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学渣看我眼神不对劲》作者:岩樱 文案: 祁笙转学第一天,便碰上了一个奇怪的男生,该男生成绩差得无可救药,撩人手段王者级别。 嘴上说着好基友一辈子,偏爱对他动手动脚,又撩又勾。 祁笙对此表示,莫挨老子,滚远点。 等真喜欢上了,祁笙才知道,自己打自己脸,真踏马疼! … 闻肆,一个上课如梦游,考试如参禅、靠爸捐地进重点高中的咸鱼富二代。 咸鱼躺了两年,在第三年突然翻了下身,因为他发现新来的转校生竟然神似自己的小初恋。 打着学习的旗号接近他,对其百般纠缠“嘘寒问暖”。 一次意外醉酒,闻肆才知道,原来自己暗恋了很多年的“小姑娘”竟然就是他。 看了看转校生那张清逸绝伦的脸蛋,通身清冷干净的气质,闻肆表示:性别卡的太死容易单身,就他了。 高冷学霸受X偏执学渣攻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祁笙、闻肆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学渣男朋友太爱我了怎么办? 立意:学习使人快乐。   ☆、第 1 章   十月末的深秋,天气逐渐转凉。   窗外朝霞染遍半边天,洒入教室的阳光给靠窗的同学轻描淡写地镶了层金边,暖洋洋的,很是适合拿来睡觉。   有气无力的朗诵声,飘出走廊,学委许崔也混不在意,探着个脑袋,恨不得一分为二,一边盯着教室一边盯着走廊,担任的是监督的头衔,做的是狗仔的任务。   眼见抱着试卷的女生往这边缓缓靠近,他激动的直起身,将人拦在门口,“班长,新来的转校生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纪胜男眼也不抬道:“要不自己去办公室看,要不滚回教室里等着,反正一会上课老班也会把人带过来,麻烦让让。”   许崔:“……”   一见到班长,班级安静了下来,昏昏欲睡的脑子也清醒了,心惊胆战地盯着她怀里的那堆试卷,分数总是能成功地令班上每一个同学的心脏起起伏伏,大喜大悲。纪胜男把批改过的试卷整整齐齐地摆好在讲台上,拿了自己的,对其他人道:“老班第一堂课可能要讲,试卷自己去拿。”   说完坐回座位上开始订正错题。   试卷按分数高低堆砌好,张光磊迫不及待地率先扑上讲台,习惯性按排名找出自己的试卷,鲜红的数字令他捂着胸口,做出夸张状的感慨,“朕的排名总算保住了。只要尔等不篡位,我们就还是好兄弟。”   得到了几个大白眼后,他也混不在意,从身后勾搭许崔肩膀,一脸满是劫后重生的庆幸,“难道是什么大美女,这么兴奋?”   “不是,我昨晚听我爸打电话,说今天有个转校生要转到我们班,让老班多照顾着点。”许崔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那转校生的父母刚去世,好像是车祸还是什么……总之,身世挺惨的,我爸翻来覆去的叮嘱老班,我耳朵都起茧子,也亏得老班能坚持下去。”   张光磊:“都高三了,还转过来,是来挑战地狱难度的吗?你别说,我也好奇了。”   “……”许崔是服了他了,“你关注点这么奇特,我很好奇你每次阅读理解是怎么拿到满分的。”   张光磊:“家传绝学,不可外传。”   许崔:“……”滚几把犊子,老子分数比你高。   ……   藤市一中在藤市是重点高中,坐落在藤市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占地面积虽然很小,但师资水平高,升学率也高。   高三段十六班,六个班为文科班,另外十个班为理科班,理科班(一)(二)(八)三个班,属于理科重点班。   黎娟是理科一班班主任,教语文,她带着祁笙经过普通班时,班级叽叽喳喳的,相比之下,她对自己带的班级愈发的满意,上课铃声一响,一个个的就算没有老师监督也会主动学习,她更不需要像其他班班主任一样,各种后门脸,窗户脸,偷偷地盯着。   “祁笙,你来我们班可能需要自己赶一下进度,我们的课程讲得有些快,而你又落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你成绩很好,但我们藤市一中的教学跟你原来的学校有些不同。你要是有不懂的,尽管来办公室问老师,我们班的同学也很热情,你也可以和他们互相讨教。”黎娟三公分的高跟鞋哒哒地走着,寂静的走廊满是回声,再拐过一个拐弯便到了高三(一)班的教室。   黎娟先踏进教室,拿起黑板擦背面敲了敲讲台:“同学们,向你们介绍个新同学,祁笙。来,向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祁笙单肩背着书包,面容清隽俊逸,眉眼透着疏冷,廖廖几句做完了自我介绍:“我叫祁笙,祁连山的祁,别离笙箫的笙,十七岁。”   黎娟:“……”   转校生有些高冷,黎娟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尴尬的自我介绍。   “报告。”教室门口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声,大半人视线往外斜去,只见来人双手插兜,白色短袖外套着一件马甲,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塞进高帮布鞋里,懒懒散散地笑着站在门口喊,黎娟看着他就头疼。   好了,尴尬也被这一声喊没了。   “闻肆,你说说,从开学到现在一个月来,你迟到了多少回,学校门口的黑板上你的名字就没消失过,你校服好歹穿一次……”黎娟顾忌着身旁还站着一位寥寥几语做完自我介绍的同学,顿了顿,赶苍蝇似的,朝他挥挥手:“进去,进去。”   闻肆才脚才迈开一步,黎娟又说,只是语重心长,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闻肆,你也混了两年的日子,高三我希望你能端正态度,认真对待这一年,不为别的,就为你爸捐的那些,你也争口气,成吗。”   闻肆家,非常非常有钱,闻家给藤市一中的教师楼精翻修一遍,又买下来藤市一中对面的地皮,装修成了操场,还附赠一座体育馆。不至于让一中每次升国旗做广播体操都拥挤在校内,把一中校长激动坏了,别提把闻肆塞进重点班自生自灭,就是让他亲自教,都没问题。   藤市一中虽然能碰上一些企业家捐钱,但碰到送地的还是头一回。   闻家是出了名的大手笔,连价值两亿的地皮都不放在眼里,要是把那块地皮拿来开发成房产,价值不可估量,可闻家为了闻肆,硬是送给一中了。   于是,闻肆这个不学无术的学渣就硬生生被校长亲自塞进了黎娟带的这个班。   财神爷,黎娟也不敢得罪,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黎娟道:“祁笙,你个子高,就坐在第二排倒二那个位置吧。”   祁笙顺着黎娟手指的方向,走下讲台,往那个位置走去。   把书包往桌下一塞,就把书本全掏出来堆在桌前一本本列好。   黎娟盯着讲台上唯一一张没人认领的空白试卷,额角剧烈地抽了抽:“闻肆,交白卷你还真是名副其实交白卷,连班级号和名字都不填,拿回去,下次记得写上名字。”   闻肆不情愿地起来,拿回了试卷。   “好了,开始上课,这次试卷我就不讲了,没什么难度,你们考得也不算太差,平均分提高了几个点,要是有哪里不会的,或者是错题不明白的……”   几十张口异口同声喊道:“――找班长。”   “你们啊――”黎娟失笑地摇摇头,翻开习题,开始讲解题目。   闻肆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从隔壁桌抽走支笔,修长的五指快速翻飞,进行花式转笔……   教室的书桌是一人座的,许崔离他只隔着一条过道,瞄了眼黎娟,见她没有注意这边,大着胆子给闻肆鼓掌,虽然声音比蚊子嗡嗡声还小,“大款,你说你要是把这转笔的心思花在学习上,一班的第一不属于你属于谁。”   “少在这放屁,你爸又让你来做我思想工作是吗?”许教导主任可能是想着,闻家捐了那么多钱,也不能让人家白白打水漂,于是就开始了在教育闻肆的道路上越来越用心。一有机会就找他谈心,闻肆见他就躲。   闻肆一分心,笔就从手中掉落,滚在了新来的转校生脚步。   许崔刚想说,大爷你别招惹人家,闻肆就伸出他的大长臂,食指在人家背后戳了戳 ,“朋友,麻烦捡个笔。”   许崔捂着脸,生怕新来的那位脾气不好,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朋友反手给闻肆一拳。   祁笙垂下薄薄的眼睑,仿若未闻。   “啧。”闻肆又戳了一下,似有不达目的不罢休。   祁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才俯身捡起笔,扔在他怀里。   闻肆重新拿起笔,却没转,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沿。   他踢了许崔一脚,“哪个班调上来的?这么拽。挤下去的是谁,还挺倒霉的。”   许崔:“……”你个倒数第一好意思说别人倒霉,要不是有钱,你早被刷下去几百次了。   声音不大,但也不小,许崔刚想说,大爷我求求你下课聊吧,黎娟就开口了:“闻肆,既然这么想聊天,要不走廊站着,看看有没有缘分能碰到许主任,碰上你俩好好谈谈心。”   闻肆趴在走廊栏杆上,微微低垂着头,闻肆长得很帅,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浓黑的剑眉下是乌黑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与红唇形成完美比例,他往那一站,就像走秀的男模似的。   班级对面是高一段的学生,坐在窗口边的女生一个个仰着脸往闻肆那看。   巡堂的许教导主任也看到了,他快走几步,爬上来二楼,朝着闻肆走去,一开口就是,“闻肆啊,跟我去办公室聊几句。”   闻肆也学着他语重心长的语气,“老许啊,下次吧,心灵鸡汤天天喝也会腻的,凡事不是讲究循环渐进嘛!”   许教导主任被他气得一噎,横眉竖眼瞪了会,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你啊,明明很聪明,怎么就这么不爱学习呢,不然你再有钱,哪一天钱花完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挣回来。”   “老许,你放心,我家钱很多,我花个三辈子不成问题。等下下下辈子,我再努力好好学习吧。”   许教导主任:“……”   突然想先回办公室拿颗速效救心丸压一压,再来教训这学渣富二代,他屏息静气,伸手指着教室里坐得笔直的转校生祁笙道:“看见你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没,人家……”许教导主任意识到这是别人的隐私,只好按捺住,改口道:“你好好向人家转校生学习吧,不会错的。那是一个励志少年。”   励志少年四字说完后,许主任捧着他的养生茶,悠哉悠哉地飘向下一个班级。   闻肆:“……原来不是从普通班挤上来的啊!我说怎么以前没见过。”   目光睇着教室里那张清隽的脸蛋,心道,长得真像,是从嘉州来的吗?   闻肆足足站了四十五分钟,才回到教室。   进去的时候,纪胜男正站在过道上和祁笙说话,语气温柔:“你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谢谢,我知道了。”祁笙接过她递来的一堆试卷,翻开看了看。   闻肆啧啧称奇,心想,一向严肃的班长大人说话会这么温柔,那小子的脸比他还能祸害小姑娘。   “哎,你名字怎么那么像女生?”闻肆又继续拿手指戳他背,祁笙背挺得很直,犹如劲竹般。   祁笙啪地把笔放在桌子上,转过头把闻肆的食指捏住,眼神透着冷意,“再戳一次,我不介意让你去医院重新接一下手。”   闻肆笑眯眯地道:“我就问问,下次不戳了――哦,同学,你是从嘉州转来的吗?”   祁笙松开他,转回去之前,又特意瞥了眼他。   许崔搬着椅子凑过去,小声嘀咕:“大爷,你怎么老喜欢惹他,以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同学这么关注过啊。”   “哦,他脸好看。”   许崔:“……”你他娘又不是找女朋友,还关注人家脸好不好看。   似是察觉到许崔的小心思,他说道:“好看的人才能和好看的人做朋友,丑逼不配和我做朋友。”   “打扰了,告辞。”丑逼许崔搬着椅子,撤出了闻肆释放的伤害范围。   ......   祁笙背着书包走出学校时,一位及肩黑发,穿着黑色连衣裙的中年妇女走向他,面容很是秀美,“小笙,怎么样,还适应吗?老师同学们相处得还好吧?”   “都好,姑姑。”依旧地沉默寡言。   一个月前祁笙父母出了车祸,祁燕梅匆匆赶回去替祁笙的父母办好身后事,又亲自帮他办了转学手续,带他到了藤市,这个姑姑,祁笙有些印象,每年过年,都会互相拜年问候。   “书包给姑姑拿,你表妹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我们晚上去你姑父上班的餐厅吃饭,庆祝你开学。”祁燕梅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收入还行,姑父方正是在一家连锁酒楼做餐饮经理。   “姑,就随便吃吃吧。”祁燕梅一家对他都很热情,希望祁笙能摆脱失去父母的伤痛,融入进方家,把他们也当成家人。   祁燕梅领着他走向停在较远的停车场,方晓萱一看见祁笙,就急忙从车上下来,往祁笙那边冲,搂着他手臂,笑道:“表哥,你下课了。你肚子也饿了吧,我们去吃大餐,狠狠敲爸爸一顿。”   方晓萱一张小圆脸喜气洋洋的,一双杏眼满是天真的光芒,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好,祁笙也不例外,他揉了揉小姑娘发顶,“嗯,被你这么一说,肚子是有点饿了。”   祁燕梅看见祁笙露出点笑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真怕这孩子把自己压抑出病来。从父母去世,他除了在医院痛哭了一场之后,后面一直到下葬,都很平静,甚至平静过了头。   幸好还有个晓萱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些。   “妈妈,吃完饭,你送我和表哥去看电影吧,我同学给了我两张电影票,说可搞笑了,我想去,表哥,你陪我一起看吧。”大大的杏眼满是乞求。   祁燕梅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落在后视镜上,她开车一向很小心,宁可开慢点,也不超车。闻言,微微一笑,“小笙,你想去吗?散散心也好。”   祁笙没兴趣,但对着方晓萱期盼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那就去吧。”   “表哥,不会很迟的,九点就结束了。”方晓萱见他同意,加了一句。   ☆、第 2 章   “来了,去包厢吧,我特意留了个安静的包厢。”方正在门口自然而然地接过祁燕梅手里的包,朝祁笙说道:“小笙,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拘束着,知道吗!”   “嗯,谢谢姑父。”   方正知道,有些事急不来,需要循环渐进。祁笙刚失去父母,心情糟蹋透顶,只能尽量多关心他,照顾他。   不多时,点好的菜就已端上桌,祁燕梅不停地用公筷给祁笙夹菜,自己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眼见眼前的小碗堆积如山,祁笙忍不住开口阻止,“姑,我吃完自己夹,你别管我了,自己也多吃点。”   “哎,好好――”祁燕梅只好拿起筷子吃饭,眼神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显然吃得心不在焉。   一时间,桌子上只有方晓萱一个人的说话声,方正时不时附和几句。   饭后,祁燕梅开车送两人去电影院,还不忘嘱咐他们,“电影散场了,别忘了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妈妈。”   方晓萱蹦蹦跳跳地拉着祁笙走了。   电影刚开始,方晓萱就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连爆米花都抱不住,祁笙怕她撒了,接了过去,还递给她一包纸巾。   祁笙全程面无表情,也不是说电影不好笑,是他完全融入不进去。   笑声此起彼伏的电影厅里,喧嚣、热闹……但这一切,被隔离在了祁笙的世界之外,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像坐在影院里的人一样,开怀肆意的笑,无忧无虑的笑。   不能了吧,他早已失去了资格。   一直到结束,笑魇如花的方晓萱脸颊僵硬,她将脸凑在祁笙面前,昏暗一片的电影院里,她两只眼睛闪闪发亮,“表哥,我怎么感觉你都没笑过?不好笑吗?”   “笑点有点低,不好笑。”祁笙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她。   小姑娘嘀嘀咕咕地道:“早知道表哥不喜欢看这个,我就应该让他换成别的票了。”   这个他,让祁笙挑了挑眉,估计是个男生。   “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   ……   破天荒的,闻肆早早地到了学校,还穿上了崭新的校服,那校服自从他领到之后就一直躺着家里的衣柜里。   “闻大款,是你吗?”许崔抱着书,不敢置信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竟然也会来上晨读,我不会还没睡醒,做梦吧。   “不是我妈,是我,擦亮你的四只眼睛看清楚。”闻肆趴在桌子上,撩起眼皮,回他一句。   许崔还真擦了擦眼镜,又揉了揉眼睛,果然不是他的幻觉。讶异之中又带着不可思议,“我天,你还穿了校服,你不是嫌弃我们学校的校服质量太差,档次太低,配不上你那身出众的气质。难道被我家老头的诚心打动了,打算改邪归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闻肆:“你家老头在办公室了吗?”   “在啊,哪能不在。只要他还爬得起来,走得动,他就在。我自从上了高中,每天都被他从被窝里拎起来一起来学校,风雨无阻,他这会正在宿管阿姨的广播室,声情并茂地给那些住校生做激情演讲呢。”   闻肆懒洋洋地爬起来,蓝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分外好看。   “你去找我爸?找念叨?”许崔不解,平时闻肆看见他爸就躲得远远的,今天不仅早到,还穿校服,现在竟然还主动找他爸,不是脑子坏了,就是中邪了?   闻肆:“老子昨天被你拍马屁拍感动了,想好好学习不行。”   许崔,“……”我拍马屁还有这效果呢!   闻肆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蹲守着,过往老师投去好奇的视线,对于闻肆主动找念叨的行为很是惊奇。   “――同学们,一日之计在于晨,把握好早上,就是把握好开始,成功等于接近一半,同学们……”   照例完成不要钱的演讲,许教导主任把广播室还给宿管阿姨,自己捧着个保温杯往办公室踱去,走近了,就看见闻肆靠在走廊边上,一只腿微微曲着。   许教导主任把眼镜往下扒拉,直勾勾盯着闻肆看,终于确认,就是闻肆那小子。   许主任站他面前:“闻肆,来这么早,你不去教室,蹲在我办公室门口干嘛。竟然还穿了校服,你……”   “许主任,昨天我痛定思痛,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闻肆打断对方的你你你,直接了当说道。   准备拿钥匙开门的许主任脑袋上一排问号,“???”   许主任:“我昨天……”还什么都没说呢!   闻肆替他扶稳水杯,眼皮不撩地继续说道:“您说钱会有花完的一天,不好好学习都不知道怎么挣回来,您还说要我向新来的转校生看齐,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许主任倒是来了兴趣。   “您帮我和新来的转校生安排成同桌吧,桌子的钱,我出,就那种,两人桌。”闻肆用手比划了下两人桌的动作。   许主任倒是好奇了,开着玩笑问他,“你怎么不想着和你们班的班长纪胜男同桌,人家长得也好看,成绩全段第一。你也可以在桌前摆个镜子,照照你自己的脸,不也是学习的动力吗?”   闻肆用食指点了点鼻尖,“不行,你这是在鼓励我早恋。况且我对着自己这张脸,会自恋过度的。”   许主任指着他,气得哭笑不得,纵容他道:“……那行,我会跟你们班主任说说,但你也要给我保证,你会好好学习,毕竟学来的知识是自己的,我和老师们逼你学习又不会害你,你爸妈把你安排进重点班不也是希望你能成才嘛!”   “许主任,许老师,老许,我知道了,这话您老已经重复很多遍了,我铭记于心,你别忘了事情就好。”   许主任摇着头,看他离开。   面对装修的如样板房中书房一般的办公室,老许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心想,不给闻肆办成这件事,都对不起闻总一掷百万。   起码别人把钱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声。   闻总砸钱,是肉包子打狗,还被狗给吃了。   当即,许教导主任就给还在路上的黎娟打了电话,说了事情,黎娟其实有几分犹豫,她怕影响祁笙的成绩,他本来就落下了一个多月的进度,要是被闻肆一搅和,她班里的平均分都能拉低好多。   但人家是靠爸进的学校,再无理的条件都得满足。   黎娟等许教导挂了电话之后,也捂着胸口,喃喃自语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非得派一个闻肆来折腾我。”   许教导主任又给学校后勤部的张主任打了电话,让他马上叫校工搬一张两人桌到高三(一)班。   于是,祁笙来学校的时候,他的位置变了,原本和闻肆是前后的,现在变成了并列。   祁笙:“……”这个刺激有点大。   脑残还朝他招手,异常热情,“同学,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认识认识。”   祁笙动了动唇,没说话。   “同学,我们现在好歹是同桌,笑一下表示友好嘛!”   周围几桌看热闹同学不自觉护住自个桌子,生怕冷冰冰的转校生揍人,殃及无辜。   但没有,祁笙只是把书本往桌肚里一放,翻出双面胶在桌子中间贴上,没有撕开白面,导致桌子成了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三八线?你名字像女生,怎么行为也这么像?”   祁笙冷冷看他一眼,“你有意见?”   同桌气场太过于强大,闻肆只好闭嘴。   从善如流闭嘴了一分钟,闻肆又再度开口,“同桌,你有没有姐妹,就那种跟你长得很像的那种。”   祁笙:“……”   “堂姐妹也行。”   祁笙:“……”   闻肆又问:“对了你名字是你爸取的还是你妈取的?”   祁笙站起来,拎着闻肆领子就往墙上怼,闻肆高他几公分,祁笙手臂是用足了劲才把闻肆提起来,两人眼神交汇片刻,火星子迸发四溢。   还是早读就闹出这么难看的一幕,要是黎娟看到还不得吐血身亡。   生怕两人打起来的许崔连忙站起来和稀泥:“祁笙,祁笙,你先松手,闻肆他也不是故意的。同学之间要友爱团结,和平相处对吧。”   “滚,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许崔顿时在那好看的盛满怒火的眼睛下,节节败退,滚蛋了。   闻肆扣住祁笙揪住他衣领的手,把两人位置反转了一下,他凑近祁笙的脸,脸色也有些阴沉,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谁拎着衣领怼墙上过,“朋友,有本事我们去――”厕所比划比划这几个字被一道浑厚严厉的声音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许教导主任精神奕奕来看闻肆如何用功学习,结果就给看这个,两人脸贴着脸就快亲上了,不禁气得发出河东狮吼。   这一吼,不仅让班上的同学把目光投向教室最后面紧紧贴着的两人,也让闻肆与祁笙齐齐把视线转向许教导主任。   “哦,我问他题,他不但不帮我解答,还嘲笑我是学渣听不懂,我一生气,就――”他松开祁笙的手,顺带把祁笙的手也扯开,两手一摊,“就这样了,不信你问许崔,他刚还劝架来着。”   被拉出顶锅的祁笙与许崔:“……”   老许怀疑地目光在闻肆身上来回打量,跟扫瞄二维码似的,过了几秒,才问许崔,“闻肆说的,是真的?”   许崔:“爸。”   “叫什么爸,叫许主任,在学校就要遵守学校的纪律。”许主任又是一声吼。   无辜躺枪的许崔幽幽地望了眼罪魁祸首,后者朝他抛了个眼神,他硬着头皮接着解释,“是,许主任,闻肆说的是真的。刚才他们打起来很激烈,我就去阻止,说同学间要相亲相爱,和平相处,不能打架,还说打架是违反纪律的,他们不但不听,还让我滚,我不滚,他俩就一致对外先收拾我,在暴力威胁之下,我……我我我我我……我就不敢管了。”   祁笙:“……”   闻肆:“……”   班上同学:“……”   许主任指着闻肆,一脸痛心疾首道:“闻肆,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不是说和祁笙同桌就好好学习吗?怎么还打上架了。”   许主任说话的间隙,祁笙皱着眉古怪地看了眼闻肆。   被许主任灌了成千上万次鸡汤的闻肆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但这一次,他想堵住嘴许主任的嘴巴,让他闭嘴。   许主任话锋一转:“这次就算了,下次我要是再碰到,闻肆,我就把你安排得离祁笙远远的。”   闻肆见解释不清楚,干脆无力摆摆手,敷衍道:“知道了,您老慢走。”   “其他同学,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背书声音要大,越大声,才能记在脑子里,知道不。”许主任吼完就拐上楼道去其它班级巡逻。   闻肆咳了声,拉着许崔的领子就往厕所去。   纪胜男对闻肆很不满,打算晨读一下课就去办公室找黎娟告状。   “闻大款,您轻点成吗?我快喘不上气了,我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瞎几把乱告状了。”许崔怕闻肆是来算账的,战战兢兢,打算先认错,认错没用再抱着大腿叫爷爷好了。   许崔身高才一米七八,哪能跟个头将近一米八七的闻肆相比,就这样,一个脚步踉跄地被拖着进了厕所。   闻肆:“说,你爸为什么对祁笙那么优待,就因为成绩好?还是像我一样,看脸骂人。”   许崔: “……”不是来算账的啊!   继而他又想,别把所有人跟想得跟你一样,你个颜狗。   “是这样的――”许崔往四周警惕地看了看,发挥他的狗仔潜质,附在闻肆耳边,嗓音很低,怕隔墙有耳似的,“听说,祁笙一个月前,父母刚出车祸去世了,他被姑姑收养,才转到了我们藤市一中,闻大款,你刚才问人家名字是谁取的,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戳刀子嘛,如果是我,我也揍你。”当然揍你这个想法,我只是想想。   闻肆左手撑着右手手肘,右手食指抚着下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的行为确实很过分,必须得补偿补偿人家。”   “别,我怕你的补偿,会把祁笙气得活活打死你。”许崔现在想起祁笙那个眼神,还心惊胆颤着呢。   闻肆又问:“对了,他有没有兄弟姐妹?”   许崔:“……”您是打不过他,要对他的兄弟姐妹下手了吗?   许崔摊了摊手道:“没有,独生子。我爸说的。”   闻肆 : “啊――这样啊。”   听您语气,还挺失望。许崔心道。   ☆、第 3 章   回到课堂,闻肆难得安静了一早上,祁笙忍不住松了口气,他接下来的一年,或许会过得很惨。   张光磊见最后一堂课就要结束,闻肆还趴在桌子上睡觉,他频频往后看,跟脖子抽筋似的,英语老师扔了根粉笔到他桌前,“张光磊,这么喜欢往后看,后面有天仙呐!我下课就跟你们班主任提议把你安排到最后一桌去。现在你给我站到后面去,适应适应去。”   张光磊求之不得地带着书本往闻肆后面站,英语老师瞧了眼,就没再管,继续讲课。   “闻哥,你中午去哪吃饭啊?一起吧!”   闻肆挺尸般,直起背,头也不回道,“你罚站到这,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说着,他又拿笔头点了点祁笙白皙透着青紫色血管的手背,“同桌,赏个脸一起吃午饭吧。”   被忽略的张光磊:“……”   “不去,滚。”   “给个面子嘛,我以后绝对不再打扰你,我可以保证。以我的逆天颜值和千万身家保证。”闻肆只差举着手对天发誓了。   祁笙心想,你的保证就跟放屁似的,放了也就过了,鬼才信你。   “同桌,学校附近有家土菜馆,味道很好,我请客,请你吃,一块去吧。”   不达目的不罢休,闻肆算是做到了。   祁笙的学校离黎娟家坐公交车需要五六站的路程,回了家也没人做饭,所以黎娟给祁笙充了学校的饭卡,让他在学校食堂吃。   “不用,我有饭卡,在食堂吃就可以了。”祁笙再次拒绝。   闻肆在学校混了三年,就没见过饭卡那玩意,他中午要么去学校门口的炒菜馆打发,要么打个电话,就会有专人给他送上热腾腾的精致饭菜。   “――那,同桌,蹭个饭总成吧?”   闻肆的厚脸皮,终于换来了祁笙的正眼相待,祁笙忍不住讽刺说道,“您能别老骚扰我吗?您的爱好有点特殊啊。”   原以为闻肆会羞地钻地洞,谁知这家伙脸皮比城墙还厚,“对你自然是特殊的,因为你脸好看。脸帅,谁都喜欢,张光磊,你说对吗?”   张光磊,“……”他在闻肆身后站得笔直,充做电线杆子,一副我聋了,我瞎了,别理我的模样。   祁笙无言以对。也不知是被他百折不挠的精神感动,还是彻底放弃了和脑残对话。   闻肆没察觉到愈发凝固的气氛,眉飞色舞道,“同桌,我是真的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张光磊终于灵魂归体,心想,他就不该作死往这里跑,听听,这都是些什么破话。   他不配和土豪成为朋友吗?   许崔像是看穿了张光磊的内心所想,一脸无语、鄙视、外加讥讽,以至于他同学暗暗想,学委脸上的表情何以这么复杂丰富。   “最多刷二十,不能再多了。”祁笙像是忍受够了他的废话,终于松口,心想,这有特殊爱好的脑残,可能这一年都摆脱不了了。   许崔、张光磊:“……”   这他妈就妥协了,转校生,你的高冷呢!你那一点就爆的脾气呢!   英语老师拖课是出了名的,特别是早上最后一堂课是英语课,就更惨了。   其他班级都一个个往食堂蹿去,要么就往校外蹦去,只剩下(一)班,英语老师像是被外界屏蔽了似的,还在继续讲课。   “老师,我们再不下课,食堂就剩下残羹剩饭了。没吃饱,学习没动力啊!”闻肆大胆说出了在场同学的心声。   英语老师闻言,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开玩笑道,“闻肆同学,你不是都从来不去食堂吃吗?今天这么积极,难道食堂最近伙食改善了?还是你爸连食堂也承包了。”   班上同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笑声此起彼伏。   英语老师也跟着笑了笑,接着她又拿起粉笔唰唰唰地在黑板上留下一小片作业,“别笑了,把我布置的作业用笔记下来,免得下午上课被擦掉你们又让课代表来问我。晚自修最后一节我要检查的。”   笑声集体改成一片哀嚎声,这也太多了吧。就那么点时间,其它科的作业估计只能拖一拖了。   “嚎什么,就这么点,你们已经高三了,还不习惯吗?那说明我布置的还不够多啊,下半年只会更多,现在先适应适应。”英语老师抱着书步伐匆匆走了,下午还要去高三(2)上课,她的课件还没做完。   “同桌,走吧,请吃饭。食堂走起。”   闻肆一手插兜,走在前面,蓝色裤子屁股部分还蹭着早上墙上的白灰,祁笙也没提醒,就当看不见,丢人的反正又不是他。   原以为食堂会人满为患,但看到零零散散的队伍在打菜窗口排队,闻肆忍不住想,这得多难吃,才没几个人的。   闻肆跟在祁笙后面,祁笙打了一份土豆丝,一份清炒藕片,还有一份排骨炖土豆,就刷了卡,把卡往闻肆怀里一塞就去打了饭,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闻肆要了份明码标价15的红烧肉,又要了三块钱炒青菜,刷了饭卡,打了饭,在祁笙对面落座。   “十八,同桌,剩下两块钱待会给我刷瓶水吧。”   祁笙,“……”你他妈不是千万身家吗?还缺两块钱买水!   饭卡被他用手推到祁笙面前,祁笙仿若未闻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沉默收回饭卡,继续吃饭。   闻肆这人吧,祁笙越是不理他,他就越喜欢招惹他,这不,筷子往祁笙餐盘里伸,夹了块莲藕扔进嘴巴。   “嗯,同桌你选的果然好吃。”   祁笙放下筷子,手指关节互相按压,发出咯吱响声,他神情有些愠怒,“你想挨揍,就直接说,我会成全你的。”   闻肆双手紧紧按着他两只手,嘴里认输,“同桌,我错了。吃饭,好好吃饭啊。”   祁笙有些生气,他连道歉的表情都那么随意,可见态度有多不端正。   闻肆自己也觉得道歉道得不太有诚意,他弥补道,“我待会请你喝奶茶,喝饮料,上课我也不打扰你,这样总成了吧。”   祁笙脸色稍霁,抽回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白皙指节捏着黑色筷子,颜色分外分明,那手指骨骼匀称修长,闻肆不由得瞄了一眼,又瞄一眼,心道,他手真好看,不像男孩子那样糙厚粗犷,也不像女孩子那般柔弱无骨。   ……   祁笙早上是坐公交来的,下课放学后,自然也是要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等车,公交站台,熙熙攘攘的,三两个学生勾肩搭背接头焦耳,唯独祁笙一个清冷地站在旁边,盯着不断驶来复又开走的班车,黎娟骑着自行车经过站台,想起有事要交代,停下自行车,叫了祁笙一声。   “祁笙,你家虽然近,但晚自习下课,学校门口的班车早早就停了,你又要等家人来接,学习时间紧张,老师建议你住校,你觉得怎么样?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住校了,你也考虑考虑。”   祁笙颔首,“我晚上和姑姑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   “没事,老师晚上也给你姑姑打个电话,你成绩很好,总不能把学习时间浪费在路上和等公交上,老师说的话,是不是有几分在理。”黎娟笑着,又重新骑上车离开。   方家,饭桌上 。   祁笙把黎娟说的跟祁燕梅提了,祁燕梅张口就想反对说她再晚去接也不会累,还是别住校了,但桌子底下的脚被方正轻轻踢了一下,她只好改口,“姑姑先想想,明天早上给你答复,成吗?”   “晚点,黎娟老师会给你打电话,姑姑,其实,我也打算住校,宿舍离班级很近,我不用早早起来赶公交,学习上也可以多和宿舍的同学一起讨论。”   祁笙这样说,祁燕梅倒是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因为不习惯这个家而做出的决定。   “表哥,你真要住校啊,那我想你了怎么办?”方晓萱嘟着嘴,不乐意。   “每个周日有休息,我回来看你。”   方晓萱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她总不能胡搅蛮缠地耽误表哥学习。   方晓萱性格和方正祁燕梅夫妻很像,在体谅人方面,通情达理……   饭吃到一半,黎娟就打来电话,祁燕梅到厨房去接,三方分钟就在祁笙住宿这件事上达成一致。   祁燕梅拿着手机,出来后说,“明天你姑父休息,送你去学校,顺便签字,晚上姑姑送你去学校,顺便去超市给你买生活用品吧,你班主任说得对,学习时间总不能浪费在走路上,在宿舍也能和同班同学好好相处,你啊,就是缺少同学玩伴。”   祁笙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   吃完饭,时间已经快要六点,六点十分晚自习开始,祁燕梅送祁笙去学校后,拐道去了超市。   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就回了家,方正洗好碗,正监督方晓萱做作业。   “回来了?”他看了眼祁燕梅堆在鞋柜旁的大袋子,哑然道,“你买得也太多了吧!牙刷两只,毛巾四条,脸盆两个……”   方正一一念出来,还没念完,祁燕梅就打断他 ,“谁像你活得那么粗糙,牙刷早晚各一只,毛巾洗脸、洗头、洗澡、擦脚,各一条,脸盆洗脸,泡脚,不都得要吗?”   方正和方晓萱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对祁燕梅的佩服。   “幸好晚上你提醒了我,不然我又要说错话了。”祁燕梅去储物间拿了一床崭新的棉被,也堆在门口。   “小笙与其在我们家这么沉默寡言的,还不如让他去学校多交些朋友,年轻人与年轻人总有话题聊,他有什么话都闷在心里,我怕他闷出病来。”方正给她倒了杯水 ,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况且,明年上半年就要高考了,在学校住宿还能与同学互相交流学习,利大于弊。”   祁燕梅赞同地点点头,“他班主任也是这样和我说的,说小笙哪样都好,就是不爱说话。”   “妈,表哥长得这么帅,你不怕他住宿舍,交女朋友啊?”方晓萱咬着笔头,试探道。   “你以为你表哥像你似的,满脑子谈情说爱,你看看你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暑假给你花的家教钱,都白白浪费了。还不如拿那钱买条宠物狗,至少还会逗我开心。”   方晓萱心想,怎么又扯回我身上,我成绩差,那是基因遗传好吗。   不过,这话,她一说出来,保证会被她爸妈混合双打。   小姑娘撇撇嘴,“那我也能逗你开心啊。”   “得了吧,每次家长会,我总是最丢人的一个。我没气死不错了。还是养条宠物狗划算,不但会逗人,还会摇尾巴。”   方晓萱,“……”您是亲妈吗?嘴巴这么毒。   ☆、第 4 章   “小笙,这张卡你拿着。”方正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他。“想买什么就买,我和你姑的一点心意。”   “姑父,我有钱的。”祁笙直接拒绝了,他身上还有不少现金。   “别拒绝了,你总不想让你姑亲自来塞到你手上吧,听话,拿去。”方正把卡塞进他手里,拍拍他肩膀,“手续都办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去宿舍整理,我先回去了。”   “我送您到门口吧。”祁笙抬脚跟着他。   方正阻止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送什么,你啊,就是太客气了。”   方正背朝他摆摆手,西装革履地走出寝室大楼。   “祁笙,这个床位是你的,寝室都是两人间的,浴室在走廊尽头。”陈列远推着厚镜片眼镜,手指往左边指了指。   祁笙向他道谢之后,继续整理,下午还要上课,他必须得加快速度把床铺之类的整理好。   陈列远: “那祁笙,我先去教室做作业了,还有篇作文没写,得赶一下。”   “嗯,你先去吧,我也快了。”祁笙头也不抬道。   寝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动作反倒慢了下来,与其去班级对着闻肆,他还不如踩点去教室。   ……   闻肆用脚踢踢旁边那桌,刚被英语老师换下来的张光磊正好从宿舍出来,问他道:“祁笙真的住宿了?”   张光磊扶稳桌面,生怕这位大款没轻没重的把他桌子踢飞。   “嗯,老班建议的,觉得学习时间花费在路上不值得,我妈就是这么被劝的,把我也寄宿了。少了我,她天天在家搓麻将,不知道多开心,还是亲娘呢,在她眼里连台麻将机都不如。”提起这件事,张光磊就一把辛酸泪。   他在家的时候,他妈天天监督他学习,风雨不动摇的。   自从黎娟给了住宿的建议,他妈还考虑了几天,生怕他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但为了他学习,还是咬咬牙送了,没了儿子在家,他妈也不用再监督,感觉人生失去意义般,不知道怎么迷上打麻将了。   “我妈没学会打麻将之前,我每周日回家,我妈都做好大餐等着我。现在我回去,连杯水都没有,跟她说话,都没空搭理我,唉――”   闻肆心想,我就问祁笙是不是住宿了,你扯那么多你的事干嘛,老子又不感兴趣。   但嘴上,他还是很给面子,“嗯,你真可怜。”   张光磊,“……”   哥,你“嗯”的真敷衍啊!   这时,祁笙正从走廊经过,往教室里走来,窗户玻璃一扇一扇,都有他身影掠过的残影,祁笙身姿挺拔,腿又长,很快就到了教室门口。   张光磊瞧见闻肆眼睛好像在发亮,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闻肆已经低下头去,往桌肚里不知掏什么东西。他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同桌,送你一套卷子,珍藏版,写完可以裱起来留念的那种,要不要?”   祁笙,“……”要你妈,老子各科发下来的卷子还有半人高,写都写不完,你他妈还送卷子。吃饱了撑的找揍呢吧!   一个月的卷子每天一张,他半路插进来,黎娟和各科老师可不管这些,直接一次性都让班长交给他,虽没有给期限,但祁笙很自觉拼命赶进度。   他也是到现在才明白,黎娟那句不要把学习时间花在路上,花在等车上是几个意思。   他就算把欠的一个月试卷都写完,上课的这两天也有十几张等着他,还不算上布置的作业。   祁笙用冷意满满的表情接了过去,心想,算了,债多不压身。   闻肆感觉祁笙这副表里不一的模样,实在是有说不出的可爱。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我们先去体育馆打场篮球怎么样?”张光磊建议道,他为了体育课,连篮球都先向隔壁班借了。   “你确定出现的不会是英语老师或者数学老师?”闻肆习惯了,每次体育课,体育老师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有事需要别的任课老师代一下课。   有一次,英语老师口中声称生病的体育老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窗边经过,还朝他们微笑的挥了挥手之后,他们就知道,高三以后,课程表上的体育课,只是摆设。   张光磊不解道:“那你爸往学校捐地之前把它修建成大操场图啥,就为了升国旗?做广播体操?还是专门给校领导做演讲用的?”   “我怎么知道,可能钱多没处花吧。当初有一个专业金融骗子骗了我爸五百万,卷款跑路,我爸去报了案,警察替我爸把钱追回来,我爸一高兴,转头就把五百万捐给市局,还给那个什么经侦部门的警察每个人包了一万块钱的红包,又送锦旗的。虽然最后红包被退了回来。”   张光磊,“……”   这事,到现在还是个神奇的传说。   藤市首富闻复文被金融诈骗犯骗了钱这个消息,铺天盖地的席卷了藤市的每一处角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茶余饭后总有人拎出来翻来覆去的讲,大部分有钱人会觉得这事很丢人很不到捂起来掖着不教人知道,但闻复文不一样,他不但兴师动众报了案,还在钱被追回来后,大张旗鼓的去市局感谢市局局长感谢经侦部门,各大新闻媒体报社闻风而动,举着□□短炮拥挤在市局门口,一举记录下了这感人的一幕,也为藤市人民群众提供茶余饭后的聊天话题。   屏幕里,经侦部门的那个队长一脸“我们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然后硬生生地被闻复文的十几个厚厚的红包砸了个满怀,对方还笑容满面地拍着队长的肩膀,“警局同志们辛苦了,才三天你们就把我的钱追回来,破案速度实在是快。我们人民群众以后不用担心遇到金融诈骗犯钱追不回来了。”   那队长不好意思说,不是他们破案速度快,是那金融诈骗犯没想到自己能从首富手底下骗到钱,得瑟得不行,到处吹牛逼,有人不相信,诈骗犯急了跟人打起来,双方一起蹲进局子,他们这才不费吹灰之力把钱追回来,队长手头推搡着,“闻总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红包就算了,不符合规定,红包我们拿了,性质就变了。”   “这是来自人民群众的感谢,怎么也得收下。”   队长,“……”不,收了我可能要下岗。   两人你推我搡,红包落了满地,那一声声扑地的厚实感传来,在场的人无一不觉得闻复文不愧是首富,财大气粗。   当然,最终以闻复文收回了红包,献出锦旗落下帷幕。   ……   “闻哥,真不去打?”   闻肆好久没打球了,其实有点手痒痒,但想到祁笙完全没兴趣,便也摇摇头,“算了,你自己去吧。”   张光磊抱着球,幽怨的视线在刷卷子的祁笙身上与转笔贼溜的闻肆身上打转几个来回,默默地转身离开。   体育课最后还是体育老师上,一个一米八几,体重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硬是说自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让他们自由活动,还特意嘱咐,可以回教室里去。   一声哨子过后,体育老师“虚弱”地喊道,“就地解散,想干嘛干嘛去,下课提前五分钟原地集合,当然,回教室赶不回来的同学除外。”   呵,闻肆心想,你当我们傻啊,好不容易放出来一回,回个屁的教室。   “祁笙,打球去?”闻肆伸手往左边一勾,竟然勾了个空。   祁笙已经和一些不爱运动的女生往教室方向走去。   闻肆,“……”祁笙,你就是那个傻子。   “同桌,上哪去啊你!”他几步追上祁笙,一把勾住他脖子,“打球去,你天天坐教室里,除了上厕所挪过位,你有站起来运动过吗?”   “不打,热。”祁笙一把甩开他手臂,闻肆又再度黏上去。他课桌上还堆着一堆的试卷,难度不难,但经不住量多,简单的又不能空着,刷起来挺烦人的。   闻肆不为所动,胳膊搂着他脖子,就跟给他上了枷锁似的,又沉又紧。   祁笙,“……”   这人是牛皮糖做的吗,这么爱黏人。   “去吧,去吧。体育馆又不热,我爸建的时候特意安装了中央空调,连电费都承包了。”闻肆拉着他就往体育馆跑。   祁笙,“……”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难怪学校每个人对闻肆态度好得不得了,感情真的是个财神爷,光是在体育馆里打球的男生就很感激闻肆。   由炎热的室外一下子进入到凉爽的室内,祁笙还微微有些不习惯,他从闻肆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我就不打了,我看你打。”   后面那句成功堵住了闻肆的嘴。   闻肆利索地解下腕上的手臂,以及口袋里的手机,全部往祁笙手上堆,“那你帮我看着这两个玩意。”   他口中的两个玩意,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祁笙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闻肆加入了张光磊他们的队伍,张光磊和几个班上的男同学还朝祁笙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上。   祁笙冲他们摆摆手,也不知道闻肆说了什么,几个人果然没再向他发出热情的邀请。   祁笙虽然不怎么打篮球,但他经常看别人打,闻肆打得就很好,在一干人里面,他身高占优势,动作快速,还喜欢做假动作骗过对方,被对面几个别的班级的男生围堵着,篮球在他的手下前后左右不停地拍着,寻找“突围”的机会。   趁一个男生侧身空出的缝隙,他加快了步伐,冲出了防线,一个纵身跳跃,手臂扬着,衣服底下露出一节精瘦的腰肢,骚得很。手里的球扔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了一条完美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落在筐内,扔出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张光磊又激动又不满 ,“闻哥,装逼的时候,麻烦考虑一下队友成吗,我们就站你旁边,你都不传球,护犊子似的抱着球。那是你孩子吗?啊!!!”   “抱歉,我忘记你们的存在了。”闻肆呼吸平稳,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就像热身一样。   张光磊,“……”他磨了磨牙,心道,我们是有多没存在感,才能让你忘了我们的存在。   “别逼逼了,开始了,老张,大款,拦住他。”一个男生被抢了球,迅速跟着对方后边找机会抢回去,还不忘朝着即将要内讧的两人大喊。   闻肆又加入了战局,跟吃了兴奋剂般,把队友当摆设,一人干翻对面,拿下全场最佳。   “闻哥,以后,绝对没人和你打球了,你自重啊!”张光磊和几个男同学怨念重重地离开篮球馆,对面的对手就更别提了,个个黑着一张脸离开,一个队还干不过一个人,是有多没用。   祁笙站起来,把东西还他,“走吧,要集合了。”   “我表现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闻肆活像只开屏吸引母孔雀的男孔雀,洋洋得意而不自知。   “张光磊他们涵养真好,如果是我,早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了,你怎么不让他们下场给你加油鼓掌,你一个人在上面浪呢,非得让他们在场上当木头桩子,显摆你厉害。”祁笙头也不回地说道。   闻肆,“……”   他追上祁笙,习惯性搂上对方肩膀,祁笙毫不客气在他蓝色裤子上留下一个鞋印,“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   “别啊,好朋友不就是这样勾肩搭背的嘛,你看看人家。”闻肆指着前方勾肩搭背的张光磊和许崔,丝毫没有要放开祁笙的意思。   “人家是好朋友,我和你可不是。放开。”   闻肆心想,我跟你不止会成为好朋友,还会成为舍友呢,等着吧!   ☆、第 5 章   当天晚上,饭后。   “哥,我以后不跟你争财产,你帮我办件事吧。”   闻肆大咧咧闯进闻放书房,搭着一条腿半坐在他办公桌前,手上还拿了一根笔在手里变着花样的转,一点也没有求人的自觉。   闻放停下敲键盘的手,脸微侧着朝闻肆看去,他的长相和闻肆很像,但脸部轮廓成熟,俊美逼人,比闻肆多了几分凌厉杀伐……   “等你真的争得过我再说这句话。”   闻肆,“……”哥你过分了啊!   许是闻肆脸上不满的表情太明显,闻放笑了笑,手指点着桌面,“说说看吧?”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很少对什么上心,这次竟然会有事求他帮忙,稀奇。闻放倒是被挑起了好奇心。   “我想住宿,你帮我去跟爸妈谈谈吧。”   之前他爸想送他去住宿,他妈不同意,他也死活不同意,现在,怎么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这点屁事,闻放当即对着电脑继续浏览文件,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想住宿,之前不是说住校不自由,打死不住吗?”   闻肆挠挠头,含糊其辞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想好好学习了。”   “行了,待会就和爸说说,现在,出去。把门带上。”   “你就说我是因为爱学习啊。”临走前,还不忘加上一句。   闻放,“……”我真是信了你爱学习的邪。   ……   “是闻肆那小子自己提的吧,还有他不敢和我说的事情,真是奇迹。”闻复文冷哼一声,但眼里却是充满笑意,“前两天,许主任给我打电话,说那小子非得要和学校新来的一个转校生做同桌,你说说,他这是受刺激了?”   “爸,你看我有空管他的事情吗?”闻放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有点像是下属对上司的态度,“公司新聘来的法务团队不太行,合同有几处漏洞都没发现,我在签字的时候,特意看了几眼,不然后果就像当初您那样。也不是钱的事,就有几个滥竽充数的,我想杀鸡儆猴留下有用的好好培养。”   闻复文,“……”说好了不提当初他被骗钱的事,这些人嘴上答应,该说还是说。   他打开,细细看了一会,小叠文件花了几分钟。   其间闻放没做声,拿出手机给闻肆发了条信息。   ――爸同意了,就让我问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那边很快回复。   ――同桌是个学霸都那么努力,我一个学渣还能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多么理直气壮的理由,鬼才信你。闻放收了手机,如是想到。   “也亏你眼力好。”   闻放也是个学霸,毕业于国外著名大学。   在校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如果不是闻复文身体不好,早早把他召回,他还想继续留校攻读博士学位……   “闻放,你是大哥,重担自然是落在你身上,闻肆那小子不是天天喊不和你争财产吗,他哪是不争,是没能力罢了,也就我和你妈宠着惯着,百年归去,他也只剩下你这个亲大哥了。”闻复文叹了口气,对闻肆是恨铁不成钢,但又狠不下心去管教他。一直庆幸兄弟俩感情好,他们夫妻就算不在,兄弟俩也能好好互相扶持。   “爸,你说这话,怎么搞得跟留遗言一样。”闻放说完,背对着闻复文在单人沙发坐下。闻复文随手从书桌上拿起镇尺,怕砸伤,拿起毛笔,又太名贵舍不得砸,举了好几样,都心疼地放下。   闻放后脑勺像长了眼睛般,语气轻飘飘地,“您桌上不是还有一个笔筒?最便宜又轻,砸吧!”   闻复文指了指他,“你啊,气起人来,不比你弟差。”   ……   周日,祁笙一早就坐公交回家,开了门发现家里就方晓萱一个人在客厅做作业,她看到祁笙,开心地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表哥,妈妈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你先坐,我去厨房把面下了,妈妈昨晚熬了半宿的鸡汤,特意留到早上给你煮面条呢。”   方晓萱蹦蹦跳跳往厨房去,开了燃气把鸡汤热上,一旁准备着的面也过了凉水,葱花也切好备用。等鸡汤一热,只需要把面放进去撒上点葱花就可以吃了。   不多时,方晓萱就捧着面碗出来,“表哥,快尝尝。”   祁笙接了她递过来筷子和勺子,舀了勺鸡汤,送入口中。   鸡汤表层的油被过滤掉,喝起来不油不腻,汤底特意调过,搭配面条,刚刚好。   祁笙很快吃完,主动把碗收进厨房,洗了。   方晓萱想阻止都来不及,只好跟在他身后转悠。   “表哥,你要不要吃水果,妈妈昨天买了很多水果,或者看电视?”   祁笙坐在靠近她书桌的沙发上,抽了张纸擦去手上的水珠,“你刚在写作业?有不懂的吗?”   方晓萱恨不得把满是错题的习题本藏起来,但对上祁笙认真的神情,她还是乖乖指了好几道题,“这些题都是,老师罚我们每道错题抄十遍,我抄了,但是依旧看不懂。”   祁笙看向她习题本上的无数个红色叉,拿起笔在空白练习本上写步骤,“你先要理解题目的意思,再一步步解答,我写给你看。”   ……   祁燕梅买菜回来,就见祁笙在教方晓萱做题。   “小笙,难得休息一天,就别用脑了,你表妹她啊,就不是个学习的料,我每次一看到她的各科试卷成绩,都头疼得不得了。”   “表妹还是很聪明的,就是数学方面基础没打好,成绩才差。”祁笙放下笔,起身也跟着进厨房,“我帮忙洗菜吧,闲着也没事。”   “妈,我好歹是你亲闺女,留点面子成不。”方晓萱朝厨房探进一个头,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写你的作业去。”   方晓萱嘟着嘴回了客厅。   “一中竞争大,压力也大,你还吃得消吗?”祁燕梅从袋子里把菜往外拿,一样一样,堆在料理台上。   “中午吃完饭,我就得回寝室了,晚上要上晚自习,一大堆的作业。对我来说,还算能接受,之前的高中也这样,只不过试卷没有一中发的勤。”   “一中是出了名的刷卷地狱,不过真的难进,你转过来之前,你姑父跑了好几趟学校,你们学校校长也是见你成绩好,才答应。”祁燕梅说得轻松,实际上,成绩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方正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又是送礼又是请去上班的酒店吃饭,那边才答应把祁笙转进一中,还安排进了一班重点班。   祁笙原先对接的高中不好不坏,祁燕梅不想他去,毕竟教学质量和一中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姑姑也知道,高三突然让你转校,你不习惯,但让你一个人继续待在嘉州,我更不放心,接下来的一年是关键期,我要亲自照顾你,让你好好上课。”   “姑姑什么也不奢望,就想你能考个好大学,有个好的,人生开始。你爸妈――”祁燕梅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似的,戛然而止。   祁笙洗菜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姑,我没那么难过了,你不用这么顾忌。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祁燕梅红了眼,把剩下的话说完,“你爸妈如果还在,也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天下父母,盼的不就是这些吗?”   祁笙心想,可惜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   下午一点,祁笙就要返校,虽说周日放一天,但实际上也就只有半天时间。   他跟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往楼梯口走去。   “同学,你等等……”宿管阿姨叫住他。   祁笙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看向宿管阿姨。   “是这样的,你回去跟同寝室的那位同学说,让他搬到对面的六号寝室去。”   “他为什么换寝室?”祁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宿管阿姨倒是很喜欢和帅小伙聊天,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闻家小少爷也想要住宿嘛,还说跟你是同桌,你班主任就批了,让我给安排一下。”   祁笙道了声谢,三步并做两步爬上了楼,一把推开寝室门,陈列远在收拾东西,闻肆坐在他床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他的眼罩在把玩。   一见祁笙就热情打招呼,但屁股始终没有从床上挪开,“同桌,你回来了,以后我们不仅同桌还同寝,缘分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祁笙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轻轻踢开他的二郎腿,“从我床上起来。”   闻肆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半靠在窗边的书桌上,眼里含着笑意,压也压不住。   陈列远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对闻肆,闻肆不但不生气,还笑?对,是笑,腆着个脸笑。   陈列远再次确认了一下。   要知道闻肆平时看着分外不着调,打起架来可不含糊。   刚上高一时,陈列远亲眼看见高三段的几个男生把他堵厕所,向他要钱花,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去叫老师时,闻肆跟阎罗似的,一脚踢开为首的那个男生,手里捞起一把拖把,就往几个人脸上、身上招呼,没几下,几个人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闻肆没有放过他们,还把抢劫的身上的钱全抢了,看高三段那几个男生一个个瑟缩着、排着队交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弟上交保护费。   那画面惨不忍睹,陈列远害怕的急忙跑了。   最主要的是,那拖把平时是拖厕所走道及蹲坑位置的。   有几次他上厕所,看见有些人尿不准也就算了,连拉都瞄不准,拉在蹲位边缘只差黏在鞋子上,搞卫生的阿姨看不见一般,一拖一擦,然后洗下一个蹲位了。   好几天,陈列远都没有去那个厕所上,反而跑到楼下去上。看着那个拖把,他就浑身不自在,不知道那几个高三的有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他同桌问他,怎么舍近求远,那厕所有什么问题吗?   陈列远幽幽道,“有脏东西。还特别恶心,你要是看见了,也会和我一样,舍近求远的。”   他同桌被他吓得一得嗦,生怕自己也看见脏东西,于是高一那一整年,他和他的好同桌两人每逢上厕所,就去楼下。   ☆、第 6 章   “闻……闻肆,我收拾好了,你可以放你东西了。”   祁笙这才想起宿管阿姨交待他的事,“宿管阿姨让你搬到对面六号寝室,走吧,我帮你帮忙搬。”   “那太麻烦你了,我多来回几趟就行了。”陈列远有些不好意思,祁笙对闻肆那么凶残,但对其他同学真的可谓是春风拂面般的温柔体贴。   祁笙已经搬了一堆书走在前面,闻肆想了想,也替他拎了被子,跟在祁笙后面,剩下的,都是零零散散的,陈列远拿得最轻松。   六号寝室离他们三号寝室很近,虽是对面,但穿过一条走廊就到,上下楼都共用一条楼道。   祁笙搬进去的时候,张光磊正在做卷子,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下,惊讶道,“祁笙,你要搬过来住吗?”   闻肆跟着走进门,接话道,“你想多了,他跟我住,你舍友还在后面呢,朋友。”   “啊,闻哥,您也住宿了,这么突然的吗?”   闻肆没有回答他,把被子堆在干净的床板上,就拉着祁笙走了。   张光磊也不在意,低头做卷子。   “同桌,帮个忙,铺一下床。”闻肆打开被褥包装袋,冲祁笙招招手。   祁笙没理他,也在刷卷子,旁边好几叠厚厚的试卷,都是要交给各科老师批改的。   “啧,同桌,我都为你住校了,能不能给点同学爱。”闻肆双手撑在他桌前,摁住他卷子,很不要脸地说道。   “你可以马上就走,没人求着你住宿。”祁笙扯不回卷子,放弃,从旁边抽了一张继续写。   摁住的是英语试卷,他随手拿了张数学卷子就开写,无缝衔接,都不用冷静冷静脑子,学霸真是种可怕的生物。   闻肆叹了口气,“我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没有铺过床,看来晚上我只能和你挤挤了,虽然床很小,但我们两个不胖,挤挤,应当是没问题的。”   “啪”地一声,祁笙画图的铅笔断了一小节笔尖。   祁笙把宿舍门一关,不一会就传来噼里啪啦,还不小的响声。   隔壁知道两人在打架,也没敢过去拦架。只能充耳不闻,专注投入到学习当中。   结局是以祁笙被闻肆扣着双手,腰身被闻肆压坐着,毫无疑问,闻肆赢了。   “同桌,学习成绩没你厉害,但打架我可没输过,你这身手打三个许崔没问题,三个你对上我,或许有赢得局面。”   “从我身上滚下去,被子,我铺。”语气带着认命,祁笙咬牙切齿,但又对闻肆无可奈何。他忍不住想,这脑残是专门来折磨他的吗?   ……   晚自习开始,闻肆是和祁笙一起来的,路上回头率超高,有的女生偷偷摸摸地把藏得很好的手机掏出来拍了张两人的背影,又马上把手机藏起来。   “两个都好帅啊,我比较喜欢祁笙那款,看起来温柔、干净――”   “别做梦了,你选哪个都不会理你,现实点,努力学习吧。”另一个女生泼冷水道。   “你真扫兴。”拍了照的女生怪身边女生说话一针见血,两人一路追逐打闹地回了班级。   “老班晚上要模拟考,把晚自习都霸占了。”许崔从教师楼回来,宣布了这个消息。   “你好歹也是学习委员,能不搞得自己跟狗仔似的,天天偷听墙角。” 张光磊看了眼正在复习的班长,见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起来让他们安静,有些奇怪。   “别说了,老班来了,老班抱着试卷过来了。”靠窗的同学透过窗户远远地看见黎娟怀里有两大叠试卷,正在和二班的班主任打招呼,停了几秒钟。   全体正襟危坐,等候着黎娟的到来。   黎娟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数好卷子分成六份,让第一排的同学上来拿,“要去厕所的同学,快去快回,一会我就把门关了,不考完不开门,老规矩,都清楚,我就不重复了。”   “祁笙,要和我一起上吗?”   旁边的张光磊听着,心想,你们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你是没手,要我给你把着吗?”祁笙把要用的笔具摆好,冲他说道。显然是在讽刺他中午那段话。   张光磊和离他们近的同学,都忍不住笑出声。也就闻肆能逼得祁笙从高冷男神一秒变成跟他们一样会开玩笑会说荤话的普通男生。   黎娟和前排同学不明所以,都看向笑得那几个人。   “考试这么高兴啊,心态很好,继续保持。”黎娟说完,就在讲台上坐下,开始批改这两天堆积的作业,还有祁笙的试卷。   她之前也了解了祁笙的成绩,但纪胜男可是段里第一,市里排名也是前三的,她批改了几次祁笙交上来的试卷,没监督过他考试,也就不清楚他真正的实力是怎样的,光从试卷成绩来看,他跟纪胜男不相上下。   学校也算补偿了她一回,送了个成绩倒数第一的闻肆进来,又把成绩优异的祁笙也送进来。   “都回来了,那开始答卷。”一班的学生,一旦考试,不管是模拟还是月考,都很自觉。每一次考试都把它当成期末考一样,重视。   一时间,教室里只响起笔尖摩擦着纸张的声音,秋风凉爽,一阵一阵夹带着桂花香气吹入,窗外的黑夜里,盏盏晕黄色路灯错落有致,桂花树的小花瓣,细细密密犹如月光碎影铺满了地面……   时间一到,都很自觉地从最后一位开始往前交卷。   “时间还剩下十几分钟,你们自己安排。”黎娟让许崔拿上试卷给她走。   闻肆填了名字和班级号就开始睡觉,祁笙做完试卷,还打量了他好几眼,最终摇摇头。   “闻大爷,别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张光磊在旁边推了推闻肆手肘。   闻肆迷迷糊糊醒来,打了个哈欠,“考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寝室了。”   祁笙本来想去厕所的,但也没多长时间就下课,他翻出了闻肆给的纪念版试卷,开始刷题。   祁笙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五官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秀气,背如劲松挺拔,握着笔的手白皙,手指干净纤细,闻肆脑子短路般,嘴贱问道,“祁笙,你――真的不是女孩子吗?”   祁笙摔了笔,卷起珍藏版试卷往闻肆头上抽去,打了好几下,才扔回桌子上,“见过这么嚣张的女生吗?”   周围同学也不刷题了,就光看学渣与学霸之间的对决。   想象中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并没有出现,反倒是闻肆,这位大款先妥协了,众目睽睽下,他道歉很自然,“抱歉,现在见过了,您是我见过最嚣张的男生。”   全体同学,“……”   祁笙,“……”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男孩子给你送过巧克力。”   祁笙有几秒怔住,随即森冷道,“没有,滚。”   “可能我问得不仔细,城市,嘉州。地点,游乐场。一个很帅的小帅哥给你巧克力。”   祁笙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吐出两个字,“你猜。”   闻肆,“……”   ……   闻肆睡眠都在晚自习上睡够了,宿舍九点准时熄灯,闻肆又开始□□了,“同桌,你睡了吗?”   祁笙不理他。   “祁笙?”   “朋友?别这么无情,陪我聊会天呗!”   “聊你大爷,睡不着,自己出门散步去。”祁笙翻了个身,背对着闻肆。   他肯回答,那就是好现象,闻肆再接再厉,把手机打开了灯,凑到祁笙床边。   祁笙一脚把他踢开,闻肆摔坐在地上,手机飞出去老远,手机光在寝室里晃了好几圈,祁笙身体暗自紧绷着,做好与闻肆打一架的准备。   谁知闻肆拿回手机,在他床边就地而坐,手指在手机屏幕扒拉几下,调出了一张像素不高的照片,“祁笙,你看一眼,我就让你睡觉。”   祁笙叹口气,翻过身面对他,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光线眯了眯,他看了照片,蓦地坐起来,“你――”   “无聊是吧,我就知道你想这么说。”闻肆看他激动地坐起来,以为他生气了,“我就想让你看看我初恋,漂亮吗?像不像一个天使,跟你长得实在太像了,就像你的缩小女版,你真的没有姐姐妹妹吗?”   祁笙拿过他手机,仔细打量了好几眼,确认没看错之后,表情奇怪地把手机扔回他怀里。   “你够早熟的啊,那时你才七八岁吧。”   “没办法,我觉得她比动画片里的白雪公主还漂亮,一看她哭,我就想哄她开心。连我最爱吃的巧克力都让给她。她妈妈也很温柔漂亮,估计才能生出那么可爱的小天使吧。”闻肆一脸沉浸过去的说道。   闻肆没发现祁笙的异常,他摸了摸屏幕,凑近祁笙,细细对比了下。   祁笙撇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   “――跟你长得真的很像,所以我才对你另眼看待,别人我还不理他呢。”   “谢谢,你的另眼相待我不稀罕。我能睡觉了吗?”祁笙木着一张脸。   “晚安,同桌。”闻肆捧着手机回到了床上,把手机贴着胸口,也打算睡觉。   祁笙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放过他了。   当晚,祁笙做了个梦。   那个梦中,祁笙母亲一脸温柔地哄骗他穿裙子,说去游乐场的孩子必须穿裙子,和奶奶生活从来没去过游乐场的祁笙祁笙很期待,也很相信妈妈的话,于是他乖乖地穿了。   小祁笙没发现爸爸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通红,也没发现妈妈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小祁笙长得很精致,年纪小的缘故,他穿上白雪公主裙子完完全全变成了女孩子,柔软半长的发丝还被他母亲绑了两个小揪揪,系上蝴蝶结,漂亮的不得了。   等到了游乐场,小祁笙才发现妈妈就是个大骗子,游乐场里那么多小男生,都没有穿裙子,就他一个穿着白雪公主裙,小祁笙哭得奶凶奶凶,祁爸爸在一旁怎么也哄不好,祁妈妈也意识到问题大了,跟着一起哄,谁知,小祁笙越哭越凶。   这时,旁边一个帅气的小男孩,走过来,把手里包装精致的一块巧克力放在祁笙面前,“妹妹,你别哭,我把我的巧克力给你吃。可好吃了。”   祁妈妈看见巧克力包装纸上的logo,就知道不便宜。   小祁笙不哭了,接过来,撕开巧克力包装,咬了一口。   帅气小男生开心地问道,“甜吗?”   小祁笙点点头,朝他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如同一个精致可爱的仿真洋娃娃。   闻肆看呆了,双眼舍不得挪开半寸。   祁妈妈在一旁,温柔地摸了摸小男生的头,俏丽的脸上满是狡黠,“阿姨给你和妹妹拍个照留念好不好,你给了妹妹巧克力还把他哄好了,那就是阿姨的好女婿了。”   正在吃巧克力的小祁笙:“……”   小男生不懂什么是女婿,但是听懂了要和漂亮小妹妹拍照合影,他朝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大男生跑去,拿了手机递给祁妈妈,“阿姨,能用我哥哥的手机拍吗?”   “当然可以啊!”祁妈妈接过手机用左手替两个小男生拍了照片,看见小男生的哥哥皱着眉望向这边,怕他着急,于是急匆匆地用右手也拿出自己手机拍了一张。   分别时,祁爸爸朝祁妈妈宠溺的一笑,“儿子都不理你了,你还这么调皮。”   是啊,妈妈真的很调皮,从小到大,一直都以逗他为乐,仿佛生他的意义就是为了玩。   但祁爸爸夹在中间,一边纵容妻子,一边哄儿子,既头疼,又无奈。   ☆、第 7 章   祁笙睁开眼睛时,眼眶被泪水淹没,只要轻轻一眨,便会滑落,但他只是睁大眼睛努力将那朦胧的雾气消散。   昨晚的梦恍如昨日再现,父母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仿佛从未离开过。   天气渐渐凉下来,朝阳升起的地方,红霞染遍湛蓝的天空。   许主任不要钱的心灵鸡汤伴随着起床铃声“保卫黄河”曲一同响起,纯音乐倒像是为他的演讲伴奏。   “同学们,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们要从不懒床,不恋床做起,今天进步一小步,明天就会进步一大步――”   闻肆把头埋在枕头底下,企图躲避许主任的魔音,奈何心灵鸡汤伴随着背景音乐,无孔不入。   “我后悔了,我不该作死搬到宿舍来的,家里的大床不软吗?家里的卧室不安静吗?睡到自然醒不香――我日,同桌,你几点起来的。”   祁笙坐在窗户下的双人桌前,开始看书。   今天,他难得没有对闻肆的话充耳不闻,语气也温柔了些许,“在许主任试话筒时,我就醒了。”   祁笙说谎了,因为那个梦,他五点就醒了,睁着眼睛看寝室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直到走廊开始有人说话,脚步声哒哒地,他才起来端着脸盆去洗漱。   “你该起床去刷牙洗脸了,我先去教室了。”祁笙把昨天做一半地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就开门出去了。   闻肆一跃而起,叠好被子,也挤着高峰期去刷牙洗脸,还碰到了打算接水洗脸,依旧迷迷瞪瞪睁不开眼的张光磊。   “朋友,醒醒,前面是柱子了,你别一早就哐哐撞大墙。”闻肆一拍他肩膀提醒道,就风一阵地刮回了寝室放东西,随即关好门离开。   张光磊一洗好,就跟见了鬼似的,也跑回了宿舍。   ……   “真的见鬼了,闻肆起那么早。”   张光磊拉着许崔咬耳朵,视线转向在转笔的闻肆。   “闻肆早起还不好了,我爸天天盼着他学好,也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也感动了闻肆吧。”   张光磊,“……”   张光磊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它虚不虚?”   许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座位开始背课文。   “同桌,中午我们去外面吃吧,我请客。”闻肆这人吧,但凡祁笙给点好脸色,他就得寸进尺。   “不去。”   闻肆可不会轻易放弃,他又开始胡搅蛮缠,“去吧,那家炒菜馆我经常去,味道真的不错,如果不还你这顿饭,我良心过意不去――”   “去去去。”祁笙真想揉张试卷把闻肆的嘴堵上。   闻肆目的得逞,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便不再烦他,拿了个无线耳机开始听歌。   静音打了几盘游戏,又看了几集电影,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过去了,最后一节课,闻肆拿手机给接他的司机发了个信息,让他送辆自行车到学校来。   于是,等下课后,闻肆就带着祁笙去拿自行车,打算载着他过去。   祁笙一看到自行车,转身就要往食堂走去,闻肆一把牵住他的手,“同桌,给点面子,真的不远,我就懒得走而已。”   祁笙看他一眼,眼中怀疑的程度好似男人哄骗女人上床那句我就蹭蹭不进去,简直一点可信度没有。   闻肆:“就五分钟路程,有条小路可以抄。”   祁笙最终还是坐上了自行车,由闻肆载着去炒菜馆。   闻肆说的小路,果然是小路,窄的,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经过都会碰到肩的那种。   祁笙心想,可千万别碰到同样骑自行车的,技术不好,指不定就迎面碰上了。   怕什么来什么,对面一位中年大叔按着车铃,逐渐逼近,闻肆机智地冲对面大喊一声,“你往左,我往右。”   冲着这儿声喊,祁笙果断跳下车。   巷子里两辆自行车“砰”地一声,撞上了。   中年大叔和闻肆躺在地上久久没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错,二脸懵逼。   祁笙忍住笑,朝闻肆伸出手,将他拉起来,闻肆又顺手把中年大叔拉了起来,还把车给人家扶稳,“对不住啊,你没事吧?”   中年大叔单脚踩上车踏,身子跟着就坐上了自行车,骑远了,大声地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不会指挥就别瞎指挥,下回别让我再遇到你。”   “不是,我哪指挥错了。”闻肆一头雾水。   祁笙坐上自行车,一脚探地,拍了拍后座,对他说道,“少废话,上来,指路。”   闻肆大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前面左拐就到了。”   他搂着祁笙的腰,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老祁,你说,你左我右,哪错了?”   “你‘左’我‘右’,你说你哪错了?”祁笙咬左右两个字音咬得重了些。   “我靠――”闻肆终于反应过来,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祁笙:“傻逼。”   “唉,你别挠我胳肢窝啊,傻逼,给我滚下去。”祁笙开着自行车左拐右拐的,下一秒自己跳下车,躲在一边,忍住抽他的冲动,说道,“到了,到了。”   闻肆坐在后座,两条腿撑在车两侧,眯了眯眼,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炒菜馆的招牌就叫炒菜馆,简单粗暴,玻璃门两边分别贴着,内有空调,欢迎光临。   他把车往人家店门口一放,推开门就进去,“老板娘,菜单。”   “呦,帅哥,好久没来了。”   祁笙跟在后头,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怪异呢!。   “呀,还带了一位帅哥来,看小伙子这么帅,姐姐给你们八折优惠好了。”   祁笙:“……”   他凑近闻肆,靠得很近,都闻到闻肆身上,清爽的皂粉味,“你带我来的这店,不会挂羊头卖狗肉不正经吧。”   闻肆:“……”   闻肆心想,你都脑补了些啥玩意,思想太不健康了。   “这店正不正经我不知道,你挺不正经。”   祁笙:“……滚。”   “看看,要吃什么?”老板娘把菜单往闻肆和祁笙面前一放,拿个小本子站在一旁等着。   “爆炒腰花,爆炒大虾,爆炒――”   “爆炒牛肉,是吧――”老板娘打断他,转头问祁笙,“帅哥,你吃什么?”   态度不但温和,连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   牛肉两个字没说出的闻肆,“……”   祁笙把总共没几页的菜单来回翻了一遍,放回桌子上,“算了,还是你点吧。”   祁笙心想,就没有一道不是辣的,吃个屁。   “那老板娘,再来一份酸辣汤吧!加鲍鱼碎、海蜇、鱿鱼须、海鲜菇。”   “就这些,没了吧!”老板娘唰唰几下写上,就去厨房让人开火,   “喝什么自己拿。”老板娘坐回收银台,一边斗地主,一边说。   闻肆站起来按住祁笙欲起身的身子,“别动,我去给你拿。”他学老板娘的语气,“矿泉水,是吧――”   祁笙觉得闻肆有时候真挺欠抽的。   闻肆拿了水,又钻进厨房,过了一分钟才出来。   瓶身蒙着一层水雾,祁笙张手握上去一股沁凉的感觉刺入手心,他抽了几张纸拭去水珠,打开抿了一口,问道,“你刚才去厨房干什么?”   “你猜。”   猜你妹。   炒菜馆的上菜速度真不是吹得,十分钟,就摆上了桌。   一道清炒藕片、一道炒山药。菜单里没有的,祁笙不由得看了眼闻肆。   “看我干什么,能饱啊!”闻肆耳朵悄悄红了,不自在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时候你挺让人意外的。”   有时候恨不得抽他一顿,有时候又让人软到心底里。   “快吃吧,中午还要上课。”闻肆给他盛了碗汤,“尝尝,这家酸辣汤真的是招牌,我每次过来必点。”   祁笙将信将疑地尝了口,原以为会很辣,没想到只是微辣,汤略稠,味道鲜,鲍鱼碎和鱿鱼须有嚼劲,海鲜菇也脆嫩,“味道不错,你还挺能找的。”   闻肆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语气自豪 ,“我把学校附近的菜馆都吃遍了,才找到这家,两年的经验不是白攒的。”   菜份量也不少,祁笙吃素,闻肆吃荤,连带着汤,竟也都干完了。   祁笙第一次体会到吃到撑是什么感受,离开的时候,都是扶着门出去的。   闻肆看他这样,笑了笑,“你至于嘛,要不我们走回去吧,消消食。”   祁笙也是第一次主动靠近闻肆,手臂撑在他肩膀上,说话声都小了,“去给我买个健胃消食片吧,胃撑得不行了。”   属于祁笙身上好闻的气息迎面扑来,闻肆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丢下一句,“等着。”就跑向对面的药店。   吃了药,祁笙跟老太太散步似的,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回去。   一点半开始上课,他们一点要开始默写英语短篇作文和语文文言文诗词一篇。   班长纪胜男作为代表在讲台上监督。   全班都自觉得很,既不搞小动作,也不左瞄右看,就只有祁笙一个人听到他那无所事事的同桌加舍友一边抄他的,一边小声嘀咕,“妈的,天天默写,不是英语老师默写,就是语文老师默写,默写个什么东西。还不如摊开了抄……”   祁笙刚起了个头,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下一句是什么来着,祁笙抽了张纸塞进闻肆嘴里,世界清静,脑子恢复正常。   闻肆“呸”地一声,吐出了纸,不敢怒不敢言地瞪着祁笙。   “不就抄了你点单词,至于下手这么狠。”   “闭嘴。”祁笙把作业本拿回来,递给了前来收的英语课代表。   英语课代表刚想忽略闻肆,就见他也把本子怼到她面前,“怎么能忘了我。”   英语对着那一个个好好地单词硬是被他写得像离家出走似的,一脸无语,但还是收走了。   第一节课,英语课。   英语老师笑着走进班级,一开口就是夸奖闻肆,“今天闻肆同学竟然会交作业了,虽然那单词被他写得惨不忍睹,但也是一个好现象,再接再厉。”   “同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改变了我,让所有人觉得你很牛逼。”闻肆说得豪情万丈。   祁笙,“……”大可不必,谢谢。   ……   晚自习,黎娟布置了作业,“给你们三十分钟,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作文,作文题目很简单,“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会写吧,我会选出一篇写得最好的,一篇最差的,有奖励和惩罚,你们好好写呦。”   集体同学:“……”惩罚是什么鬼。   祁笙就见他同桌一会笑,一会皱眉,一会挠挠头,不像是写作文,倒像得了多动症。   他想不通,学渣写作文都这么纠结吗?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黎娟已经开始从第一排第一桌开始拿着看。第一节的五十分钟晚自习就这么过了,黎娟最后回到了讲台上,拿了祁笙和纪胜男的,以及――闻肆的。   剩下的同学松了口气,感谢闻肆也开始写作文,让他们无功无过,躲过了惩罚。   “咳咳,现在我宣布,这三篇小作文班长纪胜男和祁笙并列第一,闻肆的嘛,我念念给各位同学听,也很不错,就是有些文不对题。”   “我有一双擅于发现美的眼睛,生活中处处存在着美,天也美,地也美,花也美,草也美,但……我同桌更美,他美得浑然天成,美得清秀婉约――”   黎娟念完,班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过会,闻肆一拍手掌,“好,老班念的声情并茂,把我所表达的意思都念出来了,非常好。”   张光磊跟着鼓掌,“闻肆同学写得好,但我还是想问问,惩罚是什么?”   闻肆,“……”   祁笙捂着额头,不忍直视,嫣红从脖子爬上他脸颊,他第一次感到这么羞耻。他有预感,接下来他所有的第一次都要载在闻肆身上了。   黎娟收起笑容,把文章叠好,打算回办公室给其他老师看看,“念在闻肆同学第一次写作文,惩罚就算了吧,我们给他点掌声,以资鼓励。”   闻肆起身喊住要离开的黎娟,“老班,你不把作文还我吗?”   “写得这么好,当然要让大家都瞻仰一下你的风采,晚自习过后,来我办公室拿。”   “……”你都让人看完了,我还拿个屁,老子不要了。   于是,晚自习过后,闻肆还真的没有打算去拿,而是悠哉悠哉地回寝室去了。   那篇不要钱似的赞美祁笙美的小作文,就这么被压在了黎娟办公桌的抽屉底下。   ☆、第 8 章   月考临近,班级的学习氛围又浓厚了,一个个连水都很少喝了,屁股始终与凳子合二为一,舍不得挪开半寸。   唯有黎娟为他们争取到的体育课,一个个目光涣散去操场散步,嘴里念念有词,唯有闻肆一个人跟乱入了一样,该干嘛干嘛,他从体育室拿了个球,拉着祁笙往校门口跑,打算去对面体育馆打球。   “也要偶尔劳逸结合的嘛,你这样离古代的书呆子也没差了。”祁笙甩不开他,听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倒也没有反驳。   “咦,老祁,你姑姑又给你送鸡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闻肆叫他老祁是越来越顺口,连同桌也不叫了。   祁笙挣脱开他,朝站在保安亭等着的祁燕梅走去。   “祁笙同学,你来的正好,你姑姑找你呢,也省得我跑一趟了。”保安大叔出门同祁笙撞上,打了个招呼。   “姑姑,你跑来跑去的多麻烦,我周日……”祁笙想起来,他已经有两个周日都没回去了,声音当即戛然而止。   祁燕梅打开保温盒,给他倒了一碗,“你啊,一学习起来,就忘了时间,又不敢给你发信息打电话,只好跑一趟,上次给你送都半个多月前了。”   “你同桌也在,让他进来一起喝一碗。”祁燕梅朝站在保安亭外的闻肆招招手。   闻肆一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姑姑,您好。”   “来,你也喝一点,小笙喝过的碗,不介意吧。”   闻肆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我……我也有份啊,那什么,不介意不介意。”   祁笙喝完把碗递给闻肆,祁燕梅把剩下的鸡汤全倒进闻肆碗里,“你们学习压力大,身体该好好补补了。”   祁笙心想到,闻肆那脑子补了也是白补。补了,待会打球,可能可以多进几个球。   闻肆信了,他从小到大补身体的都是各国的进口保健品,“姑姑,鸡汤原来还能补身体啊,那能补脑子吗?”   祁燕梅,“……”   祁笙,“……”   看电视的保安,“……”   三人以一种复杂、纠结的眼神看他。   祁燕梅离开前又叮嘱了祁笙几句别太辛苦。   闻肆球也不打了,转回跑回教室,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祁笙一脸不情愿地被拉出去,又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到教室,有一种很虚幻的感觉。   “就只要鸡汤,别的不要了。五点我在校门口等啊。”   祁笙,“……”   您老是想靠鸡汤拯救你的脑子吗?补脑的是核桃啊,傻逼。祁笙心想,闻肆至少需要吃个一万吨的核桃,智商估计才会提高。   月考如期而至,但这次月考正好碰上两个月一次的全市联考,学校很重视,高三段打乱了班级考试,考场按成绩来安排的,于是,祁笙和闻肆都在差生聚集的班级考试。闻肆是学渣,交白卷那种,祁笙则是第一次月考的时候还没转校。   起初闻肆还很高兴,但祁笙的一句话,让他收了笑容。   祁笙说,“这次考完,如果以后考试还按成绩来的话,我们就不在一个考场了。这只是个美丽的意外,别高兴过头了。”   闻肆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祁笙考试的时候,特别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闻肆和其他学渣就不一样了,考试贼难熬,时间长不说,只能坐在位子上干坐着,试卷看不懂,又不许玩手机,监考的还是许主任和另一个高二的班主任坐镇。   有几个熬了四十五分钟,就站起来离开了,一中有规定,考试的时候,不管你会不会考,都必须得待上四十五分钟,才能离开考场。   闻肆写了名字,填了班级号,看了看题目,发现,唉,这个祁笙讲过,有印象,填填填。唉,这个,祁笙也说过,还让他抄了好几遍,填填填……   做完整张卷子后,闻肆才想起,他不管做什么题,都是跟祁笙有关,他对自己的影响已经这么深了吗?   “闻肆,你这次表现很好。”许主任收了试卷,临走前夸了闻肆一句。   ……   月考一过,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又散去了,一个个跟死狗一样趴在桌子上。   任课老师也不再讲课,只留了几张卷子,让他们缓缓。   神他妈缓缓,闻肆眼神盯着桌上的一叠卷子,仿佛要用眼睛里的怒火一把烧了。   他把头靠在祁笙肩膀,“老祁,自从你来了,我看卷子都觉得眉清目秀,可爱得不得了。”   祁笙握笔的手,一倾斜,那个沁字,惨不忍睹。   祁笙眉尖抽了抽,用另一只手推开了肩膀上的沉重脑袋。   “朋友,别这么无情,我们好歹也是同桌加舍友。”话虽这么说,闻肆没再黏着他。   批卷老师们花了两天时间,把卷子批改完成,黎娟拿着新鲜出炉的试卷,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踏进了班级门口。   黎娟把一叠卷子放在讲台上,也不急着发,“这次呢有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好消息,我要好好表扬一下闻肆同学,他这次月考相较于之前,进步了六十名,连作文都写得很好。另一个好消息是,这次藤市高校联合月考,市前三,第一名和第三名都在我们班。”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讨论开来,每个人都相信,第一名是纪胜男,毋庸置疑。   纪胜男也紧张地闭了闭眼,心跳加速。   “第一名,祁笙。第三名,纪胜男。很可惜,纪胜男你这次数学比祁笙低了五分,比第二名低了两分,但是你的成绩比第一次月考高了十分,你在努力,其他人也在努力,所以你要加倍努力了。”黎娟公布名次,担忧的目光投在纪胜男身上,生怕她有些接受不了,女孩子心思细腻,容易多想。   “胜男?胜男?”她同桌推了推她,“老班叫你。”   纪胜男耳朵渐渐听到声音,她方才在黎娟宣布的一瞬间,整个人置身在另一个空间般,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   “纪胜男,你没事吧。”黎娟眼中有几分担忧,女孩的脸都白了,她鼓励道,“你这次已经很考得好了,下次加油。”   纪胜男咬着唇,视线渐渐模糊,她低声道,“谢谢,我会的。”   “好了,我把试卷发下去,你们自己把错题抄十遍,。”   集体哀嚎成一片,闻肆举了手,“老班,我有问题。”   “你问。”   “就是吧,看在我这次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就不抄了吧。”   黎娟开玩笑,“呦,你抄不抄什么时候还需要经过我同意了?”   闻肆懒洋洋道,“没办法,谁让我同桌现在是市第一,我要向他学习,以他为榜样。”   “你能这样想,真的很好。”黎娟笑着说道。   全班都跟着笑,纪胜男若有所思地盯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   晚自习下课,一个个同学结伴而行,纪胜男和她同桌也在校门口分别,纪胜男母亲来接她,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到底顾忌着人多,没有说什么。   直到和其他家长打了招呼,各自离去。   纪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语气夹杂着怒气,“刚给你班主任打过电话了,你这次月考成绩不但没保住段第一,连市第一都没有做到,反正是刚转来一个月的转校生把你取而代之,纪胜男,你是怎么了?”   纪母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平静,完全没有泼妇般的嘴脸,“你回家要怎么和你爸交代,纪胜男,你究竟有没有把心思花在学习上,你爸要是知道,指不定又要说你了。”   纪胜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努力压抑着反击的冲动,“我下次会努力赶上的。”   “下次,你上次就是这么保证的。纪胜男,我看你根本就没有用心在学,你抽屉那本日记里提到的那个男生,是谁?你们班上的吗?”   纪胜男一下子激动起来,女声尖锐,“妈,你怎么可以偷看我日记,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你是我生的,有什么隐私可言,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你爸看到还不打死你。”纪母“吱”地一声,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回过头去看纪胜男,“纪胜男,你现在是青春期,我体谅你,但谈恋爱你想都别想。你要自尊自爱,谈恋爱都是那些不要脸的坏女孩才做的事情。”   纪胜男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似恶毒般报复,又似自暴自弃,道,“我不会谈恋爱,你放心。永远也不会……”   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我怎么还敢谈恋爱呢,我只想抓住一个梦罢了,即使这个梦,一戳即破。   纪胜男满意的重新踩向油门,从车内后视镜瞄了她一眼,冷冷道,“最好记住你说的,那本日记,我暂时先替你保管。”   “随便你。”   “纪胜男,你心野了,对待学习也不用功。趁回去还有点时间,好好想一下,回家怎么跟你爸交待。”   纪胜男望向窗外,心里压抑地透不过气,交待,无非就是被狠狠骂一顿,再做保证。   “想好怎么跟你爸说了吗?这次成绩你进步了,人家也在进步,那你还是算退步。”纪母在她身前,眉头轻蹙,替她担忧。   拿钥匙开了门,客厅灯火通明,坐在主位的纪父一拍桌子,把手头的硬壳笔记本扔下了纪胜男,粗犷的嗓音带着盛怒,“小小年纪就思春,纪胜男,你是十七岁不是二十七,发情也要看年纪。”   “老纪,你好好说话不行,怎么能动手?”纪母指责完纪父,连忙去检查纪胜男的额头。   纪胜男的日记本外壳砸的她额头顿时起了一块青紫肿块,纪胜男盯着脚下的日记本,觉得她的自尊心,她的隐私,在父母眼里,一文不值。   “动手?如果她要是真的跟男生谈恋爱,我把她腿都给打断,不好好学习,尽想着怎么勾搭男人,不要脸的玩意。”纪父嫌憎的语气,看似在骂,更似讽刺。   “但凡你生的是个儿子,也不会这样,从小到大培养她,回报的是什么?”   在生儿子这件事上,纪母永远低一头,她眼含愧疚,撇开了头……   纪胜男沉默地捡起地上的日记本,当着父母的面,亲自扔进了垃圾桶。   父亲的脸色缓了缓,但依旧很难看,母亲朝她欣慰一笑,眼中藏着心疼。   纪胜男回了卧室,望着漆黑的夜色,心里难过地想哭。   纪母拿了冰块,进了她卧室,睇着纪胜男单薄的身子,心脏犹如被针扎过似的,她叹了口气,用纱布包着冰块替她敷额头,边说道,“纪胜男,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你就会明白的。”   “你们的好,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纪胜男流着泪,最终还是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因为说了,也不会带来任何改变,从小到大,都未曾改变过。   “好好睡一觉,把今晚的事情都忘掉。”纪母见她额头肿包消下去些,便收了纱布,摸了摸她肩膀,转身离开。   忘不了的,好了伤口,疤还在,心里的创伤又多了一道。   ……   “老祁,你说我得多努力学习才能赶上你。”   祁笙说, “下辈子吧。”   闻肆:“……”   寝室已经熄了灯,但闻肆是个不安分的,他爬到祁笙床上,问出了这个问题。祁笙给的答案真是一击致命,完全把天聊死了。   “滚回去睡觉。”祁笙推了推他。   闻肆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语气幽幽道,“不,我心灵受到了创伤,需要安慰。”   安慰你他妈个头。   祁笙再三吸气,让自己不要动怒。“那你就这么睡着吧。”   闻肆欢快地答道,“好啊。”   一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   祁笙气得把头往前一撞,“嘭”地一声,闻肆当即坐起来,用手捂着脑袋,疼得抽了口气,“卧槽,祁笙你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太狠了吧。”   祁笙脑袋晕乎乎的,也不好受,原先包在被窝里被闻肆压着的双手得到解放,他立刻揉了揉涨疼的脑门,冷声道,“废话少说,滚下去,不然我再给你来一下。”   “别……”闻肆慢悠悠地爬下了祁笙的床,心想,保命要紧,我的脑袋现在越来越聪明,可不能折在祁笙这。   ☆、第 9 章   祁笙睡去前,就只有一个想法,明天一定要找黎娟申请换个宿舍,闻肆这无赖,行为愈发地过分了。   他怎么因为闻肆而产生――一想到是因为闻肆而产生那方面的冲动,祁笙便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心里也产生了远离闻肆的想法。   他不知道闻肆有没有感觉到,黑暗中,灼热从身体深处散发到脖子,脸颊,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蹭了蹭脸,才沉沉睡去。   睡意朦胧之间,闻肆好像去了趟厕所,祁笙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祁笙就早早地醒了。   他看了眼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在心里背起了《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祁笙――”一声轻不可闻的低喃,划破清晨的静谧、宁和……   祁笙背不下去了,睁开眼睛,陷入沉思。   ……   “班长,你额头怎么了?”许崔凑近看了眼,纪胜男额头有一小块淤青,在白皙的面孔上特别明显。   纪胜男撂下几缕碎发,企图遮挡住。   “昨天复习的太晚,迷迷糊糊磕浴室门上了,很明显吗?”   难得班长对他这么温柔的说话,许崔结巴道,“还……还好吧!”   她转头看向与闻肆聊天的祁笙,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班长,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老班不是说你这次成绩比上一次高了十分吗?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不然身体和脑子吃不消的。”许崔自己也有这种体会,他虽然在段前十,他爸也没强求什么,只让他继续保持住,可其中的压力也就自己能体会,如果一个松懈,后面的人就很快追上。   一分只差,真的太重要了。   “谢谢你了,许崔。你自己也是,别太辛苦了。”   许崔笑着摆摆手,去后头找闻肆聊天去了。   “闻大款,你这次牛逼啊,语文竟然能考八十分,作文得了成绩的三分之一。”   闻肆很骄傲,“谁让我有一个好同桌,督促着我不断进步。是吧,老祁。”   祁笙不鸟他。   “咦,你们两个脑门上怎么也淤青了一块。”许崔凑近瞄了瞄,怀疑今天流行撞脑门。   祁笙肤色白皙,那块淤青就跟在白纸上泼了块污渍似的,让人看了碍眼。   “什么叫也?”闻肆挑了下眉,问道。   “闻大款,我发现你真的很会抓重点,你要是哪天成为了律师,还不得把委托人气哭啊。”许崔伸手朝纪胜男位置一指,“班长咯,她说自己撞门上了。”   许崔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怀疑,“不过,我觉得班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闻肆朝纪胜男位置看了一眼,眼底多了几分别的深意,但最终只是对许崔说道,“我看你可以去做法医了。”   许崔:“不,我爸会打死我的。”   闻肆:“不,我会帮你收尸的,说吧,棺材要什么材质的?我有钱。”   许崔,“……”   这天没法聊了。   想了想,许崔又说道,“金丝楠木的行吗?要不水晶的也行。”   闻肆,“……”   祁笙,“……”   “祁笙同学,你出来一下。”许主任不知道从哪个班晃悠到一班门口的,他站在教室门口朝祁笙招了招手。   祁笙刚站起来,闻肆也跟着站起来,许主任一声暴吼,“闻肆,你给我坐下好好看书。”   刚拉开椅子的闻肆,“……”又把椅子拉回来,屁股重新黏回去。   许主任带着祁笙走到了走廊拐角的地方谈话,闻肆只看的见祁笙背对着他,听不见说话声,他频频探头往窗户外看。   许主任瞧见闻肆的小动作,笑着拍拍祁笙的肩膀,以,“监督闻肆学习的重担就交给你了。”这句话结束了话题。   “老许跟你说什么了?”闻肆观察了一下祁笙冷冰冰的表情,直觉许主任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祁笙一巴掌把闻肆凑近的脸拍开,低头写作业。   闻肆挪着凳子往许崔那边移,点了点他桌子,“看你爸把我家老祁气得都不理我了。”   许崔无奈地说道,“闻同学,能气祁笙的就只有你,好不啦。”   “你一个大男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娘?”他指指自己胳膊,“看你把人家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啦。”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许崔大吼一声,气势与他爸许主任如出一辙,投入到背书当中,无可自拔。   “卧槽,吓死人家了――”闻肆捧着他被吓到的小心脏,悻悻地回到了座位上。   ……   祁笙这个周末又没有回去,倒不是因为没时间,月考刚过,黎娟和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少,只让他们抄试卷上的错题,还算得上能过个轻松的周末。   但是,许主任给他交代的任务,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闻肆的阴谋。   不然他好好的为什么周末不回家,想不开蹲在宿舍给闻肆那脑残补课。   “同桌,你要对我有点耐心,像我这种智商吧,你要教的课程怎么也得从初一的课程起步,你怎么能一下子就来高难度的,你这不是为难我,也在挑战你自己吗?”   “你给我闭嘴,抄你的错题去。”   闻肆的试卷,除了英语,其它的各科成绩还算好,但抄错题也抄到手软,偏他嘴巴还不停啵N啵N说个不停。   “老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俗话说得好――”闻肆的凳子被踹翻了,幸好他身手不错,单手撑地一跃而起,“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能动手呢,这不符合你斯文儒雅的设定。你应该以德服人。”   祁笙觉得,他再容忍这个傻逼,那他离疯也不远了。   祁笙朝着他脸一拳捣过去,被闻肆稳稳抓住,他一拽,就跟电影镜头回放似的,一个用力把祁笙的手反剪在身后,祁笙挣扎不了,闻肆的嘴巴离祁笙的耳朵很近,呼出的气息令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两人僵持,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张光磊左手拎着一袋烧烤,右手拎着一盒炒螺蛳和一盒十三香小龙虾,许崔抱着着一打包装成书本的啤酒,用脚敲开了他们虚掩着的寝室大门。   “我日啊,你们在搞什么鬼?”门外的两人惊得目瞪口呆,要不是知道手里的美食是花钱买的,一定学电视里那样,吓得东西全都掉在地上,然后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罪魁祸首。   诡异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会,默契的转身,张光磊“啊”了一声,很体贴地说道,“你们继续,完事后,来我们宿舍吃东西吧。”   祁笙面对着寝室门的方向,闻肆从背后贴着他,除去祁笙双手绞在身后不能动弹,在外人看来,还真是亲密无间似的。   闻肆松开祁笙双手,冲门口喊了一声,“滚回来。”   门外压根没走打算看戏的两人立刻进了门,把东西往窗边的书桌一放,就开始八卦,“闻哥,祁笙大佬,你们刚在干嘛呢?”   祁笙揉着手腕,瞪了一眼闻肆,坐回了床上。   闻肆盯着祁笙手腕上那抹刺眼的五指印 ,忍不住想,一个男的皮肤怎么能白成这个样子,嫩成这个样子,小姑娘一样。   “宿管阿姨竟然会让你们拿着这些玩意上来?”闻肆觉着很不可思议。   上次,他让司机送的鸡汤,打算拿回寝室去和祁笙一起喝。   谁知。   “闻肆同学,你这是鸡汤?”拦路虎宿管阿姨不知从哪蹦出来,她向来神出鬼没,也许是顺着鸡汤的香味来的吧,闻肆心想。   “嗯,您要喝?”闻肆朝她晃了晃手中小巧的保温壶,“不够喝,下回让人多带点,分您一半。”   “喝就算了。”宿管阿姨被他逗笑,“寝室有规定,这些东西不能带上楼,你去我办公室喝吧。”   闻肆犹豫了下,打算冲上去。   宿管阿姨看出了他的想法,提醒道,“要扣班级分啊。”   闻肆:“那我还得分舍友喝一半,得给他提上去啊。”   “这还不简单。”宿管阿姨几步走回广播室打开了广播,拍拍两声,随后,“祁笙同学,你舍友闻肆给你带了鸡汤,由于宿舍规定,不能带上去,请下来喝,谢谢配合。”   闻肆,“……”   正在做题的祁笙,“……”   其他收拾东西准备去上晚自习的住校生,“……”   什么时候,同学之间这么友爱和善了,连鸡汤都要一起喝。   “这不是我跟宿管阿姨说,我爸许主任让我给你庆祝,才让我们带进来的嘛。要是哪天露馅了,我的金丝楠木或者水晶棺备好啊。”   是的,全校都知道,许主任对闻肆的关心,简直是到了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地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闻肆才是许主任亲生的。   闻肆这次月考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许主任在每次广播体操过后,都要上台做一番演讲,以闻肆为例,夸了又夸。   “那我的鸡汤,她怎么不让我拿上来,欺人太甚啊。”   提到他的鸡汤,祁笙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张光磊也低头闷笑。   “还是边吃边聊吧,天气凉了,烧烤也冷得快。”许崔打开包装袋,“等你哪天成为了教导主任,你就是扛只烤全羊回宿舍,宿管阿姨也不会管你的。”   ☆、第 10 章   三人把桌子往中间一搬,恰巧搬到祁笙对面。   烧烤和小龙虾的香味在宿舍蔓延开来,不断刺激着嗅觉神经,让人食指大动,唾液分泌不停。   祁笙闻了闻,也不客气,戴上一次性手套,吃了几只小龙虾,“这是哪家买的,味道还不错。”   张光磊把啤酒一瓶瓶打开,摆在桌上,“新开的,就在炒菜馆隔壁,你们几天没出校门了。炒菜馆老板娘还让我通知闻肆,说让他带上你,七折优惠哦。”   闻肆挑了串五花,送入口中,问向祁笙,“老祁,明天中午去不去?“   “你自己去。”   “啧啧――”闻肆捏着啤酒易拉罐,说道,“那我也不去了。”   许崔:“闻肆同学,你这是还没断奶吗?到哪都要拉着祁笙。”   张光磊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你们刚在干嘛?”   祁笙把手腕上的一圈印子给他看,“我说打架,你相信吗?”   张光磊半信半疑地点头,心想,谁打架会贴身光站着不动的。   “张光磊,你那什么眼神,猥琐至极。”闻肆跟他碰了碰杯,大半罐啤酒就进了肚子。   张光磊:“在想不健康的事,眼神能正到哪去。没办法,学习太枯燥了,好不容易有点基情满满的画面,你们却告诉我说打架。怎么不说妖精打架呢,我好失望,唉!”   祁笙,“……”屁个妖精打架。   闻肆,“……”你他妈是看了多少妖精打架的视频,这么期待现场版。   许崔只管闷头吃,平时在家都见不到这些垃圾食品,许主任和他妈连零食都不让他吃,饭菜永远都是以清淡为主。   “靠,许崔,你饿死鬼投胎啊!饿几顿了你?”闻肆才吃一串五花肉,烤串就少了一半,他皱着眉头盯着许崔面前的竹签子,表情转变成惊呆。   许崔吃够了烤串,转而进攻螺狮,牙签一挑一个准,末了还要嗦一口壳儿上的汤汁,压根没空搭理闻肆。   酒足饭饱过后,许崔满足地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们说的,吃垃圾食品虽然不健康,但开心满足,不然活那么久天天吃着寡淡无味的健康饮食,活到一百岁也没意思。我爱烧烤,我爱重油重辣,太他妈好吃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渣男越渣,女生越爱。家花没有野花香,家常菜干不过夜市大排档。”许崔总结道。   闻肆把桌子一擦,去厕所洗抹布了,张光磊扔完垃圾回来听他这话,乐不可支道,“说上胡话了吧,啤酒也能喝醉,酒量真差。”   祁笙却一本正经附和,“我觉得许崔说得没错,垃圾食品确实比较受欢迎,不管是人还是事物,都逃不过味蕾、感观的刺激 ,刺激感能给人带来兴奋,兴奋感又能让人感到欢愉――”   “……”张光磊无语道,“得,又醉一个。”   张光磊朝进门的闻肆道,“闻大爷,我先带许崔去我那睡一觉,等他酒醒了再让他回家。”   “酒醒?”闻肆愕然道,“他才喝一瓶啊,还是啤酒,这也能醉?”   闻肆服了,这什么酒量。   “来,朝那看,那还有一个醉的。”张光磊哭笑不得地指着还坐在床边讲哲理的祁笙。   闻肆一拍脑门,心想,学霸的酒量都这么小吗?   看着张光磊扶着许崔回宿舍,闻肆站在祁笙面前,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   “别闹。”祁笙打掉他的手,但下一秒又握住,他拉着闻肆,一起蹲下,松开他,手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行李箱。   祁笙笑得很开心,水波潋滟的好看双眸里,此刻含着狡黠,“闻肆,我给你看样东西,保证你这辈子都想不到。”   闻肆不自在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祁笙脸上移开,生怕下一秒不合时宜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他配合应道,“什么东西?”   祁笙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行李箱,里面躺着一黑一白两部手机,屏幕均碎成蜘蛛网了,祁笙拿起了白色的,摁下开机键,没几秒,手机主页面就出现了。   祁笙点开了QQ软件,按进了空间相册,他把唯一一个上了密码,名为全家福的相册,打开了。   “闻肆,看。”祁笙把照片放大,让闻肆看。   闻肆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抢过手机,“你怎么也有这张照片,不,不对……”   闻肆掏出自己手机,调出了那张看了几千几万遍的照片,一看就看出了不对劲,他这张和祁笙那张虽然是同一个方向,但角度不对。他这张右边边缘是三分之一气球入镜。祁笙那张,是一只小孩的手加整个气球。   “你竟然能记得,真是,难为你记了这么多年。你脑子都装了些什么,难怪智商这么低,成绩这么差。”祁笙一掌拍在了闻肆后脑勺上,没控制住力道,清脆地“啪”地一声,“如果不是你拿给我看,我根本认不出你来。难怪你之前老问我有没有男生给我送巧克力,都过去十年了,谁还会记得,你是不是傻。”   闻肆被挨了一掌,往行李箱里栽去。   仿佛梦碎了一般,噼里啪啦地在闻肆脑子里一顿爆炸,他还是不敢相信,“你……这是你小时候?”   “废话。”   你他妈小时候还是个软萌的妹子,长大怎么就成了个大男生,这他妈不科学啊!是不是在做梦啊!   他仔细地看照片,再仔细地看祁笙,五官依旧精致好看,只是看不出来,祁笙曾经这么重口味,还是个女装大佬啊。   闻肆面色复杂地盯着祁笙看,始终不能相信,他暗恋了十年的白雪公主竟然是个女装大佬,怎么办,初恋梦破了,他这是算失恋吗?   祁笙说完,头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   闻肆把他扶好在床上躺下,在他胸口搭了被子一角,又把手机放回行李箱,推回床底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缓了大概几分钟,他才想开。   算了,都暗恋十年了,管他是男是女,不继续暗恋下去,都对不起他这十年来为了他的初恋白雪公主而拒绝了无数个向他表白的小姑娘,要是那些姑娘知道,他为了一个女装大佬而拒绝她们,不得一一把他活活手撕了。   况且,祁笙还这么好看,他好像也不亏嘛。   想开了,闻肆也就从那股别扭中回过神。   他盯着祁笙睡颜瞧了许久,越看越心动,犹如树枝发芽,花朵绽放,难以自持。他仰头在祁笙微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心脏猛跳,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搓了把脸,刚想爬起来,祁笙就拉住了他,坐起来,抢了闻肆还停留在那张照片界面的手机放进怀里,突然哭了出来。   ……   祁笙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他没想到啤酒也能醉人,太离谱了。   暗下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闻肆那小子竟然不在,抄写本还摊在桌子上,笔也摆在旁边。   祁笙穿了拖鞋,下床找水喝,吃多了重油重盐的烧烤,口干舌燥的,嗓子似快要冒火。   开水壶里竟然是空的,他叹了口气,从桌底下开了瓶矿泉水倒进去烧。   “你醒了?金银花露能降火,特意跑学校外面买的,冰镇过,喝了很舒服。”闻肆打开一瓶递给他,瓶身上面还滴着水珠,祁笙接过,喝了口,终于缓解了喉咙的干涩火燎。   “不是我说,你酒量也太差了吧,就两瓶啤酒,你也能醉,十二瓶,你就喝了两瓶啊!”闻肆把剩下的金银花露,往桌子底下塞,同矿泉水放一块,“不是我说,你们学霸酒量都这么差吗?”   “别的学霸,我不知道,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学霸,两瓶倒。”说完,祁笙就将玻璃瓶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竟然两瓶倒,太丢人了。”祁笙又说了句。   闻肆眼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不丢人,有一个给你垫底呢,许崔,半个学霸,一瓶倒。”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止都止不住。   ……   晚自习,黎娟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台下,做写作业的,刷单元测试卷的,抄写月考试卷错题的,一个个忙得不得了。   闻肆是属于这三类全承包,晚自习他以往拿来睡觉,月考过后,全部用来学习,前几天他妈来看他,硬说他瘦了……憔悴了……   闻肆表示,瘦了不要紧,主要是不能憔悴,他这张英俊潇洒的脸怎么能有一丝的不完美。   祁笙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呵”表达他的鄙视。   “祁笙,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果然,他那不安分、爱作幺蛾子的同桌又开始了。   祁笙不理他。   “说说嘛,又没有什么损失。”闻肆随口一问,倒真起了打探的心思。   他很小声地说, “难道?你喜欢男生?”   祁笙停笔,看向他,很认真的说,“虽然我打不过你,但你也不要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趁你睡觉,我还是可以动手的。”   “所以,你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   谁也没有瞧见闻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认真。   张光磊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复杂。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部十万字的小说,我爱你,我不说,我试探你,希望能得到答案,各种狗血,各种误会之后,皆大欢喜的结局。   张光磊期盼中的场景没有看到,因为他又看到闻肆的脑子被祁笙用卷子抽了一顿。   唉,越打越笨呐!   月朗星稀,银白的月光洒向校园的每一处,好像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可触不可及。   闻肆走在祁笙身后,目光懒懒地盯着他背影看。   “闻哥,我觉着吧,你再道歉也没用,祁笙肯定是不会理你了,有那八卦时间,你就不能多做几张试卷吗?指不定祁笙一高兴,就回答你了。”   闻肆眼前一亮,狠狠一拍张光磊肩膀,“有道理啊,我去让祁笙给我定个小目标,定下次月考分数,超过就让我提条件。”   张光磊揉着被闻肆拍过的肩膀,疼得一脸扭曲,“闻哥,你还能再重点吗?都残废了。”   “医药费我报销。”闻肆头也不回道。   张光磊:“有钱了不起啊!”   陈列远轻轻从他身边飘过,用幽魂上身的语气,“有钱,确实了不起。不信,你抬头往那看――”   一看到宿舍楼外面,远远露出体育馆一角,张光磊沉默了。   ☆、第 11 章   闻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敲了敲铁质床头,清脆的叮叮声,划破寂静的空间,伴随着的是某个骚扰人的声音响起,“老祁?你睡了吗?”   祁笙:“……”   “同桌?”   “舍友?”   “兄弟?”   祁笙始终不理他,装死。   闻肆不依不饶不放弃:“老祁,我饿了。中午吃的烧烤,现在才消化干净,要不要出去吃宵夜,炒菜馆老板娘还在等着你和我呢!主要是等你,能打七折。”   “同桌,你不能因为自己吃了晚饭,就不管我死活,要知道,长夜漫漫,饿肚子是非常惨的一件事。”   “舍友,你忍心看我饿着肚子挨到天亮吗?”   “兄弟,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这就来帮你穿衣服。”   祁笙,“……”   闻肆摸黑下了床,刚往祁笙那边走一步,祁笙的手就探到床侧,扔了一只拖鞋过来,正中他胸口,留下一个鞋印后,成功掉落在地上。   “你自己去,我要睡觉了。”祁笙揉揉眼睛,刚才真的差点就睡去了,脑子的思绪迷迷糊糊地被瞌睡虫拉扯而走,被闻肆一叫,睡意轰然消失,他也清醒了。   闻肆不罢休地说:“没有你,就没有七折。”   祁笙:“……你他妈饿一晚能死。”   “饿死的滋味不好受,我们快去快回,别磨蹭了。我来帮你穿衣服。”不等祁笙拒绝,闻肆就爬上祁笙的床,在黑暗中乱摸,手碰到了祁笙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祁笙的心跳,温热的体温,以及两人呼出的气息萦绕在一块,即使看不见,但一股暧昧还是在空气中蔓延开。   闻肆不由得又想起了中午的那个吻。   ……   祁笙抱着他的手机哭了,压抑、悲伤的哭泣,泪如决堤的河水奔流而出,小声地咽呜的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闻肆知道,他肯定是看到照片想起父母了,看起来不爱笑的祁笙,是这样的难过……   祁笙从来不提父母的任何只字片语,一直将思念埋在心底最深处,外人触及不到的地方,他姑姑没看出来,他也没察觉到。   闻肆心疼地抱住祁笙,像母亲小时候抚摸着他背哄他睡觉时一样,轻轻地抚摸祁笙弧度节节突出的脊背,“别难过了,你爸爸妈妈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然后看着自己的亲人。直到,亲眼看着亲人获得幸福,才会陨落,去投胎。”   祁笙学霸听不下去了,擦干眼泪,随手拿了本书往闻肆脑袋上招呼,“傻逼,星星不是死人变的。你初中科学老师没教过你吗?”   学霸最不能容忍什么,当然是别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地扭曲科学事实。   闻肆心想,老子辛辛苦苦费尽心思憋出的借口,就这么被你无情的拆穿了,我容易吗我。   他攥着祁笙衣领,本来想说,我当然知道星星不是死人变的,那只是哄你的鬼话好不好。结果,他平衡感没掌握好,整个人栽倒在祁笙身上,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带着抽气的,“我艹!!!”   他从来没有离祁笙这么近过,近到,连他眼睛里映入自己的倒影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祁笙的皮肤离近了看,还是好得连细微的毛孔都看不到,微眯狭长的眼睛湿漉漉的,高挺秀气的鼻子,红润的嘴唇抿着,上嘴唇圆润饱满的唇珠让他的唇形更加完美。   唇珠秀气地,仿佛在诱人去亲吻它。   神差鬼使的,闻肆将唇印了下去。   柔软的唇轻轻触碰在一起,闻肆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对祁笙特别关注――   不仅仅是因为小时候的那场可遇不可求的相遇,而是,在看见讲台上站着的祁笙,投向他的第一眼,那张脸陌生又熟悉,他再一次沦陷了。   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重逢亦是。   七岁时匆匆一面,如今久别重逢,我还是很喜欢你。   ……   闻肆在他脖颈间咬了一口,轻笑道:“我都知道了,原来我们小时候就见过,我七岁的时候,我哥哥带我去嘉州最大的那个游乐场玩,碰到了打扮成白雪公主哭哭啼啼的你。”   祁笙喉结滚动了下,表情讶异,“你……你怎么知道的?”   窗外的灯透过天蓝色的窗帘,隐隐约约的光线一点点渗透进寝室,他的脸在黑暗之中,轮廓依稀可分辨出几分,至少,祁笙能感觉到他在笑,笑得狡猾又得意。   “你、中午你……”闻肆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你中午醉酒,硬拉着我看你床底下,藏在行李箱中的手机里的照片,我不看,你还非逼着我看,我当时真的吓了一跳,一个小姑娘变成小伙子,怎样也不能相信。”   祁笙皱了皱眉,担忧道,“那我没干别的吧。”   “有啊,你还强吻我了,我不愿意,你就强行掐着我下巴吻,吻得我差点没断气。”闻肆演上瘾了,略过他哭泣那段不提,在磨练演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祁笙松了口气,直接忽略他后面那些屁话。   他动了动身子,催促道,“赶紧睡觉去。”   闻肆不可思议道,“都这样了,你让我去睡?”   祁笙说,“你是个成年人,碰到难题要学着自己解决,所以你滚去厕所和滚去睡觉,二选一。”   “我们不能互相解决吗?”   “不能,滚――”   “啧啧,无情。”   祁笙冷声道:“朋友,我还可以更无情,要不要试试?”   闻肆直接压着人不放,厚脸皮地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死亡威胁。   祁笙真的要疯了,他抓着闻肆的手腕,不知是要往回拉,还是要牵引着他……   过了五分钟,闻肆才从祁笙发软的身上起来,他去厕所之前,再次朝祁笙问道,“朋友,真的不帮忙解决一下?”   回答他的是,一个迎面而来的枕头。   “啧啧啧,太冷酷,太冷血了……”闻肆打开寝室门朝卫生间走去,声音好似被人按了逐渐减少的音量控制键,随着他的离去,直至静音。   祁笙把头包进被子里,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想,幸好是在黑暗中,至少,闻肆看不到他的表情,这混蛋,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他为什么会更像是欲擒故纵,祁笙翻了个身,烦躁地想打人。   闻肆进卫生间时,没注意到头顶的灯一闪一闪,他靠在浴室的隔间里,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呆,耳边,祁笙的声音仿佛还停留着,最后那几秒,喉咙里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又低沉又哑,尾音缓缓发颤,听着勾人得很。   “真想……”说完这两个字,闻肆靠在墙边,仰着头,狠狠地呼出了口气。   他还是没有自己解决,而是出了厕所隔间,选择站在厕所的窗户口吹冷风,希望能让他冷静下来。   “啊――有鬼,救命啊!”   一个睡眼朦胧急需解决内急的同学走进厕所,冷白的灯光闪烁不停,窗边站着个白色睡衣的男人,白衣好不轻盈飘逸,好似下一秒要乘风归去,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看到鬼之后,顿时发出一声震破天际的惨叫声,而后悲惨地,以踉踉跄跄的脚步,屁滚尿流地滚回了寝室,包在被窝里,一个劲地抖,活像抽了风。   ……   “闻肆,你说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厕所吹什么风?”许主任恨铁不成钢,一脸痛心疾首地谴责闻肆。   “你看(8)班同学被你吓得,都――”憋了许久,许主任还是说不出尿裤子三个字,还是给那位同学留了并不存在的面子。   闻肆心想,老子也被那声惨叫吓软了好嘛!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晚上找祁笙再试试。   “许主任,我错了,我不该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厕所思考人生,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闻肆认错太快,态度极其诚恳,许主任被他突如其来如龙卷风般的快速道歉给震惊住了,末了,他摆摆手,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你回去吧,下午写份检讨给我。不少于八百字。”   从许主任办公室出来,还未踏进教室,纪胜男又叫他去黎娟办公室,说老班找他。   闻肆看了眼他来之前班级里聊他八卦隔着空旷的整条走廊都能听到声音,等他一出现就装认真写作业看书的同学们,心想,这都是什么塑料同学情。   “闻肆,你向这位同学道个歉。”黎娟站起来,特意指了坐在八班班主任旁边的一个男生,那男生平时就胆小,更别提被闻肆吓的那一下了。   闻肆看他畏畏缩缩一见自己就瑟缩的样子,心说,我吓你一跳,你把我吓软,我俩扯平了。但看你这么害怕的样子,好像你更亏,所以还是我道歉好了。   “同学,抱歉,昨晚吓到你了。”闻肆态度很好地朝他道歉,还装模作样地朝他鞠了个躬。   坐立不安地同学“蹭”地一下站起来,连连摆着手,“没没没没……没关系,都……都过去……去了。”   可见真的是吓得不轻,说话都结巴了。   八班班主任见闻肆认错态度良好,也很满意。   ☆、第 12 章   说实在的,学校里每个老师对闻肆印象都很好,除了迟到早退,不仗势欺人,不打架,不闹事,不爱学习,就没有别的毛病……   “既然闻肆同学都道过歉了,事情也就过去了,大家以后还是好同学。”八班班主任和稀泥地说道。   黎娟指着桌上一叠厚厚的卷子,对闻肆说道,“顺便把这个带回去,让班长发了给大家做,晚自习最后一节上交。下午我的两节课我就不过去了,你们自己自觉点。”   闻肆瞅了一眼,起码一人两张起步,他抽了抽眉尖,抱着那堆试卷回了教室。   闻肆把黎娟的话交代一遍,就拿了他和祁笙的三份卷子,其它扔讲台上了,“老祁,你的。”   许崔不慌不忙地趴在闻肆桌前,“闻大款,听说您昨晚半夜三更不睡觉,穿着件破睡衣在厕所游荡?”   “而且那睡衣是白的,极其的白,黑白无常的白。”张光磊补充道。   (8)班的男生一路从厕所滚回寝室,鬼要是想找他,顺着地上的水渍就能找到。   昨晚,只要睡在三四号楼里的同学,都能被那凄厉的惨叫声惊醒。   陈列远学习晚,被那惨叫声吓得一哆嗦,笔都掉地上了,他胆子也小,张光磊要出去看的时候,还死死拦住他,怕他被鬼缠上,回不来。   大部分同学醒了,跟被吓男生同寝室的舍友也包被窝里咬着手指瑟瑟发抖,张光磊和几个胆子比较大的男生,以及宿管阿姨和睡在楼下保安室的保安老头出来查看。   就见闻肆穿着一身质感极好的睡衣,慢悠悠地走出来,一脸莫名其妙地对上他们。   “鬼呢?”闻肆问。   张光磊颤巍巍地伸出手,颤抖的频率活像个得了老年帕金森,连发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闻……闻……闻肆,你是被鬼上身了吗?”   宿管阿姨和保安老头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么一丝丝害怕,齐齐把手电筒往闻肆身上照。   “上你个头,我来厕所思考人生,怎么就鬼上身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厕所背后的灯依旧闪烁个不停,让他的话听上去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两方僵持着,不敢冒冒然打破眼前的对峙。   “咯吱”一声开门声,是从距离厕所第三间寝室发出的,众人齐齐把视线转向那边。   祁笙穿着黑白条纹的睡衣,睡眼惺忪地出来,显然也是被吵醒的,他走向闻肆 ,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上个厕所这么慢,我以为你掉厕所里了。”   “这不是打算回去了吗?”闻肆说道。   宿管阿姨见是一场误会,暗自提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朝胆子大的男生说道,“行了,误会而已。都回去睡觉,明天一大早还要上课,没有鬼,只是一场误会。我一会就叫值班校工把厕所的灯修了,散了吧,散了吧,啊――以后要是灯坏了,及时上报。”   众人见闻肆和祁笙回宿舍睡觉了,也纷纷散去。   “你他妈才破睡衣,我妈三万块从法国买的,说是有助睡眠。”闻肆用一种“你是穷逼,没眼力,我不跟你计较”的语气怼许崔。   许崔,“……”   什么破睡衣这么贵,还有助睡眠。干脆磕点安眠药不就好了。有钱人,就是矫情。   “许崔,你中午去把(8)班那个男生一起叫上,我们去炒菜馆吃饭,我对他……怀有几分愧疚。”   许崔说,“别,闻大款,人家现在看到你就怕,脸也丢尽了,你还是别去刺激人家了。”   张光磊插嘴道,“瞧,闻哥,你要不安慰安慰陈列远吧,那孩子昨晚也被吓得不轻,一个劲地抱着我不撒手,后来还是我俩挤一张床,给了他母爱般的安慰,他才睡着。”   “都叫上,就说我向他们道歉。”闻肆无所谓,反正多一个不多,能安抚到人家受惊的小心灵就好。   祁笙写着闻肆给的卷子,冷哼一声 ,“照你这么说,宿舍大半的人你都得请,难道你还一个个道歉过去。”   “这么较真干什么,朋友。”闻肆说,“我只是想补偿我昨天晚上没有机会溜出去吃宵夜的遗憾而已。”   祁笙,“……”   许崔,“……”   张光磊,“……”   你说这句话,认真的吗?朋友。你的良心,还好吗?   一下课四人就往外蹿,让化学老师一度认为这几个人饿疯了。只有祁笙慢吞吞地跟上四人队伍。   “许崔,那吓到的同学真不一起吗?不会是是你为了吃独食,没叫人家吧?”闻肆勾着祁笙肩膀,让祁笙配合着他的步伐。   “你能不能放开我,好好走路。”祁笙踢了他一脚。   “不能,你走得跟老太太出门散步似的,那速度,恐怕我们走到炒菜馆门口就上课了。”   祁笙,“……”   我可去你的老太太。   许崔三人走在前面,闻言,许崔慢下脚步,与他们并行,朝闻肆翻了个白眼,“人家听到你名字就开始抖,要看到你,不得抖成羊癫疯啊!”   对面一个中年男子骑着车,看见前面几人挡道,按了按车铃,喊道,“前面并排的,让道,没看见有车过吗?”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开着豪车。   “嘿,大叔,有缘啊,又碰上了。”闻肆推开张光磊和陈列远朝他打招呼。   中年男子一见对面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识相的“吱”地一个急刹车,迅速将车掉了个头,猛蹬自行车跑了。   三人一脸懵逼,“???”   “闻大款,什么情况?”许崔最先反应过来。   闻肆故作深沉道,“此事说来话长――”   祁笙想抽他脑袋,手里又没卷子,只好勉强用手抽了他一下,三言两语说完来龙去脉,“少装逼了,上次这个傻逼开自行车跟人面对面,他瞎几把指挥,跟对面说你左我右,两人就面对面撞上了。”   闻肆捂着脸,心想,老子的一世英名全毁在祁笙手里了。   “方才,跑的那个,上次走之前放话,别让他再遇上闻肆。”   接下来不用说,几人也明白了。   他们五个人,对面一个,不跑才怪。   张光磊不给面子笑出来,“操了,闻肆同学你这样的,绝对不能去当兵,瞎几把指挥,祖国的大好河山都毁你手里了。”   “滚犊子。”闻肆没好气说道。   “闻大款,以后你一个人来的时候,谨慎着点别被人套麻袋打。”许崔说得关心,语气却充满幸灾乐祸。   闻肆,“……”   陈列远和祁笙走在前面,闻言,一致赞同。   插科打诨,没几分钟就到了炒菜馆,老板娘正穿着件薄毛衣,带领厨师在店门口和隔壁卖烤串的老板斗地主。   看见五个帅气小伙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饭馆走,穿着一中校服,就跟打广告似的,穿出了一股青春靓丽的洋溢气息。   “老板娘,打牌呢?”闻肆招了招手,“那我们等你这局打完,再点单吧。”   “老板娘,你快点啊,等得花都谢了。”隔壁烧烤店老板催促道。   为毛能听到在手机上斗地主一样的3D环绕背景音,祁笙等人沉默了。   老板娘顺势那手里的烂牌一扔,“不打了,客人最重要,走走走,点单去。”   隔壁烤串老板、厨师,“……”   望着桌上的烂牌,两人陷入了沉思。娘的,你究竟是见小伙长的帅,不打。还是牌太烂,而不打。   半个小时前。   “三个Q,要不要?”老板娘扔牌那气场犹如置身澳门赌场,“都不要?不要那我就赢了啊,三到十,没啦。再来再来……”   “又是一把好牌,哈哈哈哈哈,你们死定了――”   隔壁烤串老板,“……”   厨师,“……”   几个客人往店门站了一会,看老板娘赢了两盘,最后看老板娘没有要散的意思,主动开口催促道,“老板娘,点单。”   老板娘挥挥手,“没空,没空,自己去隔壁江西土菜馆或者沙县小吃随便吃点。”   厨师站起来的身子,重新黏回凳子上,淡定拿起牌继续打。   干站着的客人,“……”   一个熟客道,“老板娘,你变了。在你心里,我们还没有一个破牌重要吗?”   “下次来,打八折。”老板娘扔出一张牌,悠悠然道。   熟客二话不说拉起朋友的手就走。   烧烤店老板、厨师,“……”   女人,真是善变。   烧烤店老板不干了,“老板娘,不带你这样的啊!把牌给我拿回去,人家都让你打完这局了。”   老板娘连连后退,坚决道,“不,我好不容易连胜七局,怎么能因为这场烂牌毁于一旦,不打,绝对不打。”   呵,女人。   在场男人一致评价。   祁笙把校服束口袖子往上提了一点,露出纤瘦的手腕,他施施然坐下,拾起牌,展成漂亮的扇形弧度,“老板娘,我替你打,你去点单吧。”   老板娘立马开口,“先说好,赢了算我,输了算你。”   祁笙,“……”   其他人,“……”   老板娘,为什么你能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自然豪迈。   两分钟后。   “小帅哥,看在你又帮我赢了一局的份上,给你点的菜打五折。”老板娘笑眯眯地在边上记菜名,话是单独对着祁笙说的。   闻肆听了,立刻把菜单递给祁笙,“爆炒腰花、爆炒大虾,爆炒牛肉、海鲜酸辣汤。”   祁笙,“……”   你他妈是跟这几道菜有仇吗?   ☆、第 13 章   秋日的日头暖洋洋地晒在人身上,活像撒了催眠粉,一个劲地令人犯困。   闻肆付完钱,看离上课的时间还很充裕,几个人一商量,就打算回宿舍眯一会。   陈列远和许崔爱学习,先回教室复习,闻肆和祁笙还有张光磊三人懒得从正门走,便打算从平时都锁着门的学校后门溜进去,后门是两扇大铁门,顶上竖着尖锐的箭头。   旁边是大白墙,有几棵树可以借力攀爬上去,而后翻入墙内。   闻肆一马当先,远远助力跑起,一脚蹬在树上,两只手趁机攀住墙头,动作迅速敏捷,跟专门练过似的,他蹲在大白墙上,抄祁笙伸出手,“我拉你。”   “闻哥,那我呢?”张光磊插嘴道。   闻肆不理他,伸出的手朝祁笙招了两下,祁笙倒省了蹬树环节,直接握住闻肆的手,闻肆一用力,就整个人被他拉上去。   等祁笙下去后,闻肆才把张光磊拉上去,而后一跃而下,三人往宿舍走。   ……   翌日。   “秋季运动会就在这个星期五,虽说我们为了高考要复习,但总要劳逸结合的嘛!所以,我希望咱们班的同学多多参与,有感兴趣的同学去体育委员那报名,重在参与,名次不重要。”   黎娟宣布了这个消息,但对于重点班的学生来说,诱惑力还不及多刷几张卷子来得大,但黎娟鼓励他们要劳逸结合,又每次都向各科老师商量,尽力不占用属于他们的体育课,也算是劳心劳力了,怎么也不能辜负她的苦心。   她说完,就开始上课,“上次二中的第一单元测试卷还没讲完,我们接着讲,这是一篇课外古代诗文阅读,将画了横线的语句翻译现代汉语,两题六分,题目不难,但是这次错的人还挺多,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理解的。换成课本以外,就很难了吗?”   黎娟视线一扫,几个翻译错了的同学就低下了头。   “许崔,你说说,你对这段话的理解。”   许崔也错了,拿到试卷后第一时间去祁笙那更改了答案,并且把整篇都翻译了一遍。   他站起来,重新翻译,并把理解说了出来,黎娟点点头,“你这次看来是记住教训了,需要多看看课外阅读,加大知识量。”   黎娟继续讲题,闻肆小声地问祁笙,“老祁,你说我要是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全部做透,清华北大是不是任由我选?”   “做梦呢你,等你做透,时间起码也过去八年了。”   闻肆,“……”   他心想,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老祁,你想考什么大学?”   祁笙没好气瞥他一眼,“你高攀不上的大学。”   闻肆怒了,“不可能有我高攀不上的大学,我让我爸砸钱,砸地。不管你上哪所,我都能陪着你。”   “傻逼。”祁笙低低说了句,声音低地更像是动了动嘴唇,这一刻,他很烦躁,简直想把罪魁祸首按在地上摩擦,教他做人。   下课后,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拿出将军即将带兵出征为国争光的豪情壮志,说道,“各位同学,是时候为班级争光了,我们一班,以前靠成绩,现在希望能靠武。我们要文武双全。”   “文武双全?招亲?”闻肆接了一句。   “闻肆同学请严肃,现在关乎班级荣誉。”体育委员难得派上用场,平时体育课,他就是个摆设。   “体委,我要报个四百米接力棒。”张光磊第一个报名。   闻肆和祁笙对视一样,齐齐看向张光磊。   那货食指朝他们指来,“我,闻肆,祁笙,许崔。”   闻肆,祁笙,许崔,“……”   祁笙在考虑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先把张光磊摁在地上摩擦。闻肆暂时,被他排在了后面。   陈列远也开口,“那我报名扔铅球吧,我力气比较大。”   “算我和我同桌一个,男子三千米。”闻肆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也不恼,拍拍屁股站起来,搂着祁笙肩膀,给他顺毛,语气温柔得不行,“同桌,别气别气,重在参与嘛,你就是走到终点人家也算你参加了。”   祁笙,“……”你他妈才走到终点。   体委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许久,见祁笙始终没有反对,更没有摁着闻肆打,说明他默认了,便默默地在本子上写下两人名字,以及报的项目。   体委喊了一声, “还有谁?重在参与,劳逸结合。”   “不了,本人不考武状元,我要当数学家。下一个……”数学代表埋头刷数学卷子,头也不抬道。   “我也不参加了,我要当语文家。”语文课代表凑热闹道。   “我――”   体委指着他道,“吴迪你闭嘴,没有英语家。”   吴迪,“……”翻译家总该有吧!   “女生呢?有没有?”体委说。   班上几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报了个女子四百米接力棒,算是完成交待。   体委也不勉强,登记好就去办公室交给黎娟。   ……   继上次厕所闹鬼事件过去以后,宿管阿姨开始一晚上巡三次宿舍楼,生怕再出现闻肆那样的例子。   十点准时熄灯,祁笙偷偷地打开手机灯,默写文言文,旁边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对他虎视眈眈。   他把手机灯打向闻肆,语气不是很好,“你干嘛,不睡觉盯着我看。”   闻肆见他肯主动搭理自己,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老祁,我有个项目想跟你谈谈。”   祁笙无奈道,“是不是好几亿?”   闻肆被噎了一下,继而厚脸皮道,“是的,要是你也想,我们可以再加个好几亿。”   “不想,谢谢。”   “那你再帮我个忙。”   “不帮,滚去睡觉。”   “我就想让你帮我试试我小兄弟还能不能用,昨晚硬生生被吓软了。”   祁笙,“……”   他心想,吓萎了最好。   最好在祁笙无情地拒绝下,闻肆同学只好乖乖睡觉,也不发骚了,做了回乖宝宝。   祁笙一直等到闻肆的呼吸匀称,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放松身体,也沉沉睡去。   这晚,闻肆做了个梦,他不但梦到祁笙和他结婚了,还梦到祁笙穿上婚纱的样子,激动的他连仪式都没完成就抱着祁笙去洞房花烛……   凌晨四点,闻肆感受着熟悉的躁动,第一个念头是,他竟然没被吓坏,第二个念头是祁笙穿婚纱的样子真好看。   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了条新内裤,往睡裤口袋一塞,就往门口走去。   轻轻将门打开,门外一股湿冷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祁笙睡梦中皱着眉,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闻肆看他一眼,把门带上,去了厕所。   换好内裤,闻肆又在扔与不扔之间纠结了一会,最后闻肆还是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省得动手洗了。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许主任也开始了一天的励志演讲。   “同学们,新的一天又到来了。□□曾说过,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书不可以一日不读――学习才是你们现在的重中之重,你们应当以拼搏、刻苦――”   闻肆和祁笙踩着许主任的不要钱的励志演讲走进教室,依稀还能听到他抑扬顿挫的嗓音,“我觉得许主任不去搞传销可惜了,以他洗脑式的演讲,一夜暴富不是梦。”   “少胡说八道了,我爸视金钱如粪土,他一生只专注于教书育人。”许崔从两人身后冒出来,手里拿着湿抹布。颇有一种,你再说我爸坏话,我就抹你脸上的气势。   闻肆拉着祁笙就往班级后面跑,生怕晚一秒,那抹布就往他英俊潇洒的脸上招呼。   “唉唉唉,好消息。”体育委员在第二节下课后,站在讲台上宣布,“体育老师说下节课,要好好给我们训练一下,我们报的项目。”   张光磊说,“呦,黛玉老师身体吃得消吗?”   体育老师三天两头称身体不舒服,因此高三段的学生都称呼他为黛玉。   黛玉老师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魁梧,吹了吹哨子,厉声喊道,“报数。”   等队伍报好数,体育老师就说,“你们班报的项目有点少,来来来,这样啊,三千米的同学去对面操场先练习跑几圈,跑着跑着就会了,扔铅球的那个……陈列远是吧,你出来,我待会单独指导你,至于四百米接力的同学,拿上棒子,也去操场上练习就好了。就酱,解散吧。”   三千米、四百米接力的祁笙和闻肆,“……”   这他妈是不是故意报复,祁笙狠狠地踩了一脚闻肆,跟着张光磊走出校门,往对面操场跑去。   “卧槽,老祁,你下脚也太狠了吧。”闻肆一瘸一拐地跟上。   祁笙不管闻肆那个傻逼,闷头在跑道上匀速跑步,第一个三千米结束后,他站在边上喘气,腿上仿佛挂了几十斤的沙袋似的,挪不动脚。   太久没运动了,祁笙心说。   “祁笙,你做最后一棒吧,我们要开始了是。”张光磊冲他大声喊道。   祁笙只好拖着有气无力的身体到指定位置等待。   闻肆第一棒,跟打了鸡血般,一眨眼就把手里的棒子扔给许崔,自己不但没停,反而越跑越快,等一轮接力棒结束,闻肆的三千米也要结束。   第一个三千米,第二个……跑完,闻肆累得直接躺在跑道中间的草坪里。   许崔离他近,就听见他躺下还感慨了一声,“啊,我这压抑许久的精力,终于发泄出来了,真他娘的爽。”   许崔,“……”   这骚破天际的感慨也是没谁了。   “祁笙人呢?”闻肆慢慢从草坪上坐起来,喘着粗重的呼吸说道,环顾四周,就是没瞧见祁笙人影。   “接力棒跑完,就走了,说没意思,回班级和数学课代表一起刷卷子去了。”   闻肆,“……”   “那感情我跑了这么久,凹造型,他都没看见。”   许崔同情看他一眼,“全场只有我一个观众。”   “那我还得谢谢你是吗?”闻肆呼吸渐渐平稳,站起身走了几步。不远处还有低年级在同学在跑步,几个小女生看着闻肆小声讨论,见闻肆视线扫过来,纷纷捂嘴笑,一哄而散。   “不用谢,只要你下次再请我去吃一顿炒菜馆的菜就好。”许崔自从吃了那家菜馆的菜,对家里他妈煮的饭菜,简直味同嚼蜡,如果不是怕男女混合双打,他真想摔筷子,吐槽一句,他这十七年来吃的啥玩意。   闻肆,“……”   你志向这么远大,你爸知道吗?   回到班级,祁笙并没有在刷试卷,而是低头埋向桌肚方向,那熟悉的姿势,十个有九个心知肚明,玩手机的必备姿势,只是祁笙没有同其他人般左顾右盼,他头也不抬一下,专心致志玩手机,胆大淡定地比刷题时还认真。   果然是艺高人胆大,班级一些同样在玩手机的同学钦佩不已。   闻肆强行挤进他桌肚,然后一脸尴尬地缩回脑袋,随意翻了本书,把脸埋进去。   祁笙竟然会登录一中的校园网站,看的还是他匿名发的那条提问,真真是要命了。   楼主提问:转校生和我初恋长得很像,我该怎么办?   一楼:建议把对方当替身谈一场走肾不走心的恋爱。   二楼:机会难得,不要怂就是上。   三楼:替身不常有,且上且珍惜。   ……   祁笙看完了评论,见闻肆一脸心虚加躲避行为,挑了挑眉,“闻肆,你说这个傻逼楼主不会真的听下面那些二傻子的建议,把新来的转校生当替身谈一场走肾不走心的恋爱吧。”   傻逼楼主闻肆表示,他无话可说。   “奇怪了,发帖时间还是我转来一中的那天发上去的,那天是不是有挺多转校生的。”   闻肆,“……”   祁笙竖起题库本,挡在两人桌前方,他凑近闻肆的耳朵,轻轻触碰了一下,而后语气无比柔和地问他,“说实话,傻逼楼主是不是你。我不会生气的。”   耳朵被触碰之后,以星火燎原的趋势燃烧了起来,被美人撩拨得心猿意马的傻逼楼主,很没节操地把自己供出来,“这不是看你第一眼,觉得长得像嘛!”谁知道初恋就是你。   那个嘛字尾音刚落,闻肆就一屁股倒在了地上,速度之快,他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后一句未说完的话,就这么被他吃了回去。   班上几个刷题的同学倒是很淡定,埋头苦干,两耳不闻身边事。   玩手机的一个同学把视线调转方向,落在他们身上,心道,艺高人胆大也就算了,还能在太岁头上动土全身而退,牛逼牛逼。   随即又甩了自己一巴掌,心想,玩个手机都这么不专心。难怪在学习上赶不上人家学霸。   ☆、第 14 章   秋季运动会,除了高三段,其他年级都很积极,唯独长跑跑道上,人数不太多,放眼望去,都是被迫强行上场的,毕竟谁也不想让自己英俊潇洒的模样被三千米拖累,喘的跟条狗似的,但也有例外。   闻肆在一旁热身,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与周围热身的愁眉苦脸的选手,形成鲜明对比。   祁笙半蹲着,压腿热身,白色打底T恤外面套着编号为9的红色马甲,他那张扑克脸底下,谁也不知道,他在心里把闻肆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了,男子三千米,预备。”体育老师作为裁判,吹了声哨子,举起手示意他们做好准备。   按身上的编号在跑道找对位置,祁笙半蹲着,双手压在橡胶跑道上,微抬臀部,背部弓着,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三千米长跑,按道理说,很无聊,并且跑完全程累得跟条狗似的,形象全无,没有什么人会观看,但女生关注到有祁笙和闻肆两张脸,还是吸引了不少人观看,在一旁呐喊助威。   嘭!!!地一声枪响。   闻肆首当其冲犹如离弦之箭冲在了前面,祁笙和其他选手匀速跑,一个个看闻肆不要命地往前冲,都在想,这会装逼有啥用,后面累不死你。   但一开始只是拉出一小段距离,渐渐的,闻肆拉出半圈的距离,再渐渐的,一圈 ,两圈……   众选手,“……”   这他妈是人吗?吃兴奋剂了吧。   看台上的女生一个个激动地不得了,也不为自己班的男生加油了,硬是把,“几班几班,某某加油,你最棒。”喊成了,“大款,大款,我爱你,你是最棒的。”   张光磊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报名三千米长跑,他对许崔说道,“要是我也报名了,也有这待遇吧?”   许崔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你没人家的脸,也没人家的速度,也没人家有钱,你又丑又穷体力还不好,朋友,要学会面对残酷的现实。”   张光磊,“……”说话就说话,人身攻击算几个意思。   祁笙也渐渐与周围的选手拉出一段距离,暂时排在第二的位置。   闻肆最后一圈的时候,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并没有跨过那道红色草草敷衍拉起来的终点线,而是停在了线前面几米处。   “我日,大哥,你停那干嘛。”张光磊恨不得抢了许主任手上的喇叭冲闻肆大吼,――   大哥 ,你快别浪了,赶快跑过去拿下第一名啊。   许主任仿佛听到了张光磊的内心咆哮,举起喇叭朝闻肆大喊,“闻肆同学你已经独领风骚了,请将剩下的几米跑完,不然成绩作废。”   闻肆充耳不闻,依旧站在那,眼里是那抹朝他越跑越近的红白色身影,他朝祁笙跑过去,“老祁,第一名是留给你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滚你大爷的。   祁笙勉强挪了挪眼珠看他一眼,呼吸急促,喉咙满是腥味,耳边回荡的是因跑步剧烈起伏的心跳声,他说不出话,默默地加快速度越过了终点线,把那条一指宽的红绸带递给闻肆,“给第二名的奖品。”   闻肆牵住一头,另一头还在祁笙手上,“老祁,我们这样,像不像古代拜堂成婚的样子。”   祁笙一愣,随即松了手。   去休息区坐在椅子上擦了擦汗。   一班同学那颗不上不下浮在半空的心,在看到祁笙夺走了第一名,终于放下了心。   一致认定,决不能再让闻肆再参加什么比赛了,真挑战人的心脏极限。这位大款,以前的集体活动、运动会,他跟个透明人似的连凑个人数都不肯。现在有了祁笙,他整个人就好像鲜活过来了。   张光磊他们给祁笙和闻肆送了水,闻肆拧开瓶盖,冲捏着瓶身打算仰头喝水的祁笙碰了一下,“老祁,来个交杯酒。”   张光磊张了张嘴巴,自动忽略了这句的话“猥琐至极”,“闻哥,晚上要不要去撸串,庆祝你家老祁夺得第一名,我请客。当然,主要是学委又想打野食了,说他妈做的饭菜实在是难以入口。”   祁笙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滑动,青涩少年的喉结有说不出的性感。   闻肆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移开了目光。   随口答道,“嗯,我同桌去,我就去。”   “哦,那就这么定了。”张光磊转身朝许崔打了个OK的手势,继续说道,“女子四百米接力赛结束之后,就轮到男子组了,要不要先去看看陈列远那小子投铅球?”   祁笙摆摆手,“你们去吧。四百米接力开始,叫我一声。”   站起身打算去的闻肆一屁股坐在祁笙身旁,学着祁笙语气,“我也坐会,开始叫我。”   张光磊,“……”   好基友,都是这个样子的吗?给里给气的。不,他和许崔从不这样。   纪胜男也有同样猜测,她远远地望着闻肆身边的那个少年,他面貌出众,成绩出色,对人冷冷淡淡的,但唯独对闻肆,会生气,会笑,会开玩笑……   她不想深究,但隐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妒意,使她第一次想要狠狠拆开远处坐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两个少年。   “胜男,待会比赛结束之后,你叫同学们把手上的垃圾都带回去,五点班级集合,晚上老师请你们吃饭。”黎娟从别的赛场临时跑过来通知纪胜男,他们班级参加项目少,很快结束,她怕自己赶过去一个个通知,人早就跑光了。   “知道了,我一会和学委一起通知大家。”纪胜男递给黎娟一瓶矿泉水,点头答应。   黎娟接了水,那边老师又叫她,她赶忙赶过去帮忙了。   “老祁,到我们了,张光磊叫了。”闻肆推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休息的祁笙。   “那走吧,差点睡着了。太阳暖洋洋晒着,凉风吹着,挺舒服的。”祁笙打了个哈欠,从凳子上起来,伸了伸懒腰。   两人跨上台阶,走向另一边的时候,经过纪胜男身边,“祁笙,闻肆,老班说比赛完了,五点在班级集合。”   “知道了,谢谢班长。”祁笙很冷淡地朝她说了声,闻肆走在祁笙边上,也装模作样点点头。   走过了,闻肆才说道,“看来,许崔想出去打野食的想法破灭了,真惨。运动会过后,又要进入疯狂复习,想想,我就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啊!”   祁笙心想,你黑暗个屁。   “你要是当着全校的学生说这句话,当心被那些仇富者套麻袋打一顿,你明明是有亿万财产等着继承好嘛!我听了都想打你。”   闻肆故作深沉道,“你不懂,我小时候为了不挨我哥的揍,我天天跟他说我不和他争财产,都成口头禅了。”   “现在一有事求他,也用这句话。仔细想想,还挺吃亏的。”闻肆说。   何止是亏,你他妈是智商不在线。   但从闻肆的表情,看出来,他们兄弟感情很好,祁笙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爱整他的老妈,他体会不到那种兄弟姐妹之间的相爱相杀。   “老祁,你知道哪里吃亏了吗?”闻肆问他。   “哪亏?”祁笙配合地回了一句。   “早知道还会遇到你,我肯定就不会放弃了,我要给你用不完地零花钱,穿不完的名牌衣服包包――”   祁笙,“……”   你以为你在玩养成游戏,滚你大爷的名牌衣服包包,这句吐槽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红了耳尖,打算甩开这个满嘴骚话连篇的闻肆大爷。   “我说,你们俩再聊下去,我们可以直接拿倒一了,要不要再给你们来点瓜子饮料小板凳。”许崔看不下去,把接力棒往闻肆手上一塞,就跑向自己位置,祁笙只好快步跟上去,也在指定位置站好。   周围的女生一见闻肆身边的男生,更加激动了:“大款,大款,加油。祁笙祁笙,你最棒。”   喊得极其热情,三千米长跑那一幕,深入人心。   闻肆抢了旁边一位管秩序老师的喇叭,朝看台上的女生喊道,“再大点声,再热情点,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女生们喊得更大声了,个别男生凑热闹也跟着一起喊。   祁笙,“……” 智障。   在场比赛的人,“……”   被抢了喇叭的老师哭笑不得地拿回喇叭,冲闻肆纵容地说道,“闻肆,比赛要开始了,你没看裁判老师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吗?”   还真是,裁判吹了半天口哨,还不及闻肆的一句话来的激动。   “男子接力赛正式开始,预备,跑。”裁判一鸣枪,每组第一个接力的男生猛地跑起来,一百米,不费力,原以为和闻肆应当会实力相当,谁知,闻肆就跟一阵风似的,刮了就跑,“老祁,接着,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靠你们――靠,你跑那么快干嘛!”   祁笙接了棒子就远远甩开闻肆,生怕他再语出惊人。   当许崔跑向终点时,心想,果然把闻肆安排在第一个是正确的。   最后还有一场跑步,八百米是老师们参加的,各班班主任以及校长和许主任也在其中,于是,就有了接下来滑稽的一幕,校长和许主任匀速跑在最前头,各班班主任跟在后面,体育老师们用龟速前进的方法落在了最后。   闻肆一骚起来,就很难安分守己,他抢了学生会会长的话筒,拍了拍,一阵轰轰声,他满意凑到嘴边,大声喊道,“老班加油,黛玉老师加油。”   黎娟捂着耳朵,假装没听见。   黛玉老师也就是体育老师,他手上还拿着喇叭,他按开开关,中气十足回应,“同学,老师脚又受伤了,跑不快,你换个人加油。”   第一自然是非校长莫属,上台讲完了身为第一名的感言。又说了半天体育精神,才宣布秋季运动会圆满成功。   运动会完美落下帷幕,一个个兴奋地收拾好垃圾,都在讨论着今天的有趣的事情,一班的人,除了要当数学家的数学课代表,全都去了,还亲眼见证了闻肆一顿猛如虎的操作。   所以,回来班级,一个个兴奋地打算采访闻肆,张光磊作为代表,问道,“闻肆财神爷,请问你现在人尽皆知,全校闻名,有何感想?”   “别问,问就是满满的爱。”   神他妈爱,你这就是骚。   祁笙说,“闻肆,你真像向日葵。”   “向日葵,你是指我对你沉默、忠诚的爱,还是指我乐观开朗活泼,勇敢追逐你这个学霸,老祁,你真了解我――”闻肆颇有感触地望着祁笙,温柔到小声地用只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音说。   祁笙摇摇头,“不,我只是想表达,你像向日葵一样,又黄又能磕罢了。”   张光磊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起来,祁笙声音不算小,前后桌都听见了,只是憋着笑,没有张光磊那么大胆。   闻肆,“……”   体委搬了一个纸箱进来,往讲台上放,拿了两个属于自己厚笔记本。“来,分赃了,分赃了,自己拿,上面有名字的。”   闻肆去拿了属于他和祁笙的战利品,一式两份,不多不少,“同桌,像不像情侣款?”   “像你妈个头。”   周围原本还在讨论老班请客吃什么的同学们,“……”   眼看着一场大战就要暴发,他们的上桌和左右桌还不着痕迹地搬起自己书桌挪了几公分,生怕他们打起来,殃及池鱼。   闻肆把本子一放,敲了敲祁笙桌面,“朋友,去厕所比划几招?这里打容易误伤。”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猛地点了点头。   祁笙,“……”   “不、去、不、是、男、人。”闻肆一字一句,咬得抑扬顿挫。   于是两男人,站起来往厕所去,身后围观打算跟着看热闹的同学,被闻肆用手指了指,随即把拳头一捏咯吱响,硬是让吃瓜群众生生摁住了自己那颗凑热闹,狂躁不安的心,坐在位子上坐立不安等待着战局结果。   两人男人在厕所的隔间里,一场激烈的妖精打架之后,握手言和。   回到班级,吃瓜群众在两人身上企图找到伤口,奈何开了八倍镜也找不到,只看到学霸脸有些红。   谁胜谁负,成了一班的一个迷。   ☆、第 15 章   周六,晚自习。   大家都在做堆积如山的卷子和作业,全班大概也就祁笙和纪胜男云淡风轻地刷,其他人都是一边刷一边哀嚎,“早知道会积累这么多,运动会我就不凑热闹了,晚上又要熬夜加班刷卷子,伤肝伤肾啊。”   “来我宿舍,一起悬梁刺股,熬夜苦读啊!我新买了一盏灯,贼几把亮,又不刺眼。”张光磊提议道,“闻哥,你们来不来。”   “不,我要和我家老祁相亲相爱,就不去了。”   集体同学,“……”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祁笙毫不犹豫的起身,往闻肆凳子上一踹,又斯文儒雅地坐下,拿起笔继续写。闻肆从地上起来,拍拍衣服裤子,“老祁,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得改改了,你就不能回宿舍再对我动手动脚吗?”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唉,老祁,你打算报考什么大学,你去哪,我就去哪?”   祁笙看他一眼,语气冷冷地说,“国外名牌大学了解一下。”   “国外有什么好的,我才不去。打死不去,你国内挑吧,我一定奉陪。”闻肆用笔敲敲他手背。   “说得好像你进得去似的。”   “……这不就得靠你这位学霸辅导我吗?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我扶上墙的。”   祁笙,“……”   您不如去重新投个胎来得更实际点。   选择性避开这个可能会让他得心梗的“烂泥扶上墙”话题,祁笙问他:“为什么不想出国?”   闻肆想了想,烦躁说,“我也不知道,就不喜欢国外。我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考上好大学,混日子得过且过呗。不过,现在我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我努力努力赶上你的脚步,你不用等,只要偶尔回头看一下就好。”   “到时候你考上哪所,我哪怕进不去,也会努力考上同一个城市的。”闻肆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   祁笙冷酷道,“你的人生不应该和别人绑在一块,该走自己的路。”   “你又不是别人。”闻肆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祁笙不自在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眼睛死死盯着卷子,良久,才低骂了一声,“你个白痴。”   周末,祁笙难得回了一趟祁燕梅的家,闻肆这个牛皮糖硬是要跟着,没办法,祁笙只好带着他一起回去。   祁燕梅提前接到电话,就拉着方晓萱去菜市场买菜,所以祁笙和闻肆到的时候,家里没有人。   “你姑姑家还蛮大。”闻肆趁祁笙给他倒水的空隙,打量了一下客厅的格局。   祁笙总觉得他有一种没话找话感觉,祁笙随口回了一句,“没你家大。”   “啧……”搞得你去过我家似的。   “你姑姑家装修也蛮好看的。”   “没你家好看。”   闻肆:“……”   两个人,一个努力找话题,一个努力把天聊死。   祁燕梅和方晓萱正好开门进来,“姑姑知道你带了客人,就多买了些。回来得迟了,你们早饭吃了吗?”   闻肆很有眼力见,连忙过去帮忙提进厨房,祁笙也拎了一袋,“姑,真不用买这么多,我们就随便吃点好了。”   “难得你会带同学回来,怎么也得好好招待。”说完,祁燕梅去卧室换了居家服。   方晓萱探头探脑地在祁笙身后拿惊艳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闻肆,随即揪揪祁笙衣角,“哥,你同学好帅啊,个子又高腿又长。”   祁笙曲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别犯花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欣赏欣赏嘛,又不做男朋友。”方晓萱嘟着嘴,心想,表哥怎么也很她爸似的,老古董。   “你们两个在客厅看会电视吧,方晓萱,给你表哥和同学洗点水果,我早点做完饭,你们也能早点吃完回学校复习。”祁燕梅生怕耽误了祁笙和闻肆的时间,换了衣服就进厨房开始料理食材。   闻肆随手翻了翻方晓萱的作业,祁笙打击他,“别翻了,你又看不懂。”   闻肆,“……”这就过分了,朋友。   方晓萱正好端着水果出来,“表哥,你给我讲解几道数学题吧,我们老师讲得还没有你讲得透彻。”   祁笙把闻肆手里的作业放回桌子上,用笔点了点,“哪道不会?”   “喏,这一片?”方晓萱匆匆忙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坐在椅子上,随手一划。   祁笙:“……”他应该问哪道会的。   闻肆望着作业本上的一片红色叉叉,心想,这小表妹也是个学渣啊。   祁笙讲解到一半,祁燕梅就做好了饭菜,闻肆帮忙端上桌,“小笙,赶快来吃饭,别耽误了时间。”   方晓萱很懂事,立刻收了作业本,“表哥,等你高考后,再给我好好辅导吧。”   祁笙停了笔,点头答应。   饭桌上,祁燕梅一个劲地用公筷给祁笙夹菜,还不忘招呼闻肆,多吃点。   ……   闻肆捂着吃撑的肚子,和祁笙慢慢散步打算靠走路回学校。   “你姑妈做饭还挺好吃,人也热情。撑死我了――”   秋风萧瑟,街道两旁皆是光秃秃的树杈,满地枯叶,踩在上面咯吱响,车辆驶过,还会卷起一堆枯叶,漫天飘摇,最终归落大地。   “在你心里,肯定还没炒菜馆的菜好吃吧,不用给我面子,实话实说。”祁笙拆穿他的把戏,没好气道。   闻肆闻言,一瞪眼,“这怎么能一样,你姑妈做的是家常菜,温馨,健康――炒菜馆那样的妖艳贱货怎么能比得上,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健康。”   “朋友,你就爱妖艳贱货,承认了吧。”   闻肆一勾他脖子,猥琐道,“不,我就爱你。家常菜也好,炒菜馆那妖艳贱货也好,我就爱你的酸奶。”   去你妈的酸奶。   祁笙红了脸,恼羞成怒地一拉闻肆搭在脖子上的手腕,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嘶,轻点,轻点,晚上还要拿笔做题呢。”闻肆疼得嗷嗷直叫。   祁笙松了口,把他手一扔,闻肆捂着破了皮的手背,心想,祁笙下口还真狠,要是那张嘴咬在他身上某个部件,他岂不是就要断子绝孙了。   想到这里,闻肆打了个激灵,把可怕的想法驱逐出脑外。   祁笙自顾自插兜在前方走着,也不管闻肆有没有跟上。   所以,闻肆也没有看见祁笙嘴角那抹笑。   “我们从后门进吧,前门进还要绕一大圈。”走了将近四十来分钟的路程,闻肆觉着比他跑三千米还累。   祁笙难得没有反对,跟着闻肆往宿舍楼方向去了。   闻肆两三下,蹬上了墙头,朝祁笙伸手,祁笙没有理他,一脚蹬在了墙上,借力右脚踩在树干上,两只手稳稳地攀住墙头,一用力,便也站在了闻肆身边。   闻肆拍拍手,“可以啊,老祁,我以为你就打我比较勇猛呢。”   祁笙刚想回一句,打你我可以更勇猛,可惜我打不过你。   一道洪亮、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了他即将脱口的话。   “你俩,大门不走,□□?身手可以啊,来、来、去我办公室比划比划。”许主任神出鬼没地不知从哪钻出来,颤抖的食指在两人身上来回指着。   祁笙,“……”   闻肆,“……”   “你俩也别高考了,去少林寺练金钟罩铁布衫得了。”   祁笙,“……”   闻肆跳下,在许主任身旁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老许,是这样的,你听我们给你解释――”   祁笙翻下了墙,在闻肆打算开口解释之前,以不小心的,不经意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挤在他和许主任之间,鞋跟在闻肆鞋面上重重地碾压了一下,他态度诚恳地道歉,“许主任,抱歉,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许主任见祁笙认错态度好,怒气消散了一些,“这样,明天早上上交八百字自我检讨到我办公室。”   “好,我们这就回去写检讨去。”祁笙挪开脚,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许主任见闻肆面色扭曲地站在原地,以为他不服气,猛地一瞪,“不服气吗?那你八百字检讨也别交给我了,明天早上升完国旗,你在国旗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好好念出来,保证不再犯错。”   闻肆,“……”   他只好默默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着,背影隐隐透露出几分悲催凄凉。   “你脚怎么了?”许主任看不过眼,问了一句。   闻肆抬手,摆了摆,头也不回道,“刚刚跳下来的时候,落地姿势有些不完美,扭到脚了。”   许主任被他的话一噎,“……”臭小子,不学好。   许主任摇摇头,转身往宿舍楼外走去,临走前还低喃自语,“好好的大门不走,翻什么墙啊。”   闻肆回了宿舍,当着祁笙的面,褪去鞋袜,将淤青的脚背以及破皮的手背伸向祁笙,“看看,一天之内,你就把我虐待成这样,这是人干的事吗?”   祁笙从书中抬起头,轻描淡写道,“去医务室看看?或者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祁笙,“……”手里的词典真想往他那张无赖脸上招呼。   “滚,有多远滚多远。”   闻肆轻声试探道,“那我亲亲你?”   祁笙,“……”   “门在那,想自己出去,还是我帮你。”祁笙指着门的方向,撸着袖子,神情认真道。   闻肆摇摇头,“算了,我还是睡觉吧。”   说着,就把另一脚也脱去鞋袜,脱了外套,把被子一裹,就闭上眼睛了。   过了半个小时,祁笙见闻肆呼吸沉缓,匀称,应该是睡着了,才放下手里的书,往衣柜去,拿出了祁燕梅给他准备的跌打药膏,和酒精,在闻肆床边蹲下。   闻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五官深刻,英挺的鼻子勾勒出一道精致的弧度。夕阳余晖洒进未拉窗帘的寝室,给所有的事物笼罩了一层橘黄色光晕,包括蹲在床边的祁笙,睡梦中的闻肆……   祁笙往他随手搭在肚子上的右手手背喷了些酒精,又往脚背涂了些药膏,薄荷味在沉闷的寝室渐渐散开,祁笙涂好药膏,用指腹温柔揉搓,见吸收得差不多,他便把东西放回去,坐在窗边刷卷子。   ……   星期一早上。秋风不燥,暖阳穿透半片操场,伴随着国歌,国旗升至最顶,迎风飘扬。   正待学生们有序的准备退场回班级时,许主任拎着他的万年老话筒,隆重登场。“安静点,同学们。――闻肆同学啊,好好大门不走,非得从学校宿舍楼后面爬墙走捷径,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现在,请闻肆同学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进行自我检讨,保证以后不再犯。”   闻肆以非常风骚的走位,登上了升国旗的高台,从许主任手里借了话筒,一手执纸,懒懒散散念检讨,“首先,我不该为了抄捷径而爬墙,更不该为了落地姿势完美,而把脚给扭伤了,而让许主任觉得我不服气,罚我检讨。其次,我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我家――”   感谢什么玩意?许主任扒拉眼镜,往他手上的检讨书看去,隐约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他捂着心口,捞回了话筒,义正言辞的进行纠正,“你要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宿舍楼的围墙不高。”   闻肆,“……”   场下学生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连个别领头的班主任也哭笑不得。黎娟恨不得上去捂捂闻肆,将他拖回班级,让他别再闹笑话。   闹笑话的“学生”只好将检讨书塞回裤袋,顺着许主任话头进行检讨,态度极其端正,语气极其诚恳,许主任总算放过了他。闻肆站在高台上,望着下面的班级队伍退场,视线逡巡在高三(1)班,落在了嘴角绷着笑的祁笙脸上,也无声勾唇笑了。   眼见学生退场了,许主任朝他挥挥手,驱赶苍蝇般,嫌弃道,“你也回去吧,以后规规矩矩的,门是拿来干嘛的,走路啊,你这么爱□□,跨栏挺适合你……”   在许主任絮絮叨叨声中,闻肆早捂着耳朵走远,回了班级,张光磊和许崔在走廊堵截他,“大款,说说,大周末你干什么去了,竟然还被我爸亲手抓到,挺幸运啊,考不考虑买张彩票去。”   “滚,我看起来很缺钱吗。”闻肆靠在走廊最后一扇窗户那,把头探进班级,却没看见祁笙人,他拿眼刮着两只拦路虎,“我家老祁呢?”   “厕所啊!”许崔莫名回答了他的问题,心道除了厕所,祁笙还能去哪,这他妈又不是商场,还能随便逛街啥的。   闻肆听完,转身就朝厕所跑去,张光磊在他身后大喊,“大款,速度再快点,吃屎能赶上热乎的。”   闻肆,“……“他被自己的左右脚相绊,一个趔趄险些五体投地,堪堪稳住身体,回头又是一记眼刀。   走廊放风和教室里做题的同学均一脸呆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大清早听到这么恶心粗俗的话。反应过来的,纷纷投以杀气、鄙视的眼神,被各种眼神切割的张光磊,淡定拍了拍迷茫的许崔,也转身去了厕所。   许崔,“……“我他妈是错过重要剧情了吗?没吧,除了吃屎,还有啥重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国旗下攻演讲这个片段摘自夏洛特烦恼里,夏洛演讲的场景。 借鉴借鉴借鉴!!!   ☆、第 16 章   期末考逼近,离过年也没几天了,黎娟和各科老师不要钱似的,发卷子,今天一堆,明天一堆,做完也不用交卷批改,直接上课讲,同学之间互相换卷子打分。   闻肆喜欢这种,祁笙的卷子,字迹工整,错题一道没有,各科老师讲题,他还能抢答,提前公布答案。   “老师,这题,我会,我同桌,标准答案。”闻肆又插嘴,把物理老师讲解一半的答案给打断。   物理老师简直被他气笑了,把粉笔一放,端起茶杯,灌了大半杯水,滋润了讲得口干舌燥的嘴巴后,开玩笑道,“来来来,你来讲。”   “这不行,不能抢你工作,我只负责公布答案。”   “给了你机会,你不要,别再抢我饭碗了啊。”物理老师重新拾起粉笔,把剩下的题目也讲完。   插科打诨间,原本头昏脑胀的同学们也打起精神,重新投入紧张的复习中。   讲完试卷,物理老师第一件事就是拿了纪胜男的卷子,试卷翻了个面,后面难度系数大本该做对的题目,纪胜男错了三道。   物理老师沉下脸,“纪胜男,你最近心思都到哪里去了,这三道题你知道能拖垮你排名多少位吗?下课来我办公室,好好解释一下。”   物理老师捏着纪胜男的试卷,又去看了其他学生的试卷,脸色才稍霁。   ――胜男,你最近是怎么了?   纪胜男同桌,悄悄给她递了张纸条,   纪胜男几次提笔,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潦草地回了两个字。   ――没事。   她同桌望着纪胜男的脸色,心里有几分担心。   下课后,纪胜男去了物理老师办公室。   班上其他同学见纪胜男离开,开始讨论她最近的不对劲,老师叫她起来问答问题,她在发呆,理综卷频繁错题,幸好语数英三科还能稳定,不然黎娟肯定早早察觉。   离高考越老越近,重点班的同学没一个敢松懈自己,唯独纪胜男,总是心不在焉。   “班长究竟是怎么了?”   “对啊,我也感觉到了,昨天我放学路上跟班长打招呼,她都没理我,好像看不见我一样。”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班长这个状态,会不会从段第二掉出段前十啊,她今天物理错了三道题,十几分啊――”   许崔听了些闲言碎语,也盯着纪胜男的座位看。   “哎,我跟你说个八卦――” 闻肆推了推祁笙手臂,令他写字的笔狠狠划出去一道痕迹,祁笙气得把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物理书狠狠往他脑袋砸。   “唉,学渣与学霸之间的相爱相杀又开始了。”张光磊调侃了一句,又埋头抄错题去了。   办公室。   物理老师指着卷子上的几道大题,让纪胜男重新做一遍,纪胜男很快做出来。   物理老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了她几句,便让她拿回试卷回去上课。   他准备和黎娟好好谈谈纪胜男的事情,这孩子最近心事重重的,做题也不用心。   ……   月光皎洁,寒风凛冽,银白色月光照在回寝室的路边绿化带上,几乎能看清被校工修剪成圆形的红花木。   祁笙抱了一堆复习资料往宿舍楼走,柔和疏冷的面庞,修长挺拔的身材,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祁笙真的太好看了,真羡慕能跟他一个班的那些女生。”高一段的女生自从秋季运动会看见祁笙后,都开始有事没事就往一班班级路过,各种借口,喝水、上厕所……   “别想了,一班的女生个个都拼命复习,哪有空谈情说爱。要都像你这么花痴,早被踢出重点班了。”另一个女生拉着犯花痴的女生快步越过祁笙,再不快点回去 ,浴室又要人满为患,热水供应时间又有限,这鬼天气用冷水洗,是要死人的。   犯花痴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祁笙,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好温柔的男生啊!   祁笙回到寝室,闻肆今天回家,就他一个人睡。   洗漱好躺在床上,祁笙不自在地左右翻身,大概是某个烦人的傻逼不在,一下子不能适应。偏偏某个傻逼还不停发信息骚扰他。   ――老祁,我不在,有没有孤枕难眠,寂寞难耐。   眠你大爷,寂寞你大爷。   ――我想你,你不在我身边,连空气都是苦涩的。   操了。   祁笙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扒拉着,拉黑与屏蔽闻肆,犹豫徘徊。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祁笙果断拉黑。   放下手机,祁笙把头埋进被子里,大概十一点钟,他烦躁地爬起来,拿了一套卷子打着手机灯,坐在窗前提笔答题,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点,祁笙打了几个哈欠,终于放下笔,躺回床上,没几秒就入睡。   睡眠还没够,许主任又开始了他独特的清晨叫醒服务,祁笙扒拉了几下自己头发,起床穿衣服,去洗漱前还习惯地叫了声闻肆,过后才意识到这人昨天没睡这。   祁笙愣了愣,心道,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和闻肆相处不过才短短两个多月,心里就留下了属于闻肆独特的位置。   他一打开寝室门,竟然没发现下雪了,昨晚,他刷卷子到两点半也只是觉得有些冷而已,应该是清晨四五点下的吧,地上铺着浅浅一层白色,一朵朵如柳絮般的绒花密密麻麻蜿蜒而下,楼下广播室传来许主任的声音,更清晰了。   “同学们,虽然下雪了,天气更冷了,但你们也不能因此而懈怠,不管是寒冬炎夏,都要为了学习而拼搏,这种刻苦耐劳的精神,你们值得拥有――”   祁笙今天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校服外套,当他洗好脸回寝室的时候,就见闻肆已经坐在里面了,正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个双层保温盒。   “快来吃早餐,冷死我了,今天怎么突然就下雪了,昨天还艳阳高照的。”闻肆没话找话说。   祁笙心说,今天下雪跟昨天艳阳高照有什么关系。   “你从家里带的?”   闻肆把吸管插进牛奶里,递给祁笙,“是啊,我家厨子包的蟹黄小笼包,另一份是小米南瓜粥。吃吧,不然就冷了。”   时间还很充裕,祁笙也不客气,拉开椅子,捏着勺子喝了口粥,点点头,“很好吃,你家厨子厨艺很好。”   闻肆帮他整理试卷,闻言,停下动作,看他,“你喜欢?”   “还行。”   闻肆说,“那我每天叫我家司机送一份到学校来,等你吃腻了,就换别的。”   祁笙拒绝,“别,还是算了。兴师动众的。”   闻肆也没强求,祁笙这人,你要是顺着他的脾气,他会很好说话,要是跟他对着干,他连张好脸都不给。   “跟你说个八卦要不要。”   闻肆的八卦还没说出口,就被祁笙揍了一顿,今天又依旧神秘兮兮的嘴脸。   “说吧。”祁笙把小米粥喝完,慢条斯理地一口一个蟹黄包,满足地眯起眼睛,那好看的眼型弯成一道月牙。   闻肆把手里的手机打开相册,放在祁笙面前,“看,这就是班长最近不对劲的地方。”   照片里的男人与纪胜男很像,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笑着看向镜头,祁笙皱着眉,看了一眼,“嗯?”   他知道纪胜男是独生女,那这个男孩的身份,必然是私生子。   闻肆摇头,“是因为照片上的孩子母亲想要扶正,开始逼班长她爸离婚。”   “班长这几次月考成绩一直被你压着,从段第一掉下来,他爸正好也烦在气头上拿她出气,班长她妈也跟着指责班长。其实班长有时候挺可怜的,从小到大,只要考试没考好,就被她爸妈冷暴力。”   闻肆食指在屏幕敲了敲,“知道我为什么知道的吗?我哥,最近在和政府谈一项项目,他是负责人,我哥为了拿下那个项目给他送了套房子,我家房地产,物业也是我家的,保安说他第二天就安排一对母子住进去了。”   “你在炫富吗?”祁笙吞下最后一个蟹黄包,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闻肆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作为一个学霸,你的重点能不能稍微瞄准一点。”   祁笙收拾好盒子,问他,“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炫富吗?”   “不,我只是稍微跟我哥打听了一下班长的事情,我哥生怕我不跟他争财产,昨晚硬是拉着我介绍我们家到底有多少产业。”闻肆很无辜地解释,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我跟我哥说,我已经找到我的初恋了,让他给我留点钱做聘礼。”   祁笙斜他一眼,把保温盒往他怀里一扔,提着东西走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闻肆大喊了一声。   祁笙冷冷地回他一个滚字。   ……   “哥,你帮我查个人呗!”闻肆大咧咧地把纪胜男的照片递给他。   闻放瞄了一眼,饶有兴致地问,“暗恋人家?”   “不,她暗恋我暗恋的对象。”   闻放,“……”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闻放深呼吸口气,很不想理这个神经病弟弟,但还是拿起手机,把照片发给了秘书,用很霸道总裁的气势发了信息――“三分钟之内,我要她的所有资料。”   秘书,“……”   上演现实版霸道总裁与灰姑娘吗?   内心吐槽,但还是乖乖去找人调查了,想象中的三分钟没有,足足等了三个小时。   闻肆都在闻放书房打了一盘又一盘的游戏,又发了许多骚扰祁笙的信息,可惜某人一字未回,还把他拉黑了。   墙上时针渐渐转向十一,闻肆打了个哈欠,“霸总,你到底行不行?”   说着,“叮”地一声,闻放手机响了,他把手机往闻肆怀里一扔,就不管了:“自己看。”   这份信息,简直不要太详细,连纪胜男小时候去过哪都清清楚楚的。   这时候,闻放秘书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闻总,这个女孩子的父亲,是我们最近要谈的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的信息待会也给您传过来,您看上人家女儿,会不会不太好。   “叮”。   纪胜男父亲的信息也发了过来。还附带了照片,高清晰镜头那种。   闻肆扫了几眼,便草草转发到了自己手机上。   心想,班长要是看到这个,怕不是成绩下降这么简单,这是要疯的节奏啊。   她从小到大样样要强,样样优秀,甚至有些连男孩子都比不上,可她努力做到这些,却始终比不上她不是男孩子的身份。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闻放看他发呆,拿回了手机,也看了信息,只是挑挑眉,关掉了屏幕。   “哥,你为什么跟这种人合作。”   闻放摘下眼镜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道:“做生意要是全凭着喜好行事,我们家离破产也不远了。你还太小,不懂。”   看着坐在桌子一角,身量与自己差不多高,面容还很青涩的闻肆,闻放心尖又软了软,起身勾着他脖子往书房外带:“是不是喜欢上人家小姑娘了,这么关心她。你要是想替她出气,我把她爸爸的事迹悄无声息宣扬一下。”   “你刚不是还说做生意不能凭着喜好来吗?”   “是啊。”闻放理所当然应了一声,没了眼镜,他有些看不清,不由得眯了眯眼镜:“虽然这个项目可能谈不成,但你高兴了就好。”   “哥,你还记得我七岁那年暑假,我们去舅舅家玩,你带我去游乐场玩,碰到的那个小女孩吗?”   那一年发生的事,闻放怎么可能忘得掉,他不仅记得闻肆口中的小女孩,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家里发生的大事。他低低“嗯”了一声:“好像记得,怎么了?”   只见闻肆用很生动的表情道:“哥,我找到他了。很喜欢这个人。”   闻放有些惊讶,在他印象里,闻肆对什么都从未上过心,怎么就对那个小女孩放不下。一念就念了这么多年。   “哥,你替我多攒点钱,我要给他买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闻放收紧了手臂,凑近他,审视道:“就这么喜欢人家?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我不瞎。”闻肆想推开脖子上的那只手臂,两人推来搡去的,走到闻肆卧室门口,闻放才正经起来,松开了他。   在他推门进去之前,闻放在他发顶摸了一把:“你想要多少钱,哥哥都给。早点睡吧。”   “哥,晚安。”闻肆得到了承诺,冲闻放一笑,直接关上了门。   闻放视线落在门上,摇了摇头。心道,难得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第 17 章   “老祁,你吃了我的早餐,就是我的人了,不能不认啊。”   闻肆喜欢与祁笙勾肩搭背,祁笙单手抱着书正下楼梯,闻言,停住脚步,“现在吐出来还给你,来得及吗?”   周围学生急着去教室上课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地还在路上游荡。   祁笙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笑,眼中含了些许温柔。   冬天早晨亮的晚,楼梯口的应急灯还开着,冷白的灯光打在祁笙与闻肆身上,一片片雪花蜂拥飘进楼道,因为停留不动,祁笙柔软的发丝上飘落了些。   闻肆想伸手替他拂去,还未触碰,便已化成了雪水,将他头发湿成一缕缕。   “吃都吃了,你知道你那几个蟹黄包,花了多少钱嘛,这个数后面加两个零。”闻肆朝他伸了四个手指。   可以的,一顿早餐四百多。祁笙心想,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吃的最贵的一顿早餐了。   ……   闻肆说是好奇、八卦,但依旧把照片和她父亲的所有资料发给她,但他没想到,班长回报他的这份大礼,令他觉得自己插手这件事真是做对了。   “老祁,给你看看这个,你真要感谢我把那些玩意都给了班长,不然我们两个的恋情就要大白于学校了,还是以非常亲密的动作。”   照片上的祁笙,左手正被闻肆轻轻握着,闻肆的唇落在他手背上,由于拍摄距离有多远,看上去模糊、暧昧……   祁笙有印象。   在两个星期前的体育课,闻肆特意拉着他去体育馆地看台上看着张光磊他们打球,看台上有一片横幅挡住,闻肆和祁笙就算手牵手也没人看见,祁笙不爱打球,但喜欢看别人打球,张光磊他们和七班的男生打得还不错,他有时候会抬起手鼓掌,给他们叫好。   “有什么好看的,你还不如看我。”闻肆本来也去凑热闹的,但被体委和张光磊他们一致对外的拒绝了,认为他没有集体合作意识,只顾一个人耍帅。希望他能安安静静地在看台上做个观众,给他们鼓个掌就好。   祁笙放下手,似笑非笑道:“你要是也在台上打球,我一样给你鼓掌。”   闻肆突然牵住他的手,心跳地极快,即使有横幅挡着,他还是紧张地不得了。   祁笙想挣脱,被他握地更加紧,“你发什么疯,大庭广众之下……”   “那我松手了?”话虽说着松手,但闻肆始终不曾松开,还变本加厉地分开祁笙五指,与他紧紧相扣。   “牵牵牵――”祁笙也不挣扎了,心想台下面的人也看不见,看台上有暂时只要他们两个人。应当是不会被人发现。   手心的温度渐渐升温,很快两人的手都汗津津、粘哒哒的,两人面上不显,视线也落在球场,唯有那急促的心脏,跳地砰砰砰响。   这还是祁笙与闻肆第一次在外面牵手,心情又紧张,又警惕,生怕有人看到……   张光磊扔进一个球,扭着腰身全场N瑟,两只手在挥舞着,一蹦一跳,大声冲闻肆喊道,“闻大爷,给点掌声啊!”   闻肆突然低下头去,柔软的嘴唇亲在了祁笙的手背上,随即松开手,很给面子的鼓起掌,“好球,漂亮。”   在外人看来,闻肆只是俯身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祁笙的手指忍不住一根根蜷缩起来,敛下眼睑,耳朵和面颊微微发烫,他故意用闻肆吻过的那只手挡在嘴部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   祁笙一张张划过去,滑至最后一张时,界面停在闻肆的吻落在他手背上那张。   祁笙手指点了点,并未有被人发现的慌张与无措,神色淡然道,“班长是从哪得来的照片?”   早就料到祁笙会是这个反应,闻肆挑挑眉尖,反问道,“你不害怕?”   “有什么害怕的,这原本就是事实。大不了,转个学校,重新读。”祁笙把手机扔回他身上,转校两个字张口就来。   不亏是我喜欢的人,率真,坦荡,酷,简直不要太完美。   闻肆在心里得意地说,嘴巴却回答道,“班长自己拍的,她原本想借下个星期期末考把照片打印出来,偷偷贴在学校门口的黑板上的。”   ……   闻肆拦住纪胜男,把照片转给她,又当着她面把自己手机上的删了,朝她晃晃手机,那笑容带着深藏功与名不求回报的伟大骄傲,“班长,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这种渣父亲,不值得你为他这么努力,就是要努力也是为自己,你说对不对?”   纪胜男不敢置信地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又将那对母子的详细资料反复翻看,终于相信,她的父亲,原来在他心里,她再优秀,也终究抵不上一个男孩的身份来的重要。   纪胜男的眼泪一滴滴打在手机屏幕上,她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大声哭泣起来。   “唉,你别哭啊!班……班……班长你别哭啊,要是让其他老师或者同学看见,以为我欺负你了。祁笙误会了怎么办?”闻肆手慌脚乱地想把她扶起来,但又不敢真的触碰她,只好左顾右盼,希望没有人看见。   幸好,去教师楼的走廊,除了学生交作业会经过,就是老师过来上课,平时都没有什么人走,走廊在二楼,寒风瑟瑟,冷得刺骨,这会子,大家都恨不得窝在教室里不出门。   “班长,这里太冷了,或者我们换个地方,找个没人的角落痛快地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难过、都发泄出来――”   纪胜男擦擦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沙哑着嗓子说,“不用了。”   “那你去洗手间洗把脸吧,哭得挺难看的,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了。”闻肆除了会对祁笙甜言蜜语,其他人都是直男癌中期。   纪胜男,“……”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闻肆,咬着嘴唇,“谢谢你,闻肆。这个是……”纪胜男难以启齿般,停顿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完,“这个是我在体育馆拍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顺手拍了――”   听到体育馆三个字,闻肆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见纪胜男继续说道,“我本来想趁着期末考来临,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偷偷贴在校刊上,让祁笙期末考成绩下降,我真的、真的怕,――没有人体谅我,我爸爸把我当男孩子养,恨不得我就是个儿子,我妈妈,她因为觉得自己没能给我爸生个儿子,就天天……天天逼我,这为我好,那为我好。”   “老师,他们不管我什么理由,成绩下降,就是上课不认真,没用心。祁笙来之后,我一直都屈居之下,我真的很怕。”纪胜男说。   她这些日子战战兢兢,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复习上,可她永远追不上祁笙。   她喜欢祁笙,但更多的是,把他当成超越的目标。   体育拍下这几张照片的时候,她落荒而逃,甚至连自己来体育馆地目的都忘了。脑海里是闻肆牵祁笙手,亲祁笙的手背,他都没有拒绝,甚至表情称得上温柔。   喜欢了将近半年的男生竟然喜欢上了男生,纪胜男崩溃了,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毁了祁笙。   “我承认,我有点卑鄙。”纪胜男收回手,视线转向走廊外,灰蒙蒙的天气,就如她此刻的心情般,“我差点毁了祁笙,毁了一个优秀的人――”   她喜欢祁笙,但更渴望夺回第一,重新得到父母的认可。   “我现在明白了。闻肆,谢谢你。” 纪胜男把手机放回兜里,自嘲般笑笑,“我爸,我妈,他们或许爱过我,但比不上永远没得到的。就像我,我很喜欢、很喜欢祁笙,但我更想得到,我爸妈的重视,他们的爱。”   “我知道。”闻肆说,“我知道你喜欢祁笙,不然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他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多亏他多管闲事,不然,祁笙指不定会怎样。   离开前,纪胜男对闻肆说,“你能不能别跟祁笙说,我喜欢过他。我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不配喜欢人。”   ……   闻肆将最后一个秘密保守了,其它的,事无巨细都一一说给祁笙听。   末了,他还不忘说,“重男轻女要不得。”   祁笙抽了抽眉尖,“重点是这个吗?重点不应该是你在体育馆对我动手对嘴,被人拍下?嗯?”   “那我是情难自禁,怪不得我。”   去你妹的情难自禁。   祁笙冷冷吐槽,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经过这件事,他相信闻肆心里有分寸。   ……   “儿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纪胜男在纪母要出门时,盯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   纪母不明白纪胜男突然这么问,她捏着包,站在门口,回过身来,“你说什么?”   纪胜男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她的母亲,又问了一句,“儿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就因为我不是儿子,不能传宗接代,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做的多完美,你们都不满意,对吗?”   “纪胜男,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问,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是儿子就不满意你,你是我的女儿,我……”纪母靠近纪胜男,蹲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纪胜男苍白的脸,关心道,“是不是我和你爸爸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晚上我和你爸爸说说,好吗?你别这样。”   纪胜男摇着头,打开手机屏幕,将照片界面对着纪母,眼神坚定,“离婚吧,就算我不是儿子,我也照样可以给你养老,照样也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你能不能看看我。妈,你因为生了个女儿,半辈子都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结果呢,他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生了个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们算什么,我们什么也不是,你再感到愧疚,他也不会在意。”   纪胜男喘了口气,抓着纪母的手,“你明明也有事业,也能独当一面,离婚吧,好不好?从我懂事起,你因为爸爸,就再也不会牵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我不想自己到死的那一天,还在渴望你的爱。”   纪母搓了搓脸颊,企图不让自己哭出来,她颤抖了好几次唇,紧咬着牙根,许久,才慢慢地,失魂落魄道,“你一定很恨我吧?纪胜男,觉得我做妻子失败,做母亲也失败。他责骂你,拿话羞辱你,我在旁观望,以为他是真的望女成龙。看你伤心难过,躲起来哭,我没有安慰你。两边吃力不讨好,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没有,我只觉得我们都很悲哀,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纪母闻言,扯唇一笑,笑容看上去凄凉无比,“是啊,什么都不是。我委屈了自己这么多年,也该自由了。离婚啊,那就离吧,我为你,也为自己,好好活一次。我们没了他,难道还不活了么!”   纪胜男上前抱住了她的母亲,企图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给她一些温暖。   “胜男,我会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对不起,这些年。”这么多年,她总是克制而又冷静地对待纪胜男,从不主动亲近她,总是打着为她好旗号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她是坏母亲,一个把孩子当成讨好丈夫的工具的坏母亲。   “妈妈,我们都有重来的机会,所以要好好珍惜。――我们,要好好珍惜才是。”她差点犯了大错,幸好及时被人拉了一把。   ☆、第 18 章   期末考即将来临,高三段的学生紧张地进入备考状态,各班班主任也很紧张,黎娟更是每天都把复习的重点讲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还有哪道题不懂的,趁着还有几分钟,可以问出来。对了,这里还有几张别的学校老师出的卷子,你们谁要?”黎娟没有勉强他们一定要做,这些卷子是其它学校老师出的,题大同小异,她略带沙哑的嗓子干燥地有些说不出话。   班上的学生也看出来了,黎娟这个星期不停地讲重要知识点,声音就没停下。   “老师,我要,能多刷点题就多掌握一些知识点。”学习委员许崔举起手,身边的同学也陆陆续续举手,其实他们桌子上堆积的卷子还有好多没做,但并不妨碍他们拿新卷子。   闻肆把头从试卷堆里抬起来,并没有在这些声音里听到祁笙的,“老祁,你怎么不要,你不是也很积极吗?”   “那些题不过是换了换汤不换药,没什么意思。”   祁・学霸・笙这话要是当着全班人的面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揍。   反正张光磊是听见了,眼神幽幽地盯着祁笙,默默把举起的小手放下了,毕竟他说得对,有些题只是换了个概念而已。   黎娟把试卷一发,剩下的半叠卷起来,带回了办公室。   “老祁,中午要不要出去加餐,老板娘给我发信息,说她研究出了一道新菜式。”闻肆转着笔,压低了声音问。   许崔耳朵动了动,转过身,语气幽怨道,“带我一个呗,让我在期末考之前,吃一顿好的吧。”   闻肆说,“又不是上断头台,至于嘛。”   “你不懂,你是大款,怎么能体会到我们平民天天吃家常菜的痛苦。”许崔说得,自己都想哭出来了。   闻肆啧地一声,“你再这么讽刺我,我抽你啊。”   祁笙停下笔,手指张张合合活动了一会,“去吧,不完成学委这个愿望,我真怕他会在考场哭出来。”   许崔猛地点头,以小鸡啄米的架势,附和祁笙的话。   早上最后一节英语课上完,英语老师照旧也拿了别的学校的试卷问他们要不要,一个个本着多多益善的心理,都拿了,祁笙依旧没有要。   闻肆英语不行,看着ABCD,就跟看甲骨文一样,他宁愿多刷点数学题也不想做英语卷子。   “闻大款,你真是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我们班的英语平均分。”许崔往手心呵气,哆嗦地把话吐槽出来。   张光磊和陈列远也赞同,陈列远难得开了一把玩笑,“英语老师硬是把试卷塞给祁笙,让他监督闻肆做的时候,语气活像闻肆欠了她好多钱。”   闻肆想想,也是笑了。   几人踩着嘎嘣脆铺满雪的地面,以拿出万里长征的毅力,顶着寒风小雪,气喘吁吁地抵达炒菜馆。   许崔气喘吁吁地说:“我们真他妈够拼,为了吃,连命都豁出去了。”   张光磊抖了抖身上的雪,把视线投向了许崔。   陈列远和祁笙也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许崔,“……”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不就想吃顿好的么。   “是闻大款先提的。还有,你们能别盯着我看嘛,我又没逼着你们出来,明明你们自己也很想吃,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你们这几个虚伪的渣男――”许崔说完,就率先钻进了店里。   张光磊,“……”   陈列远,“……”   祁笙,“……”   真是活久见,这句话还能用在这里,三人也算是白学了这么多年语文。   只有闻肆面色不改,动作自然地把祁笙的帽子和围巾摘下,拍了拍沾上的雪水,拉开门,一股暖气往他脸上涌来,他把祁笙拉进去,对身后还在发呆的两人说道,“行了,别杵着了,进去吧。”   “几位帅哥,好久不见了。还以为你们要专心复习,没空来了呢。好久没来捧场,刚研究出来的几道菜都没人给个中肯的评价。”店里暖气足,老板娘只穿了见半高领长款毛衣,一件紧身打底裤。脸上是万年不变的笑容,手上是万年不变的一把瓜子,优雅地磕着。   “老板娘,我们就是想趁着期末考出来搓一顿,你还能便宜点吗?”许崔为了这顿饭,硬是在课后第二节跑许主任那拿了几百块。   这家炒菜馆,味道好,价格不算低。一盘酸辣土豆丝都要二十块,还是起步价。   老板娘笑了笑,“谈钱多伤感情。”   许崔也跟着笑,心想,老板娘还算是个大方的老板娘。   紧接着,老板娘又说,“但为了感情伤钱,我做不到。”   许崔脸一僵,心想,你方才说的不就是屁话?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打五折,庆祝你们考试成功,有个好成绩。等你们高考时,来我这,我免单,怎么样?”   许崔差点没感动地哭出来,闻肆捂着他嘴,把他摁在位子上,“你别废话了,吃完还要赶着回去复习。”   点完单,几个人磕着瓜子闲聊。   “班长最近状态又回来了,感觉比以前更拼了。”许崔时刻注意着纪胜男的一举一动,之前见她状态下滑,还有些担心。   祁笙看了闻肆一眼。   闻肆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摸鼻子,小声嘟囔着,“那不是好事嘛。”   张光磊磕着老板娘送的瓜子,抬眼看着许崔,“大兄弟,你对班长真不是一般关心,我看你是喜欢班长吧?”   许崔立马紧张地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你看,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就紧张成这个鸟样,谁信你。你们信吗?”   闻肆凑热闹地摇头,“不信。”   “大款,你过分了啊,你对祁笙比我对班长还要关心,我都没说你喜欢祁笙。”许崔涨红着脸,瞪着眼睛看闻肆。   “人家是公认的好基友,你和班长又不是好基友。”陈列远轻轻啜着茶杯的开水,挤眉弄眼地说一句。   许崔憋了一会,“那你们别传出去啊,特别是你,张大嘴。我确实有点喜欢班长,但现在这个时期,别说谈恋爱,就连告白都不行,我爸要是知道,不得打断我的腿啊。”   “放心吧,等你高考完我们再告诉许主任好了。”祁笙说。   许崔,“……”   闻肆,“……”   张光磊,“……”   陈列远,“……”   祁笙大佬,你被闻肆带坏了,真的。   老板娘趁这空隙,把菜上了,份量还加了一点点,比之前多多了。   “看你们长得帅,我才又打折,又加量。”老板娘把看脸说得这么坦然,隔壁桌几个客人互相瞅了瞅,无声叹了口气。   “那谢谢老板娘了。”几个人跟几天没吃饭似的,一拿起筷子就往碗里夹,许崔最为拼命,也不怕烫,打了碗汤,喝了小半碗,“唉,我妈要是做的这么好吃多好,我也不至于对老板娘这念念不忘,惦记得晚上做梦都在这里吃好吃的。”   闻肆也给祁笙打了碗,放在他面前,“你惦记菜还行,就怕你惦记老板娘。”   张光磊捂着嘴,又想笑,又怕把嘴里的没食吐出来,憋得整张脸都红了,他本想让闻肆闭嘴,好好吃饭,但是看见闻肆竟然在挑鱼刺,还把挑好的鱼肉夹进祁笙的碗里。   他心想,这分明是对待女朋友才有的待遇啊,闻肆怎么能这么顺其自然地对祁笙做了。   祁笙似有所感,黑黝黝、清润的眼睛对上了张光磊打量的目光,张光磊率先移开眼,安静如鸡地吃着自己的饭,但心里对闻肆和祁笙的关系,有了一层模糊的概念。   “呦,老张,你怎么光吃饭不夹菜了,不好意思抢了。”闻肆一边在许崔和陈列远手下抢食,一边还要给祁笙夹菜,嘴巴吃着东西还不忘调侃一下张光磊。   “啊?哦,我觉得饭也好吃。”张光磊尴尬地反应过来,随便夹了几筷子菜,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老板娘正在给一桌客人结账,闻言,回过头说了一句,“好吃就多吃点,饭不算钱,要多少有多少,管饱呦。”   “好吃你就多吃点,听见没,老板娘都让你多吃点了。”许崔见竞争对手少了一个,夹了一筷子菜,把盛饭的小木桶往张光磊面前推,横隔了张光磊企图夹菜的手。   张光磊阴森森地说道,“学委,我觉得我很有必要现在就去向许主任告发你早恋。”   许崔,“……”他只好把饭桶又推回原处。   这群人,高考没到来之前,都打算以此为要挟,逼他做事情吧。   祁笙看透了他的表情,笑得和善,“学委,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许崔,“……”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信不得,信不得。   许崔真想扔下筷子,把这几个人给灭口。   他语气幽幽道,“这样,你们要是敢出卖我,就让闻大款提前给我备好金丝楠木,或者水晶的,这样我死后,还能看着它们昂贵的份上,不找你们麻烦。”   闻肆,“……”你他妈是盯上金丝楠木和水晶棺了吧。   老板娘看着他们这一桌,摇头失笑,年轻就是好,开玩笑无所顾忌。   ☆、第 19 章   期末考如期而至,这次期末考,藤市所有高中统一模拟卷。   “明天就考试了,你们自己的准考证和身份别忘了,我明天一早就得去别的学校监考,明天早上就不一个个叮嘱你们了。考场在别的学校的同学,明天统一坐校车出发,老师会带你们去,你们别迟到了啊!”黎娟把考试注意事项念了一遍,又说道,“听说这次的卷子难题提高不少,你们碰上不会做的,就没必要花时间死磕,先做别的,等卷子做完,再回过头死磕,知道吗?”   “知道了。”异口同声答道。   黎娟笑了笑,语气带着自豪,“你们考试也别太紧张,我们班可是有两个市里前三,班级更是重点班中的重点,我也为你们自豪,争取考个好成绩,高考一天天靠近,你们每个人都能考个好大学,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别的不说,你们每个人都是我的骄傲。考完好好休息两天。”   黎娟说完,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拿出最好的精神面对考试。   “同学们,考得好我们还是同班同学,考不好,我们过完年按照段排名就是同校同学。让我们干了这次的期末考试。”张光磊站起来,豪情万丈地一拍桌子。   “好,拼了。”   “拼了。”   闻肆在桌底下牵住祁笙的手,“别担心,我是不会跟你成为同校同学的。相信我爸的金钱魅力,一定能砸到我和你同校同班同桌到高考结束,再到我们成为同一个大学的校友的。”   祁笙,“……”你是不是有病。   许崔说,“闻大款,你是我见过,最豪迈的暴发户,祁笙就算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你爸肯定也会想办法那你送进去,不像我们这些头悬梁锥刺股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我和祁笙的缘分,还得从我碰上一个爱哭泣的女装大佬开始说,那是个风和日丽,春光明媚――嗷,我去……”闻肆猛吸一口气,没了下文。   “然后呢?”许崔问。   祁笙替气若游丝的闻肆答道,“然后闻肆就被女装大佬打了一顿。我回去了,你们接着聊吧。”   闻肆趴在桌子上,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还在疼,他扯了扯祁笙衣服,可怜兮兮道,“等我一起回呗。”   “学委还等着你讲你和女装大佬的故事。”祁笙打掉他的手,把女装大佬四个字咬得极重。   许崔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闻肆弓着腰站起来,“大款,你怎么了?”   闻肆走了几步,咬着牙道,“肚子疼。”   班上同学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有几个还在整理书桌,闻肆就这么身残志坚地一步一步挪回宿舍,一进宿舍立刻锁上门,朝祁笙扑了过去,“快帮我看看,掐废没。”   “自己滚去厕所检查去,别压着我。”祁笙移开眼,把视线转向窗外,忍耐着不把他踢到床下的冲动。   闻肆厚着脸皮,把脸埋在他颈窝处,“你给我掐废的,当然你负责啊。”   闻肆一副我要压着你愿意帮我看为止,祁笙也没辙了。   两人较劲了半天,终是祁笙妥协,“那你起来。”   闻肆轻轻吻上他,“起不来了,这样检查也是一样的。互相伤害吧,要不要?”   “不要。”   “不能不要。”闻肆果断拒绝,“我这是为你好,明天考试压力大,一定要通过某些渠道发泄一下。”   这么扯的理由,也就学渣能扯得出来,祁笙都想上手抽他了。   很快,祁笙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份上,祁笙眼角猩红,撑着上半身,看着他那颗黑色头颅,无助地喊着:“闻肆……”   这一声喊得极暧昧,似情人撒娇,又似无意间呢喃。祁笙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发出这种声音,他咬住了唇,抑制发颤的尾音。   闻肆一抬起头,就见祁笙的眼睛通红,一副看起来被他欺负惨了的模样。   他心软成一滩水,将吻停在了祁笙下巴处,“别怕。”   两人呼吸交融在一起,闻肆不由得眯了眯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啄吻着祁笙耳垂,开始谈条件:“老祁,要是这次期末考试我又进步了,有什么奖励?”   瘙痒的感觉惹得祁笙频频往他颈窝处躲,无语道:“难道不是我有什么奖励吗?费尽千辛万苦将你这个学渣扶上墙。”   “以身相许要不要。”   祁笙:“……要不起。”   闻肆附在他耳边道:“那再来一次刚才的服务抵债好不好。”   方才激荡的余韵还未消散完,祁笙咬着自己手指,咬得有些狠,指节留了青白牙印,他冷淡地推开闻肆,正视闻肆的眼睛:“闻肆,我分不清自己对你的感觉。可能无法对你做出什么承诺。”   他偏了偏头,不忍去看闻肆表情,狠下心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防着一层戒备,我不会改变,永远也不会改变。”   闻肆脸上的笑容凝滞住,很快又再度懒懒散散地笑着:“没事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我喜欢追着你跑。”   祁笙垂着眼睫,没有说话。浑身散发着的冷淡很是拒人千里之外,闻肆知道这次是自己玩过火了,他牵着祁笙被咬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亲,再妥协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以后一定不会主动碰你,祁笙,你别不理我啊。”   “我没不理你。”祁笙叹了口气,说:“只是到时候你想要我给你回应,而我无法办到,我没法补偿你的损失。你能明白吗?”   “闻肆,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我不需要你对我这么好,也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份上。我会怕的。”   闻肆不懂祁笙所说的怕是什么,但他不忍见祁笙这副神态,以往祁笙好像什么也不在意,高三生活对他来说是一段人生旅程,他并不打算投入感情交朋友或谈恋爱,若是没有自己硬要往他世界横插一杠,祁笙恐怕自始自终都是一个人。   这样的祁笙,让闻肆很心疼。   他说:“祁笙,我喜欢你。不能不对你好,不能。”   有太多人对祁笙说了喜欢,祁笙不信。但他今天对着闻肆的眼睛,却很能否认闻肆眼中的那抹认真。   除了父母,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祁笙心想,这感觉真的很好,好到他总认为是虚幻、随时会飘走,怎么抓也抓不住。   抱歉了,闻肆。我不想为了你,把自己变成疯子。   然而,心动能控制,那便不是心动了。   ……   一大早起来,闻肆跑去宿舍楼下拿了家里送过来的早餐,进门前还抖了抖身上的雪,“好冷啊,老祁,赶紧吃,吃完就要去考场了,校车在校门口等着了,老许催魂似的拿着喇叭在那吼。”   祁笙拿了文件袋把两人的身份证准考证还有笔放进去,也跟着在桌前坐下,“又是四百块的早餐。”   他用勺子搅了搅浓稠的清粥,喝了一口。   闻肆顾不上烫,两三口小笼包就下肚,闻言,砸吧一下嘴巴,“好像不是,今天的小笼包馅是用帝王蟹的肉,没有蟹黄的好吃。”   祁笙也不纠结于是不是比蟹黄贵,匆匆吃完,与闻肆去了考场,闻肆在本校,祁笙需要坐校车去另一个学校的考场。   考完试之后,放了两天假,祁笙上网订了回嘉州的票。   祁燕梅年底特别忙,连休息的四天也拿来加班了,她连抽空陪祁笙回去的时间都没有,只好给了他一点现金,嘱咐他路上小心,替她买束花给他爸妈。   “姑,我知道了,已经到站了,别担心。这边有电话进来了,先挂了。”他挂断祁燕梅的电话,就见闻肆先是信息攻击,再是电话,他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他按下接听键,还未开口,闻肆语气活像被抛弃的怨妇,“你怎么就丢下我走了,你个没良心的,如果不是去你家,你表妹告诉我你回老家,我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好歹我们也是互相撸过的交情,你能不能对我上点心。”   祁笙揉揉眉心,“你再不说正事,我挂了啊。”   祁笙背着个休闲双肩包,正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去,人群拥挤在一块,他就算站着不动,都有人把他往外推。   “没事,就想跟你说,我很想你。别骂我傻逼,我就只是想你了。一分开,就开始想你。我――”   闻肆挂了电话,祁笙还依旧把手机放在耳边,久久没有放下。   打了车,一路从高速飞驰而下,驶入喧闹的市区,半年前他背负着父母逝去的伤痛离开这个城市,现在反倒一点伤感都没有,或许是某个人填补了心里的那块空缺。   祁笙打开微信,信息一条条蹦出来。   他忽略闻肆,往下拉。   ――哥,你那个帅同桌来我们家了,对不起,我没能抵挡地住人家的早餐和零食攻击把你行踪暴露了。   ――哥,替我给舅舅舅妈上柱香,让他们保佑我考个好成绩。   剩下的,全是一些推送信息,他一一删除。   想了想,又点开闻肆的聊天界面框给他发了条信息,心思复杂的打了字,又删除。反反复复,最终还是从指尖发出了四个字。   ――我也想你。   祁笙不自在地关了手机,把视线转向窗外。   嘉州是个不会下雪的城市,但冷得程度跟藤市不相上下。   祁笙先回了一趟家,半年不住的房子已经积了一层灰,他拿起柜子上的全家福坐在沙发上,手温柔地抚摸着相框,静静地坐着,仿佛只有这样,父母还在。   时光回溯,耳边满是欢声笑语。   爸爸在厨房做饭,妈妈在厨房看似帮忙实则添乱,他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着开饭。   ……   祁笙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一束小雏菊,都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买完花,他在路口拦了辆车,往郊外开去,路程有些远,将近两个小时,司机本来有些不愿意,回来的路程不划算,但祁笙不但给够了钱,连回去的那趟也包了,司机当即同意。   两个小时的路程,车里很是安静,司机开了这么多年的车,习惯找人聊天。   “小伙子,你是去看谁?看你一个人的,怎么也没个人陪着。”   祁笙视线落在还滴着水的百合上,淡然道,“我父母,他们出车祸去的。”   司机瞬间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啊,我无意冒犯,你别放在心上。”   心里对祁笙充满了同情,看年纪还很小,熬过来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没事。”祁笙闭上了眼睛捏紧了花,脑海满是闻肆的身影,如果――如果闻肆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一定不会放手。尝到了有人陪伴的滋味,一刻也不能再忍受孤独。   ☆、第 20 章   祁父祁母葬的地方山清水秀,墓地远在城郊,远离了世间的尘嚣。   夏天这里倒是郁郁葱葱,远山如墨,山花灿烂,只可惜现在枝杈光秃,满地枯枝烂叶,充斥着灰败之色。   司机把车停在墓地管理处那等祁笙。   祁笙去交了费用,买了些纸钱,走进墓地,拾阶而上,往左边拐的时候,就看见了闻肆不嫌脏地跪在地上,往火盆里扔纸钱,时不时用手背擦脸。   祁笙皱着眉想,这是哭了吗?   祁笙并没有特意放轻脚步,但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投入的闻肆并没有发现他:“岳父岳母,祁笙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会永远陪在他身边,陪着他哭陪着他笑,小时候我给了他一颗巧克力,长大我给了他整颗心――他收下了,作为回报,他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我这次来的匆忙,只能给你们烧点纸钱,下来一定给你们烧点大别墅,豪车,游艇――对了,岳母我再给你买几个爱马仕的包包,一起烧给你。”   “真货吗?”祁笙突兀地问一句。   闻肆整个人差点,真的差点就蹦起来,他摸着狂跳的心脏,都想爆粗口了,在看到是祁笙时,硬生生忍下来,要是别人,他指不定当场就动手,让对方埋在这块墓地了。   祁笙好笑地把怀里的花依偎在闻肆这个暴发户买的大花篮边上,里面什么花都有包括花圈,少说也要好几千了。   “你哭了?这是我爸妈,你哭得这么投入做什么。”   闻肆又往火盆里丢了些纸钱,斜他一眼,“谁哭了,这烟太呛人了,专门跟我作对似的往我脸上呼。”   祁笙:“……”   他尴尬地转移话题: “还没回答我呢,买真的?”   “废话,爱马仕包包买几个好看的,烧给你母亲,她一高兴,就同意把你嫁给我了。小时候就承认我是她女婿了,我总要给聘礼的。”   祁笙在他身旁双膝跪地,朝墓碑磕了三个头。最后那一下,迟迟没有抬起头。   爸妈,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怎么办?喜欢到想要牢牢抓着不放,让他永远只属于我。   闻肆看了心疼死了,从大衣里掏出一包纸巾,刚要垫在他额头下,祁笙就握住了他的手,抬起头望着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闻肆,我爸妈应该会喜欢你的。”   闻肆替他拭去额头的灰尘,不经意地口吻反问,“你怎么知道,你刚刚是不是偷偷问你父母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   闻肆擦拭的手顿住,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祁笙。   “你让我缓缓,缓缓先。”闻肆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不留情地掐下去,疼,真他娘的疼,他不是在做梦。   祁笙竟然承认喜欢他了,太不可思议了。   他调整好激动的情绪后,回过身,“你是不是因为听到我要给你爸妈买别墅,豪车游艇,爱马仕包包,怕我不认账,才说喜欢我。”   祁笙咬牙,“这些我自己也可以买,纸扎的能值几个钱。”   “哦,那我放心了。我就怕你是因为我的钱,才决定跟我在一起。”闻肆说这话时,表情高兴地眉飞色舞。   祁笙,“……”智障。   回程的时候,一人变两人,司机吓一跳,一度怀疑闻肆是不是从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你打了车到这,就没叫司机等你?”祁笙不敢置信地看着闻肆,也被他来去潇洒的样子惊呆了。“要是我今天没有来,你就不怕回不去吗?”   “没事啊,不是有个看墓管理处嘛,我跟人家借宿一宿,给点钱就行了。”   司机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小伙子,你胆子真大,哈哈――”话毕,还尬笑两声,以掩饰自己方才害怕的情绪。   闻肆还真当成了夸奖,“过奖过奖,毕竟我曾经也是被同学当成鬼,还把人吓尿过。哈哈哈,是不是,老祁。”   祁笙,“……”妈的智障。   差点吓尿,打算开车跑路的司机,“……”   ……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闻家餐厅,闻复文和阮良烟,还有闻放正一块吃早餐,闻肆打了个招呼,去厨房搜刮了几盒进口糕点,又把早餐让阿姨特意装好,就打算出门找祁笙。   “一大早上哪去?昨天刚考好,今天不在家好好休息?”闻复文放下筷子,喊住抬脚离开餐厅的闻肆。   闻肆挠挠头,“找同学玩,顺便和他一起吃早餐。”   “男的女的,你别是恋爱了吧。”阮良烟面上浮现几许惊讶,以前闻肆可是能睡懒觉就睡,不到十一点都不起床,现在时间才刚过八点,他就急匆匆要出门,还带了早餐,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闻言手指收紧地抓着糕点袋子,含糊不清地承认,“嗯……那个……就一要好的同学。不跟你们说了,先走了。”   闻复文敲了敲餐桌面,“你弟弟是恋爱了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说话。”   闻放没打算替闻肆瞒着,他不说,闻复文自己也会叫人查。   “他喜欢上他同桌了。”   阮良烟皱起秀眉,“许主任不是说他同桌是个男生吗?闻肆换同桌了?”   “没有换同桌……嗯,怎么说呢,小肆他喜欢上那个男生了。”   “这怎么成,闻肆也真是太乱来了,喜欢归喜欢,怎么连性别也不分了,不行,我得找闻肆还有那个男孩子谈谈。”阮良烟有些不能接受。   闻复文按住她的手,“着什么急,两人现在都是高考关键期,等高考完再说也不迟。”   闻复文私心地想,也许过几个月,闻肆的心思也就淡了。况且闻肆那么听话,到时候让他断肯定会断。   “当断则断,你一拖再拖等他们爱得无法分开怎么办?我叫人查一下那男生家境,要是普通,我们花点钱,许些好处打发算了。”   看不惯母亲那套狗血操作的闻放忍不住插句嘴:“妈,你还是听爸的,别瞎来一通了,指不定都不需要你们插手,他们就自动分手了。”   阮良烟在老公儿子劝说下,只能打消念头。   ......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闻肆去祁笙姑姑家的时候,就小姑娘一个人在家。   “我哥刚走,回嘉州了,去给舅舅舅妈扫墓。明天才回来。”方晓萱脑袋从门内钻出来,滴溜溜的眼睛在闻肆身上打转。   闻肆把手里的早餐糕点往方晓萱眼前晃了晃,“这些归你,你把你表哥家的地址还有舅舅舅妈的墓地地址一并给我。”   方晓萱答应了,去她妈妈房间,把之前处理丧事时,留下的名片递给闻肆,“墓地地址在这上面,我表哥家地址,我得先打个电话问问我妈妈。”   交易完成,闻肆迫不及待往车站赶,只剩下站票,他匆匆忙忙上了车,车上给祁笙发了几条问他去哪,坐什么车的信息,他一条没回,闻肆只好给祁笙打电话,对方也没接。   好不容易车到站,他打了电话,好一会才被接通,闻肆不好意思说他也在嘉州火车站,只好将未出口的话改成了――我想你。   人来人往,喧哗拥挤的火车站,闻肆说了一直想说的,“我想你了,一分开就开始想你。”   他在车站等了会,也不见那小姑娘给他祁笙家的地址,只好先打过去,“表妹啊,你地址呢?拿了东西不认账吗?”   方晓萱吃早餐喉咙一噎,差点被噎死,她一边打嗝,一边解释,“我妈……嗝……她电……电话不接,我……嗝……没办法。”   “行行行,我知道了。”闻肆去打了辆车,叫司机先找个地方买扫墓用品,再让他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开。   ……   祁笙带闻肆在家附近开了个酒店住下,安顿好之后,把他带回了家。   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昏沉沉,户外冷得能冻死人。   “我家没什么好看的,大半年没住人,灰尘堆积脏的不成样。”祁笙话虽然这样说,但表情看上去很温柔,眼中满是留恋。   闻肆跟在他后面,走进了这个温馨的家,装修摆设都蛮久远了,透着一股温情。   闻肆撸起袖子,“那我帮忙打扫好了,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   祁笙帮他把袖子放下,弄平整对着他笑:“我家停水停电,让物业给关了,你想表现也表现不了了。”   “哦,那真可惜。”闻肆牵住祁笙的手,语带遗憾,“那你带我看看你卧室好了。”   祁笙往左边的过道走去,黑暗之中,他走得顺畅无比,打开了门,才用手机打开灯,照亮了一小块地板,他靠在门边,“你进去看看吧。”   闻肆打着灯,进去左看看右翻翻。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贼,看个房间都这么多戏。”祁笙把手机灯照在闻肆身上,眼神变得不一样。他很想上前抱着闻肆,索取温暖。从藤市到嘉州,一路独行,他以为以后也是独身一人来来往往,可是眼前这个人,不顾一切地跟来了,不仅跟来,还亲自赶在他前头和父母打了招呼。   怎么会有这么执着的一个人,祁笙脚尖动了动,刚想上前。   “祁笙。”   祁笙退回了原处,看着闻肆。   闻肆在祁笙摆着相框的书桌挑挑选选,上面有几张他小时候的照片,他挑了张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照片,用食指摩挲了一下拿起,询问道:“我能不能带走这个。”   祁笙眯了眼睛盯着看,点点头,“你想要就带走吧,留在这也是落灰的下场。”   闻肆把小相框揣进大衣兜里,带上了门,借着那一点点亮光,他看向祁笙笼罩在阴影部分的面孔,上前一步从后面搂住了他轻轻地说,“祁笙,我爱你,比喜欢要多得多。希望有一天,你也爱我比喜欢多一些。”   祁笙侧着脸,与闻肆的唇触碰在了一块。   闻肆够长脖子,去亲他,与他唇舌交缠,吻得难舍难分。   “该回去了。”祁笙直到脖子发酸,咬了一口闻肆,克制地将人推开。   闻肆舔了舔被他咬的嘴唇,声线沉了几分,“我想要你,祁笙。我要你。”   ☆、第 21 章   酒店房间的大床上,祁笙手背青筋浮起,薄唇轻启,一双黑得透亮的眼珠似泡在泉水中。   闻肆怕伤到祁笙,不断把吻落在祁笙眉眼之间,企图吻去他的不适。   两人在没有打空调的房间里,均出了一身汗。   呼吸交融在一块,闻肆紧紧抱着他,心情激动又兴奋,“老祁,我有点像在做梦,是不是梦?是不是梦?”   “闭嘴。”祁笙一脸疲乏,身体带来的难受感远远盖过了心里的满足,疼得让他想狠狠抽一顿闻肆。   “我带你去洗澡。”闻肆见祁笙面上浮现倦意,知道他有些累到了。   祁笙全身发软地任由闻肆替他洗澡,再次回到床上时,他在闻肆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沉沉睡去。   ……   黎娟站在讲台上,望着底下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心生感慨,即将又要经历第三次高考,她心里比学生还要紧张,担忧这群孩子没考好,发挥失常。   “这两天假期过得开心吗?有没有去哪走走?”   许崔答道,“老班,这么冷,我都窝家里看书了。”   张光磊也说,“两天太短了,只够我坐车的,所以我也待家里了。”   还有一些同学也说道,“都在家里复习呢,我妈给我做了一堆好吃的。幸好只有两天,不然我都要长胖了。”   许崔面上扭曲了一会,心想,我他妈也是吃我妈做的一堆好吃的,但为什么我不胖反瘦啊。   闻肆转着笔,思绪飘到了昨天酒店那一幕,一想起来,他就浑身燥热难当,但看祁笙面色苍白,今天还在寝室躺着,他一时间把所有遐想都打破。   “大款,想什么呢?一会笑,一会皱眉的。”张光磊看闻肆一副不太正常的样子,心想,这不会也生病了吧。   闻肆忍不住摸摸脸,“有吗?我有这么傻?”   “有。”张光磊很认真地答道,你不止傻,看起来跟谈恋爱――艹,他分明就是谈恋爱了,表情跟变魔术似的,他以前可没有这样。   张光磊嗫嚅着动动嘴唇,小心翼翼地写了张纸条过去。   ――你这眉眼含春的,是不是恋爱了。   恋爱对象,估计就是寝室里躺着的那个。   闻肆给他回了一句。   ――这么明显。   ――何止明显,相信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闻肆把纸条撕碎,没再回。   “成绩已经出来了,前三我们班依旧占了两个名额,祁笙同学考了市第一,纪胜男同学市第三,祁笙同学生病了不在,我们给纪胜男同学一点掌声。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的成绩都在不断提升。”黎娟说这话,生怕纪胜男又会向之前那般,心不在焉。但小姑娘这次坦然地接受,脸上也没有伤心难过之类的,还跟着一起鼓掌。她渐渐放下心来。   “卧槽,祁笙实在太牛逼了,不行,回宿舍我要跟他合个影,天天膜拜他。”张光磊合上自己的嘴巴,一副崇拜的模样。   闻肆心说,我男朋友,必然牛逼。   张光磊心想,哥,你表情还可以再明显点,公布天下,说你男朋友很牛逼。   “今天我请客,想去哪吃饭报上名来,先说好,太贵的老师请不起的啊!”黎娟笑眯眯地说,上次秋季运动会,这群小兔崽子差点没把她吃破产。   “撸串吧,我妈平时都不让我吃。”不知谁喊了一声,闻肆没有印象,班上的同学,他只混了个眼熟,名字对不上人脸。   “不,火锅。”   “炒菜。”   许崔举起手,“我赞同炒菜,有一家炒菜馆可好吃了。”   黎娟不说话,就等着他们自己讨论出个结论。   张光磊悄悄说,“我怀疑要是老板娘再年轻几岁,学委会为了一辈子吃到炒菜馆的菜而娶了老板娘。”   “放你的榴莲臭豆腐屁,我是那种为了口腹之欲而出卖自己□□的人吗?”许崔反手就是一个纸团砸在张光磊脑门上。   “听了这么多年脏话,为什么就学委你的脏话能闻到味道。”他同桌斯文男生拧了拧眉,只差没捂上鼻子了。   许崔阴森森地说道,“我还可以放你的鲱鱼罐头屁。”   同桌斯文男生瑟瑟发抖,“……”   “你们好歹问问女生的意见,班长 ,你们给点意见?”陈列远拍拍桌面,完美地向大家展示了一个身为男人的绅士风度。   被点名的纪胜男说,“都可以,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我不忌口。能吃酸能吃辣。”   “我想去撸串,好久没吃了。”纪胜男同桌说道。过了会,又犹豫小声嘀咕,“但是上火会长痘。”   她后桌男生十分直男地道:“你本来就不漂亮,长痘又不影响你的丑。”   纪胜男同桌杀气十足地扭头,眼刀子甩过去,“给老娘再说一遍。”   那杀气十足的眼神分明是在说,给老娘死。男生瑟瑟发抖,不太强的求生欲救了他,“我丑,您是坠落凡间的仙女,您是仙女。”   听得清清楚楚的纪胜男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   纪胜男同桌又气又想笑,干脆回过头,不理他。   这一小插曲并未影响大部队的决定。   “撸串吧。”大部分男生女生都赞同,甚至还小心翼翼地问黎娟,“老班,我们能喝点啤酒吗?”   “不行,明天就要开始补课了,你们喝点肥宅快乐水就好。”黎娟摇摇头,又加了一句,“等你们高考完,想干什么,我都不拦着你们,但现在,――不行!!!”   提议喝啤酒的男生哀嚎了几声,苦着一张脸趴回桌子上。   约好三点在校门口集合,黎娟又单独把闻肆叫了出去。   “祁笙感冒好点没有,要是严重的话,得送去医院。”   闻肆曲指揉了揉鼻尖,心说,他只是菊花残,满地伤,影响走路而已。   “没事,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待会我回去看看他。”   黎娟放心地走了。   祁笙大前天晚上被闻肆压着做了好几次,昨天早上又被闻肆那混蛋不戴套地做了一遍,吃了药似的,他连床都下不了,腿部肌肉拉伤严重。   连回藤市都是闻肆不知道从哪搞了辆轮椅把他推回来的。   祁笙穿了件薄款高领打底衫,正好把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都遮住,他靠在床头,低眉顺眼地捧着本书看。   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往往,其中一道,逐渐靠近。   祁笙耳熟于心。   他放下书,装作睡着。   闻肆轻声打开门,见祁笙半坐着,双目紧阖,放慢脚步,坐在了床边,手指在祁笙脸上描绘了几秒,正要凑过去亲亲他,谁知祁笙刹那间睁开了眼睛,把他吓一跳。   “我说,你……能不能不吓我。”闻肆抓了把脑袋上的头发,远离了祁笙。   闻肆头发剪的很短,但又比寸头长了些,发茬抓在手心里,又硬又扎手得很,偏偏长了一颗柔软无比的心,善良、却不多管闲事。   闻肆在他心里,和其他人不同,究竟怎样不同,他想大概是有点喜欢,不讨厌,可以纵容他,与他亲近,做亲密的事情。   “过来。”祁笙说了声,“刚不是想亲我吗?”   闻肆这才把身体又挪回去,把嘴凑过去,亲在了祁笙唇上,一触碰便分开。   祁笙挑挑眉,似不解。   闻肆解释了一句,“再亲下去,我又要想了,还是适可而止的好。不然你又要受罪了。”   “出息。”   祁笙说完,又跟了句,“没那么严重,好很多了,只是腿还有些酸痛。”   “老班说下午请吃饭,你能去?”想起这个,他也想起了祁笙的成绩,“你这次期末考全市第一,老班说你要是好了,去政教处一趟。估计又要给你拍照上光荣榜了。”   政教处门口墙上有块光荣榜,成绩异常优秀的,会留张照贴上去,底下会注明光荣事项,以及一句励志感言,由于学霸太多厮杀太可怕,每月更新一次榜。   祁笙第一次上榜后,一直稳坐榜首,许主任给他拍了张照片,又与学校领导合了影,励志感言还是他临时憋出一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明天下午去,下午吃饭我还是去吧,难得能集体去放松,我缺席了,有点说不过去。”   闻肆担忧地看他一眼,“别硬撑啊。”   “可以走路了,就是不能跑。”祁笙动了动腿,下床走给他看。   祁笙走得跟散步似的,不知情的人还真看不出来他不舒服。   闻肆把他按回床上,替他揉捏起来,“行了,我信你。三点在校门口集合,你再休息几个小时。”   闻肆揉的力道适中,手劲也拿捏的非常好,祁笙舒展开眉眼,放松了身体,任由闻肆替他按摩。   不知不觉,竟然睡过去了。   闻肆看他睡着,也没停下。只在心里想,原来他按摩还有催眠的效果。   两点五十,祁笙被闻肆吵醒,他不耐烦撩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闻肆,复又闭上。   “老祁,别睡了。该起床了。”闻肆凑进他耳边,话如羽毛轻飘飘地飞进他耳朵。   祁笙声音还含着朦胧睡意,“几点了?”   “还有八分钟就要三点整,他们应该都在校门口集合了。”   祁笙也不好再赖床,他爬起来套了闻肆递过来的外套,穿好鞋之后,和闻肆一起离开了宿舍。离开了温暖的室内,祁笙原本还有丝丝朦胧的睡意一下被驱赶。他看向锁门的闻肆,轻轻道,“其实,我觉得这里没有嘉州冷。”   “是因为有我吧。”闻肆臭不要脸地接了话。   祁笙无语,不再等他,独自下了楼,没几步,闻肆就赶上了他,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   黎娟正点着人数,转头就看见了祁笙,她对纪胜男说了两句,便朝他笑笑,“怎么样,身体好点没有?”   “没事,好很多了。谢谢老班关心。”祁笙嘴角挂着笑回应。   黎娟拍了拍手掌,扬声道,“好了,既然要吃烧烤,就去隔壁那条街的烧烤店好了,毕竟住宿的同学晚上还要早点回宿舍。”   一行人没有异议,谈天说地杀向校门口旁边的小巷。   张光磊和许崔凑到祁笙身边,关心道,“祁笙,你感冒真的好了?”   祁笙不知道闻肆给他编了感冒这个借口,只好点了点头,含糊道,“没事了,本来也没有多严重。”   “唔,老祁,你们先去。”前方巷子拐口,闻肆摆摆手,头也不回跑到另一条入口,前面大部队没有察觉尾巴跑了个人。   “你上哪去啊?”许崔在他身后唤了一声,他人不但没回应,连身影也消失在巷口。   祁笙大概知道他是要去做什么,双手揣兜,嘴角含笑,老太太似的散步。   烧烤一条街,黎娟挑了家门面比较大,领着人往里走,一个个拿着盘子在冰柜前挑,祁笙没兴趣,选了个位置坐定,刚一落座,他便整个人有些僵硬地紧绷着,心里又将闻肆臭骂了一遍。   三桌人拿完烤串,坐在位子上,才发现少了个人,有人问,“大款哪去了?”   所有人默契十足一齐看向祁笙。   祁笙,“……”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摊了摊手。   好在也没让他尴尬太长时间,易熟的烤串很快上桌,大家抢得热火朝天,在这间隙,闻肆晃悠悠地拎了个保温壶回来,一屁股坐在祁笙身边,“快点吃,特意叫老板娘加了很多料。”   闻肆一拧开壶盖,海鲜粥的香味溢散开来,许崔探着脑袋瞄了一眼,不停咽口水:“大款,你过分了啊,单独给祁笙开小灶。”   默默翻了个白眼的张光磊咳嗽了一声,随手捞了串香肠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祁笙生病了,肯定不能吃烧烤啊。”   黎娟坐在女生那桌,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她站起来笑了笑,“闻肆果然比较贴心,那这么说,我点的青菜疙瘩汤有点多余了。”   “没事,老班。还有我们呢。”许崔厚着脸皮举手,活像饿了一年多。   “是我没有们。”张光磊眼带鄙视,挪着凳子离他远了一些。   祁笙捏着勺子喝粥,滚热的粥入了肚,让他心情好了一些,不由得对闻肆轻声道,“谢谢。”   这声谢谢,把闻肆谢得皱起了眉,心道,你都是我媳妇了,你跟我谢谢,是几个意思。   闻肆兴致不高地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吃着烧烤,喝着饮料,吃到五点多,黎娟去付了钱,就让大家早点回家,一个个吃饱喝足,和黎娟打完招呼,在烧烤店门口,各自结伴离去。   需要回宿舍的祁笙等人,也和黎娟道别,黎娟特意叫住了祁笙,将手里的一瓶酸奶递给他,“如果没有闻肆,你晚上可能要饿肚子了。照顾不周,你不会怪老师吧。”   接过酸奶的祁笙摸了摸冰凉的瓶身,看向黎娟,“老班,这可是少数服从多数,我要是怪您,他们不得把我扔出班级。”他少见了地开了个玩笑,“市第一和美食比起来,明显后者更吸引人。”   黎娟也被他逗笑,拍了拍他肩膀,便把手揣进大衣兜里取暖,“去吧,他们在等你。”   祁笙转头看向闻肆,眼睛含着温柔,朝黎娟挥挥手后,追随不远处的几个住校的同学,“老班,明天见。”   黎娟望着他们离去,望着祁笙把手里的酸奶塞给闻肆,还望见……   他们藏在袖子下,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她眨了眨眼,低头笑了一声,叹了口气,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第 22 章   许崔打了饭,在闻肆和祁笙身边坐下,一脸的苦大仇深,“这饭我吃完,也要升天了,你们到时别忘了替我烧点纸钱啊。”   寒假开始正式补课,学校食堂也开饭了,做饭水平依旧是盐不要钱的放。   “可能是冬天干燥,想我们多喝水吧,学校也是良苦用心啊。”祁笙开玩笑,这个冷笑话活活把许崔他们冻成冰棍。   许崔就着汤,吃饭,配菜。表情像在吃毒药。   陈列远吃着吃着,摘下了眼镜,“看不见,也就没那么咸了,食堂炒菜用的盐,是直接从海边拉回来的吧。”   祁笙和闻肆还有张光磊没他们那么多戏,匆匆扒了几口,把胃填满。   不吃饿死,吃了咸死,让他们选择,还是咸死,至少能喝水。   “学委,和你爸反应一下。”回教室的路上,张光磊一口气把矿泉水喝了个底朝天,甚至还想去买第二瓶。   “我爸又不管这个。”许崔摸着被汤撑饱的胃,气若游丝,他觉得晚上再来一顿,就要原地升天了。   “还是赶快高考吧,高考之后,我要天天去炒菜馆老板娘那吃,吃到吐为止。”张光磊捏着空瓶子,发泄般,一下子拧成了麻花形状。   陈列远说,“你能别说得那么恶心吗?”   祁笙和闻肆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胡侃,相视一笑。   一回到教室,又紧张地投入到复习当中,班上同学除了做各科试卷外,自己会买各科题库,开刷,别班经过,仿佛以为提前进入了高考地狱。   祁笙刷题很快,但他也不是全做,相似的,难度简单的,都略过,专门找新题型来做。   闻肆就没那么嚣张了,认命地一道道做过去,每次模拟考,闻肆其他科目认真做成绩还算能见人,当他碰上英语考试,就是认认真真做,都能完美避开所有对的答案。连英语老师都彻底服气。   好几次开玩笑,说,“闻肆,你是我见过最爱国的学生了,连英文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   好几次模拟考,祁笙语数英三科几乎次次满分,只是理综偶尔会扣些分数。其他同学也考得很不错,难得松了口气。   但黎娟也不是故意打击他们,只是偶尔泼泼冷水,“模拟考难度比较低,你们别得意忘形啊,谦虚使人进步。”   高三段记日子,完全靠考试,连黎娟宣布明天就是过年,今天下午不上课,休息三天,大年初二继续补课。   班上同学听到了没太大反应,反正休息在家,也是刷题,做作业。   黑板上,分成了几大块,全是各科老师留的作业,生怕比别班少,写在黑板上只多不少。   英语老师和化学老师留得最多,小小的黑板不够发挥,还让每个学生记笔记。   “老师,你是想我们明天年夜饭也在饭桌上补作业吗?”闻肆提了一嘴。   英语老师准确无误地把粉笔扔进粉笔盒,手指指着闻肆,“你,还有脸提。现在班上最没数的就是你了,你说说,你把我的英语平均分拉低了多少。我布置这么多,就是针对你的,回去好好完成,写不来哪怕去抄,也要给我抄了。”   闻肆被堵得没话说,他确实是个英语渣。   集体唉声叹气地在教室做作业,哪怕下午不用上课提前回家,也没几个人走,回家还会被吵,还不如蹲在学校复习。   直到五点,许主任催促着说学校要锁门,大家才拖着要死不活的身体丧尸般往校门口涌去,路上碰上其他班的同学,互相吐嘈起来。   “你们班作业还多,你是没看到我们班的黑板,看一眼,少活一年。”   “这短短三天假期让我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还不如不放呢。”   “别提了,谁让我们拥有同一个英语老师,自求多福吧。”   叽叽喳喳的,哀叹声此起彼伏,祁笙和闻肆走老远还能听见。   ……   祁燕梅是农历二十六放的假,她加班加点才把公司的账面清理好,过了年初六又要上班,也算是能休息几天了。   方正却比以往要忙,年夜饭的订单接到手软,每天早出晚归,连个照面都打不到。   祁笙回家的时候,方晓萱瘫在客厅沙发上吃零食,祁燕梅也懒得管她,只在厨房准备丰盛的晚饭。   “表哥,你回来了,妈妈让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也没接。”没骨头似的方晓萱终于坐直身体,把手里的瓜子也放回茶几上。   祁笙还真不知道,他很久没有给手机充过电了,每天被堆积如山的卷子和各种题库埋没,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手机在寝室,也不知道有没有电。”   方晓萱翻了个白眼,掐着嗓子学客服说话,“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学完了,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看来是还有一点电的。”   祁笙曲起食指在她脑门弹了一下,“小姑娘家家的,翻什么白眼,没礼貌。”   祁笙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子挽了几圈,“我去帮姑姑做饭了。”   祁燕梅给祁笙盛好鸡汤,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小笙,把鸡汤喝了,乖乖去沙发坐着看电视,放松放松。我这不需要你帮忙,一个人足够了。”   “妈,我怎么没有,我学习也很辛苦啊。”方晓萱从祁笙身后探了探脑袋。   祁燕梅斜她一眼,“瓜子、核桃、夏威夷果补脑,你多吃点。”   方晓萱心想,刚才我想吃,你还不让,说上火又长痘,都是垃圾食品,这会又补脑了。   嫌弃归嫌弃,祁燕梅转身进厨房还是给方晓萱盛了一碗。   祁笙喝完整碗,肚子也撑的差不多,跑了几趟厕所,才勉强把撑死的感觉压下。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市区里不再允许放烟花,年味不怎么浓,但今天除夕,祁燕梅准备的很丰盛,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圆桌摆得满满的。   “小笙多吃点,这几天,我们家都要大鱼大肉,你顺便多长长肉,吃胖一点。”祁燕梅喝了口饮料,似有所感道,“接下来半年,就是你们真正放手一搏的时候。好了,不说这些,吃饭吧。”   方晓萱把头埋进碗里,头也不抬地敷衍举了举杯,管着自己吃。   “你是不是有了,吃了一大堆零食,喝了一碗鸡汤,现在又猛吃。”祁燕梅夹了只虾,被方晓萱的吃相给吓到了。   方晓萱嘴里塞满东西,匆匆忙忙地吞下,“你是亲妈嘛,还好意思问。这一个月,你天天忙着加班,连饭都不做,你老公,天天给我煮面条,还是扔了几根青菜,一个水煮蛋,撒点盐的那种。不行,不能想,一回忆起来我就要吐了。”   她皱着一张脸,看来被荼毒的不浅。   “也不知道你老公哪来的自信,还一定要我吃完,我把青菜和鸡蛋吃完就偷偷倒厕所了。这次考试考得这么差,指不定就是你老公的黑暗料理害的。”   祁燕梅乐不可支笑起来,“你爸也真是的,就不能让你出去吃嘛,我和他结婚那会,他给我煮了一次,我还怀疑他是为了不想进厨房才故意做成那样,这么多年了,厨艺还是这样烂。也不知道酒楼的人怎么聘请他做餐饮经理的。”   祁笙静静地听两人说,回忆起来过往。   妈妈也是这样,一进厨房,不是不小心被油溅到手,就是故意把碗给摔了,还一副受惊吓的模样扑爸爸怀里寻求安慰。   有一次,妈妈切水果,故意切破了一点皮,被他发现了,还用手指抵着唇,朝他眨眨眼,“嘘,不许告诉你爸,不然以后不和你玩了。”   瞧这孩子气的话,比他还幼稚。   小祁笙声奶气道,“爸爸早就发现了,只是懒得拆穿你。哼,谁稀罕和你玩。”   妈妈气鼓鼓地嘟着嘴,转身就去告状。“嘤嘤嘤……老公,人家手受伤了,你儿子还幸灾乐祸哎!”   小祁笙,“……”   ……   方晓萱吃饱后,拿出手机开始玩,收到了闻肆发来的信息。   ――把你哥骗出来,我送你一份过年礼物。   ――什么礼物?   ――你不是想要那个谁的签名嘛,我拿到了。还附赠一段他祝福你新年快乐的小视频,要不要。   方晓萱猛地瞪大眼睛,妈蛋,那可是她最爱的偶像,别说骗,就是卖,她也义不容辞。   ――中,半个小时后,我家附近的那家甜蜜蜜奶茶店见,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闻肆:“……”这小表妹很适合干吃里扒外的工作。   “你吃饱了盯着你哥看干嘛,写作业去。”祁燕梅用筷子敲敲碗边缘。   祁笙也被那炙热地眼神盯得不自在,他抽了张纸巾擦了嘴巴,站起来,“饭前和表妹说了出去逛逛,我吃饱了,正好出去散散步。”   方晓萱也站起来,穿上外套,还殷勤地把沙发扶手上的大衣递给祁笙,“表哥,我们快点吧。”   “穿厚点,围巾和手套别忘啦!”祁燕梅见他俩感情好,也欣慰的笑着说道。   “知道了。”   方晓萱嘴里答应,人早就在门口换鞋子,一蹦一跳地往电梯跑起。   祁笙靠着贴着冰凉瓷砖的电梯门旁边,双手插兜,“是跟男朋友有约?这么迫不及待的。”   方晓萱摇摇头,眼睛笑眯眯的可见很开心,“不,比男朋友还要――”   她突然反应过来,“哥,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猜的。“   方晓萱用脚尖踢着地面,咕哝道,“哥,你别告诉妈妈和爸爸。我和他其实不算谈恋爱,班上他成绩第一,我倒数第十,班主任说一带一,他就成了我同桌,他学习好,又会认真教我做题,人还特别幽默风趣,我特别喜欢他,他也――总之,我们不会乱来的,我们还小呢。”   电梯正好到了楼层,缓慢打开,祁笙率先走进去,“跟成绩好的同学谈恋爱,你别把人家带偏了,让他多教教你学习上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光用脑子谈恋爱了。”   “哦。”方晓萱跟着进电梯,按了一楼,“哥,虽然这句话我觉得有点对不起舅舅,但我还是要说,我怀疑你是我爸失散多年的儿子。你跟他说话太像了,语气、方式,一模一样。”   祁笙,“……”   他抿了抿唇,“小心晚上我爸找你聊天。”   方晓萱,“……”舅舅我错了,我对不起,千万别找我,我胆子小。你找表哥续旧吧。   ☆、第 23 章   方晓萱和祁笙到达甜蜜蜜奶茶店的时候,闻肆正拒绝一个女孩子的纠缠,眉眼少见得充斥着烦躁。   “姑娘,我有对象了,一会就来,待会我对象要是看到了你缠着我,肯定要生气的。”   那姑娘也是个有个性的,“你把手机号给我,我就走,我可以安静地躺在你的微信列表里做备胎嘛!哪天指不定你分手了,我不就上位了吗?”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备胎怎么张口就来。”闻肆被姑娘的话惊呆了,他看了眼手机,叹口气,“小表妹真不靠谱,选的什么破地,女孩子一堆。”   方晓萱看见闻肆,就等于间接看见了偶像,她几步跑过去,在闻肆面前站着,把他放在桌前的袋子一下提溜起来,“这是签名照吗?啊!!!真的是我最爱的偶像的签名照。哥,你真好。奶茶付钱没,没付的话,我来。”   女孩指着笑若春花的方晓萱,道,“你女朋友这么小,原来你喜欢这么嫩的?”   闻肆差点没被姑娘的脑洞给吓到,推了推方晓萱,无奈道,“这是我妹,我对象傻乎乎的妹妹。”   方晓萱脑子一堆问号,“我对象?傻乎乎的妹妹?”   怎么这么混乱,她看了眼奶茶店外站着的祁笙,又看了眼做完介绍表情自然的闻肆,心想,该不会是我想的这样吧。   那姑娘还要说些什么,闻肆就拉着方晓萱离开了奶茶店。离祁笙还有一点点距离时,闻肆解释道,“刚刚开玩笑的,要是我不这么说,那姑娘指不定纠缠到什么时候。”   方晓萱这才松了口气,很快把怀疑的念头抛出脑外,“祝福视频呢,发给我。”   闻肆心想,就这表妹心大没脑的模样,估计不用解释她也很快忘记。   “表妹,我和你表哥去散个步,你回家还是去哪?”   闻肆视频发给她之后,开始赶人。   方晓萱点开看了一遍,兴奋地拉着祁笙说,“哥,帅吧,我偶像。唱歌贼好听。”   “小表妹……”闻肆从两人中间插进去,又喊了一声。   方晓萱把视频保存好,又发了朋友圈,才心满意足道,“我回家了,你们自便。”   方晓萱踩着欢快的步子往小区走,祁笙和闻肆往另外一个方向。   路灯的光打在地面,祁笙和闻肆经过,两人五官时而隐没在黑暗中,时而亮的一览无余。   祁笙没有开口,闻肆也安静地走着。   没一会,就走到了小区附近的广场,这个点,平时热闹的很,很受跳广场舞的大妈欢迎。   今天除夕,天气也寒冷,没有什么人出来散步。   祁笙越走越冷,觉着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陪着闻肆一起发疯。   心里这样想,语气也有了几分不耐烦。“说吧,废那么多心思,把我骗出来,想干嘛?”   闻肆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绒盒,好几次想拿出来,又因为羞怯而退缩。   他咳了咳因紧张而干涩的嗓子,说道,“那个,就想和你走走,你要不愿意,就先回去。”   祁笙挑了挑眉尖,“真就这点屁事,还是你想做别的,不好意思说。”   闻肆脸颊、耳尖,瞬间滚烫,手用力捏着柔绒盒,幸好盒子质地坚硬,只是边角尖锐硌得他手心疼。   他鼓起勇气,深呼吸一下,说,“我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我更希望你能接受这个。”   一枚镶嵌在深红色绒盒的男款戒指出现在祁笙眼里,款式大方简单,只一个素圈,很难不让人喜欢。   祁笙躲避开在灯光下,戒指反射出的光芒,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干嘛突然送戒指,又不是男婚女嫁的。”   闻肆笑吟吟摘下戒指,把盒子塞回口袋,单膝跪在地上,动作温柔地替祁笙戴在无名指,祁笙手指很凉,整只手被冻的发白,他握紧,虔诚地落下一吻在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   “喜欢吗?”闻肆抬眼,看向祁笙略带别扭的面孔。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害羞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被人跪地戴戒指的感觉,祁笙从来不知道他这辈子也能体会到,只用拇指转了转戒指,好半晌才点头,“喜欢。”   “戒指内圈刻着我的名字,我这一枚刻着你的名字,刚到手。本来想等我们高考结束了再给你戴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赶快给你,不然心里不踏实。”   “我又不会跑。”祁笙单手握住他,拉起他继续散步。   “你知道我傻逼似的躲在卧室单膝跪地练了多少遍了吗?连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那你怎么只有三个字?”   “一紧张,全忘了。”闻肆食指点点鼻尖,脸上挂着可疑的红晕。   祁笙,“……念念?我听着。”   闻肆,“……”不行,太羞耻了,肉麻到他自己一个人躲在卧室念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对上祁笙戏谑的目光,他就知道,祁笙又在看他笑话。   “那你呢,我单膝跪在你面前,你怎么这么淡定?”   祁笙敛去笑,摊了摊手,“没办法,我爸每年一到结婚纪念日都要跪一跪,因为我妈觉得浪漫。看久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你又不是你妈,还能这么镇定,稀奇。”闻肆趁机往他口袋塞了一根细绳,说,“还有条红绳子,你回去就摘了吧,挂在脖子上。喏,看我脖子。”   闻肆不怕冷,大冬天也只肯穿一件羊毛衫外加一件呢大衣,不过他的羊毛衫确实很保暖,价格在五位数了大概,他拉下圆领,一枚穿在红绳中间的戒指便露了出来,确定祁笙看到了,才松开手,弹性很好羊毛衫瞬间回弹,恢复原样。   “老祁,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挂上。”   祁笙停下脚步,把口袋里的绳子和手上未摘的戒指一并递给他,“我可没有回礼啊,我穷。”   闻肆笑得眼睛半眯着,“你人都是我的,这就是回礼啊。”   闻肆穿好戒指,在祁笙脖子上调好绳子长度,祁笙配合着摘下围巾,微低着头,冷风往里灌的时候,打了个冷颤,他不由得催促道,“不想我冻死,就速度快点。”   闻肆的手温度很高,触碰祁笙藏在围巾之下的脖子,倒是没有太大的温差。他手指灵活的打了个死结,趁机摸了摸他脖子,抬起他下巴,“让我看看,是不是位置正好?”   祁笙配合地抬起头,闻肆的唇就压了下来,挡住了夜空的万千星辰,亦看见了满目溢出的柔情。   闻肆只厮磨了会,便移开,“明天晚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我们一起跨年。”   祁笙紧紧揪住他衣领,狠狠地吻上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松开。   他舔了舔湿润的唇瓣,说,“不见不散。”   快到祁燕梅家附近的路口,闻肆便先松开了手,“太冷了,你先回去吧,我打电话让人来接。”   祁笙也不犹豫,大步往小区走。只想赶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躺床上休息。   原以为今年的年,父母不在,再也不会有欢乐和期待,枯燥无味地过完年。   现在却有了个更重要的人,闯入他的生活,令他灰蒙蒙的世界重新变成五颜六色。   ……   翌日。   闻肆从闻放那要了点钱,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烟花,还从他那拿了郊区那独栋别墅的钥匙,闻放也没问什么,只是用眼神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处于兴奋中的闻肆自然忽略了,他叫司机送他过去,提前把烟花摆好,郊区有些远,闻肆有住一晚的打算,幸好别墅经常有人定时打扫,生活物品也齐全,倒是不用准备什么。   闻肆喜滋滋地坐车回去,就等年夜饭后去接祁笙,司机背着他把闻肆的行程一一禀告。   闻复文挂了电话,站着二楼的窗户口,手指敲打着窗台,眼神落在一楼院子里懒洋洋晒太阳,嘴角挂在一抹笑的闻肆,心里隐隐担忧。   羁绊越深,分开越痛。   他该不该现在就插手其中,亲手扼杀这段刚萌发新芽的感情。   闻肆难得有这样的笑,他又一时心软。   罢了,罢了,也不差这几个月了。   “爸,算了吧。小肆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您不敢和爷爷说,我去说。小肆和姑姑不一样,小肆看上的小男生和姑姑看上的男人更是天差地别。”闻放靠在窗户边,侧首瞧着底下晒太阳的闻肆,眼神很是宠溺:“这半年来,他跟换了个人似的。每天挂着笑,这都是那个小男生带来的改变。爸,我不想小肆变成以前那样,沉闷、孤僻、不合群。”   “你疯了吗?闻放。你弟弟真要跟个男人在一起,传出去,我们闻家还怎么见人。”闻复文被闻放这番话气得郁结难平,胸口直起伏。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小肆的情绪远比这些莫须有的看法还要重要。”   “那你爷爷奶奶呢,你爷爷最忍受不了这种事,你要是敢捅到你爷爷面前去,他第一个不会放过那个小男生。”   “爸,你也放不下。姑姑的死,你和爷爷,谁也没有走出来。”闻放收回落在闻肆身上的视线,打量闻复文,他一向随和的五官一旦提起姑姑,会突显出几分狰狞、儒雅的气质也大打折扣。   闻复文手指抓着窗台,用力的血色尽失,手臂有些因用力而有些发抖,他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总之,不许去找你爷爷。你也不要插手闻肆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闻复文转身想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面色复杂地盯着闻放,“你该不会也是吧。”   “是什么?”闻放一脸莫名其妙。   “过了年,你就二十八了,也没见你交个女朋友。”   闻放哭笑不得,“爸,您能不能看看我每天的行程再来说这话。”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还忙,不也和你妈结婚了。”   “您这先上车后补票的光荣事迹能不能放放。”闻放说完就从他身边蹿开,跑下楼。   闻复文想拦着人,都来不及,低低骂道,“臭小子,肯定又是你妈告诉你的。”   ……   闻肆频频看腕上的手表,觉得时间过得真慢,他回房间拿了祁笙送他的数学题库本刷起来,这一刷,整个下午的时间都不够用。   阮良烟来叫他下去吃年夜饭的时候,他才发现到晚上六点半了。   阮良烟替他收了笔,整理好题库本,催促道,“快点,快点,爷爷奶奶来了,就等你一个,你面子也够大了吧。”   又说,“认真学习也不差一顿年夜饭的时间,吃完再做。”   闻肆怕自己看错时间,问阮良烟,“妈,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了。”阮良烟拉着他下楼,试探道,“爷爷奶奶想着早点吃完,去看春晚,你今天看了很多次时间,怎么你有事?”   “没事,就问问。”闻肆走向餐厅,嘴甜热情地跟两位老人家打招呼,顺便收了两个厚厚的红包,就拉开椅子坐在了闻奶奶身旁。   “小肆,学习辛苦吧,都瘦了。”闻奶奶见到小孙子,就开始乐呵,看他脸上五官愈发立体,固执地认为他瘦了。   “奶奶,没瘦,我变得更帅了而已。追我的女孩子,都从学校排到我们宿舍楼下了。”闻肆握着老太太干瘦的小手,厚着脸皮说道。   闻复文冷哼一声,心说,你要是真的喜欢女孩那倒好办了。   老爷子细细啜着茶,闻言放下了杯子,和蔼可亲朝闻肆问,“小肆,你这半年倒是爱学习了,听你爸说,期末考考得很是不错。说说,怎么突然间开窍了?”   闻肆很想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恋爱了,喜欢的对象是个男生。   但这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有预感,若是他此刻坦白了,他这辈子只怕再也见不到祁笙了。   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插科打诨,“爷爷,之前是我不懂事,才白白浪费那么多光阴,错过的再也不会回来,我自然是是要好好珍惜现在,高考关键期,我怎么也得赌一把。”   “这句话有道理,就该趁着青春年少赌一把。”老爷子听完,高兴地将茶一饮而尽。   闻放眼神复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闻肆突然成熟稳重起来,展现出他担当的一面,竟是因为喜欢的男生。   他观察了眼闻复文和阮良烟极力想掩饰的难堪情绪,心想,爸妈是一样的心情吧,眼睁睁看他深陷,最后却要残忍掐断他的这份懂事。   “那我待会吃完饭要出去一趟,爷爷奶奶你们别拦着我。”闻肆给老太太夹了不少她爱吃的,还剥了两只虾到老爷子碗里。   “是和同学玩吧,去去去,也就这几天好好潇洒了。”老爷子倒是了解年轻人的心思。   闻言,闻肆夹菜夹的更殷勤了,还站起来给闻复文和阮良烟也各夹了一筷子,自己随意吃了几口,就推开椅子,说自己吃饱了。   “真吃饱了?不多吃点?”老太太皱着眉,见闻肆头也不回地拿了自己的大衣,开门跑了。   司机正站在车库门口抽烟,见闻肆来了,立刻把烟往垃圾桶边上的扔烟头的地方摁灭,搓了搓手,笑着问好,“二少,新年快乐,这么快就吃好了?”   “新年好。”闻肆从口袋里拿出了早上就准备好的一个红包递给司机,“给你的。”   司机受宠若惊,却迟迟不肯接,“二少,早上夫人已经发过来,二少的心意我领了,红包就不拿了。”   为闻家工作十年,这还是第一次收到闻肆的红包,二少平时见人,别说招呼,就连眼皮都不撩一下,今年竟然懂事了,司机颇有一种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感触。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你收下就行。”闻肆往他上衣口袋一塞,插着兜道,“你去开车吧,先接个人,再去郊外别墅。”   司机哪还能拒绝,转身就去车库开他平时接送闻肆的那辆奔驰。   ☆、第 24 章   车驶离闻家,在空旷的街道行驶,沿途街道干干净净,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连车辆也骤然减少,广告牌上的灯光在闻肆脸上明明灭灭。   车在路口停下等绿灯,司机悄悄从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闻肆,却见二少眼眸半眯着,食指微曲敲打着车窗玻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司机忍不住在心里打起鼓来,也不知道高考过后,二少还能不能笑得这般惬意。   绿灯亮起,司机踩下油门,车外的风景如浮光掠影般呼啸而过。   很快,车拐了个弯,停在了一个半旧不新的小区门口,“二少,到了。”   闻肆打开车门,留下一句等着就下车了。   祁笙手机丢在寝室,他没办法问他吃好饭没,打算问问小表妹,吸了口冷气,他掏出手机打算发信息,眼角却看见了一双白色板鞋,他顺着鞋往上看,就见祁笙裹得严严实实的靠在一旁的墙上。   “你……等多久了?”闻肆放下手机,傻傻地问道。   祁笙总不能说,祁燕梅看出他有事,三点就进厨房做饭,五点大家就开始吃年夜饭,六点半不到,他就撇下姑姑他们在楼下等,这样好像挺傻逼的。明明他借方晓萱手机给闻肆打个电话就好。   “没多久。”祁笙直起身,跺跺脚,“走吧,不是说一起跨年嘛!”   “嗯,一起跨年。”   司机坐在车里,见到了与闻肆并肩而行的少年,他们背着光,看不清容貌,长腿削肩,身材比例极好。   到达别墅时,别墅的院子围着半人高的白色栅栏,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小霓虹灯,在深沉的夜色中,把周遭的景色照出个模糊的轮廓,远远望去,坐落有致的别墅灯火稀微,犹如苍穹坠落的颗颗星辰。   司机确定不需要在这等着,便将车掉了个头,缓缓驶出闻肆与祁笙的视线,从后视镜,还能看见闻肆牵住那男孩的手打开栅栏,走进了院子。   少年的悸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而又炙热,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燃烧过后,留下一抹迎风而散的灰烬。   闻肆俯身蹲在地上,拿出了打火机,点燃引信,随即站起来把手肘搭在他肩上,得意地说道,“新年快乐,祁笙。”   话落,焰火如盛开在夜幕的朵朵昙花,绽放出转瞬即逝的极致绚烂。   站了看了大概半小时,烟花看完了,硝烟弥漫被风带着往祁笙位置飘,祁笙吸进去两口,呛着咳了半天,好半晌才默默骂出一句,“操。”   积攒半天的浪漫被祁笙的一句脏话毁得不见影子。   闻肆乐得弯下了腰,揩去眼角笑出的泪,才拉着祁笙进别墅。   “看看,想干什么,书房,家庭影院,棋牌室,健身房,总有一样能让你满意。”别墅地下两层,楼上三层,闻肆他们站的位置正好在中间那一层,客厅装修的很华丽,通俗点就是不要钱似的往里砸,装修怎么高档怎么来。   “我就想刷题。”祁笙开了句玩笑。   谁知,闻肆还真的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数学试卷,抖开,递给他。“刷吧。”   祁笙说不出话来了,指着他,瞪眼道,“我操,你怎么比我还拼,还随身带试卷,你怎么不扛本题库在身上呢。”   闻肆一本正经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太重了,比牛津高阶词典还要重。”   祁笙,“……”那真是辛苦你了。   “跨年自然是要看春晚,才有意义。”   闻肆心说,你怎么跟我奶奶似的,跨年死盯着春晚不放。   闻肆领着他,走向一旁的旋转楼梯,壁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到了二楼,闻肆打开一扇核桃色木门,打开灯,“在这将就睡一晚,明天我让人来接。”   “你不睡这?”看闻肆打算离开的样子,祁笙问出声。   闻肆一脸懵, “这是我卧室,当然睡这啊,我下楼去厨房给你拿点零食水果,不然春晚光看着多无聊。”   祁笙抬手捂住眼睛,暗骂丢人,“――-啊,这样,那你去吧。”   闻肆没再纠结,转身下楼。   不一会儿,就见他端着一盘车厘子和坚果上来。   祁笙已经脱了鞋子,倚靠在柔软的床头,一条腿随意曲着,另一条腿垂在床边。目光懒懒地盯着电视,嘴里还跟着哼歌曲调调。   他把托盘往床中间一放,坐在了祁笙身旁,提着车厘子梗,凑到祁笙嘴边,喊了一声,“啊。”   祁笙跟着张嘴,把车厘子咬进嘴巴,甜腻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将果肉吞下,正要下床找垃圾桶吐核,闻肆把手掌摊在他面前,“吐吧。”   祁笙也不跟他客气,吐在了他手上,评价道,“有点甜腻过头了,还是樱桃好吃,酸酸甜甜的。”   闻肆把核扔回托盘一角,用纸巾擦了擦手,反驳道,“这可比樱桃贵多了,一亲戚从新西兰特意寄回来的。”   “嗯,作为感谢――”祁笙凑近闻肆,低头在闻肆的喉结处亲了一下,“怎么样,报答够诚意了吗?”   “我操!!!”闻肆向后一仰,差点栽倒在床底下,双手撑在床沿才不至于掉下去,他没反应过来,又骂了一声,“我操,你怎么说开车就开车,发动的时候,好歹通知一声。”   “傻逼。”祁笙自己丢了颗车厘子到嘴巴,再次把视线转回电视演到一半的小品上,明明没看明白讲得什么,祁笙却笑得很开心。   闻肆盯着祁笙唇红齿白咀嚼着果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也跟着看向电视。只是耳朵听见的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想,祁笙真的越来越坏了。   他神使鬼差地,在祁笙穿着短袜露出一截脚踝处咬了一口,祁笙吃痛地缩回脚,“年夜饭没吃饱呢你。”   闻肆舔舔唇,笑道,“甜的。”   祁笙,“……”甜你大爷。   祁笙气得面红耳赤,蹬了闻肆一脚。   闻肆又放了颗车厘子在嘴巴,轻轻含着,“想不想尝尝我的味道。”   祁笙心想,你他妈开起车来也不遑多让。   “不想,你自个尝吧。”祁笙没有入套,把托盘往自己面前一拉,又磕起瓜子来。   闻肆咬碎果子把核一吐,强行堵住祁笙的嘴巴,两人把果肉分食干净也没有分开,反而果肉就像一点小小的星火,燎烧起祁笙与闻肆心内的荒原。   祁笙气喘吁吁地先移开嘴唇,好一会才平息下来的闻肆满足地爬起来,说,“要守岁吗?守的话,这些东西我就不收了,不守的话,我就去刷牙洗脸睡觉了。”   祁笙听到睡觉两个字,特意咳了声,回了两个字,“睡觉。”   结果,当祁笙真的洗漱好躺在床上,耳边传来闻肆匀称的呼吸声,才真的相信,这傻逼是真的单纯睡觉。   想了想,祁笙又低声笑了。   傻子。   还真是,有时气得他想揍他,有时又总能触碰到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处,让他忍不住心软,心软,再心软。   ……   大年初一,也是新的一年的开始。   嘟!!!   嘟嘟嘟!!!   ……   闻肆就被手机微信刷屏的声音吵醒,祁笙也听到了,把头往闻肆怀里一埋,装鸵鸟。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解了锁屏,点进微信。   张光磊这货发了整整三十条微信,语气风骚得无可救药。   ――包厢666,二缺二,速来。   ――来啊,快活啊!!!   ――来啊,造作啊!!!   ――小帅哥,快来玩啊,最后一天了。   ――不说了,这有一个失恋大龄男青年需要安慰。   ……   逐条刷下来的闻肆,“……”   闻肆挑了一条回复。   ――那个大龄男青年,不会是你爸吧?   张光磊秒回,发了一排省略号,随即又追加两条。   ――我爸那叫离婚,不叫失恋。   ――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快来吧,零点KTV,让我们一起给予失恋少男如春天般温暖的关怀吧。   还一时半会说不清,明明那发的三十条废话信息足够你解释清楚了。   见闻肆按手机不停,祁笙揉了揉眼睛,“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闻肆亲了口他,把手机递给他看。   祁笙看完,木着一张脸,“……”   两人坐着闻肆叫来的专车,一大早赶到了零点KTV。   按道理,大年初一,是没有哪个吃饱了撑的来这种地方。   但是,有些吃撑了的人不但不讲道理,还特别多。   一进大厅,白衬衫黑西裤的男女服务员就捧着果盘,端着各种酒从酒水吧离开,穿梭于传来鬼哭狼嚎的各个包厢。   闻肆显然也是来过,轻车熟路地带着祁笙走迷宫似的,从一个个包厢经过,找到了666包厢号,KTV走廊的灯还算正常,起码看得清人脸。   闻肆推门进去,张光磊正在嚎着,爱如潮水,好好一首歌,调子硬是被他唱跑,祁笙都快要忘记原唱是什么样了。   许崔在一旁抽泣,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太难听听不下去。   “呦呵,你们来了,举起你们的双手,跟我一起唱。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张光磊喊着,嗓子经话筒里一扩,震耳欲聋。   闻肆捂着耳朵,拉着祁笙在许崔身边坐下,大声问许崔,“张光磊就是那个失恋的大龄男青年吗?”   许崔听了,哭得更凄惨了,手里的纸都不够他霍霍的。   张光磊连忙在点歌台按了暂停,包厢五彩斑斓的灯光登时随之而灭,他开了一盏大灯,把许崔红肿的眼睛都照得透透的。   “来吧,送温暖的两位,该你们上场了。我从昨晚十二点陪着他来到这,唱――哦不,是劝得口水都干了。”   闻肆哦了一声,想想张光磊这个性子,失恋也不可能会这样,顶多喝几瓶酒,醉了拉倒。   “说说吧,学委。你怎么突然就又失恋了,难道你背着我们还有你爸偷偷谈恋爱了。”祁笙又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许崔难得伤心了一回,怼祁笙,“要是真的偷偷谈恋爱就好了,可我从头到尾就只有暗恋,还被拒绝了。大年初一,就这么惨,谁有我悲伤。”   “不是,你向班长表白了?”闻肆好奇地问道。他在心里想,我比你悲伤,暗恋了十年的小姑娘是个女装大佬就算了,掏出来还不比他小,日啊!!!   六双耳朵,六只眼睛都将注意力放在许崔的身上。   许崔点了点头,艰涩道 “我昨晚吃着我妈做的难吃年夜饭,喝着我爸自酿的酒,你们是不知道,我被我爸逼着喝了满满一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爸酿的葡萄酒比醋精还酸。”   说到这,许崔又擦了一下眼泪,“我觉得我这么惨,今天好歹是过年,怎么也得做一件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事,我就鼓起勇气给班长打电话告白了。”   “然后呢?班长拒绝你了?”张光磊迫不及待插嘴道。   许崔嗯了一声,“班长说,我是个好人。”   张光磊,“……”   祁笙,“……”   闻肆,“……”   “你们说,我还有机会吗?”   张光磊不好意思打击他,躲开了他渴望得到答案的眼神。   祁笙说,“别这么灰心嘛,起码你还得到了一张好人卡。”   许崔,“……”我只求你闭嘴,谢谢。   闻肆拍了拍许崔肩膀,安慰道,“ 不,你还可以有两个选择呢,亲。”   “ 哪两个?”许崔眼睛亮了一下,以为闻肆有什么好主意。   张光磊和祁笙也竖起耳朵听。   “备胎和舔狗呢,亲。”   张光磊,“……”   祁笙,“……”   许崔憋着一张脸,更想哭了,他指着祁笙和闻肆,骂道,“你俩不是人。”   张光磊,“……”   他有点后悔叫来这两个火上浇油的玩意。   ☆、第 25 章   包厢里一时寂静无声。   闻肆食指刮刮鼻子,有些心虚,“那什么……”   祁笙问:“那什么?”   靠,你好歹帮我缓冲一下气氛啊!闻肆翻了个白眼。   “我给你们结账?当作补偿。”   张光磊一蹦而起,吓三人一跳,只听他说,“那我再去点点吃的,这家的烤串也不错。”   闻肆,“……”你喊我过来,其实是为了付钱吧。   “你别这么看我,我这是为了安慰学委,你没看你把人刺激的,又哭上了吗?”张光磊一边按铃,一边冲闻肆解释。   服务员很快敲门进来,“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哦,我这还要点些烤串和饮料……”张光磊说完,还不忘回头问问三人要什么。   祁笙摇头拒绝了,一大早,他还真的吃不下什么东西。   闻肆问了一句有没有粥,服务员说可以去隔壁早餐店帮忙买,闻肆就点了两碗紫薯粥。   许崔昨晚年夜饭没吃多少,告白失败后,就躺床上睡,睡到半夜三点,把张光磊拉出去,遛马路,看到冷冷清清地大街上唯独这家KTV还营业,还挺热闹,两人就跟着进去开了个包厢,又是唱又是跳……   发泄过后,他就瘫在沙发上发呆,张光磊点了一排的安慰情歌,硬是把他从难过给听哭了。   太他妈难听了。   “多点些,我要吃个痛快。”许崔说完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   祁笙和闻肆去前台结账,外面天色已经从早上灰蒙蒙到下午残阳西斜。   闻肆让祁笙在门口等着,他去包厢把那俩吃完就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货吵醒,“该起来了,四点了。”   “这么快,都没睡够。”张光磊不情愿地打着哈欠爬起来,抓了把头发,掏出手机,“我先去付账了啊,你把许崔也叫起来吧,我日,我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静音了,完了完了完了――”   许崔听到动静也醒了,打了几个哈欠,光看着张光磊在那转圈,“你就跟你妈说,你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在闻肆家学习不就好了。”   “学委,你现在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越发深厚了,去学渣家学习这个理由,比来KTV放纵自己,也差不多好吧。”嘴上吐槽,张光磊还是按照许崔说的,给他妈回了一条信息,他妈大概真的忙,也没回复。   “钱我已经付过了,你们拾掇拾掇,跟网瘾少年似的。”闻肆靠在墙边 ,手机屏幕被他明明灭灭按了好几次。   “那我转你微信,哪能真要你请。多少钱?”张光磊之前说的就是玩笑话,哪能真的让闻肆当冤大头,“对了,今天耽误你和祁笙去哪浪了吧?”   闻肆撩了撩眼皮,道,“就一天,能去哪浪?”   他摆摆手,“别给了,下次请回来就好,我家老祁还在外面等着呢,先走了啊。”   “好吧,好吧。”张光磊也不客套 ,跟许崔两个人也跟着走出包厢。   习惯了包厢昏暗里灯光,一下子站在光线明亮的大街上,几人都站着缓了一会。   祁笙拦了辆车,坐进冲副驾驶朝几人说,“走吧,先送你们回家。”   张光磊率先坐进去,许崔其次,闻肆坐上去的时候,司机打着趣道,“你们都是学生吧,大年初一就这么疯狂,年轻就是好。”   张光磊闭着嘴,心想,好个毛,他疯狂得血槽都空了。   “再不疯狂,就没时间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恨不得睡觉时间都拿来看书。”许崔说。   “那你还表白,就算班长同意了,你们也没时间谈恋爱啊。”闻肆毫不犹豫插了一刀。   许崔,“……”   “你不知道,有一种恋爱是我看着你就开心,就满足吗?”   祁笙补了一刀说,“那暗恋也是一样的,你表白干嘛。明天去学校面对班长还尴尬。”   张光磊也忍不住插上一刀:“对啊,反正是看着就满足,还表啥白。现在好了,低头不见抬头见,尴尬你和她。”   许崔,“……”他拍了拍司机椅背,说道,“大爷,你让我下车,求你了。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打死这三个王八蛋。”   司机倒是笑呵呵地,稳稳开着车,“小伙子,都快高考了,你还有心思想别的,不怕挨爸妈揍。”   “唉,但凡我爸把葡萄酒酿得好喝些,但凡我妈把年夜饭做得好吃点,我也不会疯成那样。”许崔现在想想,也是觉得明天去学校面对纪胜男有点尴尬。   “大爷?你知道表白失败之后,面对表白对象该怎么办?”许崔不指望身边三个出的主意了,一个比一个气人。   大爷载客这么多年,什么问题没没碰过,他说,“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想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她觉得我丑,也拒绝我了。我足足被拒绝八次,她才跟我交往。”   大爷又说,“男人嘛,胆子要大一点,脸皮要厚一点。”   张光磊心说,就跟某位大款一样,脸皮厚,高岭之花都给摘到手。   许崔有点不信,“大爷,你不是哄我的吧?”   “我哄你干什么,你就是脸皮子薄。一辈子难得碰上一个喜欢的姑娘,总要试着追一追。不管结果如何,过程最重要,就像做题,你不可能就写个答案在那,还得写步骤,对不对。”   大爷一路絮絮叨叨讲道理,硬是把两人都说下了车,祁笙转身问闻肆,“你家地址呢?”   “先送你回家,我叫司机来接就好。”闻肆拍拍身旁的位置,“要不要坐到后面来。”   祁笙不动,大爷倒是骚动了,一起跟着劝,“你男朋友都叫你去后面坐了,怎么不动呢,刚说了男人胆子要大一点,脸皮要厚一点。你就在这拧巴上了。”   祁笙,“……”   闻肆,“……”   大爷,你认真的吗?   祁笙动了动,打开车门,去了后面。   闻肆见大爷看穿了,大咧咧地牵着祁笙的手,“大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爷发动车子,得意道,“我开了十几年的车,最喜欢的就是观察别人的眼神和表情,还帮警方破了好几次案子,你可别小看我。小伙子,你上车,眼睛就盯着我身旁的这位,挪都没挪过,我又不瞎。哦!你那两位同学挺瞎的。”   祁笙,“……”   闻肆,“……”   大爷,你刚还安慰其中一位瞎子,这样说会不会不太好。   ……   大年初二。   黎娟早早地来了,一身红艳艳的,喜庆地很,“同学们,寒假过得开心吗?开心的话,就收收心,该投入复习,迎接高考了。”   “二月不努力,六月徒伤悲,考得好的呢,就上好大学,考得不好的,就得在野鸡大学和复读一年中选择了,相信我,你们肯定都想选第一项的。”   班上学生被黎娟给说笑了。   黎娟自己也笑了笑。   “好了,桌子东西收一收,考试了,让我看看,你们这几天有没有把脑子里学的东西都给玩掉了,要上厕所的,赶紧的啊!一会锁门了。”   黎娟有个习惯,她监督考试的时候,不允许班上学生中途去厕所,只要不是拉到裤子上,她都给严厉拒绝。   她带过的学生都说,黎娟温柔的时候很温柔,严厉的时候,许主任都要往后靠。   祁笙站起来,跟着大部队往厕所挪,闻肆手臂勾着他肩膀,祁笙推开,他搭上来,推开,又搭上来。   “抽你了啊!”   “抽,来来来,往这抽。”闻肆趁着没人往后看,把他手往他下身带。   祁笙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快走几步,先进了厕所,站在小便池边上,拉开裤子就尿。   闻肆站他旁边,小声道,“你还害怕被我看见啊,做都做了。”   祁笙拉上裤子,斜他一眼,站着没动。闻肆以为他在等自己,便急忙拉开裤子拉链,祁笙一见他尿了,手肘一顶,扬长而去。   闻肆差点与便池墙壁来个亲密接触,盯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又气又爱 ,嘟囔地说了句,“幼稚。”   张光磊眼神越来越复杂了,“大款,上次这么对你干的人的坟头草能收割好几茬回家烧火做饭了吧。”   高二分班,闻肆被分进黎娟带的班,大部分同学都是认识,张光磊那时候和闻肆的关系也只是保持在能说几句话上,不如许崔那么亲近。   分班之后,张光磊会经常跑到文科重点班去找他高一的同桌聊天,每次都是下课十分钟能聊就聊,再踩点跑回一班。   有一回,他踩着铃声回班级,想起自己只顾跑着去聊天,连厕所都没上,他的肾功能还没强大到能憋四十五分钟。   心想,大不了回来站走廊,毕竟英语老师最喜欢让人站走廊。   他一进厕所,结果厕所比班级还要热闹。   许崔拦着脸色难堪的闻肆,正和其他同学一起低声劝说,同学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吧,大家一个班低头不见抬头见,留点面子之类的话。   不小心撞到闻肆的男生,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身子还微微颤抖,不停道歉。   他现任同桌也是其中玩闹的一员,也在跟着道歉。   从他们道歉的只字片语中,张光磊这才拼凑了事情的经过,班上几个男生上厕所时打闹,不小心撞到了正在尿尿的闻肆,害闻肆差点撞到尿池的墙壁,鞋子也被尿淋湿,闻肆成天一身不菲的名牌,人不怎么合群,也不爱聊天,又是特权进的重点班,大家都是敬而远之,供着,远离着……   张光磊看见闻肆推开许崔,对那男生说,“我不为难你,你刚怎么推我,我也推回来,扯平。”   闻肆没有特意为难他,令男生暗自松了口气,他看了眼便池墙壁,点点头,站在了方才闻肆站的位置。   闻肆果然撞了一下,连力道都差不多,但男生紧张,一下子没站好,脸颊贴在了墙壁上,闻肆也没回头看,管自己离开。   有两个明显不服气,“都道歉了,他怎么还不依不饶,有钱就可以这么嚣张吗?”   许崔瞪了一眼那男生,“别说了,还想来一次是不是。”   张光磊倒不觉得闻肆哪做错了,他也没有特意为难,以牙还牙,绝不多报复一下。同学一年,他从来没见过闻肆特意欺负过谁。   反而经过这一次,他倒是觉得闻肆是个可交的朋友。   闻肆拉上链子,红口白牙,挑衅道,“你想试试,我不介意把你头摘下来按里面洗洗。”   张光磊背后发凉地摸了摸脖子,“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过。”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不算数呢。”闻肆摩拳擦掌,靠近张光磊。   张光磊,“……”你怎么能用这么亲切的语气配合着这么狠毒的动作。   张光磊边拉裤子拉链,边往厕所外跑,路上碰到老太太散步似的祁笙,还不忘提醒他,“老祁,你同桌病得不轻,赶紧给他喂点药,压一压。”   祁笙,“……”上个厕所,你们都这么多戏。   ☆、第 26 章   坐回座位上,试卷已经由第一桌的同学分好,个个唉声叹气地提起笔,开始埋头写卷子。   黎娟敲了敲讲台,“现在是时候展示你们心野没野的时候了,好好做,别长吁短叹跟个老头似的。”   教室里安静下来,闻肆把不会生涩难懂的题都略过,专找简单的答,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他就把试卷翻了面,答题纸上大半片空白,祁笙敲了敲他手臂,低声道,“你能不能用心点做,就算写不出也琢磨琢磨,别一看不会就略过做下一题,这样接下来的题目你都不想做。”   “老班不是说不能死磕嘛,我就先做简单的。”   瞧这语气,多理直气壮。   祁笙都给气笑了,用笔狠狠地戳着他,好一会,才叹了口气,“晚上回寝室,我给你好好讲讲课。”   祁笙继续答题,嘴唇紧抿着,表情专注,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心比棉花糖还有柔软。所谓的嘴硬心软,大概就是他这样吧。   考了两节课,黎娟收走试卷,还宣布了一个悲催的消息,“高考冲刺阶段,你们的体育课是彻底没了,你们就利用上下课走路时间好好锻炼身体。”   班上学生大概也猜到了,黎娟想象中的嗷嚎没有再次发生。   “老班慢走,您的坏消息我们收到了,会好好复习,考个状元给你。”   黎娟点点说话的男生,开玩笑说道,“不是我不信你,要是换成祁笙说这话,我就信了。”   “嘻嘻嘻,我就是帮祁笙说的,对不对各位同学。”   张光磊配合的鼓掌,用暴发户般的语气,“同学,你很有眼光,待会去小卖部挑一瓶喜欢的饮料,我请了。”   调皮男生行了个拱手礼,“过奖过奖,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黎娟,“……”   她似一副拿他们没有办法的样子,摇摇头离开了班级。   其他同学不乐意了,一个个朝着张光磊压过去,“见者有份――”   张光磊努力挤出包围圈,捂着口袋,“屁个见者有份,老子全请了,压岁钱都不够。”   闻肆啊了一声,嘲笑道,“你的压岁钱不会就几百块吧?”   张光磊惨兮兮地说,“没办法,我妈给了我七个红包,从111到777,说我觉得自己高考能考多少分,就拿多少钱的,说要是拿多了没做到,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保险起见,拿了个333。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真他妈机智――”   闻肆,“……”机智没看出来,弱智倒是体现出来了。   语文刚考完,接着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   基本上班里没有不倒下的,就只剩下几个学霸了。   ……   一中在藤市是重点高中,全市排名前三,升学率高,家长挤破头也要把孩子往里送。成绩差的送进去,也能勉强及格。   去年还是月考,现在是每周来一次正式考试,正式到,班级次序打乱,按名次来。   补习没几天,许主任就在寝室后面的小树林抓到了几个□□的,又在对面体育馆抓到几对情侣,跟扭送衙门似的,往个个班主任办公室送。   许崔庆幸班长拒绝了他,不然他爸抓得情侣里面,估计有一对就属于他了。   许崔带着些许愧疚说,“一天天的,我爸比私家侦探还要忙,头发都白了几根了。有时候想想,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每逢高考,许主任都要操心,特别是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高三段,就连早起的发言稿都变了,以前是带点激情的激励,现在直接改成煲鸡汤了。   就如现在。   六点半,许主任就在广播室开始演讲了。   “每当你想要放弃的时候,你就看看身边的同学,比你好的,比你差的,都在努力,你也就必须努力。付出你所有毅力与坚持,它们不会辜负你――”   语气还抑扬顿挫,字正腔圆,再深情一点,就可以把人感动哭得那种。   闻肆身边现在就有一个,陈列远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许主任讲的真好,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累、很烦躁,希望我高考能有个好成绩。”   许崔跟着点头,赞同他的话,“我爸的头发果然白得值,朋友,我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感动,一定会觉得很欣慰。毕竟某个人之前两年多没少气我爸。”   闻肆背诗之余,还不忘插嘴许崔和陈列远之间的话题,“不好意思,你说的某个人,是我吧,我那时不懂事,你没看我现在被你爸的诚意打动好好学习,迎接高考了吗?”   说完,闻肆又推了推身边做题的祁笙,“老祁,你说,要是许主任知道学委背着他想偷偷谈恋爱,许主任会怎么样?”   祁笙很不想理他们之间无聊的话题,但还是回答道,“大概,会把学委的腿给打断。还有,这就是你们一大早跑到我宿舍,讨论谁能气到许主任的重要原因?”   陈列远,“……”   许崔,“……”   陈列远挤开许崔,把昨晚解了许久,始终对不上参考答案的难题推到祁笙面前,“我是那种人吗?就想让你帮我看看,折磨了我一晚上,梦里都在跟这道题死磕。”   许崔没位置坐,不得不站起来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我也不想起这么早,但我爸几点起我就得几点起,反正离高考也没有多久了,我只能熬了。”   祁笙给陈列远解了题之后,陈列远一时间感觉神清气爽,开始聊起八卦,“我一朋友在二中,可羡慕我了,说我们宿舍是二人间的。他连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宿舍。”   一中宿舍是双人间,很小,仅能放下两张一米二的木床,两个简易版衣柜,还有一张60厘米*1米的书桌靠在窗户口,两边各放一把椅子。像行李啊,脸盆之类的杂物,只能放在床底下,或者衣柜上面。   即使这样,但也令其它学校的学生羡慕不已。   许崔站了会,半靠在书桌,拿了把尺子拍手掌,“以前一中也是八人寝室的,只不过发生了些事情,才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事?”闻肆问道。   许崔垂下眼皮,“我爸说给我听的,有五六年了吧?”   “ 高三段有个年级第二的女生怂恿其她六个舍友排斥年级第一,还老诬陷她偷东西,动不动就打那年级第一女生。结果短短一个月不到,年级第一那女生就受不了,成绩下降不说,还有得了抑郁症,有一次想从教学楼跳下去,就我们那个学校西边那栋,现在成了电脑房和实验室。”   “校长和那年级第一的班主任把女生父母也叫来,全部都在劝,那女生终于下来,说起来,女生班主任负很大责任,女生向她求救了很多次,她反而被其她七个女生柔弱的假象给欺骗,选择了视而不见。”   闻肆不解,“班主任不都很重视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吗?再怎么说,也得查一下吧!”   许崔复杂看他一眼,眼神中有太多的情绪。   “那七个女生说年级第一的女生看不起她们,问个问题都会被羞辱,在宿舍天天讽刺她们,侮辱她们,她们忍不了才动手打的。一群人都在指责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很优秀,你怎么选择。”   祁笙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闻肆给不出答案,陈列远也一样。   “差点闹出人命,学校才重视起来,把女生分开,一个个问。除了带头的女生很镇定,其她的胆子小,全都承认了,学校把年级第二开除,其她几个则分到了不同的班。”   “班主任向那个女生道了歉之后,辞职不干了,回家天天做难吃的饭菜,荼毒我。所以,我也很恨那个年纪第二的女生。你说她,生而为人,就不能善良点嘛!!!”   祁笙,“……“   闻肆,“……”   陈列远,“……”   陈列远像上课回答问题般举手,“我有个问题?”   “请问。”   “我怀疑你他妈为了骗顿吃的,在编故事会。”   许崔,“……”   他看祁笙和闻肆也是同样表情,一脸无语,“真的,我爸劝她说,那女生都选择原谅她了,不要因为一次犯错就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我还记得那时,我妈的回答。”   许崔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一向严肃的母亲哭了,说因为她的失误,毁了一个女孩,甚至差点丢了命,她根本不配做一个老师,更不配做班主任,她永远都原谅不了自己。   “我妈后来经常去看那女生,到现在她们还经常聊天呢,但我妈再也不会教书了。但她也不恨那七个女生,特别是带头的那个,她被父母逼得透不过气,即使年级第二了,她父母也想她再努力努力,超越第一,成为第一,那女生被逼得没办法,就想了个坏主意,把年级第一毁了,就行了。”   “幸好,我没碰到这样的女生,我怕我会吓死。”许崔感慨了一句。   闻肆在心里默默来一句,恭喜你,你大年三十告白的女生差点就成为了这种女生,还跟老子抢男人,只是被老子感化,及时悬崖勒马而已。   “女生宿舍还挺恐怖的,真想不到,有些女生会这么疯狂。我们男生就没这么多心眼。”陈列远心有戚戚道。   祁笙说,“有的,嫉妒是不分性别,不分种类的。”   ☆、第 27 章   祁笙一开始也不是这种性格的,他在嘉州最好的高中就读,以有几个玩得很好的同学,其中一个是他同桌。   祁笙是以中考第一进入的那个高中,成绩优秀、外貌耀眼。老师们喜欢他,对自己的学生也是要求以祁笙为榜样,向他学习。   太多女生喜欢他。   那时他正读高一下半年,眼里只有学习,还要应付不按常理出牌的母亲,哪有精力谈恋爱。   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总是偷偷往他桌肚里塞情书,他同桌暗恋那个女生,有一次模仿他的笔记,给那女生回了信。   约定了见面地点,学校旁边的小公园,出了名的情人林,树林茂密,枝叶繁多,道路四通八达,又没有监控。   女生毫不怀疑,喜滋滋地赴约,天色很暗,昏沉微弱的光线被树上密密麻麻的树叶所遮挡,他同桌特意穿了同他一样的衣服,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女生先入为主,就以为是祁笙,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   他同桌没说话,按住女生就往杂草堆里推去,周围暧昧声不断,那女生便也跟着半推半就,过程中他同桌一个字都没说,做完就走。   第二天,那女生找到他,要他负责,祁笙自然是一头雾水,只以为是女孩胡搅蛮缠,没理她。   女孩子见祁笙不认账,一怒之下去了警察局报案,说自己被同班同学强.jian,警察安排了医生给她检查,检测结果是,她确实有些撕裂严重。   “结果呢?”闻肆咬牙切齿,比方才许崔讲的还多了几分愤怒。   祁笙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凉薄,“后来我就被关进去了呗,我同桌经常跟我一起回家玩,他知道我回家之后就不再下楼,我高一住在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那一片是老城区,有些旧监控很少。“   “卧槽,那你怎么出来的?靠未成年吗?”许崔脸上挂着兴奋,连他妈做饭难吃的悲伤都被吹走,手里只差一把瓜子。   祁笙还没说话,闻肆替他回了一个滚字。   那时候,祁笙还庆幸自己有一个爱作的妈。   祁笙妈妈很作,老公宠着她,所以她想要未来儿媳妇也有自己这种待遇,那怎么办呢,当然是从小培养儿子了。   “小笙儿,你去巷口炒货铺帮妈妈买点瓜子呗,我最爱的年度乡村狗血爱情剧马上就要播了。”   祁笙头疼地把耳机声音调大了些,不理她。   “小笙儿,妈妈爱你。”   祁笙不为所动。   祁笙妈妈见儿子这么冷酷无情,就给还在加班的老公打电话告状,“老公,人家想吃瓜子,不想走路啦,你儿子不理我,怎么办?嘤嘤嘤――”   祁笙爸爸也头疼地想嘤嘤嘤,他手头一堆工作还没解决,压根没有时间回去给她买。“你把手机给小笙,我跟他讲。”   祁笙妈妈得意地挑了挑眉,把手机往祁笙面前怼。   通话界面显示老公两个字,祁笙就知道,他要完,叹了口气,那叹气的熟练程度不亚于遭受生活毒打的年迈老大爷,“喂,爸。”   “小笙,去帮妈妈买瓜子去,爸爸回来无条件满足你一个愿望,不限制时间,不限事物,去吧――”爱妻如命的祁笙爸爸语气温和,不似谈条件,仿佛在和儿子畅聊人生理想。   “好。”祁笙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穿了件薄款外套就出门,关上门还能听见祁笙妈妈在后面喊,要核桃味和红糖味,红糖味多一称一些,能治疗痛经……   祁笙,“……”妈妈的歪理邪说极其无师自通。   祁笙去的不巧,炒货铺阿姨不知道什么原因,八点关门了,平时十点才会关门的。   祁笙没办法,跑出了巷子,穿了两条街道,才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他付钱时,脸清晰地被监控录了下来。   他同桌虽然装他装得很像,还带走了安全套,做的看似天衣无缝,但警方还是在短短两天就找出他。   祁笙去看过他,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们不是很好的同学和兄弟吗?   他同桌在这一刻,撕开了他和善虚伪的面具,笑得阴森又扭曲,“还能是为什么,因为嫉妒啊!你学习好,长得又好,就连喜欢的女生都爱着你,你知道她天天来我桌前故意请教我作业,甚至还买早餐买水,我以为她喜欢我,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你同桌,她根本不会理我。你高冷,你矜贵,她不敢主动,只好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她才勉强搭理我,祁笙,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谢谢你做我同桌,给了我这个无上光荣的位置。哈哈哈,真的太可笑了。”   男生笑得太狠,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不在乎地用手抹去,“在她心里你是天上最纯洁无暇的云,我不过是沼泽里的污泥,你说我该不该嫉妒你,毁了你。我想用自己这块污泥把你也污染,沦落成我一样,她还会不会喜欢你。”   “她根本也不是真的爱你,不然怎么会没发现是我扮成你,还一直往我怀里靠,半推半就的,我跟她做的时候,她叫的一直是你的名字,她叫的越亲热,我就做的越狠,想要把她弄坏。我要让她知道,你根本没有那么好。”   明明很清秀的一张脸,此刻狰狞无比,也恶毒无比。   “祁笙,你一定很不能理解吧,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再好,我还是嫉妒,嫉妒地想要……想要彻底毁了你。。”   祁笙直视着他眼睛,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是啊,我不能理解,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男生嗤笑了一下,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延着面庞纹路一滴一滴落在桌上,里面却没有忏悔的成分,只有不甘和怨恨,他咬着牙道:“我身边每个人都拿我和你比较,我爸妈更是。每次家长会表彰,我父母表面上笑着,但一回家就撕下温和的面目,他们狰狞地问我为什么永远是第二名,永远――他们不在乎我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不在乎我为了能维持第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们只看结果。把他们自己当年没考上好大学的梦想全压在我身上,我生病,我受伤,他们只一句别耽误学习。每次考试,他们也只会说你要追赶上你同桌,让我们脸上有点光。”   “祁笙,我真的好羡慕你,为什么你会有一对好父母,为什么你成绩会这么好,为什么她这么喜欢你,拿我当幌子接近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祁笙悲伤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要离开,男生挣扎着要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歇斯底里疯狂地道:“祁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她会有这个下场是你害的。活在有你的世界,我永远是个第二名,你的存在让我恶心。”   祁笙加快脚步离去,不再理会身后陷入癫狂的男生。   离开少管所的时候,祁笙问了他爸爸一个问题,为什么因为嫉妒,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毁了别人的人生,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祁笙爸爸是这样回答他的,“因为嫉妒会迷失心智,蒙蔽理智,只看到别人拥有的,看到自己失去的。从来不留心,别人没有而自己所拥有的。”   从那以后,祁笙就不敢再深交,他怕,再被自认为的好朋友从背后插一刀。   听完祁笙的经历,几个人都沉默了,有时候,孩子嫉妒起来,可怕程度一点都不比大人少。   “那个女生呢?有没有缠着你。”闻肆浑身散发着冷气,活像个天然冰柜。   祁笙摇摇头,“转学了。”   寝室门突然被敲响,张光磊推门而入。看四人面对面坐着,严肃着一张脸,惊住了。   “我操,你们不去上课,开早茶会啊?”   许崔一脸深沉道,“青少年因为嫉妒而不惜对他人下手,究竟是人性扭曲还是良知泯灭,亦或是道德沦丧?”   张光磊往身后看了眼爬楼的许主任,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严肃的老父亲正往我们这边赶来。”   许崔连忙收拾资料,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寝室,经过张光磊身边时,还带起了他一片衣角。   “我们也走吧,晨读要开始了。”祁笙把试卷往闻肆手上一堆,公子哥似的走出宿舍。   陈列远紧随其后,闻肆把卷子单手搂着,用另一只关上了门。   张光磊走在闻肆身侧,满脑子好奇,“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话题?”   “亲,没有呢!亲!!!”闻肆一口淘宝腔 ,让张光磊怀疑自己不在在去教室的路上,而是沉迷网络在逛淘宝。   张光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干脆也别高考了,随便找家淘宝店上班得了。”   闻肆冷笑,“别扯犊子,我就算上班,也得是在公司做霸道总裁,每天等着别人低头哈腰拍我马屁。”   张光磊,“……”   有钱了不起啊!!!   嗯,有钱确实了不起。   到了班上,同学都在背诗,背文言文,学习氛围紧张,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怕自己落后,被人赶上。   闻肆把高二的一篇长篇古诗读了几十遍,把课本递给祁笙,“老祁,你听我背的,哪里有错没有。”   祁笙答应,但把书本倒扣,压在书桌,“你背吧。”   男朋友学霸同桌这么拽,有什么办法,认命呗。   闻肆一开始背的顺溜,越到后面越磕磕绊绊,还漏了好几处,等他背完,祁笙用红笔圈出,指着课本,“这块没必要背,一般来说都不会考到,要是整篇都考,试卷起码十页起步。好好背我圈的这几处就行。”   学霸划得重点,那必然是有用的,祁笙的桌面摊着的试卷上顿时又多了几本课本,全部来自虚心好学的前桌左右桌的同学。   祁笙,“……”   你们他妈这是在让我押题吗?   话虽如此,祁笙还是很有耐心一一把自己认为会考到的重点划出来。   末了,他又说,“我只是认为这些是重点,没说一定会考到,别抱太大希望了。要是考不好也别来揍我,是你们逼我的圈的。”   前桌左右桌同学一个个客气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逼你的,不会怪你的。”   闻肆冷哼一声,“呵!要是敢揍你,我用钱砸死他们。”   同学,“……”   祁笙,“……”   还是那句话,有钱了不起。   ……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闻肆一直扒拉着手机,连路都不看,如果不是祁笙时不时给他矫正路线,指不定撞好几次树,摔进几次绿化带。   再一次把闻肆即将撞上路灯杆子前拉回来,祁笙怒了,“我说你能不能看路,手机有那么好看吗?”   闻肆哦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   吃饭时,闻肆突然问道,“老祁,你妈喜欢什么款式的包?”   祁笙夹菜的手一停。   他用筷子敲了敲餐盘,“怎么,真要买了烧给我妈?我爸怎么不见你讨好讨好?”   “搞得丈母娘就行,岳父什么的,都是浮云。”闻肆拿出手机,翻了好几张图片给他,“看看,有没有你妈喜欢的。”   祁笙还真接过去看了几眼,闻肆身上点了两款,“我妈眼光那么挑剔的人都挺喜欢这两款,你妈应该也会喜欢吧。”   祁笙看了眼价格,心说,你妈不是眼光挑剔,是价格符合她审美。   “行了,你的心意我妈收到了,买包就不必了,人死如灯灭,哪有那么多的在天之灵。”祁笙把手机关了,还给他。   闻肆撇撇嘴。   回宿舍午休的时候,闻肆一点睡意没有,他趴在枕头上眼睛盯着祁笙,祁笙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老祁,问你个事。”   祁笙睁开眼睛,盯着白色天花板,“问,问完睡觉。”   “我看你来这边,好像从来没有和以前的同学联系过,真的只是因为那件事而造成的影响不敢深交吗?”他真没见过祁笙有联系过以前的同学,他的手机里联系人屈指可数,祁燕梅夫妇,表妹、黎娟,再加上他。   祁笙想了想,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同桌进了少管所,受害女生转校,他依旧去上课,班上有些同学觉得他冷血,认为那女生是因为他才出了事,他应该负责。   闲言碎语在校园里扩散,他所到之处,皆是指指点点。   女生再也不敢偷偷往他抽屉塞情书。   祁笙拒绝女生向来不留情面,被拒绝过的女生趁势开始造谣,祁笙陷害同桌,不把受害者女生当一回事,他性向有问题。   连他平时走得近的男同学不着痕迹地远离他,女同学看向他时,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但他经过,女生就聚成一团,窃窃私语,混杂着抽气、惊叹……   有一个女生私底下却又偷偷在路上堵他,自以为深情,却掩饰不了她的同情与施舍,“现在没有人愿意和你接近,你和我在一起吧,我不会嫌弃你,我还一直喜欢你,即使你拒绝了我,我还是一直喜欢你,祁笙,我喜欢你。”   他一言不发,略过她,回家了。   他不懂,喜欢一个人,就要推他入深渊,再伸出手拉他出来,才能表达出爱他有多深,有多痴情。   寝室窗帘不太遮光,祁笙戴上眼罩,语若梦呓般,“柔软的舌头往往是最锋利的武器,杀人不见血。寥寥几语,便能毁了一个人。男生都觉得我应该为那个女生负责,但凡我看过情书,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   “女生又觉得,受害女生蠢,连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清白毁了也是活该,她们一边看不起那个女生,一边又堵着我,说不介意我的那些事,愿意做我女朋友。”   闻肆突然说不出话来,一个人指责,你可以置之不理,但一群人指责,你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那我呢?你为什么对我特别。”   “因为你骚。”   闻肆,“……”   他下床往祁笙床上爬,摘下他眼罩,“朋友,看着我的眼睛,你再真诚地回答一次。”   “好吧,因为你烦。”   “你再不好好回答,我就不让你睡觉了啊。”   “说说说,好好回答,关系到你的午休时间。”闻肆催促他,跟条泥鳅似的,活泼乱跳。   “因为你是我妈认定的女婿,够不够有诚意。”祁笙想一脚给他蹬下床去。   闻肆将失落这个表情发挥的淋漓尽致,“你果然还是因为你妈才看上我,我怎么就爱上一个妈宝男了呢。”   去你妈的妈宝男。   祁笙还是忍不下去,把闻肆一脚踢到了床底下。   ☆、第 28 章   闻肆仰躺在冰凉的地面,他不曾经历过那些,无从感同身受,再多的安慰字眼也不过苍白无力。   “睡吧。”闻肆从地上爬起来,也乖乖爬回自己的床。   高在云端时,围绕着的皆是赞美、奉承、羡慕。当跌入泥潭那一刻,随之而来的是指责、谩骂、唾弃……   他们不在乎别人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是不是被冤枉。只要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就能轻易定别人的罪。   高一结束之后,他高二一整年,都被学校的学生排斥,从天之骄子一朝沦落人人口诛笔伐的窝囊废。   学校虽然对这件事做了处理,也禁止学生再谈论,总而言之,学校对维护祁笙的工作做得很到位,但嘴长别人身上,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   有些只是人云亦云,随声附和,乐于看他遭受不住打击,成绩下降。   祁笙忍下来,视而不见,听之任之,成绩稳稳地钉在第一名。   可学校之外,还有无数学生的父母,他们是孩子的镜子,孩子的一言一行皆来自父母。   祁笙父母还是知道了,祁笙在学校遭受的一切,怕他高三复习影响高考,夫妻俩背着祁笙决定给他换学校。   夫妻俩在他读高二下半年时,悄悄把老房子抵押给银行,在离嘉州很远的一座城市买了一套房子,那半年夫妻俩看着他强撑,心疼着,只期盼时间快些过去。   左盼右盼,到底迎来了暑假,夫妻俩以出去散心为由,带他去看了那套房子,问他愿不愿意转学,祁笙对上父母小心翼翼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如果能让他们安心,那就转吧。   夫妻俩怕他勉强,暑假没有让他回学校补课,而是留在了那个城市,将那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逛遍,使劲赞美城市有多美,人有多纯朴。   那段时间,祁笙妈妈也不作了,生怕刺激儿子。   快开学时,夫妻俩先回去给他办理转学手续,谁知道,却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生命永远停留在了那个不属于嘉州也不属于新家城市的高速路上。   祁笙小时候,夫妻俩忙着过二人浪漫世界,大半时间把他扔给了奶奶。   读小学时,家长会都是奶奶去的,对祁笙总是考第一名,很是高兴。   奶奶说,“我家小笙儿,真厉害,就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一眼就能让人发现。”   小祁笙不懂,“奶奶,最亮的不是太阳吗?我想像太阳一眼,耀眼。”   奶奶摇摇头,“太过耀眼并不是一件好事,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那时候的祁笙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并不能懂奶奶话中的深意。   奶奶临终前,又拉着祁笙的手,说,“小笙儿,你在奶奶眼里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这就够了。耀眼的东西,眼睛总是无法直视,有些人选择了将它掩上灰,有些人却选择用恶毒的字眼来掩埋,但更多的人会选择敬仰,小笙儿,奶奶知道你是最后一种。”   祁笙重新戴上眼罩,脑子里一片清明,瞌睡都让过往赶跑。   这些被他刻意掩藏的过往,就像一个塞满信件的纸箱,只要不去触碰,让它慢慢落灰,总有一天它会成为废弃的物品被丢弃。   但大脑不是房间,记忆不是堆在角落的信件箱,只有有人提起,那些过往犹如狂风暴雨,倾泻而来。   闻肆却没有追问后面那些事,祁笙很感激他。   有些事,就是关系再好也不愿说出来。说出来,除了换成同情和安慰之外,就只是把结痂的伤口又再次撕开,血淋淋地疼痛着。   ……   “老祁,醒醒,该去上课了?”祁笙摘下眼罩,抬手挡了一会光线,等眼睛适应了光度,才放下手。   “我连自己什么时候睡去都不知道。”祁笙弯腰穿鞋,打了个哈欠。   闻肆反坐在椅子上,椅背正好够他弓身趴着,手里还端着一杯递给他的开水。   祁笙接过,喝了好几口,“几点了?”   “一点二十了,估计班上就我俩没到了,看你睡得那么香,不舍得吵你。”   祁笙记得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要测试,需要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   两人出寝室的时候,走廊都空了,有几个低年级的往下走。   急匆匆赶到教室,刚好一点半。   “报告。”祁笙和闻肆喊了声。   班上同学都在唰唰答题,连头都没空抬一下。   数学老师把茶杯一放,也没有多说什么,“进来吧,时间只剩下四十五分钟了。好好把握。”   祁笙倒是不在意,他答题速度快一些,把关键解题步骤写下来,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叮叮叮……”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响了,祁笙正好提笔,闻肆才答了不到三分之一,也叹了口气,停下笔。   见祁笙答题纸上,满满当当的答案,字又清晰又好看,他又叹了口气,“老祁,我发现你太恐怖了,这么短时间,答完全卷也就算了,字还能写得这么好看,我佩服地五体投地了。”   祁笙把试卷往前交,“五体投地不至于,让你哭着叫天才还是可以的。”   闻肆趁大家交头接耳对答案,声音嘈杂,也小声对他说,“操哭你的那个哭吗?”   祁笙,“……”一天不骚,会死啊!   祁笙一脸冷漠,拿起草稿纸就往他嘴角那抹浪笑摩擦。   周围同学就看着学渣学霸继迟到考试之后,开启了学霸单方面把学渣摁在课桌上揍。   张光磊难得见祁笙这么暴力,在一旁调油加醋,“老祁,再用力,打死这个喜欢炫富的暴发户。”   闻肆,“……”他什么时候爱炫富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抓住了祁笙手腕,闻肆语带宠溺道,“老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闹了啊!等我打死旁边那个挑拨离间仇富的,再闹好不好?”   张光磊,“……”   正想让祁笙别松手,祁笙就放开了桎梏闻肆脖子的手,拍拍他脑袋,“下手要打在看不见的地方,别留下把柄。”   狗男男,日啊!!!   张光磊转身就跑,还扯了几个同学往闻肆身上推,无辜的男生加入追杀大营,“你有病吧,张光磊,给老子站住。”   顿时,张光磊身后追杀者从一变成四,把他拖进厕所,好好地教育了一顿。   “我操,你们打就好好打,把你手松开,不许摧残我头发,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乱啊!!!”   “你们这群王八蛋。 ”   “你们别这么变态,还扯我衣服,操!!!”   五分钟之后,张光磊衣裳不整,发型凌乱,脚步蹒跚地走出厕所,活脱脱一副被摧残过度的样子,许崔在教室门口见他这样,笑得停不下来。   “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   祁笙看向走廊几个人笑成一团,摇了摇头。   学习压力大,每个人都总是苦中作乐,就连老师讲课的时候,一个口误都能笑个不停,笑完了,又继续努力。   时间就像手中的沙,握地越紧,流逝的越快。   争分夺秒地复习,为了迎接一个命运转折的机会,为了一个未知渺茫的未来。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五月。   残冬凝结的落败气息悄然融化消逝,春与夏之间的交替,使五月的天气恬淡而舒缓,一中的校园里,处处散发着花香,随风潜入教室,令枯燥无语的课堂,有了几分盎然生机。   祁笙闭上眼睛,细细嗅了清新的芬芳,企图让学得快转不动的脑子,缓一缓。   闻肆眼也不眨地把脸朝着祁笙,趴在桌子上,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讲台上,黎娟这几天快把胖大海当饭吃了,嘴角也有些上火,但还是在给学生把重要知识点梳理一遍又一遍。   “其他人,我不担心。就你,闻肆,别盯着祁笙看了,我们都知道你同桌好看。”黎娟哑地不成样的嗓子就像破风箱似的,呼呼地,她一说,集体同学都把头转向来祁笙那一桌,动作就跟向日葵朝着太阳转似的,整齐划一。   祁笙面不改色地把试卷往闻肆脸上摁,闻肆这才舍得把视线分给黎娟。   黎娟满意了,继续指点闻肆,“文言文默写,你背的时候,挺溜啊,写得时候,错字连篇,一个字错全错。一分都没有,你给我重视点,祁笙,让他好好改改这臭毛病。”   祁笙,“……”   “还有,闻肆,阅读理解也一样,你不用省笔油,反正你家有钱。理解的点不管有没有写在关键点上,都补充点上去,多写几点不扣分。答题纸那么多行空白线,不是让你挤在一口跟蜗居似的,大方地写。”   黎娟念完,又去说了处于幸灾乐祸的张光磊,“张光磊,你还敢给我腆着个脸笑,你那字跟狗爬似的,说几次了,考试又不赶时间,你一笔一笔写,时间也足够了,这个社会谈恋爱都知道看脸,你试卷上那字,哪个批卷老师看了都要扣分。”   “老班,真的改不了,我一提笔,就进入忘我境界,一放下笔,试卷就那样了。”张光磊一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笔控制了我的手的模样。   黎娟指指他,把苗头对准下一个,“还有吴迪,你的作文简直没法看。”   “不看清题干,不看清题目所要求的围绕的内容,越写越偏,写的文章毫无逻辑可言,导致整篇下来,不知所云。实在弄不懂题目,你就按照提示,写个好点的开头和结尾,中间凑数字――我平时就要求你一周写一篇作文,你能拖就拖,擅自改成两周一次,让我说什么好。英语作文你就写满分,怎么看人下菜碟呢!是我长得没英语老师好看还是咋的?”   英语课代表吴迪很无辜,“老班,谁让我喜欢英语呢,我以后的志向可是要当翻译的。”   “你啊,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多向语文课代表讨教讨教作文写作手法吧。”   “老班,你不是说其他人不担心,就闻肆有问题吗?你看看你都数落第几个了?”语文课代表喜欢发言,顶嘴。   黎娟眼一瞪,“闭嘴,别以为你语文好我就拿你没办法,有本事英语课上别挨骂。下节课就是英语课,英语老师估计也会和我一样,连题都没空讲,就想让你们把你们的臭习惯都改改。”   “你们问题大大小小都有,就刚拎出来讲的三个是我忍无可忍,特意杀鸡儆猴的。三模考得一塌糊涂,你们就拿这样成绩回报我,下个月就高考了,是想提前让我习惯吗?”   “老班,我们还只是个孩子啊!”闻肆也顶了一句。   “孩个屁,我儿子都比你们乖,起码学习上从不让我担忧。”黎娟说。   “你们是我带的第三届了,也是我最看重的一届,高考别给我掉链子,不然散伙饭改成负荆请罪宴。”   炮轰了大半节课,黎娟终于满意地端着水杯离开。   许崔摘下眼镜,做起眼保健操。宛如许主任上身,嘴里说出的话跟他爸一个德行。   “老班也不容易,高考越近 ,她也有些焦虑。三年磨一剑,不就希望这把剑能锋利无比,无往不利。”   “小许主任,我们真都只是个孩子,即将高考的孩子,放过我们吧。”   许崔,“……”神他妈小许主任,你们这些人够了啊!   ☆、第 29 章   闻肆后脚跟着黎娟进了办公室。   黎娟把杯子里胖大海渣倒进垃圾桶,一抬头就看见闻肆在她面前站着,不由笑道,“课上听我教训得不够,来办公室找骂?”   “我向您请个假,下午回家一趟。”   黎娟也没问,闻肆这几个月的努力,她看在眼里,拿了张请假条签上字,推给他,“理由别太扯。”   闻肆填了有事回家,就把请假条揣兜里。   “谢谢老班。”临走前还不忘客气一下。   中午闻肆陪祁笙吃完午饭,就说要回家一趟,就往校门口去。   闻肆不在,祁笙就独自往班级去,班上同学大部分都在学习,有几个趴着眯觉。   祁笙揉了揉眼,向许崔借了眼药水,滴了几滴。“好多了,谢谢。”   许崔没有接,“你留着吧,我这里还有,不用不行,眼睛疼得受不了。”   这三个月每晚一点多才睡,幸好快要结束了。   班上每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祁笙也不例外,眼下有了淡淡黑影。想到这,许崔看了眼正在和同桌互相改题的纪胜男,圆圆的脸蛋消瘦成尖尖的,嘴唇有些干涩,连水都顾不上喝。   “想做就去做吧。”祁笙见他视线停留在纪胜男桌角的空空的水杯杯上,劝道。   许崔在心里打了一会气,往纪胜男那边走,状似无意道,“班长,你们要不要喝水,看你们嘴唇都干了。”   两个女孩停下笔,纪胜男同桌小声地道了谢,“谢谢你了,学委。”   纪胜男也道了谢,随即头低头改题去了。   许崔在讲台旁边的饮水机给两人装水,看了眼张光磊还趴着午睡,碎碎念道,“这货千万别在我接水的时候醒啊,不然又得逮着机会就损我。”   一边倒水,一边祈祷。   上天大概被许崔的意念打动,许崔倒完水,坐回位子上,直到上课,张光磊那睡神才睡眼惺忪地醒来,还打着哈欠,眼睛到处扫描。   “咦,大款怎么不在?”张光磊见祁笙一人坐着,“你们平时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如胶似漆,比目连枝吗?”   语文课代表听不下去了,揉起一个小纸条就往他脑门招呼,“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瞎几把用。有时间把你那字练练。”   张光磊捂着脑门,心想,这分明就很合适啊!   祁笙看他,意味深长说了一句,“朋友,晚上学校后门一起赏月,不见不散。不来,不、是、男、人,哦。”   张光磊,“……”你怎么能把约架说得这么暧昧。   ……   闻家餐桌上。   闻肆用筷子随意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阮良烟唉了声,“你就吃这么点,是不是不合胃口,那我再叫厨房给你做点你喜欢的。回来也不提前说下,你喜欢的菜都没来得及买。”   “妈,我在学校吃过了。你吃吧!”   “把鸡汤喝了,你不是喜欢喝鸡汤吗?”阮良烟又给他盛了碗鸡汤。   浅黄色液体在白瓷碗里晃荡,漂浮着几颗枸杞,鸡汤味浓郁,闻肆把勺子拿出,端起碗一饮而尽,“妈,我走的时候,给我装点。”   阮良烟捏筷子的手一僵,笑道,“你在这喝不也一样嘛,带到学校喝难道还香点。”   “我同桌也得补补,他给我辅导学习,也很辛苦。”闻肆点着勺子,在餐桌上打转,眼皮低垂着,令阮良烟看不见他此刻的情绪。   “妈,我去楼上看了存折,钱不够 ,你再给我点吧。”闻肆以前从没有在意过钱,衣食住行不花一分钱,他对自己身上有多少现金压根没概念。   “你零花钱不是挺多的嘛 ,要买什么跟妈妈说,妈帮你买。”   闻肆还是第一次开口向她要钱,阮良烟对闻肆向来都很纵容,但闻肆与她有生意往来的企业家的那些子女不一样,他连张银行卡也不办,也不买豪车,不乱挥霍,不攀比,甚至不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闻肆没说话,阮良烟只好换了个说法,“要多少?”   闻肆抬了手,比划了个数字,阮良烟试探道,“六万?“   “后面加一个零。”   阮良烟不解,“你突然要这么多,做什么?”   闻肆含糊说道,“买两个包,还要和同学出去旅游,说好了的。”   “买包?送人吗?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送一个很重要的人的妈妈。”   阮良烟咬着下唇,用开玩笑的口吻,“什么人比你妈还重要,你还从来没有给我买过包。”   闻肆用筷子给阮良烟夹了块排骨,笑着转移话题,说,“妈,等我上班挣钱了,你看上哪个包包我都给你买,成吗?现在用你的钱给你买包,我可做不出来。”   “那你用我的钱给重要的人买包,就好意思了?”   “那不一样。”闻肆在心里说,用你和爸的钱买,就跟下聘礼似的。   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并不是怕父母知道,而是怕他们去找祁笙麻烦。   “成吧,成吧,我吃完饭,一会让人往你存折打钱。”闻肆一上楼,阮良烟便放下了筷子,再也没有胃口。   闻肆打算高考完,陪祁笙回嘉州去看他父母,顺便把包烧给他母亲,再从嘉州出发,全国玩一趟。   闻肆拿着存折噔噔噔地跑下楼,软底拖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点声没有。就见阮良烟正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老闻,小肆现在越陷越深了,当初就不该听你的等他们高考过后解决,现在好了,除了越陷越深,一点办法没有。当初要是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也不会成这样。”   “行行行,我也不跟你扯究竟是谁的错。我就问你,怎么办?高考结束之后,你怎么切断他们的联系。”   闻肆直勾勾地盯着他正在通话的母亲背影看,仿佛有一把钝刀由他父母亲手握着往他心口捅,一刀、一刀,捅得时候还问他,你怎么瘦了,多喝点鸡汤,和你同学好好相处,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从小肆的同学入手?你要怎么入手,威逼利诱,难不成用他姑姑一家威胁吗?要是被小肆知道……”阮良烟烦躁地转身想去拿烟,脖子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活活扼住一般,再也出不了声。   她看见闻肆眼睛里一片冰冷,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她张了张口,艰涩出声,“小肆,你……你站这多久了?”   她以为闻肆晚上睡这,除了饭点一般就不再下楼。所以,才敢那么光明正大的在客厅打电话。   闻肆不答反问,沉着声音,“你们知道多久了?”   阮良烟染着深红色的指甲因为太用力掐着手机,而被手机摁裂开了几个,疼得她眉头一皱,嘴角努力挤出笑,“也没多久,就过年前――”   “爸是想着,等高考过后,再背着我偷偷找他谈,是吗?”闻肆低着头,这几个月来忙着复习没来得及剪,头发已经长得垂落下来,堪堪遮住他的眉眼。   “闻肆,你自己呢,你怎么想?你……”   阮良烟保养得很好,平时看起来典雅大方,精致得体。   他很少会去观察别人的长相,祁笙是唯一一个。   阮良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可也掩饰不了她此刻眼中的沧桑,这几个月,她一定也瞒得很累吧!   他并不想这样,闻复文和阮良烟有多宠他,他知道,他也铭记于心,可他也放不下祁笙。   闻肆心里有一个天平,他清楚,已经渐渐向祁笙那边倾斜。   阮良烟弯腰拿了根烟,点起,手机屏幕黑了,也不知道闻复文什么时候挂断,但也不在乎了,今天一切都要摊开了。   闻肆设想过许多次和父母摊牌的画面,但唯独这种,令他难堪。   闻复文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他丢下手头工作,亲自驱车赶回家。   回到家,阮良烟一支烟刚好抽完,闻肆站着,手中捏着本存折,看见他,喊了一声,“爸。”   闻复文嗯了一声,扯开领带,站在闻肆面前。   “我也不和你说废话,能不能断?”   闻肆手蜷缩的很用力,薄薄的存折本,折痕四面延伸出去,他摇摇头,“断不了,对不起,爸爸。”   闻复文重重喘息下,在茶几上坐下,“闻肆,你也别逼我出手,我能忍到高考结束,已经是极限。你说断不了,那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找他谈。”   “爸,是我先招惹他的,你要算账,也是找我。”闻肆在他面前跪下,他不能让祁笙在这个时候被打扰,决不能。   闻复文指着他,“我当然知道是你招惹的他,不然,别说高考过后,就从我知道的第一天就把那小子腿给打折了。”   “闻肆,你也已经成年了,你交女朋友,谈恋爱,我不会反对,但唯独这个,我们接受不了,原因你也清楚,你去吧,高考过后给我一个答案。”   闻复文拍拍闻肆肩膀,率先站起来,“你要是选择了他,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和你断绝关系。”   “闻肆,别让你妈伤心难过。你小时候,从来不闯祸,跟你哥比起来那么乖,我和你妈觉得你是上天赐给我们夫妻俩的礼物,但现在我错了,你是不闯祸,你一旦闯祸就让我和你妈都为难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你爷爷奶奶最恨的就是这个,我不希望传到他们耳朵里……”   闻肆再也听不下去,丢下存折,大步离开。   闻复文盯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你说,小号养废了也就算了,怎么还养歪了呢,都歪成喜欢男人了。”   他叹了口气,埋怨起阮良烟,“都是你惯的。”   “说得好像你不惯着似的。”阮良烟可不许他把这顶帽子往她一个人头上扣,也跟着叹了口气,“希望还能矫正回来吧,他以前喜欢的不就是女孩子吗?七岁时……”   阮良烟看了眼闻复文,见他神情恍惚,就知道自己又提到了闻家人最不想回忆起的那件事。   “他和闻放两个从嘉州舅舅家回来,说他碰上了白雪公主,长大了要娶人家。闻放说那女孩子长得漂亮。”   “以前喜欢女孩子,以后肯定也还会喜欢的,只是一时走了弯路,而已。”   阮良烟避重就轻,亦在自我安慰。   她从没见过闻肆把什么人这么放在心上,鸡汤、早餐、点心、甚至还想要买包讨好一个已经不在世的人……   ☆、第 30 章   闻肆回到学校时,第三节课才刚上,他也没回教室,而是逃避什么似的,躲回了宿舍,这个唯一可以让他调整心情的地方。   闻肆一头栽在祁笙床上,憋屈,难过,苦涩的情绪一股脑涌来,心脏就像是被切割成两半,一半属于祁笙一半属于家人,离了哪一半都会痛不欲生。   他想,如果把这个选择权放到祁笙手里,祁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祁笙失去父母,知道父母有多重要,一定不想看到自己为了他,与家人闹成众叛亲离,不可收拾的局面。   闻肆拿出手机给祁笙发信息。   ――晚上去炒菜馆吧,那老板娘那顿免费的大餐给先蹭了,过了高考就无效了。   祁笙很快回复。   ――成啊,我叫上许崔他们,去炒菜馆等你吗?   闻肆发了信息,又删了,祁笙只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   就在祁笙打算放下手机时,闻肆回了。   ――我在宿舍。   祁笙看了,却没有回。   ……   四十五分钟一过,个个学生拖着饥肠辘辘肚子要死不活的像丧尸似的往食堂挪去。   唯独祁笙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校门口冲去。   “幸亏大款提醒了我们还有一顿免费的大餐还没吃,错过了悔恨终身啊。这几个月脑子里都学成一团浆糊了,如果不是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我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了。”   许崔插在闻肆与祁笙中间,乐得手舞足蹈,活像高考结束了似的。   闻肆只差没一脚给他蹬开,“让让,你妨碍到我和我家老祁相亲相爱了。”   现在时间紧迫,连吃个饭都要争分夺秒。一行人打打闹闹,你追我赶,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炒菜馆。   老板娘依旧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磕着瓜子,悠然自然地晒着太阳。   见到闻肆他们,她拍了拍手,站起来,“以为你们忘了呢,还打算省一顿菜钱的,果然人是不经念的,一念就来。”   许崔激动地搓手,“多亏了闻肆同学,不然我们还真是忘了。”   “嗯,都进去坐着吧。”   陈列远说,“老板娘,那个能不能煮快点,我们吃完就要赶回去复习了。”   陈列远说完还红了脸,老板娘没忍住上手捏了他脸蛋,“小同学可真容易害羞,我要是年轻个十岁,就追你了。”   许崔毫不犹豫出卖队友,“老板娘,你还很年轻,追他没问题的,反正高考完,想干嘛就干嘛。就是以后来你这吃饭,你得打对半折。”   陈列远,“……”   三年同窗情,还不及一顿饭重要。   张光磊看不过去,说,“你咋不自己上呢,要是娶了老板娘,你一辈子都能吃到。”   “我还暗恋着班长呢,唉!打算高考后,再告白一次。人不疯狂,枉少年嘛!”   祁笙点好菜,用菜单堵住了许崔的嘴。   每个人都点了两道自己爱吃的,老板娘挑挑眉,“真不再多点一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不了,我们不是这样的人。”许崔眼神不定地拒绝。   张光磊说,“学委,你这个表情真没说服力,你看,老板娘都不信。”   老板娘没再耽误,就说了一句,不够再加,把菜单递进厨房让厨师开始弄。   “你们要喝什么自己拿,除了酒其它免费。”老板娘又指了指冰柜。   “你们喝不喝?”几个人摇头,张光磊只好自己去拿了瓶红牛。   “大款,你中午请假回去干嘛了?”拉开拉环,张光磊喝了口,没话找话。   闻肆正在给祁笙倒开水,闻言一顿,随即把水杯倒满,说,“哦,回家跟我爸妈谈条件去,问他们我高考满四百分,有什么奖励。”   “那你打个电话回去不就行了吗?”许崔不解。   闻肆可能也觉得这个借口太敷衍 ,但又改口祁笙又会起疑,只好说,“打电话没有当面说郑重,电视里不都这样,重要的事,一定要当面说。”   “菜上了,赶快吃吧,吃完回去,又有十几张试卷等着我呢。”陈列远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就往碗里夹。   他成绩能稳定在前十,基本靠生命在刷题,每晚不到两点不睡觉,偶尔碰到不会做的题,半夜三更跑到祁笙他们宿舍敲门。   闻肆每次不耐烦地开门,面带杀气,但对于陷入学习疯癫状态的人来说,生命诚可贵,学习价更高。   “祁笙,祁笙,我这有道题解不明白,跟它磕了一个小时了,你起来帮我看看。”陈列远把题抄在草稿纸上,仰着脑袋从闻肆肩膀呼唤祁笙。   祁笙幸好也是刚躺下,打开了小台灯,坐在了桌子旁,朝闻肆做了个掌心向内手背向外的动作,闻肆不情不愿地让开。   “我先看看题。”   陈列远迫不及待地把草稿递过去,祁笙随手从笔筒里抽了只笔,推算步骤。   十几分钟,祁笙就弄明白了,又花了十分钟给陈列远讲解。   “祁笙,你真的神了,我都做了几十遍,才勉强算出一两个对的步骤,也不知道是哪步错了,答案就是对不上。看了你的解题过程,我才明白。”祁笙自己做题,只把重要步骤写出来,但给其他人讲题,他能把每一步都仔仔细细地写出来,讲解得也很仔细。   “你们休息吧,我回去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愿你们有个美梦啊!”陈列远功成身退,滚回了自己宿舍。   美梦中被吵醒的闻肆,“……”有个屁的美梦。   祁笙起身关好门,亲了一下闻肆,“别装了,要是真的惹到你,你还不一脚把人踢飞啊!”   “如果不是高考冲刺阶段,我还真想这么做。”   祁笙摇摇头,心想,这小子,就是喜欢过过嘴瘾。   陈列远的吃法太过快速,基本是上一道菜,他就扒一道,等菜基本上完,他已经吃撑了在打嗝。   祁笙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压一压,看会不会好。”   陈列远一边打嗝一边喝水,喝了足足三小杯,一点效果没有,捂着肚子站起来,“不行,我去外面走几圈,你们慢慢吃。”   祁笙说了声,“别走远。”   其他几个人点点头,压根就没空,啊!不,是没嘴答应。   十几分钟,桌上犹如台风过境般,一扫而空,老板娘笑着调侃,“可以嘛,年轻人胃口就是好,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吃饱了,我们要回去了。”闻肆拉着祁笙离桌,随后松开手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经过收银台时又停住,只见他笑眯眯道,“谢谢老板娘的大餐,我们高考会努力的。”   张光磊和许崔也跟着道谢,“谢谢老板娘款待之恩,待我们高考中榜之后,他娶你。”两人异口同声,但动作却是互相指着对方。   老板娘乐不可支,撑在门框上,“两个俊俏的少年郎,我可消受不起,还是留给如花似玉的小妹妹吧。”   祁笙说,“老板娘,你今年多大了?”   “怎么,你也要娶我啊,有人会吃醋的呢!”话落,老板娘怕其他人听出来,又说,“像你这么帅气的,我还是欢喜得很。”   张光磊不乐意,“老板娘,你也看脸啊!”   老板娘抓了一把瓜子到他手里,“这待遇,就你有,开心了吗?”   张光磊,“……”   张光磊:“不乐意,我要你夸我帅,夸我是个清隽的少年郎,要你说我是在场最好看的。”   老板娘松开手,把他推出门,嫌弃道,“我眼睛还没瞎呢。”   被嫌弃的张光磊,“……”老板娘你嘴真毒。   吃完饭,走出闷热的饭馆,一阵微风拂面,神清气爽,天边的晚霞犹如画师手上的彩笔,在蔚蓝的天空涂上一层血红的火烧云,迷幻绚丽地布满了整个世界。   祁笙偏冷白色的皮肤染上一层胭脂似的,就连很淡的嘴唇也透着粉色,张光磊偷偷看了一眼。   心说,难怪老板娘选择祁笙,如果他是女生,肯定也追祁笙了,且还是,不追到不罢休,死缠烂打的那种。   再穿过一条巷子就要到达一中,偏偏这时候,巷口围着一群人,窃窃私语夹杂着劝说,一阵怒骂声伴随着拳打脚踢传到了祁笙他们的耳朵。   “打死你个贱人,老子让你养是看得起你,最好乖乖把钱拿出来,我知道你还有私房钱。”一个长相斯文但面目狰狞的男人粗着嗓门,边辱骂边用脚踹着地上护着头部挨打的女人。   女人呜呜哭着,用细如蚊子般的声音哀求,“那是儿子下学期的学费,我不能给你拿去赌。”   “操――”张光磊习惯性撸袖子撸手臂,发现今天穿的是短袖,他骂了一声,打算去阻止。   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张光磊刚想说你抢什么,就见闻肆从男人后面一脚把他踹飞了,紧接着像是发泄般,把男人摁在地上,捏着拳头对着他脸砸下去。   “你……你是谁啊。”男人脸颊一痛,口齿不清道。“别打了,别打了,痛死我了――”   闻肆捏着他脖子,冷声道,“你刚打女人不是挺威风的吗?这么快就求饶了?”   “我错了,兄弟,不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了。”   闻肆眼也不眨,又是一拳,紧接着男人只感觉拳风扫过,拳头没有落下来,他睁开半肿淤青的眼睛,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拦住了闻肆的手臂,“闻肆,够了。”   男声清润,和这只手绝对是匹配的。   闻肆起身,退开,转头看向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的女人,他沉声问道,“她是你老婆?”   “啊?是,是是是是是――”生怕答晚了又要挨一顿揍,男人连连答道。   祁笙猜到了闻肆想做什么,过去把地上哭泣的女人扶起,闻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很低。   女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本来面目,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愿意出手帮她,就连警察都束手无策只口头教育了她老公几次。   祁笙问,“你想不想离婚?”   女人浮肿的眼睛瞬间又流出泪,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停地抹着泪,“我想,但他不离,我没办法,我真的想离婚,就想跟儿子两个人过,我――”   女人猛地抽泣起来,瘦弱的身躯伤痕累累,微佝偻的背越发弯曲,背上压了座大山似的。   比起背上那座大山,心里的那座更为窒息。   祁笙知道,闻肆有办法,他总是这样,要么不管,一管就会管到底。   许崔手里还留了两张从炒菜馆抽得纸,默默地递到哭泣不止的女人面前,“擦擦吧,事情会解决的。”   几个大妈见几个小伙子出手管,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小秀她命苦,嫁了个不是玩意的丈夫,吃喝嫖赌,不挣钱。凭着那张脸,还在外面有几个相好的小姐呢!”   “是啊,看几个相好的小姐挣得多,就把主意打到小秀身上,逼她去做小姐。小秀不答应,他就天天打她。”   “每次我们报警,警察来了就口头教育一下,警察一走,这玩意该怎样还是怎样。”   家暴这事,往小了说,就是夫妻间的拌嘴,往大了说,只要不闹出人命,警察也插不了手。   隔壁邻居能帮一次两次三次,但次数多了,也麻木了,最多同情同情,偷偷给点帮助。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辆黑色揽胜停在了众人面前,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精英气质的中年男人下车,朝闻肆走去,“二少,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麻烦你了。”   祁笙他们走的时候,穿西装的男人似在交涉,但从女人脸上卸下防备、露出笑容来看,至少事情是解决了。   中年男人是闻家高薪聘请的基金负责人,闻家在闻肆姑姑去世后,成立了一个妇女基金会,专门维护她们的合法权益。   ☆、第 31 章   陈列远走老远了,还回过头去,张光磊拍拍他脑袋,“别看了,大款出手,你还不放心啊!”   “没,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太可怜了。”陈列远面露同情地说。   “这种事情,每天都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许崔叹了口气。   祁笙能感觉出来,闻肆帮了人,却并不开心。   以往的他,定是要笑得灿烂在他面前求表扬。   祁笙回过头看了身后三人还在谈方才的事,视线也垂向地面。   祁笙不着痕迹地靠近闻肆,手的尾指,似不经意间触碰到一般,勾了一下闻肆的垂在身侧的尾指。   闻肆顷刻间一颤,望向他。   “想什么呢?”祁笙问他,“做了好事还不高兴,你今天打人有点狠,要是不拦着你,你非得把人脑浆都打出来。”   闻肆胳膊勾在祁笙脖子上,像好以往那样,勾肩搭背,“哪样那么夸张,我只是见不得男人打女人罢了。”   祁笙小声说,“嗯,我男朋友是英雄,专门拯救,嗯――妇女的那种英雄。”   闻肆,“……”   他张了张嘴,说,“你是不是还想加上两个字,到嘴里,又悄悄减掉。”   祁笙点了下头,“嗯,是家暴两个字,我不太想说这两个字。总觉得对被伤害的女性有一些愧疚。”   “我以为是失足呢?”   祁笙,“……”你他妈傻逼吗,拯救失足妇女是扫黄大队的事。   陷入沉默中的两人,一言不发地直到回到了班级,坐在座位上,两人才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   许崔摸摸头,一脸莫名其妙,反问张光磊,“我们是又错过了什么吗?”   张光磊一脸镇定,“就算没错过,你也笑不了,你没那俩好基友的默契。”   “靠――”许崔无话可说,回过头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闻肆笑够了,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手臂里,不知是睡觉还是沉思。   祁笙也没吵他,提笔刷题。   闻肆以为祁笙会问他,怎么解决的,但祁笙没问,他很相信自己。   就算问了,闻肆也不一定答得出来。   他也不想再撒谎。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第一个慌。   他有一个姑姑,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真正的白富美。   爷爷奶奶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女儿,还有他爸,也很宠这个妹妹,什么好的,都往她眼前送。   但,姑姑大概是被宠的太过于天真,二十六岁不顾爷爷奶奶反对,执意跟一个男人结婚了,   那个男人,装得很好,彬彬有礼,做事滴水不漏,爷爷奶奶也只好同意,还给他们大肆操办了婚礼。   新婚蜜月旅行,那个男人的男朋友也跟去,装作好友相遇骗过了他姑姑。三人在一起游玩,为了方便联系,他们开了间总统套房,男人男朋友单独住一间,他姑姑和那男人住一间。   睡到半夜,他姑姑突然惊醒,出来旅游以后,她一般都是一觉睡到天亮,他姑姑也只以为是昨晚那杯无意间碰倒助睡眠的牛奶没喝才会半夜惊醒,她习惯性往左边的胸膛依偎,却发现扑了个空。   他姑姑也没有多想,以为是上厕所了,但是厕所灯是暗的,她下了床去打开厕所门,没人。   他姑姑这辈子都想不到,当她打开卧室门,走出客厅,客厅对面门紧闭的卧室传来属于两个男人的粗喘、暧昧声。   像是要验证什么,她惨白着脸走过去,打开了卧室门,暧昧的暖色系灯光打在他们缠在一起的身体上……   什么不赞同婚前发生关系,什么新婚旅行怕她身体不舒服,暂时别同房,他分明就是……   他姑姑被他爸接回家的时候,嘴里说的全是恶心两个字,她不让家人陪着,哭闹着让所有人滚。后半夜,他姑姑还是想不开自杀了。   那段时间,他和闻放还在嘉州舅舅家,他记忆力中对于姑姑的印象还是结婚的时候,她笑得甜美,整个人仿佛都浸在蜜糖中一般。   他姑姑从小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真善良,有钱大方,那个男人或许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对他姑姑穷追不舍,把人追到手。   对于七岁那年,闻肆印象深刻,他碰到了一喜一悲两件事,前者,遇见祁笙。后者,姑姑自杀。   他和闻放两个连夜赶回藤市,闻家老宅上下一片哀默,爷爷奶奶面上是悲伤到极致的麻木,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爸偷偷躲在书房哭,眼睛红肿,泣不成声。   爷爷奶奶没有对他和哥哥解释姑姑为什么自杀,但他所谓的姑父和他男朋友在姑姑葬礼上被人押着,强行按头,磕了一次又一次,额间的血,流满了墓碑,奄奄一息。   爷爷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眼神蔑视地如同在看一只脏东西,“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让你和你的男朋友一辈子都离不开男人,这辈子都活在噩梦里,挣扎不得,逃脱不掉。”   妈妈微凉带着香味,手心有些湿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温声道,“小肆,别看。太脏了。”   闻肆时空穿越般,对上了七岁时爷爷望向那两个男人的那双阴狠毒鸷的眼神,打了个冷颤。   一时间天旋地转,分不清他现在究竟是在七岁的时候,还是在教室。   他不清楚那两个男人下场怎样,但他的祁笙,是最美好的。闻肆手脚有些发凉,手背传来一股暖意,祁笙手心交叠在他手背上,令他安心了一些。   “闻肆,你是不是不舒服?额头这么多汗,是不是发烧了?”   祁笙眼里充满担心,闻肆摇摇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   祁笙,我怕,怕自己守不住你。   “要不要去厕所洗把脸,你今天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祁笙递给他一包纸巾。   闻肆接过去了厕所,学委靠着厕所门框凹造型,顺便,――背书。   “你就算要吸引注意力,也得去女厕啊!”   许崔一脸扭曲道,“没办法,厕所的味道太上头,不来刺激刺激自己,我怕上课会犯困。”   闻肆进了厕所 ,班上几个男生正在吞云吐雾,呛人的烟味包围着他,激得他不停咳嗽。   许崔,我信了你的邪。   闻肆与班上抽烟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闻肆说,“烟好抽吗?”   几个男生以为闻肆在讽刺,下意识烟头往水龙头下一冲,“不好抽,不好抽。只是压力大,解解乏。”   “给我一根。”   几个男生,“……”   厕所里又多了一个,吞云吐雾。   抽完了烟,上课铃也响了,厕所几位男生也是第一次抽没经验,只简单漱口洗手,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教室。   数学老师一踏进教室,就说,“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开大一点,烟味太刺鼻了。压力大能理解,但别上瘾啊!”   闻肆几个,“……”   “接下来,我把最后几个测试卷给你们发了,也不批改,你们自己自觉点做完,下个星期一,我要统一拿来讲。现在,我叫几位同学上来做题。”数学老师把几道难题,高考可能都不一定会碰到的题,一一抄到黑板上,转身扔下粉笔,捧起他的“枸杞菊花胖大海养生茶”站在了门口,“纪胜男,许崔,祁笙,你们三个上去,如果有多种解题思路,都写下来。其他同学,就在自己草稿纸上解题吧。”   许崔,“……”这么难,老子能解出来就不错了,还多种。谁写出来,我跟你姓。   “报告老师,黑板太小不够写,我暂时只写了两种。” 十五分钟后,祁笙把粉笔放回盒子,转身回座位,属于他的那块领地,有两种不同解法。   许崔,“……”祁笙不是人。   许崔写一种解法就把属于他的那块领地填满了。   纪胜男也写了两种,和许崔同时回座位。   数学老师把每一个步骤都仔细计算过,“祁笙解答得很好,多余的不写,关键的步骤一步不落,不像有的同学,恨不得报家谱似的,什么都往上写。”   底下有些同学连忙低头,生怕被拎起来说教。   ……   翌日。   几道光线透过窗户,投射到寝室,空气中活动的颗粒物在光线照射下,肉眼可见,闻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还早,但他见祁笙睡得香甜,眼下就打了坏主意。   “祁笙,醒醒,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祁笙睡眠很浅,很快就醒了,他摘下眼罩,眯着眼睛打哈欠。含糊不清道,“商量什么?”   “要不要互相解决一下。”闻肆问得直言不讳。   祁笙,“……”真想向许主任举报你性骚扰。   一大早,就碰到对面的在发骚,祁笙顿时面红耳赤,微长的头发有几根不服帖的翘起,显得他有些呆萌。   “滚去卫生间。”祁笙反应过来后,想也不想就吐出这句话。   闻肆不但没有滚去卫生间,反而滚到了祁笙床上。   “滚下去。”   闻肆笑得邪肆,“不滚。”   “你要脸吗?”   “不要,要你。”   祁笙,“……”   祁笙忍了又忍,一拳揍过去,闻肆轻飘飘握住他的手,俯身道,“你要是不想,就算了,我不勉强。”   说着,不勉强,但他丝毫没有放手,要离开他床的意思。   祁笙,“……”那你倒是起来啊!一直压着他算怎么回事。   僵持了几分钟,祁笙率先投降。   “行行行,把眼罩戴上,不许看。”祁笙用另一只手把自己戴的眼罩丢给了他,可见是被闻肆不要脸给打败,彻底认命了。   走廊渐渐有脚步声响起,其他同楼层的寝室学生开始起床往浴室洗漱了。   这时候,闻肆低吟出声,又性感,又蛊惑,祁笙另一只手急忙捂住他的嘴,低低道,“你小声点――”   唇上的手,温暖,柔软……   鼻尖钻入属于祁笙身上特有的清新橘子味,闻肆记得,祁笙用的洗面奶就是这种味道。   他伸出舌头在祁笙掌心舔了一下,祁笙就像被烫伤似的,猛地缩回手。   然而下一秒,祁笙发火了, “闻肆,你给我滚开。”   祁笙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一脚把他踹下床,而后起床把睡衣直接脱了罩他头上 ,“把我睡衣洗了。”   闻肆摘了眼罩,不但不生气,反而跟抱宝贝似的,死死抓着,“保证洗得干干净净。”   晨读,祁笙臭着一张脸,闻肆一脸神清气爽。   其他学生早已见怪不怪,指不定待会学霸和学渣之间还要来一场血腥的单方面的殴打。   ☆、第 32 章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试卷黎娟已经不发了,说临时抱佛脚也没用。还让班长把几乎没怎么用的班费退了。   “老班,班费就不用退了吧,到时候我们考完不聚一聚吗?”张光磊说。   班上同学也随之附和。   “聚会费有老师在呢,你们现在需要操心的是考试,考好了,我破费一次请你们吃豪华大餐,考不好,就门口的伤心凉粉,难过豆腐脑,所以你们给我全力以赴,知道吗?”   “知道。”   “老班,我要是考不好,别说伤心凉粉,我妈估计会把我手撕了,她平时那么凶一人,最近把我伺候地跟太上皇似的,唉,她越温柔我越怕。”   “是啊,我妈也一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对我言听计从,饭桌上的餐比过年还丰富。”   张光磊说,“我妈倒是不打麻将了,但要求我考大学的语气,是相当牛逼――”   张光磊难得抽空回家,以为还会是被麻将声埋没,谁知迎接他的是满桌鸡鸭鱼,色香味俱全,他随口说道,“妈,你不打麻将了?”   张母一瞪眼,“你都要高考了,我还打什么麻将,我也不强求你能考上清华北大,复旦交大就行,这点要求不高吧?”   “还这点,妈,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是去山东蓝翔学挖掘机吧。”张光磊被他妈拿出去菜市场买菜还价的口气给吓到了,真以为那是什么普通大学,随便考考就能上。   班上同学听完,也沉默了,纷纷给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   祁笙没有回去,但祁燕梅这半个月送各种补身体抗疲劳的汤汤水水,没一日落下的。   “小笙,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相信你能考好的。”祁燕梅坐在保安室里,看着祁笙喝鸡汤,周围也有父母很多像祁燕梅这样的,站在一旁,鼓励打气,满脸慈爱地看着孩子把鸡汤、补汤喝下。   祁燕梅等祁笙喝完,收了碗,“小笙,等你考试考完,我们一起去看你爸妈吧,跟他们说说话,让他们也……放心,最难的日子已经熬过来了,你也即将要步入大学了,姑姑相信你能考好的。”   “嗯,姑姑,辛苦你了。”   ……   黎娟把话做了最后的总结,“住宿生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家了,回家好好休息两天,用自己最坚强的一面来迎接高考,准考证暂时放在我这,考试那天我会在校门口给你们,免得你们一个个丢三落四的。”   “每一届总是要有那么几个不省心的,身份证别丢了,好好检查书写之类的工具,别到时候笔写不出字,到处借笔――”黎娟显然没少遇到这样的学生,说起来,喋喋不休。   “好了,把书搬回家去,卷子我不建议你们做了,越做脑子越慌,看看书之类的,那个――”黎娟有太多的要说,脑子一卡壳,忘了词,想了想,“算了,突然间也忘了要说什么,到时候打电话给你们父母通知也是一样,回家吧。”   闻肆这几天安静地很,连祁笙都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他却眼也不眨地说,“紧张了,不是怕考得太差,就是紧张。”   祁笙笑笑,说,“我也紧张。”   “你们学霸还会紧张啊!”闻肆开玩笑地问道。   祁笙眼一瞪,“学霸也是人,怎么就不会紧张,你这话说得挺欠揍。”   闻肆突然很想抱抱祁笙,在他们回宿舍整理东西的时候,闻肆关上门就抱住了祁笙,把头埋在他脖颈间,轻轻蹭着,“祁笙,我怕。”   祁笙也没在意他这亲昵粘腻的动作背后所蕴含着的深意,自以为他是真的在为即将而来的高考紧张而已。   “别怕,你学霸男朋友在,学霸护体,无往不利。”祁笙说得自己都想笑,“实在不行,还有你丈母娘的在天之灵保佑你。”   祁笙手在他背上轻抚,安慰孩子似的。   闻肆把他往床上带,祁笙脚步蹒跚地往后,失去重心,牢牢搂住闻肆的腰,“男朋友,现在开车不太合适吧,待会宿管阿姨来检查,你不怕再被吓一次。”   闻肆想起了被吓软那次,忍不住笑了:“――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都快忘了。”   两人叠罗汉似的躺在床上,都忍不住笑了。   直到祁笙手机响了,祁笙才止住笑,接了电话。   “小笙,你整理好了吗,快到你们宿舍了,我上来了帮忙拿一些,你姑姑已经做好饭在家里等着你。”方正爬着楼梯,皮鞋踩在阶梯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祁笙揉了揉闻肆脑袋,催促他赶快起来,“正在整理,快了。”   闻肆在他脖子咬了一口,不情愿地爬起来,眼底铺满了祁笙看不懂理解不了的情绪。   祁笙挂了电话,蹙起眉,一边收拾,一边问,“怎么感觉你自从回了趟家,变得奇奇怪怪的,是不是你家里人……”   闻肆心脏漏了一拍,面不改色马上否定,“他们不知道,我只是怕考不上和你同一个学校,不能和你同班同宿舍。”   祁笙奇怪看他一眼,“嘘”地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呐,同学。”   祁笙怀疑闻肆家人知道了,他方才想问的是,他家里人是不是给他施加了什么压力,他却快速打断他说他们不知道,明显想掩饰什么。   闻肆真是紧张过头,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闻肆知道,祁笙在顾忌着谁,方正已经走到门口,礼貌性地敲了三下门。   祁笙去开门的时候,他真想质问祁笙,你也害怕被亲人发现吗?还是在你心里,我们这段感情像做贼一样,遮遮掩掩,只存在于见不得光的地下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想把祁笙叫醒,让他做选择,好几次都站在他床边伸出手,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他,把他叫醒。   但他最终都选择放弃,一个人痛苦煎熬总比两个人一起痛苦煎熬好。   他先招惹祁笙的,总不能再把他毁的干干净净。   一切等尘埃落定,再把选择权放在祁笙手里。   闻肆闭上嘴,把话吞回肚子里。   “姑父,麻烦你稍等一下。”   方正点点头,说,“你室友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个啊,变得更高更帅了。”   闻肆笑了一下,“我是后面搬进来的,祁笙辅导我学习方便。”   祁笙虽然住校了一年,但东西真的不多,该扔的扔掉之后,只剩下被子和一些书。   方正指了指闻肆的床铺,“同学,你不收拾吗?”   闻肆帮着祁笙装被子,“我的东西少,一会有人来收。”   方正没再问,只在等祁笙收拾好,“姑父,你不要再跑一趟了,书这些我和同学收拾一下马上就能拿下去。”   方正点点头,把他被子提走。   祁笙重新关上门,严肃着一张脸,“闻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家里知道我们的事?”   闻肆坐在自己床上,低垂着头,像一只可怜兮兮被抛弃的小狼狗。   “你怕我知道,影响考试?”祁笙又说。   闻肆点点头,依旧没有抬起头。   祁笙微俯下身,食指挑起闻肆下巴,语气命令道,“看着我,闻肆。”   闻肆睫毛轻轻煽动,对上祁笙的眼睛,他动了动唇,想说话,发现嗓子有些干涩,只吞了吞口水,仰着的喉结那块,上下滚动了下。   “闻肆,有些话,就像你说的,电话里可能没有面对面说来的正式。”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那种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感受,我经历过,但我从未放在心上,闻肆,我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我敢和我姑姑说,也敢对着我父母的墓碑说,但建立在这些基础上,是我姑姑只是一个亲戚,我父母也已经去世,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你不同,你父母还在,他们风光了一辈子,难道就要因为你而被人指指点点看不起吗?”   “闻肆,你父母知道我对吗?他们没有亲自来找我,是想给我们都留点脸面吧。”   闻肆顺手拉下祁笙脖子,鼻子顶着鼻子,嘴唇稍稍一碰就能亲上,只听见闻肆的声音很轻,很轻,“祁笙,如果在我父母伤心难过的基础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会和我走吗?”   这个答案,毋庸置疑,是让祁笙难过的,但也是让祁笙理解的。毕竟没有哪个父母会乐意看见自己儿子跟个男的搅和在一块。   闻肆父母,不接受他。也在情理之中,况且闻肆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而他该怎么回答闻肆呢。   短暂地沉默后,祁笙说,“闻肆,我亲身体会了失去父母是什么样的感觉,那种滋味,说生不如死也不为过。我不想让你也尝试,你懂吗?”   彼此的眼中倒映着对方的面孔,甚至连情绪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静的寝室里,只听见两人的心跳声,呼吸声,走廊追逐打闹声,脚步声来来往往,哪个寝室的男生哼着歌拉着行李箱经过,他们若不是多了一层感情羁绊,也是其中一员,带着面临高考的压力,又喜悦即将摆脱这一年学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煎熬日子。   祁笙拉下闻肆扣在自己后脖上的手,十指相扣,撑在闻肆身侧,低头吻住了他,唇舌皆缠绕上他,闻肆反客为主,似要把他吞下肚一般,发狠般侵袭向他,你来我往,追逐着对方。   很快,祁笙先招架不住,发软瘫在了闻肆身上,气喘吁吁地呼吸,祁笙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先道了歉,“闻肆,对不起。”   闻肆紧紧扣着他手,胸口闷得透不过气,眼睛也酸涩难忍,直到眼泪流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从姑姑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哭过,现在却因为祁笙的道歉而哭。   他在哭什么?   祁笙说对不起,为了什么道歉?他做错了什么?   祁笙亲了亲闻肆湿漉漉的眼眶,再次说道,“闻肆,对不起。”   “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如果我爸妈还在世,反对的话,我也做不到跟你走。这个世间最难割舍的就是父母的养育之恩,父母能不顾一切地为自己的子女倾其所有,但不代表他们欠我们,闻肆,你能懂吗?”   “嗯。”闻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鼻音极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们确实不能这么自私。我真的觉得自己当初招惹你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这一年,是我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年。”   等有一天,有能力护住你了,我再也不会放你走。   祁笙,你是我的。   祁笙笑着,也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挺适合我们的。”   闻肆替祁笙把书搬出宿舍,看他坐进车子,渐渐离开他的视线,闻肆朝反方向,与他背道而驰。   ……   ☆、第 33 章   期间,祁笙和闻肆再也没有见过面,电话微信也不曾联系。   高考倒计时彻底结束。   黎娟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通知,让他们早点出门,别忘记身份证。   打给祁笙时,他已经被祁燕梅送到校门见,说了一句就挂断电话。“老班,我已经到了,马上下车。”   黎娟一一把准考证递给提前来的同学,肩膀和耳朵之间还夹着手机,祁笙挂了电话,她才把手机拿下来,“自己对一下,看有没有拿错。”   黎娟是最后一个通知祁笙的,虽然只教了他一年,但他是所有学生中,最让她省心的一个。   祁笙和祁燕梅走向被家长和学生团团围住的黎娟,黎娟看到祁笙,向紧张的学生和家长说了几句,“拿对了准考证就和身份证放一块,别弄丢了,麻烦给后面还没拿到准考证的同学让让。”   家长们主动牵着孩子往左右分散开。   祁笙才得以不用挤就走到黎娟身边,许崔也是被他妈亲自送到校门口,走近了还能听到叮嘱许崔好好审题,考完不要急着交卷之类的。   “祁笙,这是你的准考证,对一下。加油啊!!!”   祁笙接过,“谢谢老班。”   黎娟拍拍他肩膀,“紧张吗?”   祁笙点点头。   祁燕梅说道,“我比小笙还紧张,明知道他成绩好,但也避免不了。”   黎娟对祁燕梅说,“我每三年都要经历一次,这已经是第三个三年了,等我儿子高考那天,我估计会平静地心如止水。现在心情不比你们家长好多少,就担心他们没考好,备战三年,就为了这一刻。”   两人聊了几句,又有学生走来,黎娟连忙把属于他的准考证递给他,鼓励道,“加油,好好考。”   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祁笙视线在人群里扫描了一遍,却始终没瞧见闻肆身影。   许崔趁自己母亲和黎娟聊天,头疼地掏掏耳朵,靠近祁笙,说,“闻肆呢,怎么没看见他?”   祁笙说,“大概还在路上。”   “按道理,你在这,他应该也早就来了,奇怪。”   张光磊吃完早餐匆匆挤开拥挤的学生与家长,几步蹿到祁笙与许崔面前,“唉,就你们两个,大款怎么还没到?睡过头了?”   这时候,校门口远远地,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来,夹杂着小小的八卦声,“那是闻家的车吧?今天闻家小儿子高考,全家都来了。”   “嗯,你看校长和许主任,再忙,不也赶来接待。”   车也就是普通的奔驰基本款,没有多名贵,但闻家老爷子和闻复文下车的时候,不少家里做生意的家长也和校长一起蜂拥而上。   “今天也是和各位一样,陪我孩子高考的,不聊工作啊,孩子高考最重要,哈哈哈――”闻复文游刃有余地和一些家长客气寒暄,眼神似不经意间从不远处长身玉立,面容清隽的男孩身上扫过,只一眼,他拍了拍闻肆肩膀,关心中带着警告道,“我陪你去拿准考证。”   校长跟闻家老爷子打了招呼,想请人去办公室坐坐,被老爷子摆摆手拒绝了,“不用了,今天高考你们也忙,不用管我老头子,我就陪着我家小肆来的,怕他紧张。”随后跟闻肆说了几句话便坐回车里。   闻肆没有特意寻找祁笙的身影,但头一抬,眼睛就自动定位到了他。   “闻肆,对一下你的准考证。”黎娟递给闻肆,向闻复文点点头,打招呼,“闻先生,您好。”   “黎老师,你好,这三年真是多亏了黎老师费心。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闻复文习惯性打官腔。   黎娟听着,可不敢居功,她抬手指了指祁笙位置,“这可就要感谢我的得意学生了,这一年,是他改变了闻肆,从答卷子不写姓名班级号,到现在各科成绩直线上升,真的进步神速。闻肆现在的成绩,可以说大半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闻肆手垂在身侧,猛地握起,在刹那间,浑身血液跟冻住似的,连嘴上想笑着敷衍一下都做不到。   他也知道,如果没有那个男生,闻肆还是像以前一样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仿佛活着没有什么意义般。该怎样就怎样,不会做出改变。从这一点出发,他确实该感谢那个男孩,但一想到自己的儿子爱上了那个男孩,还爱的无可自拔,他便再也不能冷静旁观。   心情复杂的闻复文倒是应付自如,“高考过后,我们闻家要摆谢师宴,还请黎老师千万到场。届时,也请黎老师帮忙通知一下闻肆的同学们,麻烦黎老师了。”   黎娟连忙点头,答应。   闻家,若不是有闻肆老师这一层关系,只怕一辈子都高攀不起。   闻肆不耐烦地打断闻复文,“爸,你和爷爷先回去吧,在这跟动物园的猴子似的,我考完就会回家,你不用防备着我。”   “你这孩子,太惯着你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不好意思,黎老师,这孩子被他妈惯的有些无法无天。”闻复文笑着和黎娟致歉,附在闻肆身边,低声说道,“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那就说到做到。我会让司机在这等你。”   闻复文一走,闻肆心里压着的那座大山暂时移开了,他走向祁笙他们,“要一起进考场吗?”   祁笙看了闻肆一眼,眼底埋了几分缱绻,他哑声道,“走吧,一起进去。”   和黎娟打过招呼之后,祁笙也跟祁燕梅说不用等他。考完他自己会回去,祁燕梅却坚定地说,“我等着你一起回家,小笙,好好考。”   许崔和张光磊已经先走了,祁笙看着还在原地等着他的闻肆,只好转身进学校。   两人这两天一直没有联系,祁笙也不知道闻肆会不会受情绪影响而发挥不好,担忧问他,“考试有信心吗?”   闻肆像初次见面那般,细长的手指翻转着笔,“自然有信心,毕竟学霸男朋友的光环护体还有丈母娘的在天之灵保佑。要是考不好,你妈晚上头来找我算账怎么办?”   “不会的,她自己看个鬼片都吓得要死,怎么敢扮鬼吓人。”   祁妈妈是个连看鬼片,都要选在中午阳光最灿烂的时候,且声音全关闭,门全敞开,两手捂着眼睛,时不时露个指缝看一眼的胆小鬼妈妈。   到了教学楼,考场就不在一块,两人再次背道而驰,只在拐角时转身,见对方跟自己始终保持着默契,相视一笑。   祁笙做了个口型,“闻肆,我爱你。”   他不管闻肆看不看得清,直接跑了。   闻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忍不住难过地笑开。手中的笔,倏忽滑落,他没去捡,反而捂着眼睛,站了一会。   时间悄然流逝,闻肆揩去眼角的湿润,俯身捡起掉落的笔,不知是在回应,还是喃喃自语,轻飘飘几个字无声吐露,随风而去。   他说,“我也爱你,祁笙。”   ……   聚会是在高考完第三天。   傍晚,黎娟早在高考之前就订了藤市的酒楼海鲜大餐,她在群里发了地址。   张光磊第一个回。   ――收到,马上过去。   底下同学也陆陆续续回复,跟刷屏似的,一堆收到。   祁笙回复了之后,全班也就剩下闻肆没有回。   祁笙等了一会。   闻肆才回了信息。   他松了口气,对在厨房做饭的祁燕梅打了招呼,“姑姑,同学聚会,先走了,晚上可能很晚回来。”   祁燕梅匆匆关了燃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我开车送你过去吧,这个点,车不好打。”   “不用麻烦了,还有一个多小时,我慢慢过去也够了。”祁笙换了鞋子,出门,祁燕梅拗不过他,只好回厨房继续做饭。   闻肆也在客厅换鞋,闻复文随口问了一句,“上哪去?刚考完不在家好好休息。”   闻肆绑鞋带的手慢了下来,最后干脆不绑了,一只拖鞋一只运动鞋的走向闻复文,把群里信息给他看,“同学会,不放心可以让人盯着我,或者我不去。”   闻肆很想发火,很想冲着闻复文和阮良烟把憋在心里的抑郁发泄出来。   可他不能,祁笙说得对,父母不欠子女什么,他们竭力阻止,也只是想自己的孩子跟普通人一样,他们没有错,错的只是他。   这想法,在胸口即将暴发的滚烫情绪刹那间犹如被灌入了冰水般,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就像被按了清除键似的,他负面那些情绪,暴躁、愤怒、刻薄,厌烦……通通消失。   “爸,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话,要是不行,我就不去了。”   闻肆第一次低头跟他道歉,他却一点都欣慰不起来。   闻复文低低叹息,把手机还给他,“去吧,好好和同学们吃个散伙饭,等你成绩出来,还有谢师宴,你也把同学们请来好好聚聚。”   “我知道了。”   ……   闻肆没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一个人跑了几公里,半路上了公交车,才到达聚餐地点。   “大款,你过分了啊,考试那天,你装逼以最拉风的方式出场也就算了,今天聚餐还装逼,不过,你这登场方式有点不对劲,怎么是从公交车上下来,你家的司机呢?百万豪车呢?”   张光磊和许崔两人没有上楼,蹲在海鲜酒楼门口,左右张望,看到闻肆,立刻上去调侃。   “你俩蹲这当门神呢?我家――我同桌来了吗?”   “来了,上去有一会了。”张光磊说,“就是你们没有一起来,太奇怪了。”   “那我也上去了,你们上不上?”   许崔摇头,“我还要等班长,你们先上去吧。”   张光磊和闻肆也没管他,只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二楼,金玉满堂包厢,三张大圆桌,男生一桌,女生一桌,另外一桌混搭的倒是很空。祁笙和陈列远坐在靠窗混搭那一桌,欣赏着窗外车水马龙,过往行人。   闻肆随着人流公交车下来,祁笙一眼就看见了。   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荡漾起了波动,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贪婪又不舍。   “祁笙,你在看什么?眼也不眨地往窗外看,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陈列远也拉伸了脖子往外面看,除了车就是人,拥挤地堵一块,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他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   我在看他,与拥挤熙攘的人海里,一眼就发现了他。   ☆、第 34 章   两条好不容易交织在一起的线,再次分开,成了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延伸着没有对方的未来,蔓延着,蔓延着,期待下一次再相交,纠缠成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   ……   祁笙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手机响了又响,祁笙看向身旁露出些许疲惫睡得比他还沉的闻肆,啧啧两声,这人干的时候跟只猛虎似的,也有累的时候。   祁笙拖着两条抖个不停的腿往浴室挪去,一颤一颤的发软跟泡了水的面条似的,难以忽略的不适感,让他想狠狠地把闻肆那家伙揍一顿,但想了想,他还是舍不得,都要分开了,何不满足对方,总比留下遗憾好。   打开淋浴,祁笙随意冲了一下,只要稍微一动,全是酸痛,八公里马拉松都没这么惨。   洗完转身,就对上玻璃墙闻肆那肆无忌惮打量的眼神。   闻肆对他做了个口型。   ――我还想操。   □□大爷。   祁笙把喷头对准他,但水只打在玻璃墙上。   闻肆下床,靠在玻璃墙上,指着自己,“来,往这喷。”   “傻逼,滚过来。”   闻肆站过去,两人终于成功互相洗完澡。   ……   下楼退房的时候,老板暧昧笑了笑,“小伙子,精力不错啊。昨晚隔壁的投诉你俩,说一整夜不让人睡觉。”   闻肆回想了下,似乎有人来敲门,还敲了好几次。   祁笙走向门口,还听到老板大声喊,“欢迎下次来啊。”   再也没有下次了。   走出小旅馆,好不容易驱散的阴霾再次牢牢笼罩在心头。   “闻肆,趁我们还没喜欢对方到要殉情的地步,分开反而好。”祁笙打开了手机,给祁燕梅回了条信息,眼睛的酸胀让他分不清,是因为太阳刺激的光芒,还是这句话造成的。   闻肆第一次恨自己的没用,懦弱。   激情退散后,那种比身体疲惫还累百倍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嗯。”闻肆想说,对不起,又想说,真的就这样结束吗?我不想放手怎么办,千言万语在嘴里最终化成了一个字。   闻肆站在原地看着他,“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祁笙也想这么说,但他没有反驳。   “祁笙,分数出来,你会报哪所大学?我就想知道而已。 ”   “大概是去我爸妈买的房子那边的大学,正好不用住宿。”祁笙想好了,既然和闻肆不再相见,何不离得再远一些。   “那个城市有好大学吗?”闻肆有些忍不住开始替他操心。   祁笙笑了笑,“有一个还不错吧,专业性强。”   他不想再去做那颗耀眼的太阳,平凡也是一生,他何不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过。   带着埋藏心底里的人,回到他爸妈给他安排好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   闻肆眼睁睁地看着祁笙走出他的视线,从一个身影化成一个黑点,再化成虚无。   他去周边小卖部买了包烟,跟老板借了个火,坐在马路牙子上抽了起来,大半包没了,他才灵魂回体般,把剩下的烟往兜里塞。   他舍不得祁笙,没能力守护他,必须远离他,才能保证他的安全。可他不会放手,祁笙永远只能是他的。   闻家到现在,都没人敢在老爷子面前提那件事,仿佛每个人的记忆都被消除去了。   唯有每年祭拜,才会想起姑姑这个人。   他爸之前跟他说的话,他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为了让他死心,特意扯谎言恐吓他。   “你爷爷当年把那两个男人给弄到了泰国去,动了些手术,变成男不男女不女,脸长得不错,尤其吸引那些特殊嗜好的男人,整整折磨了他们两年,人又从泰国带了回来,随意扔在别处,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闻肆,你也不想那个男孩是这样的下场吧,适可而止,当断则断。你不爱他,才是救了他。”   听了这些话,闻肆很怕,甚至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栗着,他怕老爷子知道祁笙的存在,老爷子与人为善一辈子,从未做过什么阴狠毒辣的事,唯独姑姑,一旦有牵扯到姑姑的事情,老爷子就变得有些不讲理,不理智。   闻肆拦了辆车回闻家。   闻复文从昨天就没离开过家,他在等闻肆。   可闻肆令他有些失望。   “闻肆,你昨晚睡在哪了?你们班主任说你送同学回家,就一起离开了。你们是不是――”   闻肆坐在闻复文对面的沙发,眼神死寂,再无亮光,“爸,你何必再问呢,我和他在宾馆睡了一夜。”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吗?你想想你姑姑的下场,指不定祁笙也是对你有所企图呢?不然为什么你一钓,他就上钩。这种男人,心思都不正。”   “爸,我也是你口中的那种男人,而且是先勾人的那个。”闻肆觉得累了,既然都分开了,何必又气他爸,跟他顶嘴呢。   闻复文自觉话有失,也没有再说。   两父子之间的对话,就这样结束。   ……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祁笙报了他之前所说的那个大学。   黎娟有些失望,毕竟祁笙高考成绩那么好,不去报帝都那边的大学实在是可惜。   纪胜男成为了藤市理科高考状元,她的分数比祁笙高几分。   一班群还没有解散,大家都不敢置信,祁笙最后半年成绩一直稳定排在市第一。   怎么高考成绩却比纪胜男少了几分,张光磊他们给祁笙发微信。   ――老祁,我一直把赌注压你身上,结果成了第二,赔我一百块钱。   ――老祁,我和许崔都报了帝都的大学,你也一起吧。   ――大款成绩也过四百了,明天要在闻家名下的大酒店办谢师宴……   祁笙看到闻肆两个字,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他退出了微信,一个字都回不了。   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闻肆,远离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黎娟也在群里发了信息,说闻家大办谢师宴,希望同学们都能去参加。   同学们都很热情地回复说会去,毕竟那家大酒店菜是出了名的好吃,又贵又精致。   微信信息不断弹跳出来,祁笙按了静音,又关了屏幕。   祁燕梅感觉祁笙情绪不对劲,以为是自己没考好,便安慰他,说,“考得很不错了,虽然没有市状元没有拿下,但分数也不比人家差。”   祁笙没有说,他是故意在考试时,故意空了几道题没做。   既然想好了要报考的大学,他考太高分数也没意义,何不让纪胜男在他爸面前扬眉吐气一番,他还记得,高考前,纪胜男对她同桌说,虽然高考拼个高分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但她还是想为她妈争口气,不让她爸和那个女人看笑话。   “姑姑,明天就去嘉州看我爸妈吧,我收拾一下行李。”   “收拾行李做什么,我们不是去一天就回来了吗?你是想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吗?”祁燕梅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祁笙有些不敢面对祁燕梅的失落,但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祁燕梅确实难过,但也不想改变祁笙的想法,她勉强笑了笑,“小笙,你也成年了,姑姑不该,也不能干涉你的决定,既然你做好了安排,那去吧,只是逢年过节放假别忘了回这个家。”   ……   祁笙想着既然要离开,与张光磊他们也不知何时能再见面,祁笙就给他们发了微信,约在炒菜馆吃顿饭。特意跟他们说不用叫上闻肆,也不管他们会不会多想。   回了卧室收拾好行李,他出门先去了炒菜馆。   祁笙是第一个到的,老板娘倒是没再嗑瓜子,和隔壁把发誓当饭吃的烧烤店老板在打牌。   每次被老板娘耍赖的手段气得摔牌而去,发誓再也不跟老板娘打牌,第二天又腆着个脸邀请老板娘打。   闻肆曾不止一次对他说,“我怀疑烧烤店老板想泡老板娘,不然怎么会天天输牌,好手段啊!”   祁笙望着明明有顺子不打,非得拆开一张张打的烧烤店老板,陷入了沉思,他怀疑,烧烤店老板压根不会打,不然上次替老板娘打的那局烂得不能再烂的明牌,也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祁笙搬了张小凳子坐在边上看三人表情生动的打牌,心情畅快舒坦了几分。   厨师永远一脸,这两个智商不在线,老子不想奉陪但不奉陪会被炒鱿鱼所以只能降低智商奉陪到底。隔壁烧烤店老板一脸我不会打,但我会瞎几把打。老板娘则是一脸赢了我继续,输了我不来。   祁笙看得忍不住低头抿着唇笑,好半晌才说,“老板娘,让我陪你打几盘吧,待会几个同学来,正好厨师可以先去准备准备。”   老板娘纠结地想了想,“你会让着我不?好不容易连胜五局哎。”   祁笙心头哽了哽,艰难地点头。“能。”   厨师放下牌,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祁笙坐在厨师位子上,把牌捡起,当了个完美的背景板。   “对三。”老板娘扔下个对子。   祁笙摇摇头,“要不起。”   老板娘,“……”不要让得这么明显,我不傻。   似是收到老板娘的碎碎念,祁笙重新扔了两张牌,“对K。”   烧烤店老板,“……”还让不让人打了。   在祁笙的帮助下,老板娘又赢了四局,烧烤店老板习惯性摔牌而去。   许崔和张光磊还有陈列远三人远远地走近,祁笙站起来,向他们打招呼。   张光磊大着嗓门,“老祁,我的一百块压岁钱打水漂了,都怪这半年你的无数个第一蒙蔽了我的眼睛。”   许崔也大声嚷嚷,“我日,好你个张光磊,明明说好一起押班长的,你却背着我偷偷押祁笙,是不是兄弟了?”   “兄弟情很高,但钱更重要。”张光磊一脸,我爱钱,胜爱过你。   陈列远热得不行,站在另一扇没关的玻璃门门口吹冷气。   “小弟弟,去里面吹,更凉快。”老板娘把几人赶进去。   “祁笙,你怎么不让我们叫大款啊?”也没得祁笙回答,许崔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老班说你报的大学是C城C大,为什么啊?帝都不是刚好吗?”   “没什么,以前就想上那个大学而已。”祁笙轻描淡写地说道。   陈列远说,“祁笙,高考你的分数按道理来说只会比班长更高,怎么会比班长还低几分?”   张光磊和许崔也不解,他明明能考第一的,却成为了第二,任谁都想不通吧。   “我报的C大,考那么好做什么,故意写错答案又难受,只能随便空几道题,控控分数。”   张光磊,“……”   许崔,“……”   陈列远,“……”   朋友,你这话相当过分了啊!你让我们这群学霸怎么见人。   ☆、第 35 章   “你怎么不让我们叫上闻肆,你们吵架了吗?”许崔磕着老板娘端上来的瓜子,也没在意祁笙脸色有一瞬间凝固住。   张光磊在桌下踢了许崔一脚。   许崔“嗷”了一声,“你踢我干嘛?”   张光磊对着六只眼睛,干巴巴道,“我想吃瓜子,你给我留点?”   许崔,“……”   桌上那么一大盘你不要,非得惦记着我手里浸泡着汗味的瓜子,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张光磊有这特殊爱好。   张光磊也知道自己做得太刻意了,他站起来,对祁笙说,“老祁,我们出去聊聊吧。”   许崔粗神经地说,“你们有什么不能在这聊的?还有什么小秘密非得躲着我和老陈说?”   祁笙跟着站起来,同张光磊出了门。   陈列远目光落在了祁笙身上,又很快收回来,没有多嘴说什么,当初他好几次半夜跑到祁笙宿舍请教难题,祁笙的锁骨部位,好几处星点红斑,衬着冷白色皮肤,很显眼,或许是蚊子咬得吧,即使那时天气是带着朦胧冷意的四月份,也应该是有蚊子的,他想。   没有走远,就在对面的药店门口,还能蹭冷气。   张光磊嘴巴张张合合几次,终于把在口中翻涌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你和大款,结束了?”   祁笙说,“嗯,不结束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张光磊想了想,“是大款家的原因吧,他们闻家最讨厌的就是――大款跟你分手也是为了保护你。”   祁笙不解,“保护我?什么意思?”   “啊,大款没跟你说吗?”张光磊以为闻肆向祁笙说了原因。“就是闻家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闻家小姐,大款的姑姑被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骗婚,在浴缸割脉自杀了。闻家当时震怒,听说好像是把那骗婚的那个男的折磨得就很惨。”   张光磊有些不好意思说,毕竟这也是他妈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总是手段比较血腥恶心。”张光磊松了口气,“大款是怕你出事,才选择分手的吧。”   祁笙点点头,说,“原来还有这层原因。但我跟他,不是因为这个,他也没跟我提过。”   “啊?那还有什么原因?大款这个人吧,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放弃你,他可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他任性起来,他爸妈都只有妥协的份,我跟他同学三年,了解他的性子。”   张光磊表情难得很认真,“大款很喜欢你,你在哪,他眼神就投向哪,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你。除了那几个傻逼没看出来,老班都感觉到了,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祁笙也知道,但因为这样,他们才不能自私。   “我知道,我也喜欢他。”祁笙说喜欢的时候,神情温柔,但也缠绕着难过酸涩。   “但是我不想他为了我和父母之间做艰难抉择,我没有父母,我不希望他跟我一样。父母养育之恩已经很难回报,何必往他们的心口割刀子。我从来都没怕过什么,闻肆,现在成了我的弱点。你知道吧,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再也不能无坚不摧了,我怕闻肆会因为我和他父母决裂,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张光磊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只好点头。   “行了,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回去吧,不然又要被许崔吃完了。”祁笙开了句玩笑。   “那明天大款的谢师宴――”   祁笙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说,“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嘉州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张光磊欲言又止道:“祁笙,我能说句实话吗?可能你觉得我说得不中听,但我还是想说,你比大款理智,你好像谈一场恋爱做好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准备。”   ……   回了店里,菜全上了,许崔没有想象中的饿狼扑食,拿着个手机打游戏,嘴里还逼逼叨叨的。   “傻逼,你别一个接一个地送啊,外卖选手都没你送的快。”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虽然手速有些慢。   陈列远也在玩,游戏声音外放,有个声音喊,“中路那个憨比,你他妈赶紧过来,会不会玩啊,你当走维密秀呢!!!走得那么风骚做什么,快过来啊!”   陈列远相比许崔,淡定得很,“别急嘛,等我回城补血先。”他慢悠悠地跟走秀似的。   队友,“……”大哥,你别玩了,真的要死了。   队友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 “不用过来了,大家家里见,也别出门了,就在家里补血等敌人打上门就好。”   张光磊好奇地过去,看了陈列远的游戏界面,果然,五个小人蹲在自家水晶里,看着敌人打上门还在悠哉聊天。   “朋友们,今天打游戏能匹配到你们这些极品,我也是服气的,一起等死吧。”   “别怪我,我也想一干五,让你们全地图浪的。”   “怪我,怪我,我最近刚高考完,被人安利了这个游戏,拖各位后腿了。”   “你何止拖后腿,你把我大裤衩都脱下来了,不说了,我去送人头去。”   其他队友,“……”   张光磊,“……”   游戏结束,陈列远收到了一堆*******,不用想也知道是骂他的。   张光磊同情看他一眼,“你说说你,技术不行打什么游戏,如果是我我也骂你。”   许崔也结束了游戏,胜利了。他把手机一放,拿起筷子,“幸好有这个游戏安慰了我这颗难过的心,不然还要继续难过,班长报考了帝都那边的大学,我也没希望了。”   “大不了到帝都,你再继续追呗,有什么好难过的。”张光磊心想,人家祁笙和大款才叫艰难爱情呢。   祁笙看着他们闹,若是闻肆还在的话,仿佛又回到了高考还没到来,还在使劲复习,因忍受不了食堂的饭菜偶尔偷偷溜出来改善伙食的时候。   “好了,吃完再出去走走吧,难得聚一回,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祁笙打断他们拌嘴,也把难过的思绪从心底里赶了出去。   四人吃完饭,祁笙去收银台结账,老板娘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给祁笙照例打八折,还抹去了零头,用叹息的语气说,“看你神情,以后不打算回来了吧。某人在我这吃了两年多,第一次带来我这的人,唯独你一个。某人估计会很伤心的。”   祁笙解锁手机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眼睛眼不错地盯着屏幕壁纸看,白色床单上两只左手交叠在一块。   照片是半个多月前,在小旅馆的房间床上拍得,闻肆把房间的灯开得很亮,压着他,从后面进入了他,左手扣压在他的左手手背上,不停地吻着他,占有他。   结束时,他依旧压着他,还用手机拍了这张照片,闻肆说话的时候,是带着愉悦和苦涩的,“我只要看着这张照片,就会想起你被我操得连手都发抖的样子,真可惜,不能给你拍艳照,不然我一定把你全身每一处都用手机留念下来。”   “伤心只是一时,不会太久的。”祁笙平静地说。   老板娘摇了摇头,“等你真到了那个时候 你就不会这样说了。”伤口愈合,不代表不会痛,一旦伸手去撕开,会比新伤更疼痛。   老板娘没有多说,祁笙打开微信付钱,微信里曾经被他顶置的那个头像如今消失了,就像他的心也一样,空落落的。   结完账把寄存在老板娘那的一个长形盒递给许崔,“明天帮我把这个送给他。”   长形盒只比手指长一点,黑色英文logo,许崔虽然不太懂名牌,但看起来好像很贵的样子。   “好。”许崔两手捧着,跟上供似的。   张光磊惊讶地“啊”了一声,“万宝龙。”他朝祁笙竖竖大拇指,“有钱人。”   许崔拿在手里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下,“很贵吗?”   盒子外面捆着蝴蝶结,张光磊也不好意思打开,只能说道,“系列不知道,但应该不便宜吧。我爸书房里有好多只,曾经被我偷走一只换了三百块钱,去游戏机厅打游戏,回家惨遭我爸一顿毒打,打完我爸问我当了多少钱,我当时挺机灵的,怕三百太少又要挨打,我就说了五百,结果又被我爸打了一顿,后来我妈偷偷跟我说,那只钢笔要两万多,我爸买来还没用过几次。我觉得我爸没打残我,算我幸运吧。”   ――少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了。   许崔闻言,更小心地捧着,生怕摔坏了。   “不用那么小心,就一只钢笔而已。”祁笙说。   许崔这才呼了口气,“吓死我了。”随即把盒子放进裤兜,只露出一小截盒子角。   走了一小段路,走到了一中校门口,除了高三段开始上课,校园里安静地如果图书馆,连走动的学生也没有。   保安认得他们,开门给他们放了进去。   短短不到一个月,他们的班级已经被高二段的学生搬进去上课了,除了宿舍进不去,他们又逛了图书馆,体育馆,最后在校门口分别。   “以后我们微信上多多联系啊。”许崔向祁笙晃了晃手机,生怕祁笙不答应。   张光磊小声说,“以后别不跟我们联系啊,不然打飞的我也得杀过去骚扰你。”   “知道了,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祁笙笑着和打开了手机,拍了几张学校的照片按了保存。   “唉,我这还不是怕你一分开,就忘了我们这些曾经的同窗嘛!”   “不会的。”不会的,原因大概是跟他心里的那个人有关吧。   “不会就好。”张光磊松了口气。“明天几点走,我们几个送你要不要?   “不用了,我姑姑和我一块。”祁笙拒接了。   许崔和陈列远站在旁边,许崔说,“祁笙,寒假暑假别忘了回来,我们在老板娘那相聚。”   祁笙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四人分开,祁笙打了辆车回家。   一坐进车里,祁笙就跟失去所有力气般,靠在了椅背,脸色苍白。   他以为只要看不见闻肆,听不见闻肆,他就不会想。可他错了,那不过是他的自以为。   只要旁人一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脏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像无数只蚂蚁啃咬一般。   祁笙抓了身下的坐垫,指节发白,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缓过来。   就这样吧,他想。   他该走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祁笙在父母过世之后,极度没有安全感。闻肆出现,让他找到了一丝支撑。   一丝,足够在祁笙心里占了大半的心,他原以为这一丝会逐渐增加,却在一年后,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他又回到了最初,成了那个没有安全感的祁笙。   闻肆,也要成为他记忆里的过客。   ☆、第 36 章   又是一年开学季,黎娟重新带了一届学生。   黎娟重新建了个微信群,忙着在手机上备注学生父母的手机号。   “老师,这篇作文谁写的,真是个人才啊!他同桌有那么好看吗?写了八百多个赞美的词,还不带重复。”黎娟新带了一届学生,班级里几个女生替她整理办公桌,无意间翻了一片小作文出来,还认真的看完了。   “对啊,他同桌是个女生吗?”   “黎老师,你给我们讲讲嘛!”   几个女生抢着那篇小作文,拥堵着黎娟,非要她给说说这篇作文的故事。   “这个嘛――”黎娟自己都忘了这篇作文的存在了,她笑了笑,不再言语。   一篇作文,勾起了一段过往,那是关于两个少年的,灿烂、肆意的青春。   ……   五年后。   闻肆和许崔再次在炒菜馆相遇。   “你竟然成为了法医?”闻肆觉得许崔是在跟他开玩笑。   “一样是需要开膛破肚,外科医生和法医没差啦!”许崔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况且,你现在当了片警,也没比我高尚到哪去,咋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瞧不起谁。”   “不,你误会了,我没瞧不起你,只是好奇你竟然没被许主任打死,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奇迹了。你当初积极跑到帝都去,不就为了班长吗?难道是被拒绝得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许崔,“……”朋友,你真相了,但我是不会承认的。告白被拒绝八次这么丢人的事情,决不能告诉这玩意,指不定怎么幸灾乐祸嘲笑他呢!虽然目前看来,他俩境况半斤八两的。   “别揪着我不放了,说说你吧?不打算离开藤市去外面看看。你似乎,这些年,一步都不曾踏出藤市,还找了个这么……这么接地气的工作,你工资没我高吧。”   闻肆不屑说, “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况且,父母在不远游。”   许崔,“……”你分明是不想离开,怕错过某个人罢了,说得那么清新脱俗高大上干嘛。   “你……还在等?”五年前大家分道扬镳后,祁笙和闻肆断绝了与他们所有联系,他们还以为那两人是故意的,也就没有在意,哪知道半年后,闻肆疯了一样,不停给他们打电话,问祁笙有没有和他们联系过。后来,许崔才从张光磊那知道了闻肆和祁笙谈恋爱的事情,惊讶归惊讶,却不觉得意外,闻肆待祁笙的不同,他只要稍稍一联想,便能明白。   祁笙并没有去当初报志愿的那所大学,而是选择出了国,异国他乡,他跑得那么远,那么远――   闻肆摁灭烟头,声线很是平稳,“等什么?等他?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城市罢了,去一个陌生地方,还要重新认识人,重新交朋友,想想就累。”   “那你不想他吗?”   想又如何,当初熬了整整半年,他以为他做到了,只有看不见祁笙人,听不见祁笙的声音,他就不会想他。还故意切断了和别人的所有联系,唯恐谁不长眼提到祁笙两个字。当初互相当着对方的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即便他将那串数字背的滚瓜烂熟又如何,却始终没有勇气打过去。   相思的滋味不好熬,第一个过年即将来临,他忍不住偷偷跑到C大去,只想远远看他一眼,一打听了才知道,祁笙根本没有来报名,打他电话,已经换了号码,他失魂落魄地回了藤市,当面问了小表妹,才知道,祁笙出国了,在开学前的一个月他突然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具体是哪所大学,祁笙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只是让祁燕梅他们不要担心。   闻肆难过得要死,过年那一天,闻肆跑到了祁笙姑姑家小区的后面小公园待到了半夜,差点没冻成冰棍,还是他哥把他背回家,他真的以为那晚他的心会难过地疼死,但他熬过来了,那说明没了祁笙,他也不会死。   “我知道他在哪,但我不敢去找。”怕祁笙会以为自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欺骗他,抛弃家人。祁笙不但不会接受自己,还可能再一次玩消失。   得到答案的许崔,直盯着他唇角那抹勉强的笑,识相没再问。想想那时候,张光磊才是最聪明的吧,洞悉一切,却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却装作若无其事的。   老板娘也算是见证了闻肆这五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坐在门口的小藤椅上,磕着瓜子,似在对自己说,又似在接他们的话,“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爱情,还有亲情。一意孤行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还不如趁着爱得没那么深,快刀斩乱麻。该分就分,痛苦两个人总比痛苦一群人要好。”   “老板娘,你说得真对。”闻肆挑着眉,看向老板娘,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哪有什么感同身受,有的,只是有着遭遇同样的经历罢了。   “老板娘,怎么听着,你好像也有故事?”许崔吃饱喝足,也抓了一把瓜子磕。凑到老板娘身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讲讲呗!”   老板娘翘着脚,晃晃荡荡 ,语气没了平时的波澜起伏,“有什么好讲的,你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讲了你也听不懂,你理解不了的。”说道最后,老板娘露出一个笑容,似苦涩,似嘲讽,似无奈,与平时的她,仿若两人。   她拍拍手,催促道,“结账结账,你们拿着单位的工资,来这消耗时间,对得起党和国家的信任,对得起我们人民群众交的税吗。”   “老板娘,好不容易我们在你这相遇续一下同学情,你张口就赶人,太冷酷无情了吧。”   闻肆没说话,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又从兜里掏了根烟出来点上,深邃成熟的五官缭绕在烟雾之中,竟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说说吧,你不在大城市待着,回来干什么?当初我记得你报的医学专业手术外科吧,怎么就成了法医了。”闻肆吸了几口,微眯着眼睛看许崔。   许崔只好实话实说,“我爸最近身体不好,就我一个儿子,我只好辞职回来陪他,谁知道,这边医生一大堆,就缺法医,我勉强接受了,现在实习呢。”   “比起我,你确实是个孝子了。”闻肆叹了口气,“我去年才刚毕业,我妈就给我迫不及待地安排相亲,现在藤市的姑娘不用见面,听着我名字就躲了。”   闻肆在第四年的时候,向老爷子坦诚了他的性取向。   闻肆一进去就跪在老爷子面前。   “ 你瞒着我犯什么错了,需要行这么大礼。”老头子笑眯眯道,但下一句,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闻肆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个是要我接受他,祝福你们?”老爷子混浊的眼睛,威严犹在。   闻肆绝望又难过地说道,“都不是,他早就走了,四年前就离开了,我怕您知道对他下手,我放他走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但我憋了四年,现在终于敢跟你说了,我怕再憋下去,把自己憋出病来,走在你前头,叫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的什么混账话。”老爷子厉声呵斥道。   闻肆磕了三个响头,磕过头的地方,留下了几滴泪痕。   “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是非不分,爱牵连无辜的人?”老爷子沉下脸,“当年欺骗你姑姑的那个男人,能力是不错,若他没招惹你姑姑,我是欣赏那人的。可惜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罢了。我也就在你姑姑这件事上犯了魔怔,其它的,我还分得清楚是非黑白。”   “既然走了,那你就等着,你们要是有缘还会再相遇。”   “爷爷?”   “有机会,带给我看看。我总要过过眼的,品行端正,那我无话可说。就怕――当初,我不同意你姑姑的婚事,就是那个男人太会装了,表现得完美无缺,无一丝破绽,这个世界,哪有人做事会滴水不漏,就像你爸,商界混了二十多年精明地如同狐狸,不还是被人骗了五百万。哼,这些年你这副半死不活的,就为了他?”或许在老爷子眼里,德行品行胜过性别。老爷子这么说,说明他不在意闻肆爱的是男是女,只看对方品行是否合格。   闻肆以前以为爷爷不让提,是因为他厌恶同性,但他只是厌恶同性骗婚骗无辜的少女罢了。   他的爷爷一直分得很清楚,是闻复文擅自在心里把爷爷认定了是厌恶同性的存在。因为他当年也是和爷爷一样,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他痛恨这种人的存在,在心里潜移默化,认为同性的存在是恶心的。   但闻复文也慢慢松口了,大概还是不舍得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独身一辈子。   闻肆没有做出任何叛逆的行为,反而像以前一样,该怎样就怎样,大学毕业后,除了工作自己选的之外,他们介绍的对象,他每一个都见过,还交往过几个,但没过几天都无疾而终。有一个女孩犀利又伤心地说,“你心不在自己身上,又何必勉强自己和我交往,跟你见个面费劲,说句话你都听不进去,我们交往一周,见了不到两次面,每次见面说了不到三句话,你就走。你还是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闻肆回家,又会被阮良烟追着问,“怎么又把女孩气跑了,闻肆,你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还是你真的喜欢男人这个毛病改不了了?”   “妈,我不喜欢男人。”   阮良烟喜上眉梢,“那最好了,那妈再给你介绍――”   闻肆又说,“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我只是喜欢祁笙,仅此而已。”   阮良烟面色一僵,“你的意思是非他不可是吗?你以前不是还喜欢小姑娘吗?就七岁那年――”   “妈,那也是他,只不过那时候,他被他妈妈打扮成了女孩子而已。”   闻肆很久没有笑过了,幽深的眼睛里浓郁地好像有化不开的情绪,她清楚,那就是难过,压抑。   但一提起那个人,他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带着对心里那人的思念,深情。   她的闻肆从小就懂事,很少会对什么割舍不下,唯二两次,念念不忘。第一次是嘉州那次,他念了十年的白雪公主,第二次是此时此刻,他念了五年的祁笙。   到头来,他念的是同一个人,念了十五年。   阮良烟不知道这是缘分注定,还是命运使然。   阮良烟放弃了,闻复文也松口了,老爷子更是从来就没有干涉过。   闻肆他想,他与祁笙因为这些,生生错过了五年。   他和祁笙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甚至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见父母。可闻肆除了委屈,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了。   这五年祁笙或许,碰上了对他更好的人,男的,女的……   这个念头一起,犹如野草疯长,怎么停也停不下来。   闻肆疯了一样,到处找祁笙的联系方式。   他想告诉他,你看,我爸妈同意了,爷爷还让我带你去给他看看,你看啊,祁笙,我做到了。   你在哪?   世界这么大,我该去哪里找你?   你不要爱上别人,只能想着我,爱着我。   亦如我一般。   ……   “你也别想太多,祁笙会回来的,他表妹不是快要高考了吗?他疼他表妹的话,一定会回来的。”许崔的安慰,令闻肆皱起的眉头松开了。   许崔猜得不错,即使祁燕梅对方晓萱耳提面命,不许她去打扰祁笙,可方晓萱还是偷偷给祁笙打电话。   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闻肆,每年过来都给她礼物的闻肆,就连妈妈想买的化妆品,他都能二话不说送到面前。   一个男人究竟用情多深,才会对他在乎的人照顾的无微不至。   “表哥,我就要高考了,你必须回来给我加油。老师他们讲的课都没有你讲得好,你提前回来,或许还能让我成绩提升提升。”   方晓萱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一个多月了,她紧张,但更多的是希望祁笙能回来让她安心点。   祁笙早就订好了机票,想给小姑娘一个惊喜,嘴上还是答应着,“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订票好不好。”   方晓萱高兴又兴奋,“那表哥你回来,妈妈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你别说是我求你回来的,不然妈妈又要骂我了。”   “好,你好好复习。”   祁笙一出国就是五年,除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平时不联系。   祁燕梅担忧不已,但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放任,等祁笙自己想通了,回国。   在电话里也报喜不报忧,生了病也瞒着祁笙,就是不想他担心。   ☆、第 37 章   祁笙为了断绝自己最后一点念想,把自己放逐到了国外,在开学前一个月,他就冲动了三次,想回去找闻肆,想说,他后悔了。   可他不能,他想既然不能,那就让自己走远一点,C市还不够远,他需要远到回不来,无法回来找他。他想到了出国,祁笙不是个冲动的人,但这一次,他冲动了。   祁笙上大学直到读研,闻肆这个名字和这个从来就未曾从他心里离开过,反而越藏越深――每当一想起,他的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楚,好几次疼得真以为自己生了病。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追求者也绵绵不绝,但曾经那个明艳的、灿烂的、温暖的少年是他的唯一。   每一次,当他控制不住想回去找闻肆的时候,他无数次对自己说,回去了,只会令更多人痛苦,与其这样,不如独自品尝着相思的煎熬。   他哪怕偷偷回去看他一眼,也只是饮鸩止渴罢了。因为,他就算跨过千山万壑,漂洋过海,站在他面前,也不能再亲吻他,拥抱他,说爱他。他是他不能开口说我爱你的人。   ……   祁笙刚到国外,很不习惯,光是吃饭就让他崩溃,但他觉得这比起远离闻肆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熬过来,学着习惯了。   第一个过年,他握着那枚戒指对着空寂安静的夜空,惟愿身在大洋彼岸的闻肆,年年平安岁岁喜乐。   第二个过年,他顶着暴雪,转了几趟车跑到了繁华的唐人街与华人一起倒计时跨年,仿佛这样,他还置身在中国,离闻肆很近,也安慰了心脏那点想念。   第三个过年,他想提前毕业,拼命修学分,还跟着一位很赏识他的教授到处跑参加各种研讨会,这个年,他忙得没有让自己脑子空下来有时间想闻肆。   第四年,他在导师举荐和帮助下,成功申博,成了他带的一批博士生里最年轻的一个,跟着教授做课题研究,做项目实验,教授的妻子是个中国人。这一年,他在教授家过年,晚餐是中国菜,糖醋排骨,红烧肉,红烧鱼,他每一道菜都尝过了,让他产生了他还在炒菜馆吃饭的错觉,祁笙红了眼眶,教授和他妻子也只以为是他想家了,宽慰了几句。   第五年,他依旧和教授一家人度过了春节,还认识了教授的儿子,Ivy,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让祁笙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闻肆的影子,性格爽朗,还爱撒娇。   从那以后,教授一有空回家,就邀请上他去他家吃饭。   教授对他说,他很喜欢中国的菜,因为这个爱好,他年轻时留学毕业以后也不愿意回自己的国家,直到他找到了他妻子,一个会做各种中国菜的妻子,教授很爱他妻子,但一开始是因为人家会做菜才追的。   教授妻子不止一次对祁笙说,如果不是看他长得帅,才不愿意远嫁,独自去在异国他乡,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教授妻子是因为爱人,才鼓起勇气踏上另一个国度。而他,却是个胆小鬼,承受不了与对方的想见不能见,才无畏地自我放逐。   教授与他妻子说着嫌弃对方的话,但眼中满是对对方沉溺的爱是藏不住的。   ……   祁笙挂了电话,窗户外传来一阵车的鸣笛声。   祁笙探出头去,就见一个年轻帅气男孩向他招手。   祁笙也挥手回应,然后手指做了个他马上下去的手势,男孩点点头。   Ivy,中文名叫何恩,取教授妻子的姓,何。   祁笙下楼时,男孩就热情地抱住他,Ivy虽然刚成年,但个头接近一米九,身材健硕,祁笙硬是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他拍拍Ivy的背,“你又长高了。”   “嗯,一米八八了。”Ivy拉着祁笙走向副驾驶打开门让他坐进去,自己也迅速坐进车里,他一口流利的中文,咬字清晰,“你刚在给谁打电话,我打了好几次都打不进去。我妈让我来接你,说她晚上要庆祝我考上大学,以后你就是我学长了。”   祁笙笑得温柔,“恭喜你,终于考入梦想中的大学。”   “嗯,这样就可以离我喜欢的人近一点。”Ivy说得很大声,像是表白一般,“笙,你知道我说的那个人是谁吗?”   祁笙想了一下,他跟Ivy除了过年能见上几面,其它时间也就假期,他还真想不到这小孩喜欢的人是谁,但他没有敷衍,说了几个教授隔壁邻居家的姑娘的名字。   见Ivy臭着一张脸,祁笙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都不是啊,那我再猜猜。”   Ivy有些泄气,说,“算了。”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祁笙想了想,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我总不能空口祝福吧。”   Ivy目视前方,闻言,清澈的蓝色眼珠转了转,停留在他脖子挂的绳子上,他知道,那里挂着一枚戒指,“等我想好之后,你再兑现吧。”   “也行。”   他们到的时候,教授已经摆好餐具,往杯子里倒酒,“祁笙,尝尝,我一位朋友从法国寄来的。”   祁笙连忙摆手拒绝,“教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有多差,这酒我要是喝了,立马醉倒。”   教授倒是没有勉强,只是有些可惜,“这么好的酒,你不尝尝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酒喝多了伤身体,还不如多吃点菜。”教授夫人端了两道土豆饼和土豆丝上来,放在了餐桌上,“祁笙,快吃,我记得你明天下午还要赶飞机吧。”   “赶飞机?你要去哪?”Ivy坐在祁笙身边,问道。   祁笙说,“回家,我表妹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我得回去为她加油。”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祁笙顿了顿,“我表妹考完,我就回来了。”   Ivy松了口气,“那我等你回来兑现礼物。”   教授夫人不赞同地看着Ivy,“祁笙还是个学生,你怎么能向他要礼物。”   “没事的,我答应他了。”   教授倒是乐呵呵的,“祁笙每年都拿奖学金,不穷的。”   教授夫人抽了抽嘴角。   外国人就是这点不好,不会虚客套,直白得很,有什么说什么。   “我也想去中国,笙,等你回来,我毕业旅行你再带我去一趟吧。我想看看你家乡。”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乞求,祁笙难以拒绝,但还是做了个保留,“等我空下来,就带你去。”   ……   闻肆去阮良烟的包包收藏间随手拿了两只皮包,赶去嘉州祁笙父母墓前,“阿姨,这是今年刚上新的两款包,我妈刚买的,你会喜欢吧?”   闻肆点火,皮包却怎么也烧不着,他叹了口气,只能又去管理处借了点汽油,才把包给点着,想想每次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都用惊愕的表情看他,他就想笑。大概,工作人员也是难得见到有人烧纸钱老是需要用到汽油的。   “阿姨,麻烦您在他梦里传个话,我这五年给您买包的钱,够他以身相许了,如果他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追过去。还有――”闻肆闻着皮包烧出来的刺鼻味,吸了吸鼻子,“还有,您告诉他,我很想他。”   说完,闻肆盘腿坐在墓碑前,点了根烟,慢慢抽,抽完才离开。   闻肆自从当了片警,就自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当初他一意孤行,瞒着闻复文,报考了藤市的警校,毕业后,以第二百五十五名被录取,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片警。   闻复文和阮良烟听到他去当警察,两人不顾形象迫不及待地往警察局赶,打算哪怕再捐一个地也要让警局把他给开除,而当二老打听到他成为片警时,两人彬彬有礼地冷静离开了,反正片警不但不危险,反而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把闻肆逼疯,就看他能坚持多久。   没错,闻肆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当他以为他成了警察,是和犯罪分子,毒贩之类的打交道,实际上,他每天不是帮忙协调各个小区之间的鸡飞狗跳,就是帮老太太找阿猫阿狗,最多就抓抓小偷。   每天上班闲得他自己都在办公室待不下去,只好跟着带他的老片警每天开着巡逻车到处跑。   “我跟你说,做片警啊,你要是碰不上什么大事件,只能一辈子钉在这个位置上了,往上爬,基本不可能。”老片警坐在副驾驶,以过来人的经验,嘘长叹短,又拍拍闻肆肩膀。   “不过,你很有前途,就这一年,这一片的小偷小摸都消失了,人民群众都感激你,派出所的光荣墙上挂的一面面锦旗都是感谢你的,上头下来视察,所长脸上也有光。”   闻肆双手握着方向盘,把这些念叨了千百遍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小闻呐,现在你这样的富二代,已经很少见了,还肯下基层一步一步往上爬,勇气可嘉,赤子之心难――”   吱!!!   那个“得”字,让老片警硬生生吞回了喉咙。   闻肆一个急刹车,由于惯性,老片警先是往前倾,又往前仰,“哎!怎么了?”   “有人偷东西,我去追,你自己开车巡逻吧。”闻肆推开车门,一个健步往前蹿,跟着偷东西的人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道,转眼就不见人。   老片警揉揉眼睛,嘀嘀咕咕道,“你这视力,就该去报考飞行员。”下车换了个位置之后,继续开着车往前。   闻肆追的速度极快,一口气跑个上千米压根不带喘的。   没一会,那个贼就被闻肆给堵在了死胡同里,闻肆掏出手铐,绕着食指转了几圈,挑眉道,“还敢在我的地盘上偷东西,你是新来的?”   那贼逃不掉,又不敢正面刚,只好乖乖把口袋里的钱包递给闻肆,谄笑道,“哥,错了。能不能念在我是初犯,放过我。”   偷个东西,带回去最多留个案底,口头警告一下,半个小时都嫌太久,闻肆也没耐心费口舌,“行了,行了。走吧,别让我再碰到你啊!”   那贼听完他的话,立刻朝他恭敬地敬了礼,“我保证不再犯,谢谢警官了。”   闻肆把手铐揣回兜里,捏着钱包回到巷口,把钱还给了站在路口焦急找钱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连连感谢,为表谢意,还拉着闻肆要他的警号和名字,“警察同志,太感谢你了,这里面可有好几千呢,正打算赶去医院给我老婆生孩子缴费用的,警察同志,你是哪个局的,等我老婆生完孩子,我给你们警局送面锦旗。”   闻肆抽了抽眉尖,“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别送了 ,你老婆要紧,赶紧去医院吧。”   中年男人拦了辆车走了,闻肆这才松了口气,往前方走,追上老片警。   ☆、第 38 章   祁笙下飞机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祁燕梅和方正早早地等在了出站口,见到祁笙推着个行李箱走出来,忍不住哭着死死搂着祁笙,“你总算回来了,姑姑以为你这辈子都打算呆国外了,小笙啊,姑姑真的怕你不回来――”   祁笙朝方正点了点头,打了招呼,随即温柔地拍了拍祁燕梅背部,安慰道,“姑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哭得这么伤心,指不定我爸晚上来找我聊天,说我不孝呢。”   祁燕梅擦擦眼泪,打了祁笙手臂一下,“你尽胡说,姑姑只是太开心罢了,你惹我伤心,那也是五年前说出国就出国的时候。”   祁笙没法辩解,附和着笑笑,“这不是回来向姑姑道歉了嘛!”   “小笙,你的道歉,没诚意。”祁燕梅瞪了他一眼。   方正抓着行李箱杆,搂着祁燕梅肩膀,“好了,小笙坐了一天飞机也累了,先回家让他休息吧!周末,晓萱那丫头回来,不得缠着小笙没完。”   “对,先回家,让小笙好好休息。”祁燕梅也不好再说什么,几人往机场地下停车场走去。   一个小时后,祁笙时隔五年,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虽然住了只有短短一年,却让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存在。   祁笙揉了揉眉心,推开车门下车,跟在祁燕梅身后进了小区。   “小笙,你先去洗澡,我给你做点吃的。”祁燕梅打开中央空调,就打算去厨房弄吃的。   祁笙拦住她,“姑姑,我在飞机上吃过了,肚子暂时不饿,你别忙活了。”   “你和姑父也去休息吧,我真不饿,去吧,去吧,明天再说。”祁燕梅皱着眉,生怕他半夜会肚子饿,祁笙推着她出了厨房,半哄半劝道。   祁燕梅没再跟他僵持,祁笙脸上的疲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我不去厨房了,你快去洗澡睡觉吧。”   方正提着行李箱进门,替祁笙提进他的卧室,离去前,叹了口气,“小笙,你卧室的被套床单,你姑姑半个月就要换一次,怕你哪天突然回来,就用得上。以后你若是要做什么,提前跟燕梅打个招呼,她很担心你。”   “好好休息吧。”话落,方正轻声关上门离去。   祁笙打开行李箱,拿出了睡衣,又把带给祁燕梅他们的礼物一一拿出来。一样样仔细瞧过去,最后停留在一对插着翅膀的小男孩天使身上,两个小天使手拉手,飞在镂空心形中间,目光相视,只有彼此,祁笙手指轻轻摩挲着,想到了什么,眼神愈发温柔。   ……   第二天一大早。   祁笙早早地醒了,起床把礼物拿给了祁燕梅,祁燕梅看起来倒是很高兴,连忙叫方正给她戴到脖子上,那是一条珍珠项链,产自大溪地。   送给方正的是一块表,价格不贵,但胜在款式别致,方正拿到手翻看了几遍,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祁笙吹凉勺子里的紫薯粥,送入口中,一小碗粥很快被他吃完,他又拿起碗在祁燕梅放凉的大汤碗里盛了一小碗,“姑姑,我吃完去学校看看晓萱吧。”   “不用这么急,你休息一天,明天去也不迟,晓萱后天也回来了。”祁燕梅瞥了一眼祁笙苍白的脸,皱起眉头,“你这几年在国外吃不惯吧,比……比在高三时瘦了。”   祁笙笑笑,“姑姑,没办法,学业繁忙,天天跟着教授有课题研究,有时候忙得连饭都忘记吃了,带我的教授,他的夫人是个中国人,做饭很好吃,我天天去蹭饭,倒也不是因为吃不惯。习惯了。”   祁燕梅脸上的担忧这才褪去一点,她想问祁笙,和那个男生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为了躲开那个男生才跑到国外,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只是顺着祁笙的话,好奇问道,“那你那个教授夫人哪里人?年纪多大了?”   祁笙想了想,“她擅长做苏帮菜,说话也轻轻柔柔的,应该是江浙一带人吧,长得也很温柔。”   “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还真是巧了。”   祁笙点点头,“是很巧,我这两年过年也是在教授家过的,他们待我很好。”   祁燕梅又问了一些日常琐事,祁笙都认真回答,把她这几年的担忧顾虑一一消除。   最后,祁燕梅去厨房拿了一个保温壶出来,“我马上要去上班了,待会让你姑父开车送你去晓萱学校吧,顺便把这个让她喝了。”   祁燕梅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那丫头,估计只能砸钱上个三本了,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她要是成绩有你的十分之一,我也就满足了。”   祁笙放下筷子,说道,“姑姑,晓萱虽然成绩不太理想,但她是个聪明的小姑娘,成绩不能代表一切,要是真的考不上什么好学校,不如让她跟我出国,我帮她找个好学校。”   祁燕梅嗫嚅了下嘴唇,“那岂不是想见一面都很难?”   祁笙意识到方晓萱不像自己,哪能说出国就出国,他愣了愣,说道,“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具体还是要看晓萱自己的选择。”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正倒是开了口,“其实,小笙说得也有道理,晓萱要是考不上好大学,出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现在交通那么方便,想见坐飞机去不就好了。况且,还有小笙呢,他会照顾好晓萱的。”   方正早有送方晓萱出国的打算,之前他试探问过方晓萱,可惜她抗拒得很。   如果有祁笙帮忙劝说,效果一定会好很多。   “我也知道,出国对晓萱来说比较好,又有小笙照顾,我比任何人都放心,等晓萱高考结束之后,我们跟她谈谈吧。”   祁燕梅妥协了,为了方晓萱,她可谓操碎了心。   方正开车送祁笙到方晓萱学校时,时间九点一刻,方正九点半还有个会议,他放下祁笙,自己并未下车,只是探出头去跟祁笙说道,“那丫头估计只想见你,我就不下去了,九点半还有个会议需要我主持,我得赶过去了。”   “嗯,我自己去保安室等她就好。”祁笙朝他挥手,只见方正将车调了个头,驶入车海,车影很快被覆盖。   祁笙在保安室登记了之后,保安就告诉了祁笙怎么走将他放了进去。   祁笙以为保安只会让他在保安亭里等的,进去之后,他顿足环顾了一下,方晓萱在的这所高中同一中没太大区别,校园环境也差不多,这会子正好上课,路上没有碰见什么人,他闲庭散步般,踱到了方晓萱所在的班级。   祁笙并未靠近,只在班级后门处的走廊边上等。   方晓萱坐在第三排第二桌,嘴里咬着笔,皱着眉头,时不时偷偷去瞧坐在身旁的男生的卷子,男生伸手把她脑袋推了回去,眼里却带着微不可见的宠溺。   看起来,他们在考试,老师没在监督,估计也就像他们以前那样,最后一个月,拼命的刷卷子。   “这位――”一位女老师抱着堆卷子正好从后门过来走向班级,就碰上了背对着她拎着个保杯的祁笙,她知道是来给班上某位学生送喝的,这几个月家长都时不时过来送补品。她顿了顿,“这位家长?你找谁?”   祁笙闻言,转过身,方晓萱班上的英语老师也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顿时红了脸,连看向祁笙的眼睛都躲开了,她还是第一次碰上长得这么好看、气质温润的男生。   “我找方晓萱。”声音也好听,像是燥热的天气里突然刮过一阵清凉的风似的,让人心旷神怡。   “哦哦哦,他们在做卷子,我帮你把她叫出来吧。”年轻女老师抱着卷子,加快步子,走进班级前门,敲了敲门,“方晓萱,有人找?”   方晓萱放下笔,顺着女老师的手势看去,就见祁笙微笑着朝她招招手,方晓萱立刻激动地跑了出去,一头扑进了祁笙的怀里,死死搂着他。   “表哥,你终于回来了。”小姑娘的眼泪说来就来,祁笙有些无奈,他又没有带纸,只好任由她把眼泪往他衣服抹。   哭了一小会,方晓萱才抬起头,瞪着祁笙,开始数落他的罪行,“表哥,你太没良心了,说走就走,一走就是这么久,我要是没有高考,你肯定都不会回来对不对?”   小姑娘抬着头,一双杏眼瞪着他,眼眸清澈见底,五官娇俏艳丽,长得越来越秀气。   祁笙抬手替她拭去眼泪,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给你带了礼物。我要是没良心,可不会给你带礼物。”   方晓萱嘟着嘴,不乐意道,“谁稀罕你的礼物,我就想你回来。”   祁笙挑挑眉,“哦,那这样,那礼物我回头就不给你了,直接拿去卖好了,买的时候花了我不少钱。”   方晓萱绞着手指,继续嘴硬道,“你卖吧。”   祁笙揉了揉她发顶,哄道,“那串粉色的珍珠手链,珍珠是我一颗一颗挑的,你真不要。”   “要要要,我再不说你没良心了。”小姑娘脾气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方晓萱看了眼窃窃私语的同学,又见英语老师在发一张张卷子,只好拉着祁笙的手,走远几步,对祁笙说,“表哥,我还有很多卷子要做,没时间聊了,你周末早上来接我,好不好?”   “行,我会来接你的。”祁笙把另一只手上提着的保温壶递给她,“姑姑给你的参汤,喝了再进去。”   方晓萱皱皱秀鼻,认命地打开,一口不剩地喝完。   祁笙摸摸她头,“进去吧。”   方晓萱一步三回头,表情很不舍。   祁笙被她表情逗笑,抬起手,手背朝她挥了挥,示意她赶快进去。   方晓萱这才进了班级,等她回了座位上,祁笙看了眼方晓萱,却正好对上她同桌男生冷冷的视线,祁笙眯眼笑了笑,转身离开。   方晓萱趴回桌子上,一扫方才的无精打采,俏脸带着笑,认真做题。   男生抽走她的笔,语气很冷淡地问道,“刚刚来看你的是谁?”   两人动作太亲昵,让他很不舒服。   方晓萱眨眨眼,凑进他耳边,“我哥,我最喜欢的哥哥,与你并列。”   男生不知是被方晓萱的亲近动作激到,还是被她大胆的话激到,从脖子到脸上瞬间红了一片,他把笔还给她,掩饰不住的嘴角往两边跑,他竭力控制,傲娇地说道,“我不要并列。”   方晓萱心想,当然不是并列,你暂时排第二。   ☆、第 39 章   祁笙拎着保温壶出了校园,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中的地址。   六月份的天气,还不及炙热烤灼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车上没有开空调,祁笙鼻翼冒了点汗,他用手背蹭了去。   视线停留在车窗外,在那停停掠掠的街道不错眼地盯着,企图找到某个人的身影。他知道,这行为无异于妄想。   车很快停在了一中校门口,祁笙付了钱下车,抬眼看了看没有什么改变的一中,心里那股想念怎么也压不下去。   祁笙捂了眼睛,整理了一下情绪,酸涩胀痛的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但被他捂住的手擦去,站了几分钟,祁笙就离开了。   顺着记忆里的路线,他一路向前走。   你往左,我往右――   老祁,你说,你左我右,我哪指挥错了――   靠靠靠靠靠靠――   每走一步,某个傻逼的声音就冒出来,那样的自然,那样的近,恍如昨日。   到了炒菜馆,一成不变的样貌,只有隔壁的烧烤店变成了一家小吃店,祁笙松了口气,属于某个人的专属回忆没有改变,那就好。   祁笙站在原地犹豫了几分钟,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十点多了。   吐出了闷在心口的浊气,祁笙往炒菜馆走去,一推开玻璃门,老板娘头也不回道,“欢迎光临,菜单在桌上,自己看。”   祁笙动了动唇,说道,“爆炒腰花,爆炒大虾,爆炒牛肉。”   老板娘听到爆炒腰花四个字就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了来人,只见祁笙浅笑地站在朝阳打落的位置,全身渡了一层金光,只见他说道,“老板娘,好久不见。”   老板娘地主也不斗了,关了手机,指着祁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祁笙和老板娘之间,也算不得有什么很要好的交情,紧紧维持在不亲不近的关系,将他和老板娘联系在一起的还是某个傻逼。   现在他突然出现在老板娘店里,也早早料到了会尴尬,祁笙还是忍不住别扭,只好清了清嗓子,开玩笑道,“老板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老板娘也尴尬得撩乱一头秀发,佯怒道,“说得我以前很老似的。你就跟那个小崔一样,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气死人。”   “许崔?”   “对啊,三天两头来我这吃饭,吐槽他妈做饭难吃,也不知道他妈到底做饭有多难吃。”   “他,不是去帝都上大学了,回来工作了吗?”   老板娘单手支着下巴,说道,“他爸生病了,他只好回来就业,顺带照顾他爸。还成了一名实习法医。天天跟我炫耀尸体有新鲜,老娘要不是看在闻肆的份上,早把他做成人肉包子了。”   猝不及防提到闻肆两个字,祁笙震了震,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也没有离开这里吗?”祁笙问这句话的时候,说得很慢,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般,苟延残喘。   老板娘看他一眼,摇摇头,“从未离开过。”   从未离开过。   这代表什么?   闻肆还爱着他。   祁笙心脏砰砰砰跳,但随即又给自己喷了一盆冷水,他爱闻肆,闻肆爱他,那又如何,终究走不到一起。   老板娘睇见祁笙脸上失落、难过、痛楚……多种情绪杂糅在一块,又叹了口气。   “他现在是个片警,抓贼有一手,这一片的贼都被他抓完了,感觉片警的位置给他屈才了。”   祁笙找了个位置坐下,急不可待地想要听到更多关于闻肆的消息,一点点从老板娘嘴里挖掘出来,填补这五年来那颗空荡荡的心。   陷入沉思的祁笙,并未发现老板娘用手机对着他,咔擦一声。那声音微弱到细不可闻,老板娘还是懊恼的一拍脑袋,怕祁笙察觉走人。   ……   “闻肆,你个兔崽子,老娘那个鳄鱼皮包你真给烧了。”   阮良烟兴师动众去闻肆租的房子问罪,房门被她拍得“嘭嘭”响。   阮良烟真的气得不轻,今天一个重要太太聚会,她都想好了,要拿那款刚从法国空运回来的鳄鱼皮包去参加,谁知,做好造型,搭配好衣服,包包不翼而飞,管家又说闻肆去过她的包房,阮良烟一下子就知道是他干的好事。   这五年,他从她这拿走的包,少说也要七位数了,烧给一个早已不在世的人,想想,她就肉疼,倒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她那些刚到手还没背上几次的新款式皮包。   闻肆打开门,眉眼憔悴,短发湿漉漉的,他擦着头发,侧着身子让阮良烟进入屋子,等她进去之后,关上门,低垂着头,“妈,对不起,那些包包我还不了,也没有机会挣钱给你买包包了,你就当自己生了个没用的儿子吧。”   阮良烟看他低眉顺眼的,曾经眼神桀骜的跟她说会挣钱给她买想要包包的那个少年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同社会上那些被现实打压的人没什么不同,她的儿子也学会妥协、认命了。   “你――”   “妈,对不起,我真想他。我都不能和他在一起了,那承诺给他妈妈的包包还是要烧的,不然她跟祁笙说我坏话怎么办。”   阮良烟心肠一下子软下来,指责的话也梗在喉咙,呐呐地说不出话。   拎着包的手指,忍不住发颤,她撇过头,红了眼圈。   阮良烟吸了吸鼻子,抱住了闻肆。从在她怀里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到蹒跚学步的稚儿,到青春桀骜的少年,再到如今高大英俊的青年,他的每一次成长,她都不曾错过。她竭尽全力地疼爱他,宠爱他,关爱他,可如今他却成了让她最不愿看的样子。   阮良烟难过极了,“你这么想他,就去找他。我叫你哥帮你查地址,你爸那边,我替你担着。儿子,你要知道,你这样,伤的是妈妈的心,你这几年,跟丢了三魂六魄似的,妈妈看了真的难过,我和你爸爸是不是做错了?”   闻肆搂紧阮良烟,也红了眼圈,“妈,我只是太想他了。我不想让你难过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和爸爸是对的,你们为我好,我知道。”   阮良烟拍拍他背部,无声叹息。   逼着他不得不分开,到最后,伤害的还是她最心疼的儿子。   那这五年来的坚持,究竟有什么意义。   阮良烟有些迷惘。   替闻肆擦了擦头发,阮良烟悄悄擦去眼角泪水,“你今天休息,跟我回家吃个饭吧,你哥哥女朋友也在,正好见个面,打算选个好日子订婚。”   闻肆只好回卧室,脱了睡衣换了套休闲服,跟阮良烟身后出门时,塞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闻肆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把老板娘发给他的照片放大,目光一寸一寸来回浏览,那刻入心底的样貌,令他魂牵梦萦,无数个梦中,皆是。   “妈,我想――”闻肆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抓着扶栏杆,眼睛是前所未有的亮。   “嗯?” 阮良烟回过头,等着闻肆说话。他缓缓笑开,笑容绚烂无比,像极了五年前他第一次向她说起他的同桌时的那个笑容。   “我想带一个人,一起回家。”闻肆说完这句话,不顾阮良烟的错愕,几步跳下阶梯,往马路上跑,随手拦了辆车,短短几分钟,就消失在她眼前。   阮良烟缓缓走下楼梯,在门口站了会,司机在一旁问道,“夫人,少爷这是去哪?”   阮良烟摆摆手,“别管他,回家吧。”   这一刻,阮良烟知道,那个少年回来了,她的闻肆,也回来了。   缘分总是这么奇妙,一次又一次地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不管分开多久,经历了什么。   巷子口太窄进不去,车只停在了边上,闻肆甩下一张百元大钞,就一路狂奔进巷子深处。   司机拿着钱,想给他找钱,一抬头,人影消失不见,他愣了愣,心想,小伙子跑得可真快,老婆出轨都不见有这么积极去抓奸的。   远远看见了炒菜馆的招牌,闻肆猛然刹住脚步,手掌撑着膝盖,弓着腰喘气,背部的衣服印出一片汗渍,他紧张了,剧烈的心跳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跳动。五年来,他那颗冰封在深渊处的心脏,开始复苏,他紧张,害怕,但又怀着满腔胀痛的情愫。   闻肆撩起衣摆抹了把脸,朝炒菜馆走去。   一向抠门的老板娘今天倒是开空调了,隔着玻璃门,隐隐约约瞧见那熟悉到深入骨髓的背影,闻肆推开门,手扶着门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祁笙的背影,着魔了般。   老板娘和祁笙听见声音回过头,老板娘自觉地躲进了厨房,给他们腾出空间。   祁笙做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笑容,他说,“好久不见,闻肆。”   另一只搭在桌沿的手紧紧攥着,早已泄露了他那颗动荡的心。   闻肆跨进门里,反手关上门,其间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祁笙的脸,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回以一笑,他想说,我终于等到你了。我也有勇气带你回家了,祁笙你和我走吧。但这些一一冒到嘴边,又被他咬着舌尖吞回肚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久不见,祁笙。”   闻肆在他对面坐下,眼神直勾勾地,眼里的光芒刺地祁笙心口一痛,他不得不移开目光躲避开,把视线落在眼前未动筷的菜品前,闻肆改变太大了,五官变得深邃成熟,与他日思夜想的稚嫩面庞完全不一样了,但还是他最爱的模样。   闻肆不懂得掩饰为何物,眼神灼热而又直白,似要将他整个人印入眼里,藏在心底,想亲吻他的眉眼,想亲吻他的唇舌,更想一寸一寸把自己填入他的身体……   闻肆猛地收回思绪,后背衣服经过空调风一吹,冷汗津津贴着他,使他清醒意识到,他们五年前就分手了,祁笙不属于他,身侧属于他的位置或许已经有人顶替了,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在脑中,令他浑身上下只余如深渊般的冰冷。   ☆、第 40 章   谁也没有先开口。   相对两无言。   分开的五年如同被一层看不见,打不破的隔膜紧紧横在他和祁笙中间。   祁笙给他拿了双筷子,闻肆接过,默默吃了起来,沉默地吃完饭,闻肆率先放下筷子,“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祁笙想说,不好,但比起离开他,又要好一些,至少离他远一点,难过的情绪会少一些,可触可及的念头也因为远远离着,令他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松弛着,麻痹了神经。   “还好。”   闻肆没骨气的,流下了眼泪。他   捂着眼睛,喉咙压抑着哭腔,不泄出一丝哭腔。   他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我偷偷去大学找你,他们却告诉我没这个人的时候,我就开始过得一点都不好,你走了,谁也没有告诉,还切断了所有联系,我找不到你,我很害怕。祁笙,你真的太狠了。”   祁笙皱着眉,除了对不起,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祁笙,你让我偷偷看你的机会都剥夺,你比我狠。”   闻肆胡乱擦了擦眼睛,除了黝黑的瞳孔,眼白布满血丝,血红一片,他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发泄。   祁笙难过得闭上了眼睛,“闻肆,你别这样,如果当初我不走远一些,我会忍不住控制不住回去找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闻肆打断他,沉而沙哑的声线,透着说不出的难受,“你一声不响地消失在我的世界,甚至,换了联系方式。这些年,你连一个字,一句话都不曾给我发过。”   闻复站起来,拉着他往门外走,“你这次,和我走好不好。”   “闻肆?”祁笙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但脚步还是没有抗拒地跟着他的步伐。   祁笙被他拉着穿过巷子,停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他抬手拦了一辆车,把祁笙推了进去,随即报了一处地址。   “怕吗?”   祁笙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要带我去哪,但我知道,跟你走应该是对的。”   闻肆的手掌紧紧钳着他的手腕,祁笙本就瓷白的肌肤,愈发青白。他忍着痛,不舍得挣脱。   “呦,您二位啊!”司机大爷从后视镜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这条路不好走吧,我当初早就猜到,你们迟早是要分开的。”   闻肆说,“大爷,马后屁不要钱,您随便放。”   祁笙,“……”   司机大爷,“……”   似乎是被他这屁话给气着了,大爷怒怼道,“你身旁的小伙子啊,永远比你理智。小伙子,你可比不上,当初坐我车时,我就看出来了。”   祁笙敛眉不语,闻肆手上的力又加了些,大爷自顾自说,“唉,你们那其中一位眼瞎的同学呢,追到人没有?”   “没呢,被人甩了八次了。他可能长得比你丑。”   司机大爷好像被哄到了,笑呵呵道,“我年轻时确实比那小伙子帅,眼睛还比他好使。你安慰安慰你同学,跟他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再接再厉就是。”   一路扯淡到了目的地,闻肆下车后,掏了钱大爷不要,他就扯着祁笙要走,见大爷发动车子要走,他犹豫了下,松开祁笙,“我不想欠人钱,我还是把车钱给大爷结了吧。”   祁笙似笑非笑睇着他,看破不说破,“去吧。”   闻肆躲闪着祁笙了然的目光,一阵心虚,跑上去扒拉驾驶位的车窗,随便掏了一百块都给他,大声喊,“大爷,找钱吧。”然后放低嗓子,接暗号似的说话,“大爷,您说说,这次我们还会不会分开。”   司机大爷捏着钱,从鼻子喷出口气,“即使马后屁不要钱,本人也不随便放,你们啊,还是得分开――”   闻肆黑着一张脸利索抽回钱,“神棍。”他不给大爷放余下马后屁的机会,转身就走。   神棍兼司机大爷在他走远时,将剩下的话说完,“但是,你们最终会在一起啊!现在的小伙子就是心急,话只听一半。”   闻肆臭着一张脸 ,拽着祁笙往一栋老宅子走去,周围是茂密的竹林,两扇朱红大门,门上有扣环,闻肆抬手抓着环敲了几下,很快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   “二少爷,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来人驼着背,年纪大概有六十多的样子,他拉开一道能过两人的间隔,就停下了,睇见闻肆脸上一片冷肃,沉默地不再多问,见闻肆亲昵地紧攥着一个陌生年轻人的手腕,只是垂下枯树皮般的眼皮,脸上表情平静。   闻肆拉着祁笙,绕过影壁,穿过回廊,进了一间古香古色的书房,房间满是红木书架,书籍也是厚如砖块般。   书架尽头,一位老人正执笔写字,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听见动静,他眼也不抬,继续挥毫,手腕沉稳有力,祁笙被闻肆拉近了,才看到,老人写的是□□的沁园春・长沙。   “爷爷,我把人带来了,您之前的话还算数吗?”   老爷子把毛笔放回笔架上,摘下老花镜,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祁笙,却令祁笙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老爷子的眼神太尖锐,落在他脸上时,犹如厉风刮过。   老爷子很快收回目光,祁笙松了口气,连闻肆什么时候与他十指相扣都没有发觉。   “闻肆,你跟你姑姑的眼光真的是太像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当年你姑姑也是这样,拉着那个男人的手来到我面前,求我同意。”   老爷子说了这句话,令闻肆脸色刷的惨白,扣着祁笙的手,不由得用力,令祁笙有些疼。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老爷子对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当年那个男人,温润有礼,一表人才,从表面看,真当得上青年才俊四个字。   如今,闻肆带回来的这个年轻人,与他何其相似。   但又有不同,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太清明,一眼就可看穿他的内心。   “闻肆,你出去。我和他聊一聊。”老爷子朝闻肆挥了挥手。   闻肆只好松开祁笙的手,离开书房,带上门,坐在石阶上,他摸了摸裤兜,找了根烟,点上火,抽了起来。   焦躁不安的心,这才平静了些。   祁笙挺拔地站在桌案前,不明白老爷子想对他说些什么。   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原地踱了几步,“闻肆跟我说过,你们之前的所有事情。你在他没有告诉你他姑姑发生的那些事之前,就跟他分开,是因为你觉得不能让闻肆的父母伤心,从这点上看,你比他理智。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没他爱得深,既然都能分开五年,那十年、二十年,在你看来也是能忍受的吧。”   祁笙握着拳头,一字一句道,“我离开,仅是因为我爱他,不想他为难。但那并不代表,我能忍受,要是能忍受,我当初就不会跑到国外去,亲手切断我与他之间最后一点联系。”   祁笙深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闻肆带我来这是做什么,我也不想问。我只求这一个月,能让我和他好好叙叙旧,像以前那样,聊天散步,就好。”   “听你这意思,你还是要走?”   祁笙点了点头,“我必须走,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我早已过了为爱痴狂的年纪,五年前我们能冷静的分开,现在,我也能冷静地去做我我该做的事,再谈其它的。”   他把对闻肆的感情封闭起来,不去触碰,就不会疼,也不会想,当做那颗心还从未有人入住过的样子。   “即使我和闻肆他的父母都同意,你也还是要走。”   祁笙蓦地睁大眼睛,肯定的话,再也说不出,只是反问道,“你们会吗?”   老爷子哼了声,“闻肆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就算上当受骗,那也是他活该,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寻死觅活。况且……”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又看祁笙一眼,低不可闻道,“看你也不像是什么骗子。”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爱情是生活的全部,等你们走过青葱岁月,到了岁月沉淀的年龄,就会发现你们自己选的这条路有多难走,就这样,你出去吧,那小子肯定百爪挠心,生怕我把你吃了。”   祁笙诧异地看着老爷子,没动。   “怎么,还有话说?”老爷子指着桌上他写了一半的字,对祁笙说道,“你帮我把剩下的写完,再对我说。”   祁笙从未动过毛笔,更不擅长写毛笔字,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毛笔,写的字扭扭曲曲像虫子爬似的,他自己都不忍看直视,更别提老爷子黑成碳的脸,但还是没有叫停,而是让祁笙写完。   落下最后一笔,祁笙松了口气,放下笔,发际线出隐隐冒出汗,他没去擦,而是让出了位置。   老爷子拿起宣纸抖了抖,吹干墨迹,说道,“刚才想问什么,问吧。”   祁笙深深朝老爷子鞠了个躬,“我没什么想说的了,您能让我写完剩下的字,已经是给我最好的答案。”   老爷子把宣纸卷起,递给祁笙,“你很聪慧,去吧!”   祁笙捏着宣纸,出了门,闻肆插兜斜靠在圆柱旁,金色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细碎打在闻肆黑了不少的英挺面容上,让他日思夜想的那个风骚肆意的少年替换成了如今英俊沉稳的青年模样。   闻肆站直了身体,皱着剑眉,眉心有了一道褶子印,他看了眼手表,又把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卷成圆体的宣纸上,“爷爷和你说了什么?花了十五分钟,就为了给你他写的字?”   祁笙笑笑,又摇摇头。   他看见闻肆脚边的几个烟蒂,眼神里有些异样,“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闻肆抓着他手往前走,一点也没有隐瞒道,“就打分手炮分开的那天,我就开始抽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祁笙心尖一阵一阵抽痛,他确实比闻肆理智,他用学业麻痹自己,不让脑子留出一丝缝隙来想闻肆的可能。   闻肆让管家吩咐司机送他回家,祁笙原以为是闻家,可他到了,才发现,这处热闹但又破落的小区,与闻家有着云泥之别。他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祁笙跟个木头人似的,被闻肆牵着走,爬进阴暗的楼道,看见蒙上一层灰的铁扶手,直到爬到三楼,闻肆拿钥匙开了门,简洁狭小的一室一厅,一览无遗。   “你是为了我,才……”祁笙止住了话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是因为他,才独自搬出来,不惜与父母决裂吗?这样的话,太疯了。   闻肆关上门,把兜里的烟打火机钥匙一股脑放在鞋柜上,闻言,摇了摇头,“不是,我没那么中二,就是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走过去五分钟,近点,能睡懒觉。”   祁笙在心底里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闻肆有多爱睡懒觉,在学校时,他不催,他不起。还用各种方式撒娇,只为了能多睡一会。   “我这里只有矿泉水,给你倒一杯吧。”   闻肆找了个杯子洗干净倒上,递给祁笙。   祁笙放下宣纸,接过水,抿了一口。   “你为什么选择做片警,那么多职业可选?”   “无聊,做片警可以打发时间。抓小偷,开锁,替老人家拎东西回家,劝说分手闹着要自杀的小姑娘,每天都这么忙。”闻肆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宣纸展开,祁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捂着脸,耳朵红的滴血。   宣纸上,左边一半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另一边跟毛毛虫爬似的,闻肆憋了一会,说道,“你这字,是故意气我爷爷的吧,难怪他这次会送给你,以往,他都是写完就存放好。”   祁笙无奈叹了口气,“你真是想错了,我从来没写过毛笔字,以为很容易的,哪知道,拿起笔容易,写字却难,一下笔,手就抖。”   闻肆想嘲笑他,但扯了扯唇,舍不得说一个对他不好的字眼,只好沉默。   祁笙喝了好几口水,四处打量,找到了厕所的方向,站起来打算去,他一动,闻肆也跟着站起来,五指擒着祁笙的手腕,警惕道,“你要走了?”   祁笙张了张口,手腕被闻肆捏的发疼,之前的五个青紫指印还未消,这会子又覆盖了新的上去。   “我去上个厕所。”   闻肆松了手,坐回沙发上,垂着脑袋,似是不想祁笙看清他的表情。   祁笙进了卫生间,却把马桶盖上,坐在上面,脸埋进手掌,足足冷静了两分钟,他才想起自己是进来上厕所的。   掀了盖子,上完厕所,祁笙走到洗脸台,发生上面的瓶瓶罐罐全是当初他用的牌子,杯子牙刷,全是双份,就连刚才喝水倒的杯子,也是一样。   祁笙心里一暖,像空寂冰冷的燎原投进了一点星火般。   分开的五年时间,好似又回来了,他们从没有分开过,高中毕业,大学毕业,直到工作,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祁笙打开门,就见闻肆靠在门对面的墙上,曲着的那只腿在他出来时,登时站直,背部也不靠墙了。   祁笙开玩笑,“你这是怕我跑了吗?”   闻肆冷硬的眉眼一软,突然上前紧紧搂着他,“是,我怕。你这次要是再消失,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我总是抓不住你,抓得越紧,你消失得越快。”   祁笙回抱住了他,安抚闻肆不安的情绪,“我是你手里的风筝,只有你真的撒手了,我才会消失。你不放手一天,我都还在你手心里,只是那根线,你看不见而已。”   “祁笙,晚上和我回家吃饭好不好。我跟我妈说了,要带一个人回家的。”   “好。”   闻肆笑开,眼泪犹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祁笙,我做梦都在等你这个回答。想得都快疯了。”   祁笙也哭了,紧紧地闻肆,他这五年置身于汪洋大海随时可能沉没海底,此刻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承载不了他的所有,他也要死死抓着,等着闻肆把他救上岸,对他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第 41 章   老爷子那关过了,可闻肆还有父母,祁笙不可能不担心。   但他无所谓了,他把自己放逐了五年,若是闻肆的父母依旧不赞同,他还可以像老爷子说的,把自己放逐十年、二十年……   这个下午,祁笙和闻肆一直抱着,抱到两个人都不好意思了,才松开手。   闻肆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再见到祁笙的那一刻,还恨不得把人扒光了往床上带,可现在,他除了亲亲祁笙,把人看个够之外,什么都不想做。   祁笙摸了摸闻肆的脸,把从见他第一面就想做的事情做了,修长的食指一遍遍描绘着闻肆的五官,低声细语道,“我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毕竟每一次,我一睡醒,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闻肆咬着他手指,含在口中,用舌头舔了舔,半阖着的眼皮垂下,浓密漆黑的睫毛遮住了眼眸里汹涌的情绪。   祁笙脸颊滚烫,仍旧盯着闻肆浓密鸦黑的睫毛看,闻肆用小虎牙重重咬了一口,祁笙疼得眉心一皱,无意识的想抽回手,却被闻肆捏在手里把玩。   闻肆说,“我想让你痛,只有这样,你才知道,你不是在做梦。我也不是在做梦――”   “祁笙,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祁笙抵着他脑袋,想说“好”,但他再也不是十八岁那个容易冲动的年纪,手上论文一堆,跟教授做的课题研究才完成一半,就连这一个月,还是申请来的,他有太多太多事情没做完,迟疑半天,他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复又睁开,“闻肆,我不会离开你。但我这两年暂时回不了国,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   祁笙的解释,在闻肆看来,有些苍白无力,但他也知道祁笙的难处,五年都熬过来了,但他更不清楚,他还能不能熬得过剩下的两年。   他们暂时掩耳盗铃似的,揭过这话题。   闻肆食指挑了祁笙脖子上的红绳,顺带勾出了那枚戒指,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戒指,拇指与食指转着戒指转了好几遍。似要确认是否有损坏或刮擦,除了因为角度发出耀眼的光芒外,什么都没有,它的主人很珍惜这枚戒指。   “老祁,你一直戴着,是不是说明,你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祁笙食指点了一下他鼻梁,“当初,我之所以闷不吭声跑出国,就是因为我只要在国内,我就会忍不住去找你,我必须得把自己丢得远一些,再远一些。我连我爸妈的忌日都不曾回来过,闻肆,你总该知道,在我心里,你有多重要了吧。”   闻肆把戒指捏在手心里,仿佛捏着祁笙一样,祁笙的话,令他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涌上大脑,产生了眩晕的感觉,他呐呐道 ,“我――”   闻肆呼出的气息几乎喷到祁笙的脸上,他望进祁笙纯净一如往昔的眼眸,鼓起勇气道,“我每年都有替你扫墓,偶尔想你了,就去找你爸妈聊天,乞求他们把你送回我身边,我……说来,你爸妈大概是不满意我的,不然你也不会一直不回来,这次,如果不是小表妹要高考,你大概还是留在国外,悄无声息,留我一个人在这,对吧?”   祁笙无法反驳,闻肆说的是事实。   他想,等他哪天真的把闻肆放下了,能以对待朋友之前的情感去看待闻肆了,他大概才有勇气,跨出回国那一步。   “对不起,闻肆。”祁笙把头抵在闻肆肩膀上,轻轻道。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对我爷爷坦诚,我们也不会白白错过这五年,我懦弱、胆小,我配不上你。”   祁笙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他们白白错过了五年的时间。   他顾虑闻肆父母的感受,闻肆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到头来,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为对方好。   说到底,还是他们那时候,太年轻。   闻肆吻着祁笙发顶,慢镜头般,手一根一根穿过祁笙的手指,与他相扣,并在了一起,“没事,我们的余生还很长,可以慢慢弥补这五年来的缺失。”   “嗯,余生我陪你走。”   ……   说好了一起回闻肆家,祁笙断然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只好在夜幕降临之后,给祁燕梅打了个电话,说去同学家吃饭,大概很晚回来。祁燕梅没有多问,交代了一下,礼尚往来,改天请同学到家里吃饭。   祁笙挂了电话,对着站在他身侧偷听的某个人说道,“走吧,这顿饭吃得顺利的话,我就请你去我家吃饭了,正式向我姑姑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   闻肆傻笑一下,随即又皱眉,“你姑姑会同意我们的吧。”   “会的,我姑姑她很尊重我,况且,我做的选择,她从来不多加干涉。”祁燕梅是个很懂得尊重人的女人,或者说,她和方正都是那种体贴入微的人,就算心里藏着再多的疑问,也不多加打听,再多的好奇,全盘接收,从未向他究根问底过,哪怕一次。   “我知道,你姑姑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从小表妹身上就可以看出来。”闻肆手搭在祁笙肩膀上,就着屋里晕黄的灯光,将祁笙推向门口,“本来想着,久别重逢应该和你在床上度过,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你还是忍忍吧。”   祁笙,“……”   他只好哭笑不得任由闻肆推他出门,看着他锁上门,两人并肩走下楼道。   楼道里没有感应灯,黑暗中闻肆拉着他,一手拿着手机打开的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   “你不问问我这几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吗?”   祁笙清朗好听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楼道里划开,也打破了闻肆心里最后一层盔甲,搞得他溃不成军。   闻肆闷闷道,“问了又能怎样,反正都没有我。”   借着微弱的灯光,祁笙能看见闻肆心情很低落,耷拉着个脑袋,因为祁笙丢下他而愤愤不平。   祁笙用肩膀撞了撞他,逗他道,“谁管有没有你了,我的意思是,你不想问问我在国外过得好不好,追求我的人多不多,我有没有看上的。”   闻肆猛地抬头瞪着他,就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炸毛了,“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闻肆想问他有没有看上的,但一想,他连自己送给他的戒指都一直挂在脖子上,怎么会看上别人。   闻肆心情很复杂,闷声道,“没什么。”   “啧。”祁笙又撞了撞他,“你怎么越来越爱生闷气了,可不像以前的你了。”   出了门,街边的路灯,将闻肆郁闷的脸色照得一清二楚。   祁笙看在眼里,觉得他陌生又熟悉。   “二少爷?你总算下来了,夫人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接到你没有。”司机擦擦脑门的汗,打开了车门。司机还是那个司机,只是闻肆这几年几乎没让他接送,他成了白拿工资不干活的,光想想都不好意思。   其间,生怕被人发现,但又勾着好奇,司机总是用不经意地眼睛扫向祁笙,复又躲开,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手扶着方向盘,周围事物开始倒退,司机忽然想起,过年那次,他也是这样,看着两个少年背着光朝他走来,长身玉立,面容清隽好看,这样的一对完美的少年,兜兜转转,又重新在一起了。   一直到坐进车里,闻肆也没放开祁笙的手,若说五年前那次他们还偷偷勾着小手指,藏着掖着,如今倒是再也无所畏惧,光明正大了。   “我妈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闻肆看了眼手机,手机里没有一接未接电话,亦没有一条信息。   司机心想,夫人她哪敢亲自打扰你。   “咳咳,夫人派我来接你,以为我已经接你往回走了。”司机也不敢催,少年人这么久没见,在屋里能做什么,他不敢,也不想上去打扰,成了煞风景的那个。   这话,意味不明,又意有所指。   祁笙再傻也听明白了,倒没有羞涩和扭捏,只暗暗握紧了闻肆的手。   街灯交杂着广告牌的LED灯以及各种霓虹,照进了未关的车窗,纷纷打在闻肆的身上,少年褪去青涩,只剩一片冷漠,唯有祁笙知道,他还是那个五年前的闻肆,会吃醋,会别扭,会撩拨,祁笙想,他没有弄丢他。   可闻肆却把他弄丢了,他心里容纳了太多太多的事,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只有闻肆的那个祁笙,这要怪谁呢?   好似谁也不能怪。   祁笙不后悔,爸妈去世,他尝到了死别的滋味,离开闻肆,他又尝到了生离的滋味。每一次,都让他成长。   车缓缓绕过弯道,停在了一处别墅侧面停车场里,司机下车,开了车门,“二少爷,快进去吧。”   闻肆和祁笙一下车,就见大门处站着一个人,手里夹着根吸了一半的烟,凑到嘴边一吸,猩红的烟明亮了一下,刹时又黯淡。   闻肆拉着祁笙上前,叫了声,“爸。”   闻复文犀利的眼神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没说话。   祁笙在那逼视的压力下,不由得轻轻松了力道,想抽回自己的手,闻肆不为所动,甚至与闻复文对视。   闻复文将指间夹着的香烟,一口吸完,摁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似是妥协又似认命,“你爷爷说得对,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就算上当受骗也是你活该,我操这么多心做什么,进去吧,你妈等很久了。”   闻复文率先进了门,身后闻肆声音响起,“爸,谢谢你。”   这声谢谢,令闻复文心一颤没个着落,胸腔如同潮水涌来,满满当当,潮水褪去,空空荡荡。将过去他所坚持的,完全成了个笑话。   臭小子,从小到大,那么听话,唯独这件事上,执拗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走吧。”闻肆揽着祁笙的肩膀,一同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客厅,水晶灯华丽耀眼,和墙壁的射灯交织混射在一块,亮得祁笙有些晃眼,他闭上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勉强睁开。   客厅沙发没人,闻复文先进了餐厅,声音不高不低,“人来了,在后面呢,开饭吧,那臭小子架子真大,硬是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你就少说两句吧,也不知道是谁,眼巴巴站在门口等,不就怕小肆不把人带来嘛。”一道缓和的女声打断闻复文的话。   大概是觉得被拆穿,里子面子全没了,闻复文索性也不嘴硬了,只回头朝还在客厅朝祁笙挤眉弄眼的闻肆低吼了一声,“还等我出来请你们不成。”   闻肆这才懒懒地应了一声,“不用,我们这就进来。”   祁笙被闻肆带入餐厅的时候,坐在位子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他低头颔首,算打了招呼。   闻复文夫妇坐在首位,闻肆的哥哥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身侧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她好奇的目光仅仅只是打量了一眼祁笙,就收回,温婉的脸上挂着一抹客气的笑。   “坐吧,饭菜都快凉了。”   餐厅冷气打得很舒适,控制在二十六度,桌上的饭菜散发着温热的香味,显然也是刚上不久,闻肆替祁笙拉了个椅子,等他一坐下,自己也坐在他身旁,闻家人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家训,一时间餐厅除了勺筷碰到瓷碗发出的清脆声,安静得很。   闻肆自己没有吃多少,一顿饭光给祁笙夹菜了,也不在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我行我素,看得闻复文和阮良烟复杂地连胃口都没有了。   他们的儿子,何时这么体贴过他们。   祁笙在暗地里掐了好几下闻肆腰间的肉,示意他适可而止,闻肆扣住他手,低低说了句,“别闹。”   声音很低,低到犹如只有一道气息喷洒在他面庞似的。   ☆、第 42 章   祁笙拿他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埋头吃饭。   闻放给女朋友夹了几筷子菜之后,耐不住性子,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沿,“闻肆,你是想让你未来嫂子觉得你哥还没有你殷勤贴心是吗?少秀点恩爱,以后多的是给你表现的机会。”   “哥,你那么帅,就算不殷勤贴心,嫂子也会对你死心塌地的。我不行,我要是不……”闻肆放下了筷子,不再说话,他在心底里说,我要是不对他好点,哪天又悄无声息跑了怎么办。   闻复文见不得闻肆流露出这副痴情种的模样,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多吃饭,少说话。有什么话,等饭后再慢慢聊,不迟。”   闻放也算是看闻肆这副惨样看了五年,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放下了筷子,拿眼去审视祁笙,那双与闻肆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深不可测,幽深地令人看不清,他究竟想从祁笙身上看出什么。   祁笙也知道闻放在打量自己,他坦然地迎视,闻放刹那间对上祁笙清澈温润的眼眸,愣了愣,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闻放心想,闻肆那小子七岁时就看人家好看,现在也依然是看人家好看才不舍得放手吗?   饭后,几人坐在客厅的沙发聊天。   闻复文素来爱喝茶,今天也不例外,拿了上好的普洱茶,泡了满满一壶,他爱喝但不讲究,没其他公司老总那样,搞附庸风雅那一套,一遍遍过滤,又用拇指大的杯子喝茶,他用白瓷杯分别给几人倒了一杯,特意递了一杯给祁笙。   脸上挂着严肃,但眼神松动。   “祁笙,介意和我出去聊几句吗?”   祁笙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站起来跟着闻复文去了旁边的一小间谈话室,手上还捏着一杯瓷白的小茶杯。   祁笙拘谨地站在一旁,手里握着的杯子仿佛含有巨大的能量,给予了他支撑。   “坐吧,别站着了。”   闻复文指了指他对面的沙发,示意祁笙。   祁笙这才走向沙发,恭敬地坐下。   闻复文回忆往事般,起了个开头,“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们的事了,闻肆那傻小子,每次周末回家,张口闭口都是你,连过年这样的日子,他都能撇下家人往外跑,我要不是知道高考对你们来说有多重要,直接去找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真的,从没见过那个臭小子有这样的一面,唉!”闻复文叹了口气,“他从小到大都很听话,除了学习,就没让我和他妈操心过。也从来没有向我们要过什么东西,不让他玩的,不让他碰的,他转眼就可以忘记,丢弃,唯独你,唯独对你,他跟我僵了五年。”   “他跟您僵了五年是……”祁笙低头喝茶,掩饰了心里的惊涛骇浪,一次次拍打上心尖,又甜蜜又难过。   “也说不上僵持吧,我们让他干什么,他还是乖乖照办,一毕业让他去相亲,他也乖乖去相,唯一忤逆的就是,他偷改了志愿报了警校,我们给他安排好的路,他一步也不曾踏进。宁愿做着又苦又累又烦躁的片警工作,每天顶着烈日,暴雨,穿梭在大街小巷,连让他回家吃顿饭,他都说他要值班,没空。比我这个管着上万人企业的董事长还有繁忙。”   “噢,他五年来,回了五次家,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闻复文憋在心里的埋怨一股脑发在了祁笙身上,斯文儒雅风度在他此刻看来,一文不值。   祁笙没有顺着他的话问,闻复文也不介意,他冷冷哼了一声,“他每回一次家,就从他妈的包房拿走两个包,拿去哪里,你总该知道吧。”   祁笙垂下眉眼,手里的茶杯似要被他捏碎般,无力分辨闻复文话中带刺的语气,脑子里乱成一团,今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从闻肆找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强撑着精神应付,应付闻肆,应付他家老爷子,应付他父母。   然而,事情一旦牵扯到他自己的父母,祁笙强撑着的精神一击即散,疲惫爬上全身,就连眼神也在霎那间沧桑了不少。   “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曾经只是开了个玩笑。”祁笙说得有气无力,他没想到闻肆说到做到,还贯彻得那么彻底。   祁笙眉眼憔悴,失魂落魄的,闻复文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毕竟,这不是他儿子,他不能动手,也不能张口骂,唯有客客气气,或是疏离对待。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在老爷子眼里,闻肆不是个闺女被骗也无所谓,可我不行,我见不得他受伤,我今天把话放这,他选择了你,你就不能对不起他。要是你哪天反悔了,想要找个女人结婚,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反悔的资格。”   祁笙动了动唇,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眼神坚定地看着闻复文,“您放心,我这辈子,只会爱闻肆。”   这场谈话如同嫁女儿般的感觉很微妙,闻复文尴尬的背着手离开谈话室。   才一开门,闻肆就在门口站着,谈话室隔音做得很好,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心情焦躁又着急。   “爸,你有气别冲着他,是我的错,你冲我撒。”   闻复文看着高他一个头,却又为了别的人低下了头颅,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闻肆,学会了承担,心内百感交集,更多的是欣慰。   “我能对他撒什么气,行了行了,改天两家聚一聚吃顿饭,你们的事,虽不光彩,但也不能就这么无名无份。”   闻肆揽着他爸肩头,“爸,你真是我最帅的爸。”   闻复文不吃他这一套,拍开他的手,“少来,搞得你有很多个爸一样。”   “晚上别回家了,叫阿姨收拾间客房出来,让那个谁住一晚。”   “爸,什么那个谁,祁笙,我家老祁。”闻肆不满意嘟囔道。   “别得寸进尺。”闻复文看了眼祁笙,又看了眼闻肆,用商量的语气道,“既然人也回来了,你也该去公司帮帮你哥了,你的工作就辞了吧。”   “不要,我喜欢这份工作。”闻肆阻止他爸的劝说,推了他爸走了几步,“行了,行了,您去找我妈唠嗑吧,更年期到了,话就是多。”   “那个谁都已经是个博士了,你才混个大专学历,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谈话间的门“嘭”地一声就被闻肆关上了。   闻复文,“……”臭小子,如果是个闺女就好了。   闻肆蹲在祁笙面前,伸手在他手背戳戳点点,“我爸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了?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份上别和他计较。”   祁笙睇见他小心翼翼的神情,心里一软,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你这么败家,我得多挣钱才能养得起你了,在那之前,还得把你欠的包补上。”   “我爸把我偷包的事告诉你了?他怎么这样,明明说好了不提这茬的。”   祁笙挑挑眉,笑着问,“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   祁笙背挺得很直,白色短袖衬衫显得他俊雅又干净,一笑,以前清冷的气息也褪去个一干二净,只余下了满身温柔。   “你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笑?”闻肆吃味地说道。   蹲在他面前的大男孩,一脸醋意,味浓的可比山西老陈醋还酸,祁笙忍不住抬手在穿在他短发间,揉了揉。   “没办法,我要是在国外,还整天一副冷酷不可一世的表情,肯定会挨揍的。同学不比朋友,我只能尽量和他们相处好关系。笑着笑着,也就习惯了。”   “你一笑,是不是同学好相处,连追求者也多了。”   “我不知道,我天天忙着上课,被教授盯上之后,跟着他到处跑,都快成为他副手了,哪有空管别人对我什么想法。”有的,还很多,上课路上,食堂里,图书馆,到处被人拦着表白,他被扰得烦不胜烦,只能往教授那躲,还被教授开过玩笑好几次。   “你只能喜欢我,现在所有阻碍都没了,你也还是只能喜欢我。”闻肆环上祁笙的腰,把脸埋在了他肚子,吸着熟悉的气息,用着最孩子去的语气说道。   “嗯,最喜欢你。永远最喜欢你。”   祁笙被自己哄孩子似的话给逗乐了,心想,自己可不就是在哄孩子嘛!还是个快二十四岁的大孩子。   “晚上留我家睡觉吧,明天早上送你回家,顺便和你姑姑约个时间一起吃顿饭。”   祁笙看了腕上的手背,发现时间真的不晚了。他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去吧,在这有些不习惯。”   祁笙突然想起,自己貌似把保温壶落在了老板娘那,他捏了捏闻肆耳垂,哄道,“你送我回家吧,明天我去你住的地方找你。”   闻肆尽管不乐意,但还是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谈话间,闻肆朝还在说话的闻复文和阮良烟说道,“爸,妈,我先送人回家了,我也不住这了,明天还要上班,不想早起。”   阮良烟放下茶杯,站起来,拧着眉道,“不是说好了住这吗?怎么又改主意了?是不是你爸又说了什么混账话。”   “妈,祁笙刚回来,肯定回他姑姑家,不然你让他找什么借口,大晚上住别人家。”   阮良烟向来有话直说,“需要找什么借口,他不是你……”   男朋友三个字咬在舌尖,她还是说得别扭,只好哭笑不得地挥挥手,驱赶道,“成了,成了。想回就回,等以后名正言顺了,再睡在这吧。”   祁笙很严肃正经地对阮良烟说道,“阿姨,抱歉。我不知道闻肆那么败家,把您的那些包说烧就烧,我现在虽然暂时还不了全部,但可以先补偿一部分。”   “没事,那败家玩意被我狠狠地骂过了,那几个包不算什么。”阮良烟笑得很大方,但别人一提起包,她就难受,好几款,她特别喜欢,连背出门的机会都没尝试,就化成了一堆灰烬,怎么想,都想抽那败家玩意一顿。   但闻肆这会一改之前的颓废低落,阮良烟又觉得不忍 。   别人都说,孩子是来讨债的。   只不过,她的小儿子,讨的债最狠,专门往她心口戳刀子。   ☆、第 43 章   两人出门,闻肆也没让司机送,自己拿了车钥匙,发动车子。   祁笙坐进副驾驶,习惯性扣上安全带,让闻肆想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在国外经常坐车吗?”   一般不习惯坐车或者坐后面位置的人,是完全意识不到扣安全带的。   祁笙愣了愣,解释道,“我经常坐教授的车,去他家吃饭。”   闻肆看着后视镜掉头,漫不经心问道,“你教授多大年纪?”   祁笙又笑了,“五十多,但外国人你也知道,看着有些显老。教授又特别喜欢去海边晒太阳冲浪,他夫人总是嫌弃他不爱保养。”   闻肆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你不是跟着教授东奔西跑吗?怎么就没晒黑?”   “我跟着教授参加研讨会,又不是去度假,哪有时间往外面跑。”   闻肆彻底放下心来,就连紧绷着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松懈开来,带了几分随意,拐弯时,还单手操作,另一只手,冷不丁地握住了祁笙的手指。   祁笙想提醒他开车要紧,但抿了抿唇,没舍得拒绝他。   车很快到达小区,停在了一处树荫底下,路灯离得有些距离,车里不开灯,一般人几乎看不见这里还停着一辆车。   周围是虫子的吱叫声,远处是广场舞的伴奏劲爆音乐,这一切声音交杂着,被摒弃在车窗外。   祁笙解开安全带,打算推开车门下车,手才刚握上车门把手,打开一小道车缝,就被闻肆用力拉了回去。   闻肆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半侧着身子压着他,一只手扣着他,一只手还停留在车门把手上,他嘴唇亲了亲祁笙鼻尖,略带急促的呼吸渐渐加重,声线也变得又低又哑,“我想你,五年了,我做梦都在想你。”   不知是谁的手触碰到了顶上的灯,将光线黯淡,空间逼仄的车厢照的一览无遗,他们互相啄吻着,缠绵着,能看清对方眼底裹挟着深沉的欲望与渴望,这是分别了五年来的第一个吻,吻得祁笙快要喘不过气来,也吻得闻肆眷恋不舍。   待到气喘吁吁分开时,祁笙侧着脸,抵着闻肆胸口喘息。   闻肆的目光落在祁笙微启的唇上,他的唇瓣就像涂上了一层胭脂,艳丽地如同玫瑰花瓣,偏偏他肤色白皙,此时此刻看起来,真的像童话里描述的白雪公主,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黑得像乌木,漂亮到极致。   闻肆心想,要是带上蝴蝶结发夹,穿上裙子就更像了。   “老祁,你真像白雪公主。”   祁笙想,他大概是忘不了七岁时扮成白雪公主模样的自己了,他拿湿润氤氲的眼眸瞧着闻肆。   看得闻肆心跳加速,正欲再度吻他的时候,祁笙煞风景地说,“你胡茬扎到我了。”   闻肆摸了摸,才两天没刮,又冒出来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祁笙光洁白皙的下巴,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问道,“你是不是天天刮?”   祁笙说,“没有,我毛发少。”   闻肆回想了一下祁笙的身体,脑子里的邪念愈发不可收拾。   “别回家了,回我租的房子吧,好不好?”   祁笙要是猜不透闻肆的所想,那他就真的是个白痴了。   他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会,才妥协,“我上去和姑姑打个招呼,顺便拿套换洗衣服。”   闻肆这才大方替他开了车门,放他下去,“快去快回,我们还要去超市买套子。”   祁笙脚步一个踉跄,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在闻肆看来,充满了诱惑。   祁笙进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脸上滚烫,也不知道脸是不是红的。   祁燕梅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祁笙回来,放下遥控,问他,“小笙,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下点饺子或者面条?”   祁笙换了鞋,想到即将要坦白的事,心尖缩了缩,尽管知道祁燕梅不会干涉他,还是有些阵阵发虚。   他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姑姑,有件事,抱歉,一直瞒到现在才想着跟你说。”   祁笙难得郑重,祁燕梅自然也严肃以待。心里隐约有个念头,悄悄冒出个尖。   “你说。”   真要说出口,祁笙又有些难为情,但他不是那种临阵退缩之人,还是把和闻肆之间的事情,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祁燕梅隐隐猜到了,但一时之间还是很难消化,她朝祁笙摆摆手,“小笙,你能让我自己好好安静一会吗?”   “姑姑,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是对还是错,但我清楚,离了他,我不开心,不快乐,从来没有谁给过我这种感觉,我一个人在国外冷静了五年,我都没能忘掉他,姑姑,我只希望下次带他回来,您能看在我的份上对他好一点,我很喜欢很喜欢他。”   祁笙从来没有像对父母谈心似的,这样与她坐下来聊过,第一次,还是为了一个男孩子,祁燕梅不知道该喜,该惊,还是又该欣慰。   “小笙,虽然姑姑不能理解你们之间的那种关系,但只要是小笙喜欢的,姑姑也会接受的。他能走进你心里,说明他是特别的,姑姑也不是你爸妈,更不能决定你的事情,只要你喜欢就好。”祁燕梅站起来,手搭在祁笙肩膀,“我早该知道的,那男孩子看你眼神如此特别,只是那时没有多想,现在回过神,仔细琢磨,那男孩子大概那时候就对你动心了吧。”   确实是闻肆先招惹的他,以一种笨拙又可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入他内心。   “你今天一天不见人,回来连保温壶都丢了,你一向稳重,难得见你这个样子,急匆匆回来,是他在楼下等你吧?”   祁笙难得在祁燕梅面前闹了红脸,无奈接了句,“姑姑,你不去做警察可惜了。”   “没办法,你表现地太明显了,我说话时,你看了好几眼手上的表。”祁燕梅笑笑,“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祁笙这才松了口气,去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匆匆离开家门。   要不是眼见祁笙提着一个小袋子走来,闻肆差点就要给祁笙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反悔了。   “你就打个招呼,拿个衣服,怎么这么磨蹭。”   闻肆发动车子,不满地抱怨。   “嗯,没什么,就跟我姑姑坦白,我交了个男朋友而已。”祁笙轻描淡写,神情轻松。   闻肆一脚踩在了刹车上,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干巴巴地问道,“你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祁笙被迫往前倾了一下,笑着看向闻肆,觉着他这个样子傻透了,摇摇头,骂道,“傻逼。”   傻逼两个字,钻入闻肆耳朵里,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陌生感也被这两个字打破。   “老祁,你骂的真好听。”   祁笙看他魔怔了,忍不住解开安全带,亲了一下他侧脸,“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车里光线昏暗,祁笙看不真切,没有注意到闻肆湿红的眼眶。   直到闻肆的眼泪噗簌噗簌地落下,跟决堤似的,模糊了视线,破碎的咽呜声,传入祁笙的耳朵。   “你哭什么?”   闻肆将车停在路边,不让祁笙看他,只埋着头趴在方向盘,鼻音很重,“你别管我,让我自己哭一会。”   “那我肩膀免费借你,要不要?”   闻肆抬起头看向他,没说话。   祁笙抽了几张纸巾擦向他脸,“别哭了,说句肉麻的,你把我心都哭软了。”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回来了。”闻肆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拿了纸巾胡乱擦擦,重新开车上路。   一路上,车厢里流窜着暧昧,温馨,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但祁笙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他那颗漂泊了五年的心,在闻肆身上尘埃落定,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祁笙睡着了。   停在路口等绿灯时,闻肆深情地盯着祁笙的侧脸看,手指一遍遍地描绘他的眉眼,眼里的柔情似要溢出来。   绿灯亮了好几秒,闻肆才反应过来,收回手,轻踩油门,车平稳地开了出去,一路稳当地开到了小区楼下。   闻肆熄灭了车,趴在方向盘上,侧着脸盯着祁笙看,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祁笙迷糊睁开眼,就撞入闻肆那毫不掩饰的炙热眼神里,他揉揉眼,问道,“几点了?你怎么不吵醒我。”   祁笙刚醒,声线沉缓,在闻肆听来,有些勾人,他不自在挪开目光,直起身子,抻了一下腰,拔了车钥匙下车,等祁笙也下车之后,锁上车。   “还困吗?要不要去吃个宵夜?”闻肆拿出手机,看了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这附近有几家小吃店,开到五点,有炒菜有烧烤,想不想吃点什么?”   祁笙倒没有饿的感觉,睡了一觉,这会也再难续眠。   闻肆看着也精神奕奕的,他不由得反问,“你肚子饿了?想去就去呗!我奉陪到底。”   “我想喝酒,走吧。”   凌晨,凉风习习,夜幕清朗,挂着稀稀疏疏的几颗星,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只有他们握着手并肩而行,身影在路灯照耀下,交缠在一块,不分彼此。   拐过一条街道,误入了时空般。   上一秒还是冷冷清清不见人影,下一秒,灯火骤明人声鼎沸。   猜拳声,催促声。   市井的人气,祁笙有多久没有亲身体验过了。   他出国之后,一头扎进学业,几个聊的来的同学叫他一起去酒吧,或是催他一起去参加聚会 ,他都一一拒绝。   同学说他,将来有工作狂的趋势,还在读大学就这么拼命。   他们讲究及时行乐,大学生活就应该是交着女朋友,翘着课,泡泡酒吧,开开房,只要期末不挂科就好。   教授也不能理解,说祁笙比他在中国留学时,授课的老教授还要古板保守。   祁笙也仅是笑笑,他的一切热闹,全封闭在了一个角落,只待有一天,等着闻肆过来,拂去尘灰,亲手把它释放出来。   闻肆做到了,带着他绕过坐在门口的一桌桌的人群,进了一家烧烤店,选了个安静角落坐着,店里桌子还有两三桌空着,反而外面摆着的桌子都坐满了,闻肆的声音,掺杂在喧闹声里,祁笙却能分辨出来,甚至听得分外分明,他说,“我去点吃的,你乖乖坐着等我,有帅哥美女来搭讪也不要理会。”   进来时,光顾着看路,没来得及打量四周,闻肆一提醒,他才发现,周围坐着三三两两的小情侣,还有几桌全是年轻靓丽的女孩子,见祁笙望向她们,一个个集体噤声,喝酒的喝酒,吃烤串的吃烤串。直到祁笙移开,几个女生又偷偷瞄着他,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小声嘀咕,一副热切激动的模样。   闻肆点了不少菜,又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啤酒,在祁笙面前坐下。   “怎么就拿了两瓶?”祁笙不解,连隔壁桌女孩子的脚下都堆了不少空酒瓶。   他俩这里,桌子上只放着两瓶酒,怎么看都是异类。   “怎么你要喝?”闻肆反问。   祁笙惊怒道,“难道没有我的份?”   “你的酒量,还是算了,我不想照顾一个醉鬼,也不想……”闻肆勾起唇,暧昧的笑,凑近他耳边轻轻道,“和一个醉鬼上床。”   祁笙不自在往后倾,随即恼怒地推开他,“我喝一瓶,你敢拦我,揍你没商量。”   闻肆用牙咬开瓶盖,递给他,“来,不拦你,喝吧。”   祁笙在国外第一个年过年,用一瓶红酒,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整整算起来,他在之后的四年里再也没有碰过酒,教授倒是时常邀请他一起品酒。   捏着瓶身,一阵劲凉冰冷的感觉直往手心窜去,刺激得他整个人忍不住抖了一下,应该不会就这么容易醉吧,祁笙心想。垂下眸子,他凑近瓶口,仰头喝了一口。   真难喝,又苦又涩,但对这股味道,他脑海里的记忆犹为深刻。   啤酒的滋味勾起了他和闻肆还有张光磊和许崔在寝室偷偷吃烧烤喝酒的那些过往。   时光若是能倒流,他一定会对闻肆好一点,再好一点。   闻肆付出的,始终比他多,是他怎么也难以企及的。   闻肆见祁笙喝完一口,面无表情。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醉了?”   祁笙挥开他的手,“我酒量真没这么差,你闭嘴吧。”   这时候,老板把烤串也端上来,香味钻入祁笙鼻内,他才发现,自己也饿了。   祁笙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往铁盘子里剔肉,动作斯文优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闻肆拦着他,“我来,我伺候祁少爷。”   祁笙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贫嘴。”   “嘶。”闻肆捂着挨打的手背,嘴里呼呼吹气,“你真下得了手。”   祁笙不动声色睇了一眼,手背一点痕迹没留下,全靠他在演。   这时,隔壁桌一个长发女生走到他们桌,眼睛一直盯着桌子看,手里的手机界面停在一个二维码上。   “帅哥,能加个微信吗?”手机是冲着祁笙的方向,祁笙有些头疼,刚想拒绝,闻肆就将女孩子的手机从祁笙面前推搡走。   “不好意思,对面的帅哥是我家的。”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万次般。   祁笙捂着脑门,没去看女孩惊愕的表情。   女孩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木讷站在原地,看了看祁笙,又瞪着闻肆,不满地撇嘴,抱怨道,“女孩子和我抢也就算了,怎么男的也和我抢。”   “妹子,我和他,青梅竹马。你没戏。”闻肆继续睁眼说瞎话,一点心虚痕迹也没有。   女孩一走,祁笙小声道,“你醋劲可真大。”   “这都要怪谁?“   “怪我,我伺候二少爷,替您挑刺,成吗?”   “不成,回去不艹到你叫哥哥,我就叫你哥哥。”低声附在祁笙耳边说完这些话,闻肆喝完自己那瓶酒,又把祁笙剩下的半瓶喝完。   祁笙红着脸,拉过烤得外焦里嫩的秋刀鱼,用筷子把肉剔下夹到闻肆面前,“吃你的鱼,正好把你嘴堵上。”   吃完烧烤,时间正好两点。   吃饱喝足,更是睡不着。   闻肆带着祁笙饶了路,散步散回小区。   放话说着要收拾祁笙,但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早已没了旖旎的心思,闻肆搂着祁笙,把脸埋进他脖子,梦呓般道,“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老祁,我不是在做梦。”   祁笙附和,“你不是在做梦,我也不是。”   祁笙低头亲亲他发顶,用温柔着嗓音说,“睡吧,晚安。”   没一会,怀里人就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祁笙无声的笑开,手轻轻摩挲闻肆剪得很短的发茬,跟着闭上了眼睛。   ☆、第 44 章   一觉睡到大中午,祁笙推了推还窝在他怀里睡懒觉的某个人,提醒道:“我记得,你昨晚跟你爸妈说,今天要上班?”   “骗他们的,早就和单位的人调休了,派出所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上班跟退休似的,偶尔哪里人手不够,才调动我们去凑人数。”   “那你做片警图什么?清闲?”祁笙不解。   闻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想吻祁笙。   “闻肆,别――”祁笙推搡不开他,声音发软道。   闻肆也不敢置信,他一抬头,就见祁笙以臂遮面,浑身上下红透地如同一只煮熟的虾。   “那啥,老祁。”闻肆以为祁笙因为太快了而羞于见他,开口安慰道 :“有时候就会这样,你别害羞啊。”   祁笙看他安慰地乱七八糟,放下手臂,轻声道 :“我没害羞,只是感觉好久没有……我……不适应。”   祁笙也不知该如何说,他这几年,连自己这方面的需求都忽略了,犹如寺庙的得道高僧看破红尘般,无欲无求。   闻肆突然间对他这样亲密,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亦也情难自禁。   闻肆俯在他身上,亲亲他柔软的唇瓣,“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突然欺负你。再来一次,给你个准备好不好。”   祁笙紧紧攀附着闻肆,咬着唇不说话。   让闻肆爱着他的那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闻肆将一个个如羽毛般的吻落在祁笙脸颊,对待他,像对待一尊上等的名贵瓷器。   祁笙舒服得半阖上眼,睫毛轻颤,皮肤白显得眼尾那抹嫣红极艳,黑色眼珠蒙上一层带雾含雾般的水汽。   半个小时后,闻肆满足地用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抚着祁笙的背部,眉眼带着魇足。   “老祁,我突然想来根事后烟了。”   “滚去抽,没人拦着你。”祁笙全身汗津津的,难受极了,推开闻肆,就下了床,以一种笨拙的走路姿势往浴室去,闻肆跳下床,一把将人拦腰抱起,“还是伺候你洗澡最重要。”   祁笙别扭这种抱法,但大腿实在没劲,也就任由闻肆抱他进了浴室洗澡。   祁笙洗好澡,套了一件白色短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闻肆拎着祁笙的手表,给祁笙戴上,还抽空评价道:“这款手表很好看,我改天也去买一个同样的戴,就当情侣表了。”   “不用买,还有一只,我下次回来带给你。”   闻肆在他身旁坐下,蹭着他颈窝,“老祁,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什么都买双份的?”   祁笙扭过头,笑了一声,“没有,谁跟你一样,我手表买了两只,就只是想换着戴,图方便而已,别自作多情了。”   闻肆在他脖子咬了一口,念叨着,“没良心,没良心……”   “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老是长不大?”这么幼稚,又这么可爱。   “四岁了,哥哥。”闻肆故意把声音压得很嫩,听起来真的像个软糯的小孩。   那声哥哥,令祁笙脸红心跳。   半个小时前,他还被闻肆逼着叫哥哥。   “小朋友,我要回家了,明天晓萱难得放一天,我答应了要去接她。”   闻肆搂着他,积极说,“那明天中午,你叫上你姑妈他们,一起来我家吃个饭吧,我爸妈随时都在等着呢。”   祁笙也不犹豫,直接答应,“成吧,我待会回家和我姑姑还有姑父说一声,昨晚我姑姑肯定找我姑父开解去了,她一碰上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就喜欢找我姑父谈心。有时候,我觉得夫妻就该像他们那般恩爱,相处却像朋友,轻松自然。”   “我爸妈也挺好的,我爸平时都听我妈的,一碰到大事,就全由我爸决定。你看我俩这事,当初我妈就完全撒手不管,全靠我爸处理了。”   祁笙又想起自己的爸妈,他才发现,自己父亲好似在把母亲当孩子般宠着,除了在生孩子这件事让她受过苦之外,其它一点点苦都舍不得她受。   饭舍不得她做,碗舍不得她洗,衣服舍不得她晾,卫生舍不得她碰。   奶奶去世以后,他跟回了父母,面对的就是什么都不会的母亲。   有一回,祁爸爸出差,一去就是三天。祁妈妈想给儿子做顿饭,光是打开燃气,往锅里倒油,炒菜,就让她一阵手忙脚乱。   油滴溅到她手上,白皙细嫩的手立刻红了一片,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看着祁笙坐在餐椅上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又忍住了眼泪,咬着牙坚持把菜炒完,那天,祁笙吃到了有史以来最难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祁妈妈问他好不好吃的时候,他诚实地回答,难吃。   祁妈妈瞪了他一会,跑回卧室,偷偷给祁爸爸打电话,说她为了做饭,手受伤了,又疼又肿,还被祁笙嫌弃难吃。   祁爸爸很有耐心地哄了她一会,又答应回来给她带好看的裙子,祁妈妈这才转哭为笑。   祁爸爸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祁笙说,以后就算妈妈做饭再难吃,也不许说实话,那样妈妈会很伤心的。   祁笙到现在还记得爸爸说的那句话。   ―― 小笙,妈妈是拿来宠爱的,你要想想,在没有嫁给爸爸前,妈妈本来就是一位公主,如今妈妈嫁给爸爸,还生下了你,公主就成了皇后,依旧需要宠爱,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或像情侣,或像朋友,或像仇人。   他爸爸永远都只会把妈妈当成一个公主宠着。   “在想什么?我说的话你都没听。”闻肆咬了咬他指尖,一阵刺痛把祁笙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抽回手,没好气斜他一眼,“我在想你败掉的那些包。”   妈妈一定很喜欢,毕竟爸爸每年发年终奖,都会带妈妈去买个包包,几万块的包包,却能让她开心好几天,恨不得连睡觉也抱着。   闻肆给他顺毛,“我妈都说了不用赔,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那我也得给你妈买包啊,礼尚往来。”   “别,我妈要是看不上的包,只有隔角落落灰的命。”   祁笙问他,“你到底烧了多少钱?”   闻肆摇头,“不知道啊,随手拿,哪个好看拿哪个,一次拿两,拿完就走。”   祁笙,“……”啧!这败家玩意。别是故意报复他妈妈吧。   “你先送我去老板娘那拿保温壶,然后送我回家吧,明天在哪吃饭,位置发我。”祁笙一巴掌推开闻肆的脸,站了起来。   闻肆自然不好再黏着他,恨不得马上就让两家人聚在一块吃个饭。   ……   当晚,难得方正也在家,祁笙在餐桌上把吃饭的事情说了,祁燕梅和方正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祁燕梅也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但也心平静和接受,“行,明天我就不在家里做饭了。”   方正很忙,只能请假。   事情解决的太快,太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饭后,祁笙回卧室给闻肆发了条信息。   ――我姑他们明天都有空,你安排就好。   闻肆很快也回了信息。   ――爱你,么么哒!   祁笙,“……”   打了字,又删除,反反复复几次,他摁熄了屏幕,还是卖不了萌,太羞耻了。这就闻肆这个不要脸的玩意能厚着脸皮,做得游刃有余。   祁笙摩挲着腕上的手表,一想到闻肆,嘴角便忍不住上扬,无声笑着。   “嘟嘟”两声,祁笙手机又有新信息发来。   ――待会来接你。明天载你一起去接小表妹。   祁笙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才七点半,想到接下来可能都要和闻肆窝在一块,祁笙就起身把带回来的换洗衣服全部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堆在床上。   扫了一圈卧室,没有发现可以装衣服的袋子,搬着行李箱过去又不太好。   祁笙拧开卧室门,去找祁燕梅。   “姑姑,有大点的衣服袋吗?我想……”   祁燕梅刚洗好碗,擦了手出来,朝他眨眨眼,“是打算搬过去?”   “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接晓萱。”祁笙不好意思摸摸脖子,顾左右而言他。   祁燕梅去储物间找了个崭新的纸袋,拉绳一抽,就是个宽大的袋子,她递给祁笙,“够装衣服吗?”   “够了。”   祁笙拿回卧室,把几套衣服一装,就拎着出卧室门。在玄关和祁燕梅方正打了招呼,随即关门离去。   祁燕梅摇了摇头,问方正,“你说以后晓萱是不是也这样,有了爱人,连父母都不要了。”   方正合上手里的酒店管理书册,耸着肩,“我只知道,我当初和你谈恋爱就是这样的,迫不及待地想和你见面。”   祁燕梅笑,想起当初她自己亦是如此,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对方待在一块,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坐在一起就很满足。   “谁都有年轻过,年少的爱情是最青涩难得的。”方正又说了一句。   祁笙拎着袋子,一手插兜,站在小区门口等着闻肆来接。   门口车辆来来往往,车灯时不时闪过祁笙眼睛,刺眼光芒逼得他不得不用手挡着,偏刚从空调房里出来,站的越久,身上的汗就冒得越多,祁笙实在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闻肆打电话。   “你人到哪了?赶紧滚过来接我。”   闻肆被他烦躁的语气吓了一跳,还以为祁笙是跟他姑姑他们起什么矛盾了。   “快了,再给我两分钟。”闻肆踩着油门的脚缓缓下压,车速瞬间提升,如一道影子,飞掠而过。   祁笙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又放缓语速,“你还是慢着点开吧,安全为上。”   “老祁,往左边看。”   祁笙手机还搁在耳朵没有放下,脸往左边移了几寸,看见闻肆停好车,没有熄火就下车。关车门的声音,一半在现场一半通过手机传来。   闻肆朝他跑来,看见祁笙手上提着一袋衣服,脑子里脑补了几个祁笙和他姑姑争吵的片段,心里有些难过,心想,他刚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冲他发火的吧。   “老祁,你这是离家出走?短信上不是说你姑姑他们都有空吗,不会是你逼他们参加吧。”   祁笙把袋子往闻肆怀里一扔,白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你到底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刚才对面停车场不知道哪个傻逼,乱开远光灯,一直朝着我照,刺的我眼疼,我才对你乱发脾气的。”   “不许乱骂别人傻逼。”闻肆拧着眉看他。   祁笙“啧啧”两声,调侃道,“当了片警就是不一样,连骂脏话都管。”   闻肆搂着他肩膀,往车那边带,说,“傻逼只能骂我一个人,我的专属。”   祁笙,“……”操!!!他服了。   ☆、第 45 章   闻肆见祁笙吃瘪,笑得弯下腰,如同三月柳树下的随风摇摆的细柳条,扭得不成型,若不是勾着祁笙脖子,只怕要趴在地上。   “老祁,你这表情,真的让我想把你绑在床上,任我为所欲为。”   祁笙忍不住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闻肆,“哎,你有没有看过一个视频,关于为所欲为这个成语接龙的小视频。我在国外的时候,一个留学生给我看的,很搞笑。”   “那留学生是男是女?帅吗?漂亮吗?”   祁笙,“……”关注点可以,棒棒的。他一点也不想笑了,“我们还是去买套吧。”   “你转话题这么生硬,是不是心虚了?”   “还是去买套吧。要超薄的?还是螺旋的?”   “你心里有鬼。”   “听说还有水果味的,什么香蕉苹果芒果荔枝之类的。”   闻肆,“……”服!真怕他接下来会连榴莲味都扯出来。   怕留下心理阴影的闻肆不再揪着那个话题不放,“不买了,还有事情要做呢,明天请你姑姑吃饭,我得提前准备准备,表现好一点。”   祁笙心想,你就算表现很差也没事,只要我喜欢,他们便会爱屋及乌。但他只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闻肆把衣服往车后座一放,转头又提起方才的话题,“真不是离家出走?”   “打包送上门给你睡,不乐意,我走了啊!”说着就去拧车把手。   闻肆搂着他腰,扒拉着他,阻止道,“别,我错了。”   祁笙拍开他手,“开车,回家。”   “好嘞。”   ……   祁笙和闻肆九点准时到方晓萱的校门口,小姑娘从宿舍楼里出来,穿着白短袖上衣蓝色校裤,怀里像模像样的抱了一堆卷子,探着个脑袋左顾右盼的。   “小表妹,这。”闻肆叫了一嗓子,把周围的学生目光都吸引过来。   方晓萱“啊”地一声,“表哥,你怎么和闻哥一起过来?”   不等祁笙回答,她又一脸意味深长,“我知道了,闻哥是不是知道你回来就找你去了,哥,我觉着吧,你和闻哥真配。”   “小姑娘,有眼光。想要什么礼物,你闻哥满足你。”闻肆替她拿走怀里那堆试卷,手抽空之余,往她脑袋上摸了一把。   “闻哥,你让我偶像给我加油打气呗,祝我高考顺利。”   祁笙哼了一声,“感情你让我回来,还比不上你的偶像加油重要。”   “成吧,就像过年那样,给你录个祝福视频。”   “谢谢闻哥。”   祁笙,“……”   “先回家,我给你看看你基础打得怎么样。”祁笙拉开后车门,把小姑娘推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接过闻肆怀里那堆试卷,看了起来。   “表哥,我成绩就那样了,临时抱佛脚也救不了我。你还不如帮我选个学校,来得实际点。”方晓萱话虽说着,但还是把自己三次模拟考的各科试卷带出来,让祁笙指点。   祁笙盯着各科答题卡上的分数,以及潦草的字迹,一阵头疼,忍不住曲起食指在她脑门敲了敲,“你一个漂亮小姑娘,怎么字写得这么潦草。”跟张光磊写得那一手龙飞凤舞有得一拼。   “唉,没办法,谁让我选的文科,费笔不说还费脑力,考试的时候,我要是一笔一划地写,时间压根不够用,只能怎么快怎么来。”方晓萱捂着挨打的脑门,一脸难过。   他想起之前和祁燕梅夫妇的让方晓萱跟着自己出国的提议,睨了眼正委屈的方晓萱,“那你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就是想让表哥回来替我参考参考嘛!”   “那有没有打算留学?增长见识也是一种经历。”   闻肆忽的浑身僵硬,这两天的甜蜜让他一时上头,忘了,祁笙还要走,他们还要分开。   方晓萱咬着唇,小声嘟囔道,“我不想出国,我舍不得爸妈――”   祁笙没好气看她一眼,“是舍不得你的小男友吧。”   方晓萱惊地坐直身体,手指绞在一块,红着脸,低着头,心虚地不得了。   好一会,她才慢吞吞地问祁笙,“表哥,你别告诉我爸妈啊,不然他们一定会揍我一顿的。”祁燕梅耳提命面告诫她不许早恋,鬼知道,她初一就有了对象,还瞒得很好。   祁笙翻着卷子,眼也不眨道,“前天去看你,你激动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那小子眼睛冒火都快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了。你爸妈竟然没发现,你学习不行,谈恋爱倒是藏得有一手。”   “表哥你就别再讽刺我了。快说说,是不是我爸又找你来劝我了,他两个月前跟我商量过,我拒绝了。他为我好,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出国。”   闻肆插了一嘴,“出国有什么好,咱们国家不好吗?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比得过中国和平,非得去国外受罪。”   闻肆说这话时,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祁笙听了,皱了皱眉。   “我没说咱们国家不好,只是有时候,人总要出去闯一闯。见识见识其它国家的魅力和发展。”   “哈!中国那么大,还不够闯荡的吗?其它国家的魅力就这么吸引你,你心气可真够高的。你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崇洋媚外。”   “闻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   “你们这种人,你说清楚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还需要说清楚吗?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崇洋媚外,一心只想往国外跑的你们这种人。”   气氛一时凝固住,车厢内充满了□□味,仿佛谁再添上一句,就能爆炸。   方晓萱看看自家冷着脸的表哥,又看看正在开车的闻肆,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两人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表哥,闻哥说得也有道理。咱、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吵嘛!”   祁笙把试卷往她怀里一堆,压着火气道,“小孩子别插嘴。”   方晓萱嘟着嘴,缩在角落不说话,企图隔开两人之间的唇枪舌剑。   祁笙用力拍了拍闻肆的椅背,“闻肆,停车。”   闻肆干脆把车停在了里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毕现,显然也在压着火。   祁笙推开车门,下了车,“你送晓萱回家,我自己打车。”   说完,祁笙“嘭”地一声,关上车门,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地址,祁笙靠在车后座,闭上眼,一阵疲倦袭上心头,他要是再不下车,他们肯定要吵起来,他不想当着方晓萱的面,闹得太难看。   “闻哥,那我们?”   闻肆重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想到,祁笙还要走,一走还有两年多,嘴里还对外面的世界恋恋不舍,尽是赞美,他嘴里的那些地方,都没有自己。   闻肆觉得自己方才很像一座休眠了五年的火山,祁笙刚说的这些话,就像一次契机。导致外表冷却内里炙热的熔浆迫不及待地喷发,让他抑制不住心内的怒火,来个两败俱伤。   第一次吵架,竟是因为这个。   闻肆不知道祁笙能不能体会到他心情、感受。   他爱他,爱得快要发疯,四年前向他爷爷坦白那次,是第一次发疯。这回与祁笙反唇相讥,是第二次发疯。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第四次,他不敢想。   送方晓萱到小区楼下,拒绝了她的上楼邀请,目送着方晓萱进了小区,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见到祁笙的身影,估计是比他先到,又或者为了躲他,叫司机开到另一个门去了。   闻肆怒不可遏,一拳砸向方向盘,喇叭尖锐地叫了一声,发泄般,闻肆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嫌弃。   他拿出手机,给祁笙打电话,“嘟嘟嘟”一声声,像是在等着给他判刑,响了快五十秒,才被祁笙接起。   祁笙没有开口说话,闻肆把头抵在方向盘上,举着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软了语气,“老祁,你别生我气,我错了。”   祁笙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盯着闻肆的车,听筒里传来闻肆小心翼翼的道歉,有那么一瞬间,祁笙的气云散烟消,心里也会不是滋味。他问:“你错哪了?”   闻肆闷闷道:“我不该说你崇洋媚外。”   “还有呢?”   “不该和你吵架顶嘴。”   “还有呢?”   闻肆想了想,说,“我爱你。”   祁笙气得笑了一声,闻肆立刻直起身,“老祁,你不生我气了吧!”   祁笙一步步靠近,抬手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闻肆放下手机,按下车窗,探出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老祁,我爱你。”   祁笙看着他,没说话。   闻肆被他看得心虚,试探道,“要不我再回家拿两个包烧给你妈妈,让我岳母到你梦中替我说好话。”   祁笙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佯怒道,“你个败家玩意儿,别糟蹋好东西了。”   闻肆这才推开车门下车,“那你邀请我上去坐坐?”   “走吧,败家玩意。”   闻肆利索拔了车钥匙,关车门,锁了车。跟在祁笙后面上了楼。   距离上一次来,隔了六年多。   只不过这次来,是以祁笙男朋友的身份,闻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两人进了门,握着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方晓萱正啃着个苹果和祁燕梅聊天,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附和上一声。   “闻哥,你不是不上来了吗?”方晓萱问道。   “那要看是谁发出的邀请。”闻肆的话,有些欠揍,偏偏祁笙想笑。   祁燕梅和方正站起来,祁燕梅先打招呼,“小笙,是要过去吃饭了吗?”   祁燕梅脖子上特意戴着祁笙送的珍珠项链,一身浅黄色连衣裙,显得她年轻不少,画着淡妆的脸上,挂着笑容。   方正平时西装革履,今天特意戴了祁笙送的手表。   闻肆上前与夫妻俩握手,“叔叔阿姨,十一点我带你们过去,现在还有半小时,不急的。”   “那好,我去给你们倒水,你们先去卧室聊会天。”   方晓萱把啃了半个的苹果一扔,缠着祁笙讨礼物,“表哥,说好的给我的礼物呢!快快快。”   祁笙只能被方晓萱和闻肆推进卧室,把书桌上的一个白色盒子递给方晓萱,“保证你会喜欢。”   方晓萱接过,打开来看,睁大了眼睛,“哇塞,粉色的珍珠手链,粉色的,表哥,真的还是假的?”   “我亲自一颗颗挑选请人穿成手链的,你说真的假的?”   “表哥,我爱你。”方晓萱戴上之后,说着就去抱祁笙,被闻肆横插一杠,按着她肩膀转了个方向,推出卧室,“你表哥是我的,你不许爱,给你爸妈欣赏欣赏你的粉红色珍珠手链,快去。”   “唉,可是……”   嘭!   卧室门已经当着她面关上。   方晓萱哼了哼,嘀咕道,“车上还在跟我表哥不服输的吵架,变脸真快。”   “老祁,我的礼物呢?”   “没有。”   闻肆不信,蹭着他脖子问,“真的没有?”   祁笙痒得没地方躲,只好缩了缩脖子,道,“勉强可以有。”   闻肆从后面搂着他,亲着他耳垂,“勉强是什么意思?”   祁笙扭过头,胳膊肘捅了捅他腹部,提醒说道,“收敛点,门没锁。”   闻肆伸手稳住他这个姿势,直接亲了上去,含住他的唇瓣,缠着他唇齿交缠,好一会,退开,坐在床上,平息勾起的邪火。   “这个也算礼物,独一无二的礼物。”   祁笙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启着唇喘气,好半晌,俯身从桌子下拉出行李箱,打开之后,捧了爱心水晶出来。   闻肆忽然想起了,祁笙在宿舍喝醉时,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拿出手机把照片给他看时的模样,也是这样,有窃喜,又有着藏着小心思的得意。   “给我的礼物。”闻肆伸手想接过来,被祁笙躲开。   闻肆,“……”   祁笙笑着说,“给你看看。”   闻肆,“……”   他睇见祁笙眼底的捉弄,也不恼,只配合地拿眼睛盯着祁笙手上的水晶摆件。   一分钟过去,“老祁,看好了,你要收回吗?”   “嗯。”祁笙还真就放回行李箱,闻肆气得牙痒痒。   祁笙把行李箱归位,摘下手腕上的手表,递给闻肆,“聘礼,要不要?”   闻肆握着拳头,把手递向他。   祁笙忍着笑给他戴上,“还有一只在国外,现在我们就是一对了。你送我戒指,我送你手表,算是订下终身。”   闻肆摸着手表,心尖一阵颤抖,他总觉得他和祁笙功德圆满了,但人一天没回来,他一天就不踏实。祁笙的一句话,送的一样东西,都只是暂时给他的心里压上一道定心符。   他想问。   能不能就不走了。   能不能就为他留下。   去他妈的论文,去他妈的课题研究,去他妈的博士学位,都不要了,跟他回家。   但祁笙永远比他冷静,之前可以为了他不伤他父母的心,远走国外。如今,他也可以为了完成一半的学业,再次离开。   答案,不言而喻。   理智让他把这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一一摁回肚里。   闻肆心口有些发闷,令他喘不过气来。   “不喜欢?”   见闻肆沉着一张脸,祁笙问了一句。   “没,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我家了。我去叫你姑姑他们准备一下。”闻肆不想把情绪带给祁笙,今天两人吵过了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祁笙望着闻肆出门的背影,一时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又在生气。   叹了口气,只好跟上去,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第 46 章   两家聚在一起的时候,方正才发现,闻肆的父亲竟然是他酒店的大股东,只在年会出现,平时见不到人。顿时,又惊又尊重。热切地和对方聊起来。   “快坐着,别拘谨啊,就当自己家一样。”闻复文和阮良烟虽然面色有些尴尬,毕竟儿媳妇不是女孩子,这顿饭又跟摆酒席似的,不重视不行。   方正夫妇也很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对方不但成为亲家,还是高不可攀的顶头大老板。   阮良烟热络地拉着祁燕梅,坐在位子上,拍了拍她手背,“虽然我家闻肆混账了点,但他对祁笙是真的喜欢。做家长的,不就希望孩子开心快乐嘛,拦也拦过,阻止不了,我们也就只能放任了。”   祁燕梅是待在办公室的,鲜少有应酬的局面,略微局促,只是含着笑,听阮良烟倾诉就好。   闻放替在场的人倒酒,轮到方正时,他立刻端着杯子站起来,“使不得,使不得,闻大少,我自己来就好。”   闻放压着他肩膀,把人摁回座位上,把酒杯倒了七分满,“今天可不是开什么年终聚会,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按道理,我也该跟闻肆一样,喊你一声叔叔,或者姑父。您就和我爸继续聊天吧,把我当小辈使唤就好。”   方正一向在重要场合应付地如鱼得水,当即,就顺水推舟,继续与闻复文热切交谈。   闻放放下红酒瓶,给方晓萱倒了杯苹果汁,“小姑娘可不能喝酒,暂时就喝果汁吧。”   方晓萱红着脸道了声谢,举起杯子抿了一口。   一双杏眼,四处打量,眼中的艳羡、一览无余。   “表哥,这算是顶级豪宅了吧,我的妈啊!刚刚进门还以为进入皇宫了呢。”方晓萱扯着祁笙的袖子,怕给她爸妈丢脸,压着嗓子小声地对祁笙说。   祁笙还在想闻肆的事情,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闻放很贴心,他招来管家,“你带小姑娘去花园逛一逛,开席了再把人带回来。”   方晓萱看了眼祁燕梅,祁燕梅点了点头,她才踩着轻盈的步子跟管家走。   闻肆手指一遍遍转着筷子,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分明愁云惨雾,祁笙斜睇着他,在心里默默叹气。   一只手搭在他腿上,闻肆僵了一下,祁笙动了动身体,往他那边倾斜,“你究竟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还在纠结中国好还是国外好?”   祁笙语气带着妥协,哄劝,“哪里都比不上咱们的祖国,你说得都对。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多事,我压根就不会出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啪嗒”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引来了两对夫妇的目光,闻肆冲他们笑笑,又拿起筷子转,“那你为什么劝小表妹出国?”   祁笙被问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晓萱了,我劝她出国,还不是她惨不忍睹的成绩,再说,国内的大学也没有合适的。”   “那国外就有了吗?”   “别抬杠 。”祁笙捏了捏他大腿,觉得自己在跟个孩子讲道理,“怎么说呢,晓萱虽然读书成绩差,但她唱歌很好听,我在的那所大学附近有所音乐学院,全球排名能进前三十,你说从那里毕业的含金量有多高。”   闻肆拍开他的手,“所以,小表妹要是读四年,你是不是打算继续陪着,正好把你自己的学历再提高。”   祁笙可算是明白闻肆为什么生闷气了,他牵住他的手,慢慢解释,“怎么会,我拿到学位,跟教授的那几个课题完成,就回来了。”   祁笙说得轻松,但实际上有多难,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初本科申博,还是教授替他安排的,轻飘飘四个字,他花了整整两年,努力赶上进度。那时候,心无旁骛,甚至连想起闻肆的时间都几乎没有。教授让他别太拼,说时间不紧,他可以慢慢来。   “我爸说得对,你学历那么高,到时指不定怎么嫌弃我。”闻肆觉得自己这样,特别像怨妇,还是怕被甩的那种,低学历怨妇。   祁笙被他逗笑,好看的眼眸弯成月牙,“我镀完金回国,还得上班替你还债呢,别再给我妈烧包了啊,不然我一辈子都要打工还债了。”   闻肆没再说,但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祁笙吐了口浊气,心想,可算把这个大男孩哄好了。   从酒店请来的厨师很快把菜肴做出来,就等端上桌了。   闻放去把方晓萱叫了回来。   饭桌上,闻家人摒弃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与方正夫妇聊得很合得来,主动避开关于两个男孩子的话题,只聊了些家常,又谈了些酒店的发展,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闻肆在桌子底下,高兴地握着祁笙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一个爱字,被他反复写,祁笙反扣,也在他手心里写了爱你两个字。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宴席散了,才不舍地松开手。   结束的时候,闻复文夫妇挽留他们在家里吃晚饭,方正夫妇拒绝,说女儿还得回学校上课,拒绝了,没办法,只好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寒暄着下次再聚。   方正夫妇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热情,原以为吃顿饭只是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司机开了车到门口,下了车开门,等在一旁。   见车来了,闻复文也不拉着人闲聊了,用他一惯的客套结束话语,“方先生,方太太,有机会咱们两家再聚聚,方太太,我家夫人平时也没有什么消遣,就爱逛街,你们有空可以多约约,说实在的,我儿子配祁笙,那是真的高攀了,你们夫妻能给面子来一趟,已是荣幸之至。”   方正连忙摆摆手,“闻董,你这话说岔了。我们只是小笙的亲戚,从小到大也没带过他教育过他,来这一趟也是替他父母来的,小笙的选择我们没权干涉。闻二少爷一表人才,对小笙也很上心,这样的感情,最是难得,他们能走在一块,也是缘分。”   方正一番话,说得妥帖又恰当。   没人不喜欢外人夸自己的孩子,闻复文笑着拍拍方正肩膀,“方先生,让你在酒楼做餐饮部经理真是屈才了,我儿子公司有个职位正空着,你要不要考虑考虑,绝对适合你。”   闻复文看人很有一套,方正是个人才。   老爷子那一辈给他留了数不清的财富,但一开始也是把他扔公司,让他从最底层开始爬,闻复文在商界混了几十年,懂得对待不同人有不同的客套,端得起架势,放得下身份,商场官场,称兄道弟的一大堆。   “闻董,我哪有您说得那么优秀,碰上大场面我也会露怯的,还需要再锻炼锻炼几年。”方正受到赏识,也是极为高兴的,但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毕竟若是让祁笙误会,以为他带着攀附的心思,利用他搭上闻家这条大船,怎么想都对他们之间的亲情有影响。   闻复文还欲再劝,闻肆胳膊搭在他爸肩膀上,“爸,你干嘛呀,又不是招聘会,别把你工作上的那一套用在这里行不行。”   “勾肩搭背的,像什么样子。” 闻复文斥责了他一声,脸上挂着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惯着闻肆,“行吧,方先生,这大中午站在外面蒸桑拿也不是办法,你们赶紧上车,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方晓萱早就乖乖地坐在最右侧等着了,方正夫妇坐进去以后,祁笙在坐进副驾驶之前,朝闻肆晃了晃手机。   闻肆想跟着人一起走,但想到祁笙回去还要给方晓萱讲卷子,没空陪他,就只好站在他爸身边,看着车缓缓驶出他的视线,化为一个黑点。   “时间过得真快,晚上又要回学校了!”   祁燕梅斜她一眼,“把你脸上的笑容收收,再感叹成吗?”   方晓萱,“……”您可真是亲妈。   司机乐呵呵地说着,“方小姐这样真跟二少爷以前一模一样,每次周末我送他回学校,他都嘴里喊着不想回,实际上开心得很。”   原因不用多说,自然是因为祁笙。   方晓萱心想,难怪过年的时候,闻哥一定要她把她哥带出门。   方正夫妇一脸复杂,祁笙交叠在腿上的尾指不由得动了动。   “你们闻董对二少爷,很疼爱啊。”方正找了话题,化解此刻凝滞的气氛。   “那可不,二少爷从小是被宠大的,先生和夫人没动手打过他一次。二少也听话,什么不让做的,他就绝对不碰。”司机说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在喜欢人这件事上,二少爷,真的是一条路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祁笙拿出手机给闻肆发信息。   ――明天陪我去嘉州看看我爸妈吧。   ――好,需要带包吗?   祁笙,“……”   他揉了揉眉心,回了一句。   ――带个屁,少败点家。   闻肆松开他爸,转而搂向他妈的肩膀,状似无意道,“妈,明天我要和祁笙去嘉州看他爸妈。”   阮良烟警惕地望着他。   闻肆大喘气地把话说完,“顺便去看看舅舅舅妈,你有没有什么要搭我的。”   “真不是打我包的主意?”   “哪能啊!”   “那你去地窖挑几瓶红酒带上,去看舅舅舅妈。”   闻肆耷拉着眉眼,“妈,就这样啊?”   阮良烟也不再逗他,挥赶着他,“行了行了,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去把我新买的黄色皮包拿走,放你卧室了,马上消失。”   “妈,我爱你。”闻肆亲了一口阮良烟的面颊,两三步爬上二楼,直奔卧室,拎了包装袋,就往楼下跑,快得像一阵龙卷风,消失在门口。   “酒?哎……”阮良烟刚喊,声音又戛然而止,头疼似的抚着脑门,真拿他没办法。   闻复文品着茶,冷哼道,“你真以为他是去看他舅舅?天真。你就惯着他吧!”   阮良烟挑着细眉,“你确定要跟我吵这个话题。”   闻复文,“……”惹不起,躲得起。   他拎着茶壶,端着杯子,躲进书房。   闻放在一旁,看够了热闹,也打算出门上班。   刚进车库开车,就见闻肆靠在他那辆大奔旁,身高腿长,跟车展的模特似的。   “嘿,还以为你有骨气,自己走路回去。”闻放解了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大热天的,你想我成干尸啊。”闻肆大咧咧地坐在副驾驶,“哥,你送我辆车吧,不要太贵。”   “车库里不是还有两辆停着吗?你开走一辆。”   闻肆摇摇头,拒绝,“不要,开着车库的车去上班,我怕我们所长找我麻烦,我怀疑那老头跟许主任是亲兄弟,就爱逮着我讲大道理。”   闻放也不在意,“那行,我明天叫秘书去办,到时候叫人开到你住的地方。”   “哥――”   “少来,口头感谢就行。敢上嘴,我抽你啊!”闻放直视前方道路,眼角警惕着闻肆的一举一动。   闻肆耸了耸肩,“啧啧,真自恋,我才不亲你。”   他解开安全带,轻轻抱了一下闻放,没停留就松开了,坐回位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哥,你以后能不能爱屋及乌对我家祁笙也好点,热情点。 ”   闻放:“……”   “感觉你和爸不像妈一样,真心喜欢他。”闻肆低头拉扯着前胸的安全带玩,继续说:“哥,祁笙很好的。我要求不高,你就对他热情好客些。”   开车的闻放差点把油门当刹车,一踩到底,幸而他及时收住了力,抽空回了一句,语气含着深深的无奈:“哪有你这样的,我们接受还不够,你还非得逼着我们喜欢。”   他又说:“知道了,以后热情点,好客些。顺便也给祁笙母亲买几个包。”说着闻放自己笑了,最后一句完全是在笑话闻肆。   “买包是女婿该干的事,你就免了吧。”闻肆当然也听出来了,不以为意,还颇为自豪。   闻放摇摇头,这弟弟真没救了。眼见要到闻肆住的老破小,闻放打了转向灯从辅路开进去,开进七拐八绕的狭窄小巷道,饶是他经常开车也吃不消这样的路。闻放随口说:“再给你买个好点的小公寓吧,这里这么破,也不知道你怎么住得下去。”   “不要,我喜欢这。”   车子停在一栋单元楼下,闻肆见闻放也有下车的打算,立刻拦住他:“哥,我家破,容不下你这样的贵公子,你还是别上去了。”   闻放挑挑眉:“怎么,前几次上去的人不是我。”   “不方便。”闻肆丢下三个字就下了车。生怕闻放追上来,脚步极快地闪进楼道。   这几天和祁笙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往往刚亲密接触过,卧室的床就如打过仗似的。好不容易两人齐心协力一通收拾,很快又被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吻,搅得意乱情迷,在床上折腾起来。   他们客厅尚且能见人,卧室……只要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厕所垃圾桶全是证据,还未来得及收拾。   闻放上来坐坐,要是喝了水又要上厕所,一进厕所,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既然说了不方便,闻放也没勉强,他向来尊重闻肆。只能任劳任怨地又把车开出这险象环生的小区。   ☆、第 47 章   祁笙在家里给方晓萱辅导了好几个小时,吃过晚饭后,拒绝了方正和祁燕梅开车送,毕竟喝了酒,哪怕一个下午酒味散了,但祁笙经历过父母出车祸后,他有些抗拒汽车,怕祁燕梅和方正也出什么意外。   和方晓萱一起下楼,他打了车送方晓萱到学校,随后又叫司机再送他回闻肆租的地方。   上楼敲门的时候,祁笙已经一身汗,面容也有几分倦意。   闻肆很快开了门,看来是刚洗好澡,身上流着水珠,短发也湿漉漉的,围着浴巾,六块腹肌垒在一起,睇见祁笙一副不自在的神情,他扯着浴巾,“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来来来,想不想看更刺激的。”   祁笙口是心非地咽了咽口水,推开他,往卧室走,“不想,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腹肌,你有的,我也有。”   “啧啧啧,我都看见你要流口水了。”闻肆跟着他身后,不知害羞为何物,“想看就看呗,反正人都是你的。”   祁笙还是很羡慕闻肆的身材的,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报告,写论文,做实验,上课,剩下一小部分,吃饭睡觉走路,导致他不仅没有一块腹肌,身上的肉也是柔软紧实的,一点男人的肌肉也没有。   他拿了睡衣,打算去洗澡,闻肆堵着他路,不让过,祁笙想说他幼稚,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在他腹肌摸了一把,羡慕道,“腹部怎么才能练成这样?”没有男人不希望自己能拥有这样完美的身材,祁笙也不例外。   “我在警校的时候,天天高强度训练,日积月累的效果,你要是想,我以后也这样训练你。”   “再说吧。”祁笙叹了口气,他直觉自己是坚持不住的,他这几年,偶尔会跑跑步,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的,腹部没有赘肉已经是万幸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了床上的黄色皮包,不由得眯眼,审视着闻肆,“你又偷包了。”   闻肆无辜举手做投降状,解释道,“冤枉,这我妈自愿给我的。”   祁笙放下睡衣,拿了包翻看,价格标签已经摘掉,但包的手感和质量光是肉眼看着就能发现这是不便宜的,他打开手机,拍下照片,用皮包上的Logo去官网查,3后面跟了五个零,他拍着脑门,无奈看闻肆一眼,道,“你妈就跟着你胡闹?你还回去吧,烧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多浪费。”   “嗯,那我抽空还回去。”闻肆把包收好,放进衣柜,他知道明天要是真的背着祁笙偷偷带去烧,祁笙指不定怎么生气。   “乖。”祁笙撑着床沿,看着闻肆听话把包装进封尘袋,收进柜子里,忍不住说道。   “你把我当小狗呢,还乖,我就是怕你又生我气。”   祁笙低声笑,反驳,“难道总生气的不是你吗?”   闻肆一把摘掉浴巾,两只手也撑在床沿,将祁笙整个人拢入怀里,鼻尖抵着他,“这么听话,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祁笙反问,睁着眼睛看他,没挑明。   闻肆不说话,用动作说明了他想要的奖励。   手一推,就把祁笙推倒在床上,整个人也随之压了上去。   “唔,我还没……”洗澡两个字,被闻肆用嘴给堵住了。   一场旖旎,慢慢开始上演。   完事后,祁笙浑身发软地依偎着他,闻肆把人抱进了浴室,祁笙靠在墙上,勉强撑着精神,由着闻肆在他身上打泡沫,又用水冲净。   直到,祁笙抓着闻肆的手腕。   “嗯?”闻肆不解看着他。   祁笙放开他手,睁开眼睛,清了清喉咙,“那里我自己来。”   “别啊,老夫老妻的,害羞啥?”   “害羞你大爷,怕你憋不住,又要来一次,我没精力了,明天还要坐车去嘉州,保存些体力赶路。”   闻肆环着手臂,站在一旁,做壁上观,“行,你来,你自己来。”   “你出去。”祁笙瞪着他。   “做都做过了,你还怕我看?”闻肆很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害羞了?”   祁笙想说,这不一样,但懒得动嘴,眼一闭,来个不见为净。   闻肆看得心生意乱,他撇过头,冷静冷静,嘴里还嘟囔道,“早知道租个带浴缸的房子了,麻烦。”摁着祁笙在浴缸里来一遍,滋味一定不错。   祁笙打开喷头,清洗了一遍,拿过搭在一旁的毛巾擦干身体,出了浴室。   闻肆随便冲洗了一下,水都没擦,就跟着跑出去,见祁笙已经穿好睡衣,躺在床上,闭着眼,他关了灯,也爬上床,搂着祁笙,一同入梦。   ……   祁笙父母的墓地被清理的很干净,墓碑前的一束鲜花风干褪色,枯枝叶一碰就碎。   阳光璀璨地照射着,群山叠嶂,郁郁葱葱,微风不燥,花草树木沙沙作响,似在窃窃私语。   祁笙怀里抱着一束百合花,拾阶而上,凉风吹着他柔软的发丝,带走了祁笙身上最后的一丝燥热。   闻肆手里拎着一大袋纸钱,嘴里还喋喋不休,“老祁,你说,我这回没带包,你妈不会怪我吧。”   祁笙没好气斜他一眼,讽刺道,“你不是买了贴着金箔的纸钱,烧给我妈,让我妈自己逛街买吗?她当然不会怪你。”   彻底服了闻肆这个二百五,人家店主说24K纯金,他就信,死活要买,拦都拦不住,大把大把人民币往外掏。   到了墓地管理处,签了字,人家管理员还主动热情地拎着一小瓶汽油给闻肆,“小伙子,省得你跑来跑去,先带上吧。”   “不了,这回没皮包可烧,纸钱用不着汽油。”想了想,闻肆又接过,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备着吧,免得待会贴了24K金箔的纸钱烧不着,还得跑一趟,累。”   管理员,“……”   祁笙,“……”   这五年,闻肆犯的蠢,估计能装下一箩筐。   祁笙用湿纸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和刻字,又把成干花的那束装回袋子里,换上了新鲜,还滴着水珠的百合。   闻肆在一旁,拉过一旁的火盆,开始烧纸钱,大热天的,火的颜色近乎透明,只冒着白烟,纸钱灰烬随风打着旋在空中飞,有些落在了闻肆的头发上。   透过弥漫飘渺的白色烟雾,闻肆的面孔格外缱绻,温柔又耐心,鼻尖不停冒出汗珠,鬓角也被汗水打湿,他用手臂随意一抹,神情庄肃地往火盆里丢纸钱。   祁笙收回目光,浅淡一笑。   跪在墓碑前,手指划过父母的名字,暗暗在心里道,爸妈,这个人,是我五年前就决定要牵手一生的人,他爱我,比我爱他多得多。   缘分,七岁那年就注定了。   我很感谢上天,让我能遇到一个这么爱我的人。   尽管,他有时候,很孩子气,需要哄,有时候,傻气得不行,别人说什么他都信。他啊,有时候又很聪明,知道讨好了丈母娘,就通关了。   妈,你说希望把我培养成爸爸那样,疼老婆。大概是不成了,没有儿媳妇,多了个女婿。这个给你烧了那么多名牌包包的女婿,你一定是满意的吧。   爸,你保佑他,这辈子平平安安,顺遂无忧。   祁笙席地而坐,抽了一叠纸钱在烧,在心里跟去世的父母絮絮叨叨了很多,关于他这几年的经历,关于他和闻肆的,大部分还是在诉说闻肆的优秀。   纸钱烧完,祁笙也敲着僵掉的腿,站起来,从袋子里抽了纸巾擦了手,又去擦闻肆脸上的汗水,拍拍他肩膀,“走吧,下次我回国,再陪我来。”   “你说,你妈应该喜欢自己逛街买包吧。”闻肆牵着祁笙手腕,不放心地问道。   “放心,就算不喜欢,晚上也不会来找你聊天的,她怕鬼。”   闻肆,“……”我怀疑,你他妈在吓唬我。   祁笙说完,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   “老祁,你就是在吓我对不对?你不是说,人死如灯灭……”   “你怕?”祁笙直接问。   闻肆顿时把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间,憋了一会,咕哝道,“不怕,那可是我最漂亮的丈母娘,就算是晚上来找我聊天,也一定是美美的模样。”   “你难道不知道人死了就会保持死前的惨状吗?”祁笙说着,语气配合着阴森森的环境。   满是墓碑的墓地,随着祁笙这句话,排列整齐的墓地主人纷纷投以注视,仿佛在看着他和祁笙,一阵凉风刮过,闻肆抖了抖,挪着脚步,不动声色靠近祁笙,“老祁,你太坏了。吓到我有什么好处。”   “吓?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   “怕怕怕。我怕黑,怕鬼,还怕安静。”闻肆装不下去了,“男朋友求保护。”   “你之前一个人,怎么就不怕。”祁笙牵着他手离开墓地。   “因为你还没回来。这才是我最怕的。”   你在,我怕鬼,怕黑,怕安静。你不在,我就把这些害怕都排在后面了,因为我最怕的是你离开我。   ☆、第 48 章   祁笙带着闻肆在嘉州待了两天,把他小时候待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祁笙住的老房子之前抵押银行贷款,后面父母去世后,另外一座城市的房贷还需要还,祁燕梅就帮着祁笙,把老房子卖掉,全款还了另一套房子。   剩余的,一直存在祁笙的账户,再加上祁笙父母的一些存款,祁笙五年前,也才有了出国的资金。这五年花的钱,祁笙很少动存折,大部分都申请奖学金,或许替教授发表一些日常文章得到的稿费。   经过所待过的高中时,祁笙发现他一点也不想给闻肆介绍,这里是他两年的不堪经历,也是他失去父母的诱因,更是他受到伤害的过往。   “这学校真小,比起我们一中,简直不能相提并论。”闻肆还一本正经地评头论足了一番。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学校不都一个样,带你去参观参观市图书馆吧,就在边上。”祁笙拉着他,走开。   “别,我看见书就头晕。”闻肆拉着祁笙,往反方向朝公交站走,“我们坐公交车,去游乐园吧,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时候,你还是个哭包白雪公主……”   耳边是闻肆絮絮叨叨的说话声,祁笙回过头,看了一眼,渐渐被周围建筑物遮挡掉的学校,他似乎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那颗被学校同学践踏的,指责的鲜血淋漓的心,正一点点的被此时牵着他手的闻肆抚平,伤口也渐渐愈合。   一切都会变好,都在变好,因为有个人,在充当着瓦泥匠的角色,在他与那些不好的记忆之间,砌起了一块墙,坚不可摧,隔绝了一切痕迹。   ……   ――大款,祁笙回来了,你竟然不通知我,小心我带着尸体来找你麻烦。   闻肆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他把今天和祁笙在游乐场游玩拍的照片发在了四人群。   唯独许崔回了,说明另外两个人还很忙。   这几年,张光磊读完大学就跟着家里做生意,也见过几次面,坐下聊了不到五分钟,张光磊电话就响个不停,连顿饭都吃不成,每次来去匆匆。   陈列远在读研究生,繁忙程度比不上祁笙,但也泡在图书馆里不挪窝,逢年过节,才从帝都回来聚上一聚。用他的话来讲,手机是用来查资料和看时间的。   说起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他,没离开过藤市一步。   不是不想离开,只是不能离开。   闻肆小心翼翼地把手从祁笙脑袋抽走,进了浴室,坐在马桶上,回了条信息。   ――你是大法医 ,通知你了,你也没空接见啊,你还要忙着为死者申冤。   ―― 回来几天了?   ――没几天。   ――没几天是几天?是不是在炒菜馆遇上的,就像你我一样。   ――滚你的蛋。   ――操,不会是老板娘通风报信给你,你就杀过去了吧。   闻肆想,得,瞎猜也能猜得这么准。   ――你别当法医了,去街头摆个算命摊子做半仙成了,我罩着你,保证不被砸,不被赶。   ――日,我他妈全猜中了。   闻肆干坐着发信息,有点闷。   又偷偷出去,借着屏幕幽暗的灯光,找到了床头柜放着的打火机和烟。   他不敢开灯,怕吵醒祁笙,祁笙睡眠不好,一丁点声响就能被吵醒,一吵醒,就要酝酿好几个小时,才能睡着。   闻肆回到卫生间,咬着烟头,点上火,吸了一口,跟祁笙在一起这几天,他没碰过,只拿了一包揣兜里。   离了祁笙,他就想抽烟,至少能给他带来踏实感。   夜已经很深了,卫生间有一小扇窗户是关着的,窗外五颜六色霓虹倒映着,时不时会清晰地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大概是楼层不高的缘故。   这时,手机又嘀嘀两声。   闻肆打开。   陈列远回复了,他也习惯了跟许崔他们叫他大款。   ――大款,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闻肆无声笑笑,回了两个字。   ――谢谢。   ――这么晚还不睡。   陈列远正对着小台灯改论文,强撑着脑袋,回道。   ――论文不过关,被驳回了,改了好几遍了。明天我让祁笙给我看看,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许崔发了个奸笑的表情。   ――要不要发张照片给你,醒醒脑。   一想到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陈列远立刻回复。   ――突然有些困了,先睡了,晚安。   许崔,“……”   闻肆发了个微笑的表情,顺带打了几行字。   ――难怪你还没有女朋友,看老陈的反应,你恐怕连男朋友都不会有了,啧啧,跟你的左右手过一辈子吧。   许崔,“……”   他冷笑一声,单独找到闻肆的聊天界面,发了好几张血肉模糊又恶心的照片过去,   闻肆动作迅速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只要我动作快,你就吓不到。   吸完一根烟,闻肆打开水龙头,熄灭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打开小窗户,通了一会风,觉得自己身上味散完了,才走出卫生间,爬上床搂着祁笙,闭上眼。   睡之前,闻肆在脑子里数了数日子,一个月的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离祁笙离开的日期,又近了。   ……   闻肆一晚上没睡踏实,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第二天起来,眼睛红肿不说,血丝了充斥着眼白。   “昨晚我妈找你聊天了?”祁笙收拾东西,边调侃他。   闻肆打开他与许崔的聊天界面,把手机扔给他,“昨晚,一大群死者找我为他们申冤,忙死我了。”   祁笙一脸莫名其妙拿起手机,一脸面无表情摁熄屏幕,猛地冲到厕所去吐。   “唉唉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孕呢,真有这么吓人吗?”闻肆又是递纸巾,又是递矿泉水。   祁笙摇摇头,“太恶心了。”其中一张,尸体肚子爬满白色的蛆,真的恶心到他了。   “许崔,也不容易。”祁笙靠在洗脸台,喝水,用水压下了胃里泛起的呕吐欲。   闻肆抚着他背,替他顺气,“没办法,他本来就学医,谁让藤市的医生职位供过于求,法医反而常年空缺,几乎每年都有人辞职。又苦又累,天天出现场,拉尸体,还要经常加班跟尸体过夜,谁受得了。”   “行了,去吃早餐吧。”祁笙拧上盖子,把水递闻肆,换了套衣服,和闻肆去楼下餐厅吃早点。   “许崔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聚聚?”   “上次在老板娘那聚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待会我发个信息问问他。”闻肆给祁笙剥了个鸡蛋,递给他。   祁笙接过,笑了笑,“你昨晚是不是抽烟了,早上起来闻着味了。”   闻肆承认地爽快,“嗯。”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祁笙抿了口牛奶,握着杯子看他,“我也不是想阻止你抽烟,真的戒不了就继续抽吧,只是一天控制在两根,能不能做到。”   “你不在我才想抽的,如果你能留下,我可以永远不碰。”   祁笙皱着眉,沉默地把杯中的牛奶喝完。   他要是回应,局面定是要不欢而散。   “你不信?”闻肆见他不回应,也拧着眉。   祁笙说,“没不信。”心想,又得哄大孩子。   “逢年过节,我尽量请假回来陪你,或者你来陪我,我带你去看看我租的房子,去过的每一处角落,就像这几天一样。”   “我不想出国。没意思。”闻肆语气很冲。   祁笙怔愣了一下,察觉到这几天他俩生的气,吵的架,频率太高了,这样下去很不妙。   祁笙顿时产生了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闻肆,我不想和你吵。你要是真的想用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让我留下来,对不起,我办不到。”祁笙怒气冲冲站起身,走出餐厅,往电梯方向走去,摁了上楼的按键,等待着电梯开门,祁笙忽略身后闻肆携带来的压迫感,把注意力放在电梯门上不断变换楼层数字显示器……   “叮”电梯门一开,祁笙率先走进电梯,按了十一楼的楼层,他向来吃软不吃硬,闻肆要是好好说,他会考虑,可他不能接受,闻肆无缘无故用硬梆梆阴阳怪气的语气和他说话,再加上这几天,闻肆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温柔至极,突然来这么一下,他接受不了,没有人能忍受得了,爱人上一秒对你关怀备至,下一秒冷言冷语,甚至带着挑衅的意味。   闻肆捏着拳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祁笙的背影看,喉结上下滚动着,似在压抑,又似要爆发。   电梯门一开,祁笙就拿出房卡,刷卡,开门,而后拎着收拾好的背包,就要去退房。   闻肆抵挡着门,低着头,哑声道,“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放弃那些国外的狗屁学位,你回国,我让我爸给你安排进最好的大学,你一样可以拿博士学位,研究你喜欢的课题。”   “闻肆,这不一样。”   闻肆猛地抬起头,眼眸猩红,表情戾气太重,好似下一秒就要狠狠扑上来咬断他咽喉似的,祁笙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捏着背包带的手,用力到手指关节泛着青白。   “一样。”闻肆说得斩钉截铁,逐步逼近,语气咄咄逼人,“为什么不一样,国外的文凭香一点是吗?还是你根本就在国外有了另外的人,祁笙,有时候我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你永远能这么理智,一声不响就出国,一走就是五年,如果不是小表妹高考,你一定不会回来吧,高三那年,你会允许我接近你,是因为你孤单,你需要人陪伴。现在,你不需要我了,对吗?”   祁笙被他的话气得全身发抖,死咬着嘴唇,说不反驳的话来,脑子嗡嗡声不断,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颤个不停。   他想说,不是的,我爱你,我不敢回来,是因为我怕我见了你,再也不舍得离开。但我不能看你因为我而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甚至我不想看见你难过,这一场爱恋注定是有始无终。   僵持了好一会,祁笙才找回理智,仍旧是半劝半哄,“别再口不择言了,这样互相用言语攻击对方一点意义也没有,闻肆,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你不要亲手毁了,而且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十七八岁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年纪,该成熟一点了。”   “当初你不偷偷跑出国,现在就没有必要纠结这些事情,也没有必要在这里争吵。我们也就不会错过五年,我原本在第四年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你根本不懂,祁笙,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觉得我不成熟,你心里一直就这么认定的吧,我除了在床上能让你满足开心之外,其它时间你都觉得我很幼稚吧,一个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幼稚的男朋友,你不想要,你压根就不想要我――”   “你每一次哄我的时候,一定在想,为什么五年过去了,我成熟了,对方还停留在那个幼稚的阶段,赶不上的话,还是抛弃掉好了。”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没嫌弃你幼稚,闻肆,我爱你啊!”祁笙慌乱地解释,闻肆难过的表情让他心都要碎了。   “你爱我,可你的心装得不只是我,你不像我一样,满心满眼只有对方,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闻肆咬紧牙关,脸部绷得紧紧的,就他自己清楚地知道,他有多爱祁笙,无时无刻不渴望和他在一起,五年,1825天,43800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他一一都忍过来了,如今他们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却因为些所谓的学业而要再次分离,他忍不了,说他幼稚也好,说他疯了也好。   “国外的学位,对你来讲,就这么重要吗?甚至还想让你表妹也出国留学。祁笙,你回答我,你说你爱我,却不会为了我放下一切回到我身边。在你心里,我还是没有那么重要的,对吗?”   祁笙被问住了,肩上的包被他丢在地上,沉闷的响了一声,他沿着床边慢慢坐在了地板上,闻肆冷酷的质问,令他心脏痛得喘不过气,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解释……脑子疼得要炸掉。   就算有千百种答案,闻肆也听不进去了,他现在就如一头困在牢笼的猛兽,狰狞疯狂,恨不得来个玉石俱焚。   祁笙想说,我们都冷静冷静。   好不容易才走到圆满的地步,怎么能因为……   怎么能因为……   因为什么……   祁笙捂着脸,满是心碎迷茫和心慌意乱。   ☆、第 49 章   祁笙坐在地板上,背靠床捂着脸,闻肆站在玄关,隐没在阴暗处。他们僵持着,冷战着,沉默着……   这一次,谁也没有开口先低头服软,时间如流沙般,不停流逝,房间朝阳,窗帘敞开着,光照从床尾缓缓移动,不停变幻着位置,直至缩回地上。   “铃铃铃铃”房间电话打破了平静,祁笙抬起头,撑着床沿,挪着身子靠近床头,接了电话。   “您好,已经两点了,请问您还续住吗?若是续住,麻烦来前台续交押金。”前台小姐甜美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话毕,等了一会,没人回答,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您在听吗?”   祁笙习惯性看向手腕,却发现手表已经被他亲手戴在闻肆手上,他闭了闭眼,嗓音很低,很沉,“续住,我待会下来。”   他这个状态,无法回方家,很容易被祁燕梅他们看穿,闻肆租的房子,他也去不了,关系降到了冰点,他们开口一说话,除了争吵还是争吵。   “好的,再见。”   “嘟嘟嘟――”电话已被挂断,祁笙还怔愣地把话筒捏在手里,祁笙以为闻肆还和五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他错了,不但错了,还大错特错。   他开始学会逼着自己就范,软硬兼施,甚至,连基本的尊重,他都不屑于给。   “闻肆,你究竟想我怎么样?”   祁笙很累,他在国外,为了尽快毕业,连续熬好几天的夜把论文赶出来,都没有现在这样累。   脑子也转不动了,全凭舌头在动,问的话,也是他懒得再琢磨,懒得和闻肆讲道理,干脆直白的问。   “我就想你别走,留在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甚至更多更好。”闻肆神情恍惚,眼见祁笙被他逼得走入绝望的地步,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别无他法,他走过去,半跪在祁笙面前,伸手摸向他的脸,哀求道,“祁笙,你留下来吧,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不想你离开我,我看不见你,我会疯的,我煎熬了五年,每一天都很难熬。”   他抵着祁笙的额头,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浓郁悲伤,“这五年,真的很煎熬,你就当我发疯吧,两年多太长了,我真的等不了,我也不想再继续等,我不想和你度过这一个月甜甜蜜蜜的日子后,再放手让你离开,你说我自私也好,卑鄙也好,霸道也罢,我就想留下你,想让你陪伴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闻肆,你……你给我点时间,你让我考虑考虑,成吗?”祁笙不自觉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心内百味交杂,闻肆从未令他像今天这么为难过,即使知道这一天迟早要面对,但祁笙并不想现在去纠结这些,可是闻肆不放过他,也不准备放过他。   他觉得,今天要是不给闻肆一个答案,闻肆一定会发疯的,至于发疯的后果,他不知道是否能承受得住。   “需要多久?一天两天。祁笙,你不想要留下来的,我知道,你只是故意拖延时间,敷衍我。”闻肆强行掐着他下巴,使他不得不对上闻肆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睛,他吐出的气息喷洒在祁笙唇上,“我现在就要你的答案。”   闻肆手劲很大,他从未这么粗鲁地对待过祁笙,祁笙忍着下巴疼痛酸涩,冷冷回道,“不知道。”   祁笙也恼了,他的闻肆不该是这副狰狞逼迫的面孔,但一想到那都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祁笙又软下心肠,“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考虑,你给我点时间。”   闻肆也缓和了语气,柔化了五官,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好,明天早上,你给我一个答案,我不希望是你拒绝我的答案。”   “你、”祁笙目光如利剑冰冷地射向闻肆,却又在他这副凄切迫忍的模样中败下阵来。“闻肆,你这样逼我,有意思吗?”   “我没有逼你,只让你做个决定而已。”   他们都在互相较劲,等着对方先低头。   “闻肆,你先回藤市去,我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我们分开冷静冷静。”祁笙反感他们此刻这样,剑拔弩张的,暗中较着劲,强行逼迫对方低头,妥协,不似亲密无间的爱人,更似见面分外眼红的仇人。   闻肆不敢置信地盯着祁笙,倏地红了眼圈,哽咽道,“你这是在赶我走,你要赶我走?”   祁笙抬手想摸摸他头发,抬到一半,又烦躁地垂下,撇过头不去看他,涩声道,“没人赶你,我需要一个人清静,好好想想。”   闻肆抬手擦了一下眼泪,经过泪水洗涤过的双瞳漆黑无比,倔强又固执,他哑声道,“我不走,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别想甩开我。”   祁笙盯着他,讥讽道,“好啊,那你跟我出国,那剩下的两年多,我们不用分开,更不用每天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何时才能见上一面,我在哪你在哪,我不会甩开你,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聊天,散步,做饭,上床。”   闻肆摇摇头,食指轻轻抵着他的唇,好听的声线里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诱惑,似恶魔般透着诡魅,“祁笙,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啊,你只要留在国内,我们还可以偶尔回到这里,难道你不想回你父母的房子里,回忆以前的时光吗?将房子打扫干净,住上几晚,我们就当度假一般,在你家做饭,聊天看电视,还可以在你小时候住的卧室里肆无忌惮的做爱,你不想这样吗?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在你小时候睡的卧室里和你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这样很快活,不是么。”   “我不想。”祁笙抿着唇,垂着薄薄的眼睑,低眉顺眼地叫闻肆身体发热,可下一句,又叫他,浑身发冷,“闻肆,和你上床确实很舒服,可我有比跟你上床更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就只想着这些,我们根本不合适,你去找个性伴侣更合适。”   闻肆脸色惨白一片,眼神死寂,充斥着灰败之色,他没想到祁笙说话会这么狠毒,犹如掺渗着毒药的蜜糖,叫他心甘情愿吞下,疼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着,却还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觉得……”他轻轻开口,轻若浮毛,“你觉得我这么想留下你,只是想着和你上床,祁笙,如果真的要是这样,我是不是得当着你姑姑他们的面,给你一笔不菲的嫖资,毕竟你的身体确实很合我的心意。”   “你……”祁笙气结。“你逼着我留下,就不怕我会恨你吗?”   “祁笙,我只想你选择我,想你心里只能容纳我一个人的存在,去他妈的学业任务,你能不能就想着我一个人,就像我一样。”   祁笙第一次被人给逼到了悬崖峭壁处,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华丽的囚笼,无论走哪一步,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祁笙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凡事看得很开。   不然也不会在高一高二那两年,任由诋毁他的声音飞满校园每一处,就连当面指责他懦弱、窝囊的男生,他也视若无睹,不予计较。   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大概也就是现在,被闻肆逼得,狼狈不堪,进退维谷。   四目相对,无疑,充满了浓烈的火气味。   下一秒,无论谁先开口,只怕都会是点燃炸弹的引信。   闻肆全身紧绷着,手握成拳手背青筋毕现,胸口跌宕起伏,他的外表看起来是那么的坚不可摧,可脆弱的心脏被祁笙操控着,只要祁笙再说上一句伤害他的话,他的心脏就自动切断了身体输送血液的血管,而停了心跳,宣告了死亡。   也许从他们重新相遇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   那几天太顺利了,先是老爷子同意,再是闻肆父母点头,两家见面吃饭,一切顺利地不可思议,让祁笙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难题,就是第一关,通过了,后面还会有无数关卡,通不过,只能另一个愿意妥协,藏起委屈,磕磕绊绊走下去。   祁笙觉得这样咄咄逼人的闻肆很不对劲,他从不会这样逼迫自己,也不舍得。但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祁笙觉得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闻肆的事情。   祁笙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垂下的眼皮撩起看了一眼闻肆,复又垂下,浓密鸦黑的眼帘轻轻发颤,夹杂着股动人心魄的柔弱,祁笙先服软了,置在身侧的两只手抬起环住了闻肆的肩膀,停留在他肩胛骨位置,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闻肆,我该拿你怎么办?”   闻肆颤着手搭上他后颈,抚摸着,摩挲着,略带喑哑的乞求说,“祁笙,我知道你肯定生我气了,你可不可以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原谅我。为我留下了,好不好,祁笙。求求你。”   “好。”   闻肆身体震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出幻觉来了,急急捧着祁笙的脸确认,目光探求线索般,在他脸上寻找着说谎痕迹,“你答应我了吗?”   “嗯,我没法拒绝你。你想要怎样就怎样吧,我全答应你。”回国刚见他的那会,后悔高三那年没有好好待他好一点,更好一点。若是这次不管不顾地离开,将来又要后悔。祁笙怕闻肆以为自己是在说赌气的话,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真的,我不离开你了。”   闻肆揉着他后颈的手,如焊铁般,牢牢扣着他,加深了这个吻,不停索取着,似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吻毕,闻肆抵着祁笙的额头,幽深的眼眸直视祁笙恍若琉璃般的眼睛,那里无一丝说谎的痕迹,闻肆不得不信,祁笙说不离开他的话的真实性。   祁笙靠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任由他打量,安抚性地揉捏他后背,嘴角微勾,“你看到你想要的了吗?”   那语调似调侃,似戏谑,闻肆不禁躲闪着视线,满屋子打量,就是不再看祁笙一眼。   这次改为祁笙捧着他脸,面向自己,神情严肃,闻肆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认真的话,不由得捏紧拳头,严阵以待。祁笙却抓着他手摸向自己肚子,“我饿了。”   闻肆,“……”   他不知该哭笑不得,还是该配合地说他也饿了。   但对方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直接命令道,“我点些吃的,你出去买点水果吧,顺便去楼下续交押金。对了,我还想吃甑糕,枣泥的。上次我们去过的那家。”   闻肆将人拉起来坐到床上,一言不发地去拿了钱包和房卡,深深地望了一眼笑意吟吟的祁笙,带上门离开。   “呼!”祁笙闭着眼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呼出了胸腔内的一口浊气,手指无意间触到了闻肆的手机,他若有所思地睁开眼,望向那个手机,用指纹解了锁,调出闻放的号码。   凝白的指尖犹豫再三,最终播出了这个号码。   随即起身去了浴室,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失焦的眼珠盯着某一处发怔。   “又有什么事要请我帮忙?还是你不想干片警的工作了。”闻放看起来很忙,文件翻页声不断。   “是我,祁笙。”   闻肆收起了对待弟弟时的那份漫不经心,正经了几分,“嗯?是有什么事吗?”   组织成的话临出口,有太多要问,祁笙挑了最关键的问出口,“闻肆他,为什么会很排斥出国之类的话题?”   若是不排斥,闻肆也不会同他争吵几次越发抗拒,从来先妥协先低头的那个人,就是闻肆。一向都是他在哪,闻肆就跟到哪,唯有这件事,他一反常态。   “你们吵架了吗?”   “对,吵了两次。一次比一次严重。”   得到答案的闻放蹙了蹙眉心,放下手头文件,站起来走向了落地窗,望着脚下如蝼蚁般来来往往的人与车,心绪繁乱,像是一团凌乱的毛线不知哪才是头的方向,他叹了口气,“祁笙,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从小就会被送出国进行精英贵族式教育。从我爸我妈那一代开始,就做了这样的安排,我爸妈自然也希望我和小肆也不例外,在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妈买了房子,专门选了精通语言的司机和保姆陪我去了英国,后来我上了初中,我爸妈又把刚满五周岁的小肆送过来,我那时候正面临初三毕业,各种课程考核必须拿满分,早出晚归的,能和小肆见面的机会不多。”   所以,他连自己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闻肆又是个性格倔强的孩子,受欺负了就与对方打架,闻肆虽然年纪小,但打起架可不含糊,对方怕他,不敢正面来。   有一次放学,那群外国小孩子使坏,扒光了闻肆,将他锁在了学校的雕塑室里,保姆眼见天黑了,都不见人,司机也在学校门口接不到人,情急之下联系了闻放,闻放找了学校负责人,一起在偌大空荡的校区找了大半夜,闻放现在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漆黑夜幕下的校园,处处死寂,树影婆娑风一吹便沙沙作响,犹如阴魂掠过般,诡魅不可言。   他很难想象,这么晚,独身一人的小肆该有多害怕。他的小肆一定无助地蜷缩在某个角落,期盼哥哥找到他。想到这,闻放像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他心急如焚,揪着负责人的衣领让他报警。   负责人不敢怠慢,立刻报了警,辖区警方全部出动,翻遍了校区,闻放才在偏僻安静的满是惨白惟妙惟肖的人像的雕塑室,找到了瑟瑟发抖,躲在黑暗处的闻肆,灵动璀璨的星眸已经黯淡无光,满是泪。   闻放心疼地用毛毯裹住他,稍一触碰,对方就如同落入陷进濒临崩溃的小动物,发狂地踢打闻放,小小的拳头好几次砸到了闻放的脸颊,但他依旧耐心的抱着闻肆低声哄,等他彻底疲惫不堪的沉沉睡去。   尽管学校惩罚了几个捉弄闻肆的学生,但对闻肆的伤害已经造成,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一回学校便又哭又闹的情绪极不稳定,喊着要回家,闻复文夫妻连忙赶到国外,把人接回家,还安排了心理医生辅导,刻意抹去他那段记忆,等他彻底与平时无异,闻肆才被重新安排上学。   闻复文不敢再把人送入所谓的贵族学校,而是选择了管理严格的重点学校,再打好招呼,送入重点学校的重点班。   闻肆懒得交朋友,也没有要好的同学。偶尔有同学示好,他也仅做到点头之交。   “即使抹去了那段记忆,但他还是很怕黑,怕过于安静的环境,更怕人像雕塑。他不喜欢交朋友,乖巧听话,暑假寒假都乖乖在家里待着,几个亲戚家的孩子找他玩,他宁愿把玩具让给他们,也不愿意和人家一起玩耍。心理医生说,人的记忆可以抹去,但潜意识里排斥是身体做出的自我保护,小肆可能会一直这样。我妈那时候,天天哭,后悔把他送出国。”   “我送了他一只宠物,他天天抱着,连吃饭睡觉也要一起,我妈觉得不卫生,就规定他吃饭睡觉的时候,必须分开。他连挣扎反抗都没有,吃饭睡觉都不再抱着。”   “七岁的时候,我带他去嘉州玩,他遇上了你,然后一直惦记着,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你亲近。真的很奇怪,他经历过那件事后,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唯独会把自己喜欢吃的巧克力送给你,十七岁,他重新遇到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你,祁笙,不管我弟弟说得多难听,请你看在他那么爱你的份上,多多包容他吧。”   “我从没见他这样对过谁,他把他的七情六欲,皆交付与你 。我不求你等同付出,但请你多多迁就他。”   闻放想挂了电话,私心地又想让祁笙知道他弟弟这五年究竟是怎么度过的,他从来不曾体会到这样的感情,也无从体会,“祁笙,你是他唯一不会放手的东西,虽然我这样形容很不恰当。小时候,他喜欢什么东西抓着不放的时候,只要我爸我妈一劝,他便会放手。一年前,他背着我们去找爷爷说了你的事,我爸知道的时候斥责他是不是疯了,一点后果不顾忌。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你走后,他就再也没有正常过。”   “你走后,他没有和我爸妈吵过一次架,也不和我爸妈闹别扭,还像以前那样。但他真的不正常,我爸安排的大学不去上,偷偷报了警校,毕业之后公司不去,去做了片警,又苦又累,夜间值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静得可怕的办公室也不害怕,你说他是不是不正常。”   是啊,他说过,他怕鬼怕黑怕安静,更怕他离开,他一离开,那些就排在后面了。   祁笙满嘴苦涩地挂了电话,抹了把脸,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背抵在墙上缓缓滑落在地。   他大学辅修过心理学,他能明白那经历给闻肆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想,幸好他事先发现了闻肆的不对劲,若是无意间把他伤害得更彻底,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一刻,祁笙才明白,比起闻肆,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抛弃,他可以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哪也不去。   ☆、第 50 章   祁笙,我知道你肯定生我气了,你可不可以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原谅我。为了我,留下了,好不好,祁笙。求求你。   这一句话,就像魔咒,不停在耳边循环播放。   当初说分手,闻肆答应地那么潇洒痛快,是怕他遭受伤害。不然,五年前指不定就会像现在这样,犹如两只争斗的困兽,不停地给对方施压,抛出所有感情,当做赌注,进行一场豪赌。   闻肆心底里有多不舍得放手,有多舍不得他,祁笙现在体会到了。   此时此刻,除了眼泪,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宣泄自己决堤般的情绪。   想到闻肆可能快要回来了,他站起身,去洗了把脸,水珠从脸上沿着皮肤纹路往下,从下巴滴落,镜子里的他,眼圈通红,一眼就看出是哭过的。   他抽了纸巾擦了把脸,拍拍脸颊。   拿上手机,离开了浴室。   ……   闻肆步伐匆匆,风尘仆仆,满身大汗的拎着好几袋水果和两块甑糕进了门。眼见祁笙还在,悄悄地松了口气,漂浮在空中不上不下的心脏也落回了实处,他怕祁笙是为了躲避他,悄悄离开,才选择妥协故意用话哄他,就为了将他支走。   “你没点餐吗?”闻肆扫了一眼,摆在窗户边的空荡荡的小圆桌,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堆在桌面。   祁笙正好坐在圆桌旁边的椅子上,随意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他一靠近,就放下了手机,“没,没喜欢吃的,就不点了。”   闻肆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打开纸盒,把糕点推向他,“还很热乎,吃吧。”   糕点旁边放着把小叉子,祁笙推回去,含着笑望着闻肆,“你吃完,我就不生气。”   闻肆很早开始就不爱吃甜的了,特别是这种又甜又粘腻的糕点,但看见祁笙的笑容,他又舍不得拒绝他,只好吞了吞口水,“你说话算数?”   祁笙把另一块也推到他面前,“说话算数。”   闻肆一脸赴死般,动作迅速地往嘴里塞,随意嚼了几口,囫囵吞下。   祁笙手肘撑在桌面,双手交叠,支着下巴,就这么看着闻肆吃。   不到五分钟,闻肆就把糕点吃完,叉子一扔,眨巴着熠熠生辉的眼睛,盯着祁笙看。   祁笙忍不住垂下眼帘笑了,笑了一会,才伸手,食指在他嘴角沾上的糕点屑一刮,送入自己口中,用舌头舔干净,微侧着脸,问他,“好吃吗?”   闻肆被祁笙的举动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舔舔唇,反问道:“你说什么?”   祁笙不理他,收拾纸盒扔进垃圾桶,随手扯了一袋水果递给他,“把水果洗了,洗干净点。”   闻肆又跟机器人一样,听着祁笙的指令去做事。   水果洗好,闻肆嫌弃酒店的果盘不干净,照样装回袋子里,沥干了水,拿出卫生间。祁笙突然间又和之前一样,哄着他,宠着他,闻肆一颗心悠悠地开始七上八下的,逐渐不踏实起来。   “老祁,你真不生我的气了吧。”闻肆把水果一放,就半蹲在祁笙面前,微仰着脸,望着祁笙。   祁笙搭在扶手的手指,不由得动了动,按捺不住,去触碰闻肆的脸,眼睛随着手指,落在了闻肆脸上,细细刮过他,轮廓深的眼窝,狭长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硬朗的下颚……   他单指挑起闻肆的下巴,弯着腰将嘴唇凑近他,闻肆喉结上下滚动,受不了诱惑,正欲献上唇瓣,祁笙就直起身,手也收回,用他的话堵他的嘴,“不生气了,看在你那么爱我的份上。”   闻肆听了这句话,雀跃无比,站起身,双手握着扶手,弓着腰,吻住祁笙,嘴里满是红枣的清香,祁笙仰着脸,被迫承受闻肆缠绵悱恻的湿吻,他稍稍后退,挪开了一寸,闻肆的舌尖追逐而来,重新覆了上来,把人压在椅子上予取予求,吻了个彻彻底底。   吻毕,祁笙扣压着闻肆的肩膀,阻止他下一步举动,“睡了那么多次都没有给嫖资,怎么也得结清了,才能交易下一次。”   “这些混账话你就不要记在心上了吧,我当时是气昏了才会胡说八道,你不许当真。况且,还是你先提的……”闻肆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乎是咕哝出声。   两张脸凑的很近,鼻尖抵着鼻尖,祁笙望进他漆黑的眼珠里,那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孔,诉说着对自己的深情,祁笙觉得自己是魔怔了,才会说出那么多伤害他的话。   他也失控地口不择言了,伤害了这么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他无止境对自己的爱、宠、好,成了自己伤害对方的利器,每戳一次都能成功的刺到他,无往不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祁笙每说一个对不起,便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吻,既似道歉,又似安慰,更似愧疚。   祁笙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混账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闻肆的付出,却用淬着毒汁的话语攻击对方,若是没有及时克制住察觉闻肆的不对劲,他定会将人伤害得更过分。   “祁笙,你别……”他不需要祁笙用这种方式道歉,也不需要祁笙明明很难受,却还努力讨好他的模样,闻肆快疯了。   激荡的余韵过后,闻肆坐起身扶着咳嗽不止的祁笙,一脸担忧,“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我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祁笙声音很是沙哑,时不时咳嗽一声,他死死搂着闻肆的脖子,小声道,“不难受,但我知道你之前一定很不好受。我是个坏人吧,对你一点也不好,你不要这么爱我,我怕我承受不起。”   “不能不爱你,如果有一天不爱了,一定是因为心脏停止跳动。“闻肆搂着祁笙腰身,抚摸着他因弓腰而节节凸出的脊椎骨,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不清楚祁笙怎么突然转变地这么依恋他,亦不想深究,只要人还在他身边,令他能触碰得到,眼睛能看得见便心满意足了。   ……   和许崔相约炒菜馆之后,祁笙和闻肆早早地赴宴,点好了菜,半天不见人影,又和老板娘斗起了地主。   几年不见,老板娘耍赖的功夫是越发厉害。   闻肆把老板娘扔下的牌,丢回去,紧接着自己一把下,“老板娘,刚明明说好了不要的,那就轮到下一家了,也就是我。来来来,顺子十到A,你们肯定不要了,三带一,没了。”   老板娘抓着牌,瞪着闻肆,“老板娘今天心情不好,菜全部原价,没有折扣。”   “没事,我有钱。”闻肆心情很好地整理纸牌,左手把牌握成和右手一样的姿势,手臂搁在桌沿,左右手牌前端保持着能相搭上的距离,双手把两部分牌往中间推齐,合并,抽洗,重复了三四次。动作迅速,看的人眼花缭乱。   闻肆把洗好的牌放回桌面,抽了张牌反扣在其中。   祁笙看着他,说道,“你这洗牌动作很熟练,经常打?”   闻肆笑着回应,“所里晚上值夜班人多的时候,我们靠打牌来清醒脑子,一个人值夜班,就玩吃面包,多洗洗牌,自然也就会了。”   “哦,老板娘是个例外,既不会洗牌,也不会玩牌。”   祁笙,“你收敛点啊,当心老板娘让厨师在饭菜上加料。”   老板娘阴森森道,“是哦,我怎么才想到,多谢提醒。”   祁笙,“……”   闻肆,“……”   “操,这都还没到六月呢,怎么也这么热。”许崔擦着额头的汗,扯着衣领扇风,一脚踏进门,轻车熟路的走向冰柜拿了一瓶水,咕噜咕噜地喝了半瓶。捏着半瘪的瓶子,在祁笙对面坐下,热络地好似昨天刚见过面,“祁笙,我还以为你变化很大呢,除了瘦点白点,也没什么变化。”   老板娘把位置一让,“你来接着打吧,我去厨房下点料。”   许崔接任老板娘的位置,莫名其妙问道,“下什么料?”   老板娘冷冷一笑,“泻药。”   许崔,“……”   他很快就明白老板娘又输牌了,“老板娘,我单独点餐,不和他们一块吃。”   祁笙抓了张牌,笑笑,“刚见面,就这么不念同窗之情啊!学委。”   许崔抓着牌,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和老板娘打牌,赢了她,结果八折没有,她还想把我腿给打骨折。这女人真的不能惹,太可怕了。”   祁笙“唔”了声,“这不就是老板娘的风格嘛。”   “对了,许崔,你是刚从哪里过来,这个点路上也不堵吧。”闻肆十一点就和他约好,老板娘这碰头,结果倒好,人家十二点多才姗姗来迟。   许崔拿完牌,调整好位置,眼不错地盯着牌面,“别提了,临时跟着师傅出现场去了,尸体烂在家里两三天才被邻居发现,现场那味,真的无法形容。拉完尸体回警局,帮着解剖完,我特意洗了三遍,才把那味洗掉。”   “打住,我们待会还要吃饭。”闻肆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生怕祁笙听到又要反胃,待会连饭都吃不下。   祁笙倒是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扔了张牌到桌面,“学委,好好干,我觉得你这份工作挺好的,清静。”   许崔认真琢磨祁笙的表情,“你确定你不是在讽刺我?”   “讽刺你干嘛,实话实说而已。”   “比起你这个博士来,大款就有些不是东西了,他一个片警瞧不起我一个法医。还对我冷嘲热讽的,祁笙,你该给他好好立立家法了。”   闻肆指着他,“别跟这挑拨离间的,不然回头见着许主任,我跟他说,你回来是因为被班长拒绝了八次,脸上没光。”   许崔瞪着他,“你是不是听陈列远说的,都说好了,不许到处宣传,那不靠谱的。”   闻肆幸灾乐祸道,“哦,他也不是故意的,聊天时,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 ,祁笙慢条斯理收起牌,顺带把两人手里的牌也抽走,“应该快上菜了,不打了。”   许崔喝完剩下的水,瓶子一扔,转眼就把要跟闻肆打一架抛到脑后,“祁笙,小表妹高考完,你就要走了吗?”   闻肆望着祁笙,满脸紧张。   祁笙玩着整副牌,眼角带笑,嘴角上扬,漫不经心道,“嗯,是要走,但是,是去办理退学手续,回国重新找所大学读博。”   许崔“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恋爱脑了?国外上的好好的,等毕业回国,前途不可限量,说放弃就放弃,太可惜了吧。”   许崔这些无心的话,活像一个个巴掌往闻肆脸上抽。   “没办法,谁让我托家带口呢。”   “切,别在我这只单身狗面前秀啊,省得我深夜报复你们。”许崔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你回国了也好,大家以后想聚在一起,也方便,等你拿了学位,还可以回藤市上班。   祁笙和许崔又说了许多话,其间,闻肆一言不发,很安静,安静地过了头。   菜一上,许崔拿着筷子迫不及待地开吃。   祁笙问他,“学委,你这几年,酒量有没有见长?”   “看是什么酒了,啤酒能喝一两瓶,红的白的一杯倒,就这么小的杯子。“许崔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间距。   “今天和我喝一杯吗?难得重聚,见一次面。”   许崔摇摇头,“下午化验出来,还要出尸检报告,下次吧,反正你也不会走了。”   “嗯,不会走了。”祁笙垂下眼帘,遮掩了情绪。   看见祁笙这副表情,闻肆给祁笙夹着菜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吃完饭,许崔去上厕所,闻肆脚一抬,也跟着去,把钱包递给祁笙,“老祁,你先去把账付了吧。”   祁笙推开往他面前递钱包的手,拒绝道,“我身上有。”   闻肆深深看他一眼,转头去了厕所。   一进厕所,他就站在正在解皮带的许崔身旁,许崔吓了一跳,提着裤子道,“大款,你干嘛呀?”   闻肆视线落在鞋上,没有理会许崔夸张地行为,“你说,我逼着祁笙留下,他会不会恨我?”   “我早料到恋爱脑的人是你。啧啧啧,祁笙可从没有这么不理智过,不然也不会往国外跑。”许崔倒也没有嘲笑的意思,“大款,实话跟你说吧,恨你不至于,毕竟刚才祁笙说那些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勉强,没有委屈,没有难过。”   “大概是真的愿意为你,舍弃一切。”   “说了半天,你就是在说废话。”闻肆转身就要走,许崔下一句,令他僵在原地。   “恨不恨你,在你逼他的时候,你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问别人,不过是图个安慰罢了。”   ……   ☆、第 51 章   “就算是他恨我,我也要留下他。”   许崔摇了摇头,说,“谈恋爱谈得这么痛苦,何必呢。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谈恋爱,太折磨人了。”   “你不是告白被拒绝了八次?”闻肆一针见血。   许崔,“……”活该祁笙恨你,换我,我一脚蹬开你,找别人去。   闻肆洗了手,出了卫生间,远远地就看见祁笙站在柜台那,神情柔和地在和老板娘聊天。   闻肆知道,自己放不了手,他的祁笙这么好,一定有很多人抢着要。   祁笙回头,就见着闻肆站在厕所门口发呆,阴沉着一张脸,他招招手,闻肆抬脚走过去。   祁笙把手机递给他, “刚你手机来电话,我替你接了。你们所长让我提醒你,你明天必须去上班了,不然收拾东西滚回家继承家产。”   闻肆皱着眉,接过手机,打开通讯录,上面显示三十秒的一通电话记录,他按了回拨键,看了祁笙一眼,出门打去了。   “感觉你带孩子似的,明明同岁,你让着他的多,累不累?”老板娘瞥着闻肆的背影,小声问道。   祁笙也盯着闻肆的背影,叹了口气,“算是甜蜜的负担,毕竟我自己也乐在其中。”   老板娘撑着下巴,抿着唇笑,“就喜欢看你们这样的小年轻谈恋爱,比看言情偶像剧还要精彩,可惜……唉!”   老板娘截住了话音,化成了长长的一声哀叹。   这时,许崔也出来了,甩着手上的水滴,见闻肆不在,又作幺蛾子,一报刚才的羞辱,“老祁,我跟你说啊,大款这一年把我们藤市的名媛千金都交往个遍了,如果不是被甩,指不定现在已经成家,孩子都要满月了。”   祁笙的笑僵在脸上,怔愣了两秒,闻肆从未跟他提过。   许崔也意识到他嘴贱过头了,思忖着该说什么话来缓和一下,表情讪讪道,“祁笙,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老板娘看了眼许崔,和稀泥道,“小崔开玩笑的,他和闻肆每次来我店里,就是一番唇枪舌战,不分出个高低,不罢休。你就当他放屁吧。”   祁笙无奈地说,“我知道他肯定也是迫不得已,我没那么小气。”   许崔这才松了口气,“那什么,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成,到时候一起去看看许主任。听闻肆说,他身体不太好。”   “就那样,操心过度。下次我提前知会一声我家老头。”许崔说着就往门外走,经过背对他的闻肆,猛拍一巴掌,脚步生风,跑得极快。   闻肆捂住电话,冲着许崔喊 ,“你大爷,别让我再碰着你。”   随即又对着话筒那头的老所长说,“所长,您就再宽容我几天吧,我好不容易追回我爱人,还想多陪他待几天。”   “不行,你这都几天了,调休完,又请假,快半个月了。明天不来,我就让你爸来领你回家,看着办啊。”   “嘟嘟嘟……”   闻肆摁熄屏幕,揣回兜里,面容纠结,心想,实在不行,辞职算了。   祁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明天去上班吧,我会在我们的家里等你上下班。”   “我想辞职。”   祁笙讶异,“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警察这份工作吗?”每次在他面前说自己抓贼如何威猛,帮助民众多有成就感。   “我不想和你分开,老祁,我就想和你在一起,等你回来找个大学,我在你大学附近找个工作就好了。”闻肆很认真地在说,神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祁笙被他认真的表情吓到,哭笑不得,“闻肆,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事情,给彼此一点私人时间。距离产生美,才能保持住爱情的新鲜感。”   “我不需要。不需要私人空间,不需要距离产生美,更不需要保持什么爱情的新鲜感,我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能让我黏在你身边。”   祁笙拿他没办法,只能想着晚上回去把人哄好。   朝老板娘挥挥手,抓着闻肆手臂,走向闻肆新到手的车子。   闻肆不情不愿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还嘟囔道,“我真的不需要距离产生美,也真的不需要私人时间……”   “行行行,全听你的。”祁笙打断他的复读机似的话语,靠在椅背,扣上安全带之后,说,“我们来翻翻旧账好了,听许崔说,你这一年,藤市的姑娘都交往了个遍?”   闻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紧张地坐立不安,生怕祁笙误会,“许崔嘴巴那么碎,他怎么不去当街道办事处的妇女主任。我哪有那么夸张,就相了几个。”   闻肆心想,况且,不去相亲,怎么让我爸妈吃到教训。   “急什么,我又没怪你。身不由己嘛,我懂。”   闻肆怀疑地看着他,“你真不生气?”他又急了,“那你也不吃醋吗?”   祁笙掰着他脑袋,直视前方,“都过去了,有什么好吃醋的。好好开车,别到处乱看。”   闻肆抿着唇,脸上满满地写着,不爽。   祁笙让闻肆拐道去超市买些菜,晚上在家做饭。   进入超市,祁笙推了辆购物车,走走停停,时不时拿个蔬菜或者肉类,问他吃不吃,闻肆脸色稍霁,脸上的傲娇撤不下来,别扭道,“你煮的,我都吃。”   祁笙故意道,“你交往了几个女孩子?就没看上的?”   “明知故问。”   祁笙把菜放进车里,笑着去撞他肩膀,说道,“我不问,你不乐意,问了,你又不说,真难伺候。说说,交往了几个?”   闻肆脸上闪过得意,“就三四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去相亲之后跑我爷爷那坦白我喜欢你,后来我爷爷知道了我爸妈逼着我去相亲的事,把我爸妈叫到跟前一顿骂,我妈才罢休。”   老爷子眼里容不得沙子,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儿媳,也照骂不误。   在明知道闻肆喜欢男人的情况下,还敢让他去相亲,要是真的被女孩看上眼了,不得祸害人家女孩子一辈子的幸福。   闻复文和阮良烟让老爷子好一番思想教育,只得歇了心思,不再插手管闻肆的事情。   也才会在闻肆带祁笙回家时,接受的那么快。   祁笙点点头,“你一边听你爸妈的话,一边又跑到你爷爷那边坦白你喜欢男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狡猾。还有,你怎么从来不听我话啊!”   闻肆瞪着他,“听话也得分是什么话。”   “什么话,相亲你就去,我让你去上班,你就不听,你这话分的都是对你有利的。”   闻肆张了张嘴,又郁闷地闭上嘴,心想,你这不是存心找茬嘛!   “说来说去,你不就想要我去上班,让你有私人时间嘛!”   “没错,那你听不听话。”   闻肆盯着购物车里的食物,没说话。   “我都为你做了那么大让步,你就不能为我,往后退一小步?”也知道不能逼闻肆太紧,他正处于战战兢兢地没有安全感的地步,失而复得的心情,令他欣喜若狂。   而那种分离的痛苦,他们谁也忘不了。祁笙所能做的,也就是,多忍让,多包容。   祁笙转身又拿了几盒蔬菜,推车准备离开蔬菜区,“走吧,回去正好能睡个午觉。”   闻肆站在原地,很轻地问道,“我要是一小步都不愿意退呢?”   祁笙笑着拉他手,“那就只能我向你靠近了,谁让你那么喜欢我呢!”   “我不想你委屈,也不想自己委屈。”但注定了,需要一个人妥协。   “闻肆,只要我们还互相爱着,我就不委屈。”   闻肆接过购物车,兀自往前推,“我知道我应该要给你自由,不该让你太压抑,喘不过气。祁笙,你能给我些时间吗?也许,一个星期,又或者十天半个月,等我彻底接受你回到我身边的事实,我……我会试着松手的。”   “好,我给你时间。”   经过生活用品区的时候,祁笙驻足,盯着前方一米处的各式各样的套套牌子看,“要不要买?”   话题转换的猝不及防,闻肆脑袋懵了一会,“啊?”   闻肆,“……”他很诚实的点头,“要,多买点。”   祁笙拿出手机解了锁,手指扒拉着,闻肆看也没看他手机,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对比价格了吧,实体店贵点也有道理,人家是要交租金水电费之类的,给店家留点活路。咱有钱,再贵也买得起。”   祁笙手指一僵,把手机屏幕怼他脸上,“我有时候吧,怀疑你脑子里是空的,就丧尸撬开你脑子,都会失望摇头离去那种,你懂吧。”   闻肆,“……”   他怎么知道,祁笙搜的是哪种套套好用,除了牌子不一样,套套不都一样嘛!   “所以,网友得出的评论是,哪种类型的比较好用。”闻肆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周围的几个大妈拿古怪地眼神盯着他两人。   祁笙默默离他三步远,“要不――你再喊得大声点,最好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   闻肆撇撇嘴,“你要哪个?”   “我用还是你用?”祁笙反问。   当然是我用,闻肆默默地拿了几盒扔购物车,祁笙又头疼似的,把购物车里的放回去,重新选了几盒放进去。   “我选的有问题吗?”闻肆盯着祁笙莫名其妙地动作。   祁笙耳朵悄悄爬上红晕,他咬着牙,道,“你他妈――你,你都不看尺寸拿吗?”   “哦,还有尺寸吗?”一会,闻肆反应过来,一如当初骑着自行车载着他和人相撞,后知后觉,“操操操操――老祁,还是你细心。不然岂不是白买了,果然过日子还是需要老婆来精打细算的。”   两人逐渐靠近收银区,祁笙一脚踩在他鞋面,“闭嘴,白痴。”   望着前方排着长长的队伍,他把购物车推给闻肆,“你去排队付钱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了。”   “滚。”祁笙从另一条通道,离开了超市。   还未走出超市门口,便被扯住了大腿,“哥哥,你能帮我找妈妈吗?”一个扎着小辫子,穿着花裙子的五六岁小姑娘,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乞求地看着祁笙。   祁笙半蹲在她面前,掏出手机问她,“那你记得你妈妈的手机号码?”   小姑娘流利地背出一串数字,祁笙拨打出去时特意清清嗓子,企图不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劫匪,电话很快接通,“喂?你好,你女儿在我手……”   “嘟嘟嘟”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上。”祁笙叹了口气,将最后一个字说完。   祁笙和小女孩面面相觑,心想可能是自己表达方式不对。   祁笙只好再次拨打,只是这次把手机凑到小女孩耳边,电话又被接起,对方是个男声,“骗子,我老婆正带着我女儿逛街,再骚扰我,信不信我报警。”   “爸爸。我是萌萌。”   对方,“……”   这年头,骗子都这么专业了吗?还特意找个同名同音的小女孩来骗人。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对方不死心的问。   “爸爸你不就叫王XX吗?妈妈为了和一群阿姨抢漂亮裙子,把我扔了。我找不到她。”小女孩说着,就流下了委屈的眼泪,一抽一噎的。   祁笙接过手机,“王先生,我们现在正在商场的负一楼超市门口,你来接一下你女儿吧。”   祁笙挂了电话,替小女孩擦了擦眼泪,“小朋友,你妈妈是在楼上逛街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我被大人挤进电梯的。”   祁笙指着在商场巡逻的保保安,对小女孩道,“你以后需要帮助可以求助保安叔叔,知道吗?他们可以帮你找到爸爸妈妈。哥哥要是坏人,你就永远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可是哥哥长得好看,不像是坏人啊。”小女孩天真的语气逗笑祁笙。   他直视小女孩纯净的眼睛,认真道,“小妹妹,不能光看外表来信任别人,好人坏人,隔着一层皮囊,分辨不出的。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是好人,长得难看的也不一定是坏人。你明白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点点头。   “算了,你估计也听不懂。你方才拉着哥哥求助,是因为哥哥长得好看,但你下次不能这么做,知道吗?”   “我下次要是碰到哥哥,还是会向你求助的。因为我看见哥哥眼睛里有星星,是那种很亮很亮的星星。妈妈说,眼里有星星的人,不是坏人。”   祁笙有些无力,心道,你那不靠谱的妈都把你弄丢了,你还这么信任她,也真是……这感觉,让他似曾相识。   电梯里走出一男一女很年轻,一个指责对方不看好孩子只顾自己逛街,一个指责对方只知道去游戏厅打游戏,等双双站在小女孩面前时,互相指责霎那间化为云烟,默契地闭上嘴。   “宝贝,抱歉啊!妈妈抢了件裙子,一转身你人就不见了,手机又在你爸身上,我都快要吓死了。”年轻女人搂着小姑娘,脸上惊喜交加,仿佛珍宝失而复得的模样。   “这位先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真的谢谢你。”那年轻父亲激动地语无伦次,摸着小姑娘的头发的手还在轻轻颤抖。   祁笙见闻肆已经付好款提着东西往这边走来,他当即摆摆手,“不客气,以后看好孩子就是了。小妹妹,再见哦!”   “哥哥,再见。”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挥着手。   闻肆拎着袋子,歪着脑袋看向还在招手的小姑娘,问祁笙,“我就排队付个款,你就招惹了个可爱的小妹妹,老祁,你不得了啊!”   祁笙斜他一眼,故意用鼻子嗅嗅,“山西老陈醋都没你酸,你吃的什么牌子的醋?”   要不是这么多人,闻肆早就控制不住吻他了。那还轮得到他这么牙尖利嘴地讽刺自己。   他磨了磨牙,笑得不怀好意,“回去让你尝尝到底是哪个牌子的醋,尝个够――”他暧昧地拉长尾音,令祁笙眉头一跳。   “刚小姑娘说,我眼睛里有星星,所以她信任我,向我求助,还说我眼睛很亮?”祁笙失笑,问他,“我眼睛是不是比镭射眼还要亮。”   闻肆很认真地盯着他眼睛看,好半晌,才敛住笑,严肃道:“亮,很亮,很亮。”   我只愿,你眼中星星不灭,温柔你我的往后余生。   ☆、第 52 章   闻肆第二天还是去上班了。   早上六点起来,压着祁笙只做了一次,就神清气爽地穿着警服起床,熬了粥,煮了鸡蛋,热了牛奶,准备了几碟小菜,准备好了祁笙的早餐,自己叼着面包片,跑着去上班。   一走进小小的派出所,老所长站在门口,捧着一杯养生茶,笑眯眯地说,“不错,不错,不但来上班了,还没迟到,小闻,看来你是真的在意这份工作。”   “谁让我热爱这份工作呢。”闻肆一点也不为自己这句话感到心虚。   昨晚祁笙劝说了几个小时,见闻肆不为所动也放弃了。   但闻肆求欢的时候,祁笙无比配合。   一场激烈运动过后,祁笙说,“明天上班去。”   意犹未尽的闻肆,“……”   其实,当时,闻肆想说,别说上班,你就是立刻要了我的命,我也会亲自动手把命送给你。   老所长很欣慰,“年轻人,就是需要这么充满干劲。”   闻肆无所事事的坐在办公椅上,拿出手机给祁笙发信息。   ――起床了就把早饭吃了,别饿着肚子。   祁笙正在喝粥,看见了信息,只回了一个字。   ――嗯。   祁笙冷淡地与昨晚热情似火的他,判若两人。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冷冰冰的,缠着我不放的时候,像个黏人的小妖精。   祁笙,“……”   ――好好上班吧。   收到信息的闻肆瞄了一眼,关于昨晚那幕的念头一起,就如一团火在烧。若是再来一次,他只怕要形神俱散。   啧啧啧,不能再想。   闻肆放下手机,强行制止脑子里那些如脱缰的野马般的杂念。   “小闻,跟我出去巡逻去。”老片警擦着眼镜,把钥匙抛给闻肆。年纪一大,就爱唠叨,闻肆坐在车里,老片警又开始絮絮叨叨,“你啊,之前所长怕你过劳死,强制你休息,你不肯,夜班抢着上,上完夜班还连续上白班。现在倒好,一休十天半个月的,所长昨天还说,你肯定不来了呢。早上一大早就坐在门口等,老所长很欣赏你,并不是看在你爸的份上,他是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   “我偷偷给你说啊,老所长把你举荐到藤市市公安局去了,那边很缺人,下达了提拔人才的文件,老所长第一时间就把你给推荐了上去。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按道理,闻肆是应该高兴的。   但他现在有了祁笙,就犹豫不决起来,去市局那边就不再像混派出所一样,轻松自由没人管。他不想每天早出晚归的让祁笙这么等他。   眉眼之间也没有了当初的兴奋,老片警看了眼他,“你是不是早知道了,这么沉得住气。”   “调令还没下来,高兴也是白高兴。”   老片警点点头,“说得也是。”   破旧的警车在大马路上慢悠悠地开着,碰到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就停下调解调解。   老片警说得口舌干燥,想起保温杯还在车上,面前两个因为一个西瓜吵的不可开交的店主与妇女,只得舔了舔唇,耐着性子,继续劝说。   闻肆瞧他一眼,长腿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手一伸,就拎了保温杯,重新挤进看热闹的人群,递给老片警。老片警接过也没空喝,摆西瓜摊的店主抓着老片警手臂不放,口沫横飞,“警察同志,我真的就收了她五十块钱。你信我啊。我做生意这么多年,难道还会出错吗?”   “我给的钱,是五十还是一百,难道还分不清吗?你看都不看收了钱,找错钱还理直气壮,做生意都你这样,以后谁敢来。”   老片警也是无奈,“你们谁有看见,这位女士递钱的时候,是五十还是一百?”   看热闹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摇头,不敢乱说话,乱出风头。   闻肆解决这种事情,简单粗暴,他把五十块钱揣进兜里,扔了张一百到摊主手里,“你给她找钱吧。”   摊主拿着钱,惊呆了,还有这样操作的,你们警察都你这样,工资怕是都不够花吧,手上的钱瞬间有些烫手,“这这这?这怎么行。”   妇女也睁大了眼睛,尖锐的声音硬生生逼回嗓子里。   “以后收钱的时候,眼睛盯着点,不然吃亏的还是你。”闻肆没多大耐心耗在这种事情上,他清楚,妇女混水摸鱼的可能性大,摊主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眼观六路的很少出错。   摊主只得连连点头答应,给妇女找了钱。   老片警和闻肆回到车上,对着闻肆叹了口气,“小闻啊,要是这种事情多来上那么几回,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赔的,就应该多问问旁观者,肯定有人看见的,都堆在一起买西瓜。”   闻肆摸了口袋里的烟,递给老片警,“多抽烟,少说话。我爷爷能活到八十岁,身体还那么健康,就是因为他话不多。”   老片警,“……”你爷爷就算话多,也照样身体健康 ,因为他有钱。   两人坐回车里,驱车慢悠悠地上路,那摊主从车后方追上来,拦在了车前,闻肆踩住刹车,刚想问他还有什么事情,摊主便递了一张50块钱到驾驶窗口,憨厚老实的脸上有着不好意思,“警察同志,这钱我拿着不踏实,你还是拿回去吧。或许我真的看错了那个女人递的金额也说不定,我要是昧着良心把钱收下了,这个疙瘩也许过一阵子就消失,又或许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偶然想起,又燥又慌,会后悔当初没把钱还给你。与其以后后悔没怎样怎样的,还不如现在就做了,不留遗憾嘛!”   说完话的摊主,扬着坦诚的笑容,生怕闻肆不收,把钱扔了就跑,50块钱正好卷成一团,落在他□□上。   闻肆,“……”   老片警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在闻肆收起□□上的钱后,默默合上,朝闻肆竖了个大拇指,夸道 :“行,这招以退为进厉害,我以后也试试。”   闻肆:“……”以退为进个屁,老子不缺钱。   “千万别试,你打牌输了一包烟的钱都能和人打起来。要是一百块,你不得疯。”   老片警:“……”   闻肆没理会老民警的白眼,捏着那钱,若有所思起来。   ……   眼见时间到了饭点,平时都是和老片警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今天也不例外。   闻肆点了份盖浇饭,随便扒了几口,就站在饭馆门口喝水。   一个外国人靠近闻肆,向他问路,“hello,do you Know where Heng He Road is ?”   闻肆一脸懵,外国人又重复了一遍。特意加重横河路的发音。   闻肆左右看了看,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死老外眼巴巴地等着他指路。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道,“you , you,turn left ,then , turn right , again ,turn right ,you的明白 ?”   老外被他英语夹杂着中文搞懵了,朝他比比大拇指,用生涩的中文发音道,“朋优,你英语跟窝的中文,一样烂。”   闻肆,“……”   外国人夸完之后,扬长而去,老片警在后面哈哈大笑,“小闻,要是你英语老师在这,非得气炸不可。”   被念叨的英语老师正在办公室给一个学生讲卷子,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随即指着卷子的一道阅读理解,“答案就在题目中,你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抄对几句。你跟我之前教的那个富二代如出一辙,答案放在你们面前,都不知道抄,爱国也不是这么个爱法。算了,气死我了,放弃,看看下一题。”   被骂到麻木的男生,“……老师,下一题,我也看不懂。”   英语老师,“……”   ……   老片警笑完,端着接满水的保温杯,催促闻肆,“开车去,再转悠一圈,就回所里,今年热得太早了,五月中旬就这么热。七八月份得怎么熬过去啊!也不知道今年高温补贴会不会多加点――”   闻肆自动过滤老片警的唠叨,朝他递了根烟,就去开车了。   闻肆觉得,他能调走也好,老片警比居委会大妈还能唠嗑,耳朵起茧子不说,烦得头顶也要冒烟了。   回了所里,老所长正在他的办公室接见上面来挑选人才的领导。   闻肆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叫进去,又是回答问题,又是考察他的能力。   老所长写得推荐信,洋洋洒洒地描述了闻肆这一年在所里做的贡献,闻肆反应能力快,体力好,做事利索,完全附和他们的要求,就一点,令他们犹豫,闻肆的身份,藤市闻家的二公子,要是出外勤,不小心出了意外,闻家指不定找麻烦。   闻肆站军姿般,站在一旁,一眼就看穿他们的想法,“我自己能决定,我爸妈那边,完全尊重我的意见。”   几个领导面面相觑,一时难住。   老所长乐呵呵笑着说,“我这就给闻先生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短短两分钟,闻复文就挂了电话,闻肆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他不打算干涉,就算不为父母,为了祁笙,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折腾。   几个领导低声商量了一下,为首的那个朝闻肆伸出手,“闻肆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闻肆伸出手,握住,情绪有些激动。   “明天你八点准时来市局报道,会有人带你的。”   闻肆就这么恍若梦游地飘移出所长办公室,坐回位置上,突然想起,他还没询问过祁笙的意见。   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几样物品,打算晚上回去和祁笙好好说。   “小闻哪,恭喜升职了,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下班,哥几个请你吃饭。”一位坐在他对面的老民警说道。   “嗯。”闻肆答应了一声。   有领导在,几个民警也不敢太闹,约定了吃饭地点,就开始做事。   他们一年到头碰不上几件大案子,刑事案件会专门移交刑警部门,他们顶多查查入室盗窃,处理斗殴,之类的琐事。   所长把人送到门口,与领导一一握手言别,把人送走之后,所长拍拍闻肆肩膀,“小闻呐,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所长,我们下班要给小闻庆祝庆祝,您一起吗?”   所长点点头,“去,不醉不归。”   ☆、第 53 章   这句不醉不归,闻肆被那些老酒鬼灌得头重脚轻,连看人都是重影的。   一开始个个还矜持得很,说他明天要去报道,少喝点,免得第一天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等喝多了,那几个老片警搂着闻肆肩膀,逼着跟他干杯,以过来人的语气长篇大论地扯道理,一个劲地给他倒酒。   祁笙打车来接人的时候,闻肆正与那些老醉鬼挥手告别,闻肆一见祁笙,酒醒了大半。   “你这喝了多少?”祁笙扶着走S型曲线的闻肆,闻着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忍不住皱起眉头。   闻肆尽力保持着清醒,说道,“不知道,应该没多少吧。”   祁笙冷笑一声,“你身上的酒味,都快跟酒缸里泡出来一样了,还没多少。回家吧,洗个澡,睡一觉。”   随手拦了辆车,祁笙把人扶上车,报了地址。   闻肆闭着眼,脑子逐渐清醒,还在纠结怎么向祁笙交代他调任的事情。   回了家,祁笙把人往浴室一扔就没管,闻肆缠着他,要他伺候洗澡。祁笙懒得理他,关上门就走,出门去药店给他买了解酒药。   路程有点远,花了十几分钟。   祁笙回到家,闻肆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在客厅沙发干坐着。   “把药吃了,不然待会头会痛。”   闻肆接过药,吞了。拉过祁笙坐在他怀里,搂着他,把玩祁笙手指,“老祁,我明天要去市局上班了。”   祁笙说,“嗯,升职吗?这是好事啊。”   “他们说会有危险,跟片警这种安逸的没法比。”   祁笙想了想,“我知道,但每个职业都有风险,不能因为怕危险就不去做,我尊重你的选择。”   闻肆搂紧他,“那你怪不怪我,不尊重你的选择。”   祁笙抚摸着他发顶,眯着眼睛道,“我要是不愿意,你还真就勉强不了我。”   祁笙再怎么安慰,闻肆还是感到心虚愧疚。   他抓着祁笙手指,凑到嘴巴,轻轻咬着,像只没牙的小奶狗,舌头也刮擦着指尖,骚痒的感觉如同细密的小电流,顺着神经蔓延全身,祁笙想抽回手,但又舍不得。   闻肆厮磨一会,祁笙呼吸渐渐粗重,微仰着头,本就修长的脖子,被拉长到极致,如天鹅颈般优美。   感觉到祁笙的渴望,闻肆抱着人回了卧室。   夜正浓,室内春色撩人,像是即将落下的夕阳一半沉没在海底,一半浮现在海面,白色浪潮与橙红的夕阳交织成了一幅瑰丽魅惑的油画。   ……   闻肆照例给祁笙准备好早餐,而后开着车去了市局报道。   刑侦部门很繁忙,闻肆和几个新人站门口半天也没人搭理,还是一个老刑警安排了他们事情,才不用跟木头人似的杵在门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遇到了许崔,许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捧着他的饭盘,挤在闻肆身边坐下,“我操,你爸给警局捐地了?”   闻肆,“……”   “老子凭实力被选拔上来的,捐个屁地。”   “以后我们就能共事了,真的是缘分啊。”许崔感慨地吃了口饭。“来到这,你会忙成狗,不说了,我吃完要去赶分尸案的报告去。”   许崔吃饭跟打仗一样,速战速决 ,餐盘往水池一扔 ,朝闻肆挥挥手就闪人了。   闻肆嚼着没滋没味的饭菜,胡乱扒完。回了办公室,老刑警点了闻肆和另一个新人,跟他出门走访,做排查工作。   在外面跑了一下午,闻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但走访死者的亲戚朋友,连周围的邻居也要做笔录,一个个拿捏不住重点,长篇大论地瞎扯,脸上被喷了不少唾沫星子。   开车回到家的时候,闻肆头回脸上浮现了疲乏。   祁笙正好从方家回来,今天周末,他给方晓萱划了不少重点,让她死记硬背。见天色晚下来,一整天手机都没动静,他还好奇着,闻肆竟然没有给他发信息。祁燕梅留祁笙吃晚饭 ,祁笙想着闻肆,就给拒绝了。   两人在楼下相遇,闻肆锁了车,牵着祁笙手上楼,“你从哪回来的?”   “晓萱下个星期就要高考了,我临时给她划了些重点,也不知道那丫头能不能往心里记。”   “没事,考不上好大学,我叫我爸安排。”   祁笙没好气瞪着他,“今天我听我姑说,我姑父刚被调到你哥公司上班,现在又要替方晓萱安排,都你干的?”   闻肆搂着他背,“我没这么闲,我爸是真看重你姑父的能力,好了,好了……小表妹的事情 ,我不操心了,别气啊!”   “最好是这样。”   “老祁,今天可把我腿跑断了,你不知道,干刑警比片警累多了,光是走访死者的亲朋好友就够累了,偏偏有几个不配合,在那打太极,气得我想上手抽他们。”   “然后呢?你上手抽没有?”   闻肆在祁笙腰间轻轻拧了一把,“明知故问,要是上手抽的话,我肯定收拾东西滚蛋。”   “还在食堂碰到许崔那孙子了,想抽他是真的,没来得及动手,短短三分钟他就吃完闪人了,连片衣角都没抓到。”   “还有,我觉得虽然做刑警累了点,但比做片警时有干劲,有挑战多了。”   “你喜欢就好。”   祁笙一句话,瞬间堵住了闻肆喋喋不休的嘴巴,他站在原地,抿着唇,“那你喜欢的,被我亲手斩断,你恨我吗?”   祁笙拿出钥匙打开门,语气深沉道,“说这些也没意义,总要有个人妥协。”   “闻肆,既然决定了的事,就没必要再耿耿于怀。我不后悔,你也别纠结不放。我爱你,愿意为你放弃所有,我心甘情愿。”祁笙觉得,让他妥协这件事,成了闻肆心里的一根刺,一天不拔出,他们还是会陷入僵局,日复一日的争吵。   “我不想你有遗憾,但又不想你恨我。我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我是不是太贪心了。”闻肆抱着祁笙不撒手。叹着气,把话说明。   “许崔有一句话说对了,他说,‘恨不恨你,在你逼他的时候,你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问别人,不过是图个安慰罢了。’我现在不仅在自欺欺人。知道答案,还一个劲地逼问你,也在自取其辱。有人和我说,与其以后后悔当初没怎样怎样,还不如现在就做了,不留遗憾。”   “老祁,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换位思考过,这半月,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我想通了,你还是继续出国把课程念完吧,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你一辈子的遗憾。”   “你怎么――”祁笙抖着唇,收敛了一下情绪,问道,“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闻肆把脸埋在祁笙颈窝,闷闷道,“我今天第一天做刑警,做的是跑腿的事情,但我很满足,很开心。可你却因为我,不得不中断自己想要的学业,我就……”   剩下的话,令闻肆悄悄红了脸,耳朵滚烫,“谈恋爱,就像你以前吃车厘子一样,你喜欢吃樱桃的酸甜,我却塞给你一盆甜的发腻的车厘子。又像我不喜欢吃甑糕,而你逼着我把它吃下去,是一个道理,都在强迫对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的小闻肆可算是长大了,还会讲肉麻的大道理了。”   闻肆看着祁笙,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别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我是你儿子一样。”   “可不就是儿子嘛,这半个月哄你,比十七岁谈恋爱那一年都累。”   闻肆瞪着他,“你总算承认和我在一起累了,这么久都不说,憋死你。”   “我们最终还是做出了最初的选择,那之前那些争吵,不就变成无病呻吟了嘛!”   闻肆得意道,“不算无病呻吟,不吵一架,我都不知道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如果不吵这一架,我不知道,原来在我的心里,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祁笙推开他,进厨房开始做饭,“没办法,不选择你,我怕你又要跟我吵架,然后把我往死里操。”   闻肆想到昨晚他发狠地向祁笙索取,摸着鼻尖道,“你今天是不是很不舒服。”   “除了早上下床时,摔了一跤,出门时腿有些抖,上厕所时,屁股疼,不敢打车一路站在公交车上回我姑家,其它的还好。”   闻肆,“……”   他搂着祁笙的腰,试探道,“要不我来做饭吧,出去吃也行。”   祁笙洗菜的手一顿,关了水龙头,“嗯,你来,我看着。”   闻肆平时最多泡面外卖,或者他妈做好送上门,还真的没动过锅碗瓢盆,厨房也是祁笙来了,才有了油盐酱醋。   想到祁笙不舒服,他硬着头皮上,打着商量的语气,“我做,你指导?”   “可以。”   闻肆继续洗祁笙洗到一半的青菜,手劲大的像搓抹布,根叶分离,死状凄惨,要是有眼睛,那就是死不瞑目。   祁笙抽了抽眉尖,硬生生忍住了一脚把他踢出厨房的冲动。   又打了鸡蛋,碎壳掉了几片碗里,闻肆挑了半天挑不出来,倒掉重新打,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在做化学实验。   “西红柿切成丁,鸡蛋打成混液,再洗点葱蒜。”祁笙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免得他乱来,搞得一团糟。   厨房一阵噼里啪啦的剁声,切西红柿的菜刀切在案板上,西红柿尸骨无存。   事实证明,提醒了也没用。祁笙拍了一下脑门,把人赶到一边,“行了,你看着,我来做。”   闻肆乖乖听话站在一旁,就见祁笙动作熟练得拍蒜,切葱,倒油热锅。   二十分钟,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尖椒炒牛肉被端上桌。   饭桌很小,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都能碰上对方的膝盖,闻肆夹着祁笙的腿,吃着饭菜,喜不自禁。   祁笙挣脱不得,也任由他夹着,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这一刻,真的太美好了。   吃完饭,闻肆哼着歌收拾了桌子,洗碗。   祁笙靠在门框,看他,“待会要出去散散步吗?”   闻肆回过头,暧昧一笑,“不了,来个床上运动。然后洗澡睡觉。”   “你就不能正经点。”   “不正经的难道不是你吗?昨晚强迫我,还非得咬着我不放。”   祁笙气得摘下脚上的拖鞋,朝他背部扔去,单着脚跳回卧室。   “晚上再来一次啊。”闻肆冲他大喊。   祁笙,“……”来你个头,臭流氓。   ☆、第 54 章   不知不觉,高考正式来临。   祁笙闻肆和祁燕梅夫妇亲自送方晓萱进考场,祁燕梅一脸忧心忡忡,方晓萱倒是扬着一张笑脸,没个正形,“爸妈,表哥表嫂,祝我考试顺利啊!”   那声表嫂把闻肆的脸都喊绿了,心说,你哥是被我压的那个。   “别太紧张了,好好考。”祁燕梅拉住她,不断叮嘱。   方正看祁燕梅很紧张,搂着她肩膀,揉捏着,企图让她放松,开玩笑道,“你看她像是紧张的样子吗?分明就高考完解脱的模样,学渣本质也不知道遗传谁。”   祁笙笑笑,小声威胁道,“我大老远跑回来给你加油,你要是不给我争点气,我就把你早恋的事情告诉你爸妈。”   方晓萱,“……”   在方正和祁燕梅角度看来,以为祁笙是在安慰方晓萱别紧张之类的。   “哥,你是在替表嫂出气吗?哪有你这样加油的。”   “不逼你一下,你都不知道自己多厉害,别太感动,我叫雷锋。”祁笙心情很好地摸摸她脑袋,催促道,“进去吧。”   方晓萱,“……”雷锋不背这个锅,谢谢。   方晓萱郁闷地看向一旁看热闹幸灾乐祸的闻肆,撇撇嘴,走进考场。   方晓萱一连考了三天,祁笙和祁燕梅跟着送了三天。   方正太忙了,转了部门,每天都有应酬不完的酒会。   闻肆则跟着老刑警到处明查暗访,寻找线索。   还有一天,祁笙就要离开,祁燕梅给他准备了很多吃食,知道他教授的夫人喜欢中餐,存了不少新鲜的食材,整个人从方晓萱高考那天开始,就忙里忙外,没好好休息过,整个人还瘦了不少。   祁笙心疼她,阻拦道,“姑姑,别准备了,你这是让我搬家到国外吗?”   “你这孩子,吃人嘴短,难得回国一趟,自然要给那位教授夫人多带点中国的东西,人在异国他乡,难免想家。”   祁笙拦不住她,只能看着祁燕梅一样一样包装好,有些暂时存在冰箱,有些提前放在他卧室。   闻肆这几天专门请了假陪祁笙,这会正和方晓萱坐在客厅玩游戏,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抬头盯着祁笙看。   屏幕里的游戏角色站在原地被人砍死了也没发现,队友打字骂他也没发现。   方晓萱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表嫂,要是这会,你队友跟你面对面打游戏,肯定会去厨房拿刀砍你,瞧瞧这无数个被屏蔽的字眼,他们真的很想顺着网线爬过来一人一口唾沫,喷死你。”   闻肆下了游戏,表情凶残道,“谁是你表嫂,说几次了,别乱叫。”   “哦,知道了,表嫂。”   闻肆,“……”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闻肆磨了磨牙,“你表哥是被我――”   正在看他们拌嘴的祁笙一脚踩在闻肆脚背上,暗暗施力,“被你什么?”   闻肆扭曲着脸,嘴里硬邦邦蹦出几个字,“没什么,被我宠着。”   方晓萱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低头打游戏去了,界面一条信息蹦出来。   ――晚上出来玩吗?   方晓萱做贼心虚,看了眼整理东西的祁燕梅,又看了眼上一秒就要打起来下一秒亲亲热热的表哥夫妇,回了信息。   ――晚上不行,我要给我表哥送行。明天晚上吧。   ――我在老地方等你。   ――OK   ――学了这么多年英语,你也就只会发这两个字母了。   对方语气似乎有些调侃,有些无奈。   ――呵呵!!!   方晓萱,“……”她默默地,在心里把他的位置,从第二又移到了闻肆后面。   念着祁笙明天一大早要赶飞机,送行宴就在方正之前上班的那个酒楼办了。   五点,闻肆开车,送了祁笙他们过去,闻复文和阮良烟早早到场,还有闻肆的爷爷奶奶,方正和闻放姗姗来迟。   老爷子很欣赏祁笙,不但给了祁笙一个红包,还送了他一只钢笔,满是褶子的眼皮下,眼神锋利,“祁笙,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我等着你过年回来和我这个老人家喝一杯。今天就不喝酒了,免得耽误你行程。”   祁笙忍住鼻腔酸涩,接了红包和钢笔,“谢谢您,爷爷。”   闻奶奶虽然没说什么话,但也温和地看着祁笙。   闻复文和阮良烟送了祁笙一本闻肆小时候的相册,“想那臭小子的时候,你就翻出来看看。”   闻肆不乐意地抢走,翻开看了看,“妈,你就算要送,也得是现在的吧,我小时候的照片,丑死了,居心不良。”   “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闻复文隔着大圆桌,瞪了一眼闻肆,为他的不识好歹而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祁笙趁机扭头看了一眼,闻肆小时候面对镜头都是面无表情的,犹如机器人娃娃,不带任何生动。   祁笙心想,这对夫妇对闻肆也真是够宠爱的,生怕自己在国外做对不起闻肆的事情,拿照片来给他警醒。   闻放一定透露了给了那对夫妇,他告知自己关于闻肆小时候的经历。   祁笙从他手里抽走,“送给我的,你就别嫌弃了。”   “不好看,又矮又胖,还面无表情的。”闻肆埋怨地咕哝着。   在场的人都笑了。   祁笙抓着他手,低低说道,“不丑,很可爱。”   闻肆不信地望着他。   “真的。”祁笙握紧他的手,眼神柔和地不可思议。   闻放咳了咳,略微心虚,“那什么,吃饭吧。我和方叔叔待会还要赶去一个重要酒会。”   等在一旁的服务员立刻去叫人上菜,不一会儿,捧着菜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将菜端上桌。   吃了一个多小时,闻放和方正匆匆离开。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和闻复文夫妇一起离开。   祁笙要带走的东西太多,大部分衣物留在了闻肆的出租屋里他打算留在那,让闻肆有个想念,今晚,睡在方家,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去机场。   祁笙从客浴洗好澡回卧室的时候,闻肆正把玩着他的天使摆件,他坐在床沿擦头发,对闻肆说,“明天你就带回出租屋吧,当初买它的时候,就是因为想起你,才买的。”   闻肆扯了扯衣服,“我没带睡衣,要怎么洗澡睡觉?”   祁笙起身,去衣柜找了他以前的睡衣递给他。   闻肆拿过来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太短了,你也没这么矮啊!”   祁笙没好气扫他一眼,“爱穿不穿。”   闻肆只好拿着去了客浴,祁笙刚用过,满是水雾和热气,闻肆关上门,开始洗澡。   祁笙又往厨房去,祁燕梅收拾好了一切,打算睡觉,见到祁笙,问道,“明天早餐想吃点什么?”   祁笙倒了杯水,推着祁燕梅出了厨房,“姑姑,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晓萱那丫头,一回来就躲进卧室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幸好高考结束了,不然又要因为玩手机和她吵架,现在她解脱了,我也懒得管她。”   祁燕梅拍拍他手臂,“早点睡,我先回房了。”   祁笙端着水也回了卧室,上了床,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不一会儿,闻肆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清香进了门,顺手上了锁。   浴巾往桌角一扔,掀了被子,也上了床。压着祁笙,“老祁,你睡了?”   祁笙玩着手机,幽冷的手机光打在他脸上,冷色调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   他无语地看着闻肆,心想,这个世界,最不缺的永远是废话。   闻肆咬了咬他下唇,渴望地说,“想做,想要你。”   “这几天你哪天不想做。明天我还要坐飞机,睡觉。”   “你变了,上一次分开还任由我折腾的。”闻肆咬着他耳垂,不满道。   “上次知道我被你折腾多惨吗?还好意思提。”祁笙叹了口气,“况且那次不同,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才任由你乱来的。”   “那这次也任由我乱来好不好,这次一分开,又要有好几个月不能看见你,我想得慌。”   祁笙扯了扯被子,盖住脖子,冷酷拒绝,“套没带过来,不方便。”   “不方便也得方便。”   一阵热浪翻滚过后,祁笙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嘴里咬着被子一角,眼珠泛散着,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老祁,我去打盆水进来给你清洗好不好。”   祁笙,“……”   既然都做了,祁笙便没打算遮遮掩掩般做贼心虚,他侧着脸,正好对上闻肆帅气的脸庞,急促的呼吸还未完全平息,灼热地纷纷打在对方面颊上,“不用了,你先去洗。我等一会。”   闻肆他舍不得和祁笙相处的最后一点时间,用睡觉来浪费,可祁笙不能这么疯,他一大早要赶飞机,飞十几个小时,身体绝对吃不消的。   “下次回来,我再补偿你。”祁笙很熟悉闻肆的这个渴望的眼神,但他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脑子也有些疲惫。   “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祁笙妥协到这一步,闻肆只好收起翻滚的欲念,从床上起来,捡了睡衣套上,端了桌子上的水杯喂祁笙喝了几口,才去浴室清洗。   喝完水的祁笙靠坐在床头,胸口处因为方才剧烈运动而砰砰跳的心脏,此刻彻底归于平稳,泛着即将分别的不舍。   这一个月和闻肆的点点滴滴,不管是甜蜜的,争吵的,冷战的,和好的,显得弥足珍贵。   很快,闻肆摸黑回了卧室,催促祁笙去洗澡,“要不要我扶着你去。”   “别,要是被我姑他们看到,就尴尬了。”祁笙轻车熟路地挪去客浴,花了几分钟清洗,才将自己清理干净,清爽的感觉令他舒服不少。   “我原本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的,仔细想想,说与不说也没区别了。”闻肆将人搂在怀里,亲着祁笙额头,“睡吧,安心睡,明早我叫你。”   祁笙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睡姿,便闭上了眼睛,明天即是分离,分离总是难受的,可他这会却能安心入睡,心也踏踏实实地不再慌乱,一切都很美好,美好的根源,在于搂着他,给予他安全感的人。   ☆、第 55 章   祁笙刚走几个小时,张光磊就风尘仆仆赶回来落了个空,连人影都没见着。   大热天,他和闻肆两个大傻逼蹲在市局门口的露天停车场聊天,一身西装,热得他打胶的发型软趴趴贴着脑门,背部湿得能拧出水来。   “不是 ,我这么死赶死赶,人都没见上一面,又跑了?”   “跑个屁,回去继续读博了而已,他答应我,过年会回来跟我一起跨年的。你过年再回来。”闻肆再多的不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人上了飞机,有那么一股冲动想跟着他一起走。但他一想到要出国,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厌恶。   张光磊抽着烟,还是不可思议,“你就这么让人走了?没死皮赖脸地把人留下?”   闻肆没好意思说他因为这件事和祁笙吵了很多次,拧着眉瞪着他,“你这么激动干嘛,走的又不是你男朋友。”   张光磊被他话一堵,说不出话来。   闻肆想想,人家大老远抛下工作跑回来,他这么说也有些无情,拿出手机,“我把他拉入群里,你找他聊天不也一样。”   张光磊眼睛被车身刺眼的反光,刺地睁不开,还是竭力朝闻肆翻了个白眼,“我想要的是坐下来聊会天,好好喝一杯。”   “我家老祁不会喝酒,别想了。”   张光磊,“……”这天是没法聊下去了。   他一扔吸完的烟头,用皮鞋碾灭,摆摆手,“不跟你在这浪费时间了,我回家看看我妈去。”   闻肆手搭在眉间,也被燥热的阳光晒得不耐烦,“晚上老板娘那聚聚?”   张光磊脱下外套,甩了甩头发,“行,你跟许崔说说,我先走了。”   闻肆等张光磊驶出停车场,才转身往办公楼去。   ……   祁笙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时,因为时差的原因,又处于早晨,他打了车回到租的小公寓,洗了个澡,给闻肆和祁燕梅报了个平安,想上床去眯会,昨天和闻肆疯狂做了两次,又长途跋涉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祁笙从中国带了不少特产回来,想着有些是给教授夫人必须尽快处理的新鲜食材,就强迫自己爬起来,把食材先放进了冰箱,打算晚上把食材带去教授家,草草收拾了一下,祁笙重新躺下,一闭上眼睛,就沉沉睡去。   祁笙再次醒来,一看时间,竟然睡了八个小时,他揉了揉昏昏沉沉发胀的脑袋,坐了一会,拿起手机,闻肆给他回了四个字。   ――好好休息。   祁笙盯着信息,无声乐了,乐完之后,又开始想闻肆。   真够矫情,也够贪心。   又想要完成学业,又想要闻肆陪伴在身边。   祁笙拎着东西打了车到教授家时,就看见Ivy一个人坐在客厅打游戏。   他一看到祁笙,激动地上前搂着他不放手,语气又惊喜又激动,“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也不叫我去接你?我给你发好几条信息,你也没回。”   祁笙还真没接收到什么信息,手机他不经常碰,也很少看收件箱,除了需要收验证码的时候点开,祁笙拍拍他背,询问道,“我没收到,什么时候发的?”   Ivy抿着嘴,满脸写满了不开心,“从你回去的第二天,我就发了,前两天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一条没回。”   祁笙想了想,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闻肆会经常看他手机,收件箱和微信都会查看,像是怕他出轨似的。   好像有一次,闻肆拿着他手机,一边手指扒拉着,嘴巴还嘟囔道,“什么垃圾信息这么多,外国也流行发诈骗短信吗?全是鸟英文,看都看不懂。”   他那时没太在意,由着他乱来。   幸好是发英文,要是中文,闻肆一定不依不饶地惩罚他了。祁笙不能实话实说说我男朋友把你发的信息当成诈骗短信了,只好扯了个借口,“我五年没回家,忙得脚不沾地,手机很少看,抱歉。”   Ivy没再说什么,但还是抱着他不撒手。   祁笙温和地笑了,拍拍他脊背,“好了,帮我把东西拿进厨房,让夫人晚上做一顿丰盛的正宗中国菜。”   Ivy不情愿地松开祁笙,接过他手里袋子,问祁笙,“笙,我爸妈晚上都不回来了,我给你叫份披萨吃吧?我自己也还没吃饭。”   祁笙摇摇头,“我去厨房随便做点吃的好了。”   Ivy很高兴,他凑近祁笙,也跟着去了厨房,教授夫人的厨房堆的向来都是中国食材,祁笙倒是很好下手,他用姑姑塞给他的甜辣肠炒了一份腊肠炒饭,还做了一份西红柿蛋汤。   Ivy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唇,天蓝色的眼睛满是惊喜地盯着祁笙看,“笙,你带的香肠真好吃,你做的炒饭也好吃。”   “等你吃腻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祁笙没把小孩子的赞美放在心里,双手收拾了碗筷,正打算去洗,Ivy阻止了他,“你都做饭了,碗肯定是要我洗的,你先去看看电视吧。”   祁笙倒没有跟他客气,洗了手,用纸擦干,出了厨房。   Ivy动作麻利的洗好碗,收拾好厨房,时间已经八点半多了 ,这个点,外面不好打车,他爸妈又没回来,Ivy便提议祁笙,“笙,你晚上就睡在家里,明天和我爸爸一起去学校好了。”   祁笙有些犹豫,Ivy又劝道,“现在外面打不到车的,我爸妈去参加聚会,没有十点回不来。我又没有车,你就别犹豫了,走吧走吧,我有新的换洗睡衣,顺便我带你去书房看看我爸的论文手稿。”   祁笙一听论文,倒是没有拒绝了,要知道,约翰迪尔教授的很多论文手稿,都非常珍贵。   看完手稿,又翻了几本书出来看,壁上的时钟悄悄溜到九点多,祁笙有点熬不住了,忍不住在书房里打了好几个哈欠 ,Ivy看了,心疼道,“我先带你去客卧休息吧。”   祁笙点点头,把书放回书架,搓了把脸。   “笙,这睡衣和内裤都是没有穿过的,你去洗澡吧,洗好早点休息。”祁笙接过睡衣,转身往浴室去。   Ivy替祁笙把床铺好,打算离开,祁笙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却响了,Ivy想也没想,就接了。   “你好,找笙吗?”   电话里的男声还很年轻,清脆又生动。   闻肆捏紧手机,指节发白,他艰涩地质问,声音带着冷冽,“你是谁?”   “你又是谁?”   “让祁笙接电话。”   命令又凶恶的语气,令Ivy皱起了眉,“他在洗澡,接不了,你有什么话跟我说,我替你转告他。”   理所当然的语气暧昧的字眼,令闻肆心口一窒,“你跟他什么关系?”   Ivy再迟钝,也意识到手机那头的男人和祁笙关系不一般,他湛蓝的眼睛注视着浴室方向,微微一眯,暧昧、含糊其词道,“我喜欢他。”   闻肆手指颤抖地挂了电话,生怕下一秒对方再说出什么他不想听到的字眼。   Ivy耸了耸肩,拿出手机盘腿坐在床尾打游戏。   啪!!!   闻肆气得一巴掌砸在了餐桌上,手掌震得生疼,却不及心口的窒息来的要命,闻肆忍不住捂住胸口,蜷缩在了地上。   祁笙,你就是个骗子。   闻肆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祁笙快十点了,还留一个男孩子在自己家里,而自己却在洗澡。还能让那个人亲密地称呼他的名字,接他的电话,还坦然地说喜欢他。   闻肆仰面躺在了地上,手握成拳,一拳一拳砸向身侧。   祁笙,你骗了我吗?你说谎了是不是。   当初千方百计要回去,难道真的被他说中,有一个人令他割舍不下。   那为什么,这一个月,能表现得那么爱他,毫无破绽。为什么在机场分开时,还表现的那么深情款款,依依不舍。   祁笙,你真的还爱着我吗?你那颗心在为谁跳动。   祁笙洗好澡,擦着滴着水珠的头发,见Ivy坐在他床边拿着手机打游戏,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让我早些休息吗?你这个主人怎么反而在打扰。”   Ivy努努嘴,指向桌子的手机,挠挠头发,“你手机刚刚有电话,我替你接了,然后我做了个小小的恶作剧,给个晚安吻,我就回去睡觉了。”   “什么恶作剧?”   “我说了,你会不理我的。晚安吻?”Ivy凑近祁笙,指了指脸颊。   祁笙把毛巾搭在脖颈,食指中指并拢放在嘴边,朝Ivy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真敷衍。”Ivy失望地关门离去,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祁笙拿起桌上手机,解了密码,打开通讯录,上面就只有十分钟前闻肆打来的。摁下回拨键,打给了闻肆。   嘟嘟嘟……   半分钟,闻肆才接起,声音嘶哑、沉缓。   “喂?”   祁笙一手把手机触到耳边,一手继续揉擦头发,调侃的声音很温柔,似情人呢喃,“刚给我打电话了?才分开――嗯,也就二十多小时,你就想我了,亲爱的……闻警官。”   闻警官三个字,祁笙咬字极重发出的音,隐含暧昧,透着一股诱人的感觉。   闻肆揉了揉眼睛,望着窗外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眼睛里的雾气,阻隔着他看清什么似的。   “刚刚……”闻肆用极其艰涩的嗓音,说了两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胸口像是被塞满了石头,又沉重又透不过气,连呼吸都很困难。   祁笙笑了一声,“刚刚什么?你是说Ivy吗?他是教授的儿子,就是跟你说的,这几年没少对我照顾的那个约翰迪尔教授。那小孩子跟你以前很像,缠人缠得不得了。他刚跟我说,对你做了个恶作剧,我还在想,他能对你做什么恶作剧呢!”   “等我过年放假,我带他回来跟你认识认识,你肯定也会喜欢上他的。那小孩挺有趣,爱撒娇卖萌,拿他简直没办法。”   祁笙的语气太自然,完全不像跟那个男孩子有什么的样子,闻肆忍不住坐起来,质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都这么晚了还在你家里,你不知道你有我了吗?”   祁笙闷笑出声,“呦,我男朋友这是吃醋了,行吧,为了不让我刚旧情复燃的男朋友误会吃醋,我解释解释。我姑,知道教授夫人喜欢做中餐,就往我行李箱里塞了好几袋新鲜食材,机场光是安检我就被拦下检查好几次,好不容易回到公寓,天气那么热,变质地很快,没办法,我只能尽快送人家家里去了。”   “国外你也知道,不像中国,晚上七八点出门,公车停了,的士也基本拦不到,我只能留在教授家过夜了,解释够清楚了吗?男朋友。”   闻肆咧开嘴笑了声,随即咬了咬拳头,克制地说道,“他说他喜欢你。”   祁笙叹着气道,“这就是他的恶作剧啊,那孩子才刚成年,交了好几个女朋友呢,有一次分手没分干净,还找上门,教授夫人思想保守,硬要Ivy对人家女孩负责,还说成年就结婚。结果Ivy还没有反应,那女孩就跑了,把教授夫人郁闷的,对我一个劲地说,还是中国女孩子好,洁身自爱,遇到喜欢的人就奔着结婚目的去。”   “长得帅吗?”   “没有你帅,大帅逼。在我心里,谁都不及你。身高腿长,脸帅活好,钱多大方。唉,我怎么这么幸运,找到这么一个完美的男朋友,上辈子是拯救地球了吗?”   闻肆笑得停不下来,笑容挂在脸上,脸都笑僵了,“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这么多优点。”   “是啊,有点不放心了,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国把你牢牢看紧点。”祁笙说,“挂了,太费话费了,我们微信聊,我想看看你。”   祁笙挂了电话给闻肆发去了视频聊天,闻肆很快接起,祁笙清隽秀气的面庞浮着笑,温柔地令闻肆心底一酸,“真想你了,我有些后悔放你走了。”   祁笙像是证明什么似的,将镜头四处晃了晃,又回到自己脸上,“后悔也没用了。”   “那个男孩呢?”   “回去睡觉了,我待会给你发照片。”祁笙指腹摸了摸手机屏幕上闻肆的脸,透露着想念,“我也后悔了,才一分开,就想得要发疯了。比五年前更甚。我以为我成熟了,也能比以前更克制的,似乎是我想得太简单了,闻肆,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明知道祁笙是看得见摸不着,闻肆也神使鬼差地用手摸着屏幕上的脸,“你不知道,克制过头,只会适得其反吗,老祁,你在我眼里一直比我理智。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番话。”   有这些话,那便足够了,让我明白,不仅仅只是我在记挂着你,也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受着煎熬。   “早些睡吧,愿你梦中有我。我得去加班了。”   “愿我梦中有你,如你所愿。”   闻肆才刚挂掉电话,祁笙就发来一张合照。   一个金发碧眼,英俊高大的男生,手臂揽着祁笙肩膀,两人冲着镜头笑。   闻肆立马吃味回了一条信息。   ――我都没和你拍过这么亲密地照片。   ――男朋友,这张不是吗?   祁笙发的是交叠在一起的那两只手的照片。   闻肆认得,打分手炮时,他拍下的。   ――没有露脸,不算。   ――好,那等我放假,脱光任由男朋友拍亲密照,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闻肆亲了一口祁笙的头像,心里那股窒息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要里里外外地拍个够。   ――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闻肆那颗动荡不安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第 56 章   早早的,Ivy就在门口敲门,“笙,你醒了吗?吃早饭了。”   祁笙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好的,马上来。”   Ivy没有走,而是在门口站着继续问,“我可以进来吗?”   祁笙低着头看自己身上还未换的睡衣,迅速起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换好之后,才说,“你进来吧。”   Ivy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两张票,“笙,吃完和我去看球赛吧,我爸爸昨天聚会,别人送的。”   “Ivy,我马上就要回学校了,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球赛我很心动,但真的抽不出空。”祁笙叠好被子,去洗漱。   Ivy捏着票,没想到祁笙会拒绝他,脸上失落了一下,撒娇道,“就早上半场,不耽误你时间的,你就陪我去看吧。你也想看的。你不是还答应要给我兑现礼物吗?那我就想你陪我去看球赛。”   “Ivy。”祁笙难得严肃地叫他名字,对上对方期盼的眼睛,祁笙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况且答应了的事情,怎么也得履行。“吃完饭我们就去,说好了,早上半天。”   祁笙能对Ivy这么好,大部分原因还是教授的缘故,约翰迪尔教授对他学业上的帮助已经不止只是一个导师那么简单,他每一次碰到的难题,教授都竭尽全力替他解决,大部分学术交流会议,出行名单上总有他的名字,这份恩情,很难回报。   Ivy高兴地下楼,祁笙摇摇头,还是个孩子。   教授夫人感激祁笙给她带了东西,早餐做得非常丰富,中西结合。   祁笙吃完早餐,和Ivy出了门,抵达篮球场,检票入场时,Ivy还碰上了前女友,前者想视而不见,后者走向他们,祁笙觉得女孩有些眼熟,他低声对Ivy说,“是不是上次聚会时,你妈说结婚就跑了的那个?”   Ivy英俊面庞染上几分尴尬,他对祁笙解释,“我不喜欢她。”   祁笙脸上笑着,心说,你跟我解释什么。下一秒女孩就指着祁笙说,“你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跟我分手?”   这信息量有些大,祁笙双手环胸,看向Ivy,颇有些看好戏的模样。   Ivy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我们分手了,跟他没关系。”   Ivy心情糟透了,连球赛也没看就拉着祁笙走了,任由女孩在身后朝他谩骂指责。   “不看球赛了?”祁笙四周打量了下,人满为患,实在没什么好玩的,“那我先回学校了,我还是改送你礼物好了。”   “她说得没错,我是因为你才跟她分手的。”   Ivy的声音,从祁笙身后响起,祁笙停下脚步 ,回过身问他,“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喜欢两年了。”Ivy坦荡荡地迎视他,湛蓝的眼眸温柔又漂亮,如同碧海蓝天。对方声音里有些懊恼,更多的是吐露心声的解脱,“我以前是喜欢女孩子,但是后面不知不觉被你吸引,对别的女孩子便再也动不了心了。”   祁笙一噎,脸上凝滞几秒,“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昨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回国新交的吗?”   “不是,他是我惦记在心里惦记了五年多的人。”   “那我没有机会了是吗?”   祁笙点点头,“嗯,就算没有他,也不会有别人。”   闻肆是特别的,特别到,祁笙允许他走入自己内心,再也不放他出去。   这个别人让Ivy看起来特别伤心。   祁笙见他这么难过,又有些不忍,“Ivy,我对你好,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若是有哪里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祁笙总是那样温柔,温润。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家里的厨房,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和他的妈妈有说有笑,主动与他握手,脸上挂着干净的笑。   他紧张地心跳加速,觉着这个中国男生真好看。   因为他妈妈是中国人,他一向对中国人有好感,在学校里,有些中国留学生受欺负他还会出手阻止,但他对祁笙的好感,不止于此,他想要靠近他,亲近他。   Ivy难过得想哭,他揉揉眼睛,避开祁笙的视线,“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我控制不住,偷偷喜欢上你。昨晚,我故意的,不是恶作剧,我――”   祁笙摸了摸他低垂着的脑袋,金色的发丝柔软无比,这个大男孩一向开朗活泼,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没事,我原谅你了。只是以后不许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接我电话。我不想令他难过,也别再喜欢我了。”   祁笙的安慰比拒绝他还要狠,Ivy满心酸涩道,“你别安慰我了,你一开口,我更难过了。”   祁笙,“……”   “成吧,那我回学校了。”   Ivy抽了抽鼻子,从裤兜里拿出一条链子,“本来想替换掉你脖子上的那条,机会没有了,你要不要留作纪念?”   祁笙难得调皮一下,“你留着好了,失恋也不容易,纪念一下。”   Ivy,“……“   祁笙面作无辜,摊摊手,“看吧,我就是这么个人,除了我男朋友,我对所有追求者,说话都很不客气的。不用我男朋友亲自动手,我自己就能收拾你们这些追求者。唉,交了我这种类型的男朋友,得省多少心啊!”   何止不客气,简直称得上是口轻舌薄。   “那我以后能遇到你这种类型的男朋友吗?”   祁笙笑笑,无奈道,“你就不能继续交女朋友,然后自己学着成为我这种类型的男朋友给女朋友省心嘛,要是教授和夫人知道你喜欢男人,不得气死。”   “我就喜欢你,祁笙。”男孩语气太轻了,祁笙没有听清,他也不希望祁笙听到,若是因此躲避他,得不偿失。   ……   闻肆自祁笙一走,就再也没过上到点打卡的朝九晚五的退休生活,有时半夜了还在警局熬着夜,跟着带他的老刑警忙碌奔波,一宗杀妻案破了,他又被隔壁的扫黄赌毒大队借去,蹲守在酒店后门不远处的小吃摊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喂蚊子。   华灯初上,酒店后面的小吃街热闹非凡,闻肆他们混在其中,很不易被发现。   “老王,你带着小闻和小陈看好后门,有漏网之鱼,来一条抓一条,小闻和小陈你们表现好的话,就让你们进入我们大队,我们这比你们待的刑侦好多了,不用对着玩命之徒,执行任务时还能天天看到性感漂亮的小姐姐。”循循善诱的扫黄组组长坐在车里,他对闻肆略有耳闻,上次那宗碎尸案的凶手,在火车站围堵之后疯狂行凶,闻肆靠着一瓶矿泉水把人拿下,表现勇猛,他特意向刑侦部门借了人过来,每个部门都缺人,他要是不把人抢过来,也会有别的部门抢着要。   闻肆专注地盯着后门,一动不动,对讲机别在后腰硌得慌,耳朵里扫黄组组长还在细数他们扫黄组的各种优势。   “组长,我们队长要是知道你挖墙脚,以后不敢借你人了。”小陈其实有些心动,比起天天走访的对象,他更喜欢这样直接抓人。鬼知道那些走访群众有多不配合,有些没素质的妇女还直接朝他泼洗脚水之类的各种液体,也是服了。   “天知地知,就你们和扫黄组知,怎么样,二位,心动吗?我可以替你们递交调组申请的。”   闻肆说,“组长,你多说了一个字。”   组长,“――哪个字?”   “性感漂亮的小姐姐,多了一个姐字。”   组长,“……”您可真会抓重点。   “噗嗤”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一声接着一声,停不下来。   “都他娘别笑了,执行着任务呢,严肃点。”   闻肆说,“队长,你挖墙脚的时候也没考虑到我们在执行任务啊!”   组长,“……”   这家酒店挂羊头卖狗肉,不是一两天,警方盯了很久,也筹划了许久,准备今天连人带窝一锅端。   安插进去的线人发了消息出来,组长立刻下令行动,抓捕了好几对正在交易的,果然如组长所言,很多漂亮小姐姐被抓时,不着寸缕,还得给对方穿衣服的时间,押送上车时,那曼妙的身姿让一大堆光棍警员在那感慨,“有手有脚,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做什么不行,非得做这行。”   “你这不是废话嘛,要是长得丑,又矮又胖,她们就是想做这行,嫖客眼睛也不瞎。你没听阿丘说,交易一次,四位数开头。你看看那种街边小发廊,几百块钱就能交易一次的那种‘漂亮小姐姐’,有钱嫖客会看得上吗?”   “……”有道理。   有几个重要头头走了后门,一出门口,便被闻肆和几个扫黄组的同事扣下。   行动很成功,该抓的目标全抓住了,组长拍了拍闻肆肩膀,语气欣赏,“小闻,真的不考虑考虑来我们扫黄部门?”   闻肆递了根烟给他,说,“刑侦部门比较刺激。”   组长咬着烟,说,“那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审犯人?审讯也能涨涨经验。你们组长把人借给我,也是想让你们能尽快成长,只是刑事案件性质不同,你们这些小新手,暂时只能跑跑外勤。”   说到这个,闻肆就郁闷坏了。   在刑侦部门待了一个月,他连审讯室的大门都没踏进过,不是跑跑腿出外勤,就是端茶递水,做普通记录。   组长安排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带着闻肆,去了审讯室,一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戴着手铐坐在对面,脸上丝毫不见慌张。   主审的警察一坐下,闻肆也跟着坐下,手里捏着笔,点着翻开的笔记本。   男子主动开口,“警官,我真不是在嫖,那个酒店说客房太满了,可以和别人拼房间问我要不要体验,我没碰过这么新鲜的,自然感兴趣,就同意了,谁知道拼房的是个女孩子,还那么漂亮,碰到就是缘分,男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人之常情。怎么能说是嫖。太侮辱人了。”   闻肆,主审警察,“……”   “你付的5800够你住上很好的酒店了,需要去拼房,当我傻子耍呢!”老警察脸一虎,呵斥道。   男子镇定解释道, “那是给她买包的钱。不能让人家女孩子白白被睡是吧。”   “再不好好交代,我不介意通知你上司或者你家里人。”   提到这个,男子慌乱起来,“别别别,警官,我交代还不行。”   闻肆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心想,能把□□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语文肯定学得不错。   晚上回家,告诉他家老祁,不知道会不会笑死。   眼镜男子没法子,只得垂头丧气地把事情交代清楚,他偶尔会主动联系对方有没有漂亮的,酒店有了新来的,都会发照片给他,有看上的,他就会去。   审讯完,眼镜男被带走。   闻肆做好笔记把本子递给主审的警察,随口问道,“怎么处罚?”   “拘留十五天,罚点钱。”民警翻了翻闻肆做的笔记,微微讶异,字迹稍稍有些潦草,一字不漏全记录下来,闻肆表现很突出,他合上笔记本,“像他们这种嫖客,也就这样了,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物。重要的几个头目,就要看法官具体怎么判决了。”   “走,带你去看看组长怎么审讯的,长长见识。”   闻肆跟着去了。   等结束之后,闻肆回到家已经两点多,这会,祁笙那还是白天,他打了个电话给祁笙。   “老祁,做什么呢?”   祁笙正在上课,弯下腰跑出了课堂到走廊去,接了电话,“正上课呢,你还没睡吗?”   “那你要不先上课?我――”   “这么晚打来,你睡不着?还是刚下班?”   “就想你了,也是刚下班。唉,当了警察,碰到的奇葩事比做片警那会还多。”   “说说看?”   闻肆就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隔着手机,听着祁笙的笑声,他也跟着笑。   祁笙说,“真有把你们警察当傻子的人,确实挺奇葩的。”   “那可不,我还挺佩服他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闻肆盯着窗外茫茫夜色,叹了口气,“我不耽误你上课了,早点完成课程,早点回来陪我,但别太辛苦了,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男朋友,你也别太辛苦,早点睡,挂了。”祁笙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回了课堂,继续做笔记。   紧接着,闻肆发了条微信。   ――夜很黑,我想你。   祁笙放下笔,回道。   ―― 天很亮,我同上。   闻肆,“……”上什么上,惹得老子想上你了。   ☆、第 57 章   祁笙太拼了,教授都被他吓到。好几次劝他别那么玩命,半是哄劝,半是无奈,“外面天气那么好,你该出去走走。你看隔壁院系的威廉老教授,五十多了,还去酒吧泡泡小姑娘,你这么受欢迎,浪费在书堆里,很可惜,用我老婆的话来讲,就是暴殄天物。”   “教授,暴殄天物不是这么用的。”   “中国汉字博大精深,意思表达到了就行。”   祁笙没再纠正,“教授,有人在等我。我不想只是逢年过节才能和他短暂一聚。”   教授被堵的无话可说。   临走前又道了一句,“爱情真是有神奇的魔力。你毕业之后,回国打算做什么?”   祁笙偏头想了想,笑道,“可能找个大学,做讲师,又有可能找个班上。谈恋爱最重要。”   教授,“……你这么拼,就为了回国谈恋爱,你知道从这所大学毕业出去的博士生,有多少公司高薪聘请,抢着要吗?”   “教授,我亏欠他很多,在这个世界上,再多的诱惑对我来说,比不上他的一个拥抱,他的一个微笑。他尊重我,我也尊重他。”   这还是他那个待人看似温柔实则冷情的学生吗?从没有用过这么细腻的语气说过一个人,教授忍不住好奇,“能和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这么吸引你。”   提起闻肆,祁笙笑了笑,有千言无语要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摇摇头,“教授,我只能告诉您,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是最好的。”   ……   “大款,听说最近你总给扫黄组组长妹妹的嫂子送水果,你变心了?还一下子这么重口味。□□?诱惑?”   “□□你麻痹,人家在民政局上班。”   许崔迷糊了半天,“这跟人家民政局上班有什么关系?”   “我过年给我家老祁一份礼物。”闻肆从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那讨了两本未印上编号的结婚证书,打印了他的祁笙的名字生辰,还贴上了彼此的合照,夫妻两个字眼,窥见了他和祁笙的未来。   闻肆说,“别人出国领证,我不能委屈了我家老祁,他也得有个证。”   许崔,“……小闻呐,下次骗狗进来,你就直接杀了吧。别让狗死得太明白,狗也会伤心难过的。”   闻肆白了他一眼,笑骂道,“滚你的。”   “唉,你们都修成正果了,我却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   “恕我直言――”   许崔指着他,“别逼逼,你一开口就没好话。想当年,我告白失败,就你和祁笙两个安慰的我,越安慰越伤心。狗男男。”   闻肆心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记仇。   “不说了,我要去尸检了,这具新鲜出炉的,要不要一起观赏观赏,提前适应。”   “成,走吧。”   闻肆想到自己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干脆去观摩观摩,以后出现场也不至于吐得稀里哗啦的。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不觉,年关将近。   闻肆和祁笙时差相差太大,一个在睡觉,一个在上课,一个上班,一个又在睡觉。   大部分还是发信息和照片,聊表相思。   盯着祁笙发过来的照片,闻肆一阵心疼。   ――老祁,你这是去打瘦脸针了吧,瓜子脸成锥子脸了,低头的时候,会不会戳到胸口。   祁笙收到信息,摸了摸下巴,他自己倒是没觉得有多大变化。   ――还好吧,最近帮着教授赶一个项目,忙了一个星期,有些没休息好。   ――别太拼了,不能早点回来我也接受了,但求你照顾好自己身体。   ――说起这个,我正要和你说,过年,我可能,回不去,教授受邀要去瑞士参加一场研讨会,我必须得跟着去,机会太难得了,男朋友,别怪我,别生气。   ――那我去瑞士找你过年。   祁笙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给闻肆打了电话,舔了舔唇,紧张道,“啊?你真的要来,你不是不喜欢出国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出国,但谁让你是我对抗所有不喜欢的勇气呢。况且就几天,我将就一下。”   “你……闻肆啊!”祁笙叫着他的名字,一言不发。   “别太感动,找你过年是其次,想和你做,才是主要的,憋太久了。每天早晚一想你,就难忍,唉,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我要这变化又如何。”   祁笙笑了笑,捂着发烫的脸,“你以后让我怎么直视这首歌,闻肆,你真是……真是,太不要脸了。”   “对自己男朋友意淫,怎么就不要脸了,难道你没有意淫过我?”   祁笙压下身体深处的一丝燥热,躺回去,坦诚道,“还真没有,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教授说我比他还忙,搞得我是他导师一般。”   “老祁,你真的别把自己搞得太累,我都不急了。想你了,我会去看你的。”   “想吃什么,我也给你带,或者给我发菜名,对了,你到时候把落脚地酒店地址发给我,免得我找不到人……”   “老祁,你在听吗?”   “……喂?老祁?”   祁笙在闻肆念念叨叨声中,沉沉睡去。   好几次了。   说着说着,祁笙就没了声响。   信息发一条,有些秒回,有些,一两天了,才回复。   祁笙真的为了能早点回到他身边,拼尽了全力。   闻肆对着话筒里传来匀称的呼吸声,发起了呆。   “晚安,老祁。”闻肆顿了顿又说,“老祁,我爱你,虽然你又不知道是第几次跟我讲电话睡着,但我还想和你说,我爱你。”   在白雪漫漫的瑞士,祁笙和闻肆在一起度过了时隔六年的第一个过年。   研讨会的地点订在瑞士一家知名酒店,教授只带了他和另一名师兄,说起来,教授还是偏爱他更多。   大雪纷飞,祁笙跟着教授和一群学者由发起人乌压压地涌向二楼容纳几十人的会议厅。研讨会三天,今天第一天,还没开始,教授与一位颇有名的学者畅快聊起来,顺便还把祁笙介绍了给他,“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别看他年纪小,聪明、能干、细心。”   祁笙俯身与之握手,对这位老学者很尊重。   会议室暖气很足,他接过教授递来的大衣,又脱下自己的,挂在了门口处的衣架上,离开时,方便拿。   返回教授身边时,兜里的手机响了,祁笙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听了电话,“喂?你……你到了?这么快?”   祁笙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己出发才得知下榻的酒店转头发给闻肆,他后脚就跟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们接近半年多没见面,他想念得很,心尖都在抽痛。   他挂了手机,走向教授,附在他耳边轻言了几句,教授叫他注意安全,还朝他暧昧眨眨眼,“今晚聚餐不来也没事。”   祁笙失笑,道了谢,便拿起外套,大步离去。   祁笙走到酒店大厅时,大厅左边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人,他一看见祁笙,就站起来,拎着东西朝他走去,“你怎么不穿上大衣,搂在怀里就能暖吗?”   祁笙这才反应过来,他拿了外套就往外跑,只顾着寻人,自然感觉不到冷,酒店大厅太空旷,门口的旋转门时不时被客人服务员推入,刺骨冷风夹杂着飞雪,股股冷意袭来,祁笙回过神来打了个哆嗦。   等祁笙套上大衣,闻肆就把自己绕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替他围上,捏了捏他下巴,叹了口气,心疼道,“真的瘦了太多,该怎么补回来。”   祁笙打开手机前摄像头,照了照自己下巴,“还好吧,我没感觉到。是你太久没见了,产生的错觉。”   “别以为我学历低,就忽悠我,我爸说了,等你博士毕业,指不定就看不上我了,让我把你看紧点,别被甩了。喏,我家老头子的心意。”   闻肆手里拎着保温壶,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汤汤水水。   祁笙接过,闻了闻,没闻出味道,“是什么?”   闻肆从他爸安排的人手里接过房卡,那人提着闻肆的行李,走在前方,闻肆拉着祁笙就跟着走,面不改色扯着谎,“我爸亲自让一个营养师调的大补汤,总之怎么补怎么来。”   祁笙哭笑不得,“至于嘛,我真没那么虚,这补汤不会是你自己想给我喝的吧。”   被揭穿,闻肆也不恼怒,坦诚道,“我让你喝,你指不定就不喝了,我爸的心意,你就硬着头皮也会喝下去。我还不了解你嘛!”   进了电梯,闻肆问祁笙,“你住几楼?”   祁笙看了眼陪着闻肆来的男人,按了十一楼的楼层,答道,“10楼,我和一位师兄住一间。”   想了想,他又多此一举补充道,“双人间的。”   闻肆拧着的眉,才回到原位,“那些老外好相处吗?”   “还行,井水不犯河水。”教授偏爱他,自然也是因为他优秀,祁笙这人一向不爱出风头,大部分做得多说得少,他已经很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光芒。   闻肆一脸不信,祁笙捏了捏他手指,解释清楚,“我和那些――老外,都是为了完成学业,他们其实很单纯,也没有刻意为难过我,教授对我好,他们也明白原因的。”   到了房间门,闻肆刷了卡,跟随而来的男人把行李一放就转身离开,一字不言,眼睛从头到尾盯着地面,态度很尊重,估计是聘请来专门保护闻肆的。   “来,赶快喝了。”闻肆拧开保温壶,一阵清香在房间蔓延开来,“我专门打了飞的给你送外卖,你别浪费啊。礼贵情意更重,喝了它。”   祁笙只得乖乖照喝,喝了第一口,清隽的面庞就扭曲了起来,“闻着香,味道怎么这么怪。”   闻肆点了点鼻子,有些心虚。   ……   “二少爷,您确定您是炖补药,而不是想提前送祁笙少爷一程。”在闻家做了几十年饭的大厨师看着闻肆往砂锅里扔各种难得一见的补品,头疼地不得了,这跟牛嚼牡丹有啥区别。也不知道太太看到这些被糟蹋的好东西,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   “闻大营养师”充耳不闻地乱搅一团,尝了一口,总觉得味道怪,他怕祁笙不喝,扔了勺子,对厨师道,“你想个办法,把味道弄好闻一点好喝一点,不然他不喝。”   厨师,“……”他是彻底服了。   为难地一边往里扔调香的香料,一边在心里道歉,祁笙少爷,您喝出了事情,别找我啊!   “ 闻大营养师”恶狠狠地盯着祁笙,“再难喝也得喝了,你知道那补品我妈偷偷存了多少年吗。”   祁笙,“……”   你妈上辈子真是欠了你,拿包不算,还拿补品。   腹诽完,祁笙屏息静气地一口闷,喝完之后,还打了个饱嗝,闻肆用手替他擦了擦,强行解释道,“良药都是苦口的。”   祁笙睇着他不说话,总觉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什么?要不要出去散散步?”闻肆移开目光,努力转移话题。   祁笙看向窗户外,暴雪狂风。去外面,飞一吹,体重稍微轻点的女孩子能被刮到树上去,脚一踏,半只腿就能埋进雪地的街道散步?他无语凝噎,“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下毒了?”   “下个屁,老子就把各种补药一锅乱炖,反正都是补身体的,不会有毒,我尝了一口,味不好闻,味道也难喝,还特意让我家厨师把味道调香点,好喝点,他厨艺果然不太好,这都没弄好,回去就让我妈换个厨艺精湛点的厨师。”   祁笙,“……”   祁笙一掌拍在自己脑门,再次无语凝噎。“我看你就是想毒死我,好找下一个。”   闻肆,“……”   祁笙没有空和闻肆一直待在房间里,他只有晚上睡觉时,才回到房间,白天一直跟着教授,手上的笔记记录了厚厚好几本,这趟研讨会,祁笙受益良多。   短暂地相处了三天,研讨会一结束,祁笙又急忙忙地跟随教授回学校。   经过闻肆大补汤的荼毒,虚不受补的祁笙病倒了,祁笙生怕闻肆发现自己生病,皆因他那一锅乱炖的大补汤引起的,心怀愧疚,坚持以忙为借口,只发信息不视频也不打电话。   祁笙出很少生病,第一次竟然栽在闻肆的大补汤上,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身体好转,教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公寓待着,也看不下去他憔悴虚弱的模样,把人拎回家里,让他好好休息。   教授夫人很会照顾人,大概教授和她透露过祁笙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原因,只对祁笙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珍惜。   Ivy自从祁笙拒绝他之后,连祁笙的人影都看不见,他也明白祁笙不是故意躲着他,而是真的在忙。   他对祁笙说,“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是被情敌打败,而是被喜欢的人打败,笙,你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祁笙透过他,像是在看什么人,目光悠长而深情,“因为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对得住他的那份爱。”   Ivy不在言语,对霸占了祁笙那颗心的那个人,又嫉恨又羡慕。   用他妈妈的家乡话来讲,无非就是,原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却不过是水月镜花一场。   ☆、第 58 章   祁笙回国了,在和闻肆分别了将近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尽管其间,闻肆去看了他几次,但短短几天的相处,犹如饮鸩止渴,除了加重对对方的思念,无一丝意义。   祁笙回国,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他赶的夜间飞机,飞回国,正好也是夜里。他手里有闻肆出租屋的钥匙,直到再次站在灰旧的楼道里,祁笙才相信,他是真的回来了。   打开门,拎着行李踏入,家居摆设一切照旧,当初只待了短短两个星期的出租屋,让他产生了归属感,或者说,有闻肆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宿。   祁笙没有急着归置行李,而是先在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而后趴在了床上,把脸埋进了闻肆的枕头,竭力索取他的味道,像是要吸入肺里,留存起来一般。   手掌探入枕头底下,却摸到了两本软壳薄本。闻肆这个傻逼,不会把存折放在枕头底下吧。   他好奇地翻出来,在看到结婚证三个字时,目光凝滞了一会,翻开页面,睇见他和闻肆的合照,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闻肆扣着他手背的照片,顿时胸口被一种又酸涩又甜蜜的情绪充填,胀得生疼。手指忍不住点了点合照,似是感动又似嫌弃道,“幼稚。”   幼稚的闻肆正坐在办公室一角,听着队长分析案件,手上认真的做着笔记,上学时也不见他有这么刻苦。   “现在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让凶手伏法认罪,现场还需要再勘察一遍,看有没有遗漏什么证据,老刘,你明天带小闻再跑一趟。”刑警队一队队长是个四十多的男人,一双眼睛看向你时,犹如鹰隼盯上似的,让人极有压力。   副队□□不过才三十五,为人比队长还要严肃。他手里拿着一叠现场的照片,反复查看,闻言,放下照片说,“我也正有此意,现场必须得再去一趟,或许有收获也说不定。”   “是,队长,副队。”闻肆收了笔记本,站起身答应。   队长眼底闪过一抹欣赏,拍拍手道,“行了行了,都先回去养足精神。明天九点再来。”   “谢谢队长。”   一个个打着哈欠,收拾好手头文件,陆陆续续离开,闻肆开着他没怎么清洁过的大众,也驶出市局停车场。   一个人无数次地行驶着同一条路线早出晚归,与喧嚣频频堵车的早晨不同,浓深寂静的夜色,擦身而过的寥寥无几的车辆,闻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这个城市,他待了二十六年,无比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条马路,闭嘴眼睛也能描绘出画面。但没有祁笙,他又感到无比陌生。   将车停在楼底下,望着三楼亮着灯的窗户,闻肆心口一跳,随即苦笑浮上嘴角,呢喃道,“我是疯了不成,他还要半年才能回来呢!”   一定是早上出门出的急,不小心碰到开关。   闻肆没有多想,下了车锁了车,爬进楼道,两三步就到了家门口,没有声控灯光照亮,也能掏出钥匙熟练的开门。   随着门缝渐渐拉大,室内明亮的灯光泄出门外,打在闻肆脸上,他不适应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影,浅笑吟吟地对他说,“你回来了。”   闻肆动了动唇,又揉了揉眼睛,说,你怎么回来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半天没听到自己声音,他才发现,光顾盯着祁笙看,说的话只在心里发出。   祁笙替他关上门,想问他肚子饿不饿,就被他压在门上亲了个昏天暗地。   闻肆甚至来不及抱着人回卧室,只摁灭了客厅的灯,就将祁笙睡衣扒掉,一边亲吻着他,急匆匆把人抱进卧室就地正法。   闻肆压榨祁笙到了后半夜,才餍足地拥着疲惫不堪的祁笙入眠。   时间刚到七点半,闻肆的闹钟嗡嗡作响。   一只手在床头柜胡乱摸索,抓着手机就摁掉闹铃,按照往常,应该习惯性下床,穿衣,奔往浴室洗漱,然后再直奔楼下,路上随便买几个包子边啃边开车赶往警局。   今天却在做完第一个步骤就停住了,他怀里,有颗毛茸茸的脑袋,正伏在他胸口心脏位置,睡得正香。   连闹铃也没能把人吵醒,可见怀里的人有多累。   闻肆手肘撑着上半身微微仰起,为了不吵醒祁笙,他又慢慢躺回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怀里人柔软的发丝,脑子里把昨晚零星碎片逐渐拼成完整的画面。   祁笙回来了。   现在就躺在他怀里。   活生生,真实存在的祁笙。   他不是在做梦。   昨晚还把人弄得架不住,体力消耗太大,在他还精神的时候,昏睡过去。   他好像有点过分了。   他像在沙漠行走的旅人,索取着海市蜃楼幻化出的水源,恨不得把自己溺毙其中,也不愿意再被渴涸而死。   时间一刻不停流逝。   祁笙揉着睡眼惺忪地眼睛半眯着趴在闻肆胸口,待困倦的睡意褪去,才撑着手臂坐起来,扭过头问闻肆,“你几点醒的?是不是要去上班了?”   闻肆凑过去,亲了亲他嘴唇,“嗯,九点要去警局和我们副队跑一趟案发现场。”   “几点了?”   闻肆看了眼腕上的表,“八点了。”他顺着祁笙的手替他揉捏腰部,问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真的?”闻肆一个激动,手上用了点劲,揉得祁笙直痛。   “你轻点。”祁笙拧着眉不满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关心道,“要不要给你煮点什么吃的,我看了冰箱,里面有饺子馄饨之类的。”   “你下面给我吃吧,方便。”   祁笙,“……”   他瞪着他,好一会,才沙哑着嗓子道,“我怀疑你在开车 ,但我没有证据。”   闻肆搂着祁笙的腰,把人摁住,下流道,“我怀疑你在引诱我开车,嗯,现在就亲自把证据送你手里。”   “别,再来一次,我非得灰飞烟灭不可。”   “好吧,爷心情好,放过你了。”闻肆神清气爽地去厨房给他煮了碗馄饨端进卧室,放在床头柜,随即套上外套,拎上车钥匙,在祁笙写着精尽人亡四个字的脸上亲了一口,“你吃完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滚吧你。”祁笙又羞又恼,撇过头去,留给他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闻肆一路风驰电擎,经过的街道,一地枯黄落叶似狂风卷过,满天散开,闻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开心,路上堵了两次车,他也没有焦躁狂按喇叭出气。   一脚踏进警局办公室,时间正好卡在八点五十五。   “你小子也会踩点来,真是稀奇了。走,跟我去趟现场,时间不多了。”副队拎着工具箱,把警车钥匙扔给闻肆。   ……   祁笙吃完早餐,又躺回床上眯了会,一眯就是一个早上,若不是闻肆给他打电话,问他吃午饭没,他指不定还继续睡着。   “别睡了,省得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我给你叫了外卖,一会记得去开门。我会尽早回来陪你。”   “晚上是要回我家先?还是去你姑姑家?”   “算了,还是先回我妈家吧,不然她老念叨,更年期到了估计。”   祁笙笑笑,“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妈的吗?”   “你晚上去了,就知道了。”闻肆正站在审讯室门口打电话,眼见有人过来了,他捂着电话道,“不说了,我先做事了。”   祁笙发了会呆,换上休闲裤和长袖,去了卫生间洗漱。   敲门声笃笃笃地敲着,他放下牙刷,去开了门,接过外卖道了声谢。   闻肆给他点了份粥,几碟爽口小菜,一笼包子。   祁笙打开盖子放凉,人回浴室继续刷牙洗脸。   一个下午,祁笙都在玩手机,之前在国外,时刻紧绷着精神拼搏,如今闲下来,倒有些不适应了。   叹了口气,他又回了趟方家,祁燕梅去年就辞职不上班了,办公室坐久了,腰有些毛病,方正心疼她,让她好好在家歇着。   祁笙也从国外寄了很多吃腰痛毛病的药,但都没多大效果,看了医生,医生只说少坐多动。   用钥匙拧开锁,开门的时候,祁燕梅正铺着瑜伽垫,跟着电视练瑜伽,回头看见祁笙,还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小……小笙?你回来了?”   “嗯,回来报效祖国。”祁笙开玩笑道,看着祁燕梅扶着腰站起来,动作很小心,他问道,“姑,你腰有没有好一点?”   祁燕梅不好意思笑笑,感慨道,“老毛病了,年纪一大,什么毛病都跟着来,不服老不行。”   “晓萱也才大二,你别说得自己已经七老八十的。还年轻着呢。”   祁笙换了鞋,进厨房倒了杯水,“姑,我有三箱国际快递这两天会到,您替我留意一下。”   “你不打算住家里?那和小闻一直租房子住也不是办法啊。还有,在那个城市的房子,已经空了□□年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祁笙捏着杯子,思忖半晌,“姑姑,那个房子,我还没想好,暂时先放着吧。”   “也行,只是那个地段太好,房子空着太可惜了。现在价值翻了几翻,好几次中介都打电话问我卖不卖。”   祁笙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水杯的杯口,给了祁燕梅一个答案,“那姑姑你帮我联系一下中介吧,那个城市我是没机会住上一晚,一直空置着也不是办法。”   他想在藤市安个家,属于他和闻肆的家。   “行,我替你联系联系,让他找买家。”   “姑姑,这么多年,我真的要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祁燕梅笑容满面地盯着他看,“这么客气可不像你。”   祁笙站起身,说道,“没办法,交了个比我幼稚的男朋友,才有了切身体会。”   “要是小闻听到,指不定怎么生气呢。”祁燕梅笑笑,也知道祁笙在开玩笑。“行了,知道你又要回去了,跟晓萱那丫头似的,一放假,家里就看不到她人,也不知道被哪个臭小子拐走了。”   祁笙被戳破了想法,也不尴尬,配合得带上门离开。   刚走一会,祁燕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笙,中介说有一个买家看中那套房子很久了,我一问,中介就说买家随时有空交易。”   “姑姑,你把中介电话给我吧,我跟他联系。”   “那成。”   祁燕梅把号码发给了祁笙,祁笙与中介定了交易的日子。   ☆、大结局   从方家离开,祁笙去逛了商场,专门往买名牌包包的高档店里逛,手插兜里,闲适地拿眼睛扫着包架上,摆放整齐的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女士皮包,祁笙挑了款价格美丽的,递给身后一直偷看着祁笙的导购员,“这款帮我包起来。”   导购员立刻接了包,红着个脸,见祁笙出手大方、干脆,人又长得好看,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先生眼光真好,这款包包采用了4种不同纹理的小牛皮拼接缝制而成,很有收藏价值,您是送给女朋友的吧,做您女朋友真幸福呢!您需不需要给自己看看,那边有几款男士钱包很搭您的气质呢!”   祁笙顺着导购员手指的方向看去,想到闻肆那破烂不堪的钱包,心道,顺便也给他买一个好了。   祁笙挑了个纯黑色,设计经典款。   “先生,您是直接刷卡吗?”导购员将皮包编号录入系统之后,面带微笑地问祁笙,心里一直尖叫,啊啊啊!!!好帅啊,可惜这么帅的男朋友都是别人家的。   祁笙从钱包里抽了张卡递过去,导购员在POS机上一刷,输入扣款金额,随即将机身对着祁笙,脸习惯性转向一旁,等祁笙输入好密码。   付完钱,在导购员精心包装包包时,祁笙拿出手机,拍了张包包照片发给闻肆。   ――这款包,你妈会喜欢吗?   闻肆正和副队蹲在案发现场的大门口吃盒饭,兜里嗡嗡两声,他咬着筷子,捞出手机,瞄了一眼,乐了,回道。   ――喜欢喜欢,只要是你送的,她都喜欢。   祁笙心说,是你喜欢吧。   见祁笙没再回复,闻肆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埋头吃饭。   副队打量他一眼,“女朋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副队,听过一首歌吗?”   “什么歌?”   闻肆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开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唱到这,他扭头问副队,“你猜燕子怎么说?”   副队听他用那副被鸡爪子吻过的歌喉唱儿歌,听得脑壳疼,直觉没好话。但还是配合道,“燕子不是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闻肆斜他一眼,“燕子说管好你自己。”   “操,你们年轻人现在骂人都非得这么拐弯抹角吗?绕地球好几圈。”副队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把筷子一扔,饭盒一扣,胳膊肘捅了一下闻肆,不达目的不罢休,“你说我多管闲事也好,八卦也好,说说,我回去宣传宣传,好让警局里的那些小丫头死心,给其他单身小伙子一些机会。”   闻肆调侃他,道,“是给你这个老光棍一些机会吧。”   “你小子,挺上道嘛!”   闻肆吃完了饭,把饭盒扣好往外卖袋一扔,端起赠送的宛如白开水般的紫菜蛋花汤一口闷,“放心吧,我对小姑娘不感兴趣。因为我喜欢男人,喜欢长得好看学历又高,身高腿长脱下裤子还不比我小的女装大佬。”   毫无防备被骚到的副队“噗嗤”一声,暖身的热饮,从鼻子喷出,闻肆身子灵活一躲,离了副队有好几步,嫌弃地看着他。   副队,“……”   “抱歉抱歉。”副队抽了纸巾擦擦鼻子,“没想到传闻是真的,还以为是法医室的小崔嫉妒警局小姑娘都喜欢你,编排的。”   法医室许崔,见着夸闻肆帅的女警察,就见缝插针,宣传他已有心上人,还是男的。   开始还相信,但渐渐地又不信了。闻肆一个人独来独往,从未和什么人有过亲密接触。反倒是和许崔走得近,警局女孩子不得不怀疑,许崔暗恋闻肆,使劲背地里掐他桃花。   “八卦完了,你回去别忘了替我宣传。”   副队,“……”   于是,继许崔暗恋闻肆之后,副队也暗恋闻肆的又一流言,开始在警局流传。   “相信我啊,小闻亲口承认他喜欢长得好看学历又高的男人。”副队对着暗恋很久的后勤部警花疯狂解释。   后勤部警花理解地看他一眼,“你喜欢就承认吧,小闻那么帅喜欢他正常,我不会因为你情敌身份就不再不把你当朋友,我们还是好朋友。”   副队,“……”   ……   “来就来了,买什么包。”阮良烟接过包,喜不自禁,面庞染上笑容,就没再下去过。“你之前在国外买的那几个,我也喜欢,就是没什么场合背,可惜了。”   闻肆牵着祁笙手跟在阮良烟身边,“妈,看,我想给您买包的愿望,一直有我家老祁替我实现,你高兴吗?”   阮良烟抬眼望去,只见他,在深秋初冬交接之际的凛冽寒凉天气里,笑得温暖如春。   她的儿子,高兴地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幼年相遇,少年重逢,青年相伴,希望他们老年更是互相扶持,不离不弃。   阮良烟忽然想起了,曾经在老爷子书房看到的一副字,应景入心。   心若相知,无言也默契。   祁笙一直在为彼此那份不说出口的情意,默默替闻肆实现愿望。   阮良烟红了眼圈,用哽咽的声线答道,“高兴,我很高兴。”   闻肆松开祁笙,搂着阮良烟肩膀,安慰道,“妈,今天我难得带媳妇回家吃饭,你笑一笑嘛!”   祁笙拧了一把闻肆的腰,警告道,“不会安慰就闭嘴,瞎说什么呢!”   闻肆蹿向另一边,换一只胳膊搭在阮良烟肩膀,揉着被掐的地方,“媳妇不行,那改成老婆吧。”   阮良烟被两人互动逗笑,“好了,你别逗小笙了,惹生气了,你怎么哄?”   闻肆呢喃细语道,“他才不舍得生我的气,永远都不会,我知道的。”他知道的,在两年前,他一步步紧逼,祁笙一步步退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祁笙没听见,阮良烟却听得一字不漏。   “我让厨师准备了很多你们爱吃的,这会子已经开始做了。去餐厅先把我提前炖好的补药喝了。”阮良烟催促道。   祁笙对补药两个字,真真是记忆犹新。   但阮良烟的好意,他推拒不了,跟着去了餐厅。   两大盅飘着零星枸杞的补药推到闻肆和祁笙面前,一人一份。   闻肆两三口饮下肚,开始吃渣,勺子挑起一块黑红的不明物体,咬了一口,口感又硬又甘涩,“妈,这是什么?”   阮良烟波澜不惊道,“哦,这是两年前你要炖大补汤,从我的珍品阁里挑走最好的药材一锅乱炖,厨师从你手上抢救下来的半朵灵芝,四只虫草,半个小人参,都吃了吧,别浪费了。”   闻肆,“……”   祁笙,“……”   阮良烟叹了口气,“臭小子,我生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专门糟蹋我好东西的,你以后能不能乖一点。小笙,你看着他,别再让他乱来了。”   祁笙无话可说。   这憨憨一般的闻肆,他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   从闻家吃完饭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   闻肆洗好澡,不着寸缕,甩着水滴踏进卧室。   祁笙眯着眼打量他,半晌,无奈道,“你好歹穿件衣服,不怕冷吗?”   “不冷。我热。”闻肆恬不知羞地来回在祁笙面前晃悠。   祁笙眼睛轻微有点近视,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闻肆肌肤上冒起的小疙瘩,他想,你不冷,那皮肤直冒鸡皮疙瘩的人是谁,装逼是要吃教训的。   “别闹了,穿上衣服。”   “你不多看两眼吗?我身材这么好。”闻肆咬牙坚持,深秋的天气,如同初春一般,夜间寒气逼人,乍暖还寒。   祁笙手指磨挲着红本封皮,微微一笑,道,“看腻了。”   闻肆不情愿套上睡衣,打算去衣柜找内裤时,一脚踏上床,祁笙一让,露出了被子底下的结婚证。   “我操,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我还想等两个月后过年再给你看的。”闻肆眼尖地盯着祁笙搭在小腹上的小红本,迅速抽回结婚本,想捂住又意识到祁笙看过了,没意义。索性大咧咧摊开放到床头柜上。   “怪我?谁让你藏枕头底下的,昨天晚上就想问你来着。”祁笙眉心荡漾着笑意,“说说,你弄这玩意干嘛。”   闻肆斜他一眼,不满道,“什么玩意,这是我们的结婚证。国外的结婚证写得全是英文,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就……”他红了脸,声音也没方才的理直气壮了,如同一个羞怯表白心上人的青涩少年,“就不想让你有遗憾,既然是夫妻,就得有结婚证,就算不被国家律法承认,我也要给你弄一本来。看,还是我们自己国家的结婚证完美。”   祁笙看他害羞的模样,又想笑又想哭。   “你我承认就行,管他国家法律,还是陌生人。”他眼眸映着灯光,亮得惊人,似盛了灿烂星河在其中。   闻肆知道,他在哭,忍耐着不让眼泪滴落下来,是他最后的坚持。   “说得没错,我们承认就行。”闻肆抱着祁笙,内心被柔软的东西填满,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我明天要去嘉州一趟。”   “是去看父母吗?我――对不起。”闻肆亲着祁笙发顶,为自己抽不出空陪他感到抱歉,声音都小了不少,懊恼道,“最近太忙了,我请不了假,你等我过几天看看有没有空,到时候一起去。”   祁笙要的就是他没空,“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等你真正有空了,再陪我不迟。以后机会多的是。”   “是,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会在每年那一天,陪着你一起去。直到我们白发苍苍,也还要一起去。”   闻肆搂紧他,咕哝道,“你真的不再走了吧。我怎么那么不踏实呢。老觉得是在做梦。”   祁笙摸着他脑袋,像在摸某种大型宠物,“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连毕业证都给你看了,早点睡吧,你不是明天五点就要去市局吗?别到时候起不来。”   闻肆亲着他发顶:“就算待会就去上班,我也照样有精力,起不来对我来说,不存在的。”   他以吻封缄,堵住了祁笙还欲说话的唇。   ……   祁笙到了嘉州祭拜了父母之后,当即转道去了另一个城市,在中介的安排下,与买家见了面,签了卖房协议,对方还特有诚意地交了一笔订金给中介,生怕祁笙反悔。   房子即将易主,祁笙带着不舍在房子里待了一下午,房子软装全是祁妈妈的手笔,祁笙还记得,他当时被戴着眼罩牵引进房子时,祁妈妈摘下他眼罩,问他惊不惊喜的时候,他错愕又麻木的表情。   房子风格半是少女风,半是欧式,说不上哪里怪异,但看着就很不搭。他刚想说不惊喜,祁爸爸的手肘就顶了顶他腰间,祁笙勉强改口,“惊喜。”   祁爸爸满意地拍拍祁笙肩膀,眼带狭促。   回来这一趟,熟悉的场景不断勾起过往,除了平添伤感外,他也没有了当初那股不敢面对,如坠入无尽黑暗的绝望。   祁笙揉了揉眉心,掐断了回忆。   祁笙把钥匙往落了厚厚一层灰的茶几上一放,无声一笑,带上门离去,两肩风霜被驱逐,背影有着说不出的潇洒。   有人在另一个城市等他,愿意和他组成一个新家。   ……   此后,哪怕岁月仓皇,他的身边,有一人陪伴,共度余生。   ☆、番外(1)   藤市师大学来了位新讲师,长得帅气,笑得温柔。课堂节节爆满,一眼望去,皆是女生,男生寥寥无几。   “老师,请问你有女朋友吗?”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女生,答非所问,问出了在场女生的心声。   祁笙显然早就预料到会被提问这个问题,他放下粉笔,抬起手背,无名指那枚戒指在光线反射下,闪耀地刺眼,“我结婚了。”   在场女生,“……”   个别哀嚎起来,怎么也不肯相信。   “祁老师,您不会是为了骗我们专门买了个戒指吧。”   祁笙挑挑眉,“我看起来有那么无聊吗?好了回答问题,父母花钱不是送你们来八卦的。”   “我明天不来了,我失恋了。”   “我来,我光看着祁老师的脸,学习就有动力。”   “我也来,祁老师结婚了,我还是可以,颜狗容忍度很高的,只要祁老师结婚对象不是男人,我可以一直爱下去。”   “你搞歧视?”   “说什么呢,祁老师结婚对象是男的话,我难道去做变性手术吗?”女孩撑着下巴,眼带痴迷盯着祁笙的脸,又啧啧两声,叹气道,“算了,如果祁老师对我说喜欢,变成男的我也愿意。”   “你真够――”另一个女生也叹了口气,“我也愿意。”   女生间你一言我一语,小声接话。   祁笙讲课,风趣幽默,时不时还插入一个典故,听得底下学生,笑声不断,听课也认真。   下课铃声一响,祁笙收拾课案,抬脚就走,几个女生急匆匆追出去,“祁老师,你给我们看看你妻子的照片吧,好让我们知道输在哪了。”   祁笙将食指竖在唇上朝她们嘘了一声,“不可说,不然他会害羞的。还是位爱生气的贵人。”   这个动作,被祁笙做的,俏皮又幽默。   ……   回办公桌,祁笙拿出了静音着的手机,屏幕满满被微信刷屏,还不断变化着。   ――老祁,晚上和张大老板约好了老板娘那碰面,你几点下课。   ――老祁,我又要出现场了,可能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过去吧。   ――许崔这孙子,跟他一起出现场,真倒霉。   ――单身狗的愤怒!!!   ……   祁笙追了个电话过去,那头立马接了,“你这么闲?在现场还能不停给我发信息。   闻肆裹着军大衣,正蹲在现场五百米处抽烟,闻言,笑了声,“我也不想的,太无聊了。我抓犯人还行,让我破案,脑子不够使。他们让我在周围仔细观察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我转悠了三圈,除了荒草,就是荒草,连个烟头都没找到。”   “老祁,我觉得你这么聪明,来我们刑警队,肯定能派上大用场。”闻肆盯着枯黄的荒草丛里,一个鲜活地生命消逝在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沉下脸,压着嗓子道,“老祁,这个女孩还只有十七岁,灿烂生命正开始的年纪。”   祁笙想到方才拦着他嬉闹的大一女生,叹了口气,“闻警官,你既然觉得那女孩死得太可惜,竭尽全力,你也要把凶手捉拿归案,别说什么 ,你脑子不够聪明,那只是你不够自信,你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那一类,我相信你。”   不远处,副队朝他招手,指指车的方向,许崔跟着尸体先坐上车走了。   闻肆抽完烟,熄灭烟头,装回衣服口袋,站了起来,“老祁,你真会安慰人。其他同事叫我了,马上要回警局梳理案情,晚上见。”   祁笙没有告诉他,自己下午没有课了,他拿了外套穿上,离开学校,打了辆车往市局去,其间还停在一个蛋糕店买了许多糕点。   到市局,祁笙签了字,手上的蛋糕扫描一遍后,便被放入。他找到刑警部门,大部队出动还没回来,他早到了一步,只剩下两个女孩子在做文档归置工作,其中一个女警见祁笙站在门口,不由问道,“请问你找谁?”   “我找闻肆。”   “你找小闻啊,他还在出现场呢,我带你去会客厅等吧。”   女警放下文件,站起来要带祁笙过去,祁笙只将蛋糕递给女警,并未入内,指着门外的长椅道,“我坐在这等就好了,蛋糕你们可以当午后小点心。”   女警被祁笙笑得一慌,手忙脚乱接过蛋糕,结结巴巴道,“要要要……要不,我……我给……给你倒杯……热热热水。”   祁笙抿着唇笑,摆摆手,“不用客气,我坐着就好。”   女警回了办公桌,把蛋糕一放,还没从祁笙那个笑容里回过神,喃喃道,“我好像恋爱了。我对不起小闻,我要移情别恋了。”   另一个女警倒是很清醒,道,“你确实对不起小闻,因为你移情别恋的对象,指不定就是小闻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啊?”女警与她对视一眼,苦着脸道,“不会吧。”   “法医室的小崔,你值得拥有。”   “不要,我喜欢长得好看温柔的。”   门外听不下去撸着袖子往里冲的许崔,破门而入,气势汹汹质问道,“我难道长得又丑又凶吗?”   两女警再次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对,不仅丑,凶,还矮。”   一米七九的许崔,“……”   他镇定面容,把手上死者的基本资料放在桌子上,说,“剩下需要化验的,明天一大早才能出报告。”   “对了,门外的那位大帅比,是我老同学,也是你们小闻的初恋情人,青梅竹马,夫妻关系。”说完的许崔,带着报复成功的笑容,阔步昂扬地离去。   女警,“……”   一个大男人,这么记仇。   许崔脑袋上冒着一股黑色怨气坐在祁笙身边,“老祁啊,你说我是不是找不到对象了,你们都结婚了,指不定到时候孩子都要叫我叔叔了,我还单着呢。”   祁笙不知道他陷入哪部狗血剧情,无法自拔,只好安慰道,“这样吧,哪天我开一堂关于解剖学的课,邀请你来讲课,看看有没有小姑娘愿意成为你女朋友。”   “好吧,改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祁笙,“……”   不知该如何接话的祁笙拍了拍许崔,思量道,“过几天吧,我得先提前准备,想想开课题目。”   “没事,我开玩笑的。”   祁笙,“……”   “老祁,我知道班长当初喜欢过你。”许崔突然严肃的说道,“但是那也仅限于欣赏罢了,在她心里,一直有个空缺,谁也填补不了,她不敢喜欢人,宁愿错过,也不肯伸出手去接一下,碰一下。”   “是她父亲带来的伤害吧,我看得出来。”祁笙大学时去听了几节一位有名的心理学家的课,他所讲的课程,就有关于父亲对女儿的影响这个主题案例。   “算是吧。她不管是拒绝我还是拒绝别人,用的理由都是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打开她的心结。唉,还是你和大款好,谈恋爱说在一起就在一起,没有轰轰烈烈,山崩地裂,撕心裂肺,要死要活……”   祁笙推了推他,“你够了啊,成语接龙么你。”   许崔委屈地抽抽鼻子,“我喜欢班长,喜欢了八年,每一年,告白一次,失败一次。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答应我。”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更没有和女孩子交往过。”祁笙束手无策,说了大实话。   许崔,“……那你好歹安慰安慰我啊!”   “失败乃成功之母,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看开就好了。”祁笙似乎觉得安慰不够到位,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况且只是告白失败八次,又不是离婚了八次,看开点。男人嘛,这点挫折算什么。”   许崔叹了口气,双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谢谢你的安慰。你还是闭嘴吧。”   看他一脸牙疼的模样,祁笙若有所思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应该闭嘴。”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六七个穿着便衣警察走出来,许崔站起来,迎向为首的中年男子,“刘队长,尸检基本报告已经送到办公室了,剩下的还在化验的,结果明天才能出来。没事,我就先走了。”   “好,辛苦了。”   那刘队长睇了眼祁笙,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推门而入。   一行人目露好奇地睇着祁笙,也跟着入内。   整个走廊顿时只剩下祁笙和闻肆,闻着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给他围上,捂着他冰凉的手,心疼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下午没课吗?”   “嗯,等你一起下班。”   闻肆看了眼腕上手表,皱起了眉,“我今天可能要加班,和张老板的聚会,我和许崔都去不了了。”   祁笙想了想,“没事,我等你。回家也无聊。”   拗不过祁笙的闻肆牵着他手,走到楼梯中间,拉开其中一间写着阅览室的门,道,“我们平时累了就会来这休息,找几本书看,打发时间。你将就一下。”   “谢谢男朋友的体贴,你去忙吧。”   闻肆关门离去,祁笙打量了一番,有饮水机,有沙发,靠着墙的书架上,放眼望去,皆是刑侦类型和法医类型的书籍。虽不是祁笙涉猎的范围,但他还是很感兴趣。   抽了本刑侦侦查实录,祁笙坐在靠近门口的那处沙发看了起来。   一个下午,祁笙看完了三本书,阅览室的灯是一直亮着,但比起日光,还是显得昏暗,他看向窗外天色昏暗漆黑,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阖上干涩的双目休息了会,才站起来将书归置原位,活动着僵硬的手指,正打算开门离去,门反倒被人从外推入,闻肆眉眼之间有几分疲惫,一看见祁笙那刹那,皆数褪去。   “还以为你睡着了,他们在群里给你发信息,往你手机上打电话,你都没回,走吧,许崔已经在停车场等了。”   “我忘了从静音模式调回来了。”祁笙跟着闻肆走出阅览室,对面就是刑侦部门一队,门还紧紧闭着,门上的窗口人影接踵,很是忙碌,“你不用加班吗?”   闻肆不好意思笑笑,“队长说,你一来,我整个人就心不在焉,与其凑人数,还不如让我按时下班。关键是,看在你的蛋糕份上,他们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他解释道,“我平时从没这样,今天,因为你来了。”   祁笙心里一暖,“说明我对你的影响,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闻肆牵着他手,目视前方,加了一句,“比我自己还要重要。”   迎着冷风,迈着步伐,大步走向露天停车场,许崔坐在吹着暖风的车里,拉下半开的车窗,吼道,“你俩快点,张光磊大老板日理万机,难得见上一面。”   祁笙和闻肆坐进后座,车里暖气足,祁笙摘下围巾,搭在手臂上,解释道,“我手机静音了,耽误了点时间。”   许崔发动车子,“别,我不想听,你们总是把狗骗进来杀。”   祁笙失笑摇摇头,“哪有这么夸张。”   许崔盯着前方道路,头也不回道,“你先问问你身边那个,早上在现场,一个劲地炫耀你有多爱他,我已经麻木了,真的。只求以后不要和他共事。”   闻肆捏着祁笙手指,接过话茬,“我再给你讲讲,我和老祁在瑞士的那次见面吧,在酒店那三天里,我们做――嗷。”   这个话题,许崔来了劲,竖起耳朵道,“你们做什么?说说说。”   闻肆的大腿被一把掐住,祁笙笑眯眯道,“是啊,你继续说,做什么?”   闻肆,“……”你能把你手拿开,再这么温柔细腻的笑嘛。   妈的,笑得这么勾人。   闻肆把祁笙手腕往上带,摁在自己腿上,死死按着,眼里一簇火在烧,“就上床呗,还能做什么,你个处男就别打听了,晚上回家寂寞难耐,欲火焚身,别怪我。”   处男许崔,“……”   祁笙焕然大悟,拉长声音道,“许法医,原来你还是处男啊。”   处男许崔,“……”操!狗男男。   “我们同归于尽吧!”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飞也似的在马路上疾驰。转瞬之间,停在了巷子口,下车的时候,许崔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扶着车门回神,后座的两人,长腿跨出车外,一个比一个长。   “来自单身狗的愤怒。”祁笙心有余悸的松开紧紧抓着车把手的手,说道。   闻肆脸上还挂着欠揍的笑容,“同归于尽的,就只有你一个人,我和我家老祁还要恩恩爱爱活到九十九呢。”   “走吧。”闻肆架着许崔,走进小巷子,祁笙替他拔了车钥匙,关上车门,上了锁。   好不容易到了炒菜馆,推杯换盏地喧闹声隔着门,丝毫没有削弱半分。许崔挣脱开闻肆的搀扶,选了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形象,打开了门。   炒菜馆一到年底生意就很火爆,几乎桌桌爆满,老板娘提前给他们留了一桌。   此时,一个个举着酒杯或是举着筷子的,闻声,回过头看了一眼,接着该干嘛干嘛,只一张桌子上的两个人还依旧盯着他们三人,准确来说,是盯着祁笙一个。   许崔在他们那桌落座,闻肆关上门,跟祁笙一起走过去。   陈列远站起来朝祁笙伸出手,带着久别重逢的微笑,客气寒暄,“祁笙,好久不见。”   祁笙回握,“是好久不见。”   张光磊也站起来,激动地抱着祁笙,拍了拍他的背部,“老祁啊,见你一面,比取经之路还要艰难。”   闻肆脱下大衣,拉开椅子,搭在椅背,坐了下去,“你们点好菜了吗?”   张光磊松开祁笙,指着腕上的名牌手表,回答道,“你看看几点了,要不是凭着跟老板娘的交情,这会我和老陈已经坐在门口,吹着老北风冻成傻逼了。周围有几桌,都换人,就我和老陈还干坐着,嗑瓜子都磕饱了。”   祁笙也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棉质衬衫,闻肆替他搭在椅背上,祁笙解了扣到腕骨的袖口,往上折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动作斯文儒雅,招得别桌几个女性挪不开眼。   “我手机静音了,抱歉。年后我和闻肆请客,请你们来家里聚一回,当做赔罪。”   “老板娘上菜。”闻肆冲着正在给客人算账的老板娘一喊。   老板娘身边的男人低声说了两句,老板娘就捂着笑离开了收银台,手指朝闻肆他们隔空点了点,进了厨房。   “什么情况?那男人是谁?老板娘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竟然能有男人把彪悍、强势的老板娘拿下,了不起啊!”闻肆才和祁笙一个月没来,不知错过了多少精彩内容,他转头问张光磊,眼神八卦十足。   张光磊拿出说书的气势,道,“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这是老板娘嘴里死了多年的爱人,具体怎么死而复生,我们就不晓得了,老板娘不肯讲,有些事,在我们听来是故事,但在亲身经历的人看来,是残忍。以后还是别提了。”   许崔更想哭了,“操,老板娘三十多岁都能找回真爱,我还是个光棍,我活着真没意思。”   陈列远说,“我昨天在一中碰到班长了,她和老班说话,还跟我打了招呼问起你呢,你再进行第九次,第十次告白,说不定就成功了。”   许崔想捂住他的嘴巴都来不及。   因为祁笙又拉长声音故意道,“啊――许法医,你这么专情的吗?我看我们的计划可以取消了,免得你心里有白月光,还祸害别的小姑娘。”   许崔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好能装,什么都清楚,还火上浇油。   “什么计划?”闻肆好奇。   许崔又想捂住祁笙嘴巴。   “原本想过两天开个关于解剖学的课题,让许法医来做讲解的,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女朋友的。”   张光磊一拍桌子,“这还不简单,老许,明天我们给你打气,你再找班长告白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另外三人齐齐点头,动作一致。   许崔,“……你们给我滚。我就是单身一辈子,也不会再向班长告白的。不然我就是只狗。”   闻肆似笑非笑瞧他一眼,“话别说太满,打脸可就不好了。”   “打死我都不要再告白,想让我再出一次笑话,没门。”许崔一脸鄙视着在场四个人,似是为了给自己洗脑,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我再也不会向班长告白了,不然我真的就是只狗。”   祁笙一行人心照不宣地朝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崔:“......”几个意思?   ☆、番外(2)   翌日。   某只狗捧着花,对四个帅哥喋喋不休。   “我今天帅不帅?”   “班长真的会来吗?”   “我告白再失败,你们不要看我笑话,不然我死给你们看。”   “知道了,狗。”闻肆回了一声。   许崔,“……”   祁笙闷笑出声,踹了一脚闻肆,提醒他收敛点。   不远处负责约出班长的陈列远朝他们摆手,张光磊一拍许崔肩膀,语重心长道,“班长来了,你稳住。好好告白,好好利用上之前八次的经验,知道吗。”   祁笙也拍拍他的肩膀,“你行的,我看好你,今天这么帅,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闻肆刚要拍,许崔指着他道,“你闭嘴就可以了,谢谢。”   祁笙拖着郁闷的闻肆,和张光磊躲在一旁的光秃秃的大树底下,看热闹。   地点还是祁笙选的,方家小区楼下不远处散步的广场。   陈列远跟着班长逐渐走近,班长看到许崔捧着花,停滞了一下,转头对陈列远说了什么,陈列远就朝祁笙他们方向跑来。   祁笙他们离得远看不见班长脸上的表情,但能看见许崔明显垮了肩膀,开始沮丧。   陈列远一过来,闻肆和张光磊就拉住他,急急问道,“班长和你说什么了?”   陈列远推推眼睛,说了两个字,“有戏。”   不远处,许崔说完长篇大论的告白情话,就紧张地把花递给纪胜男,手掌颤抖,紧张到手里的花也随之而抖,抖落几瓣艳丽红亮的花瓣,随着老北风翩翩起舞。   纪胜男就像陈列远说的那样有戏,她接过花,借着花,拭去眼睛的泪水,还朝祁笙他们腼腆地笑了一下。   许崔牵着她的手,走进他们,表情又得瑟又高兴,神采飞扬,犹如还是十八岁那个暗恋的少年。   纪胜男不好意思拢拢耳边的头发,又笑了一下,她伸出手,道,“祁笙,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祁笙伸出手与她轻轻交握了一下,也跟着笑,“班长,最近每个人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好久不见。”   “以后没有狗可以虐了,想想,还挺无聊的。”闻肆说。   “他们不是吗?”许崔指着张光磊和陈列远,打算在他们面前秀恩爱。   张光磊露出个狡猾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从来都是主动提分手的那个,决定权在我手上,不像某个人,告白失败了好几次。”   陈列远也说,“是啊,我好多学妹说喜欢我,可是我没时间谈恋爱,我觉得学业比恋爱更有魅力。”   许崔,“……”就他没人要,是吧!   “就算告白失败八次,也值了,起码你终于和班长在一起了。”祁笙总算说出了句人话。   纪胜男握紧许崔的手,脸上带着歉意,她解释道,“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拒绝许崔,是不想踏入婚姻。我不想成为我妈那样,一辈子将自己的委屈藏起来过日子。”   “我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生孩子,但是我妈和我说,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他们的婚姻阴影里,要学着自己走出来。我同桌也和我聊过她让我向前看,不要困在我爸妈的阴影里。她啊!不仅结婚了,嫁的还是之前嫌弃她丑的后桌,缘分真是奇怪的东西。我想了想,我应该尝试一下。”   “班长,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大胆的往前看往前走,学委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我们给他做担保。”张光磊拳头锤了锤许崔,转头问祁笙,“老祁,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嗯,对。学委要是对你不好,我们集体替你讨伐他。”祁笙说着说着,看向闻肆,眼神别有深意的一闪而过。   “你看我干嘛,我是不可能对你不好的。”闻肆俯身,对着他咬耳朵,把话说得很轻很轻。   祁笙偏开头,冻红的耳朵,滚烫滚烫。   “这天太冷了,我们还是选个地,再好好叙叙旧吧。”陈列远嘴巴不停往冻僵的双手呵气,导致眼镜上蒙了一层雾,跺着脚提议道。   “前面有家热饮店,走吧。”许崔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说着就要牵着纪胜男往那走。   张光磊和陈列远抬脚跟上。   闻肆拉住祁笙,“你们去吧,我和老祁再待一会,晚上请你们去有名的海陆空酒楼吃饭,我在那提前预订好了包厢,报我名字就会有人带着你们去包厢等。本来是想着许崔法医第九次告白失败,用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海里游的美食,安慰你那颗受伤的心的。没想到,你竟然成功了,那就当我和我家老祁给你们的祝福好了。”   “操,人均三千八的那个海陆空酒楼吗?有心了,大款。”许崔不想在纪胜男面前表现得很没出息,所以,他表情很淡定,语气也很平静,只有脑子炸开花,无数的三千八环绕在脑海中,无休止转动。   “成吧成吧,不打扰你们旧地重游,怀念过去了。”张光磊干脆利落地和陈列远并肩先行一步,许崔停下脑子里的幻想,摆摆手,也拉着纪胜男紧随其后。   几人走出老远,进了奶茶店,迷糊的身影隔着玻璃落地窗,只瞧见鲜亮的衣服颜色。   祁笙打算真跟闻肆故地重游一番,耳边却听见一道饱含笑意的声音,寥寥四字,“老祁,抬头。”   祁笙抬头望去,闻肆解下他品味堪忧的大红色艳丽花纹的围巾,迎着风抖开,披盖在他头上,撩起一角,低头吻住了祁笙。   祁笙想:哦,原来大红围巾还有这种用途,真是活久见。   闻肆吻完后,拉住祁笙就跑,步子很像老太太散步。   “祁笙,你喜欢我吗?”   祁笙头上还披着品味堪忧的围巾,一脸无奈:“喜欢。”   “那你想要我这个人,我这颗心吗?”   祁笙笑:“早就属于我了,想要个屁。”   闻肆“啧啧”两声,不满道:“你能不能浪漫地回答说‘想要’,你果然还是嫌弃我学历低配不上你,要不是还有点钱,你肯定就把我甩了。”   祁笙:“……”   “我学历不高,和你没有共同话题聊,我幼稚,你成熟。唉,我肯定是被抛弃的命了,你现在都不愿意哄哄我。”   祁笙长吸一口气,生怕他翻起以前旧账,打算哄哄这个“无病呻吟、没事找茬”的爱人,空气太冷,他吸得太猛,整个人弯腰咳嗽不止,脸也涨得通红。   “作妖”的某个人霎时安静了,俯身替他拍背,语气焦急:“是不是太冷了,要不我们也去奶茶店暖和暖和,旧地重游等天气热一点再来。”   祁笙连连摆手,待到好不容易缓和过来时,抬起脸,眼尾泛着浅淡的红,就像被他狠狠欺负过的样子。真要命,闻肆纯洁的思想犹如滑坡,歪了个彻底,他移开眼,干咳了一声,紧张巴巴地将祁笙头上的围巾在他下巴处打了个结。   哭笑不得的祁笙眼睁睁见从“新婚的新娘”变成了“乡间赶集的村妇”,这新奇的转变勾起了他的耐心:“闻肆,我竭力在控制自己不要太爱你。这样的话,若是有一天你想要过别的生活了,想和我分开,我就放手。而不是……而不是爱而不得恨不能将你藏起来关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祁笙解开围巾,攥在手里,朝闻肆眨眨眼:“我没法给你传宗接代,怕被甩,被抛弃的人,一直是我。”   “你这是对我没信心。”闻肆闻言忍不住皱起眉。   “不是,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我所拥有的,皆来自于你。长跑终点那根一指宽的红绸带,现在手上戴着的戒指,存在又不合法的结婚证,还有这条……唔、品味堪忧的大红围巾。”   说话间,两人已经故地重游地走到了十七岁那年冬天除夕夜的旧地,祁笙放眼望去,光景如故,人亦如故。   他鼻头被冻得通红,那一张叫闻肆看一眼动心一次的脸,比枯枝上堆砌的白雪还要纯净。他对闻肆轻轻一笑,那笑仿佛枝头绽放的花朵,丽而不真实。   祁笙说:“我爱你胜过我自己的命,所以我一直给你留了一条退路。”   这番话,不得不令闻肆怀疑,他那个添乱的爸又对祁笙说了什么 ,还有他那个不靠谱的亲哥。   “我爸是不是让你劝我要个孩子。”   祁笙惊诧看他一眼,发现闻肆真的变成熟聪明了,他哪怕不需要明说,也能猜得这么准。   他寻了条长椅打算坐下,闻肆就抢了他手里的围巾铺上再让他落座,对祁笙说:“闻家传宗接代不是还有我哥吗,再不济,我妈也还年轻应该还能生。”   “别胡说八道了,你知道意义不一样的。我可以孑然一身,我姑姑也不会管我这个问题,你爸妈这么疼你,肯定是想看到你生命的延续。”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祁笙抽了抽酸胀的鼻子,眼眶也产生氤氲,以为和闻肆在一起,真的就从此幸福美满,但在一起之后,才是生活磨难的开始。   “哪怕只要一想到哪怕你只是用精子去创造一个生命,我都无法做到爱屋及乌。怎么办?”祁笙微侧着脸,眼睛盯着没什么温度的太阳,低喃道:“我无法拒绝你爸的请求,我抢走了他们最宠爱的儿子,连这点要求也拒绝,好像很过分吧。”   闻肆却被祁笙这话在冰天雪地里惊出了一身热汗,他半蹲在祁笙面前,勉强一笑:“若是我刚才答错一个字,你是不是又要像高考过后那样,人间蒸发。你们学霸吃起醋来,怎么这么与众不同。”   “嗯,我们学霸吃起醋来,不但连自己的醋都吃,还会将爱人说配不上自己的这种话听成是分手的预兆,闻肆啊,我真是个坏人。你是我的唯一,我也想让自己在你心里成为唯一。”祁笙剔透如玻璃般的眼珠子倒映着闻肆的面孔,眸底深处的占有欲,疯念、挣扎着,叫嚣着要化为实质,铺天盖地不顾一切地桎梏住眼前这个人。   祁笙闭上了眼睛,偏开脸,那些念头又重新蛰伏回深处,他眼睫轻颤,说:“我永远不会要孩子,一个小生命,如果只是用来延续基因而来到这个世界,那对孩子来说,太可怕了,是他的灾难。也是我们的。闻肆我给了你选择了。”   闻肆捏着他脸,掰回合适的角度,让他看向自己:“是我先招惹的你啊,你忘了。况且,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大不了你给我当儿子。”   祁笙紧紧盯着他眼睛,神情严肃。闻肆见他没有捧场要笑的意思,只好沉寂着眉眼,如同发誓:“祁笙,不会的,我这辈子不会要除了你以外的人。”   “要不我去结扎?跟我爷爷告状?我给你当儿子?你笑一笑。”   祁笙喉咙发紧地咳了一声,半笑不笑地弯了一下眼睛:“我可没你这个大的便宜儿子。”   他俯身凑近闻肆,小声咕哝道:“你都多大了,还玩告状这一招。”他红着脸又说:“你结扎搞得好像防备着我似的。”   闻肆带着力度,狠狠地堵住了祁笙的嘴巴,将他整个人吻得气息不稳,才大方地放过他:“要是你能怀孕,十七岁你估计就能给我生孩子了。”   祁笙:“……”   他忍了忍,终是忍不住回了一句:“生个屁。”   “只要是你生的,屁我也喜欢。”闻肆接完了玩笑,继而认真道:“以后我爸说什么,你就当他放屁,他又没生过你养过你,就算你把他儿子抢了,那也是他儿子主动倒贴的。祁笙,你太在意他们的感受了,父母是没亏欠我们,也没对不起我们。但他们既然选择生下孩子,就应该做好孩子到底是来‘讨债’还是来‘报恩’的准备。”   祁笙被这番看似有道理的一番话给懵住了,他抿了抿唇,认真说:“我觉得你可以去报个哲学系,等你毕业成名时,别说你爸妈,我怕全国的家长看到你都会忍不住提刀追着砍你。”   他屈指敲了敲某位未来哲学家的脑门,佯怒道:“混账玩意,你爸妈白疼你了。”   闻肆被他这反复无常给弄无语了,但他也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祁笙从未从他爸妈去世的阴影走出来,他认为是他的错,他爸妈是因为他才想着搬家,才会在高速上出了车祸丢了命。   祁笙对阮良烟贴心周到,无微不至,亦对闻复文言听计从,从不说一句反驳的话。   在外人看来,他比闻肆这个亲儿子还要像儿子。   他把闻肆父母当成了自己父母,祁笙在补救自己犯的错,在为内心的煎熬抒发发泄途径。   闻肆心想:哪天该亲自去找他那个添乱的老子谈一谈了,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可不能再让亲爹给作跑了。   过了很久,闻肆突然见到自己衣领被拉扯,顺着那股力道,他看见祁笙睨着自己,点点头说:“嗯,我以后会试着向你爸妈说拒绝的话,我除了我爸妈,就只亏欠过你。我亏欠了你五年,我会用一生偿还,闻肆,我爱你,以后只会在意你的感受。”   仿佛有生之年就在等祁笙这句犹如誓言般的保证的话,闻肆俊朗眉眼含着真切的笑,学着祁笙之前告诉自己,他母亲称呼他的乳名:“小笙儿,你要是食言了,我真的就把你当儿子养了。”   祁笙抿唇笑,胸膛发出阵阵闷哼声:“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叫声让你习惯一下。”   “叫什么爸爸,喊一声老公我听听。”玩笑话般脱口而出,闻肆没抱太大希望,就连在床上他使尽手段诱哄他开口,他都不肯开口。   但出乎闻肆的意料,祁笙凑在他耳边,低低地喊了两个字,随着话落,在他耳垂轻轻啄了一吻。   身在寒冷冬日,闻肆却只觉得温暖如春。   ☆、老板娘番外   白苏记得她第一次见林水琮,是他到她上班的地方找他的学生。   他的学生是个九岁的小胖子,也不知是不是网上段子看多了,在开学前一天背着寒假作业走进街边按摩店,一家家问过去,能不能替写作业,一小时100百块,问到白苏所在的按摩店,已经是第四家了。   推开玻璃门,语气老练地开口,“你们谁会做作业,一小时一百块,帮我完成寒假作业,做完按时间结算。”   按摩店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事情,秉着不祸害青少年的幼小心灵,好声好气道,“小弟弟,你来错地方了。出门右拐三百米,学习辅导机构一条街,你去那找人给你写作业吧。”   小胖子虽然学习不好,但脑回路比较清奇,“学习辅导机构就算了吧,不但要我自己完成,还推荐一堆业务,我花钱找罪受,你当我傻啊!”   老板娘,“......”我看你现在就挺傻。   沙发上玩手机的红梅闻言,笑道,“小弟弟,你真来错地方了。我们学历还没有你高呢,想赚钱也得有这个能力啊!”   那时,白苏正好刚下钟,收了客人一百块钱去吧台让老板娘找钱,她眉眼艳丽,一笑,便觉得风情肆意,她接过老板娘递来的五十块钱,还给了客人,客人大方摆摆手,让白苏自己拿着,继而出了门。   小胖子眼尖地看见了老板娘找的五十块钱,梗着脖子道,“你们按摩一个小时也才五十块钱,帮我写作业一个小时一百,怎么看都是我这个划算啊!”   “小朋友,你走错地了吧。”微笑着送走客人的白苏,转身捏捏他的胖脸,笑眯眯道,“姐姐这地,只卖体力,不卖脑力。”   小胖子被她调戏,涨红了脸,“你不正经。”   老板娘笑弯了腰,“小弟弟,这你可就乱说了,我们按摩店肯定是体力活,难道光靠意念来干活?”   “要不,苏苏你试试,我记得你高中毕业,不怕搞不定初中生的做作业。”红梅玩着消消乐,噼里啪啦的音效简直要盖过她的话音。   白苏没有理会红梅的话,拉开了玻璃门,劝道,“小朋友,别闹了。早点回家吧。”   小胖子大概听了红梅的话,觉得白苏应该肚子有点料,当下,耍赖似的,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阶梯上,“不行,明天就开学了。我要是完成不了作业,林老师一定会让我抄课本的。“他摸了摸衣兜里带出门的压岁钱,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凑着商量的语气,“姐姐,你帮我完成,我压岁钱分你一半,不按一个小时算,行不行。”   白苏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被他无赖到,又可能是他讨好的表情有些可爱,竟点了头,坐在他身边,“作业拿出来我看看,如果太难,我也无能为力啊!”   小胖子积极地放下书包,将里面的各科寒假作业翻了出来,白苏查看间,他拿眼打量白苏,语气惴惴不安,“其它的我自己完成了,现在只差英语和数学了,姐姐,你会做吧?”   白苏朝他要了支笔,很快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还不忘跟小胖子讲解起来,小胖子开始忙着抄答案,后来听着听着,竟然觉得白苏讲题讲解得很好,认真地听进去。   华灯初上,白苏替他完成了数学习题本,英语只完成了一半。小胖子虽然还着急剩下的一半,但时间也来不及了,白苏还因为他,拒上了两个钟,小胖子不好意思地收了作业,从衣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全部塞进白苏手里,“姐姐,全部给你吧,我觉得你比我的数学老师讲得还好。”   白苏把钱塞回他口袋,替他把书包背好,“钱呢,姐姐就不收了,以后好好学习,好好听课。”   小胖子抵不过她的力气,收了钱,好奇地问白苏,“姐姐,你真的高中毕业吗?我感觉你学习很好。”   街边小店的广告牌灯光亮起,斑斓多彩,白苏面容在灯光下,有几分光怪陆离,清亮的眼睛也莫名染上了难过,她勾着头发到耳后,勉强笑了笑,“谁让姐姐不是男孩子呢!”   也不等小胖子多问,她推了推小胖子,催促道,“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   开学的三天后,小胖子拎了三四种水果到按摩店,笑意盈盈地对白苏说,“姐姐,你教我学习,以后你水果我包了,这笔买卖划算吗?”   白苏闲着无聊,也就答应了。   小胖子从那以后,每个周末都带着课本和作业来找白苏,原本只在中下游的成绩,突飞猛进地拼进了班级前二十,每次考试一进步,他就拎着试卷找白苏报喜,按摩店里的人开玩笑道:“苏苏,你去开个辅导班算了。”   原以为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去,白苏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四年来打工的钱一直寄回家里。或许是受了小胖子的感染,她动了上夜校的心思,开始存钱。   谁知道,在她开始攒钱的第七天,小胖子就领着他的班主任来了,在白苏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小胖子拉着白苏的手,朝她道,“姐姐,你帮我跟林老师解释,我真的没有找小姐。”   小姐?白苏傻眼了,她有些头疼道,“什么意思?”   小胖子委屈地瘪嘴,眼睛闪着泪花。   他的班主任是个长相很普通的青年,大概也是尴尬到了,先是抽了纸巾替小胖子擦眼泪,再礼貌地向白苏解释道,“是这样的,班上有些同学说小明同学经常......呃......说他经常去按摩店找小姐。小明和他们打了一架,非要带我过来看看。不过,我大概清楚了,小明没有说谎,你大概是真的替他补习。”   白苏哭笑不得地撑膝半蹲在小胖子面前,“你现在成绩也上去了,自己再自律一点,努力一点,应该也就不需要我帮你复习了。”   “姐姐,可是他们说你是小姐,我知道你不是。我不想听到他们说你坏话。“小胖子扯了扯林水琮的衣角,“林老师,你相信我的话,那你明天能不能帮忙澄清。”   林水琮点了点头,“当然。”   就这样,28岁的林水琮遇到了22岁的白苏。   ......   小胖子似乎很喜欢白苏,即使白苏说了不再帮他复习,他还是拎着水果去看她,反复性地对着她说他们班主任林老师是怎么替他澄清误会,还说了很多工作不分贫贱的大道理。也在白苏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白苏渐渐地对林水琮起了兴趣,好几次装做不经意路过小胖子学校,有一次恰巧碰到了,林水琮坦荡和她打了招呼,白苏朝他微笑,还开口邀请他吃饭。   林水琮不但没有拒绝,还在饭后主动付了钱。   在饭馆门口,白苏眉眼清浅,大胆了一次,“林老师,你有兴趣交个女朋友吗?”   林水琮错愕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视线在别处打量了一番,又重新挪回了白苏娇艳的脸上,他摇了摇头,“抱歉,我......”   白苏失落,咬唇问他,“是因为我的工作吗?”   “不是。”林水琮急急否认道,“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子相处,我怕,会把你气走。”   “没事,把我气走了,我会自己回来找你的。”   林水琮鼓起勇气,走近她,“那,请你教我怎么谈恋爱。”   ......   白苏给了家里人最后一笔钱,直接辞了按摩店的工作,找了份普通工作,开始和林水琮谈起了恋爱。   他们谈了一年的恋爱,白苏便怀孕了,但等来的不是林水琮的结婚证,而是他母亲的推搡,导致她流产。他母亲被拘留,林水琮赶去了医院,他并没有恳求白苏原谅他母亲,而是抱着她哭了。   “苏苏,对不起。我以为等你孩子生下来,我妈就会接受你,可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从小是她把我养大的,我很少忤逆她的话,你是我第一次反抗她的勇气,我没想到受伤害的是你。”林水琮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母亲有些强势,他性格温和,一切听从母亲安排,但遇到白苏,他起了别样心思,还和白苏在一起了,主动将这件事告诉了他母亲,毫不意外,母亲反对,还劝他分手。林水琮舍不得白苏,便一直拖着,原以为白苏怀孕了,他母亲会松口,谁知,他母亲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   白苏看着抱着她小腹哭泣的林水琮,手在他头上安抚着,但话却是决绝,“你妈妈说这孩子来路不明,是个野孩子。让我别再缠着你,她觉得我之前的工作不干净,水琮,你妈妈她嫌弃我。水琮,你要我,还是要你妈?”   林水琮紧紧搂着她,咬着牙喘息,良久,良久,才道,“对不起。”   白苏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手垂落在雪白被面,“那我也不能自己回来找你了,我会在遇到合适的人之后,嫁给他,忘了你。”   林水琮僵着身子,沙哑着嗓子道,“好。”   在医院住了七天,林水琮特意请了假,照顾白苏,白天回他们租的房子炖汤,晚上在医院陪着白苏。等白苏出了院,林水琮将自己的存款全部给了白苏,“苏苏,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补偿。”   白苏没有拒绝,拿了钱,消失在他的世界。   她到了另一个城市,开了个小饭馆,时间如沙漏般流走,白苏一直单身。尽管林水琮给她带来了刻骨铭心的伤害,但她骗不了自己,她还爱他。   开了将近十年的饭馆,她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唯有经常一个人来她这吃饭的闻肆,让她印象深刻。   他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付钱大方,有时候忘带钱还会让她记账,久而久之,她直接让他月结。她以为他会这么孤身一人来她这吃饭到高中毕业时,他却带来了另一个男生。那男生气质清清润润,斯文隽秀,但眉眼有些孤傲,清冷。   但她在闻肆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光,他变得,爱笑,爱闹了。   也不再孤身一人,有时是他们两个人,有时成群结伴,有时闻肆一个人跑她这打包带走。   某一天下午,她在门口支着张小桌子打牌,趁着厨师转头的空隙,往桌子上仍了两张打不出去的牌,请来的帮工敢怒不敢言,默默也扔了两张进去。   “老板娘,那边有个男人一直在往我们饭馆瞧,是不是慕名而来但又怕太贵吃不起啊?”厨师见那相貌普通的男人,往这边看了很久,但他的视线好像不是落在饭馆身上,而是......他那个打牌没品的老板娘身上。   白苏顺着他努嘴方向看去,手中的牌,哗哗散落在地,她似无知无觉,猛地站起了身,眼圈红了起来,脚步刚往那方向迈出一步,她便回过神来,转身进了店里。   她这么多年,当他死了。   “死了”的人,突然又来找她,还是这么多年过去以后,他是怎么找到这来的?白苏想直接让厨师关门不做生意的,但她又不舍地瞧瞧拿眼瞥了一眼,他在往这边走。   厨师和帮工面面相觑,很识相地冲老板娘喊道,“老板娘,我们去旁边超市买包烟。”说完就利索地避开。   林水琮隔着被关上的玻璃门,不敢擅自开门而入,他就像十年前和白苏谈恋爱那会一样,什么都尊重白苏,他痴迷的目光紧紧锁住透明玻璃门内那道窈窕的身影,轻轻开口,“苏苏,我来迟了。你还要我吗?”   闻言,白苏咬着唇瓣,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她冷声道,“不要了,也要不起。你走吧!”   林水琮手掌贴上玻璃门,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但他舍不得模糊了白苏的身影,让她化为一道幻影,只好用手背拭去眼泪,他声音有些哽咽,“苏苏,我坚持了十年,我赢了我妈妈,却输了你。”   他笑了一声,眼泪却开闸了一般,止不住的流,那笑很苦涩,痛苦。   当初他们孩子没了,他哭过,失去白苏,他也哭过,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哭得那么难看,哭得难以自抑。   “你能让我再看看你吗,那怕只是一秒,苏苏,我看完了,就会走的。我......我这辈子的妻子,就只有你,苏苏,我记忆力只有你二十二岁的样子,你让我多个怀念的面孔好不好。”他恳求着,就如同当初白苏决绝话里藏着的卑微和乞求。   “苏苏,我已经三十八岁了,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在等着。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苏苏,你还记得小明吗?他交了女朋友,但他和我说还是苏苏姐姐好看,那傻小子,哪有人这么说女朋友的,不过我更傻,把女朋友,未来的妻子给弄丢了。”林水琮一直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以前的事情,他见白苏却一直没有转过身,心里的失望和不安一圈圈扩大,他忍不住收回了手,退到门口的阶梯前,低着头,”苏苏,你不爱我,那能不能麻烦你亲口对我说,你不爱我。我从你爸妈拿到你的地址,听到你一直没结婚我很高兴,但我也害怕你不愿意理我。苏苏,我的害怕成真了。你真的不愿意理我。“   林水琮从钱夹里拿了一张银行卡顺着玻璃门缝塞进去,他目染难以言喻的哀伤,“苏苏,这笔钱,我攒了十年,我还是想把它给你。工资都是要上交老婆的,我交迟了十年。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来上交的。”   林水琮转身离开,他走得很快,很急。生怕白苏追出来把卡还给他。   耳边的风呼啸着,他的双腿跑得酸软无力,依旧不肯停下。直到――周边的景物陌生了,人群也拥挤了,他才停下喘着紊乱的气息。   ――儿子,你去找她吧。   ――是妈妈的错,以为给你的,都是为你好。妈妈觉得最好的,却不是你最想要的。   ――妈妈也爱你,但妈妈陪不了你一辈子,你已经三十八了,如果十年前,妈妈没有做错事,你现在一定也和隔壁那家的儿子一样,有儿有女,有一个你爱的妻子。   林妈妈说这番话的时候,苍老浑浊的眼珠溢满了泪水,枯瘦的手不住地抹去面颊的泪水,那一滴滴泪水,诉说着她的后悔,诉说着她的过错,诉说着她的自私。   “你去找她,把她带回来,妈妈向她道歉,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那个对他说,“没事,把我气走了,我会自己回来找你的。”的女孩,他可能带不回家了,他亲手推远的,想要再拉回来,真的很难,但他不会放弃。   厨师他们回来,见到的就是老板娘坐在吧台发呆,吧台上躺着张银行卡,他们不敢多问,又钻回了厨房。   第二个月,那个男人又来了,不过,这次,他是拉着行李来的,老板娘炒菜馆的帮工有事不来了,他直接来应聘帮工,不需要工资,只要包吃包住。   厨师以为老板娘会把人赶出去,没想到老板娘不但没赶人,还把什么活都交给他来干。时不时嘴贱挑些毛病,嘴巴毒的,听得厨师都眉毛直跳,但那男人不亏是老师,涵养好,气度大,笑眯眯地乖乖听训不说,还怕她说得口渴,主动端茶递水。   每天一大早指使人干活不说,自己磕着瓜子,到处吐皮。男人扫好地之后,她又继续吐,暗地里使了不少后宫女人的那种小手段。厨师看了都牙疼。厨师以为老板娘是恨透了他,想赶走他,但每次使完手段,在那男人无可奈何又纵容地任劳任怨中,老板娘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偷偷笑了。   要是这么明显,厨师还不明白,那他就是个棒槌。   老板娘分明是对人家余情未了,还深爱着。   白苏在拿了那张银行卡后,就每天都盼着下个月的到来,她怕这又是一场梦。即使睡觉,她也要握着银行卡入睡。   在熬过了漫长的三十天,他终于出现了,拎着行李,笑着对她说,“我来应聘,不要工资,只要包吃包住和老板娘。”白苏沉浸在他的笑容里,很想扑进他怀里哭一场,但她冷声冷气地指使他干活,每一次小手段过后,她忐忑不安地害怕他忍受不了她的磋磨离去,但他没有,反而笑看着她,胡闹。   林水琮幸好你来了,幸好我坚持住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