条道,“准备了四只,只用了一半,剩下的今天晚上补给你。” 她啐一口,这王八蛋一早说什么荤话。 路天平探头来看,她马上把手机盖了,红着脸把剩下的汤汁一口气喝掉。 他嫉妒道,“还能不能走了。” 走走走,当然走。至于剩下的点心,分给吴悠和钱惠文了,路天平一只也没有。 苏小鼎的好心情,延续到见到王娜。 小姑娘抓着江浩远远站在食堂门口,坚决不允许他往厂房那边多看一眼。 她领着路天平过去,先对江浩点点头,尔后才对王娜道,“这是咱们的主持人,江浩。” 王娜立刻道,“我知道你。平城好吃好耍,天平哥带你走嘛。” 路天平几乎找到知音,“对对对,就是我。” 他的深夜节目,车载录音调频f108,好吃好耍。 江浩冲他伸手,“幸会。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你的节目――” “那是当然。”路天平忍不住就要吹嘘,“平城方圆几百公里内,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这牛继续下去,就该上天了。苏小鼎拍拍他肩膀,“别废话了,咱们赶紧去过一遍流程。你是主持人,到时候人多,新娘子的裙子和花童什么的,都靠你安排。可不能――” “走走走,咱们去里面说。”路天平热情道。 王娜马上转头,“江浩,你不准去。” 江浩笑笑,“行,我去食堂呆会儿。” 江浩目送一行人离开,渐渐收了笑。手机在响,摸出来看,是楚朝阳的短信。 结婚正忙的时候,也是多事之秋。 他看完短信,回复了几条,事情便谈得差不多了。完事后,他照例将短信删除,方骏却来了电话。 沈文丽在平城关系深广,王娜有许多亲戚和兄弟姐妹。江浩三年前来平城,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没想到会被她看中。和王娜相亲是长辈的意思,但进展顺利却在预料之外。唯一有点芥蒂的地方,沈川和方骏对他相当冷淡。 数次见面,双方表面上都极客气,但他能感受到笑容后面的疏离。 方骏主动联系他,还是第一次。甚至当日试菜,争取宴席,他也没主动和他说过一次。 人的傲气,在细节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浩等了六七声,慢慢接通,喂了一声。 “江浩?”方骏的声音有些偏冷。 “骏哥。”江浩跟着王娜称呼,“找我什么事?” “有个事情我想问一下。”方骏道。 “你说。”江浩虽然没当面对着他,但也笑起来。从小就被告诫,不管喜欢或者不喜欢,不管当面还是背面,不想被人看出真心,那么便要学会笑。你笑的时候,即使对方没看见你,但声音同样能传达表情。他道,“希望有能帮得上你的地方。” “你和楚朝阳关系挺好的吧?” 江浩解释道,“骏哥,我和他主要是生意上的来往。苏家菜名气挺响亮的,平城人也习惯有大事吃十八盘,所以宴席――” “不是为这事。”方骏打断道,“你不用再三和我解释,本来就没有的事情。” “抱歉。”他道,“怕你误会。” 方骏顿了一下,道,“听说苏家菜的招牌,想卖。有这个事情吗?” “这样吗?我可以帮你问问楚朝阳。” 方骏又顿了一下,“据说是他岳父想卖。” “嗯。”江浩点头,“他偶尔也提起过,貌似是那样的关系。招牌登记在他岳父个人名义的公司下,苏家菜的饮食公司和那公司签 了招牌的使用合同。” “你问问他,多少钱能买下来?” 江浩依然笑道,“骏哥,你刚才可能没听清楚,招牌是在他岳父手里。” “对,我知道。”方骏道,“可能卖多少钱,他岳父可能做不了主,得买家说了算,是不是?” 江浩不笑了。 “你说你和楚朝阳是生意上的来往,对吧?可去他店里消费算不了什么生意,所以,能说说你们在忙什么吗?”方骏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了笑,“我还挺好奇的。” “小生意,微不足道。”江浩道,“只是模糊的想法,还没具体方向。” “本来这个事情我可以直接去问楚朝阳,但你和娜妞儿马上就要结婚了。咱们的关系,比他近,所以我先来问你是自己人的意思。”方骏很难得地解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浩没回答,反问道,“骏哥想买吗?是因为苏小姐的关系?” “既然招牌要卖,卖给谁不一样呢?”方骏道,“我买不买说不准,只是好奇到底谁想买。”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方骏笑一声,“那你说,我现在去找他老丈人,就说不管谁要买,我多出百分之五十。会怎么样?” 江浩手心有点出汗,冷静道,“他应该很开心,毕竟平白多了许多钱。” “要这样的话,对方会不会来找我商量?楚朝阳会不会很不开心?” 江浩略有点烦躁。 “江浩。”方骏最后道,“你要有时间的话,咱们能不能见个面?当然,这是小事,就不用向娜妞儿汇报了吧?” 江浩挂了电话,绕着食堂走了一圈。 这是一个巨大的厂区,王娜父母打拼二十多年攒下来的家底,用脚丈量需要走够一个小时。王娜说小时候最讨厌这片地,因为它才天天见不到爸爸妈妈,只能自己和玩具玩。她和他完全不同,开心和不开心全写在脸上,喜欢也从无掩饰。从她身上,他才知道世上真有喜欢不附带条件。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苏小鼎从里面出来,似乎透气。 楚朝阳从没主动提起过她的名字,只在这边偶遇的时候突然问,“怎么找了她来?沈总属意她做婚庆?” 江浩不知过去纠葛,不太明白。 楚朝阳道,“浩子,你丈母娘不信你,这是借她贬我,然后来点你。” 他这才知道,苏家菜的背后居然有那么长的一段历史,便道,“你要不喜欢,不用她就是了。” “没关系。”楚朝阳道,“她已经很久没和我说过话了,还挺想的。” 江浩诧异极了。楚朝阳并不看重男女之情,对妻子苏小蘸十分一般,在外面大多数场面话。不沉迷,不留恋,抽身就能走。女人对他仿佛物件一般,然居然有一个能令他说出想字? 楚朝阳仿佛没见他的诧异,反问道,“你觉得世上什么东西最好?” 他又自问自答,“一直没得到过的,未来也可能得不到的,却偏偏能弥补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过节,所以持续双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九、五十章 苏小鼎和王娜定下婚礼当天和次日的行程, 让路天平严格监督执行。他拍着胸脯保证,在台上的时候一定会努力帮忙敲边鼓, 让新郎官三生三世都跪新娘子裙边起不来。 王娜被逗得哈哈大笑,直说喜欢他的主持风格。 怎么说呢,路天平这人看着不靠谱,但逗女孩子挺有一手的。 苏小鼎绕着礼堂转了一圈,检查几个主要的节点。中间稍微有点气闷, 她便站到门口的地方去,解了高领的扣子,透气。站了一会儿,情况缓解许多。她估摸着应该是劳累导致的体虚, 趁晚上回去吃饭,找旁边的社区老中医把个脉。 片刻, 江浩从食堂那边走来,拎了几瓶饮料。 他递给苏小鼎, 道,“累了吧?” “还行。”她接了袋子, 拿出一瓶打开喝, 道谢。 “再过几天就完事了。”他笑, “你和朝阳也能好好休息。” “不能把我和他扯一起啊。”苏小鼎好脾气道,“师兄家大业大,还有我姐帮忙。” 江浩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半晌道,“苏家菜这次火灾, 沈阿姨挺重视的。她拿了我和王娜的八字,连带朝阳的一起,去找人算了?” “怎么样?”苏小鼎道,“应该没问题吧?我师兄命里带财,很不错的。他这次火灾是意外,不会影响什么。” “那人说我和王娜喜气重,冲了他。他现在命动奔走,正是燥气的时候,再加上喜气,自然就着了。”江浩难得话多,“我本来担心他忙处理后续,怕是没功夫弄我这边。阿姨也准备找方骏做备用,不过他说没关系,一定能亲自来的。今天早晨,苏家菜那边就派了人来打理厨房,开始做前期的材料处理了。” “这会儿食堂里正忙,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小鼎摇头,没什么好看的。她和楚朝阳已经说清楚,不管他是要拿她打什么主意,她都拿定了不参与。 “可惜。”江浩叹息。 她看他一眼,他道,“朝阳对你倒是一片真心。” 苏小鼎捏了捏水瓶,道,“江先生,你这么说有点不太合适。他是有妇之夫,我也有男朋友了。即使是有心,可能也是错觉。” 江浩突然笑了,道,“也对。”他抬手看一下时间,道,“我去外面厂房看看,你等下告诉王娜,她就知道去哪儿找我了。” 说完,他转身走掉。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紧不慢,犹如他的个性一般不慌不忙,似乎游刃有余。她想了想,咬咬牙追上去几步,道,“江先生,我很感谢你给了我布置婚宴场地的机会。” 江浩站定了看她,她继续道,“也希望能做出你喜欢作品。” 他挑了挑眉毛,“我应该会喜欢。” “方骏为我争取了向王娜展示方案的机会,师兄帮我在你面前美言,宋师傅的团队帮我执行了一部分比较困难的工作。这些恩情我都一一记得,有机会一定会回报。”她道,“师兄向来有大志,儿女私情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他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得失而挫折。你是他的好朋友,我却和他许多年没有来往,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帮我在你面前美言,只怕是举手之劳,并没有其它的――” “朝阳现在有点艰难,你想和他划清界限?”江浩问。 苏小鼎抬头,直接道,“江先生,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艰难。可一个分别多年的故人突然如此示好,你肯信他毫无机心?而你对他最后的印象,是吃了他一个大亏?” 江浩突然道,“并非是不能弥补的大错。” 她笑了,道,“江先生,我那时候比 王娜还年轻,还天真,还要毫无机心,也更加脆弱。白瓷纯净无暇,可碎了就是碎了,再不能补。他的真心和我的真心,份量恐怕不同。更可况,有什么可补的呢?纵然他想,恐怕也不过是弥补自己更多。” 说完,她略有些开玩笑道,“宋师傅以前认识一对朋友,男方潦倒到四十岁,一直是女方操持两人的经济和生活。女方出了一小部分钱,投男方开了第一家火锅店,不料那店爆火。两人因为一些矛盾分手,男方做成一家好大的连锁商店,女方也拿了赔偿退出。几年后,女方嫁人,过普通的生活。男方功成名就,却去了个电话。他问女方生活如何,丈夫如何,又问她要不要去他公司管钱。在他手下工作,轻松些,钱也会多些。” “江先生,你认为男方的行为代表了什么?是真心想弥补过去女人的付出,还是追回自己过去丧失的自尊心?”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苏小鼎问。 江浩有些说不出来。 她道,“你千万不要打这个电话,因为王娜会哭死。她宁愿你是个负心汉,也不想自己爱过的人被一个电话破灭。” 最后,她低头,“我很恨楚朝阳,他负我和我爸是真的;我也很怀念过去的那个楚朝阳,他毕竟是真对我好。可我也不想他再联系我,因为以前大师兄好的样子,快要被他现在坏的样子破坏光了。” 江浩点点头,叹口气,“苏小姐,你看得如此清楚,我就不担心你了。” 苏小鼎有些诧异,他点点头,拢了一下外套走开。 她站原地看了许久,直到路天平不耐烦,从厂房那边的门口大叫她的名字。 她应了一声,拎着水回去,却不断回头看。 这个江浩,还真是有意思。 方骏在苏家呆得颇愉快,特别是苏建忠对平城各样菜如数家珍。市面上稍微大些的酒楼,里面的主厨或多或少与他有拐弯的关系。他做中饭的一个小时,便听了许多秘事。 因在病中,饭菜清淡。一个鱼汤,一个清炒素菜,一个凉拌的笋丝。 苏建忠十分不满意,“这能是人吃的吗?” “小鼎有交待。”方骏也不生气,“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来我店里。” 提起店,苏建忠又来劲了。一问一答,把方骏的两个店如何开起来的,说了个一清二楚。 方家干物流,难免需要车场和仓库。早年市区地贵,进出城又有各种限制。南山当时一片荒山,还没有进行景观规划。方家父母便买了一大片的使用权,做临时的仓库和车场使用。荒了十来年,居然中了个头彩。城市规划,将一大片南山化成了景观区修路,栽培各种景观作物,建设配套的基础设施。 方家父母的地正好在正中央,需要配合变更使用权,或者干脆搬出去。 双方谈判,互相妥协。方家放弃一半的土地,换了将另外一半做商业用,改建成会所和花圃。特别要求会所的各项排污达到行业内最高标准等等。 会所建好,因家里没人经营,便一直空置。 等方骏回国,考虑到他正好喜欢这个,便交给他经营。也不贪图挣多少钱,主要打发时间,给老朋友们休假找个好去处。 他真正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其实是渔。 选店如何困难,找货源的艰辛,运输途中的损耗。后来为了更加严格控制,甚至入股了一家渔场,每个月都会去看两次,保证质量。 苏建忠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一餐饭吃完,老小便混得很熟悉了。 下午,苏建忠带方骏出去遛弯。首选就是街口的榕树下,几个老 头儿下棋。 “老苏,哪家的小伙子呀?” “带的新徒弟?” 苏建忠这几年没少被老伙计们奚落,楚朝阳的存在是一块大心病,连带苏小鼎也吃了不少消遣。 他得意洋洋,还佯装无事,“方骏,小鼎的朋友。听说我病了,来看看。没什么的,你们千万别误会了。” 大家便懂了,细细打量,很称头的小伙子,仿佛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苏建忠便满意了,道,“下棋下棋,废什么话呀?” 明明显摆的是他。 因此,苏小鼎回家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关爱的声音。 “小鼎,交男朋友啦?好精神的小伙子,哪儿人呢?” 她诧异,不知如何回答。 “你爸都带给咱们看了,长得真是好看,一点也不比那谁差。哎呀,看我这嘴,你没有不高兴吧?” 苏小鼎哭笑不得,老头子什么时候变咋呼了?她开了家门,里面一阵阵的香料味道,混杂着牛肉的香气。 老头子的声音很中气十足,“现在这样就该翻面了,动作得快点,不然就会焦掉。” 她探头去厨房,方骏正在摆弄烤箱,里面铺了两层厚厚的肉干。 居然在烤牛肉干。 “嘿。”她道,“晚饭吃什么呢?” 方骏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牛肉汤面。” 苏建忠马上道,“汤已经炖好了,就等你回家下面条。今天幸好有小方帮忙,把你上次要的肉干都做完了。” 苏小鼎走过去,伸手抓了一小根就要吃。 苏建忠打一下她的手,“还没到最好的时候,等等呗。” 她分成两半,一半塞给方骏,“你尝尝。” 方骏张口含了,舌尖舔了下她的指尖。她晓得他弄鬼,冲他翻个白眼,尔后道,“爸,你出去等着呗。我把面煮好了端出去给你。” 苏建忠半信半疑,“你能煮得好?” 有老头儿在的时候,苏小鼎最多打下手。 苏小鼎拍拍方骏的肩膀,“这儿不是有个大厨吗?你还操心啥?” 苏建忠这才出去。 方骏长腿一伸,将厨房门给关上了。顺便的,低头亲了下她的唇,“今天还顺利?” 她冲着他笑,“你不捣乱,自然是顺利的。” “忙不忙?” “忙啊。” “我倒是闲了。”他将烤盘塞烤箱里,很自然地架锅准备烧水煮面,随口道,“闲得来,都有点想你了。” 苏小鼎讶然,看他自然地加水,开火,动作流畅如同行云。傍晚的光,夕照落在玻璃上,映得他面庞如玉。他看她一眼,瞳仁里落下一抹幽光,似明又暗。 他道,“你呢?” 平城南的房子大多新起,有地下集中车库,有电梯和花园,还有网球场和篮球场。 苏建忠偶然看了报纸上的广告,总说新小区比旧小区和安置房小区都要好。他想拿钱来帮苏小鼎定一套,总是被拒绝。并非她不爱住新房,而是不愿将老人家的口袋掏得太干净。后来折中,写了一张借条哄他二三十万来,开了万和。 “等我万和家喻户晓,还愁没房子?”她如是说。 可现在,她还真有点愁房子的问题了。 她的小阁楼,一个人住够够的,现在面临方骏偶尔光临。 “不如去我家。”方骏邀请。 苏小鼎当然不愿的,南山会所在山半腰上,虽然风景 美、空气好,住的也宽敞,可总是不方便。每天上下班来回,车来车去,汽油钱开销一大笔。 “我总要考虑成本。”她盘算半日,十分亏本的买卖。 “老实讲,你为什么住城外?”她十分好奇。 提起这个,方骏竟然有些为难起来。他只道,“我家里人十分多事。” 好吧,既然多事,便有许多不方便提之处。苏小鼎也不追问,只道,“总之,我是不会去南山的。” 方骏便另想办法道,“我也算是明仁的副总,向垣总该给我安排一个住处。否则也太掉价了,是不是?” “自己租一个不好?”苏小鼎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我现在极缺钱。” 她听了就好奇,少爷也会缺钱吗?他日常花用虽然不抛洒,但也极手松的。譬如他送的那玫瑰,一枝总要几十;一碟子点心,一口一个,一个总要几十。 “你有什么要攒钱的项目?” 方骏就看她一眼,“确实是非常费钱的项目,十分让人头痛。” 苏小鼎被晚上的汤水面喂饱了,有好心情和他打嘴仗,“什么项目?” “娶老婆。” 这个啊,还真是个大项目。 可惜,赚着这个钱的苏小鼎,对此兴趣不大。她没搭话,将房间里原本存放的一些资料塞箱子里,箱子搬去隔壁的小库房。多少挪点空间出来,能放下一把沙发椅。 方骏见她一直忙忙碌碌,便主动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帮忙。她冲他笑一笑,“你现在还是客人,去坐着休息就好。” “怕我累了没力气?”他开黄腔,“你放心,多吃一根牛肉干就够了。” 苏小鼎看看楼下,婚摄摄影的人还在整理东西,钱惠文对着电脑烦躁地清账册。她点点下面,道,“你要实在闲了,可以去电脑上看视频,玩,或者打游戏。” 他不应,三两下将她收拾出来的箱子弄胳膊去。她见他这样,只好笑,弄了抹布将挪出来的空地擦洗干净,指挥他下楼搬沙发椅。他下楼,钱惠文眼巴巴地看着。他点点头,搬了椅子上楼安放。 末了,他坐上椅子试试,还挺舒服。 苏小鼎要过路,他一把将她拽腿上,下巴搁她肩膀上,“等我在城里把房子弄好,住我那边去呗。” 她不乐意,情岬氖焙蛞黄鹱〖柑烀晃侍猓但长久同居是不合适的。 方骏晓得她意思,便换了词,“附近房子也好找,住这里总是不方便。” 为了证明所言不虚,方骏将手落她胸口,两腿夹住她的小腿。她打他一下,他道,“你还得小声一点,这阁楼又不隔音,很不好过。” 苏小鼎脸红,王八蛋是在嘲笑她昨天晚上声音大? 他又指着床,“床也太小了。我倒是喜欢你睡我身上,不过你能受得了?” 这黄腔开得没完没了,她想起身继续做事。 他困着她,“我跟你说话,怎么不应呢?女朋友,就是这么当的?” “废话有什么好回的?” 他就笑,“废话?” 苏小鼎不愿在员工面前失了姿态,她回头亲亲他,“你先把我放开,等我收拾收拾。咱们出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这个话方骏爱听了,当真便放开。 苏小鼎默然,这王八蛋真是典型的男人。听不得人撒娇,听不得人软绵绵说话,最喜欢人哄着顺着。心情好的时候,他能体贴十足,耐心十足;最要紧的是关注度,他需要百分之百。幸好他没多少癌气,能够投桃报李,做足了 双倍。因他放得开,在床上就有些无所顾忌。 野马群中的首领和杀手,能够带领马群反抗狼群和野兽的,叫儿马子。它比普通马高出一头,扑腾横挪,尤其凶悍。甚至,能将野狼踹成肉碎。 方骏疯起来的时候,颇有些那样的风格。 她不愿惹起他的疯劲来,毕竟身上的各种痕迹还没散开。便去选了一条长毛裙子,一件风衣外套,准备出门。 方骏十分喜欢看她打扮自己,特别是撩头发的拿一下,充满了风情。 他拥着她下楼,看她交待钱惠文,如何回家等等。 第四十九、五十章.2 万和的隔壁便是连着好几个房产中介的店面,门玻璃上贴了许多房子的信息。 清水,简装,精装,以及各种适合单身男女的拎包入住公寓。苏小鼎觉得个个都合适,方骏看来看去却都不太满意。他道,“我的东西本来就多,再加上你的,太小了不合适。” “我的预算有限。” “我的预算也有限。” 预算和预算,也有质上的差距。 房子上达不成共识,两人逛了几个小区的外围,观察了一下进出人员和车辆情况。 差不多该到吃宵夜的时候,方骏便领着她去喝甜汤。虽然还没进十一月,但已经开始有店家卖汤水,十分香甜可口。 苏小鼎选了银耳莲子,觉得比不上方骏送过来那些。他听了略有点开心,说明仁的新菜单差不多成型一半,好几款新点心是赵小六贡献的主意。 吃完宵夜,溜溜达达回店。 店里面已经黑了,想是大家都下班走人。 方骏摸了她身上的钥匙要去开门,台阶上有个黑影却动了一下。 “小鼎。”是苏小蘸的声音。 苏小鼎感觉有点晦气,往他身后避了一下。 苏小蘸站起来,看一眼方骏,再看一眼苏小鼎,“小鼎,能和你聊聊吗?” 不等苏小鼎回答,方骏道,“抱歉,不可以。我们马上要休息了,请你赶快回家吧。” 说完,他继续上去开门锁。 苏小鼎亦步亦趋,开始感觉到有个男人做挡箭牌的好处了。 苏小蘸并没有马上死心,也跟着上前一步,“我保证只有十分钟,不,五分钟――” 门开,方骏一把将苏小鼎推了进去。他转身,有点冷地看着苏小蘸,缓缓把门关上。 苏小蘸急了,硬要挤进去。方骏到底是个绅士,不能让她被挤坏了,便避了一下。这一下,她跟进来了。 苏小鼎暗叹,只能自己去脸皮厚了。 开了店门口的小灯,照出婚纱模特僵死的塑料面孔。苏小鼎这才发现,苏小蘸看起来极度糟糕。比起上次的衣冠严整,这次完全两个人。 “你――”她略有些迟疑地问,“怎么了?” 方骏推了两把椅子来,让她们坐,又去烧开水。 昏黄的灯里,他寡言,但行动颇有章法,态度又自然。苏小蘸眼睛跟着他转了一会儿,突然道,“小鼎,你真有福气。” 这话有点刺耳了,扎得苏小鼎很不舒服。 方骏上了茶,握握她的手,“我去里面看会东西,有什么事叫我。” 苏小鼎点点头,反握了他一下。 “你说。”苏小鼎道。 苏小蘸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哭的意思。 “千万别哭,你要哭的话赶紧出去,等哭够了再进来。” 苏小蘸点头,“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哭。” 一个地图炮,又打得苏小鼎不知该怎么回话。她道,“你还是先喝口水吧。” 苏小蘸喝水,深呼吸,努力让情绪平复。苏小鼎没打扰她,摸出手机来,这才发现方骏发了一条短信。他道,“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 真是操心的家伙。 她回,“知道了。” 里面传来一声手机短信的声音,她扭头,方骏正站在电脑后面收东西,好像什么都没有。 苏小鼎低头笑,这装模作样的家伙。 苏小蘸将两人的互动全看在眼里,心里更酸了。近几年家里日子过得 不错,楚朝阳按日子拿钱回家,苏建民每年得了签约金也回给一部分钱。可伴随钱的增多,来往的人多,家里人之间的感情反而不对味。 她私下对楚朝阳说,可以把自己存的私房全拿出来给他渡过难关。 楚朝阳只是抽烟,看着她后,半晌道,“你那点钱,能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把离婚的字签了――” 苏小蘸不签,死活都不愿意。她说,“我想生个孩子,朝阳哥,我就想要个你的孩子。” 楚朝阳留下离婚协议,直接出门。因为银行收回贷款,店里的流水全被抽得一干二净,还需另外想办法弄钱。他已经不太管得到苏建民卖招牌的事情。 苏小蘸止不住眼泪,滴滴答答全落下来。 苏小鼎找了一盒纸巾给她,让她慢慢哭着擦。 半晌,纸巾去了大半盒,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好几次看着苏小鼎欲言又止,却最终放弃了。 方骏有点不耐烦了,又来了短信,“她怎么不说话?” 这是苏小蘸的脾气,苏小鼎也没办法。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什么都不能做。 最后,苏小鼎只能客客气气将她送出去,看着她上了车。因终究是几十年的姐妹,她道,“你呀,日子怎么好过就怎么过吧。别死磕了,大家都难受。” 苏小蘸终于甩出来一句,“你就巴不得我们离婚。” 苏小鼎道,“是他老跑来烦我,说什么补偿的。你晓得我这人不吃亏,就跟他说别虚情假意,要真补偿就离婚。你拿了两句就跑,去找方骏挑拨离间的账我也没和你算,现在好意思来说我?” “苏小蘸,你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苏小蘸悲从中来,哭着开车走了。 苏小鼎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缩手缩脚走回去。方骏侧坐在办公桌上翻她的素描画,见他进来,他丢开道,“难受了?” 有什么好难受的? 她摇摇头,慢慢地关了店门和小灯,摸着深浅不同的影子走到他身边,“走了,上楼。” 方骏抓起她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双更庆周末。 在我心里最会说情话的boy,恩来总理排第一。致敬他一下。 忙人想病人,总不及病人念忙人的次数多,但想念谁深切,则留待后证了。 第五十一、二章 苏小鼎又被压着翻来覆去了好几番, 算是用完了他的额度 两人缩在一米五的小床上,躲在被窝里, 肌肤相亲。 他摸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舒服得她昏昏欲睡。她翻身,不能,导致他的半个小腿吊在床外面。 “今天可别再把我踢下床了。”他笑道。 她打个哈欠, 道,“我特别喜欢这小阁楼。” “嗯。” “小小的,窄窄的,天花板矮矮的, 像被包起来一样,特有安全感。” 小时候的苏小鼎喜欢的也是大房子, 最好两个大大的花园。前面那个做成大草坪,养一条狗子, 能让它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后面那个却是假山秀水,卵石小径, 苔痕花境, 悠然自得。还能有个对着后院的木头走廊, 有事没事盘在上面,瘫着,不知时日。 长大了后却没那么天真,房子太大需要许多东西去填充。人多了,燥得慌;东西多了, 压的烦。卫生怎么打扫呢?日常保养得请多少人?想来想去,反而成了烦恼,也就算了。 这个小阁楼却不然,一眼望到头。有什么,缺什么,哪儿需要整理一下,灰尘随手擦掉。 方骏就又开始亲她,额头、鼻梁、嘴唇和脸颊。他说都不用担心,她只要操心他就好了。苏小鼎就嫌弃他,说男人的狗脾气,到手了都觉得是自己的东西。占有欲,霸道,不珍惜,最主要是不尊重她的意见。 他就笑,“不就是找个房子吗?” 能绕去天边了。 苏小鼎就吃吃地笑。会谈恋爱吗?不会了吧?反正闲的呢,聊聊怎么了? “闲的呢?”他危险地看着她,“确实是我不对,让你闲着了。” 于是翻身压着她,又是一阵酣畅淋漓。 次日一早,苏小鼎对着镜子处理黑眼圈和越来越过份的颈项吻痕。 d,指定肾虚了。 方骏大摇大摆从旁边过,撩起她头发看了看,随意亲了一口。她气紧,一脚蹬他挺翘的屁股上。他猛然清醒了,把着门框站定,“你干嘛?” “男人一生的次数是有限的,你可悠着点吧。”她给唇抹上一层蜜色,“别等年纪稍微大点,徒伤悲。” 方骏呵呵一笑,颇威胁性道,“你放心,都给你存着呢,全是你的。” 苏小鼎骂了一声,下楼,等到上了车,又忍不住笑起来。 方骏在苏小鼎的屋子里呆了一会儿,这儿被她弄得十分温馨,到处充满了她的味道。他整了整衣服,摸出手机处理了一下杂物,回应了向垣催促回去上班的短信。 苏建忠身体逐渐恢复正常,已经能够正常行走坐卧,出去和人聊天也是中气十足。每天去的时候,他也能拉着他把平城几个老菜馆的菜单说出许多传说来,甚至能将几十年前的老做法和现在的新做法品评一番。 难免就提起苏小鼎的好吃嘴来,小时候如何精细养育,长大了倒是挺能体谅人。 方骏听得蛮认真,说了几样她爱吃的。这一开口,算是彻底打开了苏建忠的话匣子。他从粥饭面食开始讲,到不同肉类的脾性,最后以汤收尾。比较遗憾的是,因为身体不好,有许多忌口之物,便不能和他一起大吃四方。 谈到兴起,难免就有饮食变迁的历史。 苏建忠颇有感概,近年颇起了崇古的风气,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开饮食店,总要沾宫廷二字;若实在不着边,一定要编一个传说,某某家族某老人意外得什么食物做成什么好吃的;两者均无的话,就来一个少民秘传,传统风味。必定是早时候传下来的,其实也就是个噱头 而已。进口的东西万万千,跟历史一样随着时间在变。 这点便触到了方骏的痒痒处,谈性也起来了。他初学厨,自己捣鼓;后来去酒店后厨,跟着练基本功;大学送到国外后,家里彻底管不到他,便很干脆地休学重新申请了厨艺学校。严格论起来,他是中西厨都学,一路辛苦从学徒熬出来的。中餐对火候的精妙控制,对应地方也有类似理论,近年的低温烹饪更是将之发挥到极致。 苏建忠对这又有兴趣了,平时能聊的人本来少,聊到厨事的更少。他手舞足蹈,好几次激动得脸发红。 “天天家里呆着无聊,我自己琢磨了好几个菜。”苏建忠悄悄对他说,“你回去试试看能不能行。不过千万别跟小鼎讲是我自己弄的,她要知道又该骂人了。这死女子脾气和她妈一样,嘴巴不饶人的。你就说是你自己做的,给她试试好吃不。” 老人家是寂寞了,好不容易有个人陪,迫不及待把压箱底的宝贝翻了出来。 方骏滋味复杂地看着那本老笔记本,“叔叔,你就不怕我――” 苏建忠叹口气,挥挥手道,“这些啊,都有什么用?比不上人间的乐趣,这乐趣啊,可不就是开心么。啥啥啥都定个名姓,只有谁能用又谁不能用,没意思透了。” “这次病发,我真是想明白了。那些身外之物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低头叹口气,“小鼎呀,就是还不甘心。” 方骏回南山会所,找出一套正装让客房那边的人帮忙熨烫处理,自己却翻了小本子看。 牛皮封面,内页已经有些泛黄了,前面某些地方还沾了些不同的污渍。苏建忠的字并不好,但尽量写得规整了,可见其认真。 “平城菜,取材四面八方。因商人走南闯北,口味多元。其中流传最广,口味最细,做法最繁琐,火候要求最高的部分,以招待贵客为要。为了显示尊重,会相应制作一道客人家乡代表性菜肴,称之为客。” “三千来品菜,品品有其独到之处,无外乎取材新鲜,原滋原味。” “苏家菜又是其中翘楚,唯恐做法繁复失了传承,因此取其中最繁复的十八盘做主菜。” 苏家做菜,是家传的本事,可向来是口口相传。因没有统一的标准,各代人或者不同的徒弟,出菜味道总是稍有差异。苏建忠便做了许多次实验,将工序做法调味种类和用量等等固定下来。 前面的页面被翻了很多次,细细写下几十道菜的做法,其中部分被划了红圈。 山笋,臭鳜鱼,石鸡,鳝鱼,青螺等等。 方骏数了一下,恰恰十八道。他曾去苏家菜吃过,正是菜单上主推的菜品。厨师的嘴巴总是比较刁,吃过一次后能复原得七七八八。他在自己厨房也尝试过,按照向岚的说法,好吃是好吃,但是和人家店里做出来的总差了点什么。现在看来,火候果然是不同的。 他直接翻到后面,字迹新鲜起来,显然是新近再做了。 苏建忠不若年轻时候精力旺盛,字迹已经开始飘忽了,正式录下来的菜也少了很多,也只八道而已。 带鱼,童子鸡,素心菜,一品汤等等。 捧着这份笔记,方骏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老人家一生的经验,都在这里了。 客房的人把处理好的西服送来,方骏让挂在房间门口。良久,他将笔记本存保险柜中,换上衣服。 明儿便是王娜的正日子,他们这帮子未婚的同龄人,要么去伴郎,要么去迎亲,要么去帮忙待客,都得提前就位。 沈川已经来了两个电话催促,他工作忙,很不容易才请了两天假。 方骏开车下山,沈川的车已经在环城路上等着了。向垣的车在更前面等着,向岚和她丈夫却吊在最后面。 方骏的车加入后,沈川按了按喇叭,提示一起上路。 苏小鼎打了个喷嚏,不得不从货箱里翻了一张毯子出来裹上。这天气越来越冷,王娜明儿还得穿露臂的婚纱,只怕要感冒了。她到处翻,终于找出来一包暖宝宝,塞了几个在包里,等着到时候救急。 师傅们在挂最后的软饰,拆架子,等着鲜花来装花台等等。 吴悠跟着守到半夜三点,终于来不起,自己找了个不透风的角落,也裹着毯子去睡了。 苏小鼎睡不着,等到四点,鲜花来了后才松口气。两个花艺师,连带两个师傅,爬高上低,终于将十数种鲜花给铺陈上了。又到早六点,甜点师运着大车来,小心翼翼抬下了大蛋糕。 沈文丽看了吉时,据说早六点半出门绕城,早九点就得来这儿迎客。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天色朦朦亮,一点红光挂上东天。 苏小鼎去把吴悠抓起来,给路天平打电话,又接到妆发和摄像那边的通报。 新娘子的队伍,要来了。 所有人赶紧撤出场,将前后两个进出口的门封闭,等着新娘子来揭开。 大约是有些忙乱,厂房入口传来汽车喇叭声的时候,苏小鼎脚下拌了。她踉跄一下,待要站住了,一只手猛然抓着她胳膊。 “小心点。”楚朝阳的声音。 她抬头,抽出手,道,“谢谢你。” 楚朝阳放开手,凛然地站在旁边注视缓缓驶进来的车队。他一身白色的厨师服,熨烫得整整齐齐,仿佛十多年前还年轻的时候,眼睛里略带一些迷惘。 苏小鼎站开两步,手心冒汗。 想不到他居然亲自来了。 苏家菜多事之秋,苏建民和苏小蘸都不省事,他还能有这心情? 领头的婚车是一辆超长房车,车头顶着巨大的花冠。车绕场一周,后面一溜烟全白色的某马车队,紧跟着喇叭声震天。 沈文丽一身红装,拉着一个中年男人,冲车队里的小伙子招手。 开始有人从车上下来,纷纷拿了采花筒,追到前面的礼车,蜂拥向车门。 车门被强行拉开,王娜的笑声传来。几声响亮的花筒,无数彩色的亮片冲向天空,衬着晨光,飘在新郎和新娘的头顶。新郎护着新娘,往会场入口的方向,那儿已经有白色的轻纱在飘。 苏小鼎不由自主地跟上去,验收成果的时候到了。 王娜推开江浩,不让他走前面。她拖着长长的蕾丝裙摆,头上的钻饰闪闪发光;她小跳着奔走的长毛的白色地毯上,两手拉着门口的垂挡,扭头看向江浩。她的眼里只有他,此时他也只注视着她。 她说,“江浩――” 江浩上前一步。 她轻轻用力,一大片白纱垂落下来,如同水波浪一般起伏着。不知是光线还是灯光在变,白色逐渐泛起了蓝,如同奔涌的浪。 江浩似乎被惊了一下,脚步迟缓。 王娜伸手,拽着他的胳膊,一下拖着进去。 一整个碧蓝的世界,被挑得极高的穹顶一层层渐次展开,蓝色越到深处越显出纯净的白光来。在穹顶的最高处,一束白光洒下,端端正正照在中央纯白色的圆台上。 身后伴郎和伴娘的群体发出巨大的一声‘哇――’ 江浩也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用力搂了搂王娜。一向内敛的人,在这时候终于没忍住泄露了一丝真性情。 沈文丽见此状,脸笑得如同繁花一般,很兴奋地招呼周围人,也该全部各就各位准备迎宾了。 苏小鼎松了一口气,不管过程如何,此刻每个人都是开心的。 这关终于算是过了。 当日做了三个设计,一个是按照江浩的喜好弄的白色宫殿主题,一个是按照王娜最爱的海底世界,最后一个却是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将蓝色和白色结合。王娜的爱十分外露澎湃,江浩却极内敛自持,这样的一对既有可能是最好的互补,也有可能沟通不畅搞成怨侣。不如两者结合,因为颜色反差反而更能凸显对方。 果然,在深邃蓝的包裹之下,那一点白反而显得更纯洁了,甚至因为穹顶和光柱有种高远之感。 苏小鼎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眼睛忍不住酸胀起来。 楚朝阳悄悄站她身边,长久凝视窄门里透出的奇幻光景。 许多年前,对婚姻的幻想,是他们一起做的。 苏小鼎别开头,却见方骏站在人群里看着她。他手里抓着厚厚的一叠红包,头发上满是沾的各种彩色碎纸。 她忍不住笑起来,走过去帮他拨头发,“怎么这样了――” 话还没说完,沈川把着一个喷花筒从人群里出来,对着两人扫射,一大片大片的花屑劈头盖脸地撒过来。 方骏将红包塞给苏小鼎拿着,撩起衣袖准备复仇。他冷冰冰道,“你也看见了,是有人贱的。” 苏小鼎一边拍头上的花纸,一边笑着看方骏揍沈川。两人闹起来动静不小,立刻有其它人加入,乱成一团。她趁机退出去,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休息。 楚朝阳冷眼将一切看在眼中,没有再试图上来说话。 她便从后门钻进礼堂,去备用间翻出来一条毯子,裹起来闷头大睡。 这一睡便是两个小时,直到被电话的声音吵醒。 吴悠那边约了摄影的小哥,让他们等半夜灯光条件最好的时候,利用无人的现场拍摄一组照片和视频。不管怎么说,作为一单拿得出手的生意,绝对会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万和的宣传头牌。 苏小鼎肯定了吴悠的想法,随手抓了几下头发,走出去看了一下。 礼堂里已经来了许多宾客,大家显然对置景都很满意,拍照的拍照,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 也是巧,见着好几个熟人了。 秦海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沈文丽,沈文丽拒绝推辞,两人在门口缠了好一会儿;苏小蘸和苏建民跟江浩说话,明显十分熟悉的样子;叶岚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礼堂最后面的地方,脸上挂了一个大黑墨镜,一副生人勿进的摸样。 秦海似乎看见叶岚,借口离开沈文丽,往后面走。叶岚转开,往人多的地方去,却还是被抓住了。秦海脸上有压抑的怒火,叶岚挣扎了两下,还是被推到最后面的墙壁上,被纱幔挡住。 苏小鼎皱眉,这秦海太无所顾忌,居然在别人家喜宴上闹事。 她担心叶岚吃亏,赶紧抓起手机跟上去。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秦海的声音嫉妒愤怒。 “我从不接陌生电话。”叶岚冷冰冰地回话。 “你当我陌生人?” “我恨不得从没认识过你。”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婚礼让我和我家里人没脸,我说你什么了?” “谢你宽宏大量,不过我不需要。” “叶岚,咱们这么多年,你居然如此绝情?” “你现在日子不好过吗?没人烦你,没人缠你,没人管你,没人把着你的钱不让 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你不满意。我说过了,都是逢场――” “逢场作戏?”叶岚的声音更讽刺了,“你是做装修的老板,刘倩是酒店的商务,有什么场子是要你们互相奉承的?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苏小鼎靠得更近了些,听见缠斗的声音。突然,似乎有一声响亮的肉击。她吓得抖了一下,秦海不会是动手了吧?抬手便要撩开纱幔,却被后面一人拉开。 她扭头,是方骏。她道,“我怕叶岚吃亏。” 方骏冲后面支了支下巴,“沈川,你去。” 沈川大概是闹得有些热,脱了外面的西装,白衬衫也解开几颗扣子,露出纠结的肌肉,显然十分悍气。他略不满,“这种婆婆妈妈的事,就别找我了吧?” “你是人民警察,不找你找谁?”方骏推他。 沈川只好一手撑钢柱,一手去拉纱幔,露出里面对峙的男女来。 叶岚手里拿着眼镜的镜架,脸上怒意汹汹,身体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秦海则是一手捂住颈项,指缝间有血浸出,满脸的不相信。 “你居然――” 叶岚恶狠狠道,“别碰我,恶心。” 说完,她将眼镜尸体砸在地上,转身要走。恰恰好,就冲上了沈川的位置,撞上了。她本在气头上,对莫名冒出来的人连带迁怒,伸手推了一把,“让开。” 沈川一身肌肉不是白练的,纹丝不动,反而叶岚自己被力道反推了出去。她怔了一下,狠狠刮他一眼。 第五十一、二章.2 沈川摊手,指向秦海的方向,“你打的呀?” “他活该!”叶岚咬牙,“别多管闲事。” 苏小鼎眼见不好,忙探头出去,“叶岚,你没事吧?” 叶岚见到熟人,这才缓了一口气。她点点头,“没事。” 沈川扫一眼那边面色苍白的秦海,抬脚过去看了一眼,见血开始止住,便道,“你没事吧?” 秦海又气又怒,若是被陌生人看了无所谓,但偏偏是苏小鼎和方骏。他摇摇头,面色冷峻道,“没事。” 叶岚回头骂了一声,“那是我打得轻了,看在今天沈姐家喜事的份上。” 沈川摸出一块手帕给他堵住伤处,道,“你最好去医院看看,消毒包扎什么的。” 秦海点点头,对方骏告罪一声,侧身走开。 叶岚还不甘心,追上去道,“秦海,以后别再来烦我,你――” 沈川一边眉毛挑得高高的,对方骏道,“她当我面伤人,还威胁,你说我管不管?” 苏小鼎连忙拽了叶岚一把,让她别说了。 叶岚有些恨恨地,“王八蛋。” “对对对,王八蛋。”苏小鼎笑两声,对方骏道,“我们这边没事了,你们赶紧去陪新娘子招待客人呀。我们得入席等喝酒去了,再见,再见哈。” 说完,急匆匆走掉了。半晌压着嗓子对叶岚道,“那个沈川是警察,你当着人家面打人就不好了。” 叶岚还有些不服气,“警察不管渣男出轨,怎么有脸管人正当防卫?” 沈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摸摸下巴,“那谁啊?” 方骏理理衣袖,“叶岚。就上次在明仁结婚,结果搞成丧事那个。” “就她?”他吊着嗓子,“警察怎么了?惹她了?管天管地,还得管她床头上的事情?她怎么就对警察那么大意见了?” 这话就不好回答了,受伤的人难免迁怒而已。 沈川骂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自己含了一根,分一根给方骏。方骏不抽,把烟塞回盒子里去,自去旁边拿前面要用的喜糖。沈川边自己将烟点燃,喷出一口烟来,眼睛透过迷雾看着被苏小鼎强行拖走,瘦得有些过份的叶岚。叶岚似有所觉,回头,对上他的视线。她瞪圆了眼睛,里面烧着两团火。 “叶岚?”沈川重复了一遍这名字,狠狠抽一口烟,燃了半支。 他掐灭烟头丢垃圾桶里,整了整有点散的衬衫,紧跟着过去。 苏小鼎一点也不想吃喜宴上的除了水之外的任何食物,她将叶岚交给沈文丽后,给方骏招呼一声,自己跑车上去休息。这次婚礼中午是正宴,晚上招待内亲,明天还有一些零散的客人,直到三天后才会彻底结束。 也就是说,她的人要等到三天后才能撤场。 她先给宋文茂打了个电话,报喜加感谢,说会在南山定一桌最好的菜,请他老人家吃。 宋文茂应了她这回的请,拉拉杂杂说了诸多杂事。有个婚庆机构,和一个酒店合作,要举办一个设计大赛。现在正在募集参赛者,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时间定在半年后,足够充裕,让她慢慢考虑。 苏小鼎承诺会认真想,挂了电话后又给自家老头子发个短信,嘱咐他准时吃药。这回苏建忠带手机了,还拍了个吃药的小视频让她放心。 她赞了老头子一声,将手丢开,放平座椅放放心心睡过去。 这次一睡,又是好几个小时,直到脸上有点痒痒。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立刻感觉到胳膊和腿上肌肉尖锐的刺痛。 “没吃东西吧?”方骏的声音。 苏小鼎动了动声音,用力甩了两下手腕,确实很饿了。她咕哝两声,“才不要吃。” 楚朝阳经手的东西,她就算饿死也不要吃。 方骏就笑,她眯了眯眼睛,“笑什么?” “不饿吗?” “饿啊!”怎么不饿,又不是钢筋铁人。她摸摸空荡荡的胃,道,“等会去外面吃好的。” “现在都下午两点了,还等?” 苏小鼎身体这才缓过来,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起来活动活动,我带你吃好的去。” 她扳开车门,打了两个哈欠。下车,用力拉胳膊松肌肉,道,“你不是伴郎吗?没有帮忙挡酒?” 方骏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不像喝了酒。 “新郎官和新娘子都逃酒跑了,我去挡酒,傻啊?”他指向后面,“一百多桌啊,还摆两轮,知道多少人吗?” 她耸肩,谁让他们家大业大呢?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吃什么,道,“你带我去哪儿呢?” 苏小鼎没想到自己会被方骏带到后厨,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后厨里面的一个没用的小灶。 他不知从哪儿搬了一个小凳子给她,让她坐角落里去,别挡了正在收尾的那些厨师的路。之后,他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套白衣裳,还打扮上了。去里面摆菜的台面上,各捞了一些不知什么东西,然后就着小炉子开始洗洗涮涮了。 她没想着吃的时候,只觉得饿也能挺着;可被带到四处都是食物和香气的地方来,肚子疯狂地咕咕叫起来,甚至能描绘出肠子蠕动的形状。她不断吞咽口水,脖子伸得老长。 “别急。”方骏见她那馋样,“想吃好的,就不能着急。” “你给我一碗面条也行。”她要求真的不高。 最后,方骏捧出来的还真是一碗面,只不过是手擀的。他揉面,切面,煮的时候过凉水,捞出来看成色就晓得十足弹牙。汤头是很简单的煎蛋汤,熬得又浓又白,下一把小青菜。 人累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热汤饭和清爽。 苏小鼎心满意足,捧着大碗感动得不行。她先喝一口汤,鲜味直冲天灵盖。 “好吃。”她道,“你吃不吃?” “我吃饱了。”他慢慢解开白衣服的扣子,“喜宴上的每道菜,都尝过了。” 苏小鼎闷头吃面,没接话。 方骏趴她身边,看她一根根将面条喂口中。 她偏头,“你又看我干嘛?” “看你开不开心。” 苏小鼎皱一下鼻子,当然不开心。她道,“虽然我管不到你吃啥,但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那人和那些菜。” “总要知己知彼。”方骏从旁边拿了一小盒抽纸,“不知道别人做成什么样,怎么晓得自己能不能赢?” 她最后捧起大碗将汤一干二净,用力将碗顿在台面上,道,“赢?你要和他干架啊?” 方骏微微颔首,看着不远处指挥厨师整货的楚朝阳,淡淡道,“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苏小鼎没把方骏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也不知未来会如何发展。苏家菜是她身上的包袱, 方骏没必要一力接过去,也只是说说安心而已。 方骏见她表现得没什么兴趣,也不多说,便聊起房子来。 房子啊,真是头痛。 谈恋爱吧, 偶尔同住一晚,是情趣。方骏和她挤小阁楼,大概也是新鲜有趣;或者她闲了去南山,算是放松心情。 可真同居算什么呢?一天起码八个小时混在一起, 好的不好的,全都没了遮掩。 她内心还是抗拒, 毕竟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她的世界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再多一个人都嫌拥挤了。 方骏显然感知到她的不乐意, 很坚定地问向垣要到了员工福利。一间位于万和步行十五分钟距离的公寓楼,两个房间配两个卫生间的房子, 勉强够住了。他把自己弄苏小鼎那儿的东西搬房子里去, 顺便让她帮忙购置了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 苏小鼎一边看吴悠和摄影小哥弄出来的宣传照和小视频, 一边在短信上和叶岚吐槽,“恋爱还没谈够,居然直接进入生活了。” 叶岚回平城,计划停留半个月。她会处理在本地的房子、车和一些家具,连带股票账户等等。这次再走, 可能下半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她回苏小鼎,“同居和恋爱确实很不一样,你要不确定,就咬死了不同意。” “对呀。”她道,“方骏太起劲了,我觉得他没想清楚。” “少爷嘛,哪儿能想那么多?”叶岚现在处于对男人极度没好感的阶段。 方骏虽然喜欢做饭,但那是爱好并非职业。他经营的两个场所,全都配置了很完善的专业人员,几乎将所有事情都分担出去了。他本人只需要偶尔动手,或者贡献一下个人智慧。 生活就不同了,衣食住行,全靠自己打理。 “独。”苏小鼎对自己的评价很中肯,“我现在独得不行了。想去哪儿吃饭就去,想看电影就去,想去郊区哪儿玩就马上走。如果带多一个人,还得打电话安排时间,各种互相交待行程,否则就是不尊重。” 叶岚深刻理解她的忧虑,毕竟她过去许多年就是这样过来的。帮着秦海打理公司,各种琐碎繁杂的事情,还要担负家里房子的各种麻烦,甚至盯着他吃饭就医等等。乍然回老家,虽然是陪老妈养病,但时间空出来许多。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消磨时间了。”叶岚其实也有些忐忑,“你晓得,忙习惯的人突然闲下来,是很要命的。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你,不珍惜时间就是罪过。” 如此,苏小鼎便下定了决定。 “你住城里公寓,我也没立场反对。”苏小鼎对方骏道,“不过我不会过去住。你知道的,我现在创业,很忙,经常加班。这是时间上的不方便,另外还有其它一些――” 方骏在电话里听得很认真,不过他也回明仁复工了,正在看下面人递上来的改造方案书。 “如果你不忙,我也有空的时候,可以去你那边住。最多一两天,再长可能你也会不乐意了。”苏小鼎叹气,“你别看我工作上勤快,其实生活很懒的。好几年没自己开火做饭了,几乎都是吃外卖;衣服要不送外面洗,要不就洗衣机负责;打扫卫生很少自己动手,就一个周顺带一次擦擦灰。” 总之一句话,她并不宜家宜室。 “我怕你会失望。”她给他发了一个表情,“毕竟我是你女神,你可能对我有诸多光环。” 方骏看了,笑了一下。为了不同居,她真是花样都出尽了。 “你想来的时候来,不想来,给 我发个短信就是。”方骏道,反正他可以自己主动去找她。 恋爱这事,沈川教了许多,大部分都是没用的烂招。只一条脸皮厚,管用实在。 “好吧。”苏小鼎见他语言上没多纠缠,答应了。 不过,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一天方骏叫她过去帮忙,说网上买的东西到了,得全拆开弄干净。他一个人不知道摆弄多久,多个人帮忙递剪刀也是好的。苏小鼎觉得这个得通人情,就去过。 一个新小区的十八层,电梯楼。客厅十分宽敞,主卧室带了个大阳台,客卧太小只够一张单人床。 木地板,布艺沙发,简装而已。 可是摆了满地的不同纸箱子,另外有两个大皮箱,一看就是他的私人用品。 她帮忙开箱子,一开就是一两个小时,各种锅碗瓢盆,杯盘碗盏。 “方骏,你是把你家餐厅都搬过来了吗?” 他挑眉,“这不得做饭给我女神吃的呀?” 好吧,这点忍了。美食美器,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她只负责享受,就不挑剔了。 可弄到晚上没弄完,被拖床上去算怎么回事? 苏小鼎努力抗拒他的亲吻,很坚持道,“我今天晚上得回去写推广的文章,得在论坛和朋友圈宣传――” “搬新家,不陪我?”他不放人,“暖暖居呗。” 有这样暖的吗?可他实在亲得温柔,再加上因为忙婚宴,其实也许多天没亲热了。这事吧,有了没就挺麻烦的。因此,她被色|诱得,没反抗到底。 苏小鼎睡着之前默默唾弃自己,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意志力呢,得让它一直□□着啊。 次日一早,苏小鼎连早饭都没吃,连滚带爬地回自己店了。 吴悠和钱惠文已经开店,见她躲躲闪闪从外面回来,一脸怪笑。 她只好胀红了老脸,上楼换衣服,洗澡。 当天王娜把余款转给了她,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感谢的短文。谢谢爸爸妈妈的理解,谢谢江浩能让她完成婚礼的梦想,谢谢苏小鼎帮她实现了一切,还有感谢各路亲朋友好友等等。下面配了几张婚礼布置的高清照片,另外加了一小段两个人在白色小宫殿拱顶下宣誓的场景。 苏小鼎点了个赞,开始构思自己的软文该如何开头。 怎么说呢,有了王娜的婚庆打底,秦海的小动作基本上不会再管用了。毕竟连那样的有钱人都不怕选她,普通人还怕什么呢? 可没等她的文章出来,吴悠就道,“苏姐,咱们好像被推荐了哎。” 苏小鼎忙跑去看,本地的论坛上居然有人把王娜发出来的图片和视频转载了,配了一个相当耸动的标题。大概是有钱人婚礼逆天漂亮,现场炸裂,审美超群等等。 下面留言的人超多,还在不断呼唤有没人继续放图爆料。不知道是凑热闹还是怎么回事,就真有人也发了现场照片出来,虽然模糊不清,但也能看出气势十分恢弘。 钱惠文在微博上经营着万和的公司号,苏小鼎自己也有个公众号,趁了这把机会,能好好宣传一把。 苏小鼎便给王娜发了个短信,大概说了下用她的婚礼照片做公司业绩宣传。王娜心情正好,都给同意了。 几乎是立刻,高清照片和小视频便上网了。 微博刚发出没多久,钱惠文尖叫了一声。 吴悠跑过去看,跟着哇哇大叫起来。 小店面,被俩女娃吵得沸反盈天,好几个进店看婚纱的都给吓到了。苏小鼎让她们赶紧安静下来,自己也去看, 原来刚发的那条居然被微博上一个粉丝上百万的大号“装大师”转了。居然被转? 苏小鼎有点被吓到,大号的热度惊人,活跃粉丝超多,关联账号也多。一旦被一人转发,好几个都会陆续跟着来,也就是说,她也蹭上了热度? “庄大师啊――”吴悠若有所思,半晌恍然,“不会是那天被宋师傅带过来的帅哥吧?那帅哥也姓庄!” 庄大师,网络名号装大师。婚庆设计界的名人,年近五十,出身艺术世家,就读世界名校设计专业。他不知何时进了婚庆这行当,被各路名流推崇,接手许多名人的婚礼。他微博上的风格十分诙谐幽默,经常分享自己经手的设计,也会介绍国外流行的先锋艺术。 这样的人,居然会转一个粉丝不足万的小号微博? “不对啊,宋师傅带过来那帅哥年轻的呢。看起来没三十,太好看太有气质了,不像干咱们这行的啊。”吴悠又连连摇头。 苏小鼎可管不了那么多了,难得这样的机会,不马上贴上去还干嘛? 她亲自登上公司账号,回了“装大师”一个谢谢,然后又私信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设计思想等等。很谄媚地,她亲切地称呼他为“庄老师”。虽然没有亲自接受过他的教导,但是在从业的时候,许多次揣摩过他发在网上的案例图,翻找了很多相应资料,苦苦研究等等。 苏小鼎拍完马屁,等回神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晚了。她让吴悠下班,顺便给她交待了一个任务。 “后面要定咱们公司发展的方向,你回去好好想想,试试看给我提方案。另外,得再招俩人,最好是小伙子,能帮忙开车或者跑腿儿的。” 吴悠得令,一溜烟跑了。 苏小鼎收拾东西,估摸着得去外面随便找点什么东西当晚餐吃。结果没等出门,方骏已经大摇大摆走进来了。 她眉头吊得高高的,今儿早上才分别,没必要这么快又见面吧? 他很随意道,“吃蟹不?我那儿又来新鲜的了。” 真是太无耻了,怎么可以在色|诱之后再食物诱惑呢?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百分百又走不了了。洗澡换衣服都是麻烦,第二天来又要折腾一遍。 不去?螃蟹啊,肥美的螃蟹―― “这次买得有点多,给你做秃黄油吧。” 苏小鼎眼睛都睁大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去去去啊,秃黄油拌饭,秃黄油拌面,什么菜不配她可以吃三大碗好不好? 等方骏拉着她走到小区门口,她捂着胃深深地叹了口气,“贪吃,误我。” 说完瞥一眼忍笑的方骏,绝对不是贪恋他的美色。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单更,习惯肥章的同学调整调整呀。 第五十四章 苏小鼎被方骏哄到公寓, 上下两张嘴都被喂得满足了,整个人懒洋洋地。 方骏的借口, 她就留心数了。 第一天是暖居,第二天是吃螃蟹,第三天是得了野生的石鸡,第四天说新来了一批海货,第五天搞出来一个新菜式, 必须要吃。数着数着,她想掀桌了。这不阴不阳的,居然呆了一个周;而且不知不觉,自己应季的衣服居然搬了大半过来。 方骏更直接, 从南山那边把剩下的精油、香皂等物全搬下来了。 每天吃完晚饭,各种荒淫无度。 客厅, 浴室,飘窗, 哪哪都留下过两人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方骏极有探索精神。干厨师这行当的, 多半有耐心。不然, 怎么熬火候?怎么挑芝麻?又怎么抱着期待等一锅老汤?他把那些耐心全用在她身上, 细细地洗,慢慢地摸,不慌不忙地亲,还能留着余力观察她的喜好。前一段吧,她嫌弃他粗鲁, 现在却巴不得他粗鲁;不然,一来就是赏玩一个小时以上,不弄到自己哭着求饶绝不肯停。 谁天天来,能受得了? 苏小鼎想办法躲,最后不得不搬俩借口。 “叶岚要走了,以后指不定不回平城,我必须要去送她。” “说好了要请师傅吃饭,都还没安排呢。” 方骏慢条斯理地调理她,“有什么好难的?都约一起,明儿上我那去摆一桌。既感谢师傅,也为叶岚送行。” 苏小鼎忍着舒服的感觉,悄悄蹭门口去,“这怕是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他把她抓回来,固定在床头,继续造作。 “叶岚和师傅也不认识,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借口找得一点也不好,方骏笑两声,“我去找陪客。” “可是――”她垂死挣扎。 然方骏根本不管她,一把扯了上衫,埋头干活。 苏小鼎低头见他刺刺的头发,怒从心中起,一把拍他头上,“方骏,你这样早也干晚也干,还让不让人活了?” 活?那是什么玩意?既然上了他的床,最好是死得不知年月。 她越是反抗,他越是来劲,激烈的时候差点把床头给摇散架了。 苏小鼎暗暗告诫自己,不管他什么花言巧语,弄什么好吃的诱惑,自己一定要守住了。 誓言,就是用来打破的。 当方骏再一次发了图片来,说是明仁酒店后厨新开发的菜式,苏小鼎蠢蠢欲动。 她忍不住唾骂,为什么他的新菜都那么合她的胃口? 她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一点,不能再这样荒唐下去了。吴悠出的新发展方案刚看了个开头,网上许多看到王娜婚庆心动的女仔们正在热情的咨询。那么多的生意等着做,怎么可以因为男色耽误? 为了分散注意力,苏小鼎马上约了叶岚和宋文茂,一起去南山会所。 两人都很爽快地答应了,特别是宋文茂,他道,“本来也正准备联系你。正好,我带一个朋友去,大家认识认识。” 苏小鼎巴不得,挂了电话马上联系方骏,让他给自己出一个菜单。价格没有上限,最好是又好吃又有诚意又实惠又有派头。 “放心。”他满口答应,“保证吃了第一回还有第二回。” 这男人吧,不管再内敛沉稳,其实都改不了自信过头的毛病。 宴客的正日子,苏小鼎开车去接叶岚。她穿了一身黑,打扮得极其爽利。 苏小鼎道,“你现在风格和以前不同了啊。” 以前约见,叶岚总是穿的白色或者粉色,很凸显女性气质。现场她似乎彻底放弃了讨好别人,只管自己喜欢。 “自己做事和帮别人做事不一样。”叶岚道,“我在老家也想干点什么,约了好些老同学老朋友帮忙提供信息。刚开始也见了几个人,人家一看我说话软绵绵,拿不定主意,也不能大笔投资,见了一回就没第二回。也没人教我怎么回事,只好自己慢慢琢磨。” 说完,她看说苏小鼎道,“刚开始以为是因为性别因素,导致他们不信任我。后来发现性别其实并不是最主要,而是我这个人给他们的感觉不可靠。犹犹豫豫,目标不清晰,经济实力有限,又没表现出足够的承受能力。其实啊,商场哪儿有性别?只论成败。” 苏小鼎心有戚戚,便和她聊起刚工作时候的趣事来。宋文茂老先生虽然喜欢教徒弟,但并非十足耐心,尤其不喜欢笨人。刚开始她去见客户,拿着方案送出去,不够自信。这也就罢了,讲解方案的时候,还容易被客户牵着鼻子走。最后,客户见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就开始怀疑起来。她经手的几单生意黄了,实在没办法,请宋文茂坐镇了一回。只一回,宋文茂冷眼看她如何和客户斡旋,完事后将她拎出去骂得狗血淋头。 “你哼哼唧唧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让客人猜你心思?” “你觉得好的为什么不坚持?你不坚持,全跟着客人的心思走,他难道不认为干脆自己设计更好?” “最后出什么效果,你无法明确告诉客人,他怎么放心?” 他骂完了后,让她自己回去反省。如果反省后还是原样,最好滚回去当打杂的,别说自己是设计师。 讲完,她对叶岚道,“所以今天还请了宋师傅一起吃饭,王娜的婚庆,他帮了我好大的忙。你晓得我那小摊子,人员只有几个,根本忙不过来的。” 车抵达南山停车场,宋师傅那边来了短信,说带着客人在后山的花圃转转。 她便先带叶岚去方骏安排的院子休息,还没进院子,老远听见沈川的笑声。 苏小鼎皱眉,方骏不会把沈川也请来了吧? 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沈川大马金刀地坐在屋檐下面抽烟。她再回头看叶岚,叶岚的脸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那个,沈川是方骏的朋友。”苏小鼎努力解释,“看起来有点粗,其实是个警察,人还挺不错的。他就是脾气外露,嘴巴太直――” “直?”叶岚很不客气道,“那叫贱吧?” 苏小鼎见她有点气有点羞的样子,晓得可能婚礼当天还有后续,但此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她便道,“那我先进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你在外面转转。我等会儿出去找你。” 叶岚同意,果真独自走出去了。 苏小鼎咂舌,看来真不是一般的得罪。 她进小院,招呼了沈川一声。沈川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后,“不是说叶岚要来吗?人呢?” 苏小鼎佯装不知,“在外面逛呢,说看会儿风景。” “逛?这破地方有什么好逛的?”沈川嫌弃,“往哪个方向去了,给我指个路呗。” 苏小鼎就不说话,上上下下看他。 “看啥?”沈川不怕人看,脸皮比苏小鼎还厚,凑上去问,“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她笑,“怪不得人家躲着你,哪儿是个警察?分明像个流氓!” 沈川摸摸下巴,哈哈一笑。他一点也不计较苏小鼎的奚落,反而道,“妹子,废话别那么多,赶紧给指路呗。” 苏小鼎转身往厨房走,“不要。你们要有缘分,自然就 遇上了。” 多半是没缘份,毕竟叶岚马上要离开这个伤心地了。 沈川怪笑两声,自是出去了。 苏小鼎急匆匆去小厨房,里面有两个厨师在忙,却不见方骏的身影。她敲了敲窗户,问一声,一个厨师指了指小院旁边的另一个月亮门。 她过去看,方骏正在那边打电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似乎压着怒气,一手紧紧地握住门框。 “钱不够,还是别的什么问题?”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略提高了几分声音,“即使不同意我这边的出价,起码把那边的合同搅和了。” 停了几秒钟,他忍耐着听,最后道,“你的意思,彻底没办法,他就得逞了?” 显然电话那头给了很不好的答案,方骏暗骂了几声,用力地挂了电话。 难得,居然能看见他这般失态的样子。 苏小鼎想了想,用力清清嗓子,做出刚来的样子,大声道,“方骏――” 方骏身体僵了一下,但立刻转身,脸上已经换了和缓的表情。 这男人,不愧是个演员。 “沈川怎么也来了?他上次在王娜婚礼上干啥了?叶岚见了他表情就不对。”她走进去,挽着他的胳膊。顺便的,她在他颈项上嗅了嗅。全是松木的香气,一丝油也没有。她便取笑道,“哎,我还以为是你亲自动手做菜招待客人,结果当甩手掌柜呀。” 他似乎松了口气,略想了想,道,“听我说你要请叶岚吃饭,自己蹭过来的,拦都拦不住。” 苏小鼎有点儿不妙的预感,奇怪道,“他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方骏耸肩,对她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 “不会吧?”她很奇怪道,“怎么就看上了?人叶岚以后再不回平城了的,他注定失恋。” “活该。”方骏有点看笑话的意思,引着她出去。 苏小鼎却站定了,转头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他强做镇定,“看什么?” 她笑眯眯伸手,捏了捏他脸颊,“看人做坏事,又不想别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反应。刚你说的,我全听见了。” 方骏肩膀都耸起来了,长久地看着她,最后眯眯眼,“你诈我?” 确实只听见一点点。 不过,苏小鼎见他这样就晓得和自己有关,强调道,“真听见了。” 方骏笑一笑,半晌才道,“苏家菜的招牌,被卖掉了。” 苏小鼎呆了一下,指尖发冷,居然是因为这个? “抱歉。”他有些不自在,“我本来想挡一挡的,但进去得太晚了。” 她见他难过成那样,干脆地双手圈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膛。 她道,“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用那么着急。” 无数次告诉自己,拿回苏家菜极有可能要耗费几十年的时光。可人这一生,总该有几样坚持。 好的食物,真爱的人,坚持不变的理想。 急什么?还有一辈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 方骏领着苏小鼎去吃饭的小院, 分别打电话把客人们叫回来,得开餐了。 叶岚第一个回来, 满脸厌烦。她后面跟着沈川,两手揣裤兜里,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宋文茂引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两边寸头,头顶却留了个巴掌长短的小辫子, 十分风潮。 “我小友,庄周。” 这名字一出来,全部人都惊了。 庄周笑眯眯地伸出手,挨个握住了。他道, “我爸野心大,想儿子成为贤达。可惜了可惜了, 没成贤达,倒当了个闲人。” 一句话关系拉近, 便互相招呼着坐下。 方骏安排座位,沈川直冲他眨眼, 明显想和叶岚一起。可惜叶岚根本不给他任何面子, 也不管方骏怎么安排, 直接跑去苏小鼎身边。沈川厚着脸皮要坐她另一边,她二话不说,扯着苏小鼎换位置。 苏小鼎本已经坐好了,心不在焉地发呆,突然被拉起来才回神。她眨眼, 看看叶岚,再看看沈川。 方骏见她莫名的样子,心沉了沉。她虽然表现得很无所谓,但其实上心了。 他走过去,将沈川按下,道,“坐好了,别捣乱。” 沈川还想挣扎,方骏道,“江浩那边态度很坚持,没退步。我的事黄了,心情不好。你别来招我。” 沈川挑眉,看看一脸恍惚的苏小鼎,摸一下鼻子道,“你追个老婆真是多灾多难,屁事多。” 方骏不回话,见他不捣乱后,坐苏小鼎身边去。 人齐,开始上菜。 这次的菜单,走的是平城传统风味。 老十八盘是平城的代表菜,苏家只是将其发挥到极致而已。其实,市面上有能力做这一套的也蛮多,只因苏家菜生意做得好,和它抢风头不划算而已。 今日这餐,方骏偏偏是要和他别苗头了。 一样的主菜,一样的辅菜,一样的配料。 因此,当菜刚一上桌的时候,宋师傅便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今儿吃十八盘啊。” 方骏扫一眼苏小鼎,伸手在桌下抓住她的手,点头道,“前段时间和一位老人家请教过,收获颇多。请大家试试看,味道如何。” 宋师傅马上变得慎重起来,找服务员要了一杯凉白开,等待的时间和庄周细细说起来。平城的历史,饮食的独特之处等等。 苏小鼎这才惊醒,看看菜,再看看方骏。她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什么? 方骏凑到她耳边,“你爸给我的菜单,让我好好做给你吃。” “你说,这算不算是老丈人认可我了?” 苏小鼎好想说不要脸,什么时候成老丈人了?不对,不是这问题。问题是,苏建忠怎么突然和人说起十八盘了?这是他心中的惨事,不愿听人说,提都不行。她疑惑地看他一眼,“你都干啥了?” 方骏笑一下,保持神秘感。 苏小鼎还想问,服务员送了六杯凉白开来。 叶岚好奇,“方骏也会做十八盘?” 沈川耳尖,听见后道,“咱们骏有什么不会的?吃过一次的,马上就能复原出来。” 庄周好奇得很,先喝了一口开水,“怎么吃?” 吃这回事,宋师傅从来不让人的。他是老平城人,从小到大没少吃十八盘。吃来吃去,最中意的是苏建忠的手艺。从美华招待所,到汇宾大酒楼,他都是老客人。他热情道,“我来我来,吃这个还是得仔细点。” 苏小鼎微微一笑,“对,咱们这张桌子上,师傅要认了吃的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来来来,老宋走起。”庄周赶紧起哄。 讲解之前,宋师傅还先嫌弃了一遍。 “以前做饭店,俩字,讲究。客人去店里,伙计不能先着急问点什么。得先上一杯水,不是茶,是水,给客人净口的。现在哪儿还有这个?要不是茶,要不是饮料,那味儿冲得乱七八糟,味蕾被养得焦躁得很,哪里吃得出来鲜味?所以呢,现在的菜味厚,什么油盐香料,不要钱的上,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把人的舌头冲得乱七八糟失了方寸。” “当然,我这意思不是说以前的菜就味淡,咱们吃的是循序渐进。” “第一口。”宋师傅笑眯眯地转着转盘,筷子点一点几个小素白的盘子,“小菜。” 方骏笑了,说是小菜,其实颇费功夫。小菜取当即的新鲜蔬菜,洗干净后诸多步骤,保留了最爽脆的口感。调味料放得极少,只要它本身的鲜味。 庄周夹了一筷子,咀嚼几下后点点头。确实好吃,普通的莴笋能做到这程度算了不起,但也未到神奇的地步。 宋师傅见状并不多说,然后指向一盘热炒。庄周仔细分辨,其中类似有香菇之物,应是本地山野特产。他小心翼翼夹了一朵放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刚才口中保留的鲜爽味道,和着现在强烈的鲜味,似乎有点意思了。 苏小鼎看得恍惚,她还小的时候,不懂吃,也不知怎么吃。苏建忠帮她抓住了筷子,手把手的教。先吃清淡鲜甜,再吃山野奔放,后吃肉类蛋白的厚味。层层递进,最后上一碗汤,将所有的滋味调和。 她附和宋师傅的话,偶尔和庄周闲话几句。叶岚被沈川死盯得不开心的时候,她本能地帮忙挡一挡。 或者机械地吃方骏帮她布的菜,竟不知滋味如何。 一餐饭完,宋师傅心满意足,对方骏伸出了大拇指。 “多谢。今日托小鼎的福,居然又吃到这一口了。” 方骏却加了一句话,“宋师傅,以你吃惯了老十八盘来讲,我这手艺出去开店,比得过苏家菜不?” 所有人均有点吃惊地看向他,他笑了笑,“也想正经做点事了。” 苏小鼎笑,心里却莫名的难过起来。 苏小鼎只是难过,苏小蘸却已经在衡量婚姻和生命的重量。 要么离婚,要么死,这是她开给楚朝阳的价码。 楚朝阳只是丢下离婚协议,道,“现在签字离婚,家里有的全都给你。你只要守好了,下半辈子生活无忧。不签字,再过一段时间就该跟着我背债了。那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是生不如死。” 苏小蘸说她不要钱,可以变卖家产帮他还债。 他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你不知道咱们欠了多少钱,问舅舅,他最清楚。” 苏小蘸不相信,死也不信。 楚朝阳是个骗子,他只不过是胡乱找个借口离婚,其实要去找苏小鼎罢了。她无法相信,连命都威胁不了他。 她抓起离婚协议就要撕得粉碎,结果母亲扑过来拦住了。 “签字!”母亲恶狠狠道,“你昏头了?房子车子卖了,你住哪儿?钱都给他了,咱们娘俩吃什么?你爸是个靠不住的,朝阳虽然靠得住,但心太大,所以亏钱了不是?咱们趁早撤,幸好你还没生孩子,以后还能再找个好人。朝阳也真是,以前就说了摊子不要铺太大,不听不听,结果呢?” “妈,怎么能这么说?爸要是不卖招牌,肯定不会――”如果有个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苏建民不会那么轻易卖招牌,楚朝阳也绝不会走得轻轻松松。 “说这些有什么用?” 母亲疾言厉色,“情况都这样了,只能想办法抓点实在的在手里。你马上把字签了,咱们再去找你爸分一笔。” 苏小蘸倔劲儿上来,“我不要。死也不离婚――” “死了也得离。”母亲压着嗓子道。 苏小蘸顾不得了,只好道,“楚朝阳他根本就是个骗子,他离婚才不是因为没钱,他是想去找苏小鼎。” 母亲便讽刺地笑起来,“管他找不找苏小鼎,别把债弄你身上就是。你舅说了,财务上的钱现在全弄去填窟窿了,又要到处打点把新店的案子按下来,又要还银行的贷款。现在招牌没了,还得给店新起名字。他现在已经在找人转让几个店铺,价格被压得很低。” “你傻啊?不离婚跟着喝西北风啊?他现在和你离还算有良心。” 苏小蘸不想听这些话,捂着耳朵摇头。事情不对,明明两三个月之前一切都很好,为什么苏小鼎再次出现后就不一样了?突然就火灾了?突然爸爸就要为了还没生下来的儿子离婚?突然就几个店跟着要被收回贷款?突然楚朝阳也要离婚保她了?她虽然笨,但直觉还在。 这一切都不对。 她生平第一回反抗母亲,让她走,离开她家。 母亲无法,让她好好考虑,最迟明天一定得把字签了。 苏小蘸没回答,等母亲离开后,立刻用力关上大门。 房子是郊区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前后草坪花园和停车库。这是她想要的房子,却不是楚朝阳想要的。他好几次嫌房子太大太空,没有人气。她的回答是可以多生几个孩子,以后就会热闹了。 每次提及这个话题,楚朝阳脸上总显出略讽刺的表情。她知道他不喜欢,便忍下心里的不舒服,告诉自己只要有孩子就好了。可她期待了很久,孩子总不来。 苏小蘸在客厅里站了许久,有气无力地上楼回主卧室。里面已经空了一半,楚朝阳不知什么时候运走了属于他的日常衣物。甚至连平时不允许她进的书房也敞开了门,显得孤零零的。 她走进去,到处都是纸屑,垃圾桶里一张张被撕得粉碎的不知是合同还是什么文件。 居然走得这么迫不及待,这么彻底。 她捂住脸痛哭,这痛苦来得太快太猛,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结束了。 仿佛一个梦,沉醉得太久,便以为是真实的了。 苏小蘸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脚将垃圾桶踹翻。纸屑飞满深色的木地板,仿佛雪花。她跌坐在地板上,垂头流泪。 医生说她的身体绝对没问题,怀孕只是时间而已,如果可以的话请男方一起检查。 楚朝阳总是忙,没时间,也并不在意有没有孩子。 不,他根本就是不想要。 苏小蘸的身体逐渐停止颤抖,仰起脸来。楚朝阳将她的人生搅和得一团乱,居然拍拍屁股就想走。世上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她待要起身,手机响起来,是一个没存名字的陌生号发来短信。 几张楚朝阳进出医院的照片,几张病历,上面几个字尤其显眼。 输精管,复通。日期,便在前几日。 苏小蘸的脸逐渐褪去血色,瞬间苍老。她从地板上站起来,复又坐下,尔后又跌坐下去。手机落在旁边,发出一声闷响。屏幕上的光亮着,照得她脸惨绿,仿佛一个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苏小鼎回公司开了个小会, 就公司开业来的全部项目,成本和利润, 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诸如王娜这般的婚庆项目,可遇不可求,公司争取类似的项目,贪图的是名声; 诸如市面上普通的婚庆项目,是大多数, 也是公司维持日常经营获得利润的大头。 分清楚这两种不同之处后,决定出几个套餐服务。 只需要配置普通司仪和摄像,不需要现场布置的套餐a;现场简单布置,上假花和各种纱幕, 配金牌司仪和高清摄像的套餐b;鲜花、草坪、自助餐,气质司仪和温馨音乐灯光等等, 套餐c。至于再之上的,才是如叶岚和王娜那般, 定制婚礼。 不同的套餐,精准对标不同需求和预算的人群。 内部策略确定, 吴悠便开始着手不同套餐匹配的物料和设计方案, 连带宣传用的广告纸。 钱惠文被催促, 必须马上把需要的人招够。她不免抱怨几声,现在招人艰难种种。 难?哪儿有容易的呢? 苏小鼎把最艰难的任务扛自己身上了。 业务发展困难,单靠自己的力量各路宣传总不是办法。虽然最近借着王娜和装大师火了一把,也带了不少客户流量来,但这只是一时的。真正最好的, 是找到固定合作的酒店。 譬如宋师傅,他手上长期稳定和三家以上的五星酒店,五个高端会所有合作合同。一旦这些地方有新人预定酒席,资源便立刻会共享给他的公司。他的设计师和商务会马上跟进,少了许多的中间环节。 苏小鼎也想要这样的待遇,可她还没建立起这样的人脉关系。 想来想去,依然只有走方骏的路。 可莫名地,她有点儿抗拒。 楚朝阳固然狼子野心,但她年轻的时候全心依赖他人却没法洗清。 这世界,并非说谁都不能依靠,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方骏对她的好毋庸置疑,可这世界并不是他的自留地。更何况,当他说出经营十八盘,要和楚朝阳干仗的时候,她其实是不愿意的。 报仇这种事情,当然要亲手来的比较爽。 苏小鼎在店里思考了一整天,最终决定亲自去找向垣。 这事绕不开方骏,得和他打个招呼。 她略有点紧张地说完自己的要求,希望能和向垣单独见面聊合作。当然,这么小的案子请大老板出场是不合适的,但她希望能够长久稳定云云。 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等着被拒绝。 怎么说呢,一则是向垣大老板没时间管这些屁事,二则世上的男人对女人多半有种控制心理,即便女人再强也不愿她脱离掌控。她现在摆明了是要甩开方骏直接和向垣建立联系,意图过于明显了。 方骏听完她的计划,笑道,“所以你觉得靠男朋友没用?” 苏小鼎心里有点犯嘀咕了,但还是笑道,“我总不能事事麻烦你,借你的关系能见到他已经很不错了。再有一个,如果能先把明仁谈下来,我再去找其它酒店,会更有底气些。” “这样的话。”方骏道,“上次给你做的牛肉干,你多分些出来,装成两份给他。” “就够了吗?会不会太简便了?” 方骏从鼻子里哼哼出两声,“我亲手做的,敢嫌?” 说完,他又道,“正好他今儿来明仁开会,你下午两点左右来,我让他分你半个小时。” 峰回路转,居然就同意了?不仅同意,而且直接给安排好见面时间。 苏小鼎难 免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暗暗决定以后对方骏得更好点。 然而,根本不需要她主动心软,方骏的条件已经来了。他懒洋洋道,“谢就不用了,我邀请你来家的时候,别那么多歪理就行。” 她骂了他一声,两人均笑着挂了电话。 苏小鼎收拾东西,心里把方案和说辞默念了好几遍,吃完中饭后便出发。 车停在地下室,拎着牛肉干走着去营销部,却在绿道上遇见了王娜。她百无聊奈,跟路边的花过去不,扯着花瓣玩数数。 她走过去,“辣手摧花,你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王娜抬头,有些惊喜。 苏小鼎问,“蜜月回来了?不是说要玩够两个月吗?” 王娜立刻挽住她胳膊,“本来是那样打算的,但江浩工作太忙了,天天都是电话。没意思,我就说索性先回来,让他工作个够。你来这边找骏哥的呀?” “也是,也不是。”她回,“请他帮忙约了向垣,想聊点合作的事情。” 想了想,她拎拎手上的袋子,“带了牛肉干给向垣做商务伴手礼,你要不要来点?” 王娜探头看了一下,里面是手工包装的几个袋子,内容物并不太多。 她摇头拒绝,有点不满道,“江浩也是来找骏哥的,说有什么情况一定要亲自向他解释。我问,还不说,神神秘秘的。他们男人这样太怪了,你一定要教训骏哥,千万别把江浩带坏了。” “这就偏心了哈。怎么不是江浩把方骏带坏了?” “骏哥哪儿是江浩带得动的?你不晓得,向垣和沈川以前有多坏,骏哥能跟他们混一起,什么阵仗没见过?”王娜狡黠地冲她眨眼,“小鼎姐,你就没问过骏哥以前的风流韵事?” 这有什么好问的,问多了心塞。 两人一路说笑,去了商务部楼下。 江浩和方骏却站在楼下抽烟,两人的姿势都有些防备和警戒,表情很不好。显然,谈得不太顺利。 王娜抓着苏小鼎的手紧了紧,小声道,“江浩一直跟川哥和骏哥都不太搞得好关系,他们也不带江浩玩。” “可能性格不一样吧?”沈川一看就是直爽的性子,方骏虽然不怎么外向说话,但一开口就扎人那态度,也是不藏事。 “幸好垣哥不一样。” 苏小鼎扯嘴角,那是因为向垣年纪最大,为人最圆滑,跟江浩几乎是同种人。她眯眼看方骏,伸手招了招。 方骏掐了烟头,对江浩点点头,似乎说了什么。江浩也换了表情,转身对王娜笑一笑。 尽管有伪装,但还是能感觉出气氛的凝涩。 苏小鼎主动开口,道,“向垣呢?” 方骏指指楼上,道,“楼上开会,开完直接在会议室等你。你这会儿上去刚好。” 王娜放开苏小鼎,蹦过去抓着江浩的手问,“跟骏哥聊什么了?” “一点生意上的事情。”江浩敷衍。 “你们居然聊生意?”王娜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方骏笑一笑,推了推苏小鼎的肩背,示意她赶紧上去。她侧头看一下,江浩的视线有些闪避她。他在王娜的胳膊上按了按,随口道,“结婚之前就聊了一次,其实也并不是很重要――” “快上去。”方骏见苏小鼎没动,再催了她一次。 苏小鼎点点头,按下心里的疑惑上楼。 前台,还是那个小妹子。这次十分热情了,主动招呼她,并且给她指点了会议室的方向,说里面已经空出来了。 显然,又是方骏提前安排好了。 她点头,道谢,正要进去,手机响了。 是苏小蘸的电话。 苏家菜的招牌卖出去,苏建民收了大笔的钱,离婚势在必行;楚朝阳没了招牌,那么多店必须要开始换招牌,或者重新给新的招牌拥有人谈合作,恐怕也是焦头烂额。这种关键的时候,苏小蘸找她?她想了想,还是自己的生意重要,直接把电话关机了。 苏小鼎敲会议室门,向垣叫了一声进来。她推门进去,向垣坐在主位上,面前堆了厚厚的一叠资料和图纸。秦海坐他旁边,很自在地闲聊不知道什么。 她稍微闷了一下,之前当面揭穿秦海后,店里的生意没再黄过。她拿不到他背后捣鬼的证据,方骏也说他身为明仁的副总,明面上还是得保持公正。且秦海和向垣关系深厚,要动便是大动,最好等时机。现在看来,秦海也深知得罪了苏小鼎,连带方骏对他印象不好,因此亲自跑来维护和向垣大老板的关系。 她也装作不知,和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秦海见了她,也客客气气起身,和向垣道别,约其它时间再聊等等。 待秦海离开,向垣也起身,招呼她坐下。 这是因为方骏才有的待遇,苏小鼎不敢有所保留,马上扬出笑打招呼,恭恭敬敬地将自己的方案书递了上去。 向垣接了方案书,并不着急看,只是态度很闲适地和她聊天。最近忙不忙?方骏那边好像一直都很忙?有时间的话周末能不能约出去玩?南山又到了风景最好的时节,想带家里人一起去小住几天,方骏却摆脸色说不愿意招待等等。 苏小鼎等他寒暄完,还是坚持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向垣却说这些都不重要,酒店总归是需要这样的合作单位。交给谁做其实都差不多,区别只在后期如何合作,确保酒店的名声等等。提起酒店名声,便绕不开苏小鼎戳破的那个事情,向垣十分郑重地道谢。 拉拉杂杂聊了半个小时,恐怕谈正事只好十分钟而已。 结束的时候,向垣随口一句,“明仁这边你找方骏给你安排商务部的人对接,东边那个洲际酒店,你有空的时候去找这人。”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她。 苏小鼎承了向垣的情,道别的时候将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我爸和方骏一起做的牛肉干,上次你们都说喜欢,所以多做了些。” 向垣很不客气地接了,随口道,“向岚就爱吃这些东西,上次分给她一点尝味道,爱得不行。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苏小鼎笑着点头,却腹诽已经见过了。并且,还特别为了她跟方骏闹了一场。 这要是闲话传出去,真是笑话了。 苏小鼎心情放松地下楼,王娜和江浩已经不见了影子,方骏还站在绿道边抽烟。 显然,他是真碰上为难的事情了,不然不会抽得那么凶猛。 方骏是极爱干净的讲究人,做饭之前和之后都会洗澡,务必身上不带任何味道去破坏食材的品质。连带的,他手下的厨师在厨房是绝对不允许抽烟。这么严苛对自己和别人的人,也只有遇上无法解决的问题才会失态。 更显然的是,他一点也没有要和她分享忧愁的意思。 苏小鼎在楼梯口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打开手机。她得处理自己的麻烦,苏小蘸找不到她,指不定又回去烦苏建忠。 想到此,她做好了迎接开手机便冲进来上百个未接电话的准备,没料到打开后,居然只一条短信。 苏小蘸的脾性,一个电话打不通,会不死心地打无数个泄愤。 苏小鼎抱着疑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确实只有一个未看短信。 苏小蘸居然变性了? 点开短信,异于苏小蘸往日扭捏的语气。她十分直接地说,“你和楚朝阳,一辈子也别想得逞。” 莫名其妙! 苏小鼎皱眉翻了个白眼,将短信删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七章 方骏十分不痛快, 七分是因为楚朝阳的无耻,两分是江浩胡乱结交朋友, 还有一分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苏小鼎和向垣谈得很愉快,回去的车上一直主动和他说话。他想着别的事情,时不时嗯一声。 她不满了,过了红绿灯后抱怨,“方骏, 你怎么回事呢?我刚和你说话――” 他将神思扯回来,“什么?” “果然没听。”她叹口气,“我说谢你在向垣那儿帮我。” “咱们谁和谁?”他将车速降下来,“别客气。” “另外, 之前你在南山说要开十八盘饭店的事情,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苏小鼎现在和他说话都比较直接, 他喜欢这状态,从来不阻止或者打断, “苏家菜现在虽然遇上难关了,但楚朝阳那个人鬼名堂多得很, 谁知道会不会再起来?多多少少, 大家都会觉得十八盘是苏家菜的招牌, 你再去弄也只落个跟风的名。我觉得没必要,真的。” 方骏又嗯了一声。 “你怎么就嗯嗯嗯?不想和我说话?” “不是。”他道,“饮食这样东西,不能这么论。譬如说牛肉面,难道因为老城有一个清汤牛肉面出名了, 别人就不能开了?” 苏小鼎依然是反对,“那不一样。再说了,你和楚朝阳打对台也没必要啊,钱在自己手里干点啥不好,丢市场上去杀价图什么呢?再有一个――”她顿了一下,声音软了点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我爸,但你动真格了,我感觉特不好。” “怎么了?”方骏有点不解。 “跟狐狸精似的。”虽然她这样的狐狸精可能会惨到没饭吃,但架不住昏君没长眼啊。 方骏忍不住就笑了,这一笑就止不住,连带着好几天的郁气全散了。他道,“怕什么呢?你是狐狸精,我正好是昏君。” 苏小鼎居然叹气,“总之,你现在什么都别做。” 方骏晓得这段刚开始的关系还不够牢固,她对他,或者说她对男人的信心,被完全破坏后根本没建立起来。他理解她的一切顾虑,她却不太明白他感情的厚度。 然这些微妙的感觉用口述十分无用,他也没办法絮絮叨叨去计较一些细节。 他道,“我现在只是有这个意向,到底是去开个酒楼打对台,还是在明仁做新的菜单推广,还没打定主意。你爸把自己一辈子做厨的经验都给我了,我要束之高阁,就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他没提苏建忠的那些新菜,只道,“不管招牌能拿回来还是不能,你不觉得他楚朝阳顶着十八盘第一人的名头,气都不顺吗?” 苏小鼎就用那样的眼睛看着他。 他略有点不自在,又稍微将车速提高一点点。 她开口,带着戏谑,“方骏啊方骏,是你气不顺吧?这醋也吃得太没边了点。” 方骏被说中心思,老脸一红,没吭声了。 不过,苏小鼎也没再反对。她只道,“十八盘其实也不是苏家的财产,谁都能做,谁能做得好那是谁的本事。只是――” 方骏车开到店面门口,苏小鼎就要下车。他赶紧将门锁锁上,她果然飘来一个白眼。 他道,“我是说,今天晚饭你自己解决,不过我给你弄宵夜。” 苏小鼎指着他鼻子,“方骏,你少来啊。天天换着花样诱惑我,你烦不烦啊?” 烦?怎么能叫烦?他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可惜苏小鼎不是那样人,太遗憾了。 他也不说什么,指指嘴巴,“那总得吻别一个吧?” 一个大老爷们,如此黏糊也是奇迹。然 方骏有自己的想法,苏小鼎这人独惯了,无论大小事全自己拿主意。她即使在最无助的时候,也不会开口求助。可恋爱,婚姻,生活,一个人太独便容不得另一个人的存在。得趁还热乎的时候,强势进入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起码,遇上难事的时候,她能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你能帮帮我吗?” 苏小鼎无语地看着他,他就笑。山不来就他,他去就山也是一样的。 因此,他伸手将她拽过来,低头便亲了上去。 这一亲,就有些没完没了的架势。 怎么说呢,苏小鼎长得哪哪都合他的心意。皮肤,触感,气味,连身材都和梦里的样子一样。老天爷既然造了一个她出来,必定是为他的。因此,他也接受得十分坦然,没有她的那种忐忑。 亲了不过一两分钟,她就按捺不住,给了他脑袋一下。 方骏抬头,看着她红艳的唇,“再这么打下去,你的另一半只能是个傻子。” 苏小鼎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现在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他再蹭一下她唇,“那你说我怎么这么傻?” 她不知想起什么,两颊就上了红霞。大概因为害羞,嗓子有点捏起来,“谁知道?方骏,我告诉你――” 方骏两字一出来,他就受不了了。身体里的野火,并没有因为得到她稍歇,反而像被泼了油一样燃得更旺了。她稍微一个眼神,便是床上的风情;嗓音略细一些,便如承受不住时候的哀语。他咬着她的唇没放,恨不得将她吞肚子里。 苏小鼎刚开始是不乐意的,亲着亲着全身就软了,可他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这姑娘猫一样,骨子里有股傲娇的劲儿,每当以为她臣服的时候,冷不丁就挠他一爪,鲜血淋漓。 果然,亲得正兴起的时候,她咬破他舌尖,推开车门溜了。 方骏品尝着口中甜腻腻的血腥味儿,摇开车窗对外面道,“晚上我去接你。” 苏小鼎给了他一个中指,他呵呵笑起来。 方骏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摸出手机,翻看里面的信息和资料。 第一次找江浩谈,是在他结婚之前。 当时查出来一点苗头,江浩和楚朝阳并不仅仅是甲乙方的关系,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搭档。经济往来密切,甚至共同注册了一间公司,法人另有其人,股东也选择了代持。方骏有些不好的想法,试探了一番。 江浩油盐不进,什么都没说,但几乎也承认了一切。 “我和楚朝阳合伙,只是做生意。”他道,“他人品如何我不管,他有无违规操作我也不管。我只管我自己一切合法合规,不亏钱就行。” “你实际上助纣为虐。”方骏。 江浩就笑,半晌道,“骏哥,你说得太严重了。生意人,或许有踩线的行为,但绝对不会明目张胆违法。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楚朝阳和我合作,一是互相欣赏,二是彼此信任。或者你看不上我的为人,但我也有自己的操守。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我会一一做到。” 方骏点头,“我来找你,不是让你做不义之人。” “我信骏哥是个义人。” “但是,你和楚朝阳的盘算,不能把苏小鼎扯进去。”方骏盯着他的眼睛,“不能利用她做迷障。” 江浩微微点头,“骏哥,我有数。” 挂了电话,方骏几乎推出一切。然动手太晚,别人该下的套都下好了,该抽走的钱已经抽走。万事俱备,一场火灾拉开了大幕。 方骏冷眼看他表演,委托了一位私家侦探 二十四小时跟踪,果然查到许多有趣的东西。拿到那些资料,他分享给沈川看,说了一句话,“人这种生物,真是不可估量。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沈川的职业生涯,见过的恶人不少,处理过的渣子更是多如牛毛。他抽着烟将东西翻完,也只佩服地举起大拇指。 “对别人狠的十之一二,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百中无一。这楚朝阳真t花样多,要不是倒霉碰上了你,他只要再等一个月就能潇洒抽身离婚。最多等一年,摇身一变,将濒临破产的苏家菜救活,又成就一桩商场奇迹。” 方骏看着沈川,怎么也不能让楚朝阳把这婚离了。 和江浩的第二次见面更不愉快。 方骏委托了自家的一个助理,代表他联系苏建民,表示愿意进行苏家菜招牌的竞争。刚开始一切顺利,后来却好几番周折,传来的消息却是苏建民的小妻不信任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方骏。她表示更愿意将招牌卖给出得起价,先给现金转账的买家。那个买家,便是江浩派出去的人。 “招牌过我手,但不是我要,也只是帮人保存一段时间而已。” “楚朝阳信任我。”这次江浩挺不客气,“骏哥不要让我做不义之人。更何况楚朝阳本身就不是会吃亏的人,你会觉得他不做预防措施就把最重要的东西给我了?老实讲,那招牌在我拿到手之前,就已经和他签了买卖协议。我只不过是帮忙,顺便挣一笔快钱而已。” 方骏道,“我不是找你买招牌,只是核实一些事情。” 他看着江浩,“苏建民的新欢,楚朝阳提前几年就安排的吧?” 江浩表情平淡,没吭声。 “苏家菜的明账,是苏小蘸的舅舅在看管,但其实大部分钱都借投资的名义转出去了吧?” 江浩笑了笑,抽出烟含口中,散了一支给方骏。 “新店的火灾,或者是故意,或者是巧合,但都帮了楚朝阳一把。” 江浩打燃火机,给方骏点烟。 “楚朝阳再找苏小鼎,无非是想借她迷惑苏小蘸的视线。让苏小蘸困于情感,方便楚朝阳私下操作。”方骏越说越肯定,凑近江浩的手吸一口烟。 江浩转手,再将自己的烟点燃,道,“他对苏小鼎,还是有几分真的。” 方骏冷笑一声,“他搞苏家菜,一是为了从苏建民手里便宜哄招牌出来卖,把最重要的东西控制在自己手里;二是为了顺利离婚,彻底完全地摆脱苏家。” “骏哥。”江浩认真道,“看在娜妞儿的份上,你找我的事,都不会告诉楚朝阳。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方骏点点头,“谢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 江浩沉默了许久,又说了一句,“骏哥,我虽然欣赏楚朝阳,但一大半是他做生意的手段,而非人品。请你一定不要将这些事告诉王娜,她恐怕――” “那时候,轮不到我出手。” 沈川能先把他废了。 方骏沉默地在车上坐了许久,找出苏小蘸的电话拨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九章 方骏约了向垣, 包括自家大哥方洲,去向垣家里晚饭。 为了晚饭后的会议顺利, 他屈尊降贵做晚餐。 向垣家只他一人,老婆胡理带着孩子回老家看望老人去了。向岚借口说陪哥哥,带着孩子来家蹭饭。她见方骏主动挽袖子进厨房,嘲笑了一句,“呀, 骏哥现在有女朋友了,居然变了个人样。以前想吃点你亲手做的菜,得求你老人家好半天吧?” 方骏懒得和她废话,将人推出去了。谨记教训, 什么人的待遇都不能比女朋友好。 向垣下班回来的时候,带了方洲。 方洲比方骏大五岁, 少年时候就被老爹拎过去教导如何做生意,如何接班等等, 因此十分老成。他进屋便逗了逗向岚和她家小女儿肉肉,最后才站厨房边去。 向垣和方骏能成为朋友, 除了从小一起长大之外, 还因他在爱好女色之外也喜欢捣鼓点吃的。他的厨房里各种材料和用具十分齐全, 方骏使起来很得心应手。 方洲看了方骏一会儿,向垣走过来问,“过去喝茶不?” 他拒绝,指指里面。 方骏已经清点完冰箱里面的东西,从自己带的包里抖了件白衫子出来, 十分正正规规地穿上了。扣扣子,洗手,戴口罩,全副武装。 向垣看得发笑,也就方骏才这样回回郑重其事。 方洲道,“大动干戈,是准备干点啥了吧?” 向垣笑,“前儿想办一件事,没办成,心里堵着气吧。” “咋啦?” 向垣笑得更厉害了,“你等会儿听他怎么说。” 在场的都是上班族,吃饭要么外卖,要么家里保姆阿姨按点做好,要么自己动手随便做点儿。也就是说,怎么省时怎么来。可方骏不行啊,他做饭有主题,言下之意很耗时。 因为自己付出了劳动力,所以便要求他人给相应的尊重。很简单,方骏没上桌,所有人不许动筷子。 等够两个小时,向岚家的小肉肉吃了两回奶,终于可以开饭了。 大家坐上饭桌,松了口气,但碍于方骏往日的脾性,即使对着美食也不敢造次不等他就拿筷子。 直到方骏捧了最后一个汤上桌,环视所有人,“吃吧。” 如同大赦天下,齐刷刷拿起筷子来。 方骏看他们吃得开心,其实有点小小的失落。一群猪,只晓得吃不懂得欣赏,连他做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开始想念苏小鼎,还是自己女朋友好,每次吃了他精心炮制的美食,都会将来历说得一清二楚,夸奖也十分在点子上。 算了,也是有求于人,勉为其难了。 吃完饭,向岚将剩下的打包回去喂她家沉迷实验室的男人,又从向垣那儿搜刮走一包牛肉干。 女人和孩子离开,可以聊正事了。 方骏的意思,他需要钱,很多钱。 他有两个计划,第一自己投钱开酒楼,主打平城菜,走中高端和商务宴请路线。当然,头菜自然是十八盘,以及苏建忠给他的几个新菜。他自己私下琢磨了许久,又分别做了几次,效果都很不错,他有信心在口味上拔尖。 第二,如果钱不够,借明仁的场子推高端菜,还是做十八盘。 中心思想,他就和楚朝阳过不去了。 “趁楚朝阳心思没在这头,咱们抓个空档抢占市场。”这是他的结束语,“给你们个挣钱的机会,投资我吧。” 向垣没吭声,看一眼方洲。如何?为的还是这事吧? 方洲自小对吃可有可无,无非就是填饱肚子而已。 他对市面上各种饭店餐馆更没研究,有需要宴请的时候直接让南山会所安排便是。 不过,对楚朝阳三个字还是如雷贯耳。 怎么说呢,方骏十七八的时候最令人操心,莫名其妙跑出去学厨。向垣提供了资源,沈川帮忙打掩护,楞让家里好几个月没发现。等发现的时候,方骏不仅仅沉迷做饭,而且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一个厨子家的女儿,还是追不上的那种。 少年人的喜欢最不靠谱,也没必要去阻拦。他冷眼旁观,等着方骏什么时候偃旗息鼓。 然而,他低估了损友的作用。短时间内,别说降温,反而被沈川将小火苗煽成了烈火。 楚朝阳,仿佛是方骏看上那姑娘的对象。 也就是说,他弟弟的初恋就想去挖人家墙角,然而失败了。 后来,他看着他垂头丧气地回家,和沈川打了一架。至于沈川,即使被揍了也心情很好,反而跑来分享他拍摄的方骏表白失败现场实录。 方洲也是好奇,稍微看了下。他那个单纯的弟弟,被沈川几句话忽悠得真相信了女人都爱钱和豪车,开着向垣的骚包车就冲过去。结果,人小姑娘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就走了,他站在原地一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因为这事太奇葩,他看一眼便记住了,顺便也记住了楚朝阳的名字。 后来,方骏很失落地出国,楚朝阳也结婚,苏家菜名扬平城。方骏回国,虽然在男女□□上一直不怎么热衷,对楚朝阳也爱提不提的样子,更没开口说过苏家菜的好话,但毕竟没针锋相对。说起来,几乎每个男人都会对初恋耿耿于怀,但没有直接原因不可能和人干仗。 没想到兜兜转转许多年,他亲弟弟还在这事上和人死磕。 想来想去,应该是有个原因了。 方洲疑惑地看一眼向垣,口型做了苏小鼎三个字。 向垣点点头,就是这个了。 方洲了然,没说投,也没说不投,含含糊糊看看再说。 方骏晓得一时半会出不来结果,吃饭碗就告辞。 向垣送他下楼,问他要不要再想想。 方骏道,“你知道我一向没什么大追求,这是头回想认真做点事。” 又道,“也不仅仅是为苏小鼎。” 向垣表示理解,道,“秦海怎么得罪你了?三番几次私下约我,言下之意你对他有意见,想讨个饶。” 方骏笑笑,“为了叶岚的事情和小鼎过不去,一个大男人,偏背后耍手段坏人生意,还好意思找你说情?小鼎比他大气多了,晓得后一句也没评价过,也没和我说过要怎么找他算账。” “是他自己心虚。”方骏道,“我不会故意为难他,也不会在项目上动什么手脚。前期他配合做的工作,我这儿有本账。等正式招标开始,也是公平竞争。他要能争得过别人,是他的本事;他要争不过,我也没后门给他开。” 向垣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方骏离开向垣家,依约去见苏小蘸。 两人约晚八点,在城南一个茶楼门口,是苏小蘸选的地方。 他开手机,拨她的号,想说自己快到了。然响了十来声,却无人接听。 他稍微提高车速,只怕人变卦。 苏小蘸犹豫寡断,主意变得快。本想电话里聊,但没亲自见面总是变数多。 车开至半程,依然没联系到苏小蘸,方骏略有点焦躁。 然方骏之前安排去跟着楚朝阳查信息的人却来了个电话,他似乎十分惊惶,“出车祸了。” “什么?”方骏有点吃惊。 “我这几天跟着楚朝阳,他行踪还算正常,主要是在处理公司和离婚的事情。晚上突然出门,去见苏小蘸。” 方骏乌云罩顶,果然出事了。 “两人约在茶楼包间,谈了什么不清楚,但肯定是吵起来了。楚朝阳先走,很生气。苏小蘸追出去,都去楼下开车。结果苏小蘸就车撞过去,把楚朝阳顶在墙壁上――” 方骏骂了一句脏话,真是见了鬼。苏小蘸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就不能沉住气?他这边能给出去的东西,把十个楚朝阳弄死也有余了。 “我看情况不对,出去吼了一嗓子。然后马上打了110和120,这会已经能听见急救喇叭的声音了。方总,我把定位发给你,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好参与了。” 方骏道谢,接了对方来的定位。他看了看,就是苏小蘸约的那地方。也就是说,她本计划在同一个地方见楚朝阳和他,只是情绪失控导致事情走偏了方向。 方骏立刻加速,车到茶楼门口。 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到了,现场被拉起警戒绳,几个白衣的医护抬着担架出来。他下车,站在外围看。楚朝阳躺在担架上,看不清楚表情。苏小蘸被一个女警押着坐在警车后座,她神情呆滞,满面泪痕,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方骏站过去,警察警惕地看着他。他指指苏小蘸,道,“我朋友,本来约了见面的,结果来晚了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 警察摆手,让他赶紧走开。 可这一番言语,苏小蘸似乎听见了。她转头,呆呆地看着外面的人群和方骏。突然,她趴到车窗边,按下车窗对他道,“方骏,你被苏小鼎骗了。她和楚朝阳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方骏摇头,“你恐怕误会了,楚朝阳才是――” “我死也不离婚,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她两眼红肿,声音凄厉,“我要他有报应。” 方骏躁得不行,虽然苏小蘸目前坚决不离婚的态度如了他的意,可形势却走向了必离的局面。 楚朝阳被撞,拿着苏小蘸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他进可提告,打官司,直接走法律程序离婚,无非是时间长点而已;退可以和解作为条件,用苏小蘸父母不舍她的心态提离婚,速度更快。 他叹了一口,老天爷真是不爱他,处处作对,处处晚了人一步。 他上前一步,“谁和你说了什么?你不应该这么冲动。” 苏小蘸血红了眼睛看他,“除了你,还有谁?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不是你给我发的照片吗?” 苏小鼎料定了方骏晚上送宵夜还会缠她去公寓,因此回店便将工作全安排下去。’ 明仁酒店和方骏谈合作合同,随时可以约时间,不算着急。 东区洲际酒店,向垣给的是营销部老大的电话,得小心慎重。因此她先给对方发了个短信介绍自己,确定对方方便接电话后才拨过去。大约是举着向垣的名号,对方的态度很好,顺利约在下周面谈。 搞好这些事情后,便到了下班时间。 苏小鼎随便吃了个汤面打发晚餐,之后便玩着电脑等方骏。 因为她在微博上和装大师的互动很热,号上的粉丝也增加了许多。她把这号和自己的编乎号做了一个联动,转了许多有意思的段子和梗来,又吸了一波热度。 让她更开心的是,发给装大师的私信有了回复。老先生居然将她的长篇大论看完,对其中几个点表示了肯定,有不同意见的也没直接否定,而是谈了自己的见解。最后,他给她开了一个书单,如果有时间可以看看。 苏小鼎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内心,只感觉又抱上了一根金光闪闪的粗大腿。即使大师只是出于善心泛泛而谈,但对她已经算是指点了。她马上很谄媚地感谢,表示一定会去买书看,看完后会写心得体会,到时候请大师一定不吝赐教。为了装可怜,她又说了自己的学习和工作经历,用的哪些课本,专业上有何种欠缺等等,摆足了好学生的姿态。 抱完大腿,苏小鼎看了一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抓了抓头发,以往这个时候方骏都该来缠他了,今儿居然变性了?略微有点不习惯。她盯着手机看了会儿,要不要主动去个电话问一问?可方骏那人本来就很自信了,自己再去个电话,怕不让他更得意?转念又一想,这两天他表现不错,自己也刚说了要对他好点,要不就打过去? 苏小鼎犹豫了小一刻钟,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打过来了。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就说这家伙怎么可能让她清静一晚上。 她故意等着响了七八声,这才慢吞吞接起来。 “喂――”她笑道,“今天的宵夜是什么花样?” 对面似乎闷了一下,没声音。 苏小鼎拍了拍手机话筒,诧异道,“怎么了?” 方骏声音有点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她体贴道,“你是不是有事过来不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不是。”他有些艰难道,“我今晚有点事,回家可能会很晚。你别等我,宵夜也没了,早点睡。” “谁要等你了?我本来已经准备睡了。”苏小鼎睁眼瞎话,不想表现得很在乎他,或者离了他便不能正常生活的样子。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事忙那么晚?工作?” 方骏含糊了一声,差不多吧。 苏小鼎挂了电话,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其实今天的一切,都有点不对。 苏小蘸发莫名其妙的短信,方骏和江浩好像闹得不太开心,秦海跑向垣面前去讨好。 都这个点儿了,方骏忙工作? 他是不是当她傻? 不过她也不准备管太多,历史的经验教训告诉她,别太把男人的事情当自己的事,还是先管好自己。 苏小鼎放宽心,上楼准备洗漱睡觉。然而手机又响起来,这次居然是楚朝阳的电话。 自上次主动发短信给他后,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他现在忙着拯救苏家菜,忙着弥补牌子被卖的亏空,大概也忙着离婚吧。 她觉得没必要接着电话,便丢一边去了。 然电话没接,便来了短信。 “机主紧急联系人设置的是你,他目前车祸,人在某某医院急救。如看见短信,请速回复,或者直接到医院联系前台――” 苏小鼎有些莫名其妙,这怕不是骗子?他手机被偷了? 可骗子不会让人去医院,也不会让人去前台啊。 她立刻回了一个,“是真是假?” 对方几乎是立刻拍了个照片来,楚朝阳人事不省躺在担架上,衣服上沾满了血迹,甚至还能看见边缘上有血滴落。对方又说已经在医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有警察跟着来,稍后会问话等等。 居然真的车祸了? 为什么会有警察来?苏小鼎疑惑地问。而且,为什么问我? 人为肇事,他被撞的。为什么联系你?他昏迷之前说的是你的名字,说你是他最亲的人,所以最先联系你。 苏小鼎有点晕乎,身体却先于大脑开始行动。 等到上了车 ,点燃发动机后,她清醒了。硬生生抽了自己一巴掌,这是在干嘛? 楚朝阳现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要死了,也应该通知苏小蘸而不是她。 可是,他们现在正在闹离婚,楚朝阳在平城也没有亲故。 呸,人夫妻闹离婚的时候,你去不是坏事吗?再说了,他虽然没有亲戚在平城,但做生意那么多年,狐朋狗友总是有几个的。 苏小鼎想明白后,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 她两手把着方向盘,微微发抖,差点又干蠢事了。半晌,她咯咯地笑起来,满眼都是泪。 最亲的人? 世上再没有比这四个字讽刺的词了,新华字典应该为它重新释义。 停了一刻钟,她抹干净眼泪,重新发动车。 第五十八、九章.2 不管他是死是活,去看一眼总是没错的。 苏小鼎刻意很慢地开车,但医院便在市区,再加上晚上车流量小,还是很快就抵达了。她将车停在路边车位,下车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医院高楼上巨大的红色十字照亮了几乎半边天,正下方一层楼的门框上也挂了急诊二字。不时有救护车从附路上转进去,片刻便抬下来一个病院。 生老病死,人生不能避免,总会来这儿走一遭。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包进去,找前台说了楚朝阳的名字和联络的医生。很快,被指向了急诊病房。 急诊服务台见她来,确认了她的身份,立刻掏出一大堆的东西让你她处理。 入院通知,缴费单,手术确认,家属告知等等。 苏小鼎按下这些东西,不解道,“我不是他的家人。” 护士看她一眼,低头找了一张纸条出来。上面潦草地写了一行字,可见写字人的无力和模糊。 “所有事交给苏小鼎处理。” 落款楚朝阳。 护士问,“你是苏小鼎?” 苏小鼎点头,“我是。” “那就是没问题了。” “可是,他有老婆的。”苏小鼎有点急了。 护士笑了一下,“120送他来的时候还跟了个警察,说他是被他老婆撞的。他那时候甚至还算清楚,能说话,勉强写了这个纸条。” 苏小鼎彻底呆住了。苏小蘸撞的?这是什么神经病的世界?连看别人杀鸡杀鱼都会矫情大叫的苏小蘸,居然敢撞人了?她怕不是疯了吧? 见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护士理解道,“这事确实麻烦。你要不管的话,我们也没办法。病人还等着入院和手术,你要有困难,能不能找个他的至亲?” 苏小鼎摇头,楚朝阳已经没至亲了。 她想了想,道,“我只好联系他公司的人――” “这个我管不了。”护士听见自己关心的事情有了答案,松口气道,“其它杂事你们自己协商处理。” “人呢?楚朝阳人呢?”苏小鼎问,“我能见见他,问问什么情况吗?” 护士指了一个病房。 苏小鼎整个人懵懂得不行,可这事却万万不能如了楚朝阳的意。她想了想,找到苏小蘸舅舅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医院处理。他既算是楚朝阳的半个亲人,也算是他的下属,应该由他出面才对。幸好这人就在城中,人命关天,也顾不了私下的恩怨,飞车而来。 她将厚厚的单子交给他,老舅爷便问了几句。她只好转述医生的话,病人只是失血,没有生命危险。也是运气好,肋骨断了,但是没扎肺里等等。 老舅爷有点责怪,怎么还专门让他来? 苏小鼎嘲讽,用力道,“我是谁?你是谁?他又是谁?” 大约是她语义中的恨太深,老舅爷无法,只好独自去了。 一通忙乱下来,等差不多妥当后已经是半夜十点。 也就这功夫,才去病房看了一眼。 楚朝阳面色乌青,左边小腿裤脚被剪了,露出有点扭曲变形的骨肉来;他胸口同样被剪开,几条交错的伤口。医生只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显然等着有人愿意来接手再进行后一步。 苏小鼎站在床边大袋,眼前萎靡的人,是往日那个能把老天爷都算计进去的楚朝阳。 她眨了眨眼睛,想说点什么,才发现喉咙干哑得不行。 大约因为手续办理好,医生立刻带了护士来,请她离开,得把人推手术室急救做手术了。 苏小鼎贴墙让开,眼睁睁看着推车被送进手术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基于人道主义,可转身看见方骏的时候,整个再无法欺骗自己。 她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沉着脸走近,一把拽着她胳膊。 “是医生打的电话――”她虚弱地说,不知是陈述还是辩解。 方骏没吭声,直到将她拽出医院。他说,“我去店里找你,结果没人。” 苏小鼎抹了额头一点虚汗,道,“医生打电话,说他出车祸。因为是苏小蘸撞的,所以让我来帮忙办手续。我本来不想踩浑水,只是来看看他死了没――” 方骏冷冰冰地看着她,她也说不下去。 她有些颓然地垂头,半晌道,“抱歉,我出门的时候该给你说一声的。” 方骏长久没说话,半晌才道,“苏小鼎,我最不想听见的,就是你说对不起。” 苏小鼎抬头,有点无措地看着他。她想解释,心里涌着许多的话,但全被他失望的样子堵住了。 他道,“你对我客气,有礼貌,道歉,只不过一次次证明把我当外人而已。” 她难过得不行,额头上冷汗滚滚,愧疚几乎压垮了她。可她却突然问,“方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十一章 方骏是跟着楚朝阳的救护车来医院, 医生第一时间看了伤势,死不了人。他不知悲喜, 略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他想去找苏小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得说说。 无论是苏小蘸的过激,还是楚朝阳的费尽心思要离婚。 他打开万和的店门,整个屋子黑漆漆静悄悄, 楼上无声无息。他在周围找了一圈没见人,隐隐约约猜测她可能去医院了。 一路上不知道何种心情,又是失望又是难过,更多的是自责。 他应该再早一点动手, 在和她重逢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一切,何必去计较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呢?结果因为那一点点执拗, 让后面的一系列事情都晚了一步。 这种失望在回到医院,看见苏小鼎达到顶点。 苏小鼎问出“你为什么在?”, 担心比恐惧更多。 方骏晚上的耽搁,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却准确地找到她。 苏小蘸是个糊涂人, 也是个没胆子的, 纵然楚朝阳要离婚, 她也是哭比行动多。是什么让一个懦弱的人不顾一切? 方骏心心念念要扳倒楚朝阳,她唯恐他做多余的事情,白壁染灰。 她问,“你说今天晚上有事,是不是去找苏小蘸?” 方骏讨厌楚朝阳, 不可能主动联系他。楚朝阳也是能算计的人,没有好处一定不会和方骏见面。唯有苏小蘸。 方骏看看周围,这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道,“我们先回家。” 苏小鼎摇头,“你找苏小蘸干嘛?她现在因为招牌的事情和苏建民闹得不可开交,楚朝阳又要和她离婚,整个人都要疯了吧?她是个傻的,你别刺激她。” 理智明明告诉苏小蘸,方骏不是背后挑拨之人,可人最不能控制的便是怀疑。 “我回家找你,正准备说这个。”他压着脾气,忍耐着蠢蠢欲动的怒火,道,“这儿不好说话,我们换个地方。” 苏小鼎心里有些焦躁,明知道应该走,但不知道为何又留下来。方骏拽着她离开,包里的手机却叫嚣起来。她甩开他的手,摸出来看,却是苏建忠。 已经这个点,平时老头子早就上床休息了。 “是我爸。”她忍耐着对方骏说了一句。 方骏点点头。 她接通了电话,刚要喊一声爸,小婶的哭声却从里面传出来。 “小鼎,你帮帮小蘸吧。她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真心要害朝阳。肯定是太伤心太着急了,都是意外。你去和朝阳说说,千万别告她。咱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都好说――” 苏小鼎想挂电话的,可显然她是去苏建忠家里了。她不忍老头子被打扰,定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我爸也不知道。我们父女早就跟你们没关系了,你别去打扰我爸。” “小鼎,我知道你还惦记着朝阳,朝阳也舍不得你。你看这样行不行?只要朝阳不告小蘸,我马上让她签字离婚。绝对麻溜的,不耽误你们――” 这都说的是什么神经病的话?苏小鼎几乎要破口大骂了,但忍压着脾气,“小婶,把电话给我爸。” 那边还要叽歪,她只一句,“你要不给,我马上找律师代表楚朝阳告你女儿。你要不信,咱们试试?” 方骏眉头挑得高高的,明显很不满。 苏小鼎也顾不得其它,等到手机换人,马上道,“爸,他们是不是又去烦你了?” 苏建忠叹口气,略有些抱怨,“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刚睡下去,门就被敲得山响。你小婶来,说小蘸出事,把楚朝阳给撞了。我说跟咱 们没关系,帮不了。要帮找你小叔,毕竟他有钱有关系,找个律师应该也不费事。结果说你小叔不在平城,卖了招牌的钱带着,不知跑哪儿去了。” “你说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爸。”苏小鼎略有点紧张,“你千万别生气,别多想。收拾东西,咱们进城找个酒店住几天。我给你叫个网约车,你马上走。” 苏建忠有点犹豫,还是不愿意离开家的。 “你要不走,我回去接你。” 苏建忠不愿意女儿折腾,只好勉强道,“行吧。” 苏小鼎马上挂了电话,立刻开网约车软件,叫了个专车去接人。 刚弄好,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小婶自己的号,她瞪着手机屏幕半晌,十分不想接。 方骏伸手拿过她手机,点了接通。 她道,“是苏小蘸她妈,你别和她废话。” 方骏点点头,开了公放。果然又是哭哭啼啼的声音,一口一个小鼎,说绝对会约束小蘸不挡她的路等等。苏小鼎被人闲话得多了,但从没这样当面泼过脏水,有点忍耐不住。她待要开口,方骏一把将她推开,道,“阿姨――” 小婶立刻住嘴了。有的女人习惯在同性面前暴露真性情,却要在异性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 “我是方骏,小鼎的男朋友。她现在和我在一起,也是有点忙。你有什么事,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讲。”他冷漠道,“能帮的一定会帮,帮不上的也没办法,所以请你别乱说话。” 小婶唯唯诺诺,半天没吭出一个字来。 方骏本就满肚子火,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坏脾气,尖刻道,“你女儿和你女婿的纠纷,算是一家人内部矛盾。你们内部解决就好,把小鼎抓进去的话,也解决不了问题。毕竟,她要结婚的人是我――” 苏小鼎动了动嘴唇,想说不是,终究没说出口。 对方没应答了,方骏又客气道,“这样看来,确实是没有需要的地方?那我挂电话了,再见。” 电话,便真的被挂断了。 苏小鼎看着他,伸手要手机。 方骏把手机揣衣兜里,不给。他道,“跟我回家。” 她咬牙,“我还得盯老头子进城。” “我会安排人去处理,你少操心。”他有些切齿,“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聊。” 提起更终于的事情,苏小鼎也忍不住有点窝火。她忍了忍,转身道,“走吧,先回家。” 各自开车,避免了在车上的争吵。 前后脚,车停在了万和店铺的门口。 苏小鼎开了店门,打开里面办公室的小灯。 方骏随后进来,顺手把大门反锁。 她开水壶烧热水,弄出来两个水杯。 方骏把她的手机摆在办公桌面上,不错眼地看着她。 她站在水壶前,等着水开,倒了两杯。递一杯给他,自己捧着一杯,尔后道,“接着刚才的话,你今儿找苏小蘸干嘛?” 他看她一眼,手指拨了一下水杯,道,“楚朝阳要和她离婚,我不能让他抽身那么爽快,所以准备了一些东西给苏小蘸看。” “什么东西?能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只要她看了,耐着性子不离婚,总能得偿所愿。” 苏小鼎坐他对面,“爽快点,是什么?居然让苏小蘸看了受不了,发疯去撞人。你到底搞了什么?” 方骏定定地,难以置信道,“所以你觉得是我刺激苏小蘸了?” “不然呢?” 他道,“我和她约好见面,但还没到地方就出事了。” 苏小鼎不说话了,喝一口热水,头大道,“方骏,你为什么要伸手管别人的事情?招牌已经卖了,卖了就卖了。楚朝阳要不要离婚,和我没关系;苏小蘸――” “不。”方骏打断,“就是因为我没管,所以才发展到今天这程度。如果我早管了,事情就不该是这样子。” “该你管吗?”苏小鼎难以置信,“和你有什么关系?管了又有什么好处?而且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苏家菜或者十八盘什么的,没有必要!” “说谎。”方骏轻声,“何必对我说谎?” 苏小鼎又喝一口水,只觉得心烧得难耐。 方骏道,“苏小鼎,从一开始我就把你当我自己一样对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要的东西我帮你拿,你受的委屈我帮你讨。我想让你开心高兴,这并不是错,对不对?我不寄望你对我如同我对你,但起码你应该相信我,对我诚实一点。我确实找苏小蘸了,但我没有刺激她。” “我拿到的东西,关于楚朝阳的,全摊开给她看能把她气死。可我是有选择的――”方骏眯了眯眼睛,“我不生气你去医院为他签字做保,我恨我不是他,我更讨厌你怀疑我。” 苏小鼎脸红了又白,想争辩说没有为楚朝阳作保,但盛怒之下他也不信。她又有些不甘心,“对,我确实想把苏家菜的招牌拿回来。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会自己想办法。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觉得这样的事情你没必要介入,更何况是隐瞒我私下处理。” 方骏在苏小鼎的话里只听见了,自己,与你无关,你没必要管,隐瞒和私自。他的理智摇摇欲坠,最后挣扎着说, “我想让你开心,事情没办成之前不好让你知道。” “我已经不是年轻姑娘,不需要这样的惊喜。不,绝对是惊吓。”苏小鼎睁眼看着他,“我不要被人打着为你好的幌子,被决定被安排。你与其是为我,更是为你自己,你一直不喜欢楚朝阳,耿耿于怀。我不想成为你们相争的工具,更不想你变得和他一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被安排过一次,再不要重复命运。 方骏听明白她的意思,两眼血红。他死死按住桌面,心里有一头巨兽在咆哮。 她不公平。 她可以对楚朝阳交付信任,对他却各种防备;她对辜负她的人念念不忘,却下意识忘记他也是个人,会痛会伤。 他一字一顿道,“苏小鼎,我不是多管闲事。楚朝阳早就把你扯进他的漩涡里,放任自流的话,他会踩着你的尸骨往上爬。他要离婚,根本不是因为你的要求;他蓄谋已久,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你以为新店的火灾是巧合?苏建民的小老婆真是自己找的?那个还没生出来的苏家儿子能睁眼见阳光?他早就全都安排好了,只等着苏小蘸束手无策地离婚,然后再转身包装自己出现在你面前。” 看着苏小鼎越瞪越大的眼睛,“苏家菜的招牌,他委托江浩让下面的人买的,加价转卖的合同已经签了。” “苏家菜抵押贷款的钱,也早被他转出去。” “苏小蘸不离,面对的会是高额欠款;她离,反而能独善其身。” “他离完婚,大笔钱和招牌在手,发个营销东山再起。” “可是,我不能让他离得那么爽快!” 苏小鼎的唇抖了又抖,半晌才道,“所以你到底对苏小蘸说了什么?” 方骏静静地看着她,“你还是不信我。” 苏小鼎一整夜没睡着,方骏失望的眼睛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次她没 被他拉黑,但却被动地展开了冷战。 她起床,对着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覆了一层层的眼霜。手机上没有方骏的电话和短信,反而是楚朝阳来了个道谢的。应是他半夜手术完成后苏醒发的。苏小鼎只觉得厌烦,直接把人拖黑了。 老头子昨儿半夜进城,被她安排在隔壁的小酒店。她穿好衣服,买了两份早餐去看他。他挺自得,接了早饭,说等下去动物园逛逛。 苏小鼎腰离开,老头子问了一句,“咋失魂落魄的样子?没睡着啊?我看方骏是大气的人,不会计较你小婶胡言乱语。” 她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出了小酒店,苏小鼎给小婶打了电话,想见苏小蘸一面。 小婶倒是没为难,只说昨儿连夜托朋友找关系,好歹把人弄出来了。又亲自去医院见楚朝阳,等他手术完醒了后简单聊过。他现在没给明确的答案立案还是不立案,只说离婚的事情应该尽快进展。 电话里才说了真话,“那个死女子,我早就劝她离婚离婚,她不信。现在搞成这样子,不离婚就得进局子,简直前世的冤孽。” 苏小鼎开车去苏小蘸家,小婶来开门。果然憔悴得不行了,还有些讪讪。她似乎在解释,也是辩解,“你小叔人不在平城,我也是慌得没办法了。那个挨千刀了,拿了钱就带着小贱人跑出去。家也不管了,女儿也不要了,真是――” 她没应声,直接上了二楼。 苏小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天花板,既不哭也不笑,形容枯槁。 小时候看电视,人遇上伤心事,总是一夜白头。她就指着屏幕上假得十足的白色发套问母亲,“真的会一个晚上就长白头发吗?是不是太夸张了?” 母亲就说,“那是遇上真伤心的事情了。” 苏小鼎半信半疑,及至后来自己无路可走,也不过是稍微憔悴一点而已。她还在id上自嘲过,不能一夜白头的原因有好几个。第一,身体太好;第二,不够伤心;第三,现实不是戏剧。 可现在,她发现是自己见识太少了。人的身体,果然是被情感驱动的工具。 苏小蘸面色蜡黄,眼尾出现一条条的鱼尾,额前的头发居然有点点泛白。 何至于此? 苏小鼎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她却仿佛根本没看到她,连眼珠子也没转一下。 她回头,小婶站在门口,又气又苦。 她低头,叫了一声苏小蘸的名字,然她恍若未闻。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苏小蘸,你是愿意顶着楚朝阳老婆的名头进牢房,还是拿着离婚证过自己的好日子?” 苏小蘸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似乎是看见她了。 她坐床边,慢慢等着她回神。 现实世界和苏小蘸的体感似乎出现了差异,她整个人抽离,动作和表情都慢到了极点。 苏小鼎随手抽了个枕头,放在她身后,让她靠上去。只是一个简单的调整坐姿的动作,苏小蘸居然弄了两分钟。 她坐好了,才游魂一样,“你来了?” 半晌,又道,“你赢了。” 苏小鼎再想怼她也怼不起来,只道,“我不是来看你笑话,也不是来抢你东西。” 苏小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为什么?”她问。 苏小蘸本能地四处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苏小鼎问,“找什么,我帮你。” 小婶似乎想进来帮忙,苏小蘸却尖叫一声,“你出去,你不准看,你走――” 情绪太过激动,吓得小婶连连后退,只求她安 静下来。 苏小鼎忙安慰她,半晌后才逐渐冷静下来。她喃喃道,“手机,你看手机。” 手机其实就放在床头柜边上,苏小鼎伸手拿起来递给她。她软弱地接了,有气无力地输入开机密码,立刻跳出来一组图片。 苏小鼎眯眼看,许久才看清楚上面的字――输精管复通。 苏小蘸满眼含泪地看着她,“他居然这样对我。他看我笑话,他不当我是个人,他就是个王八蛋――” “楚朝阳他为了你,居然连人也不要做了。” 苏小鼎掌心出汗,全身发冷。半晌才干着喉咙道,“苏小蘸,他不是为了我,你一直都搞错了。” 苏小蘸极不相信地看着她,再也听不进其它话。 苏小鼎叹口气,知道自己这时候再把方骏的那些话说给她听,只不过要她去死而已。她憋了又憋,半晌才道,“这是谁发给你的?” “不是方骏还能是谁?”她捂脸,“他是你男朋友,怎么可能放过楚朝阳?” 苏小鼎摇头,不是,不是方骏。她道,“方骏从来不在背后干这种事,他要找你,肯定是当面说。而且,也绝不会――” 第六十、六十一章.2 绝不会拿这种能将苏小蘸自尊和脸面全踩在脚下的事情炫耀。 世上唯有小人知道小人如何恶毒,也唯女人知道女人最在意什么。恐怕楚朝阳早在外面另有她人了,怪不得江浩无缘无故跑来说那些话,恐怕并非多余的提点。 可她想得通,却不能告诉苏小蘸。 苏小鼎长长叹一口气,对依然懵懂的苏小蘸道,“苏小蘸,你不想死的话,还是把这个婚离了吧。咱们姓苏的,斗不过姓楚的。楚朝阳已经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没得选。我说这话,不是你和小婶想的那样我要和他在一起,而是基于为人的道义。我恨你们,巴不得你们受苦受难,但不该在楚朝阳手里。” 苏小鼎回店,吴悠和钱惠文在斗嘴,见她回来才假惺惺地跑去正整理资料。 公司现在逐渐开始有小业务进来,偶尔也有客户循着名声专门找过来,前几个月的破产危机算是安然度过。因此,她给全部人发了大红包外,也没把他们拘束得太死,就没理。 她在自己小办公室坐了许久,摸出手机来给方骏打电话。 这人吧,既不拉黑她,也不挂断,但就是不接。 苏小鼎曾经打楚朝阳的电话,从电量满格打到电耗完自动关机。因此,她对人不接电话有心理阴影,很讨厌。 她打了两次,放弃。 这么放着不管也不对。严格论起来,上一次误会是方骏先道歉,这一次该她先。 可明明是他错得比较多,六分,不,起码也有五分。 苏小鼎想得头痛,再也坐不住,打个招呼便出门去了。 这次还是先去的明仁酒店,守前台的依然是那个妹子。她似乎已经窥探到了方骏和苏小鼎的奸情,很自然地报告了行踪。 “方总上午来了一趟,后来就出门见客户了。” 又不在。 苏小鼎道谢,下楼后就疑惑,难道又要跑一次南山或者渔?自己每次都折腾一圈找他,是不是会把人给惯坏了? 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果然又去了一次南山。 这次会所的前台应该是被方骏叮嘱过,对她相当客气。说老板不在,苏小姐可以随意休息,已经给她预留了房间等等。苏小鼎拒绝,只问能不能找到他。 前台立刻打了方骏的专线,但还是很抱歉地说,方总没接电话。 苏小鼎又道谢,离开。 她忍不住有点恼怒,这次如果找到人,一定要约法三章。吵架或者闹矛盾后,不准拉黑,不准关机,不准不接电话,更不准随便消失。 继明仁和南山会所,苏小鼎又跑了渔,依然没找到人。 最后,她看说手机里躺着的沈川手机号犹豫,要不要找他?这人算是方骏的损友,从来不出好主意的,找他只怕闹笑话,害方骏被嘲笑。 想来想去,又放弃了。 恋人吵架多平常,次次找好朋友真的太不上道了。 最后,苏小鼎去了方骏的公寓门口。 望着大铁门,她有点后悔。 方骏搬来后,第一天忽悠她住下后便将多配的那幅钥匙放鞋柜上。给她准备的,以备不时之用。她那时候心里还有点别扭,总觉得刚在一起就拿他钥匙不太正常,虽然他已经很不客气拿了她店门的。她内心还有些坚持,便故意没拿。 他隐约有点不开心,但也没说什么。 现在苏小鼎被秋末残存的小毒蚊子追着叮手背和颈项,后悔得要死。 早知道就不该矜持,自己男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这一等就是好 几个小时,腿站酸了,手机的电也耗到只剩下百分之十救急。 她深深叹口气,坐到黑漆漆的消防电梯里面。一边等,一边揉脚踝。 外面响了好几次开关门的声音,她探头出去看,只是邻居。 直到深夜,电梯门开,似乎有沈川的声音。 苏小鼎猛然站起来,走出去,果然见沈川架着方骏走出电梯。方骏满身酒气,双眼血红,有些摇摇晃晃。沈川到处摸他口袋找钥匙,一时没找到,满嘴脏话。 她清了清嗓子。 沈川起身,转头见她,立刻舒展出笑容。他仿佛卸货一样,很干脆地将方骏推过来,“哎呀,小鼎妹子,可见着你了。赶紧把他弄回去洗澡睡觉――” 方骏还有残存的意识在,没彻底瘫苏小鼎身上。他伸手撑在墙上,避开她要搀扶的手,冲沈川道,“你滚。” “这是怎么了?”苏小鼎问,“喝酒了?” “下午咱们开了个小会,完事了吃饭。我和向垣稍微灌了他两杯,就这样了。哎,你晓得,人在伤心的时候酒量特别不好。”沈川不管方骏,冲她唠叨,“不过你放心,咱们骏儿酒品相当好,喝醉了就睡觉,一点也不吵人。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一个错身,人就闪了。 苏小鼎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电梯厅便安静下来。她嗅着满满的酒气,转身看方骏。 方骏艰难地维持身型,低头看她的眼睛。 静夜里,电梯厅的灯感应不到声音,灭了。 只有瞳仁里的一点光在闪,那里面是整个世界。 她伸出手,“钥匙呢?” 他没应声,但另一只手却往裤兜里摸了摸,意识到后马上停住。 苏小鼎手往前面递了递,“钥匙给我,我帮你开门。你现在这样子,能自己开门进屋吗?” 显然是不能的。 方骏反应了一会儿,伸手点了点腰部,“这儿。” 她伸手去摸,果然在裤兜里。牛仔裤比较紧,再加上他不配合,她的手不太伸得进去。 “别动。”她道。 方骏两手抱住她,“你来干嘛?” 苏小鼎没回答,一手扯开包的边缘,一手往里面抓。钥匙拉了出来,可相应的,旁边原本安静的东西也逐渐有了存在感。她抬头看着他,他笑一下,撤下一手按住她的手,“你来干嘛?” 她慢慢挣开,推了他一把,走过去开门。 方骏很不满地咕哝两声,靠着墙走过去,又问了一声,“你来干嘛?” 苏小鼎推开门,伸手抓着他的衣领,将整个人推进去。 她跟着进屋,甩上门,沉着声音道,“我来找我男朋友,能干嘛?” 方骏坐到换鞋的沙发凳上,仰头看着她,“找男朋友?” 苏小鼎把自己包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低头看着他。 他的脸酡红,身上沾着酒气和烟草的味道,大约是愤怒未消,表情带着点儿落拓。他伸手捏着她下巴往下拉,左右端详了一会儿,突然亲一口道,“对,没错,这嘴巴是我女朋友的。” 说完,他另一手环着她腰,将她整个人扯到自己腿上。 他吊儿郎当,“我再摸摸看,其它地方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二、三章 酒为色之媒。 苏小鼎坚决不信方骏喝醉了, 他把着她从门厅到卧室,又从床上到卫生间。最后整个人湿淋淋, 泡在浴缸里一动也不能动。而他却十分精神抖擞,俨然清醒的摸样。 “不是喝醉了吗?”她手指也不能动了。 “出汗,酒气蒸发了。”他用大毛巾将她包起来。 蒸发?能找出这种鬼理由,也是服了。 苏小鼎懒洋洋地被他弄卧室,塞被窝舒舒服服睡了。她眯着眼睛, 半睡不睡。方骏躺她身边,一直抱着没放。他身体燥热,再加上被子密闭不透风,只一会儿就闷得出汗了。她动一动身体, 不舒服地掀了一下被子,他立刻揭开一半。 她抬头冲他笑一下, 抱着他胳膊亲了一下。 方骏低头看她难得顺服乖巧的摸样,心里爱得不行。很干脆地低头, 就着她的脸颊和鼻梁,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肌肤相亲, 简单平常不过的四个字, 但真正能放下全部心防, 将身体和心都交付给另一个人亲密触摸,太难了。 苏小鼎抱着他,咕哝道,“我今天给你打好几个电话,怎么没接?” “开会呢, 不方便。” 借口。 “我没有给楚朝阳作保,叫了苏小蘸的舅舅去的。”她解释道,“我不喜欢找不到你,这都第二次了,不能再有第三次。” 方骏亲了亲她的脸颊,表示知道了。 “我怀疑你是不对,我在反省,可你也不能每次都生气发火解决。”她扯着他头发,“能不能稍微耐心点听别人把话说完?” 方骏贴着她的脸,“是我不好,不该这样。” 他这么爽快的承认错误,令苏小鼎有点吃惊。她诧异地看着他,忍不住亲了亲他下巴上的胡茬子。 他下巴顶着她额头,半晌道,“是我太贪心了。和你在一起太开心,总想着怎么对你好,让你高兴,没想过你需不需要。又觉得自己赤诚一片,不该被怀疑防备。” 苏小鼎听得有些心酸,为他的退而求其次。她已经不是十六七岁天真单纯的少女,因被伤害拒绝过,起了防备的心。总觉得不会被无缘无故地被爱,总觉得付出是有价值回报的,总是怕再一次落入深渊。她也会遗憾,为什么不在最好的时候遇上她?可人一旦成长,便无法抹去过去留在身上的印痕。 “你以后要做什么,都得告诉我。”她哑着嗓子道,“不要隐瞒我,我不想惊喜。不管你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我要知道。我可能会支持,可能会反对,但都比什么也不知道好。” 方骏亲亲她额头,答应了一个好字。 “你也不能不接我电话,特别是任由它响到断电。如果有第三次,我就再不来找你了。” 他再亲她一下,又答应了一个好字。他说,“以后别找我,我会去找你的。” “我不是不愿意你对付楚朝阳,只是觉得让你把我的事扛起来,很内疚。”她把自己的眼睛藏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我不想耽误你。” 方骏在她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我也不对,应该多考虑你的想法。只想着对你好,没想过你要不要。” 半晌,他又道,“其实你也说得对,我不仅仅是吃醋而已。楚朝阳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受挫,我针对他,一半也是自己的私心。可想了又想,你的事也只是一个契机,让我真正想去做点什么。” 方家是一个大家庭,成员之间关系还不错。虽然长辈偶然会安排更好的路给晚辈走,但不太会强迫。譬如方骏,他喜欢学厨,真正能自立之后父母也没有再反对过,反而将 会所交给他经营。在这样宽松的环境下长大,方骏物质和感情都不太缺乏,做什么也只考虑喜欢不喜欢,或者愿意不愿意。 没有过强烈的追求和得到感,他的人生按部就班。 可拿到苏建忠交给他那个老旧笔记本后,他才知道一个人的一生并没有多少厚度。短短几十页而已,便能纵览一切。不由自主,他便想到了以后。如果他六十岁的时候,又能留下多厚的一本书呢?孩子们问起来的时候,他该怎么谈起做饭闻香这点小爱好呢?生活中的情趣固然重要,但有追求的人生也可遇不可求。 突然之间,他便十分热烈地渴望起来,想要把自己的喜好变成一项真正的事业。 “你是怎么干上现在这行的?”方骏问苏小鼎。 她已经有点想睡了,可又舍不得睡,便迷迷糊糊地讲起来。 其实,一开始是不喜欢的。 那时候她满腔愤懑,只觉得天下人都太愚蠢了,借着婚姻制度强行将两个没有关系的人捆绑在一起。激烈的爱,放纵的恨,再加上金钱和利益关系,势必决定了婚姻必将伴随经济活动而消亡。 她只是想目睹该进程的发生,安慰她扭曲的心。 每当新娘子美好的幻想被现实□□的时候,她内心都会嘲笑。看吧,这世上的女人一个赛一个蠢,她并不是最惨的一个。好歹她还年轻,已经勘破了真相,下半辈子还能独善其身。可那些女人呢?被哄骗着走进去,敲锣打鼓,仿佛进入地狱之前的一场欢宴。她们跟着笑,犹不自知已经被献祭了血肉。大概,只有在死前才会问一句。为什么? 可当扭曲的内心被现实一点点安慰之后,苏小鼎的心情又发生了变化。 如果现实是丑陋的,那为什么还有人前仆后继地跳同一个坑里去呢? “我爱她。”有的男人会真诚地说,“结婚以后日子就要落地了,我愿意满足她这之前的愿望。她想要什么,都可以给她。” “我也爱他。”也有新娘子会对她说,“我当然知道结婚和不结婚不一样,可我还是愿意。” 苏小鼎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么私密的话,多少有点羞耻感。 “后来我就想,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们给钱,我负责给一段美好的回忆。” “人这辈子,追求的不就是这点东西吗?” “让人感觉幸福的东西,毕竟还是太少太少了。如果婚姻真是不幸,起码在不幸之前能让他们真正开心一次。” 方骏紧紧地抱着她,想要安抚她那些一个人煎熬的日子,却无能为力。 “对不起,我该早点去找你。” 苏小鼎笑,真是个白痴,怎么找?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该叫你名字。”他悔恨得不能自己,那些该死的自尊心。 她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道,“要真那样的话,咱们也没机会在一起了吧?” 抱了一会儿,苏小鼎彻底睁不开眼,对他道,“睡了吧。” 次日一早,苏小鼎睁眼便见方骏盯着她看。 她伸手挡着脸,打了个哈欠,“这么早?” 他笑了笑,按着她亲了一回,便拽她起床。 早饭是面条,清汤葱油面,一人一小撮而已。 苏小鼎吃完饭,换干净衣裳去上班。走的时候顺手把鞋柜上放了许久的钥匙抓走,她对他道,“没有钥匙真是太不方便了,我的血昨儿又喂养了好几个蚊子族群。” 方骏什么也没说,又啃了她一口。 苏小鼎去上班的路上买了早餐,带过去给老头子。 老 头子也已经起床,溜达着去酒店附近的小公园散步。里面有老人家晨练,搞太极的,跑步的,玩儿高低杠的,还有耍鞭子的。他看得十分眼热,跑去跟人凑热闹要学。 她把早饭给他,说要是喜欢的话不如干脆搬进城,能结交不少新朋友。 老头子却没意思了,几个老友平时玩乐花样太少。他取经,回去教他们搞新鲜玩意。 那个耍鞭子,看起来很不错的。 苏小鼎便凑合着,将楚朝阳背后干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譬如找女人安排给苏建民,和江浩合作低价买招牌,挪走资金等等。然而这些事情他做得隐蔽,能推断出来,但拿不到关键性的实际证据。同时,也隐去了苏小蘸的伤心之事,毕竟是一个女人的痛楚,说了也无济于事。 老头子听了后惊得下巴要掉了,直拍膝盖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半晌,他又道,“算了算了,咱们不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那破木头牌子,不要就不要了。” 苏小鼎冷静道,“牌子要不要无所谓,可他还要顶个苏字,就太不应该了。” 苏小鼎陪了老头子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便去店里。 吴悠已经来开了门,一脸兴奋地说有客户联系,今天要来看方案和签合同。 “怎么这么快?”她略有点吃惊。虽然装大师带了许多流量,但大部分都是咨询和意向,没走到签合同这一步。 “临时换的。”吴悠眨眼,“新娘子说特别喜欢咱们的设计风格,之前找的那家收费又贵又合作不好,所以她要换。婚礼就在下个周,时间特别紧。” 苏小鼎皱眉,居然这么急? 这是吴悠第一个自己定下来的单子,十分急切和热情。她将方案和报价翻出来给苏小鼎看,又将网上的沟通过程交付出来,最后充满希望道,“苏姐,能签的吧?” 苏小鼎看了一会儿,宴席是定在明仁酒店,还是那个小宴会厅。婚庆方案要求比较简单,只一个形象墙和一个鲜花拱顶,约莫小几万块的单子。她再看看吴悠期盼的眼神,想了想道,“合同条款谈好,各种隐患提前约定。” 这是同意的意思了。 吴悠猛点头,开心地不得了。 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果然来了一对新人。 女方姓赵,约莫三十岁,长相十分明艳,个性也外向开朗极了。男方姓周,比女方年长四五岁的样子,看起来略有些沉闷,但是时下家长喜欢的那种可靠丈夫人选。 苏小鼎给上了热茶和点心,吴悠主讲。 赵小姐十分爽快,对婚庆方案和价格没有任何意见。她挽着周先生的胳膊,几乎不太征询他的意见,很快定了下来。周先生也很无所谓,甚至哈欠连天。 合同签订,交付定金,后续便是安排各路人员跟进。 吴悠恭恭敬敬将人送出店,之后抱着苏小鼎猛跳。 苏小鼎也是开心的,让她试试自己安排接洽各个工种。 小姑娘便跳到座机边上,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甜滋滋地叫,“天平哥,我是吴悠。你下周三有时间吗?我这边有个活儿啊。” 她皱了下眉,小姑娘真是被路天平那王八蛋迷得昏头了,什么好事头一个就想到他。 苏小鼎便给方骏说了这桩生意。 “居然又是你们店的小宴会厅。”她偏头,“你说巧不巧?” 他就笑,“这不是巧,是缘份。对了,不是要和营销这边签合作的合同吗?什么时候来?” 朝中有人好办事,随时都可约时间。 苏小鼎便带着吴悠 和一个新招的小伙子一起去,她开车,吴悠在后座扮演老人交待小伙子种种注意事项。她从后视镜看,不觉失笑。人的成长速度也是快,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居然有种脱胎换骨之感。 抵达酒店后,分头行动。 吴悠带小伙子去看现场,测量尺寸等等。苏小鼎则直接去营销部找方骏定下来长期合作的协议,统一交了一部分定金。以后他们可以共享客户的资料,进入酒店布置会场也方便了许多。 签好合同,苏小鼎拒绝了方骏共餐的要求。她得回去,立刻翻看客户资料,强力推销自己的公司。 离开的时候,她悄悄给前台的小妹子塞了一包零食。水果、巧克力和牛肉干之类,说以后还得诸多麻烦了。 前期准备协调完毕,便是带赵小姐彩排――周先生工作忙,走不开。 那是一个傍晚,抽的小宴会厅没有客人的间歇。路天平正好有空,也赶过来帮忙。 赵小姐和路天平就遇上了,如果可以的话,苏小鼎宁愿时间倒流,一切都不会发生。 路天平穿的便服,但是骚包的粉色。他皮肤白,配什么颜色都好看。特别是一身潮牌,显得年轻又时尚。按照他惯常的说法,虽然是三十多的人了,但心态要年轻,穿衣打扮要跟得上节奏。 不得不说,皮相打分,路天平能得八分。 苏小鼎将路天平介绍给赵小姐,只一瞬间,她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又是一个被路天平皮囊吸引的人。 路天平也是骚的,见面就双手伸出去握住人家的手,满口美女的地叫着,说从没见过这么成熟大方美丽的新娘子。三句话而已,把赵小姐哄得笑开了。 苏小鼎心里就犯了嘀咕,但因两人都是外向的性格,只好静观其变。 路天平是老手了,对小宴会厅的地形很熟悉,婚礼的流程也是成竹在胸。他问赵小姐多少客人,婚礼当天穿什么衣服,新郎官多高,干什么工作的。双方的亲友如何,接送的礼车怎么安排,一项项逗过去,赵小姐的表情越来越轻松。 为免发生事故,苏小鼎整个彩排过程都跟得很紧,不给他们任何独处的时间。路天平骚话漫天的时候,她还得负责打断。可惜两个外向的人碰到一起,那种热度无论如何都不是外人能干涉的。 路天平再一次一个笑话将赵小姐逗得咯咯笑,苏小鼎便不能忍了。 她找了个借口,将人拎出去,道,“路天平,赵小姐是新娘子。” 他不以为然,“我知道啊。” “你知道个屁!发什么骚呢?” 路天平拨弄自己的额前的碎发,“我这不是帮你逗客户开心,搞好润滑关系吗?再说了,这种都是小场面,我也是老手了,还能不知道?” 苏小鼎信他是老手,再想想合作好几年确实没出过大事。 “怎么跟个操心的老太太似的?本来还想请你和你男朋友大餐一顿,就算了。”他转身拢了下外套,“不想花钱找教训。” 她道,“你最近没找女朋友?” 提起女朋友就伤心了,路天平十分发闷,不想说话了。 苏小鼎拍拍他肩膀,“把你身上的骚气收一收,肯定就好找女朋友了。你要不先试试?” 完事后,苏小鼎要送赵小姐下楼。赵小姐已经从路天平口中得知她和方骏有约,便说不用了,和路天平下楼也是一样的。 路天平点头,“小鼎放心,保证帮你把赵小姐安安全全送回城。” 苏小鼎不太乐意,怀疑地看着路天平。路天平摸了摸下巴,装出一个发怒的表情来。她想了想,应 该也不至于。 最终,她同意了。 晚上吃饭,方骏让厨房上的新菜单的菜。苏小鼎发现里面有好几道十八盘的改良款,便问,“做创新菜?” “试试味道,看合不合口。” 有好吃的东西,苏小鼎压力便小了很多。她安静下来,挨个尝,先吃了个半饱。 方骏问她意见,她挨个说了。 完事后换了话题,道,“路天平那王八蛋,习惯性发骚。这辈子是别想正经谈恋爱了,可惜了吴悠小姑娘,居然瞎眼看上他了。” “路天平?”方骏偏头,“他干啥了?” 苏小鼎便讲了前因后果,末了又道,“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方骏没发表意见,道,“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闲聊两句。” 她想了想,欣然同意。她翻出他的号拨过去,响了好几声却没接。她等了许久,有点奇怪,“怎么不接了?” 路天平是个低头族,没正经事的时候都在看手机。微信和短信一向是秒回,接电话也绝对在三声之内。 “你再给赵小姐打个试试,就说酒店这边的时间要协调。” 苏小鼎十分忐忑,还是打了,结果一样不通。 她头皮发炸,不会吧?第一次见面而已,路天平不像是有这种恶习的人。 第六十二、三章.2 方骏倒是见惯了,便很含蓄地讲了向垣和沈川年轻时候的荒唐。何止第一次见面,还没见面也能搞得起来。末了他道,“我给你讲的故事,你听听就好了,别到处说。他们现在也收心了,一个顾家好男人,一个老老实实当人民的公仆。至于路天平,我不是很了解,也许干不出来这样的事。不过,有所防备总是好的。” 苏小鼎十分心神不宁,方骏便转了话题,“说起沈川,你知道他现在追谁?” 谁? 他挑眉,“叶岚。” 苏小鼎彻底震惊,顾不得路天平,彻底回神。她提高半分,“怎么可能?” 叶岚现在还在恢复期,对男人要多厌恶有多厌恶,再加上对沈川没有好印象。 “沈川今年的公休假没休,全累积起来有小半月。他请假了,跑去叶岚老家那边――” 她有点头晕,“结果不会太好吧?” “刚给我发短信,让我把元旦节的大宴会厅给他留下来,要办喜事。” 屈指一算,距离元旦节连一个月时间也没了。 “我当他发神经病。”方骏起身结账,牵着苏小鼎下楼,“你也可以问问叶岚什么情况,我觉得是他一头热。” 苏小鼎便抛了路天平的事,一心一意担心起叶岚来。晚上睡觉的时候辗转反则,拿着手机盯许久,想问又不太好问。方骏见她那样,把手机给收了,按着她就要睡觉。 赵小姐的婚礼来得很快,苏小鼎没太回神的时候,一切已经就绪。 吴悠第一次操盘,不太稳得住,抓着她去现场看着。 她便多看,少说话,最主要是观察路天平。这家伙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活跃得有些刻意。吴悠好几次找他,他对着小姑娘又是开玩笑,又是动手动脚。苏小鼎略有点放心,既然还能勾引小姑娘,证明他确实没有歪心吧? 苏小鼎在场子里绕了两圈,见基本上没出什么错,便钻到新娘休息室去。休息室分内外,内间存放新娘子换穿的礼服和高根系,也有双方父母准备的喜糖和烟酒等物。外间则是等到宴席散去的时候,给客人的伴手礼。她进内间,找出一张空椅子,爬上去便休息。 闭眼没一会儿,外间传来用力关门的声音。 有人大力呼吸和拉扯,压抑的男女争吵。 苏小鼎惊醒,凝神一听,脸色煞白。 “你干什么?”他压着嗓子,“今天是什么时候?你疯了?” 赵小姐却仿佛在嬉笑,“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怕了?之前你勾我怎么不怕?现在怕了,是不是怂?” “不行,我要出去了。” “出去干什么?不准出去。”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我真受不了了,这个婚结得一点意思也没有。”赵小姐抱怨,“他无趣得很,跟个老头子一样。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钟出门,中午吃盒饭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晚上九点半到家。十一点上床,逢周一和周五跟我求个欢。定时定点,比闹钟还准时。周六加班,周日休息。本来以为周日能好好陪我,结果还要补眠。就连结婚,我说起码得两个人一起定东西。他说他负责出钱,我负责买买买。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我一个人跑前跑后。连我故意换好几家婚庆,他都不知道问一声为什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就等着死。别人都羡慕我,可他们知道什么?只不过是觉得好像爱情应该是这个样子,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可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下半辈子和一个死人绑一起,我怕得慌。” 路天平仿佛在笑,“亲爱的,结婚可是大日子,一辈子就一次。” “要不你和我私奔好不好?那也是一辈子一次啊。”赵小姐不知做了什么,门发出一声巨响,“和你在一起还挺有意思的,就跟我讲讲笑话,带我出去吃点好吃的。你说好不好?” “这样不好吧?你会舍不得你老公的。” 赵小姐安静了一会儿,似在挣扎。 “你说你喜欢我笑的样子,知道我多久没笑过了吗?” “我想想,应该有大半年了。”赵小姐叹口气,“和你在一起是真开心。” 似乎有亲昵的声音,“你再抱抱我呀。” 苏小鼎环视周围,悄悄把身体往礼服模特后面躲藏,唯恐惊扰了外面的野鸳鸯,搅和了一场婚礼。 外面传来接吻的声音,衣服摩擦。直到一切变安静,敲门的声音又起,似乎是在找新娘子。路天平这才强力推开她,然后轻手轻脚躲里间来。 他到处找地方,背退到礼服后面,和苏小鼎四目相对。他惊得面色煞白,嘴唇发青。 苏小鼎立刻道,“闭嘴,外面有人进来了。” 果然,休息室门开,外面的人叽叽喳喳叫新娘子,问怎么不出去呢。 路天平吓得满头大汗,苏小鼎一把将他拽礼服后面去。两人缩在窄小的空间里,眼睁睁看着有人进来拖了两包喜糖出去。 直到一切安静下来,路天平整个人几乎要瘫痪了。 苏小鼎冷着脸站出去,将衣服拉直。她道,“活该。” 路天平擦一把额头的汗,“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只是安慰她。你晓得,她就是说说而已――” 苏小鼎咬牙,“你t赶紧给我收拾出人样子来,这婚礼要是因为你黄了,我剁了你老二信不信?” 路天平信啊,赶紧跑出去了。 她抚额,这都是什么事啊。 可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用。她咬着牙出去,铁青着脸盯着中央岛台。赵小姐一身白纱,垂头站在赵先生身边。赵先生意气风发,招呼诸多来宾。等路天平收拾好出来,已经是吉时,可以开始行礼了。 大屏幕上播放新郎新娘认识的全过程,从出生,到儿童,到少年,到青年,漫长的几十年,他们一起度过了其中的一大半。 新娘子两手交握放在胸口,仰头看着屏幕,似乎泪流满面。 新郎抱着她,激动得不能自己。 吴悠对苏小鼎道,“苏姐,我也好想要和喜欢的人一起长大。” 不,你不想。 都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可多少人能抵挡得住现实生活的平庸,在日复一日中失去了对对方的热情? 苏小鼎背过身,不再去看台上的新人。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四章 方骏去医院, 看楚朝阳死没死。 楚朝阳没死,不仅没死, 而且恢复得挺好。他给自己弄了个单间病房,搬来电脑和打印机,居然现场办公起来。 江浩似乎带着律师来看过他,两人之间的交易达成,只等楚朝阳恢复单身便可执行。楚朝阳也叫了自己的律师来, 律师带着他的委托去找苏小蘸母女。 方骏拦着江浩问,“你的钱都拿到手了吧?” 江浩颔首,楚朝阳给钱还是不含糊的。 方骏点点头,既然事情都成了, 他也该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向垣的老婆胡理从事房产中介行业许多年,在平城大把的资源。她手上好几个大客户, 各种商铺、办公楼和酒楼等着找人。方骏说了一声要,一连十来个店铺资料送上来。 很有趣的, 其中有两个居然是苏家菜旧址。 向垣很不避讳,“楚朝阳戏唱得真, 这是他手里两个一直不挣钱的店, 早前就挂在市场上找人接盘。问的人挺多, 也有人开价,但都想趁人病要人命,出价很低。楚朝阳现在不是住院么,公司里人心惶惶,谁也不敢拿主意, 所以就耽搁下来了。你要有意思,赶紧地,我让胡理帮你处理去,保证不漏你一点消息。” 方骏去看过,装修还算新,厨房和各类设施很完美,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他很满意,委托胡理全权处理。 这事完了,得继续给楚朝阳添堵。楚朝阳胜在心黑脸皮厚,并非全无漏洞。 方骏本不愿意找秦海,但他有大用。 秦海也没料到方骏会主动找他,毕竟因为苏小鼎的事情,两人各有心结,互相看不上。 苏家菜被楚朝阳人为搞得摇摇欲坠,秦海的工程欠款遥遥无期。他虽然不等这钱用,但账上的未收款总是令人糟心。苏家菜面临的资金危机传出来,令秦海左右为难。他欲在火灾上做文章逼他一把,但唯恐真把楚朝阳拖死了,自己一分钱也收不回来。因此,他进退维谷,只好让下面人守在医院。 楚朝阳找秦海去谈过一次,在病床上讲好了付款时间。他承诺会给秦海全款,但要求他放弃追究火灾的事情。 秦海同意考虑,但一切要拿到钱再说话。 方骏来的时间很巧,卡着他还没收到钱的点儿,将查到的部分资料递给秦海看。 秦海接了资料,一页页翻开看。楚朝阳确实被银行挤兑,平城盈利状况良好的四个店每日现金存入指定银行还款,两个亏钱的店正在寻找接受的人。最重要的是,苏小蘸已经基本同意离婚,只等拿到离婚证,那招牌自然而然会回到楚朝阳手中。 秦海若有所思,将楚朝阳的套路想得一清二楚。 他抬眼看方骏,“你要我做什么?” “告苏家菜和导致火灾发生的设备安装方。”方骏看着秦海,“告他们蓄意放火,不接受调解。” 楚朝阳以公司名义和警察协调,不追究损失和责任,要求不立案,自行处理后续的赔偿等等事宜。 他想得倒是挺美的。 秦海笑了一下,“如果是蓄意,设备那边的人肯定是被买通了的。” 方骏也笑了,“放心,有证据证明是蓄意。只是缺一个事主,少一个不依不饶的人。” 楚朝阳息事宁人,设备方本来就拿了好处不吭声,剩下的只有秦海了。 秦海看着方骏,得罪一个楚朝阳,结交一个方骏。 他伸出手,对方骏道,“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方骏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开车回酒店的时候顺便买 了一束花。 苏小鼎埋头工作,不太有闲情逸致。日常生活极随意,衣服能穿就好,东西吃不死人就行,妆也不是出门就必须化的。按她的话说,除非要见客户,否则她就愿意瘫着。 可纵然如此,她也还是个爱美的姑娘呀。别人收拾好的房子,她也晓得是舒服的;插好的花,也知道是漂亮的;做好的食物,也能吃得出来哪样好吃。 苏小鼎逐渐在他面前暴露了好吃懒做的真面目,但他还是愿意把好东西都捧给她选。 半道上,她来了个短信。 想你了,在哪儿呢? 方骏看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可车开着开着,忍不住就笑出声音。 苏小鼎心里不是很好受,给方骏发了个想他的短信。他大约是在忙,没立刻回复。 婚礼程序过,开始上热菜,算是到了尾声。她紧密注视路天平,这家伙大概是心虚,根本不接新郎官的敬酒和其它人的话头,完事就跑不知哪儿躲灾去了。至于新娘子,依然爽快地说话和欢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通知吴悠,可以让人拆外面的物料,等着退场。 至于路天平,短时间内别找他干活了。 吴悠瞪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话不太好说,得给个合适的理由。 “培养新的合作者,免得以后生意多了找不到合适的人。” 吴悠了解,但略有些勉强。 苏小鼎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苏小鼎去酒店楼下的景观广场转了两圈散心,越想路天平越是生气。 走得累了,坐在石头台阶的边缘,看着喷泉发呆。 方骏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无精打采的她。他背着一手走过去,径直坐她身边。她见了他,给挪出一个空位来。 “咋找过来的?”她有气无力地问。 “吴悠说的。”他坐下。 个小叛徒。 “怎么了?不顺利?”他问。 苏小鼎摇摇头,其实也还算顺利。两位喜主都算是好商量的,双方家长也不是事儿的人。仔细想想,是几个月来最不费事的一单生意。 “那还愁眉苦脸?”方骏突然把花递出来,送到她面前。 她惊了一下,待看清楚是一把红玫瑰,又笑了。她接了花,嗅嗅香气,“今儿怎么对我这么好?” 按照往常的习惯,该是送吃的。 方骏笑了笑,“奖励你甜言蜜语。” 苏小鼎把玩着娇艳的玫瑰花,她少女时候,贪吃贪玩,日日叫嚣着和楚朝阳在一起。可在一起就是琢磨好吃的,最多去看一场电影吃个甜品,大概太熟了,也没有什么送花或者礼物的仪式。后来随便谈的那几个男朋友,带着相亲式的任务,约会要么在茶楼,要么在咖啡厅,要么在小饭店。 只有方骏,样样不含糊。 她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想靠近他,想对他好点,想谢谢他愿意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忙。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苏小鼎的伤感稍微缓和了许多。 精神一旦回复,热血上头了。 苏小鼎拉着方骏的手,骂了一番路天平。这个狗崽子,说得好好的,是老手绝对不会犯错。结果呢?他辜负了她的信任,只不过帮着送客户下楼那一小会时间,居然就能和新娘子勾搭上。婚礼前几天而已,还能抽出时间私会。搞得新娘子在婚礼现场情不能自禁。幸好没真跟着私奔,不然婚礼开天窗,她又得背一口黑锅。 得去找师傅算流年八字,明仁肯定和她气场不和,不然不会两次危机都在这儿。 方骏亲了她手背一下,“我倒是觉得挺合的呀。亏了它在,我才能再见你,你还能说一声想我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再亲了亲他。 “这死人,我一定要告诉宋师傅,让师傅教训他。他居然还勾搭小吴。我让他别天天嬉皮笑脸,别老凑过去美人美人的乱叫,小姑娘没谈过恋爱,经不起逗弄。”她骂得起劲了,“一回二回都不听,还老抱怨自己为什么谈不上恋爱。他再这样下去,活该单身一辈子。” 方骏见她骂得口唇干裂,担心她难受,便拉着去了观景平台。问服务员点了两杯饮料,推着她去旁边的木椅上坐。 苏小鼎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饮料,稍微缓解了口渴和焦躁。她这时候才冷静下来,看对面一脸纵容的方骏。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管多美的人生气扭曲的时候都不好看。他能听这么久,果然是真爱。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过激了?” “你憋坏了也不好。” “我现在可后悔了,就该他们在休息室抱一团的时候走出去。” 半晌,她叹口气,“爱情是个好东西,但保质期也太短了。” 方骏突然道,“我妈过一个把月做生日,照例要在南山招待客人。我得亲自给她弄蛋糕,还要上几个主菜意思意思。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如果担心到时候不熟悉,可以提前见个面不?” 苏小鼎微微张口,这就要见公婆了? 她还没准备好呀。 “对了。”他顺嘴又提起来,“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 结婚?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她低头喝饮料,逃避地低头。 连同居生活都还没适应,何谈结婚啊? 苏家不是大家庭,亲戚也只有寥寥几个,苏小鼎每年意思意思拜访一下就行。可方家不一样啊,方骏除了哥哥和父母外,另有若干伯伯叔叔,无数的堂兄弟和姐妹,还有姨娘舅舅以及各种表兄弟姐妹。她和王娜聊天,说一次家庭聚会得摆七八桌子,就这还是人没来齐。 苏小鼎觉得自己需要缓缓,得重新做心理建设。 半晌,她抬头,“马儿啊,跟你说个老实话。我现在虽然天天盼着结婚率上升,自己好做生意。可其实我是恐婚的。真的,结婚这种事情吧,和做菜一样,得慢慢来。” 方骏笑,眼睛在太阳下闪光。他手托着下巴,“对啊,做菜是急不来的。不过,那是因为做之前就晓得每个工序会花多少时间。你给我个准数,等到什么时候?” 苏小鼎头皮发麻,压力陡增。 可他没放过她,道,“沈川比我晚多了,现在已经在定婚宴大厅了。” 她抚额,“不会吧?叶岚能从了他?” 方骏成竹在胸,“你问问就晓得。” 苏小鼎只好退后一步,“马上结婚太着急了,我有点转变不过去。不如这样,咱们先试婚好不好?” 后来,苏小鼎捧着玫瑰花回家才缓过味儿来,方骏这王八蛋根本是在漫天要价,等她就地还钱。她被路天平气傻的,脑子没转过来,居然真落他套里去了。 就,不得不开始同居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苏小鼎答应了试婚, 不得不考虑老人家的想法。 苏建忠现还住在酒店,偶尔有空跑店里来转一圈。她要真去方骏家了, 肯定要露痕迹。 老人家都担心儿女,唯恐他们吃亏。如果苏建忠晓得试婚了,肯定是要催着往结婚的路上走。 可结婚? 能和谈恋爱一样吗? 方骏平时虽然没表露过,沈川和向垣也是一团和气的样子,但两户人家的不匹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苏小鼎想再等等, 起码过一两年闯出点儿名号再说。 不过,她首先得将老头安排回家。 就着苏建忠也想老朋友的机会,苏小鼎给另外几个亲戚打电话打听情况。 “小蘸她妈没办法,就只一个女儿, 总不能真看着她进牢房。找律师一起去求楚朝阳别立案,两边私下和解。说现在的房子和家里卡上的钱算小蘸的, 苏家菜的公司还有债务全归楚朝阳。字已经签了,等两边手续全清了, 就能领离婚证。” “你小叔真不是人,女儿女婿出这么大事, 一概不管。他就守着那小老婆, 说跑去香港生。真是呸他不要脸, 活该他以后有报应。你看着吧,等他手里的钱糟践完了,人家年轻姑娘绝对会跑。” 苏小鼎已知全都是楚朝阳的套路,她的小身板也管不到别人的死活。只苏小蘸既然决定了要离婚,那小婶便不会再来缠着苏建忠, 回家应该是问题不大。她有点想法,让苏小蘸做点啥给楚朝阳添堵,但苏小蘸恐怕还在崩溃中,得缓缓。 她开车送老头子回去,路上还反复交代了。 “我给你讲的那些事情,你现在别跟小婶和苏小蘸说。要让苏小蘸知道了,千万想不通,又跑去再撞一回怎么搞?小婶倒是无所谓,耐不住苏小蘸傻呀。” “我晓得。”苏建忠答应得蛮好。 “小婶要还来找你,你就进城找我,别给她好脸。” “我懂。”苏建忠被当成小孩子,极不开心的。 “方骏要开店,他自己钱也不太够。”苏小鼎帮着男朋友忽悠,“老头,你要是还有钱,能不能再拿点出来?” “嘿。”苏建忠笑,“我那点点养老钱,能管什么用?” 苏小鼎可不觉得了,她道,“你给十万也是给呀,百分之一的股份也是股份啊。以后要是店转卖什么的,总要你点头同意才行。咱们也不贪啥,起码不能一点知情权也没有吧?” 苏建忠见她这么说,偏头问,“有啥情况了?” 苏小鼎有点扭捏,叹了口气,“他说让见他妈,还说结婚的事情。” 半晌,“爸,我现在也是有点怕的。” 苏小鼎的忧虑,在将东西搬到方骏家后消散了。 这王八蛋为了欢迎她来,把山上工作室里调制香水的器具搬来。瓶瓶罐罐,烧杯量杯摆了满满一茶几。空气里充斥了各种香气。 她推着俩大箱子进去的时候,他手上正在弄着烧杯试管,似乎手抖搞错了份量。他略有点遗憾,冲她笑一笑,挺熟地打招呼,“来啦?” 可不是来了么,还是自投罗网那一种。 她把箱子丢主卧室去,也不着急收拾,反而出来敲了敲他额头。她道,“总算是如你的意了。” 方骏心情好得很,“你喜欢哪一类的呢?我正帮你弄呢。” 苏小鼎哪儿懂这个,随即盘腿坐下,看着他重新摆弄。 他打开一个小箱子,里面二三十管深浅颜色不同的香精。香草,橙子,桂花,玫瑰,松香等等,不一而足。 材料倒是不稀奇,难得的是找到最适合的配方。 需要耐心的活儿,先加什么,多少量,怎么搅拌,全得一步步记录下来。 苏小鼎看得眼也不眨,新鲜极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种,方骏点了一点在她脉门。 “怎么样?” 她低头吸了吸,好闻倒是挺好闻的。 方骏便给她讲解起来,头香是什么,基香是哪种,体香又是何种。 “喜欢的话,我就多弄点儿先放起来。” 调制好的香水,得静置两天以上等待香氛融合。 “挺好的啊。”苏小鼎再嗅了嗅,被体温哄过后,感觉更暖了。 方骏看她一眼,“联系叶岚了吗?” 苏小鼎落了试婚的坑后,就很谨慎了。她摇摇头,“还没。” “怎么没有?”他问。 原因太简单了,无非就是怕自己也被感染动摇了呗。 然话不能这么说。 她道,“叶岚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比较烈性。她现在肯定还没疗伤完毕,对男人厌恶得很,再加上沈川应该是嘴贱得罪她了,不可能很快投降。考虑到沈川脸皮厚,死缠烂打,极有可能现在是两人的磨合期。他叫你订酒店,无非是叶岚拒绝的态度没那么强,他自己头脑发热而已。这时候我打个电话去,勾起叶岚不好的回忆,沈川怕就危险了。” 说完,她笑了笑,“这个电话,你说我打还是不打?” 方骏笑了,将香水密封在一个容器里,很小心地单独放起来。他抓起手机,“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打了。” “干嘛?” 他把玩着手机,“报仇啊。他跟向垣两个忽悠我开车去接你的仇,还没报过。” 幼稚死了。 苏小鼎不想和他废话,起身去收拾东西。 方骏生活习惯还不错,各种物品分门别类,特别是衣柜给她留了最大的两格出来。 她将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挂好,方骏却已经收拾好茶几,进来帮忙。他先是站在一边看,偶尔伸手别开塞得很紧的冬天大外套。等到她拿起装内衣的小包,他就手贱地去勾一下,还试图诱导。 “咱们可以换别的穿啊。”他手机给她看,上面是情趣用品店的东西,“这种的,是不是有意思?” 她别开手机,“小伙子有探索精神是很好的,但千万不要走偏路。” “你就不想试试?”他还勾引她。 不想。 “想的吧?”他麻溜的下单,“试试呗。” 苏小鼎推开他,将最后几件衣服塞好,再把皮箱推另一个空的小房间去。小房间实在太小,被当成杂物间使用,床上摆了个架子,放着方骏各种精油宝贝。 “做饭去呗,我饿了。”苏小鼎不想和他歪缠。 方骏已经付款了,冲她笑。 “我说,你不是最近很穷吗?”她有点毛了。 “大钱给胡理去弄店了,小钱还是有的。” 苏小鼎从包包里抠了半天,抠出来一张绿色的卡递给她。 他看看卡,挑眉,“这是啥?” 她略有点不自在,“其实,我也挣了点钱的。” 叶岚和王娜的婚礼,虽然重重困难,最终还是做下来了。核算成本,各种物料和人工支出,店面租金和水电费,再还了老头子一部分借款后,苏小鼎手里有一小笔。虽然堪堪六位数,但对她而言已经是很大一笔了。怎么说呢,一百个创业者,一半死在第一年,剩下的 再一半死在第二年,最终能坚持三年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她才开业半年多点儿,居然能有收入,可说是逆天的运气了。 运气好,再加上男朋友为了她各种拼命。她不能在旁边干看着,意思意思,总得出点表明态度。 方骏没接,就看着她。她挑眉,“嫌少?” 做势就要拿回去。 方骏一把将卡抽过去,“哪儿有人把东西给出来又拿回去了?岂不是小时候吐出来的口水又吸回去?” “恶心不恶心啊你?”苏小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你拿了我的钱,登记公司的时候别忘了我这个股东啊。” 百分之一的股东也是股东啊。 他将卡塞自己包里,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还嫌不够,又去亲她的嘴巴。 她笑着躲,躲到床上去又正好如了他的意思。 两人闹,眼见晚饭吃不成了,方骏的手机却响了。 方骏有点懊恼,恶狠狠地看着屏幕上王娜的名字。 苏小鼎巴不得,翻身凑过去看,“是你家娜妞儿啊。” 他想直接挂电话,可转念又接通。 “骏哥――”王娜再电话里,有气无力。 “干嘛?”方骏没太有好口气。 “你好冲。”王娜抱怨了一声,“你现在在哪儿呢?川哥说你搬进城住了,在万和婚庆旁边不远,是不是?” “你想干嘛?” “我来找你啊。”王娜语气有点虚。 方骏坐起来,苏小鼎终于能起身自由活动。她确实有点饿了,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可吃的。然而他没放她走,拉她抱在怀里。 他道,“你有事情直接说,不然我挂电话了。这个点正是吃饭的时候,小鼎饿了,我得给她做饭啊。” 这话一出,王娜居然哇哇哭起来,听得两人面面相觑。 “骏哥,你对苏小鼎那么好,江浩为什么不像你?”王娜在电话里控诉,“我和他吵架了,他还死不认错,也不道歉。这回连我妈都不帮我,我――” 果然,确实是吵架了。 “我想不通,他怎么能和楚朝阳那种坏人做生意,还帮他忙。”她在电话里咿咿呜呜,哭得不能自己。 方骏抚额,只好道,“你现在是不是跑出来了?外面乱逛呢?算了,你还是来我家里吧。” 起码呆家里能保证安全。 王娜委委屈屈同意了,末了还加一句,“苏小鼎会不会生我气呀?” 苏小鼎只得开口,“王娜,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呀?你要怕的话,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那家兄弟鲜卤,给我称好吃的上来。猪尾巴,牛干巴,鸭舌头,都来点。” 王娜惊得差点把手机丢了,结结巴巴,“苏小鼎?你怎么在?骏哥怎么把电话给你了?这不是你能听的事情!” 方骏接嘴,“她是我老婆,就是你嫂子,有什么不能听的?以后别苏小鼎苏小鼎的,要么叫姐,要么叫嫂子。” 苏小鼎拍了方骏一下,也太自来熟了。 方骏收线,起身道,“我去做饭,你一个人慢慢收拾。” 苏小鼎点头,那些少少的忧虑也全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章 方骏晚饭做得简单, 一个香煎带鱼,一个菜汤, 一碟子拌小菜,再加上炒饭。 苏小鼎收拾完卧室,看了眼饭桌,说王娜爱吃水果。她开冰箱,拿水果做了个沙拉, 冰镇着。 饭菜齐活没等几分钟,门被敲响。 苏小鼎开门,王娜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墨镜,但见了她咧嘴就哭。 方骏把她拽进去, 让苏小鼎关门。 “哭哭哭,就知道哭。”方骏骂了一句, 把她眼镜扯下来,果然是一双肿泡眼。 苏小鼎见王娜那么不遮掩, 自己仿佛也没避讳的必要。她去厨房将饭菜端上来,最后把沙拉推她面前。 “先吃饭吧, 咱们吃完了再说。”说完她取笑一句, “还真不怕我生气, 卤味全没买?” 王娜哭得哽咽,哪儿还能等吃完?她捧着沙拉碗,对苏小鼎道,“嫂子,还是你好。” 苏小鼎老脸一红, 后背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她啐了一口,“叫姐。” 方骏很是满意地看了王娜一眼,既然认了他老婆,他也就管管闲事好了。他道,“说吧,什么事。” 王娜抽抽噎噎,半晌才道,“我蜜月回来,妈找我谈话。说结婚的时候花太多钱了,嫌我还没学会花钱。现在我嫁出去了,有江浩管,她就不能拖江浩的后腿。所以她收了我的信用卡和副卡,还把手机给解绑了,让我自己想办法挣钱。能挣多少钱就花多少钱,要是江浩愿意养我,那我能随便花。” 苏小鼎和方骏对视一眼,沈总真是干得漂亮。 “江浩的钱,能随便花吗?”王娜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苏小鼎憋了憋,确实啊,爹妈的钱可以随便花,老公的钱得掂量掂量。 “他现在全在投钱的阶段,账上全是负数,一个月就支五千块钱吃饭抽烟加油。” 有点可怜了,想不到江浩一副翩翩公子的样,荷包里空荡荡的。 “没办法,我就把自己以前买的不用的那些包包,挂在网上卖。江浩看见了,就让我别省,说自己最近挣了笔钱。”王娜努力瞪大了眼睛,“他把卡给我了呀,上面足足大几十万。” 方骏给苏小鼎盛了一碗汤,夸奖一句,“他还是挺顾家的嘛,自己挣点外快全给你了。” 苏小鼎接了汤碗,笑道,“没扣点起来当私房钱?” 方骏盘算了一下数字,摇头道,“没有的。” “江浩居然这样老实?看不出来啊。”苏小鼎赞了一句,冲方骏道,“学着点啊,看看人家怎么做的。” 王娜不明所以,看了他们半晌,突然道,“你们都知道呀?” 方骏自然是知道的。无非就是江浩找人把招牌买下来,囤在手里一段时间,加了钱等楚朝阳离婚就卖给他。如此看来,离婚手续已经彻底妥当了。 “那你们也知道他和楚朝阳都干啥了?”王娜有点义愤,“我问他钱哪儿来的,他说和楚朝阳做生意分的钱。我问他怎么会有钱?楚朝阳现在不是快要破产了吗?那报纸上都说了啊,苏家菜的招牌被人买走了,苏家菜馆名不副实――” “他就说招牌是他买的,然后转手再卖给楚朝阳了。” “我就觉得不对,跑去问我妈。我妈说,估计是楚朝阳做的一个局,要甩了苏家人自己自立,江浩搭了把手。”王娜揉眼睛,“楚朝阳好坏,他怎么可以那么算计自己老婆?江浩还帮他,他也是个王八蛋。” 这是把自己代入了。 苏小鼎觉得王娜可爱,把勺子递给她,“边吃边说,别激动啊。” 王娜接了勺子 拍在桌子上,“姐,你咋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骏哥,你说他过份不过份?”王娜得不到支持,转而投向方骏。 方骏找了江浩两回,都被顶回来,哪儿能不闷的。然被王娜问头上来,他也挺能想得通,道,“你换个想法就不生气了。楚朝阳那种王八蛋,还不是落你老公手里弄出来一笔钱吗?想着我家娜妞儿花着楚朝阳的钱,我也就不气了。” 王娜很有骨气道,“我不要他的脏钱,还给江浩了。” 苏小鼎有点心疼,不舍得地问,“真还回去了呀?” 何必呢?人虽然脏了点,但钱是无辜的呀。 “嗯。”王娜点头,“我让他也把钱推给楚朝阳,然后把招牌拿回来。” 这想法太天才了,苏小鼎忍不住表扬她可爱。不过,她就不参与劝说的行列,艰难的重任交给方骏。 方骏有点苦逼,一边对江浩不满,一边还得劝他老婆理解他。他叹口气,道,“你和江浩吵的就是这个?” 王娜气鼓鼓,“楚朝阳人品不好,他不能和坏人做朋友。帮着坏人干坏事,更不对了。” 苏小鼎慢慢喝汤,味道真不错。 “这个吧――” 王娜抢了一句,“他还跟我扯什么承诺很重要,生意人说话算数,挣钱和人品不相关之类的屁话。你说,他要是以后烦我了,会不会照样对付我?” 果然是带入了。苏小鼎喝完汤,去盛一碗饭。 方骏只好道,“他要真想那样,现在就有点蠢了。” “为什么?” “一开始就不该把钱给你花,让你无端怀疑他。” 也是哈。 王娜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吃了两口沙拉,道,“以前他不和我吵的,我说两句,他就顺着我。现在才结婚没多久,就不让着我了。”她吸吸鼻子,有点委屈,“我让他认错,他非说自己没错;我说这样做对不起小鼎姐,他说和小鼎姐没关系――” 说到这儿,她估摸着自己忘情了,忙道,“姐,他是我和吵架乱说的,你不会生气吧?” 苏小鼎被点明,道,“没事,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要是有个无关的人和事,她顺手一把就能挣大几十万,为什么不干?对江浩来说,这和道德没关系。 王娜稍微安心了。 方骏见状,晓得她的心还是向着江浩,道,“那你跑出来,到底是因为他不该和坏蛋合作挣钱,还是因为他不认错?” 王娜嘟着嘴巴,不吭声了。她看一眼苏小鼎,再看一眼方骏,有点不好意思道,“一半一半。” “那你想让他怎么办?”方骏要个准话。 她咬唇,说不出来。 方骏只好出狠招了,“你咋就不去找沈川呢?” 苏小鼎飞他一眼,不是说沈川去找叶岚了吗? 方骏在饭桌下捏捏她大腿,让她别吭声。 王娜垂头,“川哥那脾气,一句不对就要打架,干嘛找他?” “哟,揍江浩你心疼呀?” “骏哥,人家好心好意来找你讨主意,其实还是想着你和小鼎姐。你怎么能嘲笑我?”王娜已经止住的眼泪又起来了。 苏小鼎已经吃了个半饱,能分出精神来了。她拍拍她肩膀,道,“承你好意,我心领了。江浩和楚朝阳认识在前,他们商量这事很早就开始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的意思,他可以不把招牌卖给楚朝阳,直接给骏哥啊。”王娜抬头,“我 妈说骏哥也要开店了。” “你妈就没给你分析清楚?江浩要真按你说的做了,那就是黑吃黑,他吃得下去吗?楚朝阳把自己的身家托付给他,他若不执行,那就是比楚朝阳还坏的人。你不怕?” 王娜拍桌子,“说来说去,你们觉得他对?” “他也不是对。”苏小鼎偏头想了好久,道,“这事就跟我挣叶岚的钱一个道理,算不上犯法,道德上稍微有点瑕疵,但某种程度上又符合道义。所以,我怪不着他。” 方骏吃一口饭,道,“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把钱从江浩那儿要出来,投给我。你想想,把楚朝阳那儿弄来钱投给他的对头,然后再把他的苏家菜搞垮,是不是更有成就感?” 王娜一下就不哭了,她瞪圆了眼睛看两人。 这样,好像真的会有意思些。 苏小鼎松了口气,赶紧给她盛饭,“快吃,吃完了咱们谈具体的。” 然饭吃到一半,江浩的电话追过来了。他不太好意思地问方骏,“骏哥,王娜是不是找你去了?” 王娜着急,让他别说。 可方骏不想自家的小日子被打扰,一点也不帮她隐瞒,很爽快道,“对,在我这儿呢。我给你发个定位过去,你赶紧来把人弄走。” 王娜不满,“骏哥,你不仗义。” 苏小鼎闷笑,这台阶给得挺好的。 饭吃完没一会儿,江浩来敲门了,很懂礼貌地拎了水果当伴手。 方骏开门,便对上了一张极不自在的脸。 他道,“进来吧。自己拿拖鞋。” 江浩将水果放在地上,开柜子换拖鞋,走进客厅。厨房那边传来女人谈话的声音,连带着王娜叽叽喳喳的尖叫和碗盘撞击的声音,应该是在洗碗。 “坐。”方骏摆了一杯茶在茶几上。 他只好过去坐下,立刻嗅到一些残留的香气。他一直听说方骏喜欢做菜和摆弄香料,应该就是了。 江浩和他无话可说,只好道,“王娜在洗碗?” 方骏点头,理所当然道,“吃了我做的饭,当然要洗碗。” 他有点艰难,“她在家没――” “我知道。”方骏很不客气道,“我管她在家是不是大小姐,来我这儿得干活。” 江浩顿了一下,道,“谢谢。” 谢是应该的,方骏要真想捣乱,不会让他来接人。 方骏看他几眼,道,“免了。我在娜妞儿面前帮你解释,不代表我赞同你的行为。” 江浩没为自己分辨,道,“我知道。” “我不赞同你的行为――”方骏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不代表我不接你递过来的橄榄枝。” 江浩看一眼方骏,又道了一声谢。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说,不要借娜妞儿当传话筒。”方骏叹口气,“她傻,但会真的伤心。” 江浩这次没回话,只是沉默地侧头看厨房。 半晌,王娜甩着手走出来。她一见江浩便嘟起嘴,将头偏一边去了。 苏小鼎出来,对江浩笑了笑,推着王娜往前走。 王娜半推半就,江浩起身道,“娜娜,要谢谢骏哥和苏小姐。” 王娜学着方骏的样子教训人,道,“叫嫂子,知道不。” 苏小鼎给了王娜一下,“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章 苏小鼎让方骏别大嘴巴子到处胡说同居的事情, 他很无所谓,“这又不是能瞒得住的, 我哥早就知道了。” 不至于瞒,但也别乱叫啊,要是以后分手了怎么办? 她这么咕哝着,很小声,但还是被方骏听见了。 分手?这世上居然有分手两个字?哪个王八蛋造出来的词组呢?因此, 没等餐厅收拾干净,他直接把人扛卧室里教育了。 没有分手,只有水乳交融。 苏小鼎被弄得腰酸背痛,睡了一觉起来发现身边没人。 她迷迷糊糊出去看, 方骏已经把餐厅收拾干净了,坐在茶几边弄香。 “你干啥?怎么不睡觉?”她捂着嘴巴打哈欠。 “睡不着, 躺着又想弄你,你来不起了吧?”他点了点几个存好的香瓶子, “又给你弄了两样味道不一样的。” 她就一个人,哪儿能使那么多的香水?便不管他发疯, 自己去睡了。 苏小鼎又去上班, 吴悠接连两个小项目都想联系路天平, 被她给否了。 小姑娘偷偷摸摸问他,是不是得罪苏姐了,有什么误会赶紧说清楚啊。 路天平哼哼唧唧,给苏小鼎发了好多条解释的短信。 无非是赵小姐只是婚前恐惧,对未来没把握, 新郎官表现不太给力,所以踌躇了。他只是说笑话逗她开心,请她吃饭开解她。干的是心理医生的活儿,绝非搞奸情。他心里也有数,赵小姐只是要情绪上的放松,她也绝对不会私奔,因为她肯定也舍不得稳定的生活和社会关系,等等。 苏小鼎信了他是鬼,这家伙只不过是安抚她,让她不要和宋师傅告状罢了。 宋师傅是路天平的一个远房长辈,能管得到他。 路天平继续谄媚,“我请你吃饭。” 她不缺顿饭吃,不去。 “亲爱的,我真是纯洁的,你信我――” 苏小鼎干脆不回短信了。 吴悠眼巴巴地,很舍不得地问,“真的不和天平哥合作了呀?” 她捏捏她脸,起码得晾几个月。 正闹腾的时候,庄周推门进来了。吴悠立刻转了脾性,去招呼客人,端茶送水,十分殷勤。 苏小鼎横她一眼,小姑娘家家,这么颜控真的很要不得。 吴悠垂头,跑自己工位上去了,还不时探头出来看。 苏小鼎请他进自己的小办公室,开玩笑说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庄周倒是觉得新鲜,四下打量她的办公室。她自谦道,“地方小,又窄,正在发展中。” “挺好。”他无所谓得很,“我自己第一份工,没固定上班地点,天天窝家里。” 她对他的背景一无所知,宋师傅也没特别交待过。 “最近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作品?” 能谈得上作品的,起码定制婚礼。苏小鼎这样的小店面,一个月能有几单小生意都很不错了,哪儿能指望有许多呢?她摇头,“只是有几个想法,但没碰上合适的客户。这会儿天气也冷了,生意不好做。” 说完,她给自己推销一下,“庄先生有没有合适的客人可以推荐?保证物美价廉,服务周到,不留任何后患。” 庄周笑了,从包里摸出一张邀请函来。 她接了看,名头居然是某某婚礼产业论坛、博览会、暨设计大奖赛。 举办单位,一串;承办单位,一串;协办单位,又是一串。 再定睛一看,举办地点在平城南区的某家酒店,时间 则是次年开年四月。 平城四月,有最好的桃花和樱花,漫山遍野,红出大片的雪云。那间酒店便在花海的山间,以景色著称,绝对的好地方。 她不是很自信,“我也可以吗?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一个作品,其它都很一般。” 庄周笑眯眯,“有作品就可以参加。宋老师带我去看过了,很不错的。” 她略有点不好意思,“行啊,那我看自己能不能运气好,再来一个出手豪爽的大客户。到时候挑个最好的去――” “不必客气。”庄周道,“用王娜的婚礼也可以的。这是第一次办,不设门槛,重在参与。” 苏小鼎在宋师傅公司的时候,也看过其它能够独立操盘的设计师参与各种设计比赛。宋师傅对这种行为十分支持,一则是增加公司曝光率,二则是能培养设计师。偶尔他还会主动承担费用,把人弄出去交流学习。一般来说,参加一次小几千块钱肯定是要的。 她恭恭敬敬把人送出去,立刻给宋师傅去了个电话。 “不是什么骗子吧?”她问,“我看那比赛的名头很大,居然把华国二字都加上去了。” “不是。”宋师傅笑她,“人跑来骗你啥了?又不要你交报名费,又不让你去培训。” 苏小鼎笑,“我这不是倒霉太久了吗,谁知道天上能掉馅饼?” “馅饼?”宋文茂道,“什么狗屁馅饼啊?这是他自己单干后弄的一个事情,参赛的人少,跑我这边来让帮忙介绍的。让你们去,也是帮他热一下场子。不然,那么大的会场没几个人,也是惨得很。” 她眼珠子转了转,“那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个啥奖项呀?” “你就这点出息了?没看邀请函吗?上面有会程的,对外公开卖票,会有很多客人现场参观投票。得票多的,加上专业评选出来的放一起综合评比。” “得啦,晓得了。” 说完就想挂掉,宋文茂忙问,“之前你男朋友,那个叫方骏的,是不?他说要开店做十八盘,现在情况怎么样?” 方骏的事情办得比较顺利,特别是那两个店。 楚朝阳急于摆脱苏家,虽然基本上进行得很顺利,但自己也脱了一层皮。他需现金回笼稳住现有的场子,又得抽出精力去应付秦海的官司,因此听见下面人报有买主比别人多出两成的钱,点头同意了。同意之后,他也留了个心眼,请自己的关系人去查了查买家何人。 买家信息报过去,关系人帮忙看了,只说没问题。是一个资产管理公司,名字起得挺大,其实干的就是中介的生意。这公司的老板是个外地人,买或者租了大量房产后,转再手分租给另外的人,只吃个差价。 楚朝阳问那外地老板姓啥,对方说姓高,高小姐。这位高小姐在平城掌握了一栋办公楼,两个小商场,另外若干小商铺。 他稍微放心了些,让下面的人要求现金交易。 向垣接了老婆报喜的电话后,直接让方骏把钱转过去。 方骏看着自己账户上的钱瞬间归零,唉声叹气,“这是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倒买倒卖,多正常的事?”向垣挺无所谓,“你把我老婆和她朋友的跑腿费付了就行,看你那穷鬼的样子,中间就不加价了。” 这种便宜方骏当然要占的啊,一点也没客气。 又等了不到一天,那两店的十年租约落高小姐名下,高小姐很爽快地委托向垣的老婆转手给了方骏。 方骏没将那两店的合约落在自己原有的南山会所名下,反而是另外登记了一个“鼎食餐饮有限公司”。公司目前的股东五位,方 骏占据百分之五十,向垣占了百分之二十,王娜和方洲各占百分之十二,剩下的百分之六放在苏小鼎名下。他拿了公司营业执照各种,连带着装合同的文件袋,约苏小鼎一起去看店。 苏小鼎晓得自己有份,但最多也就百分之一二,没想过会有六。恐怕方骏是私下往里面填钱了。 她想打个电话问问,结果临出门的时候来了个客人。 吴悠去招待的,但客人居然指明见老板苏小鼎。 她不觉得自己出名到会有客人指名,但既然来了,就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她打电话给方骏,说有重要的客人,让他先去,她随后到。 打完电话,她探头出去看一下。 客人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士,一把乌黑的长发如水银流泻,黑色的羊绒高领衫显得鹅颈优美修长。她手搭在玻璃小桌上,皮肤润白如脂,指甲只涂了无色的油,显出一种迷人的粉嫩色。 苏小鼎收拾好自己,笑着走出去。 女士柔柔地注视着她,待她走进后开了随身小皮包,摸出一张名片推向她。 苏小鼎拿起来看,是位从事金融投资行业的郑小姐。 “幸会。”郑小姐抬手。 苏小鼎也将自己的名片推向她,然后抬手轻轻握了一下。入手绵软,柔若无骨。她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尤物,现在一看果然十分理解世上的昏君。她若是男人,多半也顶不住这样的女人。 “郑小姐――”她开口,“不知――” “我的婚期定在年初九。” 苏小鼎拿日历本看了下时间,还有三个多月,算是十分宽裕了。 “宾客大约有千人左右,会场已经选定好,婚纱戒指等等也确定了。现在只剩下婚纱照和婚庆。”郑小姐说话声音很柔软,但十分果断坚决,有种不容反驳的味道。她道,“我看过你的两场婚庆设计,感觉还行。” “谢谢。” “不用客气,你的才能还不错。”居高临下。 这话说得有点扎耳朵,不过客人千千万,什么样子都有。 苏小鼎保持微笑,“不知郑小姐预算多少,会场定在哪家酒店,双方亲人有何种要求或者忌讳。” 郑小姐仔细打理了苏小鼎一会儿,从小皮包里再摸出几张纸来。她道,“都在这里了。” 新郎新娘的名字,酒席时间,地点,全在上面。 苏小鼎拿过来看,看了一眼后神色不动。她微微一笑,“没有预算上限?” 郑小姐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点头,“没有。” “那么主题是?” “这就要仰赖苏小姐了。”郑小姐琉璃一般的眼睛显得有些冷,“你最了解楚朝阳,不是吗?” 苏小鼎问过楚朝阳,如果结婚的话,用什么颜色好。 他想了半天,问她想要什么样的。 当然是白纱蕾丝,鲜花草坪,还要有音乐。 楚朝阳大约是不赞同的,说了一句,“我觉得红色挺好的。” 红色怎么好了?多俗气的颜色呀? “它是火。”楚朝阳道,“它就是能得到一切的欲|望。” 苏小鼎拿回了自己的名片,将纸张和郑小姐的名片推回去。她道,“抱歉,这单生意不方便接。” 郑小姐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苏家菜总店的门,有生之年要我迈进去挺困难的。” “你说。”郑小姐轻启红唇,“什么条件?” “那个牌子。”她笑,“我是说 被楚朝阳弄出去又买回来的那个牌子。除非他敲锣打鼓,负荆请罪,跪在我爸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八、九章 平城的冬天十分冷, 虽然还没下雪,但寒气裹挟着湿气凝滞在空中, 人一旦走过,连内衫都会沾染刺骨的凉。 方骏拿到的两家店,一家在城西cbd边,一家在城北商务区边缘。 在城西店转了一个小时,留了一个门店经理和从秦海那边要的装修负责人在里面清点。 装修完备, 厨房设备齐全,各种家具八成新。 按照门店经理的说法,完全可以将就使用。 可在方骏这儿,没将就的说法。 楚朝阳给苏家菜的定位, 中高端饮食。他自己经营的几个店,走的高端路线, 多商务餐和各种招待。交给苏小蘸亲戚经营的这两家,走的则是中层线路。然他对非直营的不上心, 除了选店面的时候稍微看了一下外,装修和后期招商全交出去了, 导致成果不伦不类。 材料上得很豪华, 进门的厅做得十分气派, 但效果出来却有些可笑。配色过于艳丽,大堂的空间虽然足,但放了许多桌子导致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太窄;包间够宽敞,但里面的配画又实在廉价。 有钱的人不愿意来,没钱的嫌定价太高。 全部重装不可取, 但花个把月的时间改头换面还是可以的。 方骏站门口,抬头看门楣上巨大的牌匾。这是复制的苏家菜门匾,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他对等在旁边的人道,“把牌子拆下来,以后都用不上了。” “咱们这店叫啥名呢?”那人问,“鼎食?还是官府菜?” 鼎食?若是做个类似南山会所的食府,叫这名字倒是没错。 十八盘的原身是宴席大菜,招待客商和官员所用,从古来便不太是平民能吃得上的东西。建国后,随着物资丰盛起来,再加上苏建忠卖力钻研,借着美华招待所和汇宾楼,把它变成了平城的特色和招牌。 可楚朝阳接手后,不知是真的瞄准了世人崇古的心还是顺从自己往上爬的想法,把它摇身一变,又供起来了。他下了高端定义,裹上一层官府菜的皮,再聘请一些美食家在报章杂志上各种吹捧。他自己上的几次采访,完全不提自己的拼搏历史,只说有来历,用料讲究,出身高贵,几乎就差上贵族二字。 沈川陪他去吃过几次,次次都嫌,“不就是吃个饭吗?t的还要讲究出生哪?” “真是缺什么求什么,架子端得高!” 然这也是有市场的,确实唬住了不少人。 苏家菜有一大群支持者,特别是需要商宴请的场子,本能地就想到它。 方骏摸了摸下巴,对旁边人道,“就叫十八盘好了。” 大雅大俗,大俗即大雅。 旁边的人欲言又止,最后劝道,“名字还是要讲究点的。” 楚朝阳捧到云端的东西,他打个折扣,硬拉下来落在平民的饭桌上,岂不是更有意思? 他也不解释,笑着说,“就按我说的办。” 苏小鼎自然不知道方骏准备走亲民的路线,她处理完手上的事情,联系他。他已经处理完城西店,去城北了。 她赶着到城北的时候,方骏正看着人拆牌匾。 “要换新牌子?叫什么?”她一开口,满口的白气升腾。 “十八盘。”方骏右手把她的手抓起来塞大衣口袋里,“怎么来得这么晚?” “耽搁了。”苏小鼎左右看,想进去再瞧瞧。 方骏拉着她不让进,“里面正在清点东西,乱得很。我让他们出改造方案,等弄好了再过来看。” “那你让我来干嘛?”她不解。 方骏笑一笑,把左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她。她接了,拿出来看。是两份租约合同和几张诸如营业执照类的东西。 鼎食?鼎食餐饮有限公司?所以公司是鼎食,店叫十八盘? 苏小鼎有点晕乎,抬头看看他。他贴着她脸亲一亲,“高兴不?” “你白送钱给我呀?要是你自己的,我没意见。问题是向垣和王娜他们也没意见?” “叔叔给的菜谱,还有几个没公开的菜,那都是资本啊。”方骏还觉得不是很满意,“我怎么能让老婆和老丈人吃亏?对不对?” 苏小鼎卷起合同,敲了他脑袋一下。 天天占她口头上的便宜,简直了。 她道,“多多少少,得补点钱。” 问题是,店有了,什么时候开业?人员怎么入驻?菜单和定价又怎么搞? 苏小鼎想问得更清楚些,方骏却抱着她下台阶。他道,“这些你都不要操心了,我的事。” 因外面实在太冻,方骏把她塞车里去。她立刻开暖气,搓手搓脚。 方骏上车,“晚饭想吃啥?要不要庆祝一下?” “庆祝可以,就不用特别吃什么了。”苏小鼎自己做了生意,晓得要干点啥都特别恼火,“后面还要继续投钱,你现在也穷了,咱们还是节约点儿。” 确实是穷了。 方骏叹口气,他透支了自己的人际关系才搞出来这点钱,有点可怜。他突然道,“你也别担心,要是我真混不下去了,也少不了你那口。” 苏小鼎把暖气再调大点儿,“当然少不了了,我好歹也能自己挣口饭吃。” “我的意思是我妈不会饿死媳妇儿的。”他笑,“你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下个周六去见见呗。” 居然又是这事儿啊。 苏小鼎正想拒绝,旁边响起了车喇叭的声音。她偏头看了一下,隐约见一黑车停在店门口。车上下来一司机,小快步到后面开车门,扶出来一个拐杖男子。 是楚朝阳。 她皱眉,“他怎么来了?” 方骏凑她旁边看一下,笑了。 他坐直了,伸手就要去按喇叭。 苏小鼎抓着他手,“你干嘛?” 方骏挑眉,“打个招呼呀。” 打招呼?苏小鼎真是太了解他的尿性了,这人除了个性难搞之外,其实也挺爱惹事的。 “有什么好打招呼的?他干他的,咱们干咱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亲爱的,这个你就不懂了。咱们现在是和他彻底干上了,目的要把他挤兑破产或者干脆改行卖牌子。改造完了后,正碰上过年前一个月。这时候促销做年终团圆饭和年夜饭的生意,保准能一炮而红。两军对垒,攻心为上。开业之前呢,就得先出点声响让对家慌神――”他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楚朝阳被搀着站在台阶下,仰头看被取下来一半的招牌,应该是在怀念。 方骏笑了,“让他注意到我,多一桩烦心的事情;秦海那儿也配合着呢,一个官司没几年打不下来的。我看他能有几个脑子来应付这么多事情。” 苏小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歪理还挺多的。” 方骏把被弄乱的头发拨了拨,用力按下车喇叭。 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苏小鼎的耳朵,她用力捂住。 楚朝阳果然看了过来,视线几乎穿透前玻璃。 方骏这才推门出去,一副很巧的样子。 苏小鼎不愿意出去挨冻,缩在座位上看方骏怎 么能。 他慢悠悠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冲楚朝阳伸手要握。不知说了什么,楚朝阳表情很淡,连表面功夫也没做,完全没要握手的意思。方骏一副很遗憾的表情,转身指着那拆下来的招牌,大约又说了些刻薄话。这回,连一向十分能忍耐的楚朝阳也不太忍得住了。他侧头叫身边人的扶着自己,重新上车了。 她笑了一下,方骏这家伙实在招人恨。 楚朝阳上车后,车缓缓启动,特意从旁边滑过。 苏小鼎眼睁睁看着他靠自己越来越近,然后他敲了敲车门,让车停下。他降下车窗,胳着一层玻璃和她对看。他抬手往下压了压,似乎在示意她降车窗。 她只看了一眼,转头目视前方,不再看他。 楚朝阳仿佛有点失望,停留了几秒钟,复又让司机走了。 方骏这才跑上来,浑身带着凉气。他道,“好了。” “你都说了啥?”苏小鼎好奇死了。 他把冰冷的鼻尖对着她脸蹭了蹭,“我说他雀占鸠巢,画皮成犬。两句闲话而已,他差不多要气疯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要出手对付我。只要他有行动,咱们就能抓把柄,事情就好办。” 苏小鼎有点口渴,开前面的小柜子拿了一瓶水出来。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道,“我不觉得你这计划短时间内能成功,男人打仗最后一般都两败俱伤。” 方骏不开心了,张嘴就咬她脸颊。 她笑两声,推开他,“我今天接到一桩大生意。” “什么?” “一位很有钱的郑小姐,无预算的婚礼。你猜,新郎官是谁?” 方骏伸手抹了一下她嘴唇上的水珠子,半晌道,“楚朝阳吧?” 苏小鼎咬牙,“你个王八蛋,果然晓得。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早给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他不以为意,“楚朝阳不是去海城开了几个分店?这位郑小姐算是他半个ba的同学,牵线搭桥帮他搞定了海城的店铺和一部分投资。” 说完,他看她一眼,“那女人找你做婚庆?好事啊。” 苏小鼎一脸见鬼的表情,“我再缺钱,这钱也不用挣吧?而且她把地儿定在苏家菜的老店,那种地方我怎么会去?” 方骏伸手理理她的衣领,“苏小鼎,你以前说过什么话?钱上面写的都是你的名字,要是让它们跑掉了,你会难过的。那女人自己搞不定楚朝阳,跑来找你的麻烦,你居然就逃跑了?” “逃跑?”苏小鼎不服气了,“我――” “不要我我我的。你赶紧给她打电话,就说这活儿你接了。”方骏有点兴奋,“真是老天爷也帮忙。他们结婚什么时候呢?指不定我这边还没开始做宣传,他就先被郑小姐气死。” 苏小鼎拴上安全带,把座位调得更低。她躺下去,道,“你想得可真美。” 方骏没再劝说,启动了车准备开回家。 她却微微闭眼,脑子里无数的主意在翻腾雀跃。那郑小姐明显心高气傲的人,在苏小蘸手下熬了不晓得多少时间。若她能光明正大上位,何必给苏小蘸发那样的照片?又何必在踢走苏小蘸后,多此一举跑来找她?她甚至连楚朝阳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也不知道。 苏小鼎道,“我没想挣她钱,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 方骏踩油门,车开得更快了。 “我让她想办法把招牌合法弄出来给我,我就帮她设计一个合楚朝阳心意的风光婚礼。”苏小鼎笑了一下,“你猜她同意没有?” 方骏皱眉,“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指不定就能套着呢。”苏小鼎想起苏小蘸被气得半死的样子,其实是有些兔死狐悲。她道,“不要小看了女人的嫉妒心。” 尤其郑小姐这种目的性和行动力都超强的,其不折手段和楚朝阳简直一模一样。 当她提出这要求后,郑小姐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她。她便加了一把油,慢悠悠道,“你姓郑,楚朝阳姓楚,那家店却叫苏家菜。” 郑小姐的目光闪了闪,起身走掉。苏小鼎捡起她没带走的名片和资料,弹了一下。 方骏却刮她一眼,“你也不要小看了男人的地盘意识。” “那咱们打赌。”她道,“你要是赢了,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那我要是赢了呢?”方骏马上来劲了,“你也就别磨蹭了,咱们直接结婚。” 终究,苏小鼎还是同意和方骏一起参加他母亲的生日宴会。 媳妇再丑,总得见上一面才知道合适不合适。 她不知方家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王娜。 方骏不太满意,“娜妞儿能知道什么?她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楚,还能帮你?你想问什么就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苏小鼎给他一个白眼,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不同,对同一个问题给出的答案简直在世界的两极。 譬如说,她问方骏的母亲如何性格?方骏给的答案肯定是,我妈人很好,她爱我,我做什么都会同意,所以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然而王娜给的就具体多了。阿姨人蛮和善的,对咱们小辈都很好,每次去给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她最爱的就是骏哥了,一直担心养不活他。他出国读书也哭得最惨,骏哥回国的时候她最开心。之前害怕他经营南山累了,把自己最好的管事派过去帮忙。又担心骏哥找不到女朋友,所以介绍了好多个。她说骏哥心善脾气好,容易被欺负,所以得找个和他差不多条件性格的。最好三十岁之前结婚,三十五之前有两个娃。 不同角度的陈述,其中差别,不言自明。 儿子觉得只要自己喜欢,妈妈都会喜欢;然而妈妈总觉得儿子会过不好,所以势必得找个方方面面匹配并且包容他的人。 苏小鼎要是信了方骏的话,那简直是悲剧。 她先约王娜一起逛街吃饭,折腾了一个下午,搬回家几件据说老人家比较喜欢的东西。晚上洗漱完毕,她没着急上床,在客厅盘算不知道什么东西。方骏收拾完厨房和餐厅,把自己打扫干净,又将被翻乱的卫生间归置整齐,以为媳妇在床上等着。结果大冬天的,披着一张毛毯缩在沙发上。 “你干啥?” 苏小鼎不理他,埋头在手抄本上继续计算。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她反手把本子藏起来。 他皱眉,她把他推开,“你不准看。” 神神秘秘。 方骏忍不住向沈川吐槽,“不就是去生日宴吃个饭吗?有必要搞得觉都没法睡?” 沈川自顾不暇,哪儿有空管他的闲事?他便随口敷衍了两句,说,“你没看现在的电视剧吗?流行婆婆媳妇宅斗,你去看看就晓得了。” “我哥结婚好几年了,没那么夸张。” 沈川哼哼两声,“你嫂子是你妈选的,你妈说一你嫂子不说二,你妈想抱孙子了你嫂子立马备孕。自备件和外购品,那能一样吗?” “你也太夸张了,我嫂子和我哥挺好的。” “呵呵。”沈川吐槽一句,“那是因为你哥人尽可妻。” 方骏无从反驳。 方洲从小就是模范儿子, 当学生的时候努力学习,接班以后认真工作。找到工作的乐趣之后,几乎化成为工作狂,眼睛里只看得到钱。父母惊觉这样下去可能不太行,便征求他对结婚的意愿。他才恍惚意识到,大多数男人,仿佛是需要一位妻子。 母亲问他找个什么样的。 方洲皱眉想了一刻钟,提出了几点要求。 第六十八、九章.2 “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五官端正,口齿清晰;无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不奢侈,不浪费,不抠门。家境小康,父母双全,平城本地人最好。” 最后补充了一条,“身高一百六十左右,皮肤白皙。” 这几句话放招聘广告上,同样适用。且平城能符合这要求的女性,起码数十万。 因此,沈川评价方洲人尽可妻是有道理的。 方骏以为方洲是在开玩笑,如此广大的基数,不知道要捞回来多少条鱼才能选中合适的。 按照母亲的说法,准备了起码十位候选人。按照相貌、学历、身高、皮肤、性情以及父母等等综合打分后排名,从低分到高分,安排见面顺序。 “先看分数低的,后面才有惊喜。要是先看了好的,再看后面的就觉得越来越差,没兴趣了。” 母亲想得好,万万没想到方洲的效率惊人。他见完第一个,回家就说,“我觉得这个可以,已经和她商量好结婚的时间。妈,你去办一下吧。” 一家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特别是母亲,百般想不通。她道,“多见见嘛,后面还有更好的,也许你会更喜欢呢?” 方洲只用了一句话拒绝,“浪费时间。” 方骏挂了电话,又去客厅看了一下。苏小鼎已经计算完成,盘坐在客厅的暖气片旁边,抬头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天幕发呆。他走过去,坐旁边,“你愁什么呢?” 苏小鼎看他一眼,叹口气,自己的钱不够多。 他伸手搂着她,“说说。” 她将头靠在他胸膛,两手抱着他的腰,“你太好了,我不知道上辈子修的什么福气,居然能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是我的儿子,我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你居然看不起我老婆?”方骏捏捏她脸颊,“真是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好。” 苏小鼎从没听过他表扬自己,“那你说,你老婆到底哪儿好了。” 方骏是个早产儿,七个月的时候因为母亲滑倒而提前降世。 生下来小猫一样,体重不足一千五百克,体长勉强四十厘米出头。 都说不太养得活,就算养活了也会有很多病,大概率英年早逝。 因此,全家人特别操心他。 母乳,从出生喝到两岁半;学走路,满够一岁半才下地;说话,两岁多了也只会两三个字的词语。 他不能和其它小朋友一样跑跳,稍微流汗就会被拉回家洗澡换衣服,出门必定是有保姆跟随。 这样小心翼翼的生活,直到十二岁。青春期二次发育,他的身高终于追上同龄人,但体重还是轻。 沈川和向垣则不同,几乎是纯粹的放养,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做。上山爬树掏鸟窝,追女仔打群架,开机车偷上路,无所不为。方骏羡慕得要死,却只能在旁边干看着。然而那种羡慕纯粹是男孩子的,野性的本能。在苏小鼎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女孩子也可以这样。 苏小鼎就那样,活生生的,直愣愣地,把他拽到她的世界去了。 大声的说话,爽朗的笑,不开心了就骂人,声音响得整个人后厨都能听见。 她理所当然,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她的。 不像他,战战兢兢,生怕惊扰了这个世界。 不由自主地,方骏被吸引了。 “我现在可不这样。”苏小鼎翻了个白眼,“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知道伐?” 方骏狠狠亲了她一口,“现在更不得了了。” “会设计,会演戏,会挣钱,会忽悠人,还能把一 群人凑一起干一件事。以前的活力在外面,现在的活力在心里。”他伸手抓着她的胸,“你知道心里有活力多难吗?” 大多数人日复一日,只能叫活。即使被欺压被背叛被辜负,也许有一时的义愤叫嚣着要抱怨,但当认识到无能为力之后心里也会逐渐臣服于现实。没办法了,无法反抗了,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了。因此而怨气冲天,仿佛整个世界都亏欠了他。可苏小鼎却不一样,她心里有恨但眼睛里没有怨,她纵然被辜负许多,但仍向往和追求美好。 苏小鼎半信半疑,“我真有那么好?” “你信我。”方骏又亲她,“我的眼光超好。” 好吧,苏小鼎心安理得了。 所谓爱情的摸样,大概就是在爱人眼里加了十层滤镜。 起码,方骏给了她勇气。行走这浊世,她依然是最棒的。 最棒的苏小鼎穿上新衣服,拎着生日礼物,坐上方骏的车去了南山。 那日很难得地出了太阳,照得整片山麓十分明亮。 会所外面的停车场满满当当全是车,绿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行,互相招呼。 台阶下面立着站牌,上面则是鲜花搭成的路牌。 苏小鼎有点小小的紧张,但在看到王娜后全消失了。 王娜蹦到她车前,拽着她下车,幸灾乐祸拉着去了旁边。 “阿姨请了好多客人来,猜猜里面都有谁?” 苏小鼎哪儿知道去? “起码三个姐姐跟我骏哥相亲过。”王娜乐呵呵道,“我骏哥在婆婆妈妈眼里,那真是好女婿的代表人物。” 果然如此。 苏小鼎正要说几句场面话,方骏却走上来将王娜一把拨开了。他拉着她道,“少听她废话,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她笑,视线本能地调出去。然后看见了什么? 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沈川居然拽着叶岚下车。叶岚垂着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她用力拍了方骏一下,下巴支出去,那是什么? 方骏当然也看见了,小声道,“我不是说了他要定大宴会厅吗?” “你是说元旦,现在离元旦没几天了。” “他延期,小年那天。” 居然那么着急?不能免俗地,苏小鼎的眼睛就往叶岚肚子那块儿飘。 王娜想听点儿八卦,被后面赶上来的江浩拉走了。苏小鼎和她再见,然后拖着方骏过去。她从后面接近叶岚,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叶岚本来就紧张,被碰一下后整个人僵住了。 “叶岚。”苏小鼎笑眯眯道,“真巧。” 叶岚动了动唇,一句话吭不出来。倒是旁边的沈川咧着嘴笑起来,用力抱了一下她,道,“要介绍吗?我女朋友,叶岚。来来来,大家重新认识一下。” 叶岚很不给面子,一把推开他,站到苏小鼎旁边去。 沈川夸张地大叫一声,引得好几个人看过来。有认识和熟悉的,便招呼着问怎么回事。 叶岚有点恨恨地说,“不要脸,脸皮厚。” 苏小鼎有话要聊,甩了方骏的手,“你们先进去,我和叶岚聊会儿。” 方骏立刻架着沈川的胳膊,往会所里面走。沈川并不是太放心,不断扭头,对苏小鼎道,“小鼎妹子,你可要照顾好她呀。她现在情况特殊――” 苏小鼎立刻低头,伸手在她小腹上摸了一把。叶岚要挡,但没挡得住。 冬□□服厚,苏小鼎什么也没摸到。她不死心地问,“叶岚,你怀上 啦?” 叶岚面红耳赤,按着她肩膀低吼,“你小声点行不?别跟沈川一样没脸皮,实在太丢人了。” 苏小鼎眼睛和嘴巴都圆了,然后扯开笑脸,“还真是呀?” 沈川这动作也太t利索了,方骏要是知道又得作妖了。苏小鼎看看手里拎的礼物,指望今天他妈一定要给力点,起码给他退点骚。 第七十、一章 苏小鼎和叶岚相携上台阶, 被服务人员领着先去见今日的喜主。老阿姨年近六十,但保养得非常好, 一身粉红衣裳站在门厅的地方迎接客人。她头发乌黑,皮肤白皙,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的样子和方骏一模一样。 看来,方骏是肖母。 叶岚道,“丑媳妇见公婆。” 苏小鼎回了一嘴, “你不也是一样?” 方家世交多,今日来的多是亲朋故旧。苏小鼎已经看见向垣和他妻子,向岚挽着一个漂亮得惊人的男子,另有沈川了几个男人拉拉扯扯, 看样子就晓得是熟人。不单年轻人热闹,许多小孩子也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后面要么跟着操心的奶奶,要么跟着不放心的爷爷。爷爷奶奶追不上了, 就大声叫着年轻人的名字,让他们赶紧把自家娃看管好。 因此, 里面必然有沈川的父母。 果然, 叶岚的紧张刚起, 沈川边拨开人群冲她走来。他很自在地牵着她往老阿姨那边去,将礼物奉上,说了好几句俏皮话。老阿姨收了东西,主要在看叶岚,夸奖她大方漂亮。然而, 人群里却有一对老夫妻在张望,表情十分忧虑。 苏小鼎偏头去看,方骏却从后面来,小声道,“沈川爸妈怕他强抢民女。” 这就有点―― “他以前很混的,被好多女朋友的家长找上门。他爸已经不指望他正经结婚了,只要求他别丢警察的脸,别违反单位纪律什么的。” 这么说起来,所有人是同情叶岚的? 苏小鼎想说点啥,方骏却把她推上前去。她立刻醒神,已经对上了老阿姨笑吟吟的脸。 “妈。”方骏叫得蛮亲热,“这是苏小鼎。” 老阿姨微微点头,毫无异样。她右手伸到旁边,站在那儿帮她收拾礼物的年轻女子立刻递过去一个眼镜。她把眼镜带上,和蔼道,“欢迎你来做客,好好玩。” “阿姨,生日快乐。”苏小鼎把礼物递过去了。 “太客气了。”老阿姨转眼看着方骏,“其实每年都说了不收红包不送礼物,骏儿是不是没把话带到。” 因为老阿姨没发话说要收,她旁边的年轻女子就只笑笑,没接苏小鼎的手。 方骏立刻感觉情况和自己预想的有点不同。 他年近三十,虽然上面有个比他大两三岁的沈川还没结婚,但母亲从他二十五岁起就陆续安排不少相亲对象。也就是说,家里人对他结婚的期待十分大。当然,期待虽然大,但肯定是有要求的。即使是被母亲排在条件最不好第一个见面的嫂子,也是家境小康,本地名牌大学毕业,双亲俱在,房车都有,工作稳定,性情温和。 因此,他也稍微有点机心,趁着生日宴所有亲戚都在。苏小鼎出现,母亲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总要顾忌面子,表面上都得接受。 他立刻接了苏小鼎手里的礼物盒子,塞给嫂子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进去准备蛋糕了。嫂子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也来帮忙呀。我哥手残,肯定不行的――” 一通说,将苏小鼎裹挟在人群里,走了。 苏小鼎似笑非笑,扫了方骏一眼。他略有些不自在,但还能撑得住。走了没几步,方洲从里面出来。 方骏立刻介绍了,“哥,这是小鼎。” 方洲对她点点头,说谢谢来参加生日宴,请玩好,然后拉着方骏去一边说话了。 苏小鼎觉得有点无聊,向岚却抱着一个肉乎乎的小姑娘走上来打招呼。小姑娘实在可爱,皮肤白白里透着粉,两个眼睛又黑又亮,小嘴巴粉红水嫩。 “这边人好多,咱们去后山玩呀。”向岚努 力让小姑娘别扭着到处看,“咱们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坐,不然混在男人堆里,他们都抽烟的。来,这是我家小肉肉。” 苏小鼎感谢她递过来的橄榄枝,捏了捏小肉肉的脸颊,“真可爱的小姑娘。我也想去后面了,不过得找个朋友一起去。” 叶岚也该感觉不舒服的,把她拉上最好。 她又加了一句,“她叫叶岚,沈川的女朋友,名字也和你一样哎。” “我知道。”向岚笑嘻嘻,“我哥说了,说川哥火烧屁股要结婚,也不管人同意不。土匪得很,直接拎一包钱去人家里,说是彩礼。把那边阿姨吓得够呛,差点没打110。” 居然还有这一节,应该是叶岚觉得太丢人,没好意思说。 苏小鼎便叫了叶岚,跟着向岚往后面走。一路经过好几个人群,有年轻姑娘借着和向岚打招呼的机会,却探头看苏小鼎和叶岚。看完后,她们转身回去,交头接耳。 “那边那个白衣服的,叫李群,可喜欢我骏哥了。好几年前就说要相亲,骏哥去吃了一次饭,嫌她不会找吃的,没第二次了。” 向岚颇八卦,也开始交流绯闻了。 “骏哥说他们家太没诚意了,明明晓得他最爱吃的,结果都不知道好好找个吃饭的地方。如果相亲不顺利,起码能吃顿好的呀。结果好吃的也没吃着,看人也更不喜欢了。” 叶岚好笑,“哪儿有这样找对象的?” 向岚又冲另一边一个黑色羊绒大衣的道,“还有个叫伍佳的,人五伍。长得好看吧?” 苏小鼎看了一眼,白肤红唇,确实漂亮。 “她喜欢骏哥,又别扭死了。自尊心高,不愿意主动追,也不想让家长提相亲。” “为什么?”叶岚好奇。 苏小鼎笑,“想让方骏去追,对不对?” 向岚连连点头,“对啊。咱们聚会,她多半都会来。每次就那样哀怨地看着骏哥,但是什么都不说。骏哥说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好像欠了许多钱一样。所以他都绕道走,绝对不要单独相处。” 说完,她侧头看了一下斜后方,小声道,“那个红衣服的,叫雷雪晨。她就不一样了,看起来乖乖的恨温柔,但是超级有行动力。阿姨可喜欢她了,安排了起码三次让骏哥去吃饭相亲。骏哥去了一次,后面都是想办法推了。” 苏小鼎有了前两个比较,再看这第三个,觉得哪儿都很不错。 她问,“为什么?” 向岚对她挤眼睛,“骏哥说可能会和她抢厨房呀。” 这又是什么狗屁理由? “每次她去找阿姨玩,都会去厨房露一手啊。还经常自己熬汤拎来南山,让骏哥吃。” 苏小鼎懂了,这是走的贤惠路线,确实很符合方骏母亲的要求。 然而背后不能说人,刚说完雷雪晨没几分钟,人便笑吟吟地走上来了。 “向岚。”漂亮姑娘伸手冲肉肉去,“我来抱抱小肉肉吧。” “不好不好。”向岚拒绝,“她现在正在长牙,到处流口水,别把你新衣服弄脏了。” 雷雪晨便趁势没抱,只去摸了摸小肉肉肥肥的手,“这两位怎么称呼?是你好朋友呀?” 向岚也是个促狭的,特别道,“这个姐姐叫叶岚,名字跟我一样,太有缘份了。她是我川哥未婚妻,马上就要结婚了。” 雷雪晨的眼睛闪闪亮地看着叶岚,尔后立刻调到苏小鼎那边。她上下打量,笑得仿佛很开心一般。 “这个是苏小鼎,我骏哥女朋友。”向岚说完眨眨眼,“以后你就不能去缠他了,不然被 误会怎么办?” 说完,向岚主动点苏小鼎的名,“小鼎姐,你不会吃醋生气搞误会吧?” 苏小鼎终于知道方骏为啥会喜欢向岚了,这不饶人的嘴巴和性格,跟她当年简直一模一样。她道,“怎么会?方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雷雪晨被当面奚落,略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过于失态。她假意不去看苏小鼎,道,“向岚,你嘴巴真坏。骏哥要知道你乱说话,又该批评你了。” 说完,她又道,“我不耽误你们了,去看看生日蛋糕是不是好了。” 向岚笑嘻嘻看着雷雪晨离开,对苏小鼎道,“她最讨厌我了,才不是来招呼的,就是故意来看哪个是骏哥的女朋友。” 苏小鼎和叶岚被领着逛了一圈后山,中间因为向岚抱奶娃太累,她搭了一把手。 不到一个小时,方骏来了电话,说前面要开宴了,全部入席。 三人便往回走,进了大厅后便见一字排开二三十桌席面。 向岚接了小肉肉去找自己丈夫,沈川来叫叶岚同坐,苏小鼎趁势跟着同一桌。 大厅正前方搭了个小小的鲜花台子,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康乃馨装饰,中间一条横幅。祝母亲生日快乐,年年今日。落款是儿子方洲、方骏,儿媳贺云舒。 巨大的生日蛋糕被方骏推上台,老阿姨乐呵呵地走过去,伸手拍拍他的头表示很满意。另有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后面不太言语,但鱼尾纹都笑开了花。 苏小鼎是羡慕的,虽然老阿姨对她并不满意,但台上确实是一个和乐幸福的家庭。 她低头,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她一定也每年给她一个盛大的生日会。把所有亲戚朋友全请过来,祝她生日快乐。如果妈妈说谈恋爱和结婚不必太张扬,她一定低调,不会上赶着去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小鼎悄悄揉了一下酸胀的眼睛,却对上叶岚担心的脸。她对她笑了笑,道,“要分蛋糕了,你吃不下的我可以帮你。” 孕妇,不宜多吃甜的。 沈川抓着叶岚的手亲了一下,很自来熟地怼她,“有我在,要你多事。” 苏小鼎果真就不多事了,一直安静地吃酒席。上来的菜种类十分多,但大多数是平城菜里的经典,一半属于十八盘的变种。可见方骏果真是来真的,到处推荐自己即将要营业的餐馆。 吃完酒席后,苏小鼎给方骏发了个短信,说想回去看店了。 方骏急匆匆赶回来,带着她去和老阿姨告辞。阿姨仍然笑眯眯地,但没挽留,没说下次来玩啊。只他的大嫂贺云舒拎了一包回礼给她,谢谢她参加今天的生日宴。 苏小鼎便去停车场开车,方骏送她到山口。这人终于有自觉了,抱着她亲了亲额头,“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爸妈的。” 她无所谓,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这骚,果然是退下去了。 苏小鼎翻了翻日历,元旦小长假。 别人的年节,是她最忙乱的时候。 宋师傅那边生意实在太好,确实忙不过来,分了两个小活儿转给她做;对面另外一家婚庆公司见他们推出了套餐服务,不知从哪儿弄到了模板和价格,在给客人推销的时候也顺手黑一把。吴悠很生气,大有约着新来那小伙子去找麻烦的驾驶,被钱惠文拦住了。 叶岚和苏小鼎商量,她大概率要和沈川结婚了,不放心母亲一人在老家。平城冬天湿冷,要长住的话得找有暖气的房子。另外,她这一次结婚想简办,但沈川坚持大办,就还得劳累她帮忙做一个婚庆设计。 苏建忠发了短信来,“乖女,你生日要到了。” 苏小鼎其实不太想过生日,二十九了,转年就要按三十算。 她还没发财,还没出人头地。 “我买了好牛肉。”苏建忠见她没回,加了一句,“咱们吃潮汕锅。” 方骏也在工作和守着俩店改造的间歇问她,“你生日的时候,咱们回去和师傅一起过呗。” 这段时间,方骏小心翼翼,十足看她的脸色过日子。其实她并没有生气,也觉得家长有异议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互相都不够了解。然而她不准备直说,因为以方骏的性格,她要表现出无所谓了,他就又故态复萌得寸进尺了。 苏小鼎把工作排在第一位,生日、吃以及男朋友都不那么重要了。她拿着带自家印记的套餐宣传单,逛着去对面。那间店没有当街的门面,是从楼梯上去转到三层的一个小隔间。上楼后,在楼道口就能看见很显眼的标志。 她跟着标志走,店门半开,里面两三个职员。 套餐被做成了宣传单摆在门口,她看了一下,果然恰恰比她的价格略低点儿。 恶性价格竞争,针对性还那么强,怪不得吴悠沉不住气。这几个套餐,初始方案是苏小鼎想的,但后续的细化和执行是吴悠在做,投入了很多心血。 这店里的人大约是认识苏小鼎,又有些心虚,见她后便没好脸色。有个年轻的小妹子甚至直接站起来,把门给关上了。 现时的设计方案,不太讲究版权。老板和设计师没这意识,客人更是在乎价格更多,哪儿管得了是抄袭还是什么?按照有的婆婆奶奶的说法,设计不是用的吗?还要用钱买? 苏小鼎找人算账也找不着,而且稍聪明点的随便将摆花的方式改改,就又是新方案了。 也就是说,找人算账是不可取的,得重新找自己独特且无法被别人复制的挣钱办法。 苏小鼎复又下楼,结果方骏已经在店门口等了。 “怎么这么早?”她问。 方骏站在车旁边,“刚打电话问师傅了,他还没熬好汤料,得早点去做准备。” 女婿半个儿,自从方骏在苏家自由出入后,苏建忠很顺畅地将许多事推到他身上了。这人精力旺盛,一点也不怕麻烦,举凡找人买新热水器,安装暖气片,换密封窗等等,他都能插得上手。苏小鼎当然觉得这样自己省心许多,但偶尔也会担心。 “你不累吗?” “明仁不够你忙,还是鼎食那边没事?” 方骏就冲她笑啊,说,“咱们手下不是还有好多人嘛。” 开车回家的路上,方骏又说了,“改造的东西少,只门厅和拆里面的包间隔墙。我刚才去看了,已经要差不多了。厨师我那边是现有的,已经签了合同,让他们在南山练十八盘的菜;店长也找了,服务员倒是不太好招。我就说不用上漂亮的年轻妹子,咱们走的是经济实惠路线,可以考虑那种四五十岁的阿姨。阿姨们干活麻利,稍微比别的活多给二三百的工资,她们就不太会走。” 苏小鼎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随口道,“我也帮你宣传一把呗,咱们合作。” 小康家庭,举凡过节、团员、生日和结婚等等,还是喜欢办在外面。大酒店太贵,饭菜也不一定好吃;普通酒店不够气派,厨师也更糊弄了;农家乐倒是地方大,上的菜色也比较新鲜,但在郊区交通不便。十八盘若是走实惠路线,结合婚宴的话,能吸一大波的客。毕竟装修还是比较体面,有方骏监督的话,菜色质量也有保证。 “好啊。”方骏答应得很爽快,“那边已经让人印了万把张的宣传单,就近的小区发;又搞了很多优惠券。” 优惠券啊, 几乎是白送钱。 苏小鼎问,“你准备烧多少钱?” 钱是没个数的。不过,方骏搞到了苏家菜的菜单,还有几个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他把苏家菜的菜单定价发给苏小鼎看,道,“我这边前期打折加上优惠卷,菜价最多只到他的一半。” “你――”她吃惊道,“不会破产吧?” “破产?把他挤兑死了,还愁没钱挣吗?”方骏就笑,半晌道,“我准备让师傅出山,请他做后厨的菜品主管,只负责出菜的质量。” “真让我去?”苏建忠跃跃欲试,悄悄问苏小鼎,“我这把年纪了,能干啥?” 苏小鼎看一眼在厨房里忙的方骏,道,“啥也不用干,就检查菜肉新鲜不。再看看后厨的厨师有没有偷工减料,出的菜质量是不是好。不过,这活儿讨人厌,你有兴趣?” 其实菜好不好吃,厨师的手艺是一个要素,另一个却很简单,真材实料。 方骏能保证开业的时候真材实料,但却保证不了之后自己看不到的时候。苏建忠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绝对不肯在质量上打折扣,让他干这个倒是合适。 “他要不嫌我碍事,倒是可以去看看的。” 苏小鼎眉毛倒立起来,“谁敢嫌?我也是小股东,你也是皇亲国戚了,好不?” 苏建忠就显出点厌恶来,千万别提什么皇亲国戚。苏家菜开起来后,苏建民把一帮子亲戚能弄进去的都弄进去了,个个看起来耀武扬威耍派头,结果还不是弄垮了俩店。 这边聊得正开心,厨房里的汤料也冒出香气来,方骏开始磨刀准备切肉。 门,被敲响了。 苏小鼎跑去开门,苏小蘸和小婶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果篮。 苏小蘸一脸冷漠的样子,小婶则是有点讨好地笑。 “小鼎啊,你今天生日呢。听说你回家了,就过来看看――” 苏小鼎手把着门,直觉就要关上。可小婶伸手就来挡,这一关肯定要伤到的。她只好半掩着门,有点凶地问,“你们来做什么?” 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年过生日都会把苏小蘸和小婶请过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那时候小婶颇有怨言,说小孩子没必要年年过生日,她从不为苏小蘸过,免得损耗福气。母亲嫌她多嘴,不是很开心。 母亲走了以后,没人组织这些事情,除了父亲外也不会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家里凄凉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终于有点烟火气,这两人却又来了。 苏小鼎说不出的厌恶,冷着声音道,“不要来猫哭耗子。” 第七十、一章.2 苏小蘸把果篮拿下来,放在地上,说道,“我离婚了。” 苏小鼎知道。 “我妈说和你多来往,你还是会帮人的。” 苏小鼎诧异,苏小蘸居然会这样直接说话了? 小婶显得有点尴尬,干巴巴笑了两声,“小鼎,小婶以前对不住你。你看――” 苏小鼎把果篮拖进去,小婶趁机想进来,还是被她推出去了。她道,“水果我收了,其它就不必。你虽然离婚了,但是有别墅豪车,还有大把的钱,日子比我好过多了。没必要来找我这儿找存在感。” 苏小蘸点点头,拽着小婶走。 苏小鼎终于能将门关了。 苏建忠出来问,“是谁呢?” 苏小鼎踢了一下果篮,“苏小蘸和她妈。” 晚饭吃得很香。 方骏的刀工十分可怕,牛肉被切得薄薄的贴在白瓷盘上,对着灯照几乎能透明。夹住肉片在热汤里滚三滚,入口鲜嫩多汁,还能有股奶香味儿。吃完肉之后,将原汤盛出来,全身立刻就暖乎乎的了。 苏小鼎抱着方骏的胳膊,贴着他不放。 方骏要去收拾厨房打扫卫生,她就抱着他的腰,无尾熊一样地贴上去。 他拍她的手,“今天怎么这么缠着我?” 苏小鼎就是缠他。其实她特别喜欢他认真做饭的样子,身上带着松木的香气和一点点调料的味道,还有从毛衣领口冲出来的温热味道。他的腰也很细,刚刚好能合抱,而且他平时十分的温顺,仿佛驯服了的大马。 她忍不住就叫一声,“马儿――” 方骏顿了一下,没再扯开她的手,就着这艰难的姿势赶紧把东西收拾完了。 苏建忠背着手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见自家女儿如此,赶紧回房间躲起来。已经登堂入室,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考虑结婚的事情。不然这么出出入入,也不是个事。他翻箱倒柜,找出自己藏起来的老存折清点数字,暗自追悔。早晓得就该多上班几年,现在女儿的身家不多,恐怕亲家母是会有意见的。 苏小鼎不知老头子的烦恼,开始哼起歌来。她其实是个音痴,怎么都开不了嗓子的;也没乐感,听不出什么算好什么算高雅。可她现在就想弄出点儿声响来,还是铃儿响叮当,幼稚得要死。 方骏一边听一边笑,等洗碗了后转身抱着她,跟着一起哼完了。 “好听吗?”她仰头问。 他亲一口,“好听。” 不管是不是好听,她这会儿心情是很不错的。 好心情一直维持到走出家门,方骏去路边开车,苏小鼎缩在公交站牌旁边等。 来来往往的车和喇叭声,一而再再而三。 她想换个安静的地方等,不料那喇叭声却仿佛近在眼前。 抬眼,果然见一眼熟的大车停在路边,车窗半摇下,露出楚朝阳的脸。 他瘦得有些吓人,眼睛有点落眶了,但车祸的伤好了。他推开了车门。 “上车――” 苏小鼎转身,往方骏离开的方向走。这家伙好讨厌,只是开个车而已,居然去了那么久,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闷头走了一会儿,身后一股大力将她拽住了。因为太过突然,她几乎摔倒,幸而身后的人抵住。 她回头,是楚朝阳。他白着脸,喘着气,面无表情,右手撑着拐杖。 苏小鼎动了动肩膀,甩开他,退后一步。 楚朝阳这才放了手,道,“你跑什么?” “我男朋友,马上来了 。”她指指路边来往的车,“我得去找他。” 楚朝阳喉结动了动,眼睛暗沉,这是动怒的前兆。许多年,这习惯还是没改的。他却硬生生忍住,道,“小鼎,今天是你生日。” “对。”她点头,“所以我要和我男朋友一起过,特别不想看见讨厌的人。” 第七十二章 楚朝阳从没想过会得到苏小鼎的谅解, 一分的理由也没有。 他拿到签完字的离婚协议时,还在医院。律师建议他休养好再去领证, 也不耽误。他一刻也不能等,让助理找了轮椅,约着苏小蘸一起把证领了。 苏小蘸见到他恨不得他去死,她母亲拦住她再次发疯。 领证签字的时候,她的手抖成筛子, 字迹模糊不清。 工作人员再三确认,是自愿离婚吗? 她母亲连连点头,自愿的,确实自愿。 他看着苏小蘸白得没有血色的手背, 感觉自己确实不是人。 离婚证拿得很顺利,助理迫不及待要送他回医院。 苏小蘸被她母亲拉着走, 但还是挣扎着跑她面前丢下一句诅咒,“要死了还敢着离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想了,苏小鼎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她现在的男朋友比你好, 你配不上她――” 楚朝阳让助理把人挡开。 苏小鼎谈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对象是方骏却出乎他的预料。 身在餐饮界, 耳闻南山会所的大名,自然也听说过方骏的名字。只这人深居简出,从不参加行业内的活动,也少有社交,没见过面。 沈文丽邀请方骏做王娜婚宴的试菜, 江浩问过要不要引荐,他说目前还不需要。 方骏怎么会和小鼎在一起呢?他们没有相遇的场合,没有互相了解的机会,甚至连话也说不到一起。 虽然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妄图得到原谅,但还是忍不住问了江浩。 原来是明仁酒店的一场丧婚,将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拉到一起。 如果只是一时的新鲜好奇,他并不担心。 “这次我的意见并不重要。”江浩对他从来诚恳,“王娜和阿姨不对付,但对沈川和方骏的话一向比较重视。方骏希望王娜能参考苏小鼎的意见,这很异常,他从来没有如此强势过。” 楚朝阳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方骏凭什么为苏小鼎说话。 江浩看着他说,“他在追求苏小鼎。” 不像。 江浩道,“方骏跟向垣和沈川都不同,他对男女关系兴趣不大,一心埋头在钻研厨艺和调香上面。他也不耐烦追女仔玩,如果要玩有的是人主动陪他。” 想了想,江浩又道,“唯一听说过的,他以前对向岚有些意思,但也作罢了。” 楚朝阳越想越不对劲,越看越觉得眼熟,对上两次之后恍然。 许多年前,他和苏小鼎的约会还骑着自行车的时候,有个少年开着拉风的超跑当着他的面堵人。 那种寒入骨髓,被金钱和欲|望剥下脸皮,深夜辗转不能寐的感觉终身难忘。 居然是他? 原来,是他呀。 沉寂无数年的心火又起。 楚朝阳出院的时候并没有好完全,断骨起码需保养一百天,若不小心,形成二次伤会更严重。 可惜他没有时间,整个苏家菜岌岌可危,所有事情全部停摆等着他来。 郑洁云从海城来,带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朝阳,你得立刻做出决定。”她的催促并没有很用力。 楚朝阳背对她整理衣服,冷淡道,“你不去刺激苏小蘸,就不会有这些多余的事情。” “等不了,她如果坚持不离婚,时间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如果我被撞死了呢?”他问。 郑洁云有些艰难,“我没想到她会这 么过分。” 楚朝阳笑了笑,穿好衣服撑着拐杖走出病房。伤处还有些痛,但都不是大问题。方骏出手太快,秦海的反水在预料之外,他如果坐以待毙,等着的只有死。能在商海存活十年,凭借的是自己敏锐的判断和绝对不放过任何危机。他目前得到了自由,但需要单打独斗。 郑洁云追着上去,“朝阳,我可以帮你。” 楚朝阳看她一眼,摇头。他的人生,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束缚。 郑洁云似乎有些恼怒,“我爸在问,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回头,认真道,“郑洁云,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不会有婚礼。” 楚朝阳觉得婚姻是个好东西,可以凭借它得到许多。可当对象转变成他自己,他却不愿意了。 如此多年的辛苦,摇摇欲坠的苏家菜,未来无限的自由,他想不到有谁有资格和他分享这一切。 司机启动车,询问他先去公司还是先回家。 家?哪里还有家呢? 家不成家,公司也是一派颓势。他想着刚盘出去的两家店,去那边看看好了。 车去,正碰上摘招牌。 楚朝阳下车,仰头看着还崭新的苏家菜三个字。 身后有车喇叭的声音,方骏推门而下。 他看看方骏,再看看那即将落下的招牌,恍然大悟。 “谢楚总成全,否则我短时间内真找不到合适的门店。”方骏伸出双手主动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太感谢,终于也能开十八盘的店。” 楚朝阳脸色铁青,一句也说不出来。 “还要谢谢楚总教得好,照着你的办法使,果然很顺利就把店盘下来了。价格比我想象的低很多,太感谢了。” 楚朝阳回头,苏小鼎坐在方骏的车副驾上。 方骏握手完毕,叹口气道,“小鼎从没受过委屈。她现在承受的每一分,我都会原原本本地找回来,不管对方是谁。楚总言犹在耳,我真是一刻也不敢忘。” 楚朝阳和苏小蘸离婚,除了公司和随身衣物外,什么也没拿,租住在一间公寓。 那日天寒,秦海的官司扰得他心烦,郑洁云来势汹汹也让人不喜。他让司机开车出去逛逛,透口气。 司机的车经过城郊的老社区,楚朝阳看见苏小鼎笑嘻嘻从一辆车里下来。她站在路边,似乎在催促车里的人,没几秒钟方骏就从里面出来。他拎了一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东西,露出一点新鲜的菜叶子。 两人都在笑,手牵手往旧小区走去。 楚朝阳有些恍然,翻出手机来看,是苏小鼎的生日。 苏小鼎生在冬天,但她讨厌冬天,因为实在太冷了。 她总是抱怨,说以后的房子里一定要有暖气,光脚踩地板上也是暖的。他就嘲笑他,有地暖的房子需要保持十分清洁,她这么懒惰的人恐怕干不了家务活。她振振有词,让他努力挣钱,以后过上能请小时工打扫卫生的生活。 楚朝阳不想陷入回忆之中,让司机赶紧走。家里的保姆已经打扫好卫生,做好饭菜,一切东西都放在方便取用的位置。他吃了饭,独处了会儿,依然无法按下心火。 叫来司机,车停在老小区的门口,等着。 他不应该做这样可笑的事情,不会有好结果。 可常年被压在胸口的许多话,已经压不下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了不知道多久。那两人重新走出来的时候,夜灯已经上了。苏小鼎很开心,整个人靠在方骏身上。她就是这样的姑娘,真心喜欢谁的时候,身体就毫无自 主地缠了上去。 楚朝阳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方骏已经走开。车似乎停得有点远,苏小鼎在公交站台等。 “开过去。”他哑着声音命令司机。 苏小鼎看见了他,可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楚朝阳突然就有了怒气,直接追出去。司机喊了一声,可他已经顾不得发痛的伤口。 “小鼎,今天是你的生日。” 苏小鼎表情鲜活,声音清脆。她毫不犹豫道,“对,所以我要和男朋友一起过,特别不想看见讨厌的人。” 苏小鼎确实把楚朝阳放在讨厌的人这一栏中。不爱,不恨,只是讨厌。 她觉得自己没理由被一个半残的人挡住,退后两步后准备绕开。那根拐杖却跟着来,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想干啥?”她眉头挑得高高的,“打架吗?我跟你不太一样,对一个伤者动手有违道德。” “一定要夹枪带棒说话?”他开口。 “能和你这样说话已经很好了。”苏小鼎看着方骏可能来的方向。 虽然入夜,但路上依然有行人。两人挡在路中间,实在不便。楚朝阳道,“我们可以去旁边说话。” “不用。”她拒绝,“你长话短说。” 楚朝阳道,“这里不便。” “那可以不说。”苏小鼎似乎看见方骏车的影子了。 楚朝阳低头,想了想道,“小鼎,我说话算话,苏家菜现在已经完全在我手中。” “恭喜。”她甚至还做了个拱手的姿态。 “我不后悔曾做过的事情。” 苏小鼎不开口了。 “但我不希望你误会。”他抬眼看着她,“苏家菜这快招牌,不仅仅对师傅和你很重要,对我也十分重要。当年,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抽了抽嘴角,依然没吭声。 “十年前,苏建民已经找好了买家,如果我――” 方骏的车已经开到,大灯打开落在楚朝阳身上。他降下车窗,对苏小鼎道,“小鼎,上车。” 苏小鼎冲他安抚地压了压手,转而对楚朝阳道,“楚朝阳,我和我爸从来没误会过你。苏建民什么个性,我爸比你更了解。他知道他一个人肯定守不住招牌,不是私下卖了就是被人忽悠着抢了。所以,他才又另外委托你一起照看。他和我都信任你,你即将成为我们的家人,你脑瓜子聪明,做事情有章法,我们认为你一定可以阻止苏建民犯傻。” “你是不是想说说是苏建民一定要卖招牌?所以你不得已和苏小蘸结婚,以女婿的身份说动他把招牌留下来自己使用。这方法算是把招牌保了吗?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的婚姻就像一场潜伏,积蓄力量等着翅膀硬了再把苏小蘸踢开,招牌就真正是你的了?” “你还觉得自己委屈吧?不仅把婚姻贡献出去了,还背上道德的枷锁。” “所以你能到我面前,说你自由了,说招牌已经回到你手里了,说我误会了你?” “没有!我们从来没有误会你。”苏小鼎的眼睛里射出了火光,无数的夜晚,她因为想不通而睡不着。苏建民纵然私下要卖招牌,带着师傅和未婚妻信任的楚朝阳应该阻止才对。他没有,不仅没有反而同流合污了。那么,一定有比信任和承诺更重要的东西。 钱,机会,野心。 “你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而已。”苏小鼎终于能吼出许多年的不甘心,“我妈病了,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我爸无心工作,我大学还没毕业,摆在你面前的未来太难了。我们一家人会成为你的累赘。摆在你 面前的两条路,一条本来就很苦,如果你反抗苏建民,那会更苦;另一条则是和苏建民合作,就轻松多了。” 楚朝阳的嘴逐渐合拢,面色越来越淡。 苏小鼎摇头,“我理解你的选择,我爸也理解。可就是因为理解,反而不能原谅。”苏小鼎摇头,“不,你现在已经是陌生人,谈不上原谅或者不原谅。” “以后走过路过,最好不要打招呼。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苏小鼎转身,走下街沿,拉开车门坐上去。 她气呼呼地拴上安全带,“方骏,开车。” 方骏抬手敬礼,“女士,遵命。” 油门被踩下,车缓缓驶出街道,汇入安静的河流之中。 楚朝阳看着那普普通通的黑色汽车,尤记得旧事。十年前,他骑自行车带着苏小鼎,留给方骏决绝的背影;十年后,他却独站在街边,眼睁睁看着她上了他的车。 人世间轮回无常,得到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他在入院的时候,真心将用现有的一切换回她。可惜她不在乎,连面也未见一次。 第七十三、四章 苏小鼎干着婚庆的活儿, 却操着饭店的心。 方骏说装修改造在尾声,员工已经在陆续培训, 宣传用的传单已经印刷好了。她要了几百张放在店上,只要下单签了她婚庆合同的,会按照合同金额送优惠券。 除此外,她在公众号和编乎id上写文章,关于苏建忠小时候怎么做饭给她吃, 肉饼怎么蒸,鱼怎么熏,笋要如何处理才最美味。一个婚庆博主,几乎跨界成为美食品论家。更好玩的是, 居然真有美食专栏找过来,问她有没有兴趣写约稿。她立马同意了, 要求只有一个,写十八盘的专栏。 路天平因为一直没得到谅解, 又被宋文茂教训了一顿,感觉十分冤枉。他说从哪儿跌倒就要从哪儿爬起来, 既然苏小鼎给他扣了这帽子, 一定要让她亲手摘下来。于是乎, 只要有空就往店里跑,苏小鼎要不理他的话,就去找吴悠逗乐子。 苏小鼎拿脸皮厚的人没办法,一日正准备寻摸点材料写写头碗,突然看着路天平愣神。 路天平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傻了吧?”他冲吴悠问。 吴悠摇头,“忙坏了。最近好几个婚庆的方案呢,一个说是小年前办婚礼,还有一个是年初九的。” 这时间,可卡得太好了。工人师傅全回家过节了,谁耐烦留城里干活呢?要留下来也成,三倍工资。 “还要做十八盘的推广,方总的店要开业了呀。”吴悠翻出一叠宣传单给他看,还配了不少的优惠券。 路天平抓起来看,却见苏小鼎猛然站起来,两眼灯泡一样亮起来。 他吓了一跳,安慰道,“老板,你压力也不要太大啊。干了俩大项目,虽然没挣几百万,但刚开业没亏本已经很不错了。信我,明年会更好――” 苏小鼎挥手,谁压力大了?她点着宣传单,“路天平,你不是专门负责给人介绍好吃好玩的吗?给做个推广呗。” 他低头,抖了抖宣传单,“你说这个?” “对!”她有些激动了。 平城人爱吃,好吃,什么都能吃出个花样来。古来便有三四月看花野餐的习俗;五六月又要吃个鲜桃,现在搞成了举世瞩目的蟠桃会;七八月各种飞鱼,市面上专吃鱼的店不知凡几;到了九十月,更是虾蟹横行,连空气里都是鲜味儿。 路天平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的节目算是小火。但凡有车的,总顺手调到他的频道,听他在里面瞎扯八扯地介绍美食。哪个老馆子要拆了,再不去吃就没机会了;哪儿犄角旮旯又发现一个特色小吃,虽然环境不好,但是味道一绝。在他的推荐下,好些偏僻小吃成为有车一族追逐的目标。只要周末或者节日,总有那么一群人,呼朋唤友,开车出发,吃去。 “做一个平城传统风味的特辑呀。”苏小鼎主动跟他说一长串话,“介绍各种好吃的,从面食开始,到正经宴席。作为十八盘未来的扛把子,免费给你提供优惠券回馈你的粉丝,咋样?” 路天平怀疑地看着她,“这么好心?问题是,上我的节目搞宣传,都要交广告费的。你说吧,能给多少?” “我的优惠券就是钱了,还需要另外交吗?”苏小鼎马上道,“我手上俩大项目,主持人已经预定是你了。” “真的?”他怀疑。 苏小鼎点头,“我还能骗你?” 路天平人品有瑕疵,但搞事很有一手。 路天平不平道,“苏小鼎,你越来越抠门了。为了你男朋友宣传,居然一分钱都舍不得出?你说你,这老板怎么当得那么可怜?” 说完,他抓了一叠优惠券走。 苏小鼎不觉得抠门有什么不好,因为路天平的启发,她还专门去宋文茂公司跑了一趟。宋师傅是第一批晓得方骏要搞十八盘的,听说他有志把它做成适合更多人群吃的实惠套餐,而不是束在高阁里供人瞻仰的富贵符号,立刻来了兴趣。他认识的人多,便要了更多的优惠券,承诺一定帮忙广而告之。 这下她的份量去了一半,便拿着剩下的一半去找各个师兄。 苏建忠带出来的许多徒弟,一小部分在酒店里做主厨,一大部分自立门户。除楚朝阳干出名堂外,其余人多是维持小康或者中产生活而已。譬如二师兄,开了一家小私房菜馆,熏鱼是当家菜。他爱清闲,想做的时候收一桌客人,不想做了就收拾东西出门旅游;三师兄比二师兄勤快,自己弄了两家店,一家做小龙虾,一家做海鱼;四师兄志向又不同,跑去新区承包了一个超大工厂的食堂,天天坐在高台上看着人头攒动数钱;小师兄向来有情趣,去北边开了一家美食民宿,每天挖空心思给客人准备早餐和晚餐。 她挨个打电话,约时间,亲自登门送东西。 幸好师兄们都还认她这个师妹,不仅热情招待了,还说开业当天一定会去包桌加送花篮。 方骏心疼她冬天在寒风里跑来跑去,“你不用那么奔波,我这边都找好人帮忙弄了。” “你怎么弄?” 方家、沈家、向家,再加上另外白家等等亲朋旧友,随便算算也能把一间店坐满了。 “这样不行。”苏小鼎十分地不赞同,“你要走平民路线,就得在大众美食圈子里打名声。去买网红帮你推都比那一帮子有钱人带流量。他们来,吃一回两回帮忙还行,后边肯定嫌环境不雅致,跑了。这样,你去雇几十个人排队。我这边帮你找本地美食网红咖推荐――” “也有的。”方骏不打击她的热情,听得很仔细。 “你与其让你的人第一天去捧场,还不如做都市传说。”她道,“坊间消息,某大款超跑来店门口,排队俩小时只为一碗米糕。耸动吗?” 方骏在电话里笑。 苏小鼎继续,“某夫人突然想喝一碗鲜汤,指定必须是十八盘的。爱妻如命的某大佬连闯五个红灯,只为将老婆趁热喝一口。这个戏码,向垣很合适的。” “我也给沈川安排了。叶岚不是怀孕了么,再来一个娇妻半夜饿了,悍夫连夜急call大厨,只为一碗清汤面条。如何?合适的吧?这样的,比你那个有效多了” 方骏没吭声,苏小鼎笑问,“你觉得怎么样?” “很可行。我马上跟他们商量――” 苏小鼎一通胡说,没指望当真,就调节一下情绪而已。没想到,他居然要去干?她略有点无语,挂了电话回店。 冬天晚得比较早,苏小鼎见她们方案做得差不多,便提前一个小时放了。家里冰箱几乎空了,方骏忙得天昏地暗,没时间补货。她想了想,这种时候还是得体贴一点,买点菜回去给他炖个汤吧。 苏小鼎在超市逛了一个小时,买够一个周的吃食,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家。 先把鸡肉拿出来,洗干净准备下锅。 结果,手机响了。 方骏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沉重,“小鼎,你得赶紧来一个地方。” “怎么了?”她把鸡肉放沥盆里滴水。 “我发现一家超级好吃的猪脚。”他郑重其事。 “我鸡肉都要下锅了啊。”苏小鼎不解。 “你给我炖汤?”方骏的语气突然变得惊喜起来。 苏小鼎笑,“对啊,偶尔也要展现一下我的贤惠嘛。” 方骏傻笑,足足好几十秒。 “我挂电话了?”她问。 他连忙在电话里否定,然后道,“我还得是得给你发定位。别开车,打车,这边不是很好停。” 好吧,既然他坚持,她也也就不坚持了。 方骏又很不放心地交待,“好不容易能出来约会,你画个妆啊,穿漂亮的衣服。我记得你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是不是?那个好看。” 真是爱操心的男人。 苏小鼎挂了电话,仔细研究了一下他发来的定位。是南边一个比较高端的场所,有许多咖啡厅、西餐厅和步行街商场。至于换衣服,当然是要换的。方骏那语气,一听就是要搞什么惊喜,也不能辜负了他。 她果真穿上黑色羊绒衫搭配红色的大外套,着重画了眼睛和唇,显得十分精神。 打车去,到了指定地点下车后,发现方骏站在不远处来来回回地踱步。 她笑一下,这家伙也太不放心了。她悄悄走过去,喂了一声。 方骏顿了一下,转身。 “等多久了?”她问。 “一会儿。”他牵着她手,“冷不冷?咱们赶紧进去暖和暖和。” 苏小鼎当然是冷的,羊绒材质虽然保暖,但为了好看选的是样式最美的里外搭配。在车上不觉得,下车就感觉到寒风飕飕的了。她缩着肩膀,躲在方骏的怀里点头,“冷啊。” 方骏立刻环着她往店走,可苏小鼎看了,并不是他说的什么猪脚汤。 她疑惑地指了指,为什么是西餐厅? 方骏待进门,站在入口处的小厅边,双手拉着她有些严肃道,“其实我是骗你的,不是为了吃东西。” 玩什么花样? 他略有点不好意思,“我妈――” 苏小鼎皱眉。 “她进城来吃饭,让我陪。我本来打算陪的,但发现她还带了个人。” 苏小鼎眼睛挑了一下,说得那么委婉,不就是变相相亲吗?怪不得操心她衣服和化妆,这是怕丢他的脸呀。 她往里面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便问,“相亲?谁?雷雪晨?” 方骏摸了一下鼻子,有些果然道,“向岚说的?那个多嘴多舌的丫头片子。” “什么丫头片子?人家那是关心你!王娜也说了呀,说你好多个相亲对象。” 他哼哼两声,“这两丫头不对付的,见面就要吵架。” “为什么?” “互相觉得对方娇气呗。” 苏小鼎继续问,“让我来干嘛?坏场子吗?” 说完她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真是不懂事的家伙,老人家下不了台肯定会记恨我。你这是给我增加什么难度呢?” 他晓得她气,没避开,笑嘻嘻道,“我妈只一点不好,就是不爱理人。她不熟悉不了解的人,多看一眼都嫌累的。我这是制造机会让你们互相了解,毕竟吧,你们俩都是我很重要的人。关系能搞好还是要试试,总不能直接放弃,对吧?” 婚姻说起来只有两个当事人,但其实是多角关系。苏小鼎无所谓会不会被被阿姨喜欢,但方骏在意啊。 她想了想,手上越发用力起来,“这回先饶了你,账等回家再算。” 他抓着她的手,用力清了清嗓子。 搞什么? 她转头,却见雷雪晨瞪大眼睛,略有点委屈地站在一株绿植旁。 苏小鼎看看两人的姿态,确实不太雅观。她冲她笑一笑,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仿佛什么都没发 生。 雷雪晨看看方骏,再看看多出来的苏小鼎,似叹了一口,又似有些埋怨,“骏哥,阿姨等好久了,让我出来看看。” 现场略有点尴尬。 方骏带着苏小鼎出现在小包间的时候,阿姨的脸有一秒钟是变形了。然而保持和善是素质,她很快就带上了笑脸的面具,特别在意的看了苏小鼎一眼。 苏小鼎估摸着自己又帮方骏背上了一口黑锅,譬如说闹死闹活要跟着男朋友见家长之类的。 她也笑着,被方骏要求招呼人的时候喊了一声阿姨,趁坐下的动作将手放在他大腿上。她夹住一点肉,指甲用力拧起来。 方骏完全没注意,倒抽一口凉气。 一直关注他的雷雪晨道,“骏哥怎么了?座位不合适吗?” 苏小鼎还是笑着,和善道,“不舒服吗?” 方骏忙正色,“没有,坐下的时候滑了一下。” 阿姨略皱眉,“让服务员来看看,是不是地没打扫干净,要不给咱们重新换个稍大的包间。”顿了一下,她又道,“没预计到会多个人。” 看吧,果然被嫌弃了。 苏小鼎的手根本没放,又多拧了一圈。方骏那块的肉,绝对是青紫了。 方骏暗暗叫苦,但再不敢吭一声。他脸上在笑,眼睛却哀求似地看着苏小鼎,几乎扭曲。 他道,“不用麻烦了,不是地滑,是我刚才不太小心。” “妈。”他喊了一声,“这是苏小鼎,我女朋友。” 雷雪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虽然对方骏意思明白,行动力也够强,但毕竟器量没好到当场打脸也能笑出来。 阿姨毕竟是阿姨,一手抓着雷雪晨坐下来,一边道,“在家里无聊得很,雪晨好心来陪我。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跟一个老太婆在家里无聊?我就带她出来吃饭,说你要有空就来陪一陪。” 说完又嗔怪道,“真是不懂事得很,要带人给我看,不知道另外约时间?” 当然肯定是单独约过时间,只怕是约不出来,方骏才想了这样的烂招。 方骏讪讪,苏小鼎继续保持微笑。她瞟他一眼,放开了自己的手。 一餐饭吃得特别无趣。 老阿姨只和雷雪晨说话;雷雪晨心情不好又要维持体面,显得懒洋洋的;方骏吃两口夸一声味道不错,试图和亲妈搭话而不得。苏小鼎就更轻松了,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吃,在偶尔被别人提起名字的时候笑一笑。 等到吃得快要结束,雷雪晨的手机响了。她出去接了个电话,片刻回来道,“阿姨,我妈在找我了。我得马上回去――” 小姑娘虽然够主动,但始终干不出来当人女朋友还能继续坐下去。 阿姨一副很理解的样子,“去吧去吧,让骏儿送你出去,帮你叫个车。” 这是要支开人说话的意思了。 方骏很不想,苏小鼎在桌子下面推了他一下。 阿姨又叫住他,“旁边那个街,有家店卖蛋烘糕的。你去给我买,每个口味都要一只,我带回去给你嫂子和侄儿吃的。” 这是特别把人支走。 他很不舍地看苏小鼎一眼,还是出去了。 小包间走了两个人,顿时显得宽敞了。 阿姨叹口气,对苏小鼎道,“我这个儿子,有时候很不懂事。” 苏小鼎能怎么说呢?继续笑。不管怎么样,这间餐厅人均单价贵得要死,东西也算好吃,她吃得很饱了。 “苏小姐做婚庆的吧?”开口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喝了一口柠檬水清口腔,点头称是。 “那肯定遇见过非常多不同人家结婚的事情。方洲,就是方骏大哥,结婚好多年了。最近结婚怎么个讲究我也不太知道了。你给我讲讲?” 苏小鼎还真就给讲了。一般小户人家,找个饭馆摆酒也是结婚;小康人家,会安排租车、摄影等等,也有主持人上台说一说;中等些的人家,怎么都会给女儿找一间酒店,搭个像样的台子;再好一些的,觉得酒店环境虽然好,但饭菜太敷衍了。桌数太多,厨师数量有限,都是提前准备好半成品。因此,更好些的就不愿意去酒店了,自家也有地方布置起来。 说到这里,阿姨插了一句嘴,“我大儿子结婚就是南山办的,也是贪图自家方便。” 苏小鼎依然微笑,哪儿是方便啊,这是明摆了告诉她,他们是更好些的人家。 “结婚是好事,大家开开心心才最好。当年方洲结婚,一点也没让我们操心过。什么时候办什么事情,理得清清楚楚。只等到办仪式的那天,车子出去是一个人,回来就是一双。”阿姨道,“我听说有很多不讲究的人家,结婚闹得跟什么一样,贻笑大方。” 她便顺着她说,是啊。都以为结婚是喜事,谁知道其实什么样的都有。有当面彩礼没谈清楚闹翻的,有因为房子说不好离婚的,有喝酒太多结果发疯把婚场砸掉的,有趁人家办喜事要几十年老账的。林林总总,形形色色,也是很见了些市面。 第七十三、四章.2 “听说还有办丧事的?” 苏小鼎笑了,点头,“是。” “也太不讲究了。”阿姨摇头,“虽然说钱要挣,但也是有讲究的,不能什么钱都挣。” 方家已经富了几十年,确实不在什么钱都要挣的时候了。 “方洲大嫂家有一门亲戚,算有钱的。”阿姨说话不紧不慢,颇有腔调,“也是说一门媳妇,条件拔得挺高。又要对方摸样好,还要学历好,工作自然也不能差,家庭也必须是中上。我就说,凭什么条件好都比不过人品好,挑来挑去别挑是非回家。还真就让他们找到合适的了,可条件合适了,家里一堆麻烦呢。订婚的时候就闹,要多少多少订礼,一回同意了就再加,二回同意了还加。” “我们看着都不太好,太不讲究了。” 苏小鼎觉得这位阿姨和宋师傅肯定有共同语言,都是讲究人呀。 “果然,等结婚的时候又出大问题了,非梗着不上车,说来迎亲的时候送的那些金首饰太轻了。” 阿姨叹口气,“还是方骏大嫂不错,摸样好,性情好,虽然家里一般,但是嫁过来一家人和和气气。婚姻婚姻,纵然是好的坏的全接受,但总体是要向好的。” 苏小鼎点头,那大嫂确实十分纯良,对谁都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所以你懂我意思吗?” 苏小鼎再点头,“懂。阿姨不是喜欢讲条件的人,但是喜欢对的人。” 阿姨笑,“对呐。你也是个聪明姑娘。” “方骏早产,生下来比猫还弱。我生怕他养不活,一晚上起来看七八次,次次都用鹅毛试他呼吸。好不容易养大了点儿,长得又不好;等长好点儿了,脾气性格又内向。别看他现在高高大大的样子,其实里子弱。” 苏小鼎就想,方骏这劲头已经是里子弱,那要强起来自己是不是不用睡觉了? 然老人家在说话,她得尊重。 “我跟他爸就说了,以后都不让他操心,随便他去干点什么喜欢的。愿意做饭,就让他去管南山;愿意摆弄花花草草,就找人弄个植物园。最好啊,一辈子都不用操劳。结婚找老婆呢,也最好温温软软的,能体贴心疼他。”阿姨看着她,“不是我夸自己儿子,他个性温顺,轻易不生气,又爱干点什么。要是老婆没找对,一辈子真会不好过。” 苏小鼎点头,确实呢。两人同居到现在,虽然一个多月了,但自己几乎没做过饭。干活,扫地算吗?洗碗应该也不太是。每次她想干点什么表示自己也存在的时候,方骏就抢过去了。他嫌弃她不会干活,还嫌弃她把他老婆的手弄粗了。那混账喜欢老婆皮肤白白软软香香的,还说都是为了床上的享受。 可见,两代人之间的误会有点大。 “鼎食的事情,方洲是瞒着我的。”阿姨正色了,“骏儿想干点什么我们是支持的,但他做这事不是为了自己。” 苏小鼎确实心气不足,方骏在一开始,就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处理,没有分出你我。 “身体又不好,南山和明仁已经够他忙了,现在又去弄鼎食。”阿姨叹气,“他这是想把自己累死吗?身体没养好多少年的,哪个妈妈不想儿子长命百岁呢?” 苏小鼎低头,半晌道,“阿姨的意思我懂。我妈妈临死的时候也抓着我的手说,希望我一辈子开开心心,没有烦恼,儿孙满堂,长命百岁。” 阿姨显出舒心的样子来,“既然你懂,那我就不多说。鼎食开起来就算开起来了,等你们分手后,我会让他转手给别人。给你的那些股份,我也没意见――” 她抬头道,“阿姨,我没有要分手的意思。” 阿姨的脸立刻变了,显得有点铁青。她道,“你耍我玩呢?” 苏小鼎闷了许久,道,“阿姨的意思我明白,你希望方骏的人生一帆风顺,和我在一起则大概率不是。我也无法向你辩解我有多喜欢他,能做出什么保证达成你的心愿。不过,你可以将这件事分开看。” 阿姨的脸色很不善。 “恋爱是私人的事情,婚姻则是将之社会关系化。方骏是独立行为人,他可以和我展开一段私人关系;你是方骏的社会关系,目前的状态,还完全不足以动用你――” “合着你的意思,没想跟我儿子结婚?” 其实,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 方骏拎着一包蛋烘糕回店的时候,只剩下苏小鼎在吃最后的甜品。他摊手,“我妈呢?” “被我气走了。”苏小鼎看他手里的盒子,“正好咱们带回去当宵夜。” 他按按她头顶,“还宵夜呢?把婆婆气走了,不担心吗?” “我只说了一句没分手的意思,她老人家可能还不习惯有人反驳她。”她有点同情道,“马儿,没想到你在妈妈眼里那么弱啊。早产,身体不好,发育不好,可能会早死,还会被老婆欺负――” 方骏坐下,抢她盘子里的东西吃,“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搬南山住?我要住家里,肯定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怎么办?”她道,“我又不和你分手,你妈妈看样子也不能接受我。你等着当夹心饼干呢?还是跟我私奔?或者干脆回家当妈妈的乖宝宝?” 他捏捏她的脸,“看把你能得,不就是不分手吗?这架势好像已经把我妈打倒了一样。你放心,她老人家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 话没说完,方骏的电话响了。他要接,她去开公放。他想了想,同意。 阿姨的声音十分气足,她道,“方骏,我说过不会同意那个苏小鼎,你也别想方设法把她往我面前带。” “只要你别老带女孩子和我一起吃饭,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也不看看那苏家是个多复杂的家庭?你身体又不好,能经得起几回折腾?这还没结婚呢,就要开俩饭店帮她出气,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了?还有你大哥,居然联合起来隐瞒我,是不是要翻天了。” 提起方洲,方骏就得意了。他笑呵呵道,“大哥精得要死,能干亏本的买卖吗?他肯定是觉得能挣钱才会投资啊,我根本是帮他白干活。” “总之一句话,我不同意。” “好的,我知道了。” 阿姨被方骏油盐不进的态度气死了,“你长本事了?妈妈的话也不听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发那什么开业传单,我让他们统统不准去。” 方骏也不和她扛,“亲爱的妈妈,你说真的呀?可我把全部钱都投进去了,你要是不支持,破产了怎么办?” 苏小鼎无语,这根本就是仗着被爱在耍无赖。 方骏略得意地对她支支下巴,那意思看到没有?以后学着点儿。多撒娇,她说的时候听着就行,但干什么还是按自己的来。 阿姨俨然很吃这一套,居然就沉默了,半晌道,“你为人家巴心巴肝,钱全不当钱地甩出去,人家一点没和你结婚的意思。还跟我扯什么狗屁社会关系,那意思说我这个妈只是你的社会关系,管不住你的私人情感。真是气死我了,你到底看上个什么女人呐?” 方骏皱眉,挂了电话看着苏小鼎。 苏小鼎缩了缩脖子,拿起包包道,“咱们也该回家了呀,时间太晚的话就很冷了――” 方骏按着她头吼,“你要不要先跟我解 释一下私人关系和社会关系?” 哎呀,这个事情,其实简而言之。 恐婚呀!不是已经说了么。 作者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五章 “又和我搞冷战。”苏小鼎跟来店里看方案的叶岚吐槽, “也跟我说话的,也接电话的, 也做饭打扫卫生的,但一看那脸就晓得还在生气。” “结婚有什么好呀?咱们现在试婚,说起来其实跟结婚不是差不多吗?每个月的房租、水电和日用品开销,咱们一人存三千块钱在一个卡里。考虑到他是少爷,要吃用好点儿, 用超的部分我也不废话。你说,和结婚有什么区别?”她把电脑上的图调出来给她看,“讲起来,如果要生娃了, 倒是有必要先结个婚。” 叶岚开玩笑,“那不一样啊, 你可是他的女神。” “女神就好了,他居然还吼我?”苏小鼎没事找事, “这回你的婚庆还是白色的,正好上回王娜结婚没用的物料, 崭新的。” “人结婚都要全新的东西, 直接给我说用二手的没问题?” 苏小鼎挥挥手, “二手已经很好了,我还有些东西都是十几手了。说起来,你怎么就同意结婚了?” 说完,视线冲小腹去了。 叶岚也没有不好意思了,很坦诚地摸摸小腹, “还真是为了这小家伙。” 苏小鼎超级想要听八卦,之前叶岚还不自在,不好意思问。现在她放开了,也就能多问两句了。 “你们到底咋回事呢?” 叶岚深深地叹口气,全都是失误。 她对男人失望透顶,连带得对婚姻也没好感起来。江浩和王娜结婚,因沈文丽的情份,她不得不来。可说实在话,其实是不看好的。王娜太浅,江浩太深,一个不好又是悲剧。 可大喜的日子不说丧气话,沈文丽明显很欣赏江浩。 她揍了秦海,又被突然冒出来的沈川点燃了怒火,愤愤地坐到最后面的酒桌等开席。偏偏沈川这人讨厌,明明穿着伴郎的衣服,却一点也不去招呼客人,故意坐她旁边。她觉得这人找事,便换了个座位。然而无论她换哪儿去,他总能跟着。更可怕的是,哪一桌都有他的熟人。 叶岚气得发疯,又不好提前离场。煎熬着,最后的压轴大菜都没吃到便提前退场。结果刚出厂区,便见那痞子警察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就转回去,直端端走车前。他还笑得特得意,下了车窗让她上车。 她不上,怪异道,“沈川是吧?” “对。”沈川点头,“我知道你叫叶岚。” “跟着我干嘛?”她问。 “伤人的嫌疑犯啊,如果秦海那边报警要求立案,我能马上逮捕你。爱岗敬业,不得不跟着。”他吊儿郎当地说。 狗屁。 叶岚冷笑,“想抓人?还是想追人?” 沈川就笑了,雪白的牙齿配着唇边浅浅的胡茬子,再加上那眼睛里面炽热的光,叶岚就晕头了。 秦海是男人,他出轨了所有人都觉得正常,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对她没有热情,亲吻和抚摸早就消失,偶尔的床上生活也是例行公事。叶岚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有激情的生活了。 为什么犯错的是男人,但承受结果的却是女人呢?她稍微给他一点惩罚,结果所有人都说她过于苛刻。 她只不过也是人,想要被堂堂正正地当成一个人看待,不想成为家具或者摆设。女人的天性魅力得不到承认,心里隐约的自卑。 “我漂亮吗?”她问。 沈川吹了个口哨,“漂亮得要死。” “你看见我,是想睡还是想追?” “这有什么区别?不睡我追干嘛?” 叶岚就笑了,“不是说男人的真爱 都是供起来,小情儿才只睡不爱?” “那不都是要出轨的狗屁?”沈川一脸正经,“我是男人,追过的女人多了去了,信我没错。” “那你睡过的有多少呢?” 沈川摸了摸下巴,没回答。 “技术好吗?”她又问。 “光天化日之下,这个不好说吧?” 叶岚就绕过车,来开他另一边的门坐了上去。她以为一个糙汉子,车里该是脏乱的,结果却十分干净清爽。她便道,“那你带我去个地方,好好跟我说呀。” 沈川就那样看着她,似乎在打量,也是在思考。 “不愿意?”她把着车门把,就要走。 他笑一声,车冲出去了。 沈川没带她去酒店,是回家的。按照他的说法,国家公务人员,要脸的。 叶岚讽刺地想,约炮也是要脸的呀? 进小区的时候,他跑去隔壁的成人用品店买了两盒套子。他给她解释,“老子很久没女朋友了,家里没存货。” 她忍不住红脸,这男人怎么荤素不忌什么都说呢?他就不羞耻吗?不觉得这是不对的吗? 待走到家门口,叶岚开始后悔了。她怎么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居然要靠一个男人来找回自己的魅力? 可不等她后悔,门开,直接就被拽了进去。 之后的事情,叶岚不肯讲了。 苏小鼎看着她笑,笑得叶岚面红耳赤。 “就不小心,明明做好安全措施,还是怀了。”她垂头,玩着手指,“失误。” 其实是沈川玩得太疯了,中间总是说荤话。叶岚经验少,没遇上过这样的人。既羞,又恼怒,又不想看他。他偏一定要她看,说身体都互相融入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硬掰着她眼睛,她就真去看,结果他错手,套子破了。 叶岚吓得半死,哪儿知道他干脆就扯了东西,直接肉贴肉来。 她先是怕,然后沉迷,最后有些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等事后买药吃就行了。 那天完事,沈川挽留她过夜。她拒绝了,“反正约炮,就散了吧?” 约炮?沈川脸色变得阴沉沉的。 叶岚心里打鼓,但仗着他的公务人员身份不敢乱来,还是收拾东西就走了。 下楼买药吃,回家,然后一夜乱梦。 没想到赴苏小鼎的宴,又碰上了沈川。 “所以孩子是第二次怀上的呀?”苏小鼎惊叹,“真是没想到,沈川这么会追女仔呀!” 叶岚拍了她一下,不愿意再说了。她重新转回方案上,提了几点修改意见,最后道,“我本来不是很想办婚礼,和秦海搞成那个样子,我妈不知道。也怕这次婚礼上有人乱说话,她知道了难过。可不办,她也不开心,觉得女儿结婚了不办婚礼,是不是男方有什么想法。” “大多数时候,婚礼不是为自己办的。”苏小鼎难免又想起方骏了,皱了皱鼻子,“它只是一个仪式,象征着双方全方位进入彼此的生活,不分你我。” 叶岚怔了半晌,“你这么说,好像又多一点期待。” 两人谈得正开心,店门被推开,苏小蘸走了进来。 苏小鼎不想招待她,小声和叶岚说话,“我不想见苏小蘸,咱们继续说话,没功夫理她的样子。” 叶岚看了苏小蘸一眼,被她的苍白和消瘦吓到了,“怎么那么瘦?” “刚和楚朝阳离婚没多久,还没恢复吧。” 叶岚多多少少从沈川那儿听了 点,忍不住好奇去看。苏小鼎将她的头扶正,继续讲解方案。 苏小蘸在旁边站着,死盯着苏小鼎,吴悠和钱惠文去招呼,均被拒绝。等了不足一刻钟,她似乎没耐心了,直接走到两人坐的小桌前。她敲敲桌板,“抱歉,我想和苏小鼎说话。” “我现在忙――”苏小鼎拒绝。 苏小蘸看看叶岚,道,“两三句话而已,说完就走。” 叶岚用眼睛询问苏小鼎,她耸肩,只好往边上挪了挪。 苏小蘸坐下,对叶岚有些抱歉的意思。苏小鼎刚要说速战速决,苏小蘸就开口了。她道,“我年前要结婚,请你给我做一个婚庆。” 苏小鼎不知该怎么保持平静,脸憋得甚至有些扭曲了。她看神经病一样的看苏小蘸,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 叶岚客气道,“恭喜。” 苏小蘸一点喜欢的意思也没有,“不用。新郎我在婚介那边雇的,签了合同,酬劳八万块。办完婚礼就散,不用登记领证的那种。” “你――”疯了吧?你妈能让你疯吗? 苏小蘸从包里拍出一张宣传单,点着十八盘的名字,“这是你和方骏开的店?大伯在小区里发传单,我去散步的时候,人家给了我一张。” “不算是。”苏小鼎道,“我只有一点点的股份。” “那就行。”苏小蘸道,“你们买了苏家菜原来的两家店做十八盘,是想给楚朝阳难堪,是不?” 苏小鼎不是很想回答。 苏小蘸定定地看着她,“我现在巴不得他死。” 说完之后,她出了一会儿神,道,“之前帮楚朝阳做推广的时候,认识了潮流杂志的编辑。我联系她,准备给她一个大新闻。我和楚朝阳离婚了,年前又准备结婚,但是苏家菜的招牌还留在楚朝阳手里。她答应回来采访我,也会去婚礼现场拍照。” 苏小鼎略吃惊,她居然想通了事实原委? “我直接说了,她如果不发新闻,或者被楚朝阳买下来,我就在结婚的时候联系平城本地惊爆新闻。听说爆料人还有五十块钱的提供线索奖金。”苏小蘸笑了一下,“我不信楚朝阳能买通全平城的媒体。等这个报道一出去,大家肯定会对苏家菜更好奇了。你不觉得,会有人开始探索楚朝阳上位的故事吗?为什么他姓楚,却拿到了苏家菜的招牌?” “然后,我的婚礼再办在你们的十八盘。我姓苏,你姓苏,咱们只认十八盘。” 八卦众恐怕要兴奋死,苏小鼎已经能想象流言的狂猛程度。 楚朝阳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十八盘,占尽了道德上的,苏小蘸终于聪明了一回。苏小鼎曾暗暗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最终放弃了。苏小蘸不如她皮厚,顶不住这样的打击。万万没料到,她居然单独提了出来。 苏小鼎忍了半晌,“你现在还好吧?” 苏小蘸点头,“好得很。我一想起楚朝阳会难堪得要死,就开心,饭也能多吃两碗。你别操心钱的事情,他虚伪得很,离婚的时候把看得见的钱都给我了。” 叶岚有点呆地看着苏小鼎,大概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居然还有这样给前夫添堵的? 苏小鼎揉了揉眉心,她得想想,好好地想想。 “十八盘要活,把苏家菜打下去,我免费用这个给你做宣传。苏小鼎――”苏小蘸叫着她的名字,“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爸和我妈,但我不恨你。我只是嫉妒你,可现在我巴不得你能把楚朝阳一辈子踩死。我干这事,也不是全是为你。只有这样,我下半辈子才能活得像个人 。” 说完,她站起身,“你给我设计一个超亮眼的婚庆布置,就是小时候我给你讲过的那种。” 人,来得匆忙,走得昂扬。 苏小鼎许久没说出话,半晌对叶岚道,“她小时候说想当个公主,嫁给王子,然后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七章 楚朝阳从来不是王子, 他在商海里杀出一条路,手上沾着血,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王娜和方骏算半个亲戚,江浩表面上对王娜淡淡的,但在帮忙将苏家菜的招牌运作回来之后,已经拒绝了好几次见面。楚朝阳心知肚明,他翅膀未硬, 不肯过于得罪妻家。因此,这事只能自己来。 火灾事发突然,本来已经将几方按下去差不多,却遭遇车祸事故。 秦海, 突然翻起来要打官司,背后没有方骏谁也不信。 好的是, 秦海是生意人。生意人,就有得讲价。 这种时候郑洁云就很管用, 她几乎马上将刘倩翻了出来。 楚朝阳用一笔钱换回来一叠资料,郑洁云问, “如何?” “在女人身上下功夫, 确实没人比得上你。”他略有些讽刺。 郑洁云不以为意, “有时候结果比手段更重要,这道理还是你教我的。怎么,现在就看不上了?” 他看她一眼,“希望能给方骏带去一点麻烦。” 方骏当然会感觉麻烦,并非是和苏小鼎冷战, 而是楚朝阳的难缠。 筹备开业前,忙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秦海来找了他一趟。 “我没想到他会找到刘倩。”秦海死命抽烟,“影响有点大。” “多大?”方骏问。 秦海比了一只手出来。他刚完工不足一年的某项目,正在结算中。过程中有些事情在讨论的时候没避开刘倩,哪里知道这妞儿居然很有心机地录音了。有些谈话,指向太明白,而项目中他也做了不少手脚。 “楚朝阳给了我两条路,第一个是撤销起诉,他将未支付的工程款付给我,一笔勾销;第二个是不起诉,刘倩会作为举报人举报我。录音和资料翔实,牵连比较大。另外,设备那边的人被他买死了,钱款已经到位,就算是发现火灾是人为的。那小子进牢房几年,得那些钱也是他十年八年挣不到的。” 意思很明白,他扛不住,得溜了。 方骏晓得楚朝阳不会什么都不做,但没料到秦海倒得这么快。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人,事后又没处理好。事关他人前途、钱途和命运,方骏便不再坚持。 秦海还指望着日后的合作,诚心诚意道歉,直接买了十八盘几万块的优惠券,承诺日后的招待都放在店中。 方骏给了优惠券,但拒绝了商务接待,道,“走的大众路线,招待不合适。” 秦海也就爽快起来,“去南山也是一样的。不过我公司和其它合作公司,自己的聚餐放在十八盘完全没有问题的。” 方骏点点头,不说什么了。 秦海离开,内心其实是挫败的。刘倩,他的婚姻,他的生活,他的生意,几乎全败在这女人身上。他为了安抚她,甚至找律师和明仁谈了条件,退款便不起诉,免了她的牢狱之灾。没想到她还不满意,居然拿了楚朝阳的钱远走高飞。 然而人生便是如此,得意时顺风满帆,失意时帆破船漏。 他安慰自己,勇士自当急流勇退。 然这一退,便是人生的倒行。 方骏在办公室抽了一会儿烟,直到外面的助理来说该去厨房了。 他帮明仁把新的主厨团队筹建完毕,请的是一位海城的大厨。该人擅长中西结合,提前来店里适应了两三个月。方骏将自己新开的菜单和一些试菜和他讨论,两人十分投契。适应期过后,他同意留下来,并从海城邀请了几位用惯的熟手。 明仁稳定下来,对外公开了新的菜单。 投入试运营 一个月后,顾客的回馈反应很不错。 今天是惯例进行厨房检查的时间,会出几个新菜给他试试。 试菜的时候,苏小鼎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面色缓了缓,旁边等着他给评价的赵小六马上笑开了。 “是好吃的意思吗?”赵小六问。 方骏诧异,这才发现自己刚进厨房的时候表情不好,大家都绷紧了皮子以为他不满意;过后又见他吃了新菜笑得很好,以为菜合了他的意。他摇摇头,强行将楚朝阳撇开。 方骏摸钥匙开家门,一阵菜香气传出来。 他大吃一惊,顾不得放公文包和脱外套,立刻跑厨房,“亲爱的,你在干嘛?” 苏小鼎正在用勺子尝汤味,往前递了递道,“居然叫我亲爱的?这是被吓的,还是第一次吃到我做的饭感动的?” 也是吓,也是感动。 按照苏建忠的说法,苏小鼎没正经做过饭,不知道会不会吃死人。 他憋着不说话,探头看了看,在炖汤。炖汤的话应该没问题,材料放下去,开火傻煮就是了。他就着苏小鼎的手尝了一下,“感动的,太好吃了。” 明知道是假话,苏小鼎还是开心地笑了。她道,“少爷在生我的气,我怎么能和少爷计较呢?为了哄少爷开心,只好劳动我的身体了。哎呀我的手,这么冷的天居然要浸在凉水里,又粗了――” 方骏默默地解开她身上的围裙,开始处理剩下的一个小菜。 苏小鼎见他识趣,又笑着抱从背后抱他。她舒舒服服躺他背上,又可靠又温暖。她哼了一会儿歌,突然问,“亲爱的,还生气吗?” “谁?什么时候生气了?”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居然不承认。 苏小鼎准备算老账,她放开他,站旁边看他炒菜。她伸出一根手指,“又给我摆脸色了,是吧?电话虽然接的,但是说话没热情了,是吧?” 方骏有点吃惊,“这也算呀?” 当然算!共同生活,气场十分微妙。即使不说话,没吵架,但一个眼神表情不对,那就是战争状态。 “我就知道。之前和你妈吃饭,表现不好糟心了吧?”她斜眼看他。 他笑,“真没有。” 半晌,菜下锅,翻炒几下断生后下油盐调料,没几分钟出锅。他把菜盘子递给她,道,“就是你不愿意结婚吧,不是很开心。” 她丢给他一个果然的眼神,去摆桌子了。 晚饭吃得简单,一个炖汤,一个清炒素菜。 苏小鼎吃喝汤吃菜,没盛米饭。 方骏说完后也没太放心上,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埋头苦吃。苏小鼎把汤里最好的腿肉选出来夹给他,他抬头看她一眼。她道,“我家马儿工作辛苦了,得吃点好的补身体。” 他笑一下,继续吃饭。 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手撑着下巴看他。 方骏确实是个乖小孩,无论吃饭、穿衣、卫生,习惯都很好。两个人一起住,反而是她这个女人显得率性许多。鞋子乱丢,外套直接甩沙发上,碗筷一直留在洗碗机里。方骏一路帮她扫尾,一点唠叨也没有。 一个人要爱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到如此? 不,人的本性是难改的。 苏小鼎与其信他的爱,更信他的品质。 “其实――”她开口,道,“我也不是不愿意结婚。” 方骏不吃饭了,放下碗看她。 她有点羞,但还是坦诚道,“我这个人很俗气的 ,虽然你从来都觉得我很好,但我很有自知之明。” “你就是很好啊。” 她脸红了,啐一口道,“听我说完。” 好吧。 “女人都很小心眼的,希望被爱,希望被爱人的家人接受,希望在别人的眼中和爱人是相配的。你爱我是好事啊,可现实条件里,我就是不如你。”苏小鼎顿了一下,“我也很不想承认的,但这就是事实。结婚是一件好事,我希望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合适的,是相配的。” “我们在一起也才不到半年,结婚太着急了。慢一点,再过两三年,等我公司做得更好了――”她诚挚地看着他,“我们再结婚。你之前问我解释什么是私人关系,什么社会关系,这大概就是我的答案,你觉得呢?” 方骏有点心疼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都是我妈的废话――” 她抬手挡了挡,道,“和你妈妈没关系。她比起我见识过的其它婆婆妈妈来,已经很好对付了。” 顺势地,她抓着他的手,不太好意思道,“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想有其它人说闲话。方骏老婆怎么那样?方骏怎么找了个很一般的老婆?如果听见人这样说,我会很难过。” “我们又不是为别人活。” 苏小鼎也知道,自己要努力到方家的程度实在困难。她想了想,“我看你嫂子条件也还行,等我和她差不多了,咱们马上结好不好?” 方骏想了想,嫂子家也是平城小康家庭。她和方洲结婚的时候,娘家不过两三套老房子,一两个门面房,其它货币性质的资产也聊胜于无。如此想想,他再加把力,一两年内问题应该不大。 “开心了?”苏小鼎见他表情变化,道,“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了。” 因此,苏小蘸的种种,又全说了。 “我真没想到,她居然有勇气干这样的事。她下午走了后,我给小婶打了个电话。小婶没办法,说小叔那边的儿子已经生下来,胡乱分了点钱给她就彻底不管了。苏小蘸刺激受得深,要不随便她,真活不下去。她要办婚礼寒掺楚朝阳,那就办。反正咱们苏家是本地人,亲戚多少有几个,不怕他楚朝阳一个外地人。” 方骏听得啧啧称奇,“如此说来,我不帮忙烧一把火,都不太过得去了呀。” “你想干啥?”苏小鼎眼睛都鼓起来了。 方骏也没想干啥,既然苏小蘸给了他一个舞台,当然要好好表现。 首先,他带着苏小鼎亲自去拜访了一次苏小蘸,满含善意和诚恳。他表示如果苏小蘸愿意的话,会代表鼎食公司赞助她的婚礼。婚庆套装免费送,酒席五折,两个店的日子随便她选。 苏小蘸也懂他的意思,“你是要人来得越多越好,阵仗越大越强?” 当然,小打小闹就没意思了。 “我准备了一千多张请帖,只要是认识的都发。包括苏家菜公司里的全体员工,在职的和之前离职的都有。合作商,广告的,运行的,供货的――” 苏小鼎再一次提醒她,“苏小蘸,临时发疯没问题。你得多想想以后怎么活。” 现实生活不是电视剧,一个高\潮调动观众情绪后便完结。它持续绵长,不知道哪里会埋下一颗地雷。苏小蘸不管不顾,现在确实是爽快了,可她还有未来四五十年的人生。一旦今后婚姻不顺,子女困难,是不是又要翻出旧事来胡闹? 苏小鼎当然是想赢的,之前也考虑过这办法。可在这事中,她和方骏是便宜占尽的人,不得不尽责提出疑虑。 “叶岚办丧婚,我帮她是因为她有后续打算。她不是平城人,可以回老家。和 秦海有关的全部恩怨都留在平城,与她的未来无关。当然,她现在和沈川好,也是因缘际会,沈川不会计较她的过去。你呢?”苏小鼎道,“你是平城人,咱们祖辈七八代都是平城人,你所有的亲戚朋友全都是平城人。我们帮你把这事办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一辈子,就是那个被楚朝阳离婚后来又自己去假结婚的女人?你能受得了这个压力?” 苏小蘸问,“我不结这个假婚,别人就不会闲话了吗?离婚的事我也没到处宣传,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了呀。他们用那样的目光看我,我路过的时候假装没事,等我走开马上叽叽咕咕。谢谢你为我考虑,但也别再劝我,我已经打定了主意。” 苏小鼎当然知道闲话,她和苏建忠许多年前便承受过,一直到现在也还有人提起。可因他们是受害者,闲人们在闲话的时候还是带了几分同情心,多半当做谈资。苏小蘸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可一旦当她做出反击的行为,让普罗大众感觉到危险,那些闲话便会带上恐惧和嫌弃。 苏小蘸依然很坚定,还给出了结婚的时间和头期款。她道,“你别操心太多,按照我的要求做就是了。” 苏小鼎想了想,道,“结婚的事情,你和小婶先保密。请帖不着急发,等我去确定一件事。如果成的话,结婚日期我来定。” 苏小蘸看着她,点了点头。 离开苏小蘸家门,方骏直接拐弯去找苏建忠。他要说服老人家出山,前期铺垫宣传开始了。 苏小鼎想了想,自己开车先走。 “你要干嘛?”方骏问。 他翻出郑洁云的名片给他看,他道,“你还不死心呢?都等了这么久还没个电话,我觉得你的提议她没放在心上。” “不可能。”苏小鼎道,“我虽然只见了她一次,但她的手段也领教过了。一次是私下和苏小蘸发照片,刺激她;一次是来找我,要我办她和楚朝阳的婚庆,故意恶心我。当然,恶心我是一方面,可能还想用我来让楚朝阳彻底对我死心。这样的女人,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男人身边留着别人的东西?苏家菜那块招牌,她恐怕是百般看不顺眼的。” 方骏笑了,就算她看不顺眼,能奈楚朝阳何? 郑洁云站在苏家菜总店的大厅,看着工人将失而复得的牌匾往墙壁上挂。 她在很早以前,楚朝阳往海城扩张的时候就提出意见。 “没必要保留苏家菜这个名字,反正在海城都是开新店,一切重头开始。起个新名字,避免日后被搭上标签,再要摆脱就难了。” 楚朝阳听了她的话,只是抽烟,什么都没说。 新店的牌匾,依然是苏家菜三个字。 郑洁云有时候忍不住会讽刺,“你还自认是苏家菜的徒弟?人家认你吗?领你的情吗?你不觉得一个姓楚的人顶着苏姓的招牌寒掺?既然要自由,那就该彻底摆脱过去。” 楚朝阳很不耐烦听,不会像对其它女人那般温和地对她,笑也不笑一下,抬脚就走。 还没事发的时候,郑洁云能忍他的固执,现在却忍不下去了。 她看着招牌挂好后,开车去楚朝阳的办公室。楚朝阳正在和下面人讨论年底策划,见她来,把人打发走了。 “招牌的事情,必须马上解决了。”郑洁云语速很快,“原来的计划里没有方骏这个变数,现在苏小鼎攀上他,绝不可能简单算了。他们新开的那俩十八盘,故意盘了你不要的破店,意图太明显。我去看了现场,改造基本完成,最多只等十天就要开业。这会儿他们加紧了做宣传,不知道正日子会出什么幺蛾子。” “再等下去 ,你就被动了。”她道,“朝阳,你费心费力十年,不要被人毁于一旦。” “我有数。” “有什么数?”郑洁云柳眉倒竖,“为了你这边的场子,海城那三个店的全部利润都投进来。我不想功亏一篑。早知道方骏会参一脚,按我说的,那块牌子就不该要。” 楚朝阳开始抽烟,又不听她说话了。 她咬咬牙,再问,“我已经通知我父母,年初九办婚礼。” 他笑一下,“你乐意办就办,只要不怕没新郎丢脸的话。我无所谓的――” 说完,他起身走掉。 郑洁云气得没办法,然长久的教育只教了她怎么去巧取豪夺,却没教过她放纵情绪。她深吸几口将愤怒压下去,但又无处可去。 在办公室站了一会儿,她复又开车去苏家菜总店。 因到年关,店里生意很不错,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老客人大约是听说了之前的动荡,关于公司的危机等等。现在招牌回来了,纷纷询问,还有真情实感的站在招牌下面合影。 那老旧的招牌,并非什么好木头做的。字里的黑色漆面因为时间太久,有些地方开裂剥落,显得十分沧桑。 楚朝阳越表现得对它有感情,她越看它不顺眼。它代表了他的青春,他的理想,他的追求,和他的求而不得。 郑洁云喜欢楚朝阳,他的相貌,他的才能,包括他一切的优点和缺点。她甚至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卑鄙的人,可在社会上打拼,无毒怎么大丈夫?她甚至觉得他过于滥好心,居然给苏小蘸留下那么大一笔钱,也是给自己留下了祸患。如果她来处理离婚的事情,就开车撞人这一条,必须把苏小蘸送监牢。坐牢三年五年之后,苏小蘸人全毁,哪儿还有后患? 楚朝阳不愿意和她结婚,无非对过去还有点念想。 如果,彻底摧毁呢? 苏小鼎回城,给郑洁云打了个电话。响了七八岁才被接起来,她笑了。 她道,“郑小姐?” “你是哪位?”还故意装不知道。 “万和婚庆,苏小鼎。”她报上名号。 第七十六/七章.2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有点印象。” “上次你提议,由我来设计你年初九的婚庆,地点定在苏家菜总店。” “可你不是说不会踏入苏家菜一步吗?”郑洁云问。 这郑洁云明明很操心,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占先机。 “如果郑小姐将那牌匾取得下来,苏家菜也就不是苏家菜了。”苏小鼎也没客气,“还是说,这件事你办不到?” 郑洁云不仅办不到,连手都插不进去。楚朝阳自己机关算尽,自然防着身边人算计自己。江浩把牌匾送回来之后,他立刻登记在自己另外单独注册的一个公司,那公司他独占百分之百的股份。而按照他的说法,苏家菜餐饮也会被分割,平城单独,海城和她合资。 可她还知道,这些年他利用苏家菜可观的现金,借着投资的借口剥出来的那些钱,投在地产、商业办公等等项目上,不知又赚了多少。 郑洁云被苏小鼎刺激得过了头,还想说点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咬牙,苏小鼎欺人太甚,不过是仗着方骏的势。 苏小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办公室想了很久。 方骏打电话来,说已经说服了苏建忠出山。他最近会安排一个美食栏目的特辑采访,播出时间大概就在开业前后,作为预热的一部分。路天平那边也有主动联系他,这几天在电台上广播后,打电话所求优惠券的人很多。他主动要了一个优惠,只要是去十八盘消费的人,结账的时候报路天平的名字,可以打折。 “他真是会要好处。”苏小鼎吐槽了一句,同意了。 末了,她道,“我刚打了个电话,郑洁云那边应该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苏小蘸的婚礼没必要等,咱们直接安排在店开业后的第二天。你觉得呢?” “可以。”方骏咧嘴笑,“线上线下,一次性做足了最好。” “行,我现在就把她的婚庆方案弄出来,工人师傅三四天就能进场开始布置。选城北的那个店――” 方骏自然没有意见,是戏着脸问,“亲爱的,咱们打那个赌算不算数呢?” 苏小鼎翻给他一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苏小鼎找出电脑上的一个婚庆方案,满目的粉色。 苏小蘸从小就爱幻想,白马王子翩翩而来,带着她去远方。她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当初她和楚朝阳结婚比较匆忙,也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只办了传统的酒席而无婚礼。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可她一定没想过,自己梦幻中的婚礼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报复破坏她幸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有点印象。” “上次你提议,由我来设计你年初九的婚庆,地点定在苏家菜总店。” “可你不是说不会踏入苏家菜一步吗?”郑洁云问。 这郑洁云明明很操心,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占先机。 “如果郑小姐将那牌匾取得下来,苏家菜也就不是苏家菜了。”苏小鼎也没客气,“还是说,这件事你办不到?” 郑洁云不仅办不到,连手都插不进去。楚朝阳自己机关算尽,自然防着身边人算计自己。江浩把牌匾送回来之后,他立刻登记在自己另外单独注册的一个公司,那公司他独占百分之百的股份。而按照他的说法,苏家菜餐饮也会被分割,平城单独,海城和她合资。 可她还知道,这些年他利用苏家菜可观的现金,借着投资的借口剥出来的那些钱,投在地产、商业办公等等项目上,不知又赚了多少。 郑洁云被苏小鼎刺激得过了头,还想说点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咬牙,苏小鼎欺人太甚,不过是仗着方骏的势。 苏小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办公室想了很久。 方骏打电话来,说已经说服了苏建忠出山。他最近会安排一个美食栏目的特辑采访,播出时间大概就在开业前后,作为预热的一部分。路天平那边也有主动联系他,这几天在电台上广播后,打电话所求优惠券的人很多。他主动要了一个优惠,只要是去十八盘消费的人,结账的时候报路天平的名字,可以打折。 “他真是会要好处。”苏小鼎吐槽了一句,同意了。 末了,她道,“我刚打了个电话,郑洁云那边应该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苏小蘸的婚礼没必要等,咱们直接安排在店开业后的第二天。你觉得呢?” “可以。”方骏咧嘴笑,“线上线下,一次性做足了最好。” “行,我现在就把她的婚庆方案弄出来,工人师傅三四天就能进场开始布置。选城北的那个店――” 方骏自然没有意见,是戏着脸问,“亲爱的,咱们打那个赌算不算数呢?” 苏小鼎翻给他一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苏小鼎找出电脑上的一个婚庆方案,满目的粉色。 苏小蘸从小就爱幻想,白马王子翩翩而来,带着她去远方。她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当初她和楚朝阳结婚比较匆忙,也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只办了传统的酒席而无婚礼。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可她一定没想过,自己梦幻中的婚礼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报复破坏她幸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有点印象。” “上次你提议,由我来设计你年初九的婚庆,地点定在苏家菜总店。” “可你不是说不会踏入苏家菜一步吗?”郑洁云问。 这郑洁云明明很操心,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占先机。 “如果郑小姐将那牌匾取得下来,苏家菜也就不是苏家菜了。”苏小鼎也没客气,“还是说,这件事你办不到?” 郑洁云不仅办不到,连手都插不进去。楚朝阳自己机关算尽,自然防着身边人算计自己。江浩把牌匾送回来之后,他立刻登记在自己另外单独注册的一个公司,那公司他独占百分之百的股份。而按照他的说法,苏家菜餐饮也会被分割,平城单独,海城和她合资。 可她还知道,这些年他利用苏家菜可观的现金,借着投资的借口剥出来的那些钱,投在地产、商业办公等等项目上,不知又赚了多少。 郑洁云被苏小鼎刺激得过了头,还想说点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咬牙,苏小鼎欺人太甚,不过是仗着方骏的势。 苏小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办公室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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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骏打电话来,说已经说服了苏建忠出山。他最近会安排一个美食栏目的特辑采访,播出时间大概就在开业前后,作为预热的一部分。路天平那边也有主动联系他,这几天在电台上广播后,打电话所求优惠券的人很多。他主动要了一个优惠,只要是去十八盘消费的人,结账的时候报路天平的名字,可以打折。 “他真是会要好处。”苏小鼎吐槽了一句,同意了。 末了,她道,“我刚打了个电话,郑洁云那边应该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苏小蘸的婚礼没必要等,咱们直接安排在店开业后的第二天。你觉得呢?” “可以。”方骏咧嘴笑,“线上线下,一次性做足了最好。” “行,我现在就把她的婚庆方案弄出来,工人师傅三四天就能进场开始布置。选城北的那个店――” 方骏自然没有意见,是戏着脸问,“亲爱的,咱们打那个赌算不算数呢?” 苏小鼎翻给他一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苏小鼎找出电脑上的一个婚庆方案,满目的粉色。 苏小蘸从小就爱幻想,白马王子翩翩而来,带着她去远方。她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当初她和楚朝阳结婚比较匆忙,也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只办了传统的酒席而无婚礼。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可她一定没想过,自己梦幻中的婚礼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报复破坏她幸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有点印象。” “上次你提议,由我来设计你年初九的婚庆,地点定在苏家菜总店。” “可你不是说不会踏入苏家菜一步吗?”郑洁云问。 这郑洁云明明很操心,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占先机。 “如果郑小姐将那牌匾取得下来,苏家菜也就不是苏家菜了。”苏小鼎也没客气,“还是说,这件事你办不到?” 郑洁云不仅办不到,连手都插不进去。楚朝阳自己机关算尽,自然防着身边人算计自己。江浩把牌匾送回来之后,他立刻登记在自己另外单独注册的一个公司,那公司他独占百分之百的股份。而按照他的说法,苏家菜餐饮也会被分割,平城单独,海城和她合资。 可她还知道,这些年他利用苏家菜可观的现金,借着投资的借口剥出来的那些钱,投在地产、商业办公等等项目上,不知又赚了多少。 郑洁云被苏小鼎刺激得过了头,还想说点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咬牙,苏小鼎欺人太甚,不过是仗着方骏的势。 苏小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办公室想了很久。 方骏打电话来,说已经说服了苏建忠出山。他最近会安排一个美食栏目的特辑采访,播出时间大概就在开业前后,作为预热的一部分。路天平那边也有主动联系他,这几天在电台上广播后,打电话所求优惠券的人很多。他主动要了一个优惠,只要是去十八盘消费的人,结账的时候报路天平的名字,可以打折。 “他真是会要好处。”苏小鼎吐槽了一句,同意了。 末了,她道,“我刚打了个电话,郑洁云那边应该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苏小蘸的婚礼没必要等,咱们直接安排在店开业后的第二天。你觉得呢?” “可以。”方骏咧嘴笑,“线上线下,一次性做足了最好。” “行,我现在就把她的婚庆方案弄出来,工人师傅三四天就能进场开始布置。选城北的那个店――” 方骏自然没有意见,是戏着脸问,“亲爱的,咱们打那个赌算不算数呢?” 苏小鼎翻给他一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苏小鼎找出电脑上的一个婚庆方案,满目的粉色。 苏小蘸从小就爱幻想,白马王子翩翩而来,带着她去远方。她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当初她和楚朝阳结婚比较匆忙,也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只办了传统的酒席而无婚礼。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可她一定没想过,自己梦幻中的婚礼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报复破坏她幸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有点印象。” “上次你提议,由我来设计你年初九的婚庆,地点定在苏家菜总店。” “可你不是说不会踏入苏家菜一步吗?”郑洁云问。 这郑洁云明明很操心,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占先机。 “如果郑小姐将那牌匾取得下来,苏家菜也就不是苏家菜了。”苏小鼎也没客气,“还是说,这件事你办不到?” 郑洁云不仅办不到,连手都插不进去。楚朝阳自己机关算尽,自然防着身边人算计自己。江浩把牌匾送回来之后,他立刻登记在自己另外单独注册的一个公司,那公司他独占百分之百的股份。而按照他的说法,苏家菜餐饮也会被分割,平城单独,海城和她合资。 可她还知道,这些年他利用苏家菜可观的现金,借着投资的借口剥出来的那些钱,投在地产、商业办公等等项目上,不知又赚了多少。 郑洁云被苏小鼎刺激得过了头,还想说点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咬牙,苏小鼎欺人太甚,不过是仗着方骏的势。 苏小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办公室想了很久。 方骏打电话来,说已经说服了苏建忠出山。他最近会安排一个美食栏目的特辑采访,播出时间大概就在开业前后,作为预热的一部分。路天平那边也有主动联系他,这几天在电台上广播后,打电话所求优惠券的人很多。他主动要了一个优惠,只要是去十八盘消费的人,结账的时候报路天平的名字,可以打折。 “他真是会要好处。”苏小鼎吐槽了一句,同意了。 末了,她道,“我刚打了个电话,郑洁云那边应该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苏小蘸的婚礼没必要等,咱们直接安排在店开业后的第二天。你觉得呢?” “可以。”方骏咧嘴笑,“线上线下,一次性做足了最好。” “行,我现在就把她的婚庆方案弄出来,工人师傅三四天就能进场开始布置。选城北的那个店――” 方骏自然没有意见,是戏着脸问,“亲爱的,咱们打那个赌算不算数呢?” 苏小鼎翻给他一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苏小鼎找出电脑上的一个婚庆方案,满目的粉色。 苏小蘸从小就爱幻想,白马王子翩翩而来,带着她去远方。她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当初她和楚朝阳结婚比较匆忙,也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只办了传统的酒席而无婚礼。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可她一定没想过,自己梦幻中的婚礼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报复破坏她幸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有点印象。” “上次你提议,由我来设计你年初九的婚庆,地点定在苏家菜总店。” “可你不是说不会踏入苏家菜一步吗?”郑洁云问。 这郑洁云明明很操心,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占先机。 “如果郑小姐将那牌匾取得下来,苏家菜也就不是苏家菜了。”苏小鼎也没客气,“还是说,这件事你办不到?” 郑洁云不仅办不到,连手都插不进去。楚朝阳自己机关算尽,自然防着身边人算计自己。江浩把牌匾送回来之后,他立刻登记在自己另外单独注册的一个公司,那公司他独占百分之百的股份。而按照他的说法,苏家菜餐饮也会被分割,平城单独,海城和她合资。 可她还知道,这些年他利用苏家菜可观的现金,借着投资的借口剥出来的那些钱,投在地产、商业办公等等项目上,不知又赚了多少。 郑洁云被苏小鼎刺激得过了头,还想说点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咬牙,苏小鼎欺人太甚,不过是仗着方骏的势。 苏小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办公室想了很久。 方骏打电话来,说已经说服了苏建忠出山。他最近会安排一个美食栏目的特辑采访,播出时间大概就在开业前后,作为预热的一部分。路天平那边也有主动联系他,这几天在电台上广播后,打电话所求优惠券的人很多。他主动要了一个优惠,只要是去十八盘消费的人,结账的时候报路天平的名字,可以打折。 “他真是会要好处。”苏小鼎吐槽了一句,同意了。 末了,她道,“我刚打了个电话,郑洁云那边应该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苏小蘸的婚礼没必要等,咱们直接安排在店开业后的第二天。你觉得呢?” “可以。”方骏咧嘴笑,“线上线下,一次性做足了最好。” “行,我现在就把她的婚庆方案弄出来,工人师傅三四天就能进场开始布置。选城北的那个店――” 方骏自然没有意见,是戏着脸问,“亲爱的,咱们打那个赌算不算数呢?” 苏小鼎翻给他一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苏小鼎找出电脑上的一个婚庆方案,满目的粉色。 苏小蘸从小就爱幻想,白马王子翩翩而来,带着她去远方。她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当初她和楚朝阳结婚比较匆忙,也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只办了传统的酒席而无婚礼。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可她一定没想过,自己梦幻中的婚礼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报复破坏她幸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有点印象。” “上次你提议,由我来设计你年初九的婚庆,地点定在苏家菜总店。” “可你不是说不会踏入苏家菜一步吗?”郑洁云问。 这郑洁云明明很操心,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占先机。 “如果郑小姐将那牌匾取得下来,苏家菜也就不是苏家菜了。”苏小鼎也没客气,“还是说,这件事你办不到?” 郑洁云不仅办不到,连手都插不进去。楚朝阳自己机关算尽,自然防着身边人算计自己。江浩把牌匾送回来之后,他立刻登记在自己另外单独注册的一个公司,那公司他独占百分之百的股份。而按照他的说法,苏家菜餐饮也会被分割,平城单独,海城和她合资。 可她还知道,这些年他利用苏家菜可观的现金,借着投资的借口剥出来的那些钱,投在地产、商业办公等等项目上,不知又赚了多少。 郑洁云被苏小鼎刺激得过了头,还想说点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咬牙,苏小鼎欺人太甚,不过是仗着方骏的势。 苏小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办公室想了很久。 方骏打电话来,说已经说服了苏建忠出山。他最近会安排一个美食栏目的特辑采访,播出时间大概就在开业前后,作为预热的一部分。路天平那边也有主动联系他,这几天在电台上广播后,打电话所求优惠券的人很多。他主动要了一个优惠,只要是去十八盘消费的人,结账的时候报路天平的名字,可以打折。 “他真是会要好处。”苏小鼎吐槽了一句,同意了。 末了,她道,“我刚打了个电话,郑洁云那边应该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苏小蘸的婚礼没必要等,咱们直接安排在店开业后的第二天。你觉得呢?” “可以。”方骏咧嘴笑,“线上线下,一次性做足了最好。” “行,我现在就把她的婚庆方案弄出来,工人师傅三四天就能进场开始布置。选城北的那个店――” 方骏自然没有意见,是戏着脸问,“亲爱的,咱们打那个赌算不算数呢?” 苏小鼎翻给他一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苏小鼎找出电脑上的一个婚庆方案,满目的粉色。 苏小蘸从小就爱幻想,白马王子翩翩而来,带着她去远方。她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当初她和楚朝阳结婚比较匆忙,也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只办了传统的酒席而无婚礼。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可她一定没想过,自己梦幻中的婚礼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报复破坏她幸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有点印象。” “上次你提议,由我来设计你年初九的婚庆,地点定在苏家菜总店。” “可你不是说不会踏入苏家菜一步吗?”郑洁云问。 这郑洁云明明很操心,偏要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占先机。 “如果郑小姐将那牌匾取得下来,苏家菜也就不是苏家菜了。”苏小鼎也没客气,“还是说,这件事你办不到?” 郑洁云不仅办不到,连手都插不进去。楚朝阳自己机关算尽,自然防着身边人算计自己。江浩把牌匾送回来之后,他立刻登记在自己另外单独注册的一个公司,那公司他独占百分之百的股份。而按照他的说法,苏家菜餐饮也会被分割,平城单独,海城和她合资。 可她还知道,这些年他利用苏家菜可观的现金,借着投资的借口剥出来的那些钱,投在地产、商业办公等等项目上,不知又赚了多少。 郑洁云被苏小鼎刺激得过了头,还想说点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咬牙,苏小鼎欺人太甚,不过是仗着方骏的势。 苏小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办公室想了很久。 方骏打电话来,说已经说服了苏建忠出山。他最近会安排一个美食栏目的特辑采访,播出时间大概就在开业前后,作为预热的一部分。路天平那边也有主动联系他,这几天在电台上广播后,打电话所求优惠券的人很多。他主动要了一个优惠,只要是去十八盘消费的人,结账的时候报路天平的名字,可以打折。 “他真是会要好处。”苏小鼎吐槽了一句,同意了。 末了,她道,“我刚打了个电话,郑洁云那边应该进行得不太顺利。所以苏小蘸的婚礼没必要等,咱们直接安排在店开业后的第二天。你觉得呢?” “可以。”方骏咧嘴笑,“线上线下,一次性做足了最好。” “行,我现在就把她的婚庆方案弄出来,工人师傅三四天就能进场开始布置。选城北的那个店――” 方骏自然没有意见,是戏着脸问,“亲爱的,咱们打那个赌算不算数呢?” 苏小鼎翻给他一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苏小鼎找出电脑上的一个婚庆方案,满目的粉色。 苏小蘸从小就爱幻想,白马王子翩翩而来,带着她去远方。她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当初她和楚朝阳结婚比较匆忙,也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只办了传统的酒席而无婚礼。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可她一定没想过,自己梦幻中的婚礼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报复破坏她幸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九章 苏小鼎又熬夜了, 寒冬腊月,手脚冻得发僵。 办公室里的取暖器开到半夜, 然窗缝和门缝有冷气飕飕钻进来。 她把基本上成型的苏小蘸婚庆案发给庄周看,在网上等着他回复。本来是不太好意思打扰他,下午的时候在电话里试探性地提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十分热情。 “苏总,之前就说过一定会有机会用到你的压箱底设计, 这不就是了?天时地利人和,你全占了。” “可能会稍微晚些,今天晚上做完发你邮箱里。明后天给意见――” “不用。”庄周十分爽快,“着急做方案的, 婚礼时间一般都紧急。反正我睡得晚,你好了马上给我, 我看了立刻跟你沟通。就是得麻烦你晚下班了,没问题的吧?” 真是太感谢了, 宋师傅介绍的朋友真靠谱。 苏小鼎对庄周的印象好了十分,这设计弄好后立刻去报名他的论坛和设计比赛, 起码帮忙捧个人场。 方骏拎着一罐子热汤来的时候, 苏小鼎缩在沙发椅上, 裹着毛大衣瑟瑟发抖。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他出门的时候,天上已经在飘雪花了。 这样的天气,苏小蘸还要穿婚纱全套,也是很拼命了。 方骏轻手轻脚, 但还是发出响动。苏小鼎在动了动,睁开眼睛,“来啦?” “先吃饭。”他开罐子,将还冒热气的米饭和鸡汤盛出来,另外有一碟子小菜。 寒夜加班,能喝上一口热汤,苏小鼎感动得都要哭了。她捧着香喷喷的米饭,崇敬地看着他,“亲爱的,你是在变魔术吗?” “你才是变魔术。”他道,“咱们北门店的门厅那么朴素,你硬得弄成梦幻公主的城堡。” 苏小鼎先喝一口汤,温暖直达脾肺。她再吃一口饭,安慰了造反的胃肠,这才道,“冬天结婚太遭罪了,太遭罪了。” 办公室有点小,给她挪出吃饭的地方来,方骏就只能坐电脑前了。绘图软件还开了,腾讯的头像在不断跳动。他问了一声能不能看看,她说可以。 电脑上都是工作资料,q号也是工作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庄周要是回话了,你念给我听。”苏小鼎小声道。 方骏点点头,便开了她的q号。 里面是吴悠在汇报库房的物料情况,有缺的需要紧急订货,供应方也发了存货量来。大约是年底货运各种困难,如果需要的话得提前一个周申请备货。 他慢慢念给苏小鼎听,她听了想想让他如何回。 苏小蘸这笔生意,对万和而言账目上是亏损的,但苏小鼎却干得相当起劲。 和吴悠讨论完成,方骏又开消息,这次冒出来的是庄周的。 一大篇密密麻麻的字,开头一行是惊叹和喜欢之外,后面全是对方案的解析。 方骏一目十行看完,开了方案看。在固有的印象中,粉色总是温暖和轻盈的,仿佛少女和生命最初给人的印象。可苏小鼎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种偏冷硬的粉,仿佛无数的针尖丛立,一握上去就会被扎伤;又如同一把对外砍出去的利剑,气势汹汹。北门店的大门被无数鲜花遮挡,有轻纱从门口蔓延到内堂。 庄周对这种奇异的反差非常非常喜欢,认为概念很先进。他比较担心的是采用哪些物料才能呈现出质感来,很好奇喜主对这个婚礼的看法。 因为,他从中感觉到了杀气。 苏小鼎听得一眨也不眨眼,甚至忘记吃饭。 后来,她嫌方骏念得慢不过瘾,干脆放下饭碗,拽 开方骏,自己去打字回复。 方骏将取暖器挪到她脚边去,她对他笑了笑,手却在键盘上飞起来。他去旁边玩手机,和沈川聊了一会儿孕妇的各项禁忌,老母亲来电话了。 自从上次西餐厅会面之后,母亲没主动提起过苏小鼎。他只在有空的时候打个电话回家,给方洲说了自己忙开业,让他多陪陪母亲。母亲也算是体谅他,中间没有打扰过。 他起身,走到外面的办公空间。 “就真的不回家了?”母亲的声音很低沉。 “还有几天开业,忙得睡觉时间都没有。”他透过玻璃隔墙,苏小鼎端坐在电脑前,一整天没挪过窝。 “哪里就那么忙了?自己给自己找事。”母亲依然不是很满意,“我让人给你送过去的补品有没有吃?年年冬天呼吸都不是很好,今年呢?” “吃了,今年没事。” “不能说没事就不重视,该吃的都得吃。”说完,她顿了一下,“你们,谁负责家里的事情安排?” 这是要窥视他们小家庭的分工了。 “妈,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大嫂还不够你忙的?” 老母亲叹口气,“不回答?心虚?我还不了解你,是不是她根本都不知道?”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他安抚道,“等忙完开业,我保证回去陪你。你放心。” “你哥也是,现在有事也不往家里说。他投你那店,没跟我说,没跟你爸说,连你大嫂都不知道。我回家提了一嘴,你大嫂面上没什么,但肯定不是很开心了。我不是说钱,是说这事。你哥闷嘴葫芦,从来不主动跟你嫂子说点啥。” 方骏趁机打铁,“所以,你肯定不愿意我和老婆也这样的吧?” 老母亲没说话了。 他这才道,“你也别太着急,我和小鼎现在都年轻。她刚开始公司,一心想做事业出来,其它事情肯定就不那么上心了。可她本质很好,又善良又开朗又热情。上次你那样,她什么也没说。要换成雷雪晨,可不嚷嚷得满圈人都知道了?” “你不是分了她一点股份吗?” 方骏再抬头看一眼,苏小鼎整个人几乎贴到电脑屏幕上去了,应该是在修改方案。 他往外面再走了一点,道,“小鼎说,再过两年,等公司做起来了。” 老母亲不说话了,停了片刻道,“女人过于要强,不是很好。” “她若不要强的话,你就更该担心了。” 方骏站外面玩了一会儿手机,发现时间过去一个小时。再进里面办公室,桌子上还是之前吃一半的样子。可汤已经冷了,饭也凉了。 再看苏小鼎,一手鼠标,一手把着手机,很兴奋地跟庄周讨论哪种纱能更好地体现色彩。 他气得有点发笑,这丫头片子真是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端起饭碗,不轻不重地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 苏小鼎被惊醒,有点迷惘地转头看他。 他冲汤罐子支支下巴,她略有点吃惊地捂住嘴巴,立刻和庄周说了几句挂电话。挂了电话,她很不好意思地笑,“我马上就吃,保证不浪费方大师任何一点食物。” 还吃?汤面上都结油了。 方骏挥挥手,将东西全收拾起来,“别吃了,咱们先回家吧。” 苏小鼎有点为难,“只剩最后一点了,马上完。你要累了先上楼,小床还没拆,铺盖被褥都是现成了。” 他恨得有点牙痒痒,抓起她手咬了一下,“老婆还在忙,我能去睡?” “人家这不是担心你吗?再 几天开业,你会很忙很忙的――” “再半个小时,不然我直接拔电源。” 苏小鼎连连点头,十分应允。 两人都是说话算话的人,说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方骏准时进来催人,苏小鼎已经站起来了。结果坐太久,腿僵掉。他赶紧过去扶住她,想斥责几句,又说不出口。也是巧得很,屏幕上弹出了庄周的对话框。 他说,“我们实在太契合了,很遗憾没有早认识几个月。” 契合?遗憾? 方骏不动了,低头看她。她还在揉手腕和小腿,显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等注意到的时候,跟着去看看屏幕。 庄周还在继续发,“你过年怎么安排的?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京城,我做东招待你。手边还有几个展的票,正在发愁没伴儿。” 居然立刻就进到伴儿了。 方骏摸了摸下巴,该是说苏小鼎行情太好了,还是这庄周眼瞎了?他在勾的是有主的,好伐? 苏小鼎哪儿知道临结束了庄周来这套?之前两次和方骏闹矛盾,其实都和吃醋相关。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她的事情上太执着,受不了别人觊觎她。之前虽然讲好了信任她,不随便发火生气,但本性难移。 她吞了吞口水,艰难道,“庄周就是,有点热情。” 方骏挑眉,重复了一声,“热情?” 这t还真不是热情能解释的。 苏小鼎暗暗叫苦,简直如同被抓奸的现场。 庄周还在作死,“如果过年你没时间的话,三四月也可以。因为筹备论坛和设计展,也邀请了许多同行。他们在海城也有同类性质的展会,我们可以先去踩点看看别人是如何做的,借鉴别人的先进经验。” 她低头,赶紧在键盘上打字。 没空,真的没空,太忙了啊,亲。 方骏却伸手挡住她,“别忙。” 苏小鼎有点汗毛倒竖,不知他哪个时间点会爆发。 “我来回他。”他将她挪开。 她很担心,弱弱道,“不用吧?他,他是宋师傅那边介绍过来的,也帮了一些忙。就是嘴巴上乱说话,我会拒绝他――” “怕我把人得罪了?”他坐下,将键盘摆在面前。 庄周发了几个问号来,“在忙?还是下线了?” 方骏调整了一下屏幕,道,“放心,这点度量我还是有的。” 他开始输入,“有展看当然很好,不过时间得另外再排一下。过年要和男朋友拜见家人,春天桃花会的时候惯例是要去看桃花,有可能会冲突。” 发送后,他道,“看他识趣不。” 苏小鼎松了口气,方骏的理智还在。 果然,信息发过去后,庄周没再迅速回。 苏小鼎去拎包,顺手将收拾好的汤罐子抓在手里。 方骏靠在椅子背上,严肃地盯着屏幕看。 时间过去得有点慢,庄周终于回了。 “我对你的爱慕,刚开始就被冻死在寒风里。” 方骏发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微笑过去,关电脑。他看她一眼,道,“走吧,回家了。” 出店,寒风呼呼。 方骏走在前面,速度稍微有点快。 苏小鼎在后面跟得有点辛苦,特别是两手都被占用了。她看看他的背影,小跑上去将汤罐子塞给他。 “方骏,喜欢我的人这么多,你不对我更热情点吗?” 方骏抓着她冰冷的手,“ 你还能跑得掉吗?” 苏小鼎当然不会跑,但对方骏理所当然的态度搞得牙痒痒。 她任由他牵着回家,被推着去泡澡,全身弄得热乎乎的后窝在被窝里找他麻烦。 他趁她洗澡的时间已经把汤罐子处理好,又去卫生间冲热水,等上床的时候,苏小鼎直接滚他怀里了。 “吃醋了?” 方骏抱着她,不吭声。 “吃醋了还是吃定我了?” 他亲她额头,有要深入的意思。 “骏马儿,你这就不仗义了吧?雷雪晨那会儿,我可没吃醋。” 他捧着她脸,“也是,你为什么不吃?” 居然还翻就账。 “对啊,我一个女人都不吃,你怎么就吃了?” “学做菜的时候,我天天吃。”方骏不回答,“我觉得你也挺爱吃酸的,上次嫌烤肉太腻了,非加柠檬汁?” “呵呵,你这样的话,我觉得你不信任我。” “亲爱的,信任和酸不酸没关系。你要把我放心上,见我对别的女人稍微好点,你也酸。”方骏咬咬她唇,“要不这样,我也去找个漂亮的蛋糕师妹子聊聊心得体会?” 反了天呀? 苏小鼎一爪子挠他后背,他也就不客气起来,被翻红浪。 一切平静下来之后,苏小鼎抱着他昏昏欲睡。方骏道,“也不是吃醋,就是得随时拔拔草。你放心,我不会跟以前那样发火。不是楚朝阳,我都――” 话没说完,就封住他嘴巴了。 楚朝阳是他们两人的心病,过了这个坎儿,才会有新世界。 次日凌晨,天蒙蒙亮。 苏小鼎被一个电话惊醒,她翻身起来看,是吴悠的。 工期倒排,今儿必须开始全面备货。十八盘北门店开业在即,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只有开业前半天时间做主体固定,然后等开业完毕后,通宵进行软装布置。 “苏姐,你真是在挑战我们的极限。”吴悠已经累傻了,“次次活儿都这么有挑战性。时间就不能宽裕一点吗?” 苏小鼎哈哈大笑,“有活干还不开心?过年才能给你们发大红包啊。” 她的大红包还没准备好,苏小蘸来敲店门了。约定好婚宴的日期后,她让做请帖的店加班,非常迅速地搞到了千把份请帖。也是连夜,将手机里全部的联系人导出来,写了一整夜才写完。今天,是她全城撒帖子的日子。 首先,苏小蘸把第一张给了苏小鼎。 苏小鼎收了,关切地问,“要不要陪你一起?” 别的都无所谓,送苏家菜那边的时候,怕被当成闹事的,她吃亏。 苏小蘸本不愿意,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又同意了。 第七十八、九章.2 苏小鼎便收拾了轻便的包袱,跟她一起上车。车后座上满满两大框子请帖,已经分类好了。 第二个地方,当然是去苏家菜总店和办公室。 苏小蘸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等看到苏家菜的招牌后,她终于笑了。 车停在路边停车场,苏小蘸拎出一大包请帖来。她道,“你在下面等我,我快去快回。” 她情绪过于亢奋,说完没等苏小鼎回复便进去了。苏家菜总店是几家店里装修最气派,也是最大的。位于平城南二环某高架桥下方,占了整整五层楼。前面数千平方米营业,后厨也有近千平方米,还有一个巨大的陈列厅和展示柜。而办公则是在店后面的辅楼,管理人员也颇多。 苏小蘸走的方向,是先去办公楼了。 离婚的消息虽然私下流传,但门岗和里面的管理人员没太问过,因此苏小蘸进去得十分顺利。 等了不到一刻钟,苏小蘸神清气爽地下楼,又从旁边的通道去前面营业的楼。这会儿是早晨,还没什么客人,但是基本的大堂经理等等管理人员已经就位。这次仿佛不太顺利,去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回转。 苏小鼎有点担心,开门下车。 然刚站住,手机响了。 郑洁云来的电话,她似乎有些喘气,“苏小蘸要结婚?她是什么意思?” 这话问得有意思了,刚离婚就不能结了吗? “就是要结婚的意思。” “为什么要办在十八盘?还选开业第二天。” “看了黄历,那天是好日子。”苏小鼎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郑洁云似乎稳不住了,咬牙切齿,“你好!” “我当然很好。”苏小鼎平稳道,“之前你来找我,我已经将条件开给你了。你没搞定楚朝阳,不知道他对婚庆有什么想法,想白用我,还想要我去恶心他死心。这些我都懂,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能顺顺利利将招牌还给我。问题是你做不到啊,做不到气焰还挺嚣张。这下好了,苏小蘸豁出去了,能把苏家菜那招牌搞得值不了钱。你们的投资,会打水漂的吧――” 电话断了。 苏小鼎笑一下,也只有苏小蘸这样的傻子才会被郑洁云挑拨到失去理智。 郑洁云挂了电话就往楚朝阳办公室冲,他的办公桌上端端正正躺了一张大红色的请帖。 “朝阳,怎么办?”她咬牙,“她肯定还要闹事。” 楚朝阳看她一眼,“出去。” “楚朝阳,这事和我有关。”她一字一顿道,“苏家菜出事,你用什么偿还我?” 海城开业的三家分店,虽然生意火爆,但还未回本。 “该着急的是我。”楚朝阳起身,“你若是担心,先回海城处理分公司的事情。改名字也好,换招牌也行,随你。” 郑洁云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打发我?” “我现在很忙。”他捡起请帖,拍拍她肩膀,“没工夫和你说废话。” “楚朝阳,你给我句准话,到底怎么办?”她追上去,“苏小蘸是疯子,她搞这一场戏不过是想把你和苏家菜搞臭,让牌子不值钱。咱们现在去找接手的人,还来得及。海城,京城,我有办法――” 楚朝阳淡淡道,“你有办法,但我不会同意。牌子一天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郑洁云气急败坏,却逐渐明白他的意思。他与其无法挽回,沉浸在追悔之中,不如让别人永远无法得到而痛恨。 感情永恒的方式,除了爱,还有恨。 苏小鼎接到苏小蘸,问她怎么那么慢。 苏小蘸心满意足,“我挨个人送,服务员,领班,大堂的,后厨的,商务的。请她们到时候一定光临,中午来不了可以晚上,总之一定要喝我一杯喜酒。” “我把请帖拿出来,说在十八盘办。真可惜你没在现场,没看到楚朝阳那张脸,马上就黑了。”她捂着眼睛笑,清浅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最后干脆两手捂脸呜咽着哭。 苏小鼎不管她发疯,但是命要紧。她下车,将苏小蘸从驾驶座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苏小蘸抽抽噎噎,上了副驾,“回家。咱们还得把街坊和亲戚的也送了。” 苏小鼎开车,先把她送回家交给小婶。小婶其实十分不情愿去送请帖,苏小蘸自己拎着大大的两口袋往外走,十分坚决。 苏小鼎只好跟着她,但却并不上门。她道,“你先送这边,我去看看我爸。送完这块了,再给我打电话,接着送供应商的。” 苏小蘸点头。 苏建忠没在家,被方骏带去一个小公园,另外还有扛摄像机的小伙和拿话筒的年轻姑娘。老人家活了六十来年,没见过这阵仗,镜头前十分不自在。方骏为了缓解他紧张的情绪,一直在旁边逗他说话。 采访的小姑娘问完问题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骏聊天。 苏建忠却从口袋里摸出手帕,将额头上的汗水仔细擦得干干净净。 苏小鼎想笑,也是开洋荤了。她见几人手里都没水,去旁边的饮料店买了几杯热饮,再加上一些小蛋糕和小零食,一并拎了过去。再去的时候,开始了又一次采访。这次苏建忠的表现好了很多,能清洗连贯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方骏站在旁边看,偶尔插嘴补充一句。 苏小鼎等了一会儿,中间休息的时候把袋子拎过去给方骏。方骏见了她眉开眼笑,她小声道,“我过来看一眼就走,苏小蘸的这边的请帖发得差不多了,还得再进城。” 方骏亲了亲她的额头,引得记者小姐羡慕地眨眼。 送各样供应商就简单许多了。他们大多集中在各样食品批发市场,有门店,即使人不在,交给看店的也是一样。苏小蘸每送一家,便会亲自打电话,情绪平和地请他们一定要来喝喜酒。礼不必送,但是人到是最重要的。 一路微笑,仿佛一路献祭,埋葬那些过去。 折腾,全部送完已经几乎天黑。 苏小鼎累得打哈欠,得回店里急需督促一天的工作。 下车的时候,苏小蘸叫住她,“小鼎――” 苏小鼎转头看着她,她两眼红肿,泪光迷蒙。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苏小鼎摊手,“这些废话就别说了,咱们现在做的都是生意。” 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你这样做不一定会有预期的效果,希望你已经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回到店里,人已经走空了。办公桌上放了吴悠的各种报表,物料基本上核对完成,在库房里封装成箱了。只要到时候直接搬过去安装就可以。 苏小鼎略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休息。 手机又响了,这一天天的,离开了手机就不能活。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和这世界的联系是通过手机实现的。如果它没了,自己是不是又变成了孤独的个体? 多想没用,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 接通,里面一阵噪杂的声音。 她喂了一声,对面依然没有应答。她只好道,“不说话的话,我挂了――” “小鼎――”楚朝阳的声音。 苏小鼎二话没说,将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丢在桌面上,身体呈警戒的姿态。等了片刻,果然又响起来。 她缓缓放松身体,靠在椅子背上,眼睛的焦点集中在亮起的屏幕上。 许多年前,她惶恐无助,即将失去这世上最重要的一位亲人。她连续不断地拨打楚朝阳的那组号码,希望能得到他的回音。可惜他既不接,又不挂断,什么也不拉黑。他任由她一次次的拨打,任由那铃声在暗夜里重复了一次又一次,任由苍白的现实证明他还被迫切地需要着。 她无数次想,楚朝阳听着连绵不断的电话声,什么感觉? 苏小鼎起身,端起水杯去倒了一杯热水。 铃声响完一次,又继续再响。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放松,能够正面审视过去的自己。 喝一口水,温热的液体充斥她的口腔,滋润她的身体。 什么感觉呢? 那个软弱无助的二十岁年轻女子,慢慢地站起来。她已经能掌握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理智,自己的情感。更重要的,她晓得自己可能要赢了。 手机一遍一遍响起来,仿佛一分一分地把债讨回来。 她开电脑,登录q号和论坛号,给方骏发了个信息。 “马儿,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八十一章 苏小鼎想过十八盘开业那天会很热闹, 但没想到气氛几乎爆裂。 两店同时开业,苏小鼎和方骏先去北门店招呼。 从早八点开始, 陆续有各路花篮送到。最开始是方骏造势用的,南山会所和渔代表他自己,一口气往两个店送了十对花篮。紧接着是向垣,他是有钱的大老板,自然不能小气, 又是各自十对;沈川委托叶岚,借口要结婚没钱,意思意思送了两对;向岚协同她老公,方洲和妻子, 各家的长辈,来往过的生意伙伴, 也有所表示。 不到十点,店门口已经排开了无数的鲜花。 她兴奋得脸发红, 但也忧虑今天晚上打扫起来会很困难。 紧接着,师兄弟们也来捧场。 大师兄联合其它人, 一口气也弄了十对花篮, 还特别定了三桌。他们各自带着亲眷和朋友来, 说要吃吃许多年没吃过的十八盘口味。 人来的时候,一路吆喝着,车喇叭震天,几乎没把路口给堵塞了。 苏小鼎只好带着他们介绍给方骏,一个个说。 “这是大师兄。” 方骏马上接一句, “记得,大师兄当年的一品汤最好喝。” “这是二师兄。” “二师兄的葱油熏鱼,我想了好多年。” 几句话出来,肚子纷纷圆了好几圈的师兄弟瞪大了眼睛。他们左右看,似乎想不起来哪儿认识过这样帅气的小伙子。 苏小鼎笑嘻嘻捶了方骏肩膀一拳,“看吧,真不是我一个人没认出来。大家都没认出来――” 大师兄很咋呼,“提示一个,赶紧提示一个。” 苏小鼎就要唱起来。马儿啊,三个字刚起,被方骏捂住了嘴巴。 然这歌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几乎所有人立刻想起来。一圈人,轰然大笑,声浪以苏小鼎为中心圈出去很远,惊得众人扭头来看。 方骏有些不好意思,说都是师兄弟,今儿他请客,大家不要客气。 因来的人太多,方骏又被门店经理拉走。 苏小鼎便化身领路的小姐,引着一众人进入店中。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正经进去。原本不太统一的风格被修整了,花俏的各种装饰被拆掉,多用各种原木和绿植。包间隔墙被打开,大片大片的明档和落地玻璃,显得十分宽敞。透过透明的隔墙,能看见穿着洁白厨师服的工作人员忙碌。明厨亮灶,全部清晰可见。 刚把这边的人安排落座,西门店的门店经理来了电话,似乎有些吓着了。 苏小鼎见方骏忙着招呼客人,给他发了个短信交代,便开车过去。 车行一刻钟,远远便见一大片的彩色花篮和红色竖条幅。花篮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路口,因为太多,重重叠叠放了四五层。竖条幅则是从楼顶坠下来,将整个店面的全部遮挡起来。 苏小蘸站在店门口,指挥花店的人继续从货车上搬花篮下来。 苏小鼎忙停车,奔过去道,“苏小蘸,你发什么神经?店都要被你淹了。” 苏小蘸对她笑,指指旁边拍摄和采访的人,“排场啊。开业的排场要有,不仅西门有,等下也会去东门弄。” 苏小鼎只好暂且按下去,进店招呼客人。这边来的多是方骏的亲友,比北门店的斯文客气了很多。他们先是聚在大厅看了一会儿,然后溜达着上楼转圈,对没有包间似乎不是很习惯,让服务员先安排了靠边角的座位。 方骏不在,苏小鼎也只被引荐过他母亲。然因老人家冷淡,也没太说得上话。她觉得这会儿去招呼客人,恐怕落下个喧宾夺主的 说法,跟门店经理打了声招呼,便要出去带苏小蘸离开。 然人群中却见方骏的嫂子贺云舒走出来,她直盯着苏小鼎。 苏小鼎停住等她,她果然对她道,“苏小姐,你好。” “你好。”她想了想该怎么称呼,最后还是道,“贺小姐好。” 贺云舒道,“妈在二层的角落里透气,那边清净一些。她想跟你说会儿话。” 居然要见面?还选在最忙的时候? 贺云舒不容她拒绝,轻轻推了一下,“走吧,别让老人家等久了。” 苏小鼎疑惑地往上走,在石头台阶上问了一句,“她这会儿心情好的吧?” 贺云舒抬头看她一眼,墨黑的眼睛笑了笑。苏小鼎立刻感觉方骏的妈妈真是会挑媳妇,贺小姐五官长相算不上绝美,但大方舒展,给人一种温厚的感觉。她的眼睛又黑又水,里面仿佛装了一个大海,随时给人感觉在微笑。没有侵略性,春风拂面,和谁都能亲近的性格。 “挺好的。今天是喜日子,不会有坏事。” 也是。方骏虽然嫌弃自家事情多,但恐怕是被关心和爱护的那类麻烦。 苏小鼎松了口气,跟着走进去。 穿过二层的开场大堂,角落里果然坐了一个人。 贺云舒半道上站定,“你去吧,我在这边等一会儿。” 是要单独谈话的意思? 苏小鼎走过去,率先喊了一声,“阿姨。” 老人家转头,上上下下打量她。 今天开业,方骏提前准备了两人的新衣裳。按照他的话说,新店新气象,里里外外绝对不能有一件旧东西。他自己的是亮灰色的西服套装,苏小鼎的则是浅粉色的羽绒大衣。甚至连苏小鼎头上的头绳和发饰,也是新的。 她拉了拉衣角,穿衣打扮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便又叫了一声,“阿姨。” “听见了。”老人家道,“坐下吧。” 苏小鼎果真去对面坐下。 座位当着窗户,能看见下面绵延出去的许多花篮,源源不绝来的客人。 老人家叹口气,不知道是欣慰还是伤心,“我骏儿以后可累可累了。这么大的两个店,加上南山和渔,向垣那边又不放他。他虽然年轻,但也不是铁打的,哪儿能撑得下去?” 是亲妈。别人都看着热闹场子的时候,她想的却是儿子辛苦了。 确实,方骏最近是拼了些。身上的肌肉更薄了点儿,脸色也不是太好。偶尔半夜起来,能听见他不是很舒服的咳嗽声。她想着给他搞点什么清肺的东西吃,但也是忙不开,疏忽了。 “我看你也比上次瘦了,眼睛也落眶了。累得不行吧?” 苏小鼎有些受宠若惊,经历上次的冷淡后,她没期待老人家短时间内改善对她的看法。结果,人不仅对她十分温和,甚至注意到她也瘦了。 蜜糖来得太快,她稍微有些警戒心。 “趁年轻,能干的时候多干一点。”苏小鼎客客气气道,“主要今年事情都堆积在一起了,等忙完过年前后段,应该就可以缓缓。” “咱们家,真不需要他这么拼命。我看了,心里难受。” 外面是如潮的客人,老母亲在这边心疼儿子。 苏小鼎安慰道,“方骏这次干得特开心。他说差不多三十年,头一回真想去做一件事。人有追求总是好的,我之前也劝过,但没劝得住。” 老人家似乎找到了赞同,点头道,“这么说起来,你也是讲道理的。” 苏小鼎腹诽,她 好像没在方骏之外的人面前表现过娇蛮任性。怎么就不讲道理了? 不过,她还是保持亲切的微笑。 老人家时刻关注她的脸,见没有情绪波动,沉吟一下道,“开这两家店,他们一开始都瞒着我。我知道后,是不同意的。他爸爸和大哥劝我,说男人是要有些气性,不能被人欺负上门了还纹丝不动。我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要做就做起来,要干就认真干好。不过呢,一个家庭是有内外之分,有主有辅,有张有驰,才能跑得更快。” 苏小鼎本以为她会嫌弃自己和楚朝阳的过往给方骏招麻烦了,没料到提的却是旁事。 “别看我现在清闲,骏儿爸爸年轻的时候,家里和公司的杂事都是我一把抓的。要不是我在后面撑着,他在前头也不会放心。” 苏小鼎有点预感了。 “骏儿现在看着红火,其实身后空无一人。他若是累得病了,几头的事情烧起来,怎么搞?” “我的意思,趁你那边婚庆没太做得起来,不如收拾了歇业。”老人家直盯着她眼睛,“你来帮骏儿,把内务这块全撑起来,如何?毕竟,他这么大动静,都是为了你。” 这是之前明说分手失败,所以以退为进? 苏小鼎佩服自己,还能继续笑得出来。她努力压下胸口的气,缓着声音道,“阿姨,我很喜欢目前的工作。” “当然。”老人家大约也是顾忌着她的反应,道,“喜欢确实很重要。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工作还是家庭?轻重缓急要分得清楚。工作的时候,好强是好事;在外面拼,个性刚强也是好事。可家庭里,还是柔软些比较好,毕竟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对不对?” “阿姨,你说得挺好。”苏小鼎没反驳。 老人家看她淡淡的样子,大约也没多少兴趣了。她起身道,“我年纪是大了,但一辈子工作几十年,该懂的都懂。我不建议女人做全职主妇,骏儿嫂子也是有自己工作的。只是怎么工作,有很多讲究。” 苏小鼎下楼的时候,贺云舒站在台阶上观望。她见她出来,道,“好火爆,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来捧场。” 苏小鼎没吱声。 贺云舒又道,“方洲一开始只说随便投点试试。” “方骏没有在随便。”苏小鼎道,“他对十八盘很认真。” 贺云舒又看她一眼,笑道,“抱歉,我说错话了。” 苏小鼎摇头,道,“我也不是随便试试。” 说完,她往下走。 明明是冬天,心里却燥热得很。 这种时候,如果来一杯凉滋滋的酒酿,兴许能把那些火压下去。 开业一整天,苏小鼎没机会和方骏说几句话。 她离开西门店,回北门店。 方骏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驻守北门店,他则去西门店招呼客人。 快到饭点的时候,宋文茂打电话来想定一桌。苏小鼎绝望地看着楼上楼下已经被占满的桌子,道,“师傅,你恐怕只能跟我大师兄他们凑桌了。” 宋文茂也无所谓,凑桌就凑桌。 二师兄那边左右找,找了半天没见苏建忠。苏小鼎说他嫌开业乱糟糟的,得等两天才来上工。大师兄觉得这是不行的,天大的喜事必须有老人家在场。因此,他很不怕麻烦地开车,要去郊区把他接来。苏小鼎反对无果,幸好苏建忠不十分反对,乖乖跟来,赶上了饭点。 第一批吃上饭的,上午十一点半。 苏建忠和宋文茂坐一桌,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筷子冲小菜去了。 苏小鼎有点担心,唯 恐被俩老饕嫌弃。待看到菜入口后,点头,才缓了缓心。 苏建忠慢悠悠吃完,给她说,“材料不错,火候有点着急了,怕是被人多催的。能吃,但还算不上最好。等我来了后,给他们上上劲。” 行了,挑剔的老人家都没说啥,应该是认可了。 然这不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厨房备料比较谨慎,点菜单上去一大半的时候,突然说要补货;走了一批客人之后,后厨来报忙不过来了,不管是厨师还是杂工已经全功率运转,恐怕得让客人等。 苏小鼎焦头烂额,突然觉得经营一家成功的饭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幸好,她只是挂名的股东,门店经理很给力,和南山会所的各路供应商也很熟悉,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便解决了问题。 大冬天,急得贴身内衣全湿掉了。 中午饭毕,该散的人散掉,到三四点才能歇口气。然过一个把小时,晚上的饭点也要开始了。 苏小鼎彻底来不起,她晚上还得盯着工人做北门店的婚庆布置,这会儿必须得去睡一觉饱足精神。 自然,晚饭又是一番忙碌,特别是路天平那边的推荐开始展现威力,一群群开车人来,去柜台点单的时候首先就报他的名字。 等到店彻底安静下来,已经是晚上九十点了。吴悠那边已经开始带着新来的几个小伙子,连同干活的师傅出发,布置北门店。 苏小鼎坐在石头台阶上,揉着肿胀的脚腕和小腿发出了感叹。 钱,真t难挣。 方骏来的时候,苏小鼎便是以奇怪的姿态缩在楼梯上,一边揉小腿一边指挥工人弄装置。 他递了一个保温杯给她,“又要通宵?” 苏小鼎强撑着眼睛,点头,“希望是最后一个通宵了。” 他坐她身边,两手搭在她肩膀上,帮她松筋骨。他道,“你去车上睡一会儿,让小吴一起。我帮你们看会儿,半夜的时候带师傅们去吃点啥。” 她抬头,看他其实也是满脸倦容。他今天比她更累,不仅要招待各路客人,还在盯着两边的后厨,协调营业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虽然紧急配齐了各种工作人员,但没有磨合过的团队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一旦出事,只好他去顶上。然从始至今,他没有抱怨过一声,也从没喊过累。 “你快回去休息,我这边忙差不多了也会回去的。”苏小鼎道,“只是前面有个东西比较麻烦,我得现场跟他们说怎么弄。店里来了俩新小伙子,顶事的。”她指着在大厅里面,跟吴悠一起对图纸的少年,“我现在已经省很多心了。” 方骏跟着看了一眼,点头,确实像模像样了。可他没走,陪在苏小鼎旁边,盯着她把汤喝完了。 “走走?”她提议。 街面上很安静,路灯昏黄朦胧,偶有过路车驶过。对面商场的led显示屏还在滚动,一些些光泄露出来,照出两人的影子。 “好。”方骏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说。他的表情是兴奋的,眼睛是亮的,全身上下洋溢着喜悦,和开业之前的压抑不同。可见开门红,令他的信心大振。 北门店周围是热闹的大街,没有绿化带,人行道也比较狭窄。方骏楼着她,拥在街沿上,慢慢地绕着旁边的小街走。 “今天累坏了吧?”苏小鼎问,“这个把月,你瘦了好多。” 方骏捏了捏她腰上的肉,“你也瘦了。” “对女人来说,瘦是夸奖。”她不耐痒,笑了一声。尔后又道,“明仁那边,你三天两头旷工,向垣没意见呢?” “没有。”他道,“厨房给他整顿好了,营销那边也进了新的团队。改造 工程暂停了――” “怎么了?” “得先申请许可证,时间还是漫长的。前期筹备、图纸工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招标等明年开年,许可证下来得夏天去了。也就是说,我还能闲很久呢。” 真是乐观。 “那会所和渔那边呢?” “会所那边都成规矩了,该做什么,怎么做,不用我多说。渔这边一个周去一次,问题也不大。”方骏好奇,“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问题了?” 苏小鼎摇头,不是她关心,是他的母亲放心不下。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吸着他身上的香味,心跳得有点快。她道,“你没觉得太忙,太累,需要人帮忙吗?” 方骏想了想,“偶尔觉得有点累,不过回家看见你笑的样子,就不觉得了。” 这可真是个坏男人,虽然没有甜言蜜语,但是哄得她心甘情愿。 她眨了眨眼睛,“真的?” “真的。”他搂着她的掌心开始变热,“等十八盘上路就好了,累一年半载的事情。” 第八十、八十一章.2 “你――”她迟疑了一下,“没想过我来帮忙?” 方骏不走了,站在原地侧头看她。她耸肩,“比起你来,我经营的那个小店面不值一提得很。刚开业,项目不多,营业额也很一般。可预见的三五年内,利润率肯定比不上十八盘。今天下班后,我去收银那边瞥了一下,顾客普遍反映很好。好些排队也没吃上的,本来想预订明天。结果知道明天北门店不招待散客,要做婚礼之后都很失望,又跑去西门店了。照这个架势,十八盘很快就能起来了――” “从最简单的效率和利润出发,你不觉得咱们应该集中力量做一件事情吗?” 方骏哑然失笑,“你要是想做饮食店,不早就做了?师兄们那些资源,你肯定是用的,何必等到我?” 苏小鼎没笑,垂着头往前走。 方骏跟上去,手搭在她肩膀上,“谁给你说什么了?” 她没回答。 他试探道,“上午你去了一趟西门店,见到我妈了?我妈给你说啥了?她是不是让你别做婚庆,帮我打理十八盘?” 虽不中,亦不远也。 “别听她胡说八道。” “她也是关心你。”苏小鼎轻声,“今天开业,我很开心。人来得越多,我越开心,只想着十八盘做起来了,什么都不怕了。我没想过你累,也没注意到你身体不好,咳嗽的事情不上心。你妈见我就心疼,说我家骏儿以后会更辛苦了,还说我也瘦了,问是不是太累。当时我心里有点难过――” “别难过。等明后天完事,我回家找她谈谈。咱们的事情和她也没多少关系――” 苏小鼎摇头,“我不是怪她,反而很羡慕你。真的,她是个好妈妈。我妈还在的时候也这样,总是把我放第一位。饿不饿,累不累,开心不开心。我就是,想她了。” 方骏见她忍泪的样子,心疼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他干脆抱着她,拍着她背,“好的,我都知道了。等咱们闲下来,去看看她,好不?” 她点头,强行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道,“阿姨的意思,好像已经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之前她很嫌弃楚朝阳麻烦,可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提也没提。她希望我能考虑家庭成员的职责,分出内外和轻重缓急,能将自己调整到一个辅助的位置上。还说了你大嫂,她很支持她工作,只不过要以家庭为重。” 方骏没说话了,这是他母亲一贯的认知。家庭内,几乎都贯彻了她的意志。当初也是因为想逃离她密不透风的关心和掌控,才努力搬出去。没想到,她悄悄把手伸苏小鼎那边去了。恐怕是自己的态度表现得很强硬,她左思右想,以退为进。 “我就说了,阿姨,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也是被爸爸妈妈娇养长大的,从小就独得很,不会为了谁退步往后。她有点不开心,说我这样的话就难了。一个家里,两个人都强,是没好结果的。”苏小鼎笑着摇头,“方骏,你也觉得我应该把店解散了吗?” 方骏摇头,道,“亲爱的,我知道你其实蛮喜欢现在的工作。喜欢的话,就没必要改。”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把对付楚朝阳的事情全丢给你――” 他笑了,捏捏她下巴,“全丢给我?你在里面可是出了大力的。” “那如果咱们俩没好结果,你会怪我吗?” 方骏从没想过任何不在一起的可能性,但苏小鼎忐忑着急需得到一个肯定的摸样,令他冷静下来。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人和人相处,都很多模式。我妈在你面前说什么内外、稳定和扶持,其实她自己也没做得太好。当然,她自以为对我爸是百依百顺,有求必 应,简直是世上难寻的贤妻。可我爸那边意见就不同了。从很小的时候,我爸给我和我哥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一定要听话呀,不然妈妈会生气的。也就是说,咱们全家人都怕妈。”方骏忍不住笑,“还有向垣和他老婆胡理,其实跟咱们也差不多。向垣一个人接家里那摊子事情,实在忙不过来了,宁愿把我弄过去,也没让他老婆辞职去帮忙呀。” “我没想过我们没好结果。”方骏亲她手一下,“如果有一天实在过不下去了,那肯定是咱们中间相处出问题了。比如你有话不跟我说,或者我有情况有告诉你。可就目前的情况,好像也不会――” “至于家庭内外,现在很多家务都职业化了。如果咱们俩都不愿意放弃工作的话,只能好好规划一下时间。”方骏偏头,有些轻佻,“最近两三年不会有大问题。如果你实在有变化,除非你现在就怀孕生娃。要不,咱们干脆不避孕了――” 苏小鼎打他一下,说着说着又不正经了。 “总之,你不要担心的。同样的道理,那要是咱们不好了,你会不会怪我和我妈?” “我才没担心。”她偏头,“是你和你妈感情好,给你面子才多说两句。要是你们关系不好,我肯定当场怼回去的。” “真是个孝顺的小姑娘。现在这种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了,你说我妈还图啥?对不对?再说了――” 苏小鼎看着他,他道,“我妈一开始完全不接受咱俩,现在居然主动找你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啊啊啊快吃瓜!、九张机、幻想、29473605、vivianj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哎呀呀 20瓶;安妮的安 8瓶;懒人鱼 2瓶;唯有你好、路漫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二、三 方骏对苏小蘸的婚礼并不乐观, 楚朝阳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因此,他半夜先回家睡觉,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起床,去北门店将苏小鼎抓回去休息。 “尽人事,听天命。你该做的都做了,守在这里没用。现场就交给下面的人和我,回去睡觉。” 苏小鼎还是不放心, 但方骏说的没错。 “你得学会放手,不是每件事都必须亲力亲为。相信自己,相信别人。”方骏安慰她,“你让苏小蘸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你自己呢?” 她低头想想,也是。 苏小鼎回家, 发现厨房里已经有做好的汤和早点。方骏回来就那么点儿时间,居然还有功夫给她做饭。她顾不得洗澡梳洗, 先吃东西。吃着吃着忍不住流泪,就算这次没办法踩死楚朝阳, 也没遗憾了。 吃完东西, 收拾干净餐厅, 去卫生间泡了个澡。 可能是太累,泡着差点睡着了。还是身体歪倒在水里,呛了一下才清醒。她暗骂自己一声,吹干头发就塞被窝里去了。 轻软的被子里,满都是方骏的味道。 要是这时候能搂着他睡就好了。 只是这样想着, 眼睛一闭便陷入了梦乡。 这一睡,颇有些不知时日。睡梦里感觉身体沉重,怎么都醒不过来。 苏小鼎的意识仿佛分裂,一半在沉睡,一半在清醒的思考。看来自己睡着了,好像鬼压床一样,一定是最近两天太累了透支身体,所以只睡一会儿是补不回来的。叶岚的婚庆设计好险做得差不多了,不然误事的话,肯定要被沈川抓起来骂一通。方骏不愿意她挨骂,一定要和沈川闹的―― 不行了,叶岚的婚庆布置在明仁的大宴会厅。那边的层高和小宴会厅差不多,但是空间更大,需要的布置时间更长。她的工人已经在陆续准备回家过年,宋师傅那边虽然提前打了招呼,但不知道有多少能过来帮忙。吴悠那边也跟着加班好多,钱惠文又生病了,刚来的小伙子虽然能顶事,但也出了不少错漏。 烦恼完,又抱怨自己,怎么睡觉也不好好睡,精神分裂了。 苏小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她努力动了动,果然四肢酸软。艰难地爬起来,看了下时间,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苏小蘸婚宴开宴的时间。 她抓着手机,在犹豫要不要打过去问情况。 可这会儿都没人来电话,是不是进行得很顺利? 不应该啊,楚朝阳肯定会反击。特别是有郑洁云在,她看起来不像会吃亏的人。 还是说,婚宴不成功,苏小蘸又躲起来哭了? 她想到此,赶紧爬起来,准备换衣服出门。 然衣服穿到一半又犹豫。十八盘已经立起来了,也摆好了架势和苏家菜唱对台戏。方骏后面还有一系列的宣传和安排,虽然暂时没分出胜负,但在未来一两年间就能见分晓。所以,她急什么呢? 应该冷静下来,慢下来,不能再给方骏更多的压力了。 苏小鼎想通,复又睡回去了。她蹭了蹭枕头和被子,就随它去吧。 可人毕竟不是神仙,七情六欲难以根除。 她躺着,虽然困,但根本睡不着。只好认命地爬起来,去厨房热早晨没吃完的东西充当午餐。 吃到一半,门开的声音。 她探头,方骏拎着几个方便盒子回来。 “怎么回来了?”她端着饭碗出去。 方骏把盒子放在鞋柜上,一边笑一边换鞋。 “笑什么呢?”她走过去,看了下盒子 ,里面喷喷香。是她最喜欢吃的炖肉和烤鸭,盒子还冒着热气呢。既然有好吃的,就不能将就了。她放下碗筷,开始拆盒子,“哪儿的菜?让厨房做的,还是去外面买的?” 方骏见她那馋样,晓得是睡饿了。他换好鞋子,捧着盒子便走,不放她在这儿吃。苏小鼎有点遗憾,舔了舔手指上的沾染的烤鸭香气,重新端着饭碗回去。 “咋样?今天生意还可以吧?昨天的人潮没退的吧?” “挺好的,比预想的好。”方骏把饭盒放餐桌上,见她迫不及待夹住小鸭腿,笑眯眯道,“你怎么不问苏小蘸的婚礼呢?” 苏小鼎哪儿是不想问,已经挠心挠肝了。 苏小蘸虽然印了上千张请帖到处发,连楚朝阳的地盘也去招惹过了。其实苏小鼎不乐观,她可不认为端着楚朝阳饭碗的员工和供应商会真的跑来吃喜酒。她估计真能来的,苏小蘸舅舅阿姨等亲戚,原来的老邻居和老街坊,苏小蘸的同学和朋友。数来数去,百把人而已。这点人,撑不起热闹的场子。 因此,苏小鼎暗中吩咐了吴悠和钱惠文,放一天假,让公司的员工们都带上家眷去喝酒。路天平朋友多,顺便让他招待几个,就说是店里送的酒席,只是和别人家的喜事凑一起。 当然,方骏那边也使了一把力,让他南山的一些员工也来参加。 这么堪堪一配,应该能把店里坐满。 “怎么样?”她还是问了。 “还挺顺利的。” 顺利?苏小鼎啃肉的嘴停了,怎么会顺利?楚朝阳不吃亏的人,就任由苏小蘸大肆张扬着坏他名声? 方骏叹口气,“咱们店对面的商场有一个超大led显示屏吗?” 苏小鼎记得那屏幕,每天滚动播放各种商品的广告。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来。巨大的滚动屏幕,血红的一片大字。 “诚挚祝贺苏小蘸小姐和某某先生新婚。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合家幸福。楚朝阳携苏家菜全体员工敬贺。” 苏小鼎直接骂了一声娘。 这狗逼的楚朝阳,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小蘸没当场哭死吧?” 方骏摇头,“没。她没哭,还让跟拍婚礼的记者去拍了屏幕的照片。” “小鼎啊,咱们真的要感谢苏小蘸和楚朝阳。这一桩离婚结婚的奇闻,背景全是咱们十八盘,这回得上社会新闻了。你看着吧,晚上平城本地电视台,肯定会放的。”方骏居然有些幸灾乐祸,少见死了,“咱们后续的推广和营销再跟上,得热闹好长一段时间了。” 苏小鼎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隐约感觉到楚朝阳是在死磕了,否则怎么会干出这种让方骏捡便宜的事情? 也就是说,苏家菜的招牌,短时间内一定拿不回来了。 尘埃落定,苏小鼎反而彻底没了压力,胃口大开。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肉,点头道,“好,苏小蘸没发疯就好。咱们店的好名声可不能让她带累了,是吧?” 方骏笑眯眯看她吃得香甜,自己也跟着吃起来。 吃到一半,苏小鼎收到苏小蘸发来的短信,只两个字。 谢谢。 下午,方骏得去明仁那边一趟。办公桌上已经堆了许多待签的文件,他拿了向垣的工资,还是得去动个笔。 苏小鼎则暂时闲了下来。门店那边集体休息,她一个人也不想逛街,在家里也呆着无聊,便跟着方骏去酒店玩耍。 顺便,给前台小妹带了许多巧合了和牛肉干。 方骏问,“你这是干啥?” 她道,“小妹子每次见到我都热情死了,还会跟我聊八卦,得给她带点零食香香嘴巴子啊。” 说完,她又开玩笑,“在酒店布个眼线,免得你被不长眼的女人勾走了。” 方骏笑,抓着她乱啃一通。 抵达酒店,苏小鼎在外面和小妹子玩耍,方骏在里面补工作。不少人听说方副总终于来上班了,赶紧捧着文件夹来汇报工作,见缝插针让他签字。 过了一两个小时,苏小鼎收到他一条短信。 “能去药店买点退烧药吗?” 她询问,感冒发烧了? 他却道,“应该是着凉了,吃点药就好。” 苏小鼎立刻跟小妹子告辞,小跑着下楼。幸好这边不算很郊区,附近便有一个大型的居住社区,社区门口有药店。她开车过去,买了退烧药,又想起他咳嗽的毛病来。苏小鼎母亲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咳嗽是老毛病。苏建忠一直到处找药给她吃,积累了颇多经验。咳嗽这事,得长期坚持条例,从锻炼身体和食疗改善入手。 她拎着大包药回酒店,顺便给苏建忠打电话,要他把以前的方子和食谱的东西都发过来。他问怎么了,她说方骏有咳嗽的老毛病,最近累好像犯了,晚上一直不太睡得着。她也是没太在意,便说了方骏一些不太好的表现。譬如说,咳嗽很小声,但忍不住;嗓子总是痒痒,但没有明显的红肿;一般的药吃下去没用,有时候咳起来便是大半夜。 苏建忠没说什么,从手机上发了一张手写的方子过来。再过一会儿,他发了个短信。 “乖女,你们是不是住一起了?” 苏小鼎着急上楼给方骏送药,没及时看手机。等她泡了一杯冲剂,再把一剂量的退烧药配一起,请前台小妹送进去后,才发现父亲的问话。 她暗暗叫苦,后背稍微发凉。老父亲和老母亲都是古板人,怎么能容得了试婚? 她苦苦思考,到底找什么借口比较好? 然而没等她想出来,苏建忠又道,“年前,你让那小子再来家里一趟。” 这是要逼婚的节奏。 苏小鼎只好道,“年前比较忙,我等他空了再说。” 苏小鼎想着怎么逃避老父亲的责问,没想到方骏却先病了。 他回家后又有点发烧,吃了一次药后昏昏欲睡。这样根本不能做饭,也不忍心让他再操劳。她去厨房开火,冰箱里翻出新米和一些杂粮,开始熬粥。 两人晚饭七八点钟才吃,只有稀饭和一些小菜。 方骏胃口不是很好,勉强吃了一碗就去睡觉。 苏小鼎不是很放得下心,洗碗完毕后跑去卧室,手伸到被窝里一摸,睡衣湿透了。 这哪儿能是感冒发烧的事情?必须得去医院了。 方骏不想去,说睡一觉就好了。以前也不是没病过,只是累得太过,一旦放松下来身体反噬而已。 她不听他废话,强行将他拉起来,套了羊绒衫和羽绒服,还翻出来一顶帽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紧接着下楼,开车,要去最近的医院。既然出门了,方骏也就不客套。他说自己这是老毛病,一般医生看不出来。 “那怎么办?”苏小鼎问。 “有个固定看病的老中医,去老城那边的横街。”方骏说了地址。 那地儿苏小鼎知道,距离美华招待所的旧址不远。 车去,停在一间板门老店前。已是深夜,自然关门闭户。 苏小鼎从方骏的手机里翻出电话号码,拨过去,即刻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她再三道歉,本不想打扰,但是方骏烧得越来越 厉害,实在没办法了。 对方一丝怨怼也没有,和生和气地安慰她不要着急。稍等片刻,待他起床开门。 “绪老师是老中医,养气的功夫很了得。现在依然满头黑发,一根白丝也没有。” 苏小鼎心情焦虑,哪有功夫听他闲话?只嘀咕自己三十还不到,数十万根头发已经开始偶尔冒白。 木头板门被打开,果然有个黑发老者迎了两人进去。 屋子很宽敞,很浓烈的药香味。四壁深黑色的木头药柜,中间又横了一张很大的医案。 老人家示意苏小鼎把方骏扶到躺椅上,他垫了一个软包在方骏手腕下,开始把脉。 苏小鼎额头汗水滋滋的冒,又想问,又怕打扰了。 半晌脉完,老人家闲聊着问几个问题。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休息,睡觉好不好,咳嗽有无痰,近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番完毕后,去案前磨墨,洋洋洒洒两夜药方。 她看得眼花缭乱,几乎一个字都不认识。便小心道,“绪老师,方骏这病――” “无碍,好好休息就能调整过来。” 苏小鼎的心从嗓子眼落下去了,伸手握了握方骏的手,“明天请假吧,不上班了。” 方骏摇头,苏小鼎有点噘嘴。她道,“也要到年底了,没什么大事的,让其他人分担一下也可以呀。” “职责流程在。不过你放心,上午上完,下午我会提前走的。” “忽悠我没上过班?”她横着眼睛看他,“你一去就那么多人找,一人占用二十分钟,七八个小时就没了。” “那也是因为之前荒废太久了。” 苏小鼎当然知道是十八盘耽误他上班了,可道理是知道,闷气还是闷气呀。她垂着头坐旁边,努力克制自己发脾气的欲|望。已经要三十岁的人了,不是十七八的小年轻,说混话总是惹人笑的。 人长大了便是如此,不得不随时考虑社会规则,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本性。 难免的,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性不好?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不知道忧虑,从不考虑他人,只管自己开心或者不开心。后来被现实教做人,夹起尾巴谨慎地观察这个社会,好不容易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了,却又故态复萌。这么想,她就有点丧气了,更觉得自己不好。 方骏仿佛洞悉她的内心,抓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我晓得你是担心我,没事的。” 片刻,绪老师将药方摆在柜台上,开始抓药。 小小的三副。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副药煎三次。”他交代,“先吃三副试试。” 苏小鼎带方骏回家,第一件事安排他去睡觉。他实在撑不住去睡了,她却开始忙。 家里炖汤的锅子七八个,高压的,慢炖的,清炖的,还有紫砂的。可个个都有肚大,不适合煎药。印象中熬中药该用小的黑色土砂罐,然这会儿商场是没有的。家里,老爸用来做芋头炖鸡的仿佛有一个,曾听他说过可以用来煎药。 她是说干就干的急性子,直接冲下楼开车回郊区老家。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还悄悄的,务必不吵醒老头子。 她借着手机的光去厨房,将橱柜翻遍了没见着,又去放杂物的阳台,终于在角落里找着了。 有点开心,随便弄个塑料袋子套起来就要走。 “你干啥?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家里来小偷了。” 屋子里突然光明,老头子拎着一根木棒出现在卧室门口。 苏小鼎这就有点尴尬了,笑两声,“回家拿个东西。” “什么?” 她晃了晃袋子,“药罐。” “病了?” 她没吭声。 苏建忠瞧了她一会儿,叹一口气,挥挥手,“女大不中留。” 苏小鼎面红耳赤,想分辨两句说自己还是他的亲乖女。可这话怎么说出来怎么怪,明明就是奔着别人去了才说还字。她只好悄悄往外挪,然后道,“爸,我先走啦。等方骏病好了,我让他来看你老人家。” 方骏一夜睡得不安稳,被热醒的时候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屋子里却弥漫着一股药味。 第八十二、三.2 他穿着外套起床,却见苏小鼎站在厨房,对着一个黑色的小罐子愁眉苦脸。他去看,却见灶台上已经有一小碗黑色的药汤了。她本来不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显得更小了。尖尖的下巴,两颊的肉也不如之前圆润。他走过去,抱着她,“哪儿来的药罐。” “回家拿的。”她皱了下鼻子,把手抬给他看,“手烫了,好痛。” 白白的指尖上一点红红的,起了针尖大小的水泡。他笑一下,姑娘现在对他撒娇可自然了。他张口,咬住那点儿指尖,还舔了一口。 “你先喝这个。”她另一手把那小碗推开给。 方骏从小喝到大的药,算是非常配合的病人了。可苏小鼎对他甜起来,便觉得药的苦涩尤其难忍耐。他一口将它喝完,苦着脸,抓着她就亲。她显然也是个怕苦的,很抗拒地要躲,但哪儿躲得开?他亲够了,抬头道,“这才叫同甘共苦。” 苏小鼎感觉他身体还在发热,赶道,“快回去床上,别又着凉了。我再熬一次也去睡了――” “别熬了,等天亮再说。”他蹭着她颈项,“一个人不好睡。” 便真去睡了。 哪里晓得,睡到一半方骏又开始发烧。反复高烧,汗湿衣衫。苏小鼎是真慌了,赶紧去冰箱找冰袋给他降温。因为太害怕,又给绪老师打电话。绪老师却说是正常的,只要不让他着凉就可以了。 苏小鼎哪儿见过这阵仗?一边腹诽少爷身体娇贵,一边再不敢睡了。隔一刻钟给他换冰毛巾,隔半个小时测一回体温,闹到早晨六七点,终于消停了。 方骏醒的时候,就见她趴在床边上。他坐起来,将人给拉上床。 她睁眼,抬手去摸他额头,温度正常了。她松口气,滚到被窝里埋怨道,“以后别再那么加班了,吓死个人。不行,我今天要翘班,得补眠。你去把药喝了,下午早点回家。” 他看着她,不吱声。 她有点恼怒,“怎么不说话?” 方骏低头,亲她,亲得她不能呼吸。她就开始打他,两人又滚一起去了。 半晌,她道,“其实,那个招牌也没那么重要。” 方骏诧异地半撑起身体,抬头看着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抓着他的手道,“人更重要。” 他眨眨眼睛,感觉惊喜来得太快。 “我很担心你,也很担心我爸。咱们没必要为了外人,为了一块死木头招牌拼命,对不对?”她略有些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他又用力地亲她,甚至有点用力咬了,令她生痛。良久,他道,“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对你这样说。” “那为什么不说?”她抱着他。 “小鼎,招牌对你很重要,有资格对你说不重要的,应该只是你自己。”方骏翻身,半靠着床头,“没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别人的痛苦,说话总是最轻松的方式,说饶恕或者放过也是轻飘飘的。可是易置而处,谁又能将自己的痛苦举重若轻?所以,就算要说,我起码要让你赢,起码要让你看到希望,起码能给你建一个新的招牌――” “赢的人说不在乎,才是真心的不在乎。” 苏小鼎的心又酸又软,整个人躲在被子里,不敢看他。 他又道,“我没把这事看得多重要,也并不是拼命。只是为自己,顺便配合你实现一点小小的心愿。” “你――”她努力控制声音不要颤抖,“把我宠坏了怎么办?我会变成很不讲道理的样子,你知道的。” 方骏眉毛都跳起来了,“你还能多不讲道理?给我试试看呀!” 说完,他去揭被子 ,“躲什么呢?不好意思了?还是被老公感动了?快让我看看。” 苏小鼎坚决不允许,死命抓着被套,然而整个人被抱起来,很快被剥得精光。 一个病人,前一秒仿佛要断气了,后一秒把别人弄得要断气。苏小鼎感觉自己灌他的那些药,没白费。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时候很难感同身受,劝别人不要在乎多数情况下只是一句客气话,然而当事人没办法真的不在乎。 第八十四章 苏小鼎看过无数种配对的男女, 没见过沈川这样事儿逼的。 日子慢慢往小年走,叶岚的婚礼迫在眉睫。 婚礼前最后的彩排, 顺便试菜。她计划最多来四五个人,帮忙给一些意见就好。 谁能料得到沈川居然带了十来个人? 叶岚,叶岚的妈妈,沈川和他的父母,王娜连同沈文丽, 主持人路天平,再加上他单位弄来的俩帅气小伙伴郎。 “苏小妹,你给我安排的婚礼流程不对。”第一句话,把苏小鼎和叶岚辛苦好几天的成果全否掉了。 叶岚身体还没变化, 但十分疲累,看了一下场地就累得不想说话了。沈川指示着俩小伙子, 婚礼的时候要从哪个门进,新娘子要用公主抱的, 鲜花什么时候撒,小花童又怎么走。 不仅苏小鼎被搞得头痛, 连路天平那样的老手也叹为观止。 “乖乖, 这男人咋打鸡血了?”他咂舌。 何止鸡血, 根本是荷尔蒙爆棚了。 大约双方亲人已经习惯了沈川的套路,纷纷去旁边看漂亮的装置,不理他了。沈川一个人忙得开心,不够,还时常抓着叶岚配合。叶岚有精神的时候搭理他一下, 实在被搞得烦了一巴掌就过去。他也不生气,完全没有下面子的感觉,反而跟伴郎咋胡,“这跟挠痒痒似地,一点感觉也没有。你们嫂子还是心疼我――” 这脸皮厚得,叹为观止。 苏小鼎站得远远地,绝对不去找虐。 她一边在微信上和方骏吐槽,一边关注本地新闻。 苏小蘸离婚结婚,果然点爆了年终本地新闻的热度,被好几个所谓的自媒体关注到,炮制了几篇阅读十万加的火爆文章。 是爱?是恨?还是女儿当自强? 蛇蝎女婿,隐忍十年,只为一块招牌? 婚姻中的女人,仅仅爱是不够的。 糟糠妻泪洒再婚现场,薄情郎负心又绝义。 苏小鼎点进去,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这些自媒体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晓得有钱人的八卦好讲,但是被告了就得赔钱,因此用的都是化名。譬如,本城美食世家,苏某某;本城美食大亨,名士楚某某。话说若干年前,楚某某身无分文,被苏某某相中,飞上枝头。 夸张、留白、春秋笔法,赫然一个现代白眼狼诞生。 惊悚的标题,伴随着朋友圈的转发量节节升高,下面的留言和评论开始多起来。 一些所谓的知情者开始含蓄地吐露真相。 “楚某某真帅哥,苏某某白睡这么多年,赚了。” “赚个屁啊,不甘心得很。刚离婚就跑来送请帖说要结婚,非到前夫面前去转两圈,这哪儿是放手的样子?” “男人嘛,无毒不丈夫。” “十八盘真的和苏家菜一模一样?” “听都吃过的人说,确实差不多。” “不仅差不多,还是一个师傅弄出来的。楚那谁,是苏家的大徒弟,苏家菜的菜谱就是苏家出来的;十八盘的老板,查工商注册,里面有个小股东姓苏的。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宗?” “我艹,两边价格差了一倍多,苏家菜太黑心了。” “人家那装修环境,能一样吗?” “不对啊,十八盘用的就是苏家菜原来的老店。太坏了,楚某某会被气死吧――” “有钱人就是这样,乱。” 苏小鼎考虑,要不要去蹭蹭那些自媒体的热度,将流量拖到十八盘那边去。 “不用。”方骏回她,“咱们在电视台过年的美食专辑节目里有,比这个正规靠谱,还显得大气磊落。” 也是,长久的生意靠一时间的绯闻火不了多久。 “苏小妹,过来――”沈川又在叫魂了。 叶岚已经很不客气地直翻白眼了。 不知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苏小鼎小跑着上去,“川哥,什么事?” “你们也太不浪漫了。”沈川大大咧咧地,“既然是结婚,大喜事,就别整太含蓄。啥甜蜜桥段都上啊,还要我使劲呢?” 牵手进门,公主抱,下跪求婚,亲吻,一起切蛋糕等等,该有的全有了,还要什么? 苏小鼎本能地看向路天平,路天平扯了扯衣领,清清嗓子道,“新郎官的意思,婚礼主要是展现他和新娘子之间的爱情。咱们安排的环节――” 叶岚脸通红,“别听他胡扯,现在这样很好了。” 路天平立刻闭嘴,转身走旁边去假装核对流程。一副明哲保身,绝对不介入新婚夫妻吵架的架势。 苏小鼎试探着道,“我们有做一个t视频播放,两位从出生、成长、认识和相爱的过程,全都有。” 其实主要是双方出生照,求学照,毕业照,工作照等等,再搭配一些比较感性的话,走的平淡温馨风。可显然,这些对沈川而言是不够的。他大手一挥,“我看了,完全没意思。” 苏小鼎眼睛抽了抽,那可是按照叶岚的意思弄的。主要两人认识时间太短,搞不出来感动他人和自己的梗,便春秋笔法了。她笑道,“婚礼时间很近了,再改会来不及。” “这也是事?交给我,到那边直接把视频给你就是了。” 苏小鼎眼睛冲叶岚求助,叶岚单手捂脸,整个人濒临崩溃。沈川马上嬉皮笑脸,抱着她道,“老婆别气啊,咱们马上完事。这就去吃饭――” 沈川的父母应该是等得不耐烦,彻底看不下去了。两个老人家,很仗义地走过来斥责,“一个大男人,这么腻歪干什么?这都是叶岚弄得好好的,要你改来改去?你怎么不把你那张老脸给改了。” 叶岚甩开他手,去牵着自家身体不好的老母亲,说了几句话后,开始往餐厅走。 苏小鼎松了一口气,简直送瘟神一般。 然而,沈川临走的时候千万交代,“都按我说的办,那个视频,等我的。” 苏小鼎把沈川的精彩表现给方骏陈述一遍,摇头道,“真是头回见这样的新郎官。” 大多数的婚庆里,新郎负责出钱,新娘负责出力。各种布置,要么以新娘子为主,要么以婆婆为主,要么是丈母娘和婆婆的拉力赛。沈川偏偏另辟捷径,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方骏笑,“你以为什么是警察?” 她不解。警察?电视里英明神武,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生活里?她没和沈川之外的警察打过交代,无从知晓。 “现场一根头发丝的证据,他也能脑补出一部电影来。世上最好的编剧――” 苏小鼎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如此事儿逼的男人是叶岚的老公,她自己消化去。 当然,这只是忙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苏建忠那边的大事。 方骏在后厨设了一个菜品质管的岗位,由苏建忠负责。刚通知下去的时候,店经理和后厨都比较抗拒,怕来的是不懂的事儿逼,带着老板的令牌乱搞。结果一说是苏建忠,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苏建忠的名气,在十八盘里,是一座绕不开的大山。可谁都知道这老人家被楚朝阳坑了一回,心灰意冷,再不出山。哪里知道老板能量大,居然把 镇山太岁请出来了呢?只好闷着声音,将那些小算盘全收回去,老老实实干活。 当然,苏建忠也并非不懂事的人,他做质管便只负责菜,其余的一概不理。先去看看库房,检查里面各种肉类的进货和制作期,再看看每天来的各种新鲜小菜,最后翻各样调料和自制的酱汁味道正不正。他技术好,威望高,话也不多,发现问题当场也不较真。 只一点,他给苏小鼎发语音,长篇大论。 “后厨卫生确实搞得不错,这点我很满意。” “你给小方说,熬酱那小伙子,太燥气了,火候不够。” “卤锅的,味道不够醇厚,香料的量和比例不对。让他们检查一下料的配比,得重新起一锅卤水。” “厨房出去传菜那通道,地板瓷砖太滑了。有好几个小伙子跑的时候崴脚了,建议铺防滑垫。” 因此,苏小鼎在忙自己工作的间歇,还得把老人家的意见存下来,休息的时候统一发给方骏。 每每工作谈完,老人家就来一句,“小方的病还没好呢?这都要过年了,怎么没音了?” 不是病没好,是你家女儿心虚呀。 彩排完毕,紧接着就是正宴。 冬天越来越冷,苏小鼎实在顶不住再熬夜了。她也不愿让吴悠一个女孩子受这苦,只好安排另外两个男生,给他们调休和加班红包,将婚庆布置好歹给囫囵圆了。 又因为是年底,酒店的各类商务宴席和团年饭多得要爆炸,人来人往,很耽误事。 苏小鼎盯着方骏喝完药后,开车送他去明仁酒店。这段时间,她化身他的司机。早晨送他去酒店,中午接他去十八盘巡店,下午再送他去酒店,晚上接回家。偶尔碰上周末,得去一趟渔,然后跑南山。 对了,苏小鼎的香水,全换成方骏制的那些了。 苏小鼎把方骏送上营销部的办公楼,急匆匆跑下去。大宴会厅那边已经忙开了,她得去瞧一眼。 跑得太快,撞上前面的人。 她连跌声道歉,抬头却见郑洁云。 苏小鼎有点惊讶,退后一步。郑洁云居然挽着一个不是楚朝阳的陌生男人―― “巧――”她道,然后指指大宴会厅,“也是来喝喜酒的?” 郑洁云冷眉冷眼,“你认错人了吧?” 她身边的男人颇和善,拉着郑洁云往旁边站了站,道,“你忙的话,先请。” 苏小鼎道谢,一边往前走,一边却还不断回头看。郑洁云和那陌生男人亲亲热热,关系十分亲密的样子,俨然恋人。 郑洁云这是在搞什么?难道放弃楚朝阳了?这女人未免也太精了吧?搞不定就马上撤? 然苏小鼎没纠结太久,直奔大宴会厅而去。 新人和双方父母已经就位,陆续有客人抵达。苏小鼎代表自己,奉上了一个大红包。叶岚抓了一把糖给她,她却问沈川,“你视频弄的什么?好了吗?快点给我,我要去弄了――” 沈川扯了扯笔挺的西服,摸出一个小u盘递给她。 她抓了就往准备间跑,塞电脑上,点击开看。 一大片刺眼的粉色和红色,一个男人以腻死人的口吻旁白。 某年某月的某天,叶岚降生在某城某个家庭里。婴儿时期的她,不知道在平城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拿着木头枪征服了一个大院。他叫嚣着,要和世上最美的女孩子结婚。他骑着白马,开着哈雷机车,在高速路上飙车,在草原上狂奔,追逐着最美的背影。终于,在某年某月某天,他抱得美人归。 苏小鼎看得瞠 目结舌,这浮夸的玩意放出去,叶岚势必要羞死。 叶岚居然能吃得下沈川这样的男人,也是口味重。 当然,苏小鼎的判断过于乐观了。这视频在新人交握上台,刚开始播放的时候,叶岚便很明智地用高跟鞋狠狠踹了沈川一脚。然后,她十分霸气地抢了路天平的话筒,大声道,“把视频关了。” 苏小鼎在里面被震的耳聋,立刻按了关闭。 几乎是立刻,叶岚又道,“别搞那么多没用的东西,戒指给我。” 沈川屁颠屁颠地,在全场人还没回神的时候,立刻把戒指递过去了。 同时,他还借着叶岚手里的话筒说,“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结婚,那都是喜丧啊!” 苏小鼎没忍得住,被口水呛得咳嗽。沈川这大奇葩,简直了。 路天平显然也被陌生的套路搞懵逼,喇叭里传出结结巴巴的声音,“这对新人,真是天作之合呀!”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八十五章 苏小鼎年终盘点, 有了苏小蘸和叶岚婚礼的加持,终于赚钱了。 她捧着账本, 激动得眼泪哗哗的。 “是挣钱了,没错吧?”她再三问钱惠文。 钱惠文连连点头,确实挣钱没错了。 苏小鼎大手一挥,从里面分了一笔出来,发奖金。顺便地, 在十八盘的北门店定了两桌,吃团年饭。然而,十八盘的生意太好,若不是仗着小股东的身份, 差点没抢到桌。 门店经理很抱歉,“只能安排中午了, 晚上全定出去了。” “这么抢手?”她不太相信。 “有过年的加持,打折期也没过, 第一批客人的口碑也出来了。”门店经理略有些小骄傲,“所以生意很好。” 能用得上很好二字, 可见确实不错。然老头子在短信里什么都没说, 每天还是会有一些零星的小问题。 既然只有中午, 那便中午好了。 苏小鼎邀请了路天平,宋文茂,带着几个帮忙干活的班组长,加上自家公司和隔壁的员工。 喝了点儿酒,略有些晕乎。 散场的时候, 苏建忠来看了一下,似乎不满,“怎么又喝了?” “团年饭怎么可以不喝?”她笑着打嗝。 “都没请我。”老人家很不开心,“我说,小方到底有多忙呢?” 忙,忙得不行了。酒店可不是年底最忙吗? 苏小鼎在店里坐了会儿,待酒醒得差不多了,叫车回家。她昏乎乎睡了一下午,方骏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没再烧了吧?”她坐床上问。 方骏亲她一下,“没有,已经全好了。想吃啥?” “家里有啥吃啥呗。”她打个哈欠下床,抱着他的腰,无尾熊一样缠去厨房。她贴着他后背,“亲爱的,我今年挣钱了哎。本来预计一两年都亏本的,结果居然挣钱了!” 他开冰箱拿饭菜,“因为你是最棒的。” 苏小鼎就笑,她才不是最棒的,他才是她的福星。 腻腻歪歪,结果门铃响了。 两人同居,只告知小部分人。王娜偶尔跑来蹭饭,吴悠留了这边的联系方式预防紧急变故。可都这个点了,什么人来? 方骏洗手,准备去开门。苏小鼎胡乱扎了一下头发,拉拉家居服,“我去。” 她小跑着去门口,开门,然后真个人僵住了。 苏建忠老人家借着手机的光,正在仔细分辨门牌号,生怕走错了。 他怎么来了?他是怎么搞到地址和门牌号的? 苏小鼎暗暗叫苦,干巴巴叫了一声,“爸――” 苏建忠看看她,点头道,“是这儿了,没错。” “爸,你怎么来了?”她把着门,稍微让了让。 “你们忙,没空,没时间找我,不就得我来找你们了?”他拨开苏小鼎的手,走进去。低头找了一圈,“哪儿换鞋呢?” 苏小鼎也不是不和老爸谈,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服他暂时不结婚。她闻着厨房传来的香气,咬咬牙,一把拽着苏建忠的胳膊往外拉,一气儿去了电梯厅旁边的消防楼梯。 “干啥?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苏建忠很不满意。 “不是,不是。”苏小鼎坚决否认。自家老头子技术棒棒的,人品上等的,哪儿有什么见不得人?“我爸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怎么会见不得人?神仙来了也不换。” 苏建忠最不能抵挡的就是苏小鼎的甜言蜜语,“那是怎么回事?” 这样问出口,苏建忠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他开始有不好的联想,“是不是方骏那小子不想负责?” 苏小鼎大惊,这又想哪儿去了?可不能给方骏扣黑锅,不然他得吐血而死。她深吸一口气,笑道,“爸,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现在和方骏好着呢。” 外面传来一声电梯的响动,应该是有邻居在上下。 苏小鼎牵着苏建忠更往里面走了点儿,苏建忠拍开她手,“那是怎么回事?这也忙差不多了,十八盘的生意也还可以。等翻年,你也二十九。二十九的姑娘,不小了。” “也不老啊。”她扭着他撒娇,“爸,没必要那么着急啊,现在三十多才结婚生娃的很多。” “三十多?”苏建忠更不行了。 苏小鼎忙道,“这事其实我和方骏商量好了,只是没找到机会跟你说。你现在着急,我就跟你透个底,起码还得等两年。” “是不是他――” “是我。”她叹口气,“爸别着急,听我说完嘛。” 苏建忠忍着气,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方骏人有多好,不仅我看得见,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他从一开始对我就很真心――”苏小鼎顿了一下,“住一起之前,就提过订婚和结婚的事情,但我觉得不妥当。” “我和他的条件,确实不匹配。”苏小鼎见苏建忠又有要动怒的意思,马上道,“我当然很好,长得好,又孝顺,又勤快,只要谈恋爱,没谁配不上。可结婚跟谈恋爱不一样啊,不仅他得看重我,他家里不说满意,起码得不反对。是不是?” 这也是苏建忠担心的点,不由自主地点头。 苏小鼎见老人家冷静下来,悄悄抹一把汗,道,“方骏有自己的事业忙,他虽然在十八盘里给了我六个点的股份。可一半是因为爸爸给他的菜谱,还有一半是真心对我好。我不能因为他对我好就没脸没皮占他便宜,而且投资也是好几个人凑的盘子,也不能因为我让他的朋友吃亏坏了关系。所以我估摸了一下两家店投的钱,先付了十万。剩下的,打了一张欠条,等这边挣到钱了再补给他。他本来是不收的,可我说不给他利息,没有期限,他才同意。” “我自己算了下,差不多得两三年的时间,一是凑钱给他,二是置办房子车子。恋爱的时候不用考虑他父母的心情,等结婚的时候起码条件能拿得出手,不让他爸妈没面子。不管怎么说,他们把方骏养这么好,是我占便宜了。” “真不知道上辈子干了啥坏事,他居然栽我手里了。”苏小鼎苦笑,“爸,我这样说你肯定会难过,可你肯定也能理解我,对不对?” 苏建忠一句也说不出来,只看着苏小鼎,两眼泛红。 他低头,“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小鼎,你老实说,是不是他家里不同意?” 苏小鼎暗思,既然有极大可能要做亲戚,还是不要激化矛盾。她笑道,“也不是不同意,只是稍微有点迟疑。苏小蘸和楚朝阳的事情闹得太大,他们要脸,怕麻烦,又担心伤面子。” 苏建忠见她说得轻飘飘,但自己的女儿哪有不了解的?他急得五内俱焚,但面对现实情况确实讲不出没道理的话来。方家算是平城的上等人家,方骏能如此扶助苏小鼎,又带着他上节目总总宣传,真挑不出一点儿错来。他很后悔提前退休,早该答应别人的邀请去做顾问,多存些钱,免得女儿为难。 后悔也无用了。 “爸――”苏小鼎也更了解老头子,笑道,“方骏不是让你在十八盘做质管么?他信你肯定能把控好,也是为咱们多一个收入来源。” 苏建忠点头,“我晓得了。” “方骏那边我已经讲好了,他暂时稳住他家里人,我们加把劲。过两年,肯定办得体体面面――” 苏建忠又点头,“那我来,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苏小鼎还是扭着他胳膊,“反正来都来了,就说吃个便饭呗。哎,开年咱们在城里租个房子呗,不然你天天来回上班多累?来城里了,我早晚还能接送你上下班,对不对?” “也行,也行。”苏建忠彻底没意见了。 苏小鼎将苏建忠哄好,带着他进去吃了个便饭。 方骏对未来老丈人相当热情,吃完饭后要亲自送,被父女两人撅回去了。他身体不好,正该在家里养着,让苏小鼎送就是了。 苏小鼎开车,将老头子送回去。没想到,居然拿到了老头子养老钱的卡。她大吃一惊,但老人家的心意,恐怕得收了才能让人安心。她假意不知,开开心心谢谢爸爸,却打定主意以后日常得更多照看。 她再开车回公寓楼,方骏站在小区门口,两手拎着大口袋。他身前停了一辆大黑车,车窗半开,露出他母亲的半张脸来。 今儿什么好日子呢?怎么两边的老人都跑来了? 她将车暂停在路边,下车,准备去打个招呼。 更出乎她预料的是,老人家居然主动对她招招手,还笑了笑。 她一时间没反应得过来,等要笑回去,表情稍微有点扭曲了。 方骏伸手拉着她,躬身对老人家道,“妈,明天把明仁的事情忙完我就回家陪你和爸过年。别操心我,快回去吧,越晚上越冷了。” 老人家点点头,特别对苏小鼎道,“再见。” 她立刻道,“阿姨再见。” 目送黑车离开,苏小鼎突然道,“上次我和阿姨不欢而散,她居然一点也不记仇啊?” 方骏嘴角含着笑,将她整个人裹自己大衣里,抱得密不透风。她咯咯笑着去看,他手上拎的却是各种炖汤的药材和干货。看来,老人家晓得方骏病了,这是来慰问的。 苏小鼎挣扎起来,“我车还停在路边的呀,得挪地下室去。方骏,你去停车。” 有点颐指气使。 方骏亲了亲她,果然毫无怨言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六章 小年过后, 苏小鼎公司彻底放假,她也完全闲了下来。 方骏很舍不得她回家, 但自己承诺了回去看父母,只好依依不舍。 她亲亲他,“乖,大年初一咱们一起逛街,给你买新衣裳。” 方骏回到家, 父母已经收拾好东西,连带着嫂子贺云舒的,驱车去南山会所。 方家的习惯,年节里所有人都不许往外走, 在自家会所里聚。过完年三十,吃完年夜饭, 爱上哪儿上哪儿。 方骏先去讨好老母亲,然后和老父亲打招呼。父母对他一向和气, 母亲恨不得捧手掌心,父亲少言但宽容。 “就差你的东西了。”母亲道。 “山上都有的。”方骏无所谓。 母亲道, “有?你哄谁?说都搬下山了。” 方骏只是笑, 跟苏小鼎住习惯了, 就不爱上山。平时生活不凑手的时候,就去山上搬点什么下来。天长日久,一个房子空了,一个房子满了。 “真是的,回家也空手, 衣服也不知道带。”母亲虽然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吩咐下面的人去收拾一些旧的出来凑合。 方骏觉得真是进步了,起码没推到苏小鼎头上。 其实,苏小鼎哪里又知道呢?方家的规矩约束方家人,她既然还不是,就应该是自由的。 贺云舒推了两个超大号行李箱给司机,然后去抱两个小侄儿。方骏左右看,没找着方洲。他走过去,顺嘴问了一句,“我哥呢?” “不知道。”贺云舒冷冰冰回了一句。 方骏有点诧异,嫂子一向温和,对谁都不会迁怒或者重话,今儿是怎么了?他看看累赘的行李,再看看两个皮得要死的小子,一手一个拎了起来。小孩子当然也喜欢这可亲的小叔叔,立刻换了缠人的对象。 方骏真是喜欢死那小孩子了,一路哄着上山。 向垣一家已经在了,很抗绝地拒绝向岚约麻将;沈川和叶岚站旁边吃吃笑,她不解,他在给她解释说向岚的老公麻将技术横扫一片。一群人互相打完招呼,各自去找了自己的房间,约着去后面看雪松。 方骏数了一下人头,晚上又该要摆两桌才够吃饭了。他去小厨房吩咐菜单,听着满院子的欢呼声,稍嫌寂寞。 如果苏小鼎也在,就好了。 整个下午,方骏穿梭在自己的小屋、工作室和厨房之间。十八盘已经把苏建忠给的老十八盘做透了,开年后需要上新菜单。苏建忠那八个新菜,也该端出来见客了。 年终盘点的时候,扣除各项开支,居然有一定的盈余。虽然距离回本还有很长的距离,但在饮食行业,开门红是相当重要的。他筹谋着,若是要上新菜单,势必涨价。可两个老店涨价,不符合原本要走的平价路线,只好开新店,在装修和环境上做文章才好。然始终有楚朝阳的苏家菜高端店比着,不得不另外想办法。 八个新菜不够摆一桌好看的,他便将明仁酒店几个比较火的菜也加上去。向岚和叶岚喜欢吃甜的,做一条叉烧好了;沈川喜欢肉,大红烧保准儿没错;老母亲吃得清淡,给溜一个鱼片;方洲无所谓,老爹就好一口酒,给他酥一盘花生好了。 方骏这回没亲自动手,站帮厨的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苏小鼎发短信。 “干嘛呢?” 苏小鼎立刻发了商场人山人海的照片来,以及满满一推车的年货。 新鲜的牛肉、淡水虾、包装好的果篮,另外各种蔬菜。 “这么丰盛?准备做啥?” 苏小鼎发了语音来,“我爸今年精神好,想自己 动手做年菜分给邻居们吃。” 做年菜是大工程,特别是苏小鼎这种根本不趁手的助手。 方骏略有些犹豫,要不要邀请人来。 老母亲站在厨房外,“魂不守舍,干什么呢?” 他立刻收了手机,“马上就开饭了,不着急。” “我也不是来催吃的。”老母亲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 方骏哦了一声,眼睛看着油锅发呆。 老母亲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音,转头又见那恍惚的样子,暗骂了一声冤孽。 前日去给绪老师送过节的礼,聊了一会儿天。绪老师随口说起方骏的女朋友,问是哪家的姑娘。她这才知道方骏病了。好好养大的孩子,一年四季将养得不知多仔细,许多年没病过了。怎么会突然病了? 她很恼火,免不得就对苏小鼎更没好印象了。一个条件不怎么样,背着许多麻烦,还不知道弯膝盖的小姑娘!因此,她回家便搜罗了各种补品,趁着一口气要送方骏的公寓去。顺便的,她要当年敲打敲打苏小鼎,不能再因为什么屁事让方骏累了。 去了那边,刚下电梯,走过防火门的时候听见隐约的说话声。 听壁角不是好习惯,可事关她和她最爱的儿子,就略站了站。 苏小鼎对方骏的夸奖,苏建忠的为难,小姑娘竟然还考虑到了她的想法。人心肉做,都是为人父母,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看看手上的东西,再看对方父亲,觉得这会儿去恐怕双方为难,便原路从电梯下楼了。 方洲让她别折腾了,方骏死心眼,一眼就看上人家姑娘,惦记了十来年,能放手? 老头子很无所谓的样子,说方骏开心就好了。 她看方骏一眼,拿着手机,眉头微皱,嘴角往下耷拉,明显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要死了,这才分开多一会儿? 忍不住,她就开口了,“在我面前装什么样子?你要是想,怎么不晓得邀请人家来玩?” 方骏本在走神,一听这话,立刻两眼放光。 苏小鼎打定主要要当苏建忠的下手,翻出一套旧的棉布衣裳罩在外面,避免弄脏新衣服。 洗菜,摘菜,这个算是她能做的。 切菜,剁肉,架锅,她不能沾边。 苏建忠苦口婆心,开始补荒废了几十年的乖女儿教育。 “不要求你每天做饭,但必须要有会的拿手菜。这样人家起码拿捏不到你,懂吗?” 苏小鼎敷衍说懂,心里却吐槽,不知道哪年的旧经,居然还讲? 一边把菜从水池里捞出来,一边看放边上的手机。方骏这王八蛋,怎么还不回短信? 苏建忠见她眼神游移,便知道完全没听进去。再见她频繁看手机,忍不住道,“你要没心思,就出去玩。” 哪儿能出去玩呀,不是更无聊么。 关键时候,手机响了,方骏来电。 苏小鼎马上眉开眼笑,擦干净手,躲出去接电话了。 “帮忙做年菜?”方骏的声音里含着笑。 “对啊。”她有些愁苦,“我爸买得太多了,一天可能做不完。” “我也在做准备,材料都备好了。” “你做了干嘛?” “我爸妈喜欢吃十八盘的呀,让多做些冻冰箱里;向垣和向岚也要分点儿,沈川那不要脸的也是白吃。”方骏呵呵笑,“反正都要做,不如你们来南山一起?我这边工具材料都齐全,还有人搭把手帮忙。” 苏小鼎十分心动,但没马上答应。她探头 出去,“爸,方骏也要做年菜,问你要不要上南山一起做,快些。” 苏建忠走出来,“南山?” “对啊,就是那个南山会所,方骏自己有个小厨房,很宽敞。咱们家厨房太窄了,碍手碍脚的――” “不好吧?大过年的?这都多晚了?” “可你一个人得弄多久呢?他那边有帮手的,他也是在那儿做,咱们最多住一晚上。” 苏建忠到底是老了,动作慢了很多。这一劝,有些动心了。他跃跃欲试,道,“去是可以去,做好了咱就回家。可不能在外面过大年。” 苏小鼎晓得,要矜持。 父女两人也没多想,用两三个巨大的塑料箱子把各种菜肉和调料装起来,另装了两套贴身换洗的内衣裤,一车子拖了过去。 苏小鼎车开得慢,到山下便见一片雪白和墨绿交缠,不同程度的雪色反射着夕阳的光。车缓缓爬着山道,一路上偶听雪压垮树枝的声音,十分静谧。 抵达会所门口的时候,方骏已经站在停车场等了。远远见着车灯,小跑过来帮忙指挥。 “来得正好。”他呼出满口白气,“咱们先吃晚饭吧。” 苏小鼎开后备箱,“先搬东西呀。” 一行三人,两手满满当当。苏建忠一路看,一路惊奇,方骏便落在后面为他解释起来。哪儿是如何修筑的,哪儿又是用了什么牌匾,其上的字恰好用了哪道菜的意蕴。 苏小鼎听得好笑,一抬脚进了后院。却见厢房灯火通明,好些熟悉的面孔在回廊下摇晃着。她怔了一下,后面顶上来的苏建忠却问,“怎么不走了?” 她胸口突突猛跳,干涩地叫了一声,“爸!” 苏建忠探头,见如许多人,哎哟了一声。 方骏却笑道,“沈川,赶紧来帮忙搬东西。咱们得开饭了――” 沈川应声而来,叶岚对着她笑道,“来啦?”,甚至连坐在屋檐下的方俊妈妈也对她笑了一下。 苏小鼎第一次吃需要摆两桌的家庭便饭,很不习惯。 分了两桌,男人一桌吹牛喝酒,女人一桌小孩子八卦。 向岚拉着苏小鼎,将满桌的男男女女介绍一遍,小嘴儿巴巴说得没停。上次方骏母亲生日都见过,但没特别介绍,这次补齐。方骏、向垣和沈川之流,长相都很不俗,可向岚丈夫不仅仅是帅,可称为美。 她没忍得住,多看了好几眼。 方骏在另一边把苏建忠介绍给自己的父亲和世叔,见苏小鼎看着别人家男人的样子,伸手去戳她额头。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对向岚道,“抱歉啊,真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向岚颇得意,挽住那男人的胳膊,跳起来亲了他一口。 一群人轰然大笑起来,气氛便十分自在了。 坐桌排位置,老人家们被安排上座;苏小鼎是第一次来的客人,贴着方骏母亲的下手坐;向岚又担心她无聊,让叶岚坐她另一边。 苏小鼎道谢,坐下,叫了一声阿姨。 方骏母亲点点头,“来了啊。” 苏小鼎心里明镜一般,不是她点头,方骏应该不会开口请她来。她带了许多真心,“谢谢阿姨。” 方骏母亲提起筷子,“一个女娃家,不好太好强的。” 满桌活生生的年轻女子,哪个看起来都不是羸弱的。只老人家有自己的固执,言语上就带出来,然心还是软在儿子那边。 苏小鼎便开开心心道,“阿姨说得对。” 方骏母亲闷了一下,道,“骏儿是个坏的,你不要和他学。” 苏小鼎吃吃地笑,主动为她布菜。 饭毕,支起几张麻将桌子来。 向岚把她丈夫按在首座,然后冲着向垣和沈川叫嚣。来呀,来打牌啊,酒桌子上不是能得很吗? 向垣想跑,被他妻子推出去了;叶岚虽然听说了那帅哥技术好,但毕竟没见识过,有些不明就里。沈川是想躲的,奈何要用老婆和孩子做借口,却被向岚一句话堵住后路了。向岚得意洋洋地问,“川哥,你是不是怂?你要怂了,那就直说啊。” 我去,沈川就没跟谁认过怂。特别现在媳妇儿在场,娃在她肚子里,能退吗?当然不能,打落牙齿也要和血吞。 只好恨恨坐下。 向岚开心了,大眼睛到处看,还要再抓一个倒霉蛋。方骏立刻把一个老头儿退出去,“向叔去,你去。” 向岚两手抱胸,“骏哥不要脸,居然抓我爸当挡箭牌。” 方骏呵呵一笑,拉着苏小鼎道,“我们要去弄年菜,忙得很,没功夫和你鬼扯。” 向岚冲他几个鬼脸,按下电动麻将桌的按钮,开干。 一群人闹得沸反盈天,却见贺云舒冷冰冰地站在外圈。方洲似乎和她说什么。她一概没听见,反而厌烦地挥了挥手。方洲似乎有些不习惯,抬手要拍她肩膀。不料,她一个转身,去婆婆那边哄着两个小孩子,穿廊过门,往后面居住的小院子去了。 方洲往另一个方向走,一点挽回的意思也没有。 方骏妈妈早注意到大儿子和大儿媳的不对劲,眉头皱得死死的,但什么也没说。 苏小鼎笑转头,目睹一切。她拉了拉方骏,方骏说别管,带着她出去了。 苏建忠和方骏爸在院子里聊天,挺起劲的。他见苏小鼎出来,告罪一声,便招呼着一起去小厨房。 方骏去开冰箱,将分类放好的各种菜肉全弄出来。 苏小鼎见他没注意,蹭到苏建忠身边,“爸,你觉得怎么样?” 苏建忠将大台面上的东西规整出去,道,“挺好。只是咱们太没礼貌,什么东西都没带,空手上门。” 这是方骏的锅,哄她上门。 苏小鼎略有些埋怨,“方骏没说,我也没想那么多。都怪他――” “没心眼的。”苏建忠摇头。 方骏把东西全拎出来,两人也不说话了,赶紧去帮忙。 就年菜的种类和数量,分析讨论后,开始备料。 苏小鼎见他们聊得开心,也跟着笑。其实这几年,苏建忠都过得很一般,家里没人和他说话讨论。方骏在,又有共同的爱好,简直不要太好。 说话间,方骏的老母亲和老父亲推门进来。两人也是被里面打麻将的闹得不行了,出来清静清静。 苏小鼎忙将中央岛台上的菜拎开,给他们找了两个高凳子,再去泡茶。 “别忙啊。”方骏爸爸乐呵呵道,“咱们就随便坐会儿。” 方骏母亲没说啥,从岛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遥控器,开了墙壁上的一个小挂屏电视。 方骏听见电视声音,回头笑道,“今天有过年美食特辑哎,专门介绍平城传统美食的,快看看去。” 方骏爸爸便调了台。 屏幕上一片火热的锅气,盛出一盆雪白的浓汤。这是苏建忠改良十八盘后的最后一盘,头碗汤。汤头是猪脚、鸡骨等等熬制而成,铺底则是糯糯的豌豆,中间辅以过油锅的排骨等等,最上面盖的则是金黄的肉饼。因肥瘦得当,汤头全撇了油,所以一点也不腻。 主持人哇了一声,和嘉宾分了小碗开始吃起 来。苏小鼎晓得那汤的滋味,但也不得不说表现得稍微夸张了点儿。 试吃完成后,播放采访集锦,跳到了苏建忠的脸上。 苏小鼎笑一下,转头去看苏建忠。他有点局促,解释道,“采访的时候紧张,说得不好。” 第八十六章.2 方骏爸爸乐呵呵道,“那是,我第一次上台讲话的时候,裤子都湿透了。” 方骏妈妈也跟着道,“丢人啊。明明头天晚上背了许久的稿子,结果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临时慌神而已,后来不就好了吗?” “主要浪费了我帮你准备的时间。” “爸,妈――”方骏喊了一声,原来采访已经播放到一半。 苏建忠端端正正拿着话筒,道,“十八盘从来不是某个人或者某家人的秘方,它是平城的记忆和传承,是所有人的财富。它也不是一成不变,永世固定的东西,而是随着一代代改良,加入新的技术形成更好的口感。故步自封,崇古弃今也不可取。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公开我研究多年十八盘的菜谱,供大家讨论改进。有交流,才有进步。做饮食,重要的也不是某个人的抬头或者牌子,而是真材实料和用心――” 苏小鼎靠着方骏,“你给我爸写的稿子?” 方骏摇头,“叔叔自己临时想的。” 苏小鼎再转头去看,苏建忠仰头看着小屏幕,眼里有东西闪闪发亮。 公开菜谱,交流进步。对比苏家菜的敝帚自珍,苏建忠牢牢把住了脉门。 “摈弃门户之见,开放宽容,集采众家之长。从旧的时候开始,十八盘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天南海北的食材,东西不同的料理方式。老祖宗那么艰难的环境下能做到的事情,现在交通发达,技术先进,难道还比不上古人?” 方骏爸爸将遥控器放在台面上,道,“其实呢,现在做好了的十八盘,比旧时候的好吃多了。” 方骏妈妈也点头,“是的呢。好些人说以前的东西好吃,无非是记忆加的光环。我自家也在种菜,好好自然种出来的,现在的品种比以前的香甜多了。就该踏踏实实研究技术,用现在的好菜,做新的菜谱――” “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咱们就摆平城十八盘,新旧全套。”方骏爸爸乐呵呵道,“老苏,到时候全看你的了。咱们要这独一份,让别人都羡慕死。” 方骏抓着苏小鼎的手,笑了两声,道,“我们才不要老式喜宴,一点意思也没有。” “怎么就没意思了?”方骏妈妈不开心了,“咱们老平城人,讲究的就是这个客菜要体面。对伐?老方,你说是不是?” “对的。”方骏爸爸当然站老婆这边,“西式的婚礼也没什么意思,吃的太不合口味了。” “就是嘛,咱们平城人还是要讲究平城的风格。结个婚,菜不好吃像什么样子?现在那些酒店哟,我不是说明仁啊,我是说另外那些酒店,宴席办不过来,菜提前做,真是糟蹋好东西――” 苏建忠也来了兴致,“敷衍得很,一看主人家就不是真心待客的。” 苏小鼎和方骏面面相觑,什么都不说了,伴着外面的风声埋头干活。 风穿越雪峰,跨过山谷,扑向万家灯火的平城。 楚朝阳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从领口灌入脊髓之中。 他身后是无声播放的电视,屏幕上的苏建忠依然侃侃而谈,仿佛许多年前的冬夜。 红泥小火炉,温酒一杯无。 苏建忠将那酒杯推给他,“朝阳啊,华国八大菜系,系系都有名菜传扬天下。咱们平城也是古城老城,要是有天谁提起就能点出咱们这十八盘里的菜,该有多好!少数几家店出名不是真出名,得是无数平城菜的小餐馆遍洒全国。我老了,总有干不动的那天。你还年轻,靠的还是年轻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下两三万字就要完结了,也不想拖延。等明天最后一个推荐榜放出后,我会把 剩下的文一次性放出来, 第八十七章 苏小鼎和苏建忠过了几年来最舒心的一个年。 年二十九, 方骏开车载着几大箱做好的年菜送他们回家。回家后,将年菜分好, 挨家挨户的送。邻居们晓得苏家今年好事多,老苏有心情捣鼓好吃的,收礼的时候可着好话夸奖。一是苏小鼎生意兴隆,眼见就要发财了;二是十八盘出了好大的风头,苏建忠在里面干活儿, 加薪进职;三是方骏这个肉眼可见的女婿,条件不要太好。 苏建忠被夸奖得嘴巴咧耳朵后面去了,回家一个劲儿冲苏小鼎笑。 年三十的团圆饭,还是父女两人吃的, 但心情完全不同了。 吃完饭,苏建忠将老伴的遗照翻出来擦得干干净净, 上了一簇香,汇报了过往的事情, 展望了一番美好的未来。 苏小鼎则缩回房间和方骏聊天去了。 半夜十二点,平城在南山下面的一个广场设置了烟火大会, 方骏将从山顶俯瞰下去最漂亮的景观直播给苏小鼎。 苏小鼎捧着手机笑, 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小孩子放手执小烟花的声音。 愿年年有今日, 居然是如此一种心情。 大年初一,苏小鼎起了个大早。 新年新气象,自然要从新衣裳开始。方骏约了她逛街,她承诺了给他买新衣服,顺便约个会。 年前工作太忙, 导致只有生活没有恋爱了。 方骏够高,之前因为忙和病瘦下去的肉也养回来,重新恢复衣架子。苏小鼎看上的衣服,套他身上,跟量身定制差不多。她犹豫不决,放弃哪一件都很可惜,然而全买又过于浪费。最后咬咬牙,自己少吃少喝点,把男人打扮漂亮些。 他对她的心态很不能理解,不就是衣裳吗? 她对他的心态也很不能理解,这玩意是衣裳,穿一两年退了流行就不太穿了,何必浪费钱呢? 不过,都很默契地没有继续讨论下去。 只一点,苏小鼎说,“马儿,我还是很愿意为你花钱的。” 对成年人而言,愿意为谁花钱,绝对是超脱于爱的表现。 方骏当然是满意得不得了,对她说好话,“咱们还分你我吗?我的都是你的。” 苏小鼎呵呵笑,嘴巴子真是越来越甜了。 方骏的安排很简单,买完衣服后直接开车带苏小鼎去隔壁的城市。那边除了有上好的温泉之外,还有很独特的过年文化。各种民俗表演,舞龙舞狮,最重要的是各种美食。 “路边上,只要能活下来的小店,必然有一两个拿手好菜。”方骏讲得一脸期待。 苏小鼎盘算着时间,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三四天了。 两人住的是小城郊区的一家温泉酒店,当天先泡温泉。身上暖暖的,抱成一团缩在床上,透过落地窗看外面一点一点的山影,间或有鞭炮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废话,昏昏欲睡。 “我们那个房子,好像忘记大扫除了。”她打着哈欠,“你走得太着急了,我爸又赶着让我回去帮忙做年菜。” “没事,找个阿姨弄弄就行。”方骏爱整洁,稍微有点强迫症,但不会严重到不能忍受外人进入。 “灰尘起码一个指头那么厚了。”苏小鼎往他怀里钻,“什么扫地机器人,蒸汽拖地机,其实都还要靠人操作。要是能发明一种产品,和神仙的法术一样,说一声干净就干净了――” “别人懒就懒一点,你是到骨髓里了。” “对。”苏小鼎哈哈笑,“其实动嘴巴都嫌烦,最完美的应该是想都不用想,自动干净。” 方骏被逗得发笑,扯着她头发算 是教训。 苏小鼎眯了会儿眼睛,突然问,“你们家最近气氛是不是不好?” 方骏将她压在身下,“怎么这么问?” “年前吃饭,我看你哥和你嫂子没说话,脸色也不好。” “眼睛还挺尖的。”方骏乐了,道,“确实是有点问题。” 果然,苏小鼎就奇怪,他妈妈怎么可能突然就愿意她去南山了,而且挑在过年这种不寻常的日子。显然是大儿子大媳妇那边出了问题,小儿子这边想试试其它可能性。 “我哥和嫂子结婚五六年,一直跟爸妈住一起。”方骏丢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刚开始我哥说我嫂子没提过单住的事情,应该不需要;后来大侄子就生下来,他说工作忙,家里有父母照顾放心;然后就是二侄子,更搬不了家了。” 苏小鼎咂舌,这是男人的粗心大意,还是根本不在乎?结合方洲结婚的率性传说,料定了根本没上心。一个年轻女人,即使再温顺善良,毕竟接受了现代教育。一边工作,一边和顺地对待丈夫和公婆,还要五年抱俩,憋到现在才有意见,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之前隐约听我哥说过,嫂子好像是有点生病,一直在吃药。详细什么病没提过,他说应该问题不大。” 男人的过于自信。 “我叫你上山吃饭那天,才发现他们俩几乎都不说话了。”方骏在苏小鼎额头上亲了亲,“你们走了后,我哥大半夜跑来找我喝酒,说我嫂子疯了,居然怀疑他出轨。” 苏小鼎瞪眼,“真的?” 方骏摇头,“他说没有,但嫂子咬定了肯定有。” “为什么?” “不知道。”方骏也有点莫名其妙,“我哥这人吧,往好了说是理智直接,往不好了说叫不通人情世故。他要真出轨了,肯定先让律师理好离婚协议,直接给我嫂子讲。要离婚了,这是律师弄的协议,财产和孩子的抚养公平公正,没有异议的话,就签了吧。” 苏小鼎不了解方洲,但见了几次面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配合方骏的解说,她居然觉得极有可能了。 “那怎么办?” “我建议他把俩侄儿给爸妈带一段时间,反正有保姆看着,也累不着老人家。他呢,和嫂子出去住一段时间,也别忙工作了,休个假。”他抱着苏小鼎翻个身,将她安置在自己胸口,“你肯定不相信,我嫂子和他结婚后,不仅没有蜜月,连一起出去旅游都没有。” 我去,这哪儿是找老婆啊?根本是床上用品、育儿机器,再加上孝敬父母的人形机器人嘛。 苏小鼎还要再问,方骏堵住她嘴巴,“别说别人家不开心的事情了,咱们自己过好成。反正我肯定走哪儿都带上你,免得你对我有误会。” 她就笑了,这死乞白赖的男人,怎么误会? 小城日子过得懒散,不知不觉便破五了。 一大早,来电话了。 苏小鼎正在收拾回去的行李,让方骏帮忙拿一下手机。人应了一声,结果就没后续了。她等了会儿觉得不对劲,回身去看,却见方骏捏着手机站自己身后,眉头挑得高高的。 又怎么了? 他扬一下眉梢,“庄周的电话。” 庄周?自从上次被方骏抓了他表达好感的现行后,苏小鼎和他的联系少得可怜。节日例行的短信问候,明显就是复制和转发的内容,交情不深不浅。 苏小鼎接了手机,飞他一个眉眼,“人来个电话你也吃醋?以后咱们十八盘后厨应该用不着买醋了吧?” 方骏双手抱胸,冲她支支下巴,“快接吧,我看看他要怎么挖我 墙角。” 她笑着摇头,接通了电话。 庄周的在声音听起来十分清朗,心情超好。 “小鼎?过年好!新年快乐,发财啊。”他热情道。 苏小鼎马上回,“你也新年快乐,今年万事如意。” “对。”庄周接口,“要的就是万事如意。今儿不是破五吗?都说破五开市大吉,所以我一大早买了机票飞平城。” 她略有点吃惊,“你已经在平城了?” 方骏呵了一声,果不然是在挖墙角。宋文茂的客人,来平城第一时间不去找他,找苏小鼎干嘛?自己东西被别人惦记,有点牙痒痒啊。 “是啊,一大早的,可冻死我了。我现在在机场等出租车,一会儿找地方住。你能给推荐靠谱的酒店不?还有,本地比较出名的饭店酒馆,来一波啊――”庄周积极道,“我这回来会呆很长一段时间。” 苏小鼎略傻眼,这家伙未免太热情了吧?上几次见面,完全一副不太熟的样子,怎么就变这样了?她还没回答,方骏那边又呵了一声出来,显然不满到极点。她清了清嗓子,道,“行,我等会儿给你发短信过去。” “真是太感谢了,人生地不熟能有你帮忙实在很好。”他道,“我今次来,主要做展会的前期筹备。主题已经想好了,婚和宴。一场喜事,不仅仅要有好合,还必须有好宴。可要有好宴,肯定离不开美食――” 叽叽呱呱,说得没完没了。 方骏摸了摸下巴,好宴?别的什么不敢说,这个他倒是颇有心得体会。 苏小鼎忍着将庄周的话听完,最后挂了电话,对方骏道,“庄周说四月展会正式开始,招商已经过半了。他这会儿来,除了征召婚庆各类公司参与外,还要邀请平城大大小小的酒店和酒楼进行宴席展览――” 方骏突然道,“他这个宴,还没赞助商吧?” 苏小鼎摇头,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 他道,“咱们年前那一波对付楚朝阳,也只伤了他的皮没伤他的里。我想了想,不如趁庄周展会的机会,大大方方承办赞助,然后正正经经递邀请函给苏家菜。不管怎么说,十八盘和苏家菜,要能在展会上比一场,利比害多。” 苏小鼎眨了眨眼睛,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半晌,她道,“上次叶岚结婚,我看见郑洁云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去参加。我和她打招呼,她说我认错人了。所以,会不会是他们俩也闹掰了?你找人家送请帖,会不会接?” “管他们闹掰没有,总之这事儿办成了咱们占据主动。比赛赢了当然更好,输了也不丢人。起码,一个平价饭店和一个贵价饭店拉在一起比赛,已经是赢了。” “要他不参加呢?” 方骏微微一笑,“那就输得更彻底,因为连面对的勇气也没了。” 话锋一转,他又道,“我都要成庄周的赞助商了,你说他该不好意思挖墙角了吧?” 苏小鼎拍了他脑袋一下,真是想得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八章 正月初八, 开年上班。 苏小鼎一早去开门,员工们来一个她发一个小红包, 愿今年一切红红火火。 有好事,自然就有坏事。年前新招的一个小伙子,没按时报到。钱惠文打电话去催问,对方说不上班了。 人陡然少了一个,瞬间就多出许多事情来。 幸好刚开张, 不算很忙,挤挤也能熬得过去。 苏小鼎想了想,叫钱惠文进自己办公室。 “是不是有人来挖你了?”她问。 钱惠文倒是挺爽快的,点头道, “有啊。就对门那家,说要给我涨工资。我自己想了想, 他们生意也一般,我的职位也不是啥重要工种, 给高工资不正常。指不定我过去几个月,找个借口把我开了, 得不偿失。” “什么时候?” “就年前啊, 咱们最忙那会儿。”钱惠文笑, “幸好我顶住了诱惑。” 那会儿确实最忙最乱,苏小鼎操心的事情太多,根本没功夫管公司内部如何。她回头想想,满头汗。这不过是最普通的针对竞争对手的手段,付出一点点钱, 搞垮她足矣。 苏小鼎握着钱惠文的手,不知该怎么说感谢的话。 钱惠文倒是机灵,趁机道,“我这样的话,算不算元老?要是咱们以后搞成大公司了,你会不会给我分股份?” “一定啊,只要我有那天。” 钱惠文出去的时候,苏小鼎欲言又止。她主动道,“老板,也有人找过小吴了,不过不是对门的。” 苏小鼎看着她,她道,“是个比较出名的婚庆公司,说要挖小吴过去做设计师,独立带团队。” “小吴没去,主要舍不得路天平?”苏小鼎说出这句话。 钱惠文笑着点头,就是。 苏小鼎哭笑不得,难道还要感谢路天平帮她留下一个得力助手?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幸运地熬过这次危机,下次呢?总不能次次都依靠别人的良心和善意,自己总得做点儿准备。想到此,她在公众号和论坛上,发了一个新的招聘启事。去年少少地挣了点儿,今年试试再带一个徒弟。 苏小鼎为自己的小门店劳神,对着去年的项目报表头痛。 从目前的情况,活下来基本没大问题了,但如何提高利润?如何更高效安排婚礼?是进行婚车、司仪、鲜花等等资源整合?还是走上创意的路? 坐困愁城没好主意,她给门店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后,出门找宋文茂去了。 宋文茂最近也忙,庄周那论坛顶的名头不小,也拉到一些赞助,但具体的执行和落实是交给他来处理。因此,他现在忙着去山上看地形,和那边的酒店协调会场情况,回头还得盯设计师做方案。特别是像苏小鼎这样的小参展公司,也需有个位置展示作品,空间布置上就有许多讲究了。 苏小鼎找到他的时候,他站在景观酒店后面的一大片缓坡绿地前发呆。 “师傅,干啥呢?”她走过去问。 宋文茂转头,见是她,笑了笑。他指指前面的场地,“在想点事情,这边四月的时候客流高峰期,进出动线规划不好,全给塞起来了。” 此间是平城的东郊,四月赏花的最好地点。不远处的连片小山坡上种植的全是各种桃李和樱花,目前已经开始冒出点点米芽,再过几个月,便是漫山遍野的粉色,说不出的好看。 “你要忙不过来,我这边能抽空帮忙。” 宋文茂倒是不会和她客气,寒暄道,“本来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庄周偏冒出新主意来,要把婚和宴结合在一起。你是不是又跑去和方骏说了?这 两人凑一起商量了几天,非让我再划出来一片区域,给弄个宴餐展示。还说什么就像无酒不成席一样,没有宴怎么能叫结婚呢?可不是胡闹?” 苏小鼎只是笑,方骏的行动力,真是够够的。 “展示还不够,还要邀请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做十八盘传统菜的店家来,这不是越搞越大吗?”宋文茂笑得别有深意,“算来算去,能有几家啊?小姑娘,搞事呢?” 苏小鼎还是笑,一声不吭。 宋文茂停了一会儿,没太说话。半晌道,“你最近没关注苏家菜的消息吧?” 苏小鼎摇头,关注那有什么意思?十八盘开业闹了一通,过年的时候本地电视台放了各种采访记录和十八盘的宣传,网上舆论倒是有一些,但关注八卦的人更多。不过这些都是小道,撼动不了苏家菜的根本。据她所知,城中大部分好企业的商务招待,还是在苏家菜进行的。毕竟响当当的牌子,当初合作的时候签的年限不低。 “应该是出了点事。”宋文茂说得有些犹豫,“我招待客人,在苏家菜定了几桌。年前去吃的那次,感觉味道有点不如以前了。我以为是吃了你们的十八盘,导致味觉产生的对比误差。等年后,招待家里人又去吃了一次,这次感觉真真的,味道确实变了。” 她摸了摸下巴,道,“方骏应该是没有去挖苏家菜的后厨,咱们十八盘的厨师都是自己培养的。开业前,全拉南山那边统一培训了一个多月,专门熟悉菜单菜谱。那玩意也真不是什么秘密,我爸也说了可以公开研究互相交流――” “那是你爸大气,而且方骏开业创名声,舍得真材实料。”宋文茂嘴巴出了名的刁钻,但还是不如苏小鼎,他道,“我吃着反正苏家菜是有问题的,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定一桌外卖试试。” 苏小鼎和宋文茂一起转了会儿酒店周边,拿到了平面布置图,又开车将这一片区域进出的几条路况熟悉了一番。她开车,宋师傅负责清谈,难免就提起她疑惑的几个经营问题来。 宋师傅笑她想多了,她现在盘子小,小打小闹,哪儿谈得上资源整合?挣的都是辛苦小钱,即使天天满负荷运行,几年下来也发不了大财。还不如走小而精专的门路,重点打造中高端个人婚庆设计。反正现在有明仁酒店和向垣那边的资源,客户信息是不愁的,接下来就看她怎么去和那些客户打交道了。 最重要的,她得把自己经营成一个品牌。 苏小鼎心里差不多有数,打道回府。方骏那边来了电话,说晚上约了人吃饭,让她一起去明仁。 他招待客人,请她去陪? 苏小鼎嘀咕了两声,还是去了。结果,一进包间门便被呛出来了,满屋子的烟草味儿。 她咳嗽两声,捂住嘴巴,眯眼去看。方骏和庄周坐主位上聊得热火朝天,方洲则坐旁边吞云吐雾。这量大得,消防感应器都要响起来了。 她便道,“好呛――” 方骏听见了,冲方洲拍了一下。方洲叹口气,将烟头按烟灰缸里,起身去开窗户。 庄周笑道,“小鼎,你来了?” 苏小鼎点头,“方骏说的大客户就是你呀?” “错了错了,你们才是我的大客户――” “大家都这么熟了,就别客气了。”苏小鼎坐方骏旁边,“庄周,今儿下午我去东边看师傅了,你这活搞得有点大呀。” “还行吧。”他转头冲方骏,“阵仗看起来大,要是没你们支持,肯定干不起来。” 确实也需要方骏这样的人才加入,毕竟拉拢了他,起码南山和向垣名下的酒店肯定会参加。 方骏笑眯眯地拉着苏小 鼎的一只手,偏头和庄周说话。苏小鼎听不懂他们什么投多少钱,怎么收回成本,如何营销,便想挣脱出来玩手机。然而方骏根本不放开,不仅不放,趁说话的空档还嘱咐她一个字“乖――” 苏小鼎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方骏何时这样变态过?他说这字,就不觉得别扭吗?她诧异地看着方骏,结果他一只眼睛吊着她,另一只眼睛却在观察庄周的反应,务必要他看见两人搭在一起的手。苏小鼎服气,这哥们谈正事的时候也没忘记要圈地盘。 她只好随他去了,用另外一只手艰难地掏出手机来。 方洲开好窗户,也坐回来。他有些闷,显然对方骏谈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也不插话。他盯着方骏看了一会儿,再看看庄周,最后视线落在苏小鼎身上。 刚开始苏小鼎无所觉,只眼角余光瞥见方洲似乎在看自己。她以为他看方骏的方向,经过而已。哪儿料到,越到后面那目光越直接,不得不抬头。 方洲道,“上菜还有会儿,他们聊的咱们也不参与,不如出去透口气?” 苏小鼎眨了眨眼睛,方骏的哥哥居然主动找她聊天?她略有些迟疑,没想到方骏却捏了自己一把,意思让她同意?她只好点点头,方骏这才放开了手。 包间外面是走廊,十分宽敞。地上铺了柔软的地毯,另一侧则是供客人等待和休息用的沙发软座。 方洲直接找了最角落里的两个位置,没问苏小鼎的意见。 苏小鼎腹诽,方洲和方骏虽然是两兄弟,但这差距实在太大。大约在方洲眼里,人就是人,没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方洲坐下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苏小鼎坐下,两手规规矩矩放膝盖上,认真地看着他。 他似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欲伸到口袋里摸烟盒,然又仿佛想起此地不能抽烟,略尴尬的收回。他清了清嗓子,道,“有点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请说,只要是我能帮上的。” “贺云舒,我是说我老婆――”方洲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称呼,“快要过生日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你那边有什么好主意吗?” 讨好女人不是方洲擅长的事情,因此说得尤其艰难。 苏小鼎开口确认,“生日会?确定在哪天呢?嫂子有什么喜好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计划?” “我的意思是我只出钱。”方洲顿了一下,“她最近心情不好,希望能让她开心一点。至于具体怎么做,全交给你。” 苏小鼎立刻了解了,这方洲方大公子,除了有钱,对自己老婆一点也不了解。出于方骏的关系,以及对贺云舒的怜悯之心,她开口道,“方大哥,惊喜一向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如果没把准病因,恐怕反而要搞砸的。” 第八十九章 方洲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单独找苏小鼎, 怎么说呢,死马当活马医。 他和贺云舒已经超过一个月没交谈过, 不得已的联系要么靠短信,要么让大儿子转达。虽然还没有明面上的吵架,(主要是方洲的脾气也吵不起来),但父母那边已经有所觉了。 母亲甚至主动说会看着两个孩子,让他带贺云舒补过蜜月。 蜜月欠了五年多, 至今没过。然而这事情太尴尬了,他说不出口。 既然蜜月不合适,恰好她的生日快到了。女人无非就是喜欢惊喜,鲜花和宝石, 还有人前所谓的老公关心宠爱?她要,他就给。 方洲笃信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要么是钱没花够, 要么是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既然他搞不懂贺云舒为什么闹别扭,那花钱请一个能搞懂的人就可以了。左思右想, 找陌生人恐生流言和是非, 恰好苏小鼎干的这个行当, 自家人起码不会乱说。 因此,当苏小鼎说完雪中送炭后,他觉得自己没找错人。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方洲问。 苏小鼎反问,“方大哥有没有分析过大嫂为什么会这样?” 方洲手顿了一下,没回答。 苏小鼎了然, 道,“其实花钱请外人做再豪华再精致的庆祝会,都不如大哥亲自煮一碗面条端给大嫂。”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钱不是问题,想要什么好的物质几乎都能满足。如果贺云舒心情不好为的是钱,方洲一张黑卡过去就解决了;如果她为的是情,那一场生日会有什么用? 不过,她也不会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如果大哥只想办个外人看着好看,让人羡慕大嫂的生日会,我这边是没问题的。”她笑,“毕竟也是一单生意。” 方洲看她一眼,道,“你先进去,我在这边坐一会儿。” 他要再考虑一下。 苏小鼎从善如流,回包间了。 庄周不知去向,方骏在主位上翻菜单。 她蹭过去,小声道,“你哥想给你嫂子办生日会,但是又不知道人家喜欢啥,自己还没主意。他在搞啥?哄老婆居然都是花钱的,还不亲自动手呀?” 方骏笑了一下,“我哥就是这样的。能花钱搞定的事情绝对不会亲自动手,他的时间很宝贵,全用来解决大事了。” “什么大事?” “当然是工作大事,不然你以为我爸妈为啥能那么早退休?还不是长子能干?” 苏小鼎咂舌,“你嫂子和侄儿算大事还是小事?” 方骏有点为难,横向比较了一下,道,“他早晨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周末休息一天陪儿子和我爸妈玩。你觉得呢?” “你嫂子就没意见?” “她脾气好。”方骏也是佩服,“其实我爸妈早就劝他别那么忙了,他说现在正是市场好的时候,必须抓紧时间扩展业务。家庭生活这些,先往后面放一放,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嫂子稳重,家里的一切交给她都很放心。” 简直了。 苏小鼎脸色有点怪,在方骏耳边小声道,“你哥对你嫂子,大概只有一个配种的功能。” 方骏咳了两声,憋得脸通红。 她警告道,“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让你不能人道。” 方骏马上危襟正坐,那人生大事要没了,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两人聊得一半,庄周和方洲陆续回来。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餐饭吃得也算是开心。 饭后,庄周忙着回去调整方案。 走之前,他握住苏小鼎的手道,“小鼎,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苏小鼎莫名其妙,方骏却冲着她一个劲儿的笑。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过了几天,苏小鼎才知道方骏帮自己揽了一桩生意。 方骏和庄周确定了合作,从展会的展览区划出来一片区域搞宴席,分列成诸多可现场制作菜品的小展台。这一部分,请苏小鼎设计搭建。 “你那儿来的钱?”苏小鼎不确定地问。她对他的财务状况还是有基本的了解,渔只能说基本打平,偶尔有点小钱赚;南山会所虽然是他在负责管理,但主要拿工资,因为盈余得首先偿还家族的本金;而鼎食才刚开张没多久,一屁股的欠债。可以说,他的裤兜比脸干净,和江浩差不多的情况。 “我不是找我哥去了么?不然你以为他坐那儿干吃饭的呀?”方骏十分理所当然。 缺钱就找哥,这弟弟当得滋润。 “别以为我占他便宜啊,其实是他赚了。赞助署名是他公司呀,帮他招揽人气。”说完,他神清气爽道,“我这边已经把排得上名号的店理出清单来了,下个周就可以送请帖了。” 苏小鼎见他得意的那样,不免又道,“宋师傅说苏家菜好像有点问题,菜的味道变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方骏怔了一下,想了想道,“这倒是没听说。” 苏小鼎马上摸出手机,翻出郑洁云的号,“要不,试试她?” “怎么试?” 她笑一笑,果断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声响起,许多声后,没人接,但也没被挂断。 苏小鼎关键时候机极有耐心,第一次自然断后,她开始拨第二次。 果然,第二次响到第九声的时候,终于被接起来了。 她不等对面开口,直接道,“郑小姐,我是苏小鼎。” 声波转化为电讯号,在空气中以极高的速度传播。 苏小鼎确定一秒钟足够将自己的声音传到对方耳中,但没有回答。她便继续道,“年前你找我设计婚庆,当时实在太忙,而且现实条件不方便,所以没接到这单生意。现在想起来也很遗憾,但又觉得你这个朋友不交可惜了。所以,临近你的婚期,还是想祝贺你一声。祝你和楚先生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郑洁云终于开口,却十分冷静平和。她道,“抱歉,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要结婚。你恐怕是打错电话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可我店里的摄像头却十分诚实。” 郑洁云笑了笑,道,“人嘛,难免有走错路和进错门的时候,但最重要的是及时纠正。不和你多说了,也不会和你再说任何一个字,请你不要打扰我。” 苏小鼎心领神会,“抱歉,可能是真打错了。不过,我还是要祝你生活愉快。” “谢谢。” 电话挂断,苏小鼎看着方骏,“你怎么看?” “真散伙了?”方骏摸了摸下巴,“有意思了。” 她又开手机,从软件上找到苏家菜的网商部。苏家菜自诩高端,建议食客最好堂食,因为外卖会导致菜品味道变化。因此,除非是会员或者老客人,一般不外卖。当然,只是以前的状况。 现在,出现在苏小鼎面前的是大大的折扣字样,和其它美食a上一样,提供,苏家菜不声不响调整了销售策略? 她尝试着注册,然后点了几个上面的推荐菜。 “咱们再试试菜。”苏小鼎对方骏道,“如果味道真的变了,那苏家菜死定了。” 方骏握着手机,将身体丢到沙发上。他想了许久,拿着手机去阳台上联系沈川了。 苏小鼎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有些迫切却又不是很焦急,有点儿兴奋但又掩饰不住难过,马上要赢了但前路却迷雾重重。 苏家菜的外卖来得很快,苏小鼎开门收菜,手里的袋子还是滚热的。 她开袋子,将菜放在盘子中,叫方骏来吃饭。 他和沈川刚通话完毕,看一眼菜就有些皱眉。 “卖相确实不好。”苏小鼎摇头,“一看就不是很新鲜了。” “提前做了冻起来的吧?”方骏嫌弃地拿起筷子,“这是饭店呢,还是快餐?” 苏小鼎注视着他,他吃了一口,慢慢咀嚼。她情急道,“怎么样?” 方骏没吞下去,吐旁边垃圾桶了。 “怎么样?别卖关子,快说呀。” 方骏眉头皱得死死的,“楚朝阳怕不是死了吧?让厨房这样糊弄事?这要是外面十块钱一份的快餐,没话说。可打着苏家菜的招牌,居然如此敷衍?” 苏小鼎没忍得住,也管不了自己绝对不吃苏家菜的誓言,用筷子沾了一点汤汁尝味。她点了其中一道大菜,客菜中称呼它为头碗,其实就是所谓压桌子的大菜。这道菜一般会用上猪肉和鸡肉,取汤头的鲜美和铺底菜的新鲜味儿。可那汤汁一入口,她就晓得坏了。鲜,是味精调出来的鲜,不是久经火灶熬出来的那种滋味;更重要的,里面隐约夹杂着坏味道,强行用香料压下去。也就是说,这道菜,材料不好,鲜味还被香料抢了。 楚朝阳这个人,人品确实排不上号,可他手下出来的菜还真没糊弄过。当然,他肯定早就不亲自动手了,但绝对不会降低对厨房的要求。 苏小鼎放下筷子,表情沉重。 方骏明白她的忧虑,拍拍她肩膀,道,“别着急,我已经托人帮忙打听了,很快就晓得怎么回事了。” 苏家菜在外人手里问题不大,可名声要坏了,问题就大了。 她别开他手,叹口气道,“谁操心那个?这外卖也不能吃了,晚饭怎么办?” 方骏马上起身,飞奔去厨房。 天大地大,老婆饿了是大事。 第九十章 苏小鼎的招聘启事发出去没多久, 收到了好几十封的回复。她从里面挑了十来个合适的,让钱惠文安排面试挑选。 吴悠有点儿忐忑, 好几次悄悄问钱惠文是怎么回事。 钱惠文笑,“咱们跟明仁和洲际的合作关系算是建起来了,生意只会越来越好。你之前还抱怨说连着加班好多天没人帮忙,给你招个助手还不行?你操心啥?不是刚给你加了工资?” 吴悠小声嘀咕,“苏姐又招新人, 又不让老用天平哥,她是不是不信任咱们?” 钱惠文笑得更开心了,捏着她脸,“姑娘, 你要是老板,你的员工头痛脑热的请个假, 准是不准?准了没人接手干活,不准的话不人道, 为难不?平时不考虑备用,等遇上事情了再抓瞎?” 吴悠这才算想通。 “放心吧, 咱们都是公司的老人了, 有好活还不紧着你分?你要去了别的那大公司, 别的不说,头一个人多手杂,你抢活能抢得过别人?经验有点不算多,客户几乎都没有自己的――” 苏小鼎忙着跟明仁和洲际酒店的商务部套近乎,那边但凡有点职位的全去递了名片和见面礼, 果然拿到了许多预定婚礼和寿宴的订单。信息社会,数据为王,钱也买不来的东西弄到手了,自然得好好保管起来。她将这些东西单独放在自己电脑里,让钱惠文每天挨个打电话问需求,还能招来一部分有意向的。 她这边忙得不亦乐乎,庄周也请她配合老宋赶紧把展会的事情落实,彻底管不到方骏那边的事情。方骏也不让她管,只说楚朝阳好像真不见了,公司的事情委托给一个副总在负责,他这会儿正找他。 楚朝阳失踪?苏小鼎是不大相信的,他那样人,即使丢深渊最底层也会挣扎着爬出来,怎么可能就此偃旗息鼓? 不过,令她更惊奇的是,方洲居然亲自找上门了。 “方大哥,你定主意了?”苏小鼎将他请到公司隔壁的咖啡厅坐,客气地问好,心里却在吐槽。人的本性坚强,明明告诉他怎么对女人是最好的选择,结果他还是要走自己的老路。 方洲坐下,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点了吃的喝的。当然,依然没询问苏小鼎的需求。 这男人,大概是自我惯了,在他眼里通没别人的存在。 服务员端了果汁和点心上来,等周围安静之后,他才道,“女人喜欢什么,你才是行家。” “行家算不上,主要是沟通。”她道,“我们只需要忠诚地满足客户的需求就好。” 方洲点点头,“你那天说的话我也想过,不合适的惊喜确实极有可能是火上浇油。” 苏小鼎看他一眼,有些颓的样子,难道已经试过了? “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去打探一下。她对我,对这段婚姻究竟是怎么样的想法。” 最开始不过是个生日会,怎么突然牵扯到家庭和婚姻了呢? 苏小鼎有些犹豫,这未免过于深入了些吧?夫妻二人的关系,外人介入―― “方大哥,恕我直言,这样恐怕不好吧?”她道,“婚姻问题,切忌――” 方洲双手按了按,道,“你听我说完。我知道你的顾虑,婚姻问题最好当事人面对面沟通,外人介入会更麻烦而且无解。不过,贺云舒目前对我十分厌恶,拒绝任何沟通。我无论是电话,直接见面,或者说话,任何回音都得不到。我问她是想婚姻继续还是中断,她不仅不会回答,反而会采取一些比较暴烈的手段。当然,离婚有可能是最简单有效中止混乱的方法,但考虑父母和两个孩子,我有挽回的必要。” “在这种她对我完全抗拒的状态下,我 得不到有效的信息就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因此,我希望你能够以骏儿女朋友的身份偶尔去我家做客,顺便跟她聊聊。其一,观察她的真实状态;其二,成为朋友;其三,撬开她的嘴。” 苏小鼎张了张口,半晌道,“抱歉,我最近可能有点忙――” 方洲挑眉,“你是说庄周的展会和那些小婚庆项目?” 大老板的口吻,果然不同。 她抿了抿唇,没吭声。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只要你能把我想要的弄出来。”他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贺云舒目前令我十分困扰,无法全心投入工作,有可能会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 苏小鼎看他一眼,他和方骏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长相神似。可相似的皮囊之下,灵魂却完全不同。方洲目光锐利,气质硬朗,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强势且不容反驳;方骏则清澈温和,不起范的时候甚至可以算是人畜无害。她习惯了方骏的温柔,有点难以忍受方洲给的压迫感,再加上之前两次见面对贺云舒印象不错,心里自然而然有了偏向。 她喝了一口凉滋滋的饮料,道,“那方大哥是想要挽回?” 还是想调查得更清楚,确保在离婚中占据有利位置。 方洲看她一眼,道,“目前倾向挽回。” “那你对我有什么好的建议?你知道,两个陌生人要在短时间内成为朋友很困难,更何况我对大嫂一无所知。”苏小鼎说得比较保守,“我想先听听,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做。” 方洲想了想,道,“我认为,她是对我们当初的婚礼不太满意。” 苏小鼎愿闻其详。 方洲开始考虑结婚的时候,年纪和方骏相仿。从古至今,婚姻是大多数男人和家庭的选择,历史证明了它在经济和繁衍上必定有其先进性才能全球范围内坚挺了几千年。他不过一俗人,不想挑战世俗和历史,当然必定会结婚。 贺云舒是他的第一个相亲对象,必定是母亲名单里排在最后的一位。可她长相很合他的胃口,性情不错,谈吐大方,最重要的是,他了解她。 是的,方洲和贺云舒虽然是相亲才亲近起来,但在初高中时代,他们曾是同班同学。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她是最合适的对象。 做生意,既讲究多看几家,但在遇到合适的目标的时候,也讲究眼疾手快。 他二话没说,立刻表达了自己要结婚的意愿,将这事提上了日程。 半年时间,完成了约会、热恋、订婚和结婚的全过程。 当然,方洲很忙,每天工作时间不少于十个小时,因此,诸多结婚事宜,是交给团队处理的。 “也就是说,你只负责出席?”苏小鼎发问。 “我也给了她最大的自由。”方洲没回答,为自己这样辩驳。 苏小鼎懒得和他争论对错,“既然如此,你认为大嫂不满的是什么?” 方洲看着她,略有点尴尬,半晌道,“我妈――” 方家豪富,虽然在全国排不上名号,但在平城响当当。贺家小康,对上大多数的结婚对象都不虚,但对上方家,心里还是会有些打鼓。底气一弱,表现在外就是不太敢争取主权。 按理,婚宴大多会征求新娘子的意见。 婚纱还是传统喜服?草坪婚礼还是平城酒席?酒店还是自行搭建婚宴场地? 全没有。 因那时候南山会所刚落成,需要一个对外宣传的机会。方家主母拍板,不是正好吗?结婚就放南山会所了。那边是传统的建筑,当然要做传统的婚礼。喜服已经请师傅 做好了,首饰也不需要操心,酒宴就让会所的厨师做,至于来往的客人,住里面也方便。 决定完了后,她冲贺云舒问一声,“云舒,我都安排妥当了,你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贺云舒哪儿敢说不满?纵然有想要的,找时间和方洲说一说。 方洲则道,“你和妈妈决定就好了,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因此,传统的平城婚礼上,新娘子贺云舒木偶一般跟在方洲身后,向数百没见过的亲戚奉茶。头顶金冠,脖子上挂了沉重的金项圈,脸涂抹得绯红。 “她把结婚的录像和照片全烧了。”方洲最终道,“就在上个月。” 上个月,就是年前。 苏小鼎不知该如何评价。 方洲又道,“相亲的时候,我说过我家的状态,可能会有一定的委屈。这要求我的妻子温柔,坚定,能包容。我问她能不能做到,她说能。当然,我自己也有观察,认为她确实十分合格。也就是说,这场婚姻里,我和她都可能高估了她的承受力,因此双方都得付出代价。” “结婚的委屈只是一个开始,后面五年多也许还有更多,但已经没办法一一追究。” 苏小鼎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十分难办。 方洲对婚姻的态度极端不尊重,只求快求稳,几乎没睁眼看过贺云舒;而贺云舒恐怕对方洲颇有些想法,又被他主动伸出的橄榄枝迷惑了心智,轻率地同意了这门婚事。两人几乎没有感情基础,五六年的婚姻全靠契约和人品维持。甚至,苏小鼎眼中怀疑他们有没有过真情实感地聊过。 这种当事人不出力的婚姻,在举行婚礼的时候就定下了结果。 她抬头道,“抱歉,这事可能没办法帮你。” 方洲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强求。 “我个人认为,大哥应该撇除叔叔阿姨,跳出家庭环境来解决这个问题。”她道,“打个比喻,大哥做生意搞定客户,从哪方面着手?” 方洲抬手,摸了摸下巴,“无非父母亲友或者对方的个人爱好,仔细琢磨,总是――” 苏小鼎点头,“大哥既然把婚姻关系当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看待,何不彻底将大嫂当客户对待呢?你也可以仔细琢磨她的喜好,她父母的喜好,她的亲友。毕竟,要搞定一个事关下半辈子的大项目。” 方洲表示感谢,会考虑她的建议,然后走了。 苏小鼎保持得很客气的脸马上垮了,她立刻给方骏打了个电话吐槽,“你哥真是个极品,你嫂子能忍他这些年更是个大极品。” 方骏道,“亲爱的,我哥的事你别管,给多少钱都别管。” “知道。现在我定力很好了,钱这玩意已经不太能诱惑我了。”她长长地舒一口气,“幸好咱们没玩闪婚,一辈子的事情,该做的功课必须做,一点也不能省。” “是是是。”方骏敷衍道,“我明后天要出差一趟,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别把我老婆饿瘦了。” 苏小鼎有点蛮横,“那你得把两天的菜给我做好放冰箱里。” “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我老婆操心,当然已经办好了。” 苏小鼎笑嘻嘻挂了电话,感觉自己的心智退回十八岁。 第九十一章 方骏挂了苏小鼎电话, 向垣在旁边说了一声,“老婆奴”。 方骏冷笑一声, “彼此彼此。” 向垣抖了一下手里的资料,让司机开车。 方骏舒舒服服靠在后座上,“希望这一趟顺利。” 向垣要去隔壁城看一块地,他跟着去建个议,顺道处理一桩私事。 难免, 就提起了方洲的麻烦事。 “他也干得出来,居然想花钱找我家小鼎去探老婆口风。他们天天一张床上睡都不吭声,让我老婆去当夹芯板?”方骏不是很满意,“你说他怎么就不受教?你和沈川没少说他吧?我这不是演了个样板给他看?” 向垣笑一笑, “你手机响了。” 方骏摸出来看,无奈道, “说曹操,曹操到。” 仿佛是为了一起看笑话, 方骏开了免提。 方洲的声音有点闷,传过来不太清爽。他道, “骏, 你能不能给苏小鼎打个招呼。” 方洲给向垣丢了个你看吧的表情, 问,“怎么了?” “你嫂子确实不是很好。” “生病的话送医院就好,小鼎能做什么?”方骏道,“你别去烦她,就按之前说的办。把工作放一放, 带嫂子出门玩一趟,玩到她什么气也没了就好了。” 方洲叹口气,半晌道,“我刚回家,又被她砸了一下。” “这次是什么?水杯还是烟灰缸?还是嫌你回家晚了?” “大宝发烧,她发了条短信我没看见。不是水杯也不是烟灰缸,是垃圾桶――” 向垣笑了一声,将资料放下。 方洲闭嘴,“你在哪儿?怎么有人在笑?” “你活该。”向垣出声,“别到处撒钱丢人现眼了,赶紧带你老婆出去玩吧。小事搞成大事,等真离婚的时候你比现在更惨。” 方骏跟着敲边鼓,“对啊,别怪我没提醒你。” 方洲暗骂了一声不仗义,挂电话了。 方骏对着电话笑,也按下了挂断键。 向垣看他一眼,道,“这次真找到人了?” 方骏点头,找了楚朝阳小一个月,可算是找到了。 乡野土路,荒草掩墙。 起伏的丘陵地,半坡上一个不知修了多少年的老庙子,有一半的屋顶和墙壁半垮未垮。空气里隐约飘着香烛的味道,却又配合着一两声鸡鸭的鸣叫。 方骏把车丢在外面的村道上,步行了约莫半个小时才抵达。 他看看皮鞋上的湿泥,再看看手机上只有半格的信号,真不知楚朝阳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庙子的门半破,一个中年和尚正在屋檐下整理工具,似乎想凭个人的力量去修屋顶。 “师傅――”方骏喊了一声。 和尚行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意思不能说话。 方骏略有点意外,客气道,“楚朝阳在吗?我是他朋友,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和尚走到门口,指了指后面的山坡,做了一个垂钓的姿态。 方骏点头,顺着屋后面的小路而去。 山后果然有个水池,水面两三亩开阔的样子,冒出一些荷剑来。 靠岸边有一个木头和茅草搭的小屋,一根竹竿伸出来,鱼线落下去。 方骏走过去,却见楚朝阳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漂子。白色的漂子浮在水面上,动了一动,又动了一动,楚朝阳猛然提起,一条银白色的小鱼闪到半空中。 楚朝阳轻手轻 脚将鱼钩取下,小鱼放旁边的水桶,里面已经有三两条在游动。 “好闲心。”方骏开口。 楚朝阳没理他,将鱼钩清了清,重新做饵钓,再丢回水中。 方骏左右看了看,将空着的一个马扎拉过来,坐到水桶的另一边。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楚朝阳。楚朝阳摇摇头,“戒了。” 能戒烟的人,什么大事干不成?方骏佩服了一声,自己含了一根。 “准备在这边呆多久?”他问。 “看心情。”楚朝阳回答。 方骏点燃烟,慢悠悠喷出一口,笑了一下,“没想到咱们还有这样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 楚朝阳不和他废话,将鱼竿调整了一下位置,再次化为雕像。他不开口,方骏也不说话,两人默默地坐着。 身边是渐次冒头的新草,水面上有一圈圈的小涟漪。漂子动了动,这次拎起来,却空无一物,饵料却不知所踪。 楚朝阳重新整理钩子,上鱼饵,换了个方向下鱼线。 方骏抽完一根烟,将烟头拧灭丢旁边的垃圾袋。 楚朝阳问,“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抽烟?” 方骏笑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张帖子。大红色的封面,金色的狂舞字体,某某论坛第一届暨婚宴邀请展示赛。他道,“来给你送个帖子。” 楚朝阳将鱼竿放下,伸手接了,翻开。只看了一秒钟,他将帖子随手放旁边的泥地上,再不多看一眼。 “届时平城排得上名号的餐饮单位都会参加,还请你赏光。” 楚朝阳笑一下,“方骏,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何须要我去锦上添花?展示赛?我输了在平城再无立足之地,你输了反而是一段佳话,我何必?” 方骏收了笑,半晌道,“楚朝阳,我羡慕过你。” 十年前,方骏眼睁睁看着苏小鼎坐在楚朝阳的自行车后座上,她抱着他,贴着他,仿佛那就是世上最开心的事。 沈川在闹,向垣在笑,后来大约是他沉默得太过份,两人都来安慰。 “那个盘子不长眼,不晓得咱们骏儿的好处。这样的女人有什么用?” “就是,追不上的都不是好女人,好女人全在怀里。” “她现在还不懂事,不晓得跑车比自行车的好处――” 方骏反问,“傻子都知道跑车比自行车好,那她为啥还选自行车?” 沈川马上和向垣把他推车上去,一溜烟开着跑了。 青春年少,这种问题最好不要回答,容易钻牛角尖。 可方骏还是钻了。 一定是楚朝阳比他好,否则苏小鼎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穷小子? 方家是商人家庭,从方骏懂事起,父母和亲戚们口中谈的全是生意经。怎么能得到更多的钱,怎么用钱换更多的关系,在钱面前人类美好的品质有多么的脆弱。他喜欢上苏小鼎,当然也知道她和楚朝阳的恋爱关系,但却从未因挖墙脚的行为有过愧疚。理所当然的,好东西就是有更多的人惦记。 几乎出于本能,他送苏小鼎小礼物,约她看电影,想出去就餐,甚至疑惑于她为何不动摇。 他问她喜不喜欢车,她说喜欢。 他想,果然是之前小打小闹的那些价码还不够,不足她推翻和楚朝阳之间的关系。因此,当沈川荒唐地建议开跑车去劫人的时候,方骏几乎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干了。 只是,他没想过会失败。 苏小鼎的选择令方骏的世界岌岌可危,他无数次地回想那两个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最后 ,他不得不向母亲求助。 “这世上有钱搞不定的事情吗?”他问。 “当然有。”母亲回答得迅速而干脆。 方骏不懂,每次过年过节母亲都会略带一些抱怨地准备各种礼品和卡片。她说这都是不好的行为,但人性就是如此,咱们的传统也是这样,必须通过一定的物质维系关系。 “那要是搞不定呢?” 母亲有点诧异地看着他,“真心。” 真心是这世上最廉价却又最昂贵的东西,它不会因为物质而转移。 这答案出来,方骏是绝望的。 原来,苏小鼎是真心爱上了楚朝阳,所以看也不看他一眼。 方骏消沉了很久,母亲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为是他被限制不能学厨。于是,她悄悄给他一笔钱,说出国后父亲管不到,他愿意学什么就学什么。方家这么多亲戚,还有方洲在,家里不需要他操心挣钱的事情。她还说,“你唯一要想的,就是怎么让自己开心起来。” 方骏便又问,“那想要得到一个人的真心――” “当然要用真心去换。” “可那真心给别人了怎么办?” 方骏为了自己很多次怎么办,沈川回答得很爽快。 “去找另一个吧。你那不过是单恋了俩月,能是什么分不开的生死绝恋吗?按照概率而言,这世上足够几十万年轻漂亮的姑娘等着和你相爱。还是说,你要去当那种拆散别人的神经病?把她抢过来,成仇人吗?” 方骏一点也想象不出苏小鼎哭的样子,如果她把对他的笑换成了恨,将更可怕。他只能一次次反复在脑子里演练,如果有一天她单身了,他该怎么对她好。他一定要好到,她再也离不开。 然而现实不是想象,苏小鼎根本只当他是路人。他只能逐渐接受自己爱上一个人,失去一个人,然后在时间里慢慢地忘记她。 他想,楚朝阳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居然在最好的时候遇上了最合适的女人,然后即将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他嫉妒他。 楚朝阳听见方骏的羡慕,看他一眼,道,“我恨过你。” 方骏出现在汇宾楼后厨不过连个月,和楚朝阳的交集很少,对话甚至也寥寥无几。楚朝阳后来想了很久,几乎只能想起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他的样子越看不清,对他的恨却越深。 那时候楚朝阳还年轻,身上也有出众的技术,未来却并没有展现多么美好的样子。他身无一物,唯一的倚仗只有自己。无数次,苦苦地思索怎么才能让钱翻番;每次听见那些细细碎碎念叨他巴结苏家父女的闲话,心潮翻涌。终于等到苏建忠松口,愿意出走成立自己的餐饮公司,他的喜悦前所未有。 总有一天,他能向所有人证明,他的爱是真的,他的情没有一分假,他能靠自己给苏小鼎更好的生活。 然而一切妄念被那个开着跑车的少年击得粉碎。那人骄傲地站在跑车边,邀请他的女人上车,完全无视把着自行车龙头的他。那种单纯不做作的炫耀,那种被钱养出来的理所当然,那种完全无视被人只考虑自己想要的态度,楚朝阳知道自己即使拥有许多许多钱也做不出来。 后来,他被钱驱使着,被野心怂恿着,多少个夜里难眠? 这世界不公平,楚朝阳原本找不到该恨的人,可当方骏出现,那恨便有了实体。 该用什么来抚慰他的自尊心? 如果,那辆跑车不出现,自己是不是换个活法? 没有如果。 “抱歉,我那时候不懂事。”方骏道歉,“虽然是朋友提议开车去接小 鼎,但我自己其实也想的。没考虑过会伤害到你,对这一点,我是抱歉的。” 楚朝阳冷笑一声,两眼微微眯起,看着水面的浅绿。 “可小鼎是无辜的。”方骏双手合在膝前,“她以前对你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可再遇见我的时候,她对男人充满戒心。就算到现在,也不肯松口和我结婚。她爱过你,你却把她的世界全毁了。” “你毁了她的真心无所谓,我会慢慢修补好。可你要再毁了苏家菜那招牌的名声――” 春寒料峭,水汽扑面。 楚朝阳坐在马扎上一动也不动,直到日上中天。 哑巴的和尚找出来,请他回去吃午饭。他侧头看看水桶里被束缚的游鱼,大约不习惯这样狭小的空间,它们在挣扎着。和郑洁云彻底说清楚后,终于能安静下来。他孤身一人,不存在过年,也不存在团聚,于是将苏家菜的事情分出来,交给了餐饮事业部的副总管理。 他想试试,努力多年后,身边会不会有值得信任的人;当他身陷囫囵,有没有可依靠之人。 结果,并没有。 他站起来,拎起水桶,连水带鱼全倒回池塘中。 第九十二章 苏小鼎被方骏的神经病惊呆了。 他出个差而已, 居然带了满满一后备车厢的竹笋回来。带着泥土和外壳,新鲜得不行的春笋。 “你要干啥?”她两眼瞪得溜圆, “这么多,怎么吃?” “又不是只有我们俩。”方骏理所当然,让她去买塑料袋,要分装。 苏小鼎犹犹豫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十个。走到半路又觉得不够, 折返回去再买了十个。 方骏将带着毛尖刺的笋塞塑料袋里,“给你爸送一兜子,还有隔壁照顾你爸的邻居阿姨也送一份。我妈妈那边搞两袋,沈川那儿也弄一份, 王娜也喜欢吃这个,另外还有几个――” 叽叽咕咕, 分配完了,摆了满地。 苏小鼎忍他, 毕竟她是很爱吃笋的。怎么说呢,竹笋最好吃的部分, 便是那个尖尖。又脆又嫩又鲜, 咬一口, 要升天。 笋分好后,方骏拎了巨大的两兜子回公寓。他剥了一盆出来,找了两个大砂锅出来,要用咸肉等等熬汤。 “弄两锅?”苏小鼎问,“那笋尖全给我吧, 剩下的你吃。” 方骏捏她脸,“有一锅是我妈的。炖好了,你跟我一起拎过去安慰一下她的玻璃心。儿子翅膀硬了,起码儿媳妇表面上要听话的呀。” 苏小鼎疑惑,“第一次去你家,一锅汤就够了?你想得还挺简单的呀。” 他就笑,志得意满。所以说,媳妇是要靠哄的呀,这哄着哄着,可不就开始主动为他考虑了么? 苏建忠对苏小鼎第一次去方家十分慎重,他翻出自己压箱底的一些干货,作为给长辈的礼物。苏小鼎说不用,她自己会准备,而且也没必要太上赶着。他们家,也不缺这些东西。 “缺不缺要你说?这是咱们的心意――” 苏小鼎只好勉勉强强,收拾了去。 次日,方骏将炖好的汤密封起来,连着砂锅一起搬车上。苏小鼎则是拎出两个大口袋,一袋是苏建忠准备的,一袋是她自己买的水果之类的行货。 方家的住处在城南,距离南山脚下不多远。 方骏开车抵达的时候,他的父母连同两个小侄儿在门口等。苏小鼎下车,先去和老人家打招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小玩具给小家伙。小男生,有点皮,胆子还大,接了礼物后好奇地问,“你是我家新婶婶吗?” 这问题真不好回答,苏小鼎只能笑。 老阿姨赶紧把小孩子哄走,苏小鼎松了口气,折返回去帮方骏拎东西。 方家的住宅有点年头,应是平城第一批在郊区建的别墅小区。他们又喜欢亲戚朋友住一起,因此路过的好几户都是有点关系的。他们开着门,招呼着,把好奇的目光落苏小鼎身上。 方骏回了老家,格外健谈起来。他一路招呼过去,小姑姑,大姨妈,大舅舅,还特别让苏小鼎跟着喊。 一段几百米的路,硬是走出红地毯的感觉。 进院子门,一片打理得很好的草坪和花园,方洲坐在旁边的休闲椅上看报纸。两个小家伙围在他腿边,给他显摆刚收到的礼物。他的心在报纸上,又不能甩开儿子,显得有点仓促。 方骏叫了他一声,他似乎得到解脱一般,立刻站起来。他冲苏小鼎点点头,一路聊着闲话,牵着两小家伙进门。 客厅是传统的中式装修,用的全是厚重的木料。 旁边传来一阵阵饭菜的香气,老阿姨和贺云舒站在保姆身边,帮忙整理碗盘和各样水果点心。 方骏马上捧着手里的砂锅过去,“来了来了,今天的主角是这个家伙,赶紧热上。 ” 贺云舒扎着雪白的围裙,垂头接了砂锅放灶台上,中间方洲似乎想去帮忙,但被避开了。 老母亲赶紧道,“骏儿掐着时间来的吃午饭的,早一分钟也不肯。” 方骏把苏小鼎手上拎的春笋接过去,“我昨儿出差回来,带的春笋,一天也没耽误先给你老人家做了送过来,居然还嫌我来晚了?” 老父亲从客厅走过来看了看,径直坐主位去等着吃饭。 苏小鼎趁空,将带过来的水果和礼物递给方骏母亲。老阿姨还是有点儿不自在,但接了东西,客气一句,“都是自己人,来就来,别带东西。” 方骏很不客气地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摸出来给她看。 哪些是苏建忠的老熟人从海边带回来的,这样的品相的鲍鱼现在少了,得怎么样怎么样保存;哪些药材是自己进山,找专门采药的人收的,不认识人买不到;哪些又是怎么艰难从哪儿弄到的,吃了对老年人如何好。 最要紧一条,这些东西都得靠他这个大厨才能处理,一般的厨师得糟蹋了。 他说得太不像样,被人一眼看穿,怼了一句,“老娘活了五六十年,离了你臭小子不能吃饭了?” 方骏哈哈大笑,这才拉着苏小鼎坐下来。 饭菜十分丰盛,但方骏做的腌笃鲜还是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贺云舒起身,要先给大家盛汤,方骏马上伸手拿了汤勺,“嫂子,今天是我表现的机会。你不能抢我风头,坐着好好吃就行。” 方洲这才仿佛反应过来,开始给边上吵闹不休的儿子用小碗装蔬菜,然而没干过的人始终笨手笨脚,不是筷子掉了就是碗翻了。他看着桌子上滴滴洒洒的汤水尴尬,贺云舒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接了方骏递过去的汤道谢。 苏小鼎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方骏,方骏仿佛没有感觉一般,又给双亲盛汤。 等到大家都有了,他贴着她耳朵,“你少管他们闲事。” 果然,俩小娃只缠着方洲闹,但没有任何人主动伸手帮忙。往日在办公室里谈笑风云的大老板,对着牙都没长整齐的小人束手无策。 贺云舒表情十分平和,但眼睛里却有淡淡的嘲讽。 苏小鼎暗暗心惊,方洲想要挽回这婚姻,恐怕是难了。 因为有方骏插科打诨,一餐饭吃得十分欢乐。饭后,贺云舒带小孩子去午休,方洲终于能清静一下。他深深叹一口气,摸掉额头上的汗珠,苦笑着看方骏。 方骏什么都没看到,拽着苏小鼎上楼。他的卧室在三楼,五六年前就只偶尔才使用,但依然保持着原貌。原木色地板,巨大的书柜和衣柜,两米宽的大床,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旅行的照片,被塞在床底下偷看过的小说和杂志。还有成长相册,包括沈川和向垣,三个人各种场景下的照片。 苏小鼎被他按在书桌前,面前堆了厚厚的五六本。 “这个,还记得吗?”他翻开一张。 相片上瘦得几乎脱形的方骏蹲在一辆超跑前,沈川两手撑着引擎盖子,向垣却坐在车里。 她端详着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就是这辆车了。 方骏笑了笑,往后翻,居然出现了苏小鼎。她穿着一身白裙子,站在一个巨大的案板前看着苏建忠,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衬得她色若玫瑰。苏小鼎指尖碰了碰照片上的自己,两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里还有少年人无法无天的任性,连下巴都是挑得高高的。 讨厌却又让人怀念的青春时光。 “你居然偷拍?”她不可思议道。 方骏掐着她下巴亲了一口,有点埋怨 道,“你不知道我带相机进去多难。师兄们天天盯着我干活,手边有点什么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就问东问西。我找沈川拿了个傻瓜机,藏在衣服里面夹带进去,还要趁干活的时候藏柜子里。你来了,到处走,也不肯老老实实站一个地方。好容易拍了十来张,扣除糊掉的,也只有这张能看了。” “你拿我照片做什么用?” 方骏努嘴冲她笑,继续往后面翻。照片的背景从国内开始过渡转变,到欧洲。各种各样的城堡,明媚的阳光,石头建筑和石板路,高耸入天际的教堂尖顶,不同肤色的人群。他逐渐从少年人的摸样转变成青年,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站在巨大的鱼类前观摩分鱼。 偶尔,他站在老式的火车站台前,手里捏着火车票,眼睛却看向远方。 苏小鼎给了他一下,“干不好的事?” “孤身在外,长夜寂寞――” 人干事? 苏小鼎毫不客气地将相册返回去,抽出自己那张照片。方骏急了,“你想干什么?” 她道,“这是我的东西,怎么可以不经允许就流落在外面?我要收回。” “不对吧?我的相机,我亲手拍的,亲自洗出来的,又好好保存了,怎么就成你的东西了?” 她哼一声,“你整个人都是我的,照片怎么就不是了?” “老婆,话不是这样说的。你就算养条狗――” “你是狗?” “不是,问题是――” “你不是狗,那有什么问题?” 方骏闭嘴了,女人无理取闹起来,真是没办法讲道理。他抓着她下巴,想用力又舍不得,最后只好咬了她唇一口。 她贴着他耳朵,“都有真人了,还看什么照片?没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三章 苏小鼎第一次方家之行十分顺利,走的时候方骏母亲再三交待多回家看看。方骏抱着她撒娇, 说自己没时间回家, 但是老母亲左右无事,可以出门找他玩耍。 也是巧得很, 三四月看花,他和方洲赞助的论坛要开始了,不如去那边酒店定个套房,两便。 方骏母亲看看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贺云舒,再看看被两个儿子缠得发火又不能的方洲, 突然道, “方洲自己揽了这档子事, 也不能都让方骏干啊。云舒,你之前不是说要休假吗?正巧, 东郊那边气候好,花也要开了。你和方洲住过去, 散散心――” 贺云舒面沉如水,什么话也没说, 什么动作也没有。 方洲立刻道,“可以啊。方骏, 帮我弄个套房――” 简直求之不得, 生怕说迟了被反对的样子。 苏小鼎一肚子的八卦心,回去的路上问方骏。方骏点头,差不多肯定了她的想法。 “嫂子前段时间应该是在犹豫,咱们都劝大哥要不想离就赶紧地行动起来。他还矜持, 觉得嫂子拖着俩儿子,离了他不行。前几天,嫂子好像终于下定决定,正式说了离婚两个字。他慌得一逼,又不敢跟我爸妈说――” 方洲也有不敢的事情? “我们家,到现在没离婚的。”方骏道,“我哥相亲的时候,妈就让他好好谈,找能说得上话的对象。如果结了婚,最好就不能离。他当面答应,结果只相了第一个就说成了。爸和妈很不放心,提醒了他好几回。他自己拍胸脯说没问题,结果呢?” “我妈应该是早看出来问题了,明里暗里帮他好几次。” 今天显然又是老母亲出手帮忙了。 “这回要再弄砸了,是真没机会了。” 苏小鼎半开玩笑,“咱们还得感谢嫂子才行,要不是她和你哥闹别扭,你妈的反对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偃旗息鼓。等他们去休假的时候,咱们单独请嫂子吃个饭,也当是给大哥歇口气。” 方骏立刻表示老婆说得很对,以后家里的社交联动全交给她负责了。 平城三月,桃花如红云一般遮盖了半天。 游人潮水一般从成立蜂拥而出,在树下或者道边摆出各种姿势。 平城四月,桃花谢而樱花盛。桃枝上指顶大小的青果子,被旁边因为景观而种植的樱花衬得青翠。 苏小鼎将明仁固定的酒席交给吴悠负责,自己天天开车跑城东。一半的时间和宋文茂混,另一半的时间则去盯现场展厅的进展。庄周忙得抓天抓地,带过来的三个工作人员根本忙不过来,只好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苏小鼎。 “你现在就是我的顶梁柱。”庄周忽悠她,“大部分参赛的都只给提供设计作品的照片,完全没有亲临感。我预留了三四个展位,老宋那边会搭一个作品的模型出来;你要不要也弄一个?其实我觉得你那个粉色的方案很不错,温馨里带着杀气,杀意里又充满了爱意。” “我保证把你们的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人来参观一眼就看见了。要是好的话,绝壁有很多人现场下单,你再配合方骏和十八盘,通杀一年的订单。”庄周头顶的小辫子服服帖帖,“反正现场工人有的,有些材料也可以借给你用。你呢,只要出个方案就成了。来都来了,再多干一点也不费什么事。” 苏小鼎被他说得十分心动,跑去平面图上看几个展厅的位置。 婚庆展厅和婚宴展厅挨在一起,中间用一个台子隔开。这台子被宋文茂设计出十分繁复的空间感,据说是现场制作各种菜肴的友谊赛用地。庄周对这个设计特别满意,隔一两天就来看看落实情况,中间居然还带了电视台的人来。 “我准备录一个平城婚宴习俗的专辑。”他对苏小鼎道。 这个苏小鼎倒是知道了,她好奇,“你跟方骏就忙这个?” 庄周点头,“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这么劳神费力?平城电视台过年的时候不是做了一个本地美食的专辑么,收视好像不错的,那栏目组准备再搞一个类似的。咱们过去联系了,一拍即合。他们会派摄制组来拍――” 苏小鼎咂舌,居然越弄越复杂了。 “怎么样?”庄周继续忽悠,“趁我这波流量,你赶紧上啊。” 她点头,“行吧,你都说这份上了,就花点钱帮你布置一个吧。” “啧啧。抠门得要死,什么是帮我?咱们合作互赢好不好?” 苏小鼎没把庄周的嫌弃放在心上,回去将苏小蘸婚礼的设计方案翻了出来。当初因为心里怀着一股郁气,在设计的时候添加了许多冷色调和粉色相撞,庄周在看了后又加强了那种矛盾感。图片效果出来很惊人,实际执行后因为受限现场条件,反而少了一些惊艳的感觉。 如果要重新做成实体参展的话,不拘于空间,反而好发挥了。 她将图纸打印出来,挑挑拣拣改了一部分,名称为“粉色陷阱。”主题定下来后,随手出了请帖、名牌、胸花等等的设计,全部发给庄周看,他看了后稍嫌不满意。 “展览和实际婚礼还是有不同,主要是展示概念,务必令人眼前一亮然后颠覆一切。”庄周很正经道,“不如再走得偏锋一些。” 苏小鼎似有所觉,这概念和她一直联系的‘装大师’说法类似。实用的设计和展示用的设计,因功能不同,设计师要表达的概念也应有所不同。 庄周想了许久,“你觉得红粉战争如何?” 她摇摇头,没感觉,便道,“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这一琢磨,又熬夜了。 方骏大局已定,最近能规律上下班了,天天按点儿回家抱老婆。他收拾完厨房,将两个房间整理好,结果苏小鼎还抱着电脑坐在茶几旁。 他喊了一声,“准备睡觉了。” 苏小鼎嗯了两声,让他快点去睡,自己还得一会儿功夫。 方骏回房间,洗澡,清理衣服,弄完了出来看,人不见了。他找了一圈,苏小鼎站阳台上和庄周打电话。他挑眉,给庄周发了个短信,那边却说哥们放心,讨论方案呢。 他便先回房间等着,足足等够一个小时,实在忍耐不住,跑出来将人直接给抱进去了。 苏小鼎被强行按被窝里,还想挣扎却不能。她突然问,“马儿,你觉得咱们关系和谐吗?” “和谐得很。”方骏说。 “一开始并没有吧?”她反问。 “那是你没有。” “少来。”苏小鼎戳穿他,“你敢说开始的时候没存着要收拾我的心?” 方骏笑,“老婆,咱们不兴翻旧账的。” 苏小鼎白他一眼,“谁有功夫和你翻旧账?庄周让我设计一个展览用的主题,之前苏小蘸结婚那方案还不错,我修改了一下用上去。他说实用的和表达概念性的不同,应该更先锋,更有颠覆感,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他呻|吟一声,又是工作啊。 “我觉得吧,你开头肯定是很看不惯我的。”她笑,“毕竟我也觉得你这人很不顺眼,干的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要套路我补偿自己,我想保全自身又从你手里弄到想要的东西。对立是肯定的,然而其中必然有统一之处――” “关系的转变应该是在两次最激烈的争吵。如果说独立的个人都是刺猬,那么了解对方有多深刻,尖刺便扎入对方有多深入。” “甜蜜和痛苦并行――”苏小鼎看他一眼,“温柔下面藏的全都是刀锋啊。” 方骏抚额,“你可别跟庄周学那奇奇怪怪的艺术家范儿。” 苏小鼎推开他,猛然坐起来,“突然觉得找到点了,我得马上弄出来。” 方骏能做什么呢?老婆是自己选的,当然只好跟着起来伺候她,端茶上水果,顺便给暖暖脚丫子。 苏小鼎熬了半个通宵,次日一早迫不及待起床,将方案发给庄周看。 糖刀。 爱情是糖,婚姻如刀。 诱哄着两个独立的人黏到一起,却用生活这把大刀将两人劈开又搅拌。 明明是温柔的粉色,里面却透着血。 庄周只看了不够五分钟,发过来一连串的赞。 “这才是展览设计啊亲,你一定会爆火的――” 苏小鼎平常心,“收敛一下你的嘴,我晓得你是为了让我做白工。” 庄周哈哈一笑,“居然被你看穿了。” 既然方案确定,接下来便是实施了。 中间,宋文茂跑过来看,“小庄对你这个方案赞不绝口,说很有些意思。” 苏小鼎正在犯愁怎么选物料,既然老师傅来了,当然拉着一起。 大约是为了显摆,方骏给方洲安排好酒店的套房后,带着他和贺云舒一起来看。当时展台基本上完成,已经能看出一些效果了。温柔甜美的粉色拱成的心形,仔细看却仿佛被什么利器硬割开;越到正中央,色调变得越冷,而中心点却是一团爆裂开的色彩。 方洲看得极不舒服,想快点离开;一回头,发现贺云舒拿手机出来拍。 他走过去,“这边有点吵,咱们回房休息。” 贺云舒依然不理他,只摆弄照片。 “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让苏小鼎给你设计图,她好像还有一些配套的东西。” 贺云舒看他一眼,终于开口道,“也不是喜欢。” 方洲最近皮子绷得紧,生怕一句话没说对踩地雷,于是没追问。然而贺云舒却很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她指着刀锋道,“你不觉得,这就是我们的婚姻吗?” 被蜜糖和谎言包裹着,里面却全是尖刺和脓血。 论坛开业前一天,百分之九十的商家入驻。 苏小鼎也分到了一个标间客房,算是她无偿赞助了一个实体展览项目的回报。方骏死皮赖脸跟着来,好像对接下去的事情一点也不操心。 她诧异道,“你们婚宴展那边不是要现场制作么,怎么不去准备?” 十八盘派了一个四人团队,方骏是带头的。仔细说起来,十八盘是新店,牌子也不响亮,只分了一个不足两米宽的展位。 “不着急。”方骏老神在在,“比赛放最后一天呢,前面都是试吃的活动。” 婚庆纯展览,等到最后一天收集参观者的投票后分配奖项;婚宴那边则热闹了很多,既可以吃,又能拿,几乎是人潮最密集的区域。为了提高知名度和紧张感,庄周设计的流程是所有参加的酒店或者酒楼必须在前几天获得足够多的观众投票。投票在某个限度之上的,才能参加最后一天的最终决赛。 决赛胜出的商家,可以获得论坛给予一年的免费推广。 “你不是走后门的吧?”她玩笑一般问,“庄周没给你黑幕保升级?” 方骏不开心了,按着她问,“我是需要黑幕的人吗?你是不是对我的技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绝对没有。”苏小鼎服软,“你是平城最棒的厨师,真的,没人做得比你更好吃了。” 方骏这才满意,放开她道,“我做菜的时候你来看看吧,勉勉强强给你几张免费券。” “谢大爷恩赐,一定会去的。” 苏小鼎当然会去,但不是每天都去。 论坛合计一个周,第一二天是高峰期,最后一天收官算是最有看头。 她对自己的设计蛮有信心,但对普罗大众的接受能力却没信心。传统观念里,结婚总是开心的事情,婚庆上弄什么刀啊血的十分不吉利。 因此,第一天她换上了论坛的制服,挂了工作牌子,早早站在婚庆展厅门口张望。 酒店门口搭了台子,请各路领导进行剪彩活动。然而展厅却是一早就开门,已经有心急的观众拿着票子进门了。 婚庆展览比较宽松自由,每个展台没有工作人员,只在出入口的地方摆了各家公司的宣传单。 苏小鼎假意路过,眼睛却盯着宣传单看,默默数有多少人拿了万和的,又有多少人把票投给自己。庄周去门口剪彩的时候,发现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好笑道,“你这样有什么用?艺术表达的东西不被当时当下接受是很自然的。” 她扯了扯嘴角,挥手道,“你快滚前面去,我自己逛逛。” 苏小鼎逛完几个婚庆站台,始终觉得自己的方案最有存在感。她给自己下了好几遍心理暗示,觉得需要放松,便溜溜达达去了隔壁的婚宴站台。刚进去,便见几个工作人员在搬东西。 她好奇道,“昨儿不是全收拾好了吗?怎么现在还在弄?来不来得及?” “昨天突然新增了一家。”工作人员也十分烦恼。 苏小鼎跟在后面,晃晃荡荡去看,却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一身黑色的厨师服,腰上栓了雪白的围裙,花体的苏字落在正中间。 楚朝阳? 苏小鼎整个人定住,眼睛瞪圆了。 她立刻转身,急匆匆走到展厅外面,挤到开幕庆典的台下。庄周站在正中央,方骏站边上和方洲说话,另外有几个相关的领导。人人手中拿着剪刀,吉时一到,刀起绸落。 她嘴抿得死紧,方骏这王八蛋,真把楚朝阳给忽悠来了?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第九十四章 “我只是尽人事。”方骏不可思议道,“他过年前就不见了, 年后也没去公司报道。苏家菜现在是一个副总在管, 他基本上不理事的。沈川托人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荒郊野外的破庙子里躲着呢。我上次出差, 顺便去送了请帖――” 苏小鼎双手抱胸,“就这样?” “当然。”方骏有点抱怨,“之偏僻。全是泥巴路,车还开不进去。步行了半个多小时,皮鞋里灌满泥浆。他没给我好脸的, 我以为他不会来。” “他不知道你摆的鸿门宴?” 方骏摊手, 显然是知道的。 “他想捣什么乱?” “全是我的人, 他能捣什么乱?” 楚朝阳没捣乱,正正经经地站在自家的展台前, 带着俩年轻的小伙子发传单和制作试吃的小点。 苏小鼎躲在人群里,晃荡着去十八盘转了一圈, 又去明仁那边看了一回,最后去的洲际酒店。转完一圈, 领了不少小盘子试吃。虽然主题是平城传统菜肴,里面大多数主打的是十八盘, 但在口味上还是略有不同。 譬如说, 同样是做头碗,明仁酒店却添加了新的做法。汤头按照传统的方式熬一天出来的,里面的配菜和肉类却引入了低温烹饪。这样既能品尝到传统浓郁的高汤味道,又能吃到软嫩得不可思议的肉类口感。而十八盘却不同, 汤头用的老汤头,铺底的菜却摈弃了传统的新鲜菜,在里面引入了半豆制品。动物蛋白和植物蛋白交混,又不知用什么手段撇除了豆腥味,很令上了年纪的大妈喜爱。 她吃了一圈,心里分出优劣。好几次路过苏家菜,楚朝阳低头在灶台里面处理食物,似乎完全不在乎身边人如何。那俩陪着的小伙子,也不招呼客人,只负责有人来的时候将试吃品递出去。 “我去端一个尝尝。”方骏凑她耳边道。 苏小鼎转头,十八盘的展台前人山人海,他居然溜号?她道,“你就这么跑了?” “他们能顶事了。”方骏盯着楚朝阳道,“我刚做了一两个小时,得歇歇。” “不太好吧?你刚不是说人不给你好脸吗?被赶出来不怕丢脸?”她问。 方骏呵呵一笑,解开围裙塞她手里,大摇大摆便过去排队了。 大约因为没人拉客,苏家菜的队伍并不是太长,方骏排了几分钟便到了灶台前。楚朝阳头也没抬,是帮工小伙子递给方骏几个小盘子。他得了东西,还不走,厚着脸皮和楚朝阳搭话。楚朝阳看了他一眼,不知说了什么,把方骏给打发走了。 方骏端着小盘子回来,苏小鼎看了一眼,是基本款的酥肉和三鲜汤。他先扎了一小片酥肉进口,仔细咀嚼了一会儿,点头道,“还成。” “汤呢?” 方骏喝一口,道,“真材实料。” “如何?你能赢吗?”苏小鼎有点紧张。 方骏露齿一笑,“你老公是什么人?当然要光明正大赢他!” 展览第二天,苏小鼎先开车去一趟店里,处理了许多杂事。她处理完明仁酒店那边来的两个单子,是简单的制式婚庆,材料各种都是现成的。协调完毕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中午了,还是去了东郊。 今日的人更多,几乎迈不动脚步。明明是春天凉爽的时候,展厅上空却飘荡着热气。 特别是婚宴区,几乎所有参展单位都开始发力,各种意想不到的试吃单元火爆。反而正经婚庆展览那边,有兴趣的人十分稀疏。 苏小鼎到的时候,庄周刚主持完一个会议,跑出来找吃的。 他随意排了个队,捧回来一堆,对她道,“大家果然对吃更感兴趣,要不是后面加了这个环节,冷爆了。” “也是你想法好。” “主要方骏给力。”庄周指指旁边拍摄和采访的电视台记者,“够他们搞好几期节目了。” 苏小鼎看他手里好几盘,选了一个点心性质的冻花糕吃。她品尝甜滋滋带着桃花味儿的糕点,“你觉得哪几家能进最后一天比赛?” 庄周嘿嘿一笑,“担心呀?” 她没回答,一路走一路吃,难免又到苏家菜门口。今日排队的人比昨日多了些,来帮忙的小伙子也多了一个,楚朝阳却不见了人影。庄周大约从宋文茂那里听说了她和苏家菜的渊源,跟着走了一圈,道,“我比较过方骏和那谁的菜。” 苏小鼎眼睛探照灯一样盯着他,如何? 庄周却不再说话,溜达着去别处了。 这些人,怎么都那么贱呢? 论坛第三日,苏建忠听店里的人谈起现场盛况,心十分痒痒。他给苏小鼎打电话,让她带他去看看。 “又好吃又好玩,真的都玩出花样来了。”苏小鼎开车,一路上给苏建忠说了好几个自己感觉很出彩的菜。 “十八盘已经算是比较坚守传统的了,做出来还是滋味醇厚,年纪偏大的人喜欢;明仁那边走的改良菜路线,把老十八盘最经典的几个菜都给改了,方骏说是他和新来那个总厨主导的,想带带年轻的客户群;洲际那边方骏没参与定菜单,他们的主菜中西结合,只有点心走的平城风格。不过,那个面点师超厉害的,真的。”苏小鼎说起来就兴奋,“米糕啊,小时候缺东西吃才觉得这玩意好吃。其实主要是甜味,缺点是太能饱肚子了。那边的师傅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做出果冻一样的口感,很清爽,一个只有指头大小――” 苏建忠乐呵呵地,到了东郊酒店门口,问道,“方骏说楚朝阳也去了?” 苏小鼎点头,“真是吓人一跳。” 苏建忠进了展场,先去看婚庆展厅。这日来的年轻人比较多,三三两两驻留在布置好的场景前面。有拍照的,有直播的,还有去另外一边各种照片展示墙的,少少地有几组站在苏小鼎的作品前。 “奇形怪状的。”苏建忠看了她的作品,给了五个字的评价。 苏小鼎呵呵一笑,“有人喜欢,我都接到好多咨询电话了。” 当然,咨询的是人是有些,只是比起其它婚庆公司来少了很多。虽然大家都很满意她的设计和展示,但落实到市场并不太受欢迎。苏小鼎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苏建忠挥挥手,径直去婚宴展厅。首先,他跑十八盘前面排队,从方骏手里接了三个小盘子。方骏笑呵呵道,“叔叔,吃好了给我留几个评价。” 他点点头,用牙签扎起来认真吃了,然后去摸了几张卡片开始写评价。 苏小鼎伸伸舌头,她爸就是太认真。 吃完十八盘,苏建忠又去了明仁,顺路吃了七八家。他一路吃过去,一路写评价,耗费许多时间。苏小鼎也不好催他,只跟在后面道,“虽然每样都只有一小口,但你现在也吃了一二十样了,别太撑。后面还有好几天,咱们挨个吃也是一样的。” 苏建忠点点头,“咱们再吃一家就走。” 最后一家,他选择了苏家菜。 苏建忠站到苏家菜的灶台前,楚朝阳似乎惊呆了。他略有点尴尬,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苏小鼎远远坠在后面,是有点担心的。 “已经不试吃了吗?”苏建忠见楚朝阳没动静招呼客人的样子,开口问。 楚朝阳这才醒了一般,点头道,“还有的。” 说完,他飞快地开冰箱拿材料,准备重新开始做。 苏小鼎走过去,不太确定地问苏建忠,“爸,你要吃?” 苏建忠也不说什么,只微微点头。 楚朝阳将全部东西摆案板上,抬头看看苏建忠,确定他没走后,手上飞快地动起来。他还在汇宾楼的时候,出菜以速度和味道精确著称,师兄弟里没比得上他的。因此,几分钟后,苏建忠面前摆了五六样成品。 炸得金黄的肉丸,猛火溜出来的豆芽穿肉,一小碗晶莹剔透的鱼片,又有一口能喝完的白汤。 苏建忠先吃豆芽,再吃鱼片,喝一口汤,最后咬了肉丸。 吃完后,他没离开,伸手道,“纸和笔呢?” 楚朝阳立马从旁边的箱子里掏出来,恭恭敬敬递过去。 苏建忠站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开始写评价。楚朝阳挪了挪身体,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有些歪曲的字迹,脸微微发红。 苏建忠写完,将字条递过去,道,“太燥了。” 楚朝阳双手接过,惭愧道,“这些年荒废了。” 苏小鼎挽住苏建忠,将他拉开,“爸,你和他废话做什么?” 苏建忠道,“方骏把他请过来,他也顺势把脸伸过来让打,咱们不妨做得漂亮点。” 苏小鼎还有些计较,愤愤地回头,却见楚朝阳捏着那纸条看得发呆。她只好道,“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论坛第四日,访客数量开始回落,大家对试吃也冷静下来。 在比较了参展的各位商家后,想要下手的开始准备,想要合作的进入谈判,苏小鼎陡然忙碌起来。 方骏作为一个老板,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锅铲,正经谈起生意来,接了许多单团购的婚宴预订合同。 论坛第五日,苏小鼎和近百人交谈过,嗓子废掉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骏跑来看她的笑话,被暴打之后,奉上了清凉下火的汤水。 论坛第六日,组委会的人收缴了各商家的意见箱,开始统计数据;当晚,最后一日的比赛名单出炉,方骏和楚朝阳双双上榜。 苏小鼎啧啧两声,“真是热闹。” 方骏把手机展开给她看,“电视台那边要安排采访了,你说我要不要去放个狠话?” “什么?”她拖着破嗓子问。 “平城十八盘第一人。” “不要脸。” 方骏哈哈笑一声,换了干净衣裳准备出门,道,“明儿大家都要来帮我加油,你一定要来。” 苏小鼎翻了翻备忘录,试着清了清嗓子,气音儿道,“我恐怕来不来,约好好多客户去店里谈――” 方骏脸色一变,“苏小鼎,你敢不来试试?” 她眨眼,怎么了? “以后别想吃我做的饭。” 有必要这么严重吗?她点点头,艰难道,“好了好了,去就是了。” 方骏这才微微一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表扬道,“真乖。”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第九十五章 方骏的大日子, 本人也十分重视,苏小鼎便不能马虎。 她没在酒店住最后一晚,回公寓翻了许久的衣柜,全是去年的旧款春装。过年的时候买的厚衣服,现在根本不能穿。她犹豫了一会儿, 急匆匆跑去商场, 找了家靠谱的店, 选了三套新衣服。 回家, 手洗,熨烫,晾干。 方骏啊方骏, 为了你臭显摆,真是花大价钱了。 次日一早, 她穿着新衣服出门, 凉风一吹, 喷嚏漫天。她不得不返回去,套了一件薄款的羊毛大衣在外面。 抵达东郊的时候, 会场里的人几乎已经满了。 中央的主展示台搬出来八组巨大的灶台,进入最终日展示环节的八家单位已经开始准备各种材料。 苏小鼎站在会场门口看了一下,前后左右七八个摄像机,半空中还有两个摇臂。 阵仗够大, 仿佛是来真的。 她凭借进场的门卡,找到了第三排的一个座位。前后左右几乎都是熟人,方洲和贺云舒, 王娜和江浩,以及双方父母。宋文茂跟苏建忠站旁边一个小编导前,似乎在回答什么问题。 “来了?”王娜乐呵呵地问。 苏小鼎点头,感觉有点闷便脱了外套,“你们好早。” “没办法。”王娜有点嫌弃,“骏哥太麻烦了,昨儿半夜三更还打电话交待,今天一定要八点之前到。” 方洲道,“他就爱这样小题大做。” 贺云舒侧脸冷峻,几乎没有任何温度道,“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永远都不懂。” 王娜伸伸舌头,立刻缩了回去。 方洲脸色惨淡得跟屎一般,不吭声了。 苏小鼎无心引发一场夫妻争斗,也缩了缩脖子,和王娜交换一个眼神――方洲真是太没慧根了。 废话不多说,场上似乎已经准备完成。主持人引着庄周上来,庄周却恭恭敬敬地把电视台给请来的嘉宾和裁判给安排第一排去了,然后是领导上台发言。 东郊本地政府,东郊酒店,某某文化公司等等主办本次论坛,圆满地落幕。 讲话完毕,真正开始进入展示阶段。 苏小鼎的第三排虽然很靠前,但还不足以看清楚台上的全部细节。毕竟八组队伍,二三十号人穿梭来去,中间又有主持人和嘉宾不停地打断。她着急,后背心出汗,准备悄悄离开座位摸去展台的侧面。王娜想阻拦,没拦得住。 苏小鼎站到台子边的时候,已经进行到包菜单的环节,八个单位的主厨将今次要展示的主题上交。 她踮着脚尖看,方骏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而楚朝阳正正在他后面一排。他趴灶台上刷刷写满一页纸,起身,冲后面的楚朝阳笑一笑后,将菜单递给了主持人。 楚朝阳比他慎重些,考虑了许久,几乎是最后一个。 菜单完成,便开始去大冰箱挑选各种菜肉。平城菜讲究海陆空,因此各种山珍海味不要钱一般地上。 展示赛,用的全是原材料,几乎没有半成品,因此整个展示过程耗时三个小时。 苏小鼎为了爱漂亮,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打底,踩着尖尖的高跟。站了一会儿,小腿抽筋,开始叫苦起来。 她这边鬼鬼祟祟,早被庄周发现了。他从第一排起来,不知从哪儿寻摸了一个小马扎拎过来递给她。 “累了就坐会儿,我隔半个小时来给你汇报。”他道。 她略有点不好意思,他很理解道,“这回大家最关注的就是十八盘和苏家菜,我旁边好几个嘉宾一直在讨论这事。” 苏小鼎咬唇,脸颊微微发热。 “苏家菜过年的时候出了差错,印象不是很好;十八盘走平价风格,担心把市场冲垮了后起不来。”庄周耸肩,“不过方骏好像有意思要开第三间店做价格调整。” “店面的风格会影响嘉宾评价吗?” “大概会考虑一点权重值。”庄周笑,“说了是邀请赛,所以设好几个奖项,人人有份。” 苏小鼎偏开头,咕哝一句,“生意人。” “不过――”他道,“金奖只有一个哦。” 意思很明白,虽然人人有奖,但金奖最高。 苏小鼎绕着舞台侧面和背面转了一圈,庄周给她找了个在灯架下面的好位置。不仅可以安放马扎,而且将站台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方骏整个人十分放松,井井有条地安排两个副手准备菜蔬;偶尔主持人和摄影机去拍摄,他还能抽空应对两句。后面的楚朝阳却稍显沉默,只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出声让两个下手干活儿。 世上技术高超的大厨常有,技术好又长得帅的却少见。 方骏面貌英俊,气质出众。再加上熨烫得笔挺的厨师服,被围裙勒出的细腰和长腿,摄像头下尤其显眼。楚朝阳虽然风评不好,但外表也比其它人出色。主持人几乎上台就发现了这两位目光的焦点,总是忍不住跑过来参观发问寻找热点。楚朝阳不太理人,主持人的问题十个里才回答两三个;然方骏就不同了,他算是半个主人,势必要让场子热起来。因此,他的配合度十分高。 两相对比,主持人就更爱站他旁边了。 苏小鼎坐在灯架的阴影里,看着他挺直了腰背,两鬓的头发用发胶往后梳,显出更加俊美的五官来。她有些眼热,心里在泛潮,只有她知道那严整的衣冠之下是如何一副身体。 这个男人,是她的。 这个男人的身体和心,全部都属于她。 苏小鼎摸出手机,调整焦距和滤镜,对准了方骏。 时间过去大半,展台上飘荡起各种不同的香味。左侧屏幕上打印出八组的菜单,开始为出菜做准备。 今日请的嘉宾只五个,两位特级厨师,三位美食评论家,都还算有一定的知名度。 苏小鼎站起来,摸回第三排。 王娜小声问,“姐,你跑哪儿去了?听说他们准备的菜有得多,现场都能分到尝的。” “去后面看了一下。”她道,“怎么样?” “刚才前面的人在讨论菜单,都很奇怪骏哥上的咋不是老样式的十八盘。”王娜把包和随身物品丢给江浩,爬过几个座位挪到苏小鼎身边。江浩略有些无奈,不断交待她小心点儿。 “台上人做的几乎全都是十八盘。”苏小鼎道,“一点新意也没有。方骏上的是新菜,用传统手法做的,确实胆子有点大。不晓得那些嘉宾能接受多少――” 说话间,主持人已经开始敲锣倒计时。 这是出菜的标志了。 来了。 六七位漂亮的姑娘上台,托着盘子上菜。 一时间美人和美食交相辉映。 饭菜上桌,摆出来齐齐整整的八桌,每张桌子上十来个菜摞起来,显得异常丰盛。 主持人请五位嘉宾上台,一一试吃并且匿名投票。 因菜热的时候才最好吃,这会儿嘉宾埋头试菜,一样仅一口而已。主持人也没采访或者要求谈论感想,跟在嘉宾后面,按照他们的提点去吃最好吃的。当然,为了不浪费这些好菜,大家都使用公筷,小心地分出一点点而已。 等到八张桌子转弯一圈,几乎过去半个小时,品评的人心中大概有数了。 “把菜分下去给大家尝尝。”编导乐呵呵道,“一人发一张票子,选三个好菜投箱子里。” 现场顿时热闹起来,开始排队从漂亮的姑娘们手里接菜。 苏小鼎紧张得有点过,手心汗出如浆。她对王娜道,“我得试试方骏的菜是什么味道。” “不放心?” 怎么可能放心?虽然不是正经比赛,但搞得这么大,行业内都是有耳闻的。 她穿过人群,跑站台下方,冲方骏招手。那家伙和主持人聊得开心,又把两三个嘉宾邀请来给另外几家餐馆介绍,大有天下一家人的架势。她无法,只好打手机。 然而现场又十分吵闹,手机的声音显然不足够。王娜那边又缠过来,让她去后面排队。 苏小鼎无法,王娜今日太烦人了,居然不缠着江浩反而缠她? 她摆脱不了王娜,只好去找苏建忠。苏建忠动作十分麻利,抢了一个排前头的位置。 苏小鼎蹭过去,道,“爸,你要上去试菜?” 苏建忠兴趣十足,“要啊,这次一共做了百多道菜,新鲜得很。” “你等下让方骏来台子左边,我等他。”她指了下展台左侧的位置。 苏建忠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很敷衍地回答了。 苏小鼎不疑有它,和王娜一起回展台边等着去。 台上,方骏已经将大家引荐完毕,走去楚朝阳身边。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居然并排走到饭桌前,拿了干净的碗筷开始一一尝试对方的菜来。 她咬牙,这家伙不会是忘记她了吧? 王娜劝道,“姐。骏哥这会儿忙得不行,指不定电视台还要采访和开奖,哪儿有时间?咱们正经先去吃东西。” 没办法,只好这样了。 排队的人多,前面的人吃完一轮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因此,苏小鼎上台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她环视了一圈,方骏居然不见踪影。 王娜兴奋地端着盘子来找她,“姐,超好吃的。骏哥做的这个鱼超好吃的――” 鱼最好热气腾腾上桌子,一旦凉了后便会发腥。并非厨师技术不好,而是食材先天的限制。此时的菜几乎都半凉了,还能好吃到哪儿? “我分你一半。”王娜将抢到的半条鱼破开,拨了一半去苏小鼎的盘子。 她夹了一条鱼肉入口,果然如王娜所说,鲜美到了极点。不知道他中间怎么处理的,现在居然也不腥。 “好吃吧?”王娜又拉着她去另外的桌子,“还有这个――” 一大托盘的点心,灯光下仿佛水晶的质感,散发着清甜的水果香气。 苏小鼎拿了一份,左顾右盼,“看见你骏哥了没?” “没。”王娜不在意道,“可能被弄去采访了吧。”说完瞥着苏小鼎笑,“姐,你今天特别缠骏哥,咋啦?” 她老脸一红,低头咬了一口点心。软绵绵的,类似布丁的口感,入口却满满果汁的鲜甜味道。设计这个点心的人真是巧思,十八盘里好几个主菜用油比较多,餐后来一块这点心,口腔立马清爽了。 “走走走,咱们再去吃好吃的。” 苏小鼎无法,只好跟着去轮桌子。中间苏建忠和方骏父母碰一起,几个老人家对着老样式和新样式的十八盘评头论足,正正经经写了条子塞意见箱里去。 她一路看一路吃,找到好几个很不错的菜。吃得差不多饱的时候,庄周跑过来找人帮忙。今儿要散,许多展厅可以撤了,人少事多。 “现在不开结果吗?”她更关心这个,“电视台那边肯定会跟进的吧?” “不着急。”庄周指指被弄旁边密封起来的箱子,“等这边人散完了再开,会补拍。” “姐去呗。”王娜一边吃一边说,“我等下会安排叔叔阿姨怎么回去,你别操心。”她努嘴一笑,“晓得你着急见咱们骏哥。” 小丫头这嘴巴子,真是不饶人。 苏小鼎拍拍她脸颊,将自己的空盘子塞她手里,跟着庄周走了。 一路上,人来人往,不少拎着摄像机和器材的人跟庄周打招呼。 “这就过去了吗?” “都准备好了吧?” “咱们等会再撤,你抓紧。” 庄周解释道,“安排得太紧张了,拍摄的素材好像不是太够。他们想再拍点其它的东西――” 苏小鼎点点头,左右看,对上许多好奇的眼睛。下台的时候,贺云舒站台阶旁边盯着她看,方洲手里仿佛也拿着点东西。走完台阶,方骏父母亲站通道旁边,笑吟吟看着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再走几步,苏建忠拉着一个编导,手里摆弄着手机,似乎需要帮忙指点如何拍小视频。她想过去帮忙,庄周伸手挡住道,“快点,时间有点赶。” 她站住了,奇怪地看着庄周。 庄周脸颊微微发红,头顶的小辫规规矩矩贴在后脑勺。不过,他有些兴奋,眼睛里闪着光。 不对,有问题吧? “走走走――”庄周伸手推了她一下。 她偏头,“你在搞什么鬼?” “哎呀,叫你帮个忙,说什么搞鬼?”他干脆拽着她,一把扯进了婚宴展厅。 苏小鼎趔趄一下,高跟鞋被地毯绊住,差点摔倒。她抓着庄周的手稳住,有点抱怨,然而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的婚庆大厅一片花海。她心中一紧,似有所觉,慢慢起身看着里面。 庄周咧嘴一笑,推她道,“进去吧。” 苏小鼎手抓着衣摆,整个人僵成木偶。 婚宴大厅原本五组展台,四组已经拆掉,只剩下她设计的那一组。 然而空档的位置被无数白色的鲜花遮盖,将那粉色的刀被丛簇在中间。高挂的垂纱下面站着一个修长的男影,他手里捧着花,脸上带着笑,盈盈地看着她。不知何时,他将板正的厨师服换成了西装小礼服,雪白的衬衫,规规矩矩的领结。怪不得王娜一直拉她说话,怪不得庄周随时注意她的行踪―― 他们全是一伙的。 苏小鼎吞了吞口水,本能地往周围看了一圈。 身后不知道何时围满了人,大家都在笑。方洲和贺云舒站在旁边,似乎和谐了一点;苏建忠一手抓手机,一手擦拭额头和眼睛;方骏的父母则站在一个摄影师身边,不断交待要拍清楚一点,瞪结婚典礼的时候要用。 王娜却更疯了些,明明被江浩拉住了还要往前蹦,“姐,骏哥在等你呀。你快去。” 人群的最后面,楚朝阳疏离地站着,仿佛在看隔岸的烟火。 苏小鼎紧张地抓着衣摆,额头冒出一层层的汗,几乎迈不动脚步。 这王八蛋,为什么来这一套?她虽然换了新衣服,但根本没好好化妆;刚才大吃大喝,口红早没了;又和人群挤出一身的汗水,残妆也花掉。头发随手扎的马尾,皮肤也没保养,指甲很久没画,掉了一块块的。全身上下,一点也没满意,他怎么能在这时候求婚? 起码,他应该提醒一声,打扮得漂亮些。 方骏偏头看着她,将手里的花束送了送,示意她过去。她想走过去的,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方骏干脆地笑了笑,抬脚走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展厅高大的天花板似乎动起来,一大片的纱幕出现,里面隐藏的花瓣大蓬大蓬地落下,散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 他拨开花瓣,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垂头看着她。 她道,“我走不动――” 不是不愿意过去。 他缓缓将花递出去,里面一点闪耀的钻石色泽。 “没关系。你就站在这儿,我会来找你的。”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你能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一路走来,也曾孤独痛苦过,也曾困顿过,也曾犹豫过,也想过放弃。 方骏却仿佛一位骑士,披荆斩棘来到她的身边,坚定地拉起了她的手。 苏小鼎张了张口,有千言万语,却化成一个字,“能。”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正文完结了。希望亲们一口气看完,体验会好些。 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番外,但不定期更新。 祝大家生活愉快,咱们下一本书见啦。 有兴趣继续追我文的亲们,可以预收一下新文《穿成暴君的糟糠妻》和《在霸总梦里为所欲为》 谢谢大家,有缘再见。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番外一 方骏的幼稚, 从苏小鼎答应他的求婚起初现端倪。 他一向表现得成熟可靠,大气从容, 在后期纵然面对心结楚朝阳也是游刃有余;可现在,天天抱着一个劣质的金色奖杯擦那不存在的灰尘。 那玩意, 淘宝上一百块钱能买一对。 庄周个神人, 拉了许多赞助把论坛办得风生水起,平城电视台连续密集新闻和专题报道了好几天, 结果在奖品和奖杯上抠门得要死。他自己出了个设计图纸, 丢淘宝上定制,搬回来八尊。 那天求婚喧闹完毕后,开始开奖。投票数量按照普通观众、嘉宾组、工作人员组和参赛者自投分别统计,最后以权重汇合,方骏居然比楚朝阳多了一票而站上金奖的领奖台。 他手里抱着新鲜出炉的未婚妻, 身上还撒着花瓣, 兴冲冲上台拿了杯子感谢大家。 杯子捧回家后,就不正常了。 客厅里有一个博古架,摆着苏小鼎最喜欢的多肉和盆景,偶尔也会买鲜花回来插瓶, 外出旅游的纪念品也塞在上面。方骏捧回金奖奖杯后, 清理出最高处最大的一格,十分郑重地将奖杯放上去。他拍了张照片, 发朋友圈,要求每个人去点赞。 苏小鼎刚开始也挺开心的,金奖呀, 最重要的是赢了楚朝阳,令十八盘活生生出了一大回的风头。她很配合地点赞,还特别写了一篇感言,谢谢爸爸的支持,谢谢朋友们捧场,最后很开心未婚夫和朋友们给自己制造的惊喜,更高兴自己设计的婚庆案能得到大家的认同。 在苏小鼎看来,兴奋是有期限的,伴随时间过去,一切都能恢复平静。 然而方骏偏不。 每天下班回家,他会把奖杯捧下来,用软干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灰尘;每天上班之前,站在博古架前仔细欣赏一刻钟;偶尔沈川来家里吃饭,他就带着人去看,再三重复自己在邀请赛上的英姿。 “十八盘几乎全部菜谱我背得滚瓜烂熟,当时心里就给自己拟定了十个菜单,来哪些嘉宾上哪些菜。明仁的主厨虽然很不错,但才请过来没多久,对平城菜还不够精到;楚朝阳以前的技术很不错,不过他做了好多年老板,荒废了――” 总之,所有人都比不上他,就他最厉害。 沈川主要为蹭饭,方骏说什么他听什么,不耐烦了叫一声‘闭嘴’。 叶岚来的时候,方骏就客气了,只意思意思提一下。 王娜带江浩来的时候,就不得了了。本来娜妞儿略崇拜方骏,两人一唱一和能搞成评书现场,留江浩在旁边目瞪口呆。 当然,客人们只需要忍耐一时就够了,苏小鼎才是真正天天和他相处的人。 “马儿,你适可而止。”开头的时候,苏小鼎阻止得比较客气。 “已经说过三遍了,沈川晓得了。”委婉没用,苏小鼎开始直接提醒。 “方骏,咱们刚才聊的不是这个事,你别什么都扯比赛上去。庄周那王八蛋忽悠我一个方案没花钱,连奖杯都搞最便宜的,根本就没啥含金量的比赛,你N瑟什么?”当方骏再一次显摆的时候,苏小鼎不得不放狠话了。 方骏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老婆,这比赛我能得意一辈子,你晓得不?知道我赢在哪儿吗?楚朝阳把他那票投给我了,证明我确确实实比他厉害,他自己也承认了的。” 以前成熟稳重有魅力的方骏飞了,留下来的是个幼稚鬼。 男人某种程度上都比较幼稚,苏小鼎有过心理准备,然而当幼稚鬼被名气加持,那就更可怕了。 庄周的第一届论坛成功后,平城电视台进行了密集报道,特别是最后一天的邀请赛制作成了一个专辑。 刚开始播放的时候,是在新闻频道的晚间时段;播第二轮的时候,放去了本地的美食频道,时间挪到晚上六七点。 两轮播放收视率都比较一般,主要是中老年观看,即使觉得好也不太在网络上贡献点击率和热度。 事情真正起了变化,是本地一个美食博主将比赛中方骏和楚朝阳出镜镜头剪辑后放微博上。标题比较耸动,什么是真正的食色?刚被放出去,立刻被几个百万大v转发,重点当然是放在两个男人的外貌上。 一天之内,转发上十万,出圈了。 方骏本人有微博,上面经常会发一些创意菜,偶尔有渔的宣传活动,后来十八盘开业便集中放十八盘的推荐广告。网友们实在神通广大,居然把他的微博也翻了出来,几张带着手的照片被转发了又转发。 苏小鼎目瞪口呆地盯着手机屏幕,“这样也行?” 方骏乐呵呵地将剪辑视频再播放一次,“怎么说呢,这个博主相当会剪辑哎,把我搞得更帅了。” 有说自己帅的吗? 他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感觉我要红了。” “你做梦。” 方骏丢给她一个眼神,“苏小鼎,你珍惜吧。等我成为名人后,你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说完,他特地圈了苏小鼎的婚庆微博号,可怜道,“你才区区几万粉?我这两天涨了十万粉,给你蹭个热度好了。” 苏小鼎气得牙痒痒,这男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然她不得不承认邀请赛上的方骏确实美貌惊人,只好酸溜溜道,“网友都是喜新厌旧的,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失宠。” 可惜苏小鼎估计错误,不仅没失宠,热度还爆炸了。 这一切,全都因为一个八卦号的介入――它公开了视频中两个厨师的身份,讲述了一段关于苏家菜的恩怨情仇,最后还圈了苏小鼎的婚庆号。 这是谁?苏小鼎怒火中烧,她立刻追过去翻那号以前的微博,结果居然发现疑似求婚当场的背景照片。 也就是说活,这号极有可能在现场? 在现场,又熟悉其中恩怨的,绝壁是苏小鼎认识的人。 “我一定要把这个人翻出来,戳得他妈都不认识她。”苏小鼎对着方骏发狠,“太过份了,居然消费别人的隐私。” 方骏痛并快乐,因为最大的受益者是他。他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粉丝在一个周内迈上三十万后,直奔百万而去。 他有点犹豫,“有人给我发私信,邀请参加一个什么节目。” “节目?”苏小鼎坚定道,“现在骗子太多了,肯定是趁机忽悠你的。别相信,被骗了我不会给钱的。” 咳咳,自从收了方骏的求婚戒指后,苏小鼎把他的私人财务大权也收了。一个月发他三千块钱,用于采购家里的食材,他自己爱好的各种精油,偶尔发癫买厨具餐具等等。当然,三千块钱不够一个大厨造,因此她还给他留了二千的余地,不过需要打申请才给。 “人家江浩的外事活动比你多,一个月也才花五千。明仁那边报销你的油费和住宿费,除了吃穿外,还有什么要花钱的?” 方骏想死,他玩的那些精油、草药和瓷器,一点点就很贵,好么? 他面有悔色,早晓得老婆在钱上面抠得这么厉害,就不该早求婚。 苏小鼎的意了,双手抱胸道,“后悔吗?已经晚了。” 方骏口袋空空如也,当然要想办法搞点私房钱,只好向前辈们□□经验。 向垣十二万分得意,“我老婆从来没管过我用钱,随便花。” 可恨。 沈川就可怜了,道,“我工资奖金都是有数的。” 得,这个比他更惨。 至于江浩,接到方骏电话的时候是有点懵的,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每个月五千是固定的,但要是差钱的,走公账的名义报销一些出来也可以。王娜看不懂账,查不出来的。” 好吧,娜妞儿就是笨蛋,和苏小鼎没法比。 方骏问候了一圈,找不到方向,只好自己私下琢磨。 微博私信邀请他参加节目的没得到回复,又连续发了好几次。方骏觉得世上的骗子可能没这么执着,试着将南山那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结果,没等一天居然真接到电话。 对方据说是一个节目组,正在筹备一个网播的综艺节目,和美食相关。他们想亲自见见方骏,聊一聊,试试看能不能合作。 方骏工作已经够忙了,正在到处找第三间店合适的铺面,哪儿还有时间发展其它副业? 然而节目组超主动,被他以工作忙没时间拒绝后,居然派人亲自来平城。这样一来,他不得不以主人的身份做接待,将人接明仁酒店去了。对方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女编导和一个男外联,性格十分活泼外向。方骏先带他们参观了一下自己日常的工作环境,去后厨转了一圈,然后安排去景观台喝茶聊天。 “接下来,要负责主持酒店的改造工作。”方骏道,“下半年十分忙,不太可能有时间合作。” 一个美男子,一个有专长的美男子,一个凭借自身魅力硬生生将厨师这行当的印象拔高半分的美男子。虽然楚朝阳也十分帅气,气质和魅力动人,网络上也有一小批粉丝,但从社会主义价值观而言,当然是方骏更适合。 年轻的编导和外联交换了一个眼神,节目组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合适的人选。至于如何说服?无外乎理想,信念,为了爱情和事业,当然还有钱。 理想和信念方骏有,正在逐步实现中;爱情他已经得到了,事业也在稳步发展。因此,当那些诱人的好处一个个抛出来的时候,他纹丝不动。 只有提起钱的时候,他问了一句,“走公账还是直接打我卡?” 当得到可以走公账,如果没有公司也可以劳务费形式发放的答案的时候,方骏很满意地点头同意了。 女编导颇吃惊,事后对男外联吐槽了一句,“我以为他有钱有貌,会提什么难条件。居然要求我们给现金就打发了?” 男外联颇懂,道,“毕竟是要结婚的男人了。” 苏小鼎不知背后故事,只晓得方骏在网上小火了一把,被某个很壕的制作组签了一季的节目,拿到一笔钱。方骏乖乖地把钱上交给她,为了证明清白还很多事的出示了银行流水。 可是,她闲下来整理家的时候,发现莫名其妙地多了新的精油和水晶瓶子,方骏之前看上而没钱买的某套骨瓷餐具也静悄悄地躺在橱柜深处。 她眯了眯眼睛,方骏怎么可能有钱? 苏小鼎不动声色,将那些东西原样放回去。等到方骏回家的时候,她假意提起,“你最近跑海城录节目,来来回回的恐怕要多花钱,要不每个月多给你支点?” 方骏正在整理海城带回来的东西,不疑有它,“也行啊。” 她很爽快地一口气给了五千,手机转账立马就到。方骏听见短信后摸出来一看,居然是五千元巨款。他眉开眼笑,“老婆,还是你心疼我。” 苏小鼎冲他笑一笑,突然道,“你在外面行走,也不能太抠,对吧?” 方骏点头,他不是豪奢之辈,但也不手紧,只要是出去吃饭或者什么活动,能付账的都付了。特别是录制节目的时候,新朋友一起喝喝酒,吃顿火锅,招待一餐牛排什么的。两三个月,大家打得火热。 气氛十分和谐,苏小鼎顺势帮他收拾东西。换下来的脏衣服,小包里的杂物,给她带的一些海城零食,另外有个小包是装一些票据的。她将零食收柜子里去,冷不丁将小包拎走。拉链拉开,里面一大包各种小票和□□。她一把抓出来,按照日期和种类分开,每一张都压得平平整整。 很好,仅仅出去两三天而已,票据金额已经达到七八千元。 也就是说,月零花钱只有三千的方骏同志,这两个月每个周末去海城录制节目,月基本开销两三万。那么问题来了,中间的亏空是怎么解决的? 苏小鼎眉头扬得高高的,将整整齐齐的票据叠起来,微笑着走向卧室的方骏。 方骏还沉浸在有一笔意外收入的喜悦中,眉开眼笑,“老婆,咱们出去吃饭呀。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点点头,举起手道,“吃什么都好,不过你先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方骏看着那一叠厚厚的票据大惊失色,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老老实实交待了如何伙同节目组拿现金,又如何从中克扣一部分起来。 当晚,方骏成功入住客厅沙发。 次日,苏小鼎忍不住对叶岚抱怨,“方骏到底吃了什么药,怎么突然变幼稚了?就为了多点零花钱,搞那么多花招出来?” 叶岚已经要生了,肚子几乎顶到胸部。她乐呵呵道,“你答应他求婚了,他有安全感,哪儿还用装成熟?现在才算真相毕露――” 原来方骏的真相,就是个幼稚儿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更番外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番外二 苏小鼎拿到了鼎食餐饮有限公司的第一笔分红, 虽然距离公司注册已经有一年半,而且只有区区的几万元, 但也是非常棒的一个好消息了。她翻着自己和方骏的几张卡,万和公司账户上的余额, 再加上苏建忠每个月按时打过来的工资, 已经是非常可观的一笔。 “咱们得先买个房子。”她对方骏建议。 “买哪儿?”方骏倒是想得很。 南山的工作室只适合单身汉独居,城中的公寓是以明仁酒店的名义租的, 两者都不太方便婚姻生活。 她把中介那边找来的好几个房源给他看。 他瞟了几眼, 有点嫌弃,“是二手房啊?” 当然二手房,还能是新房吗? 两人已经三十冒头,结婚就意味着生育,时间是等不起的。买新房, 头一个交房时间会很晚, 第二个得考虑装修,势必不方便。她想来想去,还是找成熟社区的二手房,各方面能把控得更仔细些。虽然价格上可能不会太如意, 但人生总是有得有失。 “对。”苏小鼎看着他道, “这几套都是清水的二手房,买了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装修, 再敞半年入住,合适得很。” 方骏有点叽叽歪歪,半晌才道, “我妈其实有准备婚房。” 方家再怎么说也算是大户人家,方骏又是爸妈最爱的幺儿。别说他是个能干的,就算是个米虫,家里也能别墅豪车地养起来。苏小鼎选的房子,虽然房型是四房,配套了电梯和车库,但在方家人眼里,也是住得拘束。 “什么房?”苏小鼎也不是一定要拒绝老人家的好意。 方骏摸出手机,从备忘录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地址来。 苏小鼎将那地址和门牌号输地图里,对着南郊的一栋别墅干瞪眼。 “不行。”她只有两个字。 “为什么?”方骏不理解了,“这儿交通很方便的啊,出小区就是主路。旁边五分钟就是商场和地铁,不管进出城绝对――” 苏小鼎满头黑线,“家里只有我们俩,谁打理房子?庭院里草那么深,夏天蚊子到处飞,冬天下雪封冻。你工作挺忙的,我也不轻松,找保姆还是钟点工?就算是有钟点工,也能有物管的师傅帮忙维修管理,但剩下的那些零碎活儿呢?” 方骏额头黑线,这倒是问题。 老母亲和老父亲住在距此不远的另一个小区,请了司机和保姆,另有一个管家负责打理房子。春天得联系苗木的人处理花园,各种防虫治理;梅雨季之前,得检查楼顶和外墙的防水;夏天整栋搂空调和新风的检修,游泳池放水消毒和清理;秋天收拾院子的枯枝败叶,冬天还得烧地暖。 平时日常卫生另说。 林林总总,麻烦事情多得一逼。 “咱们住市区。”苏小鼎一锤定音,“要是嫌房子小了,买两套打通都可以。” 省事,省时,是苏小鼎的最高要求。 方骏前后想了三天,同意了她的意见。 难免地,就提及结婚和钱的话题。 “我去找人算日子。”方骏母亲十分急切,“最好是今年,九十月不冷不热。这样的话,就没几个月了,时间太紧张。我现在就找人先把房子装修起来――” “妈,我们不准备住那个房子。”方骏抓了抓头发,“买城里的平层,已经在托人找合适的了。就是钱可能还差点,所以――” 方骏母亲目光炯炯,“你想干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略有点尴尬。他想卖了别墅,一半钱投店里,另一半用来支付首付和装修。虽然苏小鼎很热情主动地把这一两年攒的钱都拿出来了,但他不能真的花老婆家底啊。 母亲一眼看穿他的窘迫,“缺钱花了?打房子的主意?” 方骏默默点头,其实有点后悔。早知道结婚是花大钱的日子,他就不该讲究什么格调将渔的利润率压得那么低。搞得现在手上活儿看着多,其实根本没什么现金。 十八盘扩张阶段,太吃钱了。 “你屁股一撅,老娘就晓得想干啥了。话放这儿了,别墅是我跟你爹为人父母的责任,你就算不住也得摆那儿。所以,不准卖。” 方骏也不准备挣扎了,爽快地起身就要走。 “干嘛?”母亲呵斥。 他乖乖道,“房子不能卖,只好另外想办法找钱了。” 母亲瞪他一眼,拉开一个抽屉,翻了半晌翻出来一张卡,“要还的。” 苏小鼎不可置信地瞪着方骏,“你居然跑去找你妈卖惨要钱?你还是人吗?咱们多的钱没有,首付总是能凑出来的呀!” 方骏呵呵一笑,“我哥那边是抠不出来钱了。咱们第三间店才刚开业,距离回本远得很。就指着这个当第四间的启动资金――” “你完了,已经迅速向江浩靠拢,成为彻底的生意人了。”苏小鼎痛心疾首,两手贴在方骏脸颊上左右掰,又在他身上到处摸,“你把我家马儿藏哪儿去了?赶紧还回来。” “回不来了。”他趁势抱着她,“老母亲的钱也是好拿,咱们只要出让一个条件就好。” “什么?”她感觉非常不妙。 “结婚的时间和方式,她老人家定。” 苏小鼎就知道,一把挠他颈项上,“办传统婚礼累死人,你个王八蛋,自己去结。” 方骏存心占老母亲的便宜,不小心惹火了老婆。两边他都不能惹,只好殷勤小意地做工作。他劝道,“亲爱的,咱们换个看法,把这当成一桩生意,多划算?麻烦事情全甩给我和我妈,你就只要负责穿得美美地站我旁边,亲戚来了给糖递烟就完事。熬过那三天,咱们就是大富翁。” 苏小鼎信了他的鬼扯才怪。 结婚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可见识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婚礼现场,她对那种所谓的仪式感其实没什么兴趣。她不需要流于表面的形式,其实方骏这个人本身对她更有意义一些。 “婚礼给父母,他们三个老人家心心念念要复原平城传统婚礼和宴席,就当满足他们。咱们办完仪式,接下来的一个周我是你的。”方骏拍着胸脯保证,“蜜月怎么过,听你的。” 这个倒是颇有吸引力。 两人在一起后,生活上各种和谐,工作上也互相配合。 自从方骏上了某个网综,成为新厨的代表性人物后,很有许多粉丝。连带的,苏小鼎这个女朋友沾了不少的光,万和几乎成为平城新兴婚庆公司的代表。两人齐头并进,各自做出了一些成绩。当然,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恋爱以工作和生活为主,娱乐的部分少得可怜。 在苏小鼎的记忆中,两人几乎没有过超过四天的长途旅行。 她看他一眼,道,“一个周不够。” “那要多久?”方骏想了想,这回恐怕得提前赶工作了。 “起码两个周。” “你什么计划?” 苏小鼎调出手机里的地图,道,“我想来一次从长江尾巴吃到长江头的旅行,半个月恐怕都还不太够。” 方骏拍手,成交。 苏小鼎和方骏的婚礼,就以奇怪的方式定了下来。 她将婚礼全权交给苏建忠和方骏母亲处理,自己则全心放在新房的事情上。 看房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特别不同的楼盘总有不同的不如意之处。 要么单套面积太小,又没有两套连在一起的;要么有两套相连的,但是朝向和周边环境都不如意;好不容易找到了两套各方面满意的,房主却又种种麻烦不能同时售出。 苏小鼎耗费了两个月的业余时间,终于搞定一半。等到购房合同签订,首付款付出去,等待银行放款的日子,又得看装修公司,联系设计师,并定家具。 方骏母亲的精力被消耗在婚礼上,但时间长了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总是她一个人在拿主意?两个小的根本问都不问一声,甩手掌柜做得未免太舒服了。并且她心里还是有些嘀咕,要这个婚结得不愉快,小儿媳过几年和大儿媳一般闹别扭,怎么搞?她思前想后,亲自跑去关照了几次,确定他们真没意见后才松口气。 闲聊的时候,难免提起新房装修的问题来,终于耐不住要去实地看看。 这一看,又生出诸多的意见来。 装修得请个风水大师定调子,家具要用什么木头什么样式的,颜色和两个人的生辰八字也有讲究。 苏小鼎体谅老人家的苦心,又不忍心在老母亲被方骏哄出一大笔钱的前提下怼她,只好将方骏推出去当挡箭牌。 “妈放心,设计师找的法国人。人家国际名大师,还能不懂你说的这些?保证颜色满足你老人家的要求,绝对环保材料,不管木料和油漆一点也没有害气体释放――” 方骏绞尽脑汁,找了十七八个理由,把人给哄走了。 原本两人一致对外,夫妻和谐。 然而在设计装修方案的时候,终于吵了起来。 “方骏,你的瓶瓶罐罐、瓷盘子和瓷碗,已经占了厨房和餐厅,别地儿就应该留出来。”苏小鼎从不干涉方骏的个人爱好,他愿意把玩精油或者香,便去,她也能跟着享受许多好处;他爱收集什么瓷,她只要保证账户里的钱不会突然大笔流出就行。 可她没办法忍受整个房子里到处都是展示柜。 “为什么还要单独再设一个陈列室?”苏小鼎不懂,“这个房间我有用的。” 方骏期期艾艾半晌,“我老家和南山那边还有好多东西没搬过来。” 苏小鼎无语地瞪着他,再瞪他,颓然道,“是不是两套房子都没办法安置你那些东西?你是不是还想把工作室也一起弄过来?” 能弄过来当然好啊,但是老婆已经崩溃了,他就不敢再吭声了。 半晌,他咕哝道,“我还是太穷了,应该再买大一点――” 除了滚字,苏小鼎不知该说什么? 她咬牙切齿,“方骏,要不是被你拉上贼船,老子的下半辈子绝对不会苦逼地还贷款。你知道平城的房价到底有多逆天吗?” 方骏再不敢放一个屁,躲到阳台去和设计师沟通新方案。 苏小鼎在客厅里怀疑人生,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结婚?小□□活有滋有味,为什么要配合方骏买大房子?为什么搞豪华装修,背上巨额贷款?如果这些都不算是爱,还有什么能算? 以后方骏再敢抱怨她不够爱他,她就干脆把房子卖了,去挤单身公寓。 然而方骏已经打完电话,陪着笑脸道,“老婆,都搞定了,全按你的意思和设计师说了。” 苏小鼎看他那样,转而又想一个小少爷居然肯陪自己叽歪,憋闷全都散了。 她道,“马儿,跟你吵半天累死了,你快点回家做饭,我好饿。” 方骏立马应和,“走走走,赶紧回家。哎,结婚这种事情就是太麻烦了,幸好一辈子只搞一回,姑且可以忍耐。” 苏小鼎挽着他胳膊,头靠在肩膀上,半依偎着出去。 幸好是他,不然结婚也只能是无趣。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番番外三 苏小鼎和方骏的婚礼办在金秋十月, 正是南山红叶燃烧最漂亮之际。 整个南山会所暂停对外营业,只招待参加婚礼的亲朋。 从山脚到山腰,但凡去会所会经过的灯柱,全贴上了大红双喜字。 苏小鼎本身没什么参与感,但吴悠去协助会所的人将现场布置好后, 大呼小叫地回来说羡慕得要死。 “真的超漂亮。”小姑娘激动得脸发红, “宋师傅超厉害的。” 为了所谓的神秘感, 本次婚庆设计找的宋文茂。考虑到几户人家的交情,宋师傅只收了一个友情价。他说自己是老人家,审美和方骏妈能合得上, 跟苏小鼎肯定是有差异的。为了配合年轻人的口味,他将方案传给庄周, 请庄周帮忙最后把关了一下。 苏小鼎只晓得庄周能办论坛, 能提出美术意见,不晓得他还能把关。 宋师傅笑了很久才道,“他也是家学渊源,他老爹就是那个装大师啊。” 装大师是庄周的爹? 苏小鼎一边感觉不可思议,一边觉得自己运气好到爆炸。 基于以上种种因素, 她对自己的婚礼也升起了许多的期待。 苏小鼎把自己的满意传达给了方骏, 约着他在婚礼前专门请老母亲出门吃饭表示感谢。老人家虽然有些嗦多事, 但相当体贴, 一为他们省了许多事,二也切切实实考虑到他们的喜好。怎么说呢,事情永远做不到尽善尽美, 但是互相体谅的心十分难得。 老母亲见他们开心,自己也开心得不行。吃饭的当场就拍了胸脯,说她帮着方洲带大了两个儿子,现在顺利送幼儿园去了。她肯定会帮方骏也带孩子,不会溺爱,保证讲礼貌爱文明,希望他们早生多生。 方骏连结婚都还没彻底搞定,结果母亲已经开始畅想生娃了。他艰难道,生娃养娃不是简单的时间,需要从长计议。毕竟方家已经有两个孙子了,也就不用太着急了吧? 结果母亲十分痛心,“我养了两个,是儿子;你哥生两个,还是儿子。就不能来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吗?我这辈子难道就非得和你们这些臭男人打交道?” 苏小鼎想想方家一水儿的男人,也是为婆婆掬一把眼泪了。不过,她没敢把自己的同情表现出来。生娃是要生的,然而这就不能像结婚一样是可以全部甩出去的事情。 房子、装修、婚礼,一件件的事情都打理清楚,似乎只要等着正日子来临。 又出了一件意外。 鼎食餐饮名下已经开业了三间店,两间走平价路线,另有一间开设在城南的走中高端路线。近两年来,生意看起来十分红火,但因利润取得薄,过手的现钱没多少。目前方骏借着结婚的名义,从老母亲哪里哄出来一笔钱准备开第四间店,正在筹备中。 楚朝阳来了电话。 庄周第一届婚庆论坛后,方骏凭借平城电视台的报道在网络上红火了一把,又因为连续录制了两季网综,俨然成为新一代网红。名人效应加上帅哥的影响力,鼎食和十八盘发展得挺好,相对的,苏家菜就有些走霉运。 楚朝阳回归,第一时间换了一个副总,重新制定新的营销政策。然而,高端客户的流失依然无法停止,甚至口碑伴随他个人的风格也隐约坏起来。于是难免地,送更多的优惠券,网上搞更多的团购活动,堪堪保住了一部分客流。然而,已经再难回极年轻的盛况,更没办法提高利润率。 中间,那个新的副总也做了一些针对十八盘的动作。高薪挖十八盘后厨的厨师,特推和十八盘一模一样的菜单但是赠送更多的小礼物等等。 楚朝阳的财务状况一直隐在水面之下,方骏和江浩熟悉起来后,大约有聊过一些。他靠餐饮起家,中期有利润的时候通过扩张和投资开分店挪了一部分钱出去,外面房产投资和金融快钱干得还不错。近年后心思没放在苏家菜,主要靠餐饮的现金流做资金中转,重心已经转移去了高新技术类。江浩曾引荐他去投资了一个人工智能的下游产业,那边进行得还不错,但正值花钱的时候。 方骏感谢江浩慷慨直言,更晓得楚朝阳现在处于两难之中。他要么花大钱保苏家菜,也许能维持微利经营,天长日久饿不死;可这样的话就无法保证高新技术那边的后续投资,前面花出去的自然打水漂;他要么出兑苏家菜,趁它还没有烂到死的时候卖一笔好价,用这边的钱去养高新技术。 如果楚朝阳要出兑苏家菜,恐怕也是一件为难的事情。科技时代,网络传播速度无敌,楚朝阳和苏家的恩怨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平城做十八盘的店家,多多少少总是能牵上迂回的关系。要么是同一个老师傅手下学过,要么是师兄弟和血亲关系,要么是姻亲偷师学艺出门单干。方骏趁着论坛的机会把自己的名片散了出去,顶着南山会所和明仁酒店的名头,再加上十八盘的几间店面,他既然瞄准了苏家菜,还真不会有本地人和他硬干。 因此,楚朝阳要么找外地客商,要么还是只有找他。 楚朝阳这个电话,方骏等了两年。 方骏没告诉苏小鼎,独自赴约。 楚朝阳见他来了,也没寒暄,直接将一叠资料递给他。 苏家菜在平城只剩下四间店,每间的营业面积均在五千平米以上,特别是总店的规模几乎算得上平城最大的。餐饮公司整体出兑,评估的库房内的存货,店面价值,保留原本管理人员等等。 他出了一个价。 方骏心里有数,默默盘算一番,楚朝阳还不算是心黑。 问题是,他没这么多钱。 楚朝阳也很干脆,“你这边要没意思,我另外找人。目前有好几家有意向的――” 方骏知道他说的那几家,在海城也是做连锁饭店的生意,并且有投资加持。据说其中一家签了对赌协议,要在几年内全国铺开三十家分店以上。寻找加盟或者自行直营都是费时的事情,直接盘成熟店面才是快且最省成本的方式。 “苏家菜的招牌?” 楚朝阳笑了笑,道,“打包出售,一笔付清。” 这t就有点难了。 方骏有点犯愁,抽烟,晓得楚朝阳是在故意挤兑自己。他道,“你给我点时间,我去筹钱。” “半个月。”楚朝阳道,“最多只等你半个月,半个月以后没消息的话,我就换人了。” 半个月以后,恰好是方骏和苏小鼎结婚的日子。 方骏挑眉,“那时候我和小鼎结婚,你要不要来喝一杯酒?” 楚朝阳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 苏小鼎并不知方骏心里压了什么大事,只晓得他最近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怕不是婚前恐惧症?要不要去看医生?”她建议。 方骏挥挥手,恐惧个屁啊。楚朝阳个王八蛋,这两年被他压得窝火,瞄准了他最忙的时候来捣乱。他请江浩联系了一些玩儿金融的人,多方打探,得到了一些消息。楚朝阳确实接触了好几家,已经进入谈价的阶段,只是细则没商量妥当。他虽然很眼馋苏家菜那四个店的位置和规模,但自己确实抽不出许多先进。 他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缺点小钱可以找父母兄弟撒撒娇,这种大钱却不能轻易开口。 因此,他借口出差,亲自去海城拜访了有收购意愿的两家机构。提出了合作意向,对方拿店铺和公司,而他承担回购苏家菜招牌和商标的费用。 生意人,从来都是出一想十,他这般半途冒出来要合作的,一般都被当做冤大头。 招牌的价格,远远超出了市场的行情。 不过,方骏也从对方言辞的闪烁了探知了真相。楚朝阳对外的时候,并不打算将招牌卖出。 “到底什么事情那么烦恼?”苏小鼎再一次被他翻来翻去吵醒了,烦恼地将他拽出被窝,“今天不说清楚就别睡了。” 方骏说不出来。 她白他好几眼,“马儿,你怕不是出轨了吧?” 出轨?方骏整个人傻眼,这是哪儿和哪儿?他实在无法开口说楚朝阳在结婚的时候捣乱,对着他说招牌和苏家菜公司打包出售,对着外面的收购公司却说招牌无论如何都不打包。那王八蛋根本为难他。 “老婆,你想太多了。”方骏只好硬着头皮,“我确实是有点忧郁症,太紧张了。真的,不信你摸摸我额头,全是汗水。” 苏小鼎半信半疑地伸手摸了,果然头发汗湿。她二话不说,推他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又去了医院。 折腾了半宿,确实身体没有问题后,终于回家睡觉。 方骏再不敢作妖,乖乖躺着不动。 然而,苏小鼎根本没有被打发过去。方骏不是没器量的人,也不是没度量的男人,也见识过诸多场面,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婚礼就忧郁了?必然是有难以决断的事情烦扰了他,而他又不愿意让她知晓。 次日一早,苏小鼎收拾好东西去鼎食。鼎食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司,在北门店楼上租了半层。她主要找财务聊聊,借口也是现成的,因为要结婚的,出现亏空,所以关心一下下次分红的时间。 财务是个中年的阿姨,对苏小鼎相当亲热。两人去咖啡厅吃了个简餐,聊了聊最近的生意状况。苏小鼎顺口问了一句,“方骏最近没找你们麻烦吧?” 方骏平时对人和善,工作上的要求相当高。他将之前对她的那些讨厌,原封原样用在别人身上。因此,鼎食的员工,一半以上对他存在畏惧心理。 财务阿姨也是随口回答,方总最近心情好,找麻烦是没有的。不过,他专门来看了公司的财务情况,还让她去找各种贷款或者抵押的政策,看样子是要收拢一些钱。她又问,“方总是不是又有开新店的想法?第四间的钱不是差不读到位了吗?他让我暂时别动,说有其它安排。” 果然。 苏小鼎含糊说没说话,只笑了笑。 财务阿姨以为是还没定的商业机密,也就不再过问。 苏小鼎拿到财务动向,跑去明仁的营销部找前台小妹聊天。据说方总最近忙得不行了,早晨提前一个小时上班,中午出门会客,下午七八点了还不走。至于会的什么客,偶然一次听见他打电话,叫对方楚王八蛋。 楚王八蛋? 能放方骏大动肝火又姓楚的,除了楚朝阳不作它想。 苏小鼎离开明仁,摸出手机好几次。楚朝阳的号码,她依稀还记得,可这个电话该不该打出去却要画个问号了?方骏表面上笑嘻嘻,对她的占有欲其实挺强的,特别是隐藏在笑面之下的自尊心,一点也不比楚朝阳差。他不告诉她和楚朝阳又起纷争的事情,恐怕也是存着忌讳的意思。 可转念又一想,这王八蛋说什么不分你我,等事关他私心的时候,却瞒得死死的。 不给他点儿教训,说不过去了。 苏小鼎什么也没对方骏说,回了苏建忠住处一次。 苏建忠自从在十八盘任职后,似乎焕发了第二春。高血压也没什么大问题了,精神也好了。天天开着一辆小车奔波在几个店面之间。他把十八盘的菜单研究得透透的,出的哪个菜不对了,不用尝,一眼就看出来了。苏小鼎见他精神头好,在万和旁边租了个小套给他住,打理得干干净净。 她和苏建忠聊了一会儿,提及方骏因为楚朝阳而烦恼。 苏建忠吧嗒吧嗒抽烟,抽空了半盒,最后他道,“我就舍了这张老脸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小鼎是有点担心的,苏建忠的高血压,受不得激。 “放心,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大气性了。”他笑眯眯道,“你看最近的美食播报没有?咱们十八盘现在不仅仅是平城吃,外面好多游客来都点名要吃,还有很多人问怎么不去外面开。我也和方骏儿说了,找个接受度高的城市,咱们也试一把。这么个景象,比我自己经营好多了。说老实话,你老爸炒个菜没问题,但要做生意真赶不上方骏儿。既然他们能把这门手艺发扬光大,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左右不过问一句话罢了。” 苏小鼎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坚持亲自送他过去。 苏建忠,就打了个电话。 方骏又接到楚朝阳的电话,这次是一个嘲笑。 “已经十天了,如果确实凑不够钱的话,提前吱一声。”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尤其可恶、 方骏咬紧了牙,“时间还没到,你别着急。” “我不着急。”楚朝阳一副完全没压力的样子,“横竖拖下去也挣不了什么钱,不如出兑给需要的人变现。听说,你找人打听到愿意和我做交易的那两家公司了?亲自找过去了吧?结果如何?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吗?” 没有的。在商言商,看在交情的面上给点点实惠已经是大人情了。 方骏被逼得没办法,头一回觉得自己该使点儿见不得人的手段将苏家菜搞垮。 “对了,你之前说你和小鼎的婚礼?” “别叫得那么亲热。”方骏冷着脸道,“叫苏小姐就可以了。” 楚朝阳呵呵两声,将电话挂了。 方骏那个急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彻底睡不着了。 苏小鼎原本只是想教训教训他,结果她上|床的时候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她半夜起来喝水,他在阳台抽烟;她早晨起床,方骏人已经不见踪影。她出门联系亲友,确定结婚当日的流程,向垣和沈川之流却用诡异的目光看着她。 她确实有点忍不下去了,拽着沈川问,“马儿是不是又找你们借钱了?” 沈川抱着自家儿子,“你知道啦?” “他那样,能不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瞒得挺好呢。”沈川抠了抠鼻孔,道,“人家故意出难题为难他,那么大一笔钱,半个月里哪家公司能凑得出来?他明明知道,偏还要上人家的当,吃不好睡不好,真是个傻蛋。” “对。”苏小鼎十分赞同,世上再没有比方骏更傻叉的男人了。 “你准备怎么办?”沈川问。 苏小鼎偏头,“以前吧,他想跟我说招牌不重要,不敢开口;后来我当真觉得招牌无所谓了,他又放不开。本来想不管这事,教训教训他。现在这样,有点舍不得了。” 沈川笑,拎着自家儿子走了。他道,“你们两口子的事情,关上门自己解决。做生意,不是斗气――” 因此,苏小鼎也不隐藏了,直接闯进向垣办公室,把方骏给拎走了。 方骏有些烦躁,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再有三天就要办婚礼了,你妈的意思,咱们得提前两天住进会所。咱们得收拾行李了,你是不是忘记了?” 方骏恍然,确实是忘了。他立刻道歉,等下班就跟她回去收拾。 “别等下班。”她仰着下巴道,“前面大半个月,你天天加班到九十点钟,再多的工作也该完成了吧?咱们现在就走,我不信向垣不给你放婚假。” 方骏苦逼到极点,钱的事情刚有了点儿眉目,怎么能放弃?他犹犹豫豫,绞尽脑汁还要想借口,道,“话不能这么说,向垣这边也是离不开我――” “咱们现在就进去问向垣。” 他哪儿敢啊,没通过气的谎言,被当场揭穿会死得很惨。 苏小鼎见他不吭声了,直接挽着他胳膊下楼。方骏三步一回头,到了停车场后道,“老婆,我想起一个事情,还得上楼 一趟――” 她放开他,沉静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发虚。她道,“方骏,还记得你劝过我的话吗?” 他对她说过很多,具体是哪句却完全没印象了。 “忘记了?”她歪头,“还是你只是说说而已,很双标地要我做到,轮到自己身上却做不到了?” 方骏迷惘地抓了抓头发,想问得更详细些。她的声音却变得严厉起来,“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必须要用鲜花和糖果一样的东西来哄着我?如果没有,是怕我哭闹吗?你告诉我苏家菜的招牌不重要,你会给我鼎食和十八盘。你做到了,我也做到了。现在,你又在干什么?” 方骏脸白了白,彻底没音了。 他动了动嘴唇,“你知道了?” “我是你身边人,跟你同吃同睡。你现在吃不好睡不好,跟被人揍了一顿一样,我还不知道?当我瞎的吗?”她忍不住去戳他胸膛,“咱们都要结婚了,你还犯什么傻?那破招牌不就是个木头牌子吗?能值多少钱?人随口说一句捆绑出兑,就能把你着急成这样?对你来说,是那玩意重要,还是老婆重要?更何况,楚王八蛋根本就不是真心要卖招牌。” 他低头,半晌道,“我想给你一个结婚礼物,不想你有遗憾。” 苏小鼎看他红白交杂的脸,黑眼睛里溢出无法掩饰的情感。她叹口气,轻轻抱着他道,“你已经是老天爷给我最好的礼物了,还能有什么?楚朝阳不过是在戏弄你罢了,你――” “我知道。”他顺手抱着她,“但是不去试试,总是不甘心。” 她翻个白眼,“套路我的时候聪明得要死,怎么在别人面前那么傻?楚朝阳摆明了,无论你能不能凑到钱都不会把招牌给你的。你个死心眼子,非要撞南墙。” “你怎么知道?” 苏小鼎不说话了。 方骏试探着问,“他找你了?” 她摇头,“我让我爸找他去了。他倒是坏得直接,很爽快地承认其实已经找好买家出兑公司,合同草签过了,只等着付钱执行。他对你不服气,耍耍你而已。不管你能不能凑到钱,招牌都不会给你。” “这混账东西――”方骏咬牙切齿。 苏小鼎踮起脚尖亲亲他,“别生气了,咱们跟他犯不着。” 方骏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丢脸,有点闷闷地问,“老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没用?没用的男人能在两三年内成为行业新秀?没用的男人能在网络上风生水起?没用的男人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一个人?没用的男人能把楚朝阳挤兑得在平城混不下去,只好靠这样的小花招找点气回去平衡心理?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男人,但却是世上对她最好的男人。 她一把拍向他后脑勺,笑骂了一声,“傻帽。”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番番外四 苏小鼎的生育计划排在三十五岁之前, 但没想到蜜月的时候就中标了。 两人在婚宴的第二天便按照原定计划上飞机飞宜宾, 准备从长江头到长江尾走一趟。当然, 数千公里的江岸上散布了数百大大小小的城市, 半个月时间内不可能走光吃光, 因此只能拣选七八个具有代表性的地方。 长江第一城酒都宜宾,码头文化代表重庆,武陵山珍菌汤锅, 武汉新鲜的藕以及南京周边吃一圈肥蟹。 苏小鼎自认为安排得十分妥当, 也很期待这一次纯吃纯玩的旅途。 下飞机进宜宾城已是半夜十点, 四处都是烧烤的香气。她迫不及待地去酒店办入住, 拖着方骏出门宵夜。小串烧烤, 冷锅夜啤酒。两人慢悠悠地吃, 喝了四瓶啤酒,顺着江岸散步半个小时,回酒店倒头就睡。 一夜无话, 次日凌晨却被浓郁的酒糟味儿惊醒。苏小鼎起床看, 却见房间的推窗半开,外面的江风吹着许多味道进来。她抽了抽鼻子, 又想出门。 方骏醒了, 见苏小鼎折腾着箱子换衣服。昨夜的酒散了,经过一晚上的养精蓄锐,正是旺盛的时候。他一把将她拽上床,她挣扎着要做点保护措施,他却等不及了。 苏小鼎意志力不坚强, 也存在侥幸心理,自然就肯了。 陌生的地方,感受颇不同,这一玩耍便消耗了一两个小时。等彻底起床收拾好,已经快九点。 “咱们得快点儿,这边的早餐面食很有特色。”方骏催促她。 她有些抱怨,也不是刚开荤,怎么会狼成那样?腰腿都酸痛,搞得她不良于行。 方骏带苏小鼎去吃面,此间面条花样繁多。干拌类的有燃面,姜鸭面,干排,素面,素椒等等,汤类又有排骨,牛肉,三鲜,口蘑等等,各样浇头能数出去二三十种。本地人吃法也颇贪心,一般是一两干拌配一两汤面。 苏小鼎什么都想尝尝,于是两人点了四个一两,干汤各一半。 吃完早饭,她略有点撑得慌,便又去江滨散步。 散步的时候,自然而然发现河岸边居然停了铁屯船,上面挂着大牌子。 河鲜,江鱼。 她眼睛一亮,“马儿,中午吃那个。” “行啊。” 苏小鼎难得放纵一回,没见过的都想吃一吃。奈何旅途只有两人,即使努力也胃口有限。渔船上的江鲜,菜单上主推了五六种,她拼拼凑凑也只吃到两种。 吃完午饭,走回酒店午休。秋日缠绵,这一睡便到了下午三四点。她浑身懒洋洋,软肉缠绵绵,一点起床的意思也没有。方骏也不催促她,反而抱着一起昏睡。打打闹闹,难免又摩擦起火。 当然,这次还是没保护措施。 长江第一城走马观花逛荡完,便去了重庆。 红艳艳的辣子,热辣辣的方言,满大街耿直爽朗的语音,再加上小姑娘们雪白的皮肤和笔挺的大腿,苏小鼎看得羡慕极了。 “你说我从今天开始坚持爬楼梯,还来得及吗?”她问。 方骏拖着两个行李箱子,往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台阶绝望。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叹气道,“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在重庆需要强大的膝盖和体力,不然这城市会将人收拾得巴巴适适。 “你说啥?”苏小鼎柳眉倒竖。 “我说我从现在开始锻炼,也没办法征服这个长楼梯。”他摇头,“走,咱们还是乖乖坐电梯去,等晚上吃了火锅再来怕楼梯消食。” 立体城市,苏小鼎活生生见识了什么叫做空间上的魔术。他们坐电梯爬楼,出了电梯却又是路面,过街后又穿楼,一路不知道多少个来回,终于抵达了预定的酒店。 方骏瘫在床铺上不动了,苏小鼎可怜他作为男子汉必须做劳力,翻出毛巾来帮他擦汗。他顺势撒娇,要脱了衣服擦身上的汗,粘糊糊的贴在后背很不舒服。他身体弱,如果受凉的话会感冒。蜜月中,感冒简直太煞风景了。 “老婆,帮我捏捏。” 苏小鼎便帮他捏。他皮肤下面有一层肌肉,但因骨架比寻常男人要修长些,因此并不显粗鲁。她相当喜欢他的身体,温热的,带着暖香的味道,抱着又刚好契合曲线。他的大腿肌肉有点僵,后背有些紧张,用力按的时候他一边叫痛一边喊舒服,没一会儿便打起小呼噜来。 确实是累了。 方骏发疯,非要去网红楼梯打卡。 她见他睡熟了,扯开被单盖上,将脏衣服送洗。行李箱里摸出各样精油和干净的毛巾,找热水,重新下本地的地图,又去给他用热水和精油再敷一敷。这么一折腾,又到吃饭的点儿,肚子饿了。 “起来。”她脚踩他肚子上。 方骏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迷惘,显得年纪更小了。 “不饿吗?还要睡呢?赶紧起来穿衣服,咱们出去找好吃的。” 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乱的。苏小鼎突然觉得他这样超可爱,伸手去盖他的头,将头发揉得更乱。他没回过神,任由她作乱,她便越发猖狂起来。 方骏开口,“给我找衣服。” 苏小鼎顺手将床尾巴上的干净衣服递给他,他慢悠悠接了衣服,略带威胁性地看着他。他张开手臂,“没力了,你帮我穿。” 怎么可能? 她用力拍一下他肩膀上厚实的肌肉,“别撒娇,赶紧的。” 他还是没动,只看着她。她干脆伸手去拉他,没想到他反手将她给拽过去了。一瞬间的事儿,她被压住了。方骏虽然看起来文弱,但毕竟是个男人,苏小鼎一被压住就动不了了。他冲她笑一笑,又开始利落地扒衣服。 苏小鼎大惊失色,“亲,你刚才还说累死了。” “所以你得补偿我。”他找她的嘴唇。 “保持体力,咱们还要在这边呆一天半,不知道有多少山路要爬。” “所以全靠老婆加油了。”方骏将她扒光,再一翻身交换位置。这下,苏小鼎在上面了。他把住她的腰,眯起水色的眼睛,脸上带着些荡漾,“你动动。” 许久之后,苏小鼎回忆那半个月的日日夜夜,除了饱暖思淫欲之外,还有四个字便是。 肉光致致。 她努力拒绝他,“不行,很危险。” 方骏将她固定得牢牢的,“老婆,我心里有数。咱们没那么不幸――” 于是,关于重庆的回忆便是没有尽头的楼梯,辣得眼泪鼻涕长流的火锅,还有床上没日没夜的翻腾。 蜜月第三站,武汉。 苏小鼎两天的行程都泡在东湖边的农家餐馆,吃各种藕。藕粉,藕丁,藕汤,油炸藕条,干煸藕丝,藕饼,桂花糯米藕。两天后,她打嗝都是一股子藕香味儿。方骏笑她跟再来不了一样,要真喜欢的话,明年开春可以再来一次,专门吃藕带。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还是自家老公好。 第三站之后,苏小鼎就不太想按原定计划走了。因武汉的东南方是庐山风景区,临着一大片的湖区,去瞧瞧山景和湖色正好。方骏本也是没目的的,便当真改了行程。两人找了个租车行,租了个越野车,当天出发,两三个小时后已经坐在湖边吃鱼了。 “旅行就要这样,想去哪儿去哪儿,快慢自己定,千万不要赶路。”她舒服地躺在竹椅上,“马儿,以后咱们旅行菜肴爬山什么的,度假的话最好找个风景好的酒店瘫着就行。” 方骏巴不得,点头道,“确实。你体力太不行了,咱们最好年年度假,你只管躺床上就行。” 小看人的男人。 半个月后,累得快要毙掉的两人回到平城家中。苏小鼎收拾完行李和脏衣服,躺在床上回复元气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大姨妈没来。 她吓得屁滚尿流,直冲去卫生间找东西。 “你干嘛?”方骏见她撅着屁股将浴室柜里各种卫生用品翻出来,“赶紧睡觉吧,明天收拾也来得及。” 她没敢吭声,额头上大汗淋漓。 大意了,真是太大意了。男人在床上的话怎么能相信呢?他们是只管爽的,但是结果都只有女人承担。她要是真怀孕了,后面的工作可怎么搞?庄周又要开始筹备论坛了,今次她是主力,得全场跑腿的呀。 “小鼎?老婆?”方骏抓着她肩膀,“你搞啥呢?” 苏小鼎站起来,吞了吞口水,“马儿,你马上下楼买个东西。” “什么?” “验孕棒。” 方骏本来无所谓的脸马上僵住,眼睛凸了出来。他道,“不会吧?” 苏小鼎几乎要哭了,“大姨妈晚了三四天呀――” 他站不住了,抓起手机就往楼下跑,门甩得天响。 苏小鼎在家中度日如年,将翻乱的卫生间重新规整好,又去倒水喝。等了大约十分钟,她耐不住,躺床上眼泪长流。其实也没什么,但眼泪止不住,不要钱一样浸入枕巾。她觉得自己太矫情了,不就是姨妈晚了几天么,最糟糕也不过是怀孕,有什么好哭的呢? 然而感情就像是水库,平时被堤坝拦截得好好的,等到溃堤的时候却一泻千里。 她先是默默流泪,然后发出细细的声音,最后近乎于嚎啕大哭。 再一刻钟后,方骏开家门的时候,苏小鼎已经把枕巾哭湿了。 “老婆,我来了。”方骏爬上床抱着她,“我把东西买回来了。你别怕啊,不是什么大事,一点也不害怕。” “不是大事?”她揭开被子露出绯红的眼睛,“怀孕了还不是大事吗?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重要?” 方骏傻眼,结结巴巴道,“我不是说孩子不重要,我的意思是怀孕很正常,一点也不奇怪。不,不是奇怪,是很重要。呸,不对,总是就是虽然很重要,但是一点也不可怕。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心慌――” 苏小鼎抓着他胳膊咬了一口,“都怪你,说什么安全期。” 他被咬得生痛,齿牙咧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人不狂浪枉年轻,两口子床上出点儿意外太正常了。不过,她正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不能说,只能受着。 他抱着她,说好话,说软话。亲亲她的额头和唇,拍拍她的背,哄小孩子一样安抚她的情绪。 苏小鼎哭够了,再听方骏奶着声音说话,突然惭愧起来。她闷头,挣开他的怀抱,翻身起床。 一分钟后,无可辩驳的两条红色短横线宣告了二人世界的结束。 后来,苏小鼎挺着大肚子忙碌的时候,人客气地问一声,“几个月了啊?” 她算算时间,回答。 问的人便笑,“呀,是蜜月宝宝啊。” 苏小鼎滋味复杂,是蜜月宝宝,也是两人无组织无计划的明证。 再后来,可爱的小姑娘出生,她睁开天真无邪的双眼看这世界,苏小鼎的母爱才逐渐苏醒。 她是这个世界给她最好的礼物,无可比拟。 --------------------------------------------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还有一两个番外,还没写,等写好了再放上来。 诸多亲在问方大哥的番外,在此统一说一声。方大哥和大嫂准备单独写个十来万字,放再预收《人尽可妻》里,感兴趣的亲可以预收。不过,这文要放年底以后去了。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番外外五 沈川VS叶岚 叶岚离开平城, 近乎于逃跑的速度。 循规蹈矩三十年,和秦海结婚出格了一把,遇上沈川又出格了一次。前一个让她体会到了肆意的快感, 后一个却令她惹上了无限的麻烦。 沈川,看起来浪荡, 但愿他对她只是心血来潮。 母亲对于叶岚回老家发展十分开心, 天天都笑着。她刚开始有些担心, 略问了问秦海,得知他出轨后糟心地骂了一声, 之后却十分努力地帮她介绍对象。 “老家不比平城,跟你一般大小的都结婚了,要再不抓紧点儿, 要么配二婚头, 要么就是被挑剩下的歪瓜裂枣。” 叶岚也不说自己没结婚的打算,只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求生存。她在平城近十年,圈子没脱出秦海, 干的大多是和财务相关的活儿。可老家小, 建筑行当相对不打发,她得重新想办法。 母亲却觉得正好,“那不是刚好先结婚吗?找个本地的男人,亲戚朋友的关系里寻摸寻摸,总能抓到靠谱的机会。” 秦海解放了叶岚的心灵,沈川解放了她的身体,她不会再把任何希望放在男人身上。然这些小事无须和母亲争辩, 她只哼哼着含糊过去。 比较幸运的是,她回小城大半月,沈川果然没任何联系,连短信也没一个。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以后还是不要干那种随便约炮的事情。 周末,母亲安排了一场相亲。 据说男方条件不错,是小城中心医院的医生,学历和收入都算可观。许多媒人给他介绍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他嫌人家谈吐无味,于是想找个稍有阅历的。 叶岚被叮嘱一定要抓住机会。 “我是跟人讲了好多好话,可不能把人得罪了。”母亲十分郑重。 叶岚只好抱着交朋友的心情去了,并且按照小城的风俗打扮得中规中矩。 对方很守时,看起来比较内敛,见到她虽然不十分热情但也不冷落。两人各自自我介绍,年龄,学历,工作后经历,虽然不算言之无物,但也没激发任何谈性。那位先生对她在平城的经历十分好奇,着重询问了该城市发展如何,医院建设如何,有没有熟识的人能够找到关系了解一些情况。 叶岚谨慎回答,感觉自己恐怕要令对方失望。 果然,喝完茶,礼貌性地留了微信,各自道别。 叶岚没立刻离开茶馆,又坐了一刻钟。她得想个妥帖的说辞,拒绝母亲后面更频繁的安排。当然,不想结婚是绝对不能出口的,否则反弹效果惊人。 还没等她相处具体的办法,手机响了。 一串数字,陌生号而已。 她的手机依然是平城号码,还没来得及换本地号。应是老号回老家后,各种广告和营销骚扰。因此,就没接。 第一次很快停了,她又问服务员要了续杯。 手机第二次响起来,依然是那个号。 她想了想,接通,也许真是有事? “叶岚?”沈川的声音在电话里清晰无比。 叶岚手抖了一下,本能想要挂机,然而那样太怂了。 她顿了半晌,对方已经又问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换号了,结果没换。咋不说话?怕我呀?” 怕个锤子。 叶岚压了压心情,道,“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个电话了?”沈川在电话里更吊儿郎当了,“你回去大半月,咋没留个电话短信什么的?” 叶岚两额青筋暴露,她以为之前说得够清楚了。不过是相逢两次,偶然露水姻缘了两回而已,为什么要保持联系?她便顾左右而言它,“你换号了?” “没。”沈川爽朗道,“这个是我私人号,以前的是工作号和不怎么熟悉的人混用的。咱们什么关系,是吧?肯定得存私人号。” 这话没法回,她道,“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现在稍微有点忙。” “忙?”沈川的声音提高了三度。 叶岚虽然只见了他几次,但对他的印象深刻。只现在这句话,已经能想象他挑高了眉头,似笑非笑的样子。 “对。”她硬着头皮道,“确实很忙。” “真的?忙啥呢?” 能闭嘴吗?知道基本的社交礼仪吗?对方已经表现出挂机的欲望,顺势而为不好吗? 叶岚眉头皱得死死的,将手机拿离耳朵,死盯着屏幕。那串数字仿佛是在嘲笑,而不断扩散的喇叭图表里,隐隐约约又传出来声音,“你往左边窗户外看看呢?” 她有十分不秒的预感,但还是将头转向了左边。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外面是一排绿植,绿植之外是行人道,道旁停了一辆巨大的越野车。沈川站在车边,左手举着手机放耳边,右手却拿一副墨镜冲她不断摇晃。金秋十月,头顶金黄色的银杏树叶被风吹落下来,衬着他的笑脸,仿佛在发光一般。 这贱人,怎么找来了? 叶岚立刻挂了手机拍在桌面上,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看着他。他见她那样,也很干脆地挂了手机,径直往茶馆里走。他本来高壮,又是寸头和铜色的皮肤,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存在感十分强烈。 叶岚不知道是闷还是气,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她狠狠地灌了一口饮料,暗悔之前对他的看法过于轻率。这人根本不好打发,甚至可说是难缠了。 “哟――”他已经走到,举手打招呼。 她没吭声,只看着他。 他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也没有,自顾自坐她对面。他看她喝的是红茶,道,“这边什么好喝的?帮我也点一杯吧。” 叶岚完全没有任何招待他的心情。 沈川等了几秒,笑了一下,招手叫服务员。他一点没有不被欢迎的自觉,神态自若地叫了一壶竹叶青,加了两碟子饼干、点心和干果之类的东西,嘱咐上快点。 叶岚不想和他缠下去,待服务员拿菜单离开,立刻起身拿包。不想对面的沈川长腿一抬,将小腿搭在卡座口,挡了她的去路。她看他,“你什么意思?” “有朋自远方来,不说点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她让一下,想抬腿跨过去。 可惜了,沈川一身腱子肉,四肢十分灵活,哪儿能让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弱女子给躲开了?他就那样笑嘻嘻地看着她,问了一声,“刚出去那个男人,你新男朋友呀?” 叶岚走也不能走,留也不能留,再加上他这问话一出,怒火攻心。她道,“你监视我?” 沈川是警察,指不定擅用职权查到了她老家的地址和这几日的行踪。 越想,越是生气,眼睛就红了。 沈川咧嘴笑,两手搭在她肩膀上,用力将她按在座位上。他道,“亲爱的,说什么监视不监视的,多难听?咱们这是缘份,千里姻缘一线牵。你离开平城的时候没告儿我,害我郁闷死了,以为哪儿得罪你了。本来当时就要来找你,结果单位事情忙,耽搁了。忙完单位的事,我申请公休,积了个把月的假期。这不,车刚开茶馆门口,本想找同学问个路,转头就见你跟刚那男的坐一起喝茶。你说巧不巧?” 巧个屁。 他支支下巴,“不是你男朋友吧?相亲的?” 叶岚恨恨,“是相亲,很快就会成为男朋友了。” 沈川也不着急,长腿依然挡住门口,慢悠悠道,“我觉得你们不太合适。” “交浅言深了,沈警官。”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别那么客气,叫什么沈警官呀?叫名字,沈川也行,川儿也可以。”他挥挥手,“这会儿大下午的,咱们喝完茶,你带我周围逛逛呗?这边什么好吃好玩的我也不知道,晚上交给你解决了。” “沈川,咱们没那么熟。”她道,“我陪你喝完这杯茶,之后各找各妈。” 沈川见她脸涨得通红,又是恼怒又是羞愤,便没逼得太急。叶岚和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不一样,这人循规蹈矩了三十年,表面上就一普通都市白领。内心压着一团火,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大约是和秦海那一段压到底了,跟他在床上滚的两会,相当豁得出去。怎么说呢,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激流,他有点被这种反差迷糊了,心心念念,很丢不开手。 他道,“行,咱们先喝一杯茶。” 叶岚应付完沈川,不管他要去哪儿或者干什么,自己回家了。 母亲很关心相亲的成果,连连追问如何。她心知恐怕不好,但也只说聊了会儿,交换了微信。母亲便很积极地要她和对方聊天,说城中这般对象已经不多了。据中间人介绍,这男子蹉跎到现在,也是种种原因。 叶岚心道,那是个有野心的男人,这小城恐怕困不住他。他不早婚,无非是要挑一个更好更有助力的对象。他心心念念的是平城,决计不肯一辈子窝在这小城里。 她便只听着,当母亲的听众。 万万没料到,晚饭之前,中间人那边却打了电话来道喜。 “说叶岚长得好,谈吐也好,也很有风度。”中间人道,“是很满意的意思。我说让请出来吃个晚饭,人家还客气,怕太着急了吓到人。你看,叶岚要是有空,晚上能出来一趟吗?” 因此,在叶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被母亲赶出家门了。她连连苦笑,翻出那男人的微信来,思索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措辞。犹豫间,对方先来了消息。 “这里吃鱼,可以吗?”附了一个地图。 小城临河,又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湖塘,淡水鱼类还算丰富。再加上小城地处江边平原,各种农作物也丰盛,大部分农家靠种植和养殖过活。固定的两个种植季之外,大把的农闲时间便消耗在琢磨吃上面。这只几十万的城市里,仅有特色的饭店便上百家,更不论街边各种小店。 叶岚知道那地方,是河边一个吃活鱼的好去处,便回了一个好字。 一日两次见面,在相亲里算是进展非常快的了。可叶岚打定了注意,今晚这顿她请了,但最终目的是为了拒绝。 因为抱着这个目的,她很轻松,对方反而颇拘束。 店里人很多,江边的风比较凉爽,鱼肉也十分鲜嫩。男方要上啤酒,叶岚力辞了。吃到一半的时候,叶岚找了个借口,去柜台将账付了。吃完饭,对方得知已付账,有些欢喜地客气,“该我来的。” 客套完毕,又邀请她去散步。 叶岚觉得找个江边僻静之处说清楚正好,便同意了。 两人一路走出店铺,沿着江边的绿道直行。叶岚专心酝酿言语,疏忽了对方在说什么。等回神来,他殷切地看着她。她略有点尴尬,吞吞吐吐说了,目前年龄虽然大了,但主要的心放在挣钱和找工作上面。他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眼睛变得有点阴沉起来。 叶岚感觉太尴尬了,很诚恳地道歉,随意找了个借口赶紧走。 她走得太着急,近乎于小跑,出绿道后一头撞上一个行人。 “哟――”沈川的声音阴魂不散。 叶岚晦气一声,赶紧站稳了。 “我就说咱们有缘份吧,你还不信。”沈川伸出一只手撑着她肩膀,“这不,散个步你也能往我怀里钻。是不是想我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她红着脸蹬他,低低地道歉一声,便要绕行过去。 沈川却顺势楼着她肩膀,“遇都遇上了,咱们一起散个步呀。刚去那边码头上吃了一顿鱼,喝了两听啤酒,得散散。” “放开。”她肩膀抖了一下。 沈川搂得更紧了,“叶岚,别太绝情了呀。我都想死你了,开了一天车跑来,你一个好脸没给,一顿饭也不请我吃。” 叶岚松了松嗓子,“你先放开,咱们再好好说话。” 沈川耸肩,终于松开手,但还是贴得很近。他穿得单薄,热力透过外套传出来,呼吸间还有淡淡的酒气,氤氲着暧昧。他道,“也不走太远。我定的酒店在码头那边,走过去也就一刻钟。” 叶岚抬头看看,点点头。 秋风伴着江上的凉气,呼呼地吹着;路旁的灯将银杏的叶片照得金黄透明,脚下又铺了厚厚柔软的一层。 纳凉的人,恋爱的小情侣,散步的老夫老妻。 叶岚小心翼翼地靠路边,尽量离沈川远一些。 他似乎洞悉了她的小心思,沉沉地笑了一声。走半道的时候,突然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腕。 叶岚惊了一下,立马甩开。然他的手铁钳一般,抓得牢牢的。 她扭了一下,“说过好好走路的。” “叶岚,你一开始就把我推远远的,怕什么呢?” 怕什么? 叶岚什么都怕。 这男人侵略感太过强烈,只站在那儿,看着她,便仿佛被侵入一般。他的气温,他的体温,他自在的某个小动作,他偶尔出口的一句脏话,都令她回忆起在床上翻腾的热烈。他把着她不放,将她钉死在床上,不允许她挣扎逃离,要她看清楚他的动作。那些过于接近的,无法磨灭的,半夜里不由自主想起来的,全是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秦海过去连半年也没有,她怎么能再被一个男人迷惑? 叶岚不怕他,她怕自己。怕自己被他勾出来的那些放纵,再也收不回去了。 沈川没得到她的答案,松了手,走前面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五分钟便抵达酒店门口。 叶岚想说再见,又觉得不妥,她根本不想再见了。 沈川略略侧身,扬着下巴问了一声,“要不要上楼坐坐?” 上楼? 叶岚看着沈川黑眼睛闪耀的光,这一上去,恐怕就下不来了。她摇头,转身离开。 叶岚还没走到家,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十分严厉,问她在哪儿,做什么,必须马上回家。她暗叫糟糕,恐怕是相亲那事事发了,不知道对方和中间人说了什么,中间人又向母亲传达了什么。 她在电话里安慰了两声,打了个出租车赶回去。 母亲一脸严肃地坐客厅沙发上,唇色有些发青。 她勉强笑道,“妈,怎么了?” “你怎么回事呢?”母亲问,“不是说得好好的看上了吗?晚上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又把人拒绝了?” 叶岚给母亲倒了一杯水,贴着她坐下,温声道,“总觉得还是不太合适。” “不合适?哪儿不合适了?学历?工作?还是年龄?”母亲拍着胸口,“你这年龄在平城不算什么,在咱们这儿就是老姑娘了。” “妈,总得允许互相看对眼吧?” 提起这个,母亲似乎气得更厉害了,语重心长道,“叶岚,咱们做事要有讲究。妈不是气你拒绝他,也不是气你找借口敷衍我。我问你,你今天晚上除了见他,还见谁了?跟谁搂一起散步了?” 叶岚暗暗心惊,这t也太巧了吧?小城就是不方便,随便都是熟人,一个不错眼就让人给瞧见了。 “别寻思谁告小状了,是人家男方在问。说,既然叶岚已经有男朋友了,怎么还来相亲?既然没看上,怎么还同意去吃饭了?既然一起吃饭了,怎么还把男朋友叫现场来,让男方没脸面?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就问一声而已。”母亲道,“说得客客气气的,可我这老脸没地方放。你就跟我说,那个人是谁?” 叶岚苦着脸,说不出来。 沈川这祸害,自己惹了麻烦,拍拍屁股就走。 沈川自然不知道叶岚被自己搞得头痛,他在酒店房间躺了两个小时,依然睡不着。开窗户,江风灌进来,凉爽宜人。他下楼逛超市,拎了一件啤酒回房间慢慢喝。 朋友听说他休长假,来了短信,说想开车出去旅游,问他要不要参加。 他否了。 往日逍遥浪荡,沈川最积极。他这一拒绝,人反而不习惯了,非抓着问为什么。 他说,追老婆来了。 朋友稀奇得要死,你哪儿来的老婆?那个女人敢当你老婆? 当沈川女朋友,掂量掂量有人敢;当他老婆,思前想后,不愿意的多。 为啥?年轻时候花花新闻太多,现在年纪大了居然一派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摸样。天天加班,照顾不到家庭;工资固定的,还不够他一个人造作;外面也没生意和其它收入,虽然有个破房子,但跟他身上的劲儿不匹配;他家里倒也有钱给,可他说一个奔四的男人,哪儿还能花家里钱?社会主义接班人,要身上挂满了名牌,也不像样子。 沈川就有些得意了,开始讲叶岚的好处。首先,肯定是不缠人的;其次,肯定事不要男人养的哪一类型;再次,他上班的时候,家里发生点啥事,她一个人肯定能搞得定;最后,他还真就觉得这女朋友顺眼得要死。 打完电话,沈川有点儿意犹未尽。 他开了叶岚的号,给她发起短信来。 “干啥呢?” 没回。 “洗澡了?” 还是没回。 “我有点睡不着。” 依然没回音。 “酒店这边居然还有小虫子,我买了一瓶花露水,房间角角落落全撒了一遍,现在身上依然痒痒得要死。” 他装了一回可怜,还嫌不足,“这边水土和气候跟平城差得有点多,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不然今天晚上真没办法睡觉了。” 也不是纯粹的假话,小城潮湿多虫,即使窗户上装了纱窗,还是有那种针尖大小的小虫子钻进来。 文字输入完毕,自拍了一个胳膊上的大肿包照片发过去。 这一切搞完没几分钟,手机响了。 他看着回信人是叶岚,咧开嘴笑了。 有门。 叶岚提供了一个药膏的名字,让他自行去药房买,洗完澡擦擦就行了。 沈川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十点钟。这会儿药房也该关门了,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他道,“药房关门了,人生地不熟的,没办法。你家里有没有?要不我去你那边拿?凑合着用用,保我一条狗命。” 发完,他赞了一下自己的智商和机遇。 叶岚许久也没回,想必是在做心理挣扎。 沈川将手机丢床铺上,两手背在后脑勺,整个身体靠床头。叶岚看着冷,里面热;面上无情,其实最放不下。他敢赌,她绝对会心软的。至于赌注?她今儿晚上把药送来了,他就敢明儿去她家里提亲。这种老婆,多少年才能遇上一个? 优哉游哉,等了一刻钟。 手机上没反应。 他站起来,开了一罐子啤酒,稍微有点慌。 应该,确实会来的吧? 一罐酒喝完,稍微上头了。他站窗户门口,心里骚得慌,怎么都不得劲。没办法,只好下去跑个步,消耗点精力。他换了身运动服,把手机揣上,随时关注动态。 小跑着下楼,过门厅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叶岚是谁? 她站门口的银杏树下,似乎十分犹豫。一会儿往台阶边走两步,一会儿又往后面退一步,磨蹭了好几分钟,在原地定得牢牢的。最后,她咬咬牙,手拉着背包带子转身走掉。 沈川有点傻眼,怎么可能让快要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他也顾不得姿态,赶紧越过几个办入住的客人,两三个健步跨上去,一把将人拽住。 叶岚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他道,“来都来了,走啥?” 她脸爆红,喏喏地说不出话,手伸到包里抠了半天,抠出来一管使了一半的药膏。 沈川又笑,拉着她上楼,“既然药都送来了,那顺便帮我擦擦呗。后背上也是好几个大包,挠也挠不到,难过死我了。” 叶岚要挣扎,可惜周围都是人,再加上他加了一句,“哎,小城生活就是舒服,到处都是熟人。” 尼玛,她就不敢动了,生怕引起骚动被注意到。 沈川笑歪了嘴巴,刷开房间门,一把将她按门板后面,不管不顾地亲起来。 人都送上门了,他再叽歪就不是男人了。 至于后果,次日一早,沈川跑去银行把几张卡上的钱拢了拢,取出来一个整数。他把现金装一个黑色塑胶袋里,直接拎着去叶岚家,很爽气地放茶几上。 塑料袋扯开,整整齐齐叠一起的大红钞票。 他冲未来丈母娘笑,“阿姨,我想和叶岚结婚。” 叶岚窘迫地站门口,顶着自家母亲诧异地眼神,从里面读出了言下之意。 你找的什么男人呢?怕不是个愣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用喜庆的沈川结尾,全文完。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