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学医救不了纪总裁》作者:鹿二白   文案:   1v1,HE,破镜重圆,差九岁,成年后才在一起!没有血缘关系!   纪苍海觉得,每一次见她,她的变化都大得惊人。   她十六岁,叛逆、孤独。   逃课上网猛如虎,中单亚索0-15,却想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打破那层朦胧的窗纸。   她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而纪苍海没有回答。   她十八岁,懂事、乖巧。   外婆去世,父亲入狱,朋友转学,她迷茫、无措,对纪苍海的依赖更深。   姐姐长,姐姐短,撩了姐姐又不管。   她说,“教教我,我就会了。”   纪苍海:“教你点别的。”   她问,“比如?”   纪苍海:“比如趁我还在微笑的时候请你见好就收。”   她的目光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晦暗,“姐姐再教我点别的。”   纪苍海:……   她二十岁,好像要脱离纪苍海的掌控,读了与纪苍海期望的金融八竿子打不着的医学。   也在无意中得知自己的出身是这么不堪,最亲近、最信任、交付一切的人原来也不过是在骗她。   “你不要我了吗?”她最后说。   “是。你满意了?”   后来她二十五岁了,野性、傲慢。   纪苍海最笃定的就是她不会离开她,不过是闹小孩脾气,可关山月就是关山月,有了决心就死不回头。   她说,“你好烦。”   纪苍海说,“口是心非,你在说喜欢我。”   怎么这么不要脸,她似笑非笑地望着纪苍海,烟在她指尖一明一灭,“那是以前。”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多变呢?   是时间吗?   纪苍海觉得自己还有救。   她说,“我们在一起吧。”   “重来一次。”   关山月:前期缺爱叛逆傲娇差生,后期白切黑毒舌冷傲医生受   纪苍海:忽冷忽热腹黑御姐总裁攻+追妻太平间(误)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破镜重圆,甜文,现代,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关山月;纪苍海┃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白切黑医生与御姐总裁   立意:她不相信天道酬勤,可她依然在追逐繁星。 第1章 关医生,这里疼   关山月喜欢冬天。   也喜欢初冬的太阳。   更喜欢人人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只露出眼睛。   她本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没吹过北方的风,没见过北方的雪。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那时还能忍受南方又湿又冷深入骨髓的冰系魔法攻击,还不知道北方人冬天居然这么爽,时常担心他们怎么渡过寒冷的冬天。直到来燕都的第一天,半夜在宿舍被热醒,走到阳台吹风猛地和小老鼠四目相对的那个晚上。   她不记得有没有尖叫了,反正是没有女人在她身后冷声说“弄死它”。   关山月皱了皱眉,为什么又要想起这种事情,她呼了一口气,白雾混进沉闷的空气里。   今天外面也是灰蒙蒙的,关山月觉得多吸一口就要少活十年,但她还是得挤地铁去上班。在地铁D口的扶梯上,她眯了眯眼,最后看了一眼被蒙住的太阳,它散射到最后光谱上只剩下红光了,远远的小小的,像鸡蛋黄,又像滴落的辣油点子。   啧。嗓子好疼。一定是吹暖气吹的。   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期,3趟过后,终于上了车,她好不容易有个座位,周围要么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要么是看起来不好惹的大妈。旁边的人开始大声外放短视频,该死。   昨天做了介入手术,加班到半夜,五十多号床挨个问,查房开医嘱写病例终于下班,回来没睡几个小时又要仰卧起坐,今天还只轮休半天,一想到就头昏脑涨的,正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灯闪铃响的时候呼啦上来一群老年人。   这时间段挤公交地铁的老年人,通常都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明明可以一口气爬上香山还能绕到另一头的菜市场提拉一推车菜,到交通工具上的时候就开始迅速老化,典型的上车林黛玉,下车鲁智深。   “丫头,起来给我坐。”老头穿着白色长褂,背后背着一柄剑,一看就是舞剑锻炼回来的,他神清气爽理所当然地命令一位年轻社畜道。   这老头不敢叫壮汉,也不敢惹大妈,一个箭步瞄着她来,摆明了要捏软柿子,关山月眼皮都没抬,“没看我坐着么?”   那群呼啦一下上来的老年人含沙射影地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没公德心,看着这么多老人家都不知道让个座!”   “没爹妈教呢?这帮年轻人都TM眼睛瞎了,没见咱头发花白?”   对面的年轻女孩一脸疲惫,但听了这话还是忍着气想要站起身,一旁的大妈蠢蠢欲动想要加入战局。   “是啊,他们都不会老的,家里都没老人咯。”玫红色太极服接茬道,翻了个眼白极多的白眼。   “你TM这么年轻,站会儿怎么了?”老头开始嚷嚷,动手就要扯她起来。   一天天的。晦气。   关山月借着壮汉的身型往后一躲,扬起声音道,“大冷天的,哪个年轻人不是熬了好几夜?哪个年轻人不是早早起床上班?精力比得过你们几个吃饱了没事干壮得像头牛绕香山跑一圈还能喘气儿的老年人?年轻人还没说运气背遇到你们这帮为老不尊,仗着年纪大不会说人话的,有本事别找我让啊,就欺软怕硬呗。”   还没等老头反应过来,她接着说,“谁不是纳税人似的,谁没买票似的,这又不是老弱病残孕专座,别说是你,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让。公德心是有,不过你们不配。”   见她说完这段话,不少赞同的目光和不屑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那大爷见势不对眼睛一瞪,“你们这帮臭外地的,不好好在家待着,大老远跑来跟我们抢位置,让给我们不TM是应当的?真是有爹生没妈养的兔崽子!”   她笑了笑说,“怎么着?当年溥仪进故宫还得买门票,你就是溥仪他爹地铁上也没你专座,你要是快入土了我还能给你让一让。”   那一旁沉默着的壮汉竟是笑出声,大妈眼皮子一翻,说了一句,“老头子忒不要脸,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乘客们也开始反击,更有甚者冒出一句,“大清亡的时候怎么不去殉葬?”   见反驳的声势越来越浩大,这群常常道德绑架成功的舞剑者不敢说话了,绷着脸灰溜溜地在下一站下了车。   车厢里还是闹哄哄的,对面的年轻女孩望向她的目光带了些感谢。   关山月没看别人的反应,只是低着头想,有一句他骂对了,她确实有爹生没妈养。   她闭上眼睛,地铁是稳,只是声音刺耳,头好疼。   现在又是月末,交完房租水电基本不剩下什么了,她已经读了七八年书,外加一年规培之后才出来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当时那女人准备让她学金融财务,后来。   后来她离开她了,选择了和金融财务八竿子打不着的、文科也可以填报的临床医学。   她本想申请助学贷款上学,结果到学校发现学费已经缴了。她知道是谁,她每一笔都记下来,以后得还的,她不想欠她什么。   这八年下来很轻松本硕连读四证合一。   她装的,学死她了那时,教材一摞站上去跳楼都能摔个半身不遂。而且八年制十分严格,如果挂科过多会被淘汰到五年制,就得重新考研考博。   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年年像高考。所幸她英语非常好,当年初中是南外国语学校毕业,后来才到了南十四中,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告诉英语很差的阮秋迟怎么做题目。   而且她的生化生理还算不错,说起来多亏了飞哥,虽然考的东西不大一样,但对于化学和理科的恐惧使她听课万分认真。安逸使人落后,恐惧是人逃离安逸的最大动力。   她运气还很好,不仅考的都是刚好看过的,还很幸运地刚够到连读硕士的及格线在本校读了,第二年标准就上调。   尽管如此,关山月向来懒散惯了,学医实在太累,她无数次想放弃,但还是凭着一口气毕了业留在附属医院。因为她喜欢实习的内科老师,很温柔很细心,讲起话来也柔声细气的,跟那女人一点都不一样,所以最后实习阶段选择了内科科室。   而心内科基本都是男医生上手术台做介入,因为铅衣重,吃射线,但她得赚钱。   从南方到北方。从金融到医学。   她的人生好像茫茫之中走到了另一个方向。   地铁倒从来都是那个方向,她一路坐到附属医院,今天得先查房,还要坐诊收病人。   虽然冬天病人多,但现在还早,她慢悠悠地走到病房,挨个儿问起情况,都没什么突发事件。   绕了一圈,发现几个不听话的,关山月看了看十六床剩下的药片,问,“我让你八点钟饭后服药,你为什么六点钟就吃了?”   “医生,我就是早上有点饿……”   关山月:……   “按时吃药,别让我在上班时间看见你。”   她查房的时候见二十五床没反应,刚想喊醒来问问情况,家属拦住她说,“医生,他好不容易睡了,让休息会儿吧。”   关山月问,“什么时候睡的?睡多久了?”   家属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额……应该是一小时前吧?在我睡着之后。”   但是怎么没点反应呢?她翻了翻二十五床患者的眼皮。   操!瞳孔都缩了,晕厥过去了!   妈的抢救了半小时。   八点二十才到门诊,还好没有病人投诉,她开完这个的病历,看了下时间和挂号,啊现在才看到17号,肚子好饿。   她蹭了蹭白大褂上的钢笔墨水痕迹,“啧”了一声,怎么没洗干净。平常的内科医生关山月都是干净得体,口袋里黑笔红笔蓝笔小本本一应俱全,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风度翩翩一本正经。   该看18号了,关山月抬起头,那走进她诊室的女人让她忍不住爆了粗口。   “操。”怎么是她,关山月低声骂了一句。   她慢条斯理地在她面前坐下,那双深色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问,“操.谁?”   关山月装作没听见,似是不认识她一样,露出千篇一律的微笑,“关女士,请问您身体哪里不舒服?状况持续多久了?”   “我不姓关,我叫纪苍海。”她说。   “平常有什么疾病啊?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脑中风哮喘这些得过吗?都吃些什么药?有对什么过敏吗?”   “没有。”   “纪女士,如果您没病就不要占用公共资源好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上腹靠近胸口的部位,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望着她说,“关医生,这里一碰就疼。”   “那就别碰啊,下一个。”   “关医生,你得给我检查,不然投诉你。”那女人说。   混账东西。   关山月和善地笑着说,“您这是胃,不排除胃和胰脏的问题,出门右拐是消化内科。”   “哦,那就是胸口疼。”她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是伴有咳嗽、咳痰、发热,那就考虑呼吸道疾病,建议到呼吸内科就诊。”   “不伴有。”   “行,衣服掀起来。”关山月拿起听诊器,我让你胸口疼。   “在这里不太好。”纪苍海的外套散开,露出里面的那件白衬衫。   “我是医生,你不配合治疗我也没办法。”她眯起眼睛笑了笑,“快点,下一个病人等着呢。”   “我就是想见见你。”她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求收藏求评论 第2章 心动过速   “看够了吗?”关山月扬起已褪去稚嫩的面容,有意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医生的位置和“患者”的位置隔着办公桌,她目光闪了闪,“没有。”   “纪女士,如果您没病就不要占用公共资源。”关山月重复一遍。   “……好。”纪苍海站起身,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都没变,只是身上带着的压迫感收起来了,更加沉稳内敛,不经意而蓄势待发。   而关山月,则是与以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是她自己的赝品。   纪苍海那张依然凛然的面容带上了一些柔和,“关医生,好好休息。”   “谢谢。”她再次扬起微笑。   纪苍海就这么走了。   19号进来,关山月突然觉得很累,笑容暗淡下来,但依然尽职尽责地询问检查。   “你们大夫怎么都不笑一笑的?”患者有点不高兴。   她勉强弯了弯眼睛,“不好意思,今天太累了。”   坐诊完下了班,她走出医院,十一月初,燕都的第一场雪就已经下下来了。   她没有坐地铁或是公交,独自在路上走,盲道在脚下一直延伸到电线杆,今天天气很冷,天上的灰色迟迟不散。   她有时低着头,有时忽地停住四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似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车辆碾过柏油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她又想叹气。她确实也叹气了,之后,她等到绿灯往前走去。迷茫,无措,不甘。   她走过一格一格斑马线,像在步数自己的人生,灰白条纹的尽头,红绿灯一直在响,远处有交警的哨声,她夹在人来人往里,眼前忽地出现白衬衫一角。   那白色没有动,正正挡在她面前,好像没日没夜地站在那儿,站到她出生,站到她死去。   她顿住了脚步,没有抬头。外面没有暖气,可她还是露出那件白衬衫。她转身想走,退回到那个红绿灯。   纪苍海低声说,“站住。”   “干什么?”她没有回头。   “跟我走。回南。”   纪苍海走到她身旁,朝她伸出手,露出白衬衫袖口的“艹仓氵每”,   这件衬衫,她记得。   那时是六一儿童节,那时她还叫关苍海,那时她说等她长大。   她记得她总是喜欢乱说,她还记得夏天她也要穿这件。   她问,“大热天穿长袖干嘛?”   她答,“这不是你送的吗?”   九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能穿?这得是穿的多破?   就知道装可怜。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纪苍海低下头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   关山月笑了一声,呼出的雾气蒙在那清灵纯澈的脸上,径直绕开她,走向不远处的公交候车厅。   纪苍海默默地跟在她身旁,一辆一辆公交车的玻璃门擦过她们的倒影。   关山月长高了。   “冷吗?”   “不冷。”   沉默。   350路公交车“吱”一声停下来。   “纪苍海,太晚了。”关山月突然说。   公交站台陆陆续续上了些人,她夹在各色厚衣服里上了车,车里暖和一些,她在后排靠窗坐下,眼睛望着窗外。   纪苍海好像听不懂一般,坐在她身旁,“什么晚了。”   关山月没有看她,靠在椅背上,黑亮的长发像那天一样蹭出几缕乱发,只是薄了一些,她说,“你总是这样。”   总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事实是不仅发生了,还深深埋在她们之间。   关山月的脸蒙在窗外的浅淡光晕里,路过阴影时一明一灭,纪苍海只是叹了一口气,似是无话可说,她倾身靠近了些,抬起手隔着衣服抚上她的小腹,“今天疼吗?”   纪苍海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以前总是疼得脸色苍白,非要她守在身边才会睡过去。   关山月没有推开她的手,只是依然是没什么表情,“很久以前我就不会疼了。”   又说,“不是因为你的多喝热水。”   以前纪苍海总是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准备红糖水或是布洛芬,后来工作忙起来就只是说“多喝热水”。   纪苍海不知悔改地想笑,真是记仇。她没有收回手,侧着身子望着她说,“以前我们不常坐公交。”   关山月不说话。和纪苍海出去一般是自己开车,她总是喜欢把她按在副驾驶上。   “坐公交的时候你总喜欢靠着我。”   关山月这才施舍了一点目光给她,“你想说什么。”   她说,“现在也在坐公交。”   关山月懒得理她,闭上眼睛,“开你的车去,别烦我。”   她纪总是什么人物,平日里在公司说一不二,合作项目来一个成一个,大董事席芮都得让她三分,竟是在小小的内科医生关山月这里碰了壁。   纪苍海:“哦,好。”   说完就是真的没有再烦她,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的睡颜,直到确德地图到站提醒,她才摸了摸她的发顶说,“到站了。”   关山月睁开那双猫似的眼睛,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我要知道还不简单么。”   关山月勾起嘲讽的微笑说,“是,你只是不想知道。”   纪苍海又是没话说,跟在她身后,这里离市中心很远,都是老旧的筒子楼,横七竖八地搭出竹棍,上面晾晒着各色的衣服和毛巾,不时被风吹得贴着泛黑的墙壁,有些在寒风下变得硬如铅块,有些还在往下滴水。   关山月月薪只有万把块钱,而且还是一个月9天夜班,做了3次心内介入的情况下,在这寸土寸金的燕都住外环的小破出租屋才勉强能吃饭过日子。她七拐八弯穿过小巷子到了三单元,正要上楼梯,纪苍海接了个电话,对她说,“你等我一下。”   关山月:?   好大的脸。   纪苍海转身走出巷子,那边停了一辆银色HuracanEVO,秘书邵行之开着车来送东西,随后找了个停车位停好,“纪总,那我先走了。”   纪苍海点头道,“嗯,注意安全。”   “谢谢纪总。”   她倒回来的时候,关山月站在楼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要跟到什么时候?我到家了。”   “到你跟我走。”纪苍海又说,“你的家不在这。”   关山月一阵无语,听不懂人话怎么,转身上了四楼,拿钥匙拧开房门带起一阵“吱――”的门轴摩擦声。   纪苍海不等她关门,也闪身进了房间,这出租屋果然很小,只有一室一厅,正中是餐桌,角落里有个低矮的沙发,没有多余的摆设,墙灰一片一片地掉落下来露出灰白的墙体。   窗户有点小,又没有阳台,整体光线暗暗的,厨房走几步就到了头,散乱地堆着几个碗,阴暗潮湿的卫生间关着门,木门上有许多划痕。   “你进来干什么?”   “我没地方住。”   关山月嗤笑一声,“纪总,您就是大街上随便找间狗窝也比这儿好。”   “那你跟我一起去吗?”   “您觉得呢?”她反问,并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就进了房间。   纪苍海在外面问她,“想吃什么?”   “什么也不想吃。”   “你不是刚下班没吃东西吗?”   关山月不说话。   纪苍海几步到厨房,只找到一袋清水挂面,那塑料夹子封起来了,多余的连青菜都没有。她烧开了水,下了一些面条,不多时面条翻滚着散开,张牙舞爪地飘在水上,能放的调料很少,看起来十分清淡。   她端着面放在餐桌上说,“吃完再睡。”   没有声音。   “关山月。”她作势要闯进她的房间。   关山月打开门,又笼在她的阴影里。她是长高了,但还不够,只堪堪到她的下颔,没想到她离门这么近,差点撞进她怀里。   关山月反应很快地止住脚步,侧身绕开她,练了轻功似的片叶不沾身。   纪苍海暗暗啧了一声,关山月静静地在餐桌上坐下,一言不发地吃着清汤水面。   已经很久没有人为她煮面了,只是很普通的鸡蛋挂面,有点烫,可是还是有纪苍海自己的味道,一如很多年前。   眼泪落进碗里,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原来她们之间埋下的满是回忆。   纪苍海不会安慰人,只知道默默地陪着她落泪,每次她安慰人,总是适得其反,所以她选择沉默,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关山月哭完,洗了碗又进了房间,看都没看她一眼。   什么叫翻脸不认人。   纪苍海只好在矮沙发上坐下,感觉腿有些伸不直,手机信号也很差,墙角有些渗水,暖气片半死不活地工作着,天色暗下来,飘雪要把路灯埋进飞絮里。   关山月绑起长发拿着衣服出来,露出小巧清纯的面容,纪苍海问她,“洗澡?”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水声,浴室的灯昏黄,似是投出她的身影。   纪苍海垂下目光,看了看手机,没有未处理事项,随后锁上屏,盯着对面的墙体斑块沉思。   关山月洗完澡,穿着平常的宽大白T出来,胸口晕出浅浅的水渍,热气蒸得微微泛着红,似是当她不存在一般,径直进了房间。   纪苍海只能自便,进了浴室,也洗完澡后,拧开她房间的门说,“浴室水压好小,温度好低。”   “你的形容词好枯燥,好乏味。”她把九年前的话还给她。   真是记仇。   纪苍海弯起修长的双腿上了她的床。   “你干什么?去沙发。”   “哪里睡得下?”   “那我去。”   纪苍海一把按住她,“就在这吧。”   “别按着我。”她推开她的手。   本来勉强才能睡两个人的小床硬是被关山月隔出一个身位,纪苍海翻了个身说,“床有点硬。”   “您身子太金贵,赶明儿找别的地方住去。”   “跟我一起吗?”   “不跟。”   “那我就不找。”   “……”   安静了没一会儿,纪苍海侧着身面对她,忽地捉起她的手按在心口问,“关医生,心跳很快是什么症状?”   “引起心动过速的原因分为生理性和病理性,生理性包括妊娠、剧烈运动、焦虑等,病理性包括贫血、心肌病、心衰等。”   “你具体是哪一种,没有心电图,我也不知道。”柔软和温热如点水一般留在指尖,她抽回自己的手,“还有,别碰我。”   “为什么叫心动过速?”   “也叫心率过速,专业术语,别多想。”   “关医生,看见你就心动过速算专业术语吗?”   “……纪苍海。”   “嗯?”   “闭嘴。”   “哦。”   纪苍海不说话了,上次这样睡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她们有很多次睡在一起,只是从没像现在这样远。   不管是距离,还是别的什么。   她悄悄往那边靠过去。 第3章 以前,以前、以前。   半夜,关山月被铃声吵醒了,一翻身发现她不知道怎么竟在纪苍海怀里,她还来不及细想,就接通了值班医生打来的电话,说有病人急性心肌梗死,要她赶紧上台做介入,她一下惊起神,连忙换上衣服,都来不及洗把脸。   纪苍海也醒了,问她,“你要去医院?”   “是。”她匆匆忙忙出了门。   “这么晚了,我陪你去。”回答纪苍海的只有关门声。   纪苍海也换上了衣服跟着她出门,正是寒冬腊月,半夜路上空无一人,气温很低,关山月冷得有些发抖,现在大半夜,打不到车,她急得要骑共享过去。   纪苍海将那辆HuracanEVO开出来,“关医生,上来。”   关山月抓着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急性心肌梗死介入治疗的目的是挽救那些尚未死亡的心肌细胞,堵塞的冠状动脉开通越早,病人获益越大,尽量维持心脏电活动的稳定性,也能够防止或减轻以后心脏的扩大。   现在距她接到电话已经过去了十分钟,纪苍海侧脸是令人安心的沉稳,她抿着唇开到最快,连闯几个红灯,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周围的景物嗡鸣着被甩在身后,用不知多少张罚单的速度到了附属医院。   关山月披上白大褂,疾步走向手术室,穿上厚重的铅衣,在病人局部麻醉后穿刺置入动脉鞘,经鞘管送入冠脉造影导管,预扩张之后植入支架。   纪苍海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和家属一起等待手术室的红灯熄灭。   家属在等病人,她在等医生。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关山月走出来,家属围上去问,她笑着安慰着什么,手术很成功,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   患者被推着返回病房,家属也跟着走了,一群人都散去,纪苍海还在原地等她。   “救回来了。”她如释重负地笑。   那铅衣十几斤重,手术中不觉得,她现在才觉得压得难受,摘下防护头套,她身上都是汗水,她拿出纸巾替她细细擦拭。   纪苍海微微低头擦过她沾着汗水的刘海,细细轻蹭她的眼尾,她微微闭了闭眼,像是以前和她接吻的样子。   纪苍海呼吸稍重,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脑后,手指缠入她的发间,撩起她的长发,纸巾绕到脖颈处,抚过她细小的喉软骨,亲密地拥着她似的擦过她的后颈。   换了好几张浸湿的纸巾,纪苍海更靠近了一些,手术室前的灯光打在她精致的脸上,遥遥相对的两颗小痣点缀着她的冷白肌肤,长睫盖了些眼中肆意的神色。   纪苍海认真又一本正经的面容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安心,松树的味道盖过来,温热的吐息缠绕着她,手上轻柔地按压着她的锁骨。   关山月觉得距离有点近了,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随后抬起那双小猫眼认真地看着纪苍海说,“谢谢。”   如果不是她开车送她来医院,可能都要来不及了。   “应该的。”纪苍海的目光又落在她红润的唇,心思完全不在她的话上。   关山月退了半步,很快恢复了原来淡淡的神色,移开目光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不回去吗?”   “来都来了,顺便查个房。”   “我和你一起。”   “随你吧。”   虽是半夜,仍有些病人醒着,看着关山月熟练地解决病人的各种问题,纪苍海不禁涌出些许感慨,那个常常脸红的小女孩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了。   两人以前一后路过护士站,正埋头写着些什么的护士听了声音,见了是她,有些疑惑地说,“小关,今天你没有夜班呀?”   关山月笑了笑说,“姐姐,刚才我赶来做介入呢,顺便来查个房的。”   “哎呀,辛苦了辛苦了。”   “姐姐才辛苦,听说十三号床又扯针头了……”   一旁的纪苍海:?   “你为什么叫她姐姐?”她觉得自己的特权被侵占了!   关山月说,“不能叫吗?”   当初护士姐姐一个个老凶了,尤其是对年轻的新医生,动不动就是一阵吼,“今天入院的病人你还没开医嘱!!快点要下班了!!”   或者“病历怎么还没传到系统上去?要不要工作了!”   后来她学会了撒娇卖萌装傻,不管护士怎么不耐烦她都乖乖地回答“知道了姐姐,我马上改”或者“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再加上她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于是从护士到护士长态度都好了不少,还常常多加照顾她。   纪苍海目光暗了暗说,“不能。”   关山月莫名其妙,“你管我。”   她微微垂下目光说,“嗯,管不了你了。”   又在装可怜了,关山月心想,绕过她自顾自继续查房,有些病房安安静静的一片漆黑,病人和护床都睡得很熟,有些病房交杂着沉重的呼吸声和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纪苍海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她想。   可纪苍海一直跟着她,生怕她跑了似的,一楼大厅的长廊依旧亮堂,她缓了脚步,问,“你自己没事情做吗?”   纪苍海摇摇头说,“最近没事。”   公司现在已经是稳步增长阶段了,并没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非要她处理不可,所以她特意空出一星期时间过来燕都。   “那我们现在回去吗?”纪苍海问她。   “嗯。”关山月的胸牌晃了晃,她的名字印在上面,就像她曾经印在她身上一样。   纪苍海开车出来,带着她慢悠悠地往回走,现在天还没亮,黑沉沉的盖下来,但路上已经开始有车辆飞驰。   关山月神经一松下来就开始犯困,靠在车座上浅浅地睡过去了,纪苍海分神看了看她的睡颜。   她想起从前,她们偶有空闲时间出去玩的时候,关山月总是兴奋地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一路上不停地叭叭叭,说累了就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关山月不喜欢系安全带,非要她靠过来系上才肯坐好,还总是在她低头的时候趁机吻她的眼尾――当然,是在一起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她依然坐在她的副驾驶,睡觉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只不过身形修长了,面容也褪去了稚气,连曾经展露在脸上的情绪都深深埋在了心里。   或许时间真的改变一切。   她稳稳地停好车,关山月还没醒,她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弯下腰想抱她上楼。   咦,怎么抱不动了。   身强体壮的纪总正努力像以前那样打横抱起她,关山月冷不丁说了一句,“你以为我才十六岁吗?”   她推开俯在她身上的纪苍海,下车上了楼,进屋前还是顿了一顿,留了一道门缝。   睡是很难再睡着了,但是今天还得上班,要养足精神才行,她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衣服又躺回床上。   不一会儿纪苍海也上来了,关山月没有动,小床吱呀作响,最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纪苍海目光望着天花板,耳边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她依然与她隔得很远,像是被近水楼台绊住的兔子。   她记得关山月以前很喜欢兔子,听说医学生要解剖很多小兔子,她第一次拿起手术刀割开血淋淋的皮肉时在想什么?她第一次挽救了一个生命的时候有没有哭?她第一次被患者指责的时候会不会难过?   纪苍海拥有她许许多多的第一次,也错过了她本来要给的。   她想问问最近过得怎么样,挣的钱够不够花,可笼罩着她们的沉默令她不知如何开口。   关山月突然说,“我还欠你十一万。”   纪苍海偏过头,有些不解。   “学费。”她提醒道。   她的眼里流露出哀色,她们本可以不那么生疏,本可以做尽一切可以做的事情,就像她不敢牵手的时候握住的那片衣角,就像埋在她们之间永远走不到头的回忆。   “一定要这样么?”她低声说。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她突然很怀念以前,关山月软着声音跟她撒娇,抱着她不放手,四目相对时睫毛轻颤,那眼神一遍一遍地诉说着,她爱她。   她说她念英文很好听,也总是喜欢听她念海子的诗,睡前总要靠着她,听她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爱你   跑了很远的路   马睡在草上   月亮照着他的鼻子”   然后等她轻轻吻她的鼻尖。   也怀念无数个昏黄韫倦的午后或是意乱情迷的深夜,那时她的眼神像水,唇舌像糖,身体像霜。   纪苍海是个念旧的人。   她不说话,靠了过去,轻轻抚上她的手臂,关山月退无可退,冷声说,“别过来。”   纪苍海从来不会听她的话,左手往上滑入她的发间,止住她的挣扎,右手按上她的腰腹,一跨压在她身上。   小床吱呀作响,纪苍海埋在她的脖颈,闭着眼睛感受她的温热和仿佛心跳的动脉,关山月挣扎着,眼泪流得越凶,最后她不动了,闭上了那双泛红的小猫眼睛。   纪苍海抬起头吻她,她的眼泪热了又凉。   眼神像水。唇舌像糖。身体像霜。呼吸渐长。   纪苍海压在她身上,长发落在两人散乱的衣间,她碾过她的唇舌。   “别哭了。”她说。   关山月偏过头去,黑发如丝绸散在耳边,纪苍海轻抚她的侧脸。   就是这双手。   纪苍海的名字,和她的手。贯穿了关山月,和她的半个人生。   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十六岁就想和你在一起了。”   “十八岁如愿以偿。”   “二十岁你想分开。”   “以前我总是盼着你出现。”   “如今我二十五岁了。”   “对不起。”   “太晚了,纪苍海。你太晚了。”   “我那时还小,只要你肯道歉,哄哄我,我马上就会原谅你。”   “可是你没有,你只是沉默,我觉得,你不爱我。”   “可当时我只有你了。”   “我问你,我妨碍了你吗?你不想继续了吗?”   “你沉默了很久,你说,是。”   关山月哭了,“纪苍海,你真是个混蛋。”   她既像在告白,又像在告别。 第4章 你和我的六年   关山月依然能想起与关苍海再次重逢的那天,她正像往常一样下了晚自习,在校门口的烤串小摊一再徘徊流连忘返,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蓝白的校服,有男生走着走着突然做个投球的动作耍帅,有女生笑闹着你追我赶。   透过年糕蒸腾而上的烟火气,她看见那天的月亮也很远。   她那时候还小,正准备一点一点长大。   直到阮秋迟说:“我喜欢月亮。”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六岁了。   她的人生一片空白,她还没有什么梦想,还没见过几次爸爸妈妈。   那天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她回到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大宅子,意外地发现平常黑漆漆一片的客厅亮着灯,客厅沙发坐着两个人。   茶几上还有已经冷了的茶,那个十几年没管过自己的爸爸关简带着复杂的目光看向她,说,“这是你姐。”   一旁的女人戴着细框眼镜,淡眼修眉,挺鼻薄唇,透着冷然的神色,略宽的肩撑起合体的西装,仿佛第一次见她一样,“我是关苍海。”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两个,直到气氛冷得降无可降才说,“哦,你好。”   关简绷着的脸微微缓和下来,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他的唇一直紧抿着,像两座沟壑纵横的荒山,和一旁那女人似的,倒像他们才是亲生的。   他又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不知道是刚长出来的还是一直有的白头发如影随形,他的脚步在门口一顿,最后说了一句,“要听姐姐的话。”   关山月看向别处,“哦。”   她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关苍海,转身上楼走近了自己的房间。她翻出自己的日记本、成绩单、作文本之类的东西锁进了床下的抽屉,把桌上整理好的书刻意弄乱。   这才想起来校牌还挂在脖子上,她拿下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卡住了头发,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她一扯扯疼了自己的头发,一气之下她拿剪刀把绳子剪断,朝着门口问,“干什么?”   “开门。”关苍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   这是什么态度?她不满地想道,拧开房间的锁,面前的女人比她高一个头,看不清意味的目光居高临下地透过薄薄的镜片投向她。   “有事吗?”关山月不爽她这副这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耐烦道。   “你爸走了。”她摘下眼镜,放进西装口袋里。   这不是废话?我又不瞎。她瞥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这几年,要听我的话。”关苍海微微低下头,靠近她,衬衫的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扣上,露出分明的锁骨。   关山月讨厌她的靠近,连忙退后几步离开她的压迫范围,她呵呵两声,“凭什么?”   关苍海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就凭你的生活费在我手里。”   她以为自己是谁?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自由骄纵惯了的关山月一把拍开她的手,瞪着她喊道:“别碰我!”   关苍海直起身子,依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两手手腕往自己身上一带,关山月没料到她居然会动手,猝不及防地撞在她怀里,她趁着关山月失去平衡之际顺势轻易将她打横抱起。   关山月懵了,怎么说自己也是162.76cm,85.81斤的发育良好的女生,怎么就一下子被这个看起来也不强壮的女人抱起来了呢?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她已经被抱下了楼,她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吱哇乱叫,“你干什么?!”   关苍海不发一言,像是要在她头上套个麻袋把她卖了。   关山月眼前有些花,晃动着她的白色衬衣和手臂,登时虎胆一上来“嗷”一口咬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陷入她的皮肉。   挣扎喘息之间,离关苍海的怀中竟是越来越近,闻到淡淡的、独属于关苍海的味道,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用的什么沐浴露,这么腌入味?   这女人也是够狠,被咬了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只是又往下走了几步之后,抱着她的手忽然往下一松。   关山月忽地被自由落体,吓得魂飞九天,像一只烧开了的热水壶似的惊叫着松了口,本能地扒着她不撒手。   随后发现关苍海只是吓吓她,气得她是一顿问候直系亲属,但她很清醒地将“你妹的”脏污词汇剔除,而关苍海根本不予理会。   “院子里的花是你拔光的?”   “对!”   “现在都是杂草,影响家容家貌。”   “杂草怎么了?不配在我院子里活着?”   关苍海顿了顿,“对你外婆态度这么差作什么?”   “因为她太嗦了!我都说好好好了她还要重复!”   她又问,“泳池里那些鱼是你养的?”   关山月感觉这个女人不是像以前那些家教老师那么好打发,但她死也不服,硬是梗着脖子不认错,“这是我家,我爱养哪里养哪里!”   关苍海把她放到泳池边,指着渔网对她说,“把鱼捞起来。”   “我不!捞起来放哪?”   关苍海指了指新买的鱼缸,“那个不是吗?”   “……”她哽住,继续反抗说,“要放你自己去放!”转身就想往回走,关苍海哪会让她就这么走了,一手拉住她,沉默地、居高临下地、冷冽地看着她。   她用尽力气也挣不开她,即使在夏天,夜晚的凉风也吹得她遍体生寒,黑夜的凝重氛围和关苍海极具威慑性的视线让她胆战心惊,散养惯了的关山月觉得她揍她的时候下手一定会很重。   院子外嗡鸣着开过一辆跑车,刺眼的灯光划破黑暗,亮色在关苍海脸上一闪即逝,她依旧冷冷地盯着她。   身体上的冷冽与心理上的无力感向她侵袭而来,被拽着的手臂隐隐有些发疼,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终于让她屈服了,关山月终于抽抽搭搭地服了软,“我、我去还不行吗?”   关苍海这才松开她,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她坐在泳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金色的鱼游过,清凉的水池荡起波纹,她装作很冷的样子缩了缩手,偷偷看了她一眼,关苍海根本不为所动,她不得不接受必须要下水的事实。   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呛了好几口水,她一边换气一边咳嗽,还要追逐着游动的鱼,云破月出微微照亮了黑沉沉的水面。   月光荡漾在池水里,她荡漾在月光里。   身上的衣服时而紧贴着身体,时而被水流涌入,湿哒哒的黑发如海藻漂浮在镀了一层银光的水面,她开始后悔在里面养鱼,拼命扑了两三条鱼扔到岸上,她就想上来,“抓完了!其他都淹死了。”   关苍海深知训宠原则,握住她冰凉的手拉她上岸,她站在院子里,浑身湿淋淋的,水从她绸缎一般柔顺的黑发滴下来,赤足边积了一小滩水,蓝白校服贴着她瘦弱的身体,凉风吹得她一阵瑟缩,她带着些幽怨的浅眸盯着关苍海。   关苍海拉着她进了屋,用浴巾帮她擦干净身子,让她先去洗热水澡,然后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略显粗暴的手法像是要给刚捡回来的流浪猫送上绝育手术台似的。   经过身体和心灵的折磨,她在吹风机的声音中昏睡过去。恍惚中感觉被人抱到了床上。   “鱼也能淹死么?”那人好像笑了。   她睡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开始! 第5章 拿来主义   南市有百八十号高中,师大附中最好,外国语学校偏文,二中偏理,十四均衡,三十一后起,本来关山月的成绩不足以进入十四中就读,但硬是以择校生的身份被塞进来了,可能是关简干的,她不知道。   当然现在已经全面取消择校生制度了,她又是赶上了最后一波改革。   但是不了解实际情况的关简实在是揠苗助长了,本来她就有点跟不上,结果还被分到了得靠成绩考进来的高二(7)班,因为现在已经不允许分快慢班,所以每个排名靠前的班都收了几个成绩差的插班生进来,改叫“实验班”。   入学摆脱不了择校生,分班摆脱不了插班生,这可能就是她差生的命运吧。   十四中从上学期就已经六点二十上早自习了,简直苦不堪言,她甚至来不及看这新来的关苍海在做什么就要急急忙忙出门了。   靠,她没带校牌。   她站在南十四中的校门口,想起昨天一气之下剪断的校牌绳子,思考着如何在忘带校牌的情况下混进学校。十四中的闸门只检测校牌记录考勤,如果没带校牌出入直接算做旷课一天。   而她宁愿选择旷课一天也不想回去拿校牌。   她往大门望了望,烫金的“南市第十四中学”几个字在朝阳与薄雾下屹立,混入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中仿佛轻而易举,于是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校门。   可眼尖的门卫大哥发现了企图蒙混过关的关山月,手指越过熙攘的人群遥遥指向关山月,“这位同学,请过来一下。”   门卫大哥的目光死死盯着关山月不给她一点逃跑的可乘之机,黝黑的脸庞是一副“跑到天涯海角也给你抓回来”的表情,关山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往门卫室走去。   门卫大哥声如洪钟:“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校牌呢?”   她漫不经心地说:“南樊十四中的啊,校牌忘记带了。”   “南什么?”门卫一脸迷惑。   关山月心想,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再次开口道,“南樊十四中!”   门卫大哥黝黑的脸转为黝红,紧紧皱着的浓黑眉毛舒展开撇成八字,他似乎忍着笑,推出一册登记本,拿出笔示意她登记一下,她看见登记本上面几行写着阮秋迟的名字,这家伙也没带校牌!   门卫大哥看着正在写班级的关山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同学,那个字念ye,南十四中,不是南樊。”   她握着笔的手一顿,凝固了几秒后强作镇定道,“我知道!刚才不小心念错了。”   门卫大哥不再戳动少年人脆弱的自尊心,于是催促道,“快去上课吧。”   南十四中某高二女子走出门卫室。   关山月还沉浸在刚刚的羞辱中,不满地想到,平时要么是叫南十四中,要么是直接十四中,谁知道那个字念野啊?谁没事会去查字典啊?她愤愤地踩着沉重的脚步往高二教学楼走去,把挡路的石子踢到一边。   她赶到教室的时候还差两分钟早读,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问同桌阮秋迟:“我们学校叫什么?”   阮秋迟一边费力地从两堆书里抽出地理必修二一边回答:“南市第十四中学啊,怎么?”   她转过头对关山月笑,“你不会不认识字吧?”   “怎么可能?”关山月瞪了她一眼。   “那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嘛?”   “考考你不行吗?”关山月说完就不再理阮秋迟,翻开《新课程新练习》的答案开始抄作业。   阮秋迟还想说什么,被班主任的一声吼叫打断,他挥了挥手,腰间的钥匙哗啦作响,喊道,“早读怎么没声音?我一个人的声音都比你们响!大声点!”   猛然间读书声增大了十几分呗,没过几分钟又渐渐弱下去。第一排的林丘群站立捧着数学必修三,脸贴着书读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关山月不明白数学书有什么好读的啊?   这时候班主任走下来巡视,她敏锐地听见他腰间的钥匙声,连忙抽出历史必修三压在作业上面,念经一般读起来:“董仲卿的思想主张:‘君权神授、三纲五常’”   阮秋迟停下画中国地图的笔,“哈?董仲舒吧妹妹?”   “哦。”关山月集中了下注意力,班主任的脚步逐渐远去,她把盖在上面的历史书立起来,继续抄作业。   嗡嗡的读书声听得她脑壳疼,写到解字的时候不由得叹了口气,阮秋迟问她说,“你叹什么气啊?打游戏又输了?”   关山月瞥了她一眼,盯着那个“解”字好一会儿才说,“昨天关苍海来我家了,她说以后她管着我。”   阮秋迟警惕起来,“谁是关苍海?”   她“啧”了一声,“我爸前妻的女儿!她根本就不是我亲姐!”   “噢,那还是姐姐嘛,”阮秋迟放心了,又继续说道,“《观沧海》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关山月》李白,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怎么,你爹是李白你娘是曹操?”   就知道她嘴里没什么好话,她白了她一眼,并且学习不好的她无法用诗句反驳回去,便不再理阮秋迟,自顾自将昨天没写(抄)完的作业补上。   坐在她们前面好像一直在偷听女生们的秘密谈话的李一村回过头来说,“那你爸妈可真有文化,不像我。”   他的同桌李山重拍了拍他弟弟说,“怎么了?《游山西村》没有文化吗?”   他们家是超生家庭,当时好像还交了超多罚款,李山重和李水复是双胞胎,后来又有了李一村,取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意。   李一村:我好恨。他对于这个名字耿耿于怀,常常说“那我为什么不叫李花明?”   不过结果的确是哥哥们山重水复,弟弟柳暗花明了,哥哥学习成绩极差,尤其是大哥李山重,竟是凤毛麟角人中龙凤的留级生,现在和弟弟李一村同班且同桌,关山月、李山重和洛满阳是高二(7)班的插班生。   阮秋迟说,“没叫你李鸡豚就好了。”   班主任的腰间钥匙又哗啦地响起来,他们赶紧回头继续读书。   关山月心不在焉地读着几千年前的思想,思考着几天内自己的命运,终于挨到了早读结束。   后座的祁铃儿路过李一村的座位的时候看见他在玩手机,“啧啧”了两声提醒道,“小心点吧,昨天东哥又缴了几个手机。”   东哥全名王东,是高二年级主任,他们的政治老师,圆头圆脑圆肚子,不知道面部是有什么问题,讲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会微微抽动一下,他整天不苟言笑,但是讲课又很好笑,还开了一家光明牛奶,偶尔推销同学们订购他的牛奶。   李一村得意地打开他掏空了的牛津词典说,“你看,我每天上课都带手机,藏在这里根本发现不了!放在抽屉肯定也搜不到。”   关山月倒是不喜欢带手机上学,她不喜欢上课玩手机时提心吊胆的感觉,而且也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人。她又想到关苍海了,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第一节 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唐秋穿着飘逸的裙子轻轻晃上讲台,拿起讲台上几张废纸扫了扫灰尘,把看起来很贵的包包放在讲台上。   今天难得没听写默写直接开始讲课,可关山月一听英语一看单词就犯困,这些单词在眼前扭转卷曲变成了“sleep”。   夹杂着英语老师时而尖细时而低沉的“独立主格、therebe句式”,然后她让大家齐读这个什么牛郎织女的课文,各种口音的英语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关山月也装模作样地像鱼吐泡泡似的念着课文。   这时李一村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朗读的声音不约而同增大了,关山月一激灵清醒了,可英语老师依然捕捉到了某些不和谐的声波,她压了压手,“安静。”   读书声又稀稀拉拉地安静下来,可脸色苍白的李一村手在书桌里疯狂翻掏,太过紧张以至于手抖到拿不到手机。   英语老师唐秋如同死神降临一般缓缓走到他的桌前,伸出手,手腕的银镯子碰撞着发出丁零的索命铃,朱唇轻启宣判了他的死刑:“拿来。”   李一村面如死灰。班里静如群鸡。   阮秋迟悄悄对关山月说,“《中国人的拿来主义》”   她忍不住在一片死寂的教室里笑出声。   英语老师将手机收好,看了她一眼,“你站起来。”   关山月面如土色。阮秋迟憋到大口呼吸。   她一边强忍着笑一边对她讨好地眨眨眼,表示今天的英语作业她包了,关山月这才收回她愤怒的目光。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站了一节英语课的关山月狠狠瞪着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摇摇头,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你会笑这么大声的嘛!”   她白了她一眼,把英语《小题疯做》甩给她,去上厕所。   阮秋迟跟上来说,“为什么不叫我!我也要去!”   “你要去就去啊,还要我帮你上吗?”   “哎呀,别生气嘛,”阮秋迟拉了拉她,竖起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包纸说,“今天我请客。”   关山月:“……” 第6章 下马威计划   中午回到家,她万般不情愿地打开家门,居然发现桌子上已经做好了饭菜,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关苍海的踪迹,她开心起来了,极速找到小广告上贴的换锁师傅的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把大门的锁换了。   师傅赶过来问要什么级别的锁芯,“a级的容易开,c级的专业人员半小时才能开开,就是有点贵。”   她说,“c级的,快换上吧。”   师傅应了一声,开始拆解大门的锁。   她美滋滋地想到等关苍海回来,打开了大院门,却发现打不开家门呆立在门口的样子,她已经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关山月轻哼着歌上了餐桌,吃了一口红烧茄子,浸满汁液的茄子入口清香软糯,伴随着油而不腻的丝丝肉末,红烧汁浇在粒粒分明的饭上透着微微浑浊的油光。   真好吃!换阿姨了?她想着,满足地放下筷子,擦干净嘴角,想去看看师傅换好了没。   “还有多久呀?”她问。   “快了。”他穿着蓝师傅开锁的polo衫,食指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渍,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滴,被浓黑的眉毛拦住。   她看了看他被汗浸湿的衣衫,心里嘟哝道,哪有这么热啊?   她拿出冰箱里的水果,正要拿给师傅的时候突然看见关苍海回来了!她开了门进来,关山月也不再好意思把水果给师傅,悄悄藏在鞋柜里。   关苍海没有对换锁师傅表示惊讶甚至还对他打了招呼,看了关山月一眼进屋去了。   关山月暗暗吃惊,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只好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短袖衬衫,先是去洗了手,抽出纸巾细细地擦干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后在餐椅上坐下,不言不语,修直笔挺,动作颇为优雅。   哦还挺好看的,很少接触成熟女人的关山月感到新奇。   “看够了么?”她放下筷子,问。   关山月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红,她不屑道,“谁看你了?!”   她不置可否,起身走到沙发边,“去给师傅送点水果。”   关山月涨红了脸,“你自己怎么不去?”   “你洗碗?”关苍海问。   她不说话了,从冰箱拿出一盒切好的哈密瓜,在关苍海的注视下生硬地邀请道,“师傅吃点水果。”   蓝师傅笑了笑,擦了擦眼角边的汗水,“不用了,快换好了。”   她远远地望着关苍海,扬了扬下巴,关苍海直直地盯着她,意思不言自明。她迫于淫威,只好推了推水果干巴巴地说道,“吃一点吧。”   蓝师傅一边道谢一边用袖子接过,放进自己随身带的干净小袋子里。   关苍海拿起餐桌上的空碗走进厨房,关山月心想,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会洗碗的样子啊。   她打开冰箱假意寻找牛奶,实则偏过头盯着厨房的水池,她背对着她,包臀裙下的双腿笔直修长,她微微弯下腰,挤了些洗洁精在洗碗布上,盘起的头发一丝不苟,哗哗的水声响起。   师傅敲了敲门进来说,“换好了,你来看看。”   她开关了下门,收起新锁的钥匙问道,“多少钱?”   师傅挠挠头说,“两千一,以色列进口的MT5锁芯。”   她打开知付宝扫了师傅的二维码,居然显示余额不足,她换了建设银行的卡,可是也支付失败!   她傻眼了,什么情况?她的小金库明明还有钱啊?怎么一条消息都没有就没了?她又换了别的卡,全都支付失败!   她尴尬地立在那里,寻找自己的余额,关苍海不知什么时候洗好了碗走到她身后,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都说了,就凭你的生活费在我手上。”   她缓缓回头,关苍海环着双臂看着她,脸上好像浮着微笑。   “你干什么了?!”关山月恨恨地问道。   她走过去,付了钱给蓝师傅,关上门说,“只是把钱转走了而已。”   “那是我的钱!!!”   “是你赚的吗?”关苍海轻描淡写地反问。   关苍海一句话把她气焰灭了一大半,“…...不是又怎样!”   “既然是你爸给你的钱,那随时可以收回去。”关苍海欺负她不懂《婚姻法》父母对子女的抚养教育义务。   “你!”她气得直跺脚,“没钱了我吃什么??”   关苍海挑眉,“我不是做饭给你吃了吗?”   “那是你做的?”她一愣。   关苍海点点头,“好吃吗?”   关山月一点都不想说好吃,瞪着她说:“我不要你做的饭,快把钱还给我!”   她笑了笑,放下盘起的长发,摘下耳环,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关山月说,“看心情。”   “你!!!”关山月反抗她的心有余却力不足,她无可奈何地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要你乖。”她微微眯起眼睛,点了点身旁的位置,“坐。”   关山月定定地站在原地,试图做些微小的反抗。   她直起身子牵住关山月的手,有些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腕,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她洗完手仔细擦拭手指的样子,一时间忘记了挣开,任由关苍海轻轻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关苍海松开手,侧着头对她说,“钥匙。拿来。”   “为什么给你?”她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因为这是我的锁。”关苍海似笑非笑。   她极不情愿地取下一把递给她,“掉了就没了。”   关苍海不接,她低着头看着关山月说:“全部。”   “你不要得寸进尺!”关山月这两天受的气比她出生以来都多。   “是我帮你换的锁,钥匙自然就是我的。”她慢条斯理地说。   关山月只好忍着气把钥匙都给她。   关苍海从中取出一把钥匙给她,“掉了就没了。”   关山月:“……”   她心情很好的样子,撩了撩长发,偏过头对她说,“关山月。”   她从这个讨人厌的女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感觉十分别扭,她皱着秀气的眉毛说,“干嘛。”   关苍海没有理会她不耐烦的态度,只是说,“你好好学习,不违法乱纪,我也就不管你那么多,还能向你爸适当地表达你的进步。”   她嘴硬道,“我才不要你表达!”   关苍海笑了笑,摇摇头说,“小孩子。”随后也不管她做什么,自个儿上楼去了。   关山月泄愤似的对着她的背影挥了两拳,六年前她第一次见关苍海就这个德行,欠揍强势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小时候她爸让关苍海带她去玩儿,她就带着她去巨人西式快餐,指着儿童区的滑滑梯说,“去玩。”   年仅十岁的关山月:……   她那个时候体型已经比那些小孩大一轮了,还让她去玩挤都挤不下的简陋滑梯,她看看关苍海又看看滑梯,最后选择自己回家玩电脑去,关苍海根本没抬头看她一眼,盯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且她掌控欲又超强,只准她看两小时电视,一超时连电闸都关了。好在她没待多长时间又跟她爸走了,关山月又恢复了自由身。   如今又落到了她手里,关山月已经预想到了自己以后悲催的日子,她坐在房间的电脑桌前冥思苦想,该怎么给她来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呢?   关山月精力旺盛得很,从来不睡午觉,以前幼儿园老师根本拿她没办法,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今天正好周六,下午放半天假,难得的空闲时间更不能浪费,往常都是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争分夺秒地玩游戏,一直到整个房间黑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得刺眼。   偶尔感觉孤独了也会跑去网吧,一呆就是一下午,虽然她不喜欢那里的烟味,但是好歹有人味。   现在她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写“下马威计划”,她的握笔姿势一直都是错的,也很少有人纠正她,现在改不过来了,像她半长不长的人生似的。   她看着一条条方案,觉得很满意,关苍海一定会知难而退,不再企图管教她。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关苍海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外头的阳台是连着的,如果没有完全隔绝她就不安心,幸好中间的玻璃门可以锁上来着。   这时她敏锐地听见了隔壁开关门的声音,很好!关苍海准时出门了!   她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关苍海走路的声音很轻,好像刻意放轻了脚步似的,难道是怕吵到她?   关山月马上晃晃脑袋,怎么可能?那种冷冰冰的臭女人!   她又等了一会儿,觉着关苍海应该走出大门了,这才悄悄打开门把手,溜进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关苍海的房间有些暗,窗帘好像常年都关着,一进来便满是她的味道,像是冬天结着冰的松树,也像是透过朝阳的水雾。   她赤着脚踏入她的领地,趾间陷进柔软的米白色地毯,四下悄无声息,她有几件衣服搭在椅背上没有收起来,其他的地方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好像这不是住在家里,而是在某个酒店落了脚,歇歇就又要走了。   想到这里关山月莫名又一阵不满,毫无顾忌地在她的房间大肆破坏起来,让你转走我的钱!让你那么嚣张!   她把桌上放着的电脑藏进难以够到的床缝中间,一把推倒精致的落地灯,打开她的衣柜将里面的东西全都翻倒出来,桌上的文件打乱了扔在地上。   她看了看手上的一张张表格和汇报,顿觉无趣,怎么都是些工作上的东西,她没有私生活的吗?   抽屉里也基本没什么东西,不过有一个精致的相框倒扣着压在最下面。   这是什么?关山月好奇地将它翻转过来,相框中镶着一张老照片,看样子像是数码相机拍摄,用A4纸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   里面的小女孩穿着比她身形大很多的程序员格子衫,衣服下露出一截藕似的手臂比着“V”,黑珍珠似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镜头,一旁的女人揽着她的肩膀,望着她在笑。   看了半天,关山月才看出来这小女孩竟然是关苍海!   她笑得不行,没想到她小时候还挺可爱,知道比剪刀手呢,不过一旁这个是谁?她的妈妈吗?   她唯一知道的是,关苍海的亲生父亲去世后,她妈妈带着她改嫁给了关简,后来她妈妈也去世了,再后来关简和梁芋结了婚,于是有了关山月。   关山月不认识她妈妈,她连自己的妈妈都没见过,她又盯了一会儿照片,随手放到了一边,继续搞破坏。   -------------------------------------   高级打工仔关苍海今天终于调了轮休,本想好好在家里休息一下,却又被叫出去取了个文件,等她回到家发现关山月的房间开着,人却不在里面,难道以为她不在,跑出去玩了?   她打开自己的房间门。   与正扯着她满柜子衣服的关山月对了个正着。   --------------------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 第7章 沧海关了月   四目相对。三分像人,七分似鬼。   关山月愣住。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关苍海关上房门。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   关山月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差点被地上一堆东西绊倒,她一时间脑中塞满了问号:   为什么她回来了啊?为什么要关门啊??是不是要放火烧她啊???   “喂!你干嘛!”她冲到门口使劲儿拍了拍,“哐哐”两声似是房间都有回音,她一把按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她从外面锁住了。   “我靠!关苍海你放我出去!!”关山月气得嗷嗷叫,被关在房间令她无比焦躁,这该死的混蛋!不就搞乱了她的房间吗?   不对啊,这明明是她家!她凭什么这么对她!   关山月咬牙切齿地在房间里踱步,忽然想到可以从阳台溜回她自己房间!   可她绝望地发现,阳台已经被自己亲手锁上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从阳台往下看了看,二楼虽然不高,但她就是不敢跳,她不想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她不得不倒回门口,试图与关苍海讲道理,“喂!你放我出去,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   关苍海冷笑一声,这小崽子真的欠管教,她守在门口一声不响,任凭关山月是说是闹,就跟她这么耗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关苍海你给我等着”   关山月是念了半天也不见门外一点动静,声音从中气十足到最后小声呜咽:   “我想喝水......”   “我想出去......”   “我知道错了......”   关苍海心硬,愣是在门口听她嚎了半小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平静地说道,“收拾好了么?”   关山月看了看原封不动乱七八糟的房间,喑哑着嗓音撒谎道,“收、收拾好了!快放我出去吧!”   关苍海真的打开了房门,正趴在门边的关山月瞅准机会一猫腰从她身侧钻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关苍海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反手把她按在衣服堆上,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叫收拾好了?”   她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之间只看见苍白的天花板像她苍白的人生,关苍海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可她只能眼里含着泪小声说,“正要、正要去收拾......”   关苍海那双深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那雪松的味道侵占着她呼吸的空间,她微卷的长发落在她的脖颈,关山月仰起头,似是真的要掉眼泪了,“我现在就去还不行吗!”   关苍海这才起了身,不声不响地立在一旁,伸了手似想拉她起来,关山月看也不看她一眼,抽抽嗒嗒地低着头叠衣服。   关苍海蹙着眉看她的眼泪落进她的衣服里,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冷声道,“别哭了。”   关山月又是哽住,连哭都不许了?怎么管这么宽!   但她只能默默忍住,手里毫无章法地乱叠,通通塞回了衣柜,在关苍海的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扶好了落地灯、摞好文件夹,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勾出床缝里的电脑。   她再次不长记性地后悔了,为什么偏偏惹了她,现在要受下自己一手酿成的后果。   在她注视下收拾房间的关山月十分不自在,她最不喜欢做事情的时候旁边有人盯着,可她不敢说什么,只好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以示不满。   关苍海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她半跪在地毯上,足尖是粉红粉红的,脚后跟贴着骨头捏起来的皮肉,也是粉红粉红的。   浅蓝色的校服还没换下来,墨黑的长发散在身后,透不过窗帘的微光朦朦胧胧地映在她清灵纯澈的侧脸。   关苍海撞见她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垂了眸想,小孩子真麻烦。   说她坏吧,她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报复方式也不过就是给她制造点小麻烦,平常也心地善良,只是没被好好引导。   但说她不坏吧,自我中心、耍小脾气、不爱学习、任性叛逆,被她外婆宠的无法无天,毛病一个不少。   就是有一点好,不记仇,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对她最有用了。   她见再收拾下去她的东西都不能用了,开口说道,“好了。你回去吧。”   关山月一听这话迅速扔下手中拿着的纸张,怕她反悔似的一溜烟儿跑了,带起成吨的风,进自己房间锁了一层又一层。   关苍海看着一室狼藉,幽幽地叹了口气,明明关简才是关山月她爸,小时候不好好照顾人家,现在想弥补了,却把这棘手的事情扔给她,他倒是舒服了。   她不想管关山月,关山月不想被她管,关简这么一凑合,好嘛,她跟关山月两个人都不舒服。   关山月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猛地灌了几大杯水,狠狠擦了擦落在脖颈的水渍,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她一肚子气没处撒,烦躁地打开手机,收到零星几条消息。   阮秋迟:今晚要上晚自习别忘了   关山月:不去   阮秋迟:?   关山月:我有事   洛满阳:今天怎么不来?   关山月:家里有事   洛满阳在问她为什么不去打游戏,说到这个她就恼火,还不是因为关苍海?她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那散财童子今天不来呢兄弟们。”那边的女孩子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道。   “这还不好?打团不用带她了!又菜瘾又大的!”不用伺候那小祖宗,染着黄毛的男生似是很开心。   “妈的,还爱玩中单亚索,人头送得她妈都不认识!”反戴着棒球帽的男生一边抱怨一边不停敲着W放消耗。   洛满阳点起了烟,火光在她指尖一明一灭,确实,关山月除了人傻,就是钱多,她还记得以前关山月跟她讨要机位。   那时关山月第一次去网吧,上楼观察了半天,这才找到店主,装作很娴熟的样子问她,“老板,一小时多少分钟?”   网管姐姐忍了忍,没绷住笑说,“60。”   “哦,来两个小时。”网吧消费这么高的吗?关山月有些疑惑,但没关系,她有钱。   “你有没有成年呀?身份证刷一下。”   “我没有。”   “小朋友,未成年不可以上网哦。”   “凭什么她可以?”关山月指了指那个坐在机位前的女孩子,盯着网管姐姐问道。   “她有成年身份证哦。”   关山月踌躇了片刻,过去坐在女孩子旁边,盯着她的屏幕一言不发,长发从肩上滑落,在胸前一晃一晃。   这个人她认识,跟她一个班,也和她一样,是插班生。   女孩子瞥了她一眼,摘下耳机挂在脖颈说,“干嘛?”   关山月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我给你钱,这台电脑给我玩。”   洛满阳乐了,哪来的富二代娇小姐?   一旁的男生赶来看热闹,“小朋友,你Q.Q号多少级了啊?”   “我跟她一样大,她也是小朋友吗?”关山月指指洛满阳。   “洛姐,她跟你一样大?”   洛满阳笑了笑,“班上同学。”   她在班上名声不好,大家都怕她,唯有从来听不到八卦的关山月不知道。   她向来对女孩子很宽容,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她逗她说,“好啊,一小时给多少?”   关山月心里没底,既然原本价格是60,那她还是得再加一点吧?于是她说,“80。”   “我.操啊。”那男生一脸羡慕地说,“姐姐,你用我这台吧!”   大家争着抢着要她上他们的机子,洛满阳说,“你这给得不少啊?是需要什么服务吗?”   关山月一下有了底,看来价钱给对了,她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你们都玩什么游戏?”   “LOL、DNF、怪猎、剑三之类的。”   关山月听不懂,但她装作老手的样子点点头,“哦,带上我就行了。”   就这样,人傻钱多的关山月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但她是真的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0-15。   洛满阳在,平常十分暴躁动不动就臭嗨的那帮男生也不敢说啥,陪她打完游戏,她是给了钱就走,绝不白嫖绝不拖欠。   洛满阳不知道她图啥,只是开始注意到,在班上她总是独来独往。   她那时候没有同桌,孤零零的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的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   “她家里人真好,从来不管她。”   每次打完游戏,反戴棒球帽的男生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有些羡慕,应该又去高端场所玩了吧?   其实关山月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去逛街,也不会去什么高端场所。   她在回家的时候会绕很远的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哪里狭窄哪里破旧她就走哪里,现在她基本摸清了整个城市两点之间最短的捷径。   她在房间里待到发闷,趁关苍海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家门,这一片都是别墅区,她七拐八弯走了很远,翻进隔壁老旧的小区,上了这层楼的最顶。   天台上到处贴着小广告,楼道里堆着的破旧家具生产日期得和她一样大,在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中,她坐在天台边缘,脚下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她坐在这儿,从城市的地平线吞掉太阳,到云层破开月光。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橘红色的云朵被墨色裹挟着散开,底下的城市从沉睡中苏醒,一排一排点着灯的大厦像一丛丛唐诗,挂着的白色标识是瓦上霜,床前雪。   头顶是倒挂的星群,缺了一角的月牙勾在蓝紫交接的天河,近得手可摘星辰,却又远在六光年外,像雪落于水。   这是她的秘密基地。   夏天的晚风中总是有沉闷的味道。   “老师说你没去上晚自习。”突然有人在她身后说。   “你怎么在这。”她没有回头。   “你小时候就喜欢来这。”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月光洒在她身上就像一层霜,浅蓝色的校服晕开月亮的颜色,浅淡、清澈、肆意,像她一样。   满城的风吹动她的碎发,她回过头,月光照进她的眼里,映出雾似的光晕,“你不要管我。”   “反正你最后都会走,不是吗?” 第8章 不许牵我!   她的秘密基地不是秘密。   关苍海知道。   她的秘密像她的情绪一样藏不住。   她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她说,“回去吧。”   没有给她解释,也没有给她承诺。   又在回避她的问题了,关山月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晚风又起,沉闷的夏天吹动她的长裙,她的长发别在耳后,被吹得有些乱了,一缕碎发若有若无地挡了她的眼睛,衬得本就精致的容颜更是清妩。   又是雪松的味道,关山月望着如萤火虫般的城市。   关苍海没有生气,只是牵住了她的手,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手心,关山月愣了一愣,她又轻轻一扯,关山月被带动着往她那边去。   “不许牵我!”关山月反应过来,挣扎着瞪着她喊道。   就像刚出生、还不会表达的小兽一样,拼命抗拒着她的接近,谁上来都要挠一爪子。   关苍海本来就高,还穿着高跟鞋,清脆的鞋跟敲击声忽然停下,关山月猝不及防撞在她身上,“嗷”了一声,还没开始骂,关苍海回过头,半张脸隐在楼道的阴影里。   “你说什么?”   关山月一吓,立马怂了,弱了声音说,“没、没什么。”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越想越气。真讨厌,就知道威胁她。   关山月越想越不服气,暗暗使劲捏她的手,关苍海偏过头,惯常冷静的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疼。”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半阖着,盖住了些凛然的神色,像是清冷孤傲的高岭之花颤颤着展露自己的脆弱。   关山月心中一跳,不自觉地松了气力,又开始有点愧疚起来,明明她是来找自己回家的,至少她来了,不是吗?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牵住她的手。   真是好拿捏。关苍海看了小朋友一眼,轻轻笑了笑,牵着她走过漆黑的楼道,电梯咯吱咯吱地上来,顶上的灯灭了一半,她们又咯吱咯吱地下去。   楼下的小摊贩们都出来了,一个个小推车上亮着灯,灯上蚊虫飞舞,食物的味道混杂而来,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关山月停下脚步,拉了拉她,指着秦记炸串说,“我要吃那个。”   关苍海看了一眼,“不干净。”   关山月“哼”了一声,不屑道,“好像你平时吃多干净一样。”   她二话不说在秦记炸串前停住脚步,平静地说,“要20串,吃不完不许走。”   什么?这女人也太狠了吧?   关山月害怕她说到做到,连忙扯着她说,“我不要了!不要了!”   关苍海这才离开烤串小摊,望着她笑了笑,“回家吃。”   这里的路灯接触不良,总是一闪一闪的,她浅浅的笑在灯下一明一灭,深色眼瞳里满是安抚,手心逐渐带了热意,关山月抿了抿唇,盯着斑驳的地面,小声说,“......嗯。”   这条路,以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现在路灯下是她们的影子。   关山月有一点点开心。   只有一点点。   -------------------------------------   结果还是因为逃了晚自习被班主任骂了一顿。   班主任叫陈文斌,五十多岁,眼圈黑得像鬼,腿脚不太利索,普通话也不好,喜欢抽烟手指都被熏得蔫黄,整天爱在班上晃悠。   在他眼里,学生分为两类人,一类是有潜力的,一类是没潜力的。   关山月家给的钱多,属于背景有潜力的,所以才进了他的班,但她成天不好好读书,还要带坏了其他同学,烦人得很。   至于洛满阳呢,是属于未来有潜力的那一拨,毕竟在学校里恶意流言满天飞,一群人暗地里挤兑她,作为头号危险人物,不声不响也能整事儿,能成大事者,有忍有谋。   他钦点的班长成缺月则是他最满意的学生,懂事、听话、聪明,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阮秋迟他则是很头疼,成绩虽然很好,但偏科太严重了,身体情况又很特殊,本来沉静内敛一孩子,被关山月带得开始“不正常”起来,也不知道让她俩同桌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现在她俩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在班门口挨训,本来这事儿跟阮秋迟没什么关系,但班主任觉得把她们绑一起关山月就会乖乖就范。   可关山月不吃这一套,她说,“我不上晚自习跟阮秋迟有什么关系?”   “我让你们同桌是为啥?不就是为了让她影响好你吗?你翘了课,就是她的责任!”   班主任倾着身子,沾满粉笔灰的指头点了点她,又点了点阮秋迟。   “难道我逃课,她就能拦住我吗?难道我不逃课,在座位上就会学习吗?如果我学习,她是不是还要伺候我写字?”   关山月歪理一套又一套。   见她还要顶嘴,班主任气得没法,那边阮秋迟是眼观鼻鼻关心,一声不吭地打定主意要跟关山月一条船,他转身冲着楼道猛吸了一口烟,一瘸一瘸着走过来走过去,狠狠地把烟头弹进垃圾桶里。   “你们一个两个!真他吗不省心,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班上平均分还算你的我早就......”   一旁的阮秋迟突然抬起头说,“老师,您先别生气,她是因为家里有事才不来上晚自习的。”   班主任没好气地说,“我管她有事没事?不来就是破坏了班上的纪律!就是在开不好的头!”   他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还有阮秋迟啊,我是想你们一个帮一个,不是一个拖一个一起退步,这样下去不行,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坐吧,免得影响到别人。”   关山月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以前就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阮秋迟愣了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班主任。   夏天的阳光倾泻在走廊上,不远处虫鸣阵阵,关山月没有看她,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簌簌”作响,她直直望向班主任说,“老师,如果我们没有一起退步呢?”   “哈,没有?那你们就继续一起待着呗,”班主任黝黑的面庞禁不住带了些嘲讽,“好姐妹一辈子是吧。”   “好。”阮秋迟说。   关山月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坚持,班主任继续说,“你现在年级前五,期末要是没拿到年级前三,就给我坐讲台旁边去。”   “你呢,”班主任看着关山月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考了班上前二十,我就跟你姓!”   说罢他再也不看她们,挥了挥手让她们回去了,不算高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向办公室,白发里夹着的黑发h油了似的亮。   关山月毫不在意地坐回自己位置上,阮秋迟沉默了半天,又转过头望着她笑了笑问,“昨天为什么不来啊?”   她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心里烦闷,她想起昨晚天台上的风,还有微凉的指尖,只是说,“我就是不想来。”   阮秋迟伸手揪了揪她的留海,“什么不想来啊,要是你又一个人坐后面了怎么办?”   “这有什么,又不是没坐过。”   阮秋迟叹了一口气,侧脸枕在胳膊上,右手拿着笔画坐标系,“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混熟了。”   关山月被她逗笑了,“难道不坐一起我们就会切断所有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阮秋迟也笑,“你不在,我上课跟谁说话啊,讲台?”   数学课代表阮秋迟有两大爱好,第一是咬手指,第二是上课聊天打岔。   上课说话的人有好几种类型,阮秋迟是死都要侧头看着人家讲话的那种,因此常常被老师捉到,关山月也免不了一阵波及。   “得了吧,每次跟你讲话,都是我挨骂。”   老师都这样,对好学生很宽容,犯了错都是可以原谅的。关山月想。   阮秋迟在纸上画了个指数函数的图像,说,“跟我一块儿学。”   “不让你进前二十我就不姓阮!”   “什么啊!”   关山月被阮秋迟按头学了一上午,简直苦不堪言,幸好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下课铃一响她一溜烟儿就跑操场去了。 第五节 体育课是好几个班一起上,楼道里都是兴奋的、像是冲出栅栏的野猪一样的学生们,阮秋迟没有跑,慢慢悠悠地跟在大部队后面。   今天老师照常让大家跑了两圈后自由活动,大家都散开了,洛满阳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旁边的同学都各自围成小圈子玩闹着。   阮秋迟没有跟着他们跑步,她从来不用参加体育运动,听说中考也是免了八百米的,她朝关山月走过去说,“去食堂吗?”   “不去。”关山月只想坐下休息,断然拒绝了她。   “走嘛~我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阮秋迟一再软磨硬泡,她只好同她去了。   小卖部并不是很亮堂,也有挺多浅蓝色校服坐在座位上边吃零食边聊天,关山月踮起脚想拿货架最上面的狗牙儿,比她高的阮秋迟先她一步取了下来,笑着正想说什么,就看见许多学生鸟兽似的跑散了。   她越过关山月向后看,居然看见一个熟悉又可怕的身影,她瞪大眼睛一把拉住关山月,“是东哥!快躲起来!”   二话不说就把她往货架的缝隙里塞,随后自己也挤进去,逼仄昏暗的空间里她俩互相挤压着。   “好挤!你走开点!”关山月首先抗议了。   阮秋迟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嘘――别被东哥听见了!”   浅蓝色的校服短裤贴在一起,阮秋迟的呼吸声尽在耳边,抓着她的手腕,两人贴得很近,她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关山月别过脸去,有些涨红,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阮秋迟看着眼前与自己夹在昏暗角落的关山月,玻璃珠似的眼睛亮亮的,甚至能感觉到她轻轻浅浅的呼吸。   阮秋迟不知怎么竟想起某些桥段来,于是她把她按在墙上,故作深沉地说,“叫老攻,命都给你。”   关山月一下笑出声,“你好土你怎么看这种东西?”   阮秋迟也笑出来,“是Q.Q空间一直在荼毒我!”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阮秋迟觉得王东应该已经走了,于是探出头去。   正正撞上东哥戴着圆眼镜下的眼睛,超市顶上的灯光打下来,在他的秃顶泛着油亮的神色。   他抽了两下眼睛,“找我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你随手给的评论我捡起来兑水喝了三年 第9章 她好可爱   当晚她俩就被通报批评。   关山月觉得非常不公平,明明有这么多学生,为什么就抓到了她们两个!   教室里的广播嗡嗡响了一阵,突然发出声音,“现在开始通报批评,今天上午第五节 课,发现高二(7)班阮某迟、关某月逃体育课至食堂小卖部,特此提出批评……”   为什么还当众处刑!   广播还没念完,看晚自习的班主任黑着脸按掉了,盯着她们两个,“怎么又是你们!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   下了第一节 晚自习,关山月不高兴地说了阮秋迟一通,“都怪你!把我的检讨也写了!”   “好好好。”   坐在她们后座的程子从外面回来,她是祁铃儿的同桌,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消息最为灵通,什么事她最先知道,什么事一经她嘴就变味儿。   今天她一坐下对她们说,“诶,听说你们上体育课躲起来偷偷亲嘴,被东哥捉奸了。”   祁铃儿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吗?”   阮秋迟一下笑出声,关山月露出痛苦面具。   关山月:“不是?这就是谣言的力量吗?”   阮秋迟:“哈哈哈哈哈这也是前线记者的润色吗?”   “放心啦,我们学校抓早恋,不抓同性恋。”   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阮秋迟说到做到,一挥笔,洋洋洒洒写了两篇不同风格的一千字检讨。   星期一早上是升旗,领导讲话后,班主任把她们拎出来,“太丢人了,赶紧上去念两下!”   阮秋迟不明白,“念什么?”   “不是说了要上去念检讨吗?”   “没有说啊!”   “赶紧上去!”班主任把关山月提出来。   在关山月上场之前,阮秋迟一把抢过她的稿子,把自己的稿子塞给她,她莫名其妙地上场了,台下泱泱一片浅蓝的校服,从1到30多个班按顺序排,左边是仰起头看台上的,中间是低着头看书的,右边是自顾自打闹的。   关山月扶了扶话筒,慢吞吞地、漫不经心地念道,“今日大约的确是星期日,写检讨的是两名学生,一名是七班的,另一名也是七班的。”   什么东西??但手里只有这玩意,关山月只能念下去:   “晨起,照旧是一堂体育课,先生教完今日的课程,我总觉是很寥寥,我便让那关家的月同我去不远的三味食堂,她的态度终是不恭起来,分明的叫到:‘不去!……’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   我不曾料到她与我竟隔绝到这地步了!   这是怎样的悲哀呵!”   关山月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又说不上来,台下响起些笑声,她不敢再漫不经心,这到底是是啥啊!   “我才知道以前的半年,全是发昏!我须分外小心,不然,那关家的月,何以多看我两眼呢?   我怕得有理。”   笑声逐渐多起来,看书的、打闹的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往她这边看来,关山月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念。   “我年青时,曾最好零嘴,后来大半忘却了,今日也不曾寻见,颇悔此来为多事了,无论如何,我决计要走了,而那教书的王先生偏是青面似的寻来,先生圆的镜后是灼灼然的眼,‘竟是在寻我么?’   我出了一惊。”   啊???什么什么什么!!!关山月麻木地跳过一大段,只想快点念完。   “……   检讨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然而伊哭了,伊是个粗笨女人,想必是虑及功课才黯然泪下……”   什么?是在说我吗??   “……   竟是传出我与那关家的月交换唾液了,关家的月!阮家的秋!我出离地愤怒了!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   我向来是不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流言的。   我便与她说,‘是润色,对么?’   ‘有许有的,这是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你改悔罢!   倘若此后竟没有炬火,我便是那唯一的光!”   关山月想死,她再不能念下去了。她翻来覆去将“我再也不逃体育课了”说了整三分钟老师看不下去了让她下来。   阮秋迟在台下笑出眼泪。关山月一战成名。   “诶听说了吗,7班有个小鲁迅!”   “好像长得还挺可爱的!”   “走看看去!”   关山月拨开在7班门口探头探脑的人群,板着脸走到位置上。   “关树人您来啦?”阮秋迟笑道。   关山月恨不得掐死她,“你神经病啊!!!”   祁铃儿和程子也笑得不行,“班主任在下面听得脸色都变了”   “语文老师倒是挺高兴的哈哈哈哈哈”   她不想说话,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涂黑书上的字,阮秋迟硬是拉着她听课不许睡下,关山月想逃,却逃不掉。   地理老师祁胜的声音温温吞吞的,她实在是困得要命,勉强睁开一只眼对焦着黑板,耳边啥也听不见,正是闷热的傍晚,昏黄的夕阳在教室里荡开光晕。   忽然教室里的灯“嗒”一下灭了,外面的应急灯“滴”一声亮起,班上猛地静了一会儿,突然全体欢呼起来,一时间教学楼中那叫一个“两岸猿声啼不住”!   “停电啦!!!”   “不用上晚自习了!”   关山月一下子万分清醒,黑下来的教室里洋溢着不明所以的青春,极力维持秩序的祁胜最后也放弃了,慢吞吞地在黑板上布置地理作业。   “现在可以回家啦?”她懵懵地问阮秋迟。   “应该是吧?不过我记得上次停电,学校给我们发了蜡烛来着......”   阮秋迟倒不是很兴奋,比起在家,她更喜欢在学校。   班主任杀气腾腾地进了教室,喊道,“瞎吵吵啥!给我安静!”   大家一下子噤了声,班主任不大乐意地宣布,“发电机不够用了,高一高二年级今晚不用上自习!”   别的班一些跑得快的学生已经冲出走廊了,班主任还在絮叨说“晚上回去数学作业不能少,《新课程新练习》要做到103页,这一片区域都停电了要注意安全,女生们最好要结伴回家听见没有?”   “听――见――啦”   “那我们一起......”阮秋迟正想和关山月讲话,一回过头,人呢??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阮秋迟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她把黑板擦了干净,将灯的开关都关上,合好门窗,这才踏上回家的路程。   校园里只有高三那栋楼还亮着,大片大片的云朵遮挡了夕阳的余晖,行政楼上的大时钟笼在隐隐约约的暗色里。   英语老师唐秋一路小跑地从教学楼出来,飘飘的裙子带起一阵香气,她见阮秋迟不紧不慢地,语气带着些兴奋说,“快跑呀,等下要是来电了怎么办?”   老师您这样真的好么!   关山月兴冲冲地回到家里,准备来个通宵上机,一进家门“啪”一下按了灯的开关。   不亮。   “怎么家里也停电啦!”她嚎了一声,将书包甩在地上。   她本以为家里没人,但是却听见了关苍海的回应:“是啊。”   “你在干嘛?”她好像在楼上,于是关山月提了音量问她。   关苍海没有回答她,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关山月气哼哼地踏上楼,又不理我!   她“砰”一下推开自己的房门,越过房间来到阳台,关苍海果然坐在旁边阳台的藤椅上。   她微卷的长发散落在挺直的肩,柔和的夕阳余晖散在她精致的容颜,适宜的淡妆衬得她更加冷艳动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托着文件的封脊。   她双腿交叠着,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眼望着关山月。   关山月怔了一怔,很快移开目光,隔着玻璃门带着不满说道,“我问你――在――干――嘛?”   “看文件。”关苍海回了她三个字,视线重又回到手中的纸张。   关山月不知为什么脸有些红,嘟嘟喃喃地说,“怎么黑了一片啊。”   “整个城南都停电了,包括荔枝渡。”她两指捻起文件一角,一边翻页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她。   荔枝渡是她们住的别墅区,平常供电系统很完备,今天可能全城电路大检修?   “什么?城南都停了?”关山月在这住了这么久,从来没遇过停电,怎么她一来就有事,是不是她干的啊。   “别慌,”关苍海好整以暇地说道,“数一下20以内的质数。”   神经病啊!!!   但关山月还是很听话地掰着指头数数,“我记得是......1、2、3、5、7?”   真是蠢啊。关苍海看了她一眼。希望数质数的游戏能让她安静一点。   夏天的夜晚来得很迟,太阳还没沉下去,院子里的兰花开了,空气中是明灭的香甜。   关山月踌躇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隔着两个阳台的锁,似是漫不经心地坐在她身旁,透明圆桌上摞着一沓书,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一本《海子的诗》。   书页像被风吹了一样哗啦啦翻动着,关山月好像看见了什么,突然笑起来,“这写的什么啊?”   关苍海不理她。   她捧着书在她面前立正站好,像小朗诵家一样正了正校服的领子,清咳一声字正腔圆的念道: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关山月忽然放下书,对她扬起笑,露出小虎牙,清灵的嗓音蕴着远方的风,小猫似的眼睛满是她的倒影: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关苍海知道她故意念这段话恶心她。   可是,该死。   她好可爱。   --------------------   作者有话要说:   《日记》海子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最后一句单独拎出来,我愿称之为僚姐语录。   夜色、颓圮,草原、戈壁,生长、胜利。   可我不关心,我只想你。   太妙了,唯有爱是永恒。 第10章 她想要关注   晚风吹动关苍海的衣裙,笔直匀称的双腿若隐若现,她静静地抬起眼看她,关山月身后是将要沉下去的夕阳,她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了,面上的笑意逆着光。   她轻轻合上文件,随手将它放在透明圆桌,从藤椅上起了身,半垂眼眸望着面前的关山月。   关山月不得不仰起头看她,她的压迫感仿佛与生俱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就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喂!你......”   你让我很没面子!关山月愤而追进去,却又不敢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暗沉的夕阳在房间里苟延残喘,没有灯,她很不习惯。   没想到关苍海进了屋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只蜡烛,倒过杯子搭了个简易烛台,拿剪刀修了修烛芯,冉冉的烛光映照在她漂亮的双眼。   作为现代人,一停电她就浑身难受如坐针毡,但关苍海好像没什么影响似的,关山月很好奇,她没点过蜡烛,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会啊?你们家是不是经常停电?”   她正翻着手中期刊的书页,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是呢,只用得起煤油灯。”   关山月才不相信,她就喜欢乱说,“那你说说那个什么灯怎么做的?”   关苍海有些想叹气,但还是回答她,“酒瓶去掉瓶塞和瓶体上的易燃物,把薄铁皮卷成小管装,里面装入用棉花制成的灯芯,然后倒入煤油。”   关山月有点吃惊,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那个灯长啥样,她只好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关苍海只是垂着眼看书,摇曳的烛光披在她身上像一层纱,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翻页的声音,关山月又坐不住似的,百无聊赖地吵她,“什么时候来电啊?”   “限电有通知,晚上八点多应该就恢复供电了。”她看了看腕上的表说。   关山月点了点头,明知故问道,“你在干嘛呢?”   “我在看书,不要打扰我,好吗?”关苍海很有礼貌。   每次关山月回到家,她要么是在用电脑办公,要么是在看一沓又一沓的文件,要么是在接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就这么忙吗?   她有些不满地“切”了一声说,“真够你忙的。”   关苍海忽然停下翻页,将那本《经济研究》期刊放了下,抬起眼静静地望着关山月,烛光在她眼里荡漾。   关山月被她一看,登时心底有点发毛,“干、干嘛?”   她像受了惊的小猫似的警惕起来,关苍海知道,她害怕她,却又想靠近她。   她孤独的太久了,她很好奇,她好奇没接触过的别人的世界,她被神秘感所吸引。   她不停地向外界发出声音,她是个孩子,她想要关注。   “过来。”她说。   关山月愣了一愣,随后有些不满,她怎么像在召唤自己的宠物似的,就差拍拍手说一句“goodboy”了。   关苍海拿随身带着的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排排横线与竖线,一边说,“五子棋,会玩吗?如果我赢了你五局,你就可以安安静静地离开我的房间了。”   她带着些恼怒地说,“谁愿意在你房间待着啊?”   关苍海勾起微笑,“不敢玩了?”   她“哼”了一声,暗想,把你打个落花流水,似是不情愿地坐在她对面,趾高气扬地说,“让你先。”   关苍海挑了挑眉,毫不谦让,抬手就在交叉线上画了个圈,直接做黑棋下了天元,也就是正中间的位置。   关山月接过她的钢笔,在她上方的交叉线画了个叉,因为有些不明显,她硬是涂了好几下,关苍海不慌不忙地在叉的右侧下了花月。   关山月丝毫没有套路地看她下了哪里就挡哪里,她在第一颗棋子的右下方通了两路,关山月又挡,她气定神闲地下了连接上下两颗棋子的活三,关山月挡了下,她在右侧补了一个棋子摆出梅花阵,很快抬走对面。   关山月:......   过分了哈。   关山月不大服气地嚷嚷,“我大意了,再来一次。”   关苍海颌首,“你先。”   她有样学样地下在最中间,关苍海依然在右上方下了花月,她这次要用强防守的八卦阵,可怜的关山月不知道她下了第一步就已经想好如何堵死她每一步了。   她在自己的圈圈右侧画了个圈,关苍海斜着走“日”,放开中间堵两边,关山月似是抓住了机会似的走了个活三,关苍海堵了一头,与之前的另一颗棋子组成了另一个“日”。   关山月好像看到了胜利似的走了冲四,也就是一头被堵,四子连成,关苍海不慌不忙地堵了她另一头,又来了个“日”字。   被这么一堵再赌,关山月有点沉不住气了,瞪了她一眼,狠狠地在纸上画了个圈,可不论关山月下哪里,她都能与原来的棋子构成新的“日”字。   关山月气得要命,她下的棋子最多连成四颗就要被堵,她咬牙切齿地下一步手里的钢笔似要划破纸页。   关苍海蹙了蹙眉,直接捉了她的手,说道,“轻点。”   她的手忽地被提了起,关苍海微凉的指尖在烛光下泛着暖色,指甲干净整齐又圆润。   她突然分神地想,真奇怪,这样的姐姐们不都喜欢做什么美甲吗?   她呆呆地看了她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松了力气,“不就一支钢笔么?”   你要我有的是。关山月想。又是差生文具多系列,她特别喜欢收集好看的笔和本子,却从来不用。   关苍海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布置她的八卦阵,直堵得盘上一条大于等于五的连续空位都没了,这还怎么下嘛?简直不讲武德!   这一局关山月又被抬走了,她气哼哼地说,“你这是在套路我吧?”   “对。”关苍海很干脆地承认了。   关山月:......   “凭什么?这不公平!我不懂这些!”   她笑了笑说,“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你!”关山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只好默默地继续被打得落花流水,却也专注得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她已经输了四局,关苍海见她有点不开心,于是故意露出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破绽,不过关山月不是明眼人。   关山月还以为自己钻到了她的空子,极其得意地五子连了珠,露出小虎牙说道,“这次是我赢!”   关苍海点点头说,“嗯,你可以继续待着,但是不要打扰我,懂了吗?”   烛光轻轻摇曳着,她们的影子投在墙边,一会儿相互靠近,一会儿又离了开。   “知道了。”关山月小声说。   --------------------   作者有话要说:   美甲――女同杀手 第11章 晚安   烛光里,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关山月待得腻了,就跑出去阳台盯着院子里的云发呆,什么也不干。   关苍海抬眼看了看她的背影,或许只有年轻人才懂得怎么虚度光阴。   她在想什么呢?或许是明天吃什么,或许是来电了该玩什么,她的自由就是可以在大好的年纪什么也不做,不必担心未来,因为已经有人为她铺好了路。   关山月呆呆地望着云朵,心里念叨,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小女孩?   不会是我吧?   忽然身后的房间猛地亮起了灯,关山月回过头,她已经把蜡烛熄了,关山月看着她做自己的事,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她有些无精打采地按开电源键,看着24寸显示器上的“按任意键开始游戏”,越发觉得无聊起来。   不知怎么,脑海中总是浮现起关苍海低头的样子,她的指尖捻着书页的样子,她偶尔会戴起银边眼睛,那时冷然又娴静的样子。   关山月眼神不太好,但她从不喜欢戴眼镜,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看不清黑板,她就只能靠想象。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搞突击检查。   “你干嘛啊?我玩一下怎么了?我学习那么辛苦?”关山月反抗道,却又不敢上手按开机键。   “看看现在几点了。”关苍海以陈述句的语气询问她。   “十一点五分。”关山月憋着一口气。   “你还抹零?”   “……十一点五十。”   “睡觉。”关苍海命令道。   “睡不着!”   “是吗。”   “是什么是啊?”   关苍海伸手按灭了她房间的灯,朦胧的黑暗中,她的身影靠过来。   “你、你干嘛?”关山月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名堂,本能地警惕起来。   她只是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了,回过身说,“怎么,还要我给你唱摇篮曲?”   “我才不要。”关山月逐渐适应了暗色,“哼”了一声瞥过眼不再看她高挑纤细的身影,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床。   朦胧中她好像笑了笑,睡裙下的双腿笔直匀称,她转身离开她的房间,轻轻合上门,随着最后一块方形光亮变得细长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她迷迷糊糊好像听见她说:   “晚安。”   她......她这样冷冰冰的女人怎么能说这种话!   空调上24度的灯亮得有些刺眼,关山月还是觉得有些热,将手臂露在被子外面,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   晚安。   她的声音真好听。关山月蜷进被子里,她又有些冷了,耳边寂静非常,只有自己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她好像浮在水面上,心中一荡一荡的,忽然,她猛地摇摇头,呸呸,一点都不好听,睡觉了!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是六点十一,她要迟到了!   班主任的那句“你们还睡得着觉!”环绕在她耳边,高二教学楼离学校大门不算近,路上也有些许狂奔着的上学人,祁铃儿从后面赶上来,略略有些气喘地对她说,“没事,还有一分钟呢。”   后面传来李山重的声音,“等下我!!”   关山月知道,一遇到他们,就代表着今天一定会迟到了,当然,她没有把自己包括在内。   三人到了教室发现班主任正在里面巡视,只好混入在走廊早读的人群,随手抽了一本书胡乱念了起来,一边祈祷班主任没发现她迟到。   终于等到钥匙声远离高二(7)班,关山月走到座位上,阮秋迟说,“来得够早啊,赶上吃早餐了。”   关山月“啧”了一声,就知道说风凉话。   有的同学见她来了,陆陆续续过来将100元班费交给她,有零有整,每一张都要用铅笔写上学号和名字。   她是生活委员,专门管些零碎的收钱采购什么的,还有班上多媒体设备也要帮着调整,班主任觉得她当了班委表现会好一点,但其实没有。   关山月收钱从来不数,她也认不出真钞□□,一个同学来交,她就在花名册上打个勾,然后就随手放到一边。   她将这些钞票叠好放进坚固的、有密码的、华而不实、花里花哨的文具盒,她不习惯带着现金,之前她还不小心搞丢过一次班费,找了半天没找见,一声不吭自己给填上了。   她低着头打勾,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板鞋,有些看不出颜色了,鞋带软软地搭在一边,她听见有人说,“我可不可以下星期再交班费?”   关山月抬起头,面前的女孩子浅蓝色的校服有些发白,她低着头,偏长的凌乱留海微微挡住了眼睛,鼻翼边有些零星的小雀斑。   关山月到现在还认不全班上的六十二个人,不过她记得这个女孩子平常在班上也并不活跃,而且好像上次她也是说要下周叫,她有没有还来着?关山月不记得了。   “哦,好,你叫......”她拿着笔在花名册寻找女孩的名字,她叫什么来着?   “哇不是吧,同班快一学期了诶,”后座的程子说,“你上次还叫我鞠子。”   “......差不多吧,都是水果。”   祁铃儿也说,“你以前还以为我的真名叫祁叮当。”   “那还不是怪阮秋迟整天叫你小叮当啊。”   阮秋迟也加入群聊,“她就是个薄凉的女人,高一骑电动车的时候摔了一跤,还是我扶她起来的,结果高二分到一个班,她跟我说,我们认识吗?”   关山月:......   面前的女孩低声说,“西归。”   “啊?”   “我的名字。”   什么龟?关山月在花名册上翻了翻,这才看到“西归”,好怪的名字,倒过来念不就是归西吗......   看着她在名字后面打了勾,她才点了点头说,“谢谢。”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翻得有些破旧的历史书在写些什么。   关山月心想,她比我奇怪多了,这时忽然听见不知谁在通风报信“飞哥来了!”   闹哄哄的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到处都是翻书的声音。   一听到“飞哥来了”她吓得脸色苍白,飞哥邱茂飞寸头方脸,肌肉不多但看起来很壮,往讲台一站睥睨全班蔑视群雄,普通话也不太标准,独独常挂在他嘴边的“混账”“滚到后面去”“垃圾”字正腔圆声如洪钟。   本来文科班的理科课程是很随意的,也就高中会考之前集中重点讲一讲。   挺多物理化学生物老师看不起文科生,平常上课的时候就是自己在说,也不怎么管。   但飞哥非常非常严厉,他会轮学号回答问题,回答不出来一律要滚到后面站着,因此有一群学生在还没上课就已经自觉在后面站好,今天也同样站了一排。   他的言语进攻让心理素质不行和化学不行的学生溃不成军,因为这个化学老师关山月患上了化学恐惧症,看见H2O都要心里一跳,什么课都不认真听的关山月化学课特别认真,她怕得有理。   他常常拉长声音说,“小朋友,你――不行”,然后挥手让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滚到后面去,班上的垃圾桶都是在后排的角落,于是他也会指着垃圾桶说,“滚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今天他施施然走上讲台,二话不说点学号,“8号。”   班里静得只有8号缓缓推开凳子站起来的声音。关山月心里一紧,完了,她是58号!   他问,“红磷在氧气中燃烧生成什么?”   8号一愣,“生、生成……五氧化二磷…”他不知道对不对,声音越来越小。   飞哥点点头,“反应现象是什么?”   8号自觉地站到垃圾桶旁边。   飞哥声如洪钟,“混账!18号!”   一个个站起来又一个个走,关山月赶紧回忆,心跳如擂鼓,他他他他讲过什么来着??   “58号。”   她慷慨赴死一般站起来。   “氮气的化学性质很?”   阮秋迟正要提醒她,但她居然自己能说出答案,“稳定。”   “氮气与镁、氧气、氢气发生化合反应生成?”   阮秋迟自己都忘了,她悄悄抬眼看一旁的关山月,但她又说出来了,“氮化镁、一氧化氮、氨气。”   他看起来有点满意了,“方程式写一下。”   关山月战战兢兢地走上去,手有点儿抖,横线都画歪了,他突然说,“这里配平。”   关山月吓得一颤,他又说,“背一下化合价口诀。”   她心里一跳,那是什么来着??初中学的吧!   “一、一价氢氯钾钠银,二价氧钙钡镁锌,三铝四硅五氮磷,二三铁二四碳……”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看,这才是大姐大,下去吧。”   关山月高悬着的心落下了,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挨骂。周围同学投来“哇塞”的眼神,让她很是受用。   阮秋迟小声说,“可以啊大姐大!你这都知道啊!”   她有点得意了,“那当然。”   飞哥再没点号数,让站在教室后面的一堆学生下去操场跑圈,“看着碍眼!”   下课铃响,阮秋迟笑着说,“下次要是点到我记得提醒我。”   关山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那得看你的态度了,对我恭敬一点。”   “好好好。”阮秋迟觉得她得意的样子颇为可爱。   “等下交数学作业,你《小题疯做》写了吗?”   关山月一下子蔫儿下来,“没有。”   “我前天不是提醒你了吗?”   她一时语塞,前天光顾着玩游戏了。她想起阮秋迟是数学课代表,“你不是数学课代表吗?”   她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断然拒绝道,“不行。”   “哦――”她拉长了音调,无精打采地说。   阮秋迟看看她,纠结了一番还是说,“好吧,我帮你抄一半交上去,下次记得自己做!”   她脸上又扬起笑,摊开黄封面的《小题疯做》,毫不客气地说,“你抄哪一半?”   蹬鼻子上脸的小崽子。 第12章 白衬衣与大波浪   班主任陈文斌总是抽完烟就喝枸杞水,像是保温杯焊在了手上,今年是他教书的第三十一年,三十一年前他本是教历史,但是那时数学老师不够,只能被迫学数学上岗,因为他也是从零开始,所以讲课特别仔细,学生都能听懂,常获得优秀教师称号,他现在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在班上晃悠。   但他晃悠不是干晃悠,晃着发现了什么就要揪出几个同学出去说几句,如果说英语老师的标志是高跟鞋的敲击声,班主任的就是腰间一大串钥匙的哗啦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收租的来了,班上的同学一听见钥匙声,马上对暗号“来收租了!”于是大家安安静静地做有关学习的事。   快要上课了,办公室里很安静,陈文斌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教案上密密麻麻都是黑笔字,一旁的成绩单上画了一些圈圈,其中有排名第六十一位的关山月,另一个是排名第二的阮秋迟,还圈了排名六十二位的洛满阳,和排名第一的成缺月。   陈文斌一想就生气,妈的,两个月亮一个照见别人一个照不见自己!   本来想着能让好孩子们一个帮一个,结果好孩子们反而被带得越来越不像话,还他妈不乐意换座位,好像他在棒打鸳鸯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这几个都是女娃娃,他早就暴力拆分了。   他喝了口水,继续改作业,他一看,今天又有几个没写完作业的名字,心里直叹气,唉算了算了,又不是自己的崽,又一看李山重写的字乱七八糟,又是叹气,算了算了,插班生没办法。   翻了翻关山月的作业,他敏锐地发现了不同页面字迹的区别,好巧不巧,阮秋迟正好过来拿数学作业,他把阮秋迟叫住。   陈文斌问,“为什么这三四页字迹不一样?”   阮秋迟撒谎道,“我不小心拿错了书,把她的给写了。”   他有些狐疑,“是不是关山月让你这么说的?”   阮秋迟不解:“啊?不是啊。”   他也不追问了,“改完了,现在发回去吧。”   她应了一声,抱着一堆作业本就往班上走。高二教学楼一栋五六层,一层六七个班,对面是老师办公室和其他作用的教室,整体呈回字形构造。   7班在二层“回”字的左上角部位,再上面顶着阅览室,但班主任办公室在“回”字的右下角位置,旁边是茶水间,所以她回去要绕过大半个走廊。   她沿着“回”字的下半部分,抱着作业走得很快,因为下节英语课快开始了。   7班的人都知道,英语老师唐秋和历史老师秦夏,风格截然不同。   一个大波浪卷总是带着笑,看起来洋气又贵妇,但雷霆手段严厉非常,每天听写默写写不出来罚抄,背单词背课文背不出来罚站,上她的课不许睡觉不许交头接耳没她的命令不许讨论只配听她讲课。   一个白衬衣黑裤子常戴银边细框眼镜,清清冷冷往讲台一站,爱听听不听算,我只管讲我的打断我我还要生气,独独讲题目眼光十分老辣,每个同学的错误点她都要揪出来全班讨论到底哪里不对下次遇到了该怎么做。   7班同学在两相折磨下竟是找到了折中的听课方法,唐秋的英语课默不作声静若群鸡,脑子里在背她下节课要抽查的单词和课文,秦夏的历史课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聊聊天下课找课代表抄笔记。   英语老师唐秋的连衣裙花样从来不重复,整天拎着各种款式的包包,有课自己开个小车来学校,没课就跟朋友出去玩或者做自己的事,平时慵懒随性有钱得很。   历史老师秦夏整日不苟言笑,只有讲历史故事到忘我的时候才会透出热烈的神采,她见到唐秋总是很少打招呼,但是收作业的时候会故意把英语抄也带走,不知是何居心。   平常在班上雷厉风行的唐秋也不生气,常常主动跟她打招呼,她那时便会扶一扶眼镜,淡淡地“嗯”一声。   英语办公室和历史办公室连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几年过去怎么着也该混熟了。   今天秦夏走出办公室,“啪嗒”一声听见什么有东西落地,偏头看见大波浪连衣裙飘走,正看见地上一串车钥匙,似是从唐秋包里掉出来的。   她蹲下将钥匙捡起来,一抬眼却发现唐秋不见了,此时阮秋迟正好走出办公室要往7班走,她想起7班下一节课好像就是英语课,于是就想把钥匙给阮秋迟。   阮秋迟突然听见钥匙声响起,条件反射就以为是班主任,不是怕被班主任揪住训话,而是怕班主任赶过去问关山月作业的事,她得赶紧回去跟关山月对口供。   她闷头走着,钥匙声在后面紧追不舍,于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两脚前后交替似要起飞。   本来两人距离也挺近的,秦夏就打算拦住她把钥匙给她,秦夏也不喊,就是追,但没想到二十几岁的历史老师秦夏竟是跑不过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她也赌了气,偏偏就要追上阮秋迟,手里拿着唐秋的钥匙催命铃似的“哗啦啦”地响。   唐秋不过是路过茶水间顺便泡了个花茶,一出来就看见秦夏举着一串什么东西从她眼前窜过,诶那不是我的钥匙吗?她拿着去干嘛?偷我车?   唐秋也跟着在后面跑,她偏偏也不喊!就是追!高跟鞋哒哒哒哒,惊起一滩鸥鹭似的把路过班级的学生们头都惊起来望向窗外。   只见抱着一堆作业的女生带着害怕似的闷头走,双腿做高频率运动,后面白衣黑裤的老师拿着钥匙追她,再后面穿着飘飘连衣裙的大波浪老师追着追着她的她。   大家都没见过这阵仗,寂静之中有人半天憋出一句,“我靠,这是什么品种的三角恋?”   阮秋迟终于跑回班上,“啪”一下放下作业,喘着气说,“又、又来收租了!”   秦夏举着一串钥匙进来,正听见这句话,顿了一顿,才说,“拿给你们英语老师。”   说完飘飘然离开了,沿着“回”字的上半部分绕回办公室。   这时唐秋也到了,她进教室扶着讲台,有些微喘,问,“她干嘛呢?”   班上静了一会儿,才有人把钥匙递给她,“老师,你的钥匙。”   她们三人为枯燥无味的高二生活添砖加瓦添枝加叶添油加醋,有人说前面的女生跟白衬衣老师同居了,但是因为作业太多做不完就吵架了,把钥匙还给白衬衣老师,而大波浪老师喜欢白衬衣老师,所以跟在后面要劝她想开点。   也有人说,前面那个女生跟大波浪老师在一起了,白衬衣老师喜欢大波浪老师,就要追上去教训她一顿,大波浪老师跟在后面要去阻止。   居然还有说白衬衫老师和大波浪老师同居了,前面那个女生是破坏她们感情的,但是白衬衣老师不想放弃她,大波浪老师就生气了。   阮秋迟露出痛苦面具,莫名其妙她就成了第三者,“这是润色!!!!!对么!!!!!!!”   关山月笑得最大声。   原本只会被阮秋迟捉弄的关山月见了阮秋迟被捉弄,今天又受了飞哥的“表扬”,开心得很,全然忘了自己在台上念检讨的样子,上完晚自习吧班费存好,哼着歌回了家。   下了班回来的关苍海见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靠在沙发问她,“有什么开心事?”   她刚想得意洋洋地告诉她自己今天被很凶很凶的老师表扬了,话到嘴边就看见她靠在沙发上那懒懒的样子,想起她们的恩怨来,“哼”了一声说,“关你什么事。”   关苍海也不生气,站起身就朝她走去,比她高一个头的身影盖住她,她一下子怂了,“你干嘛?!”   她不理她,自顾自绕过她上了楼,本来关苍海要是揍她,骂她,她也就安心了,但是她偏偏什么也不说!看起来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但是关山月知道她应该就是生气了,她有点后悔逞一时嘴快,现在提着心吊着胆,玩什么都不尽兴了。   今晚不管关山月在干什么,她都像没看见似的,问她什么她也不理,就自走自的,让关山月非常难受,但她还是憋着一口气玩电脑一直到十一点多,在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她如愿以偿地等来了开门声。   她走进来了,穿着黑绸睡裙,走动时褶皱一深一浅,关山月问她,“干嘛?”   关苍海跟听不见似的,就站她面前看她,也不说话,看完了就低下头想,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完又抬起眼看她,黑珍珠似的眼睛透着暗沉的光。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提了音量道,“你到底想干嘛啊?”   她还是不说话,就站着看,看完了想,觉也不让她睡,直勾勾的黑眼珠盯得她又冷又怕,忍不住哭起来,“你要打我,骂我,干嘛总看我?”   关苍海兵不血刃拿下一杀,这才开口,“所以有什么开心事?”   她一哽一哽地说,“今、今天那个很凶很凶的化学老师、表扬了我,说、说我是大姐大……”   关苍海见面前的“大姐大”抽抽搭搭,不免觉得好笑,也没觉得是自己惹的。   而关山月想到今天上午班上同学“哇塞”的目光,面上又忍不住得意起来,哭着哭着又笑了,但是她想忍住笑,于是糊着泪水的白净小脸上凝固着扭曲的表情。   本来关苍海是一脸严肃的,但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情,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黑珍珠似的弯起眼睛,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泛着笑意。   关山月第一次见她弯起眼睛笑了,被眼泪糊住的脸也呆了呆,想起秦夏讲的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她就是那诸侯,关苍海是褒姒。   关苍海说,“别又哭又笑的,赶紧睡觉。”   她一抽一抽的嘀咕着,“那、那不是,你不让我、睡吗?”   关苍海:“什么?”   她吓得一颤,“没什么!马上睡了!”   关苍海这才满意地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听话地上了床,十分钟过去左右睡不着,在床上坐起身,月光金沙似的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她又想起外婆了,外婆的头发好像就是这种颜色。   她下了床,敲开关苍海房间的门,关苍海问她做什么,她说,“我睡不着!”   “所以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关山月(大声):我要听你说晚安! 第13章 想什么呢   关苍海倚在门边,定定地看着她,她吞吞吐吐地说,“你、你不是会那招吗?”   关苍海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以前她还小的时候,就喜欢跑到她的房间,轻轻牵着她的尾指,很快就像小猫一样蜷着睡着了。   “不行。”   “为什么?”关山月还没被人拒绝过,这女人竟然三番两次地拒绝她!   “我不能接受十岁以上的生物出现在我床上。”   关山月顿时恼羞成怒,“不想就不想,编什么十岁以上的生物啊?能吃了你?”   小气鬼,我还不稀罕呢!她转身就走,关苍海好像突然改了主意,叫住她,“等等。”   “等什么等!”她不满地喊道,但还是诚实地停下了脚步,等着她邀请自己。   没想到关苍海只是把桌上一堆钢笔递给她,问,“这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   关山月看她好像挺喜欢钢笔,就挑了些好看的偷偷塞进她房间,没想到被发现了。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说呢?”关苍海倚在门边,好整以暇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你......!”关山月听了直想摔笔,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关苍海望着她面上丰富的表情,这才觉得玩够了,在门口退开半步,邀请道,“进来吧。”   关山月被她耍了两回,现在对她十分警惕,却还是嘟嘟喃喃着“被迫”进来了。   她关上房门,房中昏黄的落地灯朦朦胧胧照着那些角落,满室都是她的味道,关山月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面上却是一副不满的样子,“哼,不过如此。”   关苍海不知道她忽然文绉绉地念些什么,扬了扬下颔说,“上去。”   这混蛋又在命令小猫小狗了,真讨厌,关山月内心不满,却还是听话地乖乖上了床。   露出的皮肤触到柔软的被子,她的味道更加真切了,好像被她包围了似的,关山月红了耳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关苍海将灯关了,房中又陷入黑暗,她走路像是没有声音,床的那一边凹陷下去,被子的一角被掀起来,钻入一阵冷空气,可关山月还是觉得有些热。   忽然关苍海扯了扯被子,关山月的肩露在空气中,她愤而转身说,“你干嘛抢我被子?”   关苍海侧着身子,长发微微遮住了眼尾,不同于平时冷静淡然的样子,如今多了些清妩在里面,她说,“你不觉得空隙太大了吗?”   关山月离她远,以至于被子中间悬了空,空调开的不低,但还是容易着凉,她磨磨蹭蹭地挪了位置,毛毛虫似的一点一点靠近她。   关苍海看她像在倒车一样,说,“好了,停。”   她动作一顿,卷着被子蜷在一起,闭着眼睛也不看她,她垂着眼望了望她,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   关山月似乎身上一颤,却还是紧紧闭着眼睛,她的体温偏高,尤其是手心。   一切都安静下来。   许久,她似乎睡着了,关苍海借着朦朦的光望向关简的亲生女儿,她像小婴儿一样蜷着身体,平日里又蠢又欠的神色散了,眼角似是有泪,长睫黑羽似的轻颤,那样貌颇为惹人怜爱。   她还记得六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岁,像个野孩子一样见了生人就张牙舞爪,使出一切办法要将她赶出去。   后来她好不容易接受了她,三天两头能憋出一句“姐姐”,她却要走了,但她硬是什么也没说,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车离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哭。   很少人像她这样,明明有父母,却不如没有。关简和梁芋常在南市,但从来不去看她,她就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可无论她怎么做,等来的都是失望,成长过程中父母的一次又一次缺失让她成了现在这样。   而关简依然要将他的企业留给她。关苍海黑珍珠似的眼睛闭上了。   月影悄悄爬到窗口。   一直第二天六点,闹钟响了,关山月好像一夜未眠,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万般不情愿地顶着个黑眼圈起来。   现在是夏天,天亮得很早,一旁的关苍海却是没有动静。   关山月瞅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要是我长这么大该多好,不用赶着去上学了。   关苍海仍是闭着眼,“叹什么气?”   她也不吃惊,毕竟她一直这样吓人,“哪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日上三竿还不起床的。”   关苍海睁开眼睛说,“有些年轻人按月收租意气风发环游世界,我整日上班通勤打卡。看起来都是年轻人,其实不是。我只是年轻罢了,算不得人。”   “怎么你不是年轻的小关总?”   “本质上还是给你爸打工的。”   关山月觉得她在骗人,她向来把事情说得很夸张,“切”了一声走开了。   结果一夜未眠的关山月困得想翻白眼,七点四十全体起立开始背书,她靠在墙边不停点头。   她迷迷糊糊地想,再也不要跟她一起睡了。   前后三排是一个小组,每两个星期换一次座位,这星期她跟阮秋迟在教室靠着后门的最后一排,前面是李一村和李山重,左边是祁铃儿和程子。   最后一排看似安全,其实是最危险的,班主任突击晃悠就经常从后门进来。   她把地理书摊开,放在堆得高高的书和资料上,嘴里嘟嘟囔囔着“大地大气”,靠着墙昏昏欲睡,忽然阮秋迟拍她一下,盯着课本一脸严肃,“班主任!”   关山月吓一跳,清醒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却没有听见钥匙的哗啦响,她探出头往外面看,走廊上空空荡荡,哪里有班主任的身影!   她回过头瞪阮秋迟一眼,“不要吓我行不行!”   阮秋迟顶着严肃的表情一下子笑出来,“昨晚偷牛去啦?”   我偷你大爷!这下关山月彻底睡不着了。   今天是地理连堂课,地理老师祁胜慢悠悠地走上讲台,复习大气的热状况与大气运动。祁胜三十岁左右,性子很慢,每个知识点都要掰碎了细细讲,偶尔显得很嗦,今天他的声音堪比催眠曲,什么“太阳暖大地”什么“大地暖大气”听得她又想睡觉了。   早上的第一节 课最容易犯困,而且还是这种慢吞吞的语速,大家都木呆呆地强行睁着眼睛看祁胜,阮秋迟看了看祁铃儿,她直接明目张胆地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地理老师祁胜是祁铃儿的哥哥,但祁铃儿的地理不算很好,因为她从来不听哥哥的话。她们经常看见祁胜在办公室谄媚讨好祁铃儿,据说是怕她跟爸妈告状来着。   今天祁胜见大家快要趴成一片,停了一会儿,捡起初中的知识说,“大家都知道,在标准大气压下,海拔每上升一百米气温下降0.6摄氏度,”祁胜看了一眼花名册,点名道,“关山月。”   关山月稀里糊涂地从睡梦中醒来,听见祁胜说,“如果我在一千米的山上是14℃,那么我爬到两千米的山上时,是多少度?”   阮秋迟正要告诉她答案是8℃,谁知关山月刚睡醒却一脸不屑地说,“谁上山还带温度计啊?”   全班哄堂大笑,祁铃儿没睡着也给笑醒了,李一村竖起大拇指“牛啊牛啊”,阮秋迟笑着说“正经人儿谁带温度计啊?”   独独关山月站在角落,不明所以。   不过多亏了关山月,大家伙儿都清醒了,也记住了上山不带温度计怎么测温。   两节地理课下来,阮秋迟问她,“去上厕所吗?”   关山月本来也正要去,于是点头应了,厕所在“回”字形的左下角,7班到那边要路过一整条走廊。   下了课走廊上三三两两都是学生,现在是大课间,光是广播里放着广播体操的声音,没人在下面做操,老师也基本不会管。   十四中除了学生多,就是树多,两三人合抱的老树到处都是,正是大夏天,知了叫得震天响,树边蚊虫也多,尤其是更为潮湿的厕所,学生经常顶着几个包出来。   阮秋迟说,“还有好几个月才放假呢。”   关山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阮秋迟忽然碰了碰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对面看。   是历史老师秦夏和英语老师唐秋肩并肩走在一起,秦夏比唐秋高一些,唐秋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仰起头看她,那卷发落了一些散在她短袖衬衣下的手臂。   阮秋迟说,“诶,她们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关山月见她不似在开玩笑,说,“想什么呢?她们都是女生啊。”   阮秋迟说,“性别不要卡得太死。”   又说,“你不觉得她们连名字都很配吗?”   确实,一秋一夏,一唐一秦,但是两个人也明显是不同世界的,又都是女孩子,怎么谈恋爱?   关山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心里也留下疑问,两个女孩子也可以谈恋爱吗?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上厕所时被一只蚊子咬了一口,本来咬了一口没什么,但偏偏咬在不该咬的地方,咬在不该咬的地方也没什么,关键是到了教室才开始痒,关山月坐立难安。   阮秋迟看她一眼,说,“干嘛?长虱子了?”   关山月瞪她一眼,“你才长虱子!”   又说,“我被蚊子咬了,痒。”   阮秋迟点了点头说,“我有花露水呀,给你涂。”   关山月有点难以启齿,“在这里不方便。”   阮秋迟露出了然的神色,“在哪里方便?”   她一把抢过花露水,不理她自顾自往厕所,阮秋迟偏要跟上来,“到底咬了哪里?”   她说,“就是大腿啊,你以为能是哪儿?”   “我帮你涂吧。”   “不要!”神经病吧她。   阮秋迟不依不饶跟屁虫似的跟到了厕所,“你自己涂不方便。”   阮秋迟跟她堵在厕所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纷纷侧目,关山月受不了那些目光,只能答应下来,阮秋迟这才放开她。   “诶可是我们一起进去会很奇怪啊!”   “那就不要被看见嘛!”阮秋迟说,“快快快没人了进去进去!”   关山月被她推着挤着被猪拱似的进了一个厕所隔间,慌忙之中她忘了拨上门。   阮秋迟小声说,“好了,转过去吧。”   她觉得十分羞耻,小声说,“我想自己来!”   阮秋迟不由分说直接上手,“我来!”   关山月只好转过身子背对着她,脑子里一阵混乱,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隔壁冲完水怎么没动静了是不是被发现了?现在说话的人声音好耳熟是谁来着……   阮秋迟如愿以偿地半蹲着,眼前她的腿白皙细嫩,关山月脸上有些红的瞪她,正要开口骂,阮秋迟便掀起她的校服短裤要抹花露水。   本是两个人的故事,可三个人都没想到的是,没关上的厕所门打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是年轻罢了,算不得人。 第14章 我回来了   只见门内阮秋迟一手拿着瓶状物,一手掀起关山月的校服裤,关山月一脸难以言喻的“娇羞”表情。   门外的程子目瞪口呆,“在这里不太好吧。”   完了。   “不是…先听我说!”关山月还来不及申辩。   净爱添乱的阮秋迟叫到,“都说了不要被人看见嘛!你怎么不关门呀?”   关山月心死了。   程子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们不会润色的。”   算了。他们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自己怎么做,才是自己的事。她安慰自己。   “赶紧帮我涂一下。”   “好。”阮秋迟答应道。   程子贴心地带上了门。   关山月生无可恋地回到教室,阮秋迟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开心得很,接下来那几节课精神抖擞。   流言传成什么样她也不会生气了。不管是说她跟阮秋迟怎么样也好,在做什么游戏也好。   但年轻的关山月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传成她长了痔疮逼阮秋迟给她涂药!!!!   什么tmd叫人言可畏!   莫名其妙长了痔疮的花季少女关山月气呼呼地回了家,“砰”一声推开家门,等着关苍海问。   但关苍海居然不在,屋里屋外一片漆黑,平常她下了晚自习到家都是十点左右,她都会给她留着灯。   今天她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关山月先去洗澡,夏天的水热得很快,水滴像太阳泼雨点似的落在身上。   关山月洗完澡出来,看见亮着灯的客厅,她还是没有回来。怎么回事?她又走了?   她莫名有点难过,坐在沙发上,沙发常是关苍海占着的位置,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夹杂着“隆隆”的雷声。   她突然记起手机里有她的电话号码,存了六年,换了几个手机也还在通讯录里,却从来没打过。   她打开联系人界面,指尖停了又停,终于打给了关苍海,在雨声中,一直“嘟”到第五声才被接起来,是女人略带慵懒低沉的声音,“喂?”   但不是关苍海。   “你是谁?”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是看了眼屏幕,才传出较远的声音,对另外一人说,“你家那小孩。”   那头静了一会儿,手机被传到另一个人手上,关苍海缓声问,“怎么了?”   关山月听到她的声音,偌大的宅子里仿佛都有回声,莫名鼻子一酸,“你在哪?”   她说,“朋友家。”   关山月顿住了,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不过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她是走是留根本与自己无关,不管是她十岁也好,她十六岁也好,她都是无关紧要的什么人。   她擦了擦眼睛,大雨哗啦啦地贴着窗户下,她伤心的不只是这件事,而是因为这件事扯出来的许多事,世上净是些弯弯绕绕。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生下来就没人管,她不知道为什么爸妈不爱她,她心中也有痛恨,既然根本不希望她出生,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上?   她觉得生活一点都不好玩,但和路上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比起来,连她都知道,至少她还好好活着,可正是这种落差让她模模糊糊地感到抱歉。   关苍海见她半天不说话,知道这小孩肯定在难过了,于是她说,“等我。   随后挂了电话。   对面的女人问她,“你要回去?”   她点点头,“不然她又要哭了。”   那女人笑,“现在在打雷诶。”   她叹了一口气,“打雷就打雷吧。”   关山月握着手机,环着双膝蜷在沙发上,堵着气似的想,等什么等啊,不要回来了。   忽然她又想哭,是不是因为她太任性了,他们才要走?她想起阮秋迟来,她有的时候很讨厌阮秋迟,因为她总是喜欢捉弄她欺负她,完了还说一些奇怪的话。但是她只有这一个朋友,毕竟偶尔有些时候阮秋迟会温柔而有耐心地陪着她。   她又模模糊糊地感到抱歉。   暴雨像是要把半年的量在今晚下完似的,铅笔芯儿粗的雨串要把路灯浇灭,雨刷器一左一右似要舞断一般。积的水太多路上好几个井盖都被掀开,水哗啦啦地往下水道灌,路上没几个行人,唯有她开着车在路上,车载蓝牙的音量调大了,盖了些隆隆的雷声。   门被打开,外面的风夹着雨丝涌进来,关山月望过去,关苍海的轮廓似是镶在黑沉沉的雨夜里,雨水像线一样沿着伞边滴落下来,略带紫色的闪电荡开夜空。   “我回来了。”她说。   青春期少女的情绪像雷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说“等我”的时候,她的难过已经灭了一大半,她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她甚至感动得要哭出来。   她第一次有被重视的感觉。   但她哽着声音说,“下这么大雨你回来干嘛?”   关苍海抖落雨伞和身上的水,走进屋子里,漫不经心意有所指地说,“不回来房子都要被眼泪淹了。”   关山月被噎住,半天才说,“让洗澡水淹了你!”   她轻飘飘地瞥她一眼,走进浴室,却发现浴缸里已经涌着热水,她这倒是有些意外,问她说,“你给我放好热水了?”   关山月“切”了一声说,“那是我洗剩下的!”   她知道她又在嘴硬了,也不计较,面色如常地躺进浴缸,缓了缓身上的疲劳,雨点打在窗户的声音伴着阵阵雷鸣。   出来看见关山月还在沙发上,目光像跟踪摄像似的随着她的走动而偏移。   “看够了么?”   关山月一阵无语,她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吗?下一句话是不是“不要妄想我会爱上你”?   她起身下了地,丢下一句“睡觉了”,便上了楼。   雨一直在下。   夜里,突然一个电闪雷鸣,关山月一下子醒了,雷电像闪光灯一样透过窗帘照亮房间,撕扯出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剪影,雷雨声中她觉得有点饿,想下去厨房找东西吃。   迷迷糊糊晃到楼梯口,看见客厅还亮着微弱的光,她一探头,居然是关苍海坐在沙发上,电视正开着。   “你…你在干嘛?”   “看电视。”关苍海瞥她一眼,明知故问。   大半夜还看什么电视,关山月不解,忽地又是一阵雷鸣,关苍海挺直的身子似乎是僵了僵。   她……不会是怕打雷吧……?   怎么这个年代还有怕打雷的人啊?   关山月很想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怕打雷?但是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嘲笑,只是暗含着些意味状似无意般说,“今天的雷好响,雨好大。”   “你的形容词好枯燥,好乏味。”关苍海面不改色地接下并且反嘲回来。   “……”她暗讽不成反被将一军,有些气急,“看你的电视去吧!”   说着哒哒哒下了楼。   “下来干什么?”   “我饿了。”   “没刷牙?”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刷没刷牙,她刚想说“刷了”但今晚好像确实忘记了,于是她说,“关你什么事!”   关苍海不说话,看她的目光带了嫌弃。   她不满地说,“干嘛?还不是因为等你?”   “自己懒不要怪我。”   她都要被她气得睡不着觉,“我不吃了行了吧!睡觉了!”   “陪我睡。”   “什么?”关山月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陪我睡。”关苍海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诶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啊?”你让活生生的人像猫猫狗狗一样被你命令?后半句不满她没敢说出口。   “请您陪我睡。好了么?”   “……你真有礼貌。”   “嗯。”关苍海似是认同地点点头,“先去刷牙。”   “……”讨厌的混蛋。   凌晨一点她却不得不在雷声中洗漱,完了她不情不愿地到她房间门口,不情不愿地敲门进去,慢慢吞吞地挪到她床上。   “过来。”关苍海闭着眼睛命令道。   她侧身躺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淡眼修眉因为闭着少了凌厉,多了柔和,隐隐约约的闪电余光下笼着玉脂般的指尖,睡裙搭在她挺直的肩,如远山相对的清秀锁骨,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映衬着雪白如凝脂的肌肤。   关山月红着耳垂满心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听话地躺在一旁,之后关苍海没再说什么,在雷声里,她悄悄地看了看她的轮廓。   夜色渐浓。   可再一睁眼是六点十一,她又要迟到了!   为什么闹钟没响!因为她的闹钟不在关苍海的房间。   为什么关苍海不叫她!因为她根本叫不醒。   “反正都迟到了,不如慢一点。”关苍海支起身子看慌慌张张的她,碎发盖了些悠然自得的神色。   迟到不迟到没什么关系,她不怕迟到,就怕班主任发现她迟到揪着她碎碎念一上午,烦得要命。   “你不懂。”她急急忙忙地换上校服冲出家门,最后还是迟到三人组难兄难弟地相互扶持着,艰难地在班主任饱含怒意的目光中踏着铃声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座位上。   他一开口,“我们班有些通宿生……”   大家都知道他又要说迟到的事了,关山月、祁铃儿是迟到双人组,还有李山重,虽然他不会迟到,但是每天早上都要跑到呕吐,踩着铃声进来,班主任说:“看看你们天天迟到的,男有李山重,女有关山月!”   阮秋迟:“哈哈哈哈哈哈哈女有关山月!”   关山月:“……中间还有个阮秋迟!”   明明阮秋迟也会迟到啊,因为她成绩好班主任才不说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关苍海给关山月的备注是:学龄前儿童。 第15章 梅开根号二度   阮秋迟成绩好,所以念检讨的不是她,骂迟到的也没有她,班主任甚至默许她带手机来学校,还会发消息让她收作业。   阮秋迟偏科严重,文科数学一般是140左右,但英语就常是在及格的边缘徘徊,因此常常错失第一的宝座,而班长成缺月各科非常均衡,成绩波动就比较小。   她考数学的时候就爱咬手指,今天下午数学周练的时候也不例外,咬得竟是出了血,她小声跟关山月说,“指甲剪借我一下。”   关山月看了一眼,“嘶”了一声,“你真下的去嘴。”   从杂物盒里翻找出小指甲剪给她,“今天是血肉模糊骨肉相连?”   阮秋迟笑出声,“好夸张,小场面罢了。”   可看起来真的很疼,她又翻出创口贴,递给她说,“贴上,等下你又要咬。”   这次周练好像有点难,考完之后围在她旁边问问题的同学很久都没散。   这个问完那个过来问,“这题怎么做啊?”   阮秋迟:“很简单啊,这里画一条辅助线。”   那个又问,“这题为什么都是零啊?”   阮秋迟:“具有非负性的数相加为零则分别为零啊。”   “对哦!”   等其他人问完问题,阮秋迟对她说,“你难道没有问题要问你的好同桌吗?”   “没有。”她很自信。   阮秋迟说,“可是你这题都做错了。”她指了指计算题,拿草稿纸给她演算了一番。   关山月:“听不懂!”   阮秋迟:“哪里听不懂?”   “为什么根号二分之二等于根号二??”   “分母有理化啊!”   “什么分母有理化?”   “上下同乘一个根号二!”   “根号二乘根号二为什么等于二?”   “……”   阮秋迟心死了。   她已经不是讲题可以解救的程度了,“你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啊?”   她也不记得了,好像初中的时候她这会儿没跟上,以后就再也没跟上过。   于是阮秋迟只好从实数的定义开始讲起,讲到有理数和无理数、整数和自然数。   听着听着聪明的关山月又有问题了,“为什么自然数包括0?我觉得0很不自然啊。”   “0怎么就不自然了?”   “大家数数都从1开始不是吗?没有人先数0吧?而且0乘以任何数都为0,自然中有一下子化归虚无的东西吗?”   阮秋迟一下被问住,关山月的思维在奇怪的地方跳跃起来了,她只好说,“…目前教材上就是这么说的,这只是人为的定义,说不定以后都没有自然数的概念了呢。”   关山月点点头,“物质是运动的物质。”   为什么突然哲学?   “不是…你看这个根号二…”   “根号二乘根号二为什么等于二?”   “……”   阮秋迟梅开二度了。哦不,梅开根号二度。   她只能把知识点掰得稀碎再喂给她,关山月自信点头,“听懂了。”   阮秋迟松了一口气,教会她是她这辈子最不容易的事了。   这节英语课,唐秋又飘飘然走上讲台,讲着讲着课,唐秋跟秦夏会在课堂隔空互怼。   上英语课唐秋说秦夏“毕业985智商250”,秦夏知道了也不生气,就是上历史课的时候突然放下课本,提一句唐秋“表面光鲜亮丽实则袜子滑到脚底”,然后拿起课本继续讲课。   高二(7)班:……   有本事当面说。   这两个人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着实令人费解。   越是令人费解的事情就越是令人好奇。   大侦探阮秋迟决定查明真相,她问关山月,“我要去跟踪她们,你干不干?”   “你偷窥人家隐私干什么?人家就算有什么那也是为了防你吧!”   再说了都是女孩子能有什么啊?   全世界就关山月最直。   阮秋迟有点偃旗息鼓,“也是哦,你说得对。”   又说,“但我就是想知道!你干不干?”   关山月:……   这边英语课代表到英语办公室交听写本,唐秋一见她就招招手,示意她弯下.身子走路,她有点懵,听话地轻手轻脚地弯着腰走过来,“怎么了老师?”   唐秋说,“10班老师在训话,别打扰到了。”   她听见隔两个办公桌的老师说,“你没事掀人家衣服干什么?”   她还以为是个欺负人的讨厌的男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回答,“老师,是她藏我东西。”   “怎么可能啊!”老师提了音量,“随便编个理由我也信,她藏你东西干什么?”   “真的,我也不知道她要干嘛。”那个女生也很困惑的样子。   “就算她拿你东西,那你也不能掀人家衣服啊?人家可是女孩子!”老师敲了敲桌子。   “我也是女孩子啊,”那女生说,“放心,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唐秋拿起茶杯,茶盖划了划,慢慢喝了一口,露出不明的微笑,压低声音说,“哎呀,年轻就是好啊。”   她说,“老师也很年轻呀!”唐秋老师又年轻又漂亮,虽然严厉了点,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她。   唐秋听了笑,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真希望能跟你一样嘴甜。”   老师一脸无语凝噎,哪是看到看不到的问题?她气得摇摇头,又批了她一通,唐秋见热闹看完了,收上听写本让她回去了。   10班老师喝了口茶,叹着气说,“现在的学生,就是不让人省心呐!”她看了看自己捏着保温杯的手,对唐秋说,“小唐老师,今儿给我涂一涂呗?”   办公室的英语老师听见“涂一涂”都围了上来,飘飘的裙子纷纷缠在一起,要看唐秋施展绝技。   原是唐秋有一整套美甲工具,烤灯、涂刷样样俱全,她给全办公室女老师都涂过,就是自己不涂。   唐秋也来了兴致,她爱涂指甲油,就是不爱涂自己的,“今天要个什么样式的?”   “清新淡雅一点的。”   说罢她便摆开架势,那模样比街边专业美甲的还专业,英语老师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等到涂完了,周练都已经结束了,她才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那边马上回了她,唐秋这才起身走出办公室。   那边阮秋迟根本不听她的拒绝,硬拉着她在英语老师停车的地方蹲点。   “我累了。”关山月说,唐秋怎么还没出来啊,都周练完了,要在学校过夜?   “再坚持一下!胜利就在眼前了。”阮秋迟也有些累,但是信念在支撑她。   忽地两个身影闯入她的视线,“来了来了!”阮秋迟眼前一亮。   其实平常唐秋和秦夏下了课在学校也不会一起走的,但偏偏今天不平常。   “唐秋,我错了。”秦夏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她摘了眼镜,夹在白衬衣的口袋里。   “叫我什么?”唐秋瞪她。   “小秋,我错了。”秦夏有些可怜兮兮地望她。   她俩都震惊了,秦夏平常上课不苟言笑,实际上怎么……   “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不跟你报备就出去聚餐,不该在聚餐的时候喝酒,不该让别的女人打你电话,不该酒后……”秦夏在这里顿了顿,一连四个不该把正在偷听的关山月和阮秋迟打得措手不及。   唐秋说,“下次还敢不敢了。”   秦夏乖乖地摇头,“不敢了。”   她这才笑起来,牵起她的手,“过来。”   秦夏微微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两人的长发交缠在一起。   阮秋迟看了关山月一眼,她似乎被震惊到石化了,木呆呆地看着她们两个坐进车里,随后唐秋开车走了。   阮秋迟先开了口,盖不住兴奋道,“你看!我就说有情况吧!”   关山月愣愣地点头。   “干嘛?接受不了啊?”   “也不是……”她们两个走在一起也很般配,只不过刚才的画面印在她的脑海里,她竟是觉得有些美好,令她十分触动。   阮秋迟跟她约定,唐秋与秦夏是她们之间的秘密,绝对不能跟别人说。   “谁说出去谁是狗。”她勾起她的小拇指。   下晚自习的时候阮秋迟对她说,“今天我们一起回家吧。”   “为什么?我们家不同方向啊。”   她说,“今晚很凉快,去吹吹风呗。”   关山月答应了。今夜确实是个凉爽日子,学生们成群结队地从教室里出来,月色如霜撒在浅蓝的校服上,一片一片晕开了夜的颜色,学校外圈有一片荷花池,池中的小亭亮着点点灯光,她们从池边走过。   晚风夹杂着落叶的味道吹来,她又想起唐秋和秦夏,她那时轻轻地吻她,也像落叶一样。   “你说,唐秋和秦夏……”她还没说完,阮秋迟便说,“我也在想呢,你说她们在一起多久了啊?干嘛要瞒着我们?”   关山月这时候思维清晰起来,“可能怕影响到她们的生活吧,因为不是什么能被大众接受的事情。”   阮秋迟问她,“那你能接受吗?”   关山月一顿,犹犹豫豫地说,“能吧……”   她俩那么好看。   青春期少女阮秋迟低沉起来,“希望能活在一个没有偏见和谩骂的世界。”   “可是从来都是这样的。”   “从来如此,便对么?”阮秋迟又用了这句话,“喜欢就是喜欢呀,如果我喜欢你,那你是女是男是人是狗我都喜欢你。”   “是狗就算了吧?”关山月一阵语塞,又说,“可是很多家长都不会接受吧?”   “那就只有经济独立之后再做打算了。”   “没办法生小孩吧?”关山月觉得,如果是唐秋和秦夏,一定会很爱自己的孩子,不像她爸爸妈妈。   阮秋迟想了想,“可是做母亲是社会赋予她们的使命,不是她们自己赋予自己的使命呀。”   关山月觉得她说的对,两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在不着边际地讨论,从学校到她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晚风带着些水气。   关山月说,“是不是又要下雨了啊?”   话音刚落,瓢泼大雨便针尖似的落下来,片刻之间两人就被淋了个通透,夏天的雨就是突如其来,她忙撑起伞,被淋湿的校服贴在身上,晚风渐冷吹得她瑟瑟发抖,所幸很快到了家,她对阮秋迟说,“诶,现在雨这么大,要不要先进来躲雨?”   --------------------   作者有话要说:   哇,地雷!第一次见! 第16章 “小东西,你这是在玩火!”   阮秋迟望了望她家的大门,垂了垂眼,最后还是摇摇头说,“不用了。”   关山月也没有再挽留,替她撑着伞,斜吹的风雨似要把伞掀开,阮秋迟笑了笑说,“那我就先走啦。”   她正要转身,关山月连忙扯了她一把,她眼前一花,“咻”地窜过一辆跑车,轮胎激起一层水洼,“唰”地将两人淋了个通透。   阮秋迟心脏猛地一跳,身上有些发冷。   “靠!”关山月怒骂一声,气得跺脚,怒气冲冲地打开大门,进了院子说,“喂,你还是进来吧。”   薄薄的校服贴着关山月,浅蓝色的校服短裤都浸成了深蓝色,沿着边一滴滴往下落水,她长直的黑发贴着额前和侧脸,露出一小节玉珠似的耳垂,下睫毛也沾着水,露着个可怜相来。   像是第一次外出觅食却遭遇许多不幸的小猫,这只小猫要收留她。   大雨里,阮秋迟清秀的轮廓好像蒙着雾气,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踌躇了片刻,还是踏入了她的家门。   她转过身领着她往前走,雨伞落下来的水帘滴在她身后,有些纷乱的水滴溅在她纯白的袜子上,立刻染上了深色水痕,晕出月牙儿的形状。   她身后的长发沾了些水,随着她的步伐一上一下,阮秋迟好像要看不清她雾中的领地,欢快、肆意、可望而不可即。   关山月偏过头说,“没人在家诶。”   阮秋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问,“家里就你跟你姐姐吗?”   “嗯。”   她一边蹲下身找其他的室内鞋一边回答,心想,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回啊,哼,幸好还没回来,不然她肯定要用那种“你也有朋友”的目光看她了。   两人换好鞋,关山月领着她到客厅,她从来没带朋友回过家,努力回想电视上看到的朋友到访该怎么尽地主之谊。   想起来了,她有模有样地从柜子里掏出茶杯,满满当当地一一摆好。   “......你不先洗澡吗?”阮秋迟有些不解。   这是在做什么?展现茶艺?   对哦,该先去洗澡的。   关山月顿了一顿,“哦,你先去吧,我......我这里忙着呢。”   阮秋迟面露为难道,“可是我没有衣服诶,难道要我......”   关山月一下站起身,“什么也别干!”   她上房间找了几件没穿过的衣服给她,毫不客气地把她推进了浴室,里面响起水声。   她这才觉得身上的校服像带着冷铅,沉沉地垂下去,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像落水的小犬似的抖了抖身上的水,好冷。   所幸阮秋迟很快就出来了,她难得的好像有些害羞,耳垂被热气蒸得发红,关山月这才注意到她耳垂处有一颗小痣,像是滴落的墨水。   关山月不明白她为什么有些脸红,她思索一会儿,难道说......?   不像她,阮秋迟高高瘦瘦的,但该有的都有,清秀的面容上还带着些水迹,顺着她的下巴落入衣服,或许,是她的衣服不合适吧。   她拍拍她的肩说,“没事,你发育得很好。”   阮秋迟:?   这是在说什么?   关山月没等她反应,便进了浴室,热水稍微暖和了她的身子,但她还是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有点难受,可能是下午蹲守唐秋她们吹了好久风。   她屏住气埋进水中,黑亮的长发浮在面上,散开漂亮的扇形,她咕噜噜地吐着泡泡,觉得自己是池塘中的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许久她才想起来阮秋迟还等在外面,她出去一看,阮秋迟像小学生一样端坐在沙发上,一见她就笑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关山月瞪她一眼,“你怎么不开电视看啊。”   阮秋迟见她洗完澡出来,精致小巧的脸上泛着薄红,那双水色清纯的小猫眼睛望着她,她心中一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我不知道怎么开。”   关山月毫不客气地嘲笑她,“亏你还是学霸呢,这都不会,看好了,我教你。”   她得意地坐在她身边,拿着遥控器一阵操作,又往机器里插了张《塞尔达传说》,将红蓝色的手柄塞给她,“今天我大发慈悲地让给你玩。”   她伸手的时候阮秋迟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关山月低着头,只顾着摆弄她手里的小玩意,她的长发还湿着,轻轻蹭过她的手臂。   阮秋迟不知道该看哪里,女孩子细小的喉骨微微动了动,关山月的气息离开了些,她说,“好了,这个是控制方向的,这个是移动视角的,这是攻击,这是跳跃......”   阮秋迟一叠声地应着,其实没有在听她说什么,手腕似乎还留着她的热意,她将心底升腾的欢喜按捺下去,望着她笑。   关山月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折腾好了之后便带着她在海拉鲁大陆整活,正是血月之时,地上忽地冒出骷髅西诺克斯,阮秋迟吓了一跳,“这怎么打不死啊?”   关山月笑她,“菜鸟都是这样咋咋呼呼的。”   阮秋迟很配合地演,“大佬教教我吧。”   给关山月捧得一阵得意,靠着她教她如何操作,阮秋迟闻见她的味道,半边身子有些僵住。   她悄悄望了望身侧的她,轻轻放松了身子,以便她靠得舒服些。   如果我永远学不会,你会一遍一遍地教我吗?她想。   可好像只是几秒钟时间,她就退开了些,“你试试。”   阮秋迟下意识地照做,只一次,她教给她的盾反就成功了。   阮秋迟有些遗憾自己学得那么快,关山月倒是感叹一声,“挺不错啊。”   要知道,她当时可是练了好久,该死,为什么她打游戏都能打得比她好。   关山月看她玩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想自己玩了,“够了够了,该给我玩了。”   阮秋迟故意不还给她,将手柄举得高高的,她伸手也够不着,气得乱扒拉,阮秋迟被她闹得忍不住笑,但就是不放手。   关山月扯着她的手臂瞪她,“再不给我我揍你了。”   阮秋迟低着头看她,她白皙纤细的脖颈蕴着水气,几缕墨黑的发丝散在颊边,她的手臂贴着她的。   阮秋迟一时又起了歹心,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沙发上,学着霸总的标准台词,说,“小东西,你这是在玩火!”   关山月被她按住,咬牙切齿地一边挣扎一边说,“阮秋迟,你这是在找死!”   -------------------------------------   雨好像停了。   关苍海处理完手上的文件,抬手摘下银边眼镜,磕在办公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她闭了闭眼,轻轻靠在软椅,办公室中只有屏幕的蓝光。   最近真的越来越忙,关简趁着另一个董事席林将他女儿塞进公司镀金的档口,暗地里要坐上董事长的位置,正着手把公司里各种势力划分清楚。   关苍海选择明哲保身,不打算掺和这些事,但如果任凭事态发展下去,可能会越发不受控制,所以她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寂静之中,秘书邵行之敲了敲门,关苍海应了一声,她进来将批好的文件收好,明天再下发给直属各部门。   “关总,雨停了,我送您回去吧。”   关苍海颌首,平常她更喜欢自己驾车回家,路上总要绕城南一圈,在黄昏将近前到荔枝渡口,看着一群又一群白鸽飞了又来。   她这时便要取出自制的饲料喂鸽子,这爱好很老年,但没有人知道。   而今天确实有些晚了,她起了身,邵行之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   似乎是听见她的脚步声,这层另一头的办公室突然也打了开,关苍海脚步一顿,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关总。”女人含笑的声音叫住她。   可惜还是被她看见了。   关苍海停下脚步,挂上微笑说,“怎么了,席总监。”   席芮,公司股东席林的女儿,空降来的这个高级总监,是董事会那边派来镀金的,办事能力极差。如果她不插手公司事务还好,但她偏偏自信至极,乱指挥乱开除人不说,还总是在她办公室晃来晃去,偏偏还得对她笑脸相迎。   席芮笑意盈盈地缓步上前,得体优雅的长裙衬得她身姿袅袅,“关总怎么又忙这么晚?”   果然席芮就是来堵她的。   关苍海回答道,“月末时期,需要处理的文件确实有些多。”   “关总真是负责,”席芮走到她面前,没话找话轻笑道,“您现在要回家了吗?”   “是的,席总监有什么事吗?”   席芮轻轻摇头,“只是恰好我也忙到现在,出来跟关总打声招呼而已。”   “席总监辛苦了。”关苍海客气地说。   忙着捣乱吧你。她暗道。   “关总这么认真负责,我既然作为总监,自然是要支持关总的工作呀。”席芮明艳动人的面容带着笑意。   关苍海对成年人间的虚与委蛇有些厌烦,委婉开口道,“好的,席总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席芮似是有些遗憾地看着她,也只好放她回去,“好的,关总,路上小心哦。”   关苍海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邵行之尽职尽责地平稳驾驶着回到了荔枝渡别墅区。   关山月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她打开门。   刚加班回来的关苍海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哇!地雷!第二次见! 第17章 姐姐,头疼   关山月一脚把阮秋迟踢开。   沉默又是今晚的康桥。   不是吧这是在做什么。   关苍海结束了凝固时间,目光落在一旁的阮秋迟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她会不会以为我是有什么奇怪癖好的人啊!   关山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干巴巴地问候一声,“你回来了。”   “这是我的同桌,阮秋迟。”关山月转而看着呆愣的阮秋迟说:“这是......关苍海。”   阮秋迟马上坐好,“姐姐好。”   完蛋,两手空空见家长了。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相□□点头问过好,关苍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神色自然地上了楼,给两个小朋友独处的时间。   关山月则在想,她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现在为什么上楼去了怎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她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都怪阮秋迟!关山月转头就要问候她亲属,却听见阮秋迟说了一句,“你姐姐长得好好看啊。”   关山月立刻将骂她的话抛开了,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她?”   阮秋迟一看她的样子,笑了,“你不喜欢她?”   关山月不满地说,“谁会喜欢她?”   那种冷冰冰的臭女人。   既不温柔也不贴心,平生最喜欢强迫别人,简直坏得要命。   阮秋迟望了望她的眼睛,觉得她好像在说谎,但是,她的“喜欢”应该并没有那层意思。   她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很晚了,她妹妹该睡觉了,于是她起身说,“雨停了,那我就先回去啦。”   关山月点点头,应了一声,阮秋迟朝她招手,“衣服洗好了再还给你。”   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关山月也再没了玩游戏的心思,收拾收拾上了楼,站在关苍海房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她不是那种人。   她转念一想,什么叫不是那种人啊?为什么要跟她解释啊?这样更奇怪了吧?算了还是走吧。   她有些烦闷地揉了揉长发,拧开自己房间的把手,忽然隔壁的门被推开,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她。   关苍海果然用一种“你也有朋友”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说,“你朋友走了?”   “是啊,雨停了就走了。”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关山月先是沉不住气说,“喂,你可别误会,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关苍海倒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说这事。   “就......就是、那个啊!”   关山月难得的一阵尴尬。   关苍海了然地挑挑眉,“嗯,你不是那种人。所以?”   关山月又被她的态度气到,哼了一声说,“算了,没什么!”   气呼呼地转身回了房间,“砰”一下关上了门。   关苍海暗笑一声,她在生什么气?青春期少女的情绪确实莫名其妙。   关山月回到房间,觉得自己刚才很没面子,她那是什么态度嘛?   关山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想,她根本就不关心我,她只知道她自己!   她碎碎念着开始困了,迷迷糊糊中她想起来头发还有点没吹干,但她懒得管了。   于是第二天她后悔了,喉咙疼得要命,咽口水像是在吞针似的,呼吸之间都像活在火焰山,她觉得自己脑子烧糊涂了,一定去不了学校。   她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假,虽然她的声音都变了,但班主任不相信她,“叫家长打电话给我。”   她只好下了床到隔壁敲门,哑着声音叫关苍海,“喂!帮我打个电话!”   “叫谁呢?”   关苍海不理她。   “姐!帮我请个假!”   关苍海看她一眼,帮她跟班主任请假,问她,“感冒了?”   “不知道,喉咙好痛。”   她似是变了声的太监。   她让她“啊”,一看扁桃体肿得要比舌头大,“去看医生。”   “不要,现在去会被隔离。”她就是不想去医院打针。   “回床上躺着。”   “哦。”   关山月昏昏沉沉地躺回床上,她以为关苍海要让她自生自灭,迷迷糊糊中听见门开了。   关苍海端着水进来,衬衣上被洒出的水浸出深色水痕,她拧了毛巾盖在她额头上,在床边坐着,就看着她。   她朦朦胧胧地半睁着眼睛,红晕烧到眼尾,模糊的视线里关苍海的身影挺直又娴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   我错了,她温柔、也体贴。她想。   她两手捏着被子,含含糊糊地叫她,“姐姐,头疼。”   关苍海点了些热水在指尖,轻轻压按她的太阳穴,冬天松树的味道靠过来,“好些了?”   她点点头,“谢谢姐姐。”   怎么她一发烧换了个人似的,这么乖。   关山月身上一难受,话就多,心里一难受,话就少。   现在她身上难受,话就要从嘴里冒出来,她突然问,“你的名字是出自曹操的《观沧海》吗?”   关苍海说,“我本来不姓关。”   她问,“那你姓什么?”   她不说话。关山月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   关山月又问,“你不去上班吗?”   她说,“今天没什么事。”   “真的?”   关苍海看她一眼,“算了,我有事。”   关山月呜呜咽咽地说,“可是姐姐我头疼。”   怎么她一发烧坏了个脑子似的,这么缠人。   关苍海叹了口气,帮她换了毛巾,又轻轻按她的额头。   她微微闭着眼睛,小猫似的,“我一定是被学习压垮了。”   她才搞明白根号二乘以根号二为什么等于二,她嘴又不停,问,“为什么两个女生也可以亲亲?”   关苍海看她一眼,这小崽子是受了什么刺激吗?一会儿说自己不是那种人一会儿又问这种问题。   她回答,“因为她们有嘴。”   关山月笑出声,棉被都在起伏着。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山月眯着眼睛对她说。   “什么?”   “我十岁你走的那天我没哭。”她好像很自豪地轻轻笑起来。   “那你做了什么?”   “我想下次你回来一定一定不要理你了。”   关苍海一顿,半阖着眼眸望她,笑了,“那你还生气吗?”   她摇摇头,“你现在对我很好。”   这就很好了?眼前的那双大眼睛睁着望她,一如六年前。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总是因为私心,找各种理由暗暗欺负弱小的关山月,偏偏她这秒哭完,下一秒又来闹她,哭的时候就喊“姐姐”,闹的时候就叫“喂”。   她那时也才十九岁,上着大学给她塞了个十岁的小女孩,说不烦躁是假的,她也讨厌小孩子。   有一次她实在把她惹恼了,冷着声音让她滚,她就那么呆愣地坐在地上,也不哭,就是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想姐姐陪我玩。”   关苍海还没说什么,她就拍拍身上的灰,自己站起身走了,白净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灰暗的神色。   再后来关山月总是小心翼翼的,做什么事情都要看她的脸色,她又有点心软,买了好多小零食给她,她虽然也开心了,但是望着她的眼神还是带着灰暗。   可她终归还是原谅了她。   只要她稍微示弱,她就会原谅她。   “我哪里好?”关苍海问。   “你怕打雷,还回来陪我。”关山月那时没想到这层,现在突然想到了。   她目光一沉,“谁怕打雷?”   关山月忙说,“我!我怕!”   她这才满意,起身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说,“吃药吧。”   她拿来了消炎片和感冒药,还没过期。   关山月坐起身,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仰起头一粒一粒地吞下去,女孩子小小的喉骨微微动了动,烧得有些红的面容晕着柔弱,看她的眼里却满是干净纯粹的神色。   她仔细地端详她,这才发现她已经长到了十六岁,从前那个稍微有些圆的小女孩出落到现在这清灵纯澈的模样。   她的长发又黑又亮,绸缎似的散在肩上,额前碎发挡了些眉毛,那双眼睛像小猫似的,深灰的虹膜绕着淡黑的瞳孔,水色清纯,让人看了就想欺负。   现在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好像烧坏了脑子的邻家妹妹,哦不,是她家妹妹。   “我吃完了。”   关苍海“嗯”了一声,让她躺下睡觉。   她正要起身,她拉住她的衣角,猫咪似的眼睛望着她,“你去哪儿?”   “……吃早餐。”   “那你还回来吗?”   “我会死在外面吗?”   关山月笑起来,“应该不会。”   “那就松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关山月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口干舌燥地醒过来,一睁开眼睛,看见浅灰色头发的人坐在她床边。   她一愣,以为在做梦,或者是关苍海变得,喊了一声,“外婆?”   老人“诶”了一声,拿起水杯喂她喝水,一边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月儿,感冒生病了?几次三番地讲过你头发要弄干了再睡不然会感冒,喉咙痛晓得苦了哇,还有家里的那些感冒药消炎药记得常买到新的来,不然到时候要用了都来不及买,而且最近这情况,想买感冒药都买不到了,还要实名登记嘞,今天我跑去……”   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关山月一阵无语,本来几星期不见很想她的,现在一见就觉得烦了,她刚想打断她的絮叨,便看见关苍海盯着她的目光,她不敢说话了。   她觉得本来就晕的脑袋要更晕了,只好不停地点头嗯点头嗯,外婆还在不停地絮叨,让她淋到雨要快点洗热水澡,晚上盖到被子来,吹不得空调就不要吹,让姐姐给你扇扇子也行……   关苍海在一旁面无表情但配合地顺着她点头,外婆又说,“以前你都好喜欢姐姐嘞,天天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人家回来了要好好待人家,不要乱闹乱发脾气哈。”   关山月一听脑子一阵嗡鸣,怎么能在她面前说出来啊!   关苍海听了,清冷的面上似是带了些笑意,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带着揶揄地望着她。   她涨红了脸说,“我还小!乱说的!”   外婆惊讶地挥手说,“哎嘞,哪里小了哇,你从十岁问到十四岁嘞……”   外婆还要揭她底,她连忙打断她的唠叨,语速极快地问今天中午吃什么,话题果然被引过去了,外婆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平常的菜就可以了。   外婆这才不絮叨,去准备午饭了。   关苍海还在原地,今天没有去上班,所以穿了平日的休闲衣裳,少了些职业,多了些清丽。挺直的肩撑起雪纺衬衫,末端压进牛仔A字裙,勾出纤细的腰身,随着她的走动拉出褶皱。   她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问她,“怎么十五岁不问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啊想拖进度条了 第18章 十二个圆   她别过眼,“哼”了一声,状似无所谓地说,“因为知道你不回来了呗。”   关苍海挑眉,“谁说的?”   她说,“我自己想的。”   关苍海顿了顿,靠近她,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那你想错了。”   关山月瞪她一眼,红着脸并不硬气地说,“不要碰我。”   她因为感冒而有些鼻音,显得这句话并不是拒绝反而是邀请似的,倒真像一只小猫。   关苍海笑了笑,“好好休息。”   因为只请了上午的假。   她腰际的褶皱翩翩动起来,在关上房门之际,她回了头说,“记得道歉。”   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其实那天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但是不好意思软下来直接认错,于是一直拖到今天,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外婆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进来,她盛好了饭夹好了菜端来给她,让她在床上吃,但是关山月不喜欢在床上吃,她下了地说,“我到桌上。”   她忙倾着身子把碗放在桌上,手指骨节堆积起层层皮.肉,指甲几乎和肉连在一起,手臂上的皮肤有点像树皮,盖在干巴巴的骨头上。   她看见外婆灰白色的发辫像干枯的植物根,她偷偷看了看外婆的脸,脖子上的肉多了几条褶皱。   她站着的时候好似有些不稳,总是微微向左.倾斜一些,身上的药味更重了一些,她还拿来煮好的梨子,说,“以后喉咙痛记得煮到梨子来吃,梨子清火,汤也要喝掉好得更快,那什么枇杷霜蛇胆川贝液都不如这个有用,还有煮脐橙也可以,皮也要吃,还要放到点盐来,等下给你装点盐水记得喝掉。”   关山月有些沉闷地回应着她,一边吃饭,因为感冒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喉咙一吞咽还很疼,外婆做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粘稠和重口味,她还是吃下去了。   她觉得外婆又嗦又抠门儿不会煮饭,还总是带着风油精味,所以更喜欢自己住在大宅子里,但是她一不在又想她,她一在又烦她。   外婆在一边站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就是倾着身子看她,关山月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默默地走了。   她的手正要颤颤地拧开门把手,关山月突然叫住她,“外婆。”   她放下手,在身上擦了擦,笑着回头看她,皱纹淹没了浑浊的眼球,“不够吃?”   关山月挣扎了片刻,还是磕磕巴巴地说,“上次,我说了,很、很过分的话,”   不知是发烧还是什么,她涨着脸,“那个……我、我…对…”   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憋红了脸。   外婆的笑好像呆了一呆,随后更加灿烂起来,“哎呦我们月月懂事了哇!”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层层嵌套的红色塑料袋,一层一层剥开,从卷起的“钱包”里拿出一张紫色的五元钱给她说,“你们年轻人喜欢喝奶茶哇,拿去买一杯。”   “五块钱不够。”   “五块钱还不够哇?那要多少嘞?”   “至少十五吧。”   外婆顿了一顿,装作听不见,关门走了。   “……?”   这或许就是懂事的代价。   她的手机忽然提示有消息,是阮秋迟。   阮秋迟:怎么没来上课啊?   关山月:我感冒了   阮秋迟:想我想的?   关山月:?   可怜的关山月上午感着冒下午就被送去了学校,一包纸巾都要被用完了,教室的角落隐隐传来呼吸不畅的声响。   阮秋迟说,“你可别对着我,到时候我俩上医院躺一张床。”   关山月“啧”了一声,“离我远点。”   她昏昏沉沉的,头疼欲裂,要是关苍海在就好了,能给她按按,不过为什么她身上有种松树味道?难道她的业余工作是园丁?   混混沌沌中祁胜发下地理周练试卷,传到李一村他说没有了,阮秋迟说,“你坐着吧,我去别的班帮你拿一张。”   关山月点点头说,“谢谢。”   阮秋迟吃惊,“你在谢我?”   关山月:“……快滚去拿。”   阮秋迟满意地走开了。   她做着地理试卷,呼出的热气像是要把试卷烧着了,黑白的试卷印的图片也不甚清晰。   这题问为什么街道两边种的隔离带不一样,A是用地类型B是居民爱好C是景观规划,她烧糊的脑袋想象着关苍海在这边为隔离带浇水的样子,她可能想种松树,她又想象阮秋迟应该会在在另一边种菜,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随便选了个D行政规划不同。   这题又问为什么阿根廷蜂蜜出口量大,如果是还清醒的她,肯定就直接选B增加外汇收入了。   但是她发热的脑子注意到,题目里出口的蜂蜜赚来的钱才占总出口额的五百分之一,好像卖蜂蜜赚不到什么钱,而且就算为了增加外汇,爱吃蜂蜜的人还是会买来吃,不爱吃蜂蜜的人裹着面包糠也不会吃,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阿根廷人不喜欢吃蜂蜜!   她虽然烧得迷糊,却做得欢乐,但这一次地理周练好像太难了,大家一直写到了五六点。   教室里暗下来,祁铃儿可能一下以为自己在家里,写着题目头也不抬地喊道:“哥!跟妈说今晚我要吃烧鸭!”   虫鸣咋咋,树影摇曳,地理老师祁胜打着瞌睡,半睁着眼答应,“好!我也想吃。”   周围一片寂静,同学们都停住了写字的笔,突然阮秋迟喊道,“哥,我也要吃!”   班上静了片刻随后哄堂大笑。   大家都喊起来,“哥!还有我的!”   “我不要烧鸭,我只会心疼哥哥!”   “哥!拿温度计测一下烧鸭的温度!”   祁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勉强认了这群弟弟妹妹。   窗外的落日开始光芒四射地下沉,暖黄的余晖斜着照进窗子里,在黑板和课桌上割出一道道亮色板块,教室里是一群有笑有梦的学生。   笑闹中,祁铃儿看向阮秋迟,阮秋迟在看关山月,关山月在笑。她依在椅背上,越过后门的落日浅淡的光晕在她黑亮的发上,似是有一圈光环。   阮秋迟笑出可爱的小虎牙,悄悄捻起关山月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能绕十二个圆。   这是她的秘密,关山月不知道的秘密。   -------------------------------------   阮秋迟第一次见关山月不是在她摔倒的那次。是在更早以前,开学后一个月左右,大家都找到了自己能融进去的圈子,却也有少部分人从来都是自己走。   阮秋迟和关山月就是其中之一,阮秋迟仅仅是因为不想浪费时间,关山月是因为没有朋友。   那天阮秋迟进了校门,发现前面的关山月背着手把校牌塞进书包里的时候,一本小本子从缝隙里掉出来,   “同学,你的本子掉了。”她捡起那小本子追上去递给她。   “哦。”她点点头,看都没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阮秋迟心想,这人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的。   第二次就是关山月骑车摔了一跤,那次她一滴眼泪也没掉,她扶她起来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阮秋迟又心想,这人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的。   关山月的学习成绩很差,却作为插班生进了实验班高二(7)班,她们两个基本没什么交集,之后班主任对她说要提一下关山月的成绩,于是她们成了同桌。   考完月考的那一天,关山月在她杂乱的小盒子里翻找什么。   之后伸手将创口贴递给阮秋迟。   “什么?”阮秋迟一愣,以为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伤。   “你的手在出血。”   阮秋迟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原来是做数学时又不小心咬出血了,她咬手指的毛病一直好不了,常常是好几指冒出鲜血,好了之后结痂,结痂之后又咬。   她笑了笑说,“小场面罢了,用不着。”   关山月收回手,点点头说,“好吧,那你多咬点再贴。”   她有点想笑,“那算了,你还是给我吧!”   她接过她的创口贴,关山月的手指有些凉,一晃又像越过窗子吹来的风。   那时语文老师蒋欢抽查《滕王阁序》的背诵情况,全班同学都低着头,怕引起老师注意,尤其是关山月,埋在书堆后面,只冒出几根头发丝。   “关山月,你来背我们的《滕王阁序》。”天不遂人愿,蒋欢点了她的名字。   她身子晃了几下,深吸一口气,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来,“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净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刚背了前面几句,她就卡住了,立在座位上,指尖蹭着浅蓝色的校服短裤,阮秋迟悄悄抬头,看见她那可爱又郁闷的小表情。   她的侧脸柔着窗外浅淡的光晕,似是能看清那细腻的小绒毛,长睫像桥似的架在那玻璃珠般的眼睛。   阮秋迟轻咳一声,悄悄俯下.身子,趴在桌上小小声地提醒她,“俨骖W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   关山月得救了似的,指尖捏住校服一角,也继续背了起来,她技巧高超,每隔几句都要停顿一下,似是磕磕巴巴断断续续地自己在背。   语文老师蒋欢笑了笑说,“好了,不用背了,全文抄两遍交给我。阮秋迟,你来背。”   被发现了!   阮秋迟只能挨着关山月站起身,从头开始背诵,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她的余光瞥见关山月在一旁站着的身影。   她突然觉得,此刻她们不是站在教室里背课文,而是在遥看一望无际的落日归海,翻滚融合的红霞漫天,外面的风从窗子吹进来,越过关山月,又越过她。   不知怎么,她顿了顿,对蒋欢说,“老师,我也不会。”   蒋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关山月,摇摇头说,“那你们俩一起抄两遍交上来,坐下吧。”   她和关山月一起坐下了,移动椅子的声音也如此同步。   关山月默默地翻开语文书到《滕王阁序》,指尖又捻着校服一角,突然转过头,那玻璃珠般的小猫眼睛望着她,小声说,“谢谢你。”   落日归于大海,红霞融于暮色。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再有五六章就用时间魔法了 第19章 月亮是你   关山月回到家,发现关苍海居然戴起了口罩。   她心想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实在是过于惜命了,环江南圈都没这么严防死守。   “喂,你不至于吧?”   关苍海的目光从电脑上分了几秒看她一眼,银边眼镜渡上一层薄薄的蓝光,配着她那凌厉又清冷的眼神,像盯住了猎物的慢条斯理的豹子,又像会做人体试验的疯狂科学家,“你的潜在风险系数很高。”   关山月无语,还潜在风险呢,我直接让你体温异常,她“切”了一声,嗓子还是有些喑哑,带着鼻音问,“你整天盯着电脑干嘛啊?加班?”   关苍海轻轻靠在沙发上,黑色的口罩衬得她肤色更冷,“嗯。”   她微微抬头看向站在那的关山月,她与关简确实有几分相似,眉眼之间透着几分柔和的纯澈。   关简不是关苍海的亲生父亲,在她小时候,她的亲生父亲就已经患病去世了,妈妈带着她改嫁,于是关简成了她的继父。   关简待她十分客气周到,也会培养她处理各项事务的能力,只是无论如何对她好,她也半点不想和他亲近,是那种同类相斥的不想亲近。   后来妈妈也去世了,她不得不独自跟随关简,整日和他虚与委蛇让她感到厌烦,所幸这次关简让她管好他的小孩。   其实她并不知道关简和梁芋有什么矛盾,为什么梁芋生下关山月就走了,为什么关简从不来看她。   但既然要做,那便做出成绩来,她计划从关山月的生活习惯开始改起,逐步扩大到待人处事。   除了关山月的事情,公司里的事务仍然繁重,关简把很多繁杂的工作都推给她,还总是找理由克扣她工资。   之前收起关山月的生活费的时候,她发现关山月的私房钱竟然都要比她多,这几年工白打了,她好好思量了一番才没有拿来暗充国库。   虽然公司里人人都叫她关总,但平常的琐碎事情她要处理,掌握大权的依然是关简。   她也隐隐明白,关简培养她,只是为了让关山月在那个位置上坐得更舒服,只是两人都没有挑明这层关系。   她其实并不在乎谁会在那个位置上,她只是在履行她的职责而已。   每天见客户、吃饭局、陪董事,对着老板装孙子,设置各种指标、整理各项数据、划款批款、开会巡视忙得脚不沾地。   回到这个宅子对着电脑处理事务竟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除去那个总来打搅她的小崽子的话。   关山月凑过来看屏幕,不懂装懂说,“你这个表格怎么做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关苍海挪开她的脑袋,“别挡着我。”   她不满地说,“看一下怎么了!小气鬼!”   偏偏就要顶着她的手往前凑,黑亮的长发绸缎似的地散在关苍海的腿上。   她算是明白了,这蹬鼻子上脸的小崽子一定是觉得这几天跟她混熟了,不会再揍她,才敢这么跟她对着干。   关苍海按着她脑袋的手转而捏住她的脸,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拧过她的身子,倾身一把将她按在沙发那头,一手撑在她身侧,微卷的长发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清冷又凌厉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我说,别挡着我。”   关山月头晕眼花之间就被她按在身下,松树的味道盖上来,她一下子怂了,忙说,“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关苍海又冷冰冰地看她几秒,这才起身,在电脑前正襟危坐,好像刚才推倒她的不是她一样,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关山月红着脸嘟嘟喃喃地起身,“凶巴巴的。”   “什么?”   关山月:“我说你很温柔!”   说罢害怕她又要做什么似的逃回楼上。   关苍海瞥了她的背影一眼,又开始敲敲打打。不过经她这么一闹,本来处理事务令她略带烦躁,现在竟是意外地心情好了些。   大概是因为关山月欠欺负吧。她想。   欠欺负的关山月今天也被班主任骂了一顿,原因是她扰乱课堂秩序,被东哥告了状,但她觉得并没有,只是在课上禁不住困意趴了一会儿而已。   洛满阳漫不经心地站在一旁,好像是因为在校外打架被发现了。   他把她跟洛满阳两个人拎出来,这个骂完骂那个,眼底的青色被气得发红。   “你们两个怎么就屡教不改哈!”   “你!天天就晓得睡觉睡觉,晚上不睡偷牛去了哈?我晓得你不读书还有好多选择,不要影响人家行不行?看看你同桌!五六百分!还怕考不上好学校?”   “还有你!整天打架打架你以为你是□□老大?不想读书回家种田去!你同桌!年级第一!怎么一点都学不到好?”   陈文斌吼得大声,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热切地聊着天,说谁谁谁又在操场上抓到一对情侣了,似乎对她们这边习以为常。   陈文斌骂的累了,一瘸一拐地在位置上坐下,疲惫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挥了挥手让她们滚了。   两人默默地走出办公室,语文老师在给在走廊上养的花草浇水,有女生见了洛满阳忙不迭的绕开了,路过普通班不时有起哄的哨声,以至于走廊上闹哄哄的,只有她们两人身前一片空档。   关山月问她,“你为什么打架?”   洛满阳好像笑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不想回家种田。”   关山月没有听懂,却也没有再问,班长成缺月逆着人群迎面走来,洛满阳敛了笑意说,“有事吗?班长。”   成缺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挡在她面前,她垂眸望了望成缺月,侧身从她身旁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成缺月牵住了她的衣角。   “我有话,跟你说。”   这是在做什么?关山月又是不懂了,感觉有点怪,但她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打扰别人,于是一声不吭地回了教室。   她坐回位置上,阮秋迟正跟后座的程子她们聊天,程子说:“可不是吗,我们学校以前出过一复旦的。”   关山月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不过她们学校是重点高中,每年也能有几个清北复交。   “好像是七八年前吧?虽然说不是清北,但重点是,那家伙牛人来的。”   “听说原本是在镇上中学读的书,那里的人都说她是天才儿童,年年第一,结果一转过十四中,好家伙,被市里的孩子吊打。”   “竞赛比不过,自招上不了,学习进度落后人家一大截,估计都学懵了。”   “你知道她第一次高考多少分吗?”   大家摇头。   “三百五。”   “什么?!”   大家震惊。   程子拍了拍桌子,“三百五啊,这还不如我们呢!”   “她不服,又复读了一年。”   “第二次,六百六!”   “卧槽,这么牛逼?”李一村大为震撼。   “听说她晚上都不睡觉的,”程子啧啧称奇,“这种事一年能出几回。”   晚上不睡觉!关山月也很震惊,居然不会猝死吗,学习太可怕了,还好她不爱学习!   “考完这次月考就快期末了。”程子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必修三一边说。   月考?怎么又要考试。   阮秋迟一听就叹了口气,虽然最近都在给关山月突击培训,但是学习哪能一蹴而就,她现在还在倒数的位置上稳稳坐着呢,期末可怎么办呀。   关山月倒是不痛不痒,似是不关她的事一样,阮秋迟看了这没良心的小崽子一眼,哼了一声。   英语唐秋今天和颜悦色,即使有同学没背出课文也不用罚站了,她笑咪咪地让李山重坐下了。   阮秋迟和关山月对视一眼,悄悄低下头笑了,阮秋迟小声说,“看来老师最近心情很好嘛。”   关山月埋在立起来的书堆后面,“是不是因为历史老师啊?”   阮秋迟带着“磕到了”的表情说,“我猜就是!你没看那天历史老师给……”   她话还没说完,忽地身上一凉,感觉有视线盯着她,她悄悄抬起眼,径直对上英语老师的目光。   阮秋迟不喜欢在桌面上放很多书,影响她写字,所以她在课桌旁挂了一个书袋,桌面上就空荡荡的。   以至于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暴露无遗。   英语老师唐秋朱唇轻启,缓缓开口,声如银铃,“阮秋迟。”   关山月一惊,吓得缩回头去,在书堆垒起的高墙下盯着英语课本。   阮秋迟缓缓站起身,一脸视死如归。   “你在和关山月说些什么呢?”   我在和她说你跟历史老师的幸福生活啊!阮秋迟脑子里极快地过了一遍不会被骂的理由,她瞥了关山月一眼,她正当着缩头乌龟,怂巴巴地不敢说话。   “呃……我在跟她说……”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上课讲话的事实了!她只好破罐子破摔,“老师今天心情很好!”   唐秋这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明显的吗?她收了收表情说,“老师今天就放过你,上课不要说话,知道了吗?”   阮秋迟忙点头,唐秋让她坐下了。   这都行??   关山月觉得十分不公平,为什么她只是笑了一下就要被唐秋罚站,阮秋迟就什么事都没有啊!   阮秋迟胜利似的得意地瞥她一眼,做回了那高高在上的好学生位置,回答英语老师的问题比谁都积极。她再一次受到了差生歧视。   快要考试了大家都有点躁,到晚自习的时候想悄悄放松一会儿,阮秋迟拿着另一边的耳机给关山月,两人晚自习偷偷戴耳机听歌。   她们听歌口味很杂,《风居住的街道》《somethingjustlikethis》《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两人跟着节奏一左一右摇晃,像两只小不倒翁。   教室白色的灯光打下来,窗外虫鸣阵阵,大家多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或是在说悄悄话,总有某个时刻教室里的嗡嗡声忽然会安静一刹那,随后不约而同地继续嗡嗡嗡,也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听着阮秋迟忽然一把扯下她们的耳机,两手放在桌上,拿着笔像是在写作业的样子,关山月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刚想问,就听见了钥匙的声音,她一颤,疾速拿出数学《成才之路》摊开,空白的一页上随便填了个选择题。   班主任从后门缓缓上场,教室里说话声猛地安静下来,翻书的声音不绝于耳,班主任巡视领地似的绕了一圈,从正门走了。   大家心有余悸地转过身子望了望后门,嗡嗡声比刚才还更大。   阮秋迟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反应够不够快?”   关山月假意称赞道,“你真厉害。”   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今晚我送你回家。”   关山月白她一眼,“送就送,别动手动脚的。”   她嘻嘻一笑,拥着她似是小心翼翼,小声说起悄悄话,不时轻声笑,关山月便听着她说,偶尔也悄声回应,两人讲到高兴的地方靠在一起乐,讲到不开心的地方叹着气对视一眼,又笑。   直到下晚自习,走出教室,月光澄亮,夜凉如水,绕过学校的荷花池,清风吹过池面,荷叶点水荡起涟漪。   她们逛了城南一圈又一圈,天南地北什么都聊,聊着天就不想回去了,于是阮秋迟提议,“我们去花园湾走走吧。”   关山月答应了,今天晚上的风很舒服,月光静悄悄。   “今天多少号啊?”阮秋迟过了马路,仰头望月。   “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星期二。”读书的时候只知道今天是星期几,长大了可能只知道今天是几号。   “月亮这么圆,不是十五就是十六吧。”   关山月也仰起头,满月挂在天边,现在被层层薄云挡住了,只露出“月笼沙”之像来,两人都没注意脚下挖出来种树的坑。   广场上好多小孩在玩那种可以飞上天的发光玩具,玩得大汗淋漓的小孩尖着声音狂叫着跑来跑去。   “他们好吵……”关山月才说四个字,突然感到脚下一空,身上惊得一颤,她轻呼一声,差点要往前倒,阮秋迟反应很快地伸手扶住她,她紧紧抓着她的手,鼻子撞在她的肩膀。   她“唔”了一声,松手捂住自己的鼻子,阮秋迟又开始说那件事,“你看!我又扶了你一次!你高一的时候摔了一跤,结果高二你居然问我们认识……”   关山月忍无可忍,闷着声音说,“喂!你还要说多少遍??!!”   阮秋迟哼了一声,刚想说“要说一辈子”,忽然某个尖叫小孩的飞行玩具掉下来,落在关山月身上。   她还没说话,阮秋迟就喊,“喂,小孩!你砸到人了!”   尖叫小孩粗着嗓音喊,“对不起!”   捡起玩具一溜烟儿跑了。   阮秋迟“啧”了一声,“小孩子真讨厌。”   “你妹妹也是小孩子呀。”   阮秋迟很喜欢她妹妹,她一仰头说,“他们怎么能和我妹妹比?”   两人继续往广场走去,这个时候虽然说很晚了,但是那边的场地还是有很多打羽毛球的,更深处的是一大片篮球场。   那边照着暖黄色的光,传来阵阵鞋底摩擦的声音,很多人身上的汗把衣服浸成深色,也有些直接脱了上衣,阮秋迟望了望,“球场怎么全是男孩子啊。”   关山月有点近视,眯了眯眼睛,“是诶,好像都没有女孩子。”   阮秋迟揉揉眼说,“我的眼睛有点疼。”   “写作业写的?”   “看裸.男看的。”   “……”   阮秋迟跟她绕过这一片篮球场,突然转过脸凑过来问,“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关山月不知道她干嘛突然这样问,还是回答说,“没有啊。”   她带着些英气的脸庞染上笑意,冲她眨了眨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云层时遮时散,月光时隐时现。   她们走得不远不近,远的时候会被迎面走来的人分开,近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她轻轻蹭过手臂,耳边轻缓的风声中带着一阵一阵的虫鸣,似是她一阵一阵的心跳。   唯有路灯与暗淡月光照耀着的小路上,她们隐隐约约听见歌声,走进了才发现这边架着一个大音响,有人正连着麦唱歌,唱歌的男生戴着眼镜,声音低沉绵延。   关山月只是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水星记》,他唱得很投入,面前的草地上呈半圆环围坐着人,低声合唱着。   她们站在一旁,广阔的草地合着远方的天空,满月破云而出。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阮秋迟低着头,轻轻跟唱,刘海被风吹着微微拂动。   渐渐地,她好像已经听不到现在正在唱歌的男生,伴奏的钢琴声与虫鸣融为一体,阮秋迟独特的、轻柔的嗓音好像蕴着无数的风与黎明。   阮秋迟的眼睛微微阖上了些,睫毛簇拥着她的眼睛。   “拥有你。”阮秋迟忽地轻轻偏过头望着她,她才发现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颜色很浅,像是被孔明灯照着的一汪水。   她的目光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有风来了,吹得她身上的校服贴着瘦弱的身子,束起的长发也泛起涟漪,她就那么望着她,像在t望灯塔。   她心里一跳,那时好像听见风停了,虫鸣在独奏,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又好像只剩她一个。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阮秋迟笑,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我很喜欢月亮。”   因为月亮是你。   --------------------   作者有话要说:   阮秋迟:我教会你爱你却喜欢别人呜呜呜   时间魔法倒计时   以后21点更新好了,求评论求收藏QAQ   涨收多我今天双更!(立flag) 第20章 同性与爱情   人类说话,永远不要只说一半。   关山月又仰起头,像是修行的小猫在吸收月之精华似的,回她道,“我也喜欢。”   喜欢月亮。   阮秋迟见她笼着朦胧的光晕,眼里捉住了月光,小心翼翼地将画面藏起来,她才又说,“那我们差不多回去了?”   阮秋迟虽然还是不想回家,但是她妹妹真的该睡觉了。   到了家,关山月推开门,一眼看见关苍海窝在沙发上,她抬头看了门口一眼,拿茶匙搅了搅茶水,才说,“怎么这么晚。”   关山月放下书包,其实里面没装什么东西,在她一旁坐下说,“和朋友去散步了。”   关苍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似的,挑了挑眉,右边的小痣跟着动了动,“哦?朋友。”   “你什么意思啊,我也有朋友好吗?”关山月哼了一声,看见她腿上盖着的那本书,封面是黑色的,印着金发女人和黑发女人,中间的英文是“CAROL”,她好奇地拿起来翻了翻,“你在看什么书?”   “小孩子不能看的书。”关苍海任她拿走这本书,只是偏过头看她,暖黄色的客厅灯光照在她身上,校服的领口因为低头而落下一截,露出她的锁骨。   这本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同性小说《卡罗尔》,也叫《盐的代价》,但她不怕她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怎么全是英文。”她果然看不懂,于是放下这本,越过她去拿另一边的两本书,她的手撑在她另一侧,又像桥似的。   关山月又闻见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道,关苍海没有动,像是凝在松树上的水雾。   她翻了翻,这本是《第二性》,那本是《梦的解析》,这都是些什么啊,她坐回去说,“你不应该看财经频道的那些秃头吗?”   “……”   关苍海不理她,继续翻看起那本“CAROL”,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关山月想,像圆规的两只脚。   她一手扶着书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书页,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碎发微微挡了些的精致侧脸泛着暖光,面上是沉静的神色。   关山月愣了片刻,忽然吵她,“喂,你身上到底为什么有松树的味道?”   她顿了顿,看她一眼,“有吗?”   关山月点头,她便将正翻着书页的手举到面前,指尖似是透着光,她闻了闻说,“没有。”   关山月凑过来,小犬似的也闻了闻她的手指,说,“手上没有。”   她凑到她脖颈,温热的吐息绕过来,“在这里有。”   关苍海目光暗了暗,抬手按住她的脑袋说,“别靠我这么近。”   她猛地被一按,差点“噫”出声,像是被人提着后颈一样不敢动,视线都压了压,只看见面前的关苍海微启的唇,锁骨随着她的动作更为起伏。   关山月像是炸毛猫一样抬起眼睛瞪她,刚想脱口而出“明明你上次都抱我来着居然还叫我不要靠你那么近你这双标狗”,但在她充满威胁的目光下硬生生闭嘴了,只敢在她手底下嘟嘟囔囔这样子。   关苍海放开她,撩了撩长发,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好了,不要再说了。”   她的意思是让她安静一会儿,关山月哼了一声,站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再怎么弄出动静关苍海也不理她了,十一点半的时候她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山月靠在床头,正准备睡觉,突然看到桌边日历上,5月28号画了一个红色的圈,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这个圈画得非常不圆,线条很抖,关山月回忆,她记得自己没有画过圆圈,好像是外婆画的来着。   那时候外婆一边说,“要好好待你姐姐不要惹她生气,她以后是要帮你搞好工作的嘞,姐妹要一条心啊,以前老纪家……”   后面的太长她不记得了。   她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一句话都听不懂,不过好像外婆那时候圈了一下日历又说,“她生日要记到来,给人家庆祝一下……”   对了!是不是她的生日啊?关山月瞪大眼睛,也就是三天后?   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关山月有些束手无策,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准备,毕竟她自己的生日也只是外婆给她买个大蛋糕,许个愿,一岁一岁就这么过去。   她揉了揉长发,应该……买蛋糕扎气球送礼物,就可以了吧?   但是送什么礼物好呢,她的钱已经被收走了,每天只有关苍海给她发放固定的物资,勉强足够养活自己。   送书吗?关山月想了想,那本英文书写的是什么呢,她上千度搜了搜“CAROL”,翻了好几个才看见那个封面,赫然看见介绍里写着“上世纪五十年代同性.爱情小说”   同性。爱情。   关山月一下被搞蒙了,原、原来关苍海好、好这一口吗?   不不不,她摇摇头,看这个不一定是这个啊,她又想起唐秋和秦夏,但是是这个也没什么不好啊。   可是、可是,同、同性之间要怎么才能?   她想起阮秋迟说“如果我喜欢你,那你是女是男是人是狗我都喜欢你”   还有她问“为什么两个女生也可以亲亲”,关苍海说“因为她们有嘴”   所以,仅仅是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选择吗?   她忽然一瞬间想到了什么,身子轻轻一颤,难怪之前看到成缺月和洛满阳会感到奇怪,现在这么一想,好多细节都通了!   她虽然从来都听不到八卦,但是洛满阳作为学校头号风云人物,隐隐约约听人说过她是同性恋,甚至提及的次数比她是个坏学生还要多。   很多人高中的枯燥生活是因为一起讨论洛满阳而得到满足的,所以连带着班长成缺月也被讨论。   那天成缺月要跟洛满阳说什么?她们吵架了?她们是朋友吗?还是......恋人?   恋人!英语老师跟历史老师确定无疑了吧,只有恋人之间才会接吻吧!   她揉了揉脸,下床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微微降了些热度。   她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还、还有阮秋迟。   今天,阮秋迟为什么那样看她?她实在看不懂那月光下的孔明灯。   可是、也许,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和爱情,本来就很难界定吧。   不过关苍海倒是毫无疑问,只是把她当做小孩子。   想到这关山月倒是有点泄气,她又觉得很乱,她第一次正视这些问题。   她坐回床上,柔软的被子陷下去,可是……从来如此。   从此如此,便对吗?   她叹了口气,忽而心念一动,她很好奇这本小说讲的什么,她也想知道关苍海平常都在看些什么,于是她开始看电影版卡罗尔。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走出来。   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了。   正在喝粥的关苍海看她一眼,“怎么了?”   关山月心想都怪你,嘴上说,“我没事。”   她恍恍惚惚地到了学校,无精打采地在座位上坐下,迷迷糊糊地翻开书早读。   各种画面萦绕在她的脑海,连班主任的钥匙声都听不到了,阮秋迟拍她一下,“班主任来了,发什么呆啊。”   关山月吓得一抖,阮秋迟的手好像很烫似的,拍在她手臂上的热度久久不散,她揉揉手臂,晃晃脑袋。   阮秋迟有点奇怪,她没有很用力啊,她靠近小声问,“你怎么了?”   她的气息和几缕碎发蹭到她身上,关山月又是一吓,身上惊起一阵颤,忙不迭往一旁靠去,连声道,“我没事我没事我真没事!”   阮秋迟更觉怪了,换做平常这种时候,她要么毫不顾忌地推开她,要么不理她,这还是第一次要躲开她。   她皱了皱眉,没有再追问,只是悄悄又看了看恍惚的关山月一眼,难道说?   关山月没注意阮秋迟的疑惑,注意力都在观察班上某些疑似同性关系的相处模式上了,她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竟是被她发现了些端倪。   成缺月为什么在洛满阳低头的时候悄悄看她?洛满阳为什么不让她帮忙捡一下掉在她那边的笔,反而自己拧着身子扶着她的腿去捡?关山月甚至想推一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如果跟踪她们一定能发现更多,她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开始变.态到想去跟踪别人了!这可不行!   不过她倒是想起那时候听到的唐秋与秦夏的对话,秦夏说“不该酒后……”   她俩酒后到底干嘛了?   啊……关山月百思不得其解,她本就不富裕的脑容量更是雪上加霜,她趴在桌上,埋在手臂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她倒是听见了正在讲课的语文老师蒋欢的声音,试卷可能还没改完,于是她并没有讲试卷,却不知道为什么正在讲心理学的什么东西。   蒋欢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继续说,“孕妇效应也就是说,某些偶然因素随着自己的关注而让你觉得是个普遍现象。”   “举个例子,当人怀孕了就更容易发现孕妇,你开了宝马就更容易看到宝马,你拎了一个LV就容易发现满大街都是LV。”   “就是用来形容人们容易把自己的关注点投射在外界,以寻找更多案例来证实内心想法的情况。”   关山月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环视周围一圈,阮秋迟也发现了她总是盯着班上的那几对女同学看,并且带着非常奇怪的脸色。   关山月心里一跳,等等,这意思不就是,我也??   阮秋迟心里一跳,等等,难道说,她恐同??   --------------------   作者有话要说:   关苍海:忘了搜索引擎这回事了,天凉度破   关山月: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阮秋迟:不可能不可能恐同即深柜   呜呜呜没有涨但我还是双更了,可以求表扬吗 第21章 姐姐给我   孕妇效应适用于人类,关山月是人类,所以孕妇效应适用于关山月。   如果是孕妇,就会注意到街上孕妇变多了;如果开宝马,就会注意到街上宝马变多了;如果是同性恋,就会注意到班上同性恋变多了!   她疯狂归纳推理三段论,得出结果:关山月是同性恋,才会注意到班上同性恋变多了!   她觉得她的推理证据确凿,没有漏洞,并不觉得大前提有什么不对。   阮秋迟见她猛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前方,脸色一变再变,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居然有秘密不跟她说!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竖起语文书挡住自己,小声问她,“诶!你到底怎么了嘛!”   关山月看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我。没事。”   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关山月只觉得,关苍海的礼物还没准备好,却又添一桩揪心事。   阮秋迟还想问什么,语文老师蒋欢说话声音一停,她本能反应觉得老师发现她在讲话了,于是极快地放下书,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实际上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关山月到底怎么了。   终于等到下课,蒋欢从不拖堂,一打铃她就走,阮秋迟忙回过头问,“你难道……”   诶人呢?!   关山月一溜烟儿没影了,跑八百的时候不见她这么快!阮秋迟追出去,难道说,她姐对她下手了?   还是说,她看出来自己的意图了?   后面正要出去的祁铃儿见两人都要跑,问,“干什么去?”   阮秋迟头也不回随口说,“上厕所!”   可是那边是男厕所啊……   阮秋迟眼见她的背影逆着人群,往楼下跑去,她停下从走廊往下看,发现关山月往荷花池方向去。   她瞪大眼睛,关山月不会是要??   她拨开走廊上拥挤的人群,拔腿就往那边去。   关山月有些心烦意乱地来到荷花池的小亭,夏天的荷花开得正好,青绿的荷叶挨挨挤挤的,白带着粉的荷花冒出头,越过水的风吹过来,那粉尖一荡一荡,花香吹散了些心中的烦闷,她有些平静下来。   忽然才听见一阵跑步声,阮秋迟一把抱住她就往后拖,“天大地大生命最大!”   关山月被她吓了一跳,挣扎起来,“哇!你干什么?”   “你还年轻!”阮秋迟不撒手。   关山月一愣,突然笑了,也忘记挣开她的束缚,“我没有要跳下去啊!”   阮秋迟带着些喘问,“那你跑来这里干嘛?”   “我就是心里有点烦躁,过来吹吹风而已!”   “大热天的风有什么好吹的?”她这才松开手,靠在小亭的廊凳上喘气,心脏有些疼,“有什么烦心事?”   关山月哪有办法把“我发现自己也是那个”说出口,支支吾吾着,突然想到一个借口,她才说,“嗯…因为过几天是关苍海的生日,我还没想到买什么礼物。”   课间很短,现在已经开始打预备铃了。阮秋迟笑了,站起身说,“这有什么嘛,我们来帮你搞定!”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教室的方向走,关山月说,“你们帮我搞定?”   她胸有成竹地说,“保证你姐收到都感动哭了。”   “别是带灯的花和什么垫着纸屑的巧克力吧?”   “我又不是掏宝店主!”   荷花池一点一点荡起涟漪。   阮秋迟叫上祁铃儿程子她们给她出主意,“过两天是她姐的生日,正愁买什么礼物呢。”   “你姐多少岁呀?”祁铃儿先从年龄下手问。   “二十五岁。”   程子说,“送口红怎么样!女人都喜欢嘛,反正口红总不会错。”   她想了想,关苍海平常是会化妆的,她本身长得一副清冷又雅致的模样,常常是一身西装或是衬衫,望过来的时候像在注视又想是随意略过,很有距离感。   在家的时候她一般会把盘起的长发放下,脱去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衬衫,腕上带着小巧精致的手表。淡妆不过是更衬得她气质非凡,薄唇上的红点缀得她更明艳了些,那眼睛有些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冷冷的又带上了些…嗯…柔情?   想到这儿她突然有些涌上脸,手心有些发热,她轻咳一声说,“可、可以考虑。”   阮秋迟说,“来点儿新鲜的,小霸王红白机怎么样?90后不是喜欢回顾童年吗?”   关山月笑,她确实喜欢回顾童年,“可以考虑。”   “首饰怎么样?定制姐妹款、情侣款的那种哦。”   “项链?香水?”   “手表?”大家七嘴八舌。   “你姐是做什么的呀?”   “呃……”关山月说,“在公司上班。”   祁铃儿让了让走道要过的人,说,“衬衫怎么样!工作穿的,可以定制刺绣姓名在袖口。”   “这个不错啊!”阮秋迟赞成。   程子连连点头,“确实,好看又实用呢!”   关山月也觉得可以。   阮秋迟说,“然后把家里布置一下,扎个气球什么的,蹲在黑暗里来个惊喜。”   “有没有她小时候到现在的照片?弄个成长相册什么的,”她笑,“你姐不感动哭我就不姓阮!”   “那你必定要改名换姓了。”她才不相信关苍海会哭呢。   但现在问题是……她没有钱。   -------------------------------------   晚上回到家,关苍海一如既往地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只是看她一眼说,“回来了。”   关山月“嗯”了一声之后,一直犹犹豫豫在她边上徘徊,她终于觉得有被打扰到,抬起头想说些什么。   关山月站在一旁忙笑了笑,“姐姐渴吗?我帮你装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有事求我。   关苍海的眼神凛然起来了,把到嘴边的“不用”收回,懒懒地看她一眼说道,“好啊。”   关山月端起她的水杯,噌噌噌到饮水机旁,弯下腰接水,浅蓝色校服裤下是小女生细长的双腿,扎起的马尾从身侧落下来。   她坐回关苍海身边,把水杯递给她说,“给,是温水。”   关苍海端起来慢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水杯,靠回沙发上,这才在关山月火急火燎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有什么事吗?”   她看见洁白的杯壁留下了她浅淡的红色唇印,像是剪开的花瓣,她收回目光,望着她精致的容颜,像上缴了工资的妻管严要出去聚会似的踌躇道,“能不能……给我点钱。”   关苍海听了想笑,这要钱手段太拙劣了。   “要钱做什么?”   “买…买资料。”   “要什么?《五三》、《小题》还是《试题调研》?我帮你买。”   “诶?不用不用,你给我钱我自己去。”   关苍海笑笑,“你学习那么忙,还是看书去吧,我有时间帮你买。”   “啊?不是我只是想……”   关苍海根本不等她说完,“文综对吧,政史地每种来一套好了。”   “不不不!太多了好贵的!”不是,财大气粗别用在这里啊!   “没事,我有钱。”霸道总裁关苍海说。   关山月一下脸色煞白,没要到钱不说,还给自己添这么多教辅资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关苍海见她的表情,越觉有趣,起身佯装现在就要去买,她便开始耍赖,拉着她不让走,“给我嘛!”   关苍海一下没料到她会拉住自己,她的手温度偏高,像个小暖炉似的,一拽住就不撒手。   她又把她往回扯了扯,连声喊道,“姐姐!姐姐!”   关苍海顺势坐回沙发上,关山月不停闹她,靠着她拱了拱道,“就给我一点吧姐姐~”   关苍海有些想笑,没发现她这么会撒娇,那小猫似的眼睛里盛满了请求,身上的热度轻贴着她的手臂,她问,“那你要钱做什么?”   “我……我想买点东西。”   “你不说,就不给你。”   “啊?”她皱起眉,怎么这样啊,可是说出来了就不惊喜了啊!   她抬起头又要耍赖,猛地撞进关苍海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些许温润的笑意,那两颗痣一左一右看得分明。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她很近,双手抱住她的手臂,松树的味道一下子盖过来,好似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脸上禁不住蹿起一阵热意,红着脸想躲到什么地方去。   人有时候一激动胆子就大,她一时脑热一下钻进关苍海怀里,环住她的腰腹蒙着声音说,“暂、暂时是个秘密!你就给我吧!”   她感觉到关苍海身上顿了一顿,又想,反正她是小孩子,她不会想什么的!于是更往她怀里挤去,在她怀里睁着眼睛望她,“求你了姐姐。”   女孩子温热柔软的身体钻进怀里,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腿上,关苍海抿了抿唇,似是被她闹得没办法,软下声音道,“好,要多少。”   关山月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我想要六千!”   关苍海面无表情地回绝,“没有。”   她蔫下来,“那六百……”   她解锁手机,给她转账过去,“转给你了。”   关山月还是挺高兴,“谢谢姐姐!”   关苍海暗想,她是完全忘记了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钱啊。   她低头看她一眼,“该起来了吧。”   关山月红着脸,嘟嘟囔囔地起身说,“必要时刻必要手段罢了。”   “敢对我使手段?”霸道总裁的质问。   她“噌”一下站起身,一溜烟儿跑了,“反正你已经给我了!收不回去啦!”   她溜回房间,锁上门,搜寻哪里有马上能做好定制的衬衫。   看了一圈,大多制作工期都是要一两星期以上,但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哪里来得及啊,而且六百也不够。   啊……怎么办,为什么不早点想起来这件事情。   她晃晃脑袋,突然想,要不买一件自己刺吧?   可是她完全不会啊!但是不自己刺来不及了啊!   她翻墙倒柜寻找针线,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套针线缝过洋娃娃的裙子,翻了半天才在最底下找到了那盒针线。   但是,买什么尺寸的呢?   身高目测也看不出来啊,还有胸围肩宽什么的,要不等她睡着了悄悄去量一量。   能躺着测量的还好说,体重怎么办?   关山月开动大脑,如何在不上秤的情况下知道她的体重?目测肯定不行,在她房门口弄一个测压器?再结合脚印的大小计算出质量?关山月光是想想就已经不行了。   跟她一起玩跷跷板?她怕是撬不动她。   她灵机一动,古有曹冲称象,今有山月称海。把关苍海赶到一艘船上,测量一下吃水线,光是想想都要笑出声。   船也不行……对了,用浴缸呀!先帮她放满水,再测量关苍海躺进浴缸时溢出的水的质量,虽然人的密度略小于水的密度,但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她的脑子里弹幕一般漂浮着“F浮=m排g=ρ液gV排=ρ海gV海”……   关山月觉得全世界就自己最聪明。   不过得赶紧,要是她先去洗澡了怎么办,她忙打开门跑下楼问,“姐姐洗澡了吗?”   关苍海合上电脑,“还没。”   关山月忍住不笑,拧着表情对她说,“你先坐着,我帮你放水吧。”   说完不等她讲话,跑去浴室开始放水,热水哗啦啦地往浴缸里流,她一直等到浴缸的水放满,才过去对关苍海说,“好了,可以洗澡了。”   关苍海见她跑来跑去像只小犬似的,带着奇怪的兴奋,进浴室看了一眼说,“你要淹死我?”   关山月连连摇头,“怎么会,不过你得完全浸没在水里才行。”   关苍海:……   等等,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怎么测溢出水的质量啊,拿个盆在旁边接着吗?   这样的话还没等能够接水,关苍海就会把她揍到不能端起盆的程度。   有了!先测一下放满水多重,等关苍海洗完澡看看剩下的水多重,不就知道溢出去多少了吗?   关山月面上得意之色掩盖不住,全世界确实就她最聪明。   关苍海弯腰直视她,“你想干什么?”   她刚想回答“测你的体重啦”,忽然停住了。   哦……   关山月短路的脑袋终于闪过正常的念头,我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她呆呆地张了张嘴,“你……多高?”   “171cm。”关苍海很轻易地就告诉了她。   她愣愣地张了张口,“你……多重?”   “53kg。”关苍海很轻易地摧毁了她的精心策划。   关山月转头看了看一浴缸的水,心想,淹死我吧。   关苍海又问了一遍,“你想干什么?”   “那……那你胸围多少?”   她眼睛一眯,朝外面挥了挥手,“出去。”   咦这是不能问的吗?关山月只好出来,回到房间等待时机。   她拿纸写下身高体重,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还空着,得等到关苍海睡了,偷偷去量一量才知道。   等到很晚,她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着,才猛地清醒,打开自己的房门,站在关苍海门口。   她悄悄按下房门把手,还好她没锁门,往里面看了看,一片漆黑,没有动静,应该是睡着了,她赤着脚做贼似的从缝隙溜进去,轻手轻脚地绕到她的床前。   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位置,只隐隐约约看见被子隆起,她缓缓蹲下,拿出已经准备好的软尺。   关苍海一有动静就醒了,她微微睁眼,适应了黑暗之后看见关山月鬼鬼祟祟地到她床前不知道要做什么。   关苍海不动,等到她哆哆嗦嗦轻轻爬上床,拿着什么东西在她肩上比划,她越发好奇了。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动作,她在她身上比划一番后,又在黑暗中盲写,纸张轻轻摩擦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最后她又靠近了些,伸手似要往她胸上去。   “你。”一片黑暗的寂静中,关苍海突然开口,“做什么?”   关山月惊得从床上跌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出她房间,又想起来忘记了什么,跌跌撞撞赶回来把软尺和记了数据的纸捡起来。   关苍海倒是被她这大动作弄得毫无困意,这小崽子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等她出声问,她就溜得比兔子还快,怕她会吃了她似的。   关苍海:……   倒是给我把门关上。   关山月逃回来“哐”一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上了两层锁,靠在门口喘气。   她醒了多久了!怎么一动不动的!关键数据没采集到啊!   她看了看手中捏着的纸张,郁闷地揉了揉长发。   早上她不敢直面关苍海,便趁她还没起来吃早餐就出门去学校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早去上学。   阮秋迟踏进教室见她居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比见了鬼还吃惊。   “您哪位?”   关山月瞪她,什么意思嘛!“我是您爹!”   她啧啧称奇,“你这是要脱离迟到三人组了?”   关山月“哼”了一声,不理她。   不过要不要绣关苍海本来的名字呢?可她也还不知道她原本姓什么,要不绣“苍海”两个字好了,以后再补上。   不过在哪里动手呢?在家里是肯定不能绣的,到时候可能被关苍海发现,于是只能在教室里开工。   班上的女孩子们围着她,指点道,“不对啦针要从这边穿过去的!”   “那个戒指不是用来戴手上装饰的,是用来顶针的呀。”   阮秋迟说,“哎呀手别抖嘛,你看你,这里歪了……”   关山月瞪她,“你在教我做事?”   一下课就掏出衣服的关山月一直缝缝补补到晚自习,她赶工的“杰作”完成了!   阮秋迟看了笑,程子看了笑,祁铃儿看了忍住不笑。   “就这么好笑吗!”关山月举着成品左看右看。明明还可以好不好!   李一村倒是挺欣赏的,“不过你这‘艹仓氵每’有什么寓意啊?”   关山月:……   她把衣服小心地叠好,收进盒子里,当然她也叠不了太好。   阮秋迟笑了笑说,“这么宝贝啊?”   关山月心思被戳得一阵脸红,恼羞成怒道,“谁宝贝了?”   阮秋迟顺着她说,“我,我宝贝。”   关山月这才舒服了,哼了一声没有追究。   这几天她一直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踪迹,一大早就跑来学校,一到家就溜回房间,关苍海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说什么。   等到28号这天晚上,关山月到家里埋伏着。   --------------------   作者有话要说:   妻管严关山月A了上去。   进度条70%   沙发:让我歇会儿行不行?   浴缸:淹我算了 第22章 嘿,席芮   关苍海一般都在沙发上办公,十一点多看完书才会回房间,甚至不用支开她就能完成房间的布置。   她吹了几个气球,把藏在书包带进来的蛋糕拿出来,奶油晃荡得粘在了盒子上,她关上灯,蹲在门的右边。   等着等着,她有点撑不住了,这几天早出晚归,现在困得不行,她眼皮上下纷飞匀速相撞。   楼下的关苍海合上书,起身走回房间,留意到关山月的房间门缝下没有光,她今天睡这么早?   按下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她冷不丁被一旁的黑影惊了一瞬,按开暖灯,发现是关山月半蹲半坐在一旁,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关苍海单膝着地拍拍她问,“你在这做什么?”   关山月被她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她靠近了的面容,曲着膝盖像在求婚似的,呆了片刻,忽然露出笑说,“生日快乐!”   关苍海一愣。   关山月睡意全消,得意地心想,是不是被我惊喜到了!   “今天不是我生日。”   “……?”关山月的笑容逐渐凝固。   “原来你这几天都在搞这个。”关苍海似是懂了些什么。   “……”关山月脑袋一片空白。到时候如果阮秋迟她们围上来问生日办得怎么样。   “我过农历,今年不是28号,还有四天。”她继续说。   “……”她怎么回答。   关山月起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么呆愣愣地看半跪着平视她的关苍海。   她目光在她怀里抱着的盒子和一旁的蛋糕上转了一圈,起身道,“也不能浪费。”   随后她伸出手,指尖如玉,泛着暖色光晕,对关山月说,“先起来。”   她看着她的修长分明的手指,中指常年握笔有些薄茧,指腹也有墨水和敲键盘的痕迹。她从来不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直透着光。   关山月不敢再看她,低着头握住她的手,她微微使力拉起她,将蛋糕拆了摆在桌上,“吃了吧。”   她有些泄气,又把事情搞砸了,闷闷地拿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怀里还抱着那精致的盒子。   关苍海见她神色不愉,笑了笑,安慰她,“谢谢你为我办生日。”   她说,“又不是今天。”   “挺惊喜的。”倒不如说是惊吓。   “真的吗?”她抬起头问。   关苍海违心地点头,“快吃吧。”   她这才开心起来,奶油吃得哪里都是,但这蛋糕还是买大了,关苍海又不怎么爱吃,她一个人解决不了。   “吃不完了。”她含含糊糊地说,关苍海抽了张纸,示意她擦干净,端起剩下的蛋糕下了厨房。   她下去洗手,突然听见厨房传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关山月进去问,“怎么了吗?”   竟是看见关苍海后退一步,失了淡然道,“蟑螂!”   她忍不住想笑,“你怕蟑螂?”   见关苍海不回答她非要开启二次嘲讽:“这么大个人还怕蟑螂?”   她展露出毫不客气的嘲笑,走到前线刚想上演一幕“英雄救美”,拿着扫把使劲儿戳去,那在地上乱爬的黑色怪物竟是张开翅膀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过来!   关山月身上一麻,甩手扔了扫把叫道,“啊它怎么会飞!!救命!!”   “你不是很厉害么?”关苍海在她身后冷声道,“弄死它!”   关山月忍住不抱头鼠窜,慌忙后撤,发现厨房角落倒着一瓶杀虫剂,她硬着头皮捡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喷洒杀虫剂,关苍海心想好吵,不被她喷死也要被她吵死了。   但一番角逐过后,那黑色怪物竟是不见了踪影。   关山月僵硬地转过头问,“它不见了?怎么办!”   关苍海深吸一口气,“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什么?“   “搬家吧。”   -------------------------------------   当然搬家是不可能的。这里离学校近,到公司开车也只需要不到十五分钟,她还不至于为了小小的蟑螂而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多叫几个阿姨大扫除一番罢了。   高级打工仔关苍海今天也是早早地到了公司,打卡的员工见了都向她打招呼,“关总好。”   她一一点头回应,毫无架子地跟员工同乘一部电梯,本来还一脸倦容哈欠连天的年轻员工们打完招呼纷纷噤声,老一点的员工便是汇报近期工作正常寒暄一番,不多时他们陆陆续续出去了,到二十三楼时就只剩她一个。   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还太年轻,无论是人脉、资源还是手段都比不上关简和其他集团董事,看似是给她面子,实际是给关简面子。   不过近来大家对她的办事能力越来越认可,小关总也开始变为关总,关简则一步一步真正掌握了股权和实权,但她隐隐感觉到,关简正往无可挽回的方向走去。   这一方向,到底是万劫不复还是一飞登天,她并不清楚,也不想踏这趟浑水,看样子目前关简还不打算把她牵扯进去,如果他要把她拉下水……   关苍海沉下目光,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关简一直知道自己养的不是小猫,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应该对她放松了警惕。   她沉思着,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秘书办公室在对面,到了月末,财务报告表应该出了,听见她的脚步声,邵行之果然拿着一叠文件,“关总,财务报告出来了。”   “嗯,谢谢。”她接过,坐回办公室软椅上,邵行之又将昨天汇报过的工作安排重新梳理一遍,十五分钟后开会,几项划款批款需要签字,约谈人事经理,两小时后约见客户……   “关总…”邵行之说完行程之后停了停,“席总监那边……”   关苍海听了想叹气,她放下文件说,“先静观其变,你收集一下被她请离人员手里的客户源,先稳住他们再说。”   “好的,那么您还是喝半糖豆乳玉麒麟是吗?”她一如往常地问。   关苍海点点头,邵行之表示明白,转身走了。   她皱了皱眉,最近烦心事越来越多了,不仅是与公司的关联方资金往来,还是管理人员变动。   最头疼的是空降来的公司总监席芮。   总裁虽掌握公司日常经营和行政权,总监也归她所管理,但毕竟是董事那边的人,这么久了关简还不出面,摆明了是要她动手处理这烂摊子,在那总监没出什么明显的纰漏之前,还是动不得的。   想到这,有人敲了敲门,关苍海一听就知道是那新来的总监席芮。   她闭了闭眼,稳了声音道,“请进。”   今天这没脑子光有脸的总监席芮没事干,又来她办公室乱晃。   “关总。”她明艳动人的脸上笑意盈盈,向她打招呼,踱步到她办公桌前,明知故问道,“在忙吗?”   “正在看文件,”关苍海回以微笑,“席总监有什么事吗?”   公司气氛比较随和,平辈多以年龄相称,但她并不想喊得那么亲近,直接挂职称称呼席芮。   席芮是公司股东席林的二女儿,也许是席林有意而为,将她作为联姻工具培养,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丁点苦,唯一惹眼的就是她那副骨像极佳的清韵美人面容。   她那双似水含情的浅色眼瞳望她,轻笑着说,“关总接下来有时间吗?有些话想说。”   关苍海带着歉意说道,“没有,接下来要开会。”   “啊……其实我也没有时间的,”席芮假模假样地说,似是很可惜,轻轻叹了一声,“那么我们有些话,可以下了班再谈吗?”   上班已经够忙够累了,下了班还得在席芮面前装孙子,她想说不可以,但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这么容易不可以。   不过正想说辞婉拒的关苍海转念一想,说不定有机会抓住她的把柄,就能解决这个总监了,于是她改了口,官方地回答道,“公司内部成员之间能够互相了解、互相帮助,对于我个人或是集体来说,都是有益处的。”   席芮见她话里话外算是答应了,那明媚的面容又绽开笑颜,温声说,“那么等你下班哦,八点在楼下见。”   关苍海微笑着点点头,但席芮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的办公室陷入沉默,关苍海不想开口,席芮也只是看看她而已。   怎么还不走?   关苍海蹙眉翻着文件,自动屏蔽那道目光,邵行之正好端着奶茶进来,对她说,“关总,会议要开始了。”   席芮这才笑意盈盈地“告退”,“那么我就不打扰关总了。”   关苍海与她客套了一番,这才赶去开会。   关苍海在家的大多时候都是没什么表情的,因为对于关山月,有的时候她只是懒得对她多做一些表情,在公司假面戴够了,回到家只想松口气。   而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双方共赢,互相妥协,关苍海在公司从不会冷着一张脸,该笑得笑,该威严得威严。   秘书邵行之也懂得什么时候该配合自己唱红脸或是唱白脸,所以即使是刚来的时候比较艰难,管了这群人三四年,心里不知道,大多表面都对她服服帖帖。   开完会见客户,得时时刻刻注意客户的需求和话里话外的意义,有些客户不太修边幅,顶着啤酒肚,西装肩膀处有些白屑,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握手笑脸。   总裁也不好当啊。   关简推给她的事务一堆一堆,下午直到晚上对着电脑五六小时看得眼睛一阵一阵花,又想起来还没吃晚饭,这边七点五十分席芮就发消息说已经在楼下停车场了,她叹了口气,一种前有狼后有虎的不妙感觉夹击而来。   她又想到关山月,以后如果来公司做那个位置,她很想直接做个甩手掌柜,不过关山月看起来也很废物,估计还是得她出手才行。   太有责任感的总裁也不好当啊。   关苍海处理完手上这一批文件,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到楼下时差一分八点,席芮正靠在银白色s600等她。   席芮见她来了,替她打开副驾驶的位置说,“关总真守时。”   关苍海听不出她的意思似的,道了声谢说,“席总监才是。”   她隐约感觉到席芮是要向她透露些什么,或许她也未必像表现得那样,真娇生惯养不会给她开车门。   席芮见她还没什么动作,于是一边提醒她“安全带”,一边越过她伸手帮她扣上,淡淡的红酒或是玫瑰的香水味绕过来,她的长发擦过她的手臂。   席芮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远不近地望着她笑,“好了。”   关苍海淡淡地笑了笑,又道了声谢,心里却直皱眉,怎么回事,这人是要潜.规则她?   席芮收回目光,柔声说,“关总还没吃饭吧?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她不容拒绝地给出了选择,关苍海看了她一眼,还是说道,“中餐。”   她发动车子,边说道,“城西区那家忆江南怎么样?”   关苍海点点头,她其实无所谓,席芮一直在找话题,她有问有答,气氛保持在较活跃的程度。   到了忆江南,席芮又帮她开了车门,两人一左一右进了内里。   忆江南是一家水上主题餐厅,环境清幽典雅,走道上铺设着透明玻璃,其下是流动的水源,中间是船坞模样的包厢,她们并没有选择热门的船上位置,只是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席芮没有和她面对面坐,而是跟她坐在同一侧,和她挨得极近,淡淡的女人香水味道又传过来。   关苍海一点也不想被女色.狼潜规则,职场性.骚扰,但她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关总想吃什么?”席芮问。   “非工作场合,叫我关苍海就好。”   席芮偏过头,明艳清丽的面容染上笑意,“可以叫你……纪苍海吗?”   她顿了顿,缓缓看了席芮一眼,最后还是点点头,“可以。”   她原本的姓氏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除了她朋友之外,其他人不会知道她不喜欢“关”。   在关简的掌控之下,这个姓氏就像一个烙印,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的过去被覆盖了。   关苍海看着席芮的侧脸,昏幽的光映衬得她更有清灵韵味,但直觉告诉她,席芮很危险。   她并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人,甚至于接近她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在。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伪装成那副样子,现在为什么又要暴露在她面前。   席芮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一般,将点餐系统递给她说,“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关苍海移开目光,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说,“可以了。”   席芮又跟她聊起工作,说最近调过来有点不适应,希望她能多帮衬帮衬她,有什么做得不对、做得不好的地方提点提点。   关苍海答应着,心道你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她知道她只不过是在说些客套话,指出来她并不会改,现在话题还没绕到重点上呢。   没想到这一晚上席芮都没有绕到重点上,吃饭倒是吃得开心。   结束后席芮对她说,“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关苍海挂上微笑说,“我也是。”   心道她怎么还不走。   “我直接送你回家吧,回公司一趟也不顺路。”还没等关苍海拒绝,她又说,“明天再送你去上班就行了。”   关苍海依然带着微笑,“那谢谢你了。”   席芮送她到了宅子门口,按下车窗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关苍海回了她一句,转身进屋,心中暗叹,今晚什么也没捞着,倒是被她看了个遍。   进了家门,她轻呼出一口气,终于不用笑了。   现在已经很晚,关山月该睡了,但她看见客厅居然还亮着灯,沙发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关山月等困了似的,靠在她惯常靠的地方,歪着脑袋睡着了,黑亮的长发蹭得有些乱,鬓边的碎发与长睫绕在一起。   她早就不记得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是什么感觉了,面上心上的疲惫忽然沉静下来。   她轻轻坐在一旁,看着她依然纯澈的面容,伸手将碎发拨至她耳后。   本来想喊醒她,但看她睡得这么香,于是关苍海轻轻抱起她,准备抱回房间。   她好像感觉到什么,又往她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念着,“姐姐……”   --------------------   作者有话要说:   进度条:80%   席芮: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   关苍海:嘿,Siri   席芮:我在呢 第23章 Crush   关苍海听见她低声呢喃,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她白净清纯的面容,鹅蛋似的小脸靠在她怀里,少女的肌肤透着白玉似的澄澈,那双小猫眼十分乖巧地闭着,粉嫩的唇微启,喃喃着喊她,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虽然表现得死要面子又叛逆,但关苍海知道,她很在乎自己,不管是偷看她也好,想跟她睡觉也好,跟她对着干也好,费心准备她的生日也好。   不过很大可能只是年轻人对年长者的短暂迷恋与依赖罢了,一旦发现有什么与她们想象中的完美形象不符合之处,幻灭之后都是空影。   她也确实喜欢关山月,不过是因为她纯粹、听话、好掌控。但令后来的她没想到的是,阅人无数的她竟也看走眼了。   现在的关苍海看她的目光掺杂了些别样的神色,不过她的理智始终占了上风,她们不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   先不说她们相差九岁,身份地位本身就不平等;   也不说她才十六岁,不管是道德上还是法律上她都不能容忍自己下手;   再不说她还是她名义上的姐姐,罪加一等;   最后还有个关简,他要是知道了,非让她褪层皮不可。   她掩了目光,将她放回她房间的床上,正转身离开,关山月又带着颤低声喃喃,“姐姐……我要……”   关苍海心底忽地被轻轻触动,身形一顿,蹙起眉回身望她,这小崽子在说什么?跟她要什么东西?   她定定地立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转身走了。   洗漱完毕路过关山月的房间时,她顿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房门,她仍好好地睡在那里,被子却被掀开一角,白皙细长的腿露在外面。   关苍海偶尔突击检查她的房间,往往进来一会儿就走了,她现在才发现她的房间整齐了很多。角落里是码放整齐的一打一打试卷和用过的草稿纸,还用各色的便利贴分好类,旁边收集着一筐用完的笔芯。   现在她房间的电脑已经搬走了,原来放电脑的地方摊开了几本练习册。   衣柜也没有之前那么乱,清一色都是浅蓝色校服,她都不买平常穿的衣服么?   一旁的书桌上堆着很明显没看过的《学霸笔记》《教材帮》,不起眼的角落蹲着一只泥塑小犬,立起的耳朵缺了一角,似是不小心摔过。   她依稀记得,这是六年前随手送给她的小东西,她怎么留到现在?   她又看向乖乖躺在床上的关山月,那天她抱在怀里的精致盒子好好地摆在床头。   她垂下目光,轻轻关上门,帮她把被子好好盖上。   ――――――   关山月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中老是感觉晃来晃去,又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但后来那松树的味道很让她安心,于是她一觉睡到被闹钟惊醒。   她极不情愿地挪动身子,痛苦地翻了个身,像一条濒死的鱼翻开一只眼睛。   关山月猛地坐起来,靠!为什么关苍海睡在她旁边!   她环视一周,这是她房间没错啊!等等,她记得昨天等关苍海等到睡着,难、难道是她把她抱回房间的?   她当机的脑袋想起来,她昨晚好像梦见她脑子坏了想要姐姐给她买全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难道那不是梦?   关山月顺了顺狂跳的小心脏,悄悄望了望关苍海的睡颜,忍不住看了又看。   她长得好好看啊,淡眼修眉轮廓分明,比电视剧里的女总裁都有气场,网上怎么说来着?应该是又A又飒那种类型。   现在闭着眼躺在她旁边,少了平时那份凛冽,多了不曾展现的柔和。睫毛长又直,不像普通人那样的卷和密,那眼间遥遥相对的小痣像画上点了墨水似的。   关山月想了一下,姐姐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来着,好像是…深棕?看起来很深沉,但是……   她不自觉地越靠越近,盯着她的脸,关苍海的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   关山月惊得要从床上跌下去,“你你你!大早上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关苍海好整以暇地看她一眼,“再不睁眼不得被你干什么了?”   她一下子脸红到耳根,连滚带爬下了床站在门口喊道,“我干什么了啊!不就是看看吗!!你不要乱想行不行!!!”   恶狠狠地喊了一通转身就跑了,连东西都赶不上拿,叮叮当当地匆匆换上校服出了门。   关苍海直想笑,气定神闲地收拾收拾准备上班,忽然想起今天还得上席芮的贼船,她意义不明地啧了一声,成年人的世界实在身不由己。   出门果然看见席芮在一旁等着,浅色长发垂至腰际,穿着一袭黑色吊带长裙,披着薄纱开衫,颈窝至分明的锁骨中落着赭红钻石吊坠,雅致而娴静。   “纪苍海,早上好呀~”席芮又是那副明艳动人的笑容,轻轻朝她招手,几只白鸟鸣叫着飞过。   “席总监,早上好。”她回了招呼。   “非工作时间,叫我席芮就好,”席芮替她打开车门,转头朝她笑了笑说,“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   她靠近她,红酒的味道盖过来,以不大不小地声音在她耳边说,“嘿,Siri”   关苍海的手机亮起屏幕,发出“在呢”的声音,她忍住没有把“幼稚”说出口,绕开她进了车里,边说,“嗯,Siri”   席芮笑意更深,她撩了撩长发,回到驾驶座,发现关苍海好好地系了安全带,有些遗憾似的收回目光。   一路平安无事地到了公司,员工们见她们俩居然一起过来,带着惊奇的目光一叠声喊道,“关总好,席总监好。”   席芮笑眯眯地点头回应,跟着关苍海进了电梯,其他人选择等下一趟。   席芮按了23楼,电梯缓缓上升,她说,“昨晚那个躺在沙发上可爱的小妹妹是谁啊?”   昨天她只是把门打开了一半,很快就关上了,没想到席芮不仅没走,还看见了屋里的情况,她想干什么?   “关简的女儿。”关苍海言简意赅。   “他让你们住一起?”席芮顿了顿,一笑,问。   关苍海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席芮若有所思地没有再问,跟着她走到办公室。   “席总监。”她停下脚步。   “关总。”席芮听了笑。   “你的办公室在那边。”   席芮笑眯眯,“我知道。”   关苍海淡淡看她一眼,在自己办公椅上坐下,秘书邵行之敲了敲开着的门说,“关总。”   席芮喧宾夺主道,“进来。”   邵行之看了关苍海一眼,后者朝她点头,她才拿着文件放在她面前,“关总,这是收集上来的客户源,您看要不要给分派下去给人事部继续持有。”   即使造成这桩麻烦事的罪魁祸首席芮在她面前,她也心平气和地安排着本可以不必要的事项。   安排完,邵行之正准备出去,席芮对她说,“我也想喝豆乳玉麒麟。”   关苍海微微抬眼,“她是我的秘书。”   席芮清韵动人的面上依然带着笑意,“关总,公司内部成员互相了解、互相帮助嘛。”   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挥手示意邵行之照做。   这席芮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似的,等到她出去开会才离开,关苍海第一次觉得,忙到不用回办公室也挺好的。   ――――――   晚上关山月回到家,发现今天关苍海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办公,而是在客厅踱步。   电话也格外多,一个接一个地催来,她连西装外套都还没有脱下,今天她没有穿包臀裙,而是笔直的黑色西装裤,衬得她更加凛冽挺拔,微卷的长发散在身后,随着她的走动而晃荡。   关山月在一旁想问些什么,关苍海没有看她,面色不愉地对手机那头说,“知道了,准备一下,明天召开全体大会。”   那头解释了些什么,她低声说,“嗯。尽量把损失减少到最小。”   这个刚挂那边又打过来,那头一直在说,她沉默地听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沉着声音似是按捺住隐隐的愤怒说,“报表和计划方案先停下,批款给项目工程那边,集中人手保住这个项目,能谈尽量谈,但不能超过最高预设指标。”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她的语气更加不快,“不能处理尽快上报,直接替换B项目。”   她抿着唇挂了电话,还没歇一会儿,又“嗡嗡”着响起来,这次那边的语气有些急促,关苍海没忍住骂了一句,低喝道,“再有这种事就让她滚!”   她失了冷静似的狠狠挂了电话,正要往沙发过去,才发现关山月还站在一旁犹犹豫豫地望着她。   总是有人挡她的道,她皱着眉禁不住迁怒道,“走开。”   “怎、怎么了吗?”关山月小声问道。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皱着眉不说话,纤细有力的腰身依然挺直。   “姐……姐姐?”   她闭了闭眼,微微靠在沙发上,逐渐平静下来,轻呼一口气,“没事。”   “说了你也不懂。”   “好吧。”关山月悻悻地在一旁坐下,她也想帮她分担一些事情的,可是她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她悄悄看了看关苍海,她眉眼透着些许疲惫,西装外套压得内里的衬衫有些褶皱,她轻轻咳了咳说,“昨、昨天,我们化学老师在讲台上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把英语抄烧了,英语老师免了我们一次作业。”   见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又继续讲之前班上发生的有趣事情,关苍海抬起眼看着她讲。   讲完了“温度计”事件,她又说,“我们班班长叫成缺月,她的同桌叫洛满阳,之前我听见洛满阳对她说‘你不缺月,你缺心眼儿!’”   关苍海才终于小小地笑了笑,关山月开心起来,试探地问道,“是公司的谁惹你生气了吗?”   她又捏了捏鼻间,“嗯。”   关山月见她松了口,才继续问,她也一点一点回答。   “那那个席总监,是没做好自己的事情吗?”   “她简直就是弱智,这点小事让她办得。”   虽然知道席芮什么德行,但她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也干得出来,实在是让她沉不住气。   关山月突然笑起来。   关苍海看她一眼,“怎么。”   “原来你也会骂人。”   原来她也是人,也会吐槽下属,八卦公司,也跟她活在一个世界。   “那怎么了。”   关山月摇摇头,“好像更靠近你一点了。”   她一说出口就红了脸,赶紧挽回说,“我、我是说!哪有人不会生气不会骂人的!”   关苍海眯了眯眼,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昨天就已经够靠近了。”   关山月又“噌”一下红到耳根,她逃也似地跑回房间,远远地瞪着她喊,“我呸!你就知道乱说!”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表白了表白了(误)   霸道总裁关苍海:这些女人竟该死地垂涎我美貌   在英文里有个单词叫crush,它作动词是“压碎、碾碎、挤压”的意思。而它作为名词,还有一层意思:(通常指年轻人对年长者)短暂地、热烈地但又羞涩地爱恋。   我有一个直女朋友,前段时间疯狂crush我们外国文学老师,老师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博士。   我这朋友跟我一样社恐,只敢整天给同龄人发消息迷恋老师。   上外国文学的时候,我、她、我室友常常坐在一起,所以老师知道我们仨经常一起玩,而我室友很非常自来熟会说话,常常跟老师聊天开玩笑,就比较熟。   之后直女朋友终于鼓起勇气送了老师粽子糖,老师为表谢意提出考完试请她吃饭,可能又怕尴尬,老师说请她吃饭的时候叫上我跟我室友。   她又震惊又开心,拉着我们赴约,结果在饭桌上幻灭了。怎么幻灭的不太好说,反正就是距离拉近之后,才发现一直幻想的对象不过也是个普通人。   那个下午她一直在我们寝室哀嚎,而无情的我只会哈哈哈哈 第24章 像在告白   关山月跑回房间,靠坐在门边,周围安静下来,她没有开灯,只有从窗户透过的昏暗路灯像浸了油的纸一样朦胧。   她悄悄叹了一口气,又说那种话了。叹气声打破了寂静的房间,她似乎听见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跳,一声一声像黑夜里闪烁的星星。   朦胧中她看见那缺了一角的泥塑小狗,那一角是她摔的,就在去年,她十五岁,意识到她不会回来的时候。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装了衣服的盒子上,上次听她说不是那天生日,于是就没有送出手。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28号过四天,那就是6月1号,哈,她在儿童节过生日!和她的气质一点都不符合。   她的气质啊。   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忽然又松开。   她想起关苍海认真工作的样子,面无表情的样子,凛冽的样子,小豹子似的懒懒的样子,读书时柔和的样子,还有带着揶揄不太正经的样子。   她也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但每次需要她的时候,她总能在她身边,当然,六年前除外。   她平常都是凶巴巴冷冰冰的,但也勉强算得上是关心她的人,她跳脱地想到,关苍海的理想是什么呢?她不姓关又姓什么呢?   她觉得关苍海在她爸的公司当总裁,好像也并不是很开心。   而且她和小说里写的霸道总裁也不一样,她不会邪魅一笑也不会露出八块腹肌,没有三分讥笑三分冷淡四分漫不经心,只会整天对着电脑处理数据,电话也总是响个不停。   虽然她觉得关苍海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好看吧,在沙发上也是正襟危坐的,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那纤长的手指时不时推一下眼镜,近视眼镜在她侧脸切出一块折痕,就像伸进水中的筷子。   她的回忆逐渐有了细节,关苍海从来不会长篇大论地说教她要好好学习,她总是会在十一点左右读书,那个时候她会把眼镜摘下。   有的时候是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像一只小豹子。   有的时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时不时拿起钢笔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有的时候她会端着茶,搅动茶匙的时候雾气会蒙在她的脸上,书盖在白色茶几,整块白色大理石都是她的书签。   她做事也总是不急不缓,遇到什么事情都好像有办法解决,完全就是可靠的大姐姐形象,让人不自觉地对她产生依恋,但是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还记得那一次雷雨之夜,关苍海侧身躺在她身边,在雷声中,她装作睡着了,实际上快要沉浸在她身上的雪松味道里。   关苍海安安静静的,于是她悄悄睁眼,瞄了瞄她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闭着。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眼皮上,靠近鼻根的地方,有两颗小痣,一左一右遥遥相对,像是点缀一样。   平常她总是仰视着她,看不清楚她的眼睛。她长得真好看。   雷声又响,迷迷糊糊之中,她突然感觉到关苍海似是靠近了些,好像能听见她的呼吸,她伸手轻轻抱住她,埋在她的脖颈里,长发像羽毛一样绕在她下颔,温热的吐息圈着她的脖颈,很痒。   倒是不像豹子,更像家养的猫咪了。   她的心跳一阵缓一阵急,她动也不敢动,也不想动,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怕乱跳的心脏会吵到她。   今天。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关山月埋在自己双膝间,星星又开始躁动不安地闪烁,她呆呆地望着地板。   可别人是不是也见过?   她会在别人面前那样笑吗?她牵过别人的手吗?她那样抱过别人吗?她身上松树的味道绕过别人吗?她眼间那两颗小痣会点在别人眼前吗?   她闷闷地想,不希望别人也看见。   她在双膝埋得更低,可是凭什么?   她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她想。她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就有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世界,肯定也不怕没有朋友,不怕没有喜欢的人。   有人曾教会她怎么生活吗?她十六岁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肯定不是我这样的吧。   我成绩又差,脾气也不好,家务也不会做,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作文都是我编的,没有人给我送伞,发烧也没有爸爸妈妈背我去医院,他们的头发是不是白发苍苍我不知道,要不要我好好学习报答他们我也不知道。   我没有完整地自己写完过一本作业,也没有哭着吃完手里的面包,身边的人说尽的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说过,过去的都是过去,可是等我读完书,长大了,又跟她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可是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我牵过她的手,看过她的眼睛。虽然还是很难过。   越想心里越酸涩,禁不住掉了眼泪,凉凉地滴落在腿上,浅浅的抽泣声中忽地听见门把手被按开,外面的人推了推门,却没有推开。   她又开始躁动不安,忽的涌上一股莫名的闷气来,她不来的时候很想她,来的时候又想生她的气。   关山月靠着门,闷着声音说,“干什么?”   关苍海听见她沉闷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她好像很难过。   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怎么这么多变的,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就要哭。   “你在干什么?开门。”   她想板着脸生闷气,但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见她。   “你不要进来。”   “那你出来。”她说。   “我不想看见你!”关山月又哽咽着口是心非。   “为什么不想见我?”她的声音更近了些,隔着门板,她好像半蹲下来,像偶然降落的白色飞鸟。   “因为你很讨厌!”   “我哪里讨厌?”   “你哪里都讨厌!”对别人笑也好,长得太漂亮也好,六年后才回来也好,不喜欢我也好。   她瞪大眼睛。   “那听我的声音呢?”她难得轻声说。   “我、也不要。”不喜欢我也好。   门的另一边沉默了,半晌没有声音。她以为她走了,又想哭。   躁动不安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停。我好像已经长大了才对。   她努力止住喘不上气的哽咽,胡乱擦了擦眼泪,忍不住打开门,探出头去。   关苍海拎小鸡似的把她从门缝提出来,她眼前一花,走廊上的灯有点刺眼,视线却被她的身影盖住,吓得想跑。   关苍海一使劲圈住她,捉住她的手按在墙上,微微低头问,“怎么了?”   她泪眼朦胧中被松树的味道盖住,那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深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她,两人靠得很近,她能听见她的呼吸。   她比她高,却没有带着压迫感,反而是如落水被救起后四目相对的暧昧,她捉住她手腕的指尖有点凉,可身上却突然燎起不明的热意,身上有些发软。   她眼圈红红的,躲着她的目光,视线只敢落在她的肩膀。   “关……关,”她被本来想说关你什么事,“关苍海什么事?”   公司出了这档事,她都还没怎么样,她倒先闹起脾气来了。   “我吓到你了?”关苍海想尽快稳定她的情绪,她只好开始猜少年人的心事。   她猛地抬起头,像露出牙齿的小老虎似的,“你没有!”   “怎么这么凶,”关苍海竟是露出些委屈,“那你哭什么?”   关山月不知道她刻意展现出的脆弱,见她那近在咫尺的面容,禁不住心里一颤,又躲开她的视线。   你太好看了,我害怕你被别人抢走。   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她身上传来的热度像夏天躲不开的日光。   可是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   “我不知道。”她撒谎。   关苍海圈着她,她躲着她的目光,黑亮的长发蹭在雪白的墙壁上,散开几缕烟丝似的痕迹。   她的睫毛也沾着泪水,一缕一缕粘在一起,可怜地耷拉下来,红红的眼圈像是被欺负狠了才敢颤颤地落下几滴泪来。   关苍海感觉到她的温度,心底摇摇晃晃升起触动,往常见了她的眼泪都是更想欺负她,这次竟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但她只是伸手轻蹭她泛红的眼尾,轻声说:   “有什么事你先别哭。”   “跟我说好吗?”   她听见她轻柔的嗓音,像是冰冷又坚硬的贝壳露出最柔软的内在,被她触到的眼睛微微闭着,长睫上挂着的眼泪半落不落。   “我没哭。”   “不要骗我。”她声音更加轻了,绕在耳边似是在哄她开口。   可是我不想骗你。   她那双可怜的小猫眼终于正视她,闪烁着清晨起雾的茫然与期盼。   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我……”她鼓起的勇气又溺在她的目光里。   “我不是小孩子了。关苍海。”   关苍海见她仰起头,清丽纯澈的脸庞透着隐隐的紧张不安,也有独独在少年人身上展现的稚气,糅着乖巧和纯粹。   关山月抬起手悄悄牵住她的衣角,好像这样在牵住她的手。   她垂眸望着她小猫似的的双眼,那里藏不住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   她倏然笑了笑,“我小时候说谎总是会被看穿,从来不肯听话,也不讨人喜欢,长到十六岁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茫然,但我爸妈相信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我叫纪苍海。”   她的星星再次躁动不安,她痛苦不堪却又满心欢喜。   她十六岁,像在告白。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撩姐姐了   开始时间魔法 第25章 我好想你   “纪总。”   她从沉思中回过神,将目光从相框中的照片移开,望向来人。   秘书邵行之将整理好的文件递过来,最近事情又多了许多。   之前公司出了事,许多人还在观望,但趋势行业并非传统行业那样同行就是敌人,度过那段风口浪尖,大家看见有利可图,又纷纷重新开始整合资源,共享成果。   除关简以外。   关简。是他自寻死路,赌上手中的筹码赔了个干净,连同他要全部留给关山月的那份。   明明稳步发展就能冲破困境,可他实在太心急了,与他同盟的高管渐渐觉得事态再发展下去就要控制不住,正想要卷钱跑的时候不小心有了纰漏,墙倒众人推,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经东窗事发。   关简因侵占、挪用公司资金2100多万元,犯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执行有期徒刑10年。   当时公司其他的控股股东、董事、监事、高管人人自危,是她将岌岌可危的公司从崩溃的边缘硬拉回来,清洗掉了一部分不安定人员因素。   所幸挪用的子公司从事业务不属于公司核心业务,此事件对公司业务的正常运营造成的影响有限。   当然,那次之后她自己手下也有别的产业,以备不时之需。   而在关简失势的时候,席芮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替代了她父亲席林的位置,董事会竟然都表决同意她上任董事长,作为绝对控股的第一大股东。   席芮和她非常默契地各取所需,除掉关简坐上他的位置,恐怕是他自己也没想到。   纪苍海沉下目光,每每回想起关简戴着手铐,法庭的灯照在他憔悴发青的脸上,回头朝她说,   “照顾好关山月。”   纪苍海都想笑。晚了。   而作为家属旁听审讯的关山月只是怔怔地,抬起头望了望她,又低头望着地面,没有看那个十几年没管过她,却为她入狱的父亲的背影一眼。   她沉默地坐在法庭朱红色的木质长凳上,直到一切都结束,法务人员开始清场。   纪苍海在一旁不说话,两人静止地像雕塑。   “姐姐,我好困啊。”她突然说,揉了揉眼睛。   “你不难过吗。”   “牵着我回家吧。”她没有回答。   变故接二连三,她原本平静、惬意、自在的生活被打破了。外婆去世,父亲入狱,朋友转学。   许多与纪苍海有关联的事情也浮出水面。   高二那年她没有考到班上前二十,没有继续和阮秋迟做同桌,也没有真正地和外婆道歉。   虽然她从小没人管,变故之前她也不缺衣少食。   但后来关简留给她的房子被抵押了,钱款被冻结了,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她的妈妈梁芋自始至终也都没有来看她一眼。   只有纪苍海还在。   几年过去,她长大了,她经历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可对她的爱和依赖更深。   纪苍海趁机掌控她的一切。   “不过纪总,她今天又不在学校了。”   邵行之将查到的行程单压在文件上面,继续说。   纪苍海轻轻“嗯”了一声,知道她又乱跑了。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破坏欲、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纪苍海喜欢她被欺负狠了双眼失神望着她的样子,也喜欢她被冷漠的态度刺中时脸色苍白的样子。   她是可爱的小宠物。听话、乖巧、懂事。   偶尔也会在她容许的范围内做些小小的反抗,但永远是她圈养的小兔子。   可是,关山月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要学医,她不同意,关山月便离家出走一个人北上读书。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小兔子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   她不会坐公交,不会看路线图也找不到站台,上去之后才发现坐反了方向。   她不会看导航,确德地图引得她拖着行李到处乱撞,幸亏有好心人领着她给她指路。   她丢三落四,到了南站才发现没带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她急得要哭了,却突然在不远处发现了自己丢失的证书。   她不会坐高铁,拿身份证在二维码的窗口刷了半天。   她很少开口,来到陌生的城市遇到困难也从不请求路人的帮助。   她一个人住酒店,半夜被隔壁的小情侣吵得睡不着觉,然后开始想家。   纪苍海之前还不知道养废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现在她知道了。   结果关山月还是离不开她,一个人来外地读书,晚上总是会想家的。   倔强的小兔子却不肯低头,但实在想她极了,便会坐一夜火车偷偷回来看她,自以为从来没被她发现。   但纪苍海从一开始就知道。   “去那里了吗?”   “是的,还来了公司一趟,蹲守了一会儿没看见你,就过去荔枝渡了,”连邵行之也有些无奈,“她也不嫌累。”   纪苍海颌首,她总是这样,有了决心就死不回头。   当初因为关简而短暂拥有的监护关系已经不复存在,那些变故之后,她们现在维持着很微妙的关系。   “那纪总......”   “先处理完手上的事吧。”   纪苍海打算先晾她一会儿,她将行程单收好,打开底下的文件。   “是。”   邵行之在她手底下这么些年,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马上开始汇报项目概要。   纪苍海默默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大理石桌面,邵行之看了她一眼,放缓了语速。   “算了。”她突然说,“先去看看。”   “是。”   邵行之也并不意外她会改主意,火速将车准备好,把钥匙交给她。   纪苍海看了她一眼,莫名觉得有些被看穿的不爽,邵行之轻咳一声,“纪总,晚上凉。”   荔枝渡口的陆地和江水会产生温度差,吹多了陆风要感冒的。   纪苍海不咸不淡地说,“她自己能治好自己。”   “医者难自医。”   纪苍海:......   啧。   江南的夜晚总是透着宁静的繁华,车辆行驶在立交桥上,一簇一簇的月季绕在两边,不远处的江水隐隐淹没在暮色里。   纪苍海单手扶着方向盘,车窗外吹来的风带着水气。   想她吗?她说不上来,也许吧。   但是成长的路上不就是有许许多多的分别吗?《目送》里怎么说来着,“所谓父母子女一场......”   不对,她又不在养小孩。那该用哪句诗来表达?   “你是我的,半截的诗,不许别人更改一个字。”   也不对,她没说过确实喜欢她。   纪苍海关上车窗,里面安静下来,算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会乖乖承受,不是吗?   少女的背影在冷寂的沉沉余晖下显得愈发单薄,晚风一阵又一阵,轻轻吹起她的长发,她坐在荔枝渡口的石凳上,身前是暮色四合的雁归江。   这是纪苍海常常过来喂鸽子的地方,好像成了她新的秘密基地,天色晚了,一群又一群的白鸽早早离去。   “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女人的声音似是带着叹息。   听见她的声音,少女的身影似是一顿,抬起手背蹭了蹭眼尾。   太阳无可挽回地沉下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姐姐,”她回过头,眼中灯影绰绰,水雾缭绕,“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好像蕴着晚风带来的水气,纪苍海低头看她,她像在外面吃尽了苦头的小兔子。   “不是要一个人勇敢北漂?”纪苍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怎么又偷偷跑回来见我。”   “我……”关山月嗫嚅着,目光却一直望着她。   “姐姐,我好困啊。”   又来这招。每次她想回避什么问题的时候总要这么说。   “你就这么着急?”纪苍海故意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她果然又要脸红,低头望着沉沉江水,却没有说话。   “走吧。”   关山月乖乖地跟在她身旁,这些年小兔子又长高了一点点,少女有些圆润的脸也渐渐褪去了稚气,一眼望去竟让她有些许恍惚的不真实之感。   “你晚上住哪?”纪苍海问她,昏黄的路灯将一高一矮的影子印在地面,影影绰绰,一如几年以前。   “在西山区订了酒店,”像是怕她生气似的,关山月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就走。”   高跟鞋的轻轻敲击声回荡在江边小路间,有风吹过来,身旁是令她安心的雪松味道,纪苍海没有说话,她也不敢主动牵手。   早在几年前,她们原本住的荔枝渡的房子就抵押拍卖出去了,纪苍海也没兴趣再买回来,于是在西山区划了一套房住着。   其实她知道她订的酒店离家很近,也不知道是为了让她看见,还是为了让她看不见。   “晚上来我这。”   “......嗯。”   关山月耳垂泛着红,趁着晚风吹来的时刻牵上她的手。   纪苍海感受到手心的热度,没有多说,只是问,“为什么不买机票,我不是给你钱了吗?”   从前的富二代娇小姐关山月对于钱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她没有当过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些在她眼里都是可以随意支配的数字。   她有底气把想要的东西都买到手,只是后来有一天突然没了退路,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许多。   她现在没有经济收入来源,不说梁芋,那些关家的亲戚们也没有管她,毕竟她以前从没被带去与他们见面,连关简有几个兄弟姐妹都认不全。   她甚至不知道纪苍海是以什么身份养着她。   “我......”   她犹豫着,却只是说,“坐火车也很快。”   纪苍海不置可否,让她上了车,往西山区驶去。   关山月定的酒店离家很近,而西山区的家离公司很近,有些员工加完班太晚了,就干脆在酒店住一夜,第二天直接上班打卡,偶尔还能报销。   纪苍海带着她进入大堂,正准备让她收拾好行李,忽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不动声色地望过去,发现是公司的员工。   在角落里缩着的许晏猛地和她对上视线,心中一跳,不好,还是被发现了!   她本来加完班就想回酒店睡觉来着,刚想上电梯就发现他们公司总裁兼董事纪苍海和一个面生的少女走进来。   虽然纪总控股不算多,但在公司话语权也很高,是仅次于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席芮的第二号行政负责人。   总裁总裁,总是裁人。但她们纪总很少让人滚蛋,因为她选的人要么忠诚度很高,要么就是能自己识趣地卷铺盖走人。   许晏当时就停住了脚步,八卦之心盖过了畏惧之心,悄悄在大堂拿报纸挡着脸坐下。   她太好奇了,什么时候见纪总牵过别人的手啊,包养?情人?闺蜜?姐妹?私生女?越想越离谱了。   难怪纪总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呢,那人看起来好年轻,或许还在上学?不是吧,纪总果然喜欢学生妹?!   她正幻想着,目光禁不住紧紧跟随着她们,现在被纪总发现了!   许晏硬着头皮上前问好,纪苍海在公司表现得平易近人,但员工都很敬重她,丝毫不敢越距。   纪苍海对上她的目光之后便看见她走过来,她记得她姓许,是审计部门主管。   “纪总晚上好。”   纪苍海点了点头,“许主管刚下班吗?”   许晏一下子有些惊喜和惊吓,纪总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是、是,有些晚了就准备在酒店睡了。”   纪苍海笑了笑说,“嗯,辛苦了,好好休息。”   许晏差点又被她展露的笑意迷了眼,忙鞠躬道,“谢谢纪总!”   纪苍海客套了几句就带着关山月上了楼,关山月看了那头一眼,有些不安地说,“她看见我们在一起了。”   “看到了又怎么样?”纪苍海并不在意,“公司是办事的地方,不是八卦的地方。”   她面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而且,不是还没做什么吗?”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关山月又是红着耳垂走出来,纪苍海甚至有些想笑。   她刷开房门,两人刚进入房间,纪苍海的味道就靠了过来,她心中一跳,但纪苍海却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她收拾东西。   因为只回来一天,她基本没带什么换洗衣物,却拿了好几本医学生课本,那蓝色的《内科学》比砖头还厚。   不是,“你怎么还带着书啊?”   纪苍海拎了拎她的行李,好沉。   “快要期末考试周了,还没看完......”   其实她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整本砖头都是重点,背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好吧,纪苍海看她收拾完毕,两人一齐回了西山区的家中。   这里安静清闲,栋与栋之间的距离比荔枝渡离得更远些,现在还不算太晚,有些人正在散步遛狗。   越靠近家门,她的心跳就越快,纪苍海的味道让她一遍又一遍地沉溺其中。   西山区都采用指纹锁,用不着钥匙了,她还记得她十六岁那年,为了不让纪苍海进家门,还“斥巨资”换了门锁。   一晃许多年过去。   她垂下眼,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纪苍海看着她不知为何突然又低落起来,默不作声地开了门,关山月心不在焉地进了家中。   里面没有开灯,刚听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便忽然感觉一道力气压着她的肩膀,昏暗的朦胧中她被抵在门上。   纪苍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微微低下头问她,“在想什么?”   都说嘴唇上的感觉是最灵敏的,她甚至能感受到她有些凉的指腹上的微微凸起,柔软、却有力。   关山月眼前只见她精致的下颔,温热的吐息蕴着雪松的味道涌上来,身上禁不住撩起一阵热意,她带着些颤的声音开了口,“没事,想到......以前。”   以前。   命运反复无常,从无定数,如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一切又会是什么样?   她依然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兔子,依然悄悄的、默不作声的、口是心非的喜欢着她。   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纪苍海目光暗下来,倾身更靠近了,低声说,“你不是想我么?”   黑暗中两人越靠越近,她的心跳声快要盖过呼吸。   就在快要吻到她的时候,纪苍海突然停下了,转而蹭过她的侧脸在她耳边说,“到房间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时间线大概是十六岁出了变故之后,十八岁到二十岁的感情升温阶段哦~如果亲亲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评论区问的呀,因为我是第一次写文,所以可能没那么完善,大家可以多多提建议的【鞠躬   原作话:   风水轮流转啊,一个不傲娇,另一个开始傲娇了   养小孩×   养老婆√   跨度有点大哦【doge】事情在后面会交代的,放心,我可是个有坑品的人 第26章 微妙的关系   她那双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身上的女人,眼尾烧着红晕,轻软的声音似是带着细细密密的哭腔,尾音一颤一颤。   纪苍海轻笑一声,“你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是你在养我还是我在养你?”   关山月有些语无伦次,“我......养、不对,姐姐......”   她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她纤细的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脖颈。   是她的味道。   关山月环着她,轻轻蹭着她的脖颈,黑亮的长发散在洁白的枕边,衬得面色如沾染了醉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样的依恋她。   这就是她们微妙的关系。   关山月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朋友?   朋友会做这种事吗?   妹妹?   那她也太混蛋了吧。   恋人?   可她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   情人?   以她的性子倒是有可能。   可是,她好像也喜欢我。   关山月想不通,本来她跟她就是毫无关系,她大可完全不用管她,现在不仅管了,还这样允许她的亲近。   可......如果不是喜欢?   纪苍海看着身下染着红晕的纯澈面容,她又在想什么。   “不专心。”纪苍海在她耳边说。   一直到半夜,纪苍海才放过她,她累得迷迷糊糊洗了个澡就睡过去了。   一旁的纪苍海沉默地望着她的睡颜,眼中晦暗不定。   她似乎很累,睡得很熟,白皙的脖颈上是她留下的痕迹,从窗帘透过的微光晕在她的侧脸。   纪苍海收回目光,解锁手机给邵行之发了消息,随后在她身旁睡下。   她好像感觉到她的气息,呢喃着靠过来。   夜色深沉。   关山月醒来的时候,纪苍海已经不再身旁了,她坐起身,试探着唤了一声,“姐姐?”   空荡的房间只有她的尾音余韵,她又走了?   关山月垂下目光,窗帘被拉开了,清晨的阳光倾泻进来,纪苍海的房间桌面上依然摆着那张照片。   “我听见了,干什么?”纪苍海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过来。   关山月下了地,她的房间没有铺地毯,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见纪苍海正好好地坐在阳台喝粥。   “姐姐?为什么在这里吃早饭?”   纪苍海一顿,随后恢复了常态,漫不经心地说,“没有为什么。”   总不能是怕她醒来看不见她。   “喝粥。”她说。   关山月洗漱过后在她面前坐下,她依然是那副慵懒的、清冷的样子,眼间那两颗小痣在阳光下像黑砂。   滑蛋牛肉粥的香气翻滚着涌上来,少许翠色葱花点缀着肉末,纪苍海的厨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她想起第一次吃她做的红烧茄子,还以为是阿姨做的,又想象着纪苍海面无表情地翻炒着大锅饭菜,蹿起冲天的火苗,禁不住有些想笑。   “笑什么?”纪苍海有些莫名。   “没,”关山月摇摇头,笑了,“真好吃。”   纪苍海颌首,露出一副“那是自然”的神态,起身下了楼。   关山月自觉地收拾桌面,到了楼下发现纪苍海已经换好了西装,关山月问她,“姐姐现在要去上班吗?”   她应了一声,身姿更加笔挺,关山月踌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下午三点,就走了。”   你还回来吗?   纪苍海似是并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点点头。   关山月张了张口,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她的背影纤长又清丽,伸手按住门把时顿了顿,偏过头说:   “下午六点。”   关山月一怔,“什么?”   “我正好要去燕都出差,一起过去。”   “真的吗?”关山月的眼睛亮了亮,又像小猫似的。   “嗯。”   她走了。   家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关山月坐在客厅的沙发,环视着她每天在的地方。   茶几上依然堆着许多册子,好些是全英文的经济期刊,她甚至能够回想起她指尖捻着书页的样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样子。   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已经不记得了。   她从来没变过,也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人而改变。   不像我。   她垂下眼眸,不过她也要去燕都,她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关山月又开心起来了。   -------------------------------------   “纪总,燕都那边市场部项目组还在观望,不过很大概率是不在那边发展业务。”   邵行之在日程表上比划着,一边汇报工作情况。   纪苍海揉了揉眉心,燕都那边发展得太快,市场基本已经饱和,再去掺和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她沉吟了一番说,“嗯,先放着吧。”   邵行之点点头,表示明白,继续说,“今天下午六点的机票已经订好了。”   “纪总,你这次出差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纪苍海感觉邵行之在“出差”两字上似乎加重了语气,这个邵行之在她身边待久了,胆子越发大了哈。   “我想多久就多久。”   “可是纪总,最近公司事务繁重,许多项目还得你定夺。”   邵行之指了指那一大叠纸质文件,除了这一波纸质的,许多电子版还在公司内务网上。   “你留下来加班就行了。”纪苍海挑了挑眉说。   邵行之:......   真不该多嘴。   这时她的办公室没有敲门就被推开,除了席芮还能有谁。   席芮:“你又要去哪里玩儿了?”   纪苍海:“我是去出差。”   席芮轻笑起来,明媚的笑意在她骨像极佳的面容晕开,“怕不是想去陪某个离家出走的小家伙吧?”   啧。   “果然,当初我就看你不安好心。”席芮还在说,“关简也是蠢,把他家的小羊羔子送入狼口啊。”   她装作拭了拭泪的样子,“只可怜了这没人管的小羊羔子,身不由己地坠入爱河。”   “对小妹妹下手,也不怕有代沟的......”她又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说,“对人家好点儿吧,毕竟也不是她的错嘛~”   纪苍海:......   得想个办法让她闭嘴。   邵行之在一旁看热闹,可能也就董事长制得住她们纪总了,她还记得当时席芮苦追纪苍海不得,极其明智地放了手,经过一场变故之后成了伙伴与同盟,越发“情比金坚”起来。   风水轮流转,不知道什么时候纪苍海的朋友遇上了席芮,撵着席芮到处跑,席芮躲得叫苦不迭。   姬圈是个圈啊,邵行之心中暗叹。   “邵行之。”   突然被点了名,饶是邵行之也禁不住一,赶紧回到,“是,纪总。”   席芮楚楚动人的表情一变,“诶,你不会要找她过来吧?”   纪苍海露出“你猜对了”的微笑,席芮轻咳一声,“我还有事,纪总您忙。”   说罢婷婷袅袅地缓步离开了,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纪苍海看着手头这些文件,有些想叹气,她在燕都也待不了太久,事情确实太多了。   一直忙到将近五点,纪苍海摘下眼镜,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一会儿,邵行之敲了敲门提醒她说,“纪总,差不多该出发了。”   纪苍海睁开眼睛,应了一声,披上一旁的外套,凛冽的面容透着些许疲惫。   邵行之小心地引着她上了车,往西山区驶去。   知道她五点要回来,关山月四点就开始期待,她时不时看着手中的《内科学》一眼,又看看紧闭的门口一眼。   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关山月望着那处明亮,纪苍海高挑纤细的身影逆着光,   “我们走吧。”   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旁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女人,她走上前帮忙拎行李。   关山月认识她,名字好像叫邵行之,她不是总裁助理,是纪苍海的私人秘书,虽然在公司职位不高,但纪苍海给她的开价压过了一切。   关山月有些犹豫该叫她什么,纪苍海说,“她送我们去机场。”   不跟来。   邵行之心想,可不就是工具人吗,好些时候都是我给你们送的“日用品”呢。   嘴上说,“是的,关小姐。”   关山月小声说,“谢谢。”   邵行之道,“客气了。”   轿跑平稳地行驶着,现在不是晚高峰,却还是有点堵车,纪苍海坐在她身旁,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映照在她精致的侧脸。   她环着双臂靠在车座上,抿唇不语好像在沉思,关山月悄悄望了望她,倾身近了些,侧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她偏头问,“困了?”   关山月摇摇头,几缕发丝蹭过她的脖颈。   只是想靠着你。   纪苍海垂眸望见她的长睫掩住了眼中的神色,墨黑的长发轻轻散在肩上,像许多个夜晚散在枕上的样子。   她静静地瞧着她褪去了稚气的面容,忽地捉住她的手,她的手心一如既往地温度偏高,纪苍海知道她喜欢自己牵着她。   关山月见她默许了她的接近,被牵住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太久没见她以至于无时无刻不想和她亲近。   关山月抬起头,呼出的热气带回来雪松的味道,她轻轻吻了吻她的脖颈,一触即收,像是小猫捉鱼。   纪苍海只觉柔软又温热的唇略过,似是夕阳落入江中,荡开了如水般的涟漪。   她的目光暗了暗,这小崽子胆子变大了,她松开手,抚上她的发顶压了压,“跟谁学的?”   关山月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中似是带着不满,她得逞似的轻轻笑了笑,又是倾身上前吻了吻她的唇边,“跟姐姐学的。”   纪苍海见她水亮的眼眸满是她的倒影,忽地顿了一顿,眯了眯眼道,“也不学着点好。”   关山月眨了眨眼说,“姐姐哪里都好。”   纪苍海:......   全世界也就只有她这样觉得了。   邵行之是一眼都不敢往后视镜瞄,生怕被纪总看见灭了口,暗暗祈求她们在不要在车里就擦枪走火,放过她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姐姐长,姐姐短,撩了姐姐又不管   谁是小变态,我是小变态,就喜欢高高在上的女人落入凡尘的样子(不是   冷知识:在网上买某紫色包装的指套,寄过来的快递备注真的是“日用品” 第27章 吻她   “所幸”很快到了机场,邵行之办好值机手续和行李托运,最后确认了一次纪苍海不在公司时她要办理的事项。   确认完毕后纪苍海道,“好好加班。”   老板去“度蜜月”且没有加班费的邵行之含恨离去。   纪苍海带着关山月走贵宾通道开始安检,她随身带的行李里还是有本砖头,在电脑屏幕前的安检姐姐突然皱起眉头,起身要求开包检查一下。   纪苍海不知道她在包里藏了什么,看着安检员打开她的行李,掏出了几根......骨头。   纪苍海:?   关山月:这......   关山月好一通解释,这是她买的1:1人体骨骼模型,她把其中还记不住的部分拆下来了,打算在路上温习温习,还拿出购买记录,让人研究了半天安检员才放过她。   原来过不了机场的安检吗......   纪苍海难以想象一个清纯可人的少女在车上若无旁人地掏出骨头念念有词的样子。   关山月讪讪地跟在她身旁,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她顿了顿脚步说,“怎么?怕被看出来你是个吃人吐骨头的小变态?”   关山月:......   谁是小变态啊!   纪苍海见了她被噎住的样子,不觉好笑,一直到登了机,在位置上坐下,正想闭目养神休息会儿的时候,关山月又在一旁探出头,睁着那双眼睛望她。   头等舱的座位隔得好远,还全都隔了挡板和门,关山月有些局促,“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坐。”   不是有自己的位置吗,为什么要和她挤。   虽然座位宽敞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她实在太黏人了些,明明当初不肯听话要去北方的也是她。   “不许。”   “为什么?”她好像很失落。   “我不能接受十岁以上的生物出现在我座位上。”   又用好几年前的话来逗弄她!   关山月悻悻离去,躲在门口等待着她的召唤,不过没藏好露出了几缕发丝。   纪苍海暗笑,却没有如她所愿地邀请她进来,而是气定神闲地打开面前的投影屏幕。   空乘温柔地问那边的关山月有什么需求,她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纪苍海这才开口道,“过来。”   她的眼睛亮了亮,侧身钻进纪苍海的位置,空乘上了些水果和饮料,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没了别人,她有些开心地左碰碰右摸摸,纪苍海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看她,她小了动作问,“姐姐,你困了吗?”   纪苍海点点头,她不希望自己吵到她,站起身轻声说,“那我还是回去吧,姐姐好好休息。”   “不用。”   关山月有些疑惑地看她,她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关山月跌坐在软椅上,纪苍海枕在她的肩上,微卷的长发轻轻挠在她的脖颈,声音似是带着笑意,   “陪我睡。”   关山月耳边是她带着热意的吐息,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只是感觉和那次雷雨之夜说的不一样,带着些别样的意味在里面。   她撞进她含笑的双眼,禁不住红了耳垂,密闭的空间中温度似是升高了些,关山月好像有些僵住地任她枕着。   纪苍海半阖着眸,望见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泛着粉,紧张得不行却还是装作认真的样子两眼盯着投影屏幕。   纪苍海有些凉的指尖抵住她的下颔,迫使她侧过脸面对她,关山月长睫下的双眼满是她的倒影,   “姐姐......”   纪苍海并不回答她,眼里自若地望着她泛光的唇珠,倾身轻轻吻住她的下唇。   关山月颤了颤,那双泛着薄红的眼睛闭上了,只余下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她似是无意识的微微张口,她顺势划过她的唇舌。   她浑身似是软下来,在她怀中紧贴着座椅,忍不住扶着一旁的座位扶手,却按响了服务铃。   关山月:!   纪苍海:......   纪苍海泰然自若地从她身上离开,端正地坐回原来靠着的位置,从空乘来到走都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要了晚餐又要了甜点。   “姐姐......”   “嗯?”   她似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淡淡望了她一眼。   关山月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好默默地陪她吃完晚餐,随后她便打开电脑开始办公,关山月踌躇了一会儿说,“姐姐不休息一会儿吗?”   她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似是勾起微笑看着她说,“在你这休息够了。”   她又有些被噎住,像淋了雨的小猫似的坐在一旁翻看着自己的《系统解剖学》,两人默不作声地各做各的事,一时间只剩下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翻书声。   飞机在对流层中有些颠簸,纪苍海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紧盯着屏幕。   关山月突然凑过来,“姐姐,你这样看电脑对视力不好。”   纪苍海:?   “而且沙发质地太软,腰椎缺乏足够支撑,容易腰部肌肉劳损,坐着的时候最好不要翘着腿,如果脊柱侧弯,要矫正至少十几万。”   她的手轻轻放在纪苍海腰间,顺着她的脊背往上,那双小猫眼睛认真地望着她。   纪苍海:......   这小崽子竟敢摆弄她?   关山月其实早就想说了,赶紧趁着这个机会一股脑讲出来,“开车时速超过85的时候最好不要开窗,噪声可能对听力造成影响,还有姐姐工作再忙也要保持规律的饮食。”   “对了,吃东西别吃太烫的,长期高温刺激食道会产生病理性改变......”   纪苍海觉得她要癌症起步了。   她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说,“谢谢关医生。”   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小虎牙,还是那样仰着头望她。   纪苍海见她没有动作,说,“那么,可以把你的手拿开了吗?”   她的手心温度偏高,在她的脊背处散着热意,关山月似是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些,目光重新回到书上,只是坐得离她更近了。   纪苍海瞥了她的侧脸一眼,总觉得这小崽子不安好心。   两人直到飞机降落都相安无事,出了机场,北方凛冽的风扑面而来,纪苍海非常不喜欢燕都干冷的天气,因此并不常来这边。   她对关山月说,“你先回学校。”   关山月蓦然抬起头看她,“那姐姐去哪儿?”   “我在出差呢。”   当然是去“见客户”。   邵行之已经准备好了车辆接送,关山月扒在车窗上,可怜兮兮地露出眼睛,“姐姐......陪我去学校好不好?”   怎么这么黏人呢。   纪苍海别开眼,不再看她那双小猫儿似的湿漉漉的双眼,暗自叹了口气,算我欠你的。   “嗯。”   关山月一听,望着她笑起来,“谢谢姐姐!”   纪苍海说,“怎么谢?”   关山月眨了眨眼,说,“我给姐姐讲个笑话。”   纪苍海挑了挑眉,就这,“讲。”   关山月回忆了一下,就已经开始禁不住笑意了,开口道,“有一个病人来医院看病,他对医生说,‘医生,我的听力好像有问题,只有一半耳朵能听见声音了’”   她还没说完就忍不住笑出声,露出小虎牙,“医生说,‘那我们来测试一下吧,我说一个数字,50’”   “病、病人说,哈哈哈哈哈哈病人说......哈哈哈”   纪苍海:......   不知道是她的笑话好笑还是她更好笑。   “病人说,25,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滚到她身上,身子轻轻颤着。   纪苍海很给面子地勾了勾唇角,“嗯,不错,很好笑。”   “哦,还有还有,病人说,‘医生,我每次这样动肩膀都特别疼’”   “医生说,‘那就不要这样啊’”   纪苍海看着她在自己身上笑得乱颤,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一些奇怪的笑点都能乐个半天。   她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像在摸小宠物似的,关山月渐渐止了笑,在她手心中蹭了蹭,随后扬起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纪苍海指尖一颤,垂下目光,抿了抿唇轻咳一声说,“到学校了。”   关山月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些失落,她还是起身说,“那姐姐回去好好休息。”   犹豫了一会儿又牵起她的手,握住暖了暖说,“外面有点冷。”   “好,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关山月像要上战场似的一步三回头,纪苍海不免失笑,心下有些无奈,还是下了车,替她提起行李说,“参观一下你的学校。”   关山月眼睛亮亮地牵起她的手,“可是外面有点冷诶。”   纪苍海作势转身,“我怕冷,回去了。”   关山月连忙说,“我来温暖姐姐!”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吹过,她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晃了晃脑袋。   纪苍海:“......暖好你自己吧。”   三三两两晚归的学生走在道路两旁,有的刚吃完大餐一脸餍足,有的一脸疲惫像是刚做完十台手术,关山月在一旁给她介绍学校的各式建筑。   “我们在那边上解剖课,福尔马林的味道特别特别刺鼻,每次鼻子都酸得要命。”她揉了揉有些红的鼻尖,闷着声音说。   纪苍海配合地点点头,她的学校很大,但她们没有坐校车,绕过小喷泉和学术报告厅,小道两旁铺上了些微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姐姐,他们在看你。”关山月牵着她的手说。   “嗯?”纪苍海望了望两旁,校园中多是散步的少男少女,却有不少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关山月望着她的目光闪了闪,纪苍海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说,“你想说什么?” 第28章 心神不宁   不希望别人那样看着你。   关山月望见她那双平淡无波的眼,收起心底那无从遁形的独占欲,笑了笑说,“都是姐姐太好看了。”   “是吗。”纪苍海只是瞥了一眼她的侧脸,凉风吹动她的碎发遮了些眼波,在晕白的路灯下那张清纯的面容愈加白皙。   关山月乖巧地点点头,到了宿舍楼下,她接过行李,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大着胆子踮起脚吻了吻她的侧脸,温热的唇如点水一般。   纪苍海拢了拢她的衣领说,“不怕被看见?”   她笑起来,“就说你是我姐姐呀。”   纪苍海笑了笑,“嗯,脖子上那些也是你姐姐弄的。”   关山月:......   纪苍海留在她脖颈的痕迹有些明显,她只能穿高领的衣服,可到宿舍换了睡衣怎么办?   纪苍海并不帮她解决这个问题,最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就转身走了。   关山月心想,姐姐怎么都不目送她上楼的,太没情调了吧。   她心里哼哼着,却不敢多说什么,拎着行李上了宿舍,室内要温暖许多,其他三个室友都回来了。   “关关,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昨天不是说八点到嘛?”陈语笙敷着面膜靠在椅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行程有变,”关山月解开外套的手突然顿了顿,又唰一下拉上拉链,“六点多才出发来着。”   “快,交青年大学习截图了。”舍长李安探出头来催促她,见她把衣服拉上,又问,“咋了,里面还冷啊?”   “对,对,”关山月轻咳一声,“我好像有点感冒。”   “感冒好啊,让姜主任来看看,咳嗽咳痰发热乏力盗汗有吗?”网瘾少女姜澄勉强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了开,描述了一波肺结核的症状。   关山月抚了抚额头,故作虚弱地说,“姜主任,你说的的症状我都有。”   姜澄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去校医室看看吧,别传染给我了哈。”   陈语笙立马忿忿不平,轻拍了两下脸说,“学医不配生病,每次去医务室,校医都让我自己诊自己!”   “可不是吗,我跟我朋友说我生病了,她们都说,医生也会生病?”李安有些无语。   “怎么,当了医生就有免死金牌啦?”关山月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悄悄照了照脖子上的痕迹。   大家又吐槽了一番,关山月等到她们都洗漱完上了床,这才摸去洗澡间。   她从小到大都没去过澡堂,也不太能接受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幸好宿舍有独立卫浴,热水如雨落下,雾气蒸腾而上。   她闭着眼睛,颤颤的水珠顺着她的下颔滴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溅开,她呼了一口气,冬天里洗热水澡是她最放松的时刻。   她扶住泛着露珠而冰冷的瓷壁,还有在姐姐怀里的时候。   她又想起昨夜,禁不住在温暖的浴室红了脸,她左右晃了晃,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身上轻轻浅浅的痕迹不多,但她故意将吻痕印在最明显的地方,实在太坏了,关山月想。   她抚开脸上的水珠,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让姐姐只属于我一个。   纪苍海从来不允许她那样做。   她扶在瓷砖上的手渐渐攒紧,忽又松开。   水珠像雨一样落下。   洗完澡出来,大家好像都睡了,明天还有早课,关山月熄了灯,也躺上了床。   她打开床上的韫黄小夜灯,解锁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关山月:姐姐,你睡了吗?   纪苍海:还没   关山月:我上床啦   纪苍海:好好休息   关山月握着手机,心道,她真是每次都能把天聊死,于是打开图库寻找有没有能发的段子,扫过来一眼全都是发过的。   突然纪苍海那边发过来一张图片,是在大落地窗前整个京城的夜景,靛紫橙红的广告灯,方方正正的商业大厦,已经是深夜,却还是万家灯火。   关山月眼里只注意到,那窗前有意无意地印着她的影子,她倚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清欲、美丽、优雅。   屏幕的蓝光印在她眼里,她在被子里轻轻笑了,保存到相册里并且点了个收藏。   关山月:姐姐在做什么?   纪苍海:看夜景   关山月:想和姐姐一起看   纪苍海过了一会儿才回:醒醒,赶紧睡觉   关山月笑出声,得寸进尺:听姐姐念故事我才能睡着   隔壁床的李安好像听见了她的笑声,轻声说,“大半夜搁这儿笑啥,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呗?”   关山月发出这条消息后那边没了动静,她先轻声回了李安说,“没呢,在跟我姐聊天。”   李安拉长声线“哦”了一声,啧啧道,“天天你姐你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她谈恋爱呢。”   关山月差点被呛住,随口回了一句“什么啊”   手机亮起锁屏界面,很久很久,还是没有消息发过来,她有些忐忑,姐姐不会生气了吧?   她点开微信,却发现状态栏上赫然显示着“对方正在讲话”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条语音就发过来了。   她心中一跳,随后泛起细细密密的开心,眼中的笑意禁不住溢出来。   关山月带上了耳机,先是将那条语音收藏起来,之后才轻轻点开。   纪苍海的声音即使经过收音设备的微调也还是那样好听,撩得她耳朵有些痒,她真的开始讲童话故事:   从前,森林里掉落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猪,她因为不肯睡觉被赶了出来,被森林之王小熊捡回了家。   小猪总觉得小熊要清蒸或是红烧她,整日心惊胆战的,猪身都瘦了不少,终于有一天她问,小熊小熊,为什么要带我回家?   小熊说,因为我喜欢给猪讲睡前故事。   小猪高兴地睡着了。   总觉得好像有在影射什么诶,但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小虎牙,她说:以后睡前每天听一遍   她以为故事就这样结束了,结果又看见状态栏的“对方正在讲话”,她蹭了蹭轻软的被子,点开了第二条语音。   只听见纪苍海一本正经地说,“故事的最后,小熊说,家猪睡了,兄弟们上号”   本来她快要被哄睡了,结果笑得睡不着,憋在被子里轻轻颤着,李安心想,哎嘛这是思念成疾了还是咋的?   ------------   落地窗前,整个不夜城的灯光将天空印成一片紫色,宽阔的道路上穿行着一条条灯带。   纪苍海放下手机,默默地望着满是萤火虫的城市森林,抿了一口清酒。   她本来不大能喝酒,不过作为老板总是要在饭桌上谈生意的,她要么不喝要么硬生生挺到最后,久之便开始千杯不醉。   最近精神不太好,睡前总要小酌几杯,不过昨天倒是睡得挺熟,关山月的身子像小暖炉似的,暖得她昏昏欲睡。   有些凉的酒顺着喉间撩起一阵冷意,她不太喜欢有些干燥的地暖,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习惯性地打开公司内务网,浏览了一下股市情况,总觉得意识像是被磁石干扰的指南针,难以彻底平静下来。   最近总是被她搅得心神不宁,不该是这样的,纪苍海垂眸。   她合上电脑,侧身靠在床前,望着影影绰绰的夜景,轻轻叹了口气。   不该是哪样呢?   第二日。   倾泻的阳光照进屋子,女人的长睫轻轻颤了颤,随后睁开了那双微微上挑的深色眼眸,她精致的面容是少见的茫然,好似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方。   现在已经是七点五十,关山月起得很早,已经给她发了消息:姐姐早安,我去上课了   她靠在床头,如玉指间撩了撩长发,问她:几点下课?   那边马上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来:十一点四十   纪苍海:嗯,中午一起吃饭   关山月:好!   纪苍海安静地洗漱完毕,看了看今天的行程,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既然来了,那就要好好玩儿。   独自漫步在京城的红墙白瓦檐下,她趁着工作日人潮没那么拥挤的时候将景区都走了走。   现在将近十一点,她想着她肯定还没那么快下课,于是打算自己找点事情做。   人在教室心在外的关山月是每五分钟都要看一下时间,原本上什么课都很认真的小学霸――高三以后,受纪苍海的影响,她变得格外努力,不然也不能顺利考上医科大――竟是频频走神。   下课铃一响她便匆匆扔下一句“我去外面吃”就一下没影儿了,留下姜澄她们面面相觑,挤饭堂都没见她这么急啊。   其实她十一点二十就下课了,但是怕纪苍海等久,于是将时间往后推了一点,她走出学校大门,对面就是地铁口,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出来了,许多老年人聚在一起听京剧什么的。   关山月却是在那群人中一眼就看见了纪苍海,她看起来矜贵非常,却一本正经地坐在树荫下,跟老头老太太下象棋。   一旁的长马褂大爷揣着袖口,“小姑娘挺会下啊,哟,要飞象了?”   她颌首,白皙修长的指尖捏住原木象棋,“将军。”   对手身后的太极服大爷指指点点道,“G,支士啊”   对手大爷给下出一身汗,他“啪”一声推上士,“听你的。”   透过树荫的点点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仙子落入人间,她说,“再将。”   大爷“嚯”了一声,“啪”一下架了炮,“上去!”   她挪了一步,绝杀了。   大爷们愣了一会儿,“哎呀这会儿支士才对嘛,你刚支啥啊?”   “哎哟你这马蹬了多好”   “去去去,别着马腿呢”   “那还不是一样的输吗?”对手大爷不太服其他大爷的指指点点。   大家正收拾着残局,打算再来一把,这时纪苍海听见了本不该听见的声音。   “......姐姐?”   纪苍海偏过头,发现关山月正站在圈外,暖阳下她身上透着干干净净的年轻气息,那如春风拂过的清韵面容上带着笑,清澈如水的目光越过人群望着她。   纪苍海:......   奇怪的爱好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先发制人,“你怎么回事?逃课?”   “不是,我十一点二十就下课了,姐姐你这是在......”   纪苍海打断她,“饿了吗?想吃什么?”   “还好,姐姐不再下会儿吗?”她笑。   纪苍海:......   “姐姐很喜欢下棋吗?还喜欢喂鸽子。”   这话什么意思?   那边的大爷还在热情地招呼纪苍海说,“哟,小妹来啦,要走了?下回再打几盘哈,我还有个顶会下棋的兄弟!”   关山月穿过人群靠近她,那双小猫眼睛只装着她,“我陪你下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头终结者纪苍海(不是   关关随机属性觉醒中,请选择:小奶猫、小兔子、小羊羔、小野猫 第29章 在吃醋吗   纪苍海朝大爷们点头示意,随后望向走近自己的关山月说,“不好。”   “为什么不好?”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她,黑亮的长发绸缎似的,在阳光下衬得肌肤更加干净透亮。   “因为你下不过我。”   “教教我,我就会了。”   她们走出人群,纪苍海说,“教你点别的。”   “比如?”   “比如趁我还在微笑的时候请你见好就收。”   关山月笑,在阳光下仰望她,长睫在眼前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姐姐再教我点别的。”   纪苍海眯了眯眼,抬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微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脖颈,清欲的声音似是带着揶揄的意味,“回去就教。”   果然看见她微红的耳垂,纪苍海满意地点点头,替她打开了车门。“上车吧。”   关山月轻咳一声,问她,“姐姐在这儿也有车吗?”   “知道我年薪多少吗?”   关山月想了想说,“不知道诶。”   “嗯,不知道就好,免得你打坏主意。”   关山月觉得她今天好像话多了些,下棋就这么开心吗?   她还很会玩五子棋,关山月仍然记得停电那次,拿着她的钢笔画圈圈,下手有些重了,那是第一次被她握住了手。   后来才知道,那只钢笔是纪苍海的爸爸留给她的。   纪苍海瞥了她一眼,“又在想什么,安全带。”   关山月反应过来,忙扣上安全带,随后悄悄搜了搜象棋的玩法,打算自学成才让她刮目相看。   “我们去吃什么?”关山月问她。   “想吃什么?”   “我都行。”标准回答。   “那就铜锅涮肉。”   关山月有些诧异,“你也会吃这个?”   她望着前方的车流说,“感觉你会喜欢。”   关山月轻轻点头,“喜欢。”   过了学校路段,纪苍海才鸣笛,勾起笑说,“比起我呢?”   她今天真的很开心,关山月心里默默记了那群大爷一笔。   “谁也比不上你。”她说。   纪苍海挑了挑眉,“挺会说。”   她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关山月笑。   “对了,我最近拿了驾照,姐姐开车累了可以换我。”   虽然学习很忙,但她还是挤出两三个月的时间去考了驾照。   “学挺快,”纪苍海说,想当初她可是二十岁才有的,“那这辆车留给你用。”   关山月不认得什么车牌,只是觉得看起来很贵,她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平时在学校,也用不上啊。”   纪苍海不置可否,只是翻出备用钥匙给她,“以后可以来机场接我。”   关山月一听眼睛就亮了,睁着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欣喜地望着她,“你以后会常来吗?”   纪苍海:......   好像暴露了什么。   纪苍海瞥了她一眼说,“不会。你要一个人勇敢北漂。”   当初是你不听话的。   关山月看着有些失落,她嘟嘟喃喃着背诵科目一内容,“可是一年内不能独自一人上高速公路行驶,必须有驾龄3年以上的司机姐姐陪同才行。”   纪苍海装作听不见,一路到了那有名的涮肉馆子。   关山月总觉得纪苍海跟这里的氛围环境格格不入,这里热气蒸腾,天南地北的人们操着各地口音吹牛谈笑,她安安静静的,透着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的从容。   结果她一开口,“吃肉,别看我。”   关山月又觉得她落回了人间。   从前她都是冷冷的,有什么话,有什么事就是自己收着,情绪也很少外露。   就像是十六岁那年,她所有的勇气都被纪苍海的一句“你还不懂”打回原形。   纪苍海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姐姐的角色,引导她朝着好的方向改变,可她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如果不是那一次,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走到这一步。   如果我能让她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我很荣幸。”   “嗯?”   “我很荣幸你也喜欢我。”   人间烟火“咕噜噜”地往上冒,店里的声音依然沸腾,她的声音好像被盖过去,纪苍海的目光透过水气望她,   “你说什么。”   “没事。”她说。   好像沸腾的火锅突然熄了火,浮起的水面开始回落,失去是因为奢求的太多,她笑了笑,“我什么也没说。”   纪苍海面色如常地垂下眼眸,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餐。   纪苍海送她回学校,拒绝了大爷们来几盘的好意,她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关山月突然拉住她,说,“我明天......没有早课。”   纪苍海听不懂似的颌首道,“嗯,那今晚可以熬夜了是吧。”   关山月拉着她不想放手,那双眼睛里都是隐隐的期盼。   “......知道了,来接你。”纪苍海无法,败下阵来。   关山月笑起来,伸手环住她的脖颈蹭了蹭,“那我回学校啦。”   纪苍海淡淡地“嗯”了一声,她才退离开她的身边。   整个下午关山月都精神抖擞,上实验课揪住小兔子比谁都快准狠,她一边心有不忍一边拔去兔子耳朵边缘静脉表皮的毛,将头皮针固定到静脉里。   看着兔子最后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她在心里默默说,谢谢你们为医疗事业所做的牺牲。   结果因为没带手套,让实验用青蛙跑了,她追着青蛙满教室乱窜。   平常上完课,她会觉得很充实,但有纪苍海在,她开始期待快些下课,姜澄见她望眼欲穿的样子,非常好奇她到底在盼望什么。   她试探着问,“你姐要来接你?”   “嗯。”关山月笑。   姜澄觉得她的笑容里透着以前从来没见过的色彩,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这个女孩子白白瘦瘦的,进了宿舍很安静,大家跟她打了招呼之后就自己在位置上看书。   姜澄曾经悄悄观察过,发现她看的都是《毛选》什么的,不过她好像最喜欢那本《海子的诗》,其中一页夹了精美的书签。   关山月很少参加聚会活动,就算参加也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姜澄想,这还是个文艺少女呢,后来发现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不会刻意冷落谁,邀请她一起玩游戏,她也会答应,虽然玩儿得真的很菜。   渐渐熟络了之后发现她其实也喜欢说话,喜欢吃甜食,喜欢用钢笔,还喜欢去人民公园喂鸽子。   关山月学习很认真,任谁也想不到她高三之前竟然是喜欢逃课上网的问题小孩。   她长得很好看,透着清澈纯洁的干净气息,待人处事随和,在学校风评很好,有许多追她的男生,但她都很干脆地通通拒绝了,也没见她对谁特别亲近过。   姜澄心道,这位“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让我们关关这么上心,她很八卦地说,“我陪你出去吧。”   关山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陪她出去,但并没有想其他,便答应了。   姜澄挽着她的手臂,本来关山月是很不习惯别人的肢体接触,但是在这里大家都这样,如果拒绝的话反而显得异常。   路过好些认识的学弟学妹们都跟她们打招呼,“学姐好~”   关山月笑着点头回应,姜澄眼尖地认出来,小声说,“那不是你上次拒绝过的那个学弟吗?他还跟你打招呼呢?”   她默了一会儿,笑,似是文不对题一般,“喜欢过我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姜澄也笑,“当然不是。”   远远地纪苍海便看见了人群中的她。   只是。   纪苍海目光一沉。   边上那个染着蓝黑发色的女生为什么挽着她?   她们在笑。   时间将近傍晚,太阳正要沉下去,昏黄的余韵将两个年轻女孩的面容晕开暖色。   她们挨得近,关山月的小虎牙显得她愈发纯澈,那个女孩挽着她的手臂,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在别人面前,也是那样笑的么。   纪苍海按下车窗,露出那张清欲的面容,关山月见了她,眼中满是欣喜,不着痕迹地抽出被姜澄挽着的手臂,笑着说,“那我就先走啦。”   姜澄刚想说怎么见了姐姐就忘了好友呢,一看车中坐着的女人,先是愣了愣,随后禁不住感叹道,怎么她们家一个赛一个好看啊。   其他同学看着她坐上了轿跑,脑中如弹幕一般飘过:   震惊!女大学生被包养!   医学生被大佬包养,一出手就是几家医院!   总裁(低吼):她要是出事了我让你们医院都给她陪葬!!!   下属:总裁,这就是她的医院啊!   关山月乖乖地系好安全带,轻笑着唤她,“姐姐。”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关山月觉得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却见她面容沉静,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是随意问道,   “那是谁。”   关山月望了望正往回走的姜澄,说道,“是我室友,一起玩游戏的那个。”   关山月曾经跟她说过自己的事,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嗯。”她又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不开心。关山月想。   “姐姐不开心吗?”她解了安全带,朝纪苍海靠过去,声音似是带了些这个年纪少有的喑哑。   “做什么。”纪苍海一手将她往回按,看也不看她勾了勾唇道,“我开心得很。”   关山月顺势牵住她按在肩上的手,那清纯无辜的脸上竟是透着些肆无忌惮的笑意,   “姐姐这是......吃醋了?”   纪苍海不喜欢被情绪掌控的感觉,她皱了皱眉,被关山月牵住的手一紧,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拉至身前,威胁道,   “你知道这里是你的学校吧?”   车窗前面可是没有贴膜的。   关山月笑,竟是倾身上前吻了吻她的唇角,“我不怕。”   纪苍海半眯着眼眸,松了力气,“不要再有下次。”   “什么不要再有下次?”关山月不依不饶。   “趁我还在微笑的时候。”   “我收我收。”关山月顺着她接下去。   纪苍海似是轻嗤一声,不再理她,驱车往小区开去。   “姐姐,我没有带睡衣诶。”关山月说。   “那就别穿。”   关山月:......?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主受你敢信   纪苍海(威胁):你知道这里是你的学校吧?   关山月:知道知道,来吧来吧   纪苍海:...... 第30章 云雨巫山   “那怎么行?”   “反正最后不都是一样?”   看着关山月脸红,纪苍海觉得找回了点场子,慢慢悠悠地在车流中穿行,驱车来到了僻静的小区。   关山月没有多问什么,纪苍海带她到了24楼独户层,按开房中的主灯,暖色灯光照亮角落。   两个人都很安静,默契地各自挑好室内鞋,纪苍海去洗了洗手,关山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像是同居多年的夫妻。   纪苍海高挑的身子迈进浴室,不多时便穿着黑绸睡裙出来,长发洇着水气,修长匀称的双腿在暖灯下更显韫色。   纪苍海坐在一旁,拿着iPad看起了《经济研究》期刊,朝她颌首,“去吧。”   雪松的味道若有若无地绕在鼻间,关山月不敢看她,红着耳垂盯着电视说,“我......我再看会儿。”   纪苍海瞥了一眼电视,这个她也看过,直接指了指屏幕剧透道,“凶手是他。”   关山月:......   太坏了吧。   关山月慢慢腾腾地站起身问,“我穿什么呀?”   按剧情发展来说,这个时候纪苍海就应该把自己大一号的衬衫给她,来个下.身失踪穿法,露出白皙的腿什么的。   她不,她笑了笑说,“你的校服。”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你为什么......把我的校服带来了。不是,哪里还穿得下?”   “你又没长多少。”纪苍海支着下颔打量她。   关山月无言以对,只好哼哼着,“......那真是对不起了。”   纪苍海挑眉,将浅蓝色的校服递给她,关山月说,“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还说她是小变态呢,明明自己才是。   纪苍海很干脆的点头:“对。”   很好,很坦然。关山月木着脸进了浴室,里面的雾气还没散去,镜中是少女朦朦胧胧的倒影。   她看着手中干净的浅蓝色校服,为了满足纪苍海的恶趣味,不得不认命地穿上了。   褪去了些稚嫩的面容配上高中生的校服,竟还是那样合适,洗过澡后透着微红的白皙皮肤,又似是那个春心萌动的少女。   她确实没怎么长,纪苍海笑出声,关山月:“!你笑什么?”   纪苍海说,“没事,很适合你。”   谢谢你。关山月嗔了她一眼。   纪苍海站起身,目光滑过她,往房间走去,关山月踌躇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房间没开灯,外界的余光便能照亮房中的黑暗,关山月禁不住朝落地窗走去,夜景犹如展开的画卷,京城的古韵翩然纸上。   纪苍海安静地陪她看着夜景,点点光带向前延伸,她突然指了指很远的一个小点,“那里是我们学校吧。”   偌大的陌生城市,她只知道学校在哪里。不像南,整个城南的捷径都被她走遍了。   她已经很久再没有去她的秘密基地,她突然又开始想家。   如果不是纪苍海在身旁,她可能会哭出来。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两人都默然不语,各有心事,纪苍海给自己倒了点酒。   关山月回头说,“我也要喝。”   纪苍海看了她一眼,还没说什么,她便抢答,“我成年了。”   偌大的房间依然很安静,但与昨天的沉寂截然不同,被地暖撩起的酒香绕在两人之间。   关山月与纪苍海轻轻碰了碰杯沿,像老手似的一饮而尽。   她似是有许多自己的心事,纪苍海并没有阻止她,似笑非笑,“苦酒入喉心作痛?”   关山月咳了两声,确实有被辣到,纪苍海将水递给她,清凉的水顺服了隐隐泛热的喉间。   她目光如水,靠纪苍海近了些,温顺得不像话。   纪苍海望着窗外闪烁的灯火,这些年,她一直没有问,“为什么想学医?”   关山月沉默着,很久很久。   她说,“很小很小的时候,一直都是外婆在带我。”   纪苍海看她,她垂着眼眸,长睫像桥,“我小时候很不乖,不喜欢她出现在我身边,因为我的同学都是年轻漂亮的爸爸妈妈来接。”   “可是我的外婆老了,身上的味道很重,话又很多,耳朵听不清,眼睛也不好。”   “她好像就是围着我转的,但她的一生我知道得很少,她或许说过,只是我不大记得了。”   她的心事很重,她的声音很轻,   “我以为她会一直在我身边那么多话,那么多话,但是我没想过她也会死。”   “我看着ICU里躺着的她,我想不起来哭。”   “她好像很爱我,我只是在喊她外婆。”   关山月闭上眼睛,“外婆,外婆。”   “我喊着喊着,她就不在了,‘滴’地一声变成一条线。”   她好像说完了,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闭着。   她没有哭。   纪苍海倏然只想放下满心的戒备,轻轻地抱着这个孤单又听话的女孩。   纪苍海的爸爸纪忘言去世的时候她还小,对世界的感受并不深刻,只是觉得大家吵闹得过分,乡镇上的白事一向喧嚣。   有人对她说,“你爸最疼你了,你怎么不哭?”   她不知道。她没说话。   妈妈忙完了接待宾客,实在饿极了,在一旁就着眼泪吃白米饭,也不吭声。   她懵懵懂懂的,像个大人,“妈,以后我来撑起这个家。”   她妈一边哭一边轻轻打她,“你懂个什么呀?”   她睁着那双黑珍珠似的眼睛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不一样的。   纪苍海什么也没说,只是牵住了她的手,她像捉住希望似的,扣入纪苍海的指间。   关山月睁开眼睛说,“为什么人要生病?”   “为什么外婆要生病。”   “为什么阮秋迟也要生病。”   马凡氏综合征常常伴随着心血管异常,她那时才知道,为什么阮秋迟可以不用参加体育运动,原来阮秋迟总是这样,总是什么都不说。   阮秋迟,纪苍海记得,是关山月高中的同桌。   那天已经很晚了,关山月还没有回来,纪苍海去找她,她哭红着双眼跟她回了家。   她说她最好的朋友生病了。   她说再也不能和她做同桌了。   纪苍海问,“现在她怎么样了?”   关山月笑了笑说,“现在在国外,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   现在的医疗水平,家族遗传的马凡氏综合征平均寿命已经大大延长。   纪苍海“嗯”了一声,抚了抚她的发顶,“会好起来的。”   无论什么事。   关山月像小猫似的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睛里却要漾起水色。   “你外婆。”纪苍海的目光有些幽深,只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问起梁芋说,“你想见你妈妈吗?”   关山月拿起纪苍海的酒杯,下唇含在她吻过的地方,轻轻抿了一口说,“她过得好吗?”   一个女儿要通过另一个人来了解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的失职?   纪苍海被她扣住的手心有些发热,“也许好吧。”   梁芋在她外婆ICU外就和关简提了离婚,现在独自一人满世界跑。   “那就不打扰她了吧。”关山月笑了笑。   她不想见我一定有什么原因。   纪苍海轻叹一声,微微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独属于关山月的味道混着酒的清冽,似是在混沌中成长的少女。   纪苍海轻轻一吻便要离开,关山月却仰着头,微红的眼尾染着醉意,伸手环住她的脖颈,主动探入她的唇舌。   纪苍海望着她清纯无辜的容颜,那双眼紧闭着,长睫轻颤的样子,很乖。   身上撩起热意,关山月嘤咛一声稍稍退了开,温热的唇撩着纪苍海的耳际,在她耳边轻唤,“姐姐......”   这一声听得她心口发热,她忽然忆起那一晚,关山月也是这样,唤她姐姐。   在法庭听完关简审讯回来的那天,路上纪苍海一言不发,关山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死一般沉默。   关山月在进门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房内光明一片,无家可归的小猫红了眼,她说,   “姐姐,你也不要我了吗?”   大雨倾盆而下,她眼中的水雾绕着风,绕着数不尽的黑夜与黎明。   纪苍海没有说话,浓云中似是隐隐传来雷声。   “可是,我喜欢你啊。”她似是流了眼泪。   再后来,就是散乱的炽热和茫然的呼吸。   那天晚上,她只记得关山月一声一声地唤她,姐姐。   “那时候......发生了很多。”纪苍海垂下眼眸,“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   从那以后她们的关系再不似从前,纪苍海再也不能只是担任姐姐的角色,可她觉得不该是这样。   二十来岁谈恋爱只要喜欢就好,关山月不顾一切只争朝夕,她希望得到真诚又不含杂质的爱意。   可到了三十多岁更多考虑的是权衡利弊,纪苍海不止有爱情,友情、事业、社会地位同样重要。   但不该是哪样呢?   纪苍海希望她能好好学习,于是她再没逃过课,每天学到凌晨。   纪苍海要求她听话、懂事,于是她改了傲娇性子,开始柔和安静下来。   纪苍海喜欢她在床上叫姐姐,于是她便句句都是姐姐、姐姐。   她在朝着预期的方向改变,现在已经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孩了。   “没关系的,姐姐。”关山月吻她。   如果没有那一次,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这一步。   这小崽子什么时候这么会接吻了。   “你当然没关系。”纪苍海退了些,轻嗤了一声说,“你知道为什么在南站的时候,你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在地上吗?”   关山月似是真的醉了,唇色水润,目光朦胧地望着她摇摇头。   “邵行之跟着你。”   “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离家出走还要把身份证放在桌面上,是生怕被我看见吗?”   关山月笑起来,“原来你一直在看着我。”   纪苍海低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她,“你说很荣幸谁喜欢你。”   关山月说,“你就是听见了。”   纪苍海笑,“我没有。”   关山月环住她,眼尾染上似醉非醉的红晕,“很荣幸,我也能直挂云帆济沧海。”   纪苍海不急着靠近她,反倒是故作矜持地吟了句诗,“嗯,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关山月轻轻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酸。”纪苍海说。   关山月笑。   纪苍海解了她校服的衣扣,“我就说你没长。”   她轻笑,“姐姐再看看呢?”   夜色渐浓。   月光晕湿了雪松   指尖在路上山又一重,水又一重   她的目光似水,眉眼如峰   白雪盖不住两点缨红   吻落在哪里   是欲擒故纵   泉水叮咚,小径悠长   沧海的手掌浸在她的远方   深深浅浅,望眼欲穿   最缱绻的是一曲阳关   清歌呜咽,星火燎原,她坠入云端   月亮,月亮就在云雨巫山   --------------------   作者有话要说:   附上本人酸诗一首......   我不信这样搞能锁住我   我会被锁吗,一定不会(等下,说归说,闹归闹,别拿举报开玩笑!)   唉,写着都被自己感动了   大声告诉我甜不甜!   两句诗出自李白的《行路难》、《关山月》   《水调歌头》那不必说。 第31章 若隐若现   关山月做了个梦。   她梦见浓重的雨夜里,水汽蒸腾的茫茫大雾中,有一只落单的可怜小狗望着她,在等待她的援救。   但是她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她以目光望了一眼就离开了,等她再回到那里想要去安抚它时,小狗用怨恨的眼神望着她,尖吠一声朝她冲过来。   她吓得连连后退,却不知踩到什么仰面倒下去,坠入星海的失重感如影随形,她好像在等待着摔在地面的痛感,却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关山月,醒醒。”   失重感忽然消失,脸上像是被咬住,她挣脱黑沉沉的梦境,醒了。   “做噩梦了?”   一旁的纪苍海手臂支在她身侧,一手轻捏她的脸,问。   她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中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梦见了什么来着?   今天有些阴沉。   窗帘没有被拉开,纪苍海精致的面容带着些倦怠的餍足,她忽然想起昨晚一直做到半夜,她开始求饶,纪苍海才放过她。   纪苍海早已穿戴整齐,她却是半夜洗过澡后的样子,她面上一下又有些发热,“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半小时前。”她有些懒洋洋地说,“现在还早,七点。”   怎么起这么早,好像对纪苍海没有影响一样,明明她才是年轻人来着。   她点点头,本想抱着纪苍海蹭一蹭,但她这样也没好意思,背过身穿衣服,纪苍海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便如她所愿地离开了。   关山月洗漱完毕到了客厅,纪苍海捧着玻璃杯在喝牛奶,她垂着眼眸,蒸腾的雾气蒙在她的脸上,显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纪苍海抬眼看她,示意桌上的早餐正热着,她点了外卖。   关山月突然觉得,人活在世界上,醒来时能看见所爱之人的眉眼,桌上三两热腾腾的早餐。   她去上班,她去上课。   纪苍海给了她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生。   如果能一直这样。   她心底满是被按耐住的雀跃,乖乖地坐在她身旁,桌上是西四包子铺的招牌包子,配一碗炒肝,看起来很地道。   纪苍海口味比较轻,不爱吃这些,只是在一旁喝牛奶,她说,“我今天要回去了。”   关山月一顿,随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姐姐平常很忙,能陪她过来已经很不容易。   纪苍海送她回了学校,往来都是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许多认识关山月的都纷纷与她问好,目光总是不约而同地在她身旁的漂亮女人上停留一会而。   纪苍海说,“人缘不错。”   关山月笑起来,她突然很想看看姐姐以前在复旦大学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参观一下姐姐的学校?”   纪苍海说,“没什么好参观的,都差不多。”   关山月心想,能和其他大学差不多吗......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校听说的传闻,随口提了一句,“我之前听说,大概七八年前,我们学校有个复读一年,也考上了复旦。”   “嗯?”   “她可牛了,你知道她第一年高考多少分吗?”关山月做好她会吃一惊的准备。   纪苍海望了她一眼,垂眸道,“三百五?”   关山月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也是十四中出来的。”   关山月没忘,关于纪苍海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唯一的可能就是纪苍海没有说。   纪苍海继续说,“你班主任陈文斌,是我以前的老师。”   关山月愣愣地望着她,突然想起来以前被叫家长,班主任总是和她谈得热切,似是很熟络的样子,关山月本来以为是自己叫家长次数太多,让老师记得了。   原来是因为他们认识。   “听说你们叫他收租的。”纪苍海说,因为钥匙总挂在腰上响。   这他也说?关山月讪讪地问,“你们以前喊他什么?”   纪苍海似是陷入了回忆,透不过阴云的光铺在她的长睫上,“以前不懂事,我们一开始喊他陈瘸子,后来喊他陈哥。”   关山月看着她,她继续说,“他大儿子参军,牺牲了,小女儿去支教,在那边留下了。”   关山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眼圈黑得像鬼的班主任,想起总是会骂她个狗血淋头的陈文斌。   她看看铺了落叶的地面,又看看她,讷讷地说,“那......你也是那个大学毕业的,你认识她吗?”   纪苍海沉默了一会儿,北方的风吹动落叶,簌簌作响,她说,“那是我。”   关山月愣住。   那是她?   这样从容不迫、天之骄子的姐姐,就是原本在镇上中学读书的天才儿童,却被市里的孩子碾压。   竞赛比不过,自招上不了,学习进度落后的,是她?   晚上不睡觉的,是她?   关山月一点都不了解她。   在暗沉的日光下,纪苍海望着她的目光似是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些别人的、无关紧要的什么事。   她就好像看透你的一切,却只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透出一点点自己的光。   关山月原以为自己已经和她够亲近了。   她是雾里的若隐若现,她好像什么也不关心,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但她什么也不说。   关山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一种感觉,失落?害怕?患得患失?   她不知道。   关山月张了张口,只是说,“原、原来传闻中的就是你。”   纪苍海笑了笑,“估计是你们班主任每年都要讲一遍。”   关山月将挥之不去的不真实感暂时放到一边,和她一起走到宿舍楼下,许多要去上课的学生们从楼中走出来。   关山月有些不舍地和她道别,纪苍海这次倒是目送她上了楼,之后才转身离开。   她有些心神不宁地回了宿舍,大家正要去上课,姜澄拿着课本问她,“昨晚怎么样?”   关山月听了心中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昨晚玩得怎么样,没有那个意思,笑了笑说,“很好啊。”   李安凑过来说,“关关,橙子说你姐老好看了,有没有照片来给我们看一看啊?”   关山月怔了一怔,除了那张模糊的夜景图以外,她没有姐姐的照片,她们两人也没拍过合照,她垂下眼说,“下次吧,下次。”   李安见她有点低落,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提醒她快拿了书去上课了,关山月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起来,纪苍海从来不会叫她的昵称,要么是直呼其名,要么是叫“你”,不像她的同学,喊什么的都有,比如“关关、小关、山月、小月”之类的。   关山月摇摇头,怎么她一走就开始抑郁了,没做这些事情只是因为她不想吧?   比如她不是那种见了谁都要吹嘘一番自己丰功伟绩的人,也不是那种需要拍照当做回忆保存下来的人,不喊她昵称只是因为不好念。   反正每次需要她的时候她都会在身边。   这不就够了吗?关山月心想。   她又集中精神,医学生的期末考试周真是要了老命了。   ――――――   “纪总,市场部那边......”   “纪总,这个项目的划款......”   “纪总,投标已经跟进了......”   纪苍海一回到南就去了公司,果不其然一堆工作等着她,她并不是工作狂,只是在关山月那边无所事事觉得有些发腻。   她不是一个沉溺于情感的人,她更喜欢在商业战争中超过对手的感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她最擅长的就是蛰伏在暗中蓄势待发。   不过,她翻到最后一份文件,席芮又想搞什么名堂?   纪苍海伸手把她和妈妈的合照倒扣在桌面上,拿着文件起了身,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席芮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纪总回来了,昨晚怎么样?”   跟你家小情人度蜜月。   “我很好。”纪苍海把文件扔在她桌面上,“劝你收敛一点。”   席芮轻笑,脸上却是不在意的神色,“哎呀,我就知道你不赞成,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趁他病要他命嘛。”   “你知道对手公司倒了我们也不好过吧?”纪苍海俯视她。   “知道知道,他们董事的脸跟他们的股市一样绿。”席芮撑着桌面站起身,尽量与纪苍海平视,“行业老大都是用来被超越的嘛。”   纪苍海说,“小心步子迈太大。”   “不会扯着淡的。”席芮清韵的面容上是好整以暇的微笑。   纪苍海盯着她,最后还是说,“行吧,注意协调好各部门。”   席芮眨了眨眼,“有你在还怕不够协调?”   纪苍海没理她,席芮又说,“还不是关简剩下的烂摊子。”   听到他的名字,纪苍海皱了皱眉,似是不想再听见,于是她转身打算走了。   看这不想提关简的样子,席芮在身后问她,“你没跟她说吗?”   你家小情人。   纪苍海顿住了脚步,“有什么好说的。”   席芮说,“不要拿别人犯下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我知道。”她说。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是过渡章,差不多要回到开头的时间线了   大概在15万字以下完结哦   现在的纪苍海(独立、冷静、事业女性):我不是一个沉溺于情情.爱爱的女人   以后的纪苍海(弱小、可怜、活好不黏人):关关你看看我 第32章 想要什么   姐姐越来越忙了。   关山月一遍又一遍地解锁手机,并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上一次聊天还是她发送的消息结尾。   纪苍海:嗯,好好学   关山月:谢谢姐姐,早点休息哦   纪苍海很少跟她说自己在忙些什么,以至于每次聊天都是她在找话题,昨天她又给纪苍海发,   关山月:哈哈哈哈哈老师说我虽然医术不行,但是处理医患关系非常在行   关山月:让师弟妹们都跟我学学,否则迟早被打   关山月:但是今天老师又说我书上知识记得特牢,有什么问题多问问我   关山月: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前几天刚说过我医术差来着   纪苍海还没回复她。   自从上次来过燕都之后,纪苍海又来过几次,但是待的时间非常短,基本上见了一面就匆匆飞回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放寒假,她回到她们在西山区的家,纪苍海也是三天两头的出差。   虽然每次都会带些小礼物回来,但是每当关山月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时候回来,希望她能多陪陪她的时候,纪苍海总是回答,“不清楚,看情况。你乖乖在家待着。”   甚至在过年前几天,纪苍海也是深夜才回来,带着些醉意,一见她就将她按在沙发上。   关山月忍着她略显粗暴的动作,轻声喊她姐姐,后来纪苍海伏在她身上睡着了。   关山月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她有时冷漠又傲慢,有时坏心眼,有时又很孩子气,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她?或许哪个都是?   关山月禁不住越陷越深,想看到她更多,但是她不允许自己越过她的底线。   比如纪苍海如果知道她单独或者和同学一起聚会,就会生气,关山月为了满足她的独占欲,能拒绝就拒绝,不能拒绝也装病拒绝了。   现在学校里大家都知道她从不参加活动,只有她的室友们知道她是怕姐姐生气。   关山月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个深闺怨妇,被她牢牢掌控住,好像根本离不开她了。   但是纪苍海很少将自己的秘密暴露在她面前,关山月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她。   就像过年那天,纪苍海在外地没回来,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听着远远近近的喧闹声,她有点难过,她问,   “姐姐,可不可以打电话?”   千里之外的纪苍海叹了口气,没有回她的消息,她怎么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呢?   但纪苍海还是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一声不吭地回了家,进了门第一句话就是,   “我给你吃,给你穿,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关山月很怕她生气,也怕她离开,但是见了她的脸还是想哭,她说,“姐姐,对不起。”   纪苍海看着她,似是没办法,只是说,“不要再有下次了。”   纪苍海不喜欢她太黏人,也从来不会说甜言蜜语,做错了什么事也绝不道歉。   可纪苍海却又会在最朦胧暧昧、意乱情迷的时刻,数着倒计时,卡着时间在她耳边说,“新年快乐。”   那一刻南市禁止燃放的烟花爆竹在她耳边绽开。   纪苍海在她身边睡着了,她睁着眼睛望窗外,忽然看见床头的手机亮起屏幕,有人给纪苍海发了几条消息。   大半夜怎么还有人发消息?关山月有些好奇,拿起来翻了翻,发消息的是纪苍海多年的好友,关山月知道她。   几年前的雷雨之夜,关山月打电话给纪苍海时,就是她第一个接的电话,后来怕打雷的纪苍海赶回了家。   她的名字叫沈见欢,纪苍海给她的备注是“见欢0814”,后面的数字大约是她的生日。   她问纪苍海:伺候你家小祖宗睡了没,乡下入夜了就跟打仗似的,起来听听   然后是几条语音。   关山月往上翻了翻,就在纪苍海睡下前,她们还在聊天。   沈见欢:到家了吗   纪苍海:到了   沈见欢:这儿的蛋烘糕可地道了,带点回来,喊上她们一起   纪苍海:嗯,不要太甜的,上次那个不行   沈见欢:......就你最挑   多年的好友从来不需要刻意寒暄,她们的对话多是工作与生活,也有很多时候直接见了面。   沈见欢:回南了,下馆子去   纪苍海会回:走   甚至在纪苍海工作最忙,两三天没有联系她的时候,也仍然不忘让沈见欢把天南地北的甜点小吃带回来,虽然很多时候这些东西都是喂给她了。   可纪苍海有工作上的苦水从来不跟她倒,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也从来不和她说。   纪苍海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好像把她剥离开来,纪苍海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她们的对话也提过关山月。   沈见欢会说:人家长这么大也不容易,对人家好点   纪苍海说:别废话   沈见欢又说:你有什么都不跟她说说,这样容易患得患失   纪苍海说:就你懂   纪苍海说:我跟她说什么呢?我说今天投项目差点没中标,我说再长的皮带都围不住对方老板的啤酒肚,我说人事部那些吃干饭的眼睛又瞎了,我说总有小秘书想靠我上位?   纪苍海说:她太年轻了,什么也不懂,只要乖乖的就行了   沈见欢隔了很久,才说:我看你啊,就是混蛋,对人家下了手,又嫌有代沟?   纪苍海:......闭嘴   关山月原本就知道纪苍海从来就没把她当做真正的、平等的恋人看待,她们的世界相差太远,她们的地位实在太不平等。   纪苍海是喜欢她,也不会允许她的东西被别人觊觎。   如果说要给她一个位置的话,可能是纪苍海身边最受宠的、可爱的、乖巧的小动物。   她也知道纪苍海很有分寸,不可能与其他人有什么超出友谊的情感,可纪苍海想分享的人不是她,关山月离她的生活好远。   当她忍不住流眼泪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介意纪苍海对她的再三缄默。   你不愿意对我开口,可是我就没有我的生活吗?我就不会无话可说吗?   我愿意每天每天跟你分享我的一切,只要等到你一句半句回答我就很开心了。   你不喜欢我去聚会,我就从来没去过。   你喜欢听姐姐,我也叫了,你喜欢我懂事、乖巧,我也努力去做了。   我只是想多靠近你一点。   可为什么你不行?   关山月轻轻颤着,眼泪流得越凶,软白的枕头被打湿,耳边似是被嗡鸣着堵住,眼前的世界抖动着泛起涟漪。   她轻轻将手机放回床头,往下是还没翻到的那句:   纪苍海说:我要是跟她说我工作上的倒霉事,显得我多不靠谱,她还怎么依靠我   纪苍海醒了,声音有些困倦,问她,“干什么呢。”   关山月咬着唇,努力抑住声音的哽咽,背对着她,轻声说,“没事,做梦了。”   纪苍海嗯了一声,懒懒地从身后环住她,埋在她的脖颈,鼻尖随着温热的吐息轻轻蹭了蹭,“睡吧。”   那一刻关山月怔愣住了,忽然间又心软得不像话,泛红眼尾落的泪扫过发间,由滚烫变得冰凉。   是不是我要求的太多了?   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她也和我一样没有喜欢过别人,或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于我来说,我于她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不就够了吗。   可她曾经是那样温柔地让我别哭,有什么事都跟她说。   现在还算数吗?   关山月不知道,她在身后女人的怀中睡着了。   纪苍海望着她纤细的后颈,目光中带着晦黯的神色。   关山月醒来时身边的床铺早已冰凉,纪苍海又走了。   餐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早餐,像每天她在的早晨一样。   等放完寒假,她回了学校,两个人更是少了交流。   关山月每次都安慰自己,她太忙了,不要总是打扰她工作。   下一刻又想,她到底在忙什么?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是她单纯不想回呢?   她想不明白,只好默默咽下没说出口的话。   关山月记得有一次惹她生气了,她冷着脸半是威胁道,   “离开我你能到哪里去?”   其实她哪也不想去。   她从前只顾着考虑自己的感受,现在事事以纪苍海为先,她也知道纪苍海喜欢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但她不是不记仇,只是因为喜欢她。   后来八年制的临床医学已经要开始选导师,关山月不知道该选择做纯学术的基础医学主任,还是跟有许多临床经验的附属医院主任。   关山月很茫然,需要有人给她指明方向,以前她遇到的所有问题都找纪苍海,她总能冷静地帮她解决。   纪苍海接了电话,那边好像有点吵,她问,“有什么事?”   关山月被她的语气怔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纪苍海听完,似是带了些不耐,“你问上一届的学生不就行了?”   “可是我......”   “行了,等会儿我找人帮你问问。”纪苍海打断她。   之后没隔多长时间,纪苍海给她发来了临床业内大牛的解答,很详细,关山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对她说:   谢谢姐姐。   是纪苍海要掌控她的一切,也是纪苍海先放的手。   --------------------   作者有话要说:   地位不平等和缺少沟通,是感情的两大杀手   心疼我家月月。   混蛋纪苍海被甩倒计时。 第33章 像在告别   关山月什么都要给她汇报,一开始纪苍海还有心情回复,后来渐渐觉得烦了,这种小事告诉她干什么?   有一次纪苍海正在员工大会上恩威并施地训了员工一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瞄了一眼,看见上面的名字皱了皱眉,随手扔给邵行之。   邵行之出去接了,开完会纪苍海回到办公室,边查看市场部合并的资料边问她,“她有什么事?”   邵行之斟酌了一会儿说,“具体没说什么,她好像就是想你了。”   纪苍海头也没抬,就为这事?   “告诉她我很忙。”   可是你已经半个月没理她了,邵行之望了望纪苍海埋头工作的身影,没有说出口。   关山月握着手机,忙到连个消息都回不了吗?   但她说:知道了姐姐,注意休息   她越乖巧、听话、不哭不闹,她越不知道珍惜。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关山月有些难过,许许多多的委屈一齐涌上来,她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好?   她跟纪苍海说她的担忧、迷茫,纪苍海听了只是应了,看她难过,难得开始哄她,只是哄着就到床上去了。   中间她累得睡过去了,纪苍海说,“别装睡。”   关山月没有动静。   “真睡着了?”她轻声念道。   迷迷糊糊中,关山月睁开眼睛,看见纪苍海捉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肚脐。   那一刻翻江倒海的酸涩.爱意涌了上来,月光越过窗帘笼在她见了无数次的脸上。   她想哭。   就在以前,她失去一切的时候,晚上总是睡不着。   而纪苍海总是靠在一旁,带着她看不懂的目光。   她有些怕她,但很爱她。   有的时候她只是靠着并不说话,有的时候是冷冰冰的目光。   她真的受不了了。   “关关......”姜澄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工作再忙,那也不能这样冷落你啊。”   连她的室友都这么关心她,原来谁都明白的道理,纪苍海就是不肯做。   她突然很难过,姜澄有些心疼地抱抱她,“你去找她问问清楚,到底还喜不喜欢了,这么折腾我们关关,长得再好看也要不得!”   原来的关山月清纯、干净,浑身都是年轻人的朝气,现在竟是染了些阴郁的神色。   她乘上最早一班火车,日落之前回到了南,纪苍海不在荔枝渡,也不在西山区,她去了她的公司。   前台也都认识她,替她开了门,她乘上电梯到了二十三楼。   纪苍海的办公室开着门,关山月听见席芮在里面说,“梁芋那边呢?”   关山月顿住脚步,妈妈?   纪苍海说,“她也是受害者,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很难提供有效的证据了。”   席芮说,“梁秋收也是舍得,那可是她女儿啊。”   梁秋收是外婆的名字。她们怎么了?   纪苍海冷着声音,“关简最擅长花言巧语,如果不是他,当年我妈也不会在病中就去世。”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不然要让他在里面待得更久。”纪苍海声音好像结了冰。   关山月似是浑身僵住,脑中一阵一阵地嗡鸣,她们在说什么?   她像冰冷的石块一样听着她们只言片语中的过往。   关简在和纪苍海的妈妈还有婚姻关系的时候,就已经婚内出轨了梁芋,间接导致了她妈妈的病情加重。   而梁芋知道之后本来不愿意,不知道关简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梁秋收,趁着某次梁芋醉酒发生了那事,生下了关山月。   后来梁芋就走了,关简看着越来越像梁芋的关山月只有厌烦,而梁芋更不愿意面对自己伤疤,于是关山月在外婆的照看下长大。   关简自己身体也不好,老了,突然良心开始愧疚了,想着尽快尽多地挣钱留给关山月,结果用着非法的手段入了狱。   二十三层很安静,也很冷,脑中的嗡鸣声褪去,关山月直想笑,她的人生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在写小说吗?真是狗血。   原来她的出生就是那么不堪。   最爱她的外婆也是导致她妈妈不幸福的凶手。   原来她想要的亲情一直都是奢求。   原来她们早就知道。   只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忽然办公室安静下来,因为关山月的出现。   纪苍海示意席芮先出去,席芮目光中带了叹息,离开了办公室。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你们一直都知道吗?”关山月没有回答。   纪苍海无言地望着她,望着她好像破壳而出的锐利。   “看到我就想到那不光彩的事情从而冷暴力一个孩子,而不是告诉她真相。”   “让她对父母的爱抱有希望,却一次又一次失望。”   她直直地望向纪苍海。   在她得知真相,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她最信任、最亲近、交付一切的纪苍海只有不善解人意的冷眼旁观。   “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揭开伤疤,换来的只有沉默。   她看着她如同刺猬展露的锋芒,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满是阴郁。   望着她与关简有几分相似的脸,被指出没有直面现实的懦弱,纪苍海莫名有些不耐,她站起身靠近她,目光中满是晦暗,“是,你满意了?”   “我知道了。”她说。   你们在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我。   纪苍海一下没捉住她的手,在身后冷声道,“去哪里?”   关山月没有回头。   她二十岁,像在告别。   回去的火车上她一直在哭。   列车沉默着,车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车厢里暖气很足,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操着各地方言,她望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轨道旁偶尔出现星点灯光。   她侧着脸,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眶泛红,泪水滑落。   她终于知道人性是脆弱的,爱不是永恒的,曾经的爱是真的,现在的厌烦也是真的。   整整四年,她把她一颗真心当做傻子在愚弄。   她突然觉得很累,无力地闭了闭眼。   对面那五大三粗两条花臂的大哥皱着浓黑的眉毛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一旁小孩的叫闹声也弱了不少。   那恨不得纹身纹到脸上的大哥终于开了口,他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说,“有啥事儿过不去的嘛小姑娘?”   关山月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蹭了蹭脸上的泪水,转过目光。   那纹身大哥咧嘴笑了笑,看着很温情又狰狞,“有啥破事儿咱不忍了,拿砖xie他!”   关山月顿了顿,摇摇头,努力笑了笑说,“我没事,谢谢你。”   一旁安静下来的小孩有些不安地靠了过来,她嘴唇干裂,被晒得有些黑。   “姐姐。”小孩的小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   关山月看她,小孩好像很少跟陌生人讲话,紧张得额头冒了汗,但她依然撑着把话说完,   “姐姐可以......帮、帮我拿一下吗?”   她打开了手心,是个小橘子,关山月接过,小橘子被小孩子握得发热,青绿的叶子耷在两边,看起来很甜。   小孩笑起来,露出残缺的门牙,“给姐姐的橘子。”   她第一次摸到热的橘子。她又哭了。   从前她的世界只有纪苍海。   是她只顾着低头赶路,从来看不见虚无缥缈的尽头,一厢情愿地走向永远到不了的明天。   南方的列车在北方停下,她回头看了看,下火车的人潮涌动,雾气蒸腾,带着大包小包的人们眼睛很亮。   有多少个夜晚是在南―燕都的车上度过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以后不会再有了。   ――――   “她回学校了吗?”她问。   “回了。”邵行之回答她。   纪苍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希望她冷静下来,不要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或许是希望她能成熟一些,不要像个小孩似的那么黏人。   关山月刚离开她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轻松,想什么时候工作就什么时候工作,不用顾及她的感受,也不用因为她打乱自己的节奏,甚至不觉得少了些什么。   后来有一天,半夜起了床,她无意间瞥见关山月的房间开着,恍惚中她以为她又偷偷跑回来了,可推开门发现谁也不在。   很久没有住人的房间里,桌上好好地放着那只缺了一角的泥塑小狗。   她曾经在她怀里念的那本《海子的诗》,摊开了,又被风吹上。   纪苍海怔愣地站了一夜。   她才发现原来这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以后无论是去荔枝渡口、或是城南公园、或是关山月的天台秘密基地,她往身旁望去。   总觉得应该还有人在这。   应该还有人在她身旁。   以往的雷雨天,关山月总会陪着她,如果是在身边,关山月就会环着她的腰笑她说,当年你抱着我的时候,那道雷可响了,你突然颤了一下,好像小狗啊。   如果不在身边,关山月会很细心地看南的天气预报,在有刮风雷雨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又认真又可爱地对她说,我当了医生之后,要看看有什么药能治怕打雷。   她后知后觉。她的情绪来得太晚。   再没有人偷偷做一夜火车回来看她。   纪苍海觉得,也许年纪上来了,开始怀旧了,再等等吧,等她主动来找她。   纪苍海原本以为她只是普通的闹闹脾气,以往她不开心的时候,纪苍海解释过了便不再回复,然后关山月就会开始温顺地认错,连质问都没有,主动又向自己示好。   可这一次的闹脾气好像太久了。   以前关山月每天都要发消息给她,很多时候她都是看看,挑几条回复。   可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   从此邵行之多了一项汇报关山月日常生活的工作:   这天关山月被拉去参加了篮球赛,没想到表现很好,好多人为她鼓劲儿;   那天关山月获得了年度三好学生和国家奖学金,下台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又一天关山月已经准备本硕博连读,每天学得天昏地暗......   纪苍海不知道她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忍住不说的?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关山月已经攒满失望,不想再依靠她了。   夜里睡得懵懂,有时候忽然清醒一瞬,回想起以前关山月睡在她身边。   很多个夜晚关山月都会偷偷跑回来,像是要给她个惊喜一样,半夜溜进她房间抱住她,轻声喊她姐姐。   那时她的身子很热,眼神像水。   纪苍海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以前关山月要求打电话,很多时候忙工作都拒绝了,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她的声音,纪苍海又有些不习惯。   往常都是关山月打电话过来,这次她终于主动拨了一次,她等到第二天中午,关山月从来不午睡,她以为会很快被接起。   没想到一直响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放下手机,又等了许久,关山月没有回她电话。   纪苍海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好像不止是在闹闹脾气。   最后还是纪苍海先低了头,好声好气地问她:生活费还够用吗?   她以为她的首先示好能换来她们的和解,没想到发过去的转账关山月不仅不收,还把她拉黑了。   纪苍海一愣,随后发现她确实将自己的联系方式都移入了黑名单,她这是在做什么?   关山月从来没断过这么彻底,她的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仿佛从她的世界消失。   纪苍海气了一段时间之后只能往她银行卡里打钱,可余额从来没少过,关山月分文未动。   纪苍海最笃定的事情,大概是以为关山月永远不会离开她。   纪苍海停了一切资金来源,想要逼着她回来。   可关山月就是关山月,有了决心就死不回头。   她不肯用纪苍海的钱,即使勤工俭学、兼职和学习的重担一齐压在她身上,她也从来没有妥协过。   后来纪苍海只能替她交学费,利用自己的人脉让她在那边过得更好些。   纪苍海也过去燕都,关山月远远地好像看见她,却又好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微笑着和同学们告别然后上楼,没有给她多余的目光。   纪苍海突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也许后悔来得太晚了。   原本纪苍海只是想先晾她一会儿,处理自己的事情,可等到处理完自己的事情,才发现她已经走得很远了。   她一走就是五年。   --------------------   作者有话要说:   关爱空巢老纪,从关关之外的人做起   下章跳回开头时间线 第34章 旧情人吧   纪苍海借着窗外的微光细细描摹她的容颜,她已经褪去了少女的稚气,眉眼中还留着那份纯澈,泪水沾着黑发散在白皙的侧脸,她泛着水光的唇被她吻的越发红润。   关山月轻声说,“下去。”   她二十五岁,向她告别。   纪苍海默默地从她身上起来,靠在一边,关山月转过身背对她,似是不愿再见她的脸。   纪苍海从后面伸手轻轻拥住她的腰间,关山月没有动,连反抗也没有。   两人默然不语,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闹钟就响了,这闹钟她从高二一直用到现在,关山月坐起身,拂开纪苍海的手,纪苍海在她身后低声说,“我送你去医院。”   她不想领她的情,“不用了,你睡吧。”   “你不在,睡不着。”   关山月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浴室,掬起一捧水,低下头的时候束起的黑发往一旁落下,露出后颈一些没有扎上去的遗落的细小绒毛。   微微突出一些的第七节 颈椎淹在后领,上衣的下摆扎进长裤,显得腰身越发纤细。   手里汪着的水光顾在她脸上,却也抓不住似的从指缝渗出来,水珠悬在鼻尖、下颔,似是立在她细腻皮肤上的光点。   她微微甩了甩头,有些发丝沾上了小水珠,剩余的顽固光点顺着她的唇滴落下来,打湿了她衬衣的领口,晕出小片深色水渍。   纪苍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关山月双手撑在洗漱台上,从镜子里盯着她说,“看够了么?”   关山月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清灵纯澈的脸上带着些若隐若现的刚睡醒的懵懂,镜中望着她的眼神却格外清明。   纪苍海说,“没。”   关山月嗤笑一声,得,够坦诚。   “您继续看。不奉陪了。”   纪苍海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我乐意挤地铁。”   “不,我不乐意你乐意挤地铁。”   关山月没被她绕过去,一边披上外套一边就往外走。   今天天气好了点,但这七拐八弯的小胡同透不过阳光,早上有些冷,许多这里住的赶着上班的年轻人缩着脖子低着头往地铁口走。   她像往常一样在附近的包子铺买了些早餐,包子有些烫手,余光忽然发现边上一辆车缓缓地跟着她移动。   她走一步,车贴着她挪一步。   上赶着碰瓷儿呢?   她三步作两步溜进了极狭窄的巷子,看着纪苍海在胡同口进不来,心情好上几分。   她从胡同另一端出来,已经看见地铁口的标识,冷不丁被身后女人的声音惊了一瞬,“我的呢?”   关山月回头看见她,暗骂一声,她会瞬移?怎么一下子就跟上来了?   她径直往地铁口走去,冷淡地说,“你的什么?”   “我也要吃。”   包子?   关山月不耐地把剩下那个包子扔给她,吃了赶紧滚。   没想到纪苍海仍然牢牢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地铁口,关山月一脸莫名地问,“你干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去上班啊。”   关山月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说得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上个哪门子的班。   早高峰时地铁很多人,挤得不行,什么味道都有,但大家都很有秩序地排队先下后上。   人潮涌动,她们相对无言,早上大约要等三趟地铁才能坐上车,她越排越近,纪苍海也离她越来越近。   独属于她的雪松味道裹挟而来,纪苍海贴得很近,似是在身后环着她。   人再多再挤也不至于贴这么紧吧?关山月直想骂人,“你他妈离我远点。”   纪苍海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也没办法,太久没做过地铁了,有点怕。”   我怕你吗个棒棒锤子。   关山月根本不会相信她的鬼话,赶紧趁着挤上地铁在扶手旁占据了一小方天地。   现在的关山月对于纪苍海的形容词只有贬义色彩,所以她只觉得纪苍海阴魂不散地杵在她身前,那双深色的眼眸透着不怀好意的觊觎。   纪苍海看着快到站了,又望了望她扶住扶手的修长手指,装作不经意地握着她扶住栏杆的手。   关山月像是被烫了似的,倏然抽离开被她握住的手,此时正好地铁到了下一站,因为刹车带来的惯性让关山月有些站立不稳,险些撞到身旁的人。   纪苍海像是守到机会了似的,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   “真是不小心。”纪苍海抱着她说。   关山月:......   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她低头望她,眼中带了笑意,内眼那两颗小痣也鲜活起来,关山月挣开她,盯着路线图没有说话。   她又想怎么样?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好像她的五年都是一场幻觉。   可她的爱早就淹没在幻觉里了。   纪苍海见她面色又蒙上了一些阴郁,也没再惹她,默默地陪着她到了附属医院。   关山月走进大楼,头也没回地说,“我要上班了,你走吧。”   纪苍海目送她走进医院,她的背影也透着以前没有的沉稳与决然。   关山月照例先去了查房,八点回来坐诊,冬天是心血管疾病高发期,心内科的病人来了一茬又一茬,门诊病历还得手写。   等到中午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她埋头写完最后一份病历,这才站起身出了诊室,准备去吃饭。   敞着白大褂的女人带着含糊不清的懒懒的语调,问她,“哟,早上送你来的那老总谁呢?”   季语棠撩了撩长发,绕过护士站,朝小护士们挑眉轻笑,那张美艳的面容极具欺骗性。   她和姜澄是同一个科室的,都在普通外科,整天走路带风,护士们常常找不到她人在哪里。   关山月和姜澄基本算是刚入职不久,职称还是住院医师,季语棠比她们大三岁,是高一级的主治医师,再往上就是主任医师了,一般来说发量逐级递减。   外科盛产段子手和闷罐儿,她就是段子闷罐儿,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成熟干练,一开口说相声似的。   甚至开刀的时候嘴也不闲着,堪称手术台上开车第一人。   主任说她再不把把嘴关子,迟早被弄死在手术台上。   季语棠拍了拍她的肩说,“真够靓的,回头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关山月白了她一眼,“要认识自己搭话去啊。”   她“啧啧”两声,“怎么着,瞧你这不高兴的劲儿,你们有过一段儿?”   谁不高兴了?关山月不理她,她细细一瞅,乐了,“嚯,真的啊?我就说你不直吧!你还不承认呐?”   “早说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嘛,给我知道你也不用单这么久啦。”   “你有病吧?”还要给她相亲?   季语棠揽着她的肩往休息室走,“小关啊,不,关姐,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呐?”   关山月点起烟说,“旧情人而已。”   “去,别在这儿抽,被主任看见了又得抽你!”   季语棠想按住她点烟的手,被关山月躲开了,她只好挥了挥面前的烟雾,“那你们睡过了?”   关山月皱了皱眉,说话怎么像个猥琐男似的,但她还是回答,“嗯。”   “不亏。”她说。   关山月:......   她靠在窗口,指尖衔着细长的女士烟,红润的唇含住滤嘴,唇珠似是泛着光,目光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语棠啧啧称赞,“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抽个烟也这么好看,难怪三十床看了你眼睛发直呢。”   关山月眯着眼轻吐一口气,“哪能比得上你啊。”   季语棠一想,说,“也是。”   她眼睛转了转,又说,“看来你那旧情人对你影响不小啊,你可戒了很久了。”   “还行。”关山月说。   季语棠被她装的这饱经沧桑的样子给逗乐了,一脸八卦地拨弄了下她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说,“嘿,瞧瞧你这为情所困的样子,有故事?说来听听?”   说罢她侧过脸将长发撩至耳后,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关山月盯着面前的雾气,自嘲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在一起之后她烦了,五年前分手了。”   季语棠“嚯”了一声,“五年前呐?没想到你还挺痴情的啊,念念不忘的。”   “嗯?我可没有。”她垂下眼眸,掸了掸烟灰,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她后悔啦?你答应她了没?”   “谁知道呢。没有。”   “不打算复合?”   关山月只是半阖着眼眸抽烟,清纯无辜的面容上笼着朦胧的烟气,带着些阴郁、颓废,似是残缺不全的美,让人心惊。   季语棠也没说话,她一直都知道她似乎感情生活上有创伤,这小家伙刚来这里实习的时候,不要命似的医院学校两头跑,跟着导师老板看完病人就回学校看书写论文。   要不是她看这小家伙日渐消瘦,好心帮她疏导一下情绪,现在早不知道哪张病床上奄奄一息地躺着了。   只是原本眼神干净又明亮,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小家伙,也渐渐藏住了自己的思绪,越来越多时候连她也看不懂她在想些什么了。   季语棠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背靠着窗沿,手搭在她肩上拉长了声音说,“哎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   她声音突然一顿,搭在关山月肩上的手用力一捏,“主任来了,快点灭了!”   关山月被她捏得手一哆嗦,烟灰烫了一瞬,虽然她跟季语棠整天怼来怼去,但两人见了主任都乖顺得不行。   滕主任是出了名的脸黑心善,有谁哪里出了一点点错都要怒气冲冲喋喋不休地骂上半小时。   当初也是他看关山月学得很好,家里又没什么钱,特地一声不吭地帮她重新过了一遍因为生病而错过的院里选拔考试。   虽然关山月跟着他的时候常常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滕主任在背后会说她学什么都很快,记得很牢。   然后转头又开始骂她,她又找回了高中时被陈文斌骂的感觉,不能说是亲切,只能说是命中注定她要挨骂。   季语棠虽然不是他带的学生,但是他在三甲医院资历很深,不仅发的论文很有水平,临床实验也做得很好,她也是十分尊敬他。   滕主任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脑袋顶上泛着光,抽了抽鼻子,问,“什么味儿?”   关山月抢先告发,“主任主任,是季语棠抽的。”   季语棠:......   好你个恶人先告状。   不等季语棠揭发她,她抢先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跟主任汇报近期情况,详细得不行,滕主任听了点头,从鼻子里哼出气说,“其他可以了,我看十八床跟一下,随时得转到神内去。”   关山月连连点头,终于将滕主任满意地送走了。   季语棠坐下就开始扒拉盒饭,“你个坏东西,又诬陷我。”   关山月挑了挑眉说,“你不是他的学生,他不会抽你。”   季语棠轻嗤一声,“瞧你人五人六长得这清纯样儿,肚里头装的全是坏水儿。”   关山月说,“话不能这么说。”   季语棠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听姜澄说,你以前又乖又懂事,我看现在才是你的本性吧。”   关山月说,“话也不能那么说。”   季语棠莫名又被她戳到笑点,“你上一边儿去吧。”   两人闲聊着吃完了午饭,又匆匆赶去下午的坐诊。   关山月看着这挂号人的名字,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看见女人高挑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近她的诊室。   纪苍海说,“医生,我觉得我病了。”   关山月闭了闭眼,特么她怎么又来捣乱,耽误我看病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纪苍海:医生我病了,害了相思病   关山月:tmd怎么又来捣乱   我们关关逐渐觉醒,能保护好自己了 第35章 有病看病   关山月忍了忍,“你觉得你有什么病?”   纪苍海说,“医生,我要是知道还用来问你?”   关山月听了心头火起,正在写病历的手不小心一用力戳破了纸张,纪苍海说,“医生,这病历本花了五毛钱买的。”   好,好,关山月平复了下心情,边写边挂上微笑说,“姓纪名苍海是吧,性别女,年龄三十四岁,无家族遗传病史,无特殊既往史。”   纪苍海点头。   关山月的笔停在婚否那一栏,“已婚未婚?”   “医生你看我像已婚吗?”   “像。”   “那配偶一栏填关......”   关山月龙飞凤舞地写了个“否”,眼睛都没抬打断她,“身高体重多少?”   “医生,你以前测过。”   关山月面色如常,“平时抽烟喝酒吗?假牙齿有吗?”   “不抽烟,酒会喝一点,”纪苍海顿了一顿说,“没有假牙齿,医生你应该探索过的。”   关山月装作没听见,挑着有用的信息往上写,“平常吃什么药?以前做过手术吗?”   “睡不着的时候吃安眠药。小时候摔过,缝了针算吗?”   关山月一顿,纪苍海继续说,“没有留疤,所以医生你应该没见过。”   她并不在意,继续问,“药物过敏史有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关山月不耐地“啧”了一声,“挂皮肤科做检测。”   纪苍海点头。   “身上哪里不舒服?”   “好像有点发热,食欲不振,心悸乏力。”   关山月写完基本信息,顺口说,“过来查下.体。”   纪苍海斟酌了一会儿说,“查什么下.体?”   关山月闭了闭眼,“不好意思,我说快了,查体是体格检查,专业术语,查体一下,好了吗?”   “好了,怎么查?”   “躺那儿去。”关山月目光示意她躺在一旁的床上。   纪苍海乖乖照做,关山月起身站在她右侧,像对待以往的普通病人那样,表现正常地撩开她的衣服,弯腰低头观察她的心前区有没有隆起和异动。   纪苍海像是被放在案板上似的被观察,她看着关山月悬下来的胸牌,忍不住动了动。   关山月直起身子,皱了皱眉说,“别乱动。”   纪苍海:“哦。”   视诊完没发现什么异常搏动,她将右手按在纪苍海左胸下方的心前区处,嗯,心尖搏动有些失常。   触诊逐渐由手掌转为食指指腹,指尖在她胸口的位置,到了第五肋间,嗯?怎么搏动都有些震颤了?   纪苍海望着认真给她检查的关山月,她褪去了青涩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幽郁的美,长睫下的双眼少了些清澈,多了几分淡然。   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挂着听诊器,白大褂穿在她身上竟是显出些许禁欲的意味,洁白如玉的指尖在身上轻抚,纪苍海望见她红润泛着水光的唇,禁不住移开了目光。   关山月带上听诊器,示意她坐起来,撩开她的外套,隔着衣服在主动脉瓣听了听,又移到二尖瓣,皱了皱眉,“掀起来。”   她看见关山月皱眉,问,“医生,我还有救吗?”   “你还真有点毛病。”她似笑非笑。   纪苍海将衣服下摆撩起,说,“医生你要帮帮我。”   关山月没理她,握着听诊头的手触到温热的肌肤,纪苍海有些炽热的目光望着她,她心中暗骂一声王八蛋。   她皱着眉走完了流程,“心率这么快,你冷静一点。”   纪苍海一脸正经地说,“医生,看见你我没办法冷静。”   以前的关山月听了可能还会羞涩,现在的关山月听了直想给她来一整套心脏起搏,她不耐道,“闭上你的嘴。”   纪苍海如她所愿地闭了嘴,只是望着她的目光依旧炽热,她查完体,往病历上写症状。   作为医生的关山月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暂时忘记了她们的恩怨,延续了内科医生念念叨叨的一贯传统:   “你这个有点窦性心律不齐,一般会合并有窦性心动过速,不过不严重,没必要住院,给你开点奎尼丁,千万注意不要吃多了。”   “平时生活要规律,保证充足睡眠,禁饮浓茶、咖啡、烈酒,少食松花蛋、动物内脏,情绪稳定点,保持正常心态。”   她边说边写完,“拿着这个,去七楼做心电图检查和血液生化检查,看看有没有心肌缺氧。”   纪苍海低头看了看病历,问,“就结束了?”   关山月:“......你在期待什么?”   “没事,谢谢医生。”   关山月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电脑,在系统上点击下一位病号,纪苍海看着她公事公办的样子,也不好在诊室多留。   她被纪苍海搅得有些烦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从前,她精力旺盛,很少得病,但是一得就病得厉害,上吐下泻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纪苍海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有时候戴着银边眼镜处理公务,然后就在一旁静静地守着她。   看她没精神也会逗她,喂药的时候会说,大郎,该吃药了。   那时候她被她逗笑,纪苍海就会在笑声里吻吻她的唇角,说,快点好起来。   关山月摇摇头,怎么光念着她好了,她就是个王八蛋。   王八蛋纪苍海拿着关山月给她的单子,拦了个医护人员问,“你好,请问血液生化检查是在这儿做吗?”   那小护士有些害羞,细着声音说是的,纪苍海谢过她便取了号排队,给她抽血化验的护士帽子上两道杠,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   纪苍海先是对她笑了一笑,忽然问,“你们打针的手法专业吗?”   护士竖起针头说,“专业啊,一点儿都不疼。”   “嗯?不疼的能叫打针吗?”   护士:......?   关山月正写电子医嘱呢,小护士脸上红扑扑的,慌慌张张推门进来细声细气地说,“关医生,有个病人闹呢......”   她心内科处理医患关系可是一把好手,边跟在小护士后面过去边问,“病人什么症状?稳定吗?”   小护士想了想,“症状不严重,只是指名道姓要关医生给她打针抽血。”   “什么?”   靠,不会是那王八蛋吧?   小护士领着她到了病房,远远看到端正内敛的纪苍海望着她笑,她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混帐东西。   非把你血抽干不可。   关山月脸上挂着微笑,“这位病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呢?”   纪苍海说,“医生,你知道的,我怕疼。”   小护士有些好奇地问,“关医生,你俩认识?”   关山月:“不认识。”/纪苍海:“认识。”   小护士左看右看,这两人异口异声的,是个什么意思?   纪苍海说,“远房表妹,太久没见,面生了。”   关山月:......?   小护士露出明白了的表情,脸有些红地低着头,真心实意地说,“关医生和关医生的表姐如出一辙的好看。”   纪苍海看了看小护士胸牌上的名字说,“谢谢,关医生和陈护士别无二致的坦诚。”   关山月:......我他妈   关山月懒得跟她扯皮,带着和善的微笑先给她做皮试,说,“我是医生,不会打针,你要想清楚。”   “嗯,想清楚了。”她像视死如归。   关山月用力一扯皮试的皮绳,问,“你晕针吗?”   纪苍海问,“什么是晕针?”   关山月笑笑,绑了她的手臂之后牵住她的手心,忽视她带着蠢蠢欲动的目光,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背,找到静脉血管,拿出针管在手脖徘徊。   纪苍海一看泛着寒光的针头,忽觉呼吸不畅,她清咳一声说,“医生,我觉得有些呼吸困难,眼前模糊。”   关山月一笑,说,“这就是晕针。”   “疼了怎么办?”   关山月毫不客气地扎进去,“我也没办法,忍着点儿。”   纪苍海疼得皱眉,但她还是仰着头望关山月,“医生,这句话以前是我说。”   关山月给她气得手一哆嗦,恨不能多扎她几针,板着脸做完皮试,看无红晕等不良反应后在病历本写了上去。   她拉过纪苍海的手臂,打算在肘静脉抽点血去化验血常规。   纪苍海有些抗拒地问,“医生怎么还要扎啊?”   关山月恨不能化身容嬷嬷,冷冷地说,“血常规不化验了?”   “不化了,我没病。”她说。   “不化也得化。”关山月又是挺针一扎。   我倒要看看你肝功能肾功能血脂血糖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看着她轻轻皱眉的样子关山月一时有些大仇得报,但是自上而下望见她一如既往的眉眼,恍惚中又忆起从前。   很多个日子,纪苍海在沙发上办公的时候,见她回来了,总会招招手让她过来,懒懒地环着她的腰间,靠在她心口休息一会儿。   她就是这样站在她的身前。   “关医生,够啦。”陈护士提醒她。   她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装好纪苍海的静脉血,转身走了。   她已经抽完血,化验不归她管。   “关医生。”纪苍海唤她。   “有事?”她没有回头。   “没事,你手法真好。”   关山月抬腿就走。   “关医生。”纪苍海又唤她。   “又怎么了?”   “什么时候下班?”   关山月装作没听见,陈护士特别热心地说,“关医生可负责了,规定是六点下班,她一般八点写完医嘱才走。“   纪苍海对她笑笑,“谢谢。”   关山月:......   真是谢谢你啊小陈。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学关关抽烟。   不要学老纪闹腾。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36章 长本事了   听说她的事迹季语棠第一时间赶来现场嘲笑。   “笑死我了,关医生和她表姐如出一辙的好看,关医生和陈护士别无二致的坦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妈的这对子怎么这么好笑啊……”   季语棠擦擦眼泪,又跟着哎呦了两声,像是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说,“老关啊,你斗不过她。”   关山月:......   季语棠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以午夜电台女主播的声线说,“因为你的文字,还爱她。”   “滚啊季语棠!”   季语棠揽着她,还是忍不住笑,却正经地说,“我看她啊,就是吃准了你耳根子软,心也软。”   关山月不说话。   季语棠说,“你这样,假装还爱她,勾引她到手再甩了她,我保证她绝不会再来烦你。”   “那我不就和她一样了吗?”关山月轻声说。   季语棠一顿,抬眼望了望她蒙着些阴郁的神情,叹了口气,“也是,你不是这样的人。”   季语棠仰头望着医院走廊的灯光,身旁的小家伙也望着不知哪里出神。   季语棠还记得,自己原本也没那么好心,连死她都见的多了,更不用说一个感情受创的小家伙。   她们两个相知、相熟只是偶然。   有一次过年,季语棠一个人去超市买了点儿饺子,付款的时候打眼儿一看,这不是咱医院那实习生吗?   大过年的怎么还在超市干活,她爹妈呢?   她漫不经心地从已经装进去的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递给小家伙,含糊不清地说,“喏,新年快乐。”   那小家伙看着她,突然就哭了,那白净小脸儿可怜见的,她手忙脚乱地安慰了一通,好不容易不哭了,她拎着袋子准备走人,超市半死不活的感应铃开始“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季语棠撩起发着黄的半透明帘子,门外大雪纷飞,路灯一闪一闪的,她突然说,“那谁,要不要来我家?”   小家伙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望着她的背影。   往后她们都一起过年。   看着她季语棠就想起曾经的自己。   寂静之中她突然开了口。   “不过,”她清灵纯澈的面容上带着微笑,眼中却尽是晦暗的冷意,“也不是不行。”   季语棠特捧场的“嚯”了一声,“那你可真行,加油,顶不住了找我,我给你出主意。”   季语棠很有自信,关山月说,“是啊,你这张嘴不知道气跑了多少个女朋友。”   季语棠笑骂她一句,上手就要揍她,关山月没躲,闭着眼睛说,“对不起,我错了。”   想象中的挨打没有落在她身上,季语棠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你没错!”   “什么?我错了!”   “不,你他娘的没错!”   “我他娘的错了!”   “不许说脏话!”   “对不起!我错了!”   季语棠又被她逗得前仰后合,“上一边儿去吧你,下班了!”   “下班我被她堵了怎么办?”   季语棠眼睛一转,两人勾肩搭背的如此这般,关山月点头表示明白。   大约晚上八点,天已经黑下来,医院的路灯照得道儿敞亮,关山月面色如常的揣着兜走出来,门口行人和车都很多,她站着望了望四周。   纪苍海正要驱车上前,却见几乎是在她停下脚步的同时,一辆通体黑色的轿车在她面前停下,关山月叩了叩车窗,笑着说些什么,然后上了那辆车的副驾驶。   正在守株待月的纪苍海瞳孔地震,她怎么能上别人的车!   那辆黑色轿车趾高气扬地兜了个圈儿走了,纪苍海蹙着眉跟上,她倒要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   “怎么样,我演得自然吗?”车里开着暖气,关山月停了打颤问。   “特自然,今年金鹰奖没你绝对有黑幕。”季语棠一顿乱夸。   “跟上来了没?”她边开车边问。   关山月悄悄回头侧过脸看,点头说,“在后头。”   “好嘞。”季语棠突然加快速度,往某个大商场门口开,那里人潮涌动,挤挤挨挨。   陷在其中的黑色轿车一会儿走一会儿停的,纪苍海选择马路靠外的道儿跟上。   之后黑色轿车脱离了人群,速度又变快了,车主绕上高架桥,又拧着插进了红绿灯的队伍,变着法儿兜圈儿。   扣着方向盘的指尖顿了顿,纪苍海眼睛一眯,发现不对劲,这车是故意让她跟着兜圈子的。   她往回一想,马上明白了,那人悄悄在人潮涌动的商场门口把关山月放下,自己开着车走,好让纪苍海以为关山月还在她的车上。   虽然很幼稚,但不像是关山月的主意。   她果断掉头,沿着关山月上下班路线往回开。   看着后视镜的季语棠一愣,诶?诶!咋的突然跑了呐?!   明白过来的纪苍海跟在喜滋滋的以为把她甩了的关山月身后,一把拽住她,冷声道,“去哪里?”   关山月惊得一颤,纪苍海把她塞进车里,关上门说,“长本事了。”   她不停往后靠,纪苍海的目光带着危险,她想说你别乱来啊,刚开了口就被堵上,   “你......唔......”   纪苍海不等她说完,压住她乱动的、给自己打过针的手腕,硬是按着她吻了上去。   关山月被她按住,身上不停挣扎着,而目光中却满是恣睢无忌的笑意。   第一场关山月保卫战,貌似以季语棠一方失败告终。   关山月的小出租屋中。   “说吧,她是谁。”纪苍海像是在审问她。   “关你什么事?”关山月一边回季语棠消息一边冷淡地说。   季语棠:她跑了!   关山月:我知道   季语棠:你咋知道?   关山月:她捉着我了!   季语棠:那你没事儿吧?   关山月:目前还没事儿   季语棠:哎哟,谁知道她这么狡猾   关山月:我猜是计谋太明显了   纪苍海看着她漫不经心的脸色,居然还一边分神地回别人消息,禁不住闷着喝了口凉水。   季语棠:你等着,我现在赶来救你   关山月:不必,我能解决她   季语棠:真假?   关山月:反正她肯定不能对我做什么   季语棠:是吗......感觉她什么都会做的样子   关山月:......别乌鸦嘴   季语棠:好吧,关二爷,云长兄,保重   关山月放下手机,纪苍海说,“回完消息了?”   关山月从鼻间嗯了一声,懒懒地抬眼看她,那双小猫眼睛里满是平淡无波。   “说吧,她是谁。”纪苍海说。   关山月轻笑一声,“她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   嗯?关山月差点没反应过来,淡淡地哼了一声说,“那你就别管那么多。”   “好。”   嗯??关山月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没了用处。   纪苍海倒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问,“今晚想吃什么?”   嗯???关山月懵住,真是完蛋,她好像真的不是她的对手。   她笑了笑,撑着场子说,“什么也不想吃。”   纪苍海点点头,“红烧茄子和山椒牛肉是吧。”   关山月简直想给她做个耳部CT看看是不是听骨链断裂。   她看着纪苍海打开冰箱,里面满满都是食材,她平常工作很忙,根本没时间做饭,大多数时候都是点个外卖或者吃泡面对付一下。   纪苍海买这么多东西放这儿干什么?   她束起微卷的长发,精致的侧脸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内敛,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各个工序却是十分娴熟。   很快饭菜香和烟火气在小房子里蔓延开,排风不是很好,有些呛,关山月咳着喝了两口水。   关山月给季军师发送了疑惑。   关山月:她还给我做起饭来了呢   季语棠:!   季语棠:关关,快逃!   季语棠:不怕口上蜜,就怕腹中剑啊!   关山月有些犹豫:可是我确实有点饿了,她做的饭好吃   季语棠赞成:那必须先吃,吃完快逃!   关山月不解:可这是我家,我逃哪儿去啊   季语棠:睡觉锁好房门   关山月:我家就一间房怎么办   季语棠无语:很好,你就让她睡了吧啊   关山月:啧,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季语棠:不是我馊,是她馊,狡猾得很这人   纪苍海那边已经将饭菜端上桌,关山月不想给她面子,但她做的饭是一定要吃的。   就当下馆子了,关山月很洒脱地想,纪苍海问,“好吃吗?”   关山月挑眉,“一般。”   “那就好。”   好他妈在哪里?   关山月把碗筷一放,当她不存在似的进浴室洗澡,冬天水热的慢,镜中女人的窈窕身影越发朦胧。   热水顺着她白皙如雪的肌肤流下,她闭上眼睛,水珠在那张清纯又幽郁的面容四散开,黑亮的长发沾了水,贴在她的颊边。   房子的隔音一向不好,在水声中她听见隔壁夫妻吵架摔东西的声音,楼上男人拖凳子用力咳嗽的声音,年轻女人嘶声力竭地教孩子写作业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曾经那干净又纯粹的眼神变了。   她的指尖搭在隐隐泛着雾气的镜上,擦出澄亮的镜面,露出她满是晦暗的双眼。   她知道纪苍海想干什么。   可她还有多少个五年?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小兔子关关黑化啦!   恣睢(zìsuī)无忌:形容任意作恶,毫无顾忌。 第37章 勾人心魄   关山月洗完澡出来,纪苍海像海螺姑娘似的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   她擦着头发上的水,宽大的睡衣罩着女人发育良好的胴体,露出如远山相对的秀气锁骨,没被擦净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划过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最后隐没进了衣领中的隐蔽处。   纪苍海望着她,禁不住心口有些发热,她的变化确实很大,从前青涩、稚嫩的少女蜕变成了这样漫不经心却勾人心魄的女人。   可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靠自己的小女孩了,纪苍海目光黯下来,关山月却是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起身回了房间。   纪苍海被她笑得怔了一怔,关山月怨她、恨她,她都能受着,可关山月对她越淡然、越平和、如常人一般,她心中越是空,她就越觉得自己抓不住她了。   她的身影淹没在暗色的房间中,只隐隐透出一抹白皙的肌肤,她跪在床沿理了理被子,背着手将长发散开,朦胧之中黑与白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暧昧。   纪苍海抚了抚额头,确实有些发热,她抑制住自己的想法,也去浴室洗完澡,进入了她的领地。   小房间里都是关山月身上的味道,她以前只是觉得少女身上很好闻,并没有专门留意过,如今她甚至被气味包围就已经开始暗下目光。   纪苍海上了床,关山月没有像昨天一样赶她走,只是背对着她蜷着身子,似是很安然地睡去。   身旁女人凸起的蝴蝶骨如藤蔓缠绕,透着野欲的意味,纪苍海觉得暖气太足,喉中有些干涩,她轻咳一声开口问,“你睡了吗?”   她以为她会装睡或者直接不理她,可关山月回答她,“没有。”   她又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久经沙场的纪苍海竟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关山月睁着眼睛,房间的窗帘很薄,路灯透过来些微弱的光,印在她眼中像一汪水。   那个女人又开了口,“今天,检查出什么病了吗?化验单。”   关山月“唔”了一声,“轻度心肌缺血,产生原因和不规律作息、情绪紧张、长期工作压力较大有关。而且有点贫血。”   纪苍海点点头,之后才意识到她看不见,开口说,“那对以后有什么影响吗?”   关山月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改善相应的不良习惯,服用降压药物,避免烟酒刺激,现在年轻,没什么太大问题。”   “你觉得我还年轻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活七个九年。”   纪苍海算了算,又问,“要是出了意外呢?”   “会不会明天就见不到你了?”   关山月似是笑了,“不会。”   纪苍海听了她的回答,竟是有些不安,她暂时压下,搜寻着新的话题,却听见关山月忽然又说,“你现在工作还忙吗?”   纪苍海沉默了一会儿,五年前为了和席芮一起掰倒行业老大,占据最大市场,走南闯北联合了那帮一直在观望的小经济体,漫长的拉锯战中她一直都是走在最前。   最忙最忙的时候甚至两三天没合眼,不知道多少个晚上睡在公司,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那段时间熬出不少毛病,好在她还年轻,能慢慢调理回来。   她现在在公司中资历虽然比不过老一辈,但实际控股和掌权她也算是独一份,当然,其中确实还沾了一点董事长席芮的光。   甚至连沈见欢都说,像她这样一无所有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除了过硬的实力和智商以外,还得要一点运气,恰好席芮给了她那点运气。   她是个精明的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但她不觉得自己一路从小乡镇里走出来有多不容易,她付出该付出的,也确实得到了她应得的回报。   可等她回过头看自己身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   这些年,她也不知道自己只是因为想工作,还是怕一闲下来就想关山月。   她开了口,低声说,“现在......不忙了。”   其实是最近几个月才真正闲下来,也不能说彻底闲下来,但空出一两周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段时间去荔枝渡喂鸽子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一想到关山月现在已经工作了,足以养活自己,就开始不安。   如果关山月在燕都这边站稳了脚跟,就更加不可能跟她回去,于是她终于放下成见,抱着能够打动她的希望来挽回她们千疮百孔的感情。   关山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余下身旁女人平缓的呼吸。   纪苍海思来想去,终于又找到一个话题,“我有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嗯?”   “忍着点儿我们到底谁说得多?”   关山月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转过身,黑暗中望着她的眼神似是霜又似是糖。   关山月靠近她,身子若有若无地贴着,温热的吐息散在她的脖颈,抬手撩开她落在身前的长发,指尖从她的锁骨划至肩头,带上了轻柔蕴倦的嗓音低声道,   “纪苍海。”   以前她都是叫她姐姐,现在如此近距离地听她喊她的名字,望着她似水双目,纪苍海禁不住呼吸一滞,开始心率不齐,朦胧的暧昧中蒸腾热意。   关山月指尖似触非触,如羽毛一般撩过她的肌肤,纪苍海喉骨禁不住动了动,正侧着身子想靠她更近些,关山月突然用掌心抵住她的肩,将她推开了些,笑了,“忍着点儿。”   纪苍海:......   关山月点水似的撩完就转身,纤细窈窕的身段背对着她,纪苍海一时静不下来。   她看着关山月柔顺的长发散在洁白的枕上,脖颈笼着朦胧的微光,心间又是一阵悸动,她似是不经意地靠过去了些,指尖离她越来越近。   关山月轻声说,“可以离远一点吗,很热。”   纪苍海指尖一顿,只好悄悄放下,说,“那我有点冷。”   关山月似是叹了口气,坐起了身,掀开被子下了床,纪苍海问她,“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半跪在衣柜前翻找出一床厚被子,回身扔在纪苍海身上说,“你盖这个。”   然后上了床将薄些的被子扯过来裹着自己,两床被子泾渭分明,新入手的那床十分冰凉,关山月的味道淡了一些,纪苍海心道,要的不是被子是你啊。   她一边展开厚被子一边扯过裹着关山月的那床,终于又触到沾染了她身体的温暖,说,“一起盖。”   关山月没有阻止她,只是问,“还冷吗?”   “不冷了。”   “嗯,睡吧。”   纪苍海不再搞什么动作,安安静静地睡在一旁。   关山月睡得很熟。   第二天错过了闹钟。   她一睁眼就已经是将近七点半,猛地坐起身,一旁的纪苍海望着她说,“怎么这么晚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你把我闹钟关了是吗?”关山月一边起身一边扫了她一眼。   一下被看穿的纪苍海也不尴尬,“关医生昨晚太累了,多睡会儿。”   关山月平常都在房间换衣服,现在有别人在,她平静地说,“转过去。”   纪苍海望着她正要撩起衣服下摆,按下心中的躁动转过了身,耳边清晰地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估算着时间一边回头一边说,“好了吗?”   像是知道她不安好心似的,穿戴整齐的关山月满意地看着她露出一副略有些失望的样子。   她心情好上几分,披上外套说,“走吧。”   纪师傅尽职尽责的送她到附属医院,保镖似的送她到门口,望妻石似的目送她上楼,这才转身离开。   关山月一进办公室,走路如风的季语棠刚好路过,护士跟在她身后,她语速飞快地交代医嘱,三两句讲完就看见了她。   季语棠朝她挑挑眉,露出暧昧的微笑说,“昨晚和她睡得怎么样?”   关山月恨不能堵上她的嘴,“小声点儿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什么了呢。”   季语棠嘿嘿笑了笑,“果然呐,你这小东西就是心软,说吧,什么时候原谅她。”   关山月笑了笑,“我没说要原谅她。”   季语棠观察了下她的眼睛,不达眼底的笑意一如往常,她一时间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季语棠意义不明地轻哼一声,“生气翻旧账的女人就是可怕。”   她撩了撩白大褂下摆,冲她一笑,一阵风似的走了,“干活了,赶紧的。”   关山月正要去查房,护士急匆匆地过来说,“关医生,十四号床患者李湘言现在发烧39.1度,寒颤现象严重,心率134次每分,该怎么处理?”   关山月听了边往病房走边详细地嘱咐道,“注意补水,服用退烧药,有房颤吗?准备一下起搏器,我马上过去看看。”   护士点头走了,关山月看着电梯从一楼上来,转身爬楼梯到了病房,门口有三两正在吃饭的家属,有些见了她向她问好。   她笑着点头应了,病房中的患者多数躺着睡觉,有的在训练吹气球,她收的病人里最大的九十三岁,最小的四岁,每天都有人在这里离开,也每天都有人从外面住进来。   十四号床李湘言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儿,因为有很严重的心脏问题在医院住了大概小半年了,她爸爸不常来,但每次来都要拎着活鸡,现场做汤给女儿喝。   她爸爸今天来了,常穿的裤子有些不合身,较大的裤管常常沾着尘土,他的指甲发着黑,神色紧张却有些拘谨地站在护士旁边望着脸色苍白的女儿。   关山月弯腰轻轻喊她的名字,“湘言,湘言。”   瘦得脱了像的女孩听见呼唤却没有反应,关山月翻开她的眼皮,瞳孔有些散了,一旁的心肺数据非常不稳定,她马上配合护士开始抢救,心肺复苏电除颤一组一组地下。   她爸爸在一旁哑着声音说,“大夫,大夫。”   关山月分神地回应他,他浑浊的目光好像带着泪,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我女儿刚才讲,不要、不要救......”   他像是被哽住了,一半没说完就停了下来,最后像是咬着牙,“没得事,大夫,请你帮帮我女儿。”   关山月“嗯”了一声,“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在她念医学生誓言的那一天,她就做好了一生的准备。   紧急抢救过后,李湘言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她爸爸在一旁不停地说“谢谢大夫”,关山月如释重负地坐在走廊外休息了一会儿,马上又有护士过来找她处理突发情况。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她在系统上敲完最后一份病程,才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喝了口水,她准备下班,走到一楼大厅,正碰见今天要值夜班的姜澄。   姜澄招呼她说,“关关!吃饭了没,我这儿还有份儿寿司,过来吃点儿。”   关山月正要回她,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不用了,我跟她约好要去吃晚餐。”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姜澄呆愣地“啊?”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那女人。   那女人清冷的脸上勾出笑意,“你好,我叫纪苍海。”   姜澄手段低,只好客气地回应道,“你好,我叫姜澄。”   她面不改色地说,“我知道,是我们关关的室友。”   以前从来没听她这么叫过她,听得关山月起一身寒颤。   姜澄语塞了半天回道,“啊,额,是吗?那你记性可真好。”   纪苍海客套地又讲了两句,随后站在她身侧开了口,“走吧,关关。”   她的尾音上扬,那两个字在她口中竟是绕了个不怀好意的九曲十八弯。   姜澄有些紧张地望着关山月,她安抚地朝姜澄笑了笑,自然地应了纪苍海一声,朝门口走去。   “关关想吃什么?”   那女人低声在她耳边问,声音似是咬着她的耳朵。   --------------------   作者有话要说:   纪苍海:她撩我她勾引我她不负责!   关山月:忍着点儿   其实我们纪总也不容易 第38章 毫无留恋   关山月平静地望着她,突然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尽是漫不经心,“我都行。”   纪苍海心下疑惑,她预想她要么是脸红,要么是甩手走人,怎么反应如此平淡?   “那......铜锅涮肉。”   她们又来到那家有名的馆子,关山月曾经在这里的人间烟火吐露过心声。   纪苍海专门选了以前她们来这里时坐的位置,纪苍海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她依然是那副从容且不在意的样子,长睫下的双眼波澜不惊。   她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说,“以前的位置,你记得挺清楚。”   听见她毫不顾忌地提及以前,纪苍海越过蒸腾的烟气望向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纪苍海觉得她越来越捉摸不透。   以前是纪苍海放了手,可现在好像已经留不住她了。   纪苍海莫名一阵心悸,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慌乱,低声说,“我很荣幸你还记得。”   关山月笑了,“你说很荣幸谁还记得。”   纪苍海猛地抬眼看她,蒸腾而上的烟气里她的双眼满是不及眼底的笑意,明明就坐在对面,可她却像是远在天边,随时要像幻影一般散去。   她喉间有些干涩,开了口,“你......”   关山月面色如常地动了筷子,看也没看她一眼。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晚餐,一直回到家中都相对无言。   她默默地看着关山月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束起黑亮的长发,柔顺的发尾在身后一晃一荡,勾得她心神不宁。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身份去接近她了,她不是她的姐姐,或者别的什么。   一向很有主见,很有行动力的纪苍海现在也没了方向,她现在不知道关山月想要什么。   要钱,可关山月现在已经工作了,好像也不太缺钱,更不会要她的钱。   要人,可她也不会自恋到觉得关山月还缺她,或许以前想要她的关心,现在。   她抬眼望着撩起袖子洗手的关山月,她的侧脸柔润清丽,挽起的长发遗落了些在颊边,衬得肌肤如雪。   现在她好像不需要她了。   关山月突然开了口,“在想什么?”   纪苍海其实在想该拿什么诱惑她回心转意,自己的美色吗?   “哦,我在想你能不能教教我七步洗手法怎么洗。”   关山月若有若无地扫她一眼,在水池边让开了一点,说,“过来。”   纪苍海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她就答应了,望着她自然地让开位置,真的要教她怎么洗手,她还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走到关山月身边,关山月拧开水龙头,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水流下示范标准的洗手方法。   纪苍海望着她的漂亮的手指,有些走神。   以前纪苍海总是喜欢在她身上,手指扣入她的指间。   她的手心温度偏高,每当来临之时,她总会湿着嗓音唤她姐姐,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扣住她。   就是这双漂亮的手,她曾经扣过无数次的手。   纪苍海偏头望了望她认真的侧脸,抬起手在水流之中握住她的。   关山月轻轻挣开她,抬起眼看着她说,“这不包括在洗手法里。”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指尖,面前的女人像流水一样,她好像要抓不住她了。   关山月从洗手池退离开,半阖着眼细细擦干净手上的水。   纪苍海拧上水龙头,在一旁站着,指尖滑落下水珠,关山月一笑,捉了她的手腕,拿柔软的纸巾包住她的手指,轻轻擦干净其上的水渍,“不擦一擦么?”   被冷落的纪苍海忽又得了临幸,她想起以前完事之后,最喜欢看关山月微红着脸替她擦拭干净指尖。   她望着关山月勾人心魄的侧脸,终于知道自己以前的忽冷忽热是多么的折磨人。   她忽然捉住关山月替她擦拭的手,目光中带上了些压抑的欲望,她微微倾身靠近她,低声开了口,“我......”   可她一对上关山月平淡无波的双眼,躁动的心又沉了下去,关山月望着她的眼里好像什么也没有。   不该是这样的。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关山月没有挣开她,反而上前一步,温热的身子若有若无地贴着她,一手绕过她的腰间,轻抚她的背部。   关山月似是极亲昵地拥着她,下颌靠在她的肩上,那双如水的眼中带着愉悦,她偏头轻声在她耳边说,“早点休息。”   随后彻底的退离半步,被纪苍海握住的手腕也挣了开,毫无留恋地转身进了房间。   被留在原地的纪苍海指尖颤了颤,轻轻合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都是我自找的。   关山月睡得安稳,纪苍海辗转难眠,在她第八次翻身的时候,关山月突然开口,“你睡不着是吗?”   今晚关山月没有背对着她,仰躺在她身旁,露出小巧精致的侧脸,她现在正偏过头说,“可以不要乱动吗?”   纪苍海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不乱动,安静下来之后两人相继睡去。   正是半夜,关山月突然惊醒了,急诊科值班室打电话给她说有张力性气胸,要她上台做手术。   寒冬腊月的天气她爬起来正要穿上衣服,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她不是做外科手术的啊,她按亮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发现根本没有人打电话给她。   她只是做了个梦。   关山月重又躺下,刚才折腾那么一会儿有些冷,身上有些颤,一旁的纪苍海好像也有了些动静。   半梦半醒间纪苍海以为是以前,伸手环住她的脖颈,拥住她低声说,“做噩梦了?”   关山月一下子被揽进她怀中,她半阖着眼眸轻拍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关山月在黑暗中望着她极美的面容,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染上她的。   这王八蛋喜欢装睡。   “别装了。”她说。   纪苍海醒了一瞬,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知道你。”她似笑非笑。   装傻充愣,忽冷忽热,话里有话。不都是她么。   装傻充愣的纪苍海依然拥着她有些颤的身子,小心地说,“我看你有点冷,暖一暖吧。”   关山月轻轻笑了一声,她不在意给她点希望。   纪苍海见她没有拒绝自己,心间又开始蠢蠢欲动,拥得更紧了些,另一手放上她的腰间。   关山月说,“如果不想滚下去的话,就拿开。”   纪苍海识趣地收回了手,拥着她没再有什么小动作。   没办法关掉她的闹钟,关山月第二天准时起了床,纪师傅问她,“还坐我的车吗?”   关山月看着她像接不到单的滴滴师傅,暗笑一声,有免费的接送服务,关山月并没有拒绝,毕竟看曾经高高在上的纪总给她开车也是一种乐趣。   纪师傅看起来还挺高兴,给她买了早餐在车上吃,说,“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关山月“唔”了一声,残忍地告诉她,“我今天值夜班,不回来了。”   纪苍海坚强地笑了笑,“夜班,是一整夜都在医院吗?”   “是哦。”她轻笑。   “不能睡觉吗?”纪苍海问。   “如果没有突发情况的话,可以。”她回答。   “我能去吗?”纪苍海看她。   “你不能去。”她回答。   纪苍海好像有些失落,内眼两颗小痣也低垂下来。   关山月笑了笑,以前自己问能不能陪她工作,她说不行,自己会打扰到她。   现在也是这样。   附属医院一大清早就人来人往,纪苍海停好车跟着她进了医院,关山月问,“你跟着干什么?”   她说,“看一下你的工作环境。”   关山月挑眉,“没见过医院?”   “没见过有你的医院。”   关山月“哦?”了一声,在办公室披上白大褂说,“行啊,给你办个住院,我手里还有几张病床。”   纪苍海见她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关医生,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张扬的女人打断了,季语棠远远地见了关山月,招了招手说,“阿关!你还好吗?”   阿关?   关山月经不住捏了捏听诊器,这叫什么称呼?   见她旁边还有个女人,季语棠打眼儿一看,哟,这不是那旧情人吗?还跟来工作了呐?   纪苍海见她好像跟关山月很熟络的样子,猜出七八分这女人就是上次那个车主。   纪苍海清冷精致的面容上带着笑,朝她伸出手说,“你好,我是纪苍海。”   季语棠接招,伸手同她上下握了握,“你好你好,我叫季语棠,禾子季,言语,海棠。”   双纪会谈,两方握手,交换眼神。   “纪女士好名字啊,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季女士有大家风范,想必也同林语堂先生一样懂得《生活的艺术》吧。”   关山月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面上似是久不相见的知心好友,纪苍海别有用心地说,“这几年我们关关劳烦你照顾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关山月笑了,不给面子地摇摇头,“纪苍海,我有没有添麻烦,她最清楚。”   纪苍海一时语塞,轻咳一声说,“是吗,长大了,懂事了。”   季语棠故意暧昧地说,“我们阿关啊,确实长、大、了。”   纪苍海忍了忍,依然笑着说,“季女士和关关关系真好呢。”   听起来像结巴了,关山月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是,和你不一样。”   季语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幸灾乐祸地说,“哎呀,我家阿关也提过你呢。”   纪苍海笑意深了些,“是吗?”   季语棠得意地挑眉,“说你是她的旧情人哦~”   “真的吗?”纪苍海看起来还有点高兴,对关山月说,“我是你的旧情人?”   关山月有些无语地看着季语棠。   季语棠:......诶?   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季语棠一方失败告终。   季语棠只好揽过关山月的肩说,“我们要工作了,纪女士可以先行回避。”   纪苍海目光深沉地望着两人亲密的搭着肩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   纪苍海:我想亲你   关山月:洗洗睡吧   纪苍海(委屈):那我想睡你   关山月(叹气):收拾收拾滚吧 第39章 那是以前   季语棠低声说,“你这是引狼入室。”   关山月说,“不是我引,是她自己要入的。”   季语棠露出了然的神色,“所以是瓮中捉鳖?”   关山月笑,“词汇量还挺丰富。”   季语棠拍拍她说,“查房去。”   今天的关医生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不仅写病历的时候和颜悦色,而且查房的时候比平时更加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也没有生气时会露出的令人发毛的假笑。   毫不知情的十七号床患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他苦着脸说,“关大夫,我生病住院最怕大夫的突然关心,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还是得了什么‘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绝症’?”   “放心吧,不会的,”关山月和颜悦色地说,“只会以发现这个病的医生名字命名。”   安慰了不如没安慰啊!   不过确实,进医院了除了必要的查房外,医生不屑一顾不怎么搭理反而是好事,如果一群白大褂前来围观,那八成是要准备后事了。   但是也有可能是症状比较典型,被主任拿来当教材给医学生示范用了。   阮秋迟就做过教材,几年前她回了国,正好路过燕都,就来医院看看关山月,顺便复查一下身体,结果呼啦啦围上来一群白大褂,被淹没的阮秋迟默不作声,等他们都围观完散去了她才说了一句,“你们医生真是如狼似虎......”   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调养身体,关山月看她传来的照片,她还是高高瘦瘦的,只是少年人的英气与稚嫩开始变得成熟知性,也更加深藏不露。   不过她们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即使两人都很忙,又天各一方,却依然倒着时差联系,之前还说她妹妹阮冬至在读高中了,听说也想当医生。   关山月望着病房外的温带落叶阔叶林,枯黄的叶片越发黯淡,很快她也到了感叹时间如风逝去的年纪,在这里的日子多数是埋在医书中度过的,等到该真正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仍然会觉得学会的太少,能做的太少。   临近中午,关山月收到纪苍海发来的消息:中午吃什么?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盒饭   纪苍海:不够营养,回来吃?   关山月:没时间   纪苍海:我送过去   关山月:不用了,谢谢   纪苍海从来不会听她的话,当下就开始准备她爱吃的菜。   关山月在附属医院忙着坐诊,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今天又收到患者对年轻医生的质疑:“这么年轻能看好病吗?”   终于看完了上午挂的号,她叹了口气,她当然想看好患者的病,她仍然牢记医学生入学誓词的那句“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但即使现在了,依然有人会说医生收红包才给手术,医闹事件层出不穷。   但她已经穿上了这身白大褂,便忘不了医生的责任和使命。   她正要去办公室吃盒饭,忽然又收到一条消息,关山月打开手机。   纪苍海:到了,下来接我   关山月:?   她不得已只能下了门诊部,陈护士细声细气地笑着说,“关医生,你家表姐又来了!”   关山月:......   下了楼,远远地看见纪苍海旁若无人地等着她过来,那双眼睛至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关山月笑了笑,声音却含着冷意,“你怎么从来不听我说话?”   她说,“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关山月恍若未闻,越过一楼大厅,纪苍海在她身后半步,她问,“还要看工作环境吗?”   两人进了电梯,即使是中午人也很多,她们被挤到按钮那侧的角落,纪苍海将她圈在内侧以防被别人冲撞到,各种气味纷乱而至,她靠她很近,雪松的味道盖过所有。   “昨天还没看够,”纪苍海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又抬起手悬在她身后的按钮,像是在环抱她的样子,“几楼?”   她的温热吐息夹杂在人声里,关山月耳边一阵酥痒,却是偏过头漫不经心地说,“8楼。”   纪苍海眯了眯眼,带着笑意道,“好。”   “可以请你走开点吗。”   “这不是没位置吗,”纪苍海不仅不退,反而更进一步,“你看,我被挤了。”   “……”关山月懒得拆穿她,只是贴着电梯偏过头,不答话。   终于到了8楼,关山月先一步出了电梯,去往内科医生的办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纪苍海的缘故,总觉得路过行人的目光停留时间更长了,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纪苍海,确实很有她自己独特的气质。   纪苍海乖乖地跟在她旁边,她觉得自己很像带漂亮女朋友上街的有钱人。   纪苍海微微低下头,悄声在她耳边说,“我是不是让你很有面子。”   关山月笑出声,没有回答,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堆内科医生扒拉着盒饭,谈论着这个病人怎么怎么了,那个病人怎么这么了。   大家见了她纷纷道,“关主任终于下班啦?”   她毕业没几年,才是住院医师而已,离主治医师还有几年呢,更别说主任了,只是科室关系比较好,常常互相吹捧对方为主任。   梁医生眼尖地看见跟着她进来的纪苍海,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她表姐?”   正埋头吃饭的男医生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呆愣地忘记拿稳手中的筷子,“还真是啊!”   “她俩长得确实不像。”他们小声讨论起来。   关山月开口介绍道,“她是……”   纪苍海不等她说完便抢答道,“是的,我是她姐姐。”   纪苍海在生意场上混久了,什么场景都能处理的得心应手,当下就和医生们寒暄过一轮。   纪苍海话里话外要打听她平常的情况,她看了看时间,医生们还没吃完饭,于是拉了拉纪苍海,对他们说,“没事了,大家休息吧,等会儿还要值班呢。”   她带着她来到自己的位置上,纪苍海盯着关山月握住她的手,手心同以前一样温热,指尖沾上了几点墨水。   到了办公桌旁她正要松开她,纪苍海却上前一步,手指滑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关山月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扣住,她淡淡地抬起眼,以目光质问她做什么。   纪苍海只是细细地看着她,目光带上了些热意,她暗自蹙眉,这混蛋不会要在这里?   关山月看了一眼饭盒,往后倾了倾身子,“我饿了。”   意思是要吃饭,别牵着她。   纪苍海不放手,反而道,“我喂你。”   关山月似是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是办公室。”   纪苍海见她真的要生气了,才松开她说,“不是办公室就行了吗?”   “也不行。”   “好吧。”   关山月打开饭盒,是红烧茄子、小炒牛肉等她爱吃的菜,她还记得九年前第一次吃纪苍海做的饭,就是红烧茄子,那时候她想方设法地赶她走。   “好吃吗?”   “嗯。”   纪苍海笑了笑,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发顶,关山月偏头躲开,问,“你做什么?”   她看了看落空的指尖,幽幽地说,“你不知道《小王子》里有一句话叫‘你要对你驯服的一切东西负责,你要对你的苍海负责’吗?”   关山月听了,有些想笑,“你不是只看《卡罗尔》《国富论》《微观经济学理论及其基本拓展》吗?什么时候跟风去看《小王子》了?再说原文哪里有这句话,你自己编的吧。”   “难道我特意编来骗你吗?”   “……”   “真的没有这句话吗?”   “没有。”   “好吧,确实是我编的。”纪苍海承认她在胡说。   她又笑了笑,遥遥相对的小痣像黑砂,说,“但是被你驯服是真的。”   关山月望着她,冬日的暖阳越过窗子。   纪苍海见她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撩了撩耳边的长发问,“怎么了?”   她清丽纯澈的面容上,那双勾人的小猫眼睛如落入湖水的夕阳,她柔润的唇微启,隐隐露出些小虎牙,纪苍海又想吻她。   她说,“你好烦。”   纪苍海一顿,看了看窗外,阳光落在她深邃的眼瞳,印成了琥珀的颜色,医生们大多吃完饭离开了。   “口是心非。”她又转过头靠近她轻声说,“你在说你喜欢我。”   怎么这么不要脸。   关山月笑了一声,不闪不避地任她靠过来,轻灵的声音一如往常,“那是以前。”   纪苍海目光黯了黯,“人会反反复复地喜欢上同一个人的。”   “我要上班了,你走吧。”关山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被赶走的纪苍海轻叹了口气,她也不想回去没有关山月的出租屋。   于是独自在泛CBD圈漫步,这里人潮涌动却相对无言,上班族穿着笔挺的西装闷头走,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像她这样不紧不慢的反而是少数。   不知是因为她淡然的气质还是精致的容颜,引得不少社畜抬表忘了看时间,抬腿忘了看前面。   她一概忽视那些目光,随便找了家月巴克坐下,她不喜欢喝咖啡,但是在奶茶店没有办公的感觉,纪总凡事都讲究个感觉。   她打开电脑登上公司内网,用员工账号看看最近有没有吐槽公司事务的,看了一圈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又拾起上次邵行之送来的项目发展计划,她挑出了在燕都发展的部分。   看来看去也还是觉得在这里成立分公司并非明智之举,这边市场基本已经饱和,竞争压力也大,稍有不慎经营不善就赔个满盘皆输。   她看了眼手机,知道她来燕都找关山月,这几个人挨个儿轮番上阵嘲笑她。   她甚至能想象出席芮那副轻笑的样子:哎呀看看我们纪总   席芮:那叫什么来着   席芮:漫漫追妻路?   纪苍海:席董很闲吗?   席芮:还好,在燕都中转,你在哪?   纪苍海给她发了定位,席芮花蝴蝶似的扇着翅膀来了,美艳精致的容颜上带着笑意,“进展怎么样?”   纪苍海说,“不知道。”   她有些讶异地挑挑眉,纪苍海在工作上可是能将许多投标或者项目成功的概率精确到点,看来在感情上还是白纸一张啊。   她支着下颔,长睫沾染着阳光,“也是,感情也不能量化,那么你做了什么呢?”   纪苍海说,“错了就是错了,我已经跟她道歉了。”   席芮又笑,“瞧瞧你这硬气的样子,你道歉她就非得原谅你啊?”   纪苍海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你的事。”   席芮“哦?”了一声,又说,“那你肯定有事问我,才肯告诉我你在哪儿的吧。”   纪苍海半垂着眸望桌上阳光拉出的暖色,“我......”   席芮搅动着杯匙,还没见过她纪总这副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样子,比平时又冷又硬可爱不少,知道她想说什么似的笑道,“求复合我有招儿呀。”   纪苍海用上生意场的手段,带上怀疑望着她推拉道,“你能有什么好招,不要。”   席芮问她,“她喜欢什么?”   纪苍海沉思了一会儿,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关山月喜欢什么,勉强搜索出来喜欢玩游戏、喜欢吃甜食、喜欢看冷笑话之类的。   她记得当时为了防止关山月玩游戏落了学习进度,所有电子设备一律收缴了,要不买电脑、Switch、PS5?   她觉得自己真是失职,怎么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席芮看她这困惑又懊悔的样子,轻叹口气,问,“好吧,她为什么喜欢你?”   纪苍海:......   她不知道。   席芮:“......不是吧。”   席芮有被无语到,“你俩能在一起是不是全靠她的努力。”   当初她十八岁那年,纪苍海“收留”了她,之后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席芮抿了一口咖啡说,“不要告诉我你二十五岁前根本没谈过恋爱。”   纪苍海:“那怎么了吗。”   从前宿舍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追她的那些少男少女她一概看不上,进了公司忙工作,那些送上门来的她只有讨厌。   席芮放下咖啡杯,望着她沉吟了一会儿,猜测可能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吸引到了关山月吧。   毕竟她确实很优秀,光是凭那张脸就能吸引不少人,更不用说性格沉稳又克制,偶尔的使坏耍花招也容易让人心动。   作为管理者她很有大局观,能替年轻人解决许多问题,在许多人眼中是可靠的姐姐形象,或许是倦怠期开始有些冷落,加上她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还是表达不够充分。或者平常不够细心。或者......算了,毛病挺多。   席芮轻笑,“一步一步来吧,纪总。”   “对了,咨询费从工资里扣哦。”   --------------------   作者有话要说:   纪苍海:扣吧,我不干了   席芮:涨,涨工资,马上涨,给我们纪总拨一笔恋爱资金   哈哈哈哈哈救命大家对纪总不会追女生的怨念很大啊!   老实说可能是因为我也没什么值得借鉴的经验,为此我专门问了她,我跟她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所以她说我最会坑蒙拐骗死缠烂打耍花招真的不是在夸我(小声比比 第40章 她学坏了   席董第一式:约会约会,首先要约,其次要会   纪苍海暗想这说的什么话,却还是蹙着眉思考,在ipad上勾画行程,她今天八点钟下班,不用值夜班,但还是得早睡,十一点之前要回来。   八点到十一点之间的三个小时,花十分钟在路上,五十分钟吃晚餐,一场电影一个半小时,得趁她去上厕所时买好爆米花和可乐――席芮这么说的。   剩余半小时陪她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去午门散步,看她想做什么。   平常这些行程都是邵行之帮纪苍海规划好,现在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是得亲自上手。   忙碌了一天的关医生终于下班,本来六点多就该交接班的,还是忙到了晚上,□□点才吃晚饭是常态,纪苍海等她下班都等累了,看她也累得不行,又劝道,“要不别干了,跟我回……”   还没说完关山月就打断她,“不可能。”   纪苍海被拒绝,只好默默上了路,想起今天晚上的计划,纪总满怀希望却生硬地邀请道,“去看电影吗?”   “不去。”关山月说。   没想到死在了第一步。   这可如何是好。   纪苍海思量了一番,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问,谈生意的时候她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要让对方进入自己预设的选项中才能提高谈判的成功率。   她说,“你想先吃晚餐还是先看电影呢?”   关山月正支着侧脸看窗外,闻言回过头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饿了。”   很好,选中第一选项,她一边看导航一边说,“西餐?”   “嗯。”关山月半阖着眼眸,有些困倦。   “睡会儿。”纪苍海把她的座位放平,展开收起的毛毯替她盖上。   车窗外琉璃满目的灯光映照在她的侧脸,露出许久不见的乖巧神色,她闭着眼睛突然开口,“好好开车。”   纪苍海轻咳一声,目光专注回路况。   一路上都没有鸣笛,乘观光电梯到了高处的餐厅,这里人不多,灯光幽暗,环绕整体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餐厅中的男男女女各自低声谈笑着,角落中一架钢琴在独奏,关山月很安静,枝形烛台上的烛光影影绰绰,映得她的脸更加柔和。   纪苍海一边目测牛排的体积,一边按比例整齐地切好,也没顾得上说话,她将切好的牛排换给关山月的时候她突然说,“为什么要帮我切?”   纪苍海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也没提是席芮说的,一本正经道,“你的手是用来操作手术刀的。”   她说,“我是内科,基本不做手术。”   虽然偶尔要跟主任上台。   纪苍海说,“是吗?那你平常做什么?”   “坐诊,查房,写病历,粘化验单。”   “好像很忙。”   沉默。   纪苍海暗自不满,该死,自己真是会把天聊死。   关山月不紧不慢地吃着晚餐,似是对沉默的氛围没什么不适。   角落的钢琴曲停了一瞬,正在弹奏的男人低低地开口说话,“接下来请欣赏陈音先生为杨也女士点奏的一曲,肖邦《少女的愿望》”   纪苍海的眼中似乎亮了亮,关山月抬眼说,“不要。”   “不要什么?”她带了些笑意。   关山月盯了她一会儿,又淡淡地垂下眼,没有理她。   她似是有些没趣,应了一声又说,“那等下想去看《灵动:鬼影实录3》还是《情书2》?”   这次给的两个选项,纪苍海满以为她会排除恐怖片选择爱情片,席芮说,爱情片情绪到了要把握好。   关山月挑了挑眉,“鬼影实录。”   纪苍海:?   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大一样,她不是很想看这种东西啊,但话都问出口了,一直到电影院门口她还有些不大情愿。   不想看恐怖片!   关山月好整以暇地带着微笑望她说,“你要是怕就算了吧。”   纪苍海垂眸望她,“你这是在小看我。”   关山月“唔”了一声,“怎么敢呢。”   两人目光相撞,纪苍海突然问,“不去上厕所吗?”   席董第二式:细节决定成败   该买好爆米花和可乐了,可关山月说,“不用。”   “嗯,那我去?”   关山月不知道她在疑问什么,点了点头在一旁坐着等,纪苍海瞄了她一眼,悄悄要了最大桶的爆米花,捧着过来的时候关山月几乎要看不见她的脸。   “......你吃得完吗?”   “也许吧。”她不知道,她没吃过。   这部电影刚上映,但看得人也不是很多,最后一排中间的座位将大厅尽收眼底,灯光暗了下去,屏幕上开始印出阴暗的画面。   纪苍海往后靠了靠,手搭在座椅支着下颔,目光却落在前排座椅。   关山月很淡定的抱着爆米花,眼中暗含笑意地瞥了一眼没看屏幕的纪苍海,微光笼在她精致的侧脸,那强自淡然的样子像极了以前。   她耳边听着电影院强劲的低音和呼啸,勉强瞄了一眼大屏幕。   关山月说,“现在开头,鬼还没出来呢,主角们开始进去就差不多了。”   “一般第一个进去的都先死,确实,他死了。”   纪苍海:......   为什么要给她直播。   尖叫声、低吟声听得她脑仁疼,现场观众也不时发出低声惊呼。   关山月说,“现在鬼出来了,有点血腥,那胸口上的伤很典型,我以前缝合过。”   纪苍海:......   医生看电影都这样的吗。   纪苍海也不看电影了,专望着她的侧脸。   电影演到中途,正当以为主角们安全了的时候,突然又跳出一张狰狞的脸。   这一幕出现的太突然,关山月也被吓得一颤,纪苍海逮住机会轻轻抚上她的背,本想安慰一番,可说出口却变成了挑衅,“害怕了?”   关山月偏过头望着她,唇边沾了一小点爆米花的碎屑,纪苍海缓了呼吸,抬起手轻轻捻去。   席董第三式:四目相对的时候就该接吻了   纪苍海微微倾身靠近她,一旁却突然有人经过,“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关山月将目光转回荧幕。   纪苍海:......   纪苍海十分不满,都放一半了谁还走来走去?   冷着脸盯了那人一会儿,那人似是觉得身上有些发冷,打了个寒战,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纪苍海收回了目光。   关山月暗笑,本来也没想让她得逞,继续一边嚼一边看,还没吃到一半她就咬不动了,她把爆米花递给纪苍海说,“我不吃了。”   纪苍海看了看剩下大半桶,她也不爱吃这东西,但关山月都递给她了,她只好先放一边。   关山月见她只是放着,开口说,“吃完,别浪费。”   纪苍海:......   你这是在为难我。   纪总勉为其难地咬了两口,说,“太硬了,不好吃。”   关山月看她,她估计是吃到没完全爆开的了,“是你牙口不好。”   纪苍海又靠近她低声说,“医生帮我检查一下吗?”   关山月后撤了一些,目光望着屏幕,突然说,“看,结束了。”   这么快?纪苍海毫无防备地看了一眼,整块屏幕上都是极其清晰的硕大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   纪苍海闭了闭眼。   她跟谁学这么坏了。   关山月笑出声,伸手捏了爆米花塞她嘴里,说,“安静一点好吗。”   纪苍海默默地听完了这场鬼影实录,决定以后再也不会踏入电影院半步。   终于散了场,关山月见她真的吃完了自己剩下的半桶,挑了挑眉,纪苍海看了看腕上的表,跟计划时间差不多,还剩下半小时。   她问,“你还想去做什么吗?”   关山月说,“不想。”   哦,纪苍海又忘了,她说,“你想去散步还是打游戏?”   关山月:“......散步吧。”   现在有些晚了,夜深人静,她们去了故宫午门,结束营业后故宫是进不去的,但是午门栅栏门外可以走,从西华门往南沿着河,午夜的星星不多。   这里周围的建筑不像商业中心那么高,红砖白瓦,沉稳古韵,走在这里像是远离世俗的宁静。   两人都很安静,走路时偶尔蹭过手臂,呼吸间漫出的雾气在空中散了,纪苍海问她,“冷吗?”   “不冷。”   纪苍海默了一会儿,忽然在触到她指尖的时候牵住她的手,关山月的长睫颤了颤,似是绷了身子,最后还是没有挣开。   她们沿着附近的小街闲逛,安静的胡同、昏黄的灯光,是独属于燕都的古韵与喧嚣。   纪苍海牵着她的手装在外套的口袋,带着些暖意的体温覆在指间。   关山月脚步一转走到夜市摊前,买了些小吃,分了纪苍海一些。   纪苍海看着她说,“关医生不是月光族吗?”   “是的,不像纪总。”   “要不这样,我一个月给……”   “停。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   “……我一个月给你买几套衣服,你就不是月光族了。”   关山月忍了忍,冬天的风涌进来,她还是说了,“好冷。”   “你在说我的笑话吗?”   “你那也算是笑话吗?”   纪苍海替她掖了掖衣领,凛然的面容带着柔和的神色,“只要你开心就算。”   关山月抿了抿唇,半阖眼眸。   “回去了。”她说。   中途她看了眼手机,席芮问她:怎么样?   纪苍海不知道今天算不算顺利,可看着关山月平淡无波的侧脸,回道:好像没用,她没什么反应   席芮:我猜可能是人不对   纪苍海:......换你?   席芮:哪能跟你抢啊   席芮:再来一招――无微不至   纪苍海:说了像没说   她决定不再听席芮的主意,没一个好使的,锁了屏幕,却看见关山月似是有些难受,秀气的眉轻轻蹙着。   纪苍海问她,“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   “哪里疼吗?”   “就是有点困了。”   纪苍海默着紧赶慢赶回了家,关山月有些昏昏沉沉,平时医院工作太忙,饮食基本每天都是不规律的,胃有点小毛病,今天嘴馋杂七杂八吃了一些,现在开始疼了。   到了小出租屋,纪苍海从另一侧扶她起身,“胃疼?”   关山月蜷着身子,没有说话,纪苍海见她难受,心中一颤,轻轻抱起她上了楼,阴暗的楼道里她温热的身子好像轻了,呼吸一深一浅。   纪苍海将她轻放在小床上,随后退了半步。   她的温度离了开,关山月迷迷糊糊中蹙着眉睁开眼,纪苍海半跪着为她脱鞋,手轻轻扶着她的脚踝,精致的眉眼满是认真和心悸。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的梦,那一瞬间关山月心中的大坝决堤了,她不顾一切想要原谅她,她一心一意想要重归旧好。   她想起从前度过的那些日子,她想起纪苍海望着她的双眼,那两颗小痣一如既往,她精致的面容一如既往,她的沉稳、凛然、柔和一如既往。   纪苍海会认真又细心地教她做很多事,会帮她疏导坏情绪,也会告诉她人生总要自己走,她会故意使坏逗弄她,也会在她耳边说些令人害羞的话。   她就是个长得好看、有责任心、聪明又理性、肆意又克制的混蛋。   人是会反反复复地喜欢上同一个人的。   可是。   可是她害怕,她还有多少个五年?   纪苍海探了探她的额头,轻声说,“我去买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轻颤,“右边第二个抽屉。”   纪苍海一怔,端来热水,扶了她起身,问,“你经常疼吗?”   关山月眼尾似是有泪,吞了白色药片,没有回答。   纪苍海抬手覆在她消瘦的背,蹙着眉开了口,“以后......”   关山月轻声打断她,“先别说话,我累了。”   纪苍海止了话头,只是默默陪了她一夜。   --------------------   作者有话要说:   关关没反应,估计是知道老纪请了外援,最后能打动她的还是老纪本身   不过关关要原谅她了?还没有。 第41章 浅尝辄止   关山月已经恢复过来,只是脸上带着疲倦,今天仍然要上班,纪苍海默然无语地送她到了医院。   走完病房,关山月正贴着化验单,一个电话打过来,她点头说,“主任,好,我马上到。”   心血管内科的手术不多,一般用药物治疗,但心血管外科的手术她也能做,医院太忙人手不够的时候她也会跟着主任做心外的收尾工作。   滕主任前面架着医用显微镜,墙上挂着的显示屏是患者心脏状况,组织黏膜溢出有点多。   见关山月来了,滕主任朝她点点头,移开显微镜说,“可以缝合胸口了,你收尾。”   滕主任一向说话不客气,旁边站着一个跟台的实习生,滕主任问他如果刚才的手术遇到了什么什么情况该怎么样做,问得实习生一头汗。   收尾工作比较轻松,其他住院医生一边闲聊着一边手术,梁医生问关山月说,“等下你要去哪儿不?”   “加护病房,你呢?”她回答。   “我没手术了,下楼逛逛,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刘医生帮忙清理组织,边准备离开边说,“我等下还有一台手术,你们缝。我先走了啊。”   梁医生问他,“二十八小校长?还是杨科长他老婆?”   “不是,三十多岁,女的,姓季,挺有钱的,就摔了一跤,到这儿来直接就从缺血查出来动脉瘤,直径还蛮大的。”   什么?姓纪?三十多岁?女的?缺血?   关山月正在缝合的手差点一颤,缝合针停了停,她后背惊出冷汗,忙压下心思固定好,等她想再问的时候刘医生已经出了手术室了。   她满眼都是患者胸腔的血色,眼前有力跳动的心脏正一点一点被合上,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是谁?是她吗?可是她刚刚还站在她面前,怎么可能突然要上手术台?   动脉瘤直径多大?听刘医生的语气好像不是特别严重,可是如果血管壁破裂就没有治疗的可能了,患者送来多长时间了?   她越想越慌乱,额间也渗出了些汗水,她硬是撑着完整地缝好了伤口,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无菌防护服,她向滕主任点头示意,出了手术室。   她呼吸有些急促,掏出放在外面的手机,蹙着眉拨了那个号码,可竟然响了许久也没接,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那女人熟悉的声音,纪苍海两手拿着热奶茶说,“陈护士说你在手术室,饿了吗?”   她看见关山月回过头,眼中带着怒意,那张清丽动人的脸上情绪似是山雨欲来,她怔了一怔。   “为什么不接电话。”关山月面无表情地问。   “拿着奶茶,刚好看见你了。”纪苍海觉得她好像心情有点不好,斟酌了一会儿才说。   关山月压下心中的情绪,稍稍平静后暗骂自己是弱智,想想也是,怎么可能是她?   这王八蛋肯定活得比谁都久。   她靠在走廊的长凳上,闭了闭眼,“你自己喝吧,谢谢。”   纪苍海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手术......怎么样?”   她没有睁开眼睛,轻声回答她,“很顺利。”   走廊上没什么人经过,几个关闭着的手术室正在计时,她们两个相对无言。   纪苍海望了望她略显疲倦的侧脸,将散着热意的奶茶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她睁开眼睛,望着纪苍海握着纸杯的手,站起身要离开。   纪苍海问她,“你去哪里?”   关山月的脚步顿住了,回身站在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那双猫似的眼中满是她的倒影。   关山月抬手将她的长发撩至耳后,她握着纸杯的手似是有些僵住,心悸一下比一下强烈。   纪苍海望着她褪去了青涩的面容,红润的唇似是泛着水光,她的指尖轻轻撩过自己的耳际,引起一阵轻软的酥痒。   关山月指尖不停,撩过纪苍海的耳垂,划过她的侧脸,挑起她的下颌,微微倾身靠近她,半阖着眼眸轻声说,“闭眼。”   纪苍海被她温热的吐息撩得心口泛热,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关山月望着她清冷精致的面容,眼中满是潜伏的暴戾乖张,低头吻上她的唇。   纪苍海一窒,指尖颤了颤,关山月碾过她的唇舌,两人交缠的呼吸渐重,吻得越深。   关山月听见她溢出轻轻的闷哼,那清冷的嗓音压抑着欲望,直起身子退开半步,轻声说,   “我去哪里?”   “以后别问了。”   突如其来的撤离让两人之间又挤入了无言的空气,纪苍海清冷凛冽的面容上极少见的带着些惘然,眼尾若有若无染着红晕。   关山月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转身离开。   纪苍海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随后垂下眼眸,惯常挺直的身子像是有些倦怠,她靠在长凳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关山月查过今天最后一次房,特地嘱咐李湘言注意补水,今天是她的男朋友照看她,他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拿着物理必修二在念,他说李湘言以前一听物理课就睡觉,现在效果一样好。   关山月听了笑,让他们注意休息,回到值班室开始值夜班。   心内的急诊多如牛毛,一整个晚上一次又一次地仰卧起坐处理突发事件,下面打电话说电梯上来一个昏厥的患者,她过去接了。   送她过来的男人有些衣衫不整,关山月边检查边问情况,男人支支吾吾地说,“晚上那个的时候她大叫一声就厥过去了。”   关山月顿了顿,默了一会儿,“好的,那么患者有心脏病史吗?”   男人在裤管上擦了擦手,“我不晓得。”   她边开医嘱边说,“那先去做个CT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男人左看右看,最后重重咳了一声说,“这样,大夫,等她老公来了再看行不行?”   关山月:......   这种事怎么老让她碰上?   以前有一次急诊,某个女患者老公和另一个男人打了起来,结果三个人通通躺进了医院,在病床上大眼瞪小眼。   她只好说,“那尽快联系一下她的家属,这边先做其他的检查。”   她紧急处理了一下这位患者之后交给了其他医务人员,赶着去处理三十一号床的房颤,又穿着厚重的铅衣上台做了介入手术,一晚都没睡上什么囫囵觉。   第二天交班的时候有些恍惚,昏昏沉沉地走出一楼大堂,竟然听见了纪苍海的声音。   纪苍海朝她走过来说,“累了吗?”   关山月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在这。”   她说,“在等你,昨晚睡了吗?”   关山月摇摇头,她的手悬在她的发顶,顿了顿,又放了下说,“先回去吧。”   车上为她放着热粥,她胡乱吃了两口,一到家就睡了过去。   中午被纪苍海喊起来吃了午饭,窝在小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纪苍海在一旁陪着她,她看累了就回到房间补觉。   纪苍海跟着进来,昏暗的房中都是夕阳的余晖,楼上家的孩子又在乱跑乱跳,隔壁的饭菜香跟着飘进来。   关山月的目光空落落的,好像在看着她,又好像没落在实处,忽然抬起手按在她的胸口,感受她的心跳。   半夜也不睡觉,坐在矮沙发上抽烟。   灯没亮着,只有外面透过小窗缝隙照进来的月光,她的身影越发朦胧,和纪苍海吻过许多次的唇衔着烟嘴,橘色火星在她指尖一明一灭。   她修长的两指并起夹着已经燃过半的一支烟,半眯着眼睛胸口起伏着吸入,那燃着的烟头隐隐暗了暗,吐出烟雾时微微移开重新亮起来的火星,那张清灵纯澈的面容又隐在黑暗里。   她的侧脸与指尖在黑夜里融成一副剪影,从不抽烟的人开始抽烟好像往往是从落魄、颓然与堕落开始的。   可她仍然是从前那有了决心就死不回头的关山月。   她宽大的T恤下白皙的双腿交叠着,靠在沙发上吞吐烟雾仿佛置身仙境,又仿佛要隐在大雾里再也找不见。   烟草的味道很呛,纪苍海看着她,好像看着河对岸落在水里遥不可及的孔明灯。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这还用学么?”关山月笑。   “别抽了。”   “你管我。”   “医生抽什么烟,不是最应该知道抽烟不好吗?”   “知道不好,就不做了?”她意有所指。   纪苍海不说话了。   她伸手要去夺,关山月反手就是一个擒拿,夹着烟的两指按在她的手背,抖落的烟灰烫了一瞬间,“纪苍海,你干不过我。”   关山月之前有一次急诊值班,差点儿被病人家属打,之后她再忙也抽出时间学了防身术散打什么的,虽然也不专业,但对付纪苍海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这样吗?那前天为什么没有阻止我亲你。”   “……”   “你以前还喜欢偷偷亲我。”   关山月敛了笑意,伸手按灭了烟蒂,黑暗中她的轮廓如梦似幻,纪苍海低声说,“你那年十六岁。”   ――――   那时大约是八月份上旬,暑假快要结束了,放假的时候关山月跟阮秋迟祁铃儿她们出去玩,但现在快开学了只有她没写完作业。   60张8k正反面要写满,暑假总共才两三星期,一天三张都写不完。   “作业写不完了后天开学怎么办!!”她捧着试卷冲进纪苍海的房间哀求,“姐姐帮帮我!!”   纪苍海正准备睡觉,被她从床上拉起来,她靠在床头淡淡地看着她,黑绸睡裙罩着她姣好的身材,“你的作业,我为什么要帮你写?”   纪苍海从不提醒她写作业,就是为了让她在开学前吃点苦头,让她明白拖延症是要付出代价的。   “求你了……”关山月可怜兮兮地半跪在她床边,那双小猫眼睛盈满请求与希冀,撒娇似的轻轻摇晃她的手臂。   该死。   “还有多少。”霸道总裁纪苍海还是妥协了。   “不多不多,很快的!”她的眼睛亮起来,立马把试卷和作业本摊开,全家出动,差了九岁的两人在同一张桌上奋笔疾书。   纪苍海已经很久没有写过高中作业了,她拿出处理公司文件的严谨和速度,将题型归类逐个击破,堆在她旁边完成的试卷远比关山月的多。   但高中数学实在太灵活,即使用高数的曲线积分处理平面解析几何问题、级数处理数列问题也难以解决浩瀚的题海。   总裁姐姐写着写着都困了,她皱了皱眉,“怎么还有这么多。”   关山月一手抓着三支笔,三管齐下地抄写古诗,“你能不能一声令下,华夏十万神兵帮我写作业。”   “我可以一声令下让你从入门到入土。”   关山月手上疾速抄着古诗,嘴里说话说个不停,她讲之前上去念检讨,阮秋迟坑害她,又讲白衬衣老师、大波浪老师之间的传闻,又讲祁铃儿家四个警察没人敢惹她,还有迟到三人组互帮互助结果纷纷被班主任当场抓获。   她笑,纪苍海也微微眯起眼睛笑。   她喜欢看纪苍海笑。   纪苍海也与她说一些遇到的怪事或者趣事,她听着听着就停下手中的笔,纪苍海就会敲她一下示意继续写。   后来关山月有些困了,写着写着就靠她越来越近,脑袋一点一点的。   “过去一点,你这样我不好写字。”纪苍海看了她一眼,又说,“算了,你先去睡觉吧。”   “你不睡吗?”   “我写完这题。”   关山月听话地回到自己房间,翻来覆去许久还是睡不着,又走出房间来找纪苍海说话,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枕着她的试卷睡着了。   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上,她的侧脸晕着暖黄的灯光,为她凛然的面容添上几分韫色,眼间那两颗小痣像是黑砂印在她的心底。   关山月呆愣愣地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心跳声像是要把她吵醒。   “姐姐?”她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她又靠近了些,“纪苍海。”   关山月闻到她身上雪松的味道,目光落在她泛着暖光的唇。   那里也是雪松的味道吗?   她不想浅尝辄止,她有了决心就死不回头。   朦胧的黑暗里关山月低低地笑了,偏过头问她,“你醒着,是吗?”   “我只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纪苍海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关山月似是自嘲地笑笑,又摸出烟盒,靠在房门口像火星一样燃着,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从前那乖巧听话的小女孩长成了如今这野性又傲慢的漂亮女人。   纪苍海倒了一杯温水,默不作声地陪在火星旁。   “我现在还是不知道,”她盯着指尖明灭的烟突然开口,“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有。”   关山月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灭了手里的火星,“睡觉吧。”   “怎么睡?”   她望着她似笑非笑,扔了手里的烟蒂,“我睡你。”   纪苍海被她推倒在床上,小破床吱呀作响,她像外头养不熟的小野猫似的东咬一口西一爪子。   纪苍海清冷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欲望,喑着声音说,“轻一点。”   又说,“你这是在伺机报复我。”   关山月在她身上抬起头,“你知道就好。”   纪苍海不说话了,只余下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和两人交杂的呼吸。   关山月探了探水温,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没找女人?”   纪苍海望着她勾了勾唇,“为你守身如玉呢。”   她低下头咬着她的耳垂说,“是么?没必要,纪总。”   她宽大的T恤扔在一旁,甚至恶趣味地解下她的领带蒙上她的眼睛。   “看不见你了。”她说。   关山月带着些愉悦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不是更刺激么?”   “我想看着你。”她说。   关山月埋进她的脖颈里,迫使她仰起头,“纪总,跟谁不是一样呢?”   纪苍海拥着她说,“跟你,关山月。”   她言语时的共振带着她心间颤动,她不说话了,她从来不会浅尝辄止,那是雪松的味道。   --------------------   作者有话要说:   纪总她受起来了!   不过关关要原谅她了?还没有   已经写完最后一章啦,只是这周申请的连载榜单,下周应该就完结了。   不过重新在一起之后的番外还没写好,大家想看什么? 第42章 此夜难眠   纪苍海醒来的时候关山月已经走了,她纪总竟然成了一夜.情被抛下的那个,关山月就差在床头留下一叠钞票了。   不过精力确实比不过年轻人了,以前下不来床的可不是她。   她看了看脖颈上的牙印,咬得真狠啊,这报复心比她强多了,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地方虽说痕迹差不多消退了,还是有浅淡的吻痕。   纪苍海垂眸,这算不算,美□□惑成功了呢?她是不是有希望跟自己回去了?   与这边怀着希望不同的是,关山月咬着不三家棒棒糖,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季语棠,“你家客房收拾出来了没有?”   季语棠边痛苦地解决病历边回答,“嗯,你想住多久?”   “还不知道。”她把糖换了一边含住,红润的唇泛着水光。   季语棠双腿一划,办公椅过来撞了撞她,摸了摸她的发顶说,“放心吧,小乖乖,我这边随时欢迎你拎包入住哦。”   关山月瞪她一眼,却还是蹭了蹭她的掌心说,“牛奶我要喝热的,可乐我要加冰的。”   季语棠一下子又母爱泛滥,揉了揉她的长发说,“加硫酸都依你。”   关山月:“那倒不必。”   加完班回来,纪苍海贤妻良母似的已经做好了饭菜等她,她进房间挑了几件衣服说,“麻烦你了,我去朋友家住。”   纪苍海一怔,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一样,“季语棠?”   她点了点头,随意披了件衣服,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纪苍海在身后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身影,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外面飘了些雪,不大,小小的晶状体落在她的睫毛,她低头蹭了蹭眼尾。   忽然她的手腕被泛着凉意的指尖捉了住,“你,你去那里?”   “是啊。”她背对着她,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口中呼出的白雾蒙在她的脸上。   “可是,这里才是你家。”一向精明而有话术的纪苍海似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外套都没穿,单薄的衣裳罩着纤长的身形。   关山月顿住了脚步,转身望她,“我的家?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纪苍海有些怔愣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满是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曾经湿着眼尾唤她姐姐,那双眼睛曾经容许她跨过沉沦的一切。   “以前你......”   “以前?”关山月打断她,朝她走近一步,在她耳边轻轻笑了,“纪苍海,你是觉得我还爱你吗?”   纪苍海被她靠着的半边身子似是僵直住了,小巷子里灰白的墙壁掉了皮,露出破败不堪的内里。   “我曾经盼着你来找我,你始终没有来。”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说话时带着笑,又露出许久不见的小虎牙。   纪苍海目光带上了悲凉,“我......”   我是不是真的来晚了。   “纪苍海,我那时还小,知道我们可能没结果,可是我想爱你,所以我不顾一切只争朝夕,只要你满意,我什么都肯做。”   雪好像大了,空中满是尘雾的味道,关山月的肩上落了些雪。   “我知道,你顾虑的太多,你想我们的年龄,你想我们的性别,你想我们的未来,你想我们父辈的恩怨,可是我那时只想要你。”   纪苍海真的知道她的爱有多么纯粹,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没了一颗真心,最终她还是无话可说。   纪苍海目光中的哀色更浓,握住她的手腕好像发了烫,她怕一旦放手,关山月真的就要离开她了。   “如今你来的时候,我没有盼着你来。”   “我早就不是坐一夜火车只为见你一面的小女孩了。”她说。   纪苍海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她的脸依旧是那样清纯无辜,可原本纯粹的神色变了,成了对生活失了些兴趣的淡然。   错了就是错了。   她无话可说。   她想要赎罪。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要想爱人,先爱自己。”关山月在飘雪中轻声说,卷翘的睫毛上也凝了雪白。   纪苍海朝她走近一步,原本平整的一层雪面像镜子一样支离破碎,她张了张口,陈年的悲喜堵住了话头。   对不起。   她拧着手腕挣开纪苍海的指尖,仰起头对她笑笑。   “当初是你先放的手,”关山月望着她,“后悔吗?”   关山月没有等她的回答,只是转过身。   “不要走。”她从身后抱住她,低头埋在她的脖颈,喑哑着嗓音问,“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爱你又怎么样?”关山月笑。   纪苍海怔了一怔。   “我最茫然、最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时我只有你了。”   “可我最亲近、最信任、交付一切的你,为什么只有冷眼旁观?”   纪苍海心间冰凉得想要轻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可以那样傲慢又无礼地玩弄她的一颗真心。   她终于知道,是自己的傲慢与冷漠,亲手毁了她们的爱情。   关山月已经无力挣扎,她流着泪,“纪苍海,我已经怕了,我不敢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怕你会再次抛下我。”   “这五年我已经等够了。”   纪苍海没有说话,温热的液体流过关山月的后颈。   关山月扬起头,她曾经是那么喜欢身后的女人,曾经是那么一心一意地看着她,越看着她就越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原谅她。   下雨了。   还是泪水。   她哭了吗。   “快回去吧,别着凉了。”关山月的话极尽温柔,语气似是含了水。   似是一点都不残忍。   路灯一盏一盏的亮起,雪上的痕迹一深一浅。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风雪交加,此夜难眠。   纪苍海面无表情地坐在矮沙发上,天色逐渐暗下来,她挺直的身影似是有些疲倦,桌上的饭菜一点未动,凉的结了块。   只有她一个人的小房子里暗沉沉一片死寂,跨过窗外就是万家灯火,对面楼的小孩子在看动画片,楼下的铲雪车嗡鸣阵阵,隔壁的夫妻吵着架像是你死我活。   她一动也没有动,像是溺在时间。   她曾经整个高四都没睡过什么好觉,她曾经因为性子太倔无数次碰了壁,她曾经为了不知能否到来的明天赌上虚无缥缈的希望。   那么多的曾经她都不觉得累过。   她走她的路,从来没有回头。   可如今她带着满身疲倦,如此覆水难收。   她有错,关简有错,梁芋有错,梁秋收有错,甚至她妈妈也有错。   谁都可以有错,唯独关山月没有。   她只是不被期望的出生,不幸福的长大,可能唯一的错误就是在年少的时候喜欢上了她。   可我却伤害了她。   我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冷眼旁观?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我为什么没有看到她的努力?我为什么让她独自一人承受那样的真相?   她终于动了动,抬手敷上半阖的眼眸。   我到底在做什么。   黑暗里她的身影单薄消瘦,窗外的雪没有停,冰箱里陈列着酒。   她惘然地举着玻璃杯,是不是要忌酒来着,好像吧。   她以前很少认真听关山月的话,觉得幼稚,考虑不周,原来不是,是她太过傲慢。   她忽然想起那一次落地窗前和关山月四目相对,酒洒出一些在指尖。   会得什么来着?心肌缺血?   缺就缺吧。   她还能缺什么。   雪一直在下。像是要埋没小半个京城。   这里从来没有夜晚,小区里已无行人。   季语棠家。   季语棠靠在沙发上说,“你在我这儿待着可以,能不能不要把我的可乐喝光!”   “你家又没有酒。”关山月被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咳,微红着脸又往嘴里咽。   “有是有,贵得很,贵宾才能喝,你这小东西一口就得醉。”   “那就两口。”   电视机前按关山月的要求放着恐怖片,阴暗的场景时不时冒出突如其来的画面。   季语棠横她一眼,“真当你苦酒入喉心作痛呢。”   关山月笑了一笑,“你这句话,她也说过。”   “靠,你的文字还爱她。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能折腾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季语棠叹了口气,她还记得以前,关山月偶尔在她家住的时候,两人你看你的小说,我打我的游戏,各干各的却也能聊到一块儿。   有一次关山月玩儿着玩儿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怕她着凉,费了八劲儿地哼哧哼哧抱她起来想送回客房。   没想到她眼尾似有泪水,朦朦胧胧中极尽温柔地念着,“纪......”   可把季语棠吓了一大跳,这娃子怕不是暗恋她吧?!   她只是把她当半个妹妹或者女儿之类的,可怕那种“我把你当妹妹你却想上我”的剧情了。   后来怕伤害到她脆弱的小心灵,十分小心地打探了一番,才知道原来她念的纪不是她这个季,季语棠才放了心。   现在看她这副模样,可怜见的,还不如念她这个季呢。   关山月又开了口,“你知道吗,今天我上手术台的时候听到刘医生说,他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姓纪的女人切动脉瘤。”   季语棠看她,她继续说,“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以为是她,后来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又松了一口气。”   季语棠目光转向电视,恐怖片好像要进入结尾,天开始亮起来。   “如果再和她待下去,我真的会忍不住了。我一定会原谅她的。”   “可是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季语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   念旧、心软、不计较回报,付出的时候全心全意,被辜负后虽然记仇想要报复,但还是于心不忍。   关山月啊关山月。   关山月突然猛地一颤,季语棠被她吓得一抖,“怎么了?!”   她捂着眼睛说,“不是结尾了吗?那个娃娃怎么还没死!!吓到我了!!!”   季语棠笑出声,“你情绪转化太快了吧?!你怕还非要看!怪谁啊?”   “反正不怪我。”她说。   第二天关山月还是照常上班,刚做完手术的姜澄见了她说,“关关,还好嘛?”   上次见了那个女人之后姜澄有些紧张地问她有没有出什么事,关山月听了她的语气都觉得纪苍海好像是个随时要发狂的杀人犯。   见她比自己还要紧,关山月笑着说,“我没事啊,最近住在季语棠家。”   姜澄似是才放下心来,“那就好,等轮休我们出去吃东西逛逛吧!”   关山月应她,她接了个紧急电话就急匆匆地又要上台,关山月照旧去了查房。   最近收的那个病人各项情况尚且良好,有做手术的条件,于是她找四十二床患者聊了聊房颤射频消融术的手术风险,“这个手术创伤小、恢复快、能根治,但是由于房颤发病机制复杂......”   她一五一十地将风险说了一遍,结果患者认认真真听着,一脸严肃地说,“大夫,这些风险我都不怕,所以你也别怕!尽管做吧!”   关山月哭笑不得,“谢谢你,我不怕。”   她在病房中穿行,北方的爱喊大夫,南方的爱喊医生,今天有一位病人叫她教授,她高兴了好一阵儿。   今天她等季语棠写完医嘱,两人一起回到季语棠家。   季语棠不怎么会做饭,在厨房捣鼓了好一阵才开了火,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尽人意。   关山月拿筷子夹了牛肉,吃了一口。   放下筷子说,“我不饿,你吃吧。”   季语棠:“也不必嫌弃到如此地步。”   关山月摇摇头说,“差远了差远了。”   季语棠:“你拿我和谁比呢啊?”   “又是给你吃又是给你住的,快成你半个妈了,喊一声来听听。”   “龟儿子。”关山月说。   季语棠上手就要揍她,两人又扭打成一团。   关山月再没回去过她的小房子。   这天关山月问季语棠,“今天吃什么?”   “昨天的剩饭。”   “......真丰盛。”   “我又不是开餐馆的,热热吃得了。”   关山月勉为其难地将剩饭热了,吃着吃着她突然想起以前。   因为她不会做饭,没事的时候在家里都是纪苍海下厨,那天是星期六,依然很忙的纪苍海约了客户出去吃饭,临走的时候问她晚上吃什么。   她说把剩饭热一热吃,纪苍海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放点儿胡萝卜丁和鸡蛋一起热。   然后纪苍海就出门了,关山月正要起身去厨房的时候,刚出门的她又回来了,脱了西装外套说,怕你把厨房烧了,给你热好再去吧。   季语棠摸摸她的头说,“怎么又哭了?没事没事啊,咱们点外卖好不好,不该让你吃剩饭的呀。”   关山月摇了摇头,“没事,我爱吃。”   世界上怎么有这样又好又坏的混蛋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镜子破了就是破了,伤害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只有感情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世界上远不止纯粹、热烈的爱意,也有许多是权衡利弊的结果,在矛盾中的挽回与遗憾,在感情中维持着微妙的裂痕,也是爱的一种。   纪总她只是开窍有点晚......现在问题摆在明面儿上了,差不多能解决了(赶紧和好吧) 第43章 你的退路   今天关山月也没有回来。   窗外雷声阵阵。   纪苍海默默地坐在矮沙发上,面前的小电视里不知在演些什么。   她从小学东西就很快,不管是学习抑或是工作,她总能成为最瞩目的那个。   可独独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付出真心。   当初和关山月在一起也只是觉得她听话、乖巧,甚至长相也合她眼缘。   她现在才知道,也许那是还未成型的爱。   可自己实在太过混蛋。当时她的处境多么艰难,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没有给她安全感,反而将她推向深渊。   她现在或许根本不想见到我。   纪苍海闭上眼睛。   窗外的雷声愈响。   关山月望了望窗外,闪电劈开了阴沉沉的天空,雷声嗡鸣着,似是震颤大地。   打雷了,她在做什么?   关山月回过神,为什么写病历要想到她,看见打雷也要想到她。   她叹了口气,想断断不干净,还是坚定点吧。   她的目光转回电子病历,今天收的病人有一位写着“冶游史”。   她以前以为冶游史是去外地游玩过,给挺多病人都写了,后来才知道这个专业术语是指有无不洁性.生活史,是否患过性.病。   实在是对不住那些被误解的病人。   今天状态不太好,有些低热,她查完房吃了点药就到值班室去了,铁床冷硬,她有些迷糊地睡过去了。   黑沉沉的梦境中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着惊雷将关山月惊了起,护士敲门喊她,“关医生,有急诊!”   她匆忙起了身,一时有些头晕,她稳了稳身形,跟着护士边走,病人姓赵,三十岁左右,在夜市跟朋友喝酒,喝高了拿着酒瓶子走回家的时候心脏受不了,猛抽一下晕了过去,酒瓶破了正好扎进体内,被送往医院。   今夜雨很大,事故频发,送来好多摔伤、梗死的病人,人手不足时也需要她临时救火上手术台。   所幸病人伤口不深,范围也不大,心血管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她跟病人交代一下,要先做清创缝合,再查心电图彩超。   赵姓病人一直都是答应着好好好,酒可能还没醒,迷迷糊糊就上了手术台,关山月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手上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前期缝合很顺利,就差最后几针的时候病人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那手抬了抬,关山月被他一动,原本好好的缝针刺破了手指。   她心中一惊,连忙脱了手套挤压食指,将血挤压出来,她心脏有些紧缩,职业暴露了!   病人没上报有艾滋或者乙肝吧?   她的手有些颤,忙拿生理盐水冲洗患处,酒精消毒紧急处理了一下伤口。   一旁协助的陈护士一看也慌了,忙说,“关医生,要不要告诉滕主任?还是先报告给院感办?”   她心下也有些慌乱,未知的恐惧笼罩着她,“院感办现在能打通吗?”   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陈护士连忙拨了院里感染管理办公室,许久还没人接。   陈护士快急哭了,“怎、怎么办?找她表姐?紧急联系人?”   上次关医生表姐给她留了电话,说有什么事要联系她。   关山月没空想她的话,手术还没做完,她还是硬撑着换了手套缝完最后几针,那病人一句话没说。   陈护士在一旁打了关医生表姐的电话,声音带着颤。   纪苍海朦胧中接到这个号码,清醒了一瞬,窗外下着大雨,闪电猛地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平地惊雷令她心中一跳,她接了电话,声音清醒沉稳,“你好,怎么了?”   陈护士着急地颠三倒四,“表姐,关医生她、她刚才职业暴露了!不知道病人有没有乙肝艾滋等传染病,打不通现在院感办,好像没人接,关医生紧急处理了,但是现在手术还没做完......”   纪苍海听她说话时已经起了身,披上外套出了门,沉着声音说,“你先冷静,不要慌,你那边能联系相关人员吗?等关医生做完手术马上带她下台处理,我马上过去,十分钟内到。”   陈护士听着她的声音,紧张的身体似乎被安抚,转而联系其他在岗人员,关山月额间渗出冷汗,正专心缝合伤口。   寒冬腊月,凌晨四点,纪苍海一边往医院赶一边听业内专家讲职业暴露处理,越听脸色越沉,如果动手术的病人有感染病的话,存在被传染的可能性。   纪苍海深吸一口气,眼中暗色涌动,让邵行之详细去查赵姓病人既往史,同时联系医院高层管理人员,尤其是院感办,一定要尽快处理。   她又拨了个电话,嘱咐那边调用一切手段准备现有医疗水平所有传染病的阻断剂和特效药。   最后联系法务人员方,准备一系列手续,如果医院或者患者拒不配合,那么必须采取法律手段。   收到任务的人员开始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分头进行各项工作,纪苍海抿着唇,大雨倾盆而下,雨刷器不停歇地舞动着,雷声似是要震颤大地。   她开得很快,划过路面的水“唰”地溅起墙面,大雨“啪嗒嗒”地打在周围,路上基本没有行人,狂风呼啸,雨夜深沉。   关山月缝完最后一针,后背的冷汗将无菌服浸成深色,她再次将细小伤口中的血液挤出,院感办的人还没上班,现在正被领导从被窝中叫醒,但一时半会儿还赶不来。   她觉得头有些晕,昨夜的低烧严重了些,这几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身上有些酸软无力,眼前一阵一阵模糊。   赵姓病人好像已经酒醒了,摇摇晃晃着就想离开,陈护士拦住他说,“你、你能不能先去做个血常规四项,医生她被针扎了......”   赵姓病人怕担责任,马上黑着个脸,虎着声音喊,“又不是我扎的!管我啥事?我不查!我没病!”   “可是,万一有传染病,会传染的啊。”   赵姓病人把手一甩就要离开,“都说了老子他妈的没病!”   陈护士拦也拦不住,赵姓病人正要踏出去的时候,突然被冷冷的一句话钉在原地。   “赵强富,你敢踏出医院半步。”   赵强富愣了一下,差点被踏出去的脚撂倒,酒又清醒了一点,谁他妈这么嚣张,老子不查怎么了?!   “他妈的,老子都说......”   纪苍海衣衫似是被雨打湿了些,却依然端正内敛,冷冽的气场令闹哄哄的病房顷刻间安静下来,“家住洪秀村西口8号,在西区钢铁厂任职,十岁的儿子在秀村七小上学,离异未婚,家中欠债十三万。”   赵强富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子醒了酒,自己的信息这女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晚八时到星秀区国际娱乐会所,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有没有病化验了才知道。”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工作的话,现在,去做常规四项,不等结果出来别想走。”   赵强富重重咽了口唾沫,那女人盯着他的目光森冷至极,令他从头寒到脚底,不敢再和她对视,只好生硬又含糊地应了一声,跟着陈护士去抽血。   他十分后悔,不就是看这医生长得漂亮,忘了自己在动手术,想摸一摸,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大麻烦,他在心中重重啐了一口。   关山月只觉得眼前晃得厉害,额头开始发了烫,耳边好像听见熟悉的声音,又好像没有。   她迷迷糊糊地想,有人过来处理了吗?身子摇摇晃晃着,好像有人朝她走来。   她被拥进温热的怀中,像是雪松的味道。   头好晕。   关山月倒在她怀里,病房中剩下的人鸦雀无声,愣愣地看着高挑的女人抱着关医生走了,面面相觑之后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贵宾病房中。   老主任在给关山月检查,她紧闭着眼,额头滚烫,脸颊微红,各项仪器检查结果出来,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说,“其他指标基本正常,就是白细胞计数增多,可能有细菌感染的急性阑尾炎,动手术就可以根除。”   “等病人化验结果出来再吃阻断剂或者特效药就没问题,时间上还算充裕。”   纪苍海又确认了一次,“没什么问题了吗?”   老主任点点头,“这次处理得很快,虽然不排除有感染的可能性,但现在发低热是阑尾炎的问题。”   院长在一旁挂了电话,说道,“我们医院已经把阻断剂准备好了。”   纪苍海点点头,说道,“谢谢,麻烦您了。”   老主任戴上眼镜,院长点了点头说,“关系到我们医务人员的健康,我们义不容辞。”   他们走了,纪苍海重新给关山月裹着层层被子和衣服,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望着她清灵纯澈的面容,微凉的食指轻蹭她的眼尾。   滚烫的脸上感受到凉意,关山月低低的呜咽一声,卷翘的长睫颤了颤,“冷......”   纪苍海听见她的低语,更靠近了些,她的外套盖在关山月身上,拥着关山月,薄薄的衬衣透着她的体温。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中有些混乱,看见纪苍海,她没有去想纪苍海怎么来了,只是软着声音说,   “那个病人......有没有......?”   “你会没事的。放心。”   关山月睁着眼睛望她,她清冷精致的面容上是令人安心的沉稳,“要是我病了......是不是不能当医生了?”   纪苍海轻抚着她的侧脸,嗓音中满是柔和,   “你永远有退路。”   “你的退路是我。”   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姐姐搞事情从来不会慌   下章终于要百年好合了 第44章 破镜重圆   赵强富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乙肝病毒呈阳性,医院马上提供抗乙肝免疫球蛋白,之后接种乙肝疫苗,为确保万无一失补了抗病毒特效药。   所幸关山月化验结果是阴性,一周、半个月、三个月之后仍要复查,现在基本是稳定下来了。   只是阑尾炎开始严重起来,需要做手术除掉。   关山月在病床上睡着觉,纪苍海在一旁守着,邵行之已经赶来了燕都,先是问她,“纪总,需要请最有资历的主任来做手术吗?”   纪苍海低声说,“不必,老主任虽然经验丰富,但是实际操作可能还不如常常上台的医生。”   邵行之点点头,她又悄悄看了一眼床边的纪苍海,面容好像有些疲倦,不知道多久没睡过了。   “纪总,休息一下吧,我来看着就好。”   纪苍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时病房门被打开,季语棠急匆匆地走进来,刚想说些什么,纪苍海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季语棠低声问,“睡着啦?”   纪苍海点点头。   “没事儿吧?”   纪苍海摇摇头。   “和好啦?”   纪苍海没动。   “你俩的感情生活我也不好插手,只是你伤她挺深的。”   纪苍海点点头。   “哑巴了?”季语棠大着胆子说。   纪苍海盯她。   “不知道她醒来还想不想看见你。”   纪苍海垂眸不说话。   “她来我家住的时候说着想断干净来着。”   纪苍海长睫颤了颤。   “唉,但是她真的很喜欢你。你说你,当时干嘛扔下她不管呢。”   纪苍海沉默着,窗外的阳光越过她。   季语棠觉得自己特像老师,高高在上的纪总就是挨训的学生,她笑了笑说,“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纪苍海抬手一指病房门口,示意送客,季语棠纳了闷儿了,这家伙怎么一点就炸啊,一点都不好孩子!   得知关山月情况良好,没什么大碍,她还是离开了病房,赶着去做手术。   邵行之替她守着关山月,她起身在一旁休息了一会儿。   邵行之看看病床上睡着的关山月,又看看纪总的背影,暗想,你们还没累,我都看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关山月长睫颤了颤,睁开了双眼,邵行之见她动了,轻声开口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关山月被窗外的阳光迷了迷眼,随后才听见身前这个女人说话,她顿了一顿,点了点头。   邵行之抿唇笑了笑,正要起身,“纪总还在休息,我去叫她。”   关山月突然伸手拉住她,摇了摇头。   邵行之暗想,这两人点头摇头的动作是遗传的吗?   她说,“那你好好休息,之后可能要做手术。”   关山月开了口,声音有些喑哑,“什么手术?”   “阑尾炎手术,医生说你应该疼了有一会儿了。”   关山月没有说话,纪苍海进了病房,邵行之见了她,起身道,“纪总。”   纪苍海点点头,见关山月醒了,在病床旁坐下。   沉默。   邵行之觉得面皮有些紧绷,她不敢在暴露在这尴尬的氛围之下,找借口溜走了。   “感觉怎么样?”纪苍海开了口。   关山月望着雪白的被单,说,“挺好的。”   沉默。   “饿了吗?”   关山月摇摇头。   沉默。   纪苍海看了看她,她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清灵的面容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纪苍海伸手要替她敷额头,她似是有些抗拒地躲开了,纪苍海顿了顿,收回了手说,“好好休息,其他不用担心。”   关山月半阖着眼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纪苍海似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病房,冷寂的氛围也离了开。   关山月时醒时睡,身上时冷时热,见了床边的她也不说话,整天望着雪白的被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苍海怕她无聊,常常是开着电视,或者在她手边放上几本书,她就会盯着电视看或者翻一翻床头的书。   这天傍晚,关山月又睡过去了,病房中没有开灯,昏黄韫倦的夕阳笼罩在她的脸上,那双小猫眼睛闭着,清纯的脸上满是乖巧的神色。   邵行之轻轻敲了敲门进来,“纪总,这里是月末汇总表。”   纪苍海淡淡地应了一声,翻着公司的财务汇报。   邵行之望着她有些疲倦的面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纪总,你离开公司太久了,虽然席董那边再顶着,但是公司其他董事已经有些不满了。”   纪苍海突然觉得很累,闭了闭眼。   很想说让他们去死。   可是她不能。   “我知道了。”她说。   “她什么时候手术?”她问。   邵行之回答道,“随时都可以。”   “再养两天吧。”   “是。”   邵行之离开了,纪苍海默默地望着关山月熟悉,又有些许变化的睡颜,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低声说,“快点好起来。”   关山月没有动。   纪苍海不求她能原谅她,只希望她能健康快乐。   之后的几天一直在调养,顺利地做完了手术,这几天关山月在做最后的调理。   纪苍海在外面处理完公务,进了病房,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她问,“感觉还好吗?”   关山月点了点头,说,“嗯。”   她只是望着电视,可并没有看进去,身旁女人的目光让她一再惘然。   “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纪苍海开口说。   关山月没有说话。   纪苍海笑了笑,最后真心实意地说了一次,“对不起。”   关山月仍然没有看她,她深深地望了关山月一眼,最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纪苍海走了。   她带着满身疲倦。   如此覆水难收。   只剩下关山月一人的病房中,她的眼泪热了又凉。   一切都会过去的。   静养之后的关山月第二天就去了上班,病人们见她时隔许久又回到医院,纷纷向她询问身体状况,她笑着一一回应了。   只不过李湘言的情况好像坏了一些,往常那个男孩子总是陪在她身旁,现在好像先回去了。   关山月记得以前李湘言睡着的时候,男孩子总是跟她闲聊,说,今天她有没有哭呀,她总让我不要再来了,她说她没救了,可是只要她还在一天,我就想守在她身边。   以往关山月总会感叹,许多相遇和离开,都不过是命一场。   “湘言,感觉怎么样?”关山月问她。   女孩子又瘦了许多,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但她还是笑了笑说,“感觉好像越来越没有活力了。”   关山月摸了摸她的手,“会好起来的。”   李湘言声音有些微弱,跟她说,“关大夫,我还能活多久啊?”   关山月抿了抿唇,轻声说,“不管多久,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的。”   李湘言点了点头,“关大夫,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关山月一愣,她继续说,“上次我跟我爸说,不要救我了,可是我爸不听。”   “也让他不要再来了,可是怎么也赶不走他。”   “要是我没有生病该有多好。”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生命重要啊。   关山月有些魂不守舍,时隔许多天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出租屋,布局和摆设没有动过,却好像少了些什么。   她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客厅中,那矮沙发和以前一样,只是,应该还有人在。   她推开房间的门,朦胧的黑暗中空无一人,床单和被子整整齐齐,像是没有人住过,她突然看见衣柜里还有几件纪苍海的衣服。   纪苍海。   她想到她的名字,心底逐渐爬上酸涩的疼意,她不由自主地走到衣柜前,轻轻摩挲着她留下的痕迹。   真的有一天要摆脱她吗?   她的眼前有些模糊,却发现床头上似是放着一张纸。   她将它拿起,整齐俊秀的字印入她的眼帘。   纪苍海的字和她一样好看。   她说:   关山月,你好:   九年来我从来没给你写过情书,不知道你现在还需不需要。我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但我还是想写封信给你。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如果五年前我就放下我的成见来挽回你,是不是结局会有所不同?   但是不管我那时是怎么样,事实就是我来晚了,我也不想辩解什么。   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混蛋,爱欺负你又不肯认错的混蛋。   可我现在不坏了,我好像总是看见你就想亲你。   我的心动过速就是你。真的。   关山月看着突然笑了,她真可爱。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说:   原本我以为我永远不会犯错,但是真正将“对不起”说出口的时候,我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   反而说出口时有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当然,是我自己的释然,你不应该宽恕我,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你的生命力远比我强,就像以灵魂为燃料的一团火,永远没有停熄的那天。   可是我所处的黑暗却把你的光芒吞没了,我给你带来了太多痛苦,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过去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即冷漠又麻木,即傲慢又无礼,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你怎么忍受我的。   请原谅我现在的自言自语和过去的两相沉默,太多的猜忌曾挡在我面前。   那段时间我确实因为工作而心烦,冷落了你,但这并不是我伤害你的理由,我忏悔。   每次我去荔枝渡喂鸽子的时候总在想,我现在喂得这些白鸽,是不是我以前喂的那些白鸽?   我现在迟来的道歉,还能不能再挽回我的小兔子?   我只是觉得你会心软,你会一次又一次地悄悄原谅我,可是我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你呢?   (不过你咬得我真的很疼,如果有下次的话记得轻一点)   上面那句话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如果你看了不开心的话,就当做没看见好了。   还有,作为医生你哪里疼都不知道要去检查,都不知道要说的?再严重下去我要你们医院都给你的阑尾陪葬(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我猜你术后要注意的肯定比我清楚得多,但我还是想嘱咐一下:伤口不要碰水,主任开的药在第一层抽屉靠里,一日三次一次六粒,口服。   你们院长那边我已经说过了,目前不会给你安排太多太重的工作的,哦,陈护士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情,她说你可受欢迎了,其实我在想毕竟是你嘛,然后希望她能告诉我你身边的某些可疑人物(并没有要安插眼线的意思...好吧,其实有一点)   对了,我说的话都还算数,如果你想退一步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本来想帮你换好药再走的,可是你不想见到我,写到这里我已经有点难过了,你不要笑我。   只是我觉得你很好,应该遇见更好的人,我也希望那个人是我,可惜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愿你的生命力永远旺盛。   愿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这封信是在餐桌上写的,说真的,你真该跟我出去住别的房子。   桌上好多油渍,手都没地方放了,所以我的字才写得不好,我也不是说你懒的意思。如果你不高兴,那我立刻收回。   还有,你是不是在玩那种假装还爱着我,让我有希望最后狠狠甩掉我的戏码?   其实你假装还爱着我,我也很开心。   但还是想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希望你以后不要被我这样的混蛋骗了。)   你的,   纪苍海   纪苍海真是不会说话,写下来就让她受不了。   她泣不成声,她其实没有假装。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把纪苍海的字迹晕开。   我没错。她伤害了我。她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抛下了我。   可我爱她。   她呢,从不低头认错,只会强求,还总是有令人讨厌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高高在上又目中无人。   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似的就知道强吻,要她成熟的时候突然幼稚,要她解释的时候只懂沉默。   可我爱她。   关山月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却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她不想折磨自己,也不想折磨她了。   她宁愿维持着爱上的微妙裂痕。   她宁愿忘却那五年的痛苦。   她想要守住她的镜子。   她想要守住她的纪苍海。   关山月颤着手拨出那个号码。   不要走。   电话接通了。有风的声音。   关山月突然哽住了话头。   “喂?”纪苍海的声音一如既往。   关山月咬着唇,眼泪热了又凉,“你在哪?”   纪苍海挂了电话。   关山月靠着老旧的木门,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窗外的雪又开始悠悠荡荡落在人间。   忽然手机又响了。   纪苍海说,“看窗外。”   她的纪苍海在楼下,雪花绕着清风。   关山月眼中模糊一片,酸涩的爱意冲开心中的堤坝,跌跌撞撞地埋进她的怀中。   纪苍海笑。   微凉的指尖轻抚她的后背,她的眼泪落入她的衣领,身子轻轻颤着,止不住哭泣。   纪苍海说,“关医生,我的听力好像有点问题。”   关山月哽着声音说,“干什么,你只有一半耳朵能听见、声音啊?”   纪苍海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说,“我怎么没听见你说爱我呢。”   关山月紧紧环着她说,“纪苍海,我爱你。”   纪苍海顿了一顿,轻声问她,“原谅我了?”   “原谅了。”   纪苍海微微低下头,轻轻抚去她的泪水,“九年纠纠缠缠,我也受够了。”   “我们在一起吧。”   “重来一次。”   大雪纷飞。   纪苍海低头吻她。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想这么说来着,但是后面还有几章啦 第45章 不做了吗   “你不是要走了吗?”关山月看着自如地坐在矮沙发上的女人,觉得自己好像又中了她的计。   纪苍海说,“是,差点就要登机了。没有在骗你。”   “我不打电话,你就真的走了是吗?”   纪苍海拉过她,环着她说,“那不是你不想见我吗,我怕你越看我越烦。”   老实说,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有把握,她把主动权交到了关山月手里,一切全得看关山月心情如何。   天知道她等待的时候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关山月瞥了她一眼,“差点登机?可是机场离这里很远呀。”   纪苍海眨了眨眼,“差点登上去机场的车。”   关山月就知道她在守株待兔,“王八蛋!这叫差点登机?”   纪苍海扣着她的手,蹭了蹭她黑亮的长发,只是低低地笑。   她没有再说话,垂着眸感受身后女人的温度,纪苍海又问,“你为什么原谅我?”   她回过神来,淡淡地说,“因为我念旧、心软,或者说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你。”   纪苍海默了一默,“......是吗?”   “嗯,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以前不顾一切的自己,我就会被自己感动到,就不会失去对生活的盼头。”   纪苍海:“......”   听起来像在乱说,乖乖当个工具人好了。   关山月离她远了些,问,“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她掩了眸中神色,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大说得上来,其实我小时候就是那种挨打死都不会喊疼的,性子倔又不大会说话,吃过不少亏,我后来学聪明了,成年之后也懂得世故百态,只是骨子里还是那样不讲道理的非要撞南墙才知道痛。”   关山月听着她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因为你像小兔子一样,被欺负了也只是红着眼圈又靠过来,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暴露我恶劣的本性。”   纪苍海停了停,拥住关山月急了嗓音说,“你先别生气,我混蛋,我忏悔。”   关山月轻嗤一声,“我不生气,这是事实。”   她以前确实软弱可欺,可恨可爱。   纪苍海顿了一顿,随后捻起她落在身前的长发,缓下声音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干净不含杂质的爱,可惜我给不了,也怕你看清了我的本质之后对我失望。”   “我想推开你,但是又舍不得,”纪苍海埋进她的脖颈,她黑亮的长发带着好闻的清香,“于是忽冷忽热的我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关山月被她温热的吐息绕着,轻叹一声,“你明明工作起来那么成熟干练,为什么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像个孩子。”   她闷了会儿没说话,关山月只是静静地等她开口。   她半天憋出来一句,“对不起,关姐姐,以后多教教我吧。”   关山月微微阖眼,“还要我教?”   她马上反应过来,低头认错,“对不起,关姐姐,我马上就可以学会,保证给你无微不至的体验和实惠良心的售后。”   关山月:......   说好的死不认错呢?还有你是什么产品吗?   关山月偏头望了望她,靠近了些,“继续说。”   纪苍海在她的目光中安下心,开了口,“当时我太过自我,从来不肯跟你解释交流,许多没有说出口的话导致我们的矛盾一点一点积累,终于在那一次事情中失控了,所有积攒下来的矛盾都开始爆发。”   她轻呼一口气,“而我恰恰没有处理好。”   关山月半阖眼眸,想起那天。   她说,“是我在迁怒你,那些事情明明与你无关,谁都可以有错,唯独你没有,你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个。”   “没有照顾好我妈妈,是我的失职,没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   “可是我却、我却伤害了你,后来我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悔,我总觉得自己从来不会犯错,所以很少直面我的错误,可这一次好像不大一样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更加难以开口,我开始害怕。”   “我怕如果我主动去触碰你,你会毫不犹豫地甩开我,我妄想你消了气还会回来,我想你回来之后我肯定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一直死撑到现在。”   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后来纪苍海似是叹息似是低吟,“原来不能直面现实的,是我的懦弱。”   关山月听她缓着声音,胸口带着微微的共振,她一向都防备重重,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脆弱。   “后来有一天,半夜睡得有些迷糊,起来关窗的时候,瞥见你被吹开的日记本,”她轻咳一声,补充了一句,“哦,你走了以后我都是睡在你的房间。”   “我想起来有一次你硬是说我偷看你的日记,说我不尊重你的隐私非要惩罚我,其实我没有偷看。”   关山月挑了挑眉,“你敢说你没有偷看?”   关山月揪着她这个,让她防不胜防,避重就轻说,“没有啊,是你自己摆在桌面上的,我碰都没碰,只是匆匆略过一眼,不小心看见了你写的心里话而已。”   关山月轻哼一声,没有追究,“然后呢。”   “我问你要怎么惩罚我,你说等你长到我这个年纪,一定把我所有文字写下来的东西都偷看一遍。”   纪苍海声音低了些,“那时我又想,你现在就已经是二十五岁了,怎么还不来看我写的文字?是不是以后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看着你写过的试卷,你穿过的衣服,你用过的水杯,你的一切一切痕迹都要销声匿迹了,我站着看了一夜。我很难过。”   “你很难过,哭了吗?”   纪苍海闻言一顿,偏了目光道,“没有啊。”   这可不行,说出来会很没面子。   关山月带了揶揄道,“也是,刀枪不入的纪总怎么会哭呢?”   纪苍海:......   关山月笑了笑,“所以你才决定来找我。”   纪苍海低了声音道,“我来得太晚了。”   关山月不置可否,“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我做的坏事太多了,还常常冷落你,缺少沟通与交流,还有......嗯......”   纪苍海望着她,欲言又止。   关山月了然,“我知道,还有地位上的不平等,我那时过于依附、依赖你,以至于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和我谈恋爱。”   纪苍海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对不起,是我太过傲慢。”   她撩了撩被纪苍海捋顺的长发,说,“现在不一样了纪苍海,没有你我也能好好活下去,我确实还爱你,但跟你谈恋爱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而我想睡你。”   纪苍海噎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如果你哪里对我不满意......”   “随时把我丢开就好。”   关山月笑起来,摸摸她的头说,“哟,和以前反过来了?我高高在上的纪总呢?”   “没有高高在上的纪总了,只有负责接送你的纪师傅。”纪苍海乖顺地任她揉乱自己的长发。   关山月沉吟片刻,说,“我怎么觉得是因为我工作了,可以养家了?混蛋纪苍海,该死的资本家。”   纪苍海吻了吻她的耳垂说,“……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你,只是以前你在读书,怕打扰你。”   “别在这儿装,现在就不怕打扰我了?”   “你已经进入社会了,不被我打扰也会被别人打扰。”   关山月制住她乱动的手,“整整五年,你都不会想我的吗。”   纪苍海顿了顿,下颌支在她肩上,环着她的手更紧,“谁说的,只要闲下来我就开始想你。”   关山月低低“唔”了一声,往后靠了靠,两人的体温隔着层衬衣,“骗人。”   纪苍海似是带了些委屈,“好多次我去你学校偷偷看你,可是你看见了我就像没看见一样,让我很没面子。”   关山月偏头望她,说,“你什么时候来过了?”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10月25号那天,我去了你学校,你瞥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跟你的同学有说有笑,我突然觉得没有我你好像更开心,就想着算了,放过你,可是后来真的忍不住了。”   关山月一时语塞,“......我没看见你。”   “……那就是你的问题。”   “纪苍海。”   “嗯?”   “你幼稚死了。”   纪苍海一脸“你好大的胆子”,又埋进她的脖颈,她被弄得有些痒,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再次撩完就走,去浴室洗了澡。   纪苍海带着些幽怨的深色眼瞳望着她洗完澡出来,关山月暗笑,靠着她坐在她怀中,打开了电视,问,“想看什么?放给你看。”   像在哄小孩。   怀中的女人似是隐隐蒸腾着热意,身上的味道更加好闻,她微微偏过头,露出半张清纯无辜的面容,暖色灯光印的她红润的唇泛着光,那双眼中满是诱人的水色。   纪苍海禁不住呼吸放缓,心跳一阵缓一阵急,“随意,都行。”   她轻轻点了点头,稍微离开了些,黑发下的耳垂因为热气蒸得有些泛红,调到了电影频道。   电视不大,远看有些模糊,纪苍海心思完全不在上面,关山月清灵的嗓音带着笑意,突然说,   “纪苍海,我感觉你心率不齐了。”   “叫姐姐。”   “纪苍海,姐姐感觉你心率不齐了。”   纪苍海笑,温热的吐息绕着她的脖颈,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她再次推开她说,“去洗澡。”   纪苍海:“......女人,你这是在欲擒故纵。”   关山月眯起眼睛笑了笑,“纪总,给你五百万,赶紧离开我。”   纪苍海说,“关医生你拿的出来吗?”   关山月很实在的摇摇头,“拿不出来,我还欠着你钱呢。”   “那就好,没有五百万,别想让我离开你。”纪苍海搂回她,又说,“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学费啊,这就忘了?”   “嗯......”纪苍海沉吟着。   “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让你怎么还。”   “转账啊,还能怎么还?”   纪苍海捏了捏她的手说,“怎么,想和我两清?”   关山月轻笑一声,“亲兄弟明算账。”   “亲姐妹就不用明算帐了。”她垂着眸,细细地轻抚她的手指。   关山月觑了她一眼,“说真的,你以前把我当妹妹?”   纪苍海似是有些嫌弃,抬起眼说,“你?妹妹?”   “我要有这样的妹妹早就扔了,既不听话也不乖,还没继承我的聪明才智。”   关山月笑,“怎么以前没发现纪总这么自恋呢。”   纪苍海轻咳一声,说,“最恋的还是你。”   关山月起一身恶寒,嫌弃地朝浴室眼神示意,纪苍海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关山月正看着电视,小又旧浴室里传来纪苍海朦胧的声音,“怎么没水了?”   关山月让她打开门,大致看了一眼情况说,“水闸好像漏了。”   随后去抽屉里翻找出防水胶布和扳手,叮叮当当捣鼓一阵,纪苍海觉得自己是独守空闺的主妇,关山月活像上门修水管的。   她拧了拧开关,热水流了出来,“好了。”   纪苍海笑了笑说,“师傅,多少钱。”   关山月瞥她一眼,看见她保养得当的肌肤,上手摸了一把,“啧啧啧。不用钱了。”   “怎么了?”   “没事,突然不怕变老了。”   “我不老。”她还委屈上了。   “好,你三十一枝花。”   她一把拉过她,淋上了些水,关山月推她,“你干嘛?”   “给我的花浇水。”   “幼稚。”她白她一眼。   水气开始在小小的浴室弥漫,温度渐渐升高。   关山月正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回头,倚在门边,笑眯眯地望着她。   她半脱着衣服的手顿了顿,又把衣服放下了,问,“怎么了?”   关山月在雾气弥漫的浴室中软着声音说,“没事,纪总,洗干净一点。”   随后撩完又离开了,小房间里依然是原来那样,但现在已经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那封信被她好好地收了起来。   被子里冰凉凉的,一旁的衣柜里有纪苍海的衣服,挤占着空间沾染上她的气味。   她的烙印。   房间的门被打开,她的身影背着光,姣好的高挑身子迈步进来。   雪松的味道带着暖意压上来,小床吱呀作响,纪苍海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洗好了。”   关山月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她愣了一愣。   “哦,等等。”她紧急发了个消息,匆匆忙忙下楼去拿邵行之送来的日用品。   也就没一会儿,关山月已经整理好衣物,脸上带着不沾染世俗欲.望的淡然,靠在床头看书。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委屈地问,“不做了吗?”   关山月笑出声,“嗯,不做了。”   纪苍海那双眼瞳又带着幽怨,还是老老实实地抱着她,闷着声音问她,“在看什么?”   关山月露出封面给她看,是《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纪苍海靠过来和她一起看,说,“如果是你,你选择清醒的痛苦,还是懵懂的快乐?”   “你觉得我会选择什么?”关山月偏头看她,灯光泛暖,她的长睫像金线。   “不知道,”纪苍海没有正面回答,对她一笑,“反正我选择你。”   关山月说,“你这是在弥补以前少说的甜言蜜语吗?”   “是啊,你要开始习惯了。”纪苍海回答她。   关山月笑,“你没有必要硬是挤出些奇怪的话,原来那样就好。”   纪苍海闷了会儿没说话,“那样你也喜欢吗?”   关山月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说,“嗯?不做混蛋事的话我可能会喜欢。”   “不会了,真的。”纪苍海特严肃地说。   关山月轻声应她,“嗯,暂且相信你,睡吧。”   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时,感觉到身旁的纪苍海靠了过来,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低声说,“谢谢你选择原谅我。”   她睡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要考试了,开始焦虑 第46章 关山难越   翌日,闹钟响了,另一人比她更快将它关掉,关山月有些困倦地嘤咛一声,纪苍海将她拥入怀中,说,“多睡会儿,十分钟后再叫你。”   关山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实在是没睡够,在她怀中蹭了蹭,又放缓了呼吸。   纪苍海望着她的睡颜,深色眼瞳中满是她的倒影,她真可爱。   这么看了许久,她最后还是轻声叫醒她,“起床了。”   关山月半睁着眼睛,软着声音应道,“嗯......起了......”   随后仰头吻了吻纪苍海的唇角,似是还没有完全清醒一般揉着眼睛下了床。   徒留狠狠被萌到的纪苍海一人心律不齐,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说,“我上班去了。”   纪苍海说,“纪师傅送你去。”   她笑,“纪总日理万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接送我上?”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叫浪费。”纪苍海跟她出了门。   “那叫什么?”   “嗯......叫做不动产保值增值。”说到这纪苍海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这小出租屋一眼。   她问关山月,“你喜欢住在这儿吗?”   关山月说,“喜欢倒谈不上,不住这儿能住哪儿?”   纪苍海开始沉思,应该有好些地方吧。   关山月到了医院,那敞着白大褂的女人又带着含糊不清的懒懒的语调,朝她眨眨眼,故意问她,“哟,早上送你来的那老总谁呢?真够靓的啊。”   关山月笑,“新情人咯。”   “旧粮新吃,可以啊你。”   “对啊,好马爱吃回头草。”   季语棠笑嘻嘻地揽上她,“以后可别上我家哭来了啊。”   关山月扫她,“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医院的工作确实少了些,但相应的其他医生的工作应该多了,她做好自己的工作又帮着去查房,也依然是忙碌的一天。   关山月在燕都已经呆了很久,她现在还没有回南的打算,但是她回到家却发现家里将要被清空,纪苍海俨然一副拆迁头头的样子。   关山月看着那些人一趟一趟上上下下,瞪她说,“纪苍海,干什么你?”   纪苍海通知她,“你要搬家了。”   关山月说,“请问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不是的,你的房东将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搬去哪?”   纪苍海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根据离你医院的通勤距离、交通方式以及便利程度,还有空间舒适度、物业安保以及房产保值增值情况,选出了最适宜的三个位置的坐标,你可以看看我写的搬家坐标分析报告。”   纪苍海又补充一句,“我觉得你生气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五,才擅作主张先帮你把东西都收拾出来的。隔音真的太差了,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尤其是隔壁小情侣办事的时候,昨晚她就已经受够了。   关山月接过那几张纸,有些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严谨啊。”   纪苍海说,“还好,现在先去我之前那个小区住着,到时候你看看哪里更方便。”   关山月翻了翻还给她说,“这些地方我都买不起。”   纪苍海装作思考的样子,“这样吧关医生,你给我治病,我给你买房。”   关山月问她,“哦?你有什么病。”   纪苍海说,“一见你就心动过速的毛病,怎么样?”   关山月笑了一声,“什么怎么样?不怎么样。”   纪苍海做出苦恼的样子,“那关医生,我给你治病,你给我买房。”   关山月扣住她手,笑,“那我有什么病?”   “你有让我看见就忍不住想亲你的毛病。”   “这是你的毛病吧,”关山月说,“还有,太土味了纪苍海,你还是不要说的好!”   纪苍海:“怎么会这样。”   结果纪苍海还是连哄带骗把关山月带来了那住宅区,许久没人住过的房子依然干净整洁,应该是常常让人来打扫过。   房中摆设一如几年前,关山月坐在沙发上喝水,红润的唇含住杯沿,女人细小的喉骨动了动,纪苍海看了有些热,刻意靠近她说,“你觉得哪些地方好?”   她闻言放下水杯,“不用了,自己的房子住得安心。”   “可是你不花,我赚这么多钱给谁花?”   关山月笑,“反正我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什么也不想要。”   “不行,得说一个。”   “嗯哼,那就你吧。”   纪苍海顿了一顿,轻哼一声说,“真是贪心。”   “怎么说?”   “有了我你不就什么都有了?有钱、有房、有车、有个漂亮的女朋友、有颗爱你的心……”   关山月笑起来,“你太土味了,闭嘴吧,我不要了。”   纪苍海一怔,“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贪心。”   “又怎么说?”   “你一定是想欲擒故纵,好让我欲罢不能。”   关山月抱着她,笑得一颤一颤,“是是,迷人的纪总才让我欲罢不能。”   纪苍海也笑,问她,“这么多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什么?”关山月仰头望着她,起身跨坐在她身上,沙发愈加陷下去,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你想听什么?”   纪苍海喑了声音,抬手抚上她纤细的腰身,“你能说什么?”   “真话还是假话?”她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像小猫似的。   纪苍海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指尖挑起她的衣服下摆,“假话。”   关山月了然,“那必然是纪总的美貌、钱财、一颗爱我的心和低调有内涵的灵魂了。”   “这不是真话?”纪苍海贴着她的耳际笑,热得她腰身有些软。   关山月按住她的手,眼神像水,“你觉得是就是。”   “好,是假话。那真话呢?”纪苍海轻轻挣开被她按住的手,不规矩地四处轻撩。   关山月轻声喘了一口气,咬了纪苍海一口说,“真话就是……你是个王八蛋。”   纪苍海笑出声,指尖越过山水,“嗯,你觉得是就是。”   关山月低低地轻哼一声,缱绻撩人。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事。”关山月回答,抬起手拥住她,蹭了蹭她的颈窝。   好乖,纪苍海制住一阵心颤,吻上她泛着暖光的唇,关山月迎合着她。   那时,纪苍海在耳边唤她,浸在情里的声音带着些暗哑,“关山月。我爱你。”   不知是因为听见“爱”还是意乱情迷的陪衬,她湿着眼尾,紧紧抱着她。   在这个时候说爱。   卑鄙。无耻。混蛋纪苍海。   ......   浸在情中的关山月恢复过来,低头望见自己的衣服被她揉乱了,软着声音含着笑说,“姐姐,衣服被你弄皱了。”   纪苍海攒着她衣服的手松了松,靠在她的肩头,惯常清清冷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了些薄红,关山月觉得现在的她比以前更让人喜欢。   关山月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随后埋进她的脖颈,闷着声音笑。   纪苍海有些恼,“笑什么,啊?”   “没什么,纪总真可爱。”   纪苍海啧了一声,不满地动了动,轻咬了一口她的肩。   关山月拥着她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纪苍海听了她的问话,倒是想了想,沉吟片刻说,“那时候要说喜欢也不至于,你还记得有一次下雨打雷吗,我让你来我房间,突然觉得你身上好暖,很好闻,就想抱一抱亲一亲。”   关山月愣了一愣,按着她的发顶,说,“我那时候才十六岁吧?你是不是变态恋.童癖啊?”   “不是,我就想想。”   “想什么想!”   “我想也不行?你十六岁就可以偷亲我了?”   “我那是……”关山月软着声音狡辩,“谁让你装睡?!”   “是是,我的错。”纪苍海抱着她哄道。   关山月被她顺着捋了捋,半眯着眼睛靠在她身上,呼吸深深浅浅竟是睡了过去。   纪苍海望着她的睡颜,动作轻柔地帮她清理了身子,随后将她裹在被子里,自己坐在一旁看夜景。   她的眸中印着夜色,心中是难得的平静,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正视过自己的这份感情,幸好没有错过。   床上的关山月迷迷糊糊地轻吟一声,她转过身,上了床拥住她,问,“怎么醒了?”   关山月发现她在看夜景,肯定又自己在想些什么,说,“纪苍海,你混蛋。”   她笑,“那也是你心上的混蛋。”   关山月半眯着眼睛,含糊道,“纪苍海,你真够土的。”   纪苍海将她唇边的黑发撩开了些,“不要总叫我纪苍海,不够亲密。”   她像是真的在想,“纪纪,喜欢吗?”   纪苍海摇摇头说,“不要,谐音不好。”   她“唔”了一声,“纪总,您看怎么样。”   纪苍海伸手将她的被子盖好,“不好,很多人都叫我纪总。”   她环住纪苍海的腰身,蹭了蹭说,“小纪?”   “我比你大。”   “老纪。”   “我不是开车的师傅。”   “到底要怎么样!”   “苍苍还没人叫过。”她笑。   关山月在她怀里仰起头,“纪苍海,你真够肉麻的。”   她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叫姐姐。”   关山月倒是乖乖地叫她,“苍苍姐姐。”   纪苍海闭了闭眼,“好奇怪。”   她们笑起来,关山月说,“确实很奇怪,苍老师。”   尽管这个名字已经是时代的眼泪了,但纪苍海还是知道的,她顿了顿,“你学坏了,要惩罚。”   关山月扯过她的衣领,近在咫尺的四目相对,“怎么惩罚我?”   正人君子纪苍海说,“罚你一辈子不能离开我。”   关山月说,“又被你土到了,怎么办。”   “怎么会?不够甜言蜜语吗?”   关山月叹了口气说,“还是关姐姐来教你吧。”   她靠近纪苍海的耳边,温热的吐息带着她特有的味道,“甜言蜜语该这么说。”   纪苍海凝神等着她说话,她却轻轻舔舐她的耳垂,声音似是含了水,“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土味霸总纪苍海:破防!HP-999999   丫头,你的小花招勾引到我   有被撩到呜呜呜,还是我家小关最可爱,为小关打call!   该挂完结了,还是再写一章呢,可是六级救命班还在等我,好难过,是不是只有我四级裸考五百分,六级裸考两百分的? 第47章 正文完   关山月没有回南,纪苍海也没有去燕都。   纪苍海开完会回来,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四周很安静,落地窗前是深深浅浅的夜景。   席芮今天早早地离开了,说是今天过节,要出去玩儿,纪苍海倒是觉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纪苍海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看见勾在夜空中的月牙儿,蓝紫色的银河只剩下三两星光围在月亮身边。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今晚和明天是调休,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忽然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被文件埋在下面,屏幕上露出一个“月”字。   纪苍海心中一跳,拨开纸张,看见那个名字。   关山月从飘雪的北方来到南方,她的声音有些空旷,问纪苍海,“喂?纪总,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纪苍海翻了翻剩下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又说,“想我了?”   等会儿让邵行之订张机票过去吧。   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起来,隐隐有铃儿响叮当的歌声,她听见关山月说,“看窗外。”   纪苍海一怔,失笑,“你也给我来这套?我的楼多高,你的楼多高?”   “给你两分钟。”关山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纪苍海直起身子,说,“诶,打电话的时间不算吧?”   “一分五十八秒。”   纪苍海披上外套说,“要是来晚了怎么办?”   关山月仰起头望了望夜空,明月如钩,“嗯......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你啊。”   “那怎么行,”纪苍海离开办公室,拿腔拿调地说,“必须建立合理的奖惩机制,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公司楼下打卡下班的员工来来往往,关山月逆着人群,笑着说,“别跟我讲这些,我又不是你员工。”   纪苍海从电梯走出来,朝其他人点头示意,继续说,“是是,看见你了,关老板,不多不少,一分四十秒。”   关山月挂了电话,在不远处等着她。   星点昏黄的灯光绕在树上,映得一旁的关山月清澈的面容半明半暗,越发精致的面容衬得她更加清韵动人。   纪苍海满眼都是她纤细的身影,两人的距离一点一点靠近,纪苍海在她身前站定,伸手拿出她上衣口袋里插着的一枝花,故意说,“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啊。”   关山月微微踮起脚,环住她的脖颈,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满足地叹了口气,她的长发蹭在纪苍海的脖颈,带着些痒意,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喜欢吗?”   纪苍海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压平她支起的发丝,“当然。”   又问,“今晚不走吧?”   关山月笑了一声,在她怀中说,“你又在想什么。”   “没事,没在想什么。”她面不改色地说。   当街拥抱的两人吸引了众多目光,有些惊异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纪苍海动了动,关山月不满地按住她说,“让我抱会儿。”   纪苍海轻咳一声,“这么多人呢。”   她笑,“不好意思了?”   “是的,我面皮很薄。”   关山月马上开始演起来,一把推开她,装作被甩的女配角色,“纪总,你好狠的心!”   纪苍海扣住她的手,说,“别闹。”   又说,“回去再控诉我。”   她们并肩走着,南很少下雪,今天也没有下,红绿灯“噔噔噔”的在响,今天不算很冷,卫衣加衬衫就足够,只是她从飘雪的北方回来,裹得严严实实。   关山月从迎面走来的情侣之间穿了过去,引来不大满意的目光,其实她不是故意的,谁让纪苍海没有牵住她呢。   纪苍海是因为忽然想起什么,松了手拿出什么东西,说,“听说年轻人过圣诞节都是送苹果。”   她把手机递给她,关山月说,“谐音梗不好玩。”   她低下头摆弄着开了机,耳边垂下几缕发丝,屏幕的微光印在她的脸上,界面被设置过,她问,“密码是什么?”   “你的生日。”   “不对。”   “啊,那就是六个八。”   关山月白她一眼,土大款才爱这么干,翻了翻发现没什么特别的,纪苍海拥住她说,“别玩了,好好走路。”   关山月一边应她一边点开了wecat,问,“怎么是你的帐号啊,还是个人的。”   纪苍海说,“当然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关山月轻哼一声,“我不是那样的人。”   纪苍海看她一眼,“嗯?上次不是你在偷看吗?”   “你知道?还不跟我解释一下?”   “我不是抱住你了吗……”   “生气了,”关山月瞪她,“你的嘴只能用来吃饭是吗?”   “不是,”纪苍海微微低下头,在圣诞树下吻了吻她的唇角,“用处可多了。”   关山月瞥她一眼,随手打开了语音备忘录,竟然满满当当都是录音,名称是“睡前故事”加序号,纪苍海连忙阻止她,“回去,回去再听,不,我不在的时候再听。”   纪苍海已经开始觉得尴尬了,关山月笑起来,“纪总童心未眠,真是可爱得紧。”   纪苍海有点儿恼,“不许再说了。”   “好好好。”关山月顺着她,这条中山路人来人往,许多女孩子头上戴着发光的鹿角。   吵吵嚷嚷的街道上混着歌声,关山月很久都没有出来逛过街了,以前要么是在医院忙,要么是没心情,现在纪苍海在她身边,她于是觉得世界又鲜活起来。   不过她一直忘记问了,“沈见欢是谁啊?”   “很久以前的朋友。”纪苍海回答她,补了一句,“普通朋友。”   关山月说,“还有特殊朋友?”   她挑了挑眉,“你不就是?”   “我们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炮.友吧。”关山月刻意气她。   但她听了并不生气,只是牵起她的手说,“那么文明约.炮,应该约法三章。”   “哪三章?”关山月好奇。   “第一章,一对一约。”纪苍海牵着她穿过人群,给她买了串糖葫芦,咬开甜脆的糖壳,山楂酸得她颤了一颤。   关山月缓了缓,觉得这不过分,含含糊糊地说,“行。”   “第二章,我跟你约。”纪苍海继续说,为她戴上不会发光的鹿角。   关山月低了头,笑,“第三章呢?”   “第三章……”她倒是想了想,“还没想好,先欠着。”   关山月逗她,“第三章不是我跟你约?”   纪苍海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那我岂不是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她偏了偏头,像林间小鹿。   “我愿意被你限制。”纪苍海说。   关山月不说话了。   她突然开口,“你真的很讨厌。”   又说,“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现在知道了?”纪苍海说。   “知道了,“关山月拧了她一把。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天,不知不觉远离了人群,来到荔枝渡口,大冬天的基本没几个人来到江边吹冷风。   关山月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看消息。   季语棠:小王八蛋,跑哪儿潇洒去了   关山月:回家一趟   季语棠:哟,以为我不知道你?   关山月:嘻嘻嘻   千里之外的季语棠咬着棒棒糖,露出老母亲般的微笑,忽然门铃响了,她慢悠悠地去开了门,姜澄站在门口说,“我姐让我来送点儿东西。”   她探头往里面看了看,“诶,今天关关不在吗?”   季语棠说,“她呀,快活着呢。”   她让开位置让姜澄进来,阳台外的雪花悠悠荡荡,姜澄看着外面说,“今天雪挺大的。”   季语棠“嗯”了一声,忽然见城郊那边升起一条光迹,五六秒之后在空中炸开,光点四下而散,绚丽非常。   姜澄说,“又不是过年,放什么烟花啊。”   季语棠说,“这一放,罚款就是好几百啊,且看且珍惜。”   她们笑起来,碰了个杯。   荔枝渡口没有烟花,关山月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阮秋迟最近已经回了南,好几年过去变化还是很大的。   阮秋迟:和小叮当去十四中看了看   阮秋迟:校服又变丑了   关山月:幸好早就毕业了   阮秋迟:你在哪里呢   关山月:在南,明天找你们玩   阮秋迟放下手机,笑了笑,问一旁的祁铃儿说,“明天有时间吗?”   祁铃儿刚执完勤,警裤都还没换,套了件大衣就出来了,眨了眨眼说,“阮教授需要我有时间吗?”   阮秋迟沉吟片刻,“既然祁警官有要事在身,就不劳烦......”   “姐姐姐姐,买束花吧!”阮秋迟还没说完,她们身后追上来一个卖花的小孩儿,脸冻得通红,捧着的花蔫巴巴的不大好看。   祁铃儿笑,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得小孩一阵脸红,她弯下腰,指了指自己说,“姐姐。”   小孩乖乖地叫她,“姐姐。”   祁铃儿指了指阮秋迟,“姐夫。”   小孩愣愣地吸了吸鼻子:“姐夫???”   原本在关山月上衣中的花到了纪苍海的手中,纪苍海回答她,“是啊,时间会改变很多。”   大家开始回忆往昔的时候总是带着淡淡的惆怅,今夜考研的在考研,工作的在工作,休息的在休息,什么都不一样,头顶弯弯的月亮是一样的。   成缺月调高了空调温度,还是觉得有点儿冷,洛满阳擦着头发上的水,成缺月朝她招手,让她坐在一边,拿了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李一村刚从工地下来,并且跟哥哥发誓说下辈子再不学土木工程。   陈文斌守着电视机,烟灰落了一茬又一茬,忽然大门“哐哐哐”地被敲响,他一瘸一拐地开了门,只是谁也不在。   哪家倒霉孩子又来捣乱?他正要关门,却突然发现地上躺了个盒子,上面写着“陈哥亲启”。   秦夏已经不是历史老师了,不过唐秋还在教英语,两人都不再年轻,唐秋靠在秦夏怀里追剧,秦夏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   王东面部抽搐的问题一直存在着,他孙女不乐意跟他玩,却很喜欢他光滑的脑袋顶。   滕主任正骂完新带的实习医生,喝了口水差点儿被呛到。   许晏在公司群抢了席董事长发的红包,在下面跟了一串“谢谢老板”。   关简照例做完每日分配的劳作,在小铁床上坐着沉思。   纪苍海继续说,“但时间改变的是原本就不坚定的东西。”   关山月转过身,背对着一片沉静的江水,“我记得以前语文写作文,还会讨论要不要过洋节,现在没人想这个问题了。”   纪苍海说,“以前的电话还要手摇呢。”   现在关山月不怀疑她真的会做煤油灯了,“啊,小时候打电话总要听一段音乐,我还以为专门有人在转线的时候唱歌呢。”   她笑了笑,又说,“说起彩铃,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纪苍海似是认同的点点头,“嗯,那时苏联还没解体。”   关山月笑,靠在她挺直的肩,南方冬天的夜晚又湿又冷,纪苍海说,“你爸快出狱了,你想去看看他吗?”   关山月说,“其实我去看过他。”   “他老了很多,他说对不起我。”   “其实还好,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既然知道对不起,为什么还要做呢?”   关山月说话时眼睛望着夜空,觉得自己也像是悠悠荡荡的一颗星子,“后来我好像想明白,人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件事,手上做的是一件事。”   她有些忧愁地摸出烟盒,纪苍海说,“你再抽我就抽你了。”   她只好放了回去,轻哼一声说,“你很嚣张啊。”   纪苍海伸手摸进她的口袋,把烟扔了,“是的,怎么样?”   关山月任她在自己身上摸索,勾住她脖颈笑了笑,还没说话,纪苍海便低下头吻住了她。   带着热意的唇就是所有言语,关山月闭上眼睛,与她唇齿相接,两人交缠的呼吸被冷风吹散,不时溢出轻吟。   “祝你今天节日快乐。”纪苍海缓了缓呼吸,偏过头说,晚风带着水气,吹起她的长发。   “今天?”关山月环着她望她的眼睛,就像望着天上的星星。   “你明天的快乐我留着明天再祝。”   “你以为我没看过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吗?”   纪苍海笑,“那你看过另一本吗?”   “什么?”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纪苍海学着她以前的样子朗诵起来,“我再也不想理会别的事,而且在那一瞬间把一切都遗忘。”   纪苍海牵起她的手,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枚戒指,轻轻穿过她纤细的指节,郑重其事地说,“在那一瞬间我爱上了你,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最近各地区都降温了,注意保暖哦 第48章 番外   “纪苍海!!”   女人的呵斥声划破天际,惊起镇子里的鸟群,妈妈一下没抓住,又让她从自己手里溜出去了。   “有种你就别回这个家了纪苍海!!!”她死死按着门框高喊,厨房里的锅炉尖声叫起来,她只能急忙掀开盖子。   那小身影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顿了一顿马上就没影儿了。   “气死我了等回来打死她!”妈妈顺了顺呼吸,又在骂自己怎么就养了个这么不听话的女儿。   纪苍海向来是不会管她妈是这么想的,反正肯定又是在骂她,其实她从别人口中听说她妈妈原本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起,生活就变成了柴米油盐。   纪苍海与上山捉鱼小分队集合,他们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装孙悟空,浑身脏兮兮的,那时候计划生育抓得很严,但镇子里大家都有个弟弟,只她家就一个她。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出生也只是个意外,她爸出生在小地主家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和村里卖豆腐的女儿相恋了,那时妈妈已经有了身孕,他不顾家里的反对只身跑了出来。   结果脱离了原本优优渥的物质生活,真正要自己当家的时候,日子更多是鸡飞狗跳。   她爸有的时候对她特别好,有时候又莫名其妙跟她生气,闷着一天不说话,纪苍海完全不能理解他在做什么,于是也选择不说话,等着他主动来和好。   他跟她妈吵架的时候,也会波及到她,动不动就朝她喊,“要不是有了你!我们现在能这样吗?”   纪苍海这时候一下子就倔起来了,“关我什么事?”   只要她一顶嘴,他们就必定要揪着她说上一个钟头,我们辛苦养你这么大你怎么敢顶嘴你怎么敢不听话云云。   所以她不喜欢呆在家里。   可后来在她还懵懂的时候,她爸就去世了,妈妈尖利的声音也沉寂下来。   她懂了些什么,好像又没懂,只能尽力做好大孩子的角色,帮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细瘦的手臂提起原本拎不动的水桶。   妈妈嘱咐她,提不动就算了,没关系,你还小。   但嘱咐在她听来都是希望,她咬着牙提着水回了家,却没有看到妈妈惊讶的眼神。   她有些失望地想,原以为会得到表扬的。   后来她悲哀地发现,无论她怎么努力,在妈妈心里也都是无用功,她只会说,能不能懂点事听点话?!还有无止境的责骂。   她很干脆地放弃了努力,直挂什么云帆?济什么沧海?   去他妈的。   再后来有一次放学回来早了,推门撞见妈妈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他们白着身子回头看她。   她害怕地转身就跑,慌不择路越过门槛被撂倒,膝盖上划了长长一道伤口,她不知道痛似的爬起来就走,血顺着留下来,滴落在泥地里。   妈妈是顺着血迹找到窝在柴堆旁的她。   妈妈说,“你大了,也该知道了。”   好像小孩子只是他们的附庸,说还小就必须小,说长大就是得长大。   她脑子里很乱,妈妈背着她去找镇上的医生缝针,手术台上女医生很温柔,穿着白大褂的样子真的像天使。   纪苍海睁着眼睛看她小心地缝好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膝盖,笑着问她,“小朋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这里有点痛。”她皱着眉,指了指心口往下的地方。   医生拿听诊器给她测了测,但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一抬眼却看见手术台上漂亮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流眼泪了。   “怎么了?”医生摸了摸她的长发。   “没事。”她擦了擦眼泪,一瘸一拐地跟着她妈妈走了。   她和妈妈都开始安静下来,好像隐隐有了隔阂,她学会了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那人的时候,天天在学校里待到日落西山,再慢腾腾地挪回家。   有的时候她会去找那个小诊所的女医生,但是什么也不说,就站在一旁看她治病,一直要等到医生问她,她才矜持地开口说话。   医生从来不会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偶尔有空闲的时候也会逗逗她,但是她说话特别直,常常把病人给气笑,医生就嘱咐她少跟陌生人讲话。   小诊所里多了给孩子吃的零嘴,她从来只是看着,只有医生让她拿糖吃她才肯拿一个握在手心。   一直握到学校才想起来要吃,老师见她上课吃糖是不管的,因为她很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老师都喜欢机灵的孩子。   只不过总是有些懵懂的恶意指向与常人不同的孩子。   “她爸死了。”那个缺牙的男生说,“我们一个镇的,她爸死了,我看见了。”   纪苍海从来没打过架。   现在她打过了。   她也被揍得不轻。   她肿着眼睛回了家,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服。   妈妈二话不说就质问她,“你怎么又惹祸了?!告诉你在学校要乖乖的怎么不听?”   “我没有!”   “老师都说了!你动手打别的同学!”   “他说我爸死了!”纪苍海瞪着黑珍珠似的眼睛,愣是没哭。   妈妈沉默了。   “去睡觉。”妈妈说。   她不肯睡,又跑去那个小诊所。   可惜隔了几天没去,现在谁也不在了,她敲开小诊所隔壁的大门,隔壁大婶打着哈欠,“前两天倒闭了你不晓得哦?”   她沉默着走回了家。   妈妈看着她越发沉默,却无动于衷,也无能为力。   妈妈觉得只要成绩好就行了,而她年年都是第一,老师宠爱,同学仰慕。   那群被她揍过也揍过她的人来借作业,她总要皱着眉假装考虑地愚弄他们一下,她极尽愉悦地看着这帮人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满足自己恶劣的自尊心。   后来她去市里上了高中,一切都被打回原形,她茫然地望着大城市,她开始自暴自弃。   只有陈文斌在鼓励她,陈哥甚至带她去吃饭,告诉她自己的儿子、女儿以前有多不听话,可自己还是爱着他们。   他说,我也是镇上出来的。人不努力屁都没有。   她的记忆里,他总是语重心长,一瘸一拐。   后来她像是熬出了头,去遥远的外地上大学,平心而论,关简对她确实是好的,没少吃也没少穿。   甚至于她知道他好像爱自己的女儿,却从不肯去看他的女儿。   她不能明白为什么,所以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孩的时候,听见那小孩说的话,纪苍海只是端详了她一会儿,觉得她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毛病,甚至还挺可爱的。   但纪苍海什么也没说,只是凭着记忆中的地图找到那栋房子,隔得挺远,也不知道这小孩是怎么找到车站来的。   关山月小身板堪堪到她的腰际,拦住她说,“干什么你,这是我家!”   纪苍海平视前方的时候根本看不见她,毫无波动地说,“现在我要进去了。”   关山月企图挂在她身上阻止她的前进,却完全扯不动她,反而被她带进了屋子,阿姨正在收拾被关山月搞乱的屋子,一抬头却看见连体婴似的一大一小,吓得脚下打滑劈了个叉。   关山月看了马上毫不客气地笑起来,扒着她的手松开了,乐得在地上打滚,纪苍海有些无语,开始觉得这小孩不像表面那么无害。   后来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她洗澡,关山月就在外面把灯关掉,她写作业,关山月就悄悄把所有写了字的都撕得粉碎,她睡觉,关山月就爬上她的床装鬼想吓唬她。   虽然很多时候并不是特别过分,可朝夕相处中她总要使点儿绊子,令人烦不胜烦。   可纪苍海就是不生气,那时她十九岁,觉得世界上一切都是令人生厌的,她冷眼旁观,她很聪明,她浑身都是锋芒。   只要关山月做了什么事情,她必定以更厉害的手段还回去,是的,她连小孩都不放过,可这小孩真真实实的记不住仇记不住打。   昨天刚被她整得嗷嗷直叫,今天又跑来惹她,好像只要看见她就浑身痒痒。   关山月还特别喜欢肢体接触,经常趁纪苍海不注意一下子骑到她脖子上,或者踩着她的腿钻进她怀里看电视,或者大老远噔噔噔做一个标准的起跳动作青蛙似的爬上她的后背。   那段时间简直像在玩刺客信条,时不时要防着背刺,后来纪苍海竟然习惯了,任她怎么折腾我自岿然不动。   这小东西折腾她折腾得自己都累了,靠着她睡了过去,像小猫似的发出浅浅的呼声,只有这个时候纪苍海才觉得她可爱,平常只能说是个人。   纪苍海把她抱回她自己的床上,她半夜也要溜进纪苍海的房间,现在关山月已经不敢装鬼吓她了,只是喜欢压着纪苍海半边身子睡觉。   纪苍海十分不喜欢她上自己的床,再被她这么压着迟早得半身瘫痪,但即使锁了门她也有法子溜进来,小猫似的钻进纪苍海的被窝,一整夜能踢七八次被子,给纪苍海气得,长腿压着她的身子抱住她,冷声说,“再动把你扔下去。”   于是她乖乖地不再动弹,小孩的身子暖炉似的,竟是让纪苍海睡眠质量好上一些,只不过更多的夜晚她还得处理事情。   那时候她已经开始跟着关简处理公司事务了,不知道熬了多少夜,半眯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喝了一罐又一罐咖啡。   关山月想,她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随后身上重重一抖,已经开始幻想警察叔叔把她当做凶手抓起来,于是她爬上沙发,把纪苍海的眼睛盖上。   纪苍海:……   睁开。盖上。睁开。盖上。   纪苍海赶她去睡觉,她说,“你睡我就睡。”   “我等会就去。”   关山月不听,非要守在她旁边,困得点头如捣蒜,纪苍海只好带着她去睡觉,半夜再出来处理公务。   那时她又要搞学习,又要完成关简给她的任务,还得帮他带小孩,忙得不行。   一天傍晚,桌上一沓一沓翻到满是折痕的期刊和文件,纪苍海皱着眉,心情不太畅快的靠在沙发上,拿过一旁的打火机,衔着烟点上了,辛辣醇厚的烟草味令她轻咳一声。   修长的手指夹着细白的烟,微弱的火光衬得她精致的侧脸带着痞气。   关山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问,“你在干什么?”   纪苍海看她来了,顺手把烟按灭,雾气还没散去,蒙在她脸上,她面无表情地说,“在生气。”   关山月觉得很形象,自己笑开了,踩着她的腿凑到她边上闻了闻,小孩身上带着些奶片或是爽身粉的味道,冲淡了辛辣的烟草味。   纪苍海拎着她的领子把她从自己身上拿下来,她不依不饶地说,“喂,带我出去玩。”   纪苍海漫不经心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小孩跟在她身后,突然攒住她的手。   纪苍海说,“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手。”   关山月说,“现在我要牵住了。”   这对话似曾相识,纪苍海不跟她计较,反正自己冷,正好取暖了,可她一出去就像猴子回归花果山,可劲儿造。   她那时打植物大战僵尸打到疯魔,走到路边抓起路障就往头上套,还伸直双手做出僵尸的样子。   纪苍海:……   怎么会有这么弱智的小孩啊??   纪苍海很不想理她,又怕她被撞死,于是拎着她的领子不让她乱跑,她就在自己手底下乱转。   纪苍海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很开心,路过某个摊位时买了个泥塑小狗,随手扔给她玩,她拿着马上就被吸引注意了。   关山月问,“这是猫还是狗?”   纪苍海说,“猫。”   “这明明是狗。”她呸了一声。   “知道还问?”   她切了一声,绕着这一片撒欢儿,跑着跳着摔了,她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儿,突然哭得涕泗横流,嗷嗷直叫。   纪苍海不得已背她去了医院,医生说,来的很及时,再晚点就痊愈了。   关山月愣是不肯下来,她说,“我好疼,走不了路。”   行,行,纪苍海就差在她身上缠个红布条背着了,关山月趴在她背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照的长长短短。   小孩的手臂环住她的脖颈,一深一浅的呼吸绕在她耳边,路上行人很少,她们像真正的姐妹那样亲密无间。   小孩突然说,“姐姐,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有吗。”   “有。”   “没有。”   “真的有,”她笑起来,“刚好我也不开心,负负得正,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可以开心了。”   纪苍海没有说话,她沉默的一生好像走到了头。   她忽然记起那天下午,她刚从车站出来,一大群背着提着行李的人蜂拥而入,路上的车碾过柏油路,空气中都是沉闷的味道。   太阳晃得有些刺目,她眯了眯眼,人群中一个小孩在她面前站定,小猫似的大眼睛盯了她一会儿,她不耐地从一旁绕开。   她仰着小脑袋,大声说,“喂,我要找名字叫苍海的。”   倾泻而下的野蛮阳光笼在她黑亮的发上,似是一圈光环。   那小孩说,“是不是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谢谢大家。   (全书完)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