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孽徒,我不能再生了[穿书]》作者:依度/眷夕   文案:   日常骚断腿偶尔正经真香受×时而邪魅狂狷,时而柔情似水,双重人格年下攻   秋言穿书后的宿体是龙傲天级别的战神   他的人生分三个阶段   前半生锄奸扶弱,受万众景仰   后半生堕入魔道,人人得而诛之   秋言穿过去的时候刚好跳过前两个阶段   直接被战神的美人徒弟弄死了   宿体死而复生,打破异世界平衡   秋言想要活下去办法只有一个   解封战神原有妖力,撕开空间裂缝回家   但解封的前提是   秋言必须重拾前世回忆   包括养大那个忘恩负义的美人徒弟   还跟他生三个小兔崽子… …   寝宫里,美人徒弟把秋言怼到墙角   秋言誓死不从:说不嫁就不嫁!再问自杀!   美人徒弟叫来一群兔妖花美男,将秋言团团包围   秋言苟了:大哥,咱还是一对一交流吧,大嫂们您自己留着就行   美人徒弟:你管谁叫大嫂?   兔妖们齐声嘤嘤嘤:母上,我们是你儿砸!   秋言:WTF?!   美人徒弟挑起秋言下巴:儿子太多,再给我生个闺女吧   秋言:告辞!   关于设定:   1.男主前世是战神,他以为自己穿书,其实是重生   2.小攻杀了前世的男主是为了防止他受魔气影响变成怪物   3.有些看上去插科打诨的角色其实是幕后黑手,好像暴露了什么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年下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秋言 ┃ 配角:幻耽《被最强Alpha标记后,我失忆了》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书后,和死对头复婚了 第1章 001   “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趁现在给他最后一击,永绝后患!”   “你还犹豫什么?从希斯塔屠戮盟军那刻起,他就是全妖族的敌人!”   “杀了他!杀了他!”   尸山血海中,喊杀声震天。   战神希斯塔让魔族颜面扫地,魔族要杀他;让妖界民不聊生,妖众要杀他。每个人都期待他死得痛不欲生。   人群中走出个金发蓝眼的美人,他左手持剑,剑尖扫过地面带起火花无数。他阴沉着脸,一步步踏入魔阵,走向正中央那个浑身是伤,只能依靠刀柄勉强撑住身子的男人。   昔日的战神风光不再,临死前,他还是保持了最后的尊严,没有痛哭求饶,唇角依旧噙着放荡不羁的微笑:天下人都要我的命,没想到还是我徒弟最幸运,替所有人实现愿望。”   美人的眼神冷厉得能结出霜:“还有遗言吗?”   “还真有一句。”希斯塔望着自己唯一亲传的徒弟,一字一顿道,“你会成为一代明君。”   美人下唇咬得发白,不发一语。   希斯塔缓缓闭上眼睛:“动手吧。”   美人手起剑落,鲜血飞溅,将魔阵染成了彼岸花的颜色,红得妖冶艳得绝望。魂魄撕开肉身,四散离析,这就是传说中的魂飞魄散… …   撕裂的剧痛让秋言从噩梦中惊醒,他猛睁开眼睛,心脏怦怦乱跳,浑身出透了冷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是第几次梦到一剑穿心而死了?能不能别做这种梦了!再漂亮的美人捅人也会疼啊!   歇了几分钟,窒息和疼痛的感觉才渐渐消失,秋言脑袋昏沉沉的,想去按太阳穴,手刚抬到半截便愣住了,掌中莫名其妙多出几块粉红色肉垫!手背上长出的白色绒毛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死心地摸了摸脸,短小湿润的鼻子,裂成三瓣的嘴,超长的耳朵… …   一定是催眠还没结束。   一个月前,秋言接了部西幻题材的网剧,出演一个反派,认真研读完剧本后,他总结出如下信息:他的角色名叫“希斯塔”,出身战奴,后拜狼王为师,一路建功立业,继任狼国国王,一度因为骁勇善战被妖界尊称为“战神”,但后来他遭人陷害,受魔气侵扰精神错乱,变得残暴嗜杀,跌落神坛的希斯塔成了万众唾弃的“煞神”,最后被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弟一剑穿心杀死,是个罪孽深重又惹人心疼的角色,如果能演好,对拓宽戏路有很大帮助。   秋言的长相遗传了父母的优点,高鼻梁,深眼窝,五官精致,尤其那一双会笑的眼睛,清似水明如镜,神采飞扬。恰恰因为顶着张讨喜的面容,他经常被导演挑去演傻白甜,好不容易接个有质感的反派,他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个人物诠释好,于是潜心揣摩人物心理。   可能是入戏太深,他在拍摄结束的当天经常会梦见演过的剧情,最近更是严重,每天一入睡,临终回放就像走马灯似的一遍又一遍再现,被剑刺中的疼痛真实得可怕,以至于他现在一想到要睡觉就犯愁。   连日精神状态不佳,拍摄反复NG,外加黑眼圈严重,粉底液都遮不住。剧组开始流传风言风语,说他不敬业,私生活不检点,甚至有人把他姑姑家小表妹探班的照片发到网上,谣传是秋言的女友,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攻击他们。   秋言混娱乐圈时间不短,早适应了这些是是非非,但父母过世后是姑姑把他养大成人,小表妹又是姑姑唯一的女儿,保护家人的本能让他不能坐视不管,他开始利用拍戏以外的时间疯狂辟谣,还让助理协助姑姑搬了家。   打铁还需自身硬,为了不耽误剧组拍摄,他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心理医生提出两个方案:一,读十本心灵鸡汤并写下万字读后感;二,催眠治疗,十分钟见效。   秋言是个典型的少年身大叔心,对待糊口的工作他可以一丝不苟,除此之外他喜欢怎么省事怎么来,写万字读后感?还不如杀了他。两害相权,他果断选择了催眠。   按照医生的要求,秋言躺在治疗室的沙发上,盯着晃来晃去的怀表,没一会儿便睡着了,重复着那个让他困扰的噩梦。   身后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不断拱着他,秋言扭过短了不止一倍的脖子,就见一群毛茸茸的兔子跟他挤在同一个铁笼子里,笼子外面是片热闹的聚落,暮色降临,牧民们围着巨大的篝火堆载歌载舞,矮脚餐桌旁不时传来祝酒的吆喝,小孩子在帐篷中穿梭追逐,好不热闹。   秋言被困在笼子里,没有手机可玩,他百无聊赖地等待催眠结束,随手拉过身边的小花兔,用自己的兔爪子撸起人家的皮毛,手感还不错,要不回家也养一只好了,呃,但好像还得喂食、洗澡、陪它玩,算了算了,养活自己已经很麻烦,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正想着,头顶的铁笼子盖开了,一只汗毛浓密的大手伸进来乱搅一圈,最后把小花兔拎了出去,又关上笼子。   秋言以为那牧民要把兔子交给小孩玩耍,目光追随他而去,岂料画风突变,那人抽出腰刀割开兔子喉管,鲜血溅了一地,可怜的小花兔还来不及扑腾便一命呜呼,牧民以熟练的手法放血扒皮后,把兔子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放到火上烤!   秋言打蔫的眼皮掀了上去,没精打采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   感情铁笼子里的小伙伴不是宠物,而是烧烤的食材?!秋言想起《撒娇女人最好命》里的经典台词――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不等秋言多想,他也被拎出了笼子,两只长耳朵在牧民手中牢牢攥着,挣脱不开,他扯着嗓子大喊:“医生,过分了啊!快让我醒过来!”   医生没喊来,那牧民倒是被吓了一跳,他盯着秋言看了片刻,脸上浮现出惊喜神色,随即把兔子秋言举过头顶展示给周围人:“看啊,这小东西能说话!”   他的发音很奇怪,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但秋言都能听懂。   牧民们闻声齐刷刷扭过头,像看见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欢呼叫嚷。   “好久没吃到修炼出灵识的兔子了!”   “用不了多久就能变成人身,真是极品啊!”   “先吃脑子先吃脑子!”   “人人有份,等我先宰了他。”   被捅心脏已经很可怕了,现在还要被吃掉,这算哪门子治疗啊,越治心理阴影越大好吗!秋言一口咬在牧民小臂上,趁他吃痛,蹬开他的手跳到地上逃跑。   从来没用这副身体跑过步,秋言还控制不好肌肉发力,绕了两个帐篷就被一群壮汉捉住。   “还敢咬我,今天就让你死个痛快!”   “别吃我,我的肉特别柴,塞牙!”秋言拼命挥舞小短胳膊,试图掰开牧民的手,可对方力气大得很,丝毫不受影响。   眼看沾血的腰刀向自己脖子割来,秋言几乎吓破了胆,胡乱护住要害,也不管是否防身到位。   只听噗呲一声,滚烫的热流喷在秋言脸上,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摔在了毛毡上,他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一只齐根斩断的手,就是刚刚还抓住自己不放的牧民的手!骨肉露在外面,鼻尖窜进的血腥味是难以言喻的浓烈,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耳畔,秋言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对了对了,颈动脉颈动脉!秋言用兔爪子摸了摸脖子,狠狠松了口气,喉咙居然没被切开,小命保住了!他撑起身子打算再次逃走,后背撞上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回头一看,是柄寒气森然的长剑,粘稠的血正顺着剑身往下淌!   不知谁喊了一句“骑士团的来了”,牧民们纷纷抄起武器,面朝战马奔驰而来的方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马背上的骑士银甲加身,肩头的护甲雕成凶悍的狼头,好像靠近一些,就有被撕裂的危险,   秋言识得这身装扮,是剧中另一个重要角色――骑士团长塞伦,同样师承前任狼王,是希斯塔的师弟。塞伦出身骑士世家,又远优秀于同龄人,十六岁便独挑整个匪帮。他年少得志,心高气傲,曾被外界认定为狼王的准继承人,谁知狼王反其道而行,把屁股下那把交椅传给了大徒弟希斯塔,新王加冕大典那天,当塞伦跪在王座下宣誓效忠时,万众哗然。好不容易“煞神”死了,希斯塔的徒弟又继了位,塞伦依然只能当他的骑士团长。他的职业生涯永远止步于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不知道是不是接连受挫的缘故,这位团长大人的行事作风越发极端,无论抓人、审人还是刑讯逼供,从来不考虑对方身份只在乎结果,人们私底下都称呼他为“冷血团长”。   这样一个桀骜的角色,导演居然找了个样貌过分阴柔的小鲜肉饰演,说是投资方指定的人选,秋言除了呵呵外不发表意见。   塞伦翻身跃下,摘了头盔挂在马鞍上,如瀑银发倾泻而下,长眉入鬓,目光如刀,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肃穆,俊美无俦,又孤高得难以亲近。   看见他长相的时候,秋言心道什么时候换演员了?   塞伦朝秋言抬起一只手,秋言茫然无措,不知道他要干嘛,背后的剑突然从毛毡中抽出,瞬间飞回塞伦手中,刚刚斩断牧民手腕的就是他!   “我杀了你!”   牧民甩开为他止血的同伴,换手又抄起一把刀,狂吼着朝塞伦砍去。电光火石间,腰刀被剑刃弹飞,打着旋倒扎在帐篷顶上,塞伦一脚把牧民绊倒,长剑抵上他喉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高下立见。   那牧民自知打不过,只能用骂人表达不满:“骑士团长了不起是吗,还不是吾王看门的一条狗,哦我都差点忘了,你们狼族跟狗本来就是近亲!”   “我们可是鼬王陛下的同族,你竟敢如此放肆!”   “就算你是团长,落了单也照样要吃亏的!”   塞伦不为所动,茶色琉璃般的眼睛冷得可怕:“那就试试。”   男人们不依不饶,举着刀枪棍棒一拥而上,一场冲突在所难免。然而不等他们近身,漫天的羽箭破空袭来,一一打掉牧民手中的武器。   伴着急促的马蹄声,众多赶来的骑士跳下马,在团长身后集合,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生人勿近。   有威风凛凛的部下紧随其后,塞伦的从容不迫并非虚张声势,当然,就算是单挑那些莽夫,他也有把握不会落败。   “全部抓起来。”   “是,团长!”   命令才传下去,牧民们悉数被镣铐控制,只剩叫嚣的份,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秋言正要趁乱脱身,可跑了半天水平距离不见动,高度却直线飙升,有人把他拦腰举起来,是塞伦!   秋言惊惶大叫:“我操,你快放手!”   嘭的一声,原地腾起一团白烟,秋言感觉身体急速膨胀,一只手掌已经托不住自己,他很快跌落在地,这次没有任何柔软的东西作缓冲,他半边身子摔得生疼,想翻个身都困难。   烟雾很快散去,旁边传来女骑士的尖叫,不仅是她,周围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把秋言弄得心里发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也吓得不轻,起初巴掌大的兔子躯体恢复了人型,还是全裸的!他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捂住关键部位。   塞伦的视线从秋言头顶一路滑到脚尖,最后落在他脸上,眼神锐利得吓人,半晌对属下命令道:“把他也抓回去。” 第2章 002   说好的十分钟催眠呢,从草原一路被押到地牢,这都几个十分钟过去了,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看着阴森昏暗密不透风的牢房,以及对面那个明明有张美人脸,表情却比谁都阴沉的塞伦,秋言确定自己被心理医生坑了,坑得很惨。   塞伦把属下遣出去守门,用审犯人的冰冷语气问道。“姓名。”   秋言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被抓进来,他从催眠开始到现在,唯一不妥的行为只有当众裸体,那还不是他自愿的。但有件事可以肯定,面对冷血团长,只要一招不慎就会血溅当场。   见他没回答,塞伦锐利的目光钉子似的扎在秋言身上,秋言胆子不小,也不由得因为他一个眼神而渗出些许冷汗:“秋言。”   塞伦翻开五指厚的审讯簿,在本上记录着:“年龄。”   “二十五。”   “二十五?”   塞伦蹙起眉头,秋言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我几岁?”塞伦一本正经地抛出个不正经的问题。   剧本里提到过,希斯塔被徒弟杀死那年刚好二十五,而设定上塞伦比师兄小两岁,秋言便蒙了个年纪:“二十三?”   “你觉得到我这里还能靠装傻蒙混过关是吗。”   秋言连连摇头:“当然不会,那个,手机有吗,借我一下?”   “手,鸡,是什么品种的鸡?”   塞伦疑惑的神情不像装的,毕竟他是个敢跟王族撕破脸皮的人,决计不会在一个他眼里的囚犯面前掩饰情绪,他应该真的没见过手机。他的反应证实了秋言的猜测,包括塞伦在内,秋言催眠后见到的这些人都不是剧组演员,他们就是剧本里的角色本尊。   秋言考虑过坦白,告诉他自己是被另一个世界的心理医生送进来的,但这听上去太扯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首先亮出底牌都是最愚蠢的行为,万一被扣个异端的帽子,以塞伦的狠辣手段,处死自己并非不可能,要想活下去,慌乱绝对是大忌,必须保持冷静,谨慎处理每一件事才有可能赢得转机。   作为演员,秋言不管内心情绪如何,表情管理都是过硬的,他迫使自己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手机’是我家乡一种很聪明的鸡。”   “你家乡在哪?”   “凤凰山。”秋言记得剧本的前几页里有这么个名字,便拿来用。   塞伦一双凤眸略眯了起来:“王族为什么找上你?”   “他们到我家乡抢‘手鸡’,没抢到,就把我抓起来了。”秋言清楚眼前这位擅长审讯,含糊其词没有用,设定上说但凡进过他审讯室的,无论地痞流氓、土匪黑帮,无人不乖乖招供,与其遭受皮肉之苦,不如利用对剧本信息的熟悉,主动出击。   塞伦眉心一跳,直勾勾盯着秋言看了许久,如果他的目光有温度,秋言现在已经被他里里外外烤熟几个来回了。   秋言猜他不信自己的说辞,却仍面带笑容与他对视,谁都知道避开视线交流是心虚最直观的表现,尽管内心慌乱忐忑,他也不能显露分毫。与此同时,他的头脑不曾闲下来,继续思考能自圆其说的借口。   过了一会儿,塞伦笔挺的背沉下来,双肘压在膝上,用一种更有压迫感的语气开口:“就凭那群乌合之众,能抓住你?”   秋言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茶色的瞳孔比之前更浅也更亮了,除去显而易见的鄙夷和轻蔑外,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比如说,惊讶,又比如说,兴奋。   “团长大人说笑了,如果没有你和骑士团及时赶到,我现在已经被他们吃进肚子里了。”   “你究竟是在谦虚还是吹捧他们。”塞伦顿了顿,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名字,“希斯塔?”   这回轮到秋言哑然,希斯塔?他被押进牢房的时候经过门口的镜子,留心照了一下,脸还是原装的脸,身体目前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怎么会被塞伦认作是他师兄呢?剧本里形容希斯塔的相貌是五官立体,剑眉星目,英俊而不失风流,身形健美,有八块腹肌,不壮实也不可能当上战神。但秋言其实跟角色还是有些差距的,为了穿上厚厚的戏服还能在镜头里不显胖,他已经告别荤腥很久了,辛苦练出的肌肉也无情地抛弃了他,至于脸,他需要借助化妆将皮肤涂成麦色,并且加深轮廓阴影才行。   也就是说,塞伦多半不是通过外貌认定自己是希斯塔的,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了,在聚落时自己当众从兔子变成人,或者刚才的审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咚咚,有人敲响牢门,说了声“团长,到时间了。”   塞伦重重合上审讯簿,一刻不停留,起身走出牢房,很快外间传来上锁的响动,秋言冲到门边,侧耳附上,听见塞伦对守卫下命令。   “守严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团长。”   这之后,铁靴踏响石砖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是塞伦离开了地牢,秋言强撑的一口气狠狠舒出,总算活着送走这尊瘟神,刚刚笑得脸都僵了。   先不管自己是仍在催眠中,还是穿越到了异世界,首先要明确的一个假设就是如果中途挂掉可能真的会死,之前梦见被捅了心脏,他尚且能因为疼痛而摆脱噩梦,这次不管是摔打还是掐腿,都没办法从这里回到治疗室。如果自己真死了,姑姑和表妹不知会有多伤心,不行,为了她们也得活下去。   秋言倒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发霉的天花板出神,他亟需理清思路。自己顶替的很可能就是“希斯塔”的身份,那么塞伦作为骑士团长,把曾经屠杀妖族盟军,让魔族趁虚而入的罪人关起来再正常不过,别说塞伦了,全妖界的人都恨他。   心心念念要演个反派,这回真成了反派,秋言内心五味杂陈… …   过不多时,牢门上的小窗户开了,有人递了个餐盘进来,秋言接过餐盘,看着里面稀汤寡水的,一点食欲都没有,何况饭里是否下毒还说不好。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塞伦为何在审讯没结束的情况下离开,也不知道骑士团会如何处置自己,能活多久,一切都是未知数。   秋言把饭倒在便桶里,假装自己已经吃完,约莫一刻钟后,有人来收餐盘,见盘子空空也没有任何多余反应。转过天来他们照常送饭,秋言如法炮制,那群守卫甚至没有进过牢房,如果他们想毒杀犯人,不可能不观察自己的状态。   饿了一天半,秋言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没有下毒,至少没用上急性毒药,于是大胆猜测塞伦短时间内留着自己还有用,这才敢放心填饱肚子。   但维持身体机能对秋言来说远远不够,他必须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指望天降奇兵是不可能的,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一天来他把三平米见方的砖石结构牢房调查了个遍,得出结论:没有机关,没有暗道,除非让守卫打开大门,并无其他办法。那么问题了,怎么才能让他们开门呢?   第三天一早,当餐盘再次送进来时,秋言抢先夺过盘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恶声恶气道:“又是面包牛奶,你们能不能换点花样啊!”   这间牢房的犯人一直安安静静,守卫还以为他很老实,没想到才三天就开始像其他人一样闹事,也没好气回他:“只有面包牛奶,爱吃不吃!”   “不是我说你们,堂堂皇家骑士团,伙食居然这么差,这是虐待囚犯啊!”   “少嗦!大家都去忙正事了,有你的饭吃就谢天谢地吧!”   忙正事?那天塞伦匆忙离开后再没露面,能让他放着重犯不审的事想必意义非凡,秋言盲猜跟王室有关,但还要继续用激将法:“什么正事能重要过给我送饭,叫你们团长来见我!”   犯人如此狂妄,守卫也生气了:“你以为你是谁?能重要过国王接见贵宾?!”   旁边的同僚干咳一声以示警告,这守卫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转移话题:“再出一声面包都不给你吃!”   还真让自己猜着了,每到国王接见外国使节,骑士团都会负责安保与仪仗工作,塞伦作为团长不可能缺席的,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地牢的守备是最为薄弱的,此时不走怕是再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   秋言蘸着牛奶嚼起面包:“哎,这面包你们尝过没有?味道有点奇怪。”   守卫:“怎么奇怪了?”   秋言:“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火辣辣的。”   守卫:“又没放辣椒。”   秋言:“是真的,嘶,肚子开始疼了。”   另一个守卫:“去看看吧。”   守卫:“不用,让他折腾。”   秋言见他们不上钩,嗓音高了八度:“啊,哎呦,疼死我了!”他学过配音,也录过广播剧,即便隔着门无法靠肢体语言传达,他照样演得跟真的一样。   在地牢中巡视的小队长听见动静,快步过来:“怎么回事?”   守卫道:“报告队长,囚犯没事找事。”   小队长指了下门:“打开。”   “是。”守卫不情愿地开了锁。   当小队长走进牢房时,就见秋言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急忙把人翻过来试探鼻息,呼吸尚在但很微弱,秋言紧闭着眼睛,浑身汗涔涔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结合他刚刚喊疼的情景,小队长认为他多半是中毒了!团长临走前下过命令,一定看好这屋的犯人,若犯人真在自己的看管下出了意外,他以后就不用出现在骑士团了。   “来人,叫医师,快叫医师!”小队长嚷得嗓子都劈了。   两个守卫也慌了神,跑着去请医师。   其实早餐里怎么可能有毒,秋言身上的“汗”是水桶里蘸的,嘴里的血也是咬破手指弄的,他还故意把餐盘扣在离大门最远的墙角,等小队长背对自己检查食物时,悄悄变成兔型。这两天他没闲着,用剧本里提到的屏息凝神法尝试切换形态,起初总是不成功,不是憋半天没反应,就是变成兔头人身之类的,后来练的多了,慢慢找到了窍门。   对面守卫见个白色毛团冒出来,掉线三秒后大叫一声:“犯人跑了,快来人啊!”   有他愣神的工夫,秋言已经跑到十字路口,整间地牢里十个人不到,他们试图拦截兔子秋言,都被他避开。秋言躲人可是一绝,路遇疯狂粉丝围追堵截,他连衣角都没让别人碰着过。   “关大门关大门!”守卫们在后面一路追一路喊。   糟糕,逃生路口要是关死就完蛋了,秋言到目前为止除了变身什么法术都不会,肯定打不过这群狼妖骑士,眼看阳光被逐渐合拢的大门一分一分吞噬,秋言拼了命往台阶上跑,在大门关闭的刹那,他的双腿爆发出从未有过的蛮力,以一个扎猛子的姿势从门缝突围出去。   地牢外的晨光是那么耀眼,晃得秋言看不清,他已经有三天没迈出过腐朽发霉的牢房了,宛如重获新生,他现在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就在他计算着离开骑士团驻地的最佳路线时,身后牢门轰的一声被撞开,秋言回过头去,眼睛都快掉出眼眶了,一匹跟马差不多大的狼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来! 第3章 003   留守的骑士们变成狼身,一起抓捕兔子逃犯。身后穷追不舍的凶兽吓得秋言灵魂出窍,他疯了一样逃命。   在被关进地牢前,秋言曾记下脱身路线,西行穿过百米长的甬道就能离开骑士团驻地。然而狼妖们身高腿长,一步顶他十步,秋言只能发挥身形小的特长,边往大门跑边利用花丛打掩护。   大门近在咫尺,秋言猛一蹬腿跃向铁栅栏缝隙。   眼看脱身在即,一条大尾巴横空扫来,迎面将秋言拍飞,摔进花丛里连滚数圈。   秋言的脑袋被撞得嗡嗡作响,五脏六腑在体内翻江倒海,正在这时狼群围了过来。   “早知道就该把他绑起来!”   “先卸条腿,看他怎么跑!”   “不用那么麻烦!”小队长扒拉开花丛,朝秋言的腿张嘴咬去。   在极度恐惧下,秋言反而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冷静,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下水道,他迅速翻身滚去,瞅准窟窿眼直接跳下,但因为洞口太小,圆滚滚的肚子被卡住导致动作慢了半拍,尾巴尖被狼爪子划掉一层毛,好在紧要关头他靠一股蛮劲强行钻进下水道。   又一次看着犯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小队长怒从中来,揭开下水道的镂空砖就要往下跳,其他守卫赶忙制止。   “队长你进不去的!”   “变人型也不成啊!”   “都拦着我干嘛,还不快去禀告团长!”   下水道里臭气熏天,秋言一刻都不想多呆,更麻烦的是,在黑暗环境下兔子视力不佳,他只能根据水流的声音判断方向,小心翼翼往下游前进。   身边蹿出只比他个头大的水耗子,秋言吓了一跳,一个脚滑跌入水中,溅起滔天水花。   秋言水性不算好,迄今为止,狗刨就是他水中项目的巅峰。水流很急,他以兔子的形态根本无法上岸,可若变回人形又会卡在下水道里,他只好抱住身旁的粗木枝顺流而下。漂了许久水流忽然加速,一阵天旋地转后,秋言随着急流冲出下水道一头扎进河里。他在水中扑腾半天,才发现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型,而河水才到腰际。   身上呛得熏人,他索性在河里洗了个澡。   维持兔型倒是便于行动,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万一再遇上想吃他的人,还得费尽心思脱身,而且按照剧本上的设定,这里修成人身的大妖一般不喜欢以原型示人,也就是说,最好还是保持人型。   牢中守卫给过他一套衣服,可惜逃出来的时候没法带走。秋言到田间偷了稻草人身上的衬衫长裤作为行头,虽说丑是丑点,还粘了不少鸟粪,但稍做清理后还是比裸奔强太多。   这个奇怪的地方颇有些中古时代巴洛克风格的光怪陆离,鲜艳过电视剧里的阿宝色调,路边房子一个挨着一个,整齐又密集,古堡教堂钟楼应有尽有,比剧组在竖店搭的临时布景精致出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再好看的景色也不能当饭吃,眼下寻找回家的办法才是最重要的。   他身无分文,三餐都没有着落,要是放在从前,想买什么用手机扫个码就行,如今路过街边的咖啡馆面包房,诱人的香气勾引得肚子咕噜咕噜乱叫,他只能默默转身,眼不见为净。   “妈妈,我要吃那个,你给我买!”   和秋言一同在面包房外驻足的小男孩叫嚷着,他母亲看了眼面包的价签果断把儿子拉走:“不可以,家里还有存粮。”   小男孩连撒娇带耍赖就是不肯走:“每天都吃那些馊了的鱼干,我不要,我要吃面包!”   他妈妈也生气了,双手架在颊边,模仿饿虎扑食吓唬孩子:“你再闹,希斯塔就来吃了你!”   这一句比一万句都管用,小男孩果然恐惧到瑟瑟发抖:“我不吃了,我不吃了,咱们回家妈妈。”   男孩的母亲拉起儿子的手,如愿将孩子带走。   秋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希斯塔”这个名字比“希特勒”还吓人,能让熊孩子瞬间听话,如果那对母子知道自己惧怕的人正以另外一副相貌站在他们面前,会是什么反应呢,秋言忍不住联想,嘴边浮现一抹恶作剧似的微笑。   目标是有了,接下来该到人多嘴杂的集市上碰碰运气,也许能打听出些许有用的信息。秋言正在街边走着,突然被人从身后猛撞一下,他猝不及防被拱到路灯上,差点磕到脑袋,而撞他的人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继续狂奔。   秋言正要骂人,就听后面传来小孩子的叫嚷声,上气不接下气的。   “抓,抓小偷,他偷了,偷了我的百宝囊!”   秋言回过头,见一个裹得像花灯笼似的小女孩向自己跑来,她光顾着赶路,一不留神被砖缝绊了个跟头,橙绿相间的渔夫帽飞出老远,露出头顶两只长耳朵,耳朵尖上还有两撮黑灰色的茸毛。这小丫头也是只白兔妖,看上去八九岁的样子,弱小可怜又无助。   照理说人生地不熟的,少管闲事才能明哲保身,但周围行人没一个施以援手,如果放着这孩子不管,秋言于心不忍,况且看见这女孩,秋言本能地想起家里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表妹。   秋言心一横,把小女孩扶了起来:“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丢下这句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抓小偷。秋言从小体育成绩一直不错,高中时参加市里田径比赛还拿过短跑冠军,抓个小偷不在话下。   小偷马不停蹄跑了两个街区,来到一处僻静小巷,自以为甩掉了尾巴,刚准备看看今日的战利品,眼前突然一黑,被从天而降的麻袋套住,膝窝挨了一脚跪倒在地。   “抢小孩的钱,你可真有出息!”秋言从他手中夺回手掌大的布口袋,把小偷踩在脚底。   “多管闲事,你可别后悔!”   小偷狠命挣扎,秋言索性一屁股坐在他背上:“再逼逼小爷让你后悔投胎。”   嘭的一声,小偷变成只白薯大小的水耗子,从麻袋里钻出来飞也似的蹿到路边,瞪着秋言放狠话:“我记住你了,走着瞧!”话音未落,他看见秋言冲过来准备上脚踹,赶忙跳进下水道溜了。   “不会是我刚才遇见的那只吧,原来耗子也能成精……”秋言哭笑不得,正打算去找小兔妖物归原主时,那孩子已颠颠跑了过来,满心满眼尽是期待。   “先生,你抓住小偷了么?”   秋言一指下水道:“被他跑了。”   小兔妖摆摆手,上下打量着秋言,眼中的关心毫不掩饰:“没关系,你有没有受伤?”   比起之前那个撒泼的熊孩子,眼前的小兔妖简直是天使,她生得玉雪可爱,白里透粉的小包子脸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蓬松的亚麻色短发中间立着毛茸茸的耳朵,比洋娃娃还可爱。   秋言单膝跪地,拉起她的小手,把钱袋放到她掌心:“这个还你,下次小心点。”   重要之物失而复得,小兔妖撒欢似的围着秋言跑了一圈,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谢谢你!”   秋言没有推开她:“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小兔妖没答话,鼻子贴着秋言的脖子哧哧嗅着。   “你闻什么呢?哈哈哈,好痒。”   小兔妖忽然尖叫起来,音量巨大骇了秋言一跳,差点摔个屁墩:“你又怎么了?”   小兔妖激动得张开小短胳膊抱住秋言的脖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母上大人!”   秋言被她最后一句话震撼到了,拎着小兔妖的后脖领子把她从身上拉开:“少女,饭可以胡吃,妈不能乱认啊!”   小兔妖用一种异常坚定的眼神直勾勾看着秋言:“我不可能认错,虽然我不记得母上的样貌,但气味不会骗人的!”   “气味?啥气味啊?”秋言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腋下,这些天他不是待在地牢就是在逃离地牢的路上,摔进河沟里才算洗一回澡,除了臭味不会有别的了吧。   小兔妖从口袋里拿出个鸽血宝石的耳钉递给秋言看:“这是母上留给我的,你闻闻,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秋言接过耳坠凑到鼻尖闻了闻,什么特殊气味也没闻出来,这孩子该不会是摔跟头的时候磕坏脑袋了吧,正想着,他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小兔妖的额头上。   “我没发烧。”她的神情极其认真,末了指着自己一字一顿道,“还有,我是男孩子。”   这么可爱的小萝莉居然是男孩……容我缓一下,想想该从哪里吐槽才好。   见秋言按揉着太阳穴,小兔妖忧心忡忡地扯了扯他衣角:“母上,你是不是头疼?”   能不头疼吗,莫名其妙穿越异世界还多了个便宜儿子,当爸也就算了,还被当众认妈……再怎么说希斯塔是个男人啊,哪可能生孩子?!而且剧本里说他至死孑然一身,根本没有后代啊!秋言拉起小兔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你摸摸。”   小兔妖不解,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母上?”   “是不是平的?”   小兔妖点头。   “还不明白?”   小兔妖摇头。   “说明我是男的啊,怎么可能是你妈?”   “妖力强盛者可以跨越性别孕育后代,母上就是如此。”   “……”   见秋言不信,小兔妖嘴一扁,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接连滚落下来:“母上不要我了,呜呜呜,母上不要我了!”   “诶,怎么还哭上了?”秋言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手足无措。   路人不知内情,只看见一个大男人把小孩弄哭,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秋言如芒刺在背。谁能告诉他路遇认亲该怎么办?这里有亲子鉴定机构么?有户口本吗?有……算了,肯定没有,先让这小兔崽子安静下来再说。   秋言试着把自己代入父亲的角色,想象对方是搭戏的小演员,他重新蹲下身,把小兔妖拉进怀里,温柔抚摸他的长耳朵:“你叫什么名字?”   小兔妖揉着哭红的眼睛:“呜呜,我叫希尔。”   秋言拿出演偶像剧时哄女主角的劲头,拭去希尔的泪水:“不哭了好不好,眼睛肿了就不可爱了。”   希尔举着小胖手拼命蹭干眼泪,一边抽泣一边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母上,希尔会很乖,不惹母上生气的,我保证。”   秋言揉着他软软的头发,顺手刮了希尔小巧圆润的鼻子:“这才乖嘛,对了,你爸是哪位啊?”他谨慎有加,不对任何陌生人透露来历,却能引导对方开口,以便掌握主动权。   希尔叹了声气,眼中有浓浓的,化不开的郁闷与失望。   这次秋言不肯妥协:“我总得看看你所掌握的信息和我这边能不能对上,你说是不是。”   “母上连父王都不记得了吗?”   “嗯?父王?”   “父王就是陆鼬国国王,休伊啊。”   休伊?那不就是战神希斯塔一生唯一收入门下,视如己出,最终却在妖魔大战时一剑捅死他的徒弟吗???那位仁兄可是秋言长久以来无法入眠的噩梦源泉啊,怎么穿越之后居然跟他有了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秋老师小课堂:兔子开心时喜欢围着某样东西转圈,活蹦乱跳,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PS:团长不是最终CP,先排个雷 第4章 004   得知自己“丈夫”的身份后,秋言如遭雷劈,心情一郁闷,原本空落落的肚子抗议得更欢,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希尔很贴心,二话不说带秋言来到一家装潢华丽的餐馆吃午饭。大概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母子重逢的欣喜,希尔恨不能把菜单上所有他认为好吃的全点一遍,没多久,餐桌上便摆得满满当当,可对面人看上去并不开心。   “母上你为什么不说话?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秋言咽下嘴里的牛排:“孩子,你换个称呼吧,叫我名字‘秋言’都行。”   希尔面露难色:“直呼名讳啊,这… …”   “你想啊,这是在宫城外,你又是王子,身边连个护卫都没带,一口一个‘母上’叫着太过招摇了。”   “有道理。”希尔沉吟片刻,想了个折衷的法子,“那我叫你秋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对了,你不好好在王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有点紧急情况要处理。”希尔闪烁其辞,低头看了眼怀表,“到时间了。”   “到什么时间了?”秋言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弄懵了。   希尔抽出秋言手里的叉子放在桌上,颇有些急切道:“母上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不会耽误太久。”他随手把一片金叶子放在桌上结清餐费。   “哎,我还没吃完呢。”   “等晚些时候我们去吃更好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小家伙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拽着秋言的手便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带着他一路扎进集市。   秋言原想着穿到异世界,能体验一回异域风情,没料到这里的集市跟春运的火车站差不多,摊位间人挨人人挤人,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吆喝的商品耸人听闻,什么苍蝇的眼睛、老虎的脚趾甲、负子蛙的后背之类的,一个比一个重口。   秋言好奇心旺盛,每经过一个摊位都会瞅上几眼,看看还有什么耸人听闻的东西。令他更意外的是,整个集市上最受欢迎的商品是粮食,人们像去Costco抢购茅台一样疯狂,推着小车往家运送。   路上摩肩接踵,秋言想甩掉希尔这个小尾巴只能趁现在,虽然傍上个人傻钱多的大款能解决温饱难题,但一想到会碰上希尔他爸、希斯塔那个倒霉徒弟,秋言宁肯饿三天也不要去王宫。他故意放慢脚步,想借着人潮拥挤,自然而然地“走散”。   “秋秋。”希尔牢牢攥住秋言的手,“这几天开市人很多,跟紧我,我们别走散了。”   秋言的本能反应是甩开他,但看着希尔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他又犹豫了。   希尔发现附近三个身量极高的人正在胡乱推搡,下意识保护身后的秋言,结果自己的肚子挨了一拳:“哎呦!”   周围团团簇拥全是人,秋言赶忙把他抱起来:“希尔!你怎么样?”   希尔咬紧牙关朝秋言摆手,小眉头拧成一串麻花,怎么可能没事。   秋言知道他刚刚是帮自己挡驾才受伤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瞪着那边的大个头就嚷:“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没看见有孩子呢!”   他一嗓子喊出来,语惊四座,热闹的集市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看见疯子一样。摊贩抱起钱罐,买主拎着货物,四散逃开。   很快,方圆百米除了他们五个再无其他人。   迎面走来三个巨人,华丽耀目的打扮与众不同,宽松的衣服上满是金丝绣的狮子纹样,他们的项圈、手镯、甚至扎辫子用的细绳都是金子打的,活生生把“爷有钱”三个字穿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扑面而来的狂拽酷炫明确告诉秋言,他惹了不该惹的人,但错在对方,重来一次他也不会忍气吞声。   撞到希尔的人低下头看向秋言,瓮声瓮气发话:“矮冬瓜别挡路。”   秋言身高一八三已经不算矮了,但眼前三只至少有两米高,站在一起根本就是堵人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秋言先把怀里的希尔放下来,悄声嘱咐他:“你先走,快。”   希尔没吭声,秋言当他默认,直起腰板挡住希尔,计划着待会儿动起手来,先替希尔争取脱身时间,自己再变身兔子跑路,两不耽误。制定好战术,他说话也硬气许多:“你撞人还有理了是吗,道歉!”   大个子伸手去抓秋言领子,秋言一记手刀切在他肘关节处,那人被迫松开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乱响。   “你活腻了吗,连狮国人也敢碰?!”   “也不瞧瞧是什么身份,披了个破布片就把自己当人看了。”   狮国?秋言记得设定里写过,妖界四大强国中属狮国财大气粗,这帮人最喜欢用鼻子眼看人,仗着领土之下能开采出数量可观的能源水晶,以限制出口为由要挟各国。狮王隔三岔五就巧立名目举办各种宴会炫富,同时大肆捞取各国献上的珍宝。这种情况在希斯塔称王那些年大为好转,可等他一死,一切照旧。   秋言梗着脖子瞪他们:“我管你是谁,敢碰我的人就不行!”   狮国人一路见到的百姓都对他们惧怕有加,没想到会遇上个硬骨头,自然不能示弱:“你们鼬王都得对我们狮王毕恭毕敬,你算什么东西?!”   “别跟他废话,揍一顿就老实了。”旁边人抡起拳头朝秋言的脸而去。   秋言用胳膊格挡开,大喝一声“希尔快走”后就拉开架势准备干场硬仗,没料想话音未落,对面三人已经变了脸色,原先的狂妄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惊惧和胆怯。   他们慢慢往后退,双手护着要害:“有话好商量,别冲动!”   秋言发现他们求饶的对象不是自己,顺着视线往身后看去,先入眼帘的是冷光洌洌的箭头,三支羽箭正搭在张满弦的弓上,而操持武器的不是别人,正是身高才到自己胸口,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希尔!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略眯起来,乌黑的瞳仁泛着慑人的杀意,希尔勾着箭尾的手非常之平稳,不是初学者可以办到的,想来他浑身散发出的坚毅果敢并非装腔作势。   他那一刻的决绝与可爱的外表形成极大反差,秋言一时不适应,看向希尔的目光都直了,原来送上门的便宜儿子除了卖萌,还是个AOE!   希尔没有去看秋言,他能想象出母上此刻的震惊,但情势所迫,如果自己不出手,那些狮国人必定要动粗,到时候母上会吃亏的。“还不滚,不怕我在你们脑袋上开几个血窟窿!”   他的口气也是威严得不行,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秋言心道。看着那三个大使落荒而逃,他心中油然生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痛快,解气。   希尔匆忙将弓箭收进百宝囊,拉着秋言的袖子小心翼翼试探:“母上,母上你还好吗?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秋言不清楚希尔从小到大经历过什么,也没资格说三道四,但有一点他还是能辨别出来的,希尔方才的强硬是为了保护自己。秋言捏捏希尔的小胖脸,笑道:“我怎么会生气,你刚刚真是太酷了!”   希尔被他夸得有些难为情,面颊微微红发:“是这样吗。”   “当然,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来解决就好。”秋言对相依为命的家人都是这样照顾的,上学那会儿有流氓调戏表妹,秋言独自去找他们讨说法,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他们的私斗甚至招来了警察,秋言虽然受到学校处分,但他不要命的打法也让流氓界退避三舍。自从来到异世界,他不是被人抓来抓去就是关进地牢,只有希尔真心实意对他好,秋言最是知恩图报。   “我记住了。”希尔见秋言情绪平稳,稍稍放下心来看了眼怀表,表盘上的时针马上就到七点了,他拉起秋言没命地往前跑,“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秋言从离开餐馆时就想问他到底因为什么事如此着急:“你要去哪?”   希尔:“剧院,马上就要开演了。”   “去那干嘛?”   “来不及解释了,很快你就会知道。”   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高,穿银白铠甲的骑士也越来越多,难不成已经闯进骑士团的地盘了?!这不是兔入狼口吗!   秋言寻了个拐角,把希尔拉过去:“我现在不方便见人,我们变成兔子再走好不好?”   希尔面露尴尬:“可是我不会变身……”   “那这样,我变成兔子你带着我。”秋言雷厉风行,说做就做。   希尔拉开上衣口袋,秋言一股脑跳了进去,只留个头露在外面,若不是面对骑士团的威胁,他觉得当个“袋鼠”也挺有意思。   希尔避开街上骑士,打算趁着夜色降临从花园小径接近剧院,然而路上总有人来来回回巡视,他攀上长廊顶棚,溜着框架边沿前进。眼看再经过两级木架就能绕开下方的骑士,希尔脚下突然一软,踩进藤蔓缝隙里,无论如何拉拽都无法脱困,起先只是一只脚陷进去,然后是一条腿,两条腿,藤蔓越缠越紧。   秋言从口袋里跳出来,要帮希尔把藤蔓咬断,还没来得及啃几下,一道冷光闪过,晃了他一下,紧接着缠住希尔的藤蔓一松,他俩骤然失去牵引力,来了个人兔自由落体。   “啊啊啊啊!”   嘭嘭!   “哎呦喂!”   两人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来。   秋言趴在地上,一双铁靴子闯入视线,他心里咯噔一下,像开了0.5倍速一样慢吞吞仰头,顺着来人的铠甲一路往上看,最后对上那双不怒自威的茶色眼睛,秋言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晚上好啊,团长大人……” 第5章 005   早上听报告说秋言用计逃跑的消息,塞伦一怒之下罚了小队长一百军棍,然后指派亲信进行全程搜索,如果不是公务缠身,他一定亲自把这可恶的家伙抓回来。   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兔子居然跟小王子希尔混在一起,塞伦的眉头拧成川字,命令身后的属下:“请王子殿下回宫,把逃犯抓起来!”   希尔记得秋言说过他不方便见人,大概就是指眼下这种情景,于是不顾身上疼痛,翻过身来把兔子秋言牢牢抱在怀中:“你说谁是逃犯,他是我母上大人,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骑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塞伦知道他们不敢违逆小王子,只得劝说希尔:“殿下恐怕是被他骗了,此人是个阴险狡诈的重罪犯,今早他才瞒过守卫逃出地牢,这种人怎么可能是王后。”   希尔抱着秋言不撒手:“你胡说,母上不会骗我的!”   塞伦从袖中取出张催眠符贴在希尔脑门上,眨眼工夫,希尔眼睛一闭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在围读剧本时秋言对一场戏印象很深,骑士团处理一件案子,犯人嘴硬不肯坦白,骑士团又没拿到关键证据,眼看就要无罪释放,塞伦来到审讯室独自提审犯人,没过多久,那人不仅认了罪,还哭着喊着要坐牢,与被抓前的天不怕地不怕判若两人。   秋言不敢冒险把希尔留在他手上,急忙变回人型,抱起孩子就往反方向跑。没出三步,又是一道冷光闪过,凛冽风声掠过耳畔,塞伦的佩剑横在秋言颈前。   “放下他,跟我回去。”塞伦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秋言心里有火,也跟他杠上了:“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问问你面前的剑同不同意。”说着,塞伦勾勾手指,剑刃已经割破了秋言的皮肤。   他不是在说笑,如果继续跟他对着干,真会被杀死。秋言听见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一个说“胳膊拗不过大腿,你真不想受制于人,就把希尔扔下自己逃跑,这样胜算还大些。”   另一个声音说“希尔救过你,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前一个又说“希尔是王子,塞伦终归只是个骑士,不会把他怎样的,你就不一样了,你可是人人得儿诛之的大坏蛋,再被关起来就离死不远了。”   “可是,希尔把你当成亲人啊,你不能丢下他!”   两个声音各有各的道理,谁也无法说服谁,秋言亦是难以抉择。   “还不送殿下回去。”塞伦又下了遍命令,骑士们上前接希尔。   秋言思来想去还是不想放手:“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也没犯过罪,你这是滥用职权残害良民!”   塞伦不想跟他多废话,比了个行动的手势,骑士们强行掰开秋言的胳膊,把小王子抢了出来。   另有两个狼妖骑士一左一右夹击秋言,秋言紧急掏出希尔给的耳钉,用力扎他们,借机挣脱出来,一把撕开希尔脑门上的催眠符,顺手拍了拍他的小脸蛋:“快醒醒!”   “冥顽不灵!”塞伦领教了秋言的诡计多端,知道属下不是他的对手,这一回他果断亲自上阵,刚才被秋言扎过的骑士也带着气一并加入战局。   秋言了解剧本里的塞伦,清楚他审犯人无所不用其极,对自己的要求更是严格得变态,绝不会在别人面前失态,况且作为一团之长,恢复狼型像没教养的低等动物一样满地乱跑,还不如杀了他。换句话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兔子跑路,但溜得太快,无法吸引骑士团的火力帮希尔脱身,他必须保持人型。   不晓得是不是顶替了希斯塔身份的缘故,秋言感觉自己的身体比穿越前灵活许多,每每快要被抓住时,他都能跟泥鳅似的滑出去。   被一只兔妖戏耍让皇家骑士团蒙受奇耻大辱,有个骑士擅自吹响召集伙伴的长哨,不到五秒,十数个骑士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秋言一路急转弯变线,跑得已经足够远了,希尔应该有机会逃离的,他想着不能跟骑士团继续耗下去,否则体力不支也会很危险。他发现前方有个拱顶建筑,四周是大理石的巨柱,外围走廊上坠满彩旗,窗口有灯光透出,应该是希尔说的剧院。   秋言还记得玩刺客信条三时,主角海尔森・肯威就是在歌剧院后台制造混乱摆脱追兵的。老天助我!秋言心下狂喜,腿脚倒腾得更快,全力冲了过去。   剧院门外也有不少骑士把守,秋言虚晃几下,从守卫死角处钻窗户硬闯了进去,落地的同时,灯光齐刷刷汇聚过来,直打在秋言脸上身上,晃得他睁不开眼,只好用手臂遮住脸。   “他是谁啊?”   “怎么回事?”   “不会是刺客吧?”   剧院一片骚乱,乐声戛然而止。   适应了强光后,秋言惊见咫尺之遥站着一排美貌舞娘和七八个提琴手,他们正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完蛋,怎么落在舞台正中央了,所有眼睛都盯着自己!怎么办怎么办,骑士团的人已经堵到门口了,马上就能表演个瓮中捉鳖!除非有通天遁地之能,否则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不行,没有办法也得想办法,总不能等死!   秋言四下环顾,观众席是类似于古罗马斗兽场的那种俯瞰台,两端各聚着一堆人,每堆人都众星捧月着中间的宝座,座上两位皆是华服加冠,傻子也能猜出他们是何身份。   其中一个王座上的男人朗声大笑,捋着编成三股辫的胡子看向旁边:“哈哈哈,这便是鼬王先前说的特别惊喜?”   这浑厚又傲慢的腔调,满身繁杂耀眼的金首饰,秋言认得,是狮王莱恩。设定上说他的老爸――前任狮王好大喜功,谄媚他的人投其所好,隔三岔五就为他摆席设宴,美人美酒一样不能少。只要入了他眼的,不论男女,一概打包收入后宫,以至于王宫的房间不够用,总在扩建。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老狮王做出“表率”,他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秋言赶忙把头发揉成鸡窝,生怕被他看上。   “本王也是刚刚知道还有这等余兴节目。”   鼬王的嗓音出乎意料的好听,沉静,温润,像初春的细雨,仲夏夜的海风,秋言觉得即便在配音圈里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声音更有磁性的人。   当鼬王转过头来,秋言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人仿佛画中走出来的,如瀑长发泛着香槟般的光泽,衬得他皮肤极为白皙,瞳色是罕见的冰蓝,纯净清澈又容得下星辰大海。唯一可惜的是他左侧眉骨处有道入鬓的疤,看样子是刀剑陈伤。美人在骨不在皮,那伤瑕不掩瑜,还为他平添了几分帝王的威仪。秋言发现在自己短暂的二十五年生命中,阅美人无数,却还是初次有这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然而这男人有多好看,秋言就有多心慌,这张脸他在梦中已经连续见了一个月!尸山火海中,他就那样居高临下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冷冽,没有一丝温度。下一秒手起剑落,撕开皮肉,刺进最为柔软的心脏,如注鲜血滚滚淌落,在地上开满妖冶的彼岸花。   秋言痛到失去知觉,分不清那致命伤到底来自希斯塔还是自己本身,视线被一片血污模糊,最后画面就是那人无情的脸……   他就是鼬王休伊,希斯塔唯一的徒弟。   这一回噩梦照进现实,秋言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得远远的,既然塞伦认定自己是战神,那么休伊也有可能下相同结论,并且再弄死“师父”一回。   狮王看向聚光灯的中心,得出结论:“如果不是意外之喜,那他就是刺客。”   “狮王陛下说笑了,在吾王的领土上怎么可能有刺客。”秋言挤出淡定的笑容,看上去游刃有余,暗地里却慌成一团,心道“惨了,被当成刺客多半会当场毙命,必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看到身边有架三角钢琴,心生一计,凑上前去示意琴师让位。   琴师不清楚身边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回头看了眼后台身着燕尾服的主持人。   那主持人接到求助立即走上舞台,满面笑容地救场:“诸位稍安勿躁,我们的program只是做了些小小的adjust,请继续欣赏。”他轻拍了下琴师的肩膀,琴师便听从安排把座位让给秋言。   秋言无暇思考主持人奇怪的语法,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狮王和鼬王,活着离开这里,救出希尔。   “那就快开始吧,稍后本王还有要事同鼬王商议呢。”狮王的目光又偏向休伊,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休伊没理会狮王带有明显暗示的眼神,只静静看着舞台。   主持人笑道:“我们每一个节目都是 one hundred percent的用心,请狮王陛下放心。”   这场即兴演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秋言比第一次吊威亚还紧张,他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镇静,越慌越容易出错。   姑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发掘他有音乐天赋,节衣缩食给他报了钢琴班声乐班,秋言也很争气,学的都不错,常言道技多不压身,现下这些本事都用上了。   简单试音找回找琴感后,他弹了首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然而一曲终了,狮王的评价是“中规中矩,算不得惊喜”,主持人让他再弹一首。   不晓得狮王是单纯不喜欢这首曲子还是存心找不痛快,秋言换了个思路,弹起周杰伦的《告白气球》,和着曲子边弹边唱。舞台上的他,十指在黑白键盘上飞舞,举手投足间的自信极富感染力,整个人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唱到“亲爱的”,他感觉有人走了过来,眼睛往上一瞟,就见狮王靠在钢琴边用肆意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脸,秋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要硬着头皮演下去。   异世界的人没听过流行乐,对这种表演形式更是闻所未闻,在秋言收了尾音后,在场众人纷纷鼓掌,狮王更是不吝赞美:“没想到你看上去土里土气的,唱起歌来如此惊艳。曲子是你自己写的?”   就算是穿越了也不能剽窃别人作品,秋言摇头。   狮王绕过琴架,一只手按在秋言肩上:“本王的宫廷乐师还缺个琴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的爪子顺着秋言胳膊慢慢往下滑。   “后面还有更精彩的节目,我就不耽误陛下时间了。”秋言太阳穴突突跳,压着火气准备起身离场,不料才挪开椅子又被按了回去。   狮王捏着秋言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像审视件玩物一样:“细瞧瞧,眉眼还合本王心意,是个美人坯子。”   “不敢高攀,放开!”秋言试图掰开他抵在自己下唇的拇指,可惜狮族人体型健硕,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秋言两只手都没法完全挣脱开。   狮王的侍从跟着煽风点火:“还不快谢过陛下,这可是你的荣幸!”   “此人诡计多端,不可接近!”塞伦旁观许久终于大喝一声。他追到剧院门口一直按兵不动,没惊扰两个国王,是狮王的轻浮搅乱他恪尽职守的神经。   “巧了,本王就喜欢性子野的。”狮王另一只手揽上秋言的腰。   “别碰我母上!”   一支冷箭刺过,堪堪擦着狮王的手扎进墙壁里,也划破秋言的上衣口袋,鸽血耳钉从里面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是希尔来了!   “护驾,护驾!”   狮王的随侍迅速冲上舞台,生怕被治个护卫不利之罪;舞娘乐师四散逃命,现场乱作一片。   狮王瞥了眼险些伤到自己的箭,在掌中凝聚起巨大的火龙朝希尔飞去。   “希尔快跑!”秋言狠命推开狮王,正要往台下冲,一股极寒烈风袭来,吹得他倒退数步,视线被漫天飞舞的雪花遮住,等风消散,他再睁开眼,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空旷的大厅中立着一只少说有十米高的巨型冰兔子,而兔子体内包裹的正是狮王放出的火龙!   在场众人无不为这冰中嵌火而震撼。   秋言还在想谁这么有本事,居然让以火咒立身的狮族吃瘪,冰上纵身跃下一人,恰好落在他面前,是休伊,他手上的冰还未消融,刚刚的寒冰咒就是他放出来的!   休伊凝视掌中闪闪发亮的耳钉,眉心紧蹙,眼中情绪万千。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真是吐槽重灾区,那我就集中解释一下吧   1.秋言刚来到异世界,身边人不是要吃他就是关押他,只有希尔对他不错,有初始好感   2.秋言就是希斯塔的转世,虽然记忆没了,但对血亲的感情冥冥中还是有的   3.很多人吐槽说希尔是王子,被抓住也没关系,是秋言圣母病、没脑子,我就想说你们真的看见我前文说什么了吗?秋言在第二次碰到塞伦之前根本不知道希尔要去做什么   4.希尔刚刚替秋言解围,于情于理也不应该丢下一个孩子不管吧,何况秋言本身父母早亡,对孩子有种天然保护欲   5.最后说一句,我接受批评指正,大家的每一条留言我看后都会认真反思,以便磨练写作技巧,不断进步。我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背课文一样,逐字逐句认真阅读文中的每一句话,毕竟看小说就是图一乐,没必要较真。但是我不接受颠倒逻辑关系的恶意差评,对这种人我只能奉劝一句,直接退出,你开心,我清净。 第6章 006   “鼬王这是何意,在你们鼬国本王连个琴师都碰不得,还是仗打胜了,盟军没有利用价值了?”拿手术法被人当众克制,狮王面子上挂不住,定要讨个说法。   “水火无情,莫伤到人。”休伊打了个响指,包裹火焰的巨型冰兔子凭空消融,剧院恢复如初。   这时希尔跑上舞台扑进秋言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母上你怎么样?”   秋言发现休伊正用奇怪的目光望着自己,记忆深处的恐惧让他没办法洒脱地说一句“我没事”,只能紧张地搂住希尔。   狮王盯着秋言:“你有孩子?”   秋言记得剧本里说过新任狮王没有子嗣,不管希尔是谁生的,先气气讨厌的狮王再说:“羡慕吗。”   希尔推着秋言凑到休伊身边,又着急又委屈:“父王,不能让别人欺负母上!”   狮王更懵了,手指在秋言和休伊之间来回点着:“你们是,夫妻?”   休伊从来到台上,视线一刻没有离开过秋言,极干脆地承认了:“他是我的王后。”   他居然认了?!简直太魔幻了!秋言在心中疯狂吐槽,但作为一个混娱乐圈老油条,他将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发挥到极致,他很清楚保命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强出头,不发表意见,当然也不会有人在乎他是怎么想的。就目前的形势看来,狮王和休伊只是表面盟友,并且大有外交决裂的可能。现任狮王想把自己带回去做男宠,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绝对不能顺遂他;倒是休伊的态度出乎意料,仅凭一个耳钉和希尔的一声“母上”便当众认了个王后,也太随意了些。   狮王琢磨一会儿,发现了破绽:“你有儿子本王知晓,至于是谁生的你从未公开,更别提迎娶王后了,别以为本王是外国人就可以随意糊弄。”   希尔气呼呼反驳:“我母上为人低调不可以吗!”   秋言暗暗吐槽:这已经不是低调了好不好,小爷压根没跟男人上过床啊!算了,说了也没人信。   狮王还是不信,探究的目光移到秋言身上:“做王后何等风光,有必要隐瞒十多年吗?”   像是故意阻隔对面的视线,休伊索性将秋言挡在身后:“事出有因,还请狮王见谅。”   狮王没打算轻易妥协:“你儿子行刺本王的事怎么说?”   休伊:“希尔,向狮王道歉。”   希尔窝在秋言怀里不动:“是他先轻薄母上的!”   休伊提高了音量:“希尔。”   希尔了解父王在处理政务上向来说一不二,既然笃定让自己赔礼道歉,就不会改变主意。他放开秋言,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   像所有护犊子的家长一样,秋言按住希尔的肩膀把他拉到怀里,亲自跟狮王交涉起来:“这孩子只是看不得我吃亏罢了,并非有意伤害狮王,要怪都怪我事先没亮明身份,陛下看在我刚刚为你弹琴助兴的份上原谅孩子吧。”   希尔回过头错愕地看着秋言:“母上?”   秋言揉了揉他耷拉下来的长耳朵:“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记住了吗。”   希尔知道他在替自己开脱,如果继续固执下去会让母上难办,只得乖乖点头,不再争辩。   狮王冷哼一声,对这对“母子”毫无诚意的道歉不屑一顾,他偏头看向休伊,挑起半边眉:“既然是误会一场,本王也不夺人所爱,不过鼬王啊,别忘了你答应过本王的事。”   休伊修养极好,即便心有不甘,还能保持进退有度:“自然不会忘记,今晚是本王招待不周,改日定当加倍补偿。”   “本王就再信你一回,那些舞娘呢,把他们叫回来。”狮王毫不见外,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跟同为国王的休伊要人。   休伊没有回应他,转而给骑士团下令:“塞伦,护送王后回寝宫休息。”   塞伦坚持认为应当收押秋言,可当着狮王的面又不好把话挑明,只得换了种说法:“陛下,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休伊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塞伦仍不肯放弃:“陛下,事关重大,不可… …”   “就这么办,退下吧。”休伊终止了君臣间的意见分歧。   塞伦垂下头,双手攥成拳:“… …是。”   秋言注意到塞伦的嘴唇抿成一条缝,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这是憋着一口气呢,要是再落他手里,天知道会遭什么罪。秋言忙道:“不必不必,有希尔带路就行,骑士团辛苦一天,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他们了。”   希尔看到秋言朝自己递眼色,连声附和:“我能照顾好母上的,父王尽管放心。”   休伊虽然不晓得他们和骑士团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也能看出秋言对塞伦的排斥,便吩咐随从跟他们一道回寝宫,自己则留下善后。   塞伦囿于君王之命,眼睁睁看着“逃犯”一而再再而三地溜走,内心五味杂陈。   暂时摆脱了三个难缠的家伙,秋言小小松了口气,狮王先不提,只要他结束访问回到本国,多半不会再打交道;塞伦看样子不敢僭越休伊的命令,必要时可以搬出“王后”身份吓唬他;所以接下来要对付的重点人物就是休伊了。   好不容易母子重逢,希尔比谁都兴奋,拉着秋言在王宫里转了个遍,比导游带团还细致。秋言一路假借闲聊探听情报,一路默默记下逃生路径,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洗漱完毕,躺在寝宫的大床上,希尔的话就没断过。   “所以你如果没在路上遇见我,就直接去刺杀狮王了对吗?”秋言看着枕边的希尔,得出结论。   希尔连连摆手:“不是的,我只是吓吓他,没想杀人!”   秋言哭笑不得:“你吓他干嘛?”   “说来话长了,母上要听吗?”   当然得听啊,说不定挖出什么有用的来,能助自己回家呢。“你说吧,我听着。”   希尔:“半个月前,鲸国跟我们打了场仗,敌方实力太强,我军一度陷入不利局面,父王只好向狮国求援。鲸国看我们拉了盟友,担心战事扩大殃及本国边境,不久就同我们议和了。”   秋言:“这么说,狮国出了不少力啊。”   希尔愤愤不平:“哪有,他们出兵只是装装样子,主要战场还是我们自己军队拿下的,牺牲了好多人!”   秋言把手搭在希尔肩头安抚他:“那,狮王提什么条件了没?”   “最可气的就是这点,明明没出几分力,还要我父王进献美人!”   “呃,真够不要脸的。”   “就是啊,蠢狮子一直惦记着父王,时常试探口风,本来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天就要向父王提出联姻了!”   希尔越说越激动,秋言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以前小表妹闹脾气时,秋言就用力拥抱她,过不了多久小表妹便会转悲为喜,这招屡试不爽。秋言把希尔揽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都过去了,有我在呢,不生气了,乖。”   希尔搂住秋言的脖子:“嗯,父王是母上的,谁也不能抢。”   秋言嘴角抽搐,心道“再好看的杀人犯也是要杀人的,谁爱要谁带走,小爷要不起”。只是眼下时机不成熟,三个危险人物对自己虎视眈眈,离开王宫并不比留下安全,况且自己身边有休伊的儿子,他大概率不会立即铲除自己,至少不会当着儿子的面动手。   “对了,希斯塔……”   希尔打了个激灵,突然捂住秋言的嘴,左顾右盼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最后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嘘!   秋言没想到希尔反应如此强烈,他想问问关于希斯塔的身后事,因为剧本只写到休伊杀死师父后就到剧终了,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无从知晓,这些事如果去问旁人,说不定会招来危险,只能向希尔打听。   片刻后希尔才放开手,用气声提醒道:“以后在外面千万不要说起这个名字!”   希斯塔真招人恨啊,难怪塞伦在把自己认成“希斯塔”后会那么愤怒。“他不是你父王的师父吗?”   “以前是,不过他害死好多无辜百姓,父王下令谁也不可再提起这个名字!”   希尔眉头紧蹙,稚嫩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年纪的老成,秋言觉得又可爱又好笑:“提了会怎样?”   希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去年有人谈论他,被父王处死了……”   “那人都说什么了?”   “具体的不清楚,父王说我还小,不要参与政事。”   秋言猜那个被处死的人应该是指责休伊弑君上位,如果只是人云亦云谩骂希斯塔的话,休伊不大可能下杀手。果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容不得别人揭开黑历史,索性釜底抽薪,让你永远张不了嘴。   秋言都替希斯塔感到悲哀,前半生为保护妖族与魔界浴血奋战,身受重创,遭魔气反噬,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误杀了批盟军,一生功绩毁于一旦,现在更是连名字都成了禁语。秋言苦笑道:“以后不提就是了。”   秋言现在能确认一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希斯塔”。   希尔打了个哈欠,看来是困了,秋言帮他把被子盖好:“快睡吧,晚安。”   “晚安母上。”希尔拉着秋言的手抱在自己怀里,合上眼睛心满意足地睡去。   秋言这些天来一直被关在地牢里,没睡过安稳觉,自从穿越以来这是第一次穿上干净体面的衣服,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睡前他反复确认锁好了希尔卧房的门,困意袭来,终于敢让自己放松片刻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开始重复那个噩梦,休伊手上的剑第三十二次捅穿自己的心脏,疼还是一样疼,只不过这回当血浆流下时,小腹隐隐传来温热,他今晚睡得比较浅,很快从梦中惊醒。   月光下,近在咫尺的希尔呼吸均匀,睡得香甜,秋言以为只是精神太过紧张,当他往身下看去时,就见一只修长的手正隔着被子环在自己腰上,秋言的头皮都要炸开了,眼珠都快从眼眶挣脱出来,新换的睡衣瞬间被冷汗浸透。这屋里应该只有他和希尔,什么时候多出来个人?!   秋言一顿一顿地扭过脖子,暗暗祈祷现在只是噩梦还没醒,可惜说什么都没用了,视线最终还是对上休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第7章 007   大哥,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看上去含情脉脉的眼神盯着我,我害怕。秋言脖子都酸了,可却一动不敢动,现在没有一技傍身,生怕惹恼休伊,被他当场撕了……   休伊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秋言。   秋言感觉脑袋里有成千上万只草泥马在狂奔,心乱如麻,还要保持冷静:“那个,鼬王啊,孩子还在旁边,别吵醒他。”   休伊淡淡道:“我下了催眠咒,希尔暂时不会醒的。”   秋言自己就是被催眠害得穿进了该死的剧本,他可不想让希尔经历同样的事:“那可是你儿子,你居然催眠他?!”   休伊按在秋言腰间的手揽得更紧:“也是你儿子。”   秋言欲哭无泪,他很想直接推开休伊,告诉他“老子没给男人生过孩子”,但那样做了,休伊势必会调查自己的来历,万一查出什么不该知道的,恐怕难逃一死,只能先采取温和的手段了:“这床太小,我到沙发上睡吧。”秋言一点一点拉开休伊的手准备下床,才坐起身子又被休伊拦腰按回床上。   “明天去我的寝宫,今晚将就一下好吗。”他说着,往床边挪了挪,给秋言留出更宽的位置。   休伊的语气并不像在命令,表情也温柔了许多,秋言很难将这样的他和剧院里那个一出手就用冰块冻住火龙的君王联系在一起:“……你先放开我。”   休伊有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收回压住秋言的手。   “狮王的事处理完了?”秋言尴尬地岔开话题。   “他不会再纠缠你。”   秋言记得希尔说狮王看上了休伊,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你是不是以身相许了”,话才出口,他就想擅自己个耳光。   休伊偏过头看向他:“你希望我这么做?”   秋言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圆了回去:“希尔会伤心的。”   “那你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秋言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我?秋言心想你爱跟谁上床是你的自由,关我屁事啊……   长时间的静默后,黑暗中传来休伊一声浅叹,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秋言:“睡吧。”   “哦,晚安啊。”   尽管一夜相安无事,秋言还是没敢再睡,时刻提防意外发生。倒是休伊起得很早,天没亮就解了希尔的催眠,离开卧房。   原以为他走了自己能踏踏实实睡一会儿,约莫半个小时后希尔也起床了,秋言只好梳妆整齐,跟着希尔来到餐厅,才进屋,就见休伊已经等在了那里。秋言脑中浮现出一个词“阴魂不散”,他觉得非常适合形容主座后面的那个男人。   十米长的餐桌,三个人用饭,七八个侍者轮番上菜、换餐具,就连胸前的方巾都有人手把手塞进领子里。虽然在片场也有助理忙前忙后,但那都是工作,现在这样被人当成祖宗似的供起来,秋言很不适应。   休伊切开一片火腿,正往希尔盘子里放,余光瞥见秋言傻愣愣地等着侍女们帮他换盘子,餐叉都没动几下,便让侍者们退出餐厅,亲自把餐盘推到秋言面前,方便他夹取。   希尔正奇怪父王今天的反常,看到对面秋言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下了然,托着腮一脸幸福的微笑:“父王对母上真好。”   按照希尔的说法,“王后”在生下他之后得了场重病,休伊请遍鼬国名医都无法治愈他,经高人指点,休伊将“王后”送到很远的地方治病,这一走就是十五年。秋言想了想,惊讶地问希尔“你十五岁了?”希尔说自己先天不足,发育比同龄人慢,所以看上去还是八九岁的样子。   秋言莫名心疼这个孩子,看着他就好像看见曾经的自己。秋言父母早亡,要不是姑姑收养,他还不知道会在哪个孤儿院里悄悄长大。   看在希尔的份上,秋言控制住额角乱跳的青筋,在餐桌上努力演好休伊的“妻子”,简短的一个早餐,秋言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   吃过饭,休伊去议事厅处理政务,秋言陪着希尔去上课。   宫廷教师为小王子量身定制了课程,上午是理论课,有历史和咒术,下午是格斗术和箭术。   大概是为了在母上面前好好表现,希尔上课特别认真,老师的提问他一一回答正确,箭术训练也是百发百中,唯独到了练习格斗术时,就明显力不从心,练了十来分钟的体能就挥汗如雨,上气不接下气,怪可怜的。   “老师,您喝点水。”秋言倒了杯水端给格斗术老师,想让希尔借机喘口气。   然而老师看破了他的伎俩,不为所动:“一堂课还没结束,课间再休息。”   希尔看着秋言,偷偷朝他摆手,叫他别跟老师硬碰硬。   秋言认得这个老师,他曾在希斯塔称王的时候统领王师征战,还指点过休伊习武,是宫中资历最早的重臣之一,武艺自然没话说,但就一个毛病,喜欢倚老卖老听人奉承。秋言抓住机会继续献殷勤:“您刚才示范的背摔实在太厉害了,速度比闪电还快,一点也没给对方反应时间,我以前就一直可惜没能在战场上亲眼看到将军大败魔族,今天虽然只是给希尔教学,但还是让我如了愿,此生无憾!”   老师捋了几下山羊胡,不置可否,秋言确定刚刚那一番话他受用了,于是再接再厉:“陛下也常常跟我提起将军,说您指导有方,不知道将军能不能教我几招?”   老师轻咳几声:“王后既然想学,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好了。”   “谢谢将军。”大鱼上钩,秋言赶忙把希尔支走,自己代替他接受了半节课的训练。   一下午的课上完,“母子”两人累得浑身大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个比一个狼狈,还都觉得对方的样子更好笑,不顾形象地打闹起来,直到老师一通严厉训斥才收敛。   王室规矩多,要时刻保持仪容整洁,秋言想着吃完晚餐再回寝宫的浴室洗澡,侍女们非要带他先换上干净衣服再去用餐。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他们在走廊上好巧不巧地遇到刚从议事厅出来的塞伦,他还是老样子,一脸严肃,用六亲不认的眼神诠释着“生人勿近”。   昨天晚上在剧院外的正面交锋,秋言记忆犹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愿再碰上塞伦。正胡乱想着,右手被希尔牢牢攥住,小家伙头上没戴帽子,两只耳朵不由自主竖了起来,明显是见到塞伦过于紧张,但他故作镇定,昂首挺胸,用小小的身躯保护母上。   塞伦睨了秋言一眼,似乎有一肚子的怨气蓄势待发,可碍于君臣之别,他还是站在原地,向王后和王子行了个鞠躬礼,然后迈着流星大步匆忙离开。他每前进一步,大理石地板上都回荡着铁鞋碰撞的铛铛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走开些距离后,秋言抽出手来揽住希尔的肩膀:“刚才谢了。”   “是我该感谢母上才对,你最近都没休息好,下午还帮我向老师求情。”   “你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他那样训练根本不行,等我跟你爸商量一下换个老师。”   希尔摇头:“先天不足就更要加倍努力,我要变得像父王一样强大,有朝一日保护鼬国子民不受侵犯。”   秋言忽然觉得有些欣慰:“有志气是好事,我会陪着你。”   希尔停下脚步,朝他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   秋言笑笑,用尾指钩住希尔的小手。   “母上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我们一家再也不分开。”希尔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极其认真地完成这个仪式,最后还用拇指碰了下秋言的。   秋言没把这个承诺看得多重,只当是哄孩子:“好,不分开。”   走到岔路口,秋言还要直行,侍女指着另一个方向道:“王后这边请。”   秋言不认为自己记错了路:“餐厅不是往这边走吗?”   侍女道:“鼬王陛下说王后不喜欢被人打扰,吩咐我们在书房摆了晚宴。”   希尔愣了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书房?怎么会在那里,你没弄错吗?”   侍女:“是陛下的安排。”   秋言比了个请的手势,让侍女带路:“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进到书房,门口布了张寻常人家用的方桌,菜肴不多只有五道,却都是秋言喜欢吃的,他不知道这是奇迹还是巧合。饭菜还冒着热气,都是刚刚端上来的,阵阵香味引诱得秋言食指大动,但正主还没到,他只能眼巴巴看着盘子里的鳕鱼、牛排咽口水。   “陛下公务缠身,就不来书房了,他让二位自行用餐,如果有什么吩咐,我们就守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侍女说罢掩门出去。   希尔仍然没从吃惊中恢复过来:“父王从不让别人进他的书房,今天是怎么了?”   秋言把牛排切成两块,一块夹给希尔,一块端着盘子自己吃,边吃边打量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小书房。比起王宫的其他房间,这里真是狭窄得可怜,三面全是书架,只留有窗前一方位置摆放书桌,希尔寝宫的浴室都比这里大出不止一倍。书架上落了层薄尘,休伊应该有段时间没有来过这里,如果只是迁就自己不喜欢被人服侍的习惯,大可随便找间屋子就行,为什么选在这里?   当着希尔的面,秋言不方便随意翻动休伊的私人物品,他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探查一番。 第8章 008   直到就寝休伊也没有露面,秋言把他昨天说过的那句“明天去我的寝宫”抛在脑后,心安理得去了希尔的卧房。在上床前,他用沙发堵住房门,希尔不知道他目的何在,秋言糊弄他说“防止塞伦进来”,希尔很信任他就没多想。   秋言心情大好,睡前还给希尔讲故事。倒是希尔看他兴致勃勃,明明困到睁不开眼还坚持同他互动,到最后实在撑不住,靠在秋言肩膀上睡着了。   秋言把他抱回枕头上盖好被子,碰到他垂在后背的兔耳朵,一时手欠把耳朵捋到近前细细摩挲,比天鹅绒还柔软,手感简直不能再好,上面还残存了沐浴时玫瑰花瓣的甜香。因为玩得太起劲,不小心手劲重了些,希尔发出一声梦呓,秋言赶忙住手,在希尔轻颤的眼睫上亲了亲,哄他继续睡觉。   反应过来刚刚的所作所为,秋言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古怪了。以前帮姑姑照顾表妹他也是尽心尽力,但都是同龄人,秋言没有哪次像对待希尔一样用心,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真把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男孩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想要保护他。   这让秋言开始害怕,害怕投入更深的感情,当分别之日来临希尔会承受不住打击……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先把眼前最重要的事做好,睡觉!   没有半夜“鬼”压身,秋言睡了他来到异世界五天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他平时拍戏作息不规律,戏外就更注意养生,从早到晚不是枸杞就是茶叶,实在没有条件,起床也必须喝杯清水。身边的希尔还没醒,他慢腾腾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倒杯水,才起身就被窗边的人影吓到虎躯一震。   熹微晨光透进高大的落地窗,为白袍加身的男人蒙上一层如梦似幻的柔光,浅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睫毛又长又密,像画了两道天然眼线似的,他五官的棱角恰到好处,硬一分粗犷,软一分阴柔,秋言生平没见过素颜也能这么好看的人。   但,沙发堵着门,楼高二十米,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听到床边发出的动静,休伊转过身看着噤若寒蝉的秋言:“你醒了。”   “啊哈哈,醒了。”   “床头有水,你先润润嗓子。”   秋言往床头柜上看去,果然有泡好的红茶,真奇怪,昨天入睡前他确定柜子上除了灯盏以外别无他物。   休伊见他迟迟不动,补上一句:“没有毒,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试给你看。”   “陛下太见外了,我就是怕烫。”说着秋言端起杯子捧在手里,水是温的,一点也不烫嘴,他赶忙抿了两口。   休伊搬了把椅子到床前,在希尔旁边坐下:“这床是希尔十岁生日时打的,躺两个人有些小,我命人打了张大的,今晚应该能换上。”   秋言看着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剧本里的休伊出身伶鼬族,世代居住在狮国与魔族交界处,战争爆发,他们一族沦为狮国战奴,他的父母和唯一的妹妹都死在战争中,是希斯塔救下他还收他为徒。幼年屡遭劫难,导致他性格阴郁又敏感,跟谁都保持距离,不轻易相信任何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他几乎不会开口。当然,也没人料到他会在妖魔之战中,斩杀入魔的昔日战神,重创魔族精锐。   然而秋言见到的休伊和人设大相径庭,他儒雅温和,虽然会一声不响跑进房里,但自从昨天自己明确拒绝他的示好后,他再没有任何逾矩行为,说话极有分寸,做事细致入微,简直比秋言从前演过的偶像剧暖男还体贴。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休伊,秋言不知道,他甚至弄不清自己到底是谁。鼬王的妻子?不不,抛开这层虚衔后,在异世界里又是何身份?看休伊的态度,自己肯定不是希斯塔,休伊贵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迎娶万众唾骂的罪人,还跟他生下子嗣。   “父王,你来了。”希尔睁开眼看到父亲坐在床边,喜出望外。   休伊的手落在希尔蓬乱的短发上缓缓抚摸:“落下的课还跟得上吗?”   希尔眯着眼睛用头顶蹭父亲的手,像只撒娇的小猫:“历史、咒术还有箭术都能跟上。”   “还是格斗术不合格。”   “哪有,我已经能挡下老师五招了。”希尔回头给秋言递了个眼色,“母上是不是?”   秋言回想着小家伙才半节课就快累趴下的模样,昧着良心替他圆谎:“我们希尔可厉害了。”   休伊已经听老师们反馈过课程表现,早就知道秋言千方百计帮希尔上课摸鱼,但没说破,只向秋言微笑致意:“昨天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了。”我的天,他居然笑了,他居然对我笑了!无论戏里的演员还是戏外的鼬王,秋言都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休伊的眸中有些秋言读不懂的情绪。   秋言进宫不过三天,用餐地点每顿都不带重样的,寝宫、书房、花园挨个轮遍,有一次希尔训练太累,秋言自己搬了张桌子进浴室,“母子俩”在温泉水池边吃了晚餐。   当然对秋言意见最大的还是格斗术老师,他在秋言旁听两回课程后,识破他假恭维真捣乱的面目,明令禁止他再陪希尔一起上课。   百无聊赖中,秋言又想起那间小书房,他趁宫人不注意,变成兔子溜了进去。   书桌的抽屉上了锁,无法打开,秋言就在书架间来回流连,上面摆的卷籍多半是天文地理,民情风俗,没什么能帮助自己回家的。翻到最后一个书架,有本名为“幻术”的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勾出书一角,正要从堆放整齐的卷籍中取出“幻术”,颈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秋言手里的书按回书架。   “未经允许乱翻私人物品,真是个不乖的小兔妖。”   男人的声音低沉性感,却让秋言浑身的汗毛立了起来,擅自闯进国王的密室还被当场捉住,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进错房间了,马上就走。”   秋言刚转过身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推了一把,后背撞上书架,来了个架咚。   男人一手扣住书架,一手抚上秋言的脸颊:“我才来,你就要走吗。”   看清他的样貌,秋言惊讶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男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和休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的气质与白月光一般的休伊不同,他像包裹剧毒的蜜糖,浅尝甘美,一旦上瘾,就是万劫不复。许是因为那双妖冶的碧瞳,如火明艳的红发,许是他眼角眉梢自然流露出的轻佻。   对秋言来说,这些日子见了太多美人,他已经学会免疫,他看都不看男人的脸,强行掰开他的手:“自重。”   那人勾唇浅笑:“是不是休伊什么事都顺遂你,把你惯坏了。”   一般人不会以第三人称指代自己,他刚刚提到休伊的名字,就证明他和休伊并非同一个人。秋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因为这个结论稍稍松了口气。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退下!”秋言刻意板起面孔,一改素来颇具亲和力的气场。   可惜王后的身份不足以唬住这人:“王后好凶啊,我都开始害怕了怎么办。”   秋言不想跟神经病浪费口舌,绕过他就要离开书房,刚到门前,一扇凭空出现的火墙阻断他的去路。   “你到底想干嘛?”   秋言话音未落,便被男人仰面按倒在书桌,后背狠狠磕在硬邦邦的木头上,他把全部疼痛化为愤怒的脏话:“x你妈,傻逼吧!放开你爷爷!”   男人一手卡住秋言脖子,一手将他双腕钳在头顶,欺身压住他胡乱踢打的双腿:“换了副身体竟然弱到如此地步。”   难道真是体力跟异世界的妖族相差悬殊,怎么看上去并不强壮的男人力气毫不逊色狮王,秋言几度挣扎未果,情急之下只好搬出休伊当挡箭牌:“鼬王知道你欺负他的王后,不会放过你的!”   “他就是个懦夫,不敢把我怎样,何况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秋言知道打嘴炮是没用了,思来想去,他决定靠演技置之死地而后生。当即放弃挣扎,语调和身子一样软了下来:“你既然对陛下这么重要,那能不能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放我一回,我以后绝对不会乱进屋子里,好不好?”   男人笑得高深莫测:“封口也需要付出代价的。”   人家已经摆出这副架势,要是再不明白他想干什么,秋言就是傻子了:“那,你温柔一点,我不想让陛下知道。”他偏过头,眼里的怒火转瞬间化作妥协的温情。   男人没有放他的打算,只是松开掐着秋言脖子的手,一路滑到他胸口,勾开衬衣扣子。   秋言见他视线下移,牟足力气来了个提膝攻击,正中男人要害,没想到前天跟格斗术老师学的招数今天就用上了。   男人疼得脸色惨白,手臂没吃住劲,秋言趁势推开他飞奔逃命。   开门的一刹那,后面传来一声咆哮“没有我在他们还会再杀你一次的,希斯塔!”   秋言下意识回头,就见男人朝自己抬起手像是要施展咒术,秋言匆忙蹿出书房,马不停蹄跑回希尔的寝宫,反锁上大门,靠在门板上拼命压制狂跳不止的心。 第9章 009   希尔下了最后一节课,迟迟不见秋言过来接他,心下奇怪。听宫人说秋言不久前慌里慌张跑回寝宫去了,希尔一刻不敢耽误也赶过去。   房间是反锁的,希尔敲了半天门没动静,他只好不顾形象在走廊里叫嚷:“母上,你在里面吗,我是希尔啊!”   几秒后,门开了道缝,秋言像个幽灵似的探出半个脑袋左顾右盼,在确认外面只有希尔后才拉开门让他进来。   太阳渐渐落山,屋里没燃灯,幽深寂静,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希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母上你是不是不舒服?”   秋言敷衍道:“没事,有点累,刚才睡着了。”   希尔点着身旁的灯,屋内霎时亮堂起来,这也让希尔发现了个更可怕的事,秋言脖子上有几道清晰异常的指痕:“母上,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脖子?哦对了,被刚才那个疯子掐的,秋言下意识用手挡住伤处,不想让希尔担心:“没什么啊,你看错了。”   希尔不由分说拉开秋言的手,他检查得越是细致,脸色就越阴沉:“谁干的?”   有些事情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难受,其实对外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只有利害取舍。全盛时期的战神强大到连魔君都要忌惮,他说东,没人敢公然说西,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可是结果又怎样,被小人所害,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何况自己没有希斯塔的妖力,如果莽撞行事,恐怕真就要再死一次。   那个红发男人在知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仍无所畏惧,说明休伊对他构不成威胁,如果希尔追究下去,很可能反受其害;若那男人反咬一口,四处宣扬自己就是“希斯塔”,以妖界对希斯塔的怨恨,休伊不杀了自己难以平民愤。   思来想去,无论为了希尔的安全,还是为了自己活命,秋言都不能让希尔声张此事。   “昨晚睡觉没关窗,吹感冒了,今天嗓子疼,我自己掐红的。”   秋言显然低估了一个十五岁男孩的智商,希尔盯着秋言的眼神逐渐锐利:“你是不是遇见瑟林了?”   瑟林是谁?剧本里没提到这个名字啊?难道是配角?   希尔见秋言没反应,提醒了一句:“父王的孪生弟弟。”   难怪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休伊的弟弟。诶,不对啊,休伊只有一个妹妹,还在幼年就死掉了,哪里蹦出一个孪生弟弟来?   秋言的沉思在希尔看来等同于默认,他一刻不耽误,转身冲出房间就要兴师问罪,秋言想都没想一把拉住希尔的胳膊将他拦下:“别冲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希尔回过头,一字一顿道:“他敢动你,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希尔皱眉的样子和他老爸极为相似,因为习惯了他素日乖巧可爱的一面,秋言差点忘记他根本不是普通少年,这孩子曾经在集市上对狮族人下过死亡威胁,既然他知晓自己的母上被人轻薄,定要闹个地覆天翻。   秋言看他不肯妥协,提出个折衷的法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把情况告诉你父王,看他如何决断?”   希尔沉吟片刻,也觉得母上的提议最为稳妥:“好,我们去议事厅。”   寝宫通往议事厅的走廊里,掠过两团行走的低气压,往来的宫人从未见过满面怒容的小王子,往常还会在行礼后与他闲聊几句,眼下没人敢多言一声,谁也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议事厅大门紧闭,侍卫见王后和王子到来,照例将他们拦下:“陛下正在处理公务,请两位殿下稍作等候。”   希尔沉声命令:“我有紧急情况要禀告父王,烦请通传。”   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也觉事发突然,便进去一人汇报。片刻后,厅内传来一声长喝“请王后殿下王子殿下进殿。”   希尔向留守在外的侍卫道了声谢,拉起秋言就往大厅里走。   鼬王的议事厅分为两部分,前厅供他接见使节、召集众臣,后厅则用来处理奏章批文。希尔快步通过宽敞的前厅一路直奔后厅而去,才至休伊的办公桌前便迫不及待开始控诉:“希尔打扰政务,还请父王恕罪,实在是情势所迫,不得不马上禀告!”   休伊放下手中批复之用的鹅毛笔,从成堆奏章中抽身出来,比着桌前的两张椅子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秋言帮希尔拉开椅子后才坐到另一张上面。   休伊平静地看着希尔:“发生什么事了?”   “叔父又回王宫了,这一次竟然对母上动粗!”希尔指着秋言脖子上的指痕,“母上不愿声张,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叔父这些年肆意妄为,寻常小事也就算了,如今连父王的妻子都不放在眼里,往后更要无法无天了!”   秋言看着希尔滔滔不绝的样子,不禁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把自己当成母亲,即便陷入险境也要维护母亲,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恶人呢?他会不会后悔“认贼作母”“助纣为虐”?   听完弟弟的罪行,休伊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从书桌后起身走到秋言旁边,伸出一只手缓缓覆到秋言脖子上:“痛吗?”   秋言心道“不疼才有鬼”,但也只是心里想想,表面上对休伊依旧客客气气:“我没事的,陛下不用担心。”   一股轻风吹拂皮肤,凉丝丝的,驱走原本火辣的疼痛感,这应该是休伊擅长的冰系治疗术。秋言能感觉到他的五指在微微颤抖,不清楚是在担心“妻子”的伤势,还是懊恼弟弟的无礼,秋言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信息,但又不情愿移动视线,休伊和瑟林长得实在太像,看见他,秋言会不由自主联想起在书房里的经历。心有顾及,身体也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好多了,让陛下费心了。”   休伊见淤痕消退,停止施术,他自然看得出秋言从心底里的抗拒情绪,原本想要落在他肩上的手攥了攥,最终垂在身畔:“他,瑟林的事我来解决。希尔,这一周的课暂停,从现在起别离开你母上半步。”   希尔跳下椅子,郑重领命:“是,父王!”   休伊并没有陪同他们回寝宫休息,而是指派了一队亲信侍卫保护秋言的安全。从前出席活动什么的,秋言的经纪公司也给他雇过保镖,但这回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寝宫外站满了人,连楼下花丛里都是,阵仗隆重得秋言受宠若惊。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希尔亦然。   “希尔。”   “嗯。”   “瑟林是个什么样的人?”   希尔想起他就来气,可问题是母上提的,他不能不回答:“他是个怪人,名义上我们是叔侄,其实根本没见过几面,也谈不上了解,而且他神出鬼没的,连父王都很难抓到他。”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他好像受过什么刺激,后来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而且特别喜欢兔妖。”   “什么叫,特别喜欢兔妖?”秋言总觉得这是话里有话,再联系瑟林的所作所为,这人应该有什么奇特爱好。   希尔想了想道:“花园里养了很多兔子母上见到了吧。”   秋言点头:“靠近喷水池那边,我去看过。”   “听说那些兔子大多是他从四处搜集来的,都是没有修成灵识的,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说不定是养来吃的,秋言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希尔拉起秋言的手握在掌心:“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母上别担心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个十恶不赦,像希斯塔那样的大坏蛋,你会不会赞同瑟林的做法?”   秋言并非脑袋一热信口胡言,顶着希斯塔的身份,被人恨也在情理之中。休伊会杀掉谈论希斯塔的人,希尔对希斯塔也不抱好感。   这对父子之所以会对自己好,只因为他们认定自己是他们的妻子、母亲,等到发现一切都是误会,他们倾尽感情的人居然是最恨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失望。   希尔眨巴着大眼睛:“要我说实话吗?”   秋言开始不安起来,明明心中有了答案,却还是会惧怕亲耳听到:“当然要实话。”   希尔摆弄起手指,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半分钟才继续说下去:“从记事以来,我总是一个人,父王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哥哥们也不常回家,宫里没有同龄伙伴,其他人都只当我是王子。其实我在这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尽管身份地位不同,但秋言跟希尔的境遇很相似。他在进军演艺圈后,身边永远热热闹闹的,但能交心的人却少之又少。尽管有姑姑和表妹两个至亲在,秋言从来不会在她们面前抱怨工作上的事,以免她们担心。秋言长叹一声气:“你也不容易啊。”   “等到母上回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希尔瞄了秋言一眼,“你会陪我胡闹,有时候还捉弄我,挺不靠谱的。”   秋言扬起拳头假装要打他:“我还帮你洗头发穿训练服呢,有用的不往心里记!”   希尔往旁边闪了闪,笑着捂住脑袋:“还经常吓唬我,一点也不像个母亲。”   秋言掀开被子把腿往床下迈。   “可是你对我好,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我在想什么。”   听到后面这句,秋言又把腿收了回来。   希尔翻身坐起,挺直脊背定定望向秋言的眼睛,目光极其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所以,就算你是比希斯塔更坏的人,我也会跟你站在一起,只是如果你滥杀无辜,我会阻止你。”   这孩子有着超乎年纪的果敢,他肯表达的便是他真实的想法,秋言不怀疑这点,但他也更担心希尔说到做到:若有一天证实了自己就是希斯塔,希尔也会放弃王子的身份,随自己过上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生活。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哄希尔睡下后,秋言最后一次帮他掖紧被角。他把落地窗推开道缝隙,按照咒术老师传授的经验朝楼下的两个侍卫丢出催眠符,待他们东倒西歪睡着后,秋言变成兔子身溜出寝宫钻进花园草丛。   常言道狡兔三窟,瑟林养的那群兔子偷偷挖了不少洞,秋言选了个最隐蔽的钻进去,或许是兔子的天性使然,他一次就选中了通往宫墙另一侧的正确通道,接下来只要穿过林子就安全了。   他在出洞前并未发现任何危险,便钻出来往树林里走,谁知前爪刚迈进林子,一柄利剑从天而降直刺入地面,秋言哪怕再前行半步,胳膊就要被切掉了!他瞬间吓出一身冷汗,猛回过头去,眼睛更是看直了。   一身银甲的塞伦背对月光而立,他本人比剑芒还要冰冷。 第10章 010   距离上一次见到塞伦已有六天之久,久到秋言快要忘记还有这么个心腹大患存在!如今没有休伊震慑,他终于能肆无忌惮折磨自己了!   秋言迅速变回人形,抢在塞伦之前拔出他的佩剑,借以防身,这样做的确是秋言唯一的选择,同时也是最无用的选择。塞伦生来不会提炼妖力,无法使用咒术,之所以能在以强悍著称的狼族中脱颖而出,成为骑士团统领,靠的就是无出其右的格斗术和剑术,对付个外行,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秋言双手握剑指着塞伦,半步半步地往林子里退。塞伦抬起一只手,勾勾手指,那柄剑乖乖带着秋言飞回他面前。   秋言自知逃不掉,只能紧张地瞪他:“我跟你有仇还是你没正事可做,干嘛总盯着我?!”   塞伦没回答他的问题:“那疯子对你下手了是吗?”   秋言猜他说的疯子多半是指瑟林:“那又怎样?”   “他认出你是希斯塔了?”   “反正你们也不听我的,你说是就是吧。”秋言说这话就是赌气,当看到塞伦开始从百宝囊里掏东西时,他立即怂了,抱着脑袋求饶,“我不是希斯塔,真的,我从来没杀过任何人!”别杀我!   塞伦拉开秋言的胳膊:“拿着。”   秋言睁开眼,就见塞伦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上有个海螺哨,不禁皱眉:“这又是什么武器?”   “有危险就吹响它。”   秋言没打算接过来:“吹了有什么效果?”   “我会来。”塞伦的目光少了几分严厉。   秋言琢磨了一下,塞伦的意思是说,当自己遇到危险时吹这个海螺哨,他就能出现。秋言小心翼翼看着他:“呃,也就是说,你今天没打算把我关进地牢?”   塞伦点头:“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你,真的是塞伦吗?”秋言了解的塞伦从来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   塞伦把海螺哨强行塞进秋言怀里,把人带进树林:“有人过来了,你赶紧走,千万别被发现。”   堂堂骑士团长帮“王后”逃离王宫,这算是公然渎职吗。秋言同情心泛滥转而担忧起塞伦来:“会不会连累你?”   塞伦不断回头观察外面情况:“我自有办法,你这废物顾好自己就行。”   秋言很想打他但现在又没法动手:“我走以后你不许欺负希尔,听到没有?”   塞伦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快滚。”   在王宫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秋言过着神仙般的日子,离开金丝笼,一切还得靠自己。天亮之后希尔就会发现“母上”失踪,休伊肯定也会发起全城搜索,到时候都城戒严可就插翅难逃了,当务之急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都城。   秋言在翻阅希尔的历史课本时,抄了份国都的地图,鼬国国都是个近似于方形的城市,王宫位于东西中轴线上,但更靠近版图北方,在这三个方向里巡逻的骑士最多,因此保险起见,秋言得从南城门出城。不过这样又面临另一个麻烦,南城住户密集,稍有风吹草动消息传得更快。   这一路秋言能走小路绝不走大道,竭力绕开每一个能喘气的活物,好不容易来到目的地,天都快放亮了。他正准备在城门开放的第一时间冲出去,不远处突然冒出个御马巡街的骑士,他见左右没有藏身的掩体,情急之下闯进一间酒馆。   屋内鼾声此起彼伏,不省人事的醉汉们或趴在桌上或躺在地板上,没人注意到新进来的秋言。他坐在靠墙的角落里,听着马蹄声越行越远,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正要出去,背后一阵风刮过,秋言条件反射往旁边一闪,一把斧子擦着他耳朵钉在墙上。   秋言不久前才被塞伦的剑截住,现下又遇上飞斧,要是没有颗强大耐吓的心脏,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住。   “找了你好几天,没想到在酒馆碰上了。”贼眉鼠眼的男人狞笑着走向秋言,紧随其后的还有他的两个同伙。   秋言觉得这副奸诈相貌似曾相识,三秒后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水耗子!”这不是偷希尔钱包的小贼吗,原以为他当时只是放放狠话找台阶下罢了,谁想到居然找上门来寻仇。   “别怕,我不会杀你,就是卸你条腿而已,然后咱们就扯平了。”   “你做梦!”秋言随手抄了把椅子丢过去,他不想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发生冲突,必须尽快摆脱水耗子。   水耗子的同伴当空横砍一刀,只听噼啪一声,椅子从中间断成两半砸在地上。   吵闹声惊醒了屋里的醉汉们,一觉醒来就有热闹看,他们纷纷退到安全区域,举着酒瓶子欢呼叫好,他们是看惯了这种械斗的,无所谓谁把谁胳膊砍下来,谁把谁脖子拧断,只要精彩就行。   也许是皇家教师的点拨让秋言开了窍,他只凭刚学会的几招擒拿和背摔便耍得水耗子三人团团转,起哄的人们连声为秋言叫好。   见多对一仍处于下风,水耗子怒从中来,向同伴振臂一呼:“都给我上,打死算我的!”   一声令下,两把刀带一把板斧同时砍过来,掀起呼啸狂风,秋言背后就是墙板,他根本退无可退,此时就算吹响海螺哨也来不及了,他脑中闪现被刀斧砍中,血肉模糊的惨烈画面。   就在利器划开皮肉前的刹那,秋言突然感觉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在胸前飞速画了个法阵,一团黑色火焰凭空出现,热浪翻滚,眨眼工夫便将水耗子他们的武器吞噬殆尽,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火星溅在一看客身上,也把那人的衣服烧着了,他惊慌大叫,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不料火焰却越烧越盛,到最后他不得不扒光外衣,眼睁睁看着布料化成烟,才捡回条命。   “这是什么,好像不是火系咒术?!”旁边有人嚷道。   “这是黑炎!十年前妖魔大战,希斯塔就是用它把盟军活活烧死的!”   “黑炎,这招不是只有那疯子一人会用吗?!”   有人指着秋言大叫:“难道他用幻术改变样貌回来复仇?”   “快跑啊,会被他杀死的!”   众人看秋言像见鬼了一样,争先恐后夺路而逃,水耗子他们自知不是对手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很快酒馆里的人都跑光了。   秋言看着双手出神,头脑中一片混沌。“黑炎”在异世界的设定里算得上最强咒术之一,是希斯塔在被魔气侵蚀后与自身擅长的火系咒术融合而出的绝招,特点就是不烧尽它碰到的东西绝不会熄灭。黑炎一旦现世就像个黑洞,甚至能把其他咒术吸入其中,即便妖力上乘者也难伤他分毫。   最关键的是,这招除了希斯塔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会用……所以,他真的是穿到希斯塔身上了……   别人说你是恶人可以当耳边风,如今自证恶人,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用不了多久,希斯塔重返故土的消息就会尽人皆知,到时候骑士团出动追杀就麻烦大了,必须尽快脱身。   刚刚的黑炎是无意放出来的,威力不及正常情况下的万分之一,可就是这样,秋言仍能清晰感觉到体力流失了大半。看来即便穿成了战神,实力却没有完全继承。   咕咚,吧台后传出碰撞的闷响,秋言闻声一惊,还以为酒馆里没人了,不料还躲起来一个,他当下厉喝:“不想死就出来!”   “别,别杀我,我马上出来!”有个青年连滚带爬钻出吧台,双手高高举在头两侧,金边眼镜滑到鼻尖,灰格子贝雷帽掉在地上,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褐色卷发,胆怯又滑稽的模样和他副干净斯文的长相一点也不搭。   “你最好老实点,敢乱跑就烧你!”   秋言只想先唬住他再从后门溜走,谁知这人冷不防扑过来,攥住自己的手不放:“竟然是你,my queen,你的歌声至今回响在我耳畔!简直是sound of nature(天籁)!”   这个欠揍的腔调秋言想忘也忘不掉,他是误闯剧院那天两度替自己解围的主持人:“是你啊。”   青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来王后还记得我,是我的荣… …”   秋言一把捂住他的嘴,屋外传来铁靴的声音,骑士团的人来了!   下一刻,木门被人踹开,三名骑士举着剑冲了进来,领头人环视屋内一圈只看见坐在地上发抖的青年:“希斯塔在哪?”   青年抱着膝盖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骑士:“喂,我问你,那个会用黑炎烧人的家伙去哪儿了?”   青年突然从地板上跃起,又叫又跳,像个尾巴着火的猴子:“杀人了杀人了!啊啊啊救命!”   “他怎么了?”   “吓傻了吧?”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去别处找找,不能让那家伙继续害人!”   “走!”   待骑士们离开酒馆,青年这才停止歇斯底里地叫嚷,他走到吧台后,朝选择同样地点藏身的秋言伸出手:“出来吧,他们走了。”   秋言全程听着青年与骑士们上演的对手戏,他的表现力丝毫不输给作为演员的自己,完美演绎了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但萍水相逢的,他干嘛要施以援手,还冒险欺骗皇家骑士团:“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想请你参加我们乐团的巡回演出。”   “啊?”居然在异世界接到了通告??? 第11章 011   青年退开两步向秋言行了个脱帽礼:“亲爱的王后,请允许在下做自我介绍,我叫布拉基,意为诗歌之神,当然我离成神还差得远,只经营了区区一个剧团而已。”   秋言嘴角一抽,从吧台后站了起来:“区区一个剧团,你还想有几个……”   “等世界巡演结束后,我计划再组成一个分团。”布拉基帮他拍打背上的灰尘,“只是万万没想到,王后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战神,unbelievable!”   “那你还不逃命?”   “我是你的崇拜者啊,为什么要逃,对了,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布拉基从衬衫兜里取出纸笔,因为酒馆里没有墨水可蘸,他对着鹅毛笔尖呵了几口气,才递到秋言手里。   “崇拜我杀人多还是手法好?”秋言觉得此人多半有病,没接他的纸笔。   布拉基也不尴尬:“你救过的人比杀过的多得多,我的家族在避难时就蒙受过你的大恩。”   秋言拍摄战神庇护弱小妖族时,场景里和他搭戏的都是群演,他对布拉基说的事没有印象:“你家族?你是……”   “天鹅妖,我们在迁徙的时候遇上魔族偷袭,是你击退了那些坏蛋!”布拉基提起往事兴奋不减当年。   如果希斯塔真对他有救命之恩,说不定能请他帮忙。秋言思来想去在他的便笺纸上签了名字:“那个,不搅基啊。”   青年接签名像接圣旨似的,小心翼翼揣回兜里,微笑纠正:“是布拉基。”   爱什么基什么基吧。秋言道:“我现在要出城,你能不能替我引开骑士团?”   布拉基比了个OK的手势:“No problem,王后,不过你得和我保持距离,狼骑士的嗅觉非常灵敏。”   “我跟鼬王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误会,以后别叫我‘王后’了听到没有。”秋言心道休伊也太蠢了,居然连自己的伴侣都能认错,平白无故闹出这许多天的乌龙。但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冒牌母上更伤希尔的心了。   “可是称呼你希斯塔很容易被人盯上。”   “说的也是,那你叫我秋言吧。”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   “好好,赶紧行动吧。”   布拉基雷厉风行,打头冲出酒馆,四下观察仔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后偷偷招呼秋言跟上。   看他尽职尽责的身影,秋言忽然发觉自己运气还不错,一遇到危险就有天降队友助攻。   “前面有人!”布拉基用气声提醒了一句,“就是刚才在酒馆里见过的骑士,不能再让他看见我!”   被相同的人撞见两次,布拉基先前的装疯卖傻就会暴露,秋言赶忙朝他招手,用口型催他退回来。布拉基很听话,飞奔到秋言身边。   两人背靠着墙,等待外面的骑士离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铁靴落地的声响反倒越来越近,秋言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他现在不怕与人交手,但黑炎一出就是不死不休,他不想像入魔的希斯塔一样大开杀戒,或者说不愿重蹈覆辙。   这时巷口爬过只陆龟,它的壳像小山一样,足有行李箱那么大,秋言看着它,它也回看秋言。   一人一龟对视片刻,秋言心生一计,想利用它吸引骑士团的注意力来个声东击西。秋言正要跟布拉基讲解自己的计划,布拉基先开了口:“希斯塔,不对,秋言,我们该怎么办?你要用黑炎烧他们吗?”   秋言闻声正要去捂他的嘴,那只陆龟忽然站了起来,面朝两人拉开腹部的壳。秋言不知道陆龟要做什么,紧接着一阵超强气流像无形的大手,将他和布拉基一同卷进壳中!   “啊啊啊!”   扑通扑通两声,秋言和布拉基被气流甩了出去,直愣愣扑在干燥的草堆上。   “这是什么地方?!”布拉基说着话,丝毫没注意到有茅草钻进了嘴里,他还没从方才的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   “别慌,到我旁边来!”   秋言爬出草堆,护住惊慌失措的布拉基,这些天他经历过太多怪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仔细观察周围,他们正置身于一间木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的霉味,还有药水的酸呛味,门口的风铃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墙边有一圈展示柜,上面摆满了形形色色的武器;屋子正中央有张长木桌,桌面散落着设计图纸、工具和原料,不远处还有个冶炼炉和铁砧。   “看样子是间武器工坊,桌上那个是火蜥蜴皮,火抗性很强,对付寻常的火系咒术绰绰有余。”   “识货。火蜥蜴只在活火山深处出没,要得到这东西可不容易,那里到处是嗜杀的妖物,如果妖力低微,它们会把你啃得渣都不剩。”钝刀割老树皮般的声音,嘶哑,苍老,且刺耳。   秋言迎面看去,一身着暗纹睡衣的老者拄着拐杖,迈一步停三回地向他们走来,一张老脸皱纹密布,寿星眉垂到下巴,几乎挡住了他整双眼睛,是隐世高人的标准长相:“老先生把我们带到这里,不只是为了参观藏品吧。”   老者充耳不闻,打开一层展柜,用拐杖勾过柄刀朝两人狠命掷过去。   秋言见势不妙,一掌推开身边的布拉基,自己也侧身避开,只听当啷一声,刀中途落地。秋言看了眼墙边的锈迹斑斑的钝刀,刀身是月牙型的,上面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刀柄用破布条一层层裹着,是那种丢到角落里连回收站都不愿意要的东西。   “德奇你疯了?!”秋言想都没想,喊出个不知道是剧本里几号配角的名字。   老者怔愣片刻,短粗的指头颤抖着指向秋言:“三秒内证明你是希斯塔,不然我杀了你!”   天下人唯恐遇见希斯塔这个煞神,眼前这人居然希望他就是希斯塔,秋言一时不知该如何证明,好在布拉基把话抢了过去:“秋言会用黑炎,我亲眼看见的!”   老者撩开长眉,浑浊的老眼定睛凝视秋言:“再用一次!”   秋言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黑炎:“不要吧,太危险了。”   “不想死就快点!咳咳!”老者又要用拐杖再勾一把刀出来,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制止。   秋言并不觉得这个腿脚不利落的老头能把自己怎样,权当是怕他因为过于激动出了意外,只得硬着头皮再催动一回黑炎。最为尴尬的是他在空中画了十几遍阵法,无论如何屏息凝神,连点烟都放不出来,更别提绝招了。   布拉基看看秋言又看看老者,担心他又扔出什么凶器来,连连给秋言打气:“别急别急,慢慢来,你可以的!”   秋言盯着自己的手,开始怀疑那震撼全场的绝杀纯属幻觉了。   “小心!”布拉基突然惊呼一声后蹿到工作台下。   秋言猛抬起头,就见一柄通体泛蓝的刀打着旋朝自己面门砍了过来,他紧急下腰闪避,刀尖堪堪擦着鼻翼掠过,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布拉基你先躲起来,别管我!”   秋言侧身一跃,抄起被破布包裹的锈刀,才拉开架势准备迎战,那蓝刀忽然撞进他手中!   “你怎么抓住它的,我都没看清过程!太厉害了!”布拉基起身要给秋言叫好,忘了自己正猫在工作台下,一头撞在木板下面,疼得他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它自己飞过来的,我什么也没做啊!”秋言想扔掉那把刀,可甩出去之后,那刀就像长了腿一样还会再飞到他手中。   看着秋言被一把破刀搞得手忙脚乱,老者猝然双膝跪地,一时老泪纵横。   “大爷,这还没过年呢,你跪下干嘛,我可没压岁钱给你啊!”秋言不晓得他一系列怪异举动的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老者不搭理他,跪在原地自言自语:“十五年了,先王啊,你在天有灵终于听到德奇的祷告了!”   布拉基打了个响指:“希斯塔在世时有个专门为他锻造武器的龟妖师傅。”   听他一说,秋言想起剧本里好像是有这么一号配角,从希斯塔的师父在位时就效忠王室,后来又对希斯塔忠心不二,是个极可靠的人:“御用铸剑师德奇!”   “自你死后斩魔刃再也没开过锋,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德奇还在那里絮絮叨叨。   希斯塔出战时会带上他的宝贝双刀,名为“斩魔刃”,今天见到实物秋言着实失望,传说中砍下魔王首级的神兵利器竟然破损成这副模样,切菜都嫌钝。   “喂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德奇话锋一转,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秋言身上。   觉醒?是说穿进剧本的那天吧,秋言答:“十天前。”   德奇:“那叛徒知道你回来了吗?”   秋言:“你是说休伊?”   德奇又暴躁起来:“除了那个畜生还有谁!你快告诉我他知不知道你回来了!我可不想再给你收一回尸!”   他虽然满嘴丧气话,但忠诚先王的心半分不减,秋言忽然觉得希斯塔还算幸运,至少有个小跟班和铸剑师还在乎他:“我就是从王宫里出来的。”   德奇:“你魂魄残缺,不是叛徒的对手。”   秋言:“魂魄残缺?”   德奇指着斩魔刃中那把安静的刀:“他还没有认主,是你实力变弱了。”   “秋言你看,咱们已经离开巷子了!”布拉基站在窗边朝秋言招手。   秋言体力透支,慢吞吞走到他身边,从龟壳里往外看,街上的人像摩天楼那样高,就连蚂蚁都跟轿车一般大,换句话说,是吸进龟壳里的自己缩小了:“那些骑士呢?”   布拉基兴奋道:“走了,我们安全了!”   “嗯……”   德奇的声音闪到身后,秋言回过头被他吓了一跳:“你凑这么近干嘛!”   德奇围着秋言绕了一圈,审视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个头矮了,皮肤白了,头发短了,体格大不如前。”他用拳头抵住秋言心口,“胸也比原来小了。”   布拉基笑着附和:“确实小了好多。”   秋言不知道战神究竟长什么样,但听德奇的意思,是说自己哪里都不如他,被拿来跟“神”级的人比来比去,秋言多少有些不自在:“你们说的都对,等我有钱了,照着他的样子整容去。”   德奇:“不过有一点没变。”   秋言:“什么?”   德奇:“你的眼神。”   秋言:“眼神?”   “还和以前一样蠢。”德奇露出见到秋言以来唯一一次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马上就上线了,北鼻们 第12章 012   “你不是龟妖吗,你本体在壳里,那外面爬行的是谁?”   秋言看着窗外缓慢后移的风景,无奈地托着腮。德奇主动请缨护送他这个故主离开都城,但陆龟的行动速度实在太慢了,从酒馆外的巷子穿过两个街区愣是从清晨耗到了午后,按照这个速度推算,等出了城门天也该黑透了。布拉基还要在城中召集他的剧团成员,提前离开德奇的武器工坊,他和秋言约在城外的一家旅馆碰面。   德奇从展示柜上拿下个宝箱,在里面筛选着什么:“是我弟弟,他死于战争,我把他的身体处理之后做成了机甲,里面就改装成工坊了。”   “抱歉。”   德奇语气很是平淡:“又不是你杀的,道什么歉,都过去了。”   秋言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重,便有意岔开:“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哼,你死以后我本打算说服老臣们推选塞伦担任新王,谁知道那些老顽固统统拥护你养的叛徒!”德奇越说越激动,急促的气息把胡子都吹起来了,不顾手里还拿着的宝石用力拍在桌上,“最可气的就是塞伦,不说帮你报仇,带领整个骑士团投靠他,文武大臣都归顺后,那叛徒更是目中无人,连先王传下的‘狼国’国名都改成了‘鼬国’,你身为兔妖都没改叫‘兔国’,他凭什么?!”   秋言看着他掌下的宝石越碾越碎,到后来都成了粉末,干笑着打断他:“那个,你要不先看看手底下。”   德奇扫了一眼碎掉的宝石,当场发飙:“该死的旅行商人,居然拿无色托帕石冒充钻石!难怪选在晚上交易!气死我了!”   秋言对宝石的种类略有研究,知道托帕石经过雕琢后足以以假乱真,但它很脆,遭到撞击就会碎裂,做首饰还可以,要是镶在武器上只会帮倒忙。他在德奇的宝箱里翻了一遍,忍不住打趣他:“你这里锆石、琉璃、水晶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钻石啊,您这打眼打的也太狠了,交的智商税都够盖个学校了。”   “我过段时间再陪你找散落的魂魄,我一定要抓住骗子,扒了他的皮!”   “找魂魄?”   德奇瞪他一眼,瓮声瓮气道:“是啊,你被休伊害得魂飞魄散,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秋言在梦中经历过多次临终回放,那种强烈的疼痛感记忆犹新,但他对萍水相逢的休伊还说不上恨:“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德奇指着干草堆:“睡觉。”   确实,施放黑炎后身体的确非常疲倦,与其等着他用半天时间走完十分钟就能到的路,还不如养精蓄锐。他并非娇惯命,即便享受过王宫舒适的天鹅绒床垫,也能接受蓬乱的杂草堆,躺上去不久,一股无法抵御的倦意袭来,他很快便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双目无法视物,胳膊架在头顶动弹不得,腰和腿被人牢牢握住,局部地区被什么东西顶着… …   秋言瞬间惊醒,逢场作戏他不会太挂在心上,可要动真格的他死都不干,为了守住底线,他曾跟一个制片人当场翻脸,失去了演一部大IP剧男主的机会。   “神经病你他妈放开老子!”   “别出声,希斯塔。”   那嗓音失了往日的沉稳,不过秋言还是立刻辨识出它的主人:“休伊???”   “你会吵醒孩子的。”休伊粗重的呼吸渐渐放缓。   “希尔在旁边?!”秋言瞬间僵住,如果这一幕被希尔看到,他想找个地缝扎进去再也不出来。   “哇!”婴儿的哭声突然爆发,一浪接着一浪,跟着又一个音调相似的啼哭声插进来,组成上头二重奏。   哪来的婴儿?难道时间线提前到十五年前希尔的婴儿时期了?怎么睡个觉还能穿越时空?看来铸剑师的草堆和心理医生的沙发都是危险地带!   休伊放平秋言架在他肩上的腿,解开绑住他双手的绳子和眼前的布条:“我去看看。”   看来这场摧残算是告一段落了,秋言由衷感谢那两个及时救场的天使。眼睛终于能视物,他发现自己正置身巨大的地洞中,他想从床上坐起来,可腰酸背痛腿打软,往身上一看,竟是满眼的红痕……   不过战神的身材比例真棒,那两条羡煞旁人的大长腿,还有八块腹肌,比自己疯狂健身那阵练出来的还好看,难怪德奇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   再看婴儿床边的休伊,尽管衣衫不整,只临时披了件外袍,然而他的高贵是嵌进骨子里的,举手投足都无可挑剔的优雅,与狼狈的自己简直有云泥之别。若不是亲身体验了他的“功夫”,秋言根本不会把床笫之欢与这个神仙似的人联系到一起。秋言决定收回他曾经对休伊的评价,去他的白月光,根本是衣冠禽兽!   “起得来么?”休伊抱着两个哭闹不止的婴儿回到床边。   秋言赶紧拽过被单盖住身子,没有当场崩溃的唯一理由,就是这副身体属于战神,被“欺负”的不是自己本人。秋言通读过剧本,希斯塔收休伊为徒,一直视他作接班人,没有多余的想法。希斯塔还和一个叫露蒂丝的女孩订过婚,他应该是直的,怎么会跟徒弟搞在一起?太多疑问摆在眼前,压得秋言喘不过气来。   “孩子饿了,你喂他们吧。”   休伊把孩子递给秋言,秋言气不打一处来,坚决不接:“沏奶粉啊,找我干嘛!”   休伊皱眉:“奶粉是什么?”   秋言简直不想搭理他:“给婴儿吃的东西啊!”   休伊摇头:“没听说过。”   完了,这些野蛮妖怪还没开发出奶粉这种东西,秋言怒极反笑:“那他们平时吃什么?”   休伊抿着唇,目光点了下秋言的前胸,秋言爆起一身鸡皮疙瘩,五官扭曲到变形,他怒瞠休伊的同时用食指戳了下自己胸口,休伊郑重地点头。   秋言疯了:“我一个男的你让我喂孩子?!!!”   “哇哇哇!”两个婴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着,哭得更凶了。   秋言一个头两个大,想骂人又知道没用,总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休伊还这副身体清白吧,何况孩子一直哭下去容易窒息。怀着操遍休伊祖宗十八代的心情,秋言还是不情愿地抱过孩子,在怀中慢慢摇晃:“不哭不哭,爸爸在呢,好乖好乖。”表妹小时候哭闹经常是他来哄好的,安抚孩子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休伊探身过来抱走其中一个孩子:“你这样没用,他们要吃东西。”   “废话,用你说!”秋言憋红了脸,道理他懂,可真到了实践他做不出来啊!   襁褓里的小婴儿粉嫩嫩的,像刚出笼的发面馒头,脑袋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兽耳,是了,休伊的真身是伶鼬,他的孩子也是伶鼬妖。婴儿伸着莲藕一样肉乎乎的小胳膊在空中乱抓,眼睛都哭红了,哭到后面没了力气,只剩下抽泣。   秋言心软了:“……你,背过身去。”   休伊知道他在对自己说话,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去了。   秋言低头瞧瞧婴儿,又瞧瞧自己比小姑娘还饱满的胸……难怪刚刚觉得这两块肌肉有点胀,原来还有这种功能……   尴尴尬尬别别扭扭,终于把两个婴儿喂得奶足饭饱,秋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母爱的光芒里。看着休伊把两个孩子放进婴儿床,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事已至此,爱咋咋地吧,只是有一件事还让他颇为在意:“希尔呢?”   “希尔是谁?”   他的反问倒把秋言弄糊涂了:“你儿子啊……”   休伊把手放在秋言小腹上,秋言吓得一激灵,连连往后躲:“还来?不要吧,我腰快断了,真的!”   休伊漂亮的蓝眼睛凝视秋言,看上去很认真:“你想给这个小家伙取名‘希尔’是吗?”   秋言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巴快要脱臼到脚面了:“‘我’难道,又怀了一个?” 第13章 013   “快起来,别睡了!”   浑浑噩噩中,秋言感觉有人在摆弄自己的身体,晃动频率不同于休伊的冲撞,嘈杂的声音有粗有细,不止一个人。   “扒眼皮都叫不醒。”   “他是团长的客人怠慢不得,我扒他眼皮试试。”   “省省吧,他都睡很久了,依我看扔河里最管用,就在楼下我带路。”   河里?河里!秋言上小学时曾有过溺水的经历,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即便过去许多年,仍然无法克服心底的恐惧。到现在为止他一次海边都没去过,除非拍戏需要,绝对不往水多的地方去。要是被陌生人扔进河里那还不得丢了小命!   他像个弹簧一样猛坐起身,手臂一通乱挥,成功驱赶走围在床边的三个陌生男人。   其中一人惊喜地叫嚷道:“终于醒了!我去叫团长!”   秋言浑身一震,停止挥拳:“团长?塞伦还是布拉基?”   另一人解释:“当然是布拉基了,我们都是剧团的乐手。”   秋言将信将疑:“那你们团长呢?”   “I’m here!我亲爱的秋言你终于醒了!”布拉基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已经传了过来。   乐手们闻声退到旁边,布拉基毫不见外直接坐到床上,对着秋言一通嘘寒问暖:“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起这个,秋言还有重要的件事不得不确认,他拉开衣领往身上看,健硕的胸膛和八块腹肌都没了,乱七八糟的痕迹也没了,这是自己的身体!不完美但是没被糟蹋过的身体!所以方才的一切只是个梦而已,就是嘛,休伊那么禁欲的一个人不可能对师父产生邪念,顶多也就是杀了他而已。不管怎么说,贞操保住,秋言如释重负:“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对了,德奇呢。”   “他把你送到hotel就去抓骗子了。”布拉基从百宝囊中抽出一对短刀交给秋言,“德奇说你现在还驾驭不了没认主的武器,这两把knives是他专门给你打造的。”   原来德奇忙碌半天是在为自己准备武器,秋言还有些感动。他接过刀来细细观赏,新刀的品质比不过神兵利器,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很趁手的,德奇说话不中听,人却古道热肠,秋言想着下回见面时得好好道谢。   布拉基:“你有什么打算?”   秋言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点到那几个乐手,布拉基立即把他们请出屋子,看着大门合上,秋言才开口:“你们接下来有巡演是不是?”   “是的,这次在鼬国演出就是受到鼬王的邀请,下一站要去狮国,然后是鲸国,鹰国,还有一些小国也会经过。”布拉基回到床边,拉着秋言的手,“所以秋言,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人多热闹彼此还能有个照应,而且,我还想听你唱歌呢。”   鼬国是呆不下去了,侥幸有德奇帮助离开都城,下一回遇上骑士团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与其像没头苍蝇一般独自乱闯,结伴而行更安全,至多就是登台演出而已,也没有任何损失。布拉基他们会去很多地方,说不定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一番考量后,秋言决定和他们走:“管吃住吗?”   布拉基的头点得像啄木鸟:“当然!我还给你买了辆马车!”   傍上个人傻钱多的跟班,秋言一阵窃喜,面上还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那怎么好意思呢。”   “你以后就是我们团的首席,当然要匹配最上等的待遇!”   “能进来吗?”屋外传来敲门声。   秋言担心是追兵,下意识握住刀柄。   “别紧张,是我的助理梵达。”布拉基拍拍秋言的肩让他放轻松,随后朝门外应了声。   一打扮朴实的青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粥锅径自走到床边,把锅放在桌上,盛了碗玉米糊凑到唇边吹凉:“你睡了两天,滴水未沾,先吃点东西吧。”   那个羞耻度爆表的梦居然延续了两天?秋言不敢相信,随手摸摸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已有些扎手,那青年没说谎。   梵达将勺子举到秋言嘴边:“刚熬的,小心烫。”   秋言不习惯别人喂食,而且他现在身份特殊,不想要他命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何况他跟布拉基认识没多久,谈不上信任,一同出行充其量是利益互换罢了。毕竟在名利场混久了,秋言深谙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   梵达自然察觉了秋言的不信任,也不勉强他,就着碗自己喝了几口,身体力行证明玉米糊里没下毒。   他这种自证清白的方式和休伊差不多,只不过后者送的是红茶。秋言忽然冒出个可怕的想法――这人不会是休伊假扮的吧,自己曾在他的书房发现过一本名为“幻术”的书,如果他发现自己就是希斯塔,会不会再手刃师父一次……   秋言越想越害怕,后颈凉飕飕的,但他毕竟是演员出身,只用了三秒时间调整情绪,再抬起头来便已恢复他时常挂在脸上的、讨喜的笑容:“你是布拉基的团员,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只是我刚睡醒头脑还不太清楚,这才闹了误会,再说吃饭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你太客气了。”   梵达拿了个干净碗重新盛上玉米糊:“医生说你体力透支,需要修养。”   布拉基故作生气:“好你个偏心的梵达,上次我小腿骨折让你背我你不愿意,秋言只是晕倒了你就喂他吃饭。”   梵达笑道:“等你手臂骨折的时候我也喂你。”   秋言昏迷的时间不算短,早已饥肠辘辘,玉米糊的甜香比山珍海味还要诱人,看着碗里金灿灿的糊糊,秋言的肚子比主人还不争气,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梵达:“饿了就吃点吧。”   秋言正犹豫不决,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对面窗户突然被撞开,紧跟着,一个穿得像南瓜灯笼似的人空翻跃入,落地同时帽子又被甩掉,露出头顶毛茸茸的长耳朵。   “希尔?”秋言盯着窗边眼睛都直了,他预想过骑士团会追来,却没料到先到的竟然是这孩子。   希尔顾不上捡帽子,他的视线钉在了床上,偌大的房间有许多供人休息的位置,那三个男人非要挤在同一处,偏偏正中央的母上衣衫不整,疲态尽显,而旁边那个他记不得名字的剧团主持人洋溢着刺眼的奸笑,一只手好死不死地搭在母上大腿上!   希尔怒了,呼吸越发急促,连身子都在发颤,他回手摘下挂在背后的弓箭,张满弦瞄准布拉基,只要松开手指,就能在对方脑袋上开个洞:“离我母上远点!”   布拉基慌里慌张跳下床,躲到桌子下面:“王子息怒!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   希尔根本听不进“色狼”的狡辩,又把箭头指向了待在原地没动的梵达,看他端着碗好像在喂母上吃东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滚开!”   梵达并不像他的团长那样惊慌失措,只举手投降。   希尔大步冲到床边推开梵达,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秋言,瞪向布拉基和梵达的眼神透着狠厉与肃杀:“是不是你们绑架我母上?!说!”   布拉基竖起三根手指贴在太阳穴上:“我只是邀请王后殿下跟随剧团巡演而已,真的,我发誓!”   希尔眯起眼睛:“巡演需要把人从王宫里绑架出来?!”   布拉基百口莫辩:“我没有绑架他啊!我们是在酒馆里遇见的!”   再说下去抛夫弃子的事就要大白天下了,秋言偷偷朝布拉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手搭在希尔肩上:“这是个误会,你先把弓放下,听我解释。”   希尔没有回头看他,但勾着箭尾的手却松了许多:“是因为叔父对不对?父王已经着手处理他的事了,你再等等好不好?”   秋言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嗯?”   希尔试着平复心情:“寝宫楼下的三个守卫被人贴了催眠符,而我的柜子里正好少了三张催眠符,没猜错的话,母上是计划好了要出宫的。”   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欺骗他,秋言索性承认了:“我不能留在王宫里,抱歉。”   希尔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转身直面秋言,问出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母上不爱父王对吗?”   我怎么可能爱上个陌生人,秋言心道。不过他有心试探梵达的反应,又把疑问抛给了希尔:“你觉得呢?”   希尔心里早有答案,下嘴唇咬得发白,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着太多情绪:“那我呢,母上也很讨厌我吧。”   秋言这次不能再含糊其辞,当即否认:“你是你他是他,就算我俩离婚,你也还是我儿子!”   希尔发觉秋言的目光总往梵达那边飘,想明白了什么:“母上是不是心有所属?”   秋言哭笑不得,自从穿到这个异世界后,所有的绯闻都是跟男人纠缠不清,换个小姐姐他也能假装默认一下:“说什么呢,我认识他也就比你早个五分钟。”   布拉基不忘插话:“我担保,他俩之前绝对不认识!”   说话间,希尔重新拉开弓,瞄准布拉基放出一箭。   “希尔别!”不等秋言上手阻拦,离弦之箭已然刺中目标。   “啊啊啊啊啊!”布拉基抱着脑尖叫。   箭簇斜插入地板,刚好截住一只老鼠的去路,它丢下从布拉基身上偷的百宝囊,钻出窗户逃命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布拉基紧闭双眼还在鬼吼鬼叫,梵达看不过去,把他从桌子底下拎了出来:“别叫了,王子是为了抓小偷,根本没碰到你。”   布拉基战战兢兢睁开眼,瞧见旁边距离自己八丈远的箭杆,乐了:“哎我还活着,谢天谢地,我还活着!”   希尔生着气还不忘震慑小偷,秋言长舒一口气,又颇感欣慰,一搂他的腰把人拉进怀里:“你刚才吓死我了。”   希尔怯生生道:“我没杀过人,母上不要讨厌我。”   “傻孩子,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讨厌你。”   “那,我可以跟母上一起走吗?”   “可以倒是可以,你爸那边怎么交代?”   希尔捻着衣料,低头看向脚尖:“……我给父王留了书信,他现在一定很生气,我不敢回去。”   “那就不回去。”秋言已经丢下希尔一次,这回他不想再伤孩子的心了。他走到布拉基身边蹲下,提出附加条件:“我要带上我儿子。”   布拉基“死里逃生”,哪敢有反对意见,吓到说话都不乱飙英语了:“带!必须带!食宿我包了!” 第14章 014   一场乌龙过后,剧团踏上了行程。   布拉基如他承诺的那样,专门给秋言配备了一辆马车。其他乐手知晓秋言和希尔这对“母子”的王室身份,对他们礼遇有加。   第一次出远门,希尔非常兴奋,对外面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有趣,拉着秋言问东问西,显露出不合他年龄的天真烂漫;当然,如果有人靠近秋言,他就会马上警惕起来,生怕谁又打歪主意。乐手们私下里管他叫“护母狂魔”。   秋言清楚自己给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便动手削了个竹笛交给希尔,约定以此作为两人走散时的信号。   接过外表粗糙且勉强能吹出刺耳音调的竹笛,希尔如获至宝,把它揣进内衬里,似乎这样做就能和母亲拉近距离一样。   秋言记得希尔嗅觉非常灵敏,便问他是否在梵达身上闻到了可疑气味,希尔反复试探过后并未发现异常。秋言这才放心。   一路行程还算顺利,直到途经两国交界时出了状况。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秋言把希尔乔装成女孩子的模样,自己则假扮宠物兔子,成功蒙混了鼬国的戍卫兵,却被狮国拦了下来。理由是近来有间谍混进狮国,狮王一气之下要求全国清查,外国人想入境必须提交可靠材料,通过审核才能得到放行。   布拉基费尽口舌也没争取到通融的机会,卫兵态度很坚决,要么交材料,要么滚蛋。   秋言不方便露面,让希尔把布拉基叫道车里商量对策:“也就是说,按照规定程序,一个团二十人必须每人都通过审核才能让我们入境?”   布拉基垂头丧气的:“是的,他们收齐资料后会交到元老院,就算一次性审核通过,也得浪费一周时间。”   秋言瞪圆了眼睛:“一周?!下场演出是两天后吧,让观众等那么久,你们这个团就不用再演出了。”   布拉基推开金边眼镜直揉着眉心:“是啊,后面的演出都会受影响,唉,从前入境都没有这么困难的。”   秋言窝在希尔腿上,朝布拉基伸出肉球似的兔爪子:“有狮国的地图吗?给我一份。”   梵达从腰包里拿出地图来展开,指着其中一个点:“这是我们的位置,要去狮国首都的剧院,这里是最近的关卡了。”   布拉基提议:“距此地半日路程还有个关卡,要不要碰碰运气?”   秋言直接否决:“其他关卡多半也是这种情况,绕路只会耽误时间。”   布拉基疯狂挠头,一脑袋褐色卷毛成了鸡窝“那该怎么办啊?票都卖出去了!”   “别吵,还有其他法子。”秋言认真研究过地图后,从希尔腿上跳到图中央,他圆滚滚的身体像雪白的糯米团子似的,在地图上跳来跳去,小巧的尾巴时不时抖动两下,讲起话来短小的胳膊也会跟着比划,露出粉嫩的小肉垫。   “国都西北方有片群山,你们看图上的等高线,圈与圈之间距离比较大,山不算陡,我们徒步翻过去,把马车寄存在山脚下。当然最坏的可能就是那里也设置了关卡,但山路比平原更容易隐匿行迹,大不了我们趁夜溜进去。”秋言一个人唠叨了半天,周围三个大活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捋了捋耳朵疑惑地看着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希尔一把将兔子秋言抱进怀里,包子脸拼命蹭他毛茸茸的脑袋:“母上的真身实在是太可爱了!”   布拉基傻笑着抹掉被萌出的一行鼻血:“我也好想摸摸你的皮毛。”   希尔瞪他:“你想都别想!”   认认真真讲了半天他们竟然什么都没听进去,秋言气得放弃跟他俩交流,转而看向梵达:“你觉得计划可行吗?”   梵达向他竖起拇指,微笑着给出两个字:“可爱。”   秋言:“你们有毒……”   布拉基征询团员意见后,大多数人支持了秋言的提议,一行人驱车来到山脚下,将车马留在旅店处。   秋言主动承担了带路的职责,他根据地图指向带着众人往上爬。   在翻越了两座小山丘后,众人终于到达主山的山顶,只是谁也没想到,眼前竟是这样一番景象――地表流淌的岩浆纵横交错,泛着刺眼的金黄色,熔岩缝喷涌出的蒸汽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灼烫,稍不留神燎在身上就能烧下一层皮。   嶙峋巨石周围是遍地的赤色蜥蜴,见到新鲜食物送上门,它们蠢蠢欲动,立起两腮边的鳞片,吐着开叉的信子,扭着肥硕的身体朝众人爬了过来。   女乐手尖叫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不是说翻过山就能入境吗?!”   梵达:“是火蜥蜴,它们喜欢吃修为高的妖。”   “好恶心,我最讨厌蜥蜴了!”布拉基紧抱着双臂,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团长,我们还是交资料等审核吧,晚几天就晚几天!”   “我听说火蜥蜴是希斯塔用黑炎屠杀盟军时唯一活下来的生物,要是被它们盯上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大不了退票,没必要把性命搭上啊!”   团员们大都是没有战斗力的小妖,他们都听说过火蜥蜴的可怕,没人愿意冒险赶时间。   布拉基也很为难,山已经爬上来了,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大家先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还有什么可想的,那群恶魔朝咱们过来了!”   希尔看到数不清的火蜥蜴,举起弓箭随时准备应战:“母上别担心,我会保护… …”   希尔还没说完话,秋言已经绕过他朝火蜥蜴最密集的地方走去,希尔伸手拉秋言却被他用力甩开,狠狠摔倒在地。   “母上!别过去!”   梵达冲上前搀起希尔:“下山去!”   “不行,母上他!”   见布拉基赶过来,梵达将希尔推进他怀里:“带他走,立刻!”   布拉基忙点头:“那你呢?”   “秋言被附身了,我得帮他!”说罢,梵达转身去追秋言了。   与众人状态截然不同,秋言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到缓缓升至空中,他看不见希尔、看不见布拉基和梵达、看不见乐手们,眼前是一片修罗炼狱,黑炎吞噬了天地,无数残缺的躯体在其中疯狂挣扎,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刻未断。   秋言抬起手,发现周身被残破的战甲包裹着。   难道又是一个梦?可他完全没有睡着的迹象,怎么回事?   “希斯塔!”   身后传来一声愤怒之极的咆哮,秋言正要回头,一柄利剑飞驰而过,他还没反应过来,鲜血已经溅出半米高,是肩胛被刺穿了!   “啊啊啊!”   剧痛令秋言的双目片刻失明,再看清外界之时,剑的主人早已杀到近前,是身披狼头银甲的塞伦!   “马上灭了你的黑炎,否则我决不轻饶!”塞伦眼中杀意强烈,执剑的手暗暗发力。   在赶到蛮荒岭之前有人告诉他战神背叛妖众,塞伦斥责他们造谣,现下亲眼证实,他不得不信。看着地面上被黑炎困住的盟军,塞伦粗略计算,千余人的队伍已经死伤过半。邪祟的黑色火焰像贪食的怪兽,疯狂吞噬生灵。他必须制止这场丧心病狂的杀戮,只要希斯塔敢吐出半个“不”字,塞伦就能用这柄剑再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   身为“始作俑者”,秋言更是心急如焚,那些人中有很多是临时集结起来的平民,只有少部分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还是为了抵御魔族入侵匆匆赶往前线,他们都是无辜的。   “快停下,快停下啊!”秋言并不晓得如何驾驭残暴凶悍的黑炎,锥心的疼痛让他方寸大乱,越是拼命想要熄灭黑炎,火反尔烧得更旺。   秋言让自己飞到人群中去,试图用拍打的法子扑灭他们身上的火,结果差强人意,当他好不容易从死神手里抢出一条生命时,咫尺之遥的人就死在他面前。   “希斯塔!我最后说一遍,灭掉黑炎!”   这一切不是秋言的本意,他只是莫名其妙与战神共用了身体,但现在即便解释,也不足以平息塞伦的怒火:“我试了,灭不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然而在塞伦眼里,希斯塔就是故意不肯收手。   “冥顽不化!”塞伦握紧他的北辰剑,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功力,一剑贯穿了秋言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015   “呃啊啊啊啊!”   “秋言,秋言!”   “谁在叫我!”怎么这么倒霉,每次做梦不是被熟人用刀剑捅,就是被流氓用“肉”捅,全身上下开了一堆洞,怎么人人都跟自己有仇!   “是我,你撞进幻境了。”   这声音非常耳熟,秋言往旁边扭了下头,看到近在咫尺的金发美人,他震撼到当场石化,嘴巴开开合合数次才发出声音:“你来了……”   恍惚间秋言感觉后背贴上了休伊的胸膛,而他完全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救命啊,不久前在梦里用战神的身体给他的双胞胎儿子喂过母乳,现在见了本尊,简直尴尬死了!而且自己是从王宫溜出来的,这相当于缉拿归案……   秋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我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   “深呼吸,放松。”休伊把手掌贴在秋言背上,为他输送源源不断的妖力。   老实说这地方到处都是岩浆,地表温度至少有六十度以上,再加上刚刚在幻境里被黑炎侵蚀,现下身体热得难受,有他输送来的凉气降温,堪称极致享受,虽然秋言并不愿意承认:“谢谢啊,陛下。”   “你叫我什么?”休伊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陛下啊,怎么了?”难道叫老公吗?   休伊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确认过秋言已经摆脱了幻境的纠缠,他停止了妖力输送:“你不用对我说谢谢。”   “哦。”秋言环顾四下,周围的火蜥蜴不知何时都冻成了冰雕,徒劳保持着进攻姿势,却对猎物无计可施,看得见吃不着,这也是休伊的拿手招数。   “希尔呢?还有布拉基他们?都怪我乱带路,他们会不会有危险?”秋言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孩子了。   休伊淡淡道:“我已经叫他们下山去了,而且,希尔比你想象得坚强。”   秋言:“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嗷!   震怒的嘶吼从火山深处传出,不同于寻常的猛兽,那叫声异常恐怖,像是无数濒死之人一同发出来的。   秋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什么怪物?!叫声太奇怪了吧!”   休伊:“火蜥蜴食腐,当年被黑炎烧死却留下残肢的人应该被它们吃掉了。”   秋言刚刚摆脱的那个梦,亲自体验了屠杀的惨烈,尽管祸起希斯塔,但他没来由得一阵愧疚:“……他们的冤魂没有散去?”   “此地曾经草木繁盛,经过那次战争后寸草不生,不少经过这里的人有去无回,恐怕与冤魂作祟脱不开关系。只有杀死吞噬冤魂的怪物才能让那些人往生。”   嗷呜!   休伊不再耽搁,循着声音疾行而去。   说到底人家帮了自己一回,这个时候独善其身就太不义气了。秋言想都没想,从百宝囊里拎出双刀追了过去:“等等,我跟你一起!”   休伊看了眼与自己并排的秋言,不禁凝紧眉头:“你实力大不如前,别来冒险,快下山去!”   秋言在酒馆对付水耗子时发觉自己身手还不错,预计用普通攻击还是能坚持一段时间的:“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弱。”   休伊回正视线不再说话,秋言看不见他的脸,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秋言觉得他心情不错。   去往火山深处的路上,蒸汽伴着酸气滚滚翻涌,既灼人又刺鼻,饶是擅长冰系咒术的休伊也早已汗流浃背。   “小心!”秋言看到休伊踩中一处松动的浮岩,下意识扑过去拉他,然而力气太大,一不小心把休伊拽倒,自己也没站稳,两人像叠罗汉似的双双摔在地上。   最让秋言不解的是明明应该一起后背着地,怎么压在一起就变成面对面了?而且他还是那个被压的!   鼻尖贴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秋言如风干的咸鱼一般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他发现休伊的睫毛是真的长,好像每一次眨眼,那睫毛都要扫到自己脸上似的。还有他一个大男人皮肤怎么能好成这样,别说皱纹了连毛孔都看不见,上一次见到这种又白又光滑的东西,还是姑姑做的剥了皮的白水煮蛋。   休伊:“我可以起来了么?”   秋言没明白他的意思:“嗯?”   休伊偏了下头,示意秋言往二人交叠的身上看,秋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抱着人家的腰,两膝自然分开夹着人家的大腿……   秋言比触电还夸张,“不规矩”的手飞速收了回去,慌忙催他:“陛下快快请起!”   休伊单手撑地从容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秋言忍不住回想方才摔倒的全过程,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像个轻薄美人的变态。   休伊指着自己的脸对秋言道:“你还好吗,脸很红。”   “我脸很红吗?啊哈哈,一定是热的,对,这鬼地方实在太热了!”秋言扯着领子拼命扇风,不断擦汗,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掩饰尴尬。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吐出的哈气都变成了白色,往周围一看,附近都被休伊冻住了……难怪摔倒的时候没感觉烫呢……   一阵浅笑钻进耳朵,秋言炸毛了:“不许笑!!!”   “好,我不笑了。”休伊抿起嘴,眼中的笑意更深,也更暖了。   你这也太乖了吧,你可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一国之君啊!怎么跟印象里别扭又阴郁的人设相差那么多?   嗷!   休伊不再跟他闲聊,严肃起来:“声音很近了,注意周围!”   秋言握紧刀,时刻防备着:“知道了,你也小心点!”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每落地一次,地面的碎石都会弹起来,甚至连休伊造出的冰层都开始碎裂。   “来了!”休伊脚尖点地,瞬间跃至空中,手臂一挥,凭空凝聚起冰锥,待怪物一露面便发动进攻。   秋言终于看见怪物的全貌,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庞然大物足有六七层楼高,长得跟哥斯拉一样,然而它比哥斯拉更可怕,它的鳞甲外长了无数“瘤子”,秋言仔细一看,那哪里是“瘤子”,根本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东西?!”   休伊造出更多冰锥瞄准怪物:“是火蜥蜴王,看样子是吃掉大量同类和妖族才长成这般大的。”   嗷呜呜呜!被冰锥频频击打,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蜥蜴王仍然非常愤怒,从未有妖族挑战过它的权威。它仰天长啸,那些人头便跟着张开嘴,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发出尖叫,声音}人之极,秋言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由于休伊的率先攻击,蜥蜴王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一边朝空中人追逐,一边喷吐着火焰,并未理会不远处的秋言,这给秋言思考战术创造了机会。   按照休伊的说法,这怪物吞了很多生灵才变成如今模样,如果它成功融合了腹中餐,外形应该与它的同类相差无几。秋言注意到在那些人头中还混着一些蜥蜴的头,也就是说,这蜥蜴王内化的能力有限。   趁着蜥蜴王分散精力的机会,秋言冲到它身后,忍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和一阵阵的反胃,砍下其中一颗赤色蜥蜴脑袋,紧跟着将刀顺利扎进流血的鳞甲层,引得周围的头都哀嚎起来。   蜥蜴王受了伤,突然放弃攻击休伊,扬起大尾巴抽打偷袭自己的小虫子。   “秋言快闪开!”   秋言目测蜥蜴王的尾巴和他的身长差不多,就算它要攻击自己,也超不过这个半径范围,便加快速度跑到它头顶,果然,大家伙无论如何努力都碰不到秋言。   “哈哈哈,大傻子,谁叫你尾巴短胳膊更短!”   休伊飘在空中,看着秋言那副恶作剧得逞的兴奋模样,也笑了:“别闹了,我们得速战速决。”   秋言:“你听我说,这怪物皮厚刀枪不入,它身上的脑袋就是弱点,只要我们砍掉心脏附近的头就能刺穿它的要害!”   他正说着,忽然闻见一股呛人的酸味,往脚下看去吓了一跳,蜥蜴王的皮肤冒出了汩汩的黏液,像是硫酸一样的东西!   坏了,原来他不只会喷火,秋言必须马上远离它,可往地面一看,眼直发晕,这高度要是跳下去估计得死得透透的。正犹豫着怎样才能脱身,耳边掀起风浪,腰间一紧,柔软的金色长发在眼前随风飘舞,是休伊把自己带离了蜥蜴王。   “抱紧我。”时隔许久,这还是休伊第一次对秋言下命令。   秋言还是不习惯和他保持亲密姿势:“放我下去就行,我还能打。”   “它释放的粘液把我的冰咒术溶解了,你下去也会被强酸腐蚀掉。”休伊指着地面,黑绿色的粘液淌了满地,翻腾着比岩浆还要恐怖的气泡,根本无从下脚。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怪物… …”秋言不会飞,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抱住休伊的脖子。啊,该死,他身上有股特别好闻的淡淡茉莉香,躲都躲不开。   片刻走神后,秋言发现休伊往反方向飞去:“你去哪?不杀了它还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送你下山我再来对付它。”   秋言看了眼身后穷追不舍的蜥蜴王:“来不及了,它一直跟着会更危险,希尔还在山下!”   “不行!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我没那么容易死!”秋言看准前方有处高地,突然掰开休伊的手跳了过去。   “你做什么!”休伊没料到他如此决绝,一时无措,正被蜥蜴王钻了空子,它一个大力甩尾抽到休伊身上,将人从天上狠狠拍落,休伊的身体毫无防备直接撞在一片坚硬的熔岩柱上,击碎的石块如同天女散花溅出数米远。   “休伊!”秋言明白若不是自己帮倒忙,以休伊的本事绝不可能陷入被动,他无暇考虑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救休伊,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嗷!蜥蜴王发出愉悦的吼叫,朝一直困扰它的小虫子飞奔而去。   休伊记得秋言说过砍掉蜥蜴王身上的脑袋就能刺穿它的鳞甲,勉力冲出一片碎石,抬起快要断掉的胳膊,用剑斩下蜥蜴王心口的一颗人头,然而无论他的剑扎了鳞甲几次,就是捅不进去。   这时蜥蜴王一挥爪子,把休伊牢牢捏住就往嘴里送,想生吞了他。   秋言抄起一把刀飞掷过去,不偏不倚扎中蜥蜴王的左眼:“大傻逼,你他妈敢动他一下老子炖了你喂猪!”   嗷嗷嗷,蜥蜴王难忍疼痛,丢开爪中的休伊,红着眼朝秋言跑了过去。   “你别管我,你快逃啊!咳咳咳!”   休伊用尽力气劝阻秋言,可秋言哪里听得进去。他从高地一路杀向蜥蜴王,顾不上硫酸粘液灼烧皮肤的剧痛,踩着它身上的人头往上攀,有好几次险些被蜥蜴王打下去,他就抱住那些脑袋借力。等爬到它胸口的位置时,秋言的手已经被酸烧到血肉模糊。   他看见蜥蜴王心口的新伤,知道普通的武器怕是伤不到根本,可不趁现在一举击杀这怪物,休伊受了重伤,自己又是个半吊子,迟早会全军覆没。   眼见头顶倾泻而下的硫酸马上要浇到身上,千钧一发之际,秋言将黑炎凝聚在掌中,一手插进蜥蜴王的心脏,同样是没收住力,他发现自己从蜥蜴王前胸闯入,由背部飞出,直接打通了它的躯体!   伴着一声凄厉的嚎叫,蜥蜴王笨重的身子应声坠地,直愣愣砸塌一片石柱,再没了动静。   它死了。   秋言慢慢从空中落下,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如何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不管了,先去看看他怎样了:“休伊,你… …”   秋言跑到一半,就见休伊正扶着身旁的石头维持站立姿势,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过来。   他的眼神不复之前的温柔,秋言有些心虚地顺着他的视线往手上看去,右手手掌上缠绕的黑色火焰还没有熄灭。   “希斯塔,你还是用了黑炎… …”   完了,被休伊认出来,这回真要再死一次了… … 第16章 016   休伊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但也不像在生气,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朝秋言走过来,秋言同情心泛滥,还是去搀扶他:“那个,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我… …”   休伊没接话,直接上手扯秋言的衣领,秋言连忙推开他,压住胸口薄薄的布料,那场地洞“基因交流”活动他记忆犹新,绝不能上演第二回 :“这不合适,蜥蜴王还在旁边尸骨未寒呢,见不得野战啊!”   这一拉扯碰到了秋言的伤口,他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休伊不由分说施展冰咒术,将秋言的两只手冻上薄薄一层霜。   冷气抵消了一部分硫酸粘液的灼烧之痛,让秋言稍稍好受了些,但还不忘双手抱胸:“你不杀我?”   休伊攥住他手腕不放,没耐心一粒粒地解扣子,干脆一把扯开秋言的衣服,露出他右半边臂膀。   休伊现在的表情和他弟弟瑟林如出一辙!秋言疯狂挣扎起来:“平得跟搓衣板似的,你也下得去手,有病吧放开我!”   “你自己看!”休伊终于发怒了。   一个面对生死都能镇定自若的人,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能发如此大的脾气,秋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右臂,就见那处皮肤像泼了墨似的漆黑一片。   “衣服掉色了?”不对啊,衣料是没染色的亚麻布,不可能染成黑色啊,“是不是空气有毒?!”   “黑炎会导致魔气侵入心脉,你的身体尚没有恢复从前战力,再继续用下去会死的!”休伊异常严肃,绝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我没觉得心脏难受,会不会是烟熏出来的?”   休伊长睫微颤,怒瞠秋言一眼,秋言闭起嘴不敢再吱声了,好嘛,这家伙平时的和颜悦色全是装出来的,生气起来这么可怕。就因为近日接触到的休伊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秋言都快忘了他曾经亲手杀死过恩师。   休伊在掌中凝聚起冰霜,拉开自己的衣领,将寒气对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吹了一会儿,似乎在感知温度,中间还有几次调整风力,等测试得差不多,才将手掌贴近秋言手臂:“有点冷,忍耐一下。”   说罢,无数冰凌覆在秋言身上,尽管事先有所准备,他依然被刺骨的寒气冻得发抖。   休伊脱下外套裹在秋言身上,将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帮他缓解寒意:“很快就没事了。”   秋言知道他在利用自身妖力压制魔气扩散,手臂上的黑色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散开,而他按在自己背上的手却慢慢提不起力气。   秋言不能由着他乱来,索性推开他:“你伤得也不轻,别再给我治疗了!”   休伊没打算收手:“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瞳孔都开始放大了!”   “母上!”   秋言听到希尔的声音,连忙搜寻他的身影:“希尔!”   希尔看到不远处躺着巨大的火蜥蜴王,而站在前方的两人都还活着,希尔掩不住狂喜的心情飞奔过来,就在扑进秋言怀中前,他发现他衣衫褴褛,身上大大小小布满触目惊心的烧伤,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伤得这么重!”   秋言看希尔哭心里跟着难受,赶紧安抚他:“只是看着吓人而已,都是小伤,别怕。”   “母上我们回家吧,王宫里有最好的医生,你不会有事的!”   休伊就在旁边,秋言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便把难题踢给了休伊:“你说呢… …”   诶,身边人何时换成梵达了?!不,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那个悉心照料自己和希尔起居的,会亲自验证玉米糊没有下毒的梵达,就是休伊假扮的,他一直混在剧团里!   他一个国王放着公务不管,净做些伺候人的差事,难道就为了给曾经杀死过的仇敌续半条命?秋言越发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希尔你跑慢点,我,呼呼,我跟不上了。”布拉基姗姗来迟,上气不接下气,伸着胳膊跑动的样子活像个丧尸。   希尔回身训他:“都怪你拦着我,不然母上怎会全身都是伤!”   布拉基看见蜥蜴王尸体,惊得下巴合不拢:“好大只的怪物,秋言,是你杀掉的吗?!”   秋言看着“梵达”,似笑非笑:“是我们一起杀掉的。”   依靠疯狂吞噬而修炼出的巨无霸蜥蜴王,在死后的几分钟内迅速腐朽风化,被它禁锢在体内的冤魂得到释放,化作一道道光飞向天际。   得到净化的后的蛮荒岭逐渐恢复了该有的模样,岩浆冷却凝固,石缝中的种子开始发芽,生长,绿的脚步蔓延开来,驱走山岭中的死寂,修罗地狱顷刻间变成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奇迹,不,简直是神迹!真希望我的团员们都能看到这一幕,哦对了,我有新曲子的灵感了,得赶紧记下来!”布拉基掏出上衣兜里的纸笔,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往火山深处走。   “别往远处去,里面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梵达”正要去追布拉基,希尔突然拦下他。   休伊隐藏了自己的气味,但他也不确定会不会被儿子灵敏的嗅觉揭穿。   希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糯糯道:“你也受伤了,留在这里别动,我去把他找回来。”   看着希尔的背影,秋言暗暗感叹“我儿子真是个善良的小天使”,然后也跟了过去。   没走多远,布拉基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苍翠群峰环绕着巨型祭坛,瀑布飞流而下,经过祭坛回旋一周,再流向下一个地方,遍地是鲜花,香气袭人。   “你们快来看啊!这里有个祭坛!”   布拉基高声召唤,等三人赶过来,他继续滔滔不绝:“这地方太美了,我决定巡演结束后一定要在此处开个专场!”   秋言以前拍戏,这种程度的布景他在竖店见得多了,不以为意:“以后再说。”   布拉基走上祭台,朝一个角落比划:“到时候这里放架钢琴,你来弹琴唱歌,啊啊,简直太棒了!”   地面蓦地晃过排奇怪的文字,秋言隐隐不安,便走上祭坛想把布拉基拽走:“好了好了,先把后天的演出应付完吧。”   秋言脚底的伤口血擦到祭坛上的某处文字,霎时间以他脚下为原点,赤红的字如同多米诺骨牌倾倒一般依次浮现出来,眨眼功夫,整个祭坛被奇怪的法阵铺满。   秋言看着脚下的法阵只觉眼熟,似乎在那场被休伊杀死的梦境中见过相同的。   “秋言快离开!”   “梵达”没命地冲到他身边,试图把他推离法阵,然而为时已晚,被大阵封印的灵魄破土而出,照着秋言的心脏刺了过去。   希尔的箭射中那灵魄,却因其无形而无法中途截断,只能眼睁睁看着秋言当场晕倒:“母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连续更新了呦呦呦,小天使们不鼓励一下嘛~   蟹蟹小可爱~、苏幕遮,每天给我打气,爱心发射,biubiu~ 第17章 017   狮国国王新近得子,派使节广发邀请,令妖族各国参加贺宴。狼国国王派出他的两个得意门生――希斯塔和塞伦先行赴约。   原本按计划走官道可以准时到达目的地,奈何暴雨连天,将必经之路的吊桥冲垮,他们不得不在附近的旅店住下,等待雨停。   塞伦望着窗外的雨连声抱怨:“烦死了,耽误两天,肯定要迟到的!”   希斯塔靠在床上看地图:“你发烧还没好,来来来,让师兄哄你睡觉,醒了一切都好了。”   塞伦解下脖子上的狼头项链往他身上扔,希斯塔扬手抓住项链,在空中抛接:“害什么羞嘛,你小时候怕鬼,还不是成天往我被窝里钻。”   “闭上你的臭嘴。”塞伦抓过桌边的苹果更用力掷他。   希斯塔转起项链稍稍一碰便把苹果打落在地:“唉,脾气比年龄长得还快,真不如小时候可爱。”   “你再说风凉话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可怕。”   “好好好,刚想告诉你我在地图上发现条捷径,既然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希斯塔翻身躺下。   听说有捷径可走,塞伦来了精神,走到床边:“哪里,快说!”   希斯塔不吭声,闭上眼睛装睡。   塞伦卖力摇晃他,晓之以理:“如果我们迟到,以狮王的跋扈才不会体谅我们遇上暴雨这等事,必定要制裁我们狼国,轻则断商重则发兵,难道你希望这样?”   希斯塔扭过头,露出狡黠又欠打的笑容:“叫声‘亲爱的师兄’我就告诉你。”   “希斯塔!”塞伦挥手就打,拳拳到肉。   两人自小打闹到大,塞伦拳下还是有轻重的,不过希斯塔从来都是积极认错下回再犯。   “哎呦哎呦,不逗你了,快换雨衣,我带路。”   希斯塔究过地图,发现有个无名之地只要翻过几座矮山就能直达狮国,顺利的话,还能弥补在大雨中耽误的行程。   两人驱马来到山脚,大雨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道路崎岖,他们只得牵马缓行。   希斯塔知道塞伦天生体弱,怕他强撑下去病情更严重,便寻了个山洞打算让他喘口气:“赶了半天路,过去休息会儿吧。”   明明年龄相仿,同出一门,师兄在前面带路不知疲倦,而自己却只能拖后腿,塞伦果断拒绝:“不需要,我身体好得很。”   “我带着个病人也走不快的,听话。”   塞伦不服气:“上次体能测试我可是全团第一,别太小看人!”   希斯塔像哄孩子一般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骑士团的新兵里属我师弟最厉害。”他边说边减慢马速,退到塞伦身旁,抢过他手里的缰绳,“是我体力不支,你忍心看着你最最可爱的师兄累趴下吗?”   塞伦怎会不清楚他是在关心自己,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只好板着脸不情愿地答应:“行吧,给你个面子。”   “我就知道师弟对我最好了,走吧,我出发时偷了师父的酒,咱俩喝点暖暖身子。”   “你又偷师父的酒……”塞伦对师兄不守规矩的事早已见怪不怪,可还是觉得头疼,他掐掐眉心,让自己平静下来,“算了,回去师父抽你的时候我会劝他把鞭子换成软牛皮的。”   “嘿嘿,提前谢谢你啊。”   没走多远,希斯塔忽然横过手臂制止塞伦前进。   塞伦有些生气:“说避雨是你,说停还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嘘,有人声,好像在争吵。”希斯塔示意塞伦禁声,一只手附在耳廓外,仔细辨认声音传出的方向。   塞伦也听见吵嚷,正要分析情况,希斯塔已然驱马冲了出去:“你先到山洞去把火生上,打火石在你挎包里,用油纸包着,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因为塞伦无法用妖力施展咒术,希斯塔总会在他包里装上打火石和一堆奇奇怪怪的小法宝。   塞伦了解他多管闲事的性格,叫他不看热闹比让他辟谷还难,关键这个笨蛋师兄一被琐事缠住就容易惹麻烦。于是希斯塔前脚走,塞伦后脚就跟了上去。   “装什么死,起来!”   “贱民,走啊!”   数十人在山岭中行进,一群人头戴狮首盔身披赤金薄甲,是狮国的士兵,另一群人排成两列,手脚都被铁链铐住,暴雨天连顶蓑笠都没有,应是被押解的囚犯。   士兵粗暴之极,稍不称意,对囚犯非打即骂,希斯塔看不过去,想敲打敲打那些没人性的士兵,塞伦一把扣住他手腕:“你看清楚了,他们是狮王的兵,我们是狼国的使者,你在狮王的地盘上跟他的走狗起冲突,会惹多大麻烦不用我说吧。”   想到自己代表着师父乃至整个狼国,希斯塔犹豫了,确实,强出头不难,但影响的是两国的外交。狮国仗着国力强盛,作威作福惯了,若因此给狼国招致灾祸,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希斯塔咬了咬牙,攥紧手中缰绳,按兵不动。   那些士兵满口污言秽语,嫌弃老人和妇孺行动缓慢,害自己遇上这种鬼天气,故意把他们推到水坑里踢打,像虐待牲口那样毫无人性可言。   有个不过两三岁的小女孩吓得放声大哭,士兵被哭声惹恼,挥剑呵斥,小女孩依旧啼哭不止,眼看剑就要刺中她的脖子,一个少年飞奔过来护住女孩,有人故意伸脚绊他,致使两人双双摔倒在地,少年用后背替女孩承受了撞击,自己伤得不轻,爬都爬不起来。   “逞英雄是吧,那你就跟她一起死吧!”士兵举剑往两个孩子的要害捅去。   乒的一声,剑被刀弹飞出去,打着旋在空中转了数圈最终落下,深深扎进泥泞中。   蒙面的希斯塔从跃马抽刀到拦截入鞘,行云流水。   士兵大吃一惊,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多管闲事的:“你谁啊?!”   希斯塔把两个孩子扶起来挡在身后:“你先回答我,他们犯了什么罪?”   塞伦无奈扶额,果然让师兄远离是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狮国士兵将希斯塔围起来,人人举剑指着他。   “这些贱民违抗狮王命令,意图谋反!你若不想死在这里就赶紧滚!”   希斯塔从队首瞄到队尾,冷笑道:“意图谋反?这队里不是吃奶的孩子就是行动不便的老人。你们堂堂狮国军队,驱赶魔族不敢冲锋在前,欺负起同胞来倒是得心应手,真令人‘钦佩’!”   “别跟他废话,杀!”   士兵们一拥而上,希斯塔把孩子们往后一推,正送到赶过来的塞伦怀里:“保护好他们!”   “戴好你的面罩!”塞伦提醒道。   “放心!”   塞伦急不得恼不得,只能把自己的雨披解下来盖在少年身上,站在一边看师兄在雨中拼杀。   狮国士兵大都擅长火系法术,受天气限制,他们只得靠格斗术御敌;希斯塔亦然,为了不暴露身份,他连刀都很少用,有一次陷入重重包围,塞伦刚想出手救援,希斯塔已从中央将士兵们层层掀飞出去。   一番较量过后,士兵被打得丢盔弃甲,扔下囚犯逃了。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身影,希斯塔颇为鄙视:“真没用,我还没热够身呢。”   塞伦迎面捶他一拳:“你就这样放了他们,以后认出你怎么办?!”   希斯塔指指自己完好无缺的面罩:“不会,他们没看见我的脸。”   塞伦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些人怎么办?”   希斯塔回身看着一众可怜的老老少少:“都先去山洞避雨!”   塞伦:“不行,用不了多久狮王就会知道劫囚的事,到时候派来的就不只这几个废物了,得尽快带他们离开。”   重获新生的犯人们簇拥到希斯塔身边,跪在地上叩谢,希斯塔赶忙扶起近前的老太太:“快起来,跪我做什么?!”   老太太感激涕零:“你是我们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我们迟早要被那些恶魔折磨死!”   希斯塔:“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   “我们鼬族世代生活在狮国和魔界的边境,不久前两方交战,魔族抓走我族的男人充壮丁,美其名曰是先锋其实就是肉盾。狮王污蔑我族给魔族当走狗,将我族参战的男人赶尽杀绝,整个鼬族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老太太几度哽咽,讲到这里便再说不下去。   另一人哭诉:“狮王吃了败仗把责任全推给我们,说我们是叛徒,下令驱逐我们,很多同族都死在路上了!”   说到伤心处,众人哭作一团。   “想活命就别浪费时间,赶紧上路!”塞伦抱怨归抱怨,还是把两匹马牵过来组织众人撤离,“能坚持步行的我给你们斩断镣铐,让年纪大的人乘马!”   希斯塔拍拍塞伦的肩膀,由衷说了句“师弟最好了”。   塞伦推开他的手:“你真是烦死人了,只会惹麻烦!”   希斯塔注意到刚刚救下的两个孩子没有跟过来,小跑着去看他们的情况,女孩已经止住哭声,似乎睡着了,少年把她紧紧抱在身前,显然未从方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双腿都在打颤,怕是走不动路了。   希斯塔把两个孩子打横抱起,温言安抚:“坏人都被我打跑了,你们安全了。”   少年仰头望着希斯塔,兜帽下几缕金发湿答答贴在脸上。尽管泥水的浸泡让他整个人脏兮兮的,可美人在骨不在皮,再多污迹也遮掩不了他精致的五官,尤其那双清清冷冷的冰蓝色眸子,美得不似凡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战神和他没良心的徒弟在蛮荒岭初遇,果然易受体质是不适合在外面捡小狼狗回家的!!!――秋言记 第18章 018   师兄弟二人带着鼬族老少赶了十几里路,在狼国边境找了个偏远的小旅馆住下。   希斯塔怀里的少年身体发烫,急需静养休息,他把安排房间的任务交给塞伦,自己抱着两个孩子走进一间空屋,将他们放在床上。   少年在昏迷状态下依然牢牢抱住小女孩,希斯塔费了些工夫把他俩分开,才发现小女孩早已没了呼吸,她的身体冰冷且僵硬,恐怕在被监军虐待时就已奄奄一息,否则一路上怎会半点动静都没有。   老婆婆不放心两个孩子,跟进来查看情况,见小女孩死了,伏在床头泪如雨下:“休伊这孩子命太苦了,父亲死在战场上,他母亲想把两个孩子偷偷送走,被搜捕士兵发现,当场毙命。他唯一的妹妹又死了,这孩子才十几岁,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啊!”   希斯塔同情少年的遭遇,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婆婆节哀,我会照顾这孩子的。”   老婆婆拉着希斯塔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年轻人,你的恩情我族永远不会忘记,我代表这些幸存下来的人感谢你!”   她说着又要跪下,希斯塔抢先扶住她:“举手之劳罢了,别放在心上。”   老婆婆:“跟逃犯扯上关系你和那个年轻人会有性命之虞,我们已经脱困,你们也尽快离开吧。”   希斯塔最看不得别人哭,尤其对弱者,他有一种天然的保护欲,他反握住婆婆的手安抚道:“你们伤的伤病的病,也没地方去,先在这里歇脚,我和师弟处理完公事会给你们安排住处的。”   半敞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塞伦气势汹汹闯进来,劈头盖脸一阵训斥:“你又擅自做主,狮王有多难对付你不清楚吗,别说把他们带回去,这次劫囚的事我看你怎么跟师父解释!”   希斯塔慌忙去捂塞伦的嘴,塞伦毫不客气推开他:“你只顾着自己逞英雄,万一两国因此开战,你去向那些阵亡的士兵谢罪吗?”   “难道你要我因为害怕未必发生的事,而对眼前人见死不救?”希斯塔俊朗的眉眼少了平日的落拓不羁,多了令人胆寒的凶狠,“劫囚是我一意孤行,不会让任何人受连累,到时候要杀要剐我自己承担!”   “你!”塞伦本意并非让他承担责任,他知道希斯塔不想让婆婆心生内疚,但一切因鼬族人而起,就算希斯塔不求回报,至少要让鼬族知晓他为救人惹了多大麻烦。可话到嘴边意思全变了,他这个师兄又是认死理的,气得塞伦摔门离开,隔着墙都能听见他怒不可遏的粗喘和跺脚声。   老婆婆愣愣盯着塞伦离开的方向,对他的话反驳也不是,附和也不是。   希斯塔转而安慰她:“我师弟刀子嘴豆腐心,他是怕给家里惹麻烦才跟我发脾气的,不是针对你们,而且这一路他也帮了不少忙。”   费了一番口舌终于把婆婆劝回屋子休息,希斯塔抹了把额头冒出的汗,果然哄人比打架困难多了。   床上还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其他的暂时放一旁,先给在泥里打过滚的小豚仔洗个澡再说。   希斯塔管店家要了桶热水,把少年的衣服从上到下脱了个干净,想想觉得不妥,又把内裤给人家套了回去,这才把孩子放进水桶里。   之所以提出照管这个少年,源于希斯塔幼年的相似经历。他的父母同样死于战争,镇上的幸存者都沦为敌军的战奴,每天被无休止的苦力和打骂摧残,他至今仍记得鞭子抽在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蛰刺和火辣辣的感觉。寒夜躺在杂草堆上,披着星光入眠,冻僵的不只有伤痕累累的身体,还有那颗随时面临死亡的心。   那是他一生最黑暗的时光。   直到一天正午,营中接到军队战败消息。为了毁灭虐待俘虏的证据和泄愤,监军头领在下令撤离的同时,要求士兵杀光营中剩余的战奴。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被枭首,刽子手很快来到希斯塔身后,举起屠刀。   希斯塔知道横竖逃不过一死,或者说他等这一天等得不耐烦了,早点解脱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幸运,于是安安静静闭上眼睛等待刽子手的屠刀落下。   脖颈掠过一阵风,他心中默念着“爸妈,我来找你们了”。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蓦地面颊一热,粘腻腥臭的液体从脸上淌落,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只是摸不准这一次溅出来的血是谁的。   慢吞吞睁开眼睛,视野中出现个陌生面孔,那男人异常高大,一袭银甲加身意气风发,他肩上的狼头护甲折射着耀眼的光芒,与他头顶的骄阳相映成辉。是他一剑了结刽子手,将小战奴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即便素未谋面,希斯塔也一眼就认出他来,面前的男人是狼国有史以来最英勇也是最强大的骑士,他率领不到十人的小队攻破战俘营,如果没有他,希斯塔早已成了刀下亡魂,也就不会有后来令妖界闻风丧胆的战神。   希斯塔永远记着自己这条命是他给的,是善念下的侥幸。   从那以后,锄强扶弱这一信条深深印刻在希斯塔的心里,也许在旁观者眼中他不过是凭借妖力强大,一时兴起多管闲事罢了。但他自己明白,既然有自保的能力,理所应当承担更多责任,今日救下这鼬族少年说不定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思绪飘得有些远,希斯塔抓紧时间应对当下。   热水化开少年身上的污泥,显露出青青紫紫的淤痕,有几道结了痂的是刀剑划伤的,更多的则像手指掐出来的,尤其以腰和腿部最为密集,天知道这孩子遭遇过什么。命不由己时,太过出众的相貌反而让他遭受更多折辱。   看他皮肤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希斯塔掬起一捧水来浇在他头顶,想替他清洗打了结的长发,没想到这一浇没控制好力度,砸落的水涌进少年鼻子里,把人生生呛醒了。   “对不起啊对不起!”   “咳咳咳!”少年依旧咳嗽不止,白皙的脸蛋生生憋成了胭脂红。   希斯塔没照顾过孩子,遇上这种事难免慌了神,只好帮他抚胸拍背,折腾了好一会儿那少年才止住了咳嗽。   “好点没?”   少年没作声,只低下头,眼睫轻颤,眸光氤氲,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抿成了一道缝。   希斯塔这才注意到,自己那双手正好死不死地贴在人家胸前,说他不是变态,他自己都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一下,这几章都是休伊初遇希斯塔的剧情,哦吼吼,小狼狗养成记~ 第19章 019   希斯塔怕给孩子落下心理阴影,赶忙缩回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少年往身下看去,见内衣还在,眼底浓浓的杀意稍散去了些。他厌恶肢体接触,押解他的士兵曾对他欲行不轨,他以死相抗才免于受辱,身上大多伤痕也是那时留下的。   希斯塔竖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发誓:“以我师父的名义担保,我虽然脱了你衣服可什么也没干!”师父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除非必要,他不会发这种誓。   少年低声言语着,但因嗓子太过沙哑,希斯塔听不清他说什么,便倒了杯清水递给少年,见他不肯接,希斯塔自己喝了一口又递到他嘴边:“没毒,放心吧。”   少年并不在意陌生人的示好,他全部关注点都在妹妹身上。妹妹生性活泼,如今却静静躺着,他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床铺的目光愈发阴沉,细瘦的胳膊撑住木桶边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两番努力仍跌坐回去。   “你先冷静点。”希斯塔要去帮他,手刚握住少年臂膀,便被他压抑着悲愤的一个“滚”字喝住,无可奈何退后半步,看着少年费力跨出木桶,“好吧我不碰你,不过你小心……”   话音未落就听咕咚一声,连人带桶摔了个五体投地,热水泼得到处都是,满屋冒着蒸汽。那孩子摔得不轻,一条腿压在大木桶下。   顾不得抹去溅在脸上的洗澡水,希斯塔搬开木桶,把少年扶起来:“磕破了没有,快让我看看!”   少年咬紧牙关,硬是没吭一声。濯净的泥娃娃出落得越发漂亮,只是那香槟色的长发衬得他皮肤病态的白,   “你妹妹只是睡着了,别担心。”希斯塔想先骗少年几天,让他有机会进食就寝,把身体养硬朗些,再告诉他真相。   然而少年远比他想象得冷静,他推开希斯塔走到床边,探了探妹妹的鼻息,确定她已经咽气。少年一言不发,抱起妹妹冰冷的遗体,好像这样能把她捂热,能把她救活。   希斯塔是见惯了生死的,他自己能做到坦然面对,可劝别人看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没过多时屋外传来砸门声,一下高过一下,附带着怒冲冲的叫嚷:“快开门!”   希斯塔看着满地的水:“糟了,是店主!”   少年知道祸是自己闯的,放下妹妹就要下床去开门,希斯塔一个箭步过来把他按回床上:“你坐着,我来应付。”   少年不愿接受怜悯,正要拒绝,就见希斯塔一阵风似的开了门。   店主见屋中发洪水,劈头盖脸骂了希斯塔一顿,希斯塔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又赔钱又赔笑,还主动承担了清洁地板的工作。   少年亲眼目睹过希斯塔以一人之力击退士兵的场面,猜他多半是冲杀战场的战士,如今这位战士抄起拖把也像打仗似的,动作潇洒利落自然没得说,可木板没擦净几块,拖把折了三个,结果可想而知,他又被店主骂了半天。   这一晚希斯塔忙得很,先是把屋里的水清理干净,又到地窖把受潮的粮食烘干,半夜三更还跑到镇上买了副棺材,再回到旅馆时天都快放亮了。   他刚进门,少年已经等在门口了,抱着他的妹妹。   希斯塔:“我在郊外买好了棺材,我们走吧。”   少年摇摇头:“别再跟狮王迫害的人扯上关系,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希斯塔:“你不需要考虑这些。”   “别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少年绕过希斯塔往外走,之所以等到现在只是为了跟他简单作别。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希斯塔不由分说,一手托背一手勾膝又把少年抱了起来。   少年用力拍打他的胳膊:“放我下来,清早碰死人会给你招来厄运!”   原来他是在替自己着想,希斯塔心道这孩子虽然迷信,倒还挺善良。   棺材放在小镇外的荒原上,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石碑、立牌,成群的乌鸦盘旋不去,偶尔发出几声聒噪的叫嚷,好像死神派来的使者一般。   “当地人去世后都会葬在这里,有人陪着,你妹妹不会孤单的。”希斯塔搬开棺盖,让少年将妹妹抱进去。   少年对棺材的做工没有要求,他自己根本负担不起丧葬开销,如果没有希斯塔,妹妹就只能埋尸黄土了。他原以为这棺材不过是用粗糙朽木匆匆赶制出的,没想到里面不只铺了柔软的被褥,枕边还放了些带着露水的野花。少年讶异地看向希斯塔,殊不知连拖地都做不好的粗人竟有如此心思细腻的一面。   希斯塔帮他把小女孩安放进棺材:“和你妹妹告个别吧。”   少年身上没有任何饰物,便割了自己一绺头发装入荷包,放在妹妹手里,最后一次抚摸她冰凉的脸颊后,少年对希斯塔道:“下葬吧。”   希斯塔合好棺盖,在棺材周围贴了几张驱除邪祟的符纸,就着斜坡把棺材推进挖好的土坑,刚拿起铁锹,余光瞥见少年咬破了下唇,嫣红的血顺着唇勾淌下,知道他是把极度悲痛的情绪深埋心底,即便瘦弱的身躯已如强弩之末,仍然竭力保持最后的坚强。   看着这样的一个孩子,希斯塔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他要保护他,不管是同情也好,怜惜也罢,不能再看他受到伤害。希斯塔扔下铁锹把少年抱进怀里,如同拥抱十年前的自己:“以后我会照顾你,教你安身立命的本事,永远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胸口的衣服渐渐濡湿,怀中小小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希斯塔发觉少年在哭,从两人相遇到现在,他一滴眼泪都没流过,就连唯一亲人故去也不曾失控,没想到只是一个拥抱一句承诺,便将他掩藏脆弱的外壳击碎,他紧绷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刻断了弦。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少年死死攥住希斯塔的衣襟放声大哭,他的确压抑得太久了,久到除了呼吸还未停止,整个人都与行尸走肉无异。   希斯塔不擅长安抚哭泣的人,只能不断轻拍少年的背,等他哭到没有力气,腿脚打软,希斯塔就把他搂得更紧,用自己的臂膀支撑起他的身体。   许久后,少年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希斯塔捧着他的脸,用袖子帮他拭去泪水和唇上的血迹:“我们也算过命之交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老婆婆提到过少年的名字,但希斯塔想不起来了。   少年垂着眼睫:“… …休伊。”   希斯塔抚摸着他的金色长发,虽然还有些乱蓬蓬的,但很柔软:“休伊,挺好听的。”   休伊没说话,却也没再推开他。   “报够了没?”   听到人声,休伊立即戒备起来,希斯塔轻拍他的背安抚道:“别怕别怕,他是我师弟,不是坏人。”   “我要是坏人你都死好几次了。”塞伦冷着一张俊脸走到他们旁边。   希斯塔放开休伊,把他挡在身后,迎着塞伦鄙夷的目光:“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气息都没有。”   塞伦环抱双臂,居高临下盯着躲在师兄后面的少年:“从你开始摸他脸的时候。”   希斯塔对休伊只有长者之于晚辈的爱怜,没有其他想法,可以说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但他怕这话听到少年耳朵里变了味道,赶忙岔开话题:“大早上就凶巴巴的,再吓着孩子。”   塞伦昨晚跟希斯塔吵完架,回到屋子一宿没睡好,反省了自己的不近人情,打算同师兄道歉,谁知找他半天不见人影,人家倒好,一声不响幽会美人来了。塞伦窝了一肚子火,心中有疾风暴雨、雷霆闪电,集中火力对准师兄一通扫射:“我还说你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居然在墓地跟别人搂搂抱抱!你到底有没有把师父交代的任务放在心里啊?!你这么爱做善事应该去开个修道院,混什么骑士团!”   休伊气不过塞伦对希斯塔的讽刺,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指责塞伦,默默拿起铁锹,自行掩埋起棺材来。   希斯塔朝塞伦做了个挥拳的假动作,用口型告诉他休伊的妹妹去世了,让他说话注意措辞。   塞伦这才发现少了个小女孩,尽管余怒未消却也没再咄咄逼人,只是在经过师兄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发泄完不满,他夺走休伊手上的铁锹:“一边待着去,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一会儿闪了腰那混蛋又有理由赖着不走。”   休伊被他推开,踉跄两步,希斯塔忙上前扶住他,趁机替塞伦开解:“我师弟人好得很就是嘴欠,哎呦!”   塞伦泼来的土扬了希斯塔一腿:“闭嘴!过来干活!”   铁锹仅有一个,希斯塔只好用手捧土:“早知道应该学学土系咒术。”   塞伦由于先天不足,无法使用咒术,遂剜了说风凉话的希斯塔一眼:“你已经会两种咒术了,还想怎样!”   希斯塔:“也是,比有些人强多了。”   塞伦又是一记泼土警告。   他俩埋好棺材,把土压实,希斯塔问休伊要不要立块碑,休伊不想妹妹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便拒绝了。   塞伦掸净手上的土,对休伊道:“你去旅馆等着吧,下午狼国会派人来接你们。”   希斯塔震惊地看着塞伦:“你通知师父了?什么时候?怎么说的?!”   塞伦不打算解释,只丢给他一句“关禁闭的时候我会给你送饭,不用谢。”   希斯塔哭丧着脸:“完了,又得吃青菜过日子了……”   休伊扯了扯希斯塔的衣角:“……你要走了?”   希斯塔想到刚刚承诺过会保护这孩子,转眼就要动身,还觉得十分对不住他:“有些必须处理的事要做,你乖乖跟骑士团的人去狼国,至多三天,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你。”   休伊微微颔首,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握成拳。   希斯塔揉揉他的脑袋:“好孩子,你家人知道你安全了也会替你开心的。”   “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塞伦雷厉风行,直接把马牵了过来,他们不能再耽误时间,必须马上出发。   望着二人驶离小镇的背影,休伊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听见墓碑后传来踩碎枯枝的声音…… 第20章 020   在妖族统领的国家中,论综合国力,狮国排第二没人敢当第一,狮王也从不吝于摆出霸主的架子,本应平起平坐的别国国王见了他都要行礼,以示臣服之心。   形式上尚且如此,物质上更要做到极致。别的暂且不提,单说狮王的城堡,随便抠下一块砌墙用的水白玉卖到黑市,就够一个四口之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夕阳辉映下,莹润欲滴的水白玉城堡染上暖红的光晕,远远望去,像新鲜出锅的红油豆腐,馋得希斯塔流下了二斤口水。   塞伦嫌他丢人,一掌糊在他背上:“乡巴佬进城,没见过市面。”   “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饿。”希斯塔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委委屈屈盯着塞伦的背包,他闻到那里面有超豪华料理――过期黑面包的香味。   “昨天店主送过晚餐,你没在屋里?”   “别提了,折腾一夜,哪儿顾得上吃饭。”   塞伦僵了整整半分钟,攒足力气踢向希斯塔的腿:“你是人吗,他还是个孩子呢!”   这一下没碰着希斯塔,倒把它的马匹吓得不轻,希斯塔原地兜了几圈才安抚好马的情绪,遂朝塞伦吼道:“你发什么神经?我去定棺材来着,你想到哪里去了!”   塞伦愣了愣:“你不是跟那个小鬼……”   希斯塔:“拜托了,休伊才那么小我怎么可能对他乱来,而且我又不喜欢男人。”   原来是自己会错意,塞伦心生尴尬的同时又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当着这个笨蛋绝对不能输了气势:“你没相中人家的脸蛋干嘛对他那样上心。”   希斯塔明白师弟是为挽回面子故意找茬,不禁逗他:“我的贵族小少爷,你刚进骑士团时我也很照顾你啊,难不成我也看上你了?”   “堵上你的臭嘴,别在狮王的地盘给狼国丢人!”塞伦取出背包里的食物袋丢到希斯塔身上,一夹马腹冲了去。   希斯塔拿出面包喜笑颜开:“心疼我就直说嘛。”   狮国王子的满月贺宴将在今晚举行,无数受邀使节排成长队,在宫殿外接受搜身和开箱检查,狮国给出的解释是防止有人带武器上殿,但能自由操纵咒术的人无需借助武器便能随心所欲,谁都明白,这就是给各国来使的第一个下马威。   狮国的外交大臣清点了名单,见素有三大强国之称的鲸国和鹰国使节都已入席,唯独狼国的座位空空如也,便向旁边的官员打听:“狼国不来了吗?”   “并未接到他们拒绝参会的消息。”   “人快到齐了,要不要向陛下禀告?”   “我现在就去。”外交大臣拿着名单就要入殿汇报,此事若传到狮王耳中,正好能给他提供找狼国麻烦的绝佳借口。   “狼国使者在这里!”台阶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官员们闻声看去,就见一黑一白两个身着礼服的青年朝大殿正门跑来。   希斯塔冲在前面,几步赶到官员面前,将请柬递上去:“这些天路上一直下暴雨,来迟了,实在抱歉。”   外交大臣看过请柬上的内容后,让其他官员按照程序对两人进行检查,确保两人除了贺礼外身无他物才放行。   踏进宴会大殿,希斯塔觉得眼睛快被晃失明了,宫殿足有竞技场那般大,入目皆是金碧辉煌,墙上的图腾、立柱的基座、连地板间的缝隙都是用纯金浇铸的;大殿正中的吊灯是用一颗颗鸽子蛋大的钻石拼成,透光性极佳,只消燃着一簇火苗,切割精细的钻石便能把光芒投射到各个角落,月上中天,屋内光亮如昼。   希斯塔状若漫不经心,实则在外交大臣引他们入席的过程中把殿内情况尽收眼底,两个大国派了王子赴宴,其他国家来的多半是外交大臣,而那些国王本尊亲自现身的都是依附于狮国生存的小国,讨好之意全写在脸上。   狮国给参会使节设置的席位也相当有意思,故意把有矛盾的国家安排在一起,甚至把雄踞南方半边天的鹰国列在弹丸小国猴国之后,就因为猴国唯狮王马首是瞻。明眼人看得出,此举意在敲打怀有异心之国。   希斯塔心道:打不过魔族就知道欺负妖界同族,明明刚吃了败仗还在这里营造国富民强的假象,无聊。   “二位是狼王的使者?”   塞伦看向隔壁席位,见是鲸国的王子,起身行了个鞠躬礼:“正是,殿下也是代鲸王而来。”   希斯塔不太记得政客们的长相,也懒得记,看师弟行礼便有样学样。   王子颔首致意:“去年到访狼国,骑士团的阅兵式我记忆犹深。”他说着,目光从塞伦移到旁边人身上,“尤其是你,叫希斯塔对吧,简直可以媲美盛年的狼王。”   希斯塔没想到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原想着让塞伦去寒暄几句就完事,现下也不得不加入虚与委蛇的行列。他唇角微扬,假意客套:“殿下过誉了。”   “狼王派二位出席必定非常器重你们。”鲸国王子忽然想起什么,“塞伦你出身贵族,照理说应该世袭爵位,为何加入骑士团了?”   塞伦的父亲是公爵不假,可家中子嗣众多,他是妾室的孩子,在老公爵家里并不起眼,更谈不上世袭,偏偏他心气极高不愿屈居人下,他需要立下军功证明自己。他不顾母亲反对加入骑士团,因为出色的表现一跃成为新兵中的佼佼者,被曾经的团长现在的狼王收入门下。当然这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塞伦很少对旁人提起。   希斯塔接过话来,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魔族时常来犯,塞伦爱国心切就入伍了。”   鲸国王子:“二位果然是青年才俊。”   塞伦恭维回去:“说到青年才俊,听闻令尊已将政务全权交予殿下打理了。”   鲸国王子展颜一笑:“只是从旁协助罢了。”   他们相互寒暄着,又有几个邻国的使节前来搭话,塞伦一一妥善应对。平时骑士团处理外交事务,狼王十次有七次都是让塞伦出面的,骑士团里流传着一种说法,沉稳睿智的塞伦比玩世不恭的希斯塔更适合继任下一任团长,狼王这是在培养接班人。   就连希斯塔本人也做好了为师弟保驾护航的准备,他敷衍了几位使节后,独自坐到席位享用佳肴。由于太喜欢狮国的葡萄酒,他一杯接一杯见底,负责斟酒的侍女来回跑了几趟,一来二去搭上话,两人聊得甚是投机。   自己忙于政务,笨蛋师兄却顾着跟女孩眉来眼去,塞伦又憋了一肚子火,打算宴会结束后好好修理他一顿。   恢弘的号角响起,有人高声宣令“恭迎狮王陛下”,   言毕,满堂来宾停止交流,悉数回到席位,面向大门站好行注目礼,侍者们众星捧月般将一对华服夫妇护送到大殿最高处的主位。   狮王夫妇的衣摆有半层楼那么长,他们落座时还有专人服侍整理。狮王蓄着垂到腹部的红胡子,王后的长发在头顶梳成了宝塔形状,发间缀满了金饰。   希斯塔看着两夫妇的打扮,逸出一丝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长毛成精了,有钱人的审美真搞不懂。”   塞伦用手肘撞他一下,希斯塔满不在乎地笑笑。   狮王理了理宽袍大袖,俯视着台下的众多使节,一开口便有种不可一世的王霸之气:“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了。”   立即有人接话:“能参加王子殿下的庆生宴是我们的荣幸!”   一人带头众人附和,狮王大悦:“这说的是哪里话,大家肯赏光是我狮国的荣幸才是。”   又是一番互相吹捧,希斯塔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嘴还没完全闭上,狮王的话马上点到他们头上。   “鲸国与鹰国都由王子出席,狼国呢,没记错的话,二位是骑士团人吧。”   狮王话里有话,明里问候狼国使节,暗里埋怨狼王对宴会不够重视。塞伦在见到另外两国王子时就料到狮王会有此一问,应对之词立即跟上:“家师多年无出,时常感叹狮王陛下受幸运女神眷顾,诞下王子。我与师兄不才,蒙师父抬爱,视如己出,这才有机会代表狼国参会,当然,我二人绝没有与两国王子平起平坐的意思。”   他一句话表达了三层意思,我们是狼王亲传弟子,不是来凑数的;我们狼王很挂念你狮王,并非敷衍了事;我们无意挑起与他国争端,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能这般考虑周全,连狮王后都对他刮目相看:“狼王的徒弟自然是不逊于人的。”   狮王颔首:“狼国骑士在整个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能胜任之人也都是狼族中的精英。”   坐在鹰国前排的猴王插话:“两位骑士的气味不大一样,那位正在饮酒的似乎不是狼族。”   他说完,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希斯塔身上,希斯塔略有些尴尬,只得中途放下酒杯:“我确实不是狼族,我是兔妖。”   猴王露出得意的笑容。   狮王笑道:“兔妖?看你身形魁梧,与我狮族人相似,没想到真身竟是兔子。”   他一笑,席间陪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像一只兔妖长得人高马大是多么有趣的事一样。   塞伦怕希斯塔因为难堪而失控,正要把手按他腿上让他保持冷静,希斯塔反唇相讥:“我也没想到猴妖变形前后居然没有区别。”   “哈哈哈!”鹰国王子笑出了声,这回换猴王尴尬了。   自己的拥趸被人拂了面子,狮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兔族天生妖力微弱,能修成灵识的更是少之又少,今日得见如此优秀的兔妖骑士,不如让在座诸位开开眼界。”   “是啊,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台下附和之声渐渐壮大,如果希斯塔不答应,那些国王使节也不肯善罢甘休。   为了有别于低等动物,修成人形的大妖轻易不会以原型示人,对他们来说那等同于当众脱光衣服供人指指点点,是极其羞辱的事情,狮王强迫希斯塔变成兔型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塞伦如鲠在喉,握杯的手紧了又紧,饶是不愿引起政治纷争,也不得不回护起希斯塔:“我这师兄空有一身力气,变化术却是不精通的,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从未见他成功变回原型,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   狮王一双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希斯塔,希斯塔不躲不闪,看了回去:“在座贵客都是为了庆贺小王子诞生而来,我何德何能喧宾夺主,大家说呢。”   狮王:“说得不错,不过比起面见王子,本王倒有个更有趣的人想让大家见见,此人本是暗通魔族的重刑犯,却以美貌迷惑两名大妖助其脱困,而且,那些大妖只用格斗术便击败本王的一整支监军。”   殿中一片哗然。   猴王:“帮助魔族逃脱,那两人也是叛徒!”   狮王观察了众人的反应,目光仍旧落在希斯塔和塞伦身上:“对待劫囚的叛徒,二位觉得该如何处置呢?”   塞伦惊出一身冷汗,他和希斯塔动手的时候都戴着面罩,又换了衣服,照理说不应该被认出来才是,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不知陛下口中的大妖留下了什么罪证?”   “罪证啊。”狮王挺直腰板靠在王座上,轻轻拍手。   很快,殿外侍卫押进个金发少年,正是休伊。   狮王似笑非笑看着希斯塔和塞伦:“不知这人证够不够分量。” 第21章 021   见休伊反剪双手被推倒在地,希斯塔呼吸一滞,长时间来维持的云淡风轻消散殆尽。   塞伦料定山雨欲来,赶忙按住师兄的手劝他静观其变。   狼国国力远比不上狮国,之所以能列入三大强国之一,靠的就是狼国无可匹敌的军事实力,这也是狮王一直忌惮狼国的根本原因。如若劫囚之事暴露,狮王正好以“勾结魔族”的罪名号令妖众讨伐狼国,清除后患。   事关重大,希斯塔忍了又忍才没当场爆发。   狮王始终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见他们没有站出来,便朝侍卫扬扬下巴。   那侍卫立刻逼休伊向狮王下跪,粗暴地扯着他的长发:“贱人,抬头!”   被铁靴子踢中,膝盖直接撞在地板上,那滋味不言而喻,可休伊仍旧是咬紧了牙关,不示弱分毫。   旁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动,塞伦目光一斜,发现希斯塔的座椅扶手已经被他捏变了形。   狮王:“不知在座诸位可有认识这小美人的。”   众人唯恐与魔族扯上关系,无人敢应声,只有鲸国王子称赞了一句:“小小年纪已出落得倾世之姿,确实当得起‘美人’二字。”   猴王故作惊讶:“那两个叛徒就是为了救他,打伤陛下的监军?”   “猴王所言不假。”望着眼前的休伊,狮王笑意渐深,“眼睁睁看着美人被擒,你那两个恩人如今身在何方?”   休伊从走进大殿起不曾看过希斯塔一眼,他很清楚自己的表现决定着是否会牵连恩人:“不知道!”   侍卫掰着他的下巴往希斯塔那边拧:“你好好看清楚,敢说一句假话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休伊梗着脖子恶狠狠瞪着台上的狮王:“这屋里我只认识你,害死我们全家的元凶!”   这少年敢当众挑战自己的权威,狮王勃然大怒,一掌击碎面前长桌:“你们替魔族当前锋,屠杀我狮国军队时可曾想过他们的家人?!走狗,恶魔!”   “他们是被魔族捉去做肉盾的!你身为君王,非但视子民生死于不顾,还下令剿杀手无寸铁向你投降的人!到底谁是恶魔!”休伊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几近癫狂。   狮王:“照你这样说,无论是否罪孽深重,只要认错,本王都应该赦免了?!”   因他理直气壮偷换概念,休伊气到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本王知道你不怕死,就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疼。”狮王的表情愈发凶狠,“来人,一根一根砍掉他的手指,直到他肯交代共犯为止!”   表面平静的宴会就这样撕开了暗藏的杀机,使节们都明白这是杀鸡儆猴,那孩子不过是个牺牲品,谁若敢在这时站出来违逆狮王,必定成为下一个打击对象。   空气仿佛凝固,大殿静得能听见倒吸凉气声。   狮王唤来侍从将王后送走,大殿外即刻冲进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按住休伊,不让他有机会挣脱。   狮王没耐心周旋下去,厉声呵斥:“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狮王说了砍断手指就绝不是闹着玩的,恐惧令休伊战栗不止,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吐露半个字:“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   “很好,勇气可嘉。”狮王举起的小臂重重落下,“动手!”   接到命令,侍卫拽出休伊的手牢牢按住,瞄准他右手食指举起长刀。   休伊抖如筛糠,死死咬住牙关,冷汗比眼泪先砸在地板上。   胆小的侍女惊声尖叫,许多人偏开了头。   刀刃卷着狂风呼啸而下,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一道闪电以雷霆之势席卷大殿,瞬间掀飞围住休伊的三个侍卫,将他们甩到镶嵌金箔的墙上,再重重落地。   一时间局势突变,不少席位靠近大门的国王使节溜出大殿,余下嘉宾纷纷退到安全区域,所有人的目光集中于一人身上――希斯塔。   尚未从极度惊恐中回过神来,休伊木讷地转过头,视野中闪过希斯塔高大的身影,漆黑长袍在空中翻飞飘舞,他手中电光噼啪作响,仿佛愤怒嘶吼的恶魔,震慑全场。那一刻,休伊眼里的希斯塔犹如战神降临,俊美,强大,比骄阳还耀眼。   他凌空而至,撩开衣摆单膝跪地朝自己伸出手,努力掩饰怒意,把最大限度的温柔留给自己:“站得起来吗?”   见此情景,躲在王座旁的猴王厉声指责:“诸位看见了,狼国骑士与魔族余党为伍,败类,叛徒!”   众人议论纷纷。   “居然是真的。”   “他们是不是疯了?”   休伊知道自己又一次害希斯塔惹祸上身,用尽全力推开他,试图与他划清界限:“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别想骗我!”   希斯塔没防备休伊突然出手,身子晃了晃,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不想连累自己。被这孩子誓死不出卖恩人的做法打动,希斯塔不顾旁人指指点点,把休伊扶起来揽进怀中。   在妖界霸主的宴会上动武,希斯塔还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然而敢于出风头就得承受相应的代价。成群的侍卫涌入大殿将他层层围住,人手一柄刀,端的是直取首级之势。   事态发展到如今地步,早已超出所有人预料。   “希斯塔……”休伊知道经过这次冲突,狼国与狮国绝对没有和解的余地了。   希斯塔拍拍他的背:“别怕,有我在。”   他的话像一道魔咒,令休伊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平静下来。除了父母,休伊从未想过世间还能有人对自己无条件的好,哪怕今天死在大殿,他心中仍有遗憾,却并无后悔了。伏在希斯塔胸口,休伊认真凝望他的侧脸,想把他的眉眼深深刻进心里。   这时,一道白影掠过,踏着侍卫的头盔跃入包围圈,站在希斯塔身后与他背对背应敌。尽管不满师兄的意气用事,塞伦更厌恶狮王的仗势欺人,他摆出格斗的姿势:“你这混蛋一天不惹麻烦就难受!”   希斯塔:“好师弟,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那就活着回去再感谢我!”   希斯塔扬手打了个响指,原先被外交大臣扣下的双刀依次撞出兵器匣子,飞进他手里,一侍卫躲闪不及,头盔被刀锋生生削掉半层。   “给你一把!”希斯塔把刀往后一抛,塞伦看都没看直接接住。   不消灭挑战自己权威的异类,别国早晚也会效仿,狮王当机立断:“抓住他们,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侍卫们齐刷刷发起进攻,刀剑如天女散花一般接踵而来,招招针对命门,希斯塔长刀狂舞逐一挑开,紧跟着放出条火焰巨龙清退周遭敌人。   见手下人数众多却不敌两个毛头小子,狮王怒从中来,梳理整齐的胡子被失控而放出的热气烫散,瀑布一样在胸前炸开:“都给我上!杀了他们!”   “希斯塔,侍卫怕破坏大殿,放不开手,咱们在宫殿里干掉他们!”塞伦用骑士团的暗语向师兄传递信号。   希斯塔应了一声,把火焰巨龙收回来令它盘旋在休伊身边:“你就站在原地别动,有它在他们不敢靠近你!”   休伊见他扎进人堆里,忙叮嘱他:“你千万小心!”   希斯塔朝他竖起大拇指,示意他不必担心。   塞伦剑术拔群,虽然希斯塔的刀太重,用起来不趁手,但放倒几个人之后他渐渐适应了,战斗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作为一个天生无法释放咒术的人,他半点也不落下风。   希斯塔妖力强大,又没有太多顾忌,满屋飞的都是他的雷咒与火咒,坚如磐石的立柱愣是被他砍断半截,碎石崩了一地,侍卫也躺了一地。   鲸国、鹰国的王子都带了修为高深的随从,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谁也没插手干预;依附狮国的几个小国国王从旁相助,更多人则选择了隔山观虎斗。   狮王怒火攻心,脚底生风,从高台之上腾起,降下无数黑褐色的熔融火球,正对准背后露出盲区的希斯塔,那是狮王的决招,只消击中,目标的身体便会熔化溃烂而死!   “小心!”休伊闯出保护自己的火龙,没命地推开希斯塔。   熔融火球逐一砸落在地,高温熔化了地板,留下一个个水盆大的坑。   希斯塔踹开近前捣乱的使节,回头看了眼休伊:“呼,多亏了你,不然我就变成烤兔子了!”   □□乏术的希斯塔逃过一劫,与此同时,伺机已久的猴王突然出手,一记风刃迎面袭向休伊的心脏……   “休伊小心!!!”   眼前模模糊糊有个少年,秋言想都没想,一把搂住他。   那少年身体一僵:“母上?”   “诶?”这声音不像休伊的,秋言用力揉眼睛,视野渐渐清晰,怀里抱着的少年立起两只长耳朵,发色比香槟金更深,乌溜溜的大眼睛含着泪花,这不是希尔吗!   “母上被祭坛里飞出的灵魄攻击昏过去好久!梵达一直在帮你调理气息,感谢神明,你可算醒了!”   梵达?哦,对了,是休伊假扮的那个助手,秋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他怀里……那一声“休伊小心”也被他听得清清楚楚……秋言感觉面颊在灼烧,那种尴尬就好比原本清心寡欲的僧侣被人揭发偷看小黄书…… 第22章 022   靠在休伊假扮的“梵达”怀里,秋言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又麻又酥,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然而头脑却格外清明,甚至开始发热,胸口有团火在燃烧,那种强烈的灼烫感从脖子一路烧到头顶……   他搞不清到底是灵魄侵入体内的缘故,还是身后传来的温热所致……   “梵达”发现秋言背上的肌肉越绷越紧,比昏迷时还要僵硬,不禁担心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很红。”   废话!梦话里飙出人名还被正主听见能不害臊嘛!秋言疯狂腹诽,可休伊又没做错什么,总不能因为这种事跟人家发脾气。   希尔跟着附和:“真的好红,比火蜥蜴的鳞甲还红!难道是……”   希尔的目光慢慢移向休伊,秋言一个激灵,生怕他童言无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赶忙朝希尔摆手:“什么事也没有,热的,热的!”   希尔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母上中毒了。”   中毒?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害羞”,吓死我了。不对,为什么要害怕?就只是晕倒之后恰好做了个跟休伊有关的梦,又恰好被休伊抱在怀里而已,对啊,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希尔冰雪聪明,看出秋言的为难,在谢过“梵达”后,将秋言从他怀里解放出来:“母上身体一直不太好,又受了好多伤,得尽快找医生治疗才行。”   秋言往抬起双手,之前被强酸腐蚀到血肉模糊的掌心竟然感觉不到疼,用衣服擦掉上面的血污后,他惊讶地发现皮肤已经恢复如初,半点伤口也寻觅不到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梵达”捏住秋言的手腕凑到自己面前仔细查看:“伤口自行愈合了。”   “没人能在重伤十分钟茸孕杏合伤口!”布拉基忽然想到一个人,猛拍脑门道,“No,应该说,唯一能做到这点的战神已经dead了!”   希尔试着理清思绪:“说不定与那些灵魄有关。母上醒来时在呼唤父王的名字,是不是梦见父王了?”   秋言下意识瞟了一眼身畔的“梵达”,没来由地不知所措:“啊,嗯,好像是吧,记不太清了。”   “梵达”:“虽不知何人在此设下封印,不过它们既然能与你融合,说明这些灵魄认可了你的妖力,暂时不会有危险。”   秋言:“我哪有什么妖力,肯定是我的魅力征服了它们。”   希尔嗅了嗅秋言身上的气味,忽然眼前一亮,随即拉开他的衣领。   秋言心说这孩子怎么跟他爸一个德行,上来就扯衣服,正要推开希尔的手,就见他拎起自己脖子上坠着的项链,异常欣喜:“果然没错!这是父王用牙齿做的护身符,我和哥哥们都有的。”   “护身符?”秋言比谁都讶异,难道是昏迷时休伊给自己戴上的?!   希尔打趣秋言:“前些天看母上的态度我还担心你们会离婚,原来母上只是说说气话,唔!”   秋言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捂住希尔的嘴。你爸就在旁边呢,这傻孩子怎么什么都敢说!   “小孩子就是童言无忌,不能当真的。”秋言慌忙解释,便对上“梵达”若有所思的眼神,秋言窘迫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唔唔唔?”希尔不明就里,一双大眼睛里写满疑问。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强烈,秋言匆匆放开手,假装揉捏希尔的脸蛋掩饰尴尬:“伤好了又可以捏你的脸了,哈哈哈,手感真棒。”   “快肿了,别捏了。”亲儿子被人当柿子捏,“梵达”看不过去,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说完秋言立即松开手,拼命抚摸希尔被自己捏红的小脸:“对不起对不起,让爸爸揉揉,疼不疼?”   希尔按住他的手,眉头紧皱:“母上今天是怎么了?好奇怪啊。”   “啊,呃,没事。”其实不用他说秋言也觉得自己反常,活了二十多年,他不会像青涩懵懂的小男孩一样不知所措,相反他非常清楚自己反常的根源就在于休伊这个人。   梦中展现了希斯塔与休伊相遇的情景,是剧本里不曾提到过的剧情,如果这些经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休伊对希斯塔抱有师徒之外的感情也就说得通了。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尚且欣赏战神的锄强扶弱,更别说蒙受过希斯塔救命之恩的休伊了。   反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被个美人成天宠着,铁石心肠也会心动,秋言默默告诫自己:你只是沾了希斯塔的光,有幸得到休伊另眼相待而已,等他发现你只是恰好穿到兔妖身上,又刚好会用他的决招时,就会对你失去兴趣。   做好心理建设,秋言坦然许多,心底刚刚激起的那点涟漪逐渐消散。   布拉基颇为自责:“王后啊,虽说你agree参加巡演,可是health最重要,不行的时候千万别勉强自己!”   作为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不行,这个时候打肿脸也得充胖子,况且现在回鼬国就算不被正法,也得让百姓的唾沫淹死,还是先避避风头要紧。   秋言义正言辞:“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中途退出。”   布拉基看向“助手”:“你说我们这样把queen带出来,鼬王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梵达”眸光一转,留给秋言的笑容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秋言战术性咳嗽两声,岔开话题:“火蜥蜴的鳞甲和内脏都能用来做武器,我想带些回去。”   希尔:“母上我帮你。”   布拉基:“需要我做什么?”   “你去把团员带过来吧。”秋言安排道,“有我儿子帮忙就行。”   希尔仰起头,愣愣望着秋言:“母上,你刚才叫我‘儿子’来着,是不是?”   “是啊,怎么了?”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儿子。”希尔的惊喜溢于言表,抱住秋言的腰不撒手。   秋言明白,小家伙有多渴望得到至亲的爱,就有多在乎自己对他的认同,秋言拉起他的手:“走,咱们抓大蜥蜴去!”   “好!”   等布拉基和“梵达”把团员带到山顶,就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往百宝囊里疯狂塞死蜥蜴,人人脸上洋溢着捡金条般的喜悦,众人一度怀疑他俩精神不正常。   希尔:“母上,这只个大!”   秋言:“我来了!”   希尔:“这只鳞甲完整!”   秋言:“装起来!”   有女乐手抖着鸡皮疙瘩:“从现在开始我要跟他们保持三米距离。”   扫清威胁后的活火山并不难走,众人很快穿越边境,山下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漠。   剧团往来世界各地演出,都听说过狮国的太阳特别毒,晒上一会儿能脱层皮,每人都准备了遮阳道具。   “梵达”从包里取出两个帽子,尽助理本分优先递给布拉基一个,又看了眼身边的希尔,见他戴着帽子,便把另一个帽子扣在秋言头上。   秋言不知道变身后受伤会不会影响本体,如果会,休伊那张白净的脸毁了实在太可惜,秋言摘下帽子戴在他头上:“给了我你就没得用了。”   “梵达”:“戴上吧,以免晒伤。”   秋言:“我可以变回兔子。”   “梵达”态度很坚决:“不行。”   秋言想起来了,在异世界随随便便现出原形是会被人嘲笑的,现在顶着王后的身份,不方便给休伊和希尔丢脸。他把备用上衣掏出四个洞,做了个青岛大妈同款脸基尼套在头上,因为实在太丑,频频引起哄笑。   希尔呵斥众人:“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扑哧。”   布拉基更是乐到肚子疼,不断捶着秋言的后背:“你是要笑死我,然后继承me的剧团吗。”   秋言是出了名的没有偶像包袱,别人爱笑就笑去吧。他唯一在意的是“梵达”总会走在距自己两米左右的位置,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彼此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眼睛偶尔瞄到“梵达”,十次有七次都会视线相撞,尽管相貌比起他本来的模样差得很远,可就像德奇说的那样,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无论“梵达”还是休伊,那种宠溺温柔都叫人难以抗拒。   秋言只能假装看别处风景,暗中掐自己大腿,借助疼痛转移注意力。别说这招还真管用,等脱下裤子,他发现两条腿各多了圈红指印,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珊瑚腿链。 第23章 023   白天的沙漠像火炉,把人当肉串烤,夜里又像冰窖,冻得人腿脚迈不开。剧团成员在体验过冰火两重天后,终于在凌晨时分赶到最近的绿洲小镇投宿。   镇上只有一家旅店,房间数量只够半个团的人住下,其他人都面临露宿街头的危险,布拉基跟店家交涉半天无果,秋言瞄了一圈昏昏欲睡的团员,打了个响指:“反正都是自己人,大家能变回原形的都变个身,咱们凑合一晚。”   布拉基直接拒绝:“不是everyone都能自由变换形态,就算可以,有人原型是elephant、dolphin什么的,变了身更住不下。”   秋言轻戳他的太阳穴:“你们真是死心眼,能变成小型动物的就变,不能变就算了呗,我的原形是兔子,变小能节省很多地方。”   见他十指相抵在胸前摆了个倒心型,这架势是要变回原形,希尔赶忙拉住秋言的手制止:“不可以的母上,你是王后,怎么能当众变身!”   秋言觉得有必要给这孩子普及一下人人平等的价值观,他抚摸起希尔的头发,语重心长道:“儿子,我们和其他妖一样,只是出生家庭不同而已,没有谁天生高贵,明白吗?”   希尔点头,可依旧没有妥协:“这些道理父王给我讲过,只是,只是我不想让父王以外的人看到母上真身。”   “… …”秋言原以为能像思想家一样为异世界传播先进理念,没想到希尔担心的是这事。   众人还在抱怨跋涉辛苦,“梵达”已经从前台拿完钥匙,他稍作规划后走到人群中央,宣布新的分配方案:“大家辛苦一下,按照唱、跳、演奏排成三列,每三人一个房间,把床铺拼起来就能将就一晚,大家抓紧时间拿钥匙,尽早休息。”   路途艰辛,团员们大多体力不支,有人带头解决住宿问题自然要听从指挥。不多时,包括布拉基在内,簇拥在一起的人群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前台只剩下三个人。   秋言看看身边寸步不离的希尔,又看看状似为难实则假公济私的“梵达”,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别扭,好不容易从王宫溜出来,居然又要“一家三口团聚”。   回到房间将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希尔自觉主动地选择中间位置隔开另外两人,郑重其事地对“梵达”道:“感谢你唤醒昏迷的母上,但母上毕竟是有夫之夫,就算他脾气好长得漂亮,你也不可以打他的主意。”   秋言掐起眉头,小祖宗啊,那就是你爸啊你清醒一点。   “梵达”浅笑吟吟,坐到床边:“王子殿下是对你母上不放心还是对我不放心?”   希尔不假思索:“母上把父王给的护身符戴在身上,他一定是心里有父王的。”   秋言心道这孩子情商挺高,一句话谁也不得罪还能表明立场。   “梵达”瞧了眼摆弄兽齿项链却不肯凑过来的秋言,视线又转到希尔身上:“你确定王后心里有你父王?”   秋言手上动作一僵,惊讶地抬起头,他万万没想过休伊会问出这种问题,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我父王凭一己之力迫使魔界停战,比当年的‘战神’还厉害,而且他是妖界公认的美人,母上不在的这些年,请求联姻者无数,父王无一例外全部回绝。”发觉自己的回答跑了题,希尔连忙补上一句,“母上为父王诞下三个孩子,怎么可能不爱父王。”   “梵达”沉默片刻,笑容恢复如初,揉揉希尔的头发道了声晚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秋言松了口气,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梵达”的背影隐隐透着一丝落寞。想想他也挺可怜的,剧本里有提到过年少时的休伊非常信赖希斯塔,一言一行都以师父为榜样,后来得知师父心性大变广开杀戒,他是最痛心的。不过那时秋言天真地以为他们只是师徒情谊,谁想到穿进剧本之后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   这一晚“梵达”没给希尔下催眠咒,也没越界半分,老老实实躺在自己那边床上。   倒是希尔抱住秋言的胳膊不放,硬要窝在他怀里才肯睡下。被抛弃过的孩子会缺乏安全感,秋言心知肚明,尽管胳膊麻了好几回,也没推开他。   第二天清晨,布拉基挨个屋子敲门,召集团员向下一站出发。“梵达”见众人面有疲色,便建议布拉基放缓行程,布拉基担心迟到,自掏腰包重新购置两辆马车让团员搭乘,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狮国国都只用了预计时长的一半。   剧院经理早已候在门外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他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沉进腹中,要知道剧团如果无法按时演出,剧院不得不退还销售一空的门票并赔偿额外损失,那可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梵达”将一路遭遇酌情讲给经理,至于翻越边境以及秋言使用黑炎的事只字未提。事实上,秋言用出希斯塔绝招的事只有休伊亲眼证实,他没透露给同行的任何人,包括亲生儿子。团员们只看到火蜥蜴王死后,无数冤魂冲破尸体四散飞走,并不知晓它是如何被干掉的。   一番故事讲得滴水不漏,由不得经理不信,况且剧团并未耽误明日演出,经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他为这个当红剧团准备了当地最高级的旅馆,除了没有电视和wifi,装修的豪华程度媲美五星级酒店。   秋言频频感叹不愧是明星剧团,想当初自己作为一番进剧组时住的也顶级酒店,唉,说起剧组,也不知道正在拍的那部戏怎样了,会不会因为主演的失踪而临时替换演员。现实世界又如何了,会不会像平行世界那样照常运行,姑姑和小表妹许久接不到自己的电话是不是急坏了… …   剧团只用了半天时间彩排,翌日傍晚,剧院开始入场。   秋言只知道布拉基的剧团给鼬王和狮王演出过,但还不曾了解它的火爆程度,剧院大门开启的刹那,排成长龙的观众一拥而入,场面堪比某市市民去Costco抢茅台,光是维持秩序,经理就派出了全剧院三分之二的人手。   观众席沸反盈天,舞台后亦是忙碌非常,男人们抹头油,女人们描眉眼,自己忙自己的一摊事。秋言作为一个连眉笔和眼线笔都分不清的直男,根本不会化妆,平时拍戏都有专人为他上妆,他不需要考虑这些,现在人员配置不齐,布拉基和“梵达”都在安排演出事宜,秋言索性放弃这道工序,坐到钢琴前调音去了。   希尔:“母上你不化妆吗?”   秋言:“我不会,你会吗?”   希尔摇头:“母上素颜就很好看。”   秋言朝希尔勾勾手指,希尔把下巴垫在秋言掌心,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母上,乖得像只柯基。   秋言拨开小家伙的刘海,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净说大实话。”   也不知道布拉基的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上次听秋言弹唱过周董的《告白气球》,现场效果出乎意料,便坚持让秋言用这首歌开场。秋言起初是反对的,但在布拉基答应演出费翻倍后,他决定试上一试。   当幕布拉开,露出三角钢琴后的陌生面孔时,满堂的观众先是一愣,接着开始喝倒彩、吹口哨,甚至有往台上扔东西的。希尔在后台气得发抖,掏出弓箭就要冲到观众席去,被“梵达”一把按住。   希尔怒目而视:“他们欺负母上,你们没看到吗!”   “梵达”:“你不相信他?”   希尔:“相信?”   “梵达”:“你耐心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对秋言来说,这些场面他刚出道时都经历过,观众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据说一张内场票的价钱足够买下半辆马车,人家斥巨资来看明星,结果出来的是名不见经传的素人,换了谁都会生气。   既然有演出费赚,还顾及其他做什么,秋言权当下面坐的是一片萝卜白菜,双手缓缓搭在琴键上,深呼一口气,按下第一个sol键后,轻快的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   “塞纳河畔 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留下唇印的嘴。”   秋言为了精进台词功底,专门学过发声,唱起歌来嗓音干净中略带空灵,好像炎炎夏日偶然寻到一处山涧冷泉,掬一捧清冽泉水入喉,令人神怡心旷。   “花店玫瑰名字写错谁,告白气球风吹到对街,微笑在脸上飞。”收尾音时,秋言不自觉地跟着歌词里唱的一同笑了笑,靠回忆MV里主人公的相遇带入感情,声带也跟着放松起来,没有开场时那么紧张了。   随着演奏的进行,观众席的吵闹声渐渐弱了下来,秋言相信那句话,音乐是不分国界的,异世界也一样,好的作品无论到哪里都能打动人心。   唱到第二段,一男一女两位舞蹈演员走上台来,用芭蕾的舞步演绎MV里的爱情故事;秋言也从钢琴后起身,将伴奏交给管弦乐手,独自走到台中央继续唱。   “营造浪漫的约会,不害怕搞砸一切,拥有你就拥有全世界。”   这句歌词秋言对着镜子练过表情控制,眼中有千言万语,笑容足以融化人心,即便在煽情戏里,镜头贴脸拍,也是一条过的那种。听着台下发出零零散散的尖叫声,秋言知道场面已经控制住,并且正在往更好的方向转变。   后台,布拉基用手肘杵着身边的助手:“秋言真是个music genius,歌唱得好,还会自己编舞,如果其他members都像他一样,我们的剧团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你说是不是。”   “梵达”默默移开半步:“你打算让他一直随团演出?”   布拉基放下手臂,转身面向他:“邀约确实是我发出的,不过你也看见了,秋言是自愿参加巡演的,当然,他情况特殊,如果有一天他想退出,我不会阻拦。”   “梵达”比任何人都清楚秋言加入巡演的原因,既然干预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在团里。   布拉基看他不说话有些好奇:“你似乎很关心他?”   “梵达”摇头:“他太张扬,不适合留在这里。”   布拉基:“你怕他成为下一个希斯塔?”   “梵达”不经意间皱起眉:“他已经死了。”   尽管有意控制情绪,布拉基还是察觉他语气中的微妙:“听闻‘蛮荒岭’是妖魔之战时,希斯塔用黑炎烧死众多盟军的地方,不灭的黑炎融化了岩石,惨死的冤魂不肯散去,这才吸引了食腐的火蜥蜴,让‘蛮荒岭’变成如今模样。从前我还不相信,直到亲眼得见才觉震撼。”   “梵达”亲身经历过他说的一切,不过这些话从旁观者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传奇色彩,他并不想发表意见:“那你如何看待他?”   布拉基的微笑依旧人畜无害:“你是说秋言,还是战神?”   他将二人相提并论,“梵达”不由得心下一沉:“希斯塔去世十年了。”   “我只是个商人,不在乎政治那一套,就算他们是同一人也与我无关。”布拉基负手而立,指着舞台,“而且,你不觉得他站在舞台上像太阳一样耀眼吗。”   “梵达”看向聚光灯下秋言的侧影,他凭借实力征服了起初质疑他的观众,台上的他神采奕奕,风华绝代,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眉目含笑唇角微扬,随着歌声打着节拍,只是不知他的笑容给了谁。   “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秋言唱完最后一句,朝观众席眨了下眼睛,一时间全场沸腾了。秋言带着台上的乐手和舞蹈演员一齐向观众鞠躬,超过半数的观众起身鼓掌要求返场,秋言视若无睹径自往后台走,中途被布拉基截住。   布拉基:“加一首歌,拜托了。”   秋言:“不行,我最讨厌返场。”   布拉基:“演出费再翻一倍。”   秋言:“我爱返场。”   秋言一开心多演了三首歌,讨要演出费的时候布拉基脸都青了。 第24章 024(倒v开始)   演出大获好评,除了高水准的保留节目外,最为观众津津乐道的就是那个艺名“秋名山”的新人琴师,他的表演方式与乐曲风格令人耳目一新。散场后很多观众挤到售票处预定第二场演出,却被告知门票早已售罄,只能遗憾离开。   剧院结清演出费用,布拉基的钱袋被金叶子填满,他包下一家酒馆,吩咐店家把最好的酒菜端上来犒劳团员。   零散席位拼成的一字长桌把大堂占得满满当当,布拉基把秋言和希尔让到正中央,与自己并排坐在主位。   “梵达”表面上仍然是布拉基的助手,妥善安排好全团的人后,他才坐到布拉基左侧空位。   布拉基拍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Everybody,趁着菜没上齐,请允许我做个brief的总结。这次演出的success全靠在座诸位的共同努力,这些天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我是真的没想到大家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超常发挥,我作为leader,衷心感谢大家!”   秋言带头鼓掌:“团长辛苦了!”   布拉基朝他微笑致意:“当然,立下头功的就是queen and prince!哦,还有我们的老朋友梵达,如果没有他们,剧团大概还没赶到theatre呢。”   “梵达”在餐桌下扯了下他的燕尾服,提醒他在公众场合不要提及边境检查的事,布拉基会意,马上转化话题:“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说客套话了,大家敞开肚皮eat,beer和food随便点,我请客!”说完他拿起酒杯挨着座位敬酒去了。   一盘接着一盘的佳肴上桌,大家举刀挥叉大快朵颐,从事高雅艺术的人也难过美食关,秋言担心希尔抢不过他们,自己顾不上吃东西,不停往希尔盘子里塞东西。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希尔哭笑不得:“母上,你快吃吧,不用管我。”   “最近天天吃干粮,你看你这小脸都没光泽了,乖,多吃才能长高。”秋言拿叉子扎了片火鸡腿肉塞进希尔嘴里。   “母上,唔唔唔。”   油花蹭了希尔一脸,衬得他的脸更像圆鼓鼓的小包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秋言捧着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帮他擦拭嘴角:“别动哦。”   “嗯嗯。”希尔鼓着腮任由秋言摆弄,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可爱又乖巧,秋言越看越喜欢。   “希尔,自己的事自己做。”   近乎命令似的话从旁边传来,希尔下意识坐直身体,拿起桌边的餐布擦嘴,擦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劲,这才回头去看“梵达”:“你说话的口气跟我父王好像。”   秋言拿起酒杯喝水,等着看休伊如何解释。   即便面临身份暴露的危险,“梵达”仍然从容不迫:“说明我和你父王教育理念一致。”   希尔:“希望你心仪的人跟我父王不一样。”   “梵达”:“这要看你母上的态度。”   希尔:“母上只让父王和我抱着他就寝,别人都不可以!”   噗,一口水没咽下去直接呛进嗓子,秋言开始疯狂咳嗽。   “母上,母上你怎么了?!”希尔匆匆帮秋言捶背,可忙活半天也不见好转。   秋言感觉自己快死过去了。   “梵达”绕过座位将希尔拉开:“你退后些。”   希尔心急如焚又不得其法,只好听话。   “梵达”把手贴上秋言的喉咙默念咒语。   嗓子里冰冰凉凉的,强烈的不适感逐渐消失,秋言猜休伊是用了低等级的冰咒术镇压住呼吸道里的水:“谢谢谢谢,咳。”   “不用客气,下次小心些。”   下次?下次绝不在你们斗嘴的时候喝水!秋言心道。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游戏助兴,经过一番讨论,“国王游戏”高票入选。   所谓国王游戏就是一群人轮流抽扑克牌,各自抽到牌上的编号即为自己的号码,当然,这个号码是不能给别人看到的。抽到鬼牌的人要亮明鬼牌,这个人就成为本轮游戏中的“国王”,他可以对点到的两个人发出任意指令。   很快有人拿来纸牌,兴致勃勃准备开始游戏。   秋言知道这种游戏跟真心话大冒险差不多,肯定有人借机做些不可描述的事,便借口要哄希尔睡觉打算提前开溜,不料希尔已经把抽到的牌扣在桌上。   “母上到你了,快来抽牌!”希尔一直生活在宫里,从未玩过这种平民间的游戏,在不清楚规则的情况下便加入其中。   秋言拉着希尔就要走:“希尔还是孩子,你们不能这样误导他。”   布拉基拦住去路:“小王子已经抽了牌,就证明他同意参加game了,而且他有自由选择的right,从现在开始,退出的人必须脱掉衣服倒立走出酒馆。”   秋言瞪他:“……你这个披着羊皮的色狼。”   布拉基胳膊一伸,搂住秋言:“Don't worry,有孩子在我们不会太过分,况且小王子看上去很happy,你总不会扫了他的兴吧,嗯?”   “秋言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乱发指令的。”众人都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   由于秋言没有半点王后的架子,进团便和大家打成一片,团员们并没把他当外人。   看着希尔跃跃欲试的期待眼神,秋言实在拿他们没法子,只好随便抽了张“红桃7”。   “啊哈哈,I'm king!”布拉基甩出手上的鬼牌,叉腰大笑。   “啊,团长是国王啊。”   “下指令吧国王。”   布拉基的目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把成员扫了个遍,闭上眼睛冥思苦想:“红桃7吧,嗯,让红桃7干点什么好呢。”   被点到编号,秋言心下一惊,盯着面前的布拉基大气不敢出,像等待审判的罪犯一般。   思考了一会儿,布拉基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红桃7坐在黑桃5的腿上!”一口气说完他睁开眼睛,“被点到的两位举起手来,对了,这个尺度不过分吧秋言?”   他刚说完,就见秋言黑着脸举起手。   希尔翻开秋言面前的牌:“诶,母上是红桃7啊。”   布拉基假装没看见,继续主持游戏:“好了,另一位呢?”   “梵达”微笑道:“是我。”   “秋言你要坐梵达腿上,快去快去。”   “不执行的话也要脱衣服的,哈哈。”   第一轮就害母上为难,希尔面露愧色:“母上,都怪我非要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来替你……”   布拉基:“No no no, 不可以哦,希尔,不论换牌还是替代都会有惩罚的,你不会想知道具体的惩罚内容的。”   希尔:“可是……”   秋言揉揉希尔的脑袋:“既然参加了就好好玩,道什么歉。”他连吻戏都拍过,这种程度根本算不得什么。   秋言走到“梵达”面前,“梵达”把手从腿上拿开,仰头望秋言。   有的人即使没了惊艳的外表,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同样让人心跳加速。   秋言发觉遇到休伊之前,自己也算是阅美人无数的老江湖,审美阈值提高到路遇美女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步,更不会轻易动心。可面前人就有种奇妙的魔力,哪怕顶着张平平无奇的脸也让你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两厢僵持着,拗不过旁边的催促,秋言劝导自己不过是个游戏而已,把心一横,侧身坐在“梵达”大腿上。   成功整蛊了第一对“受害者”,四周爆发雀跃欢呼,布拉基带头叫好:“哈哈哈,你俩为大家做出最好的表率,OK,咱们进行下一轮。”   秋言一撑椅背打算起身,布拉基立即按住他:“直到你们被命令做其他action前都要keep这个状态哦。”   秋言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下不来。   一连经过三轮,除了希尔被遣出门绕剧院跑圈外,叠在一起的两人都没换过姿势。秋言发觉“梵达”这副身躯明显矮了他本尊不少,温热的鼻息轻喷在自己肩膀上,痒痒的,却又很舒服。   “嘿,发什么呆呢。”   女乐手将牌递到秋言眼前,秋言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出神了,慌忙抽出一张牌掩饰自己的失态,但距离身后人太近,纸牌编号被“梵达”看了个现场直播,秋言心想若是他当“国王”自己就完蛋了,千万不要让他抽到鬼牌。   偏偏有些事就是不禁念叨,秋言这边正担心着,“梵达”就把鬼牌摊在桌上:“不好意思,这次轮到我当王了。”   糟糕,谁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会不会全是黄色废料,秋言当下怂了,悄声央求他:“大哥,看在儿子的份上你别乱来啊。”   “梵达”注视着秋言的眼睛:“你希望我做什么?”   秋言唇角翘起狡黠的弧度,小小梨涡浮现在嘴边,他确信脸上笑容比鲜花还灿烂:“比如说,放我下来?”   “如你所愿。”   “梵达”说到做到,果真让秋言恢复自由,秋言从他腿上下来时简直想给这位天使鞠躬。可惜板凳还没坐热,下一轮的国王迫不及待发布新的命令:“趁希尔不在我们玩点刺激的,黑桃1舌吻红桃1!”   果然这种游戏最后都逃不过R18的命运。   “啊啊啊太过分了吧,但是我喜欢!”   “快让我看看谁中奖了!”   看着手中的黑桃1,秋言整只胳膊都在颤抖,感受到旁边异样的目光,秋言扭头看向“梵达”的牌,赫然画着一颗又大又圆的红桃,和灼眼的“1”字。 第25章 025   是脱光衣服倒立出门,还是跟休伊接吻,这是一个问题,让秋言进退两难的问题。   如果换成狮王或者其他爱慕休伊的人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二条路。但说到底,老子是直的啊!而且希斯塔当初就是被休伊捅死的,不管有什么理由,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心里是这样想的,身体还是乖乖站在了“梵达”面前:“不遵守规则,真的会有惩罚吗?”   有人接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俩如果不愿接吻的话,可以只选一个人脱衣服。”   “秋言身材好让他脱,哈哈哈。”   “我赞成!他的腰好细,腿也好长!”   秋言回看自己演的电视剧片段,弹幕里经常有人说想上他、要给他生猴子之类的,刚开始他被那些痴汉发言搞得很不舒服,可是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有时候他亲自披马甲回复他们“技术好就来呀”。   网友如何活跃到底停留在二次元,异世界这帮混蛋居然当面调戏老子,真想用黑炎净化一下他们的大脑!   “梵达”一直观察着秋言的表情,他眉间的浅痕始终没有舒展开,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很在意周围人的反应,嘴唇下意识抿成一线,种种迹象表明他非常抗拒这个游戏,也可以理解为他厌恶和自己的亲密接触。   “梵达”眼睫缓缓垂下,视线从秋言脸上挪开,他不想再分析秋言的情绪,更多的关注只会收获更多的失落,胸膛下会跳动的那个器官也会疼。拖了这么久时间,不过是让秋言继续为难下去而已,罢了,不如自己绅士一点。   “后天还有一场演出,今天就到此为,唔?”   后面的话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吻中,秋言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四目相对,虽然距离太近无法对焦,但“梵达”能感觉到秋言的紧张。   见两个当事人总算亲在一起,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秋言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听见好几声老母亲般欣慰的舒气,好像是在,替“梵达”庆祝?   唇瓣浅触辄止,秋言直起身子,回望本轮下指令的国王:“OK了。”   国王没有回答秋言,转而征询“梵达”的意见:“他伸舌头了么?”   站在他俩附近的人异口同声:“没有!”   国王:“那就不算,再来。”   “再一次,再一次!不许耍赖!”   “啥?!”秋言下巴都快掉到脚面上了,无组织无纪律的团员他惹不起,只能向团长求助了,秋言四处搜索布拉基的身影,最后发现那家伙早已醉倒在长椅上鼾声如雷……   国王见秋言迟迟不动,也坐不住了,大步流星走到秋言身边,一不做二不休上手就扯他衣服:“王后,对不住啦。”   “等下,没完成任务只要惩罚一个人就够了!”“梵达”拦住那个国王。   国王松开秋言:“所以你要替他?”   “梵达”没去看任何人,郑重颔首。   秋言愣住了。   国王乐得换个更好欺负的对象:“既然王后不愿意,只能委屈你了兄弟,脱吧,哈哈哈!”   秋言原以为休伊会想方设法逃避惩罚,毕竟就算没用本尊样貌示人,他到底是一国之君,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可代替自己受罚的休伊非但不反抗,还站起来打开手臂,由着整蛊他的人为所欲为,只是每除掉一层衣物,他的目光便黯淡一分。   理性告诉秋言没必要在意别人的心情,都是成年人,就该为自己混入剧团的举动承担后果。可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当众扒掉腰带、靴子、外衫,秋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国王捏住“梵达”的衣领准备一鼓作气把人剥光,正在这时,有只手捉住了他的腕子,国王一惊:“谁呀?”   “我还没说弃权你就这样着急,算不算违反游戏规则。”   “梵达”凝视前方,满眼都是震惊:“秋言?”   秋言朝他眨了眨眼睛聊作安抚,接着扒拉开国王:“我说你过分了啊,等布拉基醒来我一定要告你一状,就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那国王贱兮兮笑道:“他软不软你比我们清楚。”   秋言朝他丢了半截吃剩的香肠,笑骂:“就是啊,我还清楚你比它短呢。”   在一阵哄笑声中,秋言捡回散落在地的衣物,帮“梵达”一件件穿回去,他觉得自己越发奇怪了,穿越前明明是个极怕麻烦的人,仅存的耐心都留给了姑姑表妹以及赖以为生的工作,对其他人永远是笑脸相迎绝不挂心。然而来到异世界后,不仅要照顾剧情强行塞给自己的儿子,现在居然还要帮儿子他爸收拾残局。若是放在过去,面对这种酒局上的玩笑秋言会选择旁观,但眼下他不能放任不管。   秋言把手搭在“梵达”肩上,目不斜视盯着他:“准备好了吗,先声明一下啊,我刚才吃过洋葱,熏到你我可不管。”   “梵达”没说话,瞟了眼附近的长椅,目测好位置距离,一揽秋言的腰直接把人放倒。   眼前天旋地转,秋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背已经抵上硬邦邦的椅子,“梵达”随后欺身压了上来!我的天呐,这不是小爷在偶像剧里花式调情女主演的桥段吗,怎么用到自己身上了?原来被压在下面是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吗!旁边人还都在起哄!   “我操,你要干嘛?!”   “梵达”用手臂撑住上半身,低声提醒秋言:“抱住我脖子他们就看不见你了。”   “啊?不就是伸个舌头的事,有必要弄这么复杂吗,我又不是没做过。”秋言发觉自己说完这话身上人明显僵住了,又鬼使神差地加了句解释,“主要是演戏啦,而且好多时候是借位,没真亲到一起。”不对,小爷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闭上眼。”   温柔低沉的嗓音让秋言一阵晕眩,稀里糊涂按照他说的去做,等眼睛闭上、双臂环住他脖子之后又开始检讨自己为何连反驳都放弃了;“来吧,一会儿让希尔看到就不好了。”   “好。”   淡淡酒香,气息氤氲,周围喧哗犹在却越来越模糊,心跳加速的震动声仿佛能顺着血液直通鼓膜,让秋言清晰听到自己紧张的事实,并且将这种声音无限放大到避无可避的境地。秋言知道,对于休伊的吻自己并不讨厌,也正因为不讨厌才更慌乱。   秋言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从团员们期待的眼神,抽中鬼牌的人频频命令自己和“梵达”完成暧昧十足的挑战,包括本轮国王在惩罚“梵达”时先从鞋子脱起,种种表现都验证了秋言的猜想――团员们看出“梵达”对自己有好感,恰好自己这个王后与国王关系不佳,于是这帮“仗义”的家伙就假借国王游戏为“梵达”制造机会。秋言唯一不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休伊与他们是否串通一气。   柔软的嘴唇落在颊边,秋言下意识睁开眼睛,发现“梵达”也在看自己,那种认真而深情的眼神秋言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觉得他透过这具身体看到了昔日仰慕的对象,那眷恋而克制的吻也是为希斯塔印下的。   许是自小失去父母的缘故,秋言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强,不服输,当然也不想给任何人当替身。不过有句话说得对,活着的人永远比不过死去的,休伊诸般迁就自己都源于对希斯塔的爱。   哎,想这么多做什么,总有一天要离开的,牵绊深了,做决定时反倒拖泥带水,不如形单影只地来,孑然一身地去,两不相欠各自潇洒。世上本无事,烦恼都是自找的,想开了,心中涌起的酸涩便自然而然散了个干净。   哐当一声巨响,门口的桌子被人掀个底朝天,酒杯餐盘砸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了一跳,不约而同看向闯进来的人。   “王,王子殿下息怒,他,你母上,那个… …”有人结结巴巴试图解释,被希尔愤怒的眼神吓退。   “希尔!”秋言推开“梵达”撑在耳边的手匆忙起身,一不小心踩到衣摆,腿没倒腾开,整个人扑在地上。   梵达正要去扶秋言,一支箭不偏不倚落在他面前,希尔吼了句“滚”之后自己冲过来搀扶秋言:“母上你怎么样?!告诉我都谁欺负你了,我杀了他们!”   见希尔双目通红,眼角挂着泪,气到浑身颤抖,秋言赶忙拉住他:“等等等,等下儿子,别冲动!”   希尔刚完成跑圈指令气喘吁吁回到酒馆,映入眼帘的场景就是母亲被野男人强吻,其他人都在疯狂欢呼,他用了毕生的理智才压抑住一箭射穿“梵达”脑袋的冲动:“梵达,你可知罪!”   “希尔你听我说。”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希尔从没对自己发过火,可见这次真是气得不轻,秋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梵达”十指在胸前交叉,沉声念了句“极夜”,转瞬间整个屋子都被寒冰冻住,那些团员周身也包裹上厚厚的霜雪,陷入沉睡。   希尔呼出一口白气,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梵达”:“… …你是,父王?”   “就是他啊,所以才叫你别冲动。”秋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打起冷颤的希尔披上。   正说着,一道蓝光闪过,休伊变回了原样,纤尘不染的白衣与身后冰雪融为一体,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美得令人窒息。秋言虽然只演过剧里的希斯塔,无法揣测他本人的真实心意,但想来他也曾有那么一瞬对这个徒弟动过心吧。   希尔恍然大悟:“父王刻意遮盖了气味,所以我才没认出来。”   休伊:“你保护母上的心是好的,但以后做事切记三思而行。”   希尔的长耳朵蔫答答垂了下来:“是,我记住了。”   秋言护犊子,把希尔挡在身后:“这事不怪孩子,是我们没跟他说清楚,陛下。”   秋言想起休伊不喜欢自己这样称呼他,正要改口,他已经回了话。   “王后所言有理,确实是我欠考虑了。”   这家伙报复心也挺强的,以前当面都是叫自己“秋言”的。   希尔探出脑袋:“父王是不是担心母上的安全,又不想让他国知道你不在宫中,才变成团员的样子?”   秋言:“所以你千万不要说漏嘴。”   希尔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绝不对其他人提起,那,父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休伊:“后天还有一场演出,然后回去。”   希尔:“母上呢?”   秋言犯了难,一旦进宫再想出来肯定是难上加难,回家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给别人当替代品上,何况家里还有亲人在等着自己。可是不回去,休伊多半也不答应,总不能用黑炎烧死他吧。思来想去,先用缓兵之计:“我答应布拉基跟他一起巡演了,还有鲸国和鹰国没去。”   休伊:“我会派人保护你和希尔的安全。”   刚刚一家团聚又要分离,希尔很难过:“父王你不跟我们继续演出了吗?”   休伊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我等着你们回家。”   秋言面带歉意看着休伊:“我会尽快送希尔回去。”   休伊点了下头,又变回“梵达”的样子,随手打了个响指,冰封的房间恢复原样,那些团员并不知道昏睡期间发生了什么,争先恐后跑到希尔身边向他道歉,没人注意到另一边的长椅上,布拉基望着天花板的眼睛睁得像杏一般圆。 第26章 026   知道父王很快就要离开,希尔先前的震惊悉数化为不舍,寸步不离粘着他。秋言跟他们待在一起不免尴尬,便找了个借口独自上街闲逛,现下已经入夜,只要耗到他们睡着再回去就行。   要说这狮国人鼻孔朝天极其可恶是真的,可人家确实有傲慢的资格。同样的时间,鼬国无论大街小巷,多数人家早已关门闭户,行人三三两两往家赶,别提夜生活了,看见路灯都能亲切半天。可再瞧狮国的城市,街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酒馆、咖啡馆随处可见,往来行人有说有笑,一派悠闲自在。   要不怎么说国富才能民强呢,有时间真得好好跟休伊聊聊现代人的治国理念了。   “先生,可以打扰一下吗?”   街角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好像在喊自己,秋言停住脚步回过身,见一摊位后面站着个女孩,披着厚重的长袍,像是魔法师穿的那种,兜帽遮住小半张脸,瞧不清相貌,从她没比希尔高多少的身量上看,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她面前的小摊上摆了个铜盘,里面躺着几枚硬币,左边是一叠塔罗牌,右边是一颗水晶球,大概是占卜师。   “你叫我?”秋言指着自己。   “是的,秋言先生。”女孩扯开帽子露出清秀的面庞,眉心一点朱砂,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有点像吉普赛人,很是可爱。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秋言为了避免麻烦,在狮国演出时用的是“秋名山”这个艺名,她是如何得知自己本名的?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女孩露出甜美笑容,“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佩萝。”   秋言心道原来异世界也有招摇撞骗的神棍,且会她一会,了解了解这边骗子的话术水平。抱着消磨时间的心态,秋言走近了些:“那就请你帮我看看生辰八字吧。”   佩萝:“我不太明白你说的生辰八字是什么,不过你的基本情况我还是能说上来的,比如你今年二十五岁,身高一八三,种族兔妖却最讨厌吃萝卜,喜欢戏剧和音乐,性取向是……”   “打住打住,什么乱七八糟的。”秋言哭笑不得,“你要是替我算命也可以,提前说一下我身上只带了两片铜叶子,你按这个价位忽悠就行。”   佩萝摇摇头:“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秋言盯住佩萝不动,佩萝歪着头看他:“怎么了先生?”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我有理由怀疑你的动机。”说不定这女孩是哪方势力派来刺杀自己的,贸然听从也许会有危险。   佩萝的手划过水晶球,透明的球身内腾起一片混沌黑炎:“我刚刚占卜街上行人的运势,克里斯蒂娜告诉我,你最近两天会遇到危险,所以我才叫住你。”   “克里斯蒂娜?哪位?”   佩萝摊开手掌指向水晶球:“忘了介绍,这位是克里斯蒂娜。”她继续指旁边的塔罗牌,“这位是克里斯托弗,他们是兄妹哦。”   我觉得你脑子有病哦,秋言腹诽。“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这些钱给你买早餐,不用找了。”   秋言把钱放进铜盘转身欲走,手腕被那女孩一把攥住:“等下先生,你未来两天真的会遭遇变故,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但是请千万要小心!”   “嗯嗯嗯,你也是,下次出门别忘了吃药。”秋言尽可能温柔地掰开她的手,溜了。   搞什么搞,好端端出来散心结果添一身晦气,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又经过一天的排练后,第二场演出依旧是座无虚席,在布拉基致完活跃气氛的开场词后,第一个登台的依旧是秋言。考虑到上一场的观众有可能将节目内容透露出去,秋言这次换了曲目,反正流行歌曲多得很,就算每天演出他也能做到次次不重样。   当帷幕拉开,漫天的花瓣飘落下来,配合钢琴旁摆满的白色烛台,无需聚光灯便营造出梦幻的意境,观众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秋言很满意,笑盈盈将手指浮搁在键盘上。   然而没等他开始前奏,剧院入口大门轰然打开,一群持刀士兵涌进来,顺着台阶就往舞台冲,把沿路的观众向外驱赶。   剧院的工作人员试图阻拦士兵却遭到恐吓,不得不退到旁边,没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大事不妙,布拉基赶忙跑上舞台,笑脸相迎:“各位大驾光临,我们剧团三生有幸,不知有什么能为长官效劳的?”   士兵队长开口便是厉声诘问:“你们乐团逃避边境检查,擅自闯入我国领地还公然售票演出,奉狮王陛下之命,全员押入地牢听候审判!”   “什么?你们没经过检查就入境了?”剧院经理走上前来,拉着队长的手解释,“长官,我真不知道他们犯了如此罪过,否则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进剧院!”   合作伙伴临阵倒戈,布拉基并不意外,他立即从包里取出演出合约,指着上面的日期据理力争:“三个月前我们团就与剧院签订了演出协议,约定前日公演,不是自夸,我的剧团在妖界还是小有名气的,从未有过不良先例。前不久也刚刚为狮王和鼬王演出过,谁知等我们从鼬国赶到狮国时,边境士兵硬要我们等待遥遥无期的审批… …”   话还没说完,有个士兵夺过布拉基手中的合约,扫了一眼后直接撕掉。   面对狮国士兵的蛮横,布拉基气得脸都白了:“你,你们!”   “走捷径进国都是我的主意,当时离演出还有两天,如果过不了关卡,卖出的票都要我们赔偿,那样的话剧团肯定会破产,再说了,你们国家的政策让人措手不及,总不能全让别国人承担后果吧。”秋言走到布拉基身边,直视队长的眼睛,毫无惧意。   队长不屑地笑了:“早听说鼬王后伶牙俐齿,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秋言满腹辩词还没用完,就被这一句要命的“鼬王后”截断,怎么又跳出一个识破自己身份的人,难不成跟那个自称占卜师的女孩有关?   队长见他面露困惑,主动解答他的疑问:“鼬王款待狮王陛下观看演出那天我们也在,无人不识得王后。”   秋言:“既然被认出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家鼬王和你们狮王平起平坐,要我带的人乖乖被抓是不可能的,不如咱们双方各退一步,演出暂时推迟,我们补个审核手续。”   队长摇头:“近来有间谍出入我国,各地警备严密,王后在如此严苛条件下还能带二十多个人过境,恐怕我不怀疑,吾王也会追究到底。”   秋言:“你见过哪个组织批量派间谍出动的,还大张旗鼓抛头露面,真正做贼的人都低调着呢。”   队长:“希望审讯的时候王后也能有这份自信,来人,请王后上座!其余人押入囚车!”   一声令下,四名士兵按住秋言和布拉基,用铁锁链铐住他们,其余士兵闯进后台抓人。   “梵达快带大家离开!”布拉基拼尽全力朝后台嚷道,秋言则显得格外冷静。   片刻后有个小兵从后台跑出来:“报,后台一个人都没有!”   队长听后大惊:“整个剧院都被围起来了,没可能让他们跑掉啊!”   一支箭射中秋言手上的链子,铁索登时断开。   “干得漂亮,希尔!”秋言恢复自由,抡起拳头把身旁两人打倒,顺便把押解布拉基的士兵也一并捶晕了事。   希尔从帷幕后的铁架子上跃至地面,催促秋言离开:“母上你快走!”   秋言看着希尔鼓鼓囊囊的口袋,要他先走:“去找你爸,小心看好‘东西’,我断后!”   早在公演前,秋言就曾准备过应对突袭的方案,团里成员大多没有战斗力,真要和军队起冲突,自己和希尔作为少有的战斗力,御敌的同时无法兼顾保护成员。所以秋言跟希尔商量好,遇到突发事件就用百宝囊将团员装进去。   有士兵识破他们的计策,指着希尔大喝一声:“人都被他藏进百宝囊了!”   队长紧急下令:“给我抓住他们,违抗者格杀勿论!”   抓捕对象集中在舞台上,剧院里的士兵全部围了过来,希尔放了一串箭准备突围,可箭杆还没击中目标,敌人抢先施放护盾弹开攻击。   秋言忙着收拾布拉基身边不断攻过来的士兵,正要分出心力叮嘱希尔尽快撤退,话到嘴边还未出口,便听一声惊呼紧跟着是坠地的闷响,他回头一看,只见希尔重重摔在观众席的台阶上,爬都爬不起来!   “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如此嘛!”操控疾风攻击希尔的人如是道。   秋言本不愿暴露身份,但希尔是他的底线,看着众士兵往观众席涌去,即便飞奔过去也来不及,秋言不在犹豫,掌中迅速凝聚起黑炎。   说时迟那时快,无数火球落在观众席,逐一击中威胁希尔安全的士兵,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烫死了!”   “谁会喷水谁会喷水!救命!”   绝招还没放出,有人抢在了前面,秋言以为是休伊前来救场,正要提前欢呼,下一秒,一道人影闪过,披散开来的酒色长发红得妖艳而刺目,他定定落在秋言面前,粗鲁地攥紧秋言手腕,一双碧瞳射出骇人的戾气:“蠢货,不想再死一次就别用黑炎!”   秋言顿时懵了:“瑟林?!”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27章 027   尽管瑟林跟他哥一样都是顶尖的美人,但秋言觉得狮国士兵和火蜥蜴群加起来都没他可怕。掌中黑炎只因他攥住腕子这简简单单的动作而熄灭,秋言的惊讶远超被冒犯的愤怒:“灭了?怎么可能!”   瑟林眉头一挑:“你现在的妖力不及从前分毫,简直是个废人。”   对于他的讽刺秋言不往心里去,希尔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他掰开瑟林的手,跳下舞台就往观众席冲,没跑几步腰上忽然一紧,旋即脚下空空,整个人飞了起来。   “连腾空术都忘了,笨死你算了。”瑟林嫌秋言动作太慢,亲自把他丢到希尔身边。   落地时秋言掐了下瑟林的大腿,然后才扶起希尔。怀中的孩子额头、脸颊全是血,秋言心头像针扎似的,一下一下的疼:“骨头断没断,快让我看看!”   希尔强撑着起身:“小伤而已,我还能打。”   秋言抱住他小小的身体,撑开一个百宝囊:“你也进去,等一切解决再出来!”   希尔不肯下战场,戒备的眼神越过秋言瞪向对面的瑟林,他一直认为母上离家出走的罪魁祸首就是叔父,无论如何不能再放任他欺负母上,哪怕父王不在,哪怕受伤也要反抗他。   瑟林耐心有限,最见不得别人唧唧歪歪,遂夺过秋言的百宝囊直接把希尔丢进去。   秋言没来得及阻拦,接过瑟林抛来的百宝囊,气到跺脚:“希尔受着伤呢,你就不能下手轻点,他可是你侄子!”   瑟林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扭开头撇着嘴,十足的不爽:“你给他生的兔崽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对他温柔!”   “看在你这么欠抽你哥都没整死你的份上,你也得对侄子好点啊!”   “哼,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谁给你的自信。”秋言不知道这人经历过什么,只要一开口,就让人有打他的冲动。   敌方的突袭让狮国精锐部队遭受重创,队长不得不花时间为属下灭去身上火焰,还要重新组织进攻,这让原本可以速战速决的行动变得异常复杂。队长观察了瑟林一会儿认出他来:“这不是鼬王的弟弟吗,一家人潜入我国境内究竟是何居心!”   “他们不会借机开战吧……”都怪自己提出的馊主意,剧团的损失可以想办法弥补,仗一旦打起来,倒霉的还是老百姓。听秋言自言自语,瑟林显得满不在乎道:“怕什么,这群废物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队长以为战斗受阻源于措手不及,他不相信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打不过一个弱国贵族:“列队,进攻!”   秋言拿出德奇给的双刀准备杀入重围,就被瑟林横过胳膊截住:“布拉基还在舞台上,得把他救出……诶,他人呢?”   “傻子,人家早就溜了。”   秋言松了口气:“跑一个是一个。”   瑟林在空中画了个法阵,将妖力注入阵眼,双手合十大喝一声“红莲业火”,地面撕开无数裂缝,整座剧场地动山摇,熊熊火焰如疯长的野草般破土而出。房顶砖石结群成片地坠落,溅起炽热的熔岩浪花;立柱从基座开始熔化,接二连三相继倒塌,砸扁包厢,劈开舞台。   除却瑟林和秋言脚下的一片净土,目之所及皆被火海吞没,即便擅长冰系咒术的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消灭地狱之火。原本人多势众的狮国军队被瑟林单方面吊打,抱头鼠窜。   “重氪巨佬吗,这么厉害……”秋言看过龙傲天小说里的主角开挂,但亲眼看见有人强到变态这还是第一次。弟弟尚且如此,休伊应该比他还恐怖,难怪号称战神的希斯塔会败在他手里。   “傻愣着干嘛,想当烧烤原料啊?”   欠揍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秋言回过头就见瑟林朝自己伸出手。   “还不过来!”   既然那些士兵对希尔、对剧团都下了杀手,自己也没必要跟个圣母似的担忧他们死活,秋言果断握住瑟林的手。可惜不等他们离开,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将地表大火连根吹起,虽没彻底灭掉,却也让火势弱了不少。   “跑到别人地盘上撒野,鼬国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巨大的回响如同上百个扩音器同时功放。   “是将军!”   “将军来了!将军来了!”   连连受挫的士兵们见到救星,个个激动呐喊。   秋言记得狮国有个名为艾俄洛斯的将军曾在妖魔大战时上过前线,他的声波攻击一度令魔族束手无策,大批修为不高的小魔死于内脏爆裂。最麻烦的是,此人只在剧情进入尾声时露了两次面,至于他的攻击习惯、致命弱点一类的设定里完全没提。秋言忍不住掐起眉心:“这破剧本想玩死我……”   “你来得正好,这些废物根本不禁打,赢了也没成就感!”瑟林眸中闪过兴奋的光,那是碾压菜鸟后终于迎来对手的斗志燃烧。   艾俄洛斯一袭常服未着战甲,接到急报便匆匆赶来,自己的属下被剧团的人收拾是他始料未及的,有必要在此地一举击溃他们,重整旗鼓;“投降吧,没人能在我的斩空波下撑过半分钟!”   瑟林不为所动:“谁先讨饶还不一定呢!”   身边的疯子跃跃欲试,秋言却不敢苟同:“你的火咒术对付不了声波,不要硬碰硬,我们快走!”   “现在想逃,晚了!”   又一阵音浪迎面撞来,掀起的飓风将秋言身后的大理石柱从中间折断,柱子拍在熔岩中,溅起的岩浆足有两层楼高,若不是瑟林眼疾手快拎着他跳开,秋言就要被拍成肉饼了。   滴答,滴答,靴子上落了几点嫣红,惊魂未定的秋言顺着液体滴落的方向抬起头,只见瑟林的下颚挂着成串血珠!秋言赶忙撩开他披在颊边的长发,入目一片惊心动魄,瑟林的耳朵正在汩汩冒血!   “你被斩空波伤到了!”   瑟林皱着眉头:“你说什么!”   他的音量突然提高,人通常在听不清外界声音时才会做出这种反应,秋言猜他很可能鼓膜破损,便对着他另一只看上去完好的耳朵说话:“保命要紧,暂时撤退不丢人!”   瑟林手臂一挥,从地底带起数丈高的火墙烧穿剧院房顶。秋言以为他终于知道变通,准备战略性转移,眉心突然被瑟林的手指戳了一下,紧跟着身体飘起来:“你要干嘛?!”   “你留下也是碍手碍脚,快滚。”瑟林翻转手掌往空中一托,秋言便沿着他指挥的方向飞出屋顶。   “喂!喂!疯子!”秋言看到瑟林的最后一眼,就是他被艾俄洛斯的斩空波拨开火墙击中的画面。   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远离,胡乱飞了不知多久,腾空术渐渐失效,秋言感觉脚下发沉,坠入下方小巷的杂草堆里,摔了个眼冒金星半晌没缓过来。   “秋言先生,秋言先生?”   头顶传来女孩的声音,秋言连滚带爬蹿出草堆,与来人拉开距离,视力稍稍恢复后定睛一看,居然是佩萝。   佩萝被他一连串的举动吓到,不慎滑落怀中的水晶球,就在水晶球落地前一瞬,秋言及时接住。佩萝几乎是夺过水晶球来抱在怀中拼命安抚:“哦我的克里斯蒂娜,姐姐不是有意的!你还好吗?”   很好,她今天依旧没吃药就出门了,走为上策。秋言绕开她打算离开巷子,又被她捉住手腕。   “先生,你刚刚是不是遭遇了危险,克里斯蒂娜的预测不会出错,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秋言没心情跟她浪费口舌:“我还有事,你放手。”   “你会出现在这里就证明我的占卜没有误差,而且克里斯托弗还告诉我,你想要寻找的破解之法就在附近。”佩萝拿着装在盒里的塔罗牌朝秋言晃了晃。   秋言将信将疑:“你能对付艾俄洛斯的斩空波?”   “我不行,但它可以。”佩萝清开杂草,露出隐藏在下面的微型祭坛,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火蜥蜴地盘上的那个祭坛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   “据说这祭坛封印着某位大人物的灵魄,如果你把它释放出来,它可能会与你融合,你的妖力也会大大提升,试一下吧。”   秋言仔细回想了上一次灵魄入体的情景,伤口自动愈合,身体也强壮了许多,就连刚才摔下来也只受了点擦伤,那种高度换成普通人就算不死也得断几根肋骨。   眼下休伊不在,没法让他去帮瑟林。瑟林讨厌归讨厌,到底是保护自己才受了伤,放任他自生自灭秋言心里过意不去。现在用黑炎也不现实,火焰会被疾风吹散方向,近不了艾俄洛斯的身,也许再融入些灵魄能强化战力。   左右没有其他法子,秋言把众人从百宝囊中放出,叮嘱团员照顾好希尔后,不顾旁人劝阻划破手指,将血滴在祭坛上,相同的赤色法阵再次浮现,又一枚灵魄冲出封印刺向秋言的心脏。   经历过强烈的窒息洗礼后,秋言从一片混沌中醒来,眼前不再是狭窄的小巷,四周变成金碧辉煌的宫殿,怀里抱着少年时代的休伊,猴王的风刃没能刺中目标,正被狼王攥住手腕悬在空中。   之前那个梦境接续上了。 第28章 028   绝杀被人轻松化解,极度震惊之下,猴王的表情扭曲得可怕:“狼王?!你,你不是不出席贺宴吗?!”   狼王五指收紧,将风刃遏止在猴王掌中,重重将人放到地上:“对付一个孩子竟用上高级咒术,看来猴王是想置他于死地了。”   “师父!”希斯塔和塞伦异口同声,陷入鏖战却遇上强力增援,两兄弟的喜悦溢于言表,就差当场笑出声来。   猴王自知技不如人,但风头还是要出的,他指着殿中被战斗损毁的大坑、断梁,愤愤控诉:“你仔细看清楚了,这些都是你宝贝徒弟的杰作。”他直指希斯塔怀里的休伊,“为了掩护魔族余孽,他不惜与妖界各国动武,连狮王陛下都不放在眼里,若是继续战斗,我们这些没有军力优势的人迟早死在你徒弟手里!”   塞伦不想让师父误会师兄,站出来解释:“不是的师父,是狮国监军虐待鼬族战奴,我们看不下去才救人的,本来打算暗中放了那些鼬族人,没想到狮王利用一个孩子逼我们认罪,若师兄不出手,那孩子早就死了!”   猴王:“魔族走狗人人得儿诛之,谁知道你们狼国是不是暗通魔王,妄图取代狮国的地位!”   塞伦:“你血口喷人!”   “都住口!”狼王勃然大喝,声如锻刀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上,不仅塞伦和猴王闭了嘴,周遭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震慑众人并非最终目标,狼王面朝狮王上前一步,毕恭毕敬行了个脱帽礼,按说国王与国王之间寒暄问候足矣,如他这般放低姿态,众人纷纷猜测狼王会为了平息狮王的怒气舍弃闯祸的徒弟,以此换得两国和平。   希斯塔把休伊送到塞伦身边,飞奔至狼王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阻止行礼:“师父!”   狼王推开希斯塔的手,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和善笑意:“我本想亲自为小王子送上生日贺礼,谁知宴会居然让我那娇惯无度的徒弟搅乱了,不论前因后果,我代徒弟们向狮王道歉。”   狮王心如明镜,眼前的男人不卑不亢,虽说开了认错的先河,但同时也表明了维护徒弟的态度。人家台阶摆在那里,倘若不顺势而为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可一场骚乱动静不小,就此作罢同样颜面扫地:“破坏宴会的事本王既往不咎,可在座各位都是妖界有头脸的人,他们无端遭受惊吓该如何处理?总不能三言两语就一笔勾销吧。”   狼王颔首赞同:“言之有理,只是不知狮王希望我们如何表示歉意?”   猴王又跳出来:“交出魔族余孽,至于你的徒弟,凶煞之气过重,要么杀掉,要么废去双手,你自己选吧。”   这提意深得狮王的心,阴云密布的心情稍见曙光:“狼王当真有悔过之意,就按猴王说的办吧。”   希斯塔知道自己的莽撞给师父惹了麻烦,不过强行伏诛他也是不甘心的:“狮王不是要给众人讨说法吗,好啊,想杀我的都出来,我若败了任你们处置,别为难我师父!”   “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吗!”   话音未落,希斯塔迎面正中狼王一拳,整个人打着旋飞出去,直撞在柱子上才跌落,砸地一声闷响,听得旁人脊背一凉,想来狼王下手不轻。   休伊挣脱塞伦的手慌忙跑到希斯塔身边,扶他起来时见他满脸是血,呼吸几乎凝滞,泪水在眼眶打转:“他救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要杀就杀我吧,希斯塔是好人!”   明明紧张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足勇气向群王喊话,休伊的情绪希斯塔看在眼里,他反握休伊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不知是谁嚷了一声:“原不原谅叛徒还得大家说了算!”   旁边连声附和:“就是,谁知道你们狼国与魔族有什么勾结!”   有人站出来说话狮王自是乐见其成,他的心思写在脸上,猴王心领神会继续煽风点火:“这就是众意,狼王如果一意孤行就是与整个妖界为敌!”   塞伦怒道:“师父,跟他们没道理可讲,他们就是要灭我们狼国威风,杀一儆百!”   狼王微悬半条腿重重踏下,地面霎时开裂,无数缝隙如游走的巨蟒不断延伸,将半间宫殿的砖石震得稀碎。众人察觉屋子在晃动,声讨之言化作惊呼连连。   狮王捋着胡子,瞠目诘问:“狼王这是何意?!”   “本王愿用性命担保两个徒弟绝无异心,若再有人从中作梗,本王不介意倾全国之力争个分明!”狼王先前对自己的代称用的都是“我”,假使不是狮王等人咄咄逼人,他吃面子上的亏也要息事宁人。既然敌对势力不仁,他也没必要任人宰割。   真正的强者鲜少用言语试探他人底线,他们一旦下定决心,就是不遗余力的血战。何况狼王的剑术与格斗术天下一绝,无人不晓,他带出来的骑士团亦是妖界抵御魔族侵扰的王牌之师,和他们硬碰硬就是自寻死路,没人再敢提起惩罚希斯塔的话。   狼王霸气毕现,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便令对视之人噤若寒蝉,隐隐嗅到死亡的气息。   “你们要杀希斯塔,就是替魔族除掉一大威胁。”鹰王子走出人群,观戏半天他厌了。   说起来鹰国远在妖界版图尽头,那里的大妖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从国王到平民都保持着原始的优胜劣汰生存机制,他们信奉实力至上,如果拳头不够硬,空谈大道理就是愚蠢。鹰国国王派儿子参加狮国贺宴的唯一理由,只因为魔界挑衅妖界之时狮国能出兵作战,仅此而已。   猴王清楚鹰国与狮国交情不深,也不怕得罪他们:“殿下此言差矣,大妖投靠魔王的事并非没有先例。”   鹰王子面无表情:“没有那鼬族少年碍事,即便狼王不来希斯塔也不会输,他真想勾结魔王,半天就能灭掉猴国。”   “你胡说什么?!”猴王怒了。   鹰王子余光斜了他一眼:“跳梁小丑。”   有人带头表态,鲸王子思虑片刻也站出来发声:“希斯塔消灭过的魔族士兵不在少数,魔族人恨他还来不及,他确实没有倒戈的理由,狮王陛下请三思。”   眼见三大国统一战线,狮王料定他们是对自己不满已久,寻了个机会同仇敌忾。虽说狮国综合国力在妖界首屈一指,可万一他们联合起来组成盟军,真要胜出也不是易事,况且魔界虎视眈眈盯着狮国,内忧外患同时应对,后果不堪设想。   狮王本想借机斩断狼王的左右手,不料一招不慎,功败垂成,不得已悻悻放弃。   剑拔弩张之后是各方退让的表面议和,狼王收敛杀气,俨然一个乐于参加聚会的亲切长者,他令两个徒弟当众向狮王道歉,并承诺支付修缮宫殿的一切费用。   众人装作若无其事,围着狮王的新生子一通赞美,与会的国王使节纷纷献上生日贺礼,一件比一件珍稀,大多数人都不肯放过这个展示国力兼讨狮王欢心的契机。   应付完宴会,狼王不肯在狮国留宿,连夜带着两个徒弟回国。   一路上狼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希斯塔规规矩矩坐在马车里,大气都不敢喘;休伊想帮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可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希斯塔紧张成那副样子,休伊只好挨在他身边乖乖等候发落。   直到进了狼国国都巴萨卡,狼王终于下令关押大徒弟一个月,由二徒弟全程监管。   在他们途径地牢时,守卫见希斯塔满脸是血,想都不想就知道肯定是狼王揍的,因为别人还没本事把他伤成这样,便调侃道:“吃完宴席就进地牢这还是头一回,比以前饿着肚子进来强多了。”   “大鱼大肉吃多了,是该清淡几天剐剐油水。”希斯塔早有心理准备,坚持露出他自己认为潇洒帅气的笑容,其实在外人眼里他现在肿得像猪头。   塞伦:“你少做梦了,清淡的也没有,师父说了先饿你三天。”   “什么?!三天,半天也会死人的!”   “谁叫你总闯祸,进去吧!”塞伦拉开铁栅栏,把希斯塔推了进去。   守卫正要关门,休伊绕开塞伦就往栅栏里钻,塞伦知道他想进去陪希斯塔,一不做二不休薅住休伊后领把他扛在肩上,守卫趁机锁上门。   希斯塔扒在栅栏上嚷:“塞伦你温柔点,他还有伤呢!”   塞伦头也不回,扛着休伊离开地牢。休伊大头朝下用力拍打塞伦的腰,可于事无补,最后是被丢在草坪上的。   塞伦:“师父不责罚你就算了还跟着捣乱,要不是你希斯塔也不会闯祸!”   “我……”休伊无法反驳,小脸涨得通红。   塞伦:“叫你在旅馆等着为什么不听?!”   休伊:“监军一直跟踪到小镇,在墓地暴露行踪,我本想知会你们一声,路上被抓住了。”   看来是误会他了,塞伦沉默半晌,别别扭扭朝还坐在地上的休伊伸出手:“快起来,晚些时候我会想办法引开守卫,你进去给那个白痴送干粮,千万别被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巴萨卡:北欧神话故事中的“狂战士” 第29章 029   咕噜噜,当空荡荡的肚子第五十七次发出抗议,希斯塔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借助冰凉潮湿的地板让肚子冷静下来。   咕噜噜,第五十八次,看来挤压加冰镇的方法也不管用,那就试试精神胜利法。想象一下离开地牢后,先冲进饭堂夺过厨师的勺子,无论锅里煮了什么,全部吃掉;回家泡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舒舒服服睡一觉;起来再去酒馆逛一圈,喝他个昏天黑地,爽!   可惜那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看着走廊角落里的大沙漏,流逝的时间才将将过了多半天,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其实希斯塔想脱身并不难,地牢为了防止犯人越狱,布下封印妖力的结界,不过对希斯塔这种修为的大妖来说,即便九成妖力施展不出,用那剩下的一成破坏铁栅栏也再简单不过。但他不想再忤逆师父,毕竟这次闯的祸确实太严重了。   既然错了,就得接受惩罚,他必须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相比之下希斯塔宁愿挨顿鞭子,大不了养两天伤,反正自己身体好,痊愈之后又能活蹦乱跳地为所欲为。想来师父是认准了自己挨打也不长记性的特质,所以干脆来个慢性折磨,重挫锐气。   百无聊赖中,他开始数数打发时间:“一只烤鸡,两只烤羊,三头烤牛……”   咕噜噜,越数越饿。   “还烤牛?蜗牛也没有,狼王陛下说饿你三天就不会多给一顿饭。”巡逻的守卫停在牢房前幸灾乐祸。   希斯塔有气无力:“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你就不能善良点,不要提醒我这么残酷的事实。”   守卫:“从你进骑士团到现在,关进来的次数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吧。”   希斯塔:“平时也就三五天,这次师父是真生气了。”   守卫:“看看人家塞伦,比你年纪还小呢,都开始带小队执行任务了,再瞧瞧你,连个徒弟都没收过。”   希斯塔轻哼一声:“我这人自由惯了收徒弟干嘛,手把手教这个教那个的,生个孩子都比这轻松。”   守卫:“你连交往对象都没有,生什么孩子。”   希斯塔:“有合适的姑娘介绍给我呀。”   守卫:“你妖力强,自己也能生,从团里找个男人算了。”   “我喜欢温柔体贴的,能漂亮些是最好,团里那些粗人,啧啧。”希斯塔抖起鸡皮疙瘩,浑身上下写着拒绝,“我才不要。”   “那个金发少年就挺好看,听说你是为了他才跟狮王起冲突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守卫凑到铁栅栏前嘻嘻坏笑。   希斯塔摆摆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年纪比他大一半呢,怎么可能。”   守卫:“性别都不是问题,年龄更无所谓了。”   他们正闲聊着,有人冲进来边跑边喊:“隔壁又打起来了,快来帮忙!”   女牢前不久收押了两个姑娘,她们在集市上遇见执行公务的塞伦,争相送礼物递情书,有随行的骑士帮塞伦挡了一下,那两个女孩当街殴打骑士,塞伦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她俩收入地牢,从那以后这对情敌天天打架。   两个守卫先后离开,地牢一片死寂,然而没过多久,希斯塔忽然察觉有脚步声靠近,极轻极浅,不像是大大咧咧的守卫,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正要恫吓来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来的是休伊。   “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师父要是知道你擅闯地牢会连你一起怪罪的!”希斯塔压着音量催他离开。   “是塞伦引开他们的,没人发现我。”休伊拉开衣领,从怀里取出两个麻布袋子,顺着栅栏递进牢房,“刚出炉的烤鸡,还有红薯。”   听到“烤鸡”的芳名,希斯塔的口水如决堤洪流一般顺着嘴角淌下,他赶忙去接袋子,入手瞬间一股灼烫感袭来,险些当场脱手。   他是擅长驭火的,手掌都疼了一下,想到那两个袋子在休伊怀里揣了一路,希斯塔心下一紧,他匆匆放下食物后拉开休伊的领子,这一检查不要紧,两片触目惊心的红印烙在休伊白皙的胸膛上,眼看就要起水泡了,希斯塔又急又心疼:“你傻不傻,刚出炉的东西怎么能贴着身子放!”   休伊咬紧嘴唇,不敢直视希斯塔的眼睛。   “听到没有,以后不许做这种蠢事!”   “可是,你两天没吃饭了… …”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故意不让人辨清似的,可希斯塔还是听见了,恍惚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汇进一股涓涓暖流,那是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鼻子微微发酸,说起话来舌头都打结:“是,是啊,你不说,我,我都忘了,哈哈哈。”   咕噜噜。   休伊整理好衣服,遮住烫伤,拾起麻布袋子重新递给希斯塔:“吃吧。”   不能辜负孩子的一片好意,希斯塔一手烤鸡一手红薯,以风卷残云之势快速下肚,抹着嘴边的油花赞叹道:“真好吃。”   他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绝谈不上赏心悦目,可休伊从头到尾目不转睛地盯着。   “怎么有股烤鸡的味道?糟了,有人进来了!”门口传来守卫的惊呼,紧接着是飞奔而来的脚步声。   两人皆是一惊,地牢仅有一个出口,连窗户都没有,牢房中空无一物,休伊根本没地方躲藏,到时候守卫发现有人私自送饭,向狼王禀报,共犯难逃严惩。   奔跑的回声每近一步,休伊的脸就白上一分,希斯塔一把拉住他细条条的胳膊,悄声说了句“过来”。   几分钟前,隔壁女牢吵得热火朝天,任守卫如何劝阻也于事无补,有人提出给她们戴上枷锁,但塞伦并未采纳,他认为这两人的罪行充其量关几天就能放了,便命令守卫将两人分开关押,一人关在地牢尽头,一人在门口,让她们见不到彼此的脸。   预留够休伊进出的时间,塞伦才离开女牢,出于谨慎,他同守卫一道去男牢视察,万一休伊没及时出来,自己好帮他们打掩护。   “不仅团里的女骑士仰慕你,连市民也如此疯狂,塞伦大人真是太受欢迎了。”守卫在前面领路,对塞伦说话的语气和讽刺希斯塔时的截然不同,充满了敬佩。   塞伦没有答话,对他来说受欢迎是好事,但要改变在家族中的尴尬地位,光靠这些远远不够,他需要用战功证明自己。虽说师兄看上去散漫放纵,没有半点骑士的严肃守纪,但他却是整个骑士团里立功最多的,如果不是闯祸太频繁,功过相抵,他应该是团里最有威望的人才对。   在回来的路上,塞伦曾经复盘在狮王宫殿里发生的一切,塞伦相信即便师父没来,希斯塔仍能全身而退,至于自己,塞伦没有绝对把握活着离开。也许希斯塔在战场上的身先士卒,和平时的屡教屡犯都源于强者的自信。一番分析下来,塞伦认为自己和师兄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还越来越大。   他正想着,前面的守卫突然跑了起来:“怎么有股烤鸡的味道?糟了,有人进来了!”   塞伦暗道:休伊这个笨蛋,让他送饭怎么带有气味的,这下要露馅了!   他们一前一后冲进地牢深处,就见希斯塔背对着走廊端端正正坐着,守卫直觉他藏了人,厉声质问:“你藏了什么,转过身来!”   希斯塔一动不动:“牢里连根茅草都没有,我能藏什么,别打扰我修行,走开走开。”   守卫:“烤鸡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希斯塔装傻:“在贺宴上吃过烤鸡,打嗝反上来的味。”   “你当我傻是不是!”守卫掏出钥匙就要进牢房检查,塞伦一把按住他,夺过钥匙自行开了门。守卫不敢反抗塞伦,便由着他去了,骑士团的人都知晓塞伦不分对象秉公办事,然而很少有人清楚,他平生为数不多的几次破例都是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师兄。   塞伦走到希斯塔面前,一眼就发现他胸前鼓出道长条,看轮廓像是什么小动物,他猛然想起休伊是鼬族人,应该是变回原形藏在里面,随便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把守卫糊弄走了,临走前拼命朝希斯塔使眼色,让休伊尽快离开。   希斯塔也不敢耽误,等四下无人扯开衣领掏出鼬形的休伊,本想催他溜走,可看着托在掌心的雪白小毛球,他的心都快萌化了:“你真是太可爱了。”   就在被守卫发现的前三秒,休伊被希斯塔强行灌注妖力变回伶鼬原形,塞进衣服里。   休伊从小到大还从未现过真身,这就相当于被人剥光了一样,不着寸缕的身体像壁虎似的紧紧贴上希斯塔光裸又饱满的胸肌,下巴正好压住不该碰的点点,休伊的脑袋登时炸开了!他今年才十四岁,从未跟任何人有过这般肌肤之亲,若不是有层皮毛覆盖着,他全身跟熟透的虾一样。   休伊心跳如擂鼓,偏偏希斯塔跟没事人一样,好死不死按了按自己的背,让两人贴得更紧。尤其喉咙那处避无可避的摩擦,让休伊快要窒息了,刚出炉的烤鸡都没有那嫣红的凸起来得炽热滚烫……   至于希斯塔和塞伦是如何骗走守卫的,休伊完全没印象,直到被希斯塔捞出来,看着他的脸逐渐放大,鼻尖抵在自己毛茸茸的额头上,休伊这才从混乱中恢复神智。   希斯塔一边亲小白球的脑门,一边像个花痴一样唠叨:“小小的,可爱死了。”   休伊依然僵硬如咸鱼,任由他摆弄,最后发现他盯着自己的肚皮下面坏笑:“这里也小小的啊。”   然后希斯塔就被糊了一巴掌,掌中的小毛球蹬开他的手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查查伶鼬的图片,真的超可爱,哈哈哈 第30章 030(倒v结束)   被扇过耳光的第一天,休伊没来。   被扇过耳光的第二天,休伊又没来。   被扇过耳光的第三天,休伊还是没来。   一向稳如老狗的希斯塔开始慌了,倒不是发愁没人给他送吃的,三天的禁食令已经解禁,牢饭按时供应,可那些东西嚼在嘴里,希斯塔食不知味,就算是同样的烤鸡肉也没有休伊那天偷偷送进来的香。   这日傍晚塞伦来探监,希斯塔缠着他打听休伊的情况,塞伦一直在处理狮国宫殿修缮事宜,顾不上关照休伊,并未带来有用的消息。希斯塔便拉着塞伦的胳膊不放,连讨好带撒娇,目的就一个,要他去看望休伊顺便打听口风。   无赖师兄一通软磨硬泡,塞伦迫不得已只好答应,放下待办的诸多正事,到狼王给鼬族幸存者安排的临时聚落去找休伊。奇怪的是敲了半天门没人回应,塞伦索性开嚷:“休伊,我有急事找你,开门!”   三分钟过去里面仍然没动静,塞伦的耐心消磨殆尽:“你不出来我就在门口说了,希斯塔让我问你……”   话还没说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休伊像幽灵似的出现在门口,及腰长发乱得跟鸡窝一般,眼圈乌青,脸色惨白,把塞伦吓了一跳:“你怎么搞成这样?”   休伊见外面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向后退几步示意塞伦进屋说话,塞伦会意,踏进房子。   等关上门,休伊说了句“上次的事谢谢你”。   塞伦对举手之劳的事并不挂心:“那个先放一边,你最近怎么不去探监了,希斯塔怕你出事非让我过来看看。”   那三个字钻进耳朵,休伊浑身像过电一样,这些天只要一闲下来,他满脑子都是贴在希斯塔胸口的画面,饭吃不下,觉睡不着,简直要疯了。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塞伦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拉回现实,休伊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又红了,赶忙低下头:“没有。”   塞伦四下环顾休伊的临时住所,发现屋里没有几件生活用品:“把你需要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找人给你备齐,这里是狼国不是狮国,没人会为难你。”   休伊默默点头。   塞伦想起最关键的事还没问出结果:“所以希斯塔到底怎么惹着你了?你不给出确切理由他会一直催我,烦死人了。”   休伊咬咬牙,做出个重大决定:“明天我去跟他解释。”   “也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于是第二天,当休伊提着篮子来地牢送饭时希斯塔狠狠松了口气,可很快希斯塔就发现了不对劲,无论他谈起什么话题,休伊总是低着头不接话。自言自语好半天,希斯塔终于忍不住直奔主题:“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如果是的话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休伊微微扬头,对上那双急切又真诚的眼睛,短暂的目光相交后,休伊快速别开视线:“没有。”   “是吗?”   “嗯。”   “你不说的话我可就默认你没生气了。”   “嗯。”   见休伊头低得下巴都快贴上锁骨了,希斯塔手欠,挑起休伊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不生气就多笑笑。”他按住休伊的嘴角往上推,摆出个微笑的表情,“瞧,笑起来多好看,我要是小姑娘一定迷死你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把别人撩到脸红心跳,他自己像没事人一样!休伊又羞又气,推开希斯塔的手逃也似的跑了,连篮子都没拿,留下希斯塔独自呆若木鸡。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休伊一顿不落地过来送饭,但每次都是放下食物就走,别说一句话,连一个眼神交汇都吝惜十足。   经过第一次道歉后,希斯塔觉得休伊比之前更生气了。   离开地牢,休伊想起晚上还要去同族的婆婆家拜访,打算去集市上买些新鲜水果送过去。走了一会儿,他隐约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便往人多的地方钻,可从集市入口挤到出口,十几分钟摩肩接踵的路程硬是没甩开尾巴。休伊心里打鼓,拿不准来人的身份和目的,当务之急是引对方现身,总之不能把人带到婆婆家。   休伊故作镇定地往树林走,最后停在小溪边沉声道:“出来吧,跟这么久你不累吗。”   草丛中传出悉悉索索之声,休伊回身同时摸出刚刚在集市上买来防身的菜刀,准备杀对方个措手不及,胳膊用上全力却挥了个空,身后根本没人,休伊目光向下扫,发现草坪里有只通身雪白的小兔子,耳朵尖还有一小撮黑色绒毛。   难道一路跟踪自己的就是它?   休伊担心有诈,警惕地环顾四下,不过什么异常也没发现,倒是那只兔子扑了过来,毛茸茸的爪子扒着自己小腿不放。休伊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不敢轻举妄动:“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小兔子好像听不懂自己的话,挥着胳膊求抱抱,又蠢又可爱。   “你不是大妖?”如果它没修成灵识就没什么危险。   小兔子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休伊,三瓣嘴时不时动几下,不知道想说什么,休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敌过它的过分可爱,蹲下身子:“那你跟着我做什么?啊!”   小兔子蹬直双腿,用脑袋去蹭休伊脸颊。   “好痒,哈哈。”休伊被它逗笑了,卸下仅剩的心防,双手穿过腋下把兔子抱进怀里,捋着它的耳朵、脊背。兔子眯起眼睛享受轻柔的抚摸,时不时还会舔舔休伊的手指。它真的好可爱,那天希斯塔把玩自己真身的时候会不会也像这样… …   “你不怕我吗,我是伶鼬,最喜欢吃兔子了。”休伊是妖,自然不会像普通动物一样捕食,只是想起什么便说什么。   小兔子突然拱开他的手,休伊以为它生气了,刚想为不合时宜的玩笑道歉,那兔子已然用短小的胳膊抱住自己的脖子。   它似乎挺喜欢自己的,休伊有些开心,像曾经哄妹妹睡觉那样轻拍它的背,手指无意间骚到兔子的痒处,它扑哧一笑,紧接着白烟腾起模糊了休伊的视线,同时他感觉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后背因为惯性摔在地上。   “哎呦我的天,你没事吧?!”   白烟来的快散的也快,当休伊看清身上的男人竟是希斯塔时,脑袋又一次轰然炸开。   看着休伊涨红的脸,希斯塔心道又搞砸了,看把孩子气得直哆嗦:“那个,上次你变回原形我不是玩了你半天吗,这次本想换我哄你开心的,我真不是故意吓你!”   希斯塔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常年习武磨练出精壮结实的身体,看着腰细腿长,实际重的很,压得休伊喘不上气来:“你下去… …”   希斯塔有种预感,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以后便再难解开这孩子的心结:“我还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就起来。”   休伊别开脸重复着:“下去,你沉死了。”   “哦,抱歉。”希斯塔想起休伊还有伤在身,把胳膊撑在他肩膀两侧,分开腿,脚支地,让重量分散到四肢,“这样好些吗?”   “… …”休伊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傻子。   “这几天我认真想了想,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了。”   休伊怔愣片刻,不敢直视希斯塔的眼睛,只用余光瞥着他。   “其实我早该发现了,你的心思明明都写在脸上。”希斯塔的手缓缓掠过休伊的脸,挑起他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俊朗深邃的眉眼愈发温柔,“只怪我太笨,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为何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表情,难道,难道希斯塔猜到自己对他,对他… …后面的事休伊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们说得对,我除了身手好,脑袋确实转不过弯,真是对不起。”   “你,你道什么歉,是我一直说不出口… …”   “这种事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是应该由我来说。”   莫非他也不讨厌自己?!脸颊好烫,快要烧起来了,心跳快得要喘不上气来,休伊的手攥成拳头,拼命克制自己抱住他腰的冲动。   “我那天千不该万不该说你‘小’,虽然你才十四岁吧,但也是个男人,任何男人被说‘小’都会生气的,后来想想给你洗澡的时候也看过,你其实发育得挺好的,我今天说的都是真心话,有一句骗你的就让我一年吃不到烤鸡!”   对希斯塔来说这是非常狠毒的发誓了,可惜他的话如同严冬之际兜头灌下一桶冰水,让休伊从身寒到心,懵懂少年心底的小火苗被灭了个彻彻底底。   受不了狂喜之后的急转直下,休伊心脏堵得难受,鼻子酸到不行,再耗上几秒钟眼泪就要夺眶而下,他使出吃奶的劲去推希斯塔,可那家伙岿然不动。   “你走!”   希斯塔慌了:“你别哭啊。”   “你胡作非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精进了!公然越狱还做出这等不堪入目之事!”   听到塞伦愤怒的声音,希斯塔心下一惊,还未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已被玄铁枷锁牢牢铐住,休伊趁势起身欲走。   “休伊,你等等!”希斯塔想追上去,奈何那枷锁只听塞伦的命令,拖着他往反方向走。   私心袒护的师兄如此不像话,塞伦怒从中来:“你再闹下去,等着师父亲自来抓你吧!”   希斯塔:“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跟你回去!”   塞伦一把攥住希斯塔的领子:“你知不知道越狱情形严重的可能处死?!你是不是活腻了!”   希斯塔:“我还有二十四天才能出来,我等得起,休伊一个孩子等得了吗?他这几次来地牢穿的都是同一件衣服,我不信他有钱买烫伤药,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忙,可是病情一直拖下去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   “他烫伤了?”塞伦想起那天去找休伊时,他的脸色确实很不好。   “算了,我跟你回去,你替我叮嘱休伊上药吧。”希斯塔从兜里取出个小药盒交给塞伦。   “你跟踪我是为了送药?”   希斯塔回过身,看着停下脚步的休伊,点点头。   这个傻瓜,区区烫伤而已,有必要冒着处死的风险跑出来吗。休伊知道自己又不争气地动摇了。   希斯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不是闹着玩的。”   罢了,管他真傻假傻,休伊确定自己这辈子不会再为其他人动心了。他不顾一切跑到希斯塔身边,拉住他的衣角,用上最坚定的语气请求塞伦:“如果真要处死的话,我跟他一起。”   希斯塔掰开他的手:“别胡说,你又没犯错,乖,回家去记得上药!”   休伊盯着他的眼睛:“或者你今生别想再见到我。”   希斯塔觉得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威胁,休伊必定说到做到,面对这个重情义却格外认真的孩子,他头一次感到束手无策,紧急求助塞伦顺便转移话题:“你看你,就知道吓唬孩子,师父最疼我了怎么舍得杀我。”   塞伦不置可否,但看向休伊的眼神却阴沉下来:“那你就陪他一道受罚吧。” 第31章 031   “我说你,还记得自己是狼王陛下的徒弟,骑士团的一员吗?”   “当然,我还记得过世的母亲给我取名‘希斯塔’呢。”   “你母亲如果看到你这副蠢相肯定气活过来。”   面对守卫阴阳怪气的发问,兔子希斯塔不以为意,他慢吞吞翻了个身,仰躺在休伊臂弯里,抱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肚皮上:“我这样子可爱吗?”   “嗯。”喜欢的人向自己撒娇,天知道休伊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抑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心里早已炸开了,他也不清楚那个发音有没有暴露蛛丝马迹,只好通过其他动作掩饰,稍稍调整手臂的角度让希斯塔能舒服些。   自从在树林里被塞伦抓住,希斯塔嫌戴枷锁不好看,就变成兔子黏在休伊怀中,有那么一丝讨好的意味,休伊也没拒绝。   守卫被希斯塔气笑了:“对高贵的大妖来说现原形跟光着身子没区别,你到底明不明白?”   希斯塔反问:“我们一般管没头发的人叫什么?”   守卫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换了话题:“光头啊。”   希斯塔:“那么有头发的还能叫光头吗?”   守卫:“当然不能了。”   “照你这么说,有毛发遮盖的地方就不能算光着喽。”希斯塔拍拍自己的胳膊,“我身上都是毛,能叫光着身子吗?”   “强词夺理!”守卫不想跟他废话,到地牢门口透气去了。   “总算走了。”希斯塔得意地奸笑几声,推开休伊的手跳到地上。   休伊还没抱够毛茸茸的希斯塔,心里不免有些小遗憾:“你是故意气他的?”   “他不走我就没法解开封印妖力的法阵。”希斯塔蹿出铁栅栏,跃上走廊里的沙漏,在上面跳来跳去,胡乱拨弄了一会儿才返回牢房。   休伊脸上写满问号,希斯塔耐心解释:“以前关禁闭的时候,我用雷咒炸开过房门,后来他们再关我的时候都会在附近布下封印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些咒术,其实这阵法对我影响不大,但你是初学者,会因为封印阵而无法提炼妖力。哦,忘了先问你想不想学了。”   休伊尝够因为弱小而任人欺凌的苦,他曾在妹妹墓前发誓总有一天要为她报仇,而最重要的就是变强!他从地上站起来,看向希斯塔的眼神严肃得可怕:“我要学!”   希斯塔眼珠一转,狡黠的笑容浮上脸颊:“真想学?”   “想!”   “叫我一声‘师父’,你想学什么我都教。”   休伊怔住了,两道秀气的眉蹙在一处,希斯塔心里咯噔一下,怀疑是自己说错话惹他生气了。相识到现在,希斯塔发现这孩子总是心事重重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大事小情都憋在心里,和自己刚刚被师父带回巴萨卡时差不多,是师父从崩溃边缘拯救了自己。   希斯塔想像师父一样打开休伊的心防,带他走出失去亲人的痛苦,好好活下去。而让他尽快过上正常生活,做些正事是必要的,比如学习咒术剑术,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可是看休伊的反应他好像不太情愿。也许真让守卫说对了,自己不拘小节的性格让休伊也产生了疑虑,认定自己不可靠。想到这里,希斯塔难得动摇了:“那个,在这种地方拜师确实不太妥当,以后再说好了,我先教你些简单……”   “师父。”   “… …的咒术,诶?”希斯塔震惊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叫我,什么?”   休伊弯下腰,行了个九十度鞠躬礼:“师父。”   那两个字刚叫出口,休伊便被希斯塔一个熊抱搂进怀里:“你?!”   “我终于有徒弟了!我有徒弟了!啊啊啊啊!”希斯塔箍住休伊细若杨柳的腰,把人举起来满屋转圈。   休伊被希斯塔突如其来的疯癫吓到,生怕他一个失手把自己甩到墙上,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放我下来!喂!”   转了十来圈,希斯塔才舍得把休伊放下,一边拍背安抚一边道歉:“抱歉抱歉,我太高兴了!得意忘形了,你还好吗?转晕了吧?”   休伊感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天旋地转,但距离还是要保持的,便推着希斯塔的胸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故作镇定:“你没收过徒?”   “你是我第一个徒弟!”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自己将成为他生命里无可替代的存在,休伊私心琢磨着,一直拼命控制的表情终于失守,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希斯塔虽然不擅长揣摩少年人的小心思,但面前人的表情变化他还是捕捉到了,看样子休伊也不是那么排斥拜自己为师:“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成为全妖界最厉害的大妖!我虽然没塞伦那样有领导才能,可是论战斗力,我有信心不输给师父以外的人。对了,说不定你以后也会加入骑士团,到那时出任务我带你一起去!”   他的笑容天真无邪,宛若赤子,休伊发自内心为他的喜悦而喜悦:“我现在能做什么?”   “实战前先学习理论知识,妖生来就有妖力,这种力量遍及全身像你的血液一样,如果能将其凝聚起来,就能让你施放出各式各样的咒术,听上去很抽象吧,我举个例子。”希斯塔举起左手,微微屈起五指,掌心上方的空气流速发生变化,凭空闪现的电光噼啪作响。   “这是,雷咒?”尽管见过希斯塔用火龙将狮国卫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放慢动作再看,休伊还是觉得这种力量很神奇。   希斯塔:“没错,像这样将妖力集中在手上,想象要施放的咒术形态。”   休伊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左手,尝试凝聚妖力,可无论如何集中精力,掌中什么变化都没发生。   见休伊很是沮丧,希斯塔不急于安慰他:“你应该从未用过咒术吧。”   休伊点头。   希斯塔:“看来你的父母希望你远离战争。”   休伊:“逃避只会带来更坏的结果。”   “不错,避免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困难。”希斯塔将掌心贴上休伊的手背,为他注入些许妖力,很快,休伊的手上结出了冰霜,“看来你擅长的是冰系咒术。”   得到如此结论,休伊大失所望:“我的族人大多只会用冰咒,战斗力低微。”   “菜刀在厨师手里只能用来切菜,可你能把它变成防身的武器,这说明什么,有形之物没有好坏,关键在于利用它的人,初始属性并不能代表一切。”   休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希斯塔笑道:“说句题外话,你在树林里挥刀的样子,很帅。”   这人到底有没有半分自觉,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撩!休伊背过身去,因为一句无心之言脸红,若是被他察觉,多半要拿来调侃的。   希斯塔以为他只是气恼咒术释放不出,继续坚持教学:“其实有些人是无法使用咒术的,就像塞伦,他妖力并不弱,但非常散乱无法凝聚。不过他也很厉害,只凭剑术和格斗术就能战胜大部分骑士。好啦,不说没用的,我们再试一次,深呼吸,放轻松,想象妖力在往手心流淌。”   如他教导的那样,休伊渐渐感受到有几股暖流在涌动。   希斯塔:“是不是有些发热?”   休伊:“嗯。”   希斯塔欣慰地拍拍休伊肩膀:“那就对了,你悟性不错。”   得到他的夸赞,休伊暗下决心,从今往后一定要刻苦修炼,让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继续努力,我先睡一会儿,等你能在手上结冰的时候叫我,呵欠。”希斯塔伸了个懒腰,走到墙根旁躺下,不到三分钟,轻微的呼声便传了出来。   教课如此随意,休伊现在晓得希斯塔收不到徒弟的原因了。   希斯塔不知睡了多久,隐隐听到有人说“开饭了”,他立即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骨碌爬起来:“今天吃什么?”   可他上上下下找了一圈,连个米粒都没瞧见,疑惑道:“饭呢?”   休伊叹了口气,自己叫了他十来次,他睡得像头死猪,直到听见“开饭”才转醒。休伊朝希斯塔抬起左手,掌心慢慢结出一朵含苞欲放的冰花。   希斯塔看看休伊,又看看沙漏,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眼花:“这才三个小时,你已经能施放冰咒了?!”我当初放出火咒可是花了三天的时间!“你简直是天才!”   休伊垂下头,举着冰花:“师父,这个给你… …”   原本清晰的画面到这一刻扭曲起来,秋言知道这个幻境至此为止了,可惜到最后他也不知道希斯塔有没有接那朵花。   睁开眼睛,面前站了一圈人,都是方才被装进百宝囊的剧团成员,看着都没有大碍,之前的火拼应该没有伤及他们。秋言并未发现希尔的身影,开始紧张起来:“希尔,希尔呢?”   佩萝指着旁边重新铺好的草堆,希尔正安安静静躺在上面,闭着眼睛。有人告诉秋言,他们为希尔包扎了伤口,他只是因为头晕睡着了。   察看过希尔的伤情,秋言又开始担心瑟林那边的战况,他拉着佩萝的腕子请求:“麻烦你帮我占卜一下剧院方向的情况,我还有同伴在那里没有脱身。”   佩萝抱着水晶球面露难色:“克里斯蒂娜每两天才能占卜一次,现在恐怕不行。”   秋言想起这水晶球还有个哥哥:“那克里斯托弗呢?他今天能工作吗?”   佩萝还是摇头:“若想答案准确,塔罗牌占卜一次要花费很长时间,与其等待,倒不如亲眼去看看来得快。”   秋言只想做到知己知彼,有备无患,无论那边结果如何他都是要去找瑟林的,他到底是休伊的弟弟,不能扔下不管。   秋言见布拉基仍然没在队伍里,便自作主张安排起余下团员:“大家别在这里等着,趁现在从来时的山岭原路返回,往下一个演出地赶,如果有可能的话联系上布拉基。”   “那你呢王后?”   秋言:“我还有事处理,顺便拖住狮国追兵。”   “王后和希尔一定要平安无事!”   “知道了,快走吧。”秋言抱起熟睡的希尔重新装进百宝囊中,其实带着他上战场很不安全,但把受伤的希尔交给一群并不熟悉的人,秋言心里也不踏实。   佩萝慌忙拦下秋言:“你真的想好了吗?与狮国为敌可不是闹着玩的。”   秋言:“不管怎么说,翻越边境的主意是我提出来的,祸既然闯了,总得负责任。”   佩萝思索片刻,还是退开半步:“善用灵魄的力量,万事小心。”   秋言忽然觉得这个小神棍还是有些可爱之处的:“你也尽快离开这里吧,要是被人发现你和我有接触,说不定会有麻烦。”   佩萝:“不用担心我,我会向神祈祷,保佑你平安无事。”   “那就多谢了。”秋言说着,目光越过佩萝看到不远处有个小贩经过,手里举着糯米团子,他心生一计… …   剧院上空,狮国将军艾俄洛斯扯断烧焦的袖子,随手丢开,居高临下睥睨着半跪在残垣间的瑟林,毫不客气地嘲讽:“当年群妖围剿煞神,被鼬王近水楼台占得先机,捅了希斯塔最后一剑,才得妖界广为传颂,我还以为你们兄弟真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   瑟林接连被三个斩空波击中,伤得不轻,两只耳朵都在冒血,对外界声音的辨别也愈发模糊,需要配合读取唇语才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若是平常人内脏受损,为了活命也早就投降了,可瑟林没有讨饶的念头,嘴边仍然噙着游刃有余的笑:“希斯塔临死前妖力已经所剩无几,否则就凭你们这些坐收渔利的废物根本伤不了他!”   艾俄洛斯的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听起来,你对希斯塔的死愤愤不平啊。”   “他比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上百倍!”   “屠杀盟友让魔军趁虚而入,如果这就是你认定的正义,那为了妖界的和平,你可以去死了!”艾俄洛斯一挥手,命令他的属下击杀瑟林。   众多杂兵围聚过来,瑟林知道以现在的身体状况靠格斗术对付他们,无疑会陷入车轮战,费时费力,还容易被艾俄洛斯偷袭,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他挥起伤痕累累的手臂在胸前画出法阵,再次施展“红莲业火”。   满目疮痍的大地重新撕裂开来,比之前更猛烈的地狱之火咆哮喷涌,将剧院的废墟侵吞入腹,熔岩比浪潮还要凶悍。   不少无法使用腾空术的小兵惊慌失措,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的同伴疲于施救,无暇再攻击瑟林。   稳赢的局面就这样被敌人搅乱,加上属下窘态百出,艾俄洛斯火冒三丈,对准瑟林使出比斩空波更为强劲的咒术:“都说过火咒术破不了我的攻击,你这是找死!裂空斩!”   声若洪钟,势如破竹,饱含怒意的超强声波迎面袭向无处遁逃的瑟林。艾俄洛斯看得出刚刚经历一次开大之后,瑟林的妖力几乎消耗殆尽,连挪动手脚的力气都没了,只要再给他致命一击,就是必死无疑!   强风掠过,火焰燃得更盛,可原本应该被声波震碎内脏,或者被大火烧干净的瑟林却不见了!   艾俄洛斯不死心,他不相信自己判断有误,亲自飞到石柱间打算探个究竟。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脚尖还没沾地,一道惊雷划破天际从头顶轰然劈下,速度之快超乎他的反应极限,抽身仅仅晚了分毫,雷电已然刺入他的肩膀,切断筋骨。   断掉的右臂飞了出去,在天边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滚落熔岩之中,一切发生得太快,连血液喷溅出来都是瞬息之后的事了。   转瞬间攻守之势逆转,众人都来不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   绝望而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焦土之上,同时泄露出的散乱声波,令方圆千米之内的人无一幸免,全都被震出了内伤。   艾俄洛斯颤抖着捂住断臂,杀意像血一样染红了他的眼睛:“卑鄙无耻,有种出来,我们决一死战!!!”   有士兵发现了瑟林的踪影,高声通报:“将军,鼬王他弟在石柱后面藏着!王后也跟他在一起!”   “完蛋,被发现了!”秋言松开搀扶瑟林的手,悄声嘱咐道,“我拖住他,你找机会溜。”   秋言说完就要蹿出石柱,突然被瑟林拉扯住手肘,秋言想甩开他,就听背后传来阴沉沉的质问:“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雷咒?”   “我说在梦里学的你信吗?”秋言在梦中穿到希斯塔身上时,把他教给休伊的秘诀记了下来,也许是灵魄融入身体的原因,秋言很轻松就用出了希斯塔的大招。   瑟林的耳朵还在流血,听不清秋言说了什么,因而更加焦躁急切:“回答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用雷咒了?!”   他的脸色因为受伤而变得惨白,往日锋芒消磨了大半,如果他不开口,会让人产生怜香惜玉的冲动,可惜他耳朵坏了,嘴还是好好的。   秋言念在瑟林有伤在身还出手帮过自己的情分,不想跟他计较,掰开他的手独自跑出石柱,朝艾俄洛斯喊话:“擅闯国境是我不对,我会向你们国王请罚,今天就别打了,你快去疗伤,不然会死人的,哎呦!”   不等秋言说完,深受断臂之痛的艾俄洛斯用尽全力发起新一波裂空斩攻击。   秋言还没掌握瞬移的方法,面临狂风和声浪,他只能就近躲到尚未倒塌的墙体后面。他看过军事节目,知道高强度次声波能穿透十五厘米的混凝土,连飞机坦克都不能承受得住,何况血肉之躯。   即便有最厚的墙体遮挡,秋言还是出现了耳鸣眼花心慌的生理反应,也难怪强大如瑟林会落败,这种攻击实在是防不胜防。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秋言咳出不少血来,应该是内脏震伤了。   身后狂风不止,现在冲出去反击会落得比瑟林还糟糕的境况;但坐以待毙伤势还会持续加重,必须想办法突围。   秋言在手上凝聚起妖力,对着天空的方向挥臂,顷刻间乌云翻涌,雷声大作,又一道电光劈向艾俄洛斯。同样的路数无法让强者再次中招,不过一朝被蛇咬,艾俄洛斯出于恐惧还是选择停止进攻,优先闪避。   通过观察,秋言发现裂空斩和斩空波都是由艾俄洛斯口中发出,进行直线打击,并且有长达十秒的蓄力时间,只要避开他的进攻范围,利用好缓冲间隙,施术者也是束手无策。   秋言趁现在冲出防御体,一面蛇皮走位向艾俄洛斯狂奔,一面不间断地往他身上引雷,以攻为守,很快突破对方的防线。   艾俄洛斯察觉了秋言的意图,已然丧失一条胳膊,就算同归于尽也不能让敌人得逞。他调整了策略,掏出怀里的口琴贴在嘴边,吹出尖利刺耳的调子。   秋言眼前一花,没看清地上的碎石,绊在上面扑了个狠的,正扑到艾俄洛斯脚下:“啊啊啊!别吹了,我头要炸开了!”   琴音不及直接攻击威力大,却能扰乱人的神志,艾俄洛斯见此招有效便加快了吹奏速度,只剩下一只手握住口琴,他没法同时杀死秋言,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打滚,艾俄洛斯以眼神示意属下杀掉祸害。   那属下接到命令,提着刀轻手轻脚靠近秋言身边,瞄准要害就要下手,只听当啷一声,长刀坠地,呼啸而过的火龙把他重重撞开,让秋言逃过一劫。   是瑟林!他居然还留有妖力!艾俄洛斯心道必须各个击破才能彻底消灭这两个劲敌,谋划战术的同时,他没有停止吹奏口琴,而是召唤更多的属下围攻瑟林。   刚刚的火龙真真切切耗尽了瑟林仅存的妖力,他应付起杂兵越来越吃力,艾俄洛斯有种大仇将报的快意。   然而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就在成功前夕,被他踩在脚下的秋言忽然翻身跃起,一拳打掉他手中的口风琴,还把拳头大的糯米塞进自己嘴里!糊住整个口腔,吐都吐不出来!   “唔唔!”怎么可能?!艾俄洛斯最为震惊的不是秋言的绝境反击,而是他居然能摆脱琴音的控制!   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套路,秋言一记手刀切中艾俄洛斯血流不止的断肢处,剧痛令他无力还手,秋言照着他的后颈又补上一拳将人击晕。他抠出耳朵里蚕豆大的糯米团,丢进火焰里:“我早就堵上了,刚才都是我演戏骗你的,白痴。”   秋言想着架打了,房子也毁了,狮王得知消息一定会讨伐鼬国,不如先把他们的大将绑回去,说不定还能当成谈判的有利筹码。可身上只带了两个百宝囊,一个用来装火蜥蜴尸体,另一个给希尔作临时避难所,总不能把敌人和儿子放在一起,秋言毫不犹豫把艾俄洛斯同火蜥蜴塞在了一起。   等他这边解决掉最大的麻烦,瑟林刚好放倒最后一个士兵,体力殆尽,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还是秋言及时扶住他才站稳。   “你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咱们得在增援到来前赶紧撤!”   瑟林读出他的唇语,却拒绝了:“你带希尔走吧,我还有事。”   秋言注意到他说话的声音高了八度,显然是耳朵听不见了,遂放缓语速:“等你哥吗?他说不定跟剧团的人在一起,你伤得很重,得尽快治疗。”   瑟林用力推了秋言一掌,面目狰狞地吼道:“滚!不用你多管闲事!快滚!”   秋言没防着他突然发疯,这次真绊了个跟头,屁股还好巧不巧地磕在碎砖块上,疼得他眼泪狂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小爷不伺候了,你自生自灭吧!”   秋言扯着嗓子喊完这些话,还刻意观察了瑟林的反应,人家像真没听见一样,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明明遍体鳞伤,浑身是血,上好锦缎制成的长袍都快破成随布条了,态度依旧傲慢自负,好像他弄成这副狼狈相全怪自己似的。秋言也有脾气,“呸”了一声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瑟林全程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此时苍白如纸的脸色。   听着秋言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最近的一间小茅屋。因为之前大规模战斗的缘故,附近居民都被狮国士兵疏散撤离,瑟林得以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然而仅仅是走进屋子、关上柴门这些简单动作,已令他耗尽气力。   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他再也控制不住体内胡乱冲撞的妖力,长发从发根到发梢逐渐褪去明艳的酒红色,恢复了浅淡的香槟金,一双碧瞳晕染开纯净的冰蓝,左侧眉骨的伤疤清晰可见,除了残破的长袍外,哪里还有半分属于瑟林的狂傲跋扈。   休伊心中庆幸,哪怕再晚上一分钟,这身体里同时寄存两个人格的真相就要被秋言识破了!   其实在秋言半路杀回来那刻开始,“瑟林”的人格已经陷入沉睡,休伊一直在用变化术维持着“弟弟”的外形。   两个人格虽然无法共享记忆,但休伊从种种迹象上都能推断出瑟林对秋言做过什么好事。   一个不讨喜的人格和一个讨人厌的人格共用身体,要是被秋言发现,以后就不只是离家出走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他还会人间消失……   不行,这个秘密就是带进坟墓也绝不能让他知道!   嫣红的血珠溢出嘴角,肋骨大概是断了,还有可能已经伤及腹腔,那是艾俄洛斯第一次偷袭时,休伊为了救秋言被声波击中落下的伤。嗓子干渴难耐像有团火在灼烧,只要一咳嗽,牵连全身的伤都跟着疼,瑟林只能忍着,不仅因为疼痛,他更担心发出声响会引来敌人。   艾俄洛斯的鄙夷不是没有道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平定妖魔之战时,那个实力不逊于希斯塔,连魔君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妖力一分为二,两个人格各用一半,虽然相较诸多大妖,他们还是更胜一筹,但远远比不上巅峰时期的强大。   休伊十分确定自己需要休息,恢复至少一成妖力来维持作为“休伊”的这个人格。   自己技术不济还朝别人发脾气,就没见过这种集霸总之邪魅狂狷、病娇之脑回路清奇,还偏偏玻璃心的人,遇上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秋言边走边腹诽。   不过好奇怪啊,从演出开始之后秋言就没再见过“梵达”,就算休伊不管自己的死活,但也不该不在乎他亲生儿子还有同胞弟弟的安危啊,为何在瑟林命悬一线之际仍没有露面?怎么想都太冷血了吧。   不,不对,瑟林出现的时间点有问题。   首先,以他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如果提前发现自己在剧院演出,没道理不出来捣乱;其次,假设瑟林是刚刚到达剧院的,按照休伊低调的行事作风,多半要用上什么咒术隐藏弟弟的身份,可休伊没这样做;最后,并不把侄子当成血亲的瑟林,居然会提出让自己带希尔离开,那感觉就像社畜明明被深夜加班累得身心俱疲,却要关心老板的孩子有没有睡觉一样,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但如果瑟林和休伊之间有某种外人察觉不到的联系,他们知晓彼此的行动,那这些反常就能解释通了!   秋言思虑片刻,调转方向去找瑟林,循着地上的血迹,他不怎么费力便找到了那间小茅屋。屋子没有窗户,他便去开柴门,发觉有什么东西正抵在门内,秋言懒得跟瑟林废话,直接拿刀挑开木锁,破门而入。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给我……诶?”   秋言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下,屋里没有瑟林那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只有比手掌大一点的小伶鼬,他正倒在地上,呼吸微弱。   “瑟林,瑟林?!”秋言小心翼翼抱起他的身体,生怕下手重了伤着他。尽管心里装着太多问题,但眼下绝对不是刨根问底的最佳时机。   休伊缓缓睁开眼睛,没有作声,就在方才他听见有人拍门,情急之下只好变回原身,不过也幸好变回来了。   现实里的伶鼬真身似乎比梦里的小白球要大些,但现实里的手感又软又温暖,要不是看他受伤了,秋言真想玩命撸到秃!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秋言赶忙回归正题:“怂成这样就别装深沉,我要是不赶回来,你早被人剁了拌馅。”   秋言一拉领子把他揣进怀里,等肉球贴上胸膛,秋言才想起瑟林这家伙是个信奉“好玩不过嫂子”的流氓,可放都放进去了,来来回回挪动他的身体也会加重伤情,反正他虚弱到现出原型,就是有贼胆也没贼力了。   “跟你哥学学,乖一点,我现在带你回鼬国。”   虽然灵魄入体会再现师徒相处的往事,但秋言是占用希斯塔的身体并以他为主视角看到一切的,无法彻底了解幼年休伊的心理活动,也就无从得知他此时复杂的心情。   外面下起大雨,将瑟林放出的火焰灭了个七七八八,陆续有增援赶来,此地不可逗留。   秋言随手捡起块木板遮在头顶,还不忘攥紧领口,尽量不让雨水打透包裹“瑟林”的部位。   也不晓得是与生俱来的方向感太好,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秋言一路溜着墙根躲避增援,并未费太多力气,就成功来到之前跟剧团一同投宿的小镇。   秋言勾开衣领对着里面喊:“喂,你坚持得住吗?先去旅店休息一下吧?”   休伊摇头:“会被抓到,不能住。”   秋言伸出食指贴上他的脑门,煞有介事道:“你脑袋好热啊,是不是发烧了?”虽然他并不清楚伶鼬这种动物的正常体温到底有多高,但影视剧里的主角都是受伤必下雨,下雨必发烧,想来他也不会是例外。   休伊推开秋言的手:“继续走,离开狮国才安全。”   秋言自从接受了灵魄,身体明显比穿越前强上数倍,最直观的就是同样受到艾俄洛斯的攻击,“瑟林”虚弱得可以,然而自己身上的伤已然痊愈,就算连夜出逃也不成问题。受伤的都不想歇,那就由他去吧。   秋言能想到的捷径依然是来时翻越的荒岭,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能碰上剧团的成员,也好看看休伊是否平安跟在队里装“梵达”。   制定了新计划,秋言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脚步,可惜直到下山他也没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行路人。尽管没对任何人说起,秋言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到底在遗憾什么。   途径希斯塔曾经安置鼬族人的旅店,这一回秋言说什么也要住下,就算“瑟林”不爱惜身体,希尔也该受不住了。   大雨夜“故地重游”,秋言觉得这家旅馆还挺亲切,他管店家要了希斯塔曾经住过的那间房,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怀里的“瑟林”放到床上,然后打开百宝囊接出希尔,见小家伙睁着眼睛,秋言忧心忡忡询问情况:“什么时候醒的?哪里不舒服?”他撩开希尔额前的头发,见包扎用的纱布还在,又想起他满头是血的样子,“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希尔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待在百宝囊里是听不到外界动静的,他不想给秋言添麻烦,一直等待着被放出来:“我没事了母上,休息几天就能痊愈。”   他乖巧伶俐的样子简直像个天使,秋言长舒一口气,亲吻希尔的额头:“一会儿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明天我们就回家。”   听说要回家,希尔想着一家人不用承受离别之苦,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母上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秋言攥起拳头敲敲胸口:“我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   “那… …”希尔指着身旁蜷缩起来的伶鼬,“这是怎么了?”   秋言:“你叔叔跟狮国将军打架,妖力耗尽了。”   希尔:“他好像伤得很重。”   秋言:“哼,就这样还逞强呢。”   咚咚,屋外传来敲门声,希尔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去摸弓箭,秋言安抚他几句后自己去开了门,店家送来两桶热水和疗伤药。   秋言同店家一起放置好木桶,连连感谢:“多谢多谢,再麻烦你帮我们弄些吃的。”   店家痛快应下:“没问题,你们先洗洗,饭马上就好。”他说着,注意到屋里还有个金发小男孩,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希尔道,“你今年几岁了?”   希尔不明白一个陌生人为何要问这种问题:“我?十五岁。”   店家自言自语:“年龄差不多。”   希尔满脸问号:“你认识我?”   店家:“二十多年前,我在店里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孩,也是金色头发,眼睛像天空一样蓝,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没遇上过比他更好看的人,所以印象很深。”   秋言知道他说的,就是当年被希斯塔从监军手上救下的十四岁的休伊。然而希尔并不知晓父亲和他师父的过往,心道总不会比父王还好看吧。   秋言送走了店家,把热水倒进浴盆里,试了下水温,刚刚好:“希尔,过来泡澡。”   希尔脱光衣服准备下水,犹豫了一下,回身把床上挺尸的“叔叔”一道抱进热水里。   秋言怔了怔:“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母上肯定不会放着叔父不管的,与其让你帮他洗,还不如我来。”希尔的想法很简单,不能让瑟林有任何机会对母上揩油。   秋言看着沉入盆底的伶鼬:“那你托着他点,他那样会淹死的。”   “… …”此时动弹不了的休伊第一次觉得儿子有点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更完这章,要吐血了 第32章 032   经秋言提醒,希尔从盆底捞出溺水的伶鼬,掌中的“叔父”身体软绵绵地摊开,双目紧闭,胸脯没有半点起伏,希尔慌了:“母上怎么办啊,叔父会不会死了?!”   “一分钟都没到不至于,交给我。”秋言从希尔手上接过“瑟林”,左右摇晃,“喂,别装死,快起来,你不是挺厉害的,被声波正面打到都没死干净,才呛几口水就不行了?。”   见“叔父”依旧没反应,希尔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他好像没有呼吸了!母上!”。   秋言屈起食指贴上休伊那比绿豆还袖珍的小鼻子,确实没感受到气息,又按了按他的肚子,没有挤出呛进去的水… …秋言不由得倒吸凉气蹦出一声“我操,不会真死了吧”,他大概能想象到休伊知晓弟弟淹死在澡盆时的震怒,没准还会让自己陪葬… …   看秋言露出惊恐的表情,希尔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握着秋言的手腕就哭:“呜呜呜,叔父你不要死啊!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你不要死啊!”   休伊落水的时候闭了气,并没被呛着,只是太过虚弱懒得说话,没想到这俩人以为害死了自己。希尔刚生下来不久希斯塔就死了,这孩子算是师徒俩天人永隔前最后的饯别礼,休伊格外疼爱这个小儿子,即便忙于处理政务,也会抽时间陪伴他。尽管希尔作为王子还是比较明事理的,但发起脾气来也是不管不顾,休伊时常教导他要稳重,可希尔到底是少年心性,实行起来打了折扣。正好趁现在的机会给希尔上一课,毕竟实例比说教生动,休伊这样想着,索性继续装死。   没过多久,休伊感觉胸口一紧,是秋言在用指腹一下一下按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休伊心有疑虑却还是没睁眼,接着就听秋言提高了嗓门:“心脏按压都不管用,看来只能人工呼吸了!”   希尔:“什么是人工呼吸?我能做点什么?”   秋言:“你看着就行。”   两腮被牢牢捏住,休伊被迫开启牙关,他心里在打鼓:秋言这是要做什么?然而不等他琢磨出端倪,两片柔软的触感毫无保留贴了上来,一股凉风袭入,休伊明白了,他这是在往自己嘴里吹气!   “醒了!叔父醒了!”希尔一直盯着“瑟林”的反应,见他突然睁开眼睛,知道他被母上救活了,破涕为笑,开心得直拍水面,激起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秋言抹了把脑门上的水,长出口气,第一次给大妖做人工呼吸,他也很忐忑,就这些外行的急救知识他还是在片场跟女演员演对手戏时临时学的,没想到居然派上用场。刚刚在给“瑟林”吹气的时候,秋言觉得自己的嘴哪怕再张大一点,都能吞下还没乒乓球大的伶鼬脑袋:“你怎么样?呛没呛水?你肋骨可能断了,我不敢太用力压你胸腔,只能人工呼吸,呸呸,粘我一嘴毛。”   休伊还没从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中缓过神来,愣愣盯着秋言近在咫尺的嘴唇,虽然休伊知道,那只是情急之下的救助措施,可还是忍不住后悔自己没有回应一下。面前人那双乌黑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像仲夏夜空中最耀眼的启明星,他笑起来颊边会露出浅浅的梨涡,对休伊来说,那笑容有种迷惑人心的魔力,像水之于鱼,风之于鸟。   秋言看“瑟林”还在发怔,朝他打了个响指,休伊这才回过神:“我没事,谢谢。”   秋言眉心一跳,惊讶地看向希尔:“他感谢我?他是不是水进脑子里了?”   希尔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意外:“叔父平时不是这样的,不过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休伊对任何人都礼待有加,然而习惯性地道谢险些暴露身份,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蛮横地补上一句“别碰我,滚!”   秋言蓦地僵住,休伊以为自己的语气太冲伤了他,颇为自责,想着说些什么安抚一下,谁知秋言嘴角一勾,揉着自己的脑袋笑出声:“你这副身体还没我胳膊粗呢,谁给你的勇气吼我。”   “… …”休伊还没见过谁的情绪能转变如此之快。   “客人,饭来了!”   店家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秋言应了一声,把手上的小东西转交给希尔:“千万抱住他,别再掉水里了。”   接过“叔父”羸弱的小身体抱在胸前,希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紧张到呼吸加速,同时他也发现了不对劲,鼻尖闻到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那是,只属于父王的味道!希尔难以置信地看向怀里的小白肉球,眼珠快从眼眶掉下来了:“你,你是?!”   休伊体内的妖力极度混乱,连维持人型都困难,稍不留神没有遮掩本来的气味,一般人发现不了,可瞒不过希尔的鼻子,如果他对秋言揭露真相,后果不堪设想。休伊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嘴边示意希尔噤声。   希尔立即会意,用口型告诉父亲自己不会出卖他,休伊满意地点头。   作为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秋言例行照顾伤员的事宜,把餐盘放到桌上,走回木桶旁:“希尔把你叔给我,我给他擦干净,你快点洗,洗完咱们吃饭了。”   希尔看了看臂弯里的父亲,哭红的眼睛泛起笑意:“母上对你真好。”   秋言选择性忽略希尔的“夸奖”,一手揽过休伊的背一手托住腿,像举着个茶杯似的把他端到桌上,拿了块干净毛巾帮他擦拭皮毛上的水珠和血迹,动作温柔之极,像养护珍爱的单反一样:“来,躺下,该擦肚皮了。”   休伊背靠在秋言略有些粗糙的手掌中,露出轻易不会示人的肚子,感受着柔软毛巾的一次次轻拂,喉咙不经意间逸出一丝舒服的鸣呜,休伊赶忙捂住嘴偷瞄秋言的反应,幸而秋言并未注意到,休伊这才放下心来。   毛巾沿着胸脯一路擦到小腹,在继续下移的时候停住了,休伊以为擦拭工作结束,仰起头就见秋言脸上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说,你变身之后连这里都变得好小。”   休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去捂要害,无奈身上有伤动作不便,挥舞的小爪子被秋言轻松捉住按在头两侧:“喂,你!”   秋言笑得越来越夸张,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流氓,从前合作过的导演若是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保准后悔邀他演傻白甜。   “哼哼,没想到吧你居然也有今天。”秋言挑起休伊的下巴,模仿之前在书房瑟林对他说过的话,“换了副身体竟然弱到如此地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休伊猜测另一个人格应该是对秋言做过类似的事情,才让他趁自己失去战力时报复,反正不方便解释,如果他能解气就由他去吧,休伊把心一横,偏开头闭上眼睛。   “这次好乖啊,我都不忍心欺负你了。”秋言用手指轻捻着休伊毛茸茸的尾巴尖,倒没真想对他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毕竟自己是人,而这家伙还保持着伶鼬的外形,自己再禽兽也不至于对这么迷你的动物心生邪念,只是反击瑟林的机会千载难逢,抓住就不能放过。   “母上我们用餐吧,我已经洗好了。”希尔知道那个被按倒在桌上的小不点是亲生父亲,匆忙穿上衣服便上前替他解围,拉着秋言坐到椅子上。   有孩子在确实不适合再继续下去,秋言放了“瑟林”一把,把餐盘分别摆在三人面前。   店家准备的食物都很清淡,几乎见不到油水,味道也不敢恭维,秋言有种在啃野菜的错觉,剧组的盒饭都比这个香,看希尔往嘴里送菜的速度比乌龟爬还慢,想必也是食难下咽,可这是在逃亡的路上,没工夫挑三拣四,补充体力才是关键。   秋言用叉子扎了一串菜叶递到希尔嘴边:“虽然比家里差远了,不过有的吃就是好事,多补充营养你的伤才能好得快。”   希尔愁眉苦脸地咬下菜叶,一边嚼一边反驳:“就是磕了下头而已,不算什么。”   秋言:“多吃菜能长高。”   希尔:“我吃。”   秋言看向对面比餐盘还袖珍的“瑟林”:“我记得伶鼬消耗热量特别快,光吃菜肯定不够。”   希尔马上把自己盘里的煎蛋送到父亲面前:“父,呃,叔父吃这个吧。”   “瞧你侄子多善解人意,你这个做叔叔的真得好好跟孩子学学。”秋言说着,把自己没吃的煎蛋也给了“瑟林”,“别误会,就是怕你病歪歪的拖后腿。”   休伊苦笑,怎么可能误会,秋言讨厌所谓的“弟弟”,对自己也是能躲就躲,之所以会帮忙纯粹出于心善。   希尔不清楚这两人心里的九曲十八弯,只是单纯享受着和父母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时光,尽管饭是真的难吃。   吃完饭,秋言给希尔换了新的纱布,帮“瑟林”在耳道上了些止血药,催他俩睡觉,希尔乖乖铺开被子,“瑟林”也跟着爬上床,却被秋言一把捞进掌中:“你,睡沙发。”   休伊还没说话,希尔赶忙把父亲抢走:“母上,床很大的,我们挤挤就行。”   秋言不同意:“他那么小,翻个身就压成肉饼了,不行。”   希尔抱着父亲不撒手:“不会,我睡相很好的,几乎不翻身。”   秋言盯着希尔的眼神越来越犀利,希尔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真相,脊背凉飕飕的,偷偷捏住父亲的小爪子寻求帮助,休伊却拨开儿子的手:“我去沙发睡也一样。”   “可是,父,叔父!”   “你不用管我。”   “叔父!”   看不下去他俩唱双簧的样子,好像只有自己是恶人一样,秋言无奈妥协:“随你们便吧,快躺下。”   希尔抱着休伊一起钻进被窝:“母上晚安。”   梦里梦外都要照顾孩子,表妹、希尔、幼年的休伊,秋言觉得自己五行缺保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几个孩子都很懂事,不会仗着年纪小就胡作非为。秋言在希尔裹着纱布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   屋中安静下来,秋言拿走床头的蜡烛摆到墙角,把新烧的水倒进另一个木桶,脱下衣服坐到热水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从幻境中醒来开始,他就不曾闲下来片刻,忙着战斗忙着逃亡,现下要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打算了。   希斯塔也曾在狮国造成不小的骚乱,幸而有他师父老狼王坐镇,出钱出力维修王宫,勉强把贺宴上的冲突压下去。两次事件有相似之处,但说到底,希斯塔是为了救人,自己却是因为带剧团偷渡被发现。过境条件是狮国临时增加的不假,但狮国是狮王的,就算单方面禁止过境也是人家的自由。现在倒好,不仅剧团没法再进狮国,连鼬国也被牵连进来,不管怎么说,秋言都认为自己负有很大责任。   休伊也许会帮忙收拾烂摊子,但解决方法无非两种:要么赔钱要么开战。前者劳民伤财,还会让身为国王的休伊被百姓诟病;开战更是会造成大量伤亡,秋言无法确定异世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死后会不会永远消失,他们与现实世界有没有关联。在搞清这些之前就把战乱带到别人的家园,若真如此,秋言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   恍惚间,秋言想起边境关卡的士兵曾说过,狮国之所以加强边防是因为国内混入了间谍,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能抓到间谍也许能迎来转机?   可是茫茫妖海中想要找出素未谋面的间谍谈何容易。   等等,秋言想起剧本里提到过一件事,老狮王是被他的“拥趸”猴王暗杀的,猴王其人表面忠心耿耿,唯老狮王马首是瞻,但在妖魔大战前夕,就因为向老狮王提出支援物资的请求被拒,便用一杯毒酒了结了自己的旧主,还想尽办法嫁祸给那时已是众矢之的的希斯塔,从政治斗争的漩涡中脱身出来,是个心机十足的政客。   关键是剧本里并没有提到猴王后来的命运,依他的心机叵测,很可能在混乱中独善其身,这次的间谍活动会不会跟他有关?当然鲸国本来同鼬国开战,因为狮国加入敌方阵营而撤军,他们也有报复动机… …   头脑中闪过无数假设,秋言分析着哪一种更合理,就打算从哪一方面着手调查,正想着,颈间忽然垂下什么软软的东西,像是头发。   头发?谁的?!   秋言猛然睁开眼,就对上头顶那双碧色的眸子,红发男人不知何时恢复人身,悄悄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第33章 033   瑟林和休伊共用身体却无法读取对方的记忆,只有在即将驱赶并替代对方,占据肉身使用权的刹那,才有一线机会感知彼此的存在。原本休伊躺在床上想通过休息一晚回复体力,不曾想压制第二人格的妖力又一次松动,这才让瑟林取而代之。   瑟林在希尔怀中醒来,瞬间膨胀的身体压住希尔莲藕似的小胳膊,他一米九的身高,体重肯定不轻,硬是把希尔疼醒了。见身下的小兔崽子醒来就要呼叫,瑟林立刻掏出张催眠咒贴在希尔脑门上。   他环视屋内一圈,看出自己所在的地方是间旅馆,桌上有三套餐具,希尔和休伊各用一套,那么这屋里应该还有一个同行者。他下了床,走到外间,悄无声息靠近木桶,从背后环住毫无察觉的秋言,成功吓他一跳。   四目相对,秋言后仰的脑袋有些充血,锁骨间挑逗般的摩挲引来一阵阵战栗,那游移的温热触感还在慢慢向下,再向下,眼看就要碰上不该碰的地方,秋言赶忙按住瑟林不规矩的手。   他怎么突然变成人形了?难道是妖力恢复了?那我刚才扒着他的肚子嘲笑他的事……完了,这人空长了副好看的皮囊,心眼儿却比针鼻还小,属于睚眦必报的类型,天知道他会想出什么损招整我,秋言心乱如麻。   不管了,先认怂再说。秋言握紧瑟林的手:“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捏你尾巴也不说你弟弟小了!我发誓!”   秋言的不打自招让瑟林很快弄清刚刚发生过什么。   “趁我现出原形,捉弄我是不是,嗯?”瑟林把下巴垫在秋言肩上,鼻尖蜻蜓点水地蹭着他纤长的脖子,“你身上好香,我亲爱的嫂子。”   秋言一手糊在瑟林脸上,把他往后推:“别闹了,孩子还在呢。”   “我下了催眠咒,他现在睡得死死的,什么动静也听不到。”瑟林掰开秋言的手,扯到唇边细细吮吻。   比天鹅绒还柔软的唇瓣游走于指间,明明什么要命的地方都没碰,却情色之极。当湿热的舌尖滑过掌心,秋言头皮都要炸开了,慌忙抽回手:“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亲热行为被人中途打断,瑟林不但没有半点尴尬窘迫,反而把秋言搂得更紧:“你明知道我想要你,还当着我的面脱光衣服,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欲迎还拒。”   对这种霸道总裁似的脑回路,秋言表示无法苟同:“哈?你洗澡不脱衣服啊?”   瑟林发出似是而非的哼鸣,轻启薄唇,一口咬上秋言的耳垂。   “啊!”尖锐的刺痛感令秋言失声尖叫,不用猜,皮肤肯定被他的犬齿咬破了!秋言一气之下撑着桶边站了起来,手中迅速凝聚起妖力,雷光如愤怒的凶兽,随时准备刺穿猎物:“你属狗的啊!再碰我一下要你好看!”   瑟林的碧瞳中没有一丝波澜,也跟着站起来:“这是还你在书房踢我的那脚。”   秋言记得一记断子绝孙脚下去,瑟林疼得脸色煞白,罢了罢了,让他讨回些利息吧,反正身体有灵魄加持,自愈能力很强,用不了多久伤口就能恢复如初,遂收了雷咒:“现在扯平了,你别再烦我了。”   见秋言一条腿迈出木桶,瑟林横臂拦下:“你心里的疑问只有我才能解答,错过今晚,我可不会再说半个字。”   看着紧贴自己胸膛的胳膊,秋言默默将之推离:“那你说说我想知道什么。”   瑟林:“你想知道的有两件事,我和休伊的关系,还有狮国间谍的身份。”   两样全中,他是自己肚里的蛔虫吗?!秋言异常惊讶,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像个精虫上脑的纨绔,心思却出乎意料的细腻。可有一点说不通,狮国士兵提及间谍时瑟林并不在剧团队伍里,他如何得知?   即便心中有诸多疑虑和意外,秋言仍然相信,不动声色是稳住情绪最好的镇定剂:“休伊告诉你的?”   瑟林耸耸肩,不打算直接回答:“只要你让我开心,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秋言确定自己在穿越到异世界前是个货真价实的直男,虽然以前也被CP粉胡乱拉郎配,但敢于当面性骚扰自己的男人,瑟林是第一个。秋言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瑟林似笑非笑:“因为你带剧团偷渡而引起两国交战,究竟会死多少人呢。”   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戳中自己死穴,秋言最担心的就是伤及无辜。   看他动摇了,瑟林又添了把火:“艾俄洛斯认定你就是间谍,就算你打败了他,他的下属也会向狮王上报此事,用不了多久,狮国就会向鼬国宣战,到时候鲸国也会加入进来,你,会再次以罪人的身份被钉在耻辱柱上。”   希斯塔已经背负了整个妖界的骂名,如果再在生死簿上添一笔,秋言都觉得对不住他。   “就算你想靠自己的努力揪出间谍,那会花费多少时间你计算过吗?狮国一贯霸道,与他们交恶的国家不只有鼬国、鲸国,魔界也与他们势不两立,调查范围远比你想象得大。”   瑟林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若真是按部就班,等不到抓住间谍,百姓已经死伤大半了。   秋言:“既然这么难,你如何有把握抓到间谍?”   瑟林一挑眉毛:“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秋言瞪他:“你心里清楚。”   瑟林:“我想做什么还没人拦得住,何必说这种低劣的谎话。”   秋言:“也不知道是谁被斩空波打得招架不住。”   瑟林:“我会告诉你原因。”   第一次见面时这家伙来的是霸王硬上弓,这回却是先礼后兵,想来是对自己提出的条件有着绝对把握。如果牺牲色相就能弥补闯下的大祸,保一方百姓平安,那这个代价秋言不会逃避。只是以希斯塔替代品的身份,背着休伊用这个身体陪别人睡觉,秋言总觉得怪对不起他的。   察觉秋言没再像之前一样躲躲闪闪,瑟林试探性地环住他的腰,明显感觉怀中人身子一震,可还是故作镇定,想来是妥协了。瑟林覆到秋言耳边舔舐起伤口,动作轻柔又耐心:“很疼吧。”   湿漉漉的身体紧贴在瑟林残破的衣料上,秋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猜瑟林在提刀上阵前恐怕是想把前戏做足,才忽然变得温柔。一遍又一遍做着心理建设,真到要绿休伊的时候,秋言还是过意不去,想着跟瑟林讨价还价一番,兴许可以不做到最后一步:“上床可以,我不做0,接受的话就继续。”   瑟林浅笑一声:“这么说,希尔是休伊生的?”   暧昧的热气吹得耳根又酥又麻,秋言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话里有话:“休伊和你不一样,啊!”话还没说完,脖子又挨了一口。   方才的温存烟消云散,瑟林变得异常暴躁:“他哪里比我强?!你说啊!”   秋言还不清楚这双重人格是同属于一个肉体,被拿来做对比,瑟林当然会气愤。他捂着被咬破的脖子怒瞠瑟林:“他不会咬我这点就比你强!”   瑟林死死攥住秋言的肩头,手指深深陷进去,像要把眼前人拆吃入腹一般:“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了你是不是!”   秋言现下能驾驭雷咒,腰板硬气许多:“打起架来你未必是我对手。”   瑟林碧色的眸子愈发深沉,一字一顿道:“你,要,跟,我,动,手?”   近在咫尺,秋言都能听见他牙齿摩擦的声音,从相识到现在,他从没认真发过火,秋言也不晓得到底哪个点刺激到他了。   他们还在争执,房间的门毫无征兆从外面踹开,两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往外看去,只见一神色凝重、双目圆睁的银发男人正站在门口。   是骑士团长,塞伦… …   秋言有种被人捉奸在桶的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糖祉、幺、追忆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034   又是一个相似的暴雨夜,塞伦从首都巴萨卡赶到这个边陲小镇,久寻秋言未果。正巧路经旅馆,他想起二十多年前曾在此留宿过一晚,便打算进去碰碰运气。   店家一眼认出塞伦是骑士团长,并未隐瞒秋言下榻的事,可没想到这位团长雷厉风行,话说一半便直奔客房而去。   店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出于保护客人安全的考虑,一路小跑阻拦塞伦,却始终跟不上他的脚步,只好在后面呼喊:“我说团长大人,你不能私闯别人的住处!”   话音方落,塞伦已经踹开房门。   店家趁他停在门口,连忙拉住他:“客人正在休息,有什么事明天……”这次不等店家说完,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诶,诶?你推我做什么?团长大人,团!”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从里面撞上,失去眼前遮挡的店家愣愣杵在门外。   一墙之隔的屋内,全世界的低气压仿佛都汇聚在塞伦一人身上。被雨水浸透的常服不断滴着水,在地板汇流成片片水潭,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湿答答贴在脸颊,平常人在这种狼狈境遇下都会气势全无,可塞伦不一样,他眼中的狂怒让周身散发出冰冷的肃杀之气,右手几次要去拔剑出鞘,最终还是攥紧拳头忍住了。   在他看来,二人“偷情”被撞破的场面是那么刺眼而又龌龊,就连秋言因为跟瑟林争执而涨红的脸也被他曲解为亲热过后的潮红!自己的师兄一丝不挂依偎在瑟林怀里,瑟林居然还用身体遮挡住秋言!替他遮羞!好一番郎情妾意!   当初冒风险把秋言放出王宫,为的就是让他远离瑟林染指,不曾想这俩人兜兜转转居然搞到一起去了!这就好比农夫不想让地里的好白菜被猪拱了,于是把猪赶走,第二天起来却发现白菜自己跳进猪圈里了一样!   秋言越看塞伦越觉得他不对劲,那种仿佛头顶开满草原的怒意,不像是一个臣子对王室成员该有的,就算是作为希斯塔的师弟也不正常。秋言琢磨了一会儿,猜测塞伦应该是认为王后出轨让鼬王蒙羞所以才生气的,便推开自作主张挡在前面的瑟林,向塞伦解释起来:“你放心,我还没对不起你的鼬王,我跟瑟林是有交易,不过条件没谈好。”   “没谈好?”塞伦卡住秋言的脖子,食指刚好压在伤口上,“咬痕是怎么回事?!”   瑟林一记手刀砍中塞伦小臂,强行把秋言拉回自己怀里,像宣示主权一样:“是我留下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塞伦眉心虽沟壑起伏,犹不及胸中惊涛骇浪的万分之一,若不是顾及王室体面,不愿让外人知晓这等丑闻,他早就拔剑教训瑟林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干他啊。”瑟林笑得越发放浪,揽着秋言的手肆意游走,全然的无所顾忌,好像身前之人是件没有思想的玩物一样。   “住手!”塞伦正欲阻拦,然而手才伸出去一半,面前狂风呼啸,只见秋言一个过肩摔,干脆利落地把瑟林放倒。   前一秒辣手摧花,后一秒天旋地转,瑟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躺在地上不能动了,他的伤势没有秋言恢复得快,还处于半残状态,若不是色心不死,他本应卧床休息才是。可即便行动受人压制,闲不住的嘴依旧惹是生非:“嘶,下手可真狠,早知道不该小瞧你了。”   秋言掸掸手,直起腰板俯视他:“刚才就说过,真打起来你未必是我对手你还不信。”   瑟林审视的目光顺着秋言的脸缓缓下移,笑嘻嘻吹了声口哨:“尺寸还不错,怪不得不肯乖乖顺从我。”   一通忙乱过后,秋言才想起自己仍然是不着寸缕,伸手去捂不可描述的地方,塞伦已经把浴巾盖住他的身体:“快把衣服穿上,光着身子成何体统。”   屋里全是男的,只有瑟林一个是真正的变态,反正有塞伦在他也折腾不起来,秋言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了啊。”   这一次突然发难,稍稍浇熄塞伦的怒火,他看秋言体力充沛,并不像行过苟且之事的样子,语调略有和缓:“陛下让我带你和希尔殿下回宫,你收拾一下尽快动身吧。”   “休伊,呃,陛下叫你来的?!”这漫长的一夜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再听到休伊的消息时秋言情不自禁暴露了情绪。   塞伦对他的反应也颇为意外,因为就在不久前,秋言对休伊还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出宫短短几天,竟有如此巨大的变化,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很想弄清楚,不过塞伦知道,这不是他一个团长该过问的事:“是的,王后。”   秋言:“他人现在在哪?”   塞伦:“陛下信上说他正在赶往巴萨卡的路上,估计会比我们先抵达王城。”   秋言记得剧本里有这样一个设定,部分大妖会使用传送符纸替他们寄送信件,也就是说,休伊应该是用这种方法通知塞伦的。会不会是王城临时出了状况,所以他才不辞而别?如果是这样,难道瑟林也是他派来保护自己的吗?不可能不可能,瑟林那家伙不把自己哄上床决不罢休,智商正常的男人都不会给自己找绿帽子戴,休伊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想通了这些,秋言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管了,只要休伊一切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等一下,我去把希尔叫醒。”秋言怕吓到希尔,匆忙洗掉耳垂和脖子上残留的血迹,拎起木桶边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里屋走。   瑟林并没说谎,小家伙的脑门上的确贴着催眠咒,秋言气得想打人,一把撕下符纸:“希尔,醒醒,该走了。”   咒术失效,希尔从昏睡中苏醒,眼前人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希尔把他认成了瑟林,一个兔子翻身跳起来去捶:“你这个坏蛋!还我父王!不许欺负母上!”   包子一般粉嫩嫩的拳头砸在身上,还不够搔痒的,秋言以为这孩子噩梦还未醒,也没深究他言语中的内容,一手攥住希尔胖乎乎的双腕,把人抱进怀里拍背安抚:“爸爸在呢,好乖好乖。”   嗅到秋言身上淡淡的皂香,希尔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那个混蛋叔父绝对不肯温柔以待,只有母上才会这样照顾自己,希尔反手搂住秋言的脖子,声音糯糯软软的:“母上,我梦见叔父又对你欲行不轨,真要吓死我了。”   秋言很想说小爷差点就失身了,但是大人之间的肮脏交易还是不要让小孩子参与进来:“别瞎想,快穿衣服,我们回家了。”   秋言进屋后,外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两个男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瑟林先开了口。   “不打算扶我一把吗,团长大人。”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朝塞伦伸出手。   塞伦冷冷睨着他,一言不发,当然也没有递过手去的意思。   瑟林摇头叹息:“真是古怪又教条的人,休伊抢了你王位又夺走你师兄,你可以向他宣誓效忠,对我这种毫无威胁的人就成天冷冰冰的,别忘了,我只想跟希斯塔上床而已,休伊可是强迫他生过三个孩子。”   塞伦欲言又止。   瑟林的手掌拍了下地板,身体轻飘飘复原站立姿势,他理了理红色长发,依旧是潇洒多情的浪荡情圣。   塞伦思虑片刻,只吐出一句“陛下和你,天壤之别”。   “呵,你和希斯塔统一过口径吧。”   塞伦从进门以来第一次正眼看瑟林:“他也这么说?”   瑟林走近塞伦身边,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无论表情还是行为都挑衅十足:“我知道希斯塔是你心目中的神,可惜我不信神,偏要亵渎他给你们看。”   刹那间寒光乍现,一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上瑟林颈间,如果狼的利齿能够咬断猎物咽喉,那么塞伦的眼神也是如此。他压抑愤怒低吼着:“你再敢碰他一下,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他。”   瑟林无所畏惧,迎着塞伦的目光瞪回去:“要不是你擅自放他出宫,也不会惹一堆麻烦。”   塞伦:“你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喂,你俩要打出去打,别把人家旅馆拆了。”秋言拉着希尔走出里间,就见他们像斗鸡似的缠在一起,随时有可能开战。   希尔放开秋言的手走上前去:“塞伦,你也来了?”   塞伦最后剜了瑟林一眼,收起剑,向希尔行脱帽礼:“殿下。”   希尔记起昏睡前发生的一切,看向瑟林的眼神充满敌意,他不明白被窝里的父亲何时换成了叔父,但想来父亲妖力强盛,就算有伤在身也不至于被别人暗害,如果现在质问叔父父亲的去向,母上势必会察觉父王伪装叔父的事,那样就等于出卖了父王。希尔犹豫几秒,没有多问。   几人离开房间准备去前台结帐,在狭窄的走廊里,塞伦把当下最大的困难如实交代:“我来时只带了一匹马,无法容四个人搭乘,得问店家借两匹马。”   秋言主动变成兔子钻进希尔衣服里:“下着雨到哪里借,你俩有一个人变下身就解决了。”   塞伦面露难色,除非必要,身为骑士的尊严不允许他现原形,秋言知道劝不动他,只好把希望寄托于瑟林身上:“疯子,那你变一下吧。”   后面没有回应,希尔转过身,却见队尾空空如也:“叔父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审了一天,不知道啥时候能放出来,爆哭 第35章 035   三人默契十足,谁都没提寻找瑟林下落的事,同乘一匹马星夜兼程回到国都,进到宫城时已是晨光熹微。   希尔困得眼皮打架,秋言拒绝了宫人的侍候,亲自把他抱回寝宫床上,像个慈母似的帮他脱鞋换衣服掖被角,同样的事也为小表妹做过,但只是作为哥哥去照顾她,可对希尔,秋言越来越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安置好希尔,秋言无心休息,满脑子都是去确认休伊的情况,才出门就见塞伦还等在外面,不禁眉心一跳:“宫里比地牢舒服多了,我不会再溜走的,你放心吧。”   塞伦没接话题:“海螺哨呢?”   海螺哨?哦对了,离宫出走那天晚上,塞伦给过自己一个哨子,说是遇到危险就吹响,他会来帮忙。秋言当时敷衍答应,过后忘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都跨国了,就算吹响也没用吧。”   塞伦解开两粒扣子,拽出胸前的项链,下面坠着的正是制式相同但小了几号的海螺哨:“他们是一对,无论天涯海角,只要其中一个响起,另一个都会有反应。”   秋言发现一旦接受了剧中的各种设定,对异世界的道具也见怪不怪了:“啊哈哈,这么神奇吗,早知道应该试试。”   塞伦深深叹息:“这对海螺是你原来送我的。”   秋言苦思冥想,隐约记得剧本里是有这么一幕,当时希斯塔和塞伦一起出任务,有个暗恋希斯塔的女孩送给他一对情人螺,希斯塔推脱不掉,转头就送给了师弟,骗他说是象征父子情的海螺,气得塞伦满旅馆追着他打。   秋言搔着头,面露歉意:“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   塞伦还是那副冰山脸:“陛下是如何得知你身在狮国的?你通知他了?”   把休伊伪装成布拉基助手的事公布出去太有损一国之君的形象,秋言没打算出卖他:“这个啊,是秘密。”   塞伦皱起眉头,没再问下去。   绕过仍在出神的塞伦,秋言马不停蹄直奔议事厅,听宫女说休伊比他们早两个小时回宫,一进门就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了。秋言脚下生风穿过空荡荡的大厅,不等侍卫通报,便迫不及待推开阻隔两人的最后一道屏障。   大门开启的同时,休伊从埋首的卷籍中抬起头来,他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眼圈发青,想来他既要保护出走的王后,又要兼顾国事,身体早已疲惫不堪。看他疲惫的模样,秋言心口堵得难受。   侍卫跟着秋言进了内室,为难又自责;“陛下,我们没拦住王后,他……”   “不怪你,先出去吧。”休伊朝侍卫扬了扬手,起身向秋言走去。   侍卫行礼后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两个人。   回来之前,秋言有满腹的话要对他说,嘘寒问暖的也好,承认错误的也罢,很多很多,可真见了本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去拥抱他,双手才抬到腰际就垂了下去,千言万语精炼成一句大煞风景的话:“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休伊盯着那双不断松开又攥紧的手,猜他内心必定在挣扎犹豫着什么,没什么血色的唇扬起浅浅的弧度。   “你笑什么?”秋言正要表达不满,手腕一紧,整个人撞进温暖的怀抱中。   “我好想你。”   耳畔低沉的嗓音是撩拨心弦最温柔的春风。同样的话秋言听过、说过,次数多到他自己也数不过来,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动心。   一个男人的告白就让自己脸红心跳,这种事若是让哥们知道,肯定能笑话一年。然而秋言这种久经国产爱情片洗礼,深知编剧套路的演员,此时此刻居然不知所措起来:“你脸色好差,快去睡觉。”   “让我抱一会儿。”   “你怎么跟希尔似的。”秋言有些想笑。无论在幻境中还是剧本里,秋言见过沉默寡言的休伊,见过高高在上的休伊,还有眼神冷冰冰的、给了希斯塔致命一剑、宛若死神的休伊,唯独这样撒娇的他,秋言从未见过。   休伊搂住秋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其实我很羡慕他。”   “羡慕他十五岁还长得像个八岁的孩子?”   羡慕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缠着你,得到你的爱,可这些话休伊说不出口,从秋言迟迟不肯正面回应自己的反应,休伊误解他并不是心甘情愿来见自己的。抱了约莫半分钟,休伊心有不舍但还是放开手,语气神态也恢复了往日略带疏离的彬彬有礼:“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秋言:“你是跟乐团一起回来的吗?”   休伊:“接到宫里的来信我就提前回来了,抱歉没和你说一声。”   秋言愁眉苦脸道:“该道歉的是我,你走之后我带大家偷渡的事被发现,我和他们,哦还有你弟,跟狮国将军打起来了,用不了多久狮王就会向你下战书!”   这些事休伊都是亲身经历的,再听一遍自然不会有半分震惊。看他面不改色,秋言暗道不愧是当上国王的人,定力就是不一样:“我的计划是找出潜藏在狮国的间谍,以此为议和条件,你们之前不是跟鲸国打过一仗吗,如果多个敌人,难保两国不联手。”   休伊:“你不用劳心,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秋言:“你弟说他知道间谍的身份。”   因为体内妖力混乱的缘故,短短一晚上两个人格频繁切换,都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休伊也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又对秋言做过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最保险的方法是不去打听,可不闻不问,休伊心里不踏实:“他,他又对你……”   秋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盘托出:“瑟林答应告诉我内情,条件是要我跟他上床,我答应了。”   他话未说完,明显察觉休伊的表情凝固了,瞳孔由于愤怒而逐渐放大,秋言赶紧解释:“我不想做到最后,就跟他讨价还价,说上床可以,我不做下面那个,他不同意,我俩就吵起来了,正好塞伦赶到什么也没发生!”   休伊下意识抓住秋言的肩膀,压抑着怒火:“他都碰你哪里了?”   “他咬了我耳朵和脖子,不过伤口已经愈合了,你不用担心,啊!”秋言惊呼一声,衣领被休伊粗暴地扯开,柔软的嘴唇密密实实贴在瑟林曾经咬过的地方,极尽缱绻的吻烙印在皮肤上,滚烫而炽热,流淌的暖意从脖子遍及全身,秋言只觉心在狂跳。   王后险些和弟弟出轨,他非但不跟自己发火,反而选择了原地绿化,这让秋言更加过意不去:“那个,我……”   休伊的脸埋在秋言颈间,半晌说了句“对不起”。   秋言连连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   “都是我没保护好你。”休伊并不是说说算了,他是真的自责。   “我是个男人,总不能躲在你后面活着吧。”秋言并非说大话,从小没有父母照顾,他凡事都习惯自己承担,即便是对最亲近的人,他也不会逃避责任。   “……”休伊多想把那句“你其实可以依靠我”说出来,可他明白,维持现状虽然卑微又辛酸,但总好过老死不相往来,毕竟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大门再次打开,侍卫正准备通报,就见他们的国王正抱住王后亲热,手足无措的侍卫很快收到来自国王的眼神警告,低下头说了声“陛下,大臣们已经到齐”便灰溜溜退出内室。   休伊放开秋言:“你去沙发上睡一觉,我很快回来。”   秋言拉起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休伊摇头:“你用黑炎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露面不安全。”   秋言:“祸是我闯的,我才不当缩头乌龟。”   休伊掰开他的手:“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秋言那几乎被幸福填满的心瞬间碎了一地,果然不该自作多情,休伊那些浓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都是给希斯塔的,自己永远只是秋言,是个机缘巧合穿越进来的局外人。入戏太深了,入戏太深了,等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还要去找布拉基呢,回家才是头等大事。   出色的演技也很难掩盖心底的失落,秋言索性变成兔子跳到休伊肩上:“这样他们就认不出我了,你再不同意,我可直接冲出去喊我是‘希斯塔’了。”   秋言反将一军,休伊不怀疑他能说到做到,只得无奈妥协,扛着只兔子出去参加朝觐了。   来时空荡荡的大厅因为群臣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凡,他们本来在议论着什么,看到国王走上王座,大家自觉停止了交谈,回到自己的座位。   休伊不想让气氛太过严肃,有意放柔了声音:“近日没有召集大家,有什么要事,就在今天一并解决了。”   “既然陛下开门见山,老臣也就有话直说了。”   率先发话的是个鬓发斑白的老者,披着黑羽斗篷,席位前的白金手杖熠熠生辉,秋言记得这人是从希斯塔的师父老狼王在世时就一直担任祭司的乌鸦妖,平时神神叨叨的,喜欢倚老卖老。   休伊朝他摊开手掌,示意他说下去。   老祭司道:“不久前,酒馆里传出消息说有人用了‘黑炎’,众所周知,这种招数需要妖力在驱动火咒的同时配以魔气加持,也就是说施术者必须同时掌握两种截然不同的术法。妖族天生不适合修习魔界招数,而且魔气对妖有百害而无一利,整个妖界会‘黑炎’的只有希斯塔一个,老臣怀疑,是不是希斯塔复活了?”   “当年陛下刺穿他心脏的时候我们都在,那可是魂飞魄散啊,神仙也救不回来。”   “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希斯塔是全妖界的公敌,若他重新现世,势必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还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绝不能让十五年前的屠杀再发生一次!”   秋言只知道百姓惧怕希斯塔,却没想到朝臣谈及此事也能群情激愤。身下人的肩膀越发僵硬,确实,心爱之人被臣子们口诛笔伐,换了谁都会心痛的吧。秋言用毛茸茸的兔子脑袋轻蹭休伊脖子,休伊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抚摸起秋言柔顺的皮毛,告诉他自己并不在意。   “陛下在听吗?”老祭司见休伊心不在焉,颇有不满地提醒道。   休伊回正视线:“‘黑炎’事件只发生过一次,规模并不大,而且目击者也不能肯定施术者的身份。”   老祭司:“陛下的意思是,就此放任不管?这可不像一个手刃煞神的明君应有的态度。”   老祭司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由他提出质疑,台下众臣也开始窃窃私语。   人们有多恨希斯塔,休伊不是不知道,他若明目张胆袒护,只会激化矛盾:“事关重大,本王会调查此事。”   见国王表态,议论声这才渐渐压下去。秋言心道国王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啊,真是为难休伊了,必要时候还得充当和事佬。   正当众人都以为可以开始下一轮奏请时,老祭司盯着秋言的眼睛一眯:“陛下肩上那只兔妖看着很是眼熟啊。”   秋言假装听不懂,继续趴在休伊肩上当吉祥物。   旁边有人道:“白兔妖,黑耳尖,这种长相很是少见,我记得希斯塔的真身好像也长这样。”   此话一出,引得满堂惊恐。   休伊:“他是我从后花园里随手抱来的。”   “不,不对,我见过他,那天夜晚在篝火晚会上这兔妖突然变成了人形!当时骑士团长也在!”   秋言穿越来的第一站就是草原上的篝火晚会,他仔细看了眼说话的人,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那不是被塞伦砍断一只手的牧民吗!完了,身份要暴露了!   老祭司拿起手杖,带头站了起来:“老臣从看到那兔妖开始就觉得似曾相识,为了鼬国,也为了整个妖族,请陛下命令他现出原形!”   作者有话要说:  冷评体质,在线做法,求看文的小天使按个爪~ 第36章 036   “当年为妖界除害的陛下何等意气风发,受万民爱戴,难不成过了十五年,陛下后悔了?”   面对老祭司的咄咄逼人,秋言担心休伊招架不住,从他肩膀跳到大腿上,准备现出原形舌战群儒,谁知休伊手掌一收,拢紧腿上的毛团,不让秋言有所动作。   秋言扭头看了休伊一眼,发现他微不可察地摇头,应该是在告诉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祭司言下之意,是怀疑本王包庇先师了。”休伊在公共场合很少直呼名讳,即使是在这种理应避嫌的场合也如是。   那牧民举起自己的右臂,展示着尚未拆下绷带的断肢:“我本要吃了那只兔子,谁知他能说话也能变成人身,就因为他,塞伦废了我这只手,我后半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天的耻辱!”   他身边另一个鼬族人附和:“是啊陛下,我们都是您的同族,绝不会说半句假话。”   就在大家都以为国王会像往常那样,以批评教育为结束语时,休伊出人意料地重重拍打王座扶手,厉声呵斥:“你若不提便罢了,本王下令不许任何大妖猎杀有灵识的小妖,你身为内政大臣,难道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被他的动作吓到,秋言无意识地抖了一下,休伊悄悄揉起他的兔爪子安抚,秋言舔了舔休伊的手指,告诉他自己没事。   其实不仅秋言,时常伴随休伊左右的宫人也很少看到他发怒的模样,比起性情火爆的老狼王,和后半生入魔的希斯塔,休伊是全国公认的最有绅士风度的王。   内政大臣先是一愣,然后才想到辩解:“陛下手上那只兔妖是自己出现在笼子里的,我们抓野兔的时候根本没看见他!”   秋言从催眠中醒过来就已经被关进笼子,至于内政大臣有没有说谎,他并不能百分百肯定。   休伊得知秋言险些命丧他人之手,更加愤怒,他冷冷盯着内政大臣:“无视法令,草菅生灵,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得到命令,守在议事厅外待命的骑士快步进来扣押犯人。内政大臣自知大难临头,拼命挣脱可无济于事,他气急败坏地嚷嚷:“休伊,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当年若不是我母亲一路照顾你,你早跟你妹妹一起死在荒岭里了!当上国王了不起啊,你就是个下贱的战奴!”   秋言记得幻境中确实有个老婆婆总挂心着年幼时的休伊,没想到那个善心的婆婆居然生了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儿子,还当众揭别人的旧伤疤,塞伦当初就应该切了他的舌头,让他再也说不出混账话。   “押走!”休伊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顷刻间,他身上那种温和儒雅被凌厉的肃杀之气代替。   国王为了只来历不明的兔妖,居然破例惩治同族,有些胆小的人怕引火烧身,赶忙闭紧嘴巴,低头默数木桌上的纹理,不敢多看国王一眼。   整个大厅如同寒风过境一样,顿时冷了下来。   半晌后还是老祭司缓缓开了口:“现在不是十五年前了,陛下,维系鼬国生存的冰魄水晶力量已经大不如前,就算不用老臣说,想必诸位都有所察觉吧。”   秋言翻过希尔的教科书,知道这个冰魄水晶有净化魔气之用,历任国王都会把自身妖力输送到水晶中,维持它的正常运作。国王注入的妖力越强,水晶的净化能力也就越持久,驱赶走魔气,妖界万物才能生存下去。   希斯塔被师父选为新王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妖力无可匹敌,只要有他在,魔界就无法染指狼国,可惜他死了。   老祭司:“水晶净化魔气的能力日渐衰弱,土地种不出庄稼,河水也被污染,集市上卖得最贵的不是珠宝金银,而是食物啊陛下!”   休伊神情异常肃穆,眉尖蹙在一起:“祭司大人不妨再说明白些。”   老祭司直言不讳:“想来陛下是知道这些事的,那么老臣有个疑问,到底是陛下向水晶输送的妖力少了,还是陛下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在内政大臣被降罪的前提下还敢公然质疑国王,众人都为老祭司捏了把汗。然而他的话也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休伊曾经以一己之力平定妖魔大战,为何会在壮年时期难以维持冰魄水晶的运作?莫不是他有什么私心?   秋言心道老祭司的发难只是以自己的身份为契机,最终目标直指休伊,若今天不给出个交代,这些大臣嘴上不说,私下都不会善罢甘休。既然说了要为做过的事负责,就不能流于表面,秋言知道挣脱不开休伊的手,便开始嘴遁了:“说来说去你们就是认定陛下妖力衰弱,奈何不了你们对不对。”   终于逼兔妖开口,老祭司遍布皱纹的脸上绽开了诡异的笑容,举起拐杖凝聚起耀眼的光射向秋言。   休伊手掌一挥在空中造了个冰盾替秋言遮挡光茫,哪曾想秋言比自己反应还快,抢先变身。   待白烟消散,众人透过冰盾看到赤身裸体的男人正坐在国王腿上!   秋言猜到老祭司是想让自己当众现原形,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反咬一口。他故作震惊地发出尖叫,紧接着背过身去抱住休伊的脖子,有多大声喊多大声:“啊啊啊!陛下,这个糟老头子好坏!竟然让人家光着身子现原形!太丢人了!”   心上人被扒衣示众,休伊的蓝眼睛都要气成绿色了,挥起宽大的袖子把秋言的身体包了个严严实实,不愿让外人多看一眼,只露出个后脑勺和小腿。   秋言听出休伊鼻息愈发粗重,猜他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附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先治他个侮辱王后之罪,剩下的听我安排。”   休伊打算先把秋言送走再处置老祭司,偏过头就见秋言朝自己眨眼睛,想必他有所安排,便配合着演戏:“当着诸多大臣的面置王后尊严于不顾,你居心何在?!”   伴随着国王的怒吼,冰盾瞬间震裂,四处飞溅,同时破碎的还有老祭司强撑起来的胆量,他怔怔盯着秋言的背影,难以置信:“王后?他就是那个从不公开身份的王后?”   有人跟着说了声“就是他生了三位王子殿下?”   休伊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公布王后的身份,不禁收敛些许怒气,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介绍起来:“他是我的王后,生下希尔之后重病一场,这些年来都在调养,为的就是远离朝堂上的乌烟瘴气!”   秋言浅浅啄了休伊脖子一下:“很好,剩下的交给我。”   侍从拿来衣服帮秋言披上,秋言像穿浴衣似的把长袍一拢,离开休伊的怀抱走下王座,朝老祭司而去,方才刻意装出来的娇羞一扫而空。   “祭司从老狼王时代就担任要职,是三朝元老,无论希斯塔还是陛下都要敬上三分,时间久了难免忘记身为人臣的本分,这个可以理解。”   秋言的欲抑先扬成功引起了老祭司的不满:“你这是什么话?有错就要指出来,老臣对狼王也是如此!”   秋言:“那我问你,祭司的职责有哪些?”   老祭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如实回答:“传达神祗,主持献祭典礼,教化百姓……”   “教化百姓违抗他们的国王吗?”秋言截住老祭司的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   秋言看他刚要反驳,拍着祭司的肩膀抢话:“当然,消灭希斯塔已经过去十五年了,魔族也不敢再来进犯,过惯安逸日子的人就容易忘了从前奋不顾身的英雄,正常,正常。”   老祭司发现他有意带节奏,深呼几口气,恢复了气定神闲之态,到底是久经岁月磨砺的人,不会让小辈牵着鼻子走:“王后能隐姓埋名十数年也是不易,只是不知,王后跑去篝火晚会做什么?”   “陛下操劳政务无暇他顾,我自然是替他探访民情了,就像你说的食物短缺,陛下得知后一直在想办法。至于冰魄水晶中注入妖力不足一事,前不久我国同鲸国开战的事你莫不是忘了,陛下曾带兵亲征,难道不会耗费妖力吗?你们需要的根本不是一国之君,就是个不知疲倦、私生活公开、任你们摆布的棋子!”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少人开始动摇。秋言曾向前辈讨教过演技,前辈告诉他要想感染观众情绪,首先自己要有极强的信念感,认定所说即为真相。   老祭司不相信自己斗不过个毛头小子,准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秋言:“你这是偷梁换柱,是污蔑!神会判断孰是孰非!”   秋言冷笑:“你方才还和猎杀小妖的人沆瀣一气,你们的行径与希斯塔有何分别!”   把某人与煞神相提并论,在妖界是最严重的罪名,谁也承担不起的。   老祭司脸上挂不住,恶狠狠瞪着秋言:“他是他我是我,你,你含血喷人!”   棒打出头鸟,连老臣都败下阵来,众人为了明哲保身也不敢再乱说话,这正是秋言想要的效果――气势压过对手,才有更多谈判的空间。   明知秋言无理搅三分,休伊还是佩服他的临危不乱   秋言故意在中轴线的地毯上走了个来回,一边观察众臣的反应,一边思考该如何在不连累休伊的前提下将引发狮国骚乱的事说出来,“自首”总比“缉拿归案”强。   只不过没等他想出好计策,噩耗自己送上门了,有名骑士匆匆跑进大厅通报:“禀陛下,狮国送来最后通牒,要陛下交出王后与瑟林殿下,否则就要向我们宣战!”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宫斗使人秃头 第37章 037   “好端端的为何要宣战?”   “我们和狮国不是联盟了吗?狮王怎么出尔反尔?”   大臣们议论纷纷,秋言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他的原计划是先镇住场面再说明情况,抢占舆论先机,结果被对手抢了先。就算如此,输人不能输阵,他走到王座台阶下,忽略休伊催促他离开的眼神示意,气场全开:“诸位稍安毋躁,请听我说明来龙去脉。”   朝臣刚刚已经领教过这位王后的伶牙俐齿,不想与他发生言语争论,安安静静听他讲解与狮国的冲突,就连老祭司都回了席位。   当然,秋言只是把他和布拉基剧团被狮国为难的事添油加醋再现了一遍,至于休伊混入和发现祭坛的事一概没提。   不过还是有人提出新的质疑:“王后去给平民演出,这未免太有损王室形象了。”   秋言一本正经解释:“艺术是没有阶级的,跟你说你也不懂。”   刚刚为内政大臣帮腔的人谨慎表达不满:“王后身体抱恙还往外面跑,这不是… …”他的话虽说了一半,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添乱是吧,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惹了麻烦,不过大家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祸及无辜之人。”秋言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远离瑟林,寻找回家的方法,如果时间倒流,他仍然会冒这个险,至少融合了灵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老祭司对秋言大包大揽的态度颇为惊讶:“王后难道要亲自解决?”   “当然,我的计划是… …”   秋言还要说下去,休伊果断走下王座截住他:“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今日朝觐到此为止!”说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秋言冲进议事厅内室。   秋言不想给大臣们造成一种王室意见相左的印象,小媳妇似的顺从休伊,直到关上内室厚重的大门才出言反驳:“你先听我说完。”   “我说不行!没必要商量!”休伊难得霸道,吼完便独自坐到书桌后生闷气去了。   秋言原地待机,试探性地唤了几声“休伊”、“陛下”,休伊始终留个倔强的背影给他,一言不发。   秋言知道方才的擅自做主令他非常不满,遂绕到面前赔笑:“生气了?”   休伊偏开脸,连余光都不给秋言。他深知现在就应该硬下心肠,绝不妥协半分,若真把秋言拱手交给狮国,他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可想而知,特别是在狮王对他有不良企图的前提下。等一个人十五年,如果再失去一次,休伊不敢想象还有没有勇气继续苟活。   “我的陛下。”秋言想把手搭在他肩上,手指刚碰到衣料,休伊像后脑长了眼睛一样,一记手刀打开他讨好的爪子。   “嘶,你把人家弄疼了。”秋言故作委屈,用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语气控诉,可惜休伊照旧不搭理他。   秋言不是没把惹恼的人哄好过,小时候买棒棒糖给哭闹的表妹,她破涕为笑;大学时把闹分手的女友带到初次约会的公园放烟花,两人和好如初;帮姑姑做家务、代老师组织自习,都能让生气的人心情转好。但,秋言发现个致命问题,他最擅长哄劝的,好像都是女性… …   马克思说过,个性与共性是辩证统一的,个性离不开共性,特殊性离不开普遍性,管什么男人女人,小爷就不信有我花心思哄不好的!   秋言贱兮兮坐在休伊大腿上,快速环住他的脖子,不给他推开自己的机会:“你再不理我,我只能色诱了哦。”   休伊这次没拒绝,而是闭上眼睛,权当怀里抱了个萝卜。   可是这萝卜手脚极不老实,主动撩开休伊柔顺的金发,鼻尖凑到人家耳根后面磨蹭着,还故意吹起热气。   眼见白皙的皮肤慢慢染上嫣红,秋言知道他对自己的逢迎不是没感觉的,心中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于是模仿起瑟林的调戏技巧浅吻休伊的耳垂,一边亲一边感叹,这真是男人的身体吗,皮肤像牛奶泡过一样吹弹可破,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气,不像花香那样甜,也没有古龙水的浓烈,说不上是什么味,反正很好闻。   “你好香啊。”   “……”   休伊被他弄得痒痒的,知道秋言做这些都是在讨好自己,要是放在平时一定会回应他,但面对原则问题,绝对不能儿戏。   休伊的坚持可苦了秋言,秋言心道我已经这么卖力了,他还是不给哪怕一点反应!难道这种程度的亲吻还不够劲?秋言停了动作,眼珠不由自主顺着休伊的脖子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某个地方,同为男人,秋言觉得在那里下功夫应该很管用,但是太羞耻,他做不到啊!   休伊闭着眼睛看不见秋言的小动作,更猜不出他脑子里循环利用的黄色废料,只一副老僧入定般的坐怀不乱。   然而很快,有什么绵软又温暖的小东西钻进了里衣,在自己胸前拍来拍去,肯定是秋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用可爱的兔子身让自己心软。兔爪下的小肉垫最后按在自己脸上,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近在咫尺的小绒球正用他的三瓣嘴摩擦自己的唇!休伊睁开眼,就对上那双情意绵绵的大眼睛   秋言诡计得逞还来不及暗喜,刹那间烟团腾起,一道白影闪现,将秋言扑到硬邦邦的书桌上,他惊呼一声,目光再次对焦,就见一只远比自己娇小的伶鼬正趴在身上,虎视眈眈盯过来。   “休伊!”   休伊的真身也就十几厘米长,重量和七八个饺子差不多,爪子比人的拇指指甲盖还小。被这样的毛茸茸压在身下,秋言心里五味杂陈:跟希斯塔沾上关系真是惨,正主从前被徒弟压,现在自己又被他徒弟压… …   “你先下去好不好?咱有话别躺着说。”   休伊嫌他话多,直接堵嘴。   “唔?唔!”   议事厅,败兴而归的大臣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纵有议论也只敢小声谈论,中心意思就一个:不知哪儿蹦出来个妖孽把他们的明君迷得忠奸不分,蓝颜祸水一样乱政。   塞伦守在大门外,听他们嚼舌根心里不痛快,决定去找秋言问个明白。那天休伊寄来的密信上只命令自己去接秋言,并未说清他们遇上了什么麻烦。   守卫见是骑士团长到来正要通报,塞伦觉得事态紧急,如果等守卫走程序,势必要耽误时间,索性自行通传,谁知里面过了几秒还是没反应,他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这一提前进内室不要紧,简直是视觉上的开门暴击,只见书桌上垒成小山的卷籍间,一只伶鼬正趴在一只兔子身上,两团白色毛球暧昧地纠缠在一起,虽然只是在接吻,塞伦还是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   “啊,有人进来了!”秋言避开休伊的嘴,扭头看向门外,“诶,塞伦?!”   这个白痴师兄上次是用人形跟瑟林赤裸相拥,这次又用兔形跟休伊卿卿我我,果然兔子就是兔子,随时随地对任何人都能发情。塞伦狠狠瞪了秋言一眼,脸色铁青,什么也没说摔门走了。   其实不仅塞伦心里别扭,秋言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每次被人辣手摧花都叫同一个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有多欲求不满呢!   “死了死了,太他妈丢人了… …”秋言一对长耳朵耷拉下来捂住脸。   过了不知多久,休伊终于开口:“你不想让他看见?”   秋言哭笑不得:“这上床跟大小便一样都是生理需要,你上厕所的时候知道要关门,上我的时候难道想让别人参观?”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嘴欠,一开口就让人想打他。休伊叹息着变回人形,把桌上的兔子秋言捞进怀里,抚摸起他柔软的皮毛:“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找机会和塞伦解释,是我强迫你的。”   虽然刚才的事很尴尬,但是能把休伊哄好也算大功一件,秋言学着希尔撒娇时可爱的语气:“随便他怎么想吧,只要你不生气就行。”   “我只是不希望你什么事都自己扛。”如果你能多相信我一些,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王后殿下,有个自称‘佩萝‘的占卜师求见。”大门又开了,然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守卫看塞伦面色不善地走了,估计里面又有什么不该看的场面,便隔着门缝禀告。   秋言一直记挂着剧团的安全,当然亲疏有别,之前都忙着处理休伊的事,还没来得及打探他们的消息,这下送上门来,也是求之不得:“佩萝?她在哪儿?”   守卫:“在宫城外,说有要事禀告王后殿下。”   秋言:“你告诉他我马上就来。”   休伊:“你认识的人?”   秋言从他怀里跳出的同时变回人形:“是个会算命的大佬,我还有事要问她。”   休伊拉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秋言想着若是不答应他又要瞎操心,反手扣住休伊的手攥在掌中,拉着他出了内室。   守卫看他们像小孩子一样手拉手,有些不能直视:“对了陛下还有件事!”   秋言:“回来再说!”   守卫小声唠叨:“可是,他们兄弟俩回来了… …”   秋言在前面跑休伊在后面追,才出议事厅,迎面遇上两个面生的高挑青年,秋言没放在心上只顾闷头往外跑,没注意那两人因为看到自己和休伊交握的手而越发难看的脸色。   在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人突然发难,卸下背后长枪刺向秋言。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作者自言自语:这俩人是谁呢,是谁呢,哦吼吼吼 第38章 038   电光火石间,休伊的冰盾与秋言的雷电同时出击,弹开青年手中的长枪。   秋言自觉挡在休伊面前,快速打量两个青年的相貌,他们是对双胞胎,蓄着漂亮的栗色头发,五官俊朗精致,眉目如画,还都是少见的异瞳,只是颜色顺序不一,左边那个长发及腰的人左绿右蓝,而那个脾气火爆的短发青年正好相反。   突袭失败,短发青年破口大骂:“老头子你疯了!我在帮你,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秋言眉心一皱:“老头子?你叫谁呢?没教养的熊孩子,你爸妈没告诉你怎么说人话吗!”   短发青年重新抄起长枪指向秋言:“我没妈,你管得着吗!”   秋言不肯吃亏,反唇相讥:“你有没有妈关我屁事!”   休伊轻咳几声,长发青年按住兄弟的手迫使他放下武器,斥责道:“尼奥!不得对父王和他的客人无礼。”   “哥!”名唤尼奥的青年话还没说完,就被兄长按住脑袋向秋言他们鞠躬。   秋言懵了,拧过脖子看着休伊:“这俩又是你跟谁生的?”   休伊回望秋言,眼里闪着委屈的光:“我只跟你有过孩子。”   秋言竖起食指戳着自己心口,张了半天嘴愣是没发出声音,休伊点头再次肯定:“他们都是希尔的兄长。”   秋言回想起来,溜出王宫那天曾在铸剑师德奇的龟壳里睡着,做过一个难以启齿的梦,梦里自己用希斯塔的身体给两个小婴儿喂过奶,难不成就是眼前人高马大的二位???还真别说,越看这哥俩越像他爸,蓝眼睛像休伊,绿眼睛像瑟林… …   秋言感到胸脯隐隐作痛,双手环抱胸前。   长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父王言下之意,这位是我们的母上?”   休伊揽住秋言的肩膀:“是希尔最先认出你们母上的,连我都是后知后觉。”   秋言能接受天真可爱的希尔当儿子,但面前这两位差不多二十岁吧,自己的实际年龄比他们大不了多少,这不是占人家便宜吗。而且那个叫尼奥的小子满脸写着拒绝,百分之一万的不乐意,这个亲不会顺利认下。可休伊既然开始介绍,总不能不给他面子,秋言只好露出职业假笑,像对待应援粉丝一样朝他们挥手:“嗨。”   看秋言的反应休伊就知道他对这两个儿子没什么印象,及时为他解围:“你离开的时候他们才三岁,已经过去十五年,突然见面认不出也很正常。”   秋言向休伊投去感激的目光,休伊紧了紧搭在秋言肩上的手,先指着面带微笑的大儿子:“这是伊莱亚特。”再指着不肯正眼瞧人的二儿子,“这是尼奥。”   秋言像背台词一样重复着他们的名字:“伊莱亚特、尼奥,记住了。”   伊莱亚特回了秋言个礼貌的笑容:“参见母上。”   本应抱头痛哭的认亲场面居然格外官方,尼奥更是鄙夷不屑,连声称呼都没有:“消失十多年突然回来,鬼知道你是不是别有所图。”   “尼奥,他是你母亲!”休伊厉声呵斥二儿子,被他乱叫“老头子”休伊无所谓,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秋言,休伊不能继续容忍。   “我没妈!”尼奥恶狠狠瞪秋言一眼,转身跑远了。   方才训斥他没妈,想来这孩子是记仇的,秋言无奈摇头。想来也不能怪尼奥玻璃心,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也很厌恶同学议论自己是孤儿。   “我代尼奥向父王母上赔罪,他前些天带领的小队遭到敌人埋伏,折损两名属下,他心情一直不好,刚才发动突袭大概是以为母上会威胁父王安全才匆忙出手,还望母上谅解。”伊莱亚特的致歉不可谓不诚恳,可是和下属向上级汇报那样公事公办。   当然秋言并不往心里去,这两个空降的儿子对他来说根本就是陌生人:“我不会介意,倒是刚刚我说他没妈的事麻烦你帮我道个歉。”   伊莱亚特:“我会开导尼奥的,请母上放心,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儿臣先告退了。”   休伊:“晚上会给你们准备宴席,让尼奥记得参加。”   “是,父王。”伊莱亚特深鞠一躬,便去追弟弟了。   等两个儿子都走得没影了,秋言笑道:“怎么有种小三上位,后妈进门的感觉。”   “他们不是针对你,是我疏于管教。”   秋言偏头看着休伊,见他眉宇间尽是愁色,一手搭在他肩上轻拍:“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还得处理公事,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有机会我找他们谈谈。”   一天前,尼奥正在边境执行公务,老头子一封密信急召自己和哥哥回首都,原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发生,谁知道他突然宣布生身母亲死而复生???   开什么玩笑!把别人当傻子吗,那人明明被老头子亲手所杀,当场魂飞魄散,能活过来才有鬼!肯定是老头子另结新欢,担心现任得不到自己和哥哥的认可,胡乱编了个站不住脚又可笑之极的借口。   没错,一定是这样!去他的“母上”,我尼奥不会认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从议事厅前离开,尼奥像狂风一般,所经之处呼啸而过,路上有宫人向他行礼,皆因他冲得太快,大家连一声完整的“尼奥殿下”还没说全,眼前虚影早已消失。   一粉衣侍女奇道:“二殿下这是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她身边的蓝衣侍女反问:“你进宫多少年了?”   粉衣侍女:“两年,怎么?”   蓝衣侍女:“还是太年轻,我第一次见到二殿下是十多年前,他从那时起就是这副风风火火的脾气,连陛下都拿他没办法。”   “哦?那你算是宫里的老人,更该清楚不可妄议王室成员才是。”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两侍女回过头,见来人正是尼奥的双胞胎哥哥伊莱亚特,蓝衣侍女吓得当场跪地不起:“大王子恕罪!大王子恕罪!”   伊莱亚特弯下腰朝她伸出手:“抬起头来。”   蓝衣侍女拼命摇头:“婢女相貌丑陋,不能玷污殿下的眼!”   伊莱亚特笑容不减:“能选入王宫的人就算不是绝色也不会是凡品。”   “婢女下次不敢了!”她带上了哭腔,浑身抖如筛糠。   粉衣侍女印象里的大王子温文尔雅,是个即便发火也能控制音量的人,她不明白同伴为何如此害怕,见二人僵持便从中劝和:“姐姐,殿下没有怪罪我们的意思,你快起来吧。”   谁知那蓝衣侍女一个激灵,猛拽同伴腰带,把粉衣侍女也拉到身边跪下:“我们绝不会再乱说话!求殿下饶命!”   伊莱亚特轻声叹气,没再叫她们起身。   粉衣侍女偷瞄大王子的动向,等他走远后赶忙去搀扶同伴:“姐姐,殿下走了。”   她这一碰不要紧,蓝衣侍女身子一歪直接瘫在地上。   “不会吧,昏过去了……”粉衣侍女拖不动同伴,看向周围想要寻求帮助,然而更令她奇怪的是,不少路过的宫人只匆匆瞥了她们一眼,便有多快溜多快。   经过漫长曲折的走廊,尼奥来到希尔的寝宫外,推门欲进却被侍卫拦下。   “二殿下,希尔殿下正在休息,请稍后再来。”   尼奥怒目相对:“我来见弟弟难道还要预约?”   侍卫煞是为难:“希尔殿下天亮才回来,非常疲惫。”   “我两天没睡还要赶路,不是照样精神。”尼奥推开侍卫硬闯进门,直奔床铺而去。   床上的希尔还保持着秋言离开时的姿势,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包子似的脸粉扑扑的,像玉雕的娃娃,嘴唇微微开合,一会儿吧唧两下,一会儿又在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尼奥迫不及待就要捏他的脸,猛然想起自己一路风尘仆仆,连洗手的空闲都没有,弟弟爱干净,不能弄脏他。尼奥从床头拿起一方帕子擦手,在确认没有泥沙污渍之后才下手掐希尔的小胖脸,边掐边笑:“太阳晒屁股了,快起床。”   “唔嗯。”脸上有些吃痛,但因为实在太困,希尔翻了个身继续睡,“再让我睡一会儿母上。”   尼奥猜他口中的“母上”就是老头子的新欢,气不打一处来,故意加重了手劲:“肥兔子,睡多了长不高!”   被人戳中死穴,希尔瞬间清醒,睁眼就见床边站着个身着轻型铠甲的人,他揉揉眼睛,惊喜地叫出声来:“尼奥哥哥?!”   尼奥:“你可算醒了。”   希尔掀开被子,一股脑扑进尼奥怀里:“你好久没回来了,我好想你!”   小家伙的脑袋一个劲在颈间蹭,柔软的头发搔得皮肤又凉又痒,有白白软软的团子抱在怀里,尼奥的坏心情一扫而光:“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才一年而已,有什么可想的。”   “希尔就是很想哥哥嘛。”   弟弟的小奶音软软糯糯,尼奥的嘴角疯狂上扬:“真拿你没办法,哼。”   正享受着弟弟的亲昵,怀里突然一空,尼奥怔愣两秒,就见希尔“叛变”到刚进来的伊莱亚特身边去了,嘴角立即下垂。   “伊莱哥哥!”   伊莱亚特张开双臂接住从床上跳过来的希尔,抱着他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放下来:“希尔是不是长高了?”   希尔欢喜地看着他:“真的吗?”   伊莱亚特轻抚弟弟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当然是真的,我们离城时你才到我上衣的第四粒扣子,现在都快到第三粒,用不了多久你就和我们一样高了。”   希尔环住伊莱亚特的腰:“最喜欢伊莱哥哥了!”   尼奥看着他俩腻腻歪歪,直翻白眼,心道能面不改色编瞎话的人真厉害,肥兔子根本没长高,就是伊莱那家伙换了件衣服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站在宫城门口待机的佩萝:导演,都等两章了,我的戏份呢??? 第39章 039   佩萝等在王宫外,无意间看到城墙边有两只苍蝇在打架,而它们争夺的目标就是不远处一只折断翅膀的蓝色蝴蝶。   佩萝抱着水晶球凑近了些:“克里斯蒂娜,你看那可怜的小家伙,都快动不了了还在逃命,它一定很想活下去是不是?”   那水晶球仿佛能听懂主人的话,球体内映出蝴蝶在空中飞舞的影子。   佩萝看着影像连连叹息:“这就是它从前的模样?自由自在,多好。”   那两只苍蝇还在缠斗,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它们越是斗志昂扬,越是衬得蝴蝶临死前的悲凉。   佩萝犹豫片刻还是挥手赶开苍蝇,小心翼翼把蝴蝶拾进掌心,看着它垂死挣扎,仅剩的独翅渐渐没了动静,佩萝心生无限感慨:“撑不过命运折磨就只能等死,这是你无法成为强者的原因。”   “佩萝!”   身后传来秋言的声音,佩罗放下死去的蝴蝶,回过身就见秋言身边还跟着鼬王。她之前就已经了解过秋言的身份,对他和休伊的关系并不感到意外,很自然地向国王夫夫行礼。   “参见鼬王陛下,王后殿下。”   虽然被人王后长王后短地叫了好些日子,秋言还是不怎么习惯这个称呼,比起谨言慎行,他还是更喜欢初次见面时她那种无拘无束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到巴萨卡的?一路还顺利吗?其他人是不是也脱身了?”   面对秋言连珠炮似的提问,佩萝看上去很是平静:“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怎么又是这种桥段,秋言满脸黑线:“好消息吧。”   佩萝:“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活着。”   秋言没敢松心:“那坏消息呢?”   佩萝:“你离开后不久大家都被狮国士兵抓了,现在应该在牢里关着。”   秋言不是没想过他们被抓的可能,但亲耳验证这个消息,还是难以接受,也更加自责:“又关人质又下战书,生怕我不肯露面似的,我收拾一下这就出发。”   休伊握住秋言的手,制止他冲动行事,转而看向面前一袭暗蓝色斗篷的女孩,注意到鞋边的蝴蝶同她斗篷的颜色很相近,眉心微蹙:“若我没有记错,你刚才拿着的是生长在魔界的蓝闪蝶。”   佩萝:“陛下怀疑我是魔族人?”   休伊只是猜测,不料这女孩直接挑明,要知道妖界子民没有不恨魔族的,她站在以平定妖魔大战闻名的自己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是定力非凡:“剧团成员都被抓住,为何你能全身而退?”   这也是秋言想不明白的点,听休伊问出口,他便一同等待下文。   佩萝:“布拉基需要有人给秋言报信,他把我藏在废墟下,搜捕的人没发现。”   休伊:“狮王要用剧团威胁秋言现身,何不在战书里提及?”   佩萝不慌不忙,从盒子里取出一张“高塔”塔罗牌示意休伊:“克里斯托弗告诉我,秋言正在经历一件会为他带来巨大变故的事。”   秋言怕休伊听不明白,插话解释:“克里斯托弗是佩萝的塔罗牌。”   佩萝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继续说道:“如果我的占卜没有问题,秋言在击败艾俄洛斯之后囚禁了他,狮王莱恩认为自己的将军被俘是莫大耻辱,因此不愿当众提及。”   秋言用百宝囊收纳艾俄洛斯的事休伊是知道的,但他不想被秋言发现自己有双重人格,只好保持缄默。   佩萝的语气依旧不卑不亢:“至于殿下说的蓝闪蝶,它们只有幼年时期会在魔界生活,破茧之后便会自行选择栖息地,我刚刚是看它快死了,想救它而已。”   她的解释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秋言明显感觉腕子上休伊的握力弱了许多。对秋言来说,之前两次验证佩萝的预言,尽管还有待观察,但还是有很大可信成分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佩萝:“我占卜出一个新的祭坛,就在狮王的宫殿里。”   寝宫内,尼奥还在同久别重逢的弟弟嬉闹,玩得正开心,侍卫忽然进来通报,说是传国王之命,要他和长兄立即护送秋言出城,尼奥不禁大发雷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耍着我们玩很有意思是吧!”   伊莱亚特看弟弟的反应,有些庆幸还没告诉他原本定下的接风宴泡汤的事:“父王自有他的安排,我们听命行事。”   尼奥抱着希尔不撒手,像幼童保护最心爱的玩具熊一样:“要去你去,我不去!”   希尔了解二哥点火就着的急性子,忙从中劝和:“你们还没见过母上吧,他特别温柔,就寝前还会帮我换衣服、讲故事,有时候看我训练辛苦,还向老师求情。”   “你这小叛徒,别人给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说不定是老头子给他出的主意。”   尼奥控制着力道弹了他脑门一下,希尔捂着额头撅起嘴:“我确认过母上的味道,不会认错,你们和母上接触一段时间就知道他有多好了!”   尼奥朝哥哥投去寻求支援的目光,伊莱亚特却没他那样急着下结论,把希尔从他怀里捞出来放在地上:“先去见父王,其他的以后再说。”   尼奥还是不情愿,希尔的小胖手拉着他撒娇:“尼奥哥哥~”   尼奥捏捏弟弟的脸:“走。”   兄弟三人赶到宫墙附近,不早不晚正好撞见一出言情戏码,他们的父王握住秋言的手把人带进怀里,深情款款望着他,好像生离死别一样不舍;秋言跟没事人一样,照样有说有笑,末了还从口袋里取出枚鸽血宝石耳钉准备戴上。   尼奥一眼认出那是希斯塔的遗物,不由得怒从中来,一阵风似的冲过去劈手就夺。   秋言还没来得及闪躲,就被休伊牢牢护在臂弯,他长袖一挥带起刺骨的霜寒,将尼奥从脚到小腿冻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冲突让希尔不知所措,他出于本能甩开伊莱亚特的手跑向秋言;“母上,你没事吧?!”   秋言抱住扑过来的希尔:“我没事。”   “有事的是我好不好!”尼奥画了个法阵,念了声“绞杀”,一时间无数藤蔓破土而出,攀到腿上,尼奥双手攥拳的同时,那些藤蔓迅速收缩绞碎了冰块。   曾经被冰封住便无计可施的二儿子咒术精进,若放在平时休伊会替他高兴,但现在,二儿子要对付自己的爱人,就算是亲生骨肉休伊也不能任其胡闹,他放出个弱化的“极夜”,将尼奥全身冻住,只留下脑袋还露在外面。   手动不了就没法画法阵,画不了法阵就没发挣脱冰块,尼奥简直要气疯了:“死老头子你什么意思!为了新欢就拿亲儿子开刀是不是!你是不是忘了希,唔唔!”   不等他念出希斯塔全名,伊莱亚特瞬移到尼奥身边捂住他的嘴:“请父王恕罪,尼奥他从来都是口无遮拦,并非有意为难母上!”   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尼奥稍稍冷静下来,周围还有很多宫人,若父亲和希斯塔诞下子嗣的事传开可不是闹着玩的。   秋言好不容易说服休伊让自己作为人质去狮国解决争端,休伊迫不得已答应,但坚持让两个儿子陪同,想到一路上朝夕相处,如果关系搞得太僵谁都不痛快,秋言想当和事佬息事宁人,便抱住休伊横在空中的胳膊求情:“放孩子出来吧,冻坏了你会心疼的。”   伊莱亚特朝秋言微笑致意:“多谢母上。”   秋言觉得这孩子还是明事理的:“都是一家人。”   然而当事人偏不领情,趁哥哥的手放下继续嚷嚷:“谁要你这个第三者假惺惺,我自己出得来!”   秋言眉心一跳,笑容僵在嘴边。   “尼奥哥哥!母上是在帮你!”连希尔都听不下去了。   休伊对两个年长的儿子疏于照料,内心总觉得亏欠他们,可无论说教还是体罚都无济于事,他也很苦恼,正想着先安抚秋言几句,就见他不慌不忙戴上耳钉,望着自己笑。   “好不好看?”   血一样艳丽的宝石与他融为一体,如盛开的彼岸花耀眼夺目,更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眼前人的面孔与希斯塔的脸渐渐重合,让休伊有片刻恍惚:“好看。”   秋言隐隐察觉他透过自己看到了真正爱着的人,心下一阵失落却也不去点破,反正想太多没用,只要看着冰块里的尼奥气到异瞳冒火就够了。   尼奥在心里咆哮:这是温柔?这是好?!分明是个祸害!   作者有话要说:  尼奥:那小白脸怎么跟希斯塔比?我绝不认同这样的人当后妈!   伊莱亚特:父王喜欢他就够了,你收敛点   尼奥:老头子老眼昏花,不跟他一般见识,看我路上怎么整那个狐狸精! 第40章 040   “你走那么快,赶着献祭去吗?”   看着策马疾行,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的秋言,尼奥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抱怨了。他真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塞给自己这种令人生厌的任务,要不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添乱,自己现在应该正跟兄弟们把酒言欢大快朵颐。   两个小时前,休伊正式下令让两个儿子护送秋言去狮国。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担心秋言的安危,但他不能再以“梵达”的身份陪同,现在周边国家虎视眈眈,朝中众臣怀揣二心,若鼬国的王座上少了休伊这个人,内忧外患一起发力,这个国家必定会迎来难以想象的动乱。再加上他目前的妖力极其不稳定,一旦与大妖陷入鏖战,瑟林还会趁机占据身体,难保不出现意外。   退一步说,就算休伊能放下所有的顾虑陪秋言去狮国,秋言无法和心底的罪恶感和解,也不可能答应。   希尔央求父王随同母上一起行动,休伊还没表态,秋言以他头上的伤还没痊愈,不适合长途跋涉为理由抢先反对,无论希尔如何保证身体无碍,秋言就是铁了心不带他,把孩子弄得快要自闭了。   临出发前,休伊像个碎嘴的老婆婆似的反复叮嘱“母子”三人注意安全,伊莱亚特最有耐心,拿了个小本子把父亲说的重点一一罗列出来;尼奥还带着气,心不在焉地应付差事;秋言不想耽误时间,以一个熊抱结束了休伊的喋喋不休,又引来尼奥一通冷嘲热讽。   秋言懒得搭理熊孩子,他满脑子都是尽快救出剧团,解决两国争端,如果狮王坚决不肯和解,那就解封新的祭坛融合更多灵魄,开个新挂,打得他们同意和解为止。   至于佩萝,她只是个流浪占卜师,没有明确的政治立场,但她帮助过秋言和剧团也算是狮国的敌人,她又不擅长咒术,再次入境会很危险,秋言便托休伊给她安排临时住所。   “喂,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秋言正在出神,手中缰绳被人一把夺走,他这才注意到尼奥不知何时赶过来与自己的坐骑并驾齐驱:“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般无视自己,眼前这个来历不明之人不仅取代了希斯塔的位置,还完全不把自己这个王子当回事,尼奥气不打一处来,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我就想不明白,老头子到底看上你什么了,长得一般,除了撒娇什么都不会,真是有病!”   毕竟从前靠脸吃饭,秋言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他自动把尼奥的气急败坏理解为小孩子的口不择言。从他差点说出“希斯塔”名字的口误,以及对自己佩戴希斯塔遗物耳环时的反应,秋言猜到这兄弟俩是了解身世内幕的。   按照休伊的说法,希斯塔是在生下希尔后不久死去的,那时双胞胎兄弟已经三岁,大妖比人早慧,三岁已能记事,他们知晓生母是谁并不奇怪。幻境中的希斯塔比剧本里的更可爱一些,少了入魔后的戾气,开朗热情、酷爱打抱不平,兄弟俩应该很喜欢他才对,这也就解释了他们在见到自己这个“第三者”时从骨子里排斥的原因。   见秋言不正面回应,脸上还浮现出圣母一般的谜之微笑,那表情好像在说“傻孩子,我和你父王是真心相爱,你拆不散我们的”一样,尼奥更生气了:“一个大男人笑起来还有梨涡,你恶不恶心啊!”   “尼奥,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伊莱亚特一夹马腹,走到尼奥身边制止他继续胡言乱语,他这个弟弟找茬根本找不到点子上,无论如何发起攻击,秋言都是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淡定,这样下去只会让尼奥情绪失控,做出更加有损王室颜面的举动。   “还是你哥哥明事理,早出生一些到底不一样。”   尼奥朝秋言做鬼脸,秋言权当看不见。   “我也有个疑问,想请母上解答。”伊莱亚特道。   秋言心想你们怎么那么多问题,可是又不想跟他们搞得太僵:“你问。”   “父王从不对外公布母上身份,这十五年间想与父王联姻的王室多到数不过来,可父王一一推拒,我想他若不是爱母上至深,也不会守身如玉至此。”   不会吧,宫里相貌尚可的人多了去了,他一个国王难道忍得住?秋言不信:“是吗。”   “你会怀疑他,说明你对他还不够了解。”伊莱亚特似笑非笑,“父王这个人看上去随和,实际少对认准的事非常执着。”   秋言笑而不语,暗恋师父多年最后霸王硬上弓还造出三个孩子来,确实很执着。   伊莱亚特:“母上爱父王吗?”   秋言不知道这话该如何回答,喜欢是喜欢的,倒还上升不到爱,但是顶着希斯塔的身份不能这样说:“他那么好,为什么不爱呢。”   伊莱亚特感受不到话语中的真诚,看向秋言的目光愈发锐利:“既然如此,母上不安心陪伴在父王身边,为何要去狮国巡演?是不是另有打算?”   这人说话不像尼奥那样没头脑,他会先创造既定情境,等你进入他的包围圈内再直入主题,跟这样的人说话必须时刻小心,一但出现逻辑漏洞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与其费尽心思圆谎,不如开诚布公:“为了躲你叔叔呗。”   尼奥皱起眉头:“叔叔?你说瑟林?”   秋言:“除了他还有谁。”   “他对你做什么了?”尼奥虽然不喜欢秋言,可也不想看父亲和叔父争夺同一个男人。   秋言:“骚扰、监视、捣乱,你能想到的他都做过,哦,对了,上次狮国军队来找我麻烦,他帮我打过掩护,也算做回好事。”   伊莱亚特思索片刻:“母上是何时回来的?”   秋言:“有半个月了。”也不晓得姑姑和小表妹怎么样了,在异世界晃荡了这么久,一点回家的头绪都没有,现在居然还要应对家庭矛盾,比拍戏时为了番位明争暗斗还累。   伊莱亚特:“确定是半个月前?”   秋言点头。   尼奥:“半个月前可是亡灵复活日啊,你是算好时间来冒充希斯塔的吗?”   “算好时间被人烤来吃吗。”秋言将险些被内政大臣他们吃掉的经历简要讲了一遍。   “那么在此之前,母上人在何处?”伊莱亚特显然是不相信的,他的态度像审问罪犯一样。   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图谋不轨,秋言觉得如果真跟他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大概率被他们当场绑了回巴萨卡。“之前啊,我没什么记忆,醒来后就被带进宫里,那天的事你们可以去问塞伦,是他把我救出来的。”   “有机会我会和团长核实的。”伊莱亚特的语气透着不屑隐藏的质疑,目光深沉冰冷,和他父亲有七分相似的容貌俊美无畴,却有种让人难以直视的压迫感。   见兄长和自己意见相同,尼奥附和起来更有底气:“哥,你也不信他和希斯塔是同一个人吧,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老头子一定是疯了才认他做王后!”   秋言现在都要怀疑这哥俩和希尔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生的,希尔明明那么可爱,这俩人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烦人。秋言露出无比灿烂的微笑,举起双手朝兄弟俩分别竖起中指:“有什么不满跟你爸说去,少跟小爷这儿哔哔。”   尼奥攥紧拳头要往秋言脸上抡,伊莱亚特拦住他,扬了扬下巴指着前方:“边境到了。”   两国交界处的士兵隔得老远便认出中间那个骑白马的是通缉令上的名人,十几个手握尖刀的士兵冲过来将“母子”三人团团围住。   “鼬王后大驾光临,我们等你很久了。”   案犯自投罗网自然是大快人心,士兵备好囚车拉他们游街示众,在去往王宫的路上,不少人追着他们的车丢石子。尼奥嘴上一直在骂秋言闯祸精,但答应了老头子保护他,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尼奥在车上用咒术编了个藤萝大球,把三人一起包进去,刀枪不入。   狮王下过命令,活捉人犯之后立即送进王宫,秋言安慰自己第一次被关地牢,这次好歹换成金碧辉煌的王宫,不管怎样至少档次上去了。   手脚被铁链铐住,秋言迈着小碎步踏进宫殿,尽管身为阶下囚,他还是不由自主为这里的金碧辉煌啧啧赞叹。   在剧组时只要拍摄王宫,他们演员都得在绿幕前站桩,对狮国王宫的富丽堂皇只能靠脑补想象,虽说梦里也见过水白玉建造的王宫,但今日得见实物,好像比二十年前更气派了,那些曾被希斯塔损毁过的墙壁石柱也都换了新的。   大殿之上空无一人,尼奥拽住押送他们的士兵就问:“莱恩呢,叫他出来!”   那人甩开尼奥,轻蔑地掸起衣袖:“陛下的名讳岂是尔等可以直呼的。”   “少罗嗦,这东西都叫你们戴上了,还想怎样?”尼奥举着手上的玄铁链子,他一动,铁环层层相撞发出令人心烦的闷响。   “你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到了狮国,你们连窃贼娼妓都不如!”   尼奥的火气瞬间飙升,扯住士兵的衣领就要揍人,秋言不想节外生枝,踢了士兵膝窝一脚,迫使他跪地躲过一拳。   没过多久,殿外忽然涌入二三十人,如沸水里下饺子似的,他们找到自己的席位对向而坐,看着大殿正中央的三人指指点点,好像他们都是观众,而台上的是供人鉴赏的展览品。   “看什么看,再看戳瞎你们的狗眼!”尼奥张口就骂。   “好大的口气,这就是你们鼬国的诚意吗?”   傲慢浑厚的嗓音传遍大殿,众臣纷纷起身,朝王座后面走出来的狮王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狮王在众多侍者的服侍下踏上一级级台阶,有专人为他撩起拖地长袍,他不紧不慢转了九十度,霸气落座,满身的金饰在通明灯光辉映下闪耀夺目,旁人只消盯上数秒,就觉眼前一阵眩晕,无法视物。   见正主现身,秋言上前两步,笑容满面:“多日不见,陛下比以往更加神采飞扬,看来并没受剧院一事的影响。”   狮王居高临下打量着三人,唇边噙着一抹上位者特有的高傲:“上一次鼬王后在台上惊艳了本王,没想到换了囚装还是如此迷人。”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就连伊莱亚特也听不下去了:“请陛下自重。”   狮王的目光扫过秋言,落在旁边长发异瞳的年轻人身上:“没记错的话,你就是休伊的长子?”   伊莱亚特:“正是,父王同意让母上来解决事端,可没同意他任人欺凌。”   狮王笑意渐深:“哦?本王倒想听听,你们父王担心他被人怎样欺凌?”   谁都明白狮王说的那层意思,有几个大臣不知是忍俊不禁还是有意为之,竟笑出声来。   尼奥正要发怒,秋言赶忙拉住两兄弟的手,示意他们不可冲动。   尼奥的胳膊在挣扎,可更令他惊讶的是秋言看上去并不强壮,手上力气却大得出奇,自己硬是没有挣开。   秋言看过的脸色太多了,并不在乎狮王的刁难:“陛下,我会出现在这里而没有选择开战,就说明鼬国的的确确是来议和的,因为我之前的鲁莽给狮国造成巨大损失,我愿意承担责任,所以相应的,也请陛下释放剧团成员,他们都是被我连累的。”   狮王眉毛一挑:“你是为他们而来?”   “贵国的将军我也带来了,算是交换吧。”秋言取出困住艾俄洛斯的百宝囊托在掌心。   养尊处优的金丝鸟居然能让自家大将军败北,狮王的脸色沉了几分:“我可以放了剧团,也可以跟鼬国议和。”   “感谢陛下宽宏大量,修缮损坏房子的钱我们来出。”   秋言刚要松口气:狮王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要给我当一年的仆人,随我差遣。”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小可爱们还在吗~ 第41章 041   狮王的植物园是个巨大的温室,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旁栽种了千奇百怪的植物,入眼尽是五彩斑斓,耳闻鸟语,细嗅花香,简直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要是放在现实世界,拍个视频发到某音上,这地方保准成为网红打卡景点。   不过秋言他们站在植物园门口却完全兴奋不起来,一个个哭丧着脸,他们不是来游玩赏景的,而是被狮王遣来打扫枯叶和动物粪便的。   当狮王提出要秋言做他的仆人时,大殿上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秋言知道如果答应下来,不仅自己前途未卜,休伊和整个鼬国都将颜面扫地。就算弥补犯下的错误,也不能毫无底线,秋言当场拒绝,代价就是同战奴一样做狮国人不屑一顾的工作。   看管他们的宫人简要说明注意事项后,丢给他们扫把簸箕之类的工具:“动作快点,半小时后我会过来检查,要是扫不干净今天就别想吃晚餐了,还有,劝你们最好别动歪心思,不然有你们好看。”   咣当一声,入口的大门重重撞上,从外面上了锁,近千平米的动物园只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半小时?这地方比我们的边境驻地都大,怎么可能扫完?!”尼奥一气之下随手丢开扫把,正巧砸在路过的哈士奇身上,那狗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追着尼奥狂吠。   到处都是植物的园子本该是尼奥的主场,他最擅长木咒,可狮王为了防止他们捣乱,给三人都戴上了遏制妖力的镣铐,对付疯狗,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绕着植物园乱跑。   “啊啊啊啊啊,滚开,别追我!哥救命啊!”   这里的动物都是狮王饲养的,总不能杀掉了事,伊莱亚特只好抄起扫把去赶狗,可狗正在气头上,转头又去咬伊莱亚特。尼奥担心哥哥受伤,刚蹿上去树又跳下来,打算用扫把把哈士奇拍晕,于是二人一狗就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   “激战”正酣,一根滚过来的香肠打断了战斗,哈士奇闻到肉味,一个飞扑叼起香肠甩甩大尾巴跑远了,剩下两兄弟愣在原地,看向刚从投掷动作恢复站姿的秋言。   “挺大岁数了居然跟狗打架,你们也不嫌丢人。”   尼奥也觉丢人,不由得涨红了脸:“你哪来的香肠?”   秋言垂头丧气道:“储物室里顺的,本来打算当晚饭来着,这下浪费了。”   伊莱亚特眯起眼睛:“你偷的?”   秋言:“我把捡来的火蜥蜴都赔给狮王了,你知道它们的皮和妖丹能卖多少钱吗,修复半个街区都够了!我才拿根香肠而已,什么偷不偷的。”   尼奥白他一眼:“你非要来当人质你赖谁,莱恩要开战开奉陪就是了,有我们和骑士团在,不信灭不了他们!”   “我有我的安排,你就别管了。”放弃开战选择议和的原因秋言不想再重复一遍,何况同样的说辞休伊能够理解,跟这心高气傲的熊孩子说就是对牛弹琴。   看那兄弟俩似乎还有话要说,秋言一句话堵上他们的嘴:“你要是帮忙就赶快打扫,不想掺和就一边等着,我可不想没饭吃。”秋言发觉自己跟希斯塔有一点还是很相像的,那就是都不能饿肚子。   尼奥不情不愿地拿起扫把,末了还气鼓鼓补充一句:“你可别误会啊,我才不是要帮你,就是不想欠你人情!”   秋言点着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会感谢你的,放心。”   尼奥瞪着他:“真不敢相信我堂堂鼬王之子竟然要打扫蠢狮子的植物园!训练新兵都比这个有意思!”   “尼奥,母上,你们过来一下。”   听到树林后传来伊莱亚特的声音,秋言这才意识到那孩子早就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哥,怎么了?”尼奥小跑着赶到哥哥身边,搭上他的肩膀。   伊莱亚特指着面前不及半米高的铁笼子:“你看这是什么?”   狭窄的笼子里关着十几只褪去一身雪白,换上夏季独有的褐黄色毛皮的伶鼬,它们挤在一起,蔫答答的毫无神采。   “这么多伶鼬?!”尼奥不禁皱眉。   伊莱亚特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尼奥看到一棵参天榕树下摆了个巨大的方形琉璃罩,里面关了三匹狼,幽绿的眼睛凝视着来人,却连攻击的欲望都没有,显然已经失去了野性。要么被囚禁的时间太久,要么就是受到过残忍的折磨。   秋言跟在他们后边,很快又发现了新的笼子,这回里面关的算是他的同类――清一色的兔子!   同情心使然,让秋言无法移开视线,他想起自己初到异世界时,就是被关在这样的铁笼子里,若非塞伦及时出手,自己早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喂,你在干什么!?”尼奥回头的工夫就见秋言在开锁,看样子是要放那些兔子出来。   秋言:“他们说不定也有灵识,不能看着他们被困。”   “不是所有妖都像你一样没用,这里的多半都是普通动物,再说‘不要节外生枝‘还是你反复叮嘱我们的。”尼奥正要制止秋言开锁,中途被伊莱亚特拦下了。   “伶鼬、狼、兔子,植物园里关押这些动物应该不是巧合。”   “这些小妖跟我们王族、骑士团还有希斯塔的真身对应。” 尼奥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这该死的莱恩,不光明正大一决雌雄,居然用这种幼稚的法子拿我们取乐!”   伊莱亚特抱臂深思:“恐怕不是取乐这么简单。”   “好心人,求你救救我们!”一只兔妖挤到笼子边缘,挥着兔爪子朝秋言呼救。   “会说话,果然是有灵识的!”秋言蹲下身,拉住兔妖伸来的小爪子,难友见难友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你别急,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小兔妖深呼一口气,打开话匣子:“我们本是生活在凤凰山的兔妖,大概半个月前一群人突然封山围猎,把我们兔族抓了个遍,不管大妖还是小妖无一幸免!”   她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颤抖,秋言忙撬开笼子,把小兔妖抱在怀里安抚:“是谁抓了你们,还记得吗?”   小兔妖哭出声来:“不知道,他们都戴着面具,见一个抓一个,我敢肯定其他笼子里的族人都被杀掉了!只剩下我们了!”   秋言理解她恐惧又愤怒的心情,语气格外温柔:“你们都住在凤凰山?”他记得剧本上提起过,希斯塔在沦为战奴前就生活在那里,难不成这次围猎是冲着希斯塔来的?   小兔妖:“是的,那些蒙面人好像在找什么人。”   伊莱亚特看着秋言:“半个月前,和母上被关的时间正好对应。”   尼奥知道哥哥在推测秋言和兔妖一族乃至希斯塔的关系,扯扯嘴角:“不可能,你别瞎猜了。”   秋言心道时间、地点、目标都对得上,也许真不是巧合。兔族生来妖力微弱,全族偏居人迹罕至的山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千百年来物极必反也只出过希斯塔一个强到变态的反面典型。但希斯塔魂飞魄散是异世界公认的事实,若真如这小兔妖所说,有人在找他,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些人知晓希斯塔复生,或者是以“秋言”这副身体现世的消息!   秋言按照这个逻辑理顺思路,一切就说得通了:自己机缘巧合下穿越异世界,作为希斯塔的转世来到凤凰山,因为灵识尚未觉醒,被蒙面人一网打尽,却在篝火晚会那天恢复灵识,变回人形逃过一劫。而差点吃掉自己的正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内政大臣!他与凤凰山的围猎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跟狮王暗地里勾结!   秋言细思极恐,觉得此事有必要尽快通知休伊。   彼时狮王正坐在会客室里悠闲地喝着下午茶,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鲸国王子一身礼服,正襟危坐。   “威尔,我们也是老相识了,跟我见面就不用这样拘谨了吧。”狮王端起茶杯,食指在边沿点了点,身畔的侍女立即为他续上红茶。   鲸王子抿了口茶,面上是雷打不动的庄重笑容:“不仅是相识,你的诞生贺宴我参加过,还记得那个海贝珍珠婴儿车吗,那是我父王命王室匠人专门打造的。”   狮王笑道:“当然记得,那是我读书以前最喜欢的礼物。”   鲸王子:“从前的小王子已经当上一国之君,我却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说来真是惭愧。”   狮王知道眼前的男人有多渴望亲政,想来他的野心毫不亚于自己:“鲸王身体硬朗是好事,只是他的施政理念若是能如威尔你那样识时务就再好不过了。”   鲸王子苦笑着摇头:“实不相瞒,和鼬国开战的事闹到现在,父王始终不肯谅解我的良苦用心,在他眼里,休伊还是那个平定妖魔大战的英雄。”   狮王:“休伊确实还有些影响力,可你知道吗,我近来面见过他,他的妖力已经远不如前,毫不夸张地说,若是你我联手,灭掉鼬国指日可待。”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带兵探过他们的底细,没那么容易根除。虽说你中途同意与他们联盟,但我看得出你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我之所以选择议和还是不想跟他们正面作战,那样消耗的兵力实在太惨重了。”   狮王:“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再精明的国君也有弱点。”   鲸王子:“怎么说?”   狮王:“你知道休伊虽然有三个孩子,却从未对外公布孩子的生母是谁吧。”   鲸王子:“嗯。”   狮王:“要知道,休伊对那人在意得要命。”   鲸王子:“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弱点逼鼬国臣服?”   狮王:“正是。”   鲸王子:“看来找出王子们的生母是当务之急。”   狮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鲸王子微微挑眉:“看来,莱恩是胜券在握了。”   狮王:“那人现在就在我的植物园里,最有意思的是,他也是只兔妖。” 第42章 042   鼬国首都,先王纪念堂,一众人正围在冰魄水晶外驻足。   希斯塔在世时,这块高达五米、需要两个成年人张开双臂才能环抱住的水晶总是如海水一样湛蓝,而如今它散发出来的幽光却像天蓝那样浅淡,若非纪念堂中设下结界,又不对外开放,恐慌情绪早就在全国蔓延开来了。   “团长大人,虽然你平日忙于维护王室的安全,但我想你有必要知道鼬国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内政大臣指着中央的冰魄水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与之相比,塞伦的表情则显得尤为淡然:“内政大臣为国担忧,陛下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必定深感欣慰。”   言外之意就是会向休伊禀报对方私自会见骑士团的事,内政大臣自然不愿让休伊知晓自己的小动作,连忙按住塞伦的肩膀:“团长何不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塞伦偏过头,瞥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内政大臣一边收手一边赔笑:“抱歉,一时情急,还请见谅。”   塞伦:“你我也没有交情,有话不妨直说。”   内政大臣一向了解塞伦的耿直,却没想到他让人尴尬的造诣已经炉火纯青,如果他认识二十出头、那个八面玲珑的塞伦,绝对要惊讶他这些年间天翻地覆的转变:“既然团长这样说,那我就不客套了。”   塞伦手掌朝上,比了个请的手势。   内政大臣:“那天的朝觐你守在议事厅门外,想必多多少少听到陛下和我们的谈话,难道没有些许触动吗?”   塞伦记得众臣利用秋言借题发挥,向休伊发难的事:“相比我师父,休伊确实太过软弱。”   鲜少听他对国王直呼其名,内政大臣心下一喜,暗道塞伦或许对国王早有不满:“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自从那个王后回来,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朝政上,只为博美人一笑,居然连老祭司这样的三朝元老都不放在眼里,长此以往,这狼国变鼬国的事说不准还要上演几回,唉。”   他有意拖着长音,悄悄观察塞伦的反应,从前老狼王在世时就有许多传言,认定塞伦会是新一代狼王,毕竟他出身贵族,是血统纯正的狼妖,可世人不曾想到希斯塔和休伊这两个外族轮流称王,到了休伊继位甚至还把“狼国”改名“鼬国”,而塞伦大概到死也只是王的仆人。换做是谁,恐怕也不会甘心。   塞伦琉璃般的茶色眼睛闪过一丝异样,唇角的弧度若隐若现:“你是说,鼬国还会易主?”   内政大臣看他不像一开始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悬在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一半:“休伊的妖力大不如前,若冰魄水晶无法正常净化,魔气肆虐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别说是边境,就连巴萨卡也保不住。狮国一直是妖界的头号强国,附庸他们的小国不计其数,现在的形势你也看见了,跟着他们就有肉吃。”   塞伦:“所以,你想投靠莱恩?”   内政大臣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投靠,最多只能算合作。”   塞伦:“妖界能与狮国分庭抗礼的只有我们,还有鹰国和鲸国,如果鼬国唯莱恩马首是瞻,总有一天整个妖界都将受莱恩统治。”   内政大臣:“妖界与魔界每十年就会爆发一次战争,这次算是幸运,延长了五年,可百姓不清楚情况,我们还能视而不见吗?以魔气扩散的速度,最多三个月,我们的版图就会缩水四分之一,那时候就算休伊不想开战,全国上下也会逼他发兵,是,你们骑士团很厉害,你大可以带领精锐部队上前线杀敌,但你见识过魔族的本事,他们都是怪物,是恶魔,跟他们作战能保留半数兵力已经是神明眷顾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就在我们国力衰微之时,其他小国趁乱蚕食,鼬国就彻底完蛋了!”   他一番亡国论不可谓不震撼,以至于在说完后塞伦出现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塞伦静静望着结界后的冰魄水晶,不知从何时起,它那种海一样迷人的深蓝渐渐褪色,变成如今的样子,内里储藏的妖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这种情况在希斯塔活着的时候从未有过。   “平民恨希斯塔是因为他们无知,只看到他入魔后屠杀盟军这一件事,却看不到希斯塔对魔族的震慑,可你不一样,你是他的师弟,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嚓的一声,长剑抵上内政大臣的脖子,塞伦的面部表情变得极度阴沉:“罪人就是罪人,再有替他开脱之词,下回就没人敢用同族之情要挟陛下释放你了!”   刚还谈得好好的,下一秒拔剑相向,内政大臣吓出一身冷汗,连连后退,断臂之仇还在,但他对塞伦如剑一般的冷血也是恐惧到骨子里:“不提了不提了!”   塞伦怒视他片刻,收起佩剑,带着两名属下头也不回走出纪念堂。   盯着他的背影,内政大臣仅剩的手抚上断肢,一口利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   希尔眼睛盯着黑板,神思却遨游天外,若不是宫廷教师的教鞭敲打黑板,他还在出神呢。   “抱歉老师,我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   老师一直认为勤于思考的学生才是真正学进去的,对小王子敏而好学的态度非常满意:“哦?有哪里不明白的?”   希尔:“为什么父王是伶鼬,母上是兔子,却不会形成生殖隔离呢?”   “… …”老师敲了敲身后黑底白字的一行标题――古典诗词鉴赏。   “啊,呃,对不起,是我走神了。”希尔露出尴尬的笑容。   老师放下教鞭,不无关切地走到希尔身畔:“殿下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也许跟头上的伤有关系,我建议你休整几天调养好身体再上课。”   希尔含笑摇头:“我没事,下午还有格斗术。”那是他最不擅长也是最需要攻克的东西。   没有秋言从旁打掩护,格斗术的练习格外难熬。希尔跟着剧团溜出宫不少日子,期间虽然也在抽空练习,但强度远不如老师安排的任务,耽误的课程要在短期内一并补上,半天下来,希尔体力严重透支,走路打软,最后还是侍从将他搀回寝宫的。   夜里躺在床上,希尔浑身酸痛难以入睡,想到身边少了那个明明困到打呵欠也要坚持把睡前故事讲完的人,希尔心里空落落的。他开始自责,如果能像哥哥们一样强大,眼下陪在母上身边的就应该是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一路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危险。   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他在接下来的训练里更加用心,不敢再乱开小差,抱着累不死就往死里累的信念疯狂训练,把教他格斗术的老师都吓着了。   一转眼三天过去,他们还是没有收到来自狮国的消息,虽然有哥哥们跟在身边,但希尔还是不放心。也曾到议事厅找过父王,可父王只让自己安心修炼,其他什么都不肯说。希尔了解父王的性子,只要他不愿开口,神也撬不动他的嘴。万般无奈下,希尔熬到休息日,又一次溜出王宫,这回是去找暂居于此的佩萝。   这些天为了避风头,佩萝没有在街上揽客,一直待在屋里,希尔担心她无聊到发霉,特意给她带了些书。   “多谢殿下,我正好想去古董店买些有意思的书呢,你就来了。”佩萝打开房门,将希尔迎了进去,“克里斯托弗,克里斯蒂娜,看看谁来了,是王子殿下!”   希尔跟她接触不多,还不清楚她喜欢乱取名字的习惯:“屋里还有别人?”   佩萝指着床上的水晶球和塔罗牌为他介绍:“喏,就是他们兄妹两个。”   希尔除了发怒时真会动杀心外,平常还是非常有教养的,即便心里奇怪也不会当面指出,还十分配合地向那对占卜道具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希尔。”   闻言,水晶球里闪了闪柔和的光。   佩萝:“克里斯蒂娜在向殿下问好呢。”   希尔睁圆了眼:“她能听懂?”   “当然了,她非常聪明。”佩萝搬了把椅子放到希尔身边:“坐下说话。”   希尔:“谢谢。”   佩萝:“殿下是想打听王后的近况对吗?”   希尔点头:“母上说你的占卜很准,所以想请你帮我个忙。”   佩萝抱起水晶球放在腿上:“你想占卜哪方面?”   希尔:“母上和哥哥他们身在何处,有没有危险?”   佩萝把手悬在水晶球外壁,将力量注入球神,用唇语默念着希尔听不懂的咒语,随着她的掌控,水晶球渐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希尔看不真切,便离开椅子凑到佩萝身边,目不转睛盯着球身。   “看不太清。”   “殿下稍等。”佩萝持续注入力量,希尔看得出来,占卜相当消耗她的气力,那纤细的指节在微微颤抖,略黑的手背皮肤青筋可见。   像下陷的漩涡慢慢失去引力,水流逐渐趋于平缓,画面一分一分清晰起来。灰暗的房间里点着几盏香薰蜡烛,大床中央躺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手腕被牢牢绑在床头,他的脸被另一个男人的背影挡住。   希尔有种不祥的预感:“能不能换个方向?”   “我试试。”佩萝咬紧下唇,双手在与无形的力量抗衡。   在她的努力下,画面稍稍偏转了角度,希尔最先看清那个居高临下、一身华服的人脸,是狮王,当视线落在床上的人脸时,希尔简直要抓狂了:“母上!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脑仁疼(字面意义上的疼),哭了 第43章 043   当园丁回到植物园检查时,不出意料判定秋言他们没有完成任务,自然也不会给他们晚饭。三人挤在十平米大小的半地下室里,肚子的抗议声此起彼伏。   秋言拉着尼奥躺在草席上:“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尼奥甩开秋言的手,跟他保持距离:“有些人非要当烂好人,时间全浪费在聊天上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没饭吃。”   “没有咒术加持,就算不谈话,半小时也不可能打扫完。”伊莱亚特倚墙坐下,望着铁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秋言:“听听,还是你哥讲道理。”   相处三天,尼奥差不多摸清了秋言的脾气,深刻领会到跟他抬杠最先被气死的一定是自己,也懒得发火:“明天肯定也是这样,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剧团有二十人,莱恩说每隔三天放走一个……”   秋言正要同他们商量报信的事,话还没说完,尼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那就是六十天!我的天,这种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我的小王子啊,这才饿两顿就受不住,你这样不行啊。”秋言嘴上嘲笑尼奥,然而空空的胃却非常不给面子。   咕噜噜。   尼奥一愣,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狂笑:“哈哈哈,你自己肚子都在叫还有脸说我,谁给你的勇气!”   “梁静茹啊。”秋言顺嘴答音。   尼奥:“梁静茹是谁?”   这怎么解释,异世界的女歌手?他一定会问异世界是什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秋言直接丢出个“同行”了事。   咕噜噜,这回轮到尼奥,他下意识捂住肚子余光扫到对面,就见秋言正盯着自己笑,尼奥脸一红,瓮声瓮气喝到:“看什么看,还不是你害的!”   他说的是事实,秋言无法反驳,不管狮王有多傻逼,拖这兄弟俩下水的人还是自己,尼奥没道理不生气。秋言思来想去,觉得欠他们一个交代,便从草席上爬起来。   “干嘛,要动手啊?就算你年纪大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尼奥以为他要反击,拉开架势准备迎战。   秋言敛起笑容,目光异乎寻常的认真,腰板挺得笔直,比法制节目主持人还严肃:“伊莱,尼奥,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住。”   被他那样盯着,尼奥反倒不自在起来:“你突然发什么神经,谁稀罕你的道歉。”   “母上刚刚的话说了一半,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伊莱亚特出声打断弟弟。   他的话把秋言的思绪拉回正轨,他抬起手,盯着腕子上的铁环:“我们手上这玩意儿会抑制妖力,没法依靠咒术给你们老爸传信。”   伊莱亚特:“你想让释放的乐手代劳?”   秋言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伊莱亚特:“剧团的人都被关在地牢里,我们接触不到。”   秋言:“缩小体积方便送信,你俩试试能不能变回原形,我反正没成功。”   尼奥尝试凝聚妖力,也以失败告终:“不行,变不了。”   伊莱亚特:“看来这种方法行不通,这种铁环只有戴上去的人才能摘下。”   秋言学着一休的样子闭上眼睛,两根食指在太阳穴画圈,苦思冥想一分钟,睁开眼睛:“地牢就在演习场正下方,还记得明天的安排吗,我们早上要等士兵列队离开后去打扫演习场,到时候你们两个帮我打掩护,我去送信。”   尼奥:“两个问题,第一,这屋里除了草席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写信?第二,演练场肯定有人把守,你傻乎乎的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除了有些形容词很多余以外你这回问的都在点上,先解答第一个问题。”秋言解开腰带,从面口袋一样宽松的裤子里掏出纸笔。   若不是他主动拿出来,尼奥真没看出来他裤子里藏了东西:“你什么时候偷的?”   “叫声爸爸我就告诉你。”秋言边说边揉尼奥的头,他的短发不像希尔那样蓬松,但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尼奥发现自己稍微对他态度好些,这家伙就蹬鼻子上脸,没用太大力气打掉秋言的手,顺便瞪他一眼,不过眼神没有初次见面时那样凶狠了。   秋言心想也许是方才的道歉稍稍消磨了他的敌意,不觉挂上欣慰的笑容:“至于第二个问题,从演习场到地牢有条下水道连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西侧临近花园的地方打扫,那里灌木丛多,你们帮我打掩护。万一真被发现,演习场距离士兵的食堂大概三分钟路程,我可以往食堂跑,假装找吃的走错了路,毕竟一整天没饭吃,情理上能说得通。”配上我精湛的演技,最坏情况也就是被打骂一顿,只要能给休伊帮上忙,这点小小的代价不算什么。   伊莱亚特:“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秋言看过剧组后期制作的3D场景特效,对狮国王宫的建筑布局还是比较了解的,也就只有这时候他才庆幸自己因为足够敬业,花费大量时间研究故事设定,在关键时刻知识派上了用场,但详情不能对他们透露:“莱恩出生那年,我跟塞伦参加过他的生日贺宴,看过他们的建筑图纸。”   “原来如此。”伊莱亚特看向秋言的目光难得柔和了些许,好像是在夸赞他的足智多谋。   地下室外传来鞋底趿拉砖石地面的声音,是有人在外面巡视,秋言朝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又从裤子里拽出两根香肠来分给两兄弟。   伊莱亚特接过香肠,微笑致谢。   尼奥拿着胳膊粗的香肠,肚子叫得更响了,却迟迟不肯下嘴。   秋言:“不用给我留,快吃吧。”   “这么多东西你到底是怎么藏的?”尼奥一脸嫌弃地瞟了眼他的裤裆,“要是放在那里,我可不吃!”   秋言笑道:“这都被你猜着了,我跟你讲,不光揣了半天,还一直摩擦来着。”   尼奥感觉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反,就快吐出来了,他一气之下把香肠丢还给秋言:“你还敢再恶心点吗!”   弟弟犯蠢,伊莱亚特实在看不过去,终于从窗边走到秋言身畔,拉了拉他小腿位置的裤料:“你没看见油渍吗,香肠一直藏在这里。”   尼奥知道自己又被秋言耍了,向他摊开手掌:“… …给我。”   秋言一脸坏笑:“叫爸爸就给你。”   “你!”   秋言故意把香肠贴着鼻尖狠狠吸了口气:“哎呀真香啊。”   咕噜噜,尼奥的肚子再次抗议起来,他犹豫再三,把心一横,满面苦大仇深地叫了声爸爸。   “乖儿子。”秋言露出得逞的奸笑。   看着他俩像同龄人一样打打闹闹,伊莱亚特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看守像拆违建似的打开门,睡梦中的三人立时吓醒,连早餐都没吃上,就被带到演习场打扫卫生。   不清楚是不是狮王有意安排,看守让三人站在场外观看上百名士兵训练剑术,大概是为了在气势上压倒邻国“来宾”。然而秋言兴致缺缺,心道这群野蛮人毫无美感的展示比我们国家的阅兵式差出好几个珠穆朗玛呢,有什么好显摆的。   倒是伊莱亚特他们兄弟俩看得颇为仔细,与其说是参观不如说在偷师,尤其是尼奥,秋言发现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似乎在跟着敌方挥舞剑柄的方向发力,忍不住调侃:“你不是练长枪的吗,怎么又准备耍剑了?”   尼奥没听懂他的谐音梗:“得想办法破了他们的剑阵,交战的时候才能少阵亡些兄弟。”   秋言发现自己低估了尼奥,一直以来总以为他是个唯我独尊的王二代,没想到这孩子的心还挺善良,在囚车里他用藤萝球替自己挡石子那回也是这样。   等士兵训练完毕,演习场空了出来,看守催着他们三个抓紧时间干活,自己则坐到树荫下小憩。   秋言佯装认真打扫,慢慢往灌木丛移动,尼奥和伊莱亚特两个人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制造干扰声音,好像三个人在一起清扫落叶。   秋言顺着灌木丛一路搜寻,很快找到掩盖在层层叶片底部的下水道入口,他搬开井盖,看着下面黢黑一片的隧道,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壮胆,沿着嵌在石壁上的U字形铁钉爬了下去。   想起从塞伦手上逃走的那天也是走的下水道,只不过那次还能变成兔形,自由穿梭在狭窄的区域。相比之下这次就费力了许多,大概下行三分钟才重新踏上地面。   洞底伸手不见五指,百宝囊又被狮王收缴了,秋言手上没有照明工具,好不容易习得的雷咒又用不出来,他只好凭着对特效师建模的印象小心前行。既然地牢要用到排水设施,那么逆着水流的方向走准没错。   这一次的下水道之行很顺利,路上连半只水耗子都没遇上,推开最后一道泄水的闸门,秋言成功来到地牢。   原以为牢里会有重兵把守,出乎意料的是绕开五六个警惕性极低的守卫之后,大有长驱直入的可能性。秋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地牢深处的拐角附近关着一大群人,都是剧团的男性成员,他们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看样子也遭了不少罪。   秋言躲在木桶后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守卫短时间内不会过来才悄无声息地溜过去。   有人看到秋言,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像是要叫出他的名字,秋言赶忙示意他们噤声。   布拉基最先冲到铁栅栏前,握着秋言的手,激动的声音压到最低:“My queen,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   秋言:“别怕,狮王已经答应我会放你们出去,只是全部放出还得多等几天。”   布拉基:“你是溜进地牢的?”   秋言:“算是吧,我得赶快离开咱们长话短说,后天会先放走一人,剩下的三天放一个,布拉基你先走。”   布拉基拼命摇头:“先让我的团员走,我要看着他们都平安无事再离开。”   “不行,你要帮我做件事。”秋言反握住他的手,把昨天写好的纸条塞给他,“给鼬王捎个东西。”   布拉基似懂非懂:“我带着你离开鼬国,鼬王肯定恨死我了。”   秋言:“你告诉他是我让你去找他的,他不会为难你。”   布拉基:“鼬王真的会原谅我吗?”   秋言正要点头,一柄剑神不知鬼不觉地贴上他的脖子。   “鼬王会不会原谅你我不知道,狮王肯定会大发雷霆。”   这声音响起的频率虽然不高,但秋言绝对不会认错,他缓缓回过头,看清身后之人的脸,正是不久前还在帮自己打掩护的伊莱亚特!而且他持剑的那只手,腕上的铁环不见了。 第44章 044   “他,鼬王的长子?你们不是母子吗?怎么会?”布拉基因为紧张,下意识握住秋言的手。   秋言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轻松,然后松开他,转身站起来,对方的剑也随着秋言的移动而一路跟随,始终停在距离颈动脉半截手指远的位置。   “你是谁?”秋言强装镇定,他记得伊莱亚特说过,那个能抑制妖力提取的铁环认主,只有给囚犯戴上手环的人才能摘下它。   伊莱亚特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猜到他在想什么:“确实只有戴上的人才能摘下,进宫前,看守给你和尼奥戴手环的时候,单独交给我两个没有设下咒术的。”   转瞬迟疑后,秋言接受了这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实:“所以你的妖力压根没有受到限制,戴上那玩意只是为了骗我。”   伊莱亚特浓密的眼睫忽闪了两下:“只怪你愚蠢,轻易相信陌生人。”   秋言设想过被捉住的情况,可没料到“大儿子”会反水。照理说相处时间短暂,谈不上深交,但爱屋及乌,他确实把对休伊和希尔的感情迁移到这双胞胎兄弟身上:“尼奥呢?”   “他是直肠子,藏不住事,我不可能拉他入伙。”   伊莱亚特的回答让秋言心里稍稍宽慰:“看来我这个后妈还不算完全失败。”   “不过他也不会全身而退,毕竟这里是狮王陛下的地盘。”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坑我就算了,连亲弟弟也不放过吗。”因为过早失去父母,秋言异乎寻常地珍视亲情,他第一次对“通情达理”的伊莱亚特怒目而视。   伊莱亚特握剑的手似乎颤了颤,但秋言觉得更像是自己的错觉。   “他们都是王位的竞争者罢了,父王偏爱希尔,他继位的可能性最大,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了。”   伊莱亚特的语气云淡风轻,平静得好像在讨论晚饭是吃米饭还是馒头一样,天知道秋言有多想给他一拳。可那又有什么用,眼下小命都握在人家手里,生气只会让自己陷入更为不利的境地。   尽管秋言最大限度地让自己保持冷静,伊莱亚特还是能感受到他眼里迸射的火焰。   地牢走廊里回荡着有力的脚步声,急促中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秋言目光一转,就见满身金饰的狮王昂首挺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不少手握长枪的狱卒,秋言这才明白为何潜入地牢一路畅通无阻,原来都是这两人安排好的,只等着瓮中捉鳖。还设计潜行路线、脱身方法呢,真是越想昨天晚上筹谋的场面,越觉得自己缺心眼。   伊莱亚特看到狮王,将剑贴紧秋言的脖子,利刃割破皮肉,几滴血珠滚落下来,在破旧的囚服上绽放艳丽花火。   “这份大礼陛下可还满意?”就连出卖自己人做投名状时,伊莱亚特的脸上仍是那副谦谦君子般的笑容。   狮王的脚步停在伊莱亚特身后,同时观察着猎物和盟友的反应,既不下令责罚秋言,也不明确允诺伊莱亚特:“然后呢?”   伊莱亚特掰开秋言的手,把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纸条呈给狮王,狮王接过纸条展开,却发现上面的内容是用暗语写的,无法直译,便翻过来展示给秋言看:“三番两次挑战本王的耐心,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秋言:“你之前说过要我做你的仆人,还作数吗?”   狮王眉头一挑:“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秋言举起双手,腕子上的铁环相互碰撞,发出笨拙沉闷的响声。   狮王顺势一把捉住他的手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做本王的仆人可不只是收拾房间那么简单。”   秋言没察觉伊莱亚特心怀不轨,不代表看不出狮王暗搓搓的心思:“只要陛下放了剧团的人,你想要什么样的仆人,我都能做到。”   “王后不愧有颗玲珑心,一点就透。”狮王这话是对秋言说的,视线却划拉着伊莱亚特,他收起威胁秋言的佩剑,略一低头,柔顺的栗色长发从肩膀滑落至胸前,遮住侧颜只露出笔挺的鼻子,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秋言挣脱狮王的手,薅住他的胡子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言语还能如初轻快:“别忘记我们的约定,对了,再加一条,把尼奥也放了。”   狮王并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一口应允。   狮王的寝宫不像正殿那样金碧辉煌,反倒称得上缱绻旖旎,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淡淡冷香,甜而不腻;灯盏摆放颇为讲究,光线恰到好处,比月光更柔和,映在人身上,平添几分撩人的梦幻感。   狮王把秋言领到帷幔环绕下的床边,把人推进柔软的花瓣软垫上,秋言不做反抗,任由他将自己双手铐在床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柔弱模样,同为男人,他知道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更容易激起对方怜香惜玉之心。   事实上狮王继承了他父亲荤素通吃的优良传统,面对娇软的小白兔,主要思考能力都转移到了下半身,他的手抚过秋言的脸颊,一路滑到胸口,开始还想去解扣子,到后来觉得太过麻烦,干脆直接撕开衣襟。   “陛下是不是太性急了,我们先聊聊,培养培养感情嘛。”秋言朝他抛了个媚眼。   狮王挑起他的下巴,拇指在那柔软的唇上细细摩梭:“你的嘴不只用来说话,还可以为我做些别的。”说着,他用眼神点了点自己不可描述的地方。   秋言顺着他的指引瞟了一眼,在反胃的同时得出个结论――我还是直的。   之前那个国王游戏一直令他耿耿于怀,坦然接受休伊的亲吻后,他觉得自己彻底弯了,心里的休伊成了白月光、朱砂痣,甚至萌生出“如果我不是希斯塔的替代品该多好”的可怕想法。然而面前的男人魁梧得像座山一样,平心而论,撇开他爆发户一样的品味,还有那垂到腹部的大胡子不谈,他长得并不难看,但秋言对他完全没有感觉。看来喜欢休伊纯属意外,除了他,秋言不会再看上别的男人。   狮王并不在乎秋言那些百转千回的想法,他只想尝尝这个与众不同的王后的滋味。   秋言:“等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你可以用另一张嘴说。”狮王迫不及待欺身压在秋言身上。   “我让你等一下!”   话音未落,一股热浪腾起,犹如地狱之火的黑炎烧穿了头顶的帷幔,狮王在巨大的震惊下直愣愣滚落在地。   “黑,黑炎?!”他蓬勃的欲念瞬间浇熄,“你是,希斯塔!” 第45章 045   狮王的唐突行径极大刺激了秋言,这才一个没控制住,放出被动大招。看着烧尽帷幔又掉落在床垫上的一团黑色火焰,秋言知道苦苦隐藏的身份终究要大白于天下。   跌落的狮王从四脚着地迅速翻身爬起,退到避无可避的墙角,嘴里不停歇地念着咒语,让抑制秋言妖力的铁环越收越紧。   秋言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狮王:“你既然知道我是希斯塔,就该清楚黑炎消耗的是魔气而非妖力。”   正因为狮王深知黑炎的霸道,普通咒术对希斯塔根本造不成致命打击,所以他才更不肯停手,毕竟那铁环可是任凭妖力再强的人也无法摆脱的缚妖锁:“你待如何?!”   “敬酒不吃吃罚酒,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秋言将左手食指在右腕铁环上轻轻划了道竖线,缚妖锁从中间断裂,他又如法炮制解放了左手。   秋言敢于前往异国作人质绝不是脑子一热,他私下尝试过剥离妖力,用魔气成功放出小规模黑炎。当然,在设定里希斯塔的黑炎是融合火咒与魔气的产物,现在缺少火咒加持,黑炎的杀伤力降了不止一个等级,但是足以唤起世人对“煞神”的恐惧。   先后落地的铁环像两道催命符贴在狮王身上,独自面对复活的希斯塔,狮王外显的沉着随时面临内心的崩盘:“你要问什么?”   “你们说的间谍到底是谁?查出身份没有?”秋言曾让休伊把瑟林叫来直接对质,这样既高效又能在议和中掌握先机,也不知为何,休伊坚决不同意,秋言将之理解为“我兄弟差点绿了我,我才不要跟他说话”的幼稚行为。既然拗不过他,那就亲自查明吧。   狮王:“间谍就是你们鼬国派来的,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秋言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用看智障的眼神瞄着他:“如果是鼬国派来的,休伊没道理不告诉我。”   狮王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他想借我的手灭了你,怎么可能提前预警。”   “呵,他跟我在一起时像个小孩,粘我还来不及,你这瞎话真是张口就来。”谈及休伊日常的宠溺无度,秋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再说了,灭我,您配吗?”   狮王冷笑:“他不想杀你,何必冒着让天下人看笑话的风险,把自己的王后拱手于人。”   秋言:“休伊一开始不想让我插手,是我主动要来作人质的。”   狮王:“那好,我就说几点能自证的细节吧,你们剧团第一天的表演很成功,可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对不对。”   秋言觉得他说的是显而易见的废话:“正是因为演出反响好,树大招风,才引来你的爪牙,跟休伊有什么关系。”   狮王:“他伪装成剧团成员的模样,一到首都就与我联系上,这才有先锋小队抓捕的后续。”   他怎么会知道休伊假扮团员的事,明明只有自己和希尔知情才对。秋言一时间有些混乱:“……是伊莱亚特告诉你的?”   秋言不经意间的恍惚让狮王心里有了底,一直以来他尽力克制的颤抖渐渐得以平静:“剧院遭到突袭后,休伊是不是突然消失了?”   那天秋言正准备谢幕,大批士兵涌上舞台,希尔用百宝囊将剧团成员藏起来,唯独没见到休伊的身影,只有瑟林一直上蹿下跳。虽然狮王说得头头是道,但秋言不想听一个色胚在背后说休伊坏话:“那又怎样,他是国君,宫里传来急报要他回去,这你也管?”   狮王耸耸肩,摆出不以为意的姿态:“我看你是被他的美貌蒙蔽了双眼,休伊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干净,他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鼬国要是没有他,早被本王灭国了。还记得你误打误撞跑到舞台上那天吗,若不是你突然出现,休伊就答应同本王联姻了。”   剧本里的休伊只是在铲除希斯塔后,顺理成章被众臣推举为新王,秋言并不清楚他的政治手腕有多高,何况平时跟他在一起都跟言情剧似的甜甜蜜蜜,唯一一次见他处理朝政就是和大祭司辩论那次。   等等,初遇希尔的时候,他是说过狮王跟休伊提出联姻的事。刚来异世界那会儿秋言不在意谁和谁结婚,可相处时间久了,休伊的一言一行他都会放在心上,想到自己的鲜花险些插在牛粪上,秋言百感交集。他仔细琢磨着,自己能为了避免战争、救出剧团而充当人质,那么休伊为了子民活下去而选择联姻也不足为奇。忆起两人一起击杀火蜥蜴王,休伊那种飞蛾扑火般的执着不像是演出来的。   “省省吧,就算你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我照样能团灭他们。”   “口说无凭,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狮王说着,朝秋言摊开掌心,一枚艳丽如火的鸽血耳钉反射出夺目的光华。   我的耳钉怎么在他手上?秋言下意识去摸耳垂,临行前戴上的那枚还在,也就是说,狮王手上的是另外一枚?难怪从没见休伊戴过另一只,竟在别人手里… …   “现在明白了吧,你和我都一样,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能为了拉拢我而同意联姻,就能为了保住国王的位子牺牲你。”   狮王当然也是个政治家,他说的话不会是百分百的事实,可如果有一半,哪怕三分之一是真的,那么休伊可能真的想过再杀自己一次……   秋言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灼得心脏疼痛难忍。这其中有黑炎反噬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撞破真相的绝望。他曾经告诫自己,异世界的一切不过是幻象,到头来深陷其中的只是自己;以为利用希斯塔这个宿体能够带来许多便利,不必在意多余的纷纷扰扰,却原来替身也有心,错付了感情,心也会痛… …   看着秋言从最初的抗拒接受、渐生动摇,再到眼下的失魂落魄,狮王时刻留心他的表情变化,不得不说他起先掩饰得极好,可面对亲近者的背叛,又有几人能做到心如磐石呢。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妨一并说了。”狮王是聪明人,这个时候穷追猛打远不如话说一半更让人心生疑窦。   但狮王也低估了秋言的承受能力,心再痛也不会死人的。   极端情绪只会让人迷失方向,秋言沉默许久,以他自己能达到的极限平复心情,拿出他拍戏时的深沉来,应对难缠的敌人:“封印灵魄的祭坛在哪儿?”   “祭坛?!”   眉心紧蹙,嘴巴大开大合,这是狮王今日第二次露出震惊的表情,看他的反应秋言确定祭坛就在附近:“别装傻,说!”他手上重新燃起黑炎,只要丢个火球下去,这间屋子分分钟化为灰烬。   狮王显然不打算挑战一个失恋者的底线:“……床底下。”   秋言抱着怀疑的心态,连床带地板烧了个干净,正下方居然真的露出个圆形祭坛,看来佩萝没有撒谎。   正当秋言打算用自己的血解封之时,寝宫外传来急促的拍击声,很可能是援兵来了。前两次与灵魄融合时,秋言当场昏迷,这次没有队友在身边,万一失去意识的时间太长,一旦援军赶到,多半要把自己剁了拌馅,得想个办法保证融合期间的安全。   秋言瞄准狮王放了个空心火球,将他困在巨大的黑炎牢笼之中。   眼睁睁看着黑炎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狮王惊惧得尖叫出声,那可是屠杀过上千盟军的地狱之火,任何人都不想要这种濒临死亡的极致体验:“放我出去希斯塔!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等我的士兵赶到,他们会杀了你!”   “黑炎只有我能灭掉,你敢杀我,就在里面困一辈子吧。”说罢,秋言不顾狮王的吵嚷,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封印大阵上。   吸收了战神之血的赤色符文填满整片祭坛,石板碎裂开来,破封而出的灵魄争先恐后涌向秋言心口,没命般扎了进去,将源源不断的力量输送给宿体。融合灵魄要承受的痛苦也是难以言喻的,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秋言晕了过去。   寝宫的大门被人撞开,狮王闻声刚要呼救,透过火焰看到一个栗色短发的异瞳青年,仔细一看来人并不是成为盟友的伊莱亚特,而是他的弟弟尼奥。   尼奥的囚衣溅满敌人的血,手中剑已然残破不堪,那是他一路单枪匹马突破重围的见证。一小时前,尼奥还在灌木丛边放哨,“后妈”迟迟不归,哥哥也不知跑哪去了,他等得心焦,直接绑了看守去地牢找人,谁知竟听说哥哥把秋言出卖给狮王这等魔幻奇闻,就算是“后妈”也不能放任他被狮王糟蹋。   尼奥闯进寝宫,最先看到的就是墙边足有两人高的黑炎火球,尼奥愣住了,这不是他最最熟悉的、只有生母才会的绝技吗!怎么会出现在狮王的寝宫?!   他视线一转,就见不远处的废墟,秋言正躺在那里。   这屋里只有两个人,狮王不可能自己困住自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黑炎是秋言放出来的!原来父王没有骗自己,“后妈”真是希斯塔转世!   十五年了,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至亲,尼奥激动到热泪盈眶,他丢下沾满鲜血的剑,抱起秋言拼命摇晃:“喂,快醒醒!喂!”   可无论他如何呼唤,秋言就是没反应,尼奥赶忙试探鼻息,确认他气息尚存,才稍松一口气。   不等他有时间庆幸,百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然冲进寝宫,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46章 046   一阵天旋地转后,秋言醒了过来,确切的说,是在希斯塔旧时经历的幻境中醒来。   脏兮兮的囚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漆黑的精铁铠甲,先不讨论它的制作工艺有多么精巧,低下头看不到脚面是怎么回事?隆起的将军肚连战甲都快包不住了!还有铠甲上无数道喷射状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身体受伤了?   别慌,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秋言如是提醒自己。没过多久,他发现腕关节的精铁有灼烧的痕迹,结合浑身散架似的酸痛以及左胸口熟悉的燃烧感,大概率是希斯塔刚用过黑炎的缘故。   之前用黑炎后身体会遭到反噬,这次不知又会有多严重,秋言想脱下铠甲做个检查,但在此之前还要观察周围是否安全。   他环顾四周,这里还是那个给婴儿期的伊莱亚特和尼奥哺乳的地洞。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当意识到他俩在正常时间线下都已长大成人,纯属自己杞人忧天时,秋言已然冲进卧室,看两个孩子正并排躺在小床上熟睡,悬着的心莫名安稳下来。   诶,不对啊,干嘛要担心他们,这两个货一个是从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暴躁弟弟,一个是关键时刻背后捅刀的叛徒哥哥,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教他们做人!   算了,还不知道这次的幻境会持续多久,先把沾血的厚重铠甲脱掉再说,又闷又沉的。   说是这么说,秋言仍然没有吵醒孩子们,他独自关上卧房的门,到客厅解决。   这铠甲的构造很复杂,属于照着说明书都看不明白的那种,可奇怪的是,秋言不需要研究便顺利卸掉上半身所有的零部件,好像这件事和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   接下来该脱长靴了,秋言挺着大肚子弯不下腰,他找了把椅子打算坐着脱,忽然一道寒风掠过,腰被人从后箍住,身体跟陀螺似的调转一百八十度,脊梁骨重重撞上桌子,疼得他直骂人:“操你妈,有病吧!疼死你爷爷… …”余下脏话悉数淹没在来人的横眉怒视里。   尽管休伊的目光比冰川还要阴寒,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美,正是当初的惊鸿一瞥,让那抹清浅的冰蓝成了秋言心底最眷恋的颜色。   若不是狮王揭露那些阴谋,秋言现在一定会紧紧抱住休伊,告诉他在分开的几天里自己有多想他。但现在秋言不会那么做,一厢情愿的感情投入太深,只会让对方更看不起。   休伊扫了眼地上的铠甲,斑驳血迹铁证如山,不用深究也知道他做了什么。休伊的心狂跳不止,整个人陷入近乎癫狂的状态,他攥住秋言肩膀的手指快要嵌进皮肉中:“你都去了哪里?一五一十告诉我!”   原来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休伊发起脾气来,力气大得惊人,说他练过铁砂掌秋言都信:“我能去哪,你放开!”   休伊不肯松手:“有人说你在蛮荒岭烧死上前盟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烧死盟军?是了,秋言演过这段剧情,当时希斯塔因为魔气侵蚀严重,神志不清,中了老狮王的奸计,误杀无辜盟军,铸成大祸,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败笔。经此一战,以往爱民如子、惩奸除恶的形象一朝崩塌,放眼整个妖界,无论蒙受过他的恩惠与否,所有人都站出来声讨他的残暴嗜杀,当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也许是剧本为了过审,从未提到过师徒间的不伦恋,更不曾有地洞囚禁的戏码,这三个孩子也是无中生有。因此秋言搞不清休伊发怒的原因,究竟是对希斯塔的失望,还是痛心那些枉死的军人。不过作为“过来人”,秋言觉得必须为希斯塔辩解几句,哪怕是在无法影响真实世界的幻境里:“狮王用障眼法把盟军伪装成魔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上当的,唔!”   话未说完,秋言的下巴已让休伊死死钳住,两腮被捏得生疼,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暴力了!   “我让你待在洞里为什么不听?!”   秋言用尽力气掰开休伊的手,新仇带着旧恨一齐吼了回去:“待在洞里看孩子,等着您老人家心情好的时候过来临幸是吗?!”   休伊怔了怔,从没想过“希斯塔”会说出这种话来,他这一出神正好让秋言抓住机会,趁势推开他逃走。   秋言遭受背叛的打击,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休伊。他气冲冲往地洞出口冲,可惜没走出两步,又被休伊拽了回去。这次休伊二话不说直接把秋言按在桌上,似乎是怕他撞到肚子,留出一只手替他挡了下桌子边缘。   秋言刚才领教过休伊的强硬,这次双手反剪身后,身体动弹不得,直觉告诉他,休伊接下来要做的事只会比瑟林和狮王更过分:“你放开我,我们谈谈好不好?”   休伊欺身压在秋言背上:“约法三章既然无效,只能让你用身体记住。”   孩子生过两个,他会做出什么事秋言都不奇怪,只是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有肌肤之亲。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秋言放柔语气讨饶道:“尼奥他们都在屋里,三岁的孩子能记事了,你真要当着他们的面乱来吗?”   他的话提醒了休伊,休伊稍稍松了力气,秋言以为他良心发现,正为自己的口才窃喜,下一秒休伊施展“极夜”,用厚实的冰块封住通往卧室的门:“你还有什么借口?”   “还有什么借口……”秋言灵机一动,用力扭腰,“肚子,肚子里还怀着希尔呢,看这样怎么也有八个月了吧,你这时候碰我会流产的!”   休伊用气声笑了笑,覆在秋言耳边低语:“反正都是容器,失败几次,大不了再等下一个。”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轻柔如林间清风,醇冽如幽巷酒香,可他的话却比刀子还要锋利,一下下割着秋言的心……   漫长的摧残过后,休伊把秋言丢到床上就离开了,他在洞口加固了封印,彻底隔绝洞外世界,也断了秋言出去的念头。   躺在床上望着天,身体已然失去知觉,血液仿佛凝固,秋言整个人除了一股气吊着,跟死人没有两样。总以为他跟别人不一样,到头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同为男人,秋言了解男人,当选择用下半身思考的那刻起,大家都是禽兽,没有谁能免俗。   其实说起来,跟无数人的梦中情人为爱鼓掌,就算自己是下面那个也没什么损失,而且现在用的还是希斯塔的身体,等幻境消失,痕迹也不会转移到自己身上,相当于一切都没发生过。秋言是这么劝自己的,但眼泪还是没出息地流了下来。   “母上,你怎么哭了?”   软糯的小奶音在耳畔响起,秋言感到枕边一沉,睁开眼,有个小娃娃探头过来,一对圆圆的伶鼬兽耳呼扇呼扇的,漂亮的异瞳左蓝右绿,是尼奥。   “吵醒你了?对不起啊。”秋言异常局促,脸不自觉的红了,方才在客厅他拼命咬紧牙关,还是逸出几声呻吟,让孩子听见终归还是难为情。   尼奥扯着袖子在秋言脸上蹭:“母上擦擦。”   秋言闭上眼,任由他的小手为自己拭泪。   这时,小床那边丢来块帕子,伊莱亚特淡淡道:“拿这个擦得干净。”说罢,他背过身去继续玩他的积木。   尼奥拾起帕子还要帮忙,秋言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把面团子似的尼奥捞进怀里。尼奥惊呼一声,推开秋言的胳膊,指着隆起的大肚子:“不能挤弟弟!”   一个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保护没出世的希尔,休伊那家伙竟然,竟然……秋言清楚自己在发抖,他侧过身子把尼奥揽在臂弯里:“你是个好孩子。”   尼奥避开母亲圆滚滚的肚子,偎在秋言怀里:“母上和父王吵架了吗?”   “没有。”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为妙。   “母上你出了好多汗,要不要洗个澡?”   “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真的没事吗?”   小时候的尼奥跟希尔一样可爱又善解人意,之所以变成现在那样多半是休伊的功劳。秋言很心疼这个孩子,揉着他松软的栗色头发,露出最慈爱的笑容:“没事,去跟你哥哥玩吧。”   大概到了午夜时分,秋言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叫醒。起先他以为幻境结束了,可周遭的环境没变,依旧在地洞里。腹部传来极强的下坠感,尾椎骨那里疼痛难忍,糟糕,经过之前的一通折腾,不会把孩子弄出来了吧???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生孩子这种事他从没觉得会落在自己身上,也就没特别注意过!啊啊啊!等等,姑姑生小表妹的时候好像是在热水盆里,找热水盆,找热水盆!   他挣扎着爬下床,走路东倒西歪,一不小心撞翻床边椅子,自己也摔得不轻。   巨响惊动了两个孩子,尼奥看到母上腿间在淌血,当即吓得大哭,不住地喊着“父王快回来”。   秋言疼得眼冒金星,顾不上安抚哭闹的二儿子,他现在虚弱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身边只有两个不谙世事的幼童,总不能指望他们来接生吧。秋言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幻境要是再不结束,他觉得自己快要疼死了。   当年的希斯塔也是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煎熬着吧,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负责播种,等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小攻的高冷美人形象不保,快成渣男了…… 第47章 047   此时此刻,秋言真正理解了世人歌颂母亲伟大的原因,生孩子实在是太他妈疼了!   眼前仿佛有一个银河系的星星在旋转,恍惚间,秋言发觉有什么东西在推自己,喘着濒临虚脱的粗气,回头看了眼身后,伊莱亚特和尼奥不知何时端来了一盆热水。要不怎么说妖比人早慧呢,人类幼童多半是无法完成这种高难度操作的。   尼奥一边把秋言往盆里搀扶,一边吸溜鼻子,相比之下伊莱亚特镇静得多,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指挥弟弟配合自己搬运母亲。   再怎么说两个孩子的力气有限,秋言挣扎着起身,自行翻进热水盆里,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硬是要了他半条命,等彻底坐在热水里时,他已经快要昏厥过去。   尼奥忍了半天还是没绷住,嚎啕大哭,伊莱亚特一直紧紧扶住秋言的肩膀,防止他滑落溺水。   为了不吓着两个小孩,秋言不管多疼都尽量不出声,嘴唇咬烂了,手心也被指甲刺破,可疼痛不断加剧,终于在剧痛到达顶峰的刹那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一声狂吼。   “啊啊啊啊!”   伴着他的惨叫声,清澈的热水扩散开触目惊心的嫣红,是婴儿出来了!秋言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前一秒进入濒死状态,感觉到婴儿落水后,双手迅速探进水里,一把捞出浑身是血的希尔。   抱着千辛万苦诞下的孩子,秋言百感交集,急于拭净他脸上的污秽,可手感跟预期的不太一样,脸蛋一点儿也不柔软,眉毛头发很浓密,鼻子又高又挺… …   “嘿,你乱摸什么呢?!”   身体猛地一颤,秋言条件反射睁开眼睛,面前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还是熟悉的栗色短发,蓝绿异瞳,是尼奥没错,但却是长大后的样貌!谢天谢地,那令人痛不欲生的幻境可算结束了!   刚庆幸完,秋言突然发现自己正靠在尼奥怀里,两根手指好死不死插在人家鼻孔里… …   尼奥额角的青筋在狂跳,一遍遍提醒自己“他是母上他是母上,不是后妈不是后妈”,尽可能温柔地掰开秋言的手。   秋言盯着自己的手指,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还是没克制住,在尼奥的衣襟上擦手。   尼奥拼命压着爆粗口的冲动,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秋言从他怀里出来,打量起附近环境,苍翠的森林,如镜的湖泊,景色美得像屏保壁纸,“你带我出来的?”   尼奥:“说来话长了。”   半小时前,士兵将寝宫里的母子二人团团包围,尼奥当时用不了咒术,孤身应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战死也要把母上救出去。不料在他重新握起并不擅长使用的剑时,地面闪现出个光圈,看样子是传送法阵,尼奥无暇多想,抱起秋言跳进去,然后就来到了这片森林。   幻境中尼奥的表现可圈可点,秋言对“二儿子”的好感度增加不少,否则放在从前,秋言必定要挖苦尼奥智商掉线,自己掌控的黑炎还威胁着狮王的性命,士兵不敢轻易下杀手。但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秋言就不点破这层关系了,给孩子留点面子。   秋言朝他摊开掌心:“把手给我。”   尼奥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乖乖递过一只手。   秋言:“两只。”   尼奥撇撇嘴以示不满,但还是照做。   秋言在食指指尖燃起一小簇黑炎,轻松割开尼奥腕上的缚妖锁。这次灵魄融合后,秋言感觉驾驭魔气的能力又上了一层台阶,他现在能感觉到困住狮王的黑炎牢笼还在燃烧,一想到他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胆战心惊,秋言就想笑,没注意到尼奥看到黑炎时的激动表情。   “你别当人质了,我们回家,要是开战我当先锋,不让莱恩那个混蛋再欺负你!”   听到“回家”二字,秋言苦笑着摇头:“那不是我的家。”   “胡说什么,老头子还等着你呢。”   “没人希望我回巴萨卡。反正你妖力已经恢复,自己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秋言拍拍尼奥的肩膀,算是告别。   尼奥扣住他的手:“你这是何意?”他不清楚秋言经历过什么,单纯惊讶于他判若两人的转变。   秋言:“你也看见了,我会用黑炎,大家都盼着我再死一回。”   尼奥横眉怒目:“谁敢动你,先过我这关!”   秋言静静望着尼奥的眼睛:“如果是你爸呢?”   尼奥怔了怔:“他?不可能。”   秋言不会盲目相信狮王的话,但在查明真相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冷静一段时间:“不管可不可能,我暂时都不会回去了,倒是你,早些弄清伊莱的计划为妙,如果他受制于狮王,你要想办法帮助他。”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想起逼问剧团成员,得知哥哥反水时的情景,尼奥至今义愤填膺,“就算有苦衷也不应该把你卖给老色鬼啊!”   “你身上有血?”秋言这才看到他肩胛骨和臂膀附近有不少刀剑伤,“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尼奥不甚在意:“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不行,囚衣很脏,万一细菌进去就麻烦了。”   “细菌是谁?很厉害的大妖吗?”   “一种单细胞生物。”医学常识解释起来太麻烦,秋言选择直接扒衣服,这一检查不要紧,尼奥身上除了十来道新添的血口子外,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还留有更多大大小小的陈伤,这不该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该有的!   察觉秋言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在发抖,尼奥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早些年刚到边境驻守的时候,我们小队同魔族交战两天一夜,双方力量耗尽,只能靠白刃战分胜负,出任务时一共十七个人,只有两个活下来。”   “所以这些伤都是那时候落下的。”   “嗯。”   “魔族这么厉害吗… …”秋言对魔族的印象,还停留在剧本上诸如“骁勇善战”、“无可匹敌”等形容词上。   “你年轻时可是一个人干掉过魔君的,当初若不是因为刚生下希尔身体虚弱,也不至于发生那些事… …”尼奥的眼神暗了下去,至亲的死是他十几年来解不开的心结。   也就是说,幻境里的情景就是希斯塔死前不久发生的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正事要紧。”   秋言把尼奥拉到湖边,要帮他清洗伤口,试了下水温,冰冷刺骨,不适合往身上沾。   尼奥把手按在树干上,令无数枝条卷在一起造了个木桶,从湖里舀水,又在桶下支了四个木桩子。秋言在桶下放了把火,很快,桶中气泡陆续冒上来,秋言灭了火,掬起一捧捧温水帮尼奥洗净伤口,顺便把他的衣服一并洗了,烘干后递给他。   “回去赶紧上药,听见没。”   尼奥不接话:“那你呢?”   秋言:“我还有事。”   “你身上有钱吗?”   连百宝囊都被没收了,哪来的钱。“总会有办法的。”   尼奥披上衣服,跟在秋言身后:“我陪你。”   “你陪我?”秋言很是意外,震惊中还有一些惊喜,但因为反应过于浮夸,看在尼奥眼里多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你身份暴露,说不定有人暗中埋伏,你应付得过来吗?”   秋言笑了:“担心我就直说,干嘛找借口。”   尼奥涨红了脸:“我没找借口,不对,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这孩子遗传了他爸的相貌,性格倒是半点没有继承,尼奥直率得可爱,休伊却戴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面具,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凶悍暴戾,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自古情深不寿,既然早晚要分开,再多的思虑也是徒劳。接下来专心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吧。   嘎吱,林子深处传来踩碎树枝的声音,尼奥小臂一甩,手中瞬间造出柄两米长的木制长枪:“我去看看,你在原地等我。”   秋言拉住尼奥的手,照着出声的方向劈下道惊雷。   震耳欲聋的巨响后,一道黑影连滚带爬蹿出树林,似要逃跑,秋言继续施展雷咒,接连降下小范围闪电阻断那人去路,逼他往湖边靠过来。   瞧那瘦削中略带猥琐的身影,秋言只觉眼熟,琢磨了几秒一拍脑袋:“水耗子!”   自打在酒馆领教过秋言的身手后,水耗子再不敢班门弄斧,何况这回还没带小弟,单枪匹马没有胜算,索性放弃反抗,跪地求饶:“希斯塔大人饶命!”   尼奥长枪一挑,抵住水耗子下颚,迫使他抬起头,目露凶光沉声怒喝:“谁派你来的,说!”   水耗子赶忙澄清:“没人派我来,真的是碰巧路过,我向神起誓!”   两度交手结过仇的人偏偏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遇上,还说什么巧合?傻子才信。秋言蹲下身,凑近水耗子:“坦白从宽,我不会让你吃太多苦头的。”   水耗子竖起三根手指贴在太阳穴旁,赌咒发誓:“大人你相信我,上次在酒馆我差点被你烧成灰,怎么还敢自不量力?”   秋言盯着他的眼睛:“是吗?”   水耗子连连点头。   “尼奥,背过身去,接下来的事不适合小孩子看。”见尼奥满脸疑惑,秋言扳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去。当他再次面朝水耗子时,笑眼微眯,唇角勾出狡黠的弧度。   水耗子看他那副诡异的表情,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你要干什么?喂,别乱来啊!” 第48章 048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水耗子还在负隅顽抗,但他的眼神始终不敢直视秋言,这可不像坦荡之人该有的反应。   “不说是吧,行。”秋言懒得多费口舌,既然对付无赖就不能用绅士的办法。他对准水耗子放出一连串火球,火球落地后腾起一人高的烈焰,将人完完全全包围其中,只要水耗子敢移动半分,立刻变成炭烧老鼠肉。   热浪翻滚,灼烫着皮肤,水耗子却感觉从头冷顶到脚后跟,一身冷汗湿透了衣服:“要不你问点别的,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劈啪一声巨响,惊雷落下,擦着水耗子的鼻梁劈在他鞋前一公分的地方,被雷光顾过的地方瞬间化为焦土。   “啊啊啊啊!我死了!”   水耗子闭着眼睛尖叫,等了一会儿发觉身上哪里都不疼,壮着胆子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竟然完好如初:“嗯?没事?”   看他惊慌失措的滑稽模样,秋言只管笑:“要是哪次不小心劈歪了,只好委屈你断子绝孙了。”   水耗子头皮一紧:“我还没结婚呢!不要啊!”   秋言打了个响指,又一道雷劈下,这次正穿过水耗子两膝之间。   水耗子浑身颤抖,活像正在摇一摇的手机:“啊啊啊啊!别打了!”   “又没中,啧啧,还得提高几厘米才行。”秋言两只手拼在一起,比划着下一次要精准打击的要害部位。   水耗子见他瞄着自己的“宝贝”,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攥住秋言还要打响指的手,哭着求饶:“我说还不行吗!我收了一个人的钱,他让我跟踪你然后定期汇报!我刚才就是想给他传信呢结果不小心暴露了踪迹,我没打算偷袭你,真的!”   看着被他死死握住的手,秋言有种灭霸拿到无限手套的错觉,只要打个响指就能让人崩溃。而且不得不说教训坏蛋的感觉真爽。   “这就是你说的小孩子不能看?还以为有什么新奇的呢。”尼奥在一旁观摩全过程后颇为失望。   秋言以为比起用黑炎困住狮王,还是这次更刺激些:“这还不够吓人?”   尼奥摇摇头:“你怕是没见过塞伦拷问犯人,屋子里的血腥味一周都散不干净,他记录下的审问细节能写一书柜的小说。”   秋言回想起被塞伦抓进地牢后还算温和的待遇,看来他对自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的意思是,他还有没交代的事?”   尼奥走到秋言身边,掰开水耗子的手,又是火烤又是雷劈的,水耗子快要吓疯了:“二殿下,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们饶了我吧!”   人在极度惊恐之下都会急于交代一切,争取保命机会,看水耗子那副惊恐万状的可怜相,他应该没什么好保留的了。秋言也不想做得太绝:“雇你的人是谁?”   水耗子:“是个老头,我没问过他叫什么。”   尼奥没耐性陪他兜圈子,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找死。”   水耗子厉声尖叫:“我真不清楚他什么来历,但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尼奥手指一松,水耗子应声落地,趴在地上一通咳嗽,如果时间能倒流,他死都不要接下这笔折寿的生意!   这片森林甚是广袤,一行人从正午走到太阳落山,至今看不到尽头。传送阵法将他们带到的湖边,树木一片郁郁葱茏,可随着行程的深入,路面从平地变成了斜坡,枝叶被霜雪越裹越厚,寒意渐浓,他们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目的地不得而知,眼前永远是漫无边际的森林,加上一次次被那句“就快到了”敷衍,尼奥终于忍无可忍,拉过树干垂下的枝丫缠住水耗子脚踝:“你耍我们是不是?这都爬到雪山上来了,到底还有多远?!”   水耗子被绊了个狠的,毫无防备扑在地上,在薄薄的雪层里砸出道人影。他慌手慌脚缩成个球,抱住脑袋:“二殿下擅长木咒,在森林里你就是无敌的,我要真想骗你们何必在这里耗时间,不是自寻死路吗?”   尼奥还想教训他,秋言拉住尼奥的手:“他说得有道理,再等等。”   尼奥自从认了秋言这个亲人之后,虽然说不上百依百顺,但最起码的牌面还是要给的,既然秋言说等等,那就等等。尼奥收手作罢,却不忘威胁一句“敢耍花样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秋言发现尼奥时不时往手上呵气,然后在臂膀上摩擦,知道他冷,便把他揽在身畔,用火咒造出条胳膊粗的小龙,环绕两人周围借以取暖。   尼奥看着悬在空中温暖的火焰,眼底的冰霜化成了暖流。   水耗子又捡回一条命,再三保证很快就能离开森林,这次他没有说谎,约莫一刻钟后,他们终于将最后一棵参天大树甩在身后,登上雪山顶峰,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纯白世界,积雪辉映着月华的余晖,为夜色披上一层梦幻的薄纱,犹如仙境一般。   水耗子指着山下的风光,兴奋到欢呼叫嚷:“下面就是鲸国的地界,你们不用担心狮王派兵追捕了!”   然而秋言最关心的还是那个监视自己的人:“所以我要找的人呢?”   水耗子四下张望,突然怪叫一声,像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一样,疯了似的往山下跑。   秋言怕他遁逃便跟了上去,同他一道在一块巨岩下停住脚步,秋言想都没想薅住水耗子的衣领:“你以为跑得了?”   水耗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秋言目光一扫,岩缝避风处趴了只陆龟,瞧那龟壳的形状颜色,秋言认出它就是德奇那个被做成机甲的弟弟,他怎么会在这里?   吵嚷声惊动了正在休息的主人,那只陆龟站起身,朝来人拉开腹部的壳。秋言赶忙往回跑了几步,拉上尼奥一起冲进传送气流中。   有了上回的经验,秋言这次是站立落地的,另外两人都呈大字型砸在干草堆里。   在秋言的搀扶下尼奥爬出草堆,很快被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木屋吸引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现在是在龟壳里?!”   秋言:“这里是德奇的武器工坊,是我们进来的时候缩小了。”   尼奥:“德奇?那个不肯臣服老头子的铸剑师德奇?”   秋言点头:“就是他。”   冶炼炉旁,一身暗纹睡衣的老者放下正在雕刻花纹的泥模,撩开垂到下巴的长眉,偏头打量三位来客,最后视线集中在秋言身上:“几日不见,你黑了不少,头发也长了。”   冰天雪地中有陌生人突然造访,就算心理素质再好也不会无动于衷,可德奇真就是淡定得不行。显然,他跟水耗子认识,秋言心里有了结论:“被旅行商人骗的钱追回来了吗?”   “那该死的家伙躲到鲸国了,我就是来捉人的。”德奇用他那喑哑刺耳的嗓音答话。   秋言给尼奥递了个颜色要他看住水耗子,自己不紧不慢靠近冶炼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难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德奇的脸上爬满皱纹,让人辨不清他现在是何表情。   “你愿意解释当然最好。”秋言随手拿起个板凳坐下,摊开一只手,从拇指到尾指逐一燃起黑色火苗,“对了,我现在能自由控制黑炎了。”   德奇的年纪和秋言的爷爷差不多,真正是走过的桥比秋言走过的路还多,岂会看不出他说这话并不是在炫耀,反倒是威胁的意味更浓:“找个为我所用的人报告你的情况,总比从别人口中听说你再死一次要好。”   “也有道理,不过,你应该知道你信任的人先是偷希尔的东西,又带人到酒馆砍我的事吧,找这种人盯梢,是不是盼我死得更快些。”   水耗子急于辩解:“怎么可能,你是煞,战神啊!魔君都拿你没辙,只有鼬王有本事对付你……”他还没说完便感觉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射来,忘了鼬王的儿子就在旁边,水耗子内心叫苦不迭,“我不是那个意思,二殿下息怒!”   “二殿下?”德奇的注意力转到尼奥身上,“你就是那个叛徒的孩子?”   结合他们之前的对话,尼奥推测这“叛徒”二字说得应该是父王,尽管认为父王亏欠母上良多,但听别人讽刺至亲,尼奥还是很不舒服的:“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德奇并不在意一个孩子的威胁:“看来,你们对他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啊。”   尼奥皱紧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德奇:“休伊夺走希斯塔的王位,还逼迫他为自己生育子嗣,为了掩人耳目,知晓内情的人都被他秘密处理了。”   尼奥:“你胡说!”   秋言很快发现漏洞:“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活到现在?”   德奇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没有解释的打算:“等你们冷静下来,或许我会考虑讲讲当年的事。”   剧本里的铸剑师德奇天下闻名,诸多神兵利器都出自他手,但他并不擅长战斗,激怒自己和尼奥两个妖力强盛之人并不明智,但怪就怪在他偏偏往枪口上撞,就好像是故意这样做的。秋言决定接着盘问:“除此之外你还了解什么,不妨一起说了。”   德奇:“你不会想知道的。”   秋言:“冒着入狱的风险送我出城,又派一个居心叵测的小贼跟踪我,总不会到此为止了吧?”   德奇似笑非笑地看着秋言:“如果我告诉你,那叛徒为了炼化你体内的魔气,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用活人作为实验容器,你愿意相信吗?”   幻境中休伊的的确确提到过“容器”这件事,当时的语气还很不屑,秋言对他的态度一直耿耿于怀,现如今德奇也说到此事,也许不只巧合那么简单:“那些容器还活着吗?”   “只有血缘最近的人才能成为容器。”德奇徐徐抬起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尼奥,“他就曾是最好的实验品。”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想打游戏,好想咕咕咕……TAT 第49章 049   狼国首都巴萨卡,骑士团新兵训练营内,一群刚刚通过选拔考试的少年正坐在食堂里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狼王陛下率兵围剿敌军上千,最后逼他们国王亲自出城投降!”   “消息都传遍了,而且那小国是狮王的拥趸,这次真是扬眉吐气!”   “哼哼,早该让那些狂妄之徒见识见识我们狼国的厉害!”   “我听哥哥说,陛下还带了些幸存的战奴回来。”   有人扬扬下巴,指着对面独自用餐的少年,言语间尽是轻蔑:“那个脏兮兮的兔妖就是战奴。”   有人惊讶道:“不是只有通过选拔的新兵才会在训练营里吗?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何过得了考试?”   “低贱的战奴怎么能跟我们狼族精英相提并论,说不定是陛下可怜他才破格收留的。”   “太不公平了!全国只有十五个名额,我堂兄都被刷下去,他居然能免试录取?!”   “以后每个月都有新兵测试,早晚叫他明白自己不配留在骑士团。”   “听我哥说,每季度会综合三次测试成绩得出总排名,垫底的两人会被新兵营除名。”   “太残酷了吧,希望我能留下!”   “你能不能留下不好说,塞伦肯定没问题。”有个光头少年用手肘轻撞了下身旁安安静静啃面包的塞伦。   忽然被不熟悉的人点到名,塞伦觉得不给出点反应会显得很不礼貌,便放下食物朝大家微笑,但他心里并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嚼舌根。   小光头笑嘻嘻道:“你是我们这批新兵里的第一名,只要连续一个季度保持成绩,就能提前成为正式骑士,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大家的目标都是打败你呢。”   “嗯,大家一起努力吧。”塞伦违背母亲意愿执意参加选拔,就是为了进骑士团,得到身为公爵的父亲以及家族的认可,告诉他们,自己虽然是妾室的孩子,但绝不会比任何一个兄弟姐妹要差。来到新兵营只是第一步,往后他还要通过努力,用无可挑剔的成绩证明自己,至于大家口中走后门进来的小战奴,塞伦压根没放在眼里。   荣耀带来的愉悦是短暂的,第二天天不亮,熟睡的少年们就被教官的各种咒术吓醒,连早餐都没吃,便被带出新兵营。   教官要求他们围着都城列队长跑,寻常人骑马都要花一天才能走完的路程,教官让这群新兵在晚餐前完成。一天下来,从未经历过高强度训练的少年们深夜才爬回寝室,自然也没有饭吃。第二天、第三天照旧。   教官们换着花样在夜里制造骚动,且没有固定时间,使少年们原本就不充裕的睡眠时间一缩再缩。到后来大家实在受不住,塞伦提议轮流值夜班,一呼十三应,小战奴没有表态,理所当然被群起而攻之,大家一致推举让床铺紧挨大门的他先守一周的夜。   小战奴不答应也不拒绝,但每天晚上确实会给一屋子的新兵提前预警。他做的事在大家眼里都是理所当然,没几个人当面感谢过他。   训练还在继续,内容非常单一,无休止的体能训练把近半数的新兵折磨到身心俱疲,夜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然而教官并没有放宽训练强度的打算,半个月后开始增加障碍躲避、高空攀爬之类的项目,新兵们受伤晕倒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与起初踌躇满志后来萎靡不振的人相比,小战奴的表现却超乎每个人的意料。他好像比常人少了根名为疲倦的神经,不管多么要命的体能训练过后,只要饱餐一顿,他便能恢复精神。一番地狱式训练下来,大多数新兵都因为饥一顿饱一顿和过度疲劳而日渐消瘦,唯有他以脱胎换骨般的速度成长,身体也愈发精壮。   日子过得飞快,第一个月的月末测试成绩公布,在百分制的前提下,塞伦领先第二名将近二十分,以绝对优势拔得头筹。对这个成绩塞伦并不感到意外,相反有个人的排名更令他在意――第五名的位置上赫然写着“希斯塔”,这就是大家都没放在眼里的小战奴的名字。   “不过是有些蛮劲罢了,没什么好声张的”,大多数人都这样安慰自己,权当希斯塔取得的好成绩是走了狗屎运。   可在接下来的训练和第二次月末测试中,希斯塔的表现可以用惊艳形容,每一项训练都能高质量完成,甚至在第二次放榜后,一跃成为仅次于尖子生塞伦的第二名,将那些曾经嘲讽过他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没有种族优势加持,仅仅接受一个季度的集训,想要超越从小打基础的狼族后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小战奴做到了。   谁都知道季度榜出来后,综合成绩最低的两个人是要被清出新兵营的,小战奴后来居上意味着原本只要淘汰一个人的名额变成了两个,一时间垫底的四个新兵坐不住了,为了厄运不降临在自己身上,他们决定在第三次考试前先搞定一个竞争对手。   小光头的成绩一次第十四一次第十五,是最危险的那个,他笃定这次成绩也不会太好,打算铤而走险:“兄弟们,明天测试完就要公布季度排行榜了,看那小战奴的劲头很有可能会留下,你们想想,一个补额进来的人会淘汰掉我们中的一人,是不是太不公平!”   另一个少年的成绩比他好点有限:“说得对,如果这次不提升名次肯定要淘汰的,我家的男孩都加入骑士团了,要是我被淘汰,以后真的没脸见人了。”   小光头:“所以说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只有小战奴的排名降下来,我们之中才能多一个人留下。”   兄控少年:“听我哥说明天的测试狼王殿下也会来,如果被人发现……”   小光头:“陛下来不是正好吗,若看到带回来的人丢了他的脸,想必不用骑士团开除,陛下也会让他走人。”   兄控少年:“可是……”   小光头:“等你被开除时就不这样想了。”   “不能让那个低贱的战奴侮辱骑士团高贵的血脉!你要是不愿参加以后就别和我们在一起!”   “就是就是!”   “好吧……”   十来岁的孩子涉世未深,又血气方刚,不计后果开始行动。他们的计划简单粗暴,就是在希斯塔的饭菜里下泻药,大家都知道小战奴饭量大,每次吃完一份饭后还会再拿一份。   小光头派两人引开负责盛饭的厨师,自己和另一个少年假装聊天,趁机在饭里掺药。就在他们以为大功告成之时,身后传来厉声呵斥,小光头吓了一跳,药包直接扣在地上,灰白色的粉末撒得到处都是。   塞伦看着汤羹上还未来得及搅拌的粉末,剑眉紧蹙:“明天就要季度测验,不抓紧时间训练居然在饭菜里做手脚,你们不觉得可耻吗!”   塞伦的指责引来其余新兵的注意,大家纷纷放下手中餐具,聚到他们近前。   眼见事情败露,小光头慌忙辩解:“这,这是补药。”   “补药?”塞伦冷笑一声,挫起一小捧药粉放在掌心嗅了嗅,递向对方,“那你吃给我看。”   小光头盯着药粉,迟迟没有动作:“都沾上土了,脏,我不吃。”   塞伦用眼神点点小光头同伙的口袋:“还有一包没开封的,是干净的吧?”   那少年赶忙捂紧了口袋,气鼓鼓瞪着塞伦:“你看错了!”   “在场的新兵都领了自己的饭,我很好奇,你们这泻药到底是给谁下的。”塞伦环视周围一圈,将大家的反应尽收眼底,同时也确定了缺席的人,“你的两个同伙方才引开了厨师,肯定不是给他们的,当然,你们俩也不至于傻到让自己拉肚子。”   人群中传出一声“希斯塔从来都是吃两份饭,多半是给他的”,塞伦立即想清楚小光头他们的用意:“担心自己会被新兵营开除,就对别人出手,你们这样的人不配成为骑士!”   “你确定要为一个战奴与狼族为敌?!”   小光头鸭蛋一样的圆脸涨成猪肝色,扯住塞伦的领子就要揍他,塞伦不为所动,一个掣肘加横踢把小光头按在地上:“狼族有你们这样的败类着实耻辱。”   不知是谁喊来了教官,在简单了解完情况后,教官就把四个动歪脑筋的少年带走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过后,食堂又恢复了平静,塞伦收拾自己的盘子准备回寝室,临出门前却被希斯塔拦了下来。从见面以来,除了夜晚预警外,塞伦几乎很少听到他说话,更没跟他交谈过,对于突如其来的正面接触还有些不适应:“有事吗?”   希斯塔低着头摆弄衣角,半天不吭声,塞伦叹了声气:“你别多心,我只是看不惯自己不努力却把责任推给别人的行为罢了,就算被欺负的对象不是你,我也一样会管。”   塞伦自己就是家中不受待见的孩子,对身份地位看得远没有其他狼族人那么重,他不会因为面前的少年是战奴而看不起他,但也没有亲近他的想法。   “我知道,谢谢你。”希斯塔抬起头,露出腼腆的笑容。   对上那双闪耀着灵动光彩的乌黑眸子,塞伦发觉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平时希斯塔凌乱的长发总遮住半张脸,像幽灵似的,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容貌,竟然怪好看的,眉眼英气逼人,笑起来嘴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分明是副俊秀讨喜的模样。   见塞伦不说话,希斯塔拉起他一只手放在自己左胸口,神情异常认真:“我欠你一个人情。”   哪有人把别人的手放在那种地方的!塞伦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他甩开希斯塔,丢下一句“你别被淘汰就行”,转头冲出食堂。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开始是塞伦的回忆了,预计会写三章~   说是回忆,其实就是傲娇师弟的暗恋史~ 第50章 050   正如那个兄控少年所说,狼王百忙之中亲临骑士团驻地,听说了这届新兵给同期使绊子的事。骑士团一向是荣耀与正义的化身,狼王眼里不容沙子,震怒下当即下令开除行为不端之人,与此同时,嘉奖了及时制止不良行为的塞伦。   处分完新兵后,残酷的季度测试正式开始,考察项目都是平时训练的加强版,有万米障碍长跑、高空攀爬、跳高、格斗等四项,剩余的十一名少年在众多王室成员及骑士团的围观下参加考试。   测试第一项就是累死人不偿命的障碍跑,不得不说三个月的特训效果惊人,从前一上跑道就哭天抹泪的少年们全部坚持闯过全程。   虽然整体完成度不错,但大家关注的焦点还是集中在表现最出众的两个新兵身上,一个是继承了纯粹狼族血统、高傲而优美的银发少年,另一个是皮肤略黑形容俊俏、身姿矫健的异族人,观者对他们的印象在接下来的测试中不断加深――到目前为止,每项测试位列前二的都是这两个孩子,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季度榜的第一名将在他俩之间产生。   众人都在猜测他们谁会更胜一筹,就连狼王也看得兴致勃勃,他偏过头瞧着旁边同样拥有漂亮银发的男人:“菲力克斯公爵,这届新兵比往届有趣得多呢。”   菲力克斯公爵看着争先恐后攀爬高台的少年们,颔首赞同:“的确是出色的一届。”   “没记错的话,那个叫塞伦的少年就是你的儿子吧。”狼王毫不避讳。   菲力克斯公爵笑道:“原来陛下还记得他。”   狼王:“你们一家世代效力骑士团,每一位入选成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孩子想来也不会让你失望。”   公爵虽然并不看重塞伦这个庶出子,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如果塞伦能在群英云集的新兵中崭露头角,终归是光耀家族的幸事,但,另一个少年的来历也不小:“听说那个叫希斯塔的孩子是陛下带回来的?他也很强。”   “我起先只想给这孩子找个容身之处,万万没想到他竟是个可塑之才,说起来他在进入新兵营前没受过任何训练。”狼王并未宣扬希斯塔战奴出身的事实,他不想给孩子烙上低人一等的痕迹,不过希斯塔会表现得如此出色确实是他没预料到的,“菲力克斯公爵啊,你说这两个孩子谁会赢得最终胜利呢?”   公爵属意亲生儿子,却不便直说:“都是为骑士团选拔人才,优秀的后辈自然是越多越好。”   既然是人之常情,狼王看破不说破:“那我替你选了吧,我赌塞伦会赢。”   公爵笑道:“我倒是觉得希斯塔更胜一筹。”   围观群众大多出身狼族,就算是外族也是狼国人,更多人私心希望塞伦能赢得最终胜利。   教官拿来一桶竹签叫大家抽,抽中相同颜色的人分在一组,两两进行格斗比赛,每组胜出者晋级,继续下一轮比赛。因为共有十一人参加测试,抽到无色签的幸运儿可以直接进入第二轮,不过那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和刚刚胜出的塞伦分到一组,结果可想而知,三分钟不到就被淘汰出局。   激烈角逐到了最后一轮剩下三人,于是他们便被要求同台竞技。这三人中除了夺冠的大热人物外,还有个成绩位列第三的狐族少年,他在决赛前的休息时段找到希斯塔,希望联合他干掉塞伦。规则里并未禁止联合对抗,理论上不算违规,如果希斯塔答应下来,那么他只要在淘汰塞伦之后再对付一个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也是冲击榜首的不二之选。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希斯塔拒绝了。   没人知道他放弃最稳妥方案的理由,究竟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过于狂妄,只有塞伦记得他昨天对自己说过的那句“我欠你一个人情”,想必希斯塔是要用实际行动表示感谢吧。   开赛的哨声响起,希斯塔不去管身边最强的对手,先发制人全力进攻狐族少年。大家都知道塞伦揪出小光头下药的丑闻帮助了希斯塔,但要想取得好成绩,替敌人消灭敌人绝对算不上明智。   塞伦猜出希斯塔的用意后,选择了旁观,他知道如果此时加入战局,狐族少年必定会重新选择盟友,那样对希斯塔太不公平。   看台上的狼王亦堪破了两个少年的心思,会心一笑:“事关排名,这两个孩子竟然都替对方考虑起来了,实属罕见。”   菲力克斯公爵并不认为这是团结友爱,他在心中责骂儿子的愚蠢。   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激发出希斯塔的凶性,明明每个新兵用的格斗招式都是一个教官传授的,然而希斯塔用出来的威力却令人瞠目结舌,他的进攻异常凶猛,不给对手一丝一毫喘息机会。最可怕的是,狐族少年在新兵中算得上佼佼者,而希斯塔淘汰他仅用了两分钟,比塞伦战胜其他资质平平的人还要快!   希斯塔的表现刷新了众人的三观,他真不是狂妄,只是实力不允许他谦虚。一时间观战者心中的天平倒向新的人选,就连塞伦也开始动摇了。   狐族少年狼狈退场,接下来才是真真正正的决赛。   看着希斯塔转身靠近自己,摆出熟悉的起手式,塞伦第一次产生了退却的心思,眼前的男孩在新兵营中不声不响,面对小光头他们的欺负毫不挂心,像个不知疲倦的兵器,每天都在磨砺自己,终于初露锋芒,将曾经诋毁他的人一朝踩在脚下。之前是其他新兵,现在轮到自己了……   塞伦计算过,以目前自己和希斯塔取得的成绩,如果输掉比赛,那么自己将无法蝉联榜首,唾手可得的转正机会就要失之交臂!   不行,绝不能输!公爵父亲和狼王都在看台上,若要向他们证明自己的实力和价值,成败在此一举!   塞伦逼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希斯塔的出招习惯,是了,他擅长快攻,这样的方式有个致命后果,那就是来不及防御!   很好,就用迂回作战,避其锋芒,直取盲区!   塞伦凝神屏息拉开架势,比以往面对任何一个对手都要认真,也正因为观察得足够仔细,他才发现希斯塔在朝自己挥出第一拳时唇角上扬的弧度,他在笑?竟然自信到这个地步吗?!   塞伦骨子里的傲气容不得别人如此看低自己,格挡开直奔面门的拳头,反手扣住希斯塔的大臂,猛踢他膝盖,想把人直接绊摔在地。   不料希斯塔早有准备,一记手刀劈中塞伦麻筋,趁他泄劲瞬间一掌击中胸口。塞伦后撤半步,钳住希斯塔的手腕再次踢打他膝窝,希斯塔顺势下腰,一个后空翻跳开稳稳落地。   方才落败的新兵们都在暗暗庆幸提前出局,不然遭遇这阵仗的神仙打架,挂彩是没跑了。   双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引得观众席频频发出惊叹。   然而随着比赛的进行,塞伦心里越发慌乱,无论他制定怎样的进攻策略,对面人就好像有读心术一般,总能恰到好处地攻克。塞伦只好放缓脚步,利用狼族敏锐的观察优势寻找突破口,他发现希斯塔胸膛的起伏频率明显加快,再怎么说,他比自己多对付了一个劲敌,体力消耗必然更多,相对的,自己的呼吸还算平稳,接下来可以用消耗战拖垮他!   塞伦时不时用假动作试探希斯塔的极限,尽可能用最小的代价耗费他更多的体力,同时寻找机会突袭。   也许继续比下去迟早能分胜负,但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还是没个结果,狼王提议再给最后三分钟,若依旧难分伯仲就以平局判定。   最后期限的新规定让塞伦无路可退,他要赢,必须赢!如果说之前他还保有矜持与优雅,那么在剩余的时间里他则是怎么狠怎么出招,甚至用上了集训没有教过的组合技,逼得希斯塔转攻为守。   就在沙漏流净最后一粒沙子前,塞伦以一招过肩摔将希斯塔甩出边界,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直到听见哨声和教官的那句“塞伦胜出”,塞伦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两秒前他挽住希斯塔的胳膊,试图将他背过肩膀的一瞬,能清晰感觉到他下盘很稳仍有力气抵抗,但不知为何,他瞟了眼沙漏后改变主意,立即放松浑身肌肉任由自己把他摔出边界。   感觉就像是,故意认输一样。   他走到希斯塔身边,看着他慢慢爬起来拍打自己的衣衫,复杂的目光落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   希斯塔朝塞伦伸出手,笑容不掺杂半分虚伪与怨怼:“恭喜你,可以提前加入骑士团了。”   塞伦:“为什么?”   希斯塔:“什么为什么?”   塞伦:“你本来可以赢的。”   希斯塔笑了笑,视线移到台上:“你经常去看公爵的反应,他是你在意的人吧。”   塞伦遥望着看台上的父亲沉默不语,他的确渴望认同,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忍受训练一次次突破极限的痛苦,为的就是证明自己,但绝对不是以这种形式:“这样不行,你才应该是……”   希斯塔抢先握住塞伦的手:“给我三个月,我会去骑士团找你。”原来那样英气的一张脸笑起来也能如此可爱,特别是那不怎么对称的梨涡,明晃晃的,像一缕阳光照进了塞伦的心上。   教官将评分核算过后,当众公布了季度综合成绩,排名第一的新兵正是众望所归的塞伦,由于他三个月以来成绩优异,狼王令骑士团长授予他新晋骑士的荣誉。   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塞伦收获了十三年来最长久的掌声。看台上的菲力克斯公爵仰靠在椅背上,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  摸鱼肝出这章,枯了 第51章 051   塞伦有个日记本,每天都会记录下训练的成果和心得,虽然寥寥两三行字,但偶尔翻看以前的内容,再对比现在的成绩,他会很有成就感。近来这个本子又多了一项功能,倒计时。   他留出最后一页纸,从数字“92”开始逐天减一,然而这样的速度对他来说还是太漫长了,他多希望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季度测试公布排名后,塞伦仅用三个月便提前加入骑士团,这在往届新兵中都是比较罕见的。骑士团长将他编入第七小队,和包括队长在内的四名成员一同训练一同出任务。   以往跟起点较低的新兵在一起,塞伦从小打下的基础让他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然而狼国骑士团作为妖界闻名的精锐部队,其成员实力之强大,训练之艰辛是一个新兵难以企及的。   不仅如此,以往入选的骑士大多会在新兵营磨炼一年甚至更久,入团后基本上能做到无缝对接,而塞伦带着优等生光环提前转正的后果就是跟不上其他人的训练进程。   为此他只能加倍努力,一天也不敢松懈,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骑士。   菲力克斯公爵的长子是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仅次于团长的灵魂人物,照理说他可以给小自己十来岁的弟弟多一些指导和照顾,但他直到弟弟入团至今,也不曾私下见过他一面,除非必要,才会通过队长向他下达各项指令。   有人说这是副团长铁面无私、一视同仁,也有人说他不近人情,但不论外界如何议论,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好像都默认对方与自己无关,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每日超负荷的训练让塞伦时常感到吃力。长久以来,他习惯于把压力内销,不会向旁人暴露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他认定只有弱者才会寻找倾诉对象,而他自己注定要博出一番天地,不需要别人廉价的同情。   即便在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也会不断鞭策自己,必须变得足够优秀,让母亲在家族中的地位得到提升,不再受闲杂人的轻视。塞伦爱自己的母亲,但不会向她吐露心事,那样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可是希斯塔和别人不太一样,其他人只关心自己飞得高不高,而他却会在意自己到底想往哪里飞。   “熄灯了,快就寝!”   宿舍巡检见书桌前还燃着蜡烛,在门外嚷了一句,塞伦匆匆在纸上写下“1”这个数字,吹熄烛火后上床躺下。   望着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塞伦不觉联想到希斯塔嘴边的两个小梨涡。很奇怪,塞伦的眼前时不时就会浮现那张笑脸,在食堂的道谢,在赛场上的祝贺,像烙铁印在脑海里一样。塞伦只有十三岁,尚且搞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他只知道明天就是第二次季度测试,等希斯塔拿到第一名,就会来兑现他们的三月之约,一想到明日的重逢塞伦兴奋得久久不能入眠。   当然不睡觉的代价就是第二天上街巡视时,整个人无精打采。   走在身边的队友见他呵欠连天,问道:“塞伦,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以为小秘密被发现,塞伦有些紧张:“呃,怎么了?”   队友戳了戳他的眼眶:“你皮肤白,黑眼圈特别严重。”   “真的?很严重?”今晚希斯塔就能搬到骑士团宿舍了,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样还不被笑话,塞伦路过杂货店,见店门口挂了镜子赶紧去照,镜中人和平时没有两样,只不过严肃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笑意。原来盼到今天是如此令人开心。   队友看他那副心事重重、雀跃中又透着不安的模样,忍不住调侃几句:“你这么紧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塞伦急于否定,一不小心撞到门板,打碎旁边的玻璃罐,一股浓烟散了出来,那是能让人解除变化术的法器。   店家听到响动出来查看情况,塞伦正要为自己鲁莽的行为道歉,街角露天咖啡厅先传出动作,三个男子恢复本来的凶煞样貌,突然掀翻桌子开始攻击路人。   在此之前骑士团就曾接到线报,得知有魔族人混入巴萨卡,这几天团里派出十个小队全城搜捕,前几天相安无事,今日正好在第七队的眼皮子底下暴露行迹。   队长带头疏散平民,其余队成员负责抓捕魔族。骑士们纷纷拔剑出鞘,向为非作歹的魔族发起攻击。   与勇往直前的队友不同,塞伦从未接触过实战,第一次狭路相逢便遇上杀人不眨眼的魔族,现在他终于明白平日训练为何如此严苛,因为危急关头,敌人不会因为你是新兵就网开一面,同伴忙于应敌也无暇照顾,如果不想办法战胜敌人真会命丧当场!   塞伦还没学会提炼妖力施展咒术,真交起手来只能靠剑术撑场面,看着战斗力堪称恐怖的魔族人频频释放大招,塞伦握剑的手在颤抖,他拼命压抑心底的恐惧,但真要面对死亡谁都无法泰然处之。   犹豫间,如柱鲜血喷了出来,伴着一声惨叫,刚还和他说笑的那个队友已经被魔族割伤大腿,倒在血泊中!   不行,妖族与魔族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技不如人也不能做缩头乌龟!塞伦紧握佩剑挡下魔族人赶尽杀绝的一掌。   “该死的魔族!大家闪开!”   队长引出附近所有尖锐物件,施展风咒飞沙乱舞,往敌人身上下刀剑雨。可魔族之所以为妖界忌惮除了他们的残暴嗜杀,就是那强悍到可怕的肉体,纵使削铁如泥的刀砍向他们,也只在皮肤表层留下浅到令人瞠目的小伤。   无效攻击招致魔族更为肆意的报复,其中一人将魔气催至高空,凝聚起成片乌云。   糟糕,他要用雷电制造范围攻击!塞伦察觉对方意图,在攻击收效甚微的情况下优先选择支援,要将负伤队友拖离战场。然而雷速远快过他的脚程,就在塞伦的手掌将将推到队友身体时,一道强光晃晕他的视线,紧接着落雷劈下,不偏不倚从他前胸划过,高温灼烫和强烈的麻痹感让他痛到失去知觉,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头顶是承尘的白色帷幔,令人作呕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塞伦太熟悉这里了,近来训练的项目更为困难,受伤是家常便饭,他便是这间治疗室的常客。既然躺在治疗室的床上,那就说明自己还活着吧。   “你醒了?”   女医师关切的声音在身畔响起,塞伦偏过头看向她:“第七队的人,他们… …”   女医师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都活着,队长让我等你醒来告诉你一声,多亏你援救及时,不然团里就要减员了。”   塞伦长舒一口气:“都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女医师:“大腿动脉割伤的人在你隔壁,等他状态好些你们就能见面了。”   塞伦点点头,想起更重要的事:“我躺了多久?”   女医师看了眼沙漏:“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新兵测试放榜了吗?”   女医师看他异常焦急,耐心解释:“魔族在许多人员密集处设置埋伏,不光是骑士团,连新兵也被派去疏散平民,测试临时取消了。”   测试取消,那就意味着希斯塔暂时无法转正,不知还要在新兵营呆多久。愿望落空,塞伦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丧下去,这一泄气,伤口更疼了。   “医师,热水打来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塞伦心道。   “先放桌上。”听到床上传来蠕动的声响,女医师这才发现塞伦正挣扎着起身,一把按住他,“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我没事。”塞伦的话是对女医师说的,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门口的希斯塔,完全没注意到雪白的纱布又被染成嫣红的颜色。   “哎呀,血又流出来了!快躺下快躺下!”   希斯塔见状跑来帮忙,和女医师一同扶塞伦躺下。   “这边纱布用完了我得出去采购些,希斯塔,你先帮塞伦上止血药,我去去就来。”女医师急匆匆离开,治疗室里只剩下两个少年。   希斯塔拿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塞伦染血的纱布,细心得不像他这个岁数的男孩。雷击留下的痕迹从肩头一路延伸到腹部,伤口最宽的地方足有胳膊那么粗,就连在战奴营地见惯各种伤势的希斯塔也不禁拧紧眉头:“竟然伤得这么重,那些魔族人真可恶。”   见他的目光在自己光裸的上半身来来回回打转,塞伦有些不自在,想着岔开话题:“测试不是取消了吗,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教官说骑士团急需人手,就让我先过来了。”希斯塔沾湿毛巾,担心温度太高,先在胳膊上试过才贴上塞伦的皮肤,“清理一下伤口,疼的话一定告诉我。”   塞伦生在公爵家,即便是不受重视的孩子,身边也有几个佣人,但冷不防被他这样伺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下意识去夺他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来吧。”   希斯塔停下手,满脸歉意地看着塞伦的眼睛:“我弄疼你了?”   这话说出来更奇怪了,塞伦连连摇头:“没有,不是!”   “那就好,你可不要乱动了,不然血会流得更多。”   希斯塔仔仔细细清理过塞伦的伤处,还帮他擦拭了因为疼痛而冒出的汗。塞伦全程别开脸,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脸也烧得发烫,他告诉自己都是伤口撕裂惹的祸,不然绝不会失态到这种地步。没过多久,绽开的皮肉被药水刺激了一下,他没控制住倒吸凉气。   希斯塔再次停了手,塞伦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娇气便紧咬牙关,不料还没忍到下一次刺痛感来袭,腮帮子先被轻轻捏住,在塞伦张嘴的瞬间,希斯塔把什么东西塞了进来,甜甜的,是糖。   “哪来的?”塞伦记得新兵营里是不允许大家乱吃东西的。   “我用三顿饭和别人换的,这里还有一包。”希斯塔说着,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医师说吃这个就不疼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明明是个饭量奇大的人,居然为自己饿了一天,望着那张真诚的脸,塞伦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床单,破例撒了回谎:“不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夕汉三日更了!!!明天和小伙伴出去浪,请假一天 第52章 052   许是天气故意跟塞伦过不去,才被雷电击中负了伤,浑身疼痛难忍,好不容易入睡,外面又变了天。   成片乌云像赶赴盛大晚宴一样争先恐后聚集,没过多久,闪电劈开云层,照亮了天际,将浅眠中的塞伦惊醒,他还来不及捂住耳朵,滚滚炸雷势如破竹,如闯下天界的凶兽,在凡间掀起滔天巨浪。   轰隆隆隆隆。   “呜!”震耳欲聋的雷声触动了塞伦最最敏感的神经,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坚强如他,现在也根本听不得那响动。塞伦颤抖着蜷缩起身体,用枕头死死包住脑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失态,可恐惧使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克服的。   正在这时塞伦感觉身上一沉,有什么重物压上来,极度恐惧令他瞬间奔溃,什么形象什么面子统统抛在脑后,疯狂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到底有伤在身,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蹬腿,然而那重物越缠越紧。   “塞伦是我,千万别动,不然伤口又该裂开了!”   是希斯塔的声音?!他怎么……对了,他主动请缨留在治疗室守夜,就睡在旁边的空床上,刚刚自己叫那么大声,肯定把他吵醒了。塞伦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如坐针毡,身体不敢乱动,枕头捂得更严实了,似乎只要自己不露脸,就不会面临窘迫。   希斯塔见他情绪平稳了些许,稍稍掀开枕头:“别怕,与你们小队交战的魔族都被关进地牢了,不会再出意外。”   塞伦壮着胆子睁开眼睛,正对上希斯塔温柔又灿烂的笑脸,不知怎的,少了几分惊恐后心跳得更快了。   希斯塔重新放好枕头,同塞伦躺在一起:“医师说这两天都会下暴雨,打雷是避免不了的,不过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轰隆隆,雷电还在肆虐,塞伦又是一个激灵。   这次希斯塔把他拥进怀里安抚:“不怕,不怕,等雨降下来就好了。”明明两人年纪相仿,他意外的像个大哥哥似的。   塞伦的额头抵着希斯塔的锁骨,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塞伦下意识渴望同他贴得更近。   希斯塔的手有节奏地拍打塞伦的后背,简单的动作不断重复着:“睡吧,有我在呢,再也没人会伤害你了。”   魔族人有多恐怖塞伦亲身体验过,他觉得希斯塔在大放厥词,不过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令人反感,倒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承诺,塞伦愿意相信他。   “你听,雷都不敢吵你了,嗯?”看到塞伦撩开被子一角,希斯塔指着自己问道,“是让我盖你的被子吗?”   塞伦不好意思去看希斯塔的脸,默默在他怀里点头,希斯塔笑着接过被角盖在自己身上,轻抚塞伦的后脑:“我们也算是同床共枕的情谊了,以后……”   他话还没说完,雷声又响了起来。   “都怪我吹牛,雷都听不下去了。”希斯塔望着紧闭的窗户自嘲,听到怀中传来低低的笑声,他也跟着笑了。   ……   “团长,团长?”   属下的呼唤将塞伦从回忆中拉到现实,他目光一转看向会议桌,两旁坐满的骑士全都目不转睛盯着他。   难得在开会时走神,就算是铁面无私的冷血团长也颇感尴尬,塞伦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刚才说到哪里了?”   副团长总结重点:“情报显示,狮国和鲸国有结盟的意向,加上魔族最近没有大动静,他们突然联手,很可能是为了对付我们。”   有人提出异议:“狮王之前可是和咱们共同攻打过鲸国的,怎么可能结盟?”   塞伦并不意外这种情况:“鲸王继位前是赫赫有名的商人,对他来说,治理国家亦是一笔生意,只要利益最大化,没什么不可以。”   副团长:“狮王与我们结盟时并未派出精锐部队,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说不定他们两国早就秘密签订了什么协议,只等待时机成熟再行动。”   塞伦颔首赞同:“继续部署王城防御,加派五个小队日夜巡视。”   “是!”负责巡防的骑士领命。   会还没开完,有人风风火火撞开会议室的门,高声通报:“团长,希尔殿下又要溜出去,被我们截住了!怎么处理?”   塞伦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副团长道:“……你先主持,会后把记录给我。”   城门内,两名骑士擒住小王子,强行给他戴上缚妖锁,并用结界限制他乱跑。   希尔拼命去掰手腕上的铁环,若不突破这缚妖锁,他就没办法走出结界一步,可气势有余技术不足,敌不过训练有素的骑士们:“可恶!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去救母上!”   一骑士疑惑道:“王后不是自愿到狮国作人质吗,殿下为什么要去救他?”   “狮王那个变态对母上图谋不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希尔快要急哭了。   骑士们都有编制,不能越级做出决定,很是为难:“殿下稍安勿躁,等团长来了你同他说吧。”   塞伦曾为难过母上,如果他知晓此事,情况只会更糟,希尔迫不得已用自己的身份要挟:“我可是鼬王之子,塞伦不过是个保卫王室的士兵,你们以为用他压我一头,我父王不会追究吗?!”   “这……”两个骑士面面相觑,如此对待王子确实不合适,但他们只听命团长,这是骑士团传下来的规矩。   一匹白马跃出小巷,朝城门飞驰而来,驱赶它的主人正是刚从会议室赶来的塞伦。   见他越靠越近,希尔反抗得更剧烈了,如果被他带回王宫,恐怕就再没机会出来了!   可令希尔万万没想到的是,塞伦一下马,就破了妨碍自己的结界,还顺便摘掉了缚妖锁。   “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回到自己岗位上去。”   “是,团长!”两名骑士如释重负,一溜烟到城门上放哨去了。   希尔拿不准塞伦在想什么,也不敢直接走,连他的下属都能抓住自己,号称骑士团最强的团长只会比他们更厉害,迫于塞伦的震慑,希尔不禁退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   塞伦居高临下看向希尔:“殿下要去哪里?”   希尔警惕地盯着他:“你答应放我出城,我就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目的地,我才能考虑要不要放你。”塞伦专业审讯犯人十多年,论谈条件,怎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   希尔自知打不过他,也耗不起时间,只好实话实说:“狮王那该死的家伙要母上陪他,陪他睡觉!我要去救母上出来!”   犹如一记惊雷在脑中炸开,塞伦呼吸一滞,他向来以冷静自持的行事作风示人,可在听到希斯塔被人亵渎的那刻,他所有的姿态、修养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塞伦一把攥住希尔瘦弱的肩膀,怒目圆睁,流淌在血液中的狼性本能觉醒了:“什么时候的事?你如何知道的?!”   希尔被他捏得骨头生疼也顾不上反抗,看得出他也很急切:“是母上信任的占卜师通过水晶球看到的!”   “休伊,陛下知晓此事吗?”   “父王让我不要插手,他说他会解决,可都过了大半天也不见他派人去狮国!真的不能再等了!”   塞伦已经搞不清休伊对希斯塔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了。休伊身为徒弟却囚禁师父长达四年,让希斯塔住在与世隔绝的地洞里,逼他诞下子嗣,姑且称那种感情为偏执的占有欲;可接下来,休伊在妖魔之战中又亲手杀了无力反抗的希斯塔,休伊那时已有称王的心,就算他为众生除害,大义灭亲吧。当希斯塔以另一副面貌重生回来,休伊起先对他百般宠爱,塞伦以为两人旧情复燃,没想到休伊竟会在这种关头放任希斯塔被狮王折辱… …   劲风吹打着树枝,乌云遮住了太阳,塞伦仰望天空,又快要下雨了。   自从在治疗室度过的一晚后,这样的天气重复过多少次,塞伦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希斯塔战死后的无数个夜晚,午夜梦回,他总会幻象,假使当初鼓起勇气带他逃离妖界,就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天知道那天从内政大臣手上救下希斯塔后,塞伦有多么欣喜若狂,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希斯塔活着回来,哪怕是先把他关进地牢,也不想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染指他,加害他。   不管希尔的情报是真是假,塞伦都不会再袖手旁观。   面前的高大男人显得如此陌生,永远淡漠的茶色眸子中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希尔猜他也许是顾念同门之谊,良心发现,反握住塞伦的手恳求道:“拜托你让我出城,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不会对你造成影响,我保证!”   还未得到塞伦的答复,希尔便觉腰间一紧,整个身体腾空而起,他正要呵斥塞伦的不近人情,下一秒便落座在马背上,而塞伦紧跟其后也翻身上马,就坐在他身后!   “塞伦?”   塞伦取下从不离身的项链,吹响了海螺哨,很快,海螺在他掌中自行转动起来,那是配对的海螺哨在指引方向。他对秋言说过“无论天涯海角,只要其中一个响起,另一个都会有反应”,并不是在说谎,可惜秋言不信。   城墙上的骑士见塞伦和王子共乘一匹马,还朝着城门的方向前行,心下奇怪:“团长你去哪?!”   嗖的一声,一支箭射中骑士们身后的墙壁,箭尾悬挂着塞伦的狼头肩甲。   “传令副团长,让他代行团长之职,我晚些回来向陛下请罪!”   说罢,塞伦一夹马腹冲向城门,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都没几个人看了,疯狂想开新文,捂脸.jpg   emmmm   追更的小天使别担心,不会烂尾的,笔芯 第53章 053   “一定要吃这东西吗?”看着掌中像乒乓球一般大的药丸,秋言心里在打鼓,那可疑的黑褐色,蜡质的手感,虽然隐约有股淡淡的香气,但一想到要把这种东西生吞下去,他发怵了。   德奇答得斩钉截铁:“鲸国大部分领土都在海底,吃了它才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秋言:“你就告诉我这东西是不是有龙涎香的成分?”   德奇点头。   龙涎香自古以来就是极品香料,它的价值甚至可以与黄金挂钩,但,就算它再名贵那也是在鲸鱼肠子里百转千回过的排泄物啊!秋言余光扫了眼旁边的尼奥,这孩子的脸色也和自己一样难看。   尼奥看向德奇,满眼都是对他的不信任:“辟水珠我见过,根本不长这样!”   德奇极其不屑地嗤笑一声:“一颗辟水珠至少要半箱金叶子才能买到,你们两个的随身之物都被狮国人扣下,哪里买得起。”   尼奥:“你以前不是母上的铸剑师吗,你先借给我们,回去之后我还你还不成?”   德奇:“自从那个叛徒杀了希斯塔,我就离开了王宫,哪来那么多收入。”   尼奥:“你这工坊不卖武器吗?”   德奇:“都是些小本买卖,真要造出神兵利器,寻常百姓也买不起。”   尼奥:“所以你就买了这些低价替代品… …”   “你以为这药丸便宜吗?加上给你俩用的,也花了我半年积蓄呢!”德奇不想跟尼奥继续扯皮,伸直脖子一口吞了下去。   这孩子自从认定秋言是他生母后,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熊孩子直接进化成小天使,秋言越发喜欢他,也更不愿让孩子跟着自己冒险了。见尼奥百般不情愿,秋言便劝他放弃:“你在岸上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还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要是出了意外我也能帮上忙。”尼奥闭上眼睛,一把将药丸塞进嘴里,用力咽下时喉咙里一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秋言听得心里一紧,赶忙帮他顺气:“你也太拼了,我不过是去探探路,有德奇跟我一起就够了。”   尼奥缓了一会儿,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不行,不跟着你我不放心。”   半小时前,德奇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鲸国王子的寝宫里也有封印希斯塔灵魄的祭坛。按照德奇的说法,其他大妖无法通过融合灵魄达到增强妖力的效果,然而他们可以提炼灵魄中的妖力用到其他地方,狮王就很聪明,他用希斯塔的妖力加固本国的冰魄水晶,令其净化魔气的威力大幅提升。鲸国效仿狮国,同样不费吹灰之力便为自己的领土上了道保险。   德奇并不在意加固水晶的事,他只想让效忠过的君主早日恢复往昔的荣光。   秋言在一次次融合灵魄的过程中觉察到身体的变化,只是目前还无法确定这种变化到底有什么用,不过既然穿进了剧本,剧情该有的套路应该还会存在,已经跟骑士团、狮国士兵交过手,以后多半还会跟魔族战斗,先把挂开好,稳赚不赔。   除了提高战斗力外,眼下鼬国强敌环伺,又面临着魔气侵袭的危机,如果能拿回属于希斯塔的灵魄,加固鼬国的冰魄水晶,相当于代替希斯塔守护他曾经的子民,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秋言是这样盘算的,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绝对没有考虑休伊在位期间的政绩,纯粹是圣母心泛滥。   同样一颗药丸,德奇吃了,尼奥吃了,秋言把心一横,也硬着头皮吃下去。   德奇虽然雇佣水耗子盯梢,但他明白,轻易被收买的人绝对不值得信赖,于是在打发走他后,驾驶着陆龟机甲往海里走。   秋言:“你兄弟不是陆龟吗?能游泳吗?”   德奇按下控制器,陆龟的四条腿立即被脚蹼包裹。   海下并不像秋言想象得那样漆黑一片,相反,他们游得越深,灯光越是密集明亮,一排排比华表还高大的路灯矗立在岩石中,无数索道纵横交错,看上去非常坚固,不会因为水流的波动而摇晃。   秋言透过窗子感叹了一句:“怎么修得跟重庆的轻轨一样。”   尼奥:“重庆?轻轨?什么东西?”   秋言:“就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尼奥:“比魔界还远?”   “是啊,比魔界还远。”如果有可能,秋言很想带上尼奥和希尔到现实世界看看。   在陆地上爬行缓慢的陆龟机甲一旦下了水,像个小型潜艇似的,潜行速度可观,很快便载着三人经过人迹罕至的“郊外”,来到繁华的城市。德奇找了片空地,将机甲停在一栋华丽的拱顶高楼后面。   尼奥虽然没亲自来过,但对鲸国最大的拍卖行还是有所耳闻的,对德奇的用意更加怀疑:“你不是说祭坛在寝宫里吗,为什么带我们来拍卖行?”   德奇:“你以为王宫是任何人都能随便进的吗,当然要先搞到通行证。”   秋言拉住尼奥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冲动:“通行证还能拍卖?”   德奇:“这里的人跟我们不一样,只要能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平民想见国王,只要准备充足的金叶子,照样可以实现。”   秋言对鲸国王室的设定还有些印象,他们这个国家靠贸易发展起来,生意网遍及妖界的各个角落,就相当于十七世纪的海上马车夫荷兰,他们不屑于搞殖民侵略,用经济手段俘虏一众小国成为他们的拥趸。只是秋言没想到,他们为了赚钱居然能把国王也打造成奢侈品,真是有钱能使磨推鬼。   秋言:“我们连辟水珠都买不起,怎么可能买下通行证?”   “这就需要你们努把力了。”说着,德奇开始翻箱倒柜,最终找出一套半透明的分体裙。   看着那抹胸上的蕾丝花边,还有高开叉的拖地长裙,秋言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让我穿这个吗?”   德奇郑重地点头:“勾搭一个金主,让他帮你出钱,成败就看你的本事了。”   秋言:“…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这章有点短,还很仓促,下一章就派出秋言女装谢罪! 第54章 054   三个男人围着桌上的分体裙站成一圈,谁都不想穿,但看外形条件,一个皮肤皱得像老树皮,一个健壮得有希斯塔当年之风,唯一适合穿女装的就只剩下身形瘦长的秋言了。   秋言以前演过一个民国题材的谍战剧,有场戏就是他扮演的男二穿女装套取情报,换上旗袍后,同组的女演员纷纷表示有他在,连女主角都黯然失色了。剧集播出当天,对他女装造型的讨论甚至上了热搜。但是,就算扮相再好看,哪个男的也不想穿成这样啊!   在心底咆哮完,秋言发觉几道目光扫向自己,嘴角微微抽动:“干嘛都看我,我长得有那么娘吗?”   尼奥想了想,撩开衣服露出腹肌:“你有吗?”   “……”秋言心道小爷为了拍这个破剧一直在减肥,肌肉早就没了!   德奇:“你们两个会变化术吗?”   尼奥摇头:“我只能变回妖身。”   秋言:“我也只能变成兔子。”   德奇看出秋言心不甘情不愿,给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我一个老人家不方便出面,而且我也不会变化术。虽说你儿子这些年大部分时间在边境待着,但他毕竟是王子,宫廷宴会没少出席,就算变装也很容易被认出来,你就不一样了,见过你这副样貌的人不多。”   他说的也有道理,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尼奥的妈,肯定不能让孩子卖笑又卖肉,秋言咬咬牙拿起裙子,脸却拉成了苦瓜:“你确定我穿成这样会有人上钩?”   德奇撩开寿星眉,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秋言的脸看了个仔细,最后给出结论:“说良心话,你两世长得都没有叛徒好看。”   秋言不得不承认休伊的长相无可挑剔,就连自己一个直男看见他的第一眼都心动过。   尼奥也跟着打量起母上的“新皮肤”,捏着下巴点评:“你现在跟原来不是一个风格,以前高大威猛,完全不像屈居人下的样子,要不是亲眼看到你生下希尔,我都怀疑是你让父王怀上我和伊莱的。”   回想起梦里生产的经历,秋言现在还能惊出一身冷汗。尼奥注意到秋言情绪不对,赶忙转换话题:“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你现在这副皮相更招人喜欢。”   秋言:“……”   德奇:“又不是真要你陪金主上床,你只需负责打探出存放通行证的位置,想办法引开看管者,你儿子变回原形把东西偷出来就行。”   尼奥:“要用偷的啊?”   德奇:“那你出钱买,或者让你母上献身,你选吧。”   尼奥:“我偷还不行吗。”   鲸国的建筑颇有地中海风情,房子大多是纯白的底搭配蓝色花纹,简约明快,看上去干净又赏心悦目,即便在海底也有不输给陆地上的城市布局,有公路,有高层建筑,有各种齐全的公共设施。因为来往的人形形色色,大部分妖又都是海洋生物,体型有大有小,为了维护城市秩序,有专门的疏导员指挥交通,城市外层还有防止大型海洋动物误入而毁坏建筑的结界。   作为富豪最喜欢光顾的地点之一,拍卖行的大楼自然是下了重金建造的,别的房子墙上花纹是颜料涂上去的,这里的花纹都是各色宝石镶嵌上的,连门窗上的扶手都是珍珠做的。   都说狮国是妖界首富,其实鲸国也不相上下。   拍卖行门口,门童逐一检查着来宾的请柬,为了保证行内秩序,没有受到邀请的人一律不允许放行。眼下就来了个陌生人,穿着浅蓝色的蕾丝抹胸,裹着天鹅绒披肩,拖地长裙的下摆开到了大腿,乌黑柔亮的头发垂在肩上,眉似柳叶,目若点漆,纵使下半张脸被面纱遮住,也能想见那是一张美人脸。   再漂亮的人也得接受检查,门童还是礼貌地将其拦下:“晚上好,美丽的小姐。”   看门童朝自己摊开手掌,秋言明白人家这是要请柬呢,但没有的东西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小姐?”门童见来人沉默不语,又提醒了一遍,“不好意思小姐,如果你不能出示请柬,是不能进拍卖行的。”   装傻肯定蒙混不过去,得用点特殊手段,秋言假装去掏口袋,脚尖往后一撤,装作失足踩空,从三层台阶上摔下地面。   他落地的时候小腿用力撑了一下,相当于经过缓冲才着落,并没有真伤着,不过戏要演得真,就得做足全套,他紧眨几下眼睛,拿出拍哭戏时的精神硬是挤出眼泪来。   门童哪想到眼前的女装大佬是专业演员出身,瞬间被那无懈可击的假摔吓着了,匆忙跑下台阶查看情况:“小姐,你还好吗?我扶你起来?”   秋言按着脚踝,装林妹妹:“唔,好痛啊,大概是扭伤了。”   “隔两个街区外有诊所,我找人送你过去。”门童转身就要去喊人,没迈出脚去就被秋言一把拉住。   真去诊所还不露馅了!“不必不必,我还在等人,现在去诊所容易走散了。”   门童:“小姐在等谁?我可以帮你知会一声。”   听德奇说,鲸国有个经营渔场的虎鲸妖名气很大,连贵族们都要敬他三分,此人酷爱搜罗美貌女孩,实在不行可以报他的名字。本来秋言是不想冒名顶替的,可情势所迫,先过一关是一关:“我在等齐拉韦尔。”   门童看上去有些惊讶:“你确定?”   秋言斩钉截铁:“当然。”   门童仰头看向刚刚走到秋言身后的男人:“齐拉韦尔先生,晚上好。”   What?正主来了?!秋言慢吞吞扭过脖子,就看见个身高至少有两米五的男人,左眼皮上有道刀疤,皮肤比佩罗还黑,一口鲨齿尖锐锋利,稍稍用力就能把人脖子咬断。四目相对,秋言冷汗都快下来了。   齐拉韦尔的目光流露出几许疑惑,显然听到方才自己跟门童的对话。完了完了,冒充人家的女伴还被当场识破,不光进不了拍卖行,动起手来恐怕还会暴露身份,这样一来正好给鲸国一个联合讨伐鼬国的理由。   不行,得找机会开溜!   秋言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扭伤的地方比刚才更疼了,我还是先去诊所看看好了。”   秋言撑着地面准备起身,不料齐拉韦尔却蹲下来,挑起秋言的下巴。   他不会把我脑袋捏碎吧?!秋言梗着脖子不敢乱动,不过紧张归紧张,人工催泪可没停,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我见犹怜。   齐拉韦尔的手有蒲扇那么大,可在捧起秋言的脸时刻意放轻了力道:“我的宝贝,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嗯?我的宝贝?他这是在配合自己演戏?秋言临场反应很快,装作不经意间撩开裙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嗲声嗲气道:“好疼啊,都没法走路了。”   齐拉韦尔看了看秋言并不严重的扭伤,将手覆在他的脚踝处,荧荧绿光闪烁,一股清凉之意袭来,很舒服,像是治愈咒术。   秋言知道这次即兴表演并不高明,还不足以迷住对方,齐拉韦尔为何没有揭穿自己的把戏?   秋言还没想明白这一切,一只大手已然箍在他腰间,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像抱幼童一样把他抱在胳膊上。   齐拉韦尔柔声道:“宝贝,抱住我的脖子,小心别摔下去。”   秋言喜欢休伊,但不代表能接受其他同性,看着这个凶相毕露,比狮王还壮实的男人,他真是半点也下不去手,可谁让自己买不起通行证呢,贫穷使人容忍。秋言不断进行心理暗示“我是演员我是演员,为了省钱为了省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这才乖乖搂上齐拉韦尔的脖子。   这次门童没再检查秋言的请柬,直接放行。规矩果然是给无权无势之人定的。   齐拉韦尔在圈子里地位颇高,拍卖行内来往的人只要看见他,都会驻足问候,他也挺有礼貌,会一一点头回应。   秋言坐在他肩上像坐缆车,看着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高矮不一的人从身边经过,如同走进海鲜市场,尤其当瞧见长着一对钳子双手,拥有枣红色硬壳的小龙虾妖时,秋言都看饿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小龙虾,这要是做成麻小,啧啧。   不知道是不是脑电波被那小龙虾接收到,他前一刻还在同其他客人谈笑,下一秒就回过头,看见齐拉韦尔到场,连忙快步走来,毕恭毕敬行了个脱帽礼:“齐拉韦尔先生,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   齐拉韦尔笑道:“行长过誉了,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要拍卖?”   行长从口袋里掏出本小册子双手递上:“一如既往都是珍宝,哦对了,今天王子殿下派人送来了几张通行证,会在压轴环节拍卖。”   秋言眼前一亮,看来德奇的情报工作做的还不错,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拿到通行证了。   他们寒暄了几句,行长看向秋言:“这位小姐是先生今晚的女伴?”   齐拉韦尔接过小册子交给秋言,又把问题抛给行长:“你说呢。”   行长愣了两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再多问,殷勤地将二人引到中间最佳席位。   看他那个奇怪的反应,秋言猜这渔场主平时多半跟国民老公似的,频繁更换女伴,也没往心里去。   齐拉韦尔将秋言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便盯着怀表不作声,秋言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但又想不出特别合适的话题:“谢谢你愿意带我进来,有什么我能报答你的,尽管提。”他讲完这些,忽然意识到这话好像在暗示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再加上自己现在穿得跟暴露狂似的,很容易引起误会。   齐拉韦尔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额角,似笑非笑打量秋言:“你能报答我什么?”   才从狮王床上脱身,秋言可不想再被人为所欲为了,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像什么家务、才艺展示之类的,我都会。”   齐拉韦尔:“原来,你混进拍卖行是为了卖艺。”   “啊哈哈哈,先生真幽默。”秋言翘起兰花指挡在面前干笑。   没过多久,一屋子海鲜都入了席,行长紧跟着走上台致辞。   秋言无心听行长活跃气氛的冷笑话,他的注意力都在后台,之前翻看过小册子里拍卖品的顺序,按照流程上的速度推算,等标着“15号”的通行证亮相还得有一个小时,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给尼奥通风报信――德奇交给他们一对与海螺哨功能类似但是不会发出声响的贝壳,可以让两人互通暗号。   秋言借口要去卫生间中途离席,悄悄溜到后台,那里总共有两个保镖,所有拍卖品都收在保险箱内,果然要靠一个人吸引注意力才能有机会下手,变装这招没白用。   保镖看到有人闯进后台,赶忙上前制止:“小姐,这里是储物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秋言双手捂着脸颊作惊讶状:“抱歉抱歉,我想找卫生间,走错地方了。”   保镖:“你出门往右走,两分钟就到。”   秋言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的脚扭伤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实在没力气了,可不可以麻烦你们送我过去?拜托了。”   保镖面露为难:“这,我们还得看着保险箱,不太方便,小姐。”   秋言继续装可怜,摇摇晃晃地直往最近一个贴着“15号”的保险柜上靠,顺手在柜子缝隙里塞了张沾有麝香的小纸条:“那好吧,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   能出席拍卖会的都是有头脸的大人物,保镖们没人晓得秋言的来历,只好一左一右把他架到卫生间去,这样一来屋里便没了人。   秋言临行动前敲了两下贝壳,通知尼奥准备就绪。尼奥以伶鼬身形藏在贵妇的裙撑底下混进后台,找到秋言留下标记,用德奇给的万能钥匙轻松打开保险柜,几张金箔通行证赫然躺在里面。   尼奥拿出个百宝囊,正要往里面装,尾巴突然一痛,紧接着大头朝下被人拎了起来… … 第55章 055   两个壮汉保镖在女卫生间门口苦等了五分钟,每每有人经过走廊,都会用鄙夷的眼光扫射他们,他们的脸快挂不住了,不得不再次催促。   “小姐,好了没有?”   秋言站在化妆镜前慢腾腾描着口红:“很快就好,稍等一下。”   “马上还有下一轮拍卖,我们必须回去搬运保险箱,只能失陪了。”   不成,他们要是现在回去万一撞见尼奥可就麻烦了!秋言不敢再拖时间,匆匆走出卫生间:“好了好了,我们走… …哎呦!”   刚迈出大门,秋言迎面就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好像是谁的腹肌,他捂着鼻子直抽凉气:“啊,我的鼻梁!”   一只大手贴上秋言的脸,擀面杖似的拇指揉捻起他的鼻子,不可谓不温柔偶:“你说话都不控制嗓音了呢,我的宝贝。”   秋言闻声一惊,望向齐拉韦尔的眼睛缓缓睁大,如倍速镜头下绽放的花朵。   这家伙怎么找过来了?莫不是因为自己离开太久,令他起疑了?   秋言本来还想辩解几句,但见齐拉韦尔腰间的口袋里露出半截小小的伶鼬身躯,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有撮黑色,是尼奥!他被抓住了!   齐拉韦尔看秋言欲言又止,掏出兜里的尼奥托在掌心:“你和这小东西是一伙的对吧?让我猜猜你们的计划,你利用我进入会场,借口离席实际是在后台给你的同伴发信号,你故伎重演,支开两个保镖,还在“15号”保险箱上留下标记,方便同伴得手,我说得可有遗漏?”   哪有遗漏,简直是分毫不差好吗!秋言干笑:“我说不是你也不会信。”   齐拉韦尔:“当然不信。”   两个保镖得知受骗,来不及痛骂秋言便飞奔回后台,那里面存放的东西价值连城,丢一件他们也赔不起。   秋言想从他手中接走尼奥,齐拉韦尔干脆合上手掌,把尼奥揣回口袋。   利用人家的善心还被抓包,秋言觉得挺对不住他和那两个保镖的:“其实我是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面见国王,可我又很穷,拿不出那么多钱竞拍。”说着,他弯腰九十度鞠躬致歉,“实在对不起,用这种手段欺骗了你,先生给我留个地址,不出五日,我一定带上厚礼登门道歉!”   “不必如此麻烦。”齐拉韦尔牵起秋言的手大步流星往前走。   “先生?请把那孩子给我,一切责任都在我,他只是听我安排而已!”   “乖乖听话,我就把他还你。”   一路跟随齐拉韦尔回到后台,秋言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夺回昏迷的尼奥,无奈身高差是硬伤,他每次刚伸出胳膊,齐拉韦尔的大长腿已经迈出一米去了。   绕过一排排保险箱,直奔通往展示台的大门,秋言连忙扒拉齐拉韦尔的大手,就在成功前的刹那,门突然开了,秋言的后腰挨了重重一掌,毫无防备扑到展示台前,引得台下一片哗然。   小龙虾行长正介绍着手上的三百年大珍珠,冷不防身后冲出个大活人,险些失手摔了珍珠,禁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家伙,你现在上来干什么?!宝贝摔了你赔吗?”   “把他卖了绝对比你手上的珍珠更值钱。”齐拉韦尔紧随其后,反剪秋言双手给他戴上镣铐。   行长:“可是先生,这人是临时加在拍卖程序里的,理应最后一个环节再出场。”   “就当是余兴节目,想必在座各位不会介意欣赏美人的。”齐拉韦尔像个应对突发事件的主持人,征询席上众多竞拍者的意见。   迫于这位渔场主的压力,谁也不敢吐出半个不字,台下有的只有支持声。   什么叫“临时加在拍卖程序里”?秋言回想起行长和齐拉韦尔打招呼时的暧昧态度,恍然大悟,感情这俩人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卖掉自己!齐拉韦尔口中的“宝贝”就是商品的意思!也多亏他的不仁,彻底抵消了秋言心底的愧疚。   秋言停止挣扎,眼神逐渐阴冷:“这跟当初谈的条件有出入吧。”   齐拉韦尔下巴一扬,露出倨傲无礼的笑容:“你说过会报答我。”   礼仪小姐推着保险柜走上前来,行长把还没出手的珍珠重新放进去,拿起拍卖锤无缝介绍下一个拍卖品:“女士们,先生们,台上这位就是齐拉韦尔先生带来的新货,大家可以仔细看看。”   行长用他那双钳子手在秋言身上摸来摸去:“瞧这精致的脸蛋,婀娜的身段,无论是欣赏把玩,还是暖床陪寝,都是不二之选!”   秋言并不在意一只小龙虾的上下其手,他的注意力都在尼奥身上,得想个办法把孩子救回来。   不多时,台下传来一句“把她面纱揭了吧,我们要看全脸!”   行长偷瞄齐拉韦尔一眼,齐拉韦尔颔首以示同意,行长这才放心揭开秋言的面纱。   这一露脸不要紧,有人认出了秋言:“这,不是鼬王后吗?”   行长眉心一皱,看向秋言:“你说他是鼬王后?”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秋言连连摇头,自己丢脸就算了,不能害鼬国人抬不起头来。   席上有人质疑:“我听说鼬王后是个男人,你认错了吧?”   “不会的,我看过他的演出,不可能认错!”   “有件事需要更正一下。”齐拉韦尔打断台下的争论,抽出一柄匕首走向秋言。   看他越靠越近,秋言准备伺机抢回尼奥,然而他才翻过手掌准备施放火咒烧开镣铐,那两个保镖神不知鬼不觉扣住了秋言的手臂。   “快让开,我不想伤着你们!”   “老实点,你这个骗子!”那两人下手很重,似乎只有通过这种办法才能发泄被欺骗的不满。   秋言挣脱未果,还打算再争取一下:“这次没骗你们,我要是动真格的,你们的手就该烧没了!”   一保镖等不及惩罚秋言,高声催促道:“齐拉韦尔先生!动手吧!”   千钧一发之际,秋言放出火龙打算轰开保镖,谁知火苗只闪现了一下便立即熄灭!   “进门前我给你用的并不是治愈咒,而是限制妖力的释放的束缚咒!”齐拉韦尔手起刀落,朝秋言胸前划了一刀,薄薄的抹胸瞬间裂开,揣在里面充当假胸的两颗番茄争先恐后做自由落体,平坦的胸脯再无遮挡,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擦,掉出来了!!!脸皮厚如秋言也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两个砸得稀烂的番茄,空气仿佛凝滞。三秒后,有个粗犷的男声喊了句“天呐,粉红色的,我可以!今天一定要拿下这个美人!”   “还轮不到你!”   断喝声袭来,一道身影踏着席上人头凌空跃至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秋言身畔的保镖和行长统统踢下展示台。   秋言还没看清他的脸,赤裸的上身已被来人脱下的外衣包裹得严严实实。   “抱歉,我来晚了。”   那如瀑的银发比朦胧月色还要美上七分,是塞伦!   作者有话要说:  齐拉韦尔(killer whale)虎鲸的意思   ――――――――――――――   明天出去假装现充,请假一天,爱你们! 第56章 056   齐拉韦尔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就要开溜,秋言急得直跳脚:“塞伦别管我,尼奥还在那傻大个手上!先救他!”   比起休伊的骨肉,塞伦更在意师兄的安危:“可是,你… …”他回身的工夫,秋言已经冲下展示台,塞伦正纳闷他手上的镣铐是何时打开的,然后就发现秋言衣服背面有簇不起眼的黑色火苗,是黑炎。   “塞伦,那个鼬国骑士团的团长?肯定是来救他们王后的!”   “听说他杀人不眨眼,快逃命吧!”   会场出了乱子,竞拍者们匆忙作鸟兽散。   买主跑了,卖家还在,屋外立即涌进二十来个保镖。不速之客毁了今晚的拍卖,小龙虾行长为不菲的损失捶胸顿足,指着秋言和塞伦怒吼:“抓住他们!!!”   保镖们没看见秋言使用黑炎,而且绝大多数人是识得骑士团长的,他们以为只要控制住塞伦秋言肯定逃不掉,索性组团进攻塞伦。   塞伦那么多场胜仗不是躺赢的,一番操作猛如虎,把一帮健硕的保镖打到满地找牙。   可惜就算塞伦在陆地上剑术无可匹敌,可这是在海底,那群海鲜妖利用环境优势制造出不间断、无死角的柱状漩涡攻击,塞伦正如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一样,再这样折腾下去,不死也得掉半条命。这就像拿破仑和希特勒两个战争狂人在其他战场上横扫千军,可一旦到了俄罗斯,就被冰天雪地的天然条件击溃一样。   秋言听到后方传来的吼声,挣扎了两秒,放弃追击齐拉韦尔,掉头去帮塞伦。他等掌心蓄满旺盛的黑色火焰,瞄准围攻塞伦的一群人掷出连续的火球:“不想死就别碰他!”   “啊啊啊,黑炎!是希斯塔的黑炎!”   “他的火连水也灭不掉!”   袭击塞伦的海浪瞬间平息,原本气势汹汹的保镖们集体怂了,他们不过是行长雇来的打工仔,又不是正规军人,谁也不想冒着被地狱之火侵吞的危险卖命,纷纷打起退堂鼓。   晕头转向的塞伦脚下踉跄,一柄剑插在地上,全靠剑的支撑才没摔倒。   秋言赶忙过去扶他:“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塞伦看着那些久违的黑炎心中百感交集,秋言躲在衣服下偷偷烧开镣铐,就是不愿暴露身份,竟然为了自己破例… …虽然外貌变了,但他还是那个愚蠢的师兄,看上去吊儿郎当,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心思却出乎意料的细腻,凡事优先替别人考虑。   “我没事。”   “我扶你!”   在肢体接触的刹那,塞伦感觉秋言的体温有些不正常:“不用,先追尼奥。”   恰恰就是这解围的片刻,叫齐拉韦尔跑得无影无踪,秋言好不容易跑到门口,可街上再没有他的影子:“干!跟丢了!”   塞伦是来救人的,这下子反而帮了倒忙,满心愧疚:“那个齐拉韦尔是鲸王的外甥,我去找鲸王要人。”   秋言懊恼道:“可是通行证没弄到手,进不去啊。”   塞伦:“不让进就硬闯。”   秋言:“也对,反正他们都怕我。”   “这招你还是少用吧,损耗太大。”塞伦的目光点集中在秋言心口,那里的皮肤又浮现出黑色斑痕,联想到他过高的体温,这应该是使用禁术后的反噬。等等,刚才不是给他披过衣服吗,他怎么又光着膀子!   秋言以为他在搜寻骑士服的下落:“应该是追傻大个的时候弄掉了,回去我赔你一件。”   正说着,塞伦从旁边扯掉一块窗帘,对折后裹在秋言身上。   “不用麻烦了,我不冷。”这里的人衣装打扮都很开放,男的露臂膀女的穿贝壳胸罩,自己就算没上衣也不奇怪。秋言不想把时间花在琐事上,谁知塞伦突然停下为窗帘流苏打结的手,抬头瞪视自己。   “怎,怎么了?”   秋言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当然塞伦是绝对不会说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身体”这种话的。   塞伦默默为秋言系紧窗帘改装的衣服,秋言也回望着近在咫尺的“师弟”,银色长发湿答答贴在脸上,浑身都被海水浸透,从头到脚生动地诠释着什么叫“狼狈”,可他眼里的光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闪耀,秋言隐隐觉得他有些地方不同了:“你是路过,还是专程来找我的?”   塞伦指指项链上挂的海螺哨:“它带我来的。”   “不是休伊的命令,吧?”其实看到塞伦单枪匹马闯进来,秋言就明白,他是靠自己的意志而来,如果是休伊让骑士团解救“王后”,不可能不给塞伦指派几个随从。可就算如此,秋言还是期待得到否定答案。   塞伦在摇头的过程中,读出了秋言眼里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失落,看来在他心里还是在意休伊的。塞伦喉头涌起些许苦涩,不过能把这些情绪吐露出来,他也就不是今天的骑士团长塞伦了:“希尔也来了。”   好久没见小儿子,秋言快要想疯了他:“希尔在哪儿?!”   “在岸上,找到尼奥后得尽快和他碰面。”   “好,那就抓紧时间!”   鲸国王宫门口,神色匆匆的齐拉韦尔和守卫打了个招呼便得到放行,他是这里的常客,不用宫人引路也能轻松找到目的地。   书房外的宫女见到齐拉韦尔,委婉拒绝他的面见:“先生,王子殿下正在处理政务,请您晚些时候再来吧。”   齐拉韦尔粗鲁地推开宫女,径直走进书房:“威尔,威尔!我有急事找你!必须马上说!”   听到表兄的叫嚷,鲸王子威尔眉心一蹙,撂下正在批阅的奏章,喝了口红茶舒缓焦躁的心情。   威尔的母上在嫁给老鲸王之前是个身份低微的平民。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从当上王后以来,她利用各种手段为亲戚谋求仕途与财富,齐拉韦尔是她亲姐姐的独子,自然要尽全力照顾,甚至在威尔被确立为王储之后,她希望通过扶植齐拉韦尔,让他成为自己儿子的左右手,实现双赢。   然而,老谋深算的威尔根本看不上为追求蝇头小利而败坏口碑的表兄,无奈翅膀还不够硬,不能在正式登基前与代母上家族势力的齐拉韦尔撕破脸皮。他平时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才见。今日就很倒霉,被他堵在书房避无可避。   齐拉韦尔毫不考虑自己和正牌储君的尊卑之别,随手抄起一把椅子坐在威尔对面:“你知道吗,希斯塔复活的传闻竟然是真的!我刚刚差点被他烧死!”   威尔早前在会见狮王的时候便知晓此事,因而显得异常淡定:“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齐拉韦尔:“拍卖行,他伪装成女人被我识破,就要灭口。”   威尔十指交叉抵在下颚,直勾勾盯着表兄的眼睛:“据我所知,无论是从前的希斯塔还是现在的秋言,都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就算你当众令他尴尬,他也不至于下手杀人。除了揭穿他身份,你还做了什么多余的事?”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表兄在撒谎。   齐拉韦尔受到质疑,窘迫到拍桌子示威:“我们才是兄弟,你居然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煞神帮腔!”   “你不肯说,那我帮不上忙。”威尔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齐拉韦尔哪里拗得过表弟,万一希斯塔找上门来,他很可能小命不保。万不得已,齐拉韦尔只好交代他企图拍卖秋言狠赚一笔的经过。   威尔听罢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做这种事,我第几次替你收拾烂摊子了?!”   齐拉韦尔双手合十:“拜托了表弟,这是最后一次!”   威尔还嫌不解气,继续斥责他:“别忘了你的一言一行都象征着王室的尊严,再继续胡闹,早晚有一天身败名裂!”   齐拉韦尔被母亲和王后宠坏了,只要动动嘴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低姿态了,没想到表弟还是揪着小毛病不放:“我胡闹?我只是出售几个低贱的奴隶罢了,让他们跟着金主享受荣华富贵,还不是功德一件!你呢,背着姨父和莱恩还有周边小国签订各种秘密协议,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安现状,巴不得姨父尽快把王位传给,唔!”   这没脑子的家伙越说越露骨,威尔忍不住跃过书桌狠狠给了他一拳,直接将人打趴在地。威尔一向以温文尔雅的形象示人,然而此时的他神情狰狞可怖,眼中的狠戾仿若尖刀,随时会割断敌人的咽喉。   齐拉韦尔从未见过表弟露出这般慑人的杀意,一时慌了神,用外强中干这个词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你,你干什么?你敢伤我,姨母不会坐视不管!”   威尔刚刚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冷静下来他多少有些后悔,倒不是自责对表兄动粗,而是自己激动的反应相当于坐实了他说的话。威尔扫了眼附近的宫人,沉声威胁:“今天的对话若流传出去一个字,你们都别想活!”   宫人们连连应声,悉数退出书房。   齐拉韦尔还指望着表弟替自己打发走希斯塔,只好憋着一口气道歉:“对不起,我实在太紧张,口不择言,希望你不要怪罪。”   威尔皮笑肉不笑:“要道歉也该是我才对,你放心,我会摆平他们的。”   正在这时,宫女壮着胆子在屋外通报:“禀王子殿下,宫外有两个男人求见国王陛下,要赶走吗?”   齐拉韦尔一惊:“是希斯塔!肯定是他们!”   威尔理了理海蓝色短发,调整一下领结的松紧,从容地走出书房:“叫他们到会客厅来。”   秋言确实做好干一场硬仗的准备,不料进宫的过程比他想象得顺利许多,在守卫的引领下,他和塞伦一同来到会客厅,不出十分钟便见到了王子。   威尔坐在沙发上,满面笑容,好像方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上一次同时见到你们师兄弟还是在妖魔大战前夕呢,这一眨眼,竟也过去十五年了。”   他并没有称呼秋言为“鼬王后”,而是将他和自己统称为“师兄弟”,塞伦明白,“秋言就是希斯塔转世”的消息已经传进王宫。拍卖行的人不至于在脱离危险前抢着通报此事,告发的人大概率就是齐拉韦尔。   塞伦笃定地看着威尔:“如果我没猜错,殿下的表兄就藏在宫中吧。”   威尔不置可否,朝两人摊开掌心:“何不坐下来详谈,来人,替我款待两位贵客。”   秋言拉着塞伦坐在对面沙发上,耐下性子与他交涉:“不必,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可叙,我就开门见山了,你的表兄抓了我二儿子,让他把孩子还回来,此事到此为止。”   威尔:“人肯定是要还的,不过在此之前,也请战神大人听听我要说的话,如何?”   秋言的身体有些摇晃,可还是坚持挺直腰板:“当然。”   威尔:“我听说,齐拉韦尔那个混蛋曾经在你身上下了束缚咒?”   秋言点头。   威尔故作惊讶:“原来是真的,这种咒术很霸道,如果不及时解开,副作用比缚妖锁还麻烦一百倍!”   “你怎么会知道我戴过缚妖锁?”秋言在惊讶的同时感觉视线逐渐模糊,身上那股奇怪的燥热越来越强烈了。   听闻师兄遭到虐待,塞伦的双手下意识握成拳,看向秋言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威尔笑道:“我还知道你费尽心机拿到通行证,是想以个人名义进入王宫,抢夺封印在此地的灵魄。”   没想到在信息不发达的异世界,还能有人及时掌握情报,就这一点,秋言是发自肺腑地佩服威尔:“殿下的情报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准确,莫不是狮王透露给你的。”   威尔:“你难道没有想过,是身边的某个人出卖了你?”   秋言有过这种想法,但暂时还没确定人选,不想被威尔牵着鼻子走:“整个妖界的人都想杀我,出卖算轻的了。”   威尔:“你的脸更红了,我的战神大人。”   秋言瞪着他:“这就是你说的副作用吧。”   威尔:“是的。”   塞伦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不过一直以为是施放黑炎的缘故,情急之下他拎起威尔的领子:“把解药拿出来!”   旁边的守卫集体拔剑,指向塞伦:“放开殿下!”   威尔耸耸肩:“看他的状况,现在用解药也来不及,只能靠外力纾解了。”   扑通一声,秋言终于维持不住坐立的姿势,扑倒在沙发上,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塞伦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不代表他看不出秋言中了媚药的毒:“希斯塔!”   “空房间就在旁边,至于怎么解决,就看你的了,正直的团长大人。”威尔撂下话,带着守卫和宫女退出会客厅,还“贴心”地帮他们锁上大门。   看着痛苦呻吟的师兄,塞伦攥紧了胸前的衣料… …   作者有话要说:  鲸鱼的英文是 whale,只能翻译成威尔了(坚决不承认取名废),这一章真是各种“尔”,哈哈哈哈哈 第57章 057   好热,浑身上下好似烈火灼烧,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迫切想要释放。胸口像压了座大石头,憋闷难忍,每呼吸一次都仿佛能耗光全身气力。   这就是媚药的厉害吗?实在太难受了!   从小到大看过的小说、打过的游戏,甚至是出演的电视剧,都有这种狗血又烂俗的桥段,不过那些都是假的,这次却是明明白白叫人给安排了。   如果要结束这种生理上的折磨,最有效的法子不是强忍而是纾解。可现在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甚至连支撑身子离开沙发都做不到,如果要解毒,不借助外力怕是不行的。   威尔和他表兄设了这么一个局,为的就是抓邻国把柄,顺便看笑话,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绝对不行!   理智是这样说的,可撕扯衣服的欲念却越来越强,渴望被触碰,渴望被拥抱!   威尔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了会客厅,屋里只剩下塞伦,要不然让他帮忙… …   可塞伦和希斯塔是兄弟啊,谁能对曾经朝夕相处的挚友做出这种突破底线的事来!人家堂堂一团之长,冒着被重罚的风险不远千里施救,光是这份义气就已经偿还不起了。不能让他承受这种耻辱!   “塞伦,打晕我,拜托了。”秋言虚弱得不行,就这简简单单几个字还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只手贴上滚烫的面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秋言忍不住用脸去蹭那只手,然而只短暂接触了一会儿,秋言触电一般推开那只手:“别,别碰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那双手托起秋言沉重的肩膀,慢慢把他侧倒在沙发上的身体扶正:“控制不住就别勉强自己。”   塞伦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有些扭曲,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听上去异常温柔,也许是毒素扩散开来的缘故,秋言感觉神志越发不清,必须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做个了结:“别,磨蹭了,快打,晕我… …”   “我怎么可能再伤你一次… …”   修长的手指在眼眉间流连,每一次轻抚秋言都会感到一阵战栗,媚药会让人对外界的触摸更加敏感。恍惚间,面前人玉白的长衫上,披散着柔顺的金发,一如初见般动人,那双蓝眼睛还是那么迷人,似莽莽冰原之间那一抹难觅的湖光丽色。是休伊!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终于肯露面了!一阵狂喜使他紧绷到极限的弦断了。   看着忽然傻笑的师兄,塞伦担心他脑袋烧坏了:“让我帮你吧,不然,会憋坏的。”他发誓这是他前半生说过最羞耻的话没有之一。   不等塞伦做准备,秋言一改先前的保守抗拒,狠狠扑进塞伦怀里,环住他脖子不撒手:“你要怎么帮我?”   塞伦与希斯塔一起长大,同床共枕过无数次,但那都是纯洁的同门之谊,无关情爱。可眼下不同,温香软玉在怀,秋言的下巴不断磨蹭着塞伦锁骨与肩膀之间的皮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于小猫得到爱抚时的呼噜声… … 媚药的毒性似乎能得以蔓延,不知不觉间,塞伦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暗恋多年的对象发出邀请,塞伦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不确定师兄现在的热情是否全然拜毒性所赐,如果他醒来后悔了,那不成了趁人之危。塞伦决定再郑重问一次:“你确定要我帮你吗?”   “嗯~我好难受。”   秋言拉起塞伦的手贴在自己左胸口上,塞伦浑身一震,这和当初在新兵营那天的场景何其相似,就是从那时开始对他产生了朦胧的好感,心心念念二十五个春秋,也许这是独占师兄的唯一机会。   塞伦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一件礼物期待得太久,久到即将拆开精美的包装时,解开流苏时手都在微微颤抖。窗帘布料下的皮肤如绸缎般光滑,因为灼热的缘故而微微发红,汗涔涔的。   塞伦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他能想到的最虔诚的情事,还是从缱绻的吻开始。轻轻覆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塞伦缓缓将秋言压在了沙发上… …   会客厅外,威尔一只手拢住耳廓,紧贴门板,聚精会神地听墙根,这样的姿势他已经维持了十分钟,可是里面仍然没什么动静,难不成情报有误?那个团长不喜欢王后?   其实齐拉韦尔的束缚咒只能发挥阻碍妖力施放的作用。秋言之所以会受媚药控制,还是因为威尔命人在会客厅加了特殊的香料,这种香料对一般人效果不明显,但当它与束缚咒配合使用,便能起到催情的功效。   威尔的目的很明确,如果秋言和塞伦滚了沙发,那么作为抓到奸情的证人,威尔就多了要挟他们的筹码;要是他们负隅顽抗,等药劲过去还可以甩锅给表兄。无论情况如何,威尔都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利境地,他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   “站住!不管你是谁,再敢前进一步死生不论!”   走廊另一头传来嘈杂的吼声与脚步声,威尔刚回过头,一声饱含无限怒意的“极夜”响彻走廊,眨眼工夫,大半间宫殿都被冰块覆盖,同时冻住的还有卫兵们的腿。   “增援在哪里?护驾!护,唔!”尽职尽责的卫兵高声呼喊,不过他还来不及再说一遍,嘴巴就被冰层封了个严严实实。   见到不久前才开过战的敌国国王,威尔先是一惊,很快又恢复常态,他强大的心理素质在同辈人中都绝无仅有。明知自己长于谋略,不擅战斗,却还是主动迎向敌人:“鼬王陛下光临,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倒显得我们鲸国失了礼数。”   休伊接到秋言进入鲸国的消息马不停蹄赶来,没时间跟他闲谈:“交出我的王后,不然别怪我大开杀戒。”   威尔了解到的休伊妖力忽高忽低,不管之前战绩如何,这一次他如此气势汹汹,想必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来的,非要硬碰硬的话,十有八九会伤亡惨重。威尔不想在自己的地盘出岔子:“那这样,我放你进会客厅,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如何?”   休伊剜他一眼,直接用疾风吹雪轰开大门,而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更为震怒――只见沙发上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上面的奸夫是自己的骑士团长,而被他脱掉上衣忘情亲吻的正是秋言!   心上人被别的男人玷污,换了谁也不能容忍,狂怒之下,休伊扬手一记冰锥朝塞伦飞刺过去。   塞伦察觉危险,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师兄,他把秋言抱在怀里避过偷袭,但在看清出招的人后塞伦懵了。   “休伊?你怎么了”宠溺的亲吻停止,秋言以为拥抱他的“休伊”不想再继续,可他那种欲求不满的声音更加刺激到休伊的神经,他再次施展“极夜”,漫天冰雪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冻住了情敌的身体。   休伊从塞伦僵硬的手上夺走爱人,重新把秋言抱到柔软的沙发上,但动作却比塞伦粗鲁许多。   秋言还是迷迷糊糊的,也分不清谁是谁,顺手圈住休伊的肩膀:“我有点冷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当然。”   休伊不清楚前因后果,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的爱人和属下通奸。休伊正为秋言的滥情和放荡而怒火中烧,他回望了一眼虽冻在冰霜里但五感依旧的塞伦,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我知道你听得见也看得见,接下来就让你见识见识,以前是如何让你师兄怀上我的种的。”   “唔唔唔!”塞伦拼了命地挣脱也逃离不开,嘴也让休伊下了禁言咒,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在“禽兽”身下被一遍遍不可描述… …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好久出场一次,又把秋言弄床上去了,请问你现在什么心情?   休伊手上托了坨冰块,额角青筋在蹦:你媳妇被人揩油你什么心情? 第58章 058   解毒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长,秋言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的爱人有些粗暴,但他的每一次撩拨都恰到好处,比起幻境中那场纯粹的发泄,方才的经历让人欲罢不能。   媚药的毒随着一番干柴烈火释放出去,身体虽然疲惫酸软,头脑却清明许多,看着伏在身上的休伊,秋言亲吻起他额头上晶莹的水珠,顺便拨开汗湿在脸颊的碎发。   融合了希斯塔的灵魄后,得到加强的不只有战斗力,还有属于原主的记忆,那种融进血液里的刻骨铭心越发强烈,即便穿过来之后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秋言没喜欢过哪个男生,就算是被药性折磨得生不如死,他也不想通过晋江不允许的方式解脱。   然而看到休伊的那刻,秋言坚守的底线崩盘了,什么矜持,什么理智统统抛到脑后,就算之前埋怨过,可只要休伊来了,秋言就愿意放下一切,哪怕用身体留住他也在所不惜。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卑微到如此地步。   秋言抚摸着他眉骨上入鬓的疤:“休伊。”刚刚的翻云覆雨害他嗓子都沙哑了。   “嗯。”休伊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目光却完全没看向秋言。   “你在看什么?”秋言捧着休伊的脸,自己却往他看过的方向瞄,只这一眼差点吓到秋言呼吸停滞――沙发旁有块人形冰雕,里面冻住的就是塞伦,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可脸却露在外面,他紧闭着双眼不忍直视,眼睫一直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最最私密的事休伊居然让别人旁观?!秋言的震惊不亚于发现自己变成兔子那刻,他推开休伊,胡乱抓起个靠垫遮住一丝不挂的身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场戏而已,做给他看的。”休伊整了整衣襟,口气平淡得让人心寒。   秋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温柔体贴的休伊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不,他不仅说过还做过更过分的事,若不是他发狂,希尔也不至于早产,埋下先天不足的祸根。从混乱中清醒,秋言慢慢镇静下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你们通奸的时候。”休伊觉得抱着“我对师父而言是特别的”这种想法的自己是个愚蠢的智障。   “通奸?你把话说清楚!”秋言从始至终能接纳的只有休伊一个,甚至愿意给他做0,没想到换来的竟是一通冷嘲热讽。   休伊的眼里布满愤怒的红血丝:“你心里有数!”   秋言沉默了几秒,大致明白休伊误会的理由,多半是自己神志不清把塞伦当成了休伊,正要和他深入交流时,休伊恰巧赶到,撞见了“出轨”现场。如果是这样,必须解释清楚:“你听我说,是这样,我在拍卖行遇到点麻烦,塞伦是来帮我的,他……”   不等秋言说下去,休伊忽然发疯似的钳住他的脖子:“帮忙帮到床上是吗?!”   “他没接受我,从始至终喊的都是你的名字!”若不是实在看不惯休伊对秋言的态度,塞伦根本不想说这些。   可惜强烈的妒意让休伊没办法保持冷静:“要是我没赶到你们已经海誓山盟了!你觉得自己口才很好还是我撞坏了脑袋?!”   塞伦据理力争:“他中了毒,你不关心他身体状况就知道让他难堪吗!”   休伊:“呵,能杀死魔王的人会中这种低级圈套?”   那一刻,秋言感觉不到锁喉的痛苦,他只觉眼前失控的爱人何其陌生。曾经,他放着江山不顾,扮成小跟班默默保护自己安全;记得自己爱吃的每一种食物;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承担大臣的非议,那个爱人哪里去了。   “你说够了吗,还是想让我再死一次。”   感受到掌中的震动,休伊意识到掐得太紧,连忙松手。   秋言抬起头,看向休伊的眼里只有恨:“你可以骂我,是我咎由自取,别污蔑塞伦,他比你强。”   说着,秋言拾起散落在地的窗帘裹住身体,一瘸一拐朝塞伦走去,用解禁后的妖力释放出火龙,盘旋在塞伦周围,将他身上的冰融化掉。   寒冰早已冻僵塞伦的全身,骤然失去支撑,他一头栽了下去,秋言忍着“伤口”的疼痛扑上前接住他,可两人腿上都没力气,相拥着一齐摔倒在地。   看着两只斗败的丧家犬互相舔舐伤口的样子,休伊只觉心脏痛得快要炸开。如果他们早有私情,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希斯塔转世,塞伦瞒着所有人把他关在身边;秋言要溜出王宫,塞伦非但不抓捕还助他逃脱;甚至不惜抛下最重视的骑士团也要来找他……   “是我高估你了,竟然忘了对一只兔子来说和谁交配都是一样的。”秋言搂抱塞伦的关切模样是那么刺眼,休伊拼了命才压抑住上前拉开他俩的冲动。   若是黑子恶意攻击,秋言可以一笑而过,可这赤裸裸的诋毁是休伊亲口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凿进心头,扎在里面疼,拔出来也是千疮百孔。痛到极致,能解释的也不想解释了:“你今天才发现。”   休伊说的是气话,他如何不希望秋言反驳一下:“你这算承认了!”   秋言:“要不是你半路杀出来还捅我一剑,我们早在一起了!”   一句话呛得休伊哑口无言,害希斯塔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剑就是自己捅的,秋言会记恨在心也不奇怪。要是这样,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想到这里休伊慢慢靠过去,试探地朝秋言伸出手,口气却是命令式的僵硬:“跟我回去。”   秋言笑了,可心中却愈发悲凉:“跟你回去,继续让你耍着玩?还是当繁殖容器的工具?希斯塔已经死了,我不会再做你的棋子!”   休伊的手僵在半空,这会儿恢复过来的塞伦把秋言挡在身后:“你心里要是没有他,就别打着爱的旗号占有。”   有那么一瞬,休伊想拉着这两个人同归于尽,可绝望如果能击垮他,十五年前就已经自我了结了,不必等到今天。何况筹备了这么多年的计划,岂能因为一时冲动付之东流。忍了又忍,休伊轰开封住大门的冰墙,头也不回地走了。   塞伦感觉秋言环住自己的手越收越紧,尽管他倔强地偏开头,不去看休伊离开的背影。毕竟被人那般侮辱,就算是个不相干的人也咽不下这口气。照理说应该如此,可为什么秋言的眼中没有怒气,只有伤情,他在流泪。   “从前认定你是受他胁迫,今天我才相信你是爱他的。”   秋言粗鲁地蹭掉眼泪,露出自嘲的微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   塞伦掰开秋言的手,长叹一口气,秋言以为塞伦被自己承欢的鬼样子恶心到了,主动退开,毕竟直男都受不了这种事,还看了现场版。   可塞伦却勾起秋言的膝弯,把他打横抱在怀里:“今天的事我们都不许再提,等你养好伤,我们去凤凰山。”   那是希斯塔出生的地方。秋言不太敢确定塞伦的想法:“你好不容易才当上团长,不能因为我……”   “是你抢了本该由我继承的王位,否则我才不会做什么团长。”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就算这样,我还有希尔和尼奥……”   塞伦有种接盘侠一样的淡定:“放心,我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周三)去码解毒过程,请假一天~ 第59章 059   夜色已深,两支临时组建的鼬国地方军在山谷中待命多时。   看手下士兵们由起初的斗志昂扬到如今的呵欠连天,一分队长着急了:“陛下到底去哪了?再等下去,突袭就要被发现了!”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连夜赶过来,以王后失踪为由打莱恩个措手不及,眼看就要进城了,都怪那女神棍出来捣乱。”二分队长也是心急如焚,用极怨怼的眼神瞪着不远处发呆的佩萝。   一分队长:“是啊,她突然拉着陛下不知说了什么,陛下就急匆匆走了。”   二分队长:“听说希尔殿下和骑士团长也是受她怂恿溜出城的,以前奇袭这种事,都是骑士团长指挥的,从来不会落在我们地方军头上,巴萨卡会不会乱子了?”   一分队长:“就怕王城有变故,我的亲戚可都在巴萨卡定居呢。”   妖界除了鼬国以外,还有一些国家也有自己的骑士团,不过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只有先王创立的狼骑士团。团内选拔严苛,骑士门单兵作战的能力都没得挑,因而狼骑士团的战斗力远胜其余国家。   当年老狼王和希斯塔在世时但凡征战魔军,骑士团必定担任主力,然而休伊继位后,骑士团慢慢被边缘化,演变成只保卫本土安全的禁卫军。   有人猜测新国王之所以会做这样的调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塞伦领导之下的骑士团与希斯塔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休伊毕竟杀了他们曾经的领袖,还坐上了希斯塔的王座,多半担心骑士团内部会有反对声音,所以名义上保留团队编制,实则逐渐架空骑士团的权力。   佩萝无视他们的议论和牢骚,继续和塔罗牌兄妹闲聊。   有个眼尖的士兵发现矮山后闪过一道光,接着有个熟悉的金发男人走了出来,忙拉扯队长的胳膊:“陛下回来了!”   几个小时前,佩萝占卜出秋言在鲸国即将遇上麻烦,休伊二话没说,消耗大量妖力用仅存的一枚传送符将自己带到鲸国,原本是为了救秋言回来,没曾想会发生那种事。休伊不止一遍地痛骂自己,居然当着情敌的面强行和秋言滚沙发,他现在肯定恨透了自己。说不定经过这件事后他们真走到一起,迟早会天雷勾地火……   啊,该死!刚才为何要赌气离开,就算用捆的,也应该把秋言带回来再说!   休伊现在满脑子都是秋言和塞伦卿卿我我的画面,耳边还回荡着秋言动情时甜腻的呻吟声……一想到爱人会被别的男人触碰,休伊就感觉全身的血都要凝固了。   “怎么样?见到秋言了吗?”佩萝最先迎了过来。   既然已经返回,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执行计划。休伊阴沉着脸,摇了下头。   佩萝很是惊讶:“难道我占卜有误?可是以前从没出过差错的,会不会是传送点设置不精确?”   休伊抬起一只手打断她的话,他现在不能去想任何有关秋言的事,也不想听任何人提起他。   佩萝见休伊要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身上明明有兔子的味道,是不是秋言不跟你回来?”   谎言被这女孩轻易戳穿,休伊顿觉无地自容,难得红了脸。   “快放手,区区一个占卜师竟敢以下犯上!”   多亏二分队长吼了一嗓子,休伊才从不知所措中恢复过来,他甩开佩萝,骑上战马,命令全军向城内进发。   敌军压境,狮国的边防士兵架起防御工事阻挡入侵,决心死战。   鼬国这边,两个分队长难得受到重用,当然要在国王面前表现一番,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向敌人发起进攻。   经过一小时的激战,休伊的人攻陷了狮国边境,直奔王宫长驱直入。休伊不想让莱恩提前做准备,命人拦截一切传送情报的符纸和信鸽,等真正兵临城下时,狮国王宫里里外外乱成一团。   狮王的亲卫队看到休伊亲自驾临,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对于闯入王宫是志在必得,谁人不知堂堂鼬王看上去文质彬彬,实际与煞神的实力不分伯仲,寻常人与他交手就是送人头。正因如此,那些卫兵使用拖延战术,为王牌赶赴战场争取时间。   当断臂将军艾俄洛斯杀出宫殿时,休伊暗道不妙,第一时间向属下传达命令:“全体撤离!”   然而声波攻击的速度远比他们躲避要快,不少慢了半拍的小兵直接被声波正面击中,痛苦地满地打滚。   休伊还记得上次自己中招后双耳冒血,用了一段时间才恢复受损的听力,自己尚且如此,其他士兵更受不住了。   情急之下休伊只好造出堵冰墙保护自己的人,不过治标不治本,要想打败艾俄洛斯只能比他的斩空波出招还快。   “你们鼬国人可真有意思,先是王后他们偷渡,在我国领地上胡作非为,如今连鼬王都亲自充当前锋,怎么,我们狮国是你们想来就来想闹就闹的地方吗?!”艾俄洛斯被秋言砍掉了右臂,起先他打算趁秋言作人质期间也砍掉他一条胳膊,结果等他准备下手时,秋言已经失踪了。艾俄洛斯正愁报仇无路,既然休伊自己送上门来,妻债夫还,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在他身上讨回些利息才能消气。   休伊:“虐待我的王后,还把人弄丢了,你们狮国也是不相上下。”   艾俄洛斯:“你有证据吗?”   休伊:“你们现在把人交出来,本王为之前所做的一切道歉并且赔偿损失。”   艾俄洛斯如何不知道秋言失踪的事,但坚决不能承认:“不就是找借口犯我疆界吗,我今天就是战死也决不让你们踏进王宫一步!”   随着一声怒吼,新一轮的斩空波向休伊这边横冲直撞。   “啊啊啊!”佩萝抱着水晶球尖叫。   糟了,佩萝就在旁边!休伊不得不抱起她飞身跃上斜后方的屋顶,这才躲过一劫。   等落在房顶,休伊放下她:“失礼了。”   佩萝看着他们刚刚起飞的地方,有棵脸盆粗的大树从中间折断,树冠砸塌了旁边的房顶,遂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要不是你我恐怕又死一回了。”   “又?”   佩萝一时失言,忙转换话题:“快去帮帮你的士兵吧,我看他们战斗力不及秋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休伊也不想深究,叮嘱佩萝注意安全后,他不再手下留情,唤出冰原巨龙将艾俄洛斯整个人包了起来,巨龙的大尾巴来回摇摆,将试图救援他们将军的亲卫队清开。   上一次休伊为了不暴露两个灵魂共用肉身的秘密,只好伪装瑟林,使用自己并不擅长的火咒,还被风属性的斩空波力量压制,这回以本来面目示人,休伊不打算再手下留情,何况他怒气犹在,这时有人负隅顽抗,就是找死。   艾俄罗斯的嘴被龙爪牢牢捂住,身体又让冰冷的龙躯缠住,无法施放绝技,形同废人。他此时只盼望能用眼神杀死这个霸道的男人,可惜做不到。   看着自家君主轻松战胜传说中战功卓著的敌国将军,两个分队长带头欢呼,休伊权当听不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个资质平平的分队士兵难堪大用,必要时候只能亲历亲为。   一路闯进王宫,再没有能成气候的围堵,休伊势如破竹,最终来到狮王的寝殿。墙角仍燃着黑色火焰,身形健硕的男人坐在中间,是被秋言困在里面的莱恩。   休伊环顾四周,应该摆放床的位置一片狼藉,烧得渣滓都不剩,露出地板下残存的祭坛,这种程度的损毁只有黑炎才能办到。   休伊挥挥手,让属下清退屋中的宫人,他要单独同狮王谈话。   莱恩从没受到过如此屈辱,像低等动物似的关在“笼子”里长达一天,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着急得快要发狂,可是哪怕乱动一下,他就会被黑炎吞噬殆尽,国破与自我毁灭,他选择了前者:“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休伊:“听说你调戏我的王后不成反被制伏,传出去,恐怕要为天下耻笑了。”   莱恩一惊,他并未放走布拉基一众乐团成员,远在鼬国的休伊没道理知道这些,也不可能是秋言和尼奥打了小报告,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你如何得知?”   休伊:“你收买我的内政大臣,难道就敢保证他不做双料间谍?”   莱恩:“你在套我话?”   休伊:“只要我想,立刻就能杀了你,何必浪费时间。”   莱恩:“如果有些事必须由我配合才能达到你的目的,你早下手了。”   休伊走到黑炎笼子前,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莱恩:“放我出去,这是唯一的条件!”   “别急,且听我说完。”休伊退开半步,“你一早就和鲸国结成同盟计划瓜分我的国土,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们一个佯攻,一个劝和,只为试探我们国力,好不容易制定出对策,却没想到秋言的出现搅乱了一切。”   莱恩:“妖界各国面和心不和,想要对抗魔族,松散的联军根本打不赢,只能由最强的领导指挥才有扳回来的可能!”   休伊:“你有自信做这个领导?在笼子里指挥?”   莱恩:“你到底想要什么!”   休伊:“就两条,与鲸国断交,交出冰魄水晶的魔核。”   莱恩:“不可能!”   休伊打了个响指,一道传送阵凭空出现,伊莱亚特从中走出,向他行礼:“父王有何吩咐?”   休伊淡淡道:“将布置在都城的爆破物全部点燃,炸了水晶。”   伊莱亚特:“是,父王。”   一旦水晶被毁,失去震慑魔族的屏障,那些可怕的怪物就会大举入侵,到时候整个狮国都会被魔军屠杀殆尽!莱恩急了:“等等,我交,我交!”   休伊微笑道:“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57-58的解毒过程昨天已经发了,有兴趣的小可爱自取 第60章 060   伊莱亚特用传送阵将困住莱恩的黑炎转移到其他空间,放他出来。   送走陷入苦战的尼奥和秋言的也是这招,只不过传送阵非常消耗妖力,且很难掌控,为了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伊莱亚特从不与旁人提及自己掌握这种高级咒术,连双胞胎弟弟都蒙在鼓里。   迫于父子俩的压迫,莱恩带休伊他们到隔壁房间取出私藏的魔核,满脸写着拒绝:“喏,都在这里了。”   看着那几颗像鸵鸟蛋似的黑色石头,休伊反问道:“你收集魔核是为了维持冰魄水晶里贮藏的妖力,离开水晶,魔核就失去了它本来的功效。”   言外之意就是水晶里的魔核他也要,如此狮子大开口,莱恩立即激动起来:“备用的魔核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水晶里的魔核要是取出来,魔气很快就会聚集,到时候别说狮国,你们边境也会有大批魔族入侵!”   见莱恩反应强烈,唯恐他做出伤害父王的举动,伊莱亚特一个肘击制伏了他:“老实点!”   莱恩不是傻子,能当上国王不仅是因为有个好爹:“希斯塔假意归降,你儿子明里出卖他骗得我信任,暗中却助他脱身,还刺探出魔核的下落,你又借口王后失踪向我发难,以免师出无名让别国指责,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休伊!”   莱恩的总结与事实出入不大。   休伊很早之前就让大儿子暗中调查过朝中要员,掌握了内政大臣勾结外贼的证据。那日休伊与老祭司的“君臣相斗”就是演戏给内政大臣看的,为的是让他相信自己的的确确在鼬国失了势,甚至发展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休伊怕内政大臣不露马脚,还用激将法逼他当众对王后出言不逊,借此将他关进地牢,意在利用他向狮王通报鼬国内部混乱的假消息。   只是休伊没料到这一出周瑜打黄盖叫秋言当了真,他执意弥补过错,休伊只好将计就计,命两个儿子护送他到狮国。二儿子尼奥性情耿直,做不了勾心斗角的事,于是休伊把秘密任务全权托付给大儿子伊莱亚特,要他“背叛”秋言,赢得莱恩信任并收集重要情报。   休伊本想让伊莱亚特暗中偷运魔核回国,不让莱恩抓到把柄,万万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希尔突然报告莱恩对秋言欲行不轨的消息。休伊知道有大儿子在,他会选合适的时机出手相救,但具体计划不便透露给希尔,结果希尔居然叫上塞伦出城救人,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几个人都会有危险。   万不得已,休伊只好提前举事。为了随时掌握狮国的情况,休伊带佩萝随行,路上又听她占卜出秋言在鲸国遇到麻烦,于是破例暂停行动,亲自去找秋言,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糟心事。   纵使过程曲折,休伊也不会在敌人面前暴露不该有的情绪:“策反我的大臣,拉拢我的敌人,四处散播谣言,你与我各有各的权术,都不干净。”   莱恩瞪着休伊:“就因为有我和狮国在,魔君才不敢明目张胆再掀起大战,你又做了什么?复活希斯塔?准备利用他消灭对你有威胁的妖族?”   “你不提他就罢了,若真要说起来。”休伊捏起莱恩的下巴,平视他怒不可遏的眼睛,用一种更为凌厉慑人的目光威吓他,“当初趁希斯塔神志不清,将盟军伪装成魔族,害他大开杀戒的人就是你啊!”   狮妖与生俱来的种族优势,让他们无论从食物链地位还是强壮高大的外形上都要高别人一等,莱恩也不例外,可面前这个妖身比兔子还娇小的漂亮男人居然和自己一般高!甚至有种超脱凡俗的狂态!   莱恩狠狠攥住休伊的领子:“希斯塔害死我父王,我为人子,替父报仇有错吗!”   休伊不甘示弱:“魔族肆虐,你父王不优先对抗敌人,反而指使拥趸侵略狼国,他不死,狼国已经被你们收入版图了!”   面前二人相互牵制着,伊莱亚特不方便动手,先将魔核收入百宝囊中:“狮王将我母上的灵魄镇压在附近,是为了防止魔核力量失控吧?”   伊莱亚特提前探查过王宫,发现寝殿暗藏玄机,想方设法给秋言创造机会让他接近祭坛。当然,心思缜密如伊莱亚特,并不认可希尔通过气味确认母上之说,他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在暗暗测试秋言,直到确认他能融合希斯塔的灵魄并释放绝技黑炎时,才真正承认这个和从前相比简直是个白斩鸡的人就是母上转世。   莱恩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你不是里里外外都查遍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伊莱亚特不以为意:“如果有一天,百姓得知你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不惜将仇敌的力量引入国境,他们会作何感想?”   莱恩冷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休伊:“如果你敢走露任何关于希斯塔的消息,我会把你从王座上赶下来的。”   对莱恩来说,继承父王的遗志、保护子民,都没有大权在握、指点江山来得重要,若光环不再,他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何况休伊这人看上去柔柔弱弱,实则心狠手辣,为了拿到魔核,什么联姻、假投诚、反将一军的事都做了,以他言出必行的作风,若把他惹急了,真会干出逼宫的事来,莱恩再生气也只能认栽。   拿到至关重要的宝贝,休伊准备打道回府,佩萝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执意要休伊把仍被关在地牢里的布拉基放出来。   布拉基先前把秋言拐走,休伊找他算账都来不及,自然不愿搭救,但佩萝一句话就让他回心转意了――“他能帮你劝回秋言。”   才踏进地牢大门,一道黑影挥舞着尖利的爪子迎面袭来,佩萝吓得花容失色,水晶球险些脱手,休伊将她挡在身后,戳中偷袭者的脑门,直接把人冻成冰块。   佩萝抱着休伊的胳膊瑟瑟发抖:“好重的血腥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先进去看看,父王在此稍候。”伊莱亚特说罢就往走廊深处走去。   休伊把自己的佩剑交给儿子防身。   地牢中的画面可以用修罗地狱来形容,就连专事暗杀的伊莱亚特看见如此情形都不禁皱眉,血流漂橹,到处都是断肢和残破不堪的躯干,几乎没有完整的尸身。   墙壁溅上的血液还未变黑,仍是粘稠的状态,看来距离这场屠杀结束超不过半小时。   伊莱亚特继续向深处探查,一路上没瞧见半个活人,忽然听见尖叫声,他赶忙冲了过去,就见关押乐团的牢房里,一个半人半兽状态的壮汉正举刀行凶,伊莱亚特飞起一剑扎在那人背上,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很快便没了动静。   墙角瑟缩的人逃过一劫,连滚带爬地往伊莱亚特这边赶:“救命,快救我出去!他们疯了,都疯了!”   眼前人浑身是血看不清面貌,但他是整座地牢唯一的活口,不管他是好是歹,伊莱亚特都会带他出去讯问。   休伊担心儿子,带着佩萝随后赶到,倒是佩萝看到伊莱亚特扣押着个血人出来,失声尖叫:“布拉基!”   尼奥还在威尔手上,秋言就算不愿留下也不得不留。已经连续在两个国家暴露身分,如果继续高调行事,早晚会重蹈希斯塔的覆辙,还会连累身边人。思虑再三,秋言决定在别人的地盘上守别人的规矩。   威尔安插在各地的耳目众多,早已获悉秋言潜入鲸国的目的在于收集灵魄,他也直言不讳地挑明了这点,并同意物归原主,条件只有一个,要秋言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干掉表兄齐拉韦尔。   虽然齐拉韦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靠杀人来完成交易,作为接受过文明社会教育的好青年,秋言还是有所顾忌的,塞伦看他为难便主动请缨。   威尔给他们安排了个隐蔽的住处,派遣宫女随从服侍,说是帮他们打理饮食起居,其实就是监视,且容不得秋言拒绝。   秋言坐在热水盆里,看着塞伦忙前忙后,为自己准备干净衣物、日常用品,还亲自列出采购清单叫宫女去置办。他跟记忆里那个师弟的形象渐渐重合在一起,凡事总能考虑周到,说话字斟句酌,塞伦没变,变的只有自己,明明从头到脚都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灵魂,却享受着本该属于希斯塔的一切,秋言于心有愧:“休息一晚你就走吧。”   塞伦一怔,关门的手停在木板上,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可以欺你负你,我却连跟在你身边都不被允许。”   秋言看他那副落寞样子,于心不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你跟我一起行动太危险了。”   塞伦深深叹了一口气:“曾经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进入骑士团,父亲和家族就会对我另眼相待,母亲也能好过些,我的确做到了,连兄长都止步副团长之职,我却当上了团长,在别人眼里,应该是风光无限了。”   秋言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静静听着。   塞伦继续自言自语:“本来我有机会继任狼王,可师父说‘为王,就是要抱着牺牲自己的信念,带领子民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像我这样连提炼妖力都做不到的人,根本无法胜任’,于是师父把王位交给了你。刚开始我真的很气愤,我才是那个最具有领导力的人,而你除了游手好闲外什么都不做,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你用自己的身体炼化魔核,只为激发更强大的妖力,保护狼国甚至整个妖界,那时我才真正明白,师父当初选择你的原因。”   这些剧情秋言是演过的,也知道希斯塔是在炼化魔核的过程中遭到反噬,最终赔上性命。胸怀苍生却终究人力有所不及,何其令人唏嘘。   “从前我有多嫉妒,后来就有多后悔,如果能提早制止你,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说到这里,塞伦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他始终背对着秋言,秋言无法确认他是不是流泪了。   “听你一次性说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滔滔不绝的塞伦突然沉默了,秋言开始自责说错了话,还想再找补几句,塞伦已然从架子上取下干净毛巾走到水盆边,蹲下身来望着他的眼睛:“师兄。”   “啊?嗯。”秋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开视线。   塞伦也不强求:“这一回,换我保护你。”就像你从前护我那样。   余光扫到他递过来的毛巾,秋言想着如果不接,以他那个死脑筋恐怕能一直举着,秋言便接了过来,不曾想才碰到毛巾的边,塞伦忽然收拢五指攥紧自己的手。   “诶?”秋言一愣,心道这是咋回事啊!怎么还拉上手了?难不成他喜欢我?不对,是喜欢希斯塔。以前没看出来啊,什么时候这孩子也弯了???   嘭的一声,窗户被人从外面撞开,兴冲冲的希尔跳了进来,就在他准备与母上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时,惊见全裸的母上正坐在热水盆里和别的男人牵着手,登时石化… …   作者有话要说:  希尔:就一会儿没看见,母上又跟别人混到一起!!!   秋言: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希尔: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后爸!   塞伦:…… 第61章 061   又一次撞破“奸情”的希尔杵在原地,呆若木兔。   父王曾经扮作乐团成员跟在母上身边,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将气味隐藏得很深,甚至骗过嗅觉灵敏的希尔。有前车之鉴,这一回希尔也不敢肯定那个拉着母上手的男人,究竟是塞伦本尊还是父王变的。   秋言是不清楚希尔心里的百转千回,只当是孩子受了太大刺激,一时半刻回不过来神,正要去推塞伦,然而他已经放手了。   塞伦走到发呆的希尔面前,把浴巾搭在他胳膊上:“希尔殿下,这个给你。”   “塞伦… …”秋言只是下意识喃喃,不管塞伦的初衷如何,他都牺牲了太多太多,抛却权势、地位、荣誉、家庭这些从前他最在乎的东西,只为陪自己远走高飞。秋言不知道这份超越手足情谊的感情,自己能否偿还得起。   塞伦不擅长表达,但不代表看不出秋言的隐忧,他朝秋言露出浅浅的几乎看不真切的微笑:“我在楼下转转,有急事就吹海螺哨。”   秋言忍不住叮嘱一句“多加小心”,塞伦颔首答应,替他们母子合上门。   希尔熟悉的父王绝不会在私下场合称呼自己的儿子为“殿下”,很明显这位就是塞伦本人无疑。想清楚这层关系,希尔的脸色越发难看,走向浴桶的脚步也沉重下来。   在这三个孩子里,属希尔和休伊长得最像,除了发色和瞳色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以想见,等希尔成年之后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美人。也正因为他们长得太像,秋言才更有种出轨被捉的窘迫,他现在身无寸缕,皮肤布满斑斑点点的吻痕,就算自己和塞伦是清白的,也没人会相信。   如果实话实说孩子肯定接受不了,毕竟亲爹当着外人的面不可描述亲妈,这是正经人干出来的事吗?!即便希尔能听进去秋言也没脸说,虽然身中媚药完全是个意外,但秋言隐约记得自己很享受同休伊亲热的过程,说不定情动之下干过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塞伦不揭穿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其余人就真的没必要知晓了。   秋言脑子里乱得很,拼命组织语言解释:“希尔你先别激动,慢慢听我说。”   希尔的手覆上秋言的肩头,轻轻摩梭着清晰的牙印,乌溜溜的大眼睛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又有怜惜:“塞伦真是太过分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你做出这种事来。”   秋言不想让塞伦背锅:“不是你想的那样… …”   “技不如人就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简直卑鄙!”   “技不如人?”哪方面的“技”?秋言越听越奇怪。   “当然是格斗术,你们不是打架了吗,你看你全身都是淤紫,他打不过你就咬人,这里还有血呢。”希尔的手顺着他大臂滑到胸膛,“我去找伤药给你涂。”   “等会儿!打,打架?”秋言反手拉住希尔,心道这孩子是认真的吗?哪有人打架会咬那种地方啊?比谁胸大吗?可看希尔神情严肃的样子并不像在说笑。想想也是,他毕竟是养在深宫里的王二代,身边人不会让他接触这个年龄不该接触的事物,那些大人之间的事他不懂也正常。   希尔歪着头:“不是打架吗?那伤痕是怎么来的?”   秋言尴尬笑笑:“呃,是打架是打架,不过跟塞伦没关系,他一直在照顾我。”   “不是他?”希尔皱皱眉头,忽然想通了什么,小胖拳头一砸手心,“那就是狮王干的!这个坏蛋!我早晚要他好看!”   “好了别瞎想,都是小伤。”   “怎么是小伤呢,好多痕迹都在心脏附近啊,太危险了!”   希尔越是一本正经,秋言越感到无地自容,他屏气凝神,令妖力迅速游走遍全身,很快,皮肤表层的淤血渐渐化开,连齿痕留下的印记也恢复如初,好像从未出现过似的。   “母上好厉害,竟然能自愈!”   小孩就是小孩,前一秒一脸苦大仇深,下一秒马上切换成钦佩崇拜的表情。   秋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顺便捋了下毛茸茸的长耳朵。与其说自己厉害,倒不如说都是拜希斯塔的灵魄所赐,仅仅融合了三次,就已经达到自由控制妖力的程度,可想而知全盛时期的希斯塔有多强大。   “对了母上,哥哥们呢?”   “尼奥在鲸王子手上。”   希尔紧张起来:“威尔带走了尼奥哥哥?为什么?!”   秋言:“说来话长了,是我没保护好他。在救出尼奥之前我们还要在海底待一段时间。”   希尔这才发觉短短几天时间自己已然错过了很多事:“那,伊莱哥哥呢?”   秋言还记得当初被他出卖时的震惊与愤怒,并不愿谈起他:“他还留在狮国,你父亲应该另有安排。”   过去母上提起父王总会说“你爸”“你爹”,虽然给人一种粗野的感觉,但透着寻常家人之间的亲切,这次罕见地用上“父亲”这么疏远的称呼。要是放在以往,希尔定会刨根问底,可这回父王拒绝立即出兵救援让希尔感到寒心,母上会怨他也是理所当然。   看母上从浴桶里出来,希尔赶忙把浴巾裹在他身上:“母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就是这简简单单一句承诺,让秋言差点落下泪来。上学时,秋言被调皮的孩子讽刺没爹没妈,时常受欺负;工作之后进军演艺圈,家里没背景,受过的罪看过的脸色数也数不清,他都忍下来了。他不怕别人使坏,因为已经习惯了,反倒是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好,小表妹说“你这人看着洒脱,其实特别缺爱,人家稍微对你好一丁点,你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早晚受骗。”   刚开始秋言死不承认,后来细品品她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接连在“大儿子”和“丈夫”那里失了望,是尼奥和希尔让他还有撑下去的动力,秋言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的时候想办法把两个儿子一起带走。   “如果我和你父亲分开,你愿意跟他,还是跟我?”秋言以前觉得这种问题就跟“我和你妈掉河里你救谁”一样蠢,可真发展到这一步,他竟然也想知道孩子的答案。   希尔扑进秋言怀里,牢牢抱住他的腰:“我跟母上。”   秋言先是不敢相信,怔愣一会儿后,发了狂似的捧住希尔粉嫩嫩的小圆脸一通猛亲。   希尔眯起眼睛由着他吻遍自己的额头脸颊,不住地笑:“母上,哈哈哈,好痒啊。”   德奇循着塞伦留下的记号找到临时住处,进了门正要坐下喘口气,就碰上下楼的塞伦。   两小时前,塞伦在停放陆龟机甲的地方找到德奇,要他把留守雪山的希尔接到海底,德奇当时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知道希斯塔转世,因为在他心里,希斯塔的徒弟是叛徒,师弟是走狗,他尽心尽力保护的子民全是白眼狼,总之每一个好东西。谁知有朝一日,走狗居然良心发现,不惜放弃来之不易的团长之位也要帮助希斯塔,德奇有种说不出的欣慰,便痛快答应。   塞伦虽然不喜欢德奇我行我素的作风,但对他的忠心耿耿深信不疑,把师兄的孩子托付给他也能放心。   两个多年不见的老熟人因为此事试着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只是隔阂依然在,狭路相逢还是有些别扭。   德奇看着塞伦腰间挂着的佩剑,先开了口:“这么多年你还没换佩剑。”   将近二十年前,老狼王任命塞伦为骑士团长,希斯塔为了给他庆祝,苦求德奇铸把神兵利器给师弟做贺礼。德奇造兵器从来都是看心情,心情好了免费送,心情不好重金难求。于是希斯塔接连烦了他十数天,最后德奇不胜其扰,提了几个刁钻条件,谁知希斯塔一一完成,德奇被他的韧劲打动,这才闭关锻造出削金断玉如斩烂泥的宝剑。   塞伦之所以珍惜这柄剑,正因为它是希斯塔送的:“用着顺手,没必要换。”   德奇点点头:“所以你这是要回狼国?”   塞伦:“不回去了。”   德奇不清楚他对秋言许下了诺言,只觉他的转变太过天翻地覆,有些难以理解:“你父兄那边要如何解释?”   塞伦:“母亲故去多年,那个家于我而言名存实亡。”   德奇不置可否:“威尔不肯放尼奥,是要你们替他办事吧?”   塞伦:“他想借我们的手杀了他表兄。”   德奇:“你们答应了?”   塞伦:“秋言不愿意。”   德奇:“所以你要亲自出马?”   “守住大门,别让可疑的人靠近,我去去就来。”塞伦说罢便出了门。   离开临时住处没多远,塞伦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几番绕路也没能甩掉对方,他只得选了个不会威胁到秋言,又僻静无人的地方停下脚步。   “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出来吧。”   撂下话却不见有人出来,塞伦担心是调虎离山,逐渐急躁起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还是没人回应。   这是在海底,诸多奇怪的气味会干扰塞伦的嗅觉,但四下寂静,他仔细分辨声音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迅速抽出佩剑朝斜前方挥去,冷冽的剑气劈开堆积在一起的杂货箱,有个女人惊声尖叫,摔倒在地上。   塞伦腾空一跃落在那人身前,将剑抵在对方颈间:“谁派你来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  想问问大家,你们对休伊和塞伦这对情敌各有什么看法,讨厌的点请多吐槽,我发现我设计的初衷总跟大家的实际观感不太一样,多谢了! 第62章 062   “有话好好说,别动剑好不好?”女人轻轻夹住剑刃,想将它推离自己的脖子。   塞伦一向谨慎,现在又是特殊时期,就算对方是女人也由不得他大意:“为什么跟踪我?”   女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鹿一样的眼睛睁得溜圆:“你真不记得我了?”   这种话塞伦听得多了,往常他将犯人押解入狱,总有人妄图打感情牌争取宽恕,可惜塞伦铁面无私,即便是家族成员犯罪,他也照抓不误,更何况这女子形迹十分可疑:“不记得。”   塞伦原以为女人会继续辩解,谁知她泪如泉涌,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幽怨,嘴唇不住地颤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回倒是把塞伦吓了一跳,他向来洁身自好,从没欠过风流债,何况塞伦仔细观察一番仍觉得她面貌陌生,只能依靠嗅觉辨认出她原形是个岩羊妖。   “我没时间跟你耗,想活命就老实交代。”塞伦也担心错杀无辜,没有立即动手,可就是这要命的心软让对方钻了空子。   那女人前一秒还垂头抽泣着,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原地跃起,一掌击中塞伦胸口。   塞伦只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失神片刻,很快攥住女人的手腕将她甩向刚刚劈开的箱子堆里。   原计划是将她绑起来严刑拷问,可没料到耳边忽然传来撞击声,紧接着塞伦发现摔进箱子里的居然是自己!   睁眼看向对面的瞬间,塞伦整个人怔住了,不远处还未收起起手式的男人怎么那么眼熟,一头罕有的银发披散在背上,瞳孔是清澈透亮的茶色,腰间还挂着希斯塔送的佩剑……那不是自己的身体吗!   塞伦再一低头,胸前多了两坨鼓鼓囊囊的脂肪,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纤细的腕子挂了一长串手镯,指甲涂成艳丽的紫红色,毫无疑问,这身体是属于岩羊妖的!   那女人不知用了什么诡计,竟将两人灵魂互换!   “喂,你!”   他话还没说完,女人已经往来时的方向跑远了。头一次遇到这种怪事,塞伦暗骂自己还是太过轻敌,想去追赶她,无奈眼前天旋地转,一阵阵的胸闷气短,连控制身体活动都成了莫大的困难。   可就算再难也不能停下来,那女人如今占据着自己的身体,若她闯入临时住所,秋言他们势必会放松警惕,后果不堪设想!   驱使着完全陌生的身体,塞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倚靠着墙壁才勉强站起身来,每向前走一步脚下都在磕绊,直到摔过几个跟头之后才慢慢掌握发力技巧。   他一路扶墙前行,简直比刚学走路的幼童还不如,东倒西歪的样子活像喝了二斤假酒,一出巷子便被几个地痞模样的螃蟹妖拦了下来。   “小姑娘要到哪里去呀?”   “看你腿脚不方便,要不要哥哥们送你一程?”   第一次作为女性被人调戏,塞伦很是不爽,可眼下行动不便,又有要紧事在身,不宜与他们纠缠,塞伦无视他们继续赶路。   一大个头螃蟹妖拦住塞伦的去路,眼中的轻浮遮掩不住:“哎,怎么走了,太不给面子了吧。” 说着就去挑“姑娘”下巴。   塞伦下意识去拔剑却摸了个空,忘记佩剑被那女人一并带走了:“让开。”   螃蟹妖摇摇钳子:“你踏进我们的地盘就得付出点代价不是。”   塞伦环视围住自己的人们,寒着脸沉声道:“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哼,不让又怎样,这条街都是我们大人的,你逃不掉的。”   塞伦:“你们大人是谁?”   螃蟹妖叉着腰,得意洋洋道:“连这都不知道还敢在波塞冬(鲸国首都)混?我们大人可是鲸王陛下的亲外甥。”   鲸王的外甥那不就是齐拉韦尔吗,这人不仅招摇,驭下也很成问题,难怪威尔想杀他。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些人渣到底出现虽然恶心,但他们主动暴露了齐拉韦尔的领地范围,塞伦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暗杀目标了。   搬出国王家亲戚的名号都没镇住娇弱的羔羊,几只螃蟹妖开始动手动脚。   “你很狂妄啊,连大人都不放在眼里!”   “给她点教训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   就在一只钳子伸向塞伦胸前那两坨脂肪时,他卯足力气朝对方脸上抡拳,奇怪的是身体还没发生实质性接触,莫名溅起的海砂如迸溅的岩浆一般,将那螃蟹妖喷了出去,硬是摔出十几米远!   “老大老大!”   围观的小混混鬼吼鬼叫地争相跑去帮忙,塞伦抓紧机会脱身,不曾想没跑出几步又被人从后方扑倒。   有人骑在塞伦背上去捆他双手:“打了我们老大就想跑?!做梦呢!”   塞伦能在强者如云的骑士团脱颖而出靠的不是运气,他学习能力很强,短短几分钟已经能自如控制新躯体,不等螃蟹妖做出下一步动作,塞伦先发制人,猛翻过身的同时回肘重创那人肋骨,疼得他满地打滚。   出乎塞伦意料的是,他这一出手又带起数量可观的海砂。   由于好奇,他将流窜的妖力蓄在掌中朝小混混们扬了扬,果不其然,铺天盖地的海砂再一次袭向敌人,将他们拍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家伙会用土咒!”   “快撤!快撤!”   最先挑起事端的螃蟹妖们慌忙逃命去了,只留下塞伦一人望着自己的双手出神,很明显刚刚使出的确实是咒术。可自己从来没有成功凝聚过妖力,如何能释放咒术?一定是这副身体的主人原本就掌握土咒的缘故。   但长这么大,塞伦还是第一回 不依靠格斗术战胜敌人,这种驱使妖力为己所用的感觉简直太奇妙了。   不,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耽误了这些时间,那女人很可能快到宅子了,必须尽快制止她!   靠两条腿追肯定是来不及的,塞伦在路上拦了辆海马车,用女人的一只镯子付了车费。他跳下车便看到女人先自己一步进了宅子,塞伦顾不上许多,拔腿就往屋里冲。然而他刚推开门,熊熊燃烧的火团迎面而来,塞伦不得不跳下台阶避开。   放火攻击的正是秋言,他身后就站着那个占用自己身体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个重要的伏笔(哪里篇幅最重哪里就是喽),以后会揭晓~   ――――――   没用的吐槽:今天部门来了个新的主管,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上班没空摸鱼码字了,唉 第63章 063   狮国,首都。   伊莱亚特把杀戮中唯一的幸存者带出地牢,随后赶到的一众禁卫军将他们团团围住,逼问事发过程和具体细节。   布拉基抖如筛糠,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待问的次数多了,他干脆甩开旁人搀扶,蹲在地上堵住耳朵。   刚刚死里逃生的人被迫回忆痛苦经历实在太过残忍,佩萝看不下去,推开追问最凶的几个人,用自己娇小的身体挡在布拉基前面:“他刚才差点被杀了啊,你们能不能别再刺激他!”   禁卫军首领不依不饶:“我们的兄弟都死在里面,只有他活着出来的,不问他问谁!”   佩萝立即怼回去:“他的团员也都遇害了,痛苦不比你们少!”   首领没想到一个神神叨叨的小丫头也敢公然叫板:“所以更应该尽快查明情况,以免更多人死于非命!”   “别吵了!”休伊低吼一声,周围马上安静了。他本想着把布拉基救出来,可以让他从中牵线,缓和跟秋言的关系,万万没想到会发生命案。他走到布拉基近前,一只手按在他肩上:“能站起来吗?”   嘈杂声顿时被人清理干净,布拉基抬头看了休伊一眼,拉住他递来的手踉跄起身。   禁卫军首领担心他们一走了之,赶忙率众阻拦:“命案是在狮国发生的,如何处置还得等我们陛下发话。”   伊莱亚特举剑挡在父王身前与禁卫军对峙,休伊已然敲诈过莱恩一笔,不想让矛盾升级,便挥退了儿子,亲自交涉:“你们这样咄咄逼人只会让他更害怕,别说查案,连收集到的证言都有失偏颇,不如给他点时间冷静冷静。”   “如果你们串供呢?”禁卫军已经被伊莱亚特骗过一次,自然不会再相信狡猾的鼬国人。   休伊淡淡一笑,他承认安插眼线、布置爆破物并非君子所为,但那都是为了逼莱恩交出魔核,加固鼬国日渐衰败的冰魄水晶,延缓魔气侵蚀,让子民能够活下去。他知道禁卫军怀疑屠杀事件也是自己一手策划,如果不调查清楚,血洗狮国地牢的罪名就会一直扣在自己头上:“本王杀过的人比这城里的禁卫军加起来还多,如果我要洗脱嫌疑,大可以把诸位引进地牢一一灭口,何必多费口舌。”   这话无人质疑,毕竟休伊可是终结过妖魔大战的人。   “最后,被大王子杀-死的,那个人,是我的提琴手……”   幽幽的蚊子声传来,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布拉基身上。   “你终于肯开口了。”   “继续说!”   佩萝担心布拉基又被吓着,连连安抚:“慢慢说,别着急。”   佩萝对布拉基的关心远胜过对其他人,结合她之前无意透露出“死过一次”的信息,休伊认定她隐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时时留心观察她。   布拉基仍是低着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些许平静,或许是因为刺激太大,他连混用单词的口癖都没了:“入夜,我们都在睡觉,牢房里传出奇怪的响声,我身边的几个乐手都被吵醒。”   “什么奇怪的响声?”有人迫不及待催促,被佩萝瞪了回去。   “磨牙和流口水的声音,就是那种饿了很久的狼,终于见到肉的感觉。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想趁夜出逃,没想到,没想到,他们……”   伊莱亚特:“他们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人,惊动了守卫。”   布拉基忽然抬起头:“是的是的,他们杀死靠近的守卫,还吃掉他们的肢体和内脏!”布拉基说着,一阵强烈的不适涌上来,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干呕。   所以地牢里才找不到一具全尸!   禁卫军首领抓住布拉基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知道他们发狂的起因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布拉基抱住脑袋疯狂嘶吼:“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卖艺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佩萝把他拥进怀里,一遍又一遍拍着他的背:“好了没事了,怪物都消灭了,你安全了。”   休伊见一分队长赶过来,正好招呼他带布拉基休整一番,现在的他正处在情绪崩溃状态,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了。   禁卫军首领不肯轻易放走重点调查对象,也派心腹跟了过去。   等众人散去,伊莱亚特才坦言自己的猜测:“父王,据我所知魔族有种不传之术,施术者可以随意操纵他人梦境,致其产生幻觉甚至失控,依布拉基所说,他那些团员是在休息时间发生意外的,不排除受此术影响的可能。”   休伊:“魇兽天生擅长此道,篡改梦境主人的记忆,修为低微者最容易受到蛊惑,听凭施术者安排。”   伊莱亚特:“魇兽啊,比寻常魔族更难对付。”   休伊:“你在解救布拉基时有没有发现异常?”   伊莱亚特:“他吓得灵魂出窍,差一点就被吃掉了。”   休伊:“魇兽极其狡猾。”   伊莱亚特明白父王对布拉基抱有怀疑态度:“我会盯住他的,父王放心。不过让他劝回母上的计划还得另做打算了。”   “你我都做过伤害他的事,你弟弟们也不在身边。”休伊摇头叹息。   伊莱亚特很少见到父王犹豫退却的模样:“我现在的处境不适合出面打理朝政,老祭司值得信任吗?”   休伊先是蹙眉,紧接着连连摆手:“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见你母上?不行不行,你不清楚我对他做了什么,他不会原谅我的。”   “当着塞伦的面情绪失控了对吗?”   休伊讶异地看着儿子,狭长的美眸睁到从未有过的程度。伊莱亚特面向他点点自己的脖子,休伊于是拔出佩剑充当镜子,果然在儿子比划的位置上看到清晰的吻痕,是秋言留下的。虽说伊莱亚特已经成年,但他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被孩子戳破床笫之欢怎能不尴尬。   伊莱亚特自小聪慧过人,话不多,眼睛却毒得很,最能体察人心:“朝中事暂时交由老祭司主持,冰魄水晶得到加固,众臣也没理由生是非,其余琐事我会处理,父王速去速归。”   恍惚间,休伊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感情,既欣慰又心疼,因为政治斗争不断,自己总派这孩子处理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情报工作,害得他风评不佳,以至于宫中年纪较大的人都视他如煞神在世。最难能可贵的是伊莱亚特从没抱怨过,休伊一直觉得愧对大儿子。   伊莱亚特看出父亲眼中的情绪转变,不等他酝酿出感性的言辞,继续给他鼓劲:“尼奥和希尔都喜欢母上,我也不想失去他们。”   ――――――――   “跟踪你一路的怪人就是她?”秋言手里托着尚未熄灭的火球,打量对面那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   霸占塞伦身体的岩羊妖应道:“没错,就是她。”   秋言:“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被迫置换身体,还被那女人倒打一耙,塞伦窝了一肚子火:“我才是塞伦,是那个岩羊妖用邪术把我和她的身体对调了!”   “也就是说,你是她,她是你?这就有意思了。”秋言想起《西游记》里真假美猴王的桥段,没想到在自己身边发生了。   岩羊妖:“这种谎话你也信?”   秋言转过身来,不再将后背留给她:“为什么不信?”   希尔见状想去帮忙,被德奇拦了下来:“其中一个肯定是骗子,你别过去。”   希尔:“那母上不是有危险了?”   德奇出了个主意:“不如这样,我们问些问题,比如加入骑士团的时间,出任务的次数之类,答不上来的就是骗子。”   岩羊妖有备而来,大大方方站在塞伦旁边:“随便问。”   塞伦当然也不怕:“问吧。”   “不用那么麻烦,一招就搞定。”秋言话音未落,引了道闪电下来,正劈在二人中间。   因为是在海底,咒术弱了不少,但见电光并无雷声,秋言只为观察他二人反应:左边的女人瞳孔皱缩,无意识地捂住耳朵,那种融进血液里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反观右边的师弟,只是正常的吓了一跳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你这是做什么?认不出来就一并杀死吗!”伪装塞伦的岩羊妖不满地抱怨起来。   秋言笑嘻嘻走到假塞伦面前。   就在塞伦以为秋言要选择错误答案时,他突然掐住了右边人的脖子,表情罕见的阴狠。   女人拼命拍打秋言的手臂,试图让他放开自己:“咳咳,你放开我!明明什么都没问呢!”   “已经问完了。”   “就打了个雷?咳咳,可我还没说话啊!”   “你的身体反应已经替你作答了,别添乱,赶紧把身体换回去!”灵魄融合让秋言回想起很多事,包括与塞伦加入骑士团的点点滴滴,当年他因与魔族作战,险些中雷咒身亡,那是塞伦少年时期无法磨灭的恐惧,即便他长大成年,也不可能完全克服。秋言就是凭这一点判断出真正的塞伦。   女人倔强地咬紧嘴唇,偏不顺从。   “我看你有些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当然见过,你们两个我都见过!”   秋言仔细打量着女人的脸,半晌松手放开她,打了个响指:“你就是那个三天两头给塞伦递情书,还跟情敌当街打架,最后被抓进女牢关了好几天的岩羊妖吧!”   女人没有反驳,但被人当面形容得如此直接,她一张白净的脸烧得通红。   希尔愕然:“塞伦那种冰块也有人追?”   德奇:“不知道吧,追他的人比追你父王,呸,比追那个叛徒的还多。”   希尔瞪了德奇一眼却也没有纠正:“都没人追母上吗?”   “谁说没有?我不是人吗!”   洪亮的男声从对面房顶传来,几人不约而同向上看去,只见一赤发碧瞳的高大男人飞身跃下。   秋言忍不住掐起狂跳不止的眉心:“… …瑟林,你怎么也来了。” 第64章 064   “懦夫,胆小鬼。”   不屑的口吻,贬低的词语,如临耳畔,如鲠在喉,休伊知道那是回荡在脑海里的声音。   “谁?!”   悠远的笑声传来:“两人共用这身体,除了你,你说还有谁?”   “你就是,瑟林?”就算是休伊自己,对这个第二人格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从前连共享记忆都做不到,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正面交锋,虽然还是看不到彼此的脸。   瑟林:“想问为什么能听见我的声音?说不定是你封印希斯塔的灵魄太久,遭禁术反噬,大限将至了吧。”   从画下封印大阵的那刻起,休伊就知道逆天改命会付出代价,只是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明明才等到那个人,却已时日无多,除了苦笑,休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大限,将至,真是不巧啊。”   瑟林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你的力量一分为二,寿命自然跟着缩短,不如你乖乖被我融合,我来替你追回希斯塔如何?反正身体还是你的身体,总比叫骑士团那个小子吃干抹净强多了。”   “痴心妄想,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休伊的叫嚷是愤怒的,可心底里的动摇只有他自己晓得。一旦两个人格合二为一,势必有一个人格会永远消失,只有心志更顽强的那个才能活下来。休伊并非怕死,否则也不会冒险在自己身上下禁术,他只是不甘心,苦苦盼来的不归人如今近在眼前,却被自己亲手推开。希斯塔何其骄傲的一个人,怎会容忍别人那般践踏他的尊严。   就在休伊胡思乱想的时候,瑟林发动了突袭,迅速压制住休伊并不稳定的的妖力,这次夺取身体控制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利,很快,作为休伊的那个主人格便再无声息。   头脑中经历了短暂的混沌后,眼前场景豁然开朗,瑟林不无得意地自言自语:“这种时候居然分心,真是个笨蛋。”   由于记忆不同步,瑟林只能按图索骥,从休伊的反常表现和只言片语中猜他和秋言闹了矛盾,而且这矛盾还不小。至于休伊具体做过什么,瑟林不清楚,也不想考虑那么多,对瑟林来说,喜欢就追到手,优柔寡断只会坐失良机。   正好有人在议论没人追希斯塔,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瑟林攀上房顶,俯瞰下面的一群人,除了站在中间的秋言以外,还有休伊的小儿子,怪脾气的铸剑师,不认识但很性感的岩羊妖,和骑士团那个单恋希斯塔的师弟。瑟林琢磨过来了,休伊应该是把朝政交给他大儿子打理,孤身一人跑来波塞冬找秋言缓和关系,却在看到塞伦和秋言在一起时心生退却,这才让自己这个第二人格钻了空子。   瑟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管他什么塞伦、塞车、塞棉花,爱塞什么塞什么,本大爷看上的人就不许第二个人碰,为此,他需要大声宣示主权:“希… …”对了不能当众暴露他真实身份,瑟林马上改口,“秋言,你那穿的是什么寒酸的破烂,才开始私奔就穷成这样,还是跟着我吧,保你每天穿得比莱恩还招摇。”   然而没等来秋言表态,希尔最先端正弓身,一连勾出三支羽箭搭在弦上,只差松手:“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射爆你的头!”希尔不会忘记这个流氓叔父公然调戏母上的“丰功伟绩”,如果再乱来,这次绝对要他好看!   秋言摸着希尔的头,现场教育:“那个,儿子,以后说话别这么黄暴。”   困在女人身体里的塞伦见到瑟林也如临大敌,赶忙挡在秋言身前,摆开格斗的架势。   瑟林不知道塞伦和岩羊妖交换身体,只当是秋言落魄到派出女人和小孩当前锋,快要笑出声来:“让这两个家伙闪一边去,你既然投靠塞伦那个废物,我只要战胜他就够了。”   “你骂谁呢!”秋言不乐意了。   瑟林:“连咒术都不会,要不是靠着你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当上团长。”   对秋言来说,塞伦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甚至不惜与王国决裂,放弃苦心经营的骑士团,如果有人诋毁塞伦,秋言第一个不答应。他朝瑟林打了个响指,空中闪过一道电光,雷火兜头劈下。   瑟林没料到秋言突然出手,加上海底建筑外层生长了滑腻的苔藓,导致他在闪避的瞬间脚下打滑,从房顶摔了下来。   秋言虽然不喜欢瑟林,但他毕竟在狮国公演那天帮忙打退过追兵,真害他受了伤,秋言良心过意不去。身体快过脑子,秋言一个飞扑过去刚好抱住瑟林的腰,然而估算出了偏差,这家伙看着精瘦实则瓷实得很,秋言手腕没跟上力气,连带着脚下不稳,二人双双摔倒。秋言后背先着了地,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冲击力,疼得直冒生理泪:“哎呦喂,骨头要断啦!”   见瑟林压在秋言身上,希尔和塞伦一个扯腰一个拽腿,像丢垃圾似的把瑟林甩在一旁,扶起瘫在地上的秋言。   “母上你怎么样?”   “秋言你没事吧?”   二人一齐喊出声,又彼此看了眼对方。   秋言的一只胳膊被女体的塞伦抱在胸前,虽然软绵绵的挺舒服,但那到底是陌生女人的身体,秋言赶忙抽出手臂,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希尔肩上:“咱们走,别搭理他。”   希尔收起弓箭,连声应和:“我那里还有符纸,回去就贴在门上不让他进来!”   瑟林原本打算借天降之由疯狂撩拨一番,连把秋言压在地上时该说的情话都想好了,没想到被一个陌生女人和小兔崽子截胡,实在太不光彩。   见他们要走,瑟林腾空一跃落在秋言和希尔面前:“一个骑士团的小子不够你玩,还弄来个大胸女人,你到底脚踩几条船?”   瑟林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也是他与休伊最大的不同。他们就像一棵树地上地下的两个部分,休伊把对希斯塔的爱埋在土壤里,越是刻骨铭心,树根往地下扎得越深;瑟林截然相反,他的爱是茂密的树冠,招摇而露骨,生怕你看不见。   秋言:“哈?我踩谁的船了?那女的是追塞伦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再说我就算踩了关你屁事!”   希尔:“母上别跟他浪费口舌,我们走!”   女体塞伦推开挡道的瑟林,拉上占用自己身体的岩羊妖进了屋。   嘭的一声,玄关大门狠狠撞上,隔开两个世界。   瑟林确实没料到自己会如此灰头土脸,想当初秋言刚回王宫时怂得不行,为了踹自己命根子一脚还要演足“前戏”,现如今连落雷的事都做出来了,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也更像希斯塔了。   德奇在台阶下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被频频排挤的瑟林,捋着胡子道:“叛徒的弟弟也这么丢人,啧啧。”   瑟林嘴角一撇:“啧什么啧,你个老乌龟走那么慢,不也被关在外面了吗。”   德奇眉心抽搐,无法反驳:“……”   进了屋子,希尔忙着布结界,把大门和窗户挨个贴上符咒,秋言则催岩羊妖把身体还给塞伦:“你赶紧把咒术解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岩羊妖一脸无辜:“换身咒一旦生效,就只能等二十四小时后自行解除。”   塞伦简直要抓狂了,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狠狠握住自己身体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喝水不许吃东西!”   岩羊妖瞪着他:“凭什么?监牢还提供三餐呢!”   塞伦:“总之你不能上厕所!”   岩羊妖心领神会,吃吃笑道:“呵,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占便宜不成。”   秋言:“你为了递情书连骑士都敢打,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岩羊妖冷笑一声就要去解裤子,秋言眼疾手快,把人就近甩到沙发上,像缉捕罪犯那样把她脸朝下控制住:“希尔,给我找根绳子,我把她捆起来!”   岩羊妖拼命扑腾:“放开我,你们这些,你们这些该死的男人,就这样对待女士吗?!”   秋言接过希尔递来的绳子,将反剪的双手一圈一圈捆住:“要是所有的女士都像你这样,这世界也太可怕了,幸亏塞伦没跟你在一起。”   “嗯啊,别,不要!”   不过是捆个绳子而已,也不知触动了她哪根神经,这女人突然用塞伦的嗓音呻吟出声!   秋言急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喂,我可什么都没……”   “唔,嗯。”   塞伦的声音如他这个人一样清清冷冷,不食烟火,秋言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种暧昧的声音,虽然不是他本人发出来的,可谁不喜欢看冰山融化呢。   再回过神来,秋言发现身下躯体的嘴已经被本尊捂住,顶着女人脸的塞伦面颊一片绯红,清心寡欲的形象被这一声酥音毁掉,他脸上肯定挂不住。   秋言拍拍师弟的肩膀让他不要介怀,自己则解下腰间流苏,堵住岩羊妖的嘴,免得她让塞伦更加尴尬。   正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刚刚解开结界的瑟林大步流星闯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幕:激烈挣扎的塞伦面朝下被死死按在沙发上,秋言正以晋江不允许描述的诡异姿势骑在他大腿上,另外两人非但不干涉还在旁边看热闹。   瑟林的醋坛子直接炸开了:“你真看上这小子了?!休伊就算了,我怎么也不应该被他比下去吧!”   几人像看傻子似的盯着瑟林,都懒得跟他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希斯塔:我师弟爱我,我徒弟爱我,我徒弟的第二人格也爱我,苍天哪,你赐我个妹子就这么难吗!   休伊、瑟林、塞伦:想都别想! 第65章 065   看屋里这几个人的架势,都不愿意详细解释,瑟林向来说一不二,干脆亲自动手,握住秋言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喂,你真看上这小子了?!他有什么好,你说啊!”   女体塞伦见状上前,一掌劈在瑟林大臂麻筋上,在瑟林松手的瞬间抢回秋言。瑟林不甘示弱,放了个火咒去烧塞伦,秋言不等火燃得更旺,逆向施咒将火苗扼杀在摇篮里,顺手用雷咒又电了瑟林一下。   瑟林见秋言胳膊肘往外拐,一怒之下口不择言:“被男人开发还不够,又要尝试女人了是吧?!”   塞伦听他满口尽是污言秽语,冲上去挥拳就打,无奈这身体的综合素质远不如自己的,速度与力道严重削弱,并非瑟林的对手,拳头还没沾身就被中途截住。   秋言怕塞伦吃亏,不等瑟林反击便横插在两人中间,一手攥住一人腕子,回头看着女体师弟劝阻道:“塞伦,这里我来解决,你看住那家伙就行。”   瑟林听秋言管面前的女人叫“塞伦”,当下明白个七八分:“他们互换身体了?”   秋言:“你听说过这种咒术?”   瑟林:“不光听说过,我还知道无须等待二十四小时就能解咒的方法。”   秋言眼前一亮:“怎么解?”   瑟林:“求我。”   秋言放开二人,面朝瑟林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瑟林比秋言高半头,下巴仍扬起高傲的弧度,垂下眼皮打量人:“你的诚意不够啊。”   秋言堆笑讨好,两颗浅浅的梨涡愈发可爱:“瑟林大人,就帮我这一回吧?”   瑟林挑起秋言的一绺头发在指尖轻捻:“要我出手,你得付出点代价啊。”   秋言保持着职业假笑:“比如?”   瑟林邪魅一笑:“比如,给我生个孩子。”   塞伦骂道:“下流!”   瑟林横眉立目:“我下流?你千方百计拐走他难道就不想跟他上床吗?装什么正人君子!虚伪!”   秋言气得直掐眉心:“你张口闭口就离不开下三路那点事吧,这里还有孩子呢。”   “你不跟休伊上床,这兔崽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希斯塔和休伊到底从什么时候变成情侣关系的,秋言不知道,但就休伊发神经害希斯塔早产那次的经历就让秋言没办法轻易原谅他,更别提不久之前那场毫无温情可言的深入交流了。   瑟林故意加重了手上力气,拽着秋言的头发迫使他贴近自己,然而没了缚妖锁与束缚咒,秋言掰开他的手轻而易举:“休伊让你来的?”   瑟林不会因为强大而忽视一切,他知道如果将真相和盘托出,说自己和休伊其实是双重人格共用一个身体,而休伊原本是来道歉的,却被自己半道截胡,秋言心中的天平多半是要偏向休伊的。直率如他,此时也选择了隐瞒:“是又怎样?”   秋言早已下定决心跟那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一刀两断,就不会再犹犹豫豫:“那你可以回去了。”   瑟林没那么容易妥协:“要走你跟我一起走!”   秋言阴沉着脸,再没了刚刚的笑模样:“你差不多得了,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忍你到现在全是看在你帮助过我的情面上,我不管你为何而来,现在请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来硬的不好使,瑟林开始用软的,这回低下头来深深望着秋言,一双风流浮浪的碧瞳竟流露出些许祈怜之色:“你不想走,我也不强迫,换我留下好不好?”   秋言哭笑不得,从前嚷着给自己生猴子的大多是女粉丝,怎么到了异世界,看上自己的清一色都是男的:“哥,我真不是天生弯,不会是个男的就喜欢。”   瑟林软硬兼施都不见效,开始耍起无赖:“我不管,你是我的,不准你喜欢别人,我……”   未说完的话淹没于一声坠地的闷响,瑟林不知怎的突然倒地不起。   秋言先是吓了一跳,目光一扫发现希尔正朝瑟林吐舌头,手上还捏着富余的催眠符,是他看不惯瑟林骚扰母上这才出手。   塞伦:“你怎么会有催眠符?”   希尔:“上次在花园里你贴过我一回,你忘了?”   塞伦摇头,他惩治过的犯人太多,自然不会一一去记每次所用手段。   秋言:“你把我关进地牢的事总该记得吧?”   塞伦思考了一会儿,点头。   希尔:“那,这次你帮我离开巴萨卡,有几个士兵阻拦还记得吗?”   塞伦:“当时急着出城,并未留意。”   秋言:“上一个雨夜,你赶到旅馆找我时,我在做什么?”   塞伦不假思索:“你在浴桶里坐着,瑟林在为难你。”   秋言拍着塞伦的肩膀,看了眼被绑在沙发上的岩羊妖:“这家伙属金鱼的,他不记得你挺正常,别往心里去。”   岩羊妖嘴里还塞着流苏,顶着张面含霜雪的脸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那偏生是塞伦的面孔,琉璃般清澈的茶色眼睛泪光点点,秋言心又软了,于是拿起希尔一张符贴在她额头上,令其昏睡,眼不见心不怜。   两个惹事的人都睡着了,秋言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计划:“再拖下去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数,我不能再让尼奥等下去。希尔,盯住这女人,别让她乱碰塞伦的身子。”   希尔做了个敬礼的动作,两只兔耳朵立得笔直。   秋言:“德奇,把机甲的状态调整到最佳,随时准备撤离。”   德奇应声:“我这里不会出问题。”   最后轮到塞伦,秋言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你留下保护希尔和德奇,有情况就吹哨通知我。”   塞伦反握住秋言的手:“你出面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威尔反咬一口,整个妖界又该与你为敌!奇拉韦尔平时在暗巷一带活动,我已经调查过了,给我半天时间保证救出尼奥。”   秋言想搂他肩膀可身体是别人的,而且衣着比较简单,让人无从下手,秋言想半天还是放弃了:“你刚才对付瑟林明显用不上力气,要是对方有狠角色在,我怎么放心让你去冒险。”   塞伦抬了抬手带起一片海砂,围着秋言旋转。   秋言又惊又喜:“这是,土咒!你不是不能凝聚妖力么?”   塞伦:“也许是她原本的妖力使然,但可以为我所用。”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用这招教训瑟林?”   “因为他是休伊的弟弟。”   “那又怎样?”   塞伦的眼睛看向斜下方,不愿与秋言对视:“……你心里有他。”   “所以说那又怎样。”   秋言不屑的口气中又夹杂着释然,塞伦原以为他会选择避而不答或是故作轻松,没想到反而是自己小肚鸡肠,塞伦愣愣看着秋言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秋言少见他这副懵懂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还挺可爱,要是真有这么个弟弟好像也不错:“人活着不能只有情情爱爱,还有家人、事业,要做的事多了去,别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   塞伦:“这话是对你自己说的,还是对我?”   哦对了,塞伦喜欢希斯塔,把这事忘了,反正说什么都容易闹误会,秋言索性闪过塞伦,一溜烟冲出房子。   塞伦拿起佩剑就要追上去,刚到门口便被希尔拦下。   “母上叫你不要去你就听他的。”希尔背靠门板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漆黑的眼睛透着十二万分的坚决,“万不得已母上还能用黑炎,至少不会有性命危险。”   塞伦:“殿下请让开。”   “不让!”   塞伦握住希尔的肩膀,把他原地转了个圈,希尔起先拼命挣扎,直到看见原本晕倒在地的瑟林不见了这才如梦方醒。   ――――――――   根据塞伦提供的地址,秋言很快寻到奇拉韦尔活动的范围。他那些小弟们还在附近游荡,得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以这副一米八三的身躯闯进去太过招摇,秋言想都没想,变回了兔子妖身,很轻松便突破重重巡防,直抵暗巷尽头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这楼体就是用海底最廉价的珊瑚礁搭建而成,家具也是年久失修;楼里总有人端着三叉戟走来走去,不知道有什么可戒备的,难道怕回收塑料瓶的大妈夜里来捡东西吗?   很难想象一个经营大型渔场的皇亲国戚甘愿住如此破旧的房子,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怎么说,秋言都要探查一番再走。   他的妖身非常娇小,潜行再合适不过,遇上虾兵蟹将,只要攀上房梁或躲在墙角便能顺利隐藏。可惜两层楼的房间他都转了个遍,连齐拉韦尔的影子都没见着。   难不成塞伦的情报有误?   正在秋言一筹莫展之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从地下传来,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比他反应更大的还是屋中巡检的螃蟹妖。   “能不能让他们安静些,每次来新人都要哭闹,真是烦死了!”   “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等会儿给他们的饭里下点料,叫他们睡上几天直接送走。”说着,螃蟹妖在地板的某处用力跺了几下脚,应是在警告楼下人。   看来地上的两层楼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地下室里还藏着更多秘密。只不过螃蟹妖口中的“他们”是谁?既然那些人在哭,想必与齐拉韦尔的人不是一伙的。   秋言在客厅的房梁上躲着,眼看两人就要离开屋子,他想到地下室看看,不料移动的过程中有根兔毛掉落,正好飘到螃蟹妖面前。糟了!要被发现了!   “阿嚏!”一螃蟹妖顾不上擤鼻涕,举着三叉戟如临大敌。   他的同伴奇道:“怎么了?”   “我对有毛的动物过敏,只要有毛发靠近我,就会打喷嚏!这屋里进人了!”   秋言赶忙蜷缩身体,祈祷不要被发现,可为时已晚,螃蟹妖捡起落在地上的兔毛四下环顾,就发现了房梁上露出的一撮白毛。   “在那!”过敏的螃蟹妖不由分说朝秋言掷出三叉戟。   眼看自己就要被串成兔肉串,秋言面前忽然蹿出一抹白影,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有什么同样毛茸茸的东西抱着自己跌落在不算柔软的沙发上。   与此同时,呛的一声,三叉戟牢牢扎进珊瑚礁房顶,秋言仰头看过去只觉冷汗直淌。   “笨蛋,你没事吧?”   怀里的白色毛团探过头来,秋言定睛一看,这不是变成伶鼬身的瑟林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嗨,小可爱们,我肥来了~ 第66章 066   看着胸口前扬起的,只有自己兔爪子一般大的伶鼬脑袋,秋言怔住了,瑟林这家伙被希尔贴了催眠符,现在应该睡得像死猪一样才对,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乖乖等我,别乱动。”瑟林挥着纽扣一样袖珍的小爪子,在秋言的三瓣嘴上轻点两下,不等他再发问,双腿一蹬,如闪电一般蹿了出去。   洁白的灵动身姿在两个螃蟹妖颈间飞过,所到之处,青色血浆迸溅,而瑟林像是怕被脏东西污染了皮毛一样,在踏开一人肩膀后优雅落地,轻盈如雪片,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那两个长着人脸,却通身包裹硬壳的螃蟹妖双双倒地,都死于割喉。   就在几秒钟前他们还差点用三叉戟把自己扎死,眨眼功夫,他俩先被瑟林弄死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秋言从前在《动物世界》里看过伶鼬的纪录片,知道这不足人类手掌大的动物是猎手界的老司机,凭借娇小可爱的外型蒙蔽猎物双眼,再出其不意下黑手,屡试不爽。可那些纪录片都隔着屏幕,远没有今日瑟林的实操来得震撼。秋言趴在沙发上,看向对面的眼睛都直了。   “喂,看傻了?”瑟林跳上沙发,挥着爪子在兔子秋言眼前摇晃。   秋言一爪包住瑟林小爪子:“你妖身比我还小,居然这么轻松就杀了人!”   瑟林以为秋言圣母心泛滥,在责怪自己,粉红色的鼻尖哼了两声,细长的胡须跟着抖动:“我不杀他们你怎么进地下室?”   秋言赶忙摇头,毛茸茸的长耳朵跟着晃来晃去:“我不是怪罪你,就是想说你很厉害。”   “这还差不多。”瑟林用掌心的肉垫抚摸秋言眉心,以示嘉奖。   被软绵绵的肉垫摩挲着,倒还挺舒服,秋言没推开他:“对了,你怎么解开催眠符的?”   “你儿子妖力不足,没发挥出符纸的正常威力,连结界都布不好。”   “那不是希尔的错。”秋言知道对瑟林解释也没用,便没再往下说。   瑟林继续道:“而且一屋子的人都像刺猬似的盯着我,我难道不会提防吗。”   “说的也是,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   “像我这么惹人厌总得防着别人暗算,你是这个意思吧。”   秋言不否认:“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跟我没关系。”   瑟林停止轻抚,突然伸出爪尖在兔子额头敲了一下,轻微的刺痛感让秋言片刻失神,再回过神来,瑟林已经跳上自己后背。   秋言想把他扒拉下来,无奈手脚太短,力不从心只得作罢:“你下来!”   瑟林拨开秋言的兔耳朵,下巴枕在中间,舒舒服服趴在上面:“别浪费时间了,快去打开地下室的机关。”   秋言郁闷道:“干嘛骑我身上,我又不是马!”   “我不爱骑马,只喜欢骑兔子。”瑟林在他耳边吹热气,还故意顶了顶胯。   见他又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带话题,秋言忍不住讽刺他:“就凭你现在的尺寸,呵。”   瑟林阴阳怪气道:“你这么在意尺寸,难怪喜欢跟塞伦鬼混,狼的大小肯定够你受的。”   秋言无奈了:“说了几遍,别把塞伦跟你们兄弟俩相提并论,他才不会逼我做那种事,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对于这个答案瑟林表示非常满意,先是揉了揉秋言头顶的茸毛,又在上面亲了两口。   “啊,你这个人真是!”   背上的肉球体重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看在他又一次出手帮自己的份上,秋言忍了,但谁能告诉他,这家伙的嘴怎么这么碎。   瑟林:“往前两步,找他们刚才跺地板的位置,对对,看见旁边那张符纸了吗,撕下来。”   “我不瞎,我也不傻。”   “不知道哪个笨蛋为了躲人,在房梁上缩成一团。”   “你不来我也能躲开,切。”秋言不想听他嗦,就要去撕符纸。   瑟林连掐兔耳朵数下,迫使秋言停下动作,自己则抢先一步跃到地面,往后赶秋言:“退远点,说不定有陷阱。”   明明是关心自己,却被他一番操作下来,让人爱也不是很也不是,秋言懒得跟他较劲,叮嘱了声“小心点”后依言退开。   附近没有设置多余埋伏,瑟林很轻易便破开结界,浮搁的珊瑚礁地板下陷,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   秋言趴在洞口察看,下面深不见底,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有些发怵,但为了救尼奥,必要的险还是要冒。秋言安慰自己,若是遇上什么妖魔鬼怪,大不了用黑炎统统烧了。刚刚做好心理建设,背上又是一沉,瑟林理所当然地趴了上来。   “不是要救你二儿子吗,快走啊。”   “有手有脚的,着急你自己走。”   “哦吼,我的小白兔害怕了是不是?”   洞底适时传来骇人的尖叫和哭泣声,把秋言原本要还击的话堵了回去。   “… …”   瑟林坏笑:“只要你求我,我就变成人形抱着你下去去去,啊啊啊!”   秋言一个俯冲纵身跳下地道,把毫无准备的瑟林吓了一跳。   秋言想通过惊吓让他闭会儿嘴,但行动过程中为了防止瑟林摔落,还是用两只长耳朵向后扣住伶鼬小小的身体。   就在落地前一瞬,秋言已经准备用小短腿承受冲击力,然而地面太过湿滑,他脚下踩空,眼看就要因为摔倒而把瑟林拍在身下。千钧一发之际,秋言放弃自我保护,一撑地面改变侧翻角度,用肚皮承受了全部碰撞。   “哎呦喂!”秋言叫苦不迭,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舍身保护那个变态,诶,背上的肉球好像不见了,“瑟林,瑟林?!”   “我在呢,你怎么样?”   秋言感觉身子一轻,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忽有几簇火苗在身畔漂浮,秋言睁开眼睛便对上那双熟悉的碧瞳,他变回人形了。   瑟林抱住受伤的小白兔,让他仰躺在自己怀里,拇指慢慢按压兔子腹部,细心检查伤情,半晌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幸好,骨头没断。”   “就算断了也没事,我恢复得快。”   “断了也没事?你身体是铁打的不成!”   瑟林这次是真真切切发怒了,与以往不同,他的眼中没了戏谑,有的只是忧心与责怪。秋言头一次见他露出如此表情,原来这人收敛起浮浪,也能像个正人君子一般,可他越是这样,跟他哥就越像,看着他,秋言忽然百感交集。   见秋言不说话,瑟林仍是不依不饶:“你以后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突然跳地道就不说了,就算防御不了,还不能用侧摔缓冲吗!妖力强大又如何,受了致命伤一样会死!”   “我要是侧摔你现在就压成肉饼了。”   只这一句话便截住了瑟林接下来的喋喋不休,他盯着秋言被水浸湿的肚皮,语气软了下来:“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   “不然呢。”秋言缓了一会儿发觉疼痛感已消失大半,“行啦,赶快走,别耽误时间。”   瑟林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安静下来,既不打趣秋言,还听凭他指挥不讨价还价。   破房子的地下果然别有洞天,在地道的最深处,赫然出现个与墙壁接在一起的巨型笼子,里面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生物,有人形的妖、半人半妖、无法化形的低等妖,还有不少额际长着月牙形犄角,看上去青面獠牙的怪物,秋言认得他们,这就是令妖众闻风丧胆的魔族!   所有生物的手脚都被缚妖索铐住,无一例外瘦得皮包骨头,他们放弃了种族厮杀,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看向闯进来的一人一兔,脸上除了惊恐没有第二种表情。   然而笼子里的这些还算待遇好的,仅仅一墙之隔,旁边的刑具间里,十来个被铆钉钉在墙上的已经不成人样,肠子、内脏,混着各色血浆流了一地,腥臭味引来了大量蛆虫,令人毛骨悚然。有个还未死透的魔族人弥留之际,嘴里还在念叨着“我再也不逃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的惨烈来形容,秋言感觉呼吸凝滞,嘴巴开开合合,愣是没发出一个音节来。究竟是怎样丧心病狂的变态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惊骇愤怒之际,有只手蒙在了眼睛上,瑟林低声说了句“别看”,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秋言此刻全身冰凉,唯一能令他感到温暖的就只有瑟林掌心传来的温度。   瑟林走到铁笼子前,看着里面的男男女女,竟也有些同情他们:“谁把你们关在这里的?”   没人敢答话,谁都怕节外生枝,再像对面那些受刑的同胞一样下场凄惨。   瑟林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思,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是不是齐拉韦尔干的?”   还是没人应声。   “说话啊!”瑟林踹了铁笼子一脚,响声回荡在洞中,那些人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秋言的兔爪子抱住瑟林的手,慢慢推开:“你先别急,我来问问他们。”秋言说着从他怀中跳下,走进铁笼子中。   瑟林知道他想用这副人畜无害的面貌让那些人放下戒心,尽管担心他会有危险却没有阻拦,只是地盯住那一团雪白绒球的眼神更加谨慎犀利了。   秋言不着急问话,先在笼子里溜了一圈,仔细观察过每一个人的神情状态后,找到其中一个欲言又止的小男孩,跳到他肩膀上。   小男孩并未反抗,秋言无视笼子外射来的两道醋意十足的目光,用头顶轻蹭男孩的脖子:“受刑的人里,有你的亲人吧?”   小男孩没有应声,一涌而出的眼泪替他作了答。   秋言:“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告诉我是谁在控制这里?”   小男孩哽咽着说出一个名字:“鲸王的外甥。”   瑟林:“还真是他,黑白通吃啊。”   秋言:“他为什么会抓你们?”   小男孩身边的妇人插话道:“我们都是各国边境常年遭受战争袭击的难民,好不容易逃出来,想在安全的地方找个栖身之所,谁想到竟然被人贩子卖到这种地方来!”   秋言:“那些魔族人也是难民?”   她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是的,齐拉韦尔那个混蛋会从中挑选有姿色的人送给权贵做玩物,其他人就被卖去做苦力,如果有人想逃走,你也看到了,虐杀致死……”   “既然知道我这里的规矩,还妄想脱身?”   低沉的男人声音传了进来,笼中所有人悉数跪倒在地,频频磕头求饶,看来囚禁他们的恶魔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底工地事务繁忙,新主管还搬到我旁边坐着,摸鱼时间都减少了,唉,搬砖去了TAT 第67章 067   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停在门口,虎鲸妖齐拉韦尔负手而立,他身量太高,脑袋几乎与房顶看齐,不得不微微弯腰。   他在一楼入口处发现两个螃蟹妖被人割喉而死,登时火冒三丈,倒不是心疼属下的牺牲,而是气恼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挑衅。   随行的五个人一拥而上,将擅闯者围住,齐拉韦尔并未立即下令剿杀,只因他一眼便认出面前这位赤发如火的美人是鼬王的弟弟:“我还奇怪何人能如此肆意妄为,原来是瑟林大人,久仰大名。”   瑟林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对看不惯的人非打即骂,唯一能让他收敛脾气的只有秋言,至于什么鲸国国王的外甥,瑟林根本不放在眼里,因而连个正脸都不肯给他,对着空气说话:“被一个人贩子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本来呢,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买卖,天知地知,大家相安无事就好。现在你杀了我两个看守,还要断我财路,想必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吧?”奇拉韦尔爱美人不假,但再美的人也重要不过他的权势地位,“你如果自裁,我愿意为你打一副珊瑚棺材。”   瑟林不是软柿子,当然不会由着别人拿捏:“只怕先用上棺材的是你不是我。”   “敢对大人如此无礼,找死!”有个手下端起三叉戟就往瑟林身上捅,然而他的武器还没沾身,就被突然蹿出来的一道白影打飞。   秋言踏开三叉戟,借力扑向瑟林,腿脚还没落下,中途就被瑟林抓住了腰身。   看着那毛茸茸圆滚滚的雪白团子,瑟林越瞧越喜欢,举着小白兔凑到面前,旁若无人地亲吻了小巧可爱的三瓣嘴:“宝贝这么热情,等解决了这里的事,换个清净地方,我再好好疼爱你。”   他那个“疼爱”故意拖着长音,浓密的睫毛忽闪半下,斜睨着铁笼里的小男孩,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秋言挥舞着两只毛爪子去推瑟林的脸:“别胡闹,挺大人了居然跟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较劲。”   那些海鲜妖没想过有人能在他们的包围下,如此从容地打情骂俏,决心先制伏他们再说。   “那是什么东西?!”   “是只兔子。”   “杀了它!”   就在几人转移目标开始进攻秋言的刹那,瑟林长袖一挥,烈焰腾空,将秋言护在怀里的同时隔开旁人。   但这里是海底,几乎人人都会水系咒术,瑟林的火焰没燃多久就被水浇灭。   齐拉韦尔不会容忍秘密公之于众,他退开些,用行动告诉手下“格杀勿论”。   “你以为你是谁,这里可是我们大人的地盘!”   “别跟他废话,既然发现密道就不能放他们活着出去,先淹死再说。”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秋言从瑟林怀中跳下,伴着散开的白烟,娇小的毛团瞬间舒展成高挑的人身。   当那张熟悉的面孔重新展露在视野中,不久前险些被地狱之火烧成灰烬的过往重现眼前,奇拉韦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有生命危险的不是那两个不速之客,而是自己。他尖叫着命令手下阻拦秋言,一个人没命地往外跑,不过才迈出两步,就被如影随形的黑炎截住去路。   那黑色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样,一步步逼退齐拉韦尔,迫使他重新回到地道最深处。   齐拉韦尔病急乱投医,抓过近前的手下就往秋言那边推:“你,你们,快杀了他!”   秋言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黑炎在主人的役使下烧得愈发旺盛,将一伙人逼入绝境。   有人用水咒灭火,不出意料,毫无用处。   “别试了,那是黑炎,不烧死人绝对不会熄灭!”   “希斯塔复活了?!”   “救命,我不要死在这里!”   在异世界,不知晓希斯塔大名的只有两种人,一种已经入土,另一种还没有出生。自知大难临头,那些人纷纷跪倒在地,哭嚎着求饶。   瑟林刚刚被人灭了威风很是不爽,敦促秋言道:“你还等什么,烧死就完事了。”   “战神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无辜的,是,是齐拉韦尔指使我们的!”   有人附和:“没错,我们都是听他指挥的喽,战神饶命!”   手下纷纷叛变,齐拉韦尔又气又急:“那墙上的魔族就是你们钉死的,别给我装无辜!主意也是你们出的!”   “是你说杀一儆百,让我们手段越残忍越好!”   秋言眉头紧蹙,怒喝一声:“够了!”   余波卷着气浪席卷整间地道,霎时间死一般的寂静,在场所有能喘气的全都噤若寒蝉。   多少年没见过他这般霸气光景,瑟林望向秋言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难以抑制的快意在胸口灼烧,这才是他爱慕的那个战神,强悍神勇,威震四方的战神!   秋言不是白莲花,也不相信善良能感化变态杀人狂,他走到铁笼子前,扶起刚刚搭讪过的小男孩:“是这些人害死了你的亲人吗?”   小男孩有些畏惧地看着秋言,但见他面目和善远胜齐拉韦尔之徒,鼓起勇气点点头:“就是他们。”   齐拉韦尔出身王族,养尊处优,身边有的是保护他的高手,他的心思又铺在生意上,并不注重对个人修为的训练,最糟的是遇到战斗力天花板级的希斯塔。他自己害希斯塔中媚毒,拿他当商品卖,还拐走希斯塔的儿子,现在又暴露了做人口买卖的勾当,齐拉韦尔知道希斯塔必定不会原谅自己,但要想活命,只能想不择手段了:“你不能杀我,我可是鲸王的外甥!如今威尔与莱恩结盟,鼬国国力衰弱,要是我死了,两大强国一齐出兵,你们处境危险!”   “你死就死了,我们不说谁会知道?”瑟林瞄了一眼笼子里的“商品”们,“你们出去以后会说吗?”   “我们怎么会出卖恩人!”众人对压迫他们的恶魔恨之入骨,怎肯宣扬。   瑟林歪着头看向齐拉韦尔:“你听见了。”   齐拉韦尔:“只要放了我,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   秋言:“我要我儿子。”   齐拉韦尔:“还你还你,不过他现在在我表弟手上,等我出去就叫表弟把人送回来!”   秋言不置可否:“最后一个问题,人口买卖都是你授意的对么?”   奇拉韦尔没办法否认:“只是些奴隶罢了,你真要为了他们与整个鲸国为敌吗?!”   秋言在掌心凝聚了团黑炎,这种凶煞至极的邪物只有在他手上才乖顺得像个小精灵,沉默片刻,秋言终于下定决心,翻过手掌,将黑炎向前一推:“杀了他们。”   似一滴水花溅入滚油,小团黑炎落入包围圈,将原本沉静的同伴唤醒,爆发出直冲云霄的威力,烈火吞噬了罪恶,将他们凄厉的喊叫一同淹没。   笼子里的人们目睹了这一切,有人在欢呼,有人激动到落泪。   黑炎如它传闻的那般,一旦盯上敌人,至死方休,在将齐拉韦尔他们烧得连渣都不剩后,不用秋言出手,它便自行熄灭,不留下任何痕迹,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秋言烧开铁笼子和缚妖锁,释放众人,无论是妖还是魔。   有朝一日还能活着走出暗无天日的地方,所有人都感觉在做梦一样,他们千恩万谢,秋言一笑置之,他相信如果是希斯塔遇到这种事,也一定会做出同样选择,自己只不过是利用他的能力做些好事而已。   总听说妖族惧怕魔族,魔族嗜杀妖族,在灾难面前,大家都放弃了固有的成见,他们相拥而泣,彼此搀扶着离开。   这时秋言发现那个小男孩和他母亲还没有走,他们站在笼子旁边徒手拔钉子,看来是要从墙上取下亲人的遗体。   “躲开。”瑟林把母子二人喝退,一剑落下,将贯穿死者手心的铁钉斩断。   尸身滑落,小男孩赶忙接住父亲。   死者额际上的两只角已然断裂,但能看出他是魔族人。小男孩的父亲是魔族,母亲是妖,势同水火的两个种族原来也会通婚。   秋言虽有好奇,却也没有打听。他提出帮母子二人下葬亲人,那妇人不想给秋言添麻烦,坚持自行处理。秋言拗不过他们,只得作罢。   将众人带出地道,剩余的看守被瑟林一一解决,尽管威尔一再嘱咐要他们暗杀,但愿意出面作证的人都死了,即便开无双模式也算完成任务吧。   解决一桩麻烦事,秋言悬着的心也没有落下,现在最着急的就是把这个消息告知威尔,让他放了尼奥。可路没走多远,他便被瑟林一把拽住。   “怎么了?有埋伏?”   “都被我清理光了,哪来的埋伏。”瑟林绕到秋言面前,在他头顶和耳畔掸了又掸。   秋言不解:“那你拍我做什么?”   瑟林捏住秋言的下巴,示意他不要乱动:“你刚才用头蹭那小子的脖子,给你弄干净。”   秋言:“那又怎样?”   瑟林:“脏。”   秋言推开他的手:“你有洁癖啊。”   瑟林:“你才洁癖。”   秋言:“那你瞎掸什么?”   瑟林皱着眉:“吃醋不行啊?”   第一次遇见有人把嫉妒挂在嘴边还如此坦荡,秋言哭笑不得:“你要这么说,刚才你还亲我来着,我嘴上也脏了。”他以前演偶像剧时常拍吻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说着,他作势用袖子擦嘴,瑟林同时攥住秋言的两只手:“你敢擦,我再亲回来你信不信?”   秋言连连点头,突然觉得他真的好幼稚,比希尔心理年龄还小:“信信信,不擦了不擦了。”   瑟林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秋言没拒绝瑟林的一些撒娇举动,只是因为瑟林一路上帮了他很多次,多少产生了好感,加上发现他表面放浪,实则非常低幼,有种照顾弟弟的感觉   休伊:那我就放心了,你就是个弟弟   瑟林:说谁低幼呢?想死嘛! 第68章 068   听说自己派出的“杀手”回来复命,鲸王子威尔并未在宫殿接见秋言他们,而是选在一处私人行馆内会面。   行馆外观并不显眼,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装潢丝毫不比王宫里的差,光是踢脚线上镶嵌的珍珠,随便抠一颗下来卖掉,也够一个月衣食无忧了。   如果有钱,当初下到海底时就能买得起辟水珠了,也不用吃那什么奇怪又恶心的药丸。秋言盯着大珍珠的眼睛直冒光,拼命压抑洪荒之力,才在侍者前去通传时忍住没撬珍珠。   瑟林:“喜欢吗,我给你买。”   秋言:“不用不用,就随便看看。”   没过多久,威尔亲自出来将他们迎进屋。因为秋言曾身中媚药当众求欢,威尔担心他看见屋里有沙发心生芥蒂,特意挑选了餐厅作为议事场所。   “一路辛苦了,王后殿下,瑟林大人,幸而有二位出手相助,我代表鲸国王室献上最诚挚的谢意。”威尔说着,躬身行礼。   秋言对形式主义并不在意:“客套话别说了,我儿子呢?”   威尔拍拍手,很快有人推着个婴儿车走过来。   秋言迫不及待掀开纱幔,软垫中央躺着个可爱的伶鼬,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上有撮黑色茸毛,是妖形的尼奥,他被人下了催眠咒,睡得正香。   秋言托起尼奥柔软的身体,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生怕伤了分毫,拇指轻轻抚过他的脖子,确认脉搏仍在平稳跳动,这才长出一口气。秋言不会解咒,抱着尼奥走到瑟林跟前:“帮个忙。”   瑟林的手指点在尼奥眉心,将妖力注入其中。小家伙缓缓睁开眼睛,但昏睡太久,雾蒙蒙的瞳仁有些涣散,他还需要些时间恢复。   秋言察觉尼奥在微微发抖,像抱婴儿一样让他贴在自己胸口,用体温为他驱寒,甚至低下头来一遍遍亲吻儿子的额头、鼻尖。   看他那副心疼的样子,瑟林嘴角一撇:“我的妖身也跟他一样,你对我就那么粗暴,哼。”   秋言头也不抬,斜他一眼:“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瑟林:“你要是对我好点,我用得着这样吗。”   “我对你还不好?”换成别人对小爷动手动脚,早就黑炎伺候了。   瑟林满脸写着不甘:“只要碰你你就放雷劈我,好不容易骑你(妖身)一回还把我推下去,这叫好?”   碰?骑?还在下面……他俩的对话信息量有点大,威尔自行脑补出激烈的运动场面,尴尬之余,只好通过咳嗽找存在感:“咳咳,看来,瑟林大人爱慕鼬王后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瑟林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依旧我行我素,可秋言不想再继续这些引人误会的话题,拍了瑟林一巴掌,示意他闭嘴。   威尔笑眯眯看着他们,适时转移话题:“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想请教二位一些暗杀的细节。”   秋言把潜入暗巷到放走众人的过程讲给威尔听,刻意没提用黑炎烧死齐拉韦尔的事。   威尔全程安静聆听,淡定得仿佛在听故事,一件与他无关之人的故事。最后他只提出一个问题:“如果那些放走的人,走漏消息怎么办?”   秋言:“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目标是暗杀齐拉韦尔,都把我当成恩人。退一万步,就算有人提起此事,执行者是我,鼬国王后与齐拉韦尔有仇尽人皆知,我杀人泄愤,不会牵扯到你头上。”   威尔还是不放心:“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从根源杜绝。”   秋言冷冷看着他:“为了你的假设,难道要杀光无辜的人?”   “他们之中有不少是诡计多端的魔族,妖魔世代为敌,这一点,王后可别忘记。”   然而秋言却笑了:“刚刚我只说齐拉韦尔在做人口买卖,可别没提到过里面都有什么种族,听你语气,应该是很了解‘商品’喽。”   很明显,秋言一开始就怀疑自己与人口买卖有关却不明说,为的是得到亲口承认。被人下了套,一向从容优雅的威尔敛去笑容,凝视秋言的眼神愈发阴沉。   秋言下意识抱紧尼奥,接着就感觉腰上一热,是瑟林环住了自己的腰。秋言明白,他如此亲昵之举意在回护,同时给威尔无形压迫。这家伙平时虽然喜欢胡闹,但每到关键时刻还是挺可靠的,秋言心想。   瑟林回瞪威尔:“你在这笔生意里充当了什么角色?”   良好的心理素质让威尔很快恢复常态,毕竟连除掉王族表兄这种事都做得出,相较之下,贩卖人口根本是芝麻粒大的小事:“充当什么角色?不参与不禁止不过问。”   秋言不由得嗤笑一声:“就是默许了。”   威尔:“光明与黑暗永远相伴而生,是权力的两面,脱离了阴暗,光明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的确,威尔不仅是个商人,也是个政治家,他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秋言就算不认可又能怎样,输出现实世界人人平等的价值观?显然,靠嘴遁不可能让等级观念牢固的人接受现代思想。   替天行道灭了他?崇尚弱肉强食的异世界没有文明可言,如果真杀掉威尔,等于摧毁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政权,届时周边国家定会趁虚而入,海底的原住民将面临更加可怕的灾难。而且真那样做,岂不是跟打着人权旗号到处干预别国政治的美o坚一样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秋言认为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   威尔不会想到秋言经历了怎样一番天人交战,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维护名誉。而最棘手的是,眼前这两位都不是善茬,悄无声息的灭口就不用考虑了,一旦惹恼他们,麻烦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思来想去,威尔的商人思维替他做出了判断:“我听说,鼬王之所以会将王后让与莱恩,为的是换取狮国私藏的魔核。”   “情报掌握得很全面嘛,你倒说说,休伊如何拿到魔核的。”瑟林在此之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休伊的动向。   威尔:“以王后做筹码,明知危险还送他兔入狮口,再以王后失踪为由兴师问罪,杀莱恩个措手不及。”   瑟林点头:“的确是那家伙的风格。”   秋言记得魔核是剧本里的核心设定之一,它是魔族赖以生存的能量源泉,相当于现实世界中的石油。然而魔核的功效不局限于提供城市运转的热能和动力,它还能助人提升功力,魔族人战斗起来有如开挂,魔核功不可没。   当然,这种神奇的宝贝是魔界特产,妖界平民一辈子也见不到,关于魔核的传闻也只在黑市间流传。   莱恩是妖界首领,他手上会有这种珍宝并不稀奇,有了魔核,他只需向冰魄水晶中注入三成妖力,经过魔核的萃取提炼,足够维持本国结界的净化之力。   与之相反,休伊的妖力远不如全盛时期,还要用十成的投入与别人的三成抗衡,加上内有反叛之臣,外有敌国联盟、魔族威胁,确实心力交瘁,若不想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丧,夺取莱恩手上的魔核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理解归理解,被爱人当作棋子的感觉着实难受,秋言不晓得何时才能迈过心里这道坎儿。   威尔:“鼬王的实力大不如前,非常时期用些非常之策,也是人之常情。”   外界时常猜测休伊衰弱的原因,但没人比瑟林更有发言权。他清楚休伊的妖力先是一分为二,用剩余妖力巩固结界,还要时刻提防被自己占据身体,堂堂一国之君过得如此憋屈,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瑟林心想:既然他如此可怜,干脆帮他解脱算了,彻底融合主人格,让这副躯体重回巅峰状态,再也不用看那些跳梁小丑作威作福,不高兴就直接弄死,还可以跟希斯塔转世的秋言永远在一起,一举多得。   就在瑟林这样计划时,他突然感觉心脏狠狠抽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是休伊的潜意识在警告他。   “你怎么了?”秋言察觉瑟林气息异常,忙询问情况。   身后人修长的手指覆在额上,用力揉着两侧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沉声回应:“无妨,你们继续谈。”   秋言猜他身体不适,准备速战速决,只是秋言还不知道,刚刚那片刻的恍惚,夺得身体控制权的人又变成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休伊。   威尔担心他俩又在打鬼主意,不想给他们留时间商量对策,开门见山:“王后的真实身份早在几次意外中暴露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希斯塔,也许你仗着自己妖力强大有恃无恐,无论想要什么,只要动动手,就能用黑炎威慑四方。但你是一个人,世上惧怕你憎恶你的人却有千千万万,你杀得干净吗?何况力量使用过度必遭反噬,凭你一己之力抹煞所有敌人,终有一天会重蹈覆辙。”   对他识破身份的事,秋言并不意外,他也没想过要靠杀戮摆平一切:“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威胁我吗?”   威尔耸耸肩,并不否认:“我这里还有你想要回的灵魄,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   秋言暂时还不想与整个鲸国为敌,利益交换是最优选:“开个条件,我考虑一下。”   威尔露出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别担心,你一定能办到的,只看你恨不恨休伊了。” 第69章 069   我恨休伊吗?秋言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个疑问。   威尔的话轻描淡写,但却将血淋淋的真相剖开来摆在自己面前:你不过是枚棋子而已,休伊对你的好都是假象,他要的是维护国家运作的魔核。   或许年少的休伊曾经憧憬过希斯塔,但再深的感情也敌不过时间流逝。一晃十五年过去,从前任人鱼肉的小战奴成为主宰千万人命运的国君,手握重权,便由不得儿女情长,毕竟王后可以再立,王座却有无数人盯着。   威尔同意交出自己收集的灵魄,条件是夺取被鼬国控制的海运商路――鲸国海域面积大,但往来的货物要想输送到其他陆地国家,必须经过出海口,而货运量最大的出海口就在鼬国境内,每次登陆都要缴一笔不菲的过路费。威尔就此事与休伊商谈过很多次,休伊只肯降有限的费用,远远达不到威尔的期望。   秋言并没有直接拒绝,说是要回去好好考虑。   威尔很懂得拿捏分寸,他知道如果步步紧逼,必将适得其反,只有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于是命随从将秋言母子,以及明明夺回身体控制权,却仍旧扮作“弟弟”的休伊送出行馆,说是静候佳音。   一路上秋言不发一语,休伊不时会观察他的表情,可秋言平静得像是刚走出菜市场,旁人无法从他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最后还是休伊没忍住,先开了口:“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秋言:“海运商路的管理权在内政大臣手里,那家伙是个与莱恩过从甚密,而莱恩又跟威尔是盟友,只要在内政大臣身上下功夫,打成目标不是难事。”   休伊:“……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秋言:“老实说我不想接这个活。”   休伊:“为什么?你不恨他吗?”   “你哥?”秋言浅笑一声,不予置评,“在妖界,狮国国力第一,鲸国排行第二,都比鼬国强太多,再断了鼬国的重要营收贴补鲸国,鼬国的平民还怎么过日子。”   休伊:“可是,休伊,利用了你,他……”   秋言:“冤有头债有主,鼬国的平民又不欠我的,我怎么能害人家。”   休伊:“或者我可以帮你把灵魄抢回来,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秋言:“威尔有句话说得对,世上憎恶我的人千千万万,不可能靠武力摆平一切。”   休伊:“那灵魄怎么办?”   秋言:“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休伊:“做你想做的,我陪你。”   秋言在临时住所前停下脚步,扬起拳头在“瑟林”胸膛前顶了一下,笑道:“怎么跟你哥一个口气。”   休伊愣了片刻,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暴露身份,但见秋言还是玩笑的模样,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他对自己的怨恨,若发现真相肯定会翻脸。   他们这边还在说话,大门已经被人撞开,希尔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冲了出来:“母上!你可算回来了!”   秋言被他吓一跳,赶忙护住怀里的二儿子。   看到母上抱着的伶鼬,希尔兴奋得欢呼:“尼奥哥哥也回来啦!”   秋言:“嘘,你哥还迷糊着,别吓他。”   希尔竖起手指贴在唇边,自己比划着禁声的手势,压低后的小奶音更可爱了:“我来照顾哥哥吧,母上和叔父快去休息。”   这孩子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秋言将尼奥交给希尔,在他额头上轻啄一口:“抱好哦,别摔了。”   希尔乖乖点头,抱着哥哥上楼,直到关上房间门才摇了摇臂弯中的尼奥:“屋里没别人,哥哥起来吧。”   装柔弱被弟弟识破,尼奥啧了一声,不无尴尬地变回人形:“你怎么发现的?”   希尔的笑容天真无邪:“当然是呼吸了,哥哥不想让母上发现,故意放缓了吸气速度。”   尼奥:“……那你说,他有没有发现?”   希尔:“哥哥是为了让母上多抱你一会儿,如果母上知道,应该会很开心,唔。”   尼奥匆匆捂住弟弟的嘴,面色通红:“谁,谁要他抱了,你别胡说!”   希尔笑得眉眼弯弯,顺手抱住尼奥的腰,肉乎乎的包子脸在他怀里蹦来蹦去。   秋言进了屋,只看到德奇和岩羊妖在客厅呆着,问道:“塞伦呢?”   德奇的目光瞥了眼“瑟林”:“他怕你又被缠上,出去找你了。”   休伊看到沙发上五花大绑的“塞伦”恍惚了两秒,再结合秋言与德奇的对话,猜出事情原委。   “我去找他。”   秋言转身就走,一开门,迎面和人撞了个满怀,胸口被什么弹性十足的球顶到,定睛一看,正是女体师弟。看他被自己重重撞开,秋言在塞伦摔倒前拉了他一把。   休伊知道此时占用女人身体的就是塞伦,但还不能确定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秋言有没有答应塞伦的示好。明明友人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看在休伊眼里都成了不堪入目的亲密接触!   滔天醋意呼啸奔腾,休伊很想不管不顾冲上去把他俩分开,可是不行,上一次就因为情绪失控,当着塞伦的面要了秋言,这回再被冲动支配,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伤害秋言的蠢事来。   塞伦正与秋言交谈彼此的行程,偶然注意到两道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好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塞伦不甘示弱,越过秋言瞪了回去。   两个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对秋言来说并不是什么暗爽的事,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你俩有完没完,有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工夫,早就找到对象了。”   入夜,秋言照常给希尔讲睡前故事,不过小儿子没睡着,二儿子先发出浅浅的鼾声。   希尔体谅母上近来辛苦,尽管不困,还是闭上眼睛假寐。   秋言吹熄烛火,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也在旁边躺下。这些天来意外一个接着一个,他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休息过了,躺下没多久便进入梦乡。   睡梦中,秋言感觉有人在抚弄自己的脸颊,警惕使然,他立刻坐起身来,在手中凝聚火焰准备应敌,然而火光映出的那张脸,却比任何敌人都要让他措手不及:“怎么是你?”   火焰为休伊全身染上了柔和的暖意,可惜他睫毛太长太密,光照不进他眼中,那双极美的蓝眼睛依旧如冰一样令人心寒。   年前的棋子失去了利用价值,还拐走他一双子嗣,今夜到访恐怕是来索命的吧。这是秋言见到休伊的瞬间,心中唯一的念头。   同样的,休伊在秋言的眼中也只看到了敌意,从前那双眼睛是会对自己笑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漫上心头,休伊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向秋言道歉:“那天的事,是我……”   “出去。”秋言不想听下去。   “秋言。”   “我叫你出去!”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五个字,秋言猛然睁开眼睛,就见两个儿子正围在身边,满面忧色望着自己。   希尔拉起秋言的手抱在胸口:“母上是不是做噩梦了?”   秋言不想多提梦里的情景:“抱歉,吓到你们了。”   尼奥拿了个枕头垫在秋言身后,让他靠在上面休息:“我们都在呢。”   秋言抽出手,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抱在身畔:“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卧室里母慈子孝,一墙之隔,休伊独自坐在房顶,吹着海底特有的潮湿的冷风。只有他只知道,秋言根本没做梦,而休伊不敢再踏进屋中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某夕:心疼你一分钟,好不容易在线道歉,还被轰出去了   休伊:我不要面子的么 第70章 070   秋言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旁边,手中握着块怀表,目光追随秒针一格一格移动,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母上,来吃午餐吧。”希尔过来叫他,秋言还是坐着不动。   “你们先吃。”   希尔:“可是一会儿饭菜就该凉了。”   “一块破表而已,你要是喜欢我买下来送你。”   张扬中略带克制的声音传来,秋言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好好好,瑟林大人有钱了不起,你愿意买就把钱交给德奇吧,表是他的。”   休伊开始思考如果是瑟林该如何回答。昨晚鼓起勇气以真面目面对秋言,可才交战两个来回便落荒而逃。和好失败固然有放不下自尊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不想让秋言生气。   休伊记得秋言曾明确表达过对瑟林的厌恶,以及对塞伦的敬而远之,如今全都颠倒了,秋言和这两个人融洽相处,反倒是对自己痛恨至极。   其实休伊很久以前就知道,希斯塔喜欢女孩子,从来没对男人动过心,就连三个孩子都是被迫生下来的。一次又一次伤害他,恐怕以后,他们之间再没有可能了,所以留在秋言身边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继续扮演“瑟林”了。   “那就把表给我,你乖乖去吃饭。”   看着朝自己摊开的手掌,秋言眉头一挑,探究的视线在“瑟林”脸上来回逡巡:“你今天好奇怪啊。”   “奇怪?”休伊看似平静,心中却炸了锅,怎么办怎么办,他该不会发现了吧?!   “居然没明抢,变绅士了嘛,再接再厉。”秋言转过休伊的手腕,与他做了个击掌的动作,展颜一笑,又低下头继续盯他的表盘了。   虽然清楚他的笑容并不是给自己的,休伊还是有片刻恍惚。秋言的容貌也许不是最出挑的,可是每当他露出笑容,那双眼睛比晴夜明月还要迷人,让人移不开视线,想要永远印在他璀璨的眸子里,占有他,不让他心里再住进第二个人。   就当是奢望吧,休伊硬着头皮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陪同。   希尔扶额:“叔父,你不劝母上就算了,怎么还跟着添乱。”   塞伦知道秋言这是在等待换身咒失效,因为拿不准具体时间,又担心横生变故,秋言坚持寸步不离地守着岩羊妖。塞伦便劝他:“如果她交代的情况属实,到了时间咒术自然会解,先用餐吧。”   见塞伦从餐厅过来,休伊原本落在秋言侧颜上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当年希斯塔身故,休伊宣布继任国王,很多前朝重臣静观其变,是塞伦带领骑士团率先归顺,有军力巩固根基,他这个王位才真正坐稳。休伊对塞伦也算非常熟悉了,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兵器,执行任务,保卫疆土,不谈婚嫁,没有朋友。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把对师兄的爱意深深埋藏在心底,如果没有秋言出逃的契机,他这份不为任何人知晓的感情应该会伴随他一辈子,带进坟墓里。   一想到如此痴情的塞伦很可能会赢得秋言的青睐,休伊就觉得心都乱了,还想岔开话题把塞伦打发走,偏偏秋言拉着塞伦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   “我算过你出门遇上这女人的时间,马上就变回来了!”正说着,秋言只觉掌中的手腕一松,女人的身体突然软倒下去。   秋言把她放在椅子上,回头对“瑟林”说了声“帮我看住她”,匆匆撕下塞伦身上的催眠符,试图唤醒他:“塞伦,塞伦,听得见我说话么?”   塞伦的睫毛微微颤动,没过多时缓缓掀开眼帘,师兄的面孔近在咫尺:“看样子,是换回来了。”   秋言长舒一口气,在他头顶揉了两把,忽然收手,最近孩子哄多了,摸头养成了习惯:“那个,再忍一会儿,我给你松绑。”   “我自己来。”塞伦手腕一发力,拇指粗的麻绳被他硬生生撑断,毕竟是经过魔鬼训练的最强骑士,挣脱绳子不在话下。   厉害归厉害,想到他这幅身体被困了一整天,滴水未沾,秋言就要唤希尔拿水来,不等他开口,小家伙已然递来杯子。   “喝点水吧。”   “谢谢殿下。”   秋言搂过希尔在他脑门吧唧一口,希尔抱着秋言在他颈间蹭。   塞伦喝过水,把杯子放在一旁:“那个岩羊妖如何处置?”   秋言:“看在她暗恋你的份上,留她吃顿和解饭,放了吧。”   塞伦本想拒绝,但他太了解师兄的性子,自己受了情伤,便同情境遇相同之人。既然他发善心,那便由着他去吧。   当所有人围坐在餐桌前,秋言毫无意外地被安排在了主座上,尼奥坐在主座左手边,休伊把手搭在椅背上学着瑟林的口吻道:“到旁边去。”   尼奥冷眼斜他:“凭什么?”   休伊这个二儿子一向不怎么听话,只有搬出一个人才能震慑他:“不动也行,有时间让伊莱帮你清理一下寝宫。”   尼奥一个激灵,拍案而起,麻利地挪到下一个位置。   秋言不明觉厉:“你寝宫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什么没什么!吃饭吃饭!”尼奥脸色绯红,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堂堂一个戍边战士,私底下居然喜欢收集毛绒玩具。   威胁儿子成功,休伊欣然坐在秋言旁边。   希尔拉着秋言右手边的椅子看向塞伦:“如果我坐下你也会想办法支开我的,对吗?”   塞伦没打算隐瞒与“瑟林”对抗的念头,郑重点头。   希尔把椅子留给他,坐到哥哥对面,肉乎乎的小手托着腮,一会儿看看“叔父”一会儿看看塞伦,发出深深感叹:“你们两个,哪个更有希望成为我的继父呢?”   “噗,咳咳咳!”秋言刚喝了口红茶,就呛到疯狂咳嗽。   “秋言!”   “秋言!”   左右两人不但异口同声,还一并起身,一个拍背一个捋胸口,动作整齐划一,若不是了解他俩是竞争对手,秋言都要怀疑他们事先排练好流程了。   秋言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那两人才各回各位。   塞伦注意到秋言盘子里的香煎鳕鱼一端上来,很快就吃完了,刚要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富余的,休伊已经把自己盘子里的鱼肉拨给秋言。   “你吃吧,我不怎么饿。”   秋言有些意外:“你吃你的,不用让给我。”说着就要把鱼肉还回去,中途被休伊按住手腕。   “我还没动过。”   “我不是嫌你。”   “那你快吃了。”   他的眼神别提有多认真,好像不吃掉这块鱼肉他就要生气了一样,秋言朝他比了个心:“那就谢啦。”   “你跟我还用道谢。”看着资深吃货乐呵呵吃起自己给的食物,休伊微微歪着头,朝塞伦露出挑衅十足的笑容。休伊与瑟林是各自独立的两个人格,他们的性格天差地别,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吃起醋来连自己都害怕。   塞伦只恨自己多咬了鱼肉一口,不然也可以先下手为强的,神情颇为懊丧。   德奇看完前半场较量,心道还是“瑟林”技高一筹,末了赞叹一句“年轻真好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希尔和尼奥对视一眼,纷纷摇头叹气。   见此情景,那岩羊妖也把盘子递给秋言:“我在减肥,这块也给你。”   秋言没有接受:“你睡了一天,也该好好补补身子,多吃点。”   女人苦笑道:“告别午餐吗,是该多吃点。”   希尔:“听说你喜欢塞伦很多年,那你现在成家了吗?”   女人点头:“嗯,我还有个女儿。”   “那你还缠着塞伦干嘛?”尼奥满脸尽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女人低下头,不想让这一屋子的人看到她红了眼圈:“他们,已经死了。”   希尔递给她纸巾:“抱歉,我不该提这个……”   女人接过纸巾擦了下眼泪:“都是过去的事了。”   德奇一面咀嚼着菜叶,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她:“怎么死的?”   尼奥在桌下踢了德奇一脚,德奇不以为意:“我唯一的亲人死于战乱,不是照样好好活着。”   秋言:“所以你从巴萨卡搬到波塞冬定居了?”   岩羊妖有片刻迟疑,还是点了头。   秋言:“你家住在暗巷附近?”   岩羊妖:“你不是说要放我走,为何还要打听我的住处?”   秋言发现她从伤感到警惕,情绪变化转变得有些快:“暗巷那边出了点小状况,你如果住在那边,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安全些。”   岩羊妖:“不必了,我住在别处。”   秋言:“那就奇怪了,暗巷那边没有商业区,也没有住宅,你孤身一人到那种地方做什么?难不成是在等什么人?”   塞伦不愿留下此人便是怀疑她动机不纯,原来秋言留她吃饭是假,创造个令人放松的环境讯问才是真。   说到提审犯人,塞伦就是最专业的人选,哪怕是在餐桌上,这里也能变成他的主场:“假设你真在海底定居,不会不清楚什么地方不该去。暗巷是奇拉韦尔的势力范围,实话告诉你,那里面在做人口交易。你遇到我还有心思制造骚乱,绝对不是抱着救人的目的去的。综上所述,你在暗巷出现并非偶然。”   一通分析下来,岩羊妖知道自己所能想到的借口都无法再使用,装傻必定蒙混不过骑士团长这关。既然被看穿,那就只好鱼死网破了!   发觉她眼神变了,秋言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拉开希尔,然而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岩羊妖突然发难,一掌打在希尔背上,再次换身成功!   “啊啊啊,母上!”   小儿子的惊呼让休伊既心疼又愤怒,他抢在尼奥和塞伦之前,跃到换了身体的希尔旁边,正准备替他解咒,谁知岩羊妖拿起桌上的餐刀扎进了希尔的心口!   “希尔!!!”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又连更了,啊啊啊!快夸我!!! 第71章 071   刀口溢出刺目的鲜血,瞬间染红希尔蓬松柔软的衣服。   岩羊妖握着餐刀的手还要继续发力,忽而一柄叉子飞过,打在肉乎乎的手背上,岩羊妖猝不及防松了手,扎在希尔心口的刀落在地上。尼奥见不得弟弟受一丁点委屈,若不是怕伤着希尔的肉身,他一定将敌人枭首正法了。   秋言趁岩羊妖分神的瞬间,一举近身锁住她双腕,他这辈子都没对女人动过粗,今天是气急了:“敢碰我儿子,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   “放开我!不然我咬舌自尽!”女人疯狂的言语借由希尔之口说出,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可谁都知道,她不是在危言耸听。   休伊捏住岩羊妖的两腮,阻止她活动咬肌,接着一掌击向天灵盖,以充沛的妖力将她驱逐出希尔体内,换身咒当即失效。   眼见希尔软倒下去,休伊刚要抱起儿子,秋言突然闪过来将希尔抢进怀里。   塞伦反应很快,在岩羊妖回到本体的同时迅速将她捆住。   尼奥跟过来就要往岩羊妖身上补刀,塞伦横臂拦下他。   尼奥怒不可遏:“你起开!我要杀了她!”   塞伦指着她汩汩冒血的心口:“换身咒损耗心神,连续两次使用,再加上受到致命伤,她活不了多久。”   尼奥:“那也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   塞伦:“你冷静点,我还有话要审她!”   “德奇,你还有没有止血药?有多少拿多少,回头我付你双倍价钱!”秋言扯着嗓子喊。   在异世界,掌握治愈术的人少之又少,这满屋子尽是战士,一个奶妈都没有。   德奇很喜欢希尔,见他受伤也是焦急得不行,拉开大门正要取药,匆忙应了一句:“在机甲里,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希尔小脸煞白,柔软的亚麻色短发被虚汗浸湿,总是立在头顶的兔子耳朵蔫答答垂了下来,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看到这样的儿子,秋言的心都快碎了,他拼命按住希尔的胸膛帮他止血,不住亲吻那逐渐冰冷的额头:“希尔,坚持一会儿,母上不会让你有事!”   希尔颤巍巍抬起手,覆在秋言手背上:“母上,不哭。”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上,秋言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上一次哭得这样伤情,还是在父母的葬礼上。他知道如果自己慌了,希尔只会更害怕,秋言抹了一把脸,故作镇定安抚道:“德奇去拿药了,很快就没事了。”   “嗯。”希尔清楚自己伤得不轻,还是勉强挤出个微笑。   休伊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对秋言道:“手拿开。”   秋言:“拿什么拿!不按住他会失血休克的!”   休伊强行拉开秋言的手,用冰咒小范围冻住希尔的出血点,有冰层凝血,比单纯的按压效果好多了。他方才就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因为瑟林以火咒见长,两个人格又都有意识地避免使用对方的咒术,休伊扮演瑟林,自然应该按照他的习惯行事。但比起暴露身份,还是儿子的命更重要,他顾不得许多了。   冰霜凝固阻止了流血,却也让希尔的体温下降得更快,秋言谢过“瑟林”的帮忙,脱下自己仅有的一件上衣把希尔包了个严严实实:“再忍一小会儿,上了药就把冰化开。”   希尔此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昏昏欲睡,眼皮都在打架:“母上我好困。”   秋言不断拍打着他的背:“千万不能睡,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希尔:“我想听你唱歌。”   秋言:“好,我中华小曲库,点什么唱什么。”   希尔想了想:“就唱你回来那天,在剧院的那首歌。”   是周董的《告白气球》,秋言哑着嗓子清唱,有几次都破音了,希尔还是听得很认真:“这是首情歌吧,要是父王也在,就好了。”   休伊很想把面前的两人一并抱在怀里,告诉他们,自己有多爱他们。可当休伊再次说服自己坦白身份时,又因为秋言的一句“他不在你也要好好活着”,瞬间打消念头。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脱下外衣,给秋言披上。   塞伦擅长审讯犯人,他捆人时绳子打的结都跟别人不一样,甩出来的一截攥在手里,随着他的扯动,犯人的四肢会越缩越紧,任你力气再大也无法轻易挣脱。   岩羊妖尝试松绑无果,干脆放弃抵抗,坐在原地等死。   使用换身咒固然能做很多寻常人做不到的事,但交换的代价就是只要有一方受到创伤,另一个人也会承受相等的伤害,一损俱损。   塞伦走到岩羊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她:“何人指使你?”   岩羊妖偏开头,不发一语。   尼奥漂亮的异瞳简直要喷火了,从威尔归还的百宝囊中取出长枪,枪头直抵女人颈间:“说话!”   “无话可说,要杀便杀。”女人宁死不屈,闭上眼睛。   塞伦没有尼奥那样冲动:“孤身一人刺杀希斯塔,我知道你不怕死。”   尼奥颇为震惊:“刺杀母上?!为什么?难不成她是齐拉韦尔的余党?”   “可能性不大,齐拉韦尔手下都是些重利轻义的混混。”塞伦将手中的绳子稍稍拉紧,继续讯问岩羊妖,“十五年前,你举家从狼国搬到鲸国,同行的有父母还有姐姐一家,对吗。”   她用的并非疑问句,而是笃定自己说的就是事实,女人听罢,睫毛在颤动。   要知道让抱着必死决心的人说出真相,心理压迫永远比肉体伤害有用。尼奥知道塞伦这是要用家人威胁她开口,便不再干预,抛开父辈恩怨纠葛这一层不提,作为战士的尼奥还是很崇拜塞伦这个骑士团长的,无论武艺还是统率能力。   塞伦:“波塞冬建城早,中心地区已经没有空地盖新房,你们全家就在结界边缘定居,你姐姐和姐夫有两个孩子,都在教会学习,父母在集市上有自己的摊位,生意还算不错。”   岩羊妖终于听不下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害怕了,塞伦的威胁奏效了!尼奥心道。   然而塞伦依旧淡定:“当年那个和你一同关入地牢的女人,就是你的亲姐姐,说来还真是奇妙,时隔多年,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岩羊妖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不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塞伦:“你刚才也不打算开口了,不是吗。”   岩羊妖曾经疯狂追求过塞伦,她和姐姐为了接近他也是做过不少功课的,印象中的心上人无所不能,想逼供也不是难事:“别伤害我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塞伦:“只要你配合,没人会动他们。”   岩羊妖认命般的点了点头。   塞伦:“为什么要杀希斯塔?”   岩羊妖:“他害死了我丈夫和女儿,我恨他。”   塞伦:“你丈夫参军了?”   “他加入讨伐魔族的盟军,谁知道仗还没打起来,就被希斯塔活活烧死在山谷里!”时隔多年,岩羊妖依旧难以控制情绪,只是她光顾着表达愤怒,绳子捆得更紧了。   那场灾难后,原本视希斯塔若神明的妖族都对他恨之入骨,但大多数人对报仇也仅仅停留在口头,不敢冒死接近。   “所以你在此处蹲点,与我交换身体,打算借我之手,在希斯塔放松警惕之时杀了他,但计划落空,你知道凭一己之力复仇无望,便用杀死希尔的办法让他痛苦终生。”塞伦从她既窘迫又愤恨的表情确信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不过我很好奇,究竟是谁会派你这个妖力低微的人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   女人瞪着他:“没人让我来,是我想杀他很久了。”   “你说谎。”塞伦拿出不久前希尔递给她的那张纸巾,上面沾有她的眼泪,“这是我事先准备好的符纸,一旦取得血泪,只要你说谎,它就会告诉我。”   自己的住址和家庭情况被他查得一清二楚,塞伦的手腕由不得她不信。岩羊妖很快交代:“那人只见过我两次,每次都戴着面具,我也不清楚他是谁,只知道是个男的。”   尼奥:“会不会是威尔?知道我们暂住这里的人只有他。”   塞伦:“他有灭口的动机,但如果要下手,必定会派厉害的杀手来。”   岩羊妖失血过多,每呼过一口气,她的气息就微弱一分:“他告诉我,希斯塔复活后为了恢复妖力,四处寻找灵魄,只要是有祭坛的地方,他都可能会去。”   “祭坛?”   见塞伦眉头微蹙,尼奥解释道:“母上来波塞冬就是为了拿到封印在王宫里的灵魄。”   “换身咒就是那人教给我的,咳咳。”女人面无血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念在我和姐姐,曾经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别伤害我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尼奥:“你家人是无辜的,我弟弟也是啊!”   不等尼奥继续说下去,塞伦抬起手示意他打住:“瞳孔放大,她已经死了。”   “哦。”   塞伦松开绳子把人平放在地,替她合上双眼。他对岩羊妖的回忆,还停留在她和她姐姐当街妨碍骑士团巡逻,两个姑娘只为了给自己送上一封情书,闹得不可开交,那时大家都把这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没想到眨眼工夫,一切天翻地覆,令人唏嘘。   “那张纸巾原来是符纸啊?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尼奥小声嘀咕。   塞伦:“假的,诈她的。”   尼奥眉心一跳:“那住址什么的也是你编的?”   “你以为骑士团的人都是神棍吗?”塞伦用看笨蛋的眼神瞧着尼奥,那是他在寻找秋言时打探到的,“别管她了,快去看看你弟弟。”   尼奥点点头,一阵风似的去找希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锁章高发,按照国际惯例,隔一天,周四更新。虽然没几个人理我,但还是给小天使们比心~ 第72章 072   德奇作为妖界最负盛名的铸剑师,不仅武器造得极好,他研发的药剂也是一绝,不起眼的瓶子里倒出些稀白的膏状物,抹在希尔心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皮肉切割处也有再生的迹象。   终于不用再依靠冰冻止血,秋言赶忙在希尔周围悬浮一堆火球取暖,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肩上披着的是“瑟林”的外套。   “谢谢。”秋言脱下外套交还给他。   休伊挺不习惯他对自己道歉的:“不必,我也是他的叔父。”   秋言但笑不语,把怀里的希尔交给尼奥照顾,走到塞伦身边。   “她死了?”   几分钟前还喊打喊杀的女人,如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浸染的鲜血,像盛开的蔷薇。   塞伦点头:“滥用禁术加上失血过多。”   “所以她煞费苦心,是来找我报仇的?”   “她丈夫加入了盟军。”塞伦看了眼秋言,尽管有私人感情在,但那场屠杀说到底也是希斯塔的错。   秋言还记得梦境里的景象有多可怕,尸山血海,人们绝望又痛苦的惨叫犹在耳畔。那一把火毁灭的不只是山谷里待命的军人,还有无数个家庭。岩羊妖这种自杀式复仇固然可恨,却也在情理之中。她认清杀不掉希斯塔的事实,转而将目标投向希尔,若不是众人合力,也许希尔已经不治身亡了。   餐刀刺穿希尔皮肉的刹那,秋言当真是懵住了,现在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她有没有交代幕后主使是谁?”   塞伦无奈摇头:“只知道是个男人。不过按照她的说法,那个人应该是清楚你要收集灵魄的计划,不排除在其他祭坛处安排更多杀手的可能。”   既然是剧本里的大反派,被人找上门来寻仇再正常不过,就连有过夫妻之实的徒弟都能捅上一剑,接下来会冒出多少暗杀者秋言都不会感到意外。自己这个身体恢复能力强,只要避免像曾经一样过量使用黑炎,一般的伤都能快速痊愈。可是希尔他们不行,只这一次突袭就险些要了他的命,秋言不敢想象以后再遇上相似的事,结局会如何。   塞伦见秋言盯着尸体出神,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秋言:“通知她家人,葬了吧。”   “我已经给威尔发了消息,他会处理。”塞伦发觉他脸色很难看,推着他上楼,“你很累了,去休息一下。”   秋言不肯走,握住他的手腕:“塞伦,帮我个忙。”   看着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塞伦目光上移,果不其然对上“瑟林”阴沉的目光。面对情敌的威慑,塞伦选择了无视:“只要我能办到。”   秋言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动作不太合适,赶忙松手,毕竟塞伦是喜欢希斯塔的,而自己又不可能跟他有结果,绝对不能像个绿茶婊一样,一边把人当备胎,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人家的好:“我还有点事要办,暂时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把两个孩子送回巴萨卡?”   塞伦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怕他们跟着你还会遇到刺杀?”   尼奥听见他们的对话,抱着弟弟走过来:“把希尔送回去吧,我陪着你。”   秋言习惯性摸了摸尼奥的脑袋:“你要帮我照顾弟弟,别人我不放心。”   尼奥一脸的不乐意:“把大家都支走了,你怎么办?”   秋言:“我这么厉害,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乖,跟塞伦回家去。”   塞伦:“我背叛了狼国,就算不被军法处置,也没有颜面再面对骑士团,不如让瑟林护送他们。”   秋言:“知道你出城的人都有谁?”   塞伦:“守城的骑士还有副团长。”   “没几个人嘛,只要让休伊编个借口,说你是执行突发任务才出城的就解决了。”戏拍多了,填补剧情bug这种事对秋言来说信手拈来。   塞伦苦笑:“他应该只想杀了我才对。”   “他真要杀你早就动手了。”秋言偏过头,看向仍站在餐桌旁的红发男人,眼中仍有笑意,只是没了以往的温情,“妖魔两族迟早还会开战,你真愿意自断一臂吗,国王陛下。”   他语气再平淡不过,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雷鸣还骇人。   尼奥第一个炸了:“你说什么?!他是老头子?”   塞伦的意外程度丝毫不亚于尼奥,淡漠的眼中跳动着惊异的光。   见休伊迟迟没有动作,秋言自顾自讲起缘由:“我之前在你书房发现过一本讲幻术的书,相同的书德奇的机甲内也有,里面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变身和催眠,你能伪装瑟林的外貌,可你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一开始我只是怀疑而已,直到你用冰咒为希尔止血,我才完全确定。”   “果然是冰咒暴露了。”休伊默念一句咒语,酒红的长发转瞬间褪去艳色,恢复成原本浅淡的香槟金,瞳色也由绿转蓝,张扬的恶魔变回了圣洁的天使,眼前的一切都令众人措手不及。   尼奥睁圆了眼睛:“还真是老头子……”   “昨天晚上你出现在房间,并不是我在做梦对不对。”秋言相信那家伙只是因为被自己赶出去面子上挂不住,才用了点手段伪装自己从未出现。   秋言分析的时候好像在讲旁人的经历,休伊不知该如何是好,到嘴边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秋言知道他在为那天荒唐的情事道歉,有些想笑:“你情我愿罢了。”   塞伦不想让秋言难堪,主动拉着尼奥和德奇回避,偌大的餐厅只剩下秋言和休伊两个人。   休伊忽然觉得论体贴,自己好像还赶不上情敌,心里乱成一团,正酝酿着要说的话,就被秋言抢了先。   “你是一国之君,必要的尔虞我诈在所难免,莱恩的事也好,伊莱的事也罢,今天你能追到这里来,我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想要给我道歉,不过,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他越是这样心平气和,休伊就越担心他接下来会说的内容:“嗯。”   “你跟莱恩,到底是什么关系?”   “政敌。”   “政敌?你曾经要和他联姻。”   “只是结盟而已,没有实质接触。”   “可你给我的那个鸽血耳钉,他也有。”   休伊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枚闪耀着血色光华的耳钉:“我的在这里,从未给过别人。”   这个不擅长撒谎的男人满脸真诚,秋言觉得他不是在演戏,极有可能是莱恩用假货蒙骗了自己。   “你爱希斯塔吗?”   这是什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休伊不假思索点头。   “那你爱我吗?”明知道不论得到什么答案,自己都不会真正满意,秋言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秋言?”休伊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是他的转世,但是灵魄碎了,你亲眼看见的,希斯塔已经死了,死透了,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体,我不是希斯塔,不是兔妖,我是秋言,是个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你能明白吗?”   秋言的话其实没有太大信息量,概括起来就一句,他并非希斯塔转世,但也足以令休伊震撼了:“……你的妖力,还有黑炎,没有第二个人能把妖力和魔气融合在一起。”   “所以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会一堆乱七八糟的大招,多半是融合了希斯塔灵魄的缘故,不过这都不重要。”   如秋言所料,休伊没有正面回答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心心念念十五载的爱人,身体里住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灵魂,根本不认识,何谈爱不爱呢。   休伊盯着秋言的眼睛出神,即便容貌与从前截然不同,但那种熟悉的眼神从未变过。休伊鼓起勇气把秋言抱进怀里,恨不能与他融为一体:“我不清楚别人跟你说过什么,但你就是你,无论如何,这一次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秋言没有反抗,额头抵着休伊的下巴,背上和腰上的手越收越紧,从没有人这样用力抱过他,即使是姑姑和小表妹也没有过,天知道他有多么贪恋这样的拥抱。   只不过如此深情给的都不是“秋言”这个人,而是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希斯塔。   要是逢场作戏,秋言可以嘻嘻哈哈和对方演下去,可这回是真动了心,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演技都丢在剧组了。长痛不如短痛,注定没结果的感情最好快刀斩乱麻。   秋言挣出一只手,开始推休伊的胸膛:“我只是个替身而已,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休伊从来没追求过谁,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讨爱人欢心,就情商这一点,他觉得自己白活这些年,连小儿子都比不过。既然交涉不成,那就强行对抗吧,他死死抱住秋言的腰不肯撒手:   秋言不打算告诉他自己还要寻找回家的方法,万一他执意阻挠,以后会遇到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放开。”   “不放!”   “你放开!”   “不放!”   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妖争执起来,像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互不相让,却又怕动起真格的会伤到对方,只能互相拉扯。   就在这时,窗外飘进一只近乎透明的蝴蝶。   这里是海底,怎么会有蝴蝶?秋言心道不妙,赶忙提醒休伊:“你快看那是什么!”   休伊背对着窗子,怕是秋言声东击西,硬是搂着他原地转了个圈,才在掌中接住蝴蝶:“是伊莱发的急报。”   休伊说着,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了上去,蝴蝶的翅膀停止扇动,化成一张字条。   秋言逐字逐句念道:“内政大臣与狮国联络密信被我截获,狮国将在三日内对我们发起突袭,请父王尽快回宫,商议对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休伊良好的修养也阻挡不了他谩骂莱恩的心:“该死的,偏在这时候!”   秋言:“你是国王,别任性了,回去吧。”   “你跟我一起走!”   秋言还没答话,又一只蝴蝶飞过来,补了张字条“如果父王和母上在一起,千万不要让母上回国,莱恩这次兴兵的借口就是铲除‘希斯塔’,到时候不止狮国,连国内也会有很多人响应,难保不重蹈覆辙。”   休伊看着字条良久没有说话,如果在放走秋言和看着他再死一次之间抉择,他只能选择前者。   德奇带来了他的陆龟机甲,用老法子把几人吸进里面,避开鲸国巡城的守卫离开海底,往鼬国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很安静,没人主动说话,只有希尔在睡梦中偶尔发出几声吃痛的呓语,秋言会附在他枕边柔声安抚。   陆龟行进得很慢,直到天黑都还没走出森林,德奇让大家休息一晚养精蓄锐,在下一个村庄置办马匹加快进程。   等大家入睡后,秋言悄悄找到驾驶机甲的德奇,告诉他自己要离队,德奇毫不意外:“波塞冬王宫里的灵魄不取了?”   秋言:“鲸国和狮国交好,这个节骨眼要是硬抢,把威尔惹急了,对鼬国更不利。”   德奇:“你还是爱他的。”   可惜他爱的是别人,秋言不想再提。   德奇塞了个百宝囊给秋言:“这里面有你用得到的东西。”   秋言:“有纸笔吗,我留个字条,让休伊回去把钱给你。”   德奇:“现在不用,以后我会找你帮忙的。”   秋言:“谢谢。”   “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德奇连连摆手,“其他人我会把他们送回家,你自己路上小心。”   秋言把休伊给他的兽齿护身符和耳钉都放在两个熟睡的儿子枕边,深深看了他们几眼,从机甲的小窗口跳了出去。   外面仍然是看不到尽头的森林,他在百宝囊中翻出个指南针,依照地图往狮国进发。没听休伊提起乐团成员得到释放的消息,秋言以为布拉基他们还被困在地牢里,计划先去把他救出来。   不知是不是在海底住了两天的缘故,秋言发觉自己比从前容易疲累了,再加上整晚赶路,他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一阵阵头晕不说,还隐隐有种想吐的感觉。   好不容易熬过漫漫长夜,太阳探出地平线,他总算走出森林,看到不远处的小镇。心情稍稍放松,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秋言一个没忍住全吐了出来。   “哇,你吐得也太严重了!”有人见状靠过来,帮他拍背。   秋言扶着树干撑起身体,目光一斜,就见来人居然是佩萝!   佩萝:“你最近和鼬王上床了?”   这姑娘说话还能再直接一点吗,就算是神棍也得给人留点面子吧!秋言满头黑线:“怎么了?”   佩萝:“是不是感觉头晕,四肢无力?”   秋言点头:“所以呢?”   佩萝:“虽然反应比正常人快,但你的确是,怀孕了。 第73章 073   此时,在鼬国先王纪念堂内,大王子伊莱亚特召见了几位深受父王信任的大臣,商议与狮国开战的对策。   “大殿下为何选在这里议事?”问话的是希尔的格斗术老师,也是前任王师统帅。   伊莱亚特:“事发突然又涉及到军事机密,这里有结界,相对隐秘些。”   财政大臣道:“真没想到陛下的同族中竟然会出现通敌叛国的败类。”   老统帅:“莱恩擅长在各国安插间谍,就算没有内政大臣,也会有其他人被他策反。”   伊莱亚特奉命调查过叛徒很长时间,对他里应外合的事并不意外,反倒有一种超脱同龄人的游刃有余:“发现莱恩有间谍之后,我也派手下渗入狮国,之前他们封锁边境就是为了抓我的人。”   财政大臣与伊莱亚特接触不多,从前略听说过他替鼬王暗中解决事端的传闻,今日初次会谈,才发觉这孩子继承了他父亲的行事作风,如果不出意外,将来多半是要接任王位的:“多亏大殿下派人盯梢,不然以我们现在的军备和资金,一旦遭到重创很难迅速应对,到时候前线伤亡,后方支援不上,不只是狮国,恐怕魔族也会趁虚而入。”   “这十几年一直叫那些小丑欺压,是时候打场硬仗了。让骑士团驻守巴萨卡吧,臣请求率领旧部出战!”老统帅抱拳请命,他在首都定居多年无仗可打,闲散到只能教教没战斗天赋的小王子拳脚,早就憋得受不了了。   然而伊莱亚特没有立即接受:“我已经给父王发了密信,他正在回城的路上,今日请诸位来,只是让大家先做好全方位部署,何时开战还是要等父王决断。”   财政大臣眉头一皱:“密信不会中途被人截了吧?”   伊莱亚特频繁处理谍报工作,出于职业习惯,他对信息的加密比普通人谨慎得多:“我放出的送信蝴蝶几乎是透明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想要获取密信,须得父王以他的血破解封印,外人即便抓到蝴蝶也没法读到密信。”   财政大臣恍然大悟:“还是大殿下考虑周全。”   一同被召见到纪念堂的大臣有三个,老祭司全程神游天外,站在冰魄水晶前一动不动,统帅看不下去,走过去推了推他:“大殿下找我们说正事呢,你回回神。”   老祭司的目光终于从水晶上移开:“狮国举兵来势汹汹,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如果这一战挫败他们的气焰,那些追随莱恩的小国很可能会重新考虑盟友。”   伊莱亚特颔首以示同意:“正如祭司大人所说,这一仗至关重要,包括鲸国也在观战,从他们没发兵支援狮国一事上就能看出。”   “或许鲸王是忌惮魔核的力量吧。”   老祭司望着如海水一般澄澈蔚蓝的冰魄水晶,胸口微微起伏,水晶的颜色越深,代表其中贮存的妖力越强,在休伊嵌入魔核之前,鼬国水晶的威力已经弱到淡成了天蓝色。   虽然三位大臣都痛恨魔族,可不得不承认,魔界的特产真是好东西,有魔核加持,水晶的力量储备竟然接近巅峰时期的状态。   老祭司记得希斯塔说过,只要有他在世一天,就会庇佑狼国安宁,事实上直到他入魔发狂之前确实在践行自己的诺言。可惜希斯塔死后,新王休伊作为鼬国最强的存在,妖力一天不如一天,尽管大家不明说,但谁都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再次发生战争,而且鼬国惨败的可能性极大。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扭转局势的曙光,老祭司的眼睛湿润了:“要是放在几年前,同狮国对抗,臣心里确实没底,现如今陛下拿回的魔核起了作用,再现先王盛世也说不定。”   财政大臣悄悄用手肘撞了老祭司一下,善意提醒他不要在大王子面前提起希斯塔,这一幕被伊莱亚特尽收眼底,可他装作没看见。   “听说,陛下在狮国救出过与王后同行的一个乐手,那人会不会也被莱恩收买了?”老统帅不放心,主动提起此事。   伊莱亚特:“这也是我担心的,那个叫布拉基的男人在被一名占卜师搀进休息室后就不见了,任我们如何搜寻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老祭司:“魇兽可以控制他人心神,却不能离受控者太远,既然大殿下并未在狮国地牢里发现施术的魇兽,那么……”   老统帅马上接话:“那个幸存者就有可能尚未脱离催眠。”   “还有一种可能。”伊莱亚特的一双异瞳映出锐利的光,“他自己就是魇兽本尊。”   财政大臣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有没有可能投奔王后?”   伊莱亚特:“说不好,所以有人会替我关注动向。”   ――――――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谁怀孕了?!”佩萝语不惊人死不休,秋言感觉脑袋更晕了。   佩萝拿出手帕给他擦嘴:“当然是你啊,我的占卜没出过错哦,不信你可以找医生询问。”   还别说,男人怀孕在异世界里并非天方夜谭,秋言之前就在幻境里体验了一次生孩子的全过程。现在这副身体的外观虽然和穿越前没有两样,但无论体质还是各种能力,都确确实实是希斯塔的配置。与其说占用了他的身体,不如说顶替了他在剧本里的位置更合适。   希斯塔生过三个孩子了,再怀一个不是没可能。最要命的是,那天稀里糊涂和休伊滚床单之后,好像没有及时清理他留在身体里的种子……   秋言:“才一次就中了,怎么可能?!”   “你不在的这些年,鼬王极其清心寡欲,都没碰过别人,大概是忍了太久,浓度高,所以更容易命中呢。”   这是什么老司机的危险发言,你再说几句,晋江该和谐了啊喂!秋言在内心咆哮,可是该问清楚的还得问:“一般妊娠反应不是得几周以后吗,我这才两天,太快了吧?”   佩萝一本正经地解释:“你体质特殊,怀孕周期也比普通人短。”   秋言不由得想象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还要到处寻找祭坛的模样……干!那天为什么没抵住诱惑,现在可好,麻烦大了!   “你们这里有没有能堕胎的地方?”秋言抹了把嘴,踉跄着站起来。   佩萝跟着起身:“堕胎?还是不要吧,搞不好你也会没命的。”   “我跟他已经一刀两断,孩子生下来就没爸,以后上学会被人欺负的。”   佩萝一脸认真:“有你在,谁敢欺负这孩子。赌一把,我猜这回是女孩。”   提到女孩,秋言最先想起的是姑姑家的小表妹,那孩子也算得上是他带大的,如果能有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好像也不错。秋言撩开衣服,按照分辨螃蟹公母的办法盯了小腹半天,啥也看不出来。   “算了,先说正经事,你能帮我看看布拉基他们现在情况如何吗,我得把他们救出来。”   “你要去救布拉基啊,晚了一步。”   秋言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佩萝:“他,死了?”   “那倒没有。”   秋言刚要松口气,就听佩萝补了一刀:“不过他的乐团成员全都遇难了。”   “团灭……到底怎么回事?”   佩萝把前因后果交代一通,秋言越听越心惊,到后面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认定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带乐团擅闯边境,无辜的人就不会死。   “布拉基在哪,能让我我见见他吗?”   佩萝很淡定:“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离开森林后约莫十分钟的路程,秋言总算见到了小镇的影子。跟着佩萝来到一家小诊所,在休息室内,秋言见到了阔别多日的布拉基。   他陷在沙发里发呆,灰格子贝雷帽上的血迹触目惊心,凌乱的褐色卷发像深秋干枯的野草似的趴在头上,若不是他的鼻梁既高又挺,那副随意挂着的金边眼镜早就滑落在地了。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不久前他带领着自己的乐团到处演出,在舞台上意气风发,谁能想到没过多久,天都塌了。   布拉基维持着颓废的坐姿,全身上下只有两个地方还没锈住,眼球和嘴。他的目光落在秋言身上,有些阴冷,有些绝望,然而语气还是努力克制着:“你来了,my queen。”   “我……”秋言杵在门口,腿脚僵硬得不行,他承认自己胆怯了,间接害死二十条人命,决计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   佩萝拍拍秋言的背催促他进屋:“傻站着做什么,过去呀。”   秋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腿的,只觉得脚下好像踩了一团棉花,好不容易凑到布拉基面前,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团员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害了你们,但我不会让大家白死。”   布拉基压下身子,看着跪在身前谢罪的秋言:“你要为他们报仇?”   秋言:“嗯。”   布拉基:“连我都不知道仇人是谁,你怎么报?”   秋言扭头看向佩萝:“你能占卜出凶手吗?”   佩萝举着她的塔罗牌:“克里斯托弗只告诉我凶手是魇兽,你也知道的,魇兽发动攻击都是靠精神控制,我只能测算出被控制行凶的人,却查不出主谋。”   对她提到的魇兽,秋言是有印象的,在剧本中有关于这种魔物的设定,说他们即便在高手如云的魔族中也是极其神秘的存在,能掌控人的精神世界,通过梦境催眠,下达各种指令,越是妖力微弱者越容易中招。   “而且牢里的人都死了,嫌疑最大的就只剩布拉基了。如果我们没有偷偷溜出来,无论落在哪方势力手里,他们最保险的办法都是杀掉布拉基以绝后患……”   “稍等一下。”秋言忽然打断佩萝。   “有什么问题吗?”   秋言从地上站起来盯着窗外:“有人跟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秋言:不要啊,我还要回家呢,让别人知道我生出一个孩子来,我的脸往哪放???   佩萝:兔子都生一窝的,你确定只怀了一个?   秋言:草(一种植物) 第74章 074   佩萝顺着秋言的视线往窗外看:“我们走了一路并未发现有人跟踪呀。”   “你们别动,我出去看看。”秋言经历了岩羊妖事件,总觉得来人很可能是来寻仇的,唯一的念头就是千万不要再连累别人。他在两人身边留了漂浮的火球帮助防身,不由分说冲出屋子。   预想中的不速之客会刻意隐藏行踪,然而现实正相反,跟踪者自己现了身――门外站着只小小的伶鼬,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板,似乎就是为了引秋言出面而来。   小毛团的眼睛左蓝右绿,不用猜也知道是尼奥,秋言蹲下身来朝他伸手:“你怎么来了?”   尼奥立即蹿到他掌心:“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其实尼奥最想问的是“你又要抛下我们了”,但他觉得从自己嘴里说出这种话太矫情,只好把不甘咽进肚子里。   秋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可能更打击孩子。思索之际,他把手贴在尼奥柔软的背上,轻轻抓挠着他的绒毛:“有别人知道你来找我么?”   尼奥叉着腰,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秋言:“你先回答我。”   早在秋言和德奇讨论离队打算时,除了希尔因为重伤陷入昏睡以外,其他几个人都醒着。休伊抢先一步把催眠符贴在塞伦头上,悄悄叮嘱尼奥跟在秋言身边保护他。尼奥责无旁贷,趁德奇不注意便溜出机甲。   就算休伊不嘱托,尼奥也不会由着母上独自冒险,得而复失的打击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住的:“你怕我们会遇上刺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再出什么意外,我们……”   秋言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抱歉,让你担心了。”   尼奥突然施咒变回人形,把秋言吓了一跳,但他搂抱儿子的手收得更紧了,这个小动作让尼奥瞬间充满安全感。   屋内两人坐立不安,布拉基时不时瞟着窗外:“王后出去有一会儿了,会不会遇上危险?”   佩萝看他要起身,赶忙把人按住:“你别急,秋言很厉害的,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   布拉基却不这么想,他握住佩萝的手,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如果遇上魇兽呢,你不知道那怪物有多可怕,我不想再看到身边有人死掉了!”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秋言推门进屋,顺手收了火球。   “秋言!秋……”佩萝撒欢似的去迎他,就见后面跟着个比秋言更高大的青年,一脸凶相,吓得她讪讪缩了回脚步。   秋言揽着尼奥的肩膀为他们介绍:“这是我二儿子尼奥,他不放心我才跟过来。”   佩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长得和鼬王好像,也很英俊呢。”   从没有人当面夸赞过自己的相貌,尼奥蓦地脸红了,还故作镇定。   秋言指着另外两人:“这位是佩萝,超级厉害的占卜师,这是布拉基,和我一起演出过的乐团团长。”   刚送走一个骑士团长,又来了个乐团团长,尼奥警惕地盯着布拉基。伊莱亚特在给父王送了两份密信后,又单独给了他一份,特意叮嘱他如果接触到这个布拉基,一定要谨慎小心,这个男人的嫌疑尚未洗脱,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布拉基觉得尼奥看自己的眼神很微妙,推了下金边眼镜,露出斯文的微笑:“二殿下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尼奥当然不会说我是来监视你的,可语气不由自主的生硬:“你不会也打我母上的主意吧?”   秋言按着尼奥的脑袋用力磨蹭:“胡说什么呢。”布拉基怎么看都像直的,再说自己穿进的剧本也没有什么杰克苏设定,怎可能所有男人都爱一个人。   佩萝搬了两把椅子给他俩:“坐下说话吧。”   尼奥明显愣了一下,补上句“谢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皮肤光亮、拥有一头乌黑卷发的可爱姑娘。   佩萝不躲不闪,朝他微笑:“不用客气。”   尼奥避开视线,无意识地抿了下嘴唇,秋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休伊时被惊艳到,也是这个反应,看来这孩子要开窍了。   布拉基和秋言一样默契,彼此看破没说破:“所以,二殿下会跟我们一起行动对吗?”   秋言点头:“尼奥常年驻守边境,经常与魔族打交道,有他在,我们去魔界能轻松很多。”   尼奥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去魔界干什么?你疯了吗?!”   佩萝:“克里斯蒂娜告诉我有几块灵魄在魔界封印着,你确定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   “等等,克里斯蒂娜是谁?”尼奥搔了搔头。   布拉基抢在秋言解释前道:“佩萝给她的水晶球取的名字,她还有一副塔罗牌叫克里斯托弗。”   佩萝狡黠一笑:“他们是兄妹哦。”   尼奥这回不担心父王遭遇情感危机了,因为他以男人的直觉判断这个布拉基对佩萝有好感。眼下还不清楚他们是何关系,不好贸然打听,尼奥只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魔界的怪物可比你们想象得还要可怕。”   “如果被发现我们是妖族,也许会被他们吃掉也说不定!”布拉基脸色都白了,这回他选择支持尼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经历了那种疯狂虐杀,短时期内都不会缓过来。   “妖界与魇兽接触不多,留在这里恐怕也调查不出什么,不如到魔界打探消息。”秋言没有提起狮国向鼬国偷袭的事,“我肯定是要收集灵魄的,反正都是去一趟,这样吧,我去打探情况,你们安心在此修养,我们来信联系。”   佩萝:“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魔界呢,带上我。”   尼奥发自内心地希望那个什么团长胆怯拒绝,结果事与愿违,布拉基咬紧牙关哼出一声“我也去”。   ――――   德奇的陆龟机甲超速前进,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将休伊他们送到巴萨卡城下。   休伊撕掉塞伦头上的催眠符,领子立即被他死死攥住。   塞伦靠自己的力量已经快要破解符咒,因而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神智,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搜寻秋言,果不其然,没有他的影子。   塞伦几近咆哮:“你不在乎他的安危就算了,为何要阻拦我?!”   休伊攥住塞伦的手腕,沉声威胁:“不想要这只手的话,我帮你卸掉。”   塞伦感觉皮肤传来一片寒意,知道他要用冰咒,不甘示弱,在掌中凝聚起砂土,盘绕在休伊周围。   休伊颇感意外:“你什么时候能用咒术了?”   “要你管!”   塞伦强行挣脱开休伊的手,拉开窗户就要跳出机甲,没走两步,双腿便被休伊冻住。   “我让尼奥保护他,不用你插手!”   塞伦简直要笑出来:“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休伊冷着脸:“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知不知道希斯塔就是因为在意你,才放弃一线生机,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都是你,都是你害了他!”塞伦怒火攻心,一气之下震碎了腿上厚实的坚冰。   “你闭嘴!”休伊也火了,飞起火球向他砸去,都被塞伦一一闪开。   “你不想听我偏要说,无论以前的希斯塔也好,还是现在的秋言也好,他给了你无数次机会,不管你怎样伤害他,他心里都只有你!可你呢,不但不珍惜,还一次次推开他!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么!   “要吵出去吵!敢把我的房子烧了,管你们国王还是团长,统统剁了拌馅!”德奇发飙了,他的工作台险些被这两个疯子毁了。   “父王……”希尔被他们的争执吓醒,眼泪汪汪看着休伊。   休伊沉默不语,抱起希尔不断安抚。他知道塞伦说的是气话,却也是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战神先生,关于你和爱徒在地洞里的新婚生活,可以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么?   希斯塔脸红:有啥好介绍的,那个孽徒   记者:你会主动帮他“成长”么?   希斯塔:你那是什么猥琐眼神   记者:说说嘛   希斯塔继续脸红:除了哔(消音)就是哔(消音)   记者:好的,采访完毕,读者们戳专栏可以看到 第75章 075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界吗……”布拉基推了推眼镜,一度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否则根本没法解释这种诡异的气象景观。   马车里的佩萝见布拉基发出感叹,出于好奇,也推开窗户探出头:“哇,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前面二三百米远的地方,开阔的草原上笼罩着庞大到叹为观止的云团,从地面直通天际,而且云团的密度看上去非常高,灰蒙蒙的,像座漂浮的大山。   天空极其阴沉,随时可能下起暴雨,云团里面偶尔闪过电光,紧接着雷鸣大作,震耳欲聋。   “看来这就是通往魔界的结界了……”秋言在来之前做过心里建设,可从前他演到魔界戏份的时候,所有对手戏都是在绿幕前完成的,只有在后期制作时才能看到恢宏壮观的奇幻背景。没想到今天看见实物,竟然震撼如斯。   尼奥拉紧缰绳让马车减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在思考如何让母上打消冒险的念头:“没错,想去魔界必须从此处经过,没有第二条路。”   佩萝问道:“要不要等天放晴再过去?现在这样看着好可怕,可惜我昨天刚刚预测过灵魄的位置,不能连续占卜未来,不然一定得算算晴天的日子。”   布拉基有相同的担忧:“是啊,谁也不知道云团那侧究竟什么情况,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尼奥摇头:“等多久也没用,结界不会消失,趁现在没下雨还能安全些。”   秋言记得尼奥说过,他曾经驻守边境,也与魔族作战过,他比别人更有发言权,便向他取经:“尼奥,你之前进去过么?”   尼奥叹了口气:“只去过一次,想给被魔军残杀的队友报仇,当时结界里有暴雨,我差点迷路,还是伊莱带我出去的。”   佩萝总结重点:“也就是说,你没能穿过结界抵达真正的魔界。”   被心存好感的女孩否定,尼奥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秋言瞧出他的窘迫,转移话题:“据我所知,妖族踏进魔界地盘还能活着出来的,古往今来只有希斯塔一个。”他不确定佩萝和布拉基是否知晓自己占用了希斯塔的身体,选了个比较保险的说法。   尼奥明白母上的顾虑,悄声问他:“当年你是怎么破解结界的?”   秋言凭借对剧本的印象回答:“用雷咒造了个保护层,硬闯进去了。”   希斯塔曾为了寻求与魔族停战的方法,孤身前往魔界,在那里他感染了魔气,身体日渐衰弱。如果换成别人,大概会珍惜生命,尽可能延缓魔气侵入心脏的时间。可希斯塔反其道而行之,他提炼魔气为己所用,创造出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炎”。   然而必杀技是把双刃剑,在威慑敌人的同时,也加速了希斯塔入魔的进程,就算没有休伊刺下的最后一剑,他也不会活到寿终正寝。   秋言从前对魔界的印象还只停留在纸张上的设定、妖族人的口口相传,如今亲眼验证了魔界的可怖,说实话,如果不是对乐手们的惨死心怀愧疚,他才不想轻易踏进魔界。反正是送人头的买卖,危险悉数自然是降得越低越好:“我先去探路,你留下照看他们。”   秋言说着跳下马车,尼奥飞身一跃,落在秋言面前不让他走:“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秋言握着尼奥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能驭雷,至少不会受伤。”   尼奥不同意,就算心有余悸,他也不能任由亲人独自面对危险:“那也不行,两个人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秋言不想连累别人:“你跟着我我会分心,到时候更危险,我可不想让我的儿子受伤。”   “那你就不在乎女儿的安全了吗?”佩萝不知何时下了车,站到尼奥身旁。   尼奥眉头一挑:“女儿?什么女儿?”   佩萝歪头看着秋言,一副“你不让我跟你一起行动我就把真相告诉你儿子”的表情:“如何?到底让不让我们同行?”   秋言脸色微红,别开脸不去看儿子,跟佩萝一个外人说两句就算了,当着孩子他可不好意思多说。   布拉基在车窗里朝佩萝招手:“二殿下不是说了吗,结界不会自行消失,我们赶快上路吧。”   佩萝:“你是替乐团调查,又不止为了你自己,真的不要总担心给别人添麻烦。”   拗不过这三人,秋言只好答应同行,他既担忧他们的安危,又发自内心的感动,颇有些患难见真情的意思。   云层里的恶劣天气比想象中更糟糕,看似厚重的云团内狂风肆虐,不断有强力气旋打着旋掠过,尼奥驱使着马匹避开。起先还算顺利,然而没走多久,一道道闪电接踵而至,将所到之处劈成焦土,马匹接连受到惊吓,开始不受控地乱跑,尼奥迫不得已骑上马背,安抚马的情绪。   泥土味混合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天知道这个鬼地方吞噬了多少亡灵。   秋言按照希斯塔的方法在马车周身造了个吸纳雷电的防护罩,不过结界释放出的力量远非常人之力可以抵御,稍不留神防护罩就会被落雷击碎,秋言不得不反复施咒,全神贯注维持保护层。   谁也不知道这云团究竟有多厚,刚一踏进结界边缘,磁场便扰乱了指南针的正常工作,布拉基盯着手里转得比风车还快的表盘,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指路:“指南针失灵了,怎么办啊!”   咔嚓一声巨响,两道雷电几乎同时劈下,将秋言的防护罩震出一道裂口,生生削掉马车三分之一的车顶盖。佩萝吓得失声尖叫,布拉基一面护着头,一面把佩萝抱进怀里。   这还不算完,他们在狂风里乱转了不知多久,暴雨不期而至,劈里啪啦砸进车厢内,失去车顶保护的座子上落雨成坑,像一颗颗小钉子似的!   不一会儿雨水便没过两人脚面,布拉基刚打开车门往外排水,突如其来的超强气流过境,咣当一声巨响,铁质的车门愣是被吹飞了!同时被卷走的还有布拉基的贝雷帽。   “啊啊啊啊,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听见佩萝的尖叫,秋言喊得比她音量还大:“别怕,我的防护罩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你能不能预测一下,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布拉基搂着瑟瑟发抖的佩萝:“水晶球呢?要不要我帮你找出来?”   佩萝极其不自信:“可是连续两天占卜的话结果不准!”   布拉基嚷起来:“就算有一半的概率也得试试啊!不然我们早晚得被结界玩死!”   佩萝捂着耳朵尖叫:“我不要死啊啊啊!!!”   尼奥抱着马脖子还不忘训人:“你别吓唬她!我们不会死!”   秋言也很害怕,但他清楚自乱阵脚只会带来致命后果,于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最大可能温言鼓励佩萝:“你大胆预测,只要不和结界平行,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回到原点!”   尼奥觉得关键时刻还是母上靠谱,连声附和:“对,哪怕偏离直线一度,我们就能找出交接点!”   “那好吧,我试试。”   在两人的鼓励下,佩萝赶鸭子上架,拿出水晶球来默念咒语,这一回球身没有什么明显反应,但也许是佩萝与她的克里斯蒂娜心意相通,她读出了别人看不到的信息,很快为尼奥指了一个方向。   尼奥用力抽了下缰绳,两匹马疯了一样往前跑。   秋言叫尼奥走直线,他自己将七成妖力用于加固防护罩,防护罩没有之前那样脆皮,每次都能抗下三五次雷击才需要再次展开新的。   疾行许久,云团逐渐变得稀薄,风与雷都没有之前那样狂暴,就在大家以为曙光即将到来之际,车后方的浓云如海啸一般涌来,当大家反应过来有危险的时候,一切已然迟了。   呼啸而过的浓云将马车吞没,惊恐的尖叫声如同水滴溅在大海里,连波澜都没掀起半点……   ――――――   琉璃书桌上,金托盘中央的紫水晶颤动不止,有只苍老的手拿起水晶,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又沙哑。   “有人闯进结界了,让我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他闭上眼睛,掌心感受着水晶中的力量流动,蓦地笑出声来:“这些人,竟然聚在一起?呵呵呵呵,有趣,有趣的很!来吧,我很期待你们最终会以什么死法告别魔界。”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很多小可爱都没看见我昨天说的那个番外,这里再唠叨一遍,位置见作者专栏~ 第76章 076   尘土飞扬,苦涩的沙子灌进嘴里,耳朵里。   被吞噬进云层的刹那,尼奥眼前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去抓秋言的手,可漩涡的离心力强到难以想象,刚刚碰到他的指尖,就被甩了出去。   浓云里透不进光,等他重新看到外界景物时,就趴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毫无防备重重摔在石子堆里,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疼痛难。   四周一片荒凉,除了望不到边际的和红色沙砾外,半个人影都寻不到!阻隔妖魔两界的云团结界不见了,他也无法确定现究竟身处妖界还是魔界。   尼奥艰难地爬起来,查看手肘膝盖这些重要关节,发现并未骨折,大多数地方只是皮外伤,虽然狼狈,但比起曾经与魔族战斗那会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顾不上这些,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同伴!   “母上!佩萝!”   鬼使神差地连同女孩的名字一起叫出来,却没有人回应。   “秋言!秋言!”不管是谁,哪怕是那个布拉基回一声也好。   他的呼喊没能得到同伴的应声,反而引来了饥肠辘辘的怪物。那些墨绿色皮肤的家伙外观像人,却像走兽一样匍匐在地,四肢异常发达,突起的青筋足有小指那么粗。它们没有头发,额际长着对称的犄角,嘴张着,口水顺着獠牙滴在地上。   是魔族的低等生物,喜食妖族的猎食兽!   尼奥曾经亲眼见过同伴被这种猎食兽偷袭,而当时他自己也是命悬一线,无暇他顾,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咬断喉管,拆吃入腹。   一晃几年过去,他杀掉的高等魔族比当初战死的队友还多,身手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上次会栽在齐拉韦尔手里纯属意外,区区几只猎食兽,他不会放在眼里。   身边没有趁手的武器,他用最擅长的木咒造出柄长枪,借着蛮劲一枪刺穿扑过来的猎食兽,绿血喷涌而出,溅在尼奥脸上身上,或许平时他会恶心到呕吐,但现在,报复的快感占了绝对上风。   一只猎食兽的死没能吓退其他同类,成群结队的绿皮怪物前赴后继,尼奥的枪杆收拾不过来,便在地面召唤出密密麻麻的荆棘,把那些猎食兽像串肉串似的挨个捅穿。   在一片凄厉的哀嚎声中,它们悉数毙命,粘稠污浊的绿色血浆顺着高大的荆棘丛流下,染绿了方圆数十米的沙砾。   解决掉这些低等魔物,尼奥可以确定一件事,他已经踏进魔界的疆域,很可能是被浓云卷进来的,说不定其他人情况相近,只是被传送到不同地点。   当务之急是找寻城镇,在人多的地方打探他们的下落。   荒地上不可能建有城镇,聚落只会栖息在拥有充足水源的地方,而有水的地方植物生长得更为密集。顺着这个思路,尼奥根据地表植被的覆盖情况,从稀疏到繁茂,走出荒原找到一片绿洲。   尼奥对强大的妖力有自信,但毕竟是在异族仇敌的地盘上,贸然引起冲突绝不是明智之举,他用木头做了两只犄角粘在额头上,同时收敛了气息冒充魔族,在镇上探听有关结界传送点的消息。   那些魔族人的外表和妖族差不多,有些头上长角,相貌丑陋,这是最常见的兽人;有些瞳孔通红,耳朵尖尖,皮肤苍白如纸,是吸血鬼;还有些背上长翅膀,身形曼妙,面目清新甜美,是传说中精灵。   尼奥觉得自己亏了,刚才不应该粘犄角,应该做对翅膀!   魔族人说的话尼奥能听懂,可口音怪怪的,他要是与人搭话,分分钟暴露自己外来客的身份,他于是不找成年人打听,专找戒备心相对较低的孩子下手。几番问询下来,意外得知布拉基曾经出现在这个镇上!   不管怎样,先找到一个队友也是好的。   正因为布拉基的金边眼镜很少见,见过的人都对他有印象,这才让尼奥顺利打听出他将要去的地方――黑市。   尼奥很奇怪,这家伙一路上表现得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如何会在身边无人保护的情况下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结合哥哥之前在信上叮嘱自己留心布拉基的内容,尼奥在发现他以后并未急于会合,而是保持距离跟在他身后。   布拉基除了头发乱了些,帽子被大风刮走外,走路的姿势很正常,应该没有受伤。他时不时会四下张望,好像很担心有人跟踪他一样。   尼奥不想以恶意揣度同伴,但他的行为的确很可疑。   走走停停跟了不知多久,布拉基终于在巷子的尽头停下脚步,正在尼奥猜测他是不是走错路时,里面忽然传来了阴沉的男声。   “我知道你跟了我一路,出来吧。”   尼奥心下一惊,论潜伏和盯梢,他确实不如哥哥伊莱亚特,也不知道是那个环节暴露了行踪,但,跟踪自己人还被发现真的太丢人了,尼奥打算找机会溜走。   然而不等他变身,布拉基又补了一句:“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呢,二殿下。”   ――――――   如尼奥所料,结界的传送点不止一个,佩萝被云浪抛出去的时候落在一片战争废墟里。   “啊,痛痛痛,我是不是死了?!”   “你没死,我大概是骨折了。”   佩萝闻声一惊,就见身下还压着个大活人!秋言用身体护住自己,他却磕了个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看着他染血的衣衫,佩萝心急如焚:“天呐,你怎么样?!”   “你先下去行不行,你好重。”秋言摔得不轻,上气不接下气,天知道他明明想要护住儿子的,怎么抓错人把佩萝抱在怀里。   “哦哦哦,我马上!”佩萝一股脑翻下去,连忙托起秋言的上半身,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些。   秋言摸了下前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欲哭无泪:“干,肋骨骨折了。”   他只会三种性质的术法,火咒、雷咒和黑炎,哪一种拎出来都是破坏力十足的杀招,但需要辅助的时候就很难称心意,摔落的时候总不能用火来做缓冲吧。想起从前与蜥蜴王战斗的时候,休伊会抱着自己在放出的冰柱间来回跳跃,像飞一样,那种感觉真是太酷了……唉,怎么又想起他来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佩萝环视四周,入目尽是断壁残垣,许多大理石柱上爬满了青苔:“附近肯定找不到医生,这样吧,你休息一下,我去喊人来帮忙。”   “不需要,我可以自愈。”秋言以往受了多重的伤都是靠妖力恢复如初,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多花些时间能治好。   可惜事与愿违,无论秋言如何提炼妖力,他的自愈能力就是不起作用。   “诶?失灵了?”会不会是在穿过结界时耗费的妖力太多,剩余量不足了?   佩萝:“也许是身处魔界的缘故,之前连指南针也用不了了不是吗。”   那可怎么办?肋骨断了别说去找尼奥和布拉基了,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佩萝:“我还是去找人帮忙吧,你伤得太重,得不到治疗会丧命的。”   秋言想起刚穿进剧本时还是个没有妖力傍身的弱鸡,一切的改变都是在融合灵魄以后,不但自行习得希斯塔的独家绝学,还拥有了自愈能力。思来想去他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佩萝,你不是说魔界也有封印灵魄的祭坛吗?快帮我看看在什么位置。”他需要迅速回蓝回血,才能有力气去找儿子。   佩萝并不惊讶:“你想通过融合灵魄自愈?”   “这不是你曾经给我出的主意吗。”那时狮国大将艾俄洛斯把他和瑟林虐得死去活来,全靠佩萝找到的灵魄开挂,秋言才将敌人打退,特觉得这个方法可以再试一次。   “之前我在问克里斯蒂娜新祭坛的位置时,她给我展示的画面和这里很像,说不定就在附近。”佩萝把秋言放平在地上,起身寻找。   秋言:“那就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   摔伤很惨,不过落在祭坛旁边却是意外之喜,佩萝很快发现了目标所在,那是个长满荒草的圆形祭坛,整块石板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唯一能将它认成祭坛的标志就是上面鬼画符似的咒文。   佩萝半拖半抱把伤员弄到祭坛,秋言强忍着伤痛,将身上的血抹在咒文上,霎时间封印解除,石板剧烈起伏,引得大地为之颤动,秋言坐在地上还好,佩萝脚下不稳东倒西歪晃了半天最后还是摔倒了。   “这次反应好大,比在狮国那时严重好多啊!”佩萝有些慌了,“不会是地震吧?!”   秋言已然看到岩缝中隐约冒出的绿光,笃定那就是灵魄发出来的信号:“佩萝,你找个地方作掩护,我之后会昏迷一段时间,如果有危险,你就把我弄醒!”   “好,你自己多加小心!”佩萝知道接下来自己帮不上更多忙,只能靠秋言自己了,便退到石柱后面去了。   被镇压许久的灵魄一朝失去禁锢,如同越狱成功的重刑犯,前赴后继冲破祭坛封印。领头的灵魄嗅到主人的气息,带着同伴飞驰而过,直钻入秋言体内。   重伤下的身躯难以承受巨大力量的灌注,万箭穿心般的剧痛令秋言抑制不住地咆哮,一旁的佩萝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痛到极致之时,秋言又一次陷入了灵魄带来的幻境……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可爱们平安夜快乐~   下一章少年时期的休伊就要回来啦~ 第77章 077圣诞小甜饼   脑袋晕乎乎的,好像被什么东西锤过一样,大概是宿醉后遗症,希斯塔感觉眼皮很重,干脆多睡一会儿算了。   这样想着,他活动了下手指,指尖划过丝滑冰凉的东西。   嗯,是头发。   三秒后。嗯?谁的头发?昨天躺下的时候身边可没有第二个人!   希斯塔猛然睁开眼,就见床边坐着个金发少年,正背对着自己看书。还好是休伊,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然真说不清楚了。   希斯塔刚要松口气,突然想起之前答应过今天陪休伊训练的,结果酒喝大发,把约定忘得干干净净!   希斯塔看了眼窗外投进的阳光,还说什么清晨开始啊,这都快中午了!   “你醒了。”察觉床上人的微动作,休伊合上书本,偏过头来看着这个不靠谱的师父,“昨晚又喝酒了?”   希斯塔坐起身来,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发:“抱歉啊,我收拾一下马上训练。”   “给。”   一杯醒酒汤递到面前,希斯塔笑着接过来一饮而尽:“还是我家休伊温柔体贴。”   住在希斯塔家里已有三年,休伊早习惯了他的“为老不尊”,正要起身退开,好让他下床换衣服,谁知这家伙薄被一掀,里面竟然一丝不挂!休伊平时就知道他喜欢光膀子睡觉,现在连底裤都不穿了!   看着两条光裸的大长腿,希斯塔也愣了一下:“诶?什么时候脱的,我都不记得了。”   “……谁知道你又和什么人鬼混来着。”总有女人跟他走得近,光休伊看到的就不下十个,狼国人都知晓希斯塔是狼王嫡传的大徒弟,巴结他的不在少数,说不准什么时候这个蠢师父把持不住就跟姑娘滚了床单。休伊越想越气,以至于在念到“鬼混”时咬牙切齿。   希斯塔以为是自己酒后爽约才惹小徒弟生气,并不清楚他隐藏多年的恋慕之心,还像往常一样把人拉进怀里哄劝:“有个多年没见的故交来看我,总不能闭门不见吧,一高兴多喝了点,结果误了正事,我没有跟别人睡觉,我保证。”   他他他明明不着寸缕,还把自己抱到他腿上!!!天知道会碰到什么啊啊啊!!!休伊感觉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根本没听见希斯塔说什么,身体僵硬得像条死鱼:“……你放开。”   迟钝的希斯塔还当他是在抗拒和好,故意甩脸色,于是把休伊搂得更近:“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   休伊的细腰被身后的男人牢牢环在臂弯,紧张到呼吸停滞,拼命去掰希斯塔的手,却换得他更加用力:“放开!”   希斯塔下巴枕在休伊瘦削的肩膀上,哼哼唧唧贴在他耳边耍赖:“是师父错了,下次一定把跟你约定的事记在心上,别生气了好不好?”   从希斯塔大咧咧的回应中休伊就知道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心思,还把自己当小孩,压根没发现怀里抱着的已经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了。   “你别动了行不行……”身体贴得那么近,那东西的轮廓都能蹭出来了!   希斯塔:“那你还生我气吗?”   “不生了不生了,你先把裤子穿上!”   希斯塔放开休伊的一瞬,休伊逃也似的蹿了出去,见他如此急于远离,希斯塔一边套裤子,一边扁着嘴委委屈屈嘀咕:“孩子长大了,不如小时候粘人了,唉。”   休伊背过身去不看他,指着盛好清水的木盆:“……水接好了,去梳洗吧。”   “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那份在桌上。”   希斯塔揉了揉休伊的脑袋,把柔顺的长发弄乱:“我徒弟可真贤惠,天天帮我做早饭,以后哪个姑娘要是嫁给你一定幸福死了。”   “……”   希斯塔随意洗了把脸,取下墙上挂着的木剑,牵起徒弟的手大摇大摆往后院走。   正值炎夏,希斯塔非常怕热,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睡裤,漂亮的人鱼线从布料边缘延伸出来。他身材极好,高大,健壮,胸腹肌如雕塑一般,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引人垂涎。   休伊实在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想提醒他再穿件上衣,但男人赤膊本来也没什么,何况这还是在自家后院里,若是说多了,倒显得做贼心虚。   希斯塔平时笑脸迎人,一进入战斗状态便敛起笑意,俊朗的眉眼愈发犀利:“别走神,上次练到突袭,今天你全力进攻我,让我看看你的剑术有没有提升。”   “是。”   现在开始就是正式训练了,必须摒除杂念,不能让师父失望!休伊束起及腰长发,深呼吸过后握紧剑柄。   希斯塔脚尖一挑,地上的木刀飞到空中被他一把握住:“来吧。”   话音刚落,休伊已然逼近希斯塔背后,手中木剑眼看就要刺中他后心口,希斯塔回身打偏木剑。   见第一招被破,休伊手腕一翻,反握剑柄向下突刺。   “还能这样?”希斯塔头回见到有人持剑像攥铁杵似的,来不及防反只得腾空跃开。   两次连击都被他轻易躲避,同样的方法无法奏效。经过多年训练,休伊总结出师父的战斗规律,他很擅长防御,若想从背后偷袭,百分之九十九要失败的,他决定转变进攻路径。   希斯塔不知道徒弟在想什么:“已经让你两招,接下来该我动真格的了。”说罢他脚下一发力,直奔休伊而去。   休伊一个闪身跳到希斯塔背后佯攻,和之前一样,木剑再次被木刀扫开,如此反复数次,希斯塔只管躲闪不再进攻了。   “速度有进步,不过这样的攻击是伤不到我的,诶?”大话刚撂下,希斯塔就被打了脸,近在咫尺的木剑抵上喉咙,休伊正握剑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评价一下吧,师父。”   希斯塔缓了几秒,才接受落败的事实,认真分析起来:“抓住我重视盲点防御,忽略正面攻击的毛病,用连续的无效进攻让我放松警惕,吗?”   休伊点头,放下木剑。   希斯塔笑了,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换做是我都想不到这招,几天没和你切磋,进步也太大了,用不了多久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休伊:“你没认真打,不作数。”   “就算我放水,能拿剑指着我的也没有几个,我的休伊将来前途无量!”   希斯塔习惯性去揉休伊的头发,这一靠近不要紧,休伊立即从训练的状态中掉线,满眼都是希斯塔的身影,他光滑的皮肤在薄汗的浸润下光亮诱人,像秋收时节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丰硕而耀眼,不小心瞄到麦田中饱满浑圆的果粒,休伊烧红了脸,下意识推开师父,完全没注意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希斯塔猝不及防踉跄两步,休伊怕他摔倒赶忙拉住他手臂往回拽,然后又匆匆放手,退得老远。   希斯塔看着神情复杂的徒弟,又好气又好笑:“这么用力,还说没生气呢。”   休伊正不知该如何解释,院外传来一声断喝:“你果然在家!”   师徒二人闻言看向篱笆外,就见两名身着银质轻甲的骑士驱马而来,领头的是塞伦,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属下。   “有时间玩木剑没时间参加作战会议是吧,希斯塔?”   面对师弟的质问,希斯塔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反正我的计划也没人听,你们制定完我照着执行就好了。”   “希斯塔!别忘了你是骑士团的一份子!”塞伦踏着马背凌空跃到院中,落在师兄身前。   他的属下也跟进来帮腔:“你太过随心所欲,当然不能事事听你的了。”   “所以说啊,我去开会也是耽误彼此的时间,有这工夫还不如陪我可爱的徒弟训练呢。”希斯塔说着,朝休伊眨了眨眼,休伊红着脸回他个微笑。   塞伦跟希斯塔一起长大,太了解他玩世不恭的性子了,别人终其一生进不了骑士团的门,他可倒好,明明天赋过人却对仕途毫无兴趣。塞伦以为他这样的人对所有事都是三天新鲜,可没想到一晃三年,他不但没冷落休伊,反而越发把他放在心上。   骑士团私下里传着希斯塔老牛吃嫩草的流言,有一回被塞伦听见,狠狠教训了那几个人。但假话说多了,塞伦心里也时常犯嘀咕,可他好强更好面子,不可能直截了当与希斯塔当面对质,只能揣着这份疑惑深埋心底。   “就因为除了他没人愿意拜你为师,你才这么宝贝他的吧?”那个小骑士轻蔑地打量着高束马尾辫的休伊,“长得像女人一样,也就只能用木剑吓唬人。”   休伊不想因为自己给希斯塔惹祸,忍着没吭声,希斯塔当然见不得自己当儿子养的徒弟受欺负,当下调侃回去:“我懂你,长得没我家休伊好看就算了,本事也不行,啧啧。”   “你说什么?!”小骑士怒了,拔剑就要扎人,被塞伦横臂拦下。   “看起来,师兄对徒弟很有信心。”   希斯塔:“师弟有话不妨直说。”   塞伦:“我最近指点过这个孩子,不如让两人比试一下?”   “没问题!”小骑士一口应下,他才不信一个散养的小战奴能厉害到哪儿去,瞧他拿的武器和幼儿玩具似的,绝不可能是正规的骑士的对手。   希斯塔看着休伊:“要接受吗?”   休伊毫不退缩:“可以,开始吧。”   “输了可别哭鼻子,小美人!”小骑士见塞伦落下手臂,挥剑刺向休伊。   休伊连躲都不躲,双手合十念了句咒语,瞬间冻住小骑士的手脚,一场比试刚刚开始已经落幕。   一旁的塞伦也怔住了:“希斯塔,你什么时候教他冰咒了?”   希斯塔:“我只教他提炼妖力,冰咒是孩子自己学会的,厉害吧。”   小骑士在最崇拜的前辈面前吃了瘪,吵闹不已:“你耍赖,我还没学到咒术呢!”   希斯塔看向塞伦:“这就是你带的徒弟?这么输不起。”   塞伦无非想让师兄跟自己回骑士团开会,不曾想被他来了个下马威,冷冷瞪了希斯塔一眼,抽出自己的北辰剑,三两下破开冻住小骑士的冰层,带他骑马走了。   “注意安全,别再来啦啊!”希斯塔趴在篱笆上朝他们喊话,论气人,妖界无出其右。   休伊能察觉到塞伦虽然总挑希斯塔的刺,实际是很关心他的,如今自己把塞伦气走,难保他们不闹矛盾:“师父,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希斯塔回过身来,捧起休伊的小脸,在他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谁让那小崽子骂你,就算你输了,我也会打得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休伊红着脸羞涩地笑了,他相信师父说到做到。 第78章 078   骑士团无论做什么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昨天清晨接到边境驻军遭到魔族突然袭击的消息,半小时内组织起全员会议,商讨作战方略,经过半天的物资准备,骑士们就要出发奔赴战场。   不出意外,没有参加会议的希斯塔也被列入出征名单,而且是会议刚刚结束,团长就让手下向边境放出消息,说希斯塔将会参战,以此安定军心,当然最主要的作用还是恐吓围困关卡的魔军。   虽然希斯塔行事散漫、不听管教、恣意妄为,骑士团内队长以上官衔的人都看不惯他,但谁也无法否定他是狼国当之无愧的最强战力,只要有他在,即便是带新兵,也能出色完成任务。   面对冥顽不灵的下属,负责统筹各级骑士任务安排的副团长,也就是塞伦同父异母的长兄,曾找希斯塔谈话,要求他按照团规严于律己,倒不是因为希斯塔和弟弟感情好而打击报复,只是单纯从管理角度考虑,不能让害群之马败坏骑士团严肃有序的风气。   不过希斯塔要是能服管教,猪都能上树。他对副团长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冒,不发表任何意见,全程微笑点头,乖巧得出奇。   副团长起先以为自己教导有方,还同团长吹嘘,结果第二天的团体大会,全团唯一缺席的人还是希斯塔。   整个骑士团都知道他训过希斯塔,却完全没有效果,副团长颜面扫地,亲自冲到家里把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希斯塔抓走。   彼时才跟在希斯塔身边不久的休伊拼命阻拦闯入的骑士门,但他技不如人,被人当场敲晕。   副团长将希斯塔绑在训练场的石柱上,让塞伦抽他鞭子。   对塞伦来说,没血缘的师兄比亲哥哥对他还好,两人除了切磋格斗技以外,从没真动过手。再加上他私心喜欢师兄,更不愿意当众让希斯塔难堪,于是扔了鞭子向副团长求情――他们兄弟俩见面只谈工作,其余时间比陌生人还不如,也只有希斯塔才能让塞伦甘愿抛下自尊求人。   弟弟的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副团长一不做二不休,把塞伦一并绑了,指派最信任的第二大队长动刑。   这回希斯塔轻松不起来了,自己挨打是无所谓,反正皮厚,脸皮更厚,但连累兄弟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容忍,直接放了把火烧掉两人身上的绳子,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塞伦溜了。   面对如此目无法纪之徒,副团长越过向团长请示的程序,怒冲冲找到老狼王告状,还把希斯塔平日里的种种劣迹添油加醋一并说了。   老狼王听了大徒弟的“光荣事迹”后,竟然不顾忌国王身份,连连大笑,好像在听什么幽默故事一样,最后还是看在副团长他父亲菲力克斯公爵的份上才止住笑意,命人把两个徒弟带到大殿上对质。   希斯塔连衣服都没换,浑身的破烂都留有燃烧后的碳化痕迹,身边还带上了他自己的徒弟。   他一进大殿,不给副团长说话的机会,先发制人,拨开休伊的长发,指着他头顶被人敲出来的鼓包向狼王告状,说副团长虐待孩子。   休伊还不知道师父闯了祸,只是本能地想帮他,出门前从厨房拿了一小块洋葱,抹在眼角催泪。他生得漂亮,秀眉一蹙,泪光点点,不用开口控诉,光是站在那里看你一眼,就足以惹人怜爱了。   狼王毕竟阅历丰富,识人无数,怎会看不出希斯塔的小伎俩,和副团长故意泼脏水。他吩咐宫人带休伊去上药,不让希斯塔再借题发挥。狼王了解二徒弟公私分明的性格,所有问题都只问塞伦。   塞伦谁也没帮,对一切问题实话实说,狼王很快了解了冲突的前因后果――副团长煽动骑士团仇视魔族,此次大会就是为了讨论攻入结界,屠光附近城池,给魔族一个教训。而希斯塔无法认同副团长的思想,他认为魔族有坏人就一定有好人,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开杀戒,那骑士团与进犯疆界的坏魔族就没有区别。   副团长说希斯塔妇人之仁,不顾边境妖族的苦难。   希斯塔说休伊出生的伶鼬族就是在魔与妖的联合迫害下流离失所,按照副团长的逻辑,害死休伊父母、妹妹的狮国也有罪,屠他们一城也是理所应当。   二人争执不下,狼王喊希斯塔闭嘴,然后丢给副团长一个问题:“希斯塔一个人消灭的魔军是不是比几个小队加起来还多?”   副团长瞬间蔫了。   狼王又问:“如果把希斯塔调出骑士团,你有把握保持现在的战绩吗?”   这明显是转移话题,副团长入宫是来控诉希斯塔扰乱骑士团铁纪的,怎么一不留神成了战绩分析了!不过狼王的偏心虽然可恶,但他的问题副团长的确没法反驳,依他的理解,希斯塔之所以狂,就是因为他技艺超群,连紧随其后的塞伦也只能勉强与他打个平手,这还是在希斯塔放水的前提下,更别提其他骑士了。   狼王见副团长陷入沉默,知道他和希斯塔短时间内吵不起来了,便把三人都打发走。   第三天,团长宣布了重新分组的消息,把希斯塔从原来的第二大队调出来,划归到塞伦负责的第一大队下,与其余十个小队平级,他自己既是小队长又是队员。   看似享有更大的自由,其实比从前限制更多了,人人都知道希斯塔与塞伦感情好,违抗塞伦的指示就等于让他在同父异母的长兄面前抬不起头;同时,大队长拥有指挥小队的权力,如果副团长想为难希斯塔,塞伦也能出面回护。   小小一次分组,一箭双雕,这就是老狼王的高明之处。   从那以后,希斯塔老实了很长时间,就在大家以为他“改邪归正”时,最近这次作战会议他又缺席了,所以塞伦才会找上门来。   “师父,这些伤药你都带上,别嫌麻烦。”休伊兜起包袱里的瓶瓶罐罐,要往希斯塔的行李里装。   希斯塔攥住小徒弟的手腕,把包袱拎出来:“太多了,用不上。”   “魔族很难对付,你又是独自行动,带上有备无患。”若不是欠缺实战经验,希斯塔明令禁止自己随行,休伊真想同他一道出发。   “你觉得我干不过魔族?”   休伊摇头。   希斯塔挑起他的下巴:“那就是担心我喽。”   休伊赶在脸颊烧红之前推开他的手,有些生气他不在乎生死的态度:“你带不带?”   “带,我可爱的徒弟让带,怎么会不从呢。”希斯塔捧着休伊的脸捏来捏去,这孩子的皮肤又白又光滑,像剥了壳的鸡蛋,令人爱不释手。   他越是这样,休伊就越觉得他仍把自己当小孩,放在平时肯定要说他几句,可人都要走了,就由他去吧:“路上的干粮都装了,水囊记得别跟尖利的东西放一起,睡袋绑在马鞍后面了。”   希斯塔:“牛肉干有吗?”   休伊:“带了三包。”   希斯塔:“火腿?”   休伊:“两包。”   希斯塔:“好嘞,食物可比伤药重要多了。”   休伊:“你偷藏进行李的两瓶酒我拿出来了。”   希斯塔:“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休伊:“你从来不自己收拾行李,只有昨天积极。”   希斯塔露出谄媚的笑:“就带一瓶,好不好?”   休伊:“想都别想,你一喝酒就误事。”   被徒弟教训不是第一次了,他说不行的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希斯塔只得扁着嘴接受。   休伊看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心软了:“……只能带一瓶,作战的时候不许喝。”   希斯塔一把抱住休伊:“嗯!等我回来,休假带你出去玩!” 第79章 079   希斯塔没有告诉休伊这次开战的真正原因,只是含糊给出了个魔界入侵的理由。   休伊心中隐隐不安,因为希斯塔不服从骑士团指令的次数有很多,而塞伦很少直接找上门来堵人,昨天来势汹汹,想必前线事态严重。   他虽然与希斯塔这个骑士团的成员同吃同住,但却很少能接触到其他骑士,一方面是大多数骑士知道希斯塔与副团长有矛盾,不愿与他走太近,另一方面,休伊性格比较孤僻,除了同族和希斯塔外,不大跟人说话。   久而久之,大家都固化了对休伊的印象,高冷、不近人情、难以接近,即使是喜欢他的小男孩小女孩,在被他的冷言冷语吓退之后,也都没胆量再自讨苦吃。   休伊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不过他不在乎。自从那个死里逃生的雨夜之后,休伊认定自己这条命是师父给的,他身边只要有师父一个人就够了,他就是他的全世界。   送走希斯塔以后,休伊的心一直悬着,虽然知道他很厉害,但还是放心不下,就连平时很喜欢看的书都翻不下去。   屋外艳阳高照,看在他眼里也只觉得晦暗无光。   因为骑士团出发得太急,休伊用家里仅剩的食材给希斯塔做了他爱吃的菜肴,生怕他这个吃货在路上饿肚子。   厨房像扫荡过似的,连个米粒都没剩下,休伊只好去集市上采购食物。   在希斯塔和狼王的帮助下,休伊幸存的族人在狼国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其中不少人在集市里摆摊做生意。他们为了报答希斯塔,每次见休伊来买东西,总会给他打对折或是加送斤两。   一年下来,食物开销并未因添加人口而增长,反而省下来不少钱。休伊就是用这些钱给希斯塔买了第一个生日礼物。   希斯塔装作毫不知情,欣然接受礼物,事后又悄悄把钱补给那些人。   今天蔬菜摊的大婶照常以优惠价格卖给休伊食材,休伊还是要了双人份,假装希斯塔不曾出远门一样,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做法很幼稚。   路过僻静的河边,草丛没过脚脖子,休伊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菜篮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拍在地上,番茄摔成烂泥,萝卜滚进河里。   休伊正要爬起来,树林里立即跳出两个少年,带头的他认识,就是昨天非要跟自己比试的小骑士。看来脚踝上那种奇怪的割痛感并非错觉,而是他们埋伏用的铁丝。   “哈哈哈,这么低劣的陷阱都能上当,真想不出他昨天是怎么胜过你的!”那个陌生少年叉腰大笑。   小骑士居高临下看着休伊:“比剑术他肯定不及我,可人家会耍赖啊,上来就用咒术。”   休伊故技重施,冻住小骑士的双脚,可还没等他抽回自己的手,冰块已经融化成水了!休伊抬头一看,那个少年手中的火焰还未熄灭。   小骑士扯着休伊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知道你会用冰咒,我朋友也有擅长火咒的。”   休伊冷冷盯着他:“又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小骑士还记着他在塞伦面前令自己难堪的仇:“所以今天我要跟你堂堂正正比一次剑术,木剑我都拿来了,别以为有希斯塔当师父你就了不起,骑士团厉害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休伊的笑容非常不屑,小骑士感觉刚刚升腾起的骄傲又被他踩在脚下摩擦,抓头发的手更用力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说谎不会脸红,谁都知道我师父比团长还强!”休伊挥拳猛击小骑士小腿上的迎面骨,趁他缩腿的瞬间一个抱摔把人按到在地,几乎是眨眼功夫,攻守之势彻底颠倒。   小骑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摔的,脖子以下都被冰块冻住了,他急着呼唤同伴帮忙,还没来得及大喊,就听扑通一声,那个会火咒的少年已然被休伊推到河里。   “救命!我不会游泳!救命!”   休伊走过去蹲在河边看他。   那少年吓得六神无主,拼命扑腾:“快拉我一把,我要死了!”   休伊淡淡道:“你站起来。”   “我没力气了!”   “那你就等死吧。”   少年见休伊起身欲走,一用力伸直了双腿,来了个落汤鸡出浴,低头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水位才到大腿。然而不等他爬上岸,休伊先把手扎进水里,把附近河道冻成冰,连同他的身体。   “一小时后冰块会融化,回去先泡个热水澡。”休伊拾起菜篮子,把散落在地的蔬菜收进框里,淡定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毕竟他经历过的苦难远胜这点小把戏千百倍,“对了,番茄和萝卜的钱记得还给我。”   得力助手因为身体淋湿用不出火咒,那就意味着两人都得老老实实等冰块消融才能脱困,想到这里,小骑士慌了:“喂,这里很少有人经过,我们要是出意外,你也别想好过!”   休伊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是你先找我麻烦的。”   小骑士:“我,我只是来比武的!根本没弄伤你!”   “跟我比,你不配。”休伊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希斯塔的房子,他直接去了厨房,谁知还没放下菜篮子就被餐桌前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满头青丝却威严不减当年,是狼王!   他怎么来了?!   休伊匆忙放下篮子,给狼王行礼:“参见陛下。”   狼王朝他招招手:“不用不用,你是希斯塔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徒孙,跟爷爷不用这么客气。”   老狼王的挚爱年轻时染病去世了,没给他留下子嗣,对他来说,希斯塔和塞伦就是他的儿子,儿子的徒弟当然是孙子了。只是狼王下辈子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孙子会娶了儿子。   休伊有点不适应狼王的自来熟,选择了和他距离最远的座位。   狼王:“你怕我?”   休伊如实点头。在他住下的三年中,从未见狼王来过这里,现在希斯塔出门他却孤身前来,或许是要调查什么。   狼王捋着胡子大笑,声如洪钟:“你又没犯错,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有一次去见陛下,我装哭,眼泪是用洋葱辣出来的。”休伊担心狼王会问出不利于希斯塔的话,索性抛出许久以前的事岔开话题。   狼王还记得那次是大徒弟和副团长发生争执闹到王宫里,笑道:“希斯塔教你的?”   休伊摇头。   狼王:“那小子鬼主意多得很,你跟着他迟早要学坏。”   休伊最不喜欢别人背后议论希斯塔,就算是国王也不行:“师父不坏,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狼王一愣:“刚才还那么怕我,一提起他,你就有勇气了?”   休伊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他话里有话,对方毕竟是希斯塔的师父,不能顶撞,索性选择沉默。   狼王推开椅子,起身在厨房里溜达,左看看橱柜右看看灶台,啧啧称赞:“以前这里乱得像垃圾场,自从你住进来,终于有点家的样子了,你对你师父是真的好。”   “他,其实很在意骑士团,只是现在的规定太多……”休伊听狼王缓和了语气,借机为师父说好话。   狼王:“这是你自己想说的?”   休伊不知道接下来会受到怎样的责罚,但为了打消狼王的疑虑,他还是硬着头皮承认。   “照这个情况看来,同骑士团的新兵私斗,也是你自己的主意了。”狼王精亮锐利的双眸眯成一条缝,那是猛兽窥伺猎物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北鼻们,小扑街作者要冲下月的勤奋榜,这周日更完之后,从1月1日起,连续五天日万~ 第80章 080(一更)   “你行李怎么这么多?从巴萨卡到边境疾行最多一天半时间,你这又是睡袋又是肉干的,去度假啊?”   支援部队在河边休息,同行的小队长们聚在一处,看希斯塔马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禁不住调侃他。   希斯塔翻出一个油纸包,摊开里面的牛肉干给大家分,一脸的得意:“我家小徒弟心疼我呗,什么好吃的都给我备上了。”   大家都知道这人虽然师承狼王,但为人一点架子都没有,除了正事以外,都喜欢跟他开玩笑。   “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金发蓝眼,长得特别好看的小男孩?”   “你记得还真清楚。”   “可不,那小孩成年后肯定比大队长还漂亮。”   “小心塞伦听见,让你的小队做前锋。”   议论塞伦长相的小队长赶忙捂嘴:“可饶了我吧,光是猎食兽就已经够难对付的了,要是带头进去,我们队得伤一半!”   希斯塔咬着肉干,含混不清道:“塞伦没那么小心眼,再说前锋每次不都是我吗。”   “说的也是,副队长再看不惯你,也要靠你打胜仗呢。”   自从上次的冲突之后,希斯塔听到他的职衔就来气:“连战功都没立过,还不是靠他那个公爵老爹才爬到副团长的位置,如果不看在塞伦的面子上,我早揍他了。”   “你还是狼王陛下的亲传弟子呢,看看人家塞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队长,再看看你,不觉得羞愧吗。”   “只能说明我师父公正不偏袒,再说我这不是当了小队长吗。”希斯塔的回答引得一片哄笑。   “自己领导自己,真不错,哈哈哈。”   希斯塔不以为意,照样和他们说笑:“我师弟样样都好,别说大队长,团长以后都非他莫属。”   “哎,希斯塔,你戴耳钉了?”有人发现他鬓边时不时折射出红光。   希斯塔拨开碎发,露出闪闪发亮的鸽血宝石:“好看吧,休伊送我的生日礼物。”   “只戴了一边,另一只呢?”   希斯塔:“我们俩一人一个。”   “这耳钉都是成双成对的,你干嘛拆开?”   有人坏笑道:“这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那人两手攥拳,独留出两个大拇指,两相对应开开合合:“老牛吃嫩草呗,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他这些年不找伴侣,天天跟徒弟黏在一块。”   希斯塔给了那人一记爆栗,顺手抽走他刚叼起的肉干,塞进自己嘴里:“休伊是我徒弟,跟儿子差不多,再胡说丢你去喂猎食兽。”   那人反握住希斯塔的手腕:“真的?你要是没下手,回去我可追他了。”   希斯塔劈了道小雷,电开对方的手:“你的年纪都快赶上他父母了,别不要脸啊。”   “切,你又不要他还管别人干嘛。”   “回去我就帮他物色对象,断了你们的念头。”自家的宝贝贤惠持家,聪明伶俐,还那么好看,未来的伴侣必须是顶尖之人。对了,塞伦就不错,先去问问他。   希斯塔说干就干,见塞伦独自坐在树荫下看地图,他也凑过去坐到人家旁边。   塞伦不用看也知道谁来了,头都不抬:“要是道歉的话就免了,再过十分钟出发,你还可以再吃几块牛肉干。”   希斯塔拿肩膀拱了拱塞伦:“道什么歉,你要是没消气才不会跟我说话。”   塞伦放下地图冷冷剜了他一眼,希斯塔装没看见:“我问你,你有没有意中人?”   塞伦正纳闷他为何突然问这种问题,接着就听他说“你喜不喜欢我”,塞伦足足愣了五秒,表面上依旧淡定,心里却慌成一团,有无数个声音在咆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啊”、“难道表现得太明显了?”、“这可是去战场的路上,如果他表白了,我可能没心思杀怪了,啊啊啊!”   希斯塔见他不回应,很是失落:“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都不喜欢我?”   塞伦不敢多看他,偏开头小声嘀咕:“没有不喜欢。”   希斯塔转悲为喜:“那既然这样,你应该不讨厌休伊吧。”   塞伦莫名其妙:“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休伊是我带出来的,他的行事作风得我真传,而且这孩子特别会照顾人,他……”   “打住,你到底想说什么?”塞伦越听越不对劲。   “你们俩都是我最亲的人,又都那么优秀,如果你们能在一起,万一哪天我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安心离开,你说是不是,哎呦!”希斯塔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伦一把推开,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这边动静太大,吸引了整个大队的注意力,刚有人想笑,就看见转过身来的塞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剑眉倒竖,目光如刀,肯定是闯祸精又把他惹怒了,如果不想被修理得太惨,现在最好连喘气都不要出声。   “全体集合!”塞伦一声令下,百十名骑士从第一队到第十队即刻站好,只有第十一队的光杆队长慢悠悠从树下爬起,揉着屁股站到队尾。   塞伦检视了一圈自己带的兵,发布命令:“一到五小队,随我解决围城的魔族!六到十小队,帮助城内伤员转移治疗,全员出发!”   “是!”众骑士收好自己的行囊,纷纷准备出发。   希斯塔蹿出来扯住塞伦的缰绳:“哎等等!那我呢?!”   塞伦从他手里夺回缰绳,踩着脚蹬翻身上马,用力一夹马腹飞奔出去,剩希斯塔一个人风中凌乱。   几个小队长经过他身边,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你又怎么惹着塞伦了?”   希斯塔想破了头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哪知道?突然就生气了!”   为了保持体力,原定计划是用一天半的时间赶到前线,结果塞伦一生气,愣是带着大家提前半天到达。   守城的将领见国都派来了精锐,激动得涕泗横流,说这处边境城市不是第一次遭遇魔族攻击,但却是最严重的一次。军队死伤大半,剩余有生力量无法继续参加战斗,骑士团再晚来一会儿城门就要撑不住了。   撞门的巨响震耳欲聋,希斯塔不等塞伦安排,一个人跳下城头,杀入重围。   塞伦生气归生气,紧要关头还是放不下师兄,命令各小队按作战计划执行任务后,他紧随希斯塔的脚步与魔族开战。   城外尸横遍野,有魔族的,更多的还是狼国士兵的。看这惨烈的景象,与其说是妖魔两族进行殊死搏杀,倒不如说妖族单方面被吊打。   活下来的猎食兽抓起狼国士兵的尸身撕咬,有时同类争抢食物之下还会将断肢丢得哪里都是,红红绿绿的血浆浸染了荒原,地狱也就不过如此了。   源源不断的魔族怪兽还在往城墙聚集,钢铁锻造的大门被生生撞出半人高的洞,眼见魔族就要涌进城中,希斯塔降下十几条火龙将他们分批困住。   “猎食兽皮厚,烧不死的,必须捅心脏!”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小队长带领队员冲进火海,专攻魔族要害。他们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作战能力与普通战士有着天壤之别,边境军与魔族血战三天几近团灭,骑士团加入战斗后,区区一个小时便消灭了敌人一半兵力,而另一半都是希斯塔一个人干掉的。   塞伦对魔族入侵的策略比较熟悉,他知道眼下这些野兽一样的低等魔族只是先遣部队,用来试探妖族的抵抗能力,接下来会出现的高等魔族才是最难对付的!   “大家都别放松警惕,敌人还会发起二次攻击!”   塞伦刚刚喊完话,一头青绿色巨龙俯冲下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奔他而来,塞伦没时间躲也没想躲,挥剑欲刺巨龙。   就在交锋前的一刹那,希斯塔将他拦腰抱起,顺手用雷劈中龙头。庞然大物撞向荒原的瞬间大地为之一颤,它高速滑行百十米,带起烟尘、残肢无数,若是被他攻击,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笨蛋,那龙会喷火的,你不躲等着烤狼肉串呢!”希斯塔抱着塞伦跃上城墙,少见地发起火来。   塞伦皱眉:“……三岁小孩都知道红龙才会喷火,你有没有常识。”   希斯塔一时语塞,梗着脖子找理由:“万一,万一变异了呢!”   塞伦不紧不慢道:“我与魔族的实战经验比你多,自有分寸。”   “再有分寸你也是肉身凡胎,要是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活啊!”   希斯塔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流露极其自然,塞伦知道他不是在刻意讨好自己,他所说即是所想,对感情迟钝是真,对亲人的关心也是真。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经常被他的不解风情气到抓狂,塞伦和休伊还是没办法放弃他的原因。   “……又说这种话,你恶不恶心。”塞伦不像休伊那样容易脸红,但也禁受不住希斯塔目不转睛一本正经的注视,推开他的胳膊从怀里跳下。   希斯塔:“其实那头龙来的挺是时候。”   塞伦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希斯塔咧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要不是他给我创造机会,你又得好几天不搭理我了。”   “……少说废话,速战速决!”塞伦朝龙头的方向一跃而下,剑身贯穿它的头盖骨,巨龙厉声嘶吼着,命丧黄泉。   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如塞伦所料,魔君派出了龙族和兽人军队,实力比只会疯狂进攻的猎食兽强上太多,骑士团从起初的全方位压制,慢慢落了下风。   有两个小队长在组织反击时不幸阵亡,他们所带的队伍失去头领,队员们一心只顾报仇,进攻毫无章法,伤亡惨重。   塞伦让希斯塔牵制敌人主力,自己组织那两只小队将失去作战能力的队友搬运回城,同时下令增调第六第七小队出城应敌。   兽人除了皮厚血足外,自愈能力还特别强,无论咒术伤还是刀剑伤,只要没死透,过一会儿还能爬起来战斗。   与此同时,骑士团成员的妖力大都已经所剩无几,全靠一口气撑着,只有希斯塔和塞伦两人仍冲杀在最前边。   “你带大家转移阵地吧!魔族还在增兵,继续耗下去都得死!”希斯塔知道自己也无法坚持太久,已经抱着战死的决心为其他人争取脱身时间了。   塞伦看他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什么,没有磨蹭嗦,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退回城中。   望着夜空中比繁星还多的飞龙,希斯塔把自己的染着绿血的刀扎在地上,聚精会神提炼出仅剩的妖力,这是他能放出的最后的杀手锏,此招过后,他就只能等死了。   转眼间晴空聚集起连片的乌云,云层间摩擦出阵阵闪电,轰鸣如影随形。   希斯塔用火阻挡开围过来的魔族,潜心催动妖力聚拢杀招,他心里默念着“再厚一点,再厚一点”,等到云团厚度濒临极限之时,他大吼出这招“雷霆万钧”的咒语,声音像是从肺里发出来的,声入云霄。   紧接着一道电光撕破云层,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落一串飞龙。不等众人有机会反应,第二道第三道雷火汹涌而至,不曾间断的紫光照亮夜空,比倾斜而下的瀑布水流还要密集。   城外的魔族为了避雷而四散奔逃,每一次雷火光顾,都会在大地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皮肉烧焦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尖叫声、求救声此起彼伏,能把高等魔族军团打到溃散的,只有两个人,盛年时期的狼王,还有他的大徒弟。   高伤害的咒术伴随而来的就是巨大的体力损耗,咬牙打完最后一次雷时,希斯塔累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他放的保护圈熄灭了,可幸存下来的魔族还有很多。   他们才经历过一场灾难,同伴竟然被弱小的妖族袭击,死伤无数,他们对希斯塔的恨意可想而知。活下来的兽人们驱赶着龙坐骑一拥而上,不把敌人大卸八块不肯罢休。   眼看那些怪物越来越近,希斯塔紧紧闭上眼睛,他的命是狼王救下来的,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为了狼国而死。   他心中不无恐惧,然而最多的还是遗憾,想起出门前承诺休伊带他去玩,结果又要爽约,胸口被苦涩溢满,他暗骂自己真是个不靠谱的师父,也不晓得那孩子接到死讯的时候会不会怨恨自己。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方才应该先托付塞伦照顾他就对了,罗里吧嗦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最重要的没提到。   一头红龙飞驰而过,吐出滚烫的火焰,然而这股热浪奇妙地终结于一声呼唤。   “师兄!”   塞伦用同样的姿势抱起希斯塔,跳到马背上,利用剑气击退驭龙的兽人,调转马头往城墙的另一侧狂奔。他在赶赴战场前仔细研究过这里的地图,安排大部队从平原地区撤离,而他们要往山路走,想办法甩开魔族。   “你不会咒术,逃不掉的,放我下来,你还有机会脱身。”希斯塔窝在师弟怀中,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塞伦冒死回来就做好了最坏打算:“别说话,你体力透支了!”   “我老惹你生气,何必呢?”   “你既然知道,以后就少做蠢事!”塞伦说着,把他搂得更紧,近到希斯塔的鼻息吹拂在自己颈间,“你千万别睡,我可不想救个死人回去见师父!”   战马哪里跑得过飞龙,只差十几米距离就能进山,一头比以往几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巨龙从天而降,正落在塞伦的战马前,马匹受到惊吓,把二人甩了下来,塞伦下意识抱住希斯塔,替他承受了绝大部分撞击。   “你走!别管我!”希斯塔用尽力气推着塞伦的胸膛。   塞伦放开他,抄起掉落的北辰剑,一剑刺穿巨龙的双目,在巨龙痛苦挣扎时又将它背上的兽人枭首杀死。   塞伦的剑术连希斯塔都自叹不如,像他这样一个不会咒术的人,在战场上就相当于半个残疾,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仅靠物理攻击又消灭了数量可观的高等魔族。   但他再厉害,也终究是一个人,最终还是体力耗尽,再也挥不起剑来。   希斯塔看着塞伦扶着剑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遍体鳞伤,气息粗重,肩头的狼首护甲被削去大半,既感动又心疼:“叫你走你不走,这下都把命赔在这里了。”   “你杀人无数,死后铁定要下地狱的,我要看看鬼卒如何收拾你。”塞伦的视野被血模糊,身上的伤疼痛难忍,心底却萌生出异样的幸福感,就这样跟喜欢的人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希斯塔笑了:“我这么没规矩,鬼卒见了也要发愁。”   “你对自己的认知很客观。”   越来越多的魔族围上前来,两兄弟没力气再抵抗,正准备慷慨赴死,就在这时,天边划过一道耀眼的白光,有人骑着独角兽踏空而来。   希斯塔以为更强的杀手来了,心道死都不让人痛快,不料那些魔族人比他还惊讶,以至于停止攻击。   “是公主,公主来了!”   “麻烦了……”   “都停手!”焦急的女声传来,引发更大规模的反对声音。   “可是公主殿下,这两个人杀了我们很多同族!”   “别理她,先弄死他俩再说!”   一袭无尘白裙的魔界公主挥舞着手中权杖,将违抗命令的魔族困在晶莹的气泡里,他们在失重的情况下悬浮其中,无法控制身体――那是令一切咒术无效化的绝技。   “我说了停手,听不懂吗!” 第81章 081(二更)   一直以来,妖族对魔族的印象根深蒂固,认为他们凶残、丑陋、傲慢自大,是地狱恶鬼的转世。   希斯塔也见过很多魔族,大部分是符合以上三条形容的,但这公主与以往所见截然不同,她像个天使,乌黑的长卷发随风飘舞,白裙蹁跹,骑着独角兽从天而降的那刻,尸山血海也因她而净化。   目睹公主退兵的全过程,希斯塔兴奋到不能自已,那种感觉和当初师父从刽子手刀下救出自己时一样,只不过这次的恩人换成了漂亮的异族姑娘。他正想向她道谢,可公主已经带着同族离开了。   塞伦撑着剑颤巍巍站起来,回身要去扶希斯塔,就见他眼神发愣,直直盯着魔族远去的方向:“你在看什么?”   希斯塔的嘴角露出微妙的弧度:“那公主好厉害,也好漂亮。”   “……”   尽管魔界公主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妖魔两族仍然以两败俱伤收场。   塞伦率领的第一大队被增派的骑士们接回王宫复命,他本以为这次折损三十人是自己太过失职,自请责罚,然而狼王却表扬他和希斯塔作战英勇,还说若非他调度得力,团灭也是有可能的。与此同时,狼王撤掉了塞伦长兄的副团长之职,提升塞伦为新任副团长。   这样的重大决策震惊朝中众臣,尤其是菲利克斯公爵,大儿子和小儿子一个坠进地狱,一个升入天堂,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对公爵来说,正妻家室显赫,长子就是他最合适的继承人;小儿子的母亲身份低微,对于巩固公爵之位毫无帮助,可偏偏国王收小儿子为徒,打乱他一直以来的计划。今日又突然宣布任免消息,菲利克斯公爵没有心思为小儿子庆祝,当众质疑狼王跨越团长滥用权力。   狼王早料到公爵会不服,当场甩出副团长任职后的作战记录。副团长刚刚晋升之初成绩还算不错,外界预测只要不出意外,他将会接任团长。可最近他的成绩越来越差强人意,十次指派任务,有五六次险胜,剩下的都要死伤些精锐骑士,究其原因就是调度不力。这一切的转折都是在塞伦担任第一大队长之后。   狼王在发现问题后并未声张,而是选择暗中调查,他分析过副团长收编队伍以及指派出战的规律,发现他非常喜欢给塞伦最弱的兵,让他打最危险的仗。这次更是变本加厉,在明知魔族派出几十倍于己的兵力时,仍然只让塞伦带一支大队出战,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三支大队才能保证绝大多数人生还。   换言之,这次的任务指派根本就是一场谋杀。   副团长喊冤,狼王更加震怒,让人把跟休伊比武的小骑士押上来。小骑士到底年纪小,禁不住吓,当场把副团长安插他在塞伦身边监视的事交代通透。那天狼王对休伊连吓带骗就是为了调查小骑士的事,只不过在打探完情况后,又安抚了半天被吓哭的小徒孙。   狼王觉得这个证据不够,又唤来传送边境战报的士兵,他们在信中写的情况与副团长在作战会议上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人证物证俱在,副团长不得不认罪。   公爵认为此事有辱家族荣誉,但还是恳请狼王饶过长子一命。   亲哥哥要害死自己,亲生父亲对自己的死活不管不顾,仕途上的提升并不能减缓塞伦内心深处的痛苦。   狼王将处置权交给塞伦,塞伦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的长兄,拔出佩剑疾步走向他,猝不及防被扑过来的父亲抱住大腿,动弹不得。   父亲一面拖住小儿子,一面让大儿子逃命,那一刻塞伦崩溃了,他气到颤抖不止,全身血液凝固。   公爵的长子仓皇出逃,才跑到大殿门口,后心被北辰剑一剑贯穿,登时断气――希斯塔夺过师弟的剑替他报了仇。   公爵发疯般冲过来要与希斯塔拼命,塞伦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挥开了父亲,并警告他敢找希斯塔的麻烦,别怪自己大义灭亲。   会议结束,希斯塔走出宫门便看到熟悉的身影,还来不及长吁短叹,休伊已经扑进他怀里。   希斯塔身体状况尚未恢复,即使是这样不大的冲击也叫他险些摔倒,为了不让孩子担心,他故意插科打诨:“宝贝今天这么热情,是不是想死师父了?”   休伊听狼王提起这次战事凶险,担心师父安危以至于夜不能寐,天天在城门口守着,盼他平安回来。方才又在宫殿外听到他们作战的经历,心疼到无法呼吸。   见休伊埋头在自己胸口不说话,衣襟逐渐潮湿,希斯塔知道他已然了解一切,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静静抱着他直到他停止哭泣……   梦境到了这里就此中断,秋言从昏睡中醒了过来。这里的灵魄封印的记忆虽然是希斯塔死前发生的,但剧本里并没提到过,若没有这些“补全剧情”,秋言还真不知晓休伊和塞伦对希斯塔能在意到这种地步。   而且综观三人的前世纠葛,不管怎么看都是希斯塔满嘴骚话撩完就跑,在别人心里种下情根还不自知。若是不知道希斯塔就这性格,秋言真想骂他一句负心汉,当初为啥脑袋一热就同意接这个角色了呢。   佩萝见秋言睁开眼睛,捂着胸口长叹一口气:“你可算醒了,这次昏迷的时间特别长,我都怕你醒不过来!”   秋言平视前方,正好看见佩萝的下巴和鼻孔,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她腿上。毕竟是二儿子喜欢的姑娘,秋言爱屋及乌,有种老公公般的自觉,赶忙翻身坐起。望向外面的天空,暮霭沉沉,解开封印的时候天还亮着,确实过去很久了。   “有魔族靠近吗?”   佩萝摇头:“没有,你身体怎么样了?”   秋言活动了几下胳膊腿,比之前灵活多了,他又试着在掌中凝聚妖力和魔气,如愿燃起一小团黑炎:“没什么大碍了。”   佩萝站起来,掸掉裤腿上的土:“那我们赶快去找他俩吧,尼奥倒是还好,布拉基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万一被魔族盯上可就危险了。”   “不知道传送点都分布在什么地方,得想办法找人打听。”   “你睡着的时候我占卜了一下最近的村庄位置,跟我来。”佩萝拉起秋言的手就往废物外走,看到沟沟坎坎的时候还会提醒他注意脚下。   秋言越来越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心道这个世界gay太多,难得尼奥没被带偏,得想个办法撮合他们交往:“佩萝,方便问你个问题吗,个人问题?”   佩萝头也不回:“我还不到十六岁,没有交往对象,跟布拉基只是普通朋友。”   秋言的微笑僵在脸上,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那……”   佩萝继续道:“对你儿子目前还谈不上喜欢,他人不错,就是容易冲动,也许再长大点就变成熟了。”   秋言尴尬到语塞,他以前拍对手戏遇见临时改词都没这么手足无措。他感觉自己很像好事的三姑六婆,追问小辈婚事结果被怼到怀疑人生。   “也说不定哪天我会改变心意,毕竟尼奥长得还是很帅的。”佩萝跳下一处高台,浓密的黑色卷发如云朵般飘逸,回眸微笑的刹那,她身旁明艳的太阳花都要黯然失色。   黑卷发,黑卷发,不会是巧合吧?!秋言对梦中魔界公主的样貌记忆尤深,她也有着这样一头美丽的黑色卷发,只不过公主肌肤胜雪,佩萝却黑得像剥了壳的熟栗子,嗯,她俩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等等,希斯塔的皮肤差不多就是这个颜色,他曾经跟公主订下婚约。秋言拍过那段订婚的戏,不过是作为角色的临终回忆出现的,只拍了个很短的片段,短到秋言早已忘记,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别人穿进书里都可以靠着对原著的熟悉,扭转进程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某些种马文里的男主更是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每天过着身体被掏空的神仙生活。   反观自己,穿了个反派身份,按照国际惯例,应该努力刷主角好感,避免重蹈覆辙再死一次,顺便打怪升级,称霸妖魔两界。谁知剧情根本不按照剧本里来,全乱套了不说,还莫名其妙和男主有了三个孩子,跟师弟也纠缠不清。对了,肚子里不久前又揣了个崽。   想帮儿子找个女朋友吧,这“儿媳妇”很可能也是自己跟另一个女人生的,说好的奇幻剧变狗血伦理剧了……   “那个,佩萝,你是什么妖?”秋言想起对妖族来说,现原形就相当于脱衣服,让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是不太合适,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变态叔叔,秋言先变兔形为敬,“我是兔妖,这你可能知道的。”   佩萝弯下腰朝他伸出手,秋言跳到她掌心卖萌,张开小短胳膊求抱抱,露出粉嘟嘟的肉垫,如果能刷弹幕的话,屏幕上肯定又是阿伟大型火葬场。   佩萝简直被萌哭,按住小兔子从耳朵尖到脚后跟一通猛撸,一边揉捏一边乐开了花:“啊啊啊,太可爱了!”   灵活的手在身上乱摸,秋言有种遭遇咸猪手的错觉,刚恢复的身体被她折腾到瘫软,耳边回荡着那句歌词“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秋言发誓以后绝对不在女生面前变成兔子了,他现在特别能理解那些被主人吸到生无可恋的猫猫狗狗。   “哎哎,别碰肚子!”   “哦,抱歉,忘记你怀孕了!”佩萝赶忙住手,指尖恋恋不舍地在他耳朵上最后撩了一下。   秋言一刻不敢耽误,立即变回人形:“你也太吓人了,像个流氓一样。”   佩萝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有吗?”   “没有吗?”   “因为太可爱了嘛,听过世的母亲说,我父亲就是兔妖。”   “你爸叫什么?!”编剧把魔界公主写死了,这条已经中了,如果她再说他爸叫希斯塔……   佩萝摇头:“母亲没提过诶,反正我出生后就没见过父亲。”   “那你母亲是不是叫露蒂丝?”秋言叫出魔族公主的名字。   “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是魔族的后人。”   虽然佩萝噙着一抹笑,但秋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他总觉得佩萝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深重的悲伤。继续刨根问底无异于揭人伤疤,就算好奇,秋言还是选择把疑问咽到肚子里。   走出废墟的过程中,秋言无意间看到塌陷的深坑边隐约露出只爪子,他第一反应是遇见埋伏的魔族怪物,赶忙拉住佩萝退后,自己举着团黑炎小心翼翼靠了过去。   “别去!太危险了!”佩萝扑上来抓住秋言的胳膊不放。   秋言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想必是太害怕了,便耐下心来安抚她:“我去看看就回来,隐患不解决以后更麻烦。”   “那你当心点。”佩萝小声叮嘱一句,放了手。   梦境中与魔族交战的场面何等惨烈,围杀希斯塔的魔族前赴后继,像工厂批量生产又用流水线送来似的,杀都杀不完,要不是塞伦拼死相救以及公主的空降,希斯塔肯定为国捐躯了。   不过那时的战神还没掌握必杀技,现在的自己却会用黑炎,也许大概可能不会出什么意外。   秋言把心一横走到坑边,这才发现刚才的心里建设都浪费了,只见两具猎食兽的尸体倒栽在里面,绿色的血液还未凝固,死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五个小时。   那就奇怪了,这里距离祭坛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如果有人在这里杀死猎食兽,佩萝没道理发现不了,她为什么说没有魔族来过?   秋言正要质问佩萝,就听她大叫一声“我看到尼奥了”,接着撒开腿狂奔。   秋言顺着她奔跑的方向瞄去,果然看见脸朝下趴在地上的二儿子。   ――――――   议事厅大殿中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带来回响,鼬国的大臣们都低着头,希望王座上的低气压不要突然爆发,至少别在自己身上爆发。   很多人还不知道狮国发动战争的事,事实上今天的会议也只是休伊和几位心腹大臣联合做戏给人看而已,麻痹那些和内政大臣一样怀有异心的人。   但更多不明真相的大臣没察觉国家有什么危难,倒是发觉一踏进大殿,屋里的气氛怪怪的。以往国王不管精神状态如何,总会保持庄重又不失亲和力的微笑,今天全程板着脸,左手食指时不时敲击扶手,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焦躁。   就在大家纷纷猜测,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惹毛了温文尔雅的国王时,那个“罪魁祸首”自己暴露了――每当国王开口,素来以忠诚著称的骑士团长就会提出不同意见,双方你来我往,整个会议成了二人的辩论大赛,别人根本插不上话。   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一小时,直到休伊怒拂袖离场才画上句号。   吃瓜大臣走出议事厅后私下复盘分析,探讨得不亦乐乎。   “陛下这是怎么了?情绪不对劲。”   “我听说团长救出王后,想带王后私奔来着。”   “怎么可能,塞伦那个禁欲狂喜欢王后?”   “怪不得这些年有人想把女儿嫁给他,总被他拒绝。”   “王后虽然没有陛下和团长那么好看,但也挺可爱的,白白嫩嫩的,尤其那小细腰,小翘臀,啧啧。”   “是啊,一点都不像生过三个孩子。”   “我倒是挺想知道如果现举报,他们会怎么收拾你俩。”   众人回头,正对上大王子玩味的眼神,嚼舌根的几人全吓出一身冷汗,逃也似的溜了。   议事厅后的小屋内,留下的几个大臣站在书桌前,塞伦也在。   财政大臣:“刚才那出戏演得真棒,肯定有不少奸佞相信陛下和团长之间真出了问题。”   老统帅:“是啊,幸亏我知道是假的,不然都要动摇军心了。”   塞伦淡淡来了一句:“谁说是演的。”   财政大臣:“嗯?”   休伊:“有关王后的事,解决眼下麻烦之后本王会同各位说明。”   塞伦:“仗一旦打起来,十天半月都是短的,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你以为我不想去找他吗?你以为只有你等了他十五年吗?!现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是我鼬国子民,你要我不顾他们吗?!”   休伊突然拍桌子暴怒,把其他大臣吓了一跳,这样失控的休伊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然而塞伦接下来做的事更疯狂,只见他扯着休伊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咬牙切齿道:“这里是狼国,把国王之位交出来!” 第82章 082(一更)   自古以来逼宫都是大忌,何况塞伦还是在战事爆发前逼宫,大家都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老统领当场抽出佩剑架在塞伦脖子上,怒喝道:“再不放手,别怪我的剑快。”   塞伦话未说完就被人拿剑威胁,他冷冷扫了老统领一眼:“别忘了当年是我师父力排众议启用的你,他算什么。”   财政大臣赶忙劝和,满脸堆笑:“大家都消消气,陛下说的对,一切以国家存亡优先,什么矛盾不能事后解决,你们说呢?”   休伊攥住塞伦的腕子,正要冻住他,塞伦提前在皮肤上附着了一层砂土防御,二人谁也压制不住对方。   财政大臣笑得脸都僵了,可一点用都没有,只好向老祭司投去求助的目光。   老祭司方才都在神游,总算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王后似乎去了魔界。”   “你说什么?!”   一对老情敌异口同声。   老祭司不意外他们的反应:“星象异动,有人强行闯进结界,自从希斯塔去世后,妖界已经很久没人敢于尝试这种事了。”   塞伦推掉老统领的剑,放开休伊的领子,迫不及待吹响海螺哨,和往常不同,秋言那边毫无回应。塞伦不信邪,又接连吹了好多下,没一次例外。   他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海螺哨:“只要他在妖界,我一定能知道他的位置……”   秋言恨自己休伊是知道的,但他对塞伦没什么意见,扔掉海螺哨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老祭司观星数十载,不会信口开河,那么秋言很可能就是去了魔界。   十八年前希斯塔带着一身伤从魔界回来,自那之后他身体状况一落千丈,最终被魔气反噬,死于自己剑下。重生后的秋言身体素质远不如前世,若他在那种地方遭遇不测,曾经的悲剧还会再发生一次……   想到这里,休伊眼前一黑,脚下打软,若不是老统领反应快扶了休伊一把,他真能摔倒。   “陛下和王后是不是吵架了?王后怎会如此想不开。”财政大臣连连摇头叹气。   “他让德奇把我们送回来就是不想让我们跟他去冒险,我真蠢,居然没有早点发现!”塞伦一拳砸在书桌上,因为力气太猛,生生磕出了血。   休伊靠在桌上,神情一阵一阵的恍惚,他需要缓一会儿才能谈正事,便让三位大臣稍事休息再进来,独留下塞伦。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还是塞伦先打破僵局:“你有什么打算?”   休伊心乱如麻,用力揉着眉心:“……我不能再失去他一次。”可是当年的希斯塔为了拯救妖界可以牺牲自己,如今的秋言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救出被人贩子囚禁的可怜人。如果因为一己私欲葬送子民的性命,就算找到秋言,秋言也不会原谅自己。   塞伦咬着牙,用看仇敌的眼神盯着休伊:“出战的事包在我身上,内政让伊莱亚特负责,你,尽快去魔界捞人。”   休伊怔了几秒,他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只是一时能不懂塞伦要做什么,刚刚还说要抢国王之位:“你什么意思?”   塞伦背过身不想看他:“如果他爱的是我,就算背负天下骂名我也会跟他在一起。”   “你……”休伊没来由地相信塞伦,如果他真有夺权的野心,就不会将骑士团交给副团长,却带希尔出城找秋言了。自打认识塞伦以来,休伊没有哪一刻瞧他顺眼过,今天看着这个银色的背影,竟生出从未有过的敬重。失去挚爱,他的痛苦不会比自己少半分,然而他,选择了成全。   塞伦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血顺着骨节缓缓滴落,片刻后,他感觉到一股清凉,不用看也知道是休息良心发现为自己冰敷伤口呢。他强忍着涌上心头的苦涩,指着门嚷出来:“快滚!趁我没反悔之前。”   休伊在走过塞伦身边时,意外发现他颊边滑落的晶莹泪珠:“谢谢。”   塞伦粗鲁地抹了把脸,最后一个“滚”字在喉头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休伊推开房门就听咕咚一声,财政大臣被撞了个跟头,另外两人把他搀起来,神色复杂,慌张中带着点不满,想必刚才的谈话叫他们偷听去了。   休伊也不想辩解什么,只让他们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切军事行动听从塞伦指挥。   老统领自然是不服气的,他认为塞伦另有所图,休伊先肯定了一番老臣的忠心,趁他正受用的时候摆出塞伦的一系列功绩,证明他可以胜任指挥之职,有理有据地把老统领说服了。这些哄人的把戏都是以前希斯塔用过的,休伊作为他的徒弟,自然耳濡目染,学到精髓。   不给三位大臣更多质疑的时间,休伊匆匆走出议事厅,正打算变回妖身从守卫最少得地方溜出王宫,却在跳上窗台时被人一把按住。他先是一惊,而后反应过来出手的是谁,能悄无声息靠近自己的方法只有一个――传送阵。   “伊莱,放开。”   “父王别急,我们换个安静得地方说话。”说着,伊莱亚特把那娇小的一团毛茸茸捞进怀里,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传送阵,穿过光圈带着父亲来到另一个房间。   休伊从儿子掌中跳下,变回人形:“你母上有危险,我得去找他。”   伊莱亚特看上去很平静:“但母上似乎并不希望父王找到他。”   休伊:“……我可以不跟他碰面。”   伊莱亚特:“虽然父王有一半魔族血统,可你到底用大部分力量供养着母上的灵魄,现在的你和普通妖族没什么不同,都会受到魔族结界的排斥。”   休伊哑然片刻,眼神阴沉下来:“谁告诉你的?”   伊莱亚特自小早慧,同样是三岁的年纪,弟弟尼奥只会哭着找母上,他却已经识破父王的谎言,知道母上早已魂飞魄散:“母上过世后,父王寻到他残存的命魂,求祭司把灵魄封印到心脏里,那天我也在现场。”   他这一解释,休伊震惊的程度更甚以往:“你,那时就知道了?!”   伊莱亚特点头:“以命养魂无异于割肉饲虎,喂给灵魄养分,饲主的力量会大减,解封灵魄,饲主还可能为此丧命。对了,那个‘瑟林’就是你养魂期间身体异化出来的第二人格吧。”   休伊以为大儿子不过是比同龄人更深沉睿智些,却没想到连亲自施术的老祭司都未必了解全貌,他一个孩子竟然通透至此!   “……不要告诉其他人。”   伊莱亚特既没答应也不拒绝:“我想母上应该了解这些。”   “伊莱亚特!”休伊很少叫他全名,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父王,伊莱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好吵啊。”希尔揉着惺忪睡眼走过来,怀里还抱着只小白兔。   休伊看着被吵醒的小儿子,这才明白伊莱亚特这是上了双保险,一旦他劝不住自己,再用希尔做杀手锏。   伊莱亚特走过去抱起弟弟:“父王现在身体状况不好,我们是不是不该让他出远门。”   希尔想了想,朝休伊甜笑:“如果是找母上,那就去吧。”   伊莱亚特:“……”   ――――――   连续两次在鼬王夫夫手上吃了亏,莱恩颜面扫地,尤其在被夺走维持国力的魔核之后,他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次的偷袭,他调配了全国五分之一的兵力分散在鼬国的各个边境要塞,他自己更是亲自率领其中一支军队参战,不攻下几个要塞城镇誓不罢休。   收买的内奸从未与他断过联系,甚至将边境城市的军事部署详情都用密信发了过来。信上无论笔迹、暗语、还是行文风格都和之前一样,仿佛从没换过人执笔,当然,能模仿到如此地步,还要归功于骑士团的审讯手段,和伊莱亚特多年从事谍报工作的经验,二者相互配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莱恩报仇心切,比信上约定的时间提前一天埋伏在鼬国边境外的树林里,他并不怀疑内政大臣被自己收买,但也怕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以致于失去主导权,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妖界第一大国的国君。   “陛下,要不要我去前面镇上打探一下?”   有个先锋官向他提出建议,莱恩准了:“小心些,不要走漏风声。”   “请陛下放心。”先锋官换上便装后,立即出发执行任务。   他前脚刚走,莱恩又唤来一个步兵跟过去盯梢。被秋言的“投怀送抱”坑过,那次美人没吃到,反而被黑炎笼子困住。从那以后他对一切主动的人都持怀疑态度。   步兵等先锋官进城后才走到城门,守卫随口问了他几句便同意放行,步兵只觉得奇怪,这座城池作为边境要塞,不知何时就会受到各路敌人的攻击,守卫应该更加戒备仔细才对,岂能如此不负责任。   他保持距离跟着先锋官走了一段路,街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见人影,这种萧肃冷清之感令他浑身不自在,直觉告诉他这城内一定有古怪,得尽快报告给陛下。   当他拐过第三个街区时,身后蓦地冲出一人将他扑倒,脸着地的瞬间他头脑一片空白!   “果然派人监视我,莱恩那家伙疑心还挺重,看来他头脑里装的不只有金子呢。”   压住自己的人声音熟悉,是先锋官!步兵正要说明自己跟踪他是受陛下之命:“你,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借你的身体一用。”先锋官笑着点上步兵的额头。   “你要干什么,啊啊啊啊!”   城外伏击的军队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回来,都有些忐忑,人群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如果有意外也只能是那个内政大臣做的手脚。”   “陛下,要不要再等下去?”   莱恩对这场胜仗志在必得,不允许有任何差池,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比谁都紧张,于是抓了身边一个人:“你再去城中看看。”   新派出的人还没走出几步,城门忽然开了,步兵兴冲冲跑过来报喜:“陛下,里面差不多是空城了,他们弃城逃跑了!”   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好好的城池怎么可能没人。   没过一会儿,先锋官也回来了,探到的情报与步兵如出一辙,莱恩看他的精神状态很是自然,并不像发现被盯梢的样子,便让众人噤声,亲自问他俩城中情况:“里面当真没人了?”   步兵言之凿凿:“只剩下一些老人,听他们说这些年魔气污染得太厉害,土地种不出粮食蔬菜,他们吃不饱饭,年轻人都到别处逃难去了。”   鼬国的这些情况莱恩有所耳闻,可到底是敌国的家务事,他才不关心:“休伊不是用魔核加固了他们的冰魄水晶么?情况没有改善?”   先锋官摇头:“改善也只是最近的事,城里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莱恩:“他们守城的兵力有多少?”   先锋官:“陛下看到门口那两个老头了么?他们是早班,晚上还有两人换班。”   “就四个人?!”有人惊讶道。   “陛下,我们还等什么,先占领了这座城再往腹地进攻!”   莱恩也有此意,不过鉴于内政大臣并未在信上说明这里的情况,他认为还是应该谨慎行事:“一队,你们到城里把剩余的人聚集起来,二队、三队,围城防御偷袭,其余人留在树林里待命。”   “是,陛下!”士兵们听命执行。   莱恩带了十个小队,编制也是模仿鼬国的骑士团十人一队,在生产力不发达、人口稀疏的异世界中,他这样的精锐部队攻打一座城市绰绰有余了。但是莱恩万万没想到,鼬国早有准备。   就在前三支小队靠近城池时,地面突然下陷出深坑,将众人吞没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就眨个眼镜的工夫,若不是有两个会用风咒的人飞起来逃过一劫,他们都要怀疑刚刚是自己眼花了。   待命的士兵有反应快的急忙高喊“保护国王陛下”,谁都不相信那样时机正好的埋伏只是巧合。   莱恩知道自己上当了,一拳把先锋官揍飞:“你不是说里面都是行动困难的老人吗?!这是怎么回事!”   被重拳和火焰击打,先锋官先是撞在树上,又摔落地下,眼中映照出莱恩浑身冒着火光的影子:“别着急,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正说着,那步兵用雷咒劈开一棵大树,转瞬间,隐藏在树林深处已久的鼬国士兵“倾巢出动”,将他们团团包围。无数轻盈的身影在空中交替越过,所到之处皆布下肉眼可见的蜘蛛丝,有人试图斩断丝线却无济于事,反倒是接触蛛丝的皮肤受毒液侵蚀,迅速溃烂。   “啊啊啊,蛛丝有毒!”   其实早在狮国人抵达前半天,塞伦已经调派三支大队守株待兔,今天的目标就是剿灭敌军,活捉狮王。   先锋官是伊莱亚特安插在狮国的眼线,他刚刚提议进城时就知道莱恩会派人跟踪,于是让同伴用换身咒伪装成步兵的模样再回去复命,本以为两个人传递假情报能把莱恩骗进城,谁知他出乎意料的谨慎。好在骑士团在城外也设下了埋伏。   “该死的间谍,我杀了你!”莱恩驱使火流星砸向先锋官。   先锋官以掌心猛震地面,随手挥出十层楼高的岩壁:“奉大王子之命,团灭敌军,给莱恩留口气带回去!”   还未开战就白给三个小队,余下的狮国士兵大都沉浸在巨大变故的打击里,平时作战能力并不弱,可今日受到了骑士团的全方位压制,如果冲不出这片树林,他们就只能等死。   这时城中涌出更多的鼬国士兵,人人都穿着银灰色的铠甲,肩头的狼首就是他们精英身份的象征。从未上过战场的莱恩看傻了,匆匆一眼瞥过去,敌军总数至少两倍于己,战斗还没结束他已经能预知结局。   这次幼稚的报复之举曾遭到众臣的反对,可莱恩执意发兵别人也拦不住。无论何时、与谁开战,他都习惯让“命不值钱”的士兵去想办法,战胜搜刮一番,战败就赔财物,然后从附属国那里捞回来,打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笔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惜这次他栽在盲目自信上了。   眼看两国的交战马上就要以骑士团取得胜利而告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猎食兽”。   很快更多人看到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是魔族,魔族来了!” 第83章 083(二更)   秋言抢在佩萝之前给尼奥翻过身来,见他胸膛微微起伏,知道他还活着。可秋言没办法松心,这孩子和他刚醒来时的情况差不多,身上有不少伤,显然也是被云团淹没时落下的。   佩萝托起尼奥的小腿,撕开他的裤腿,入眼一片血肉模糊:“你的百宝囊里有没有伤药,先给他抹上点止血!”   秋言独自行动前,德奇曾塞给他一个新的百宝囊,秋言一直没顾得上查看。现下情势紧急,他宁肯百宝囊里装的全是伤药。   在里面胡乱摸了一圈,秋言找到个葫芦形的小瓷瓶,好像是装药的容器,可他对医术一窍不通,根本不清楚里面装的膏状物能不能止血,便拔掉瓶塞拿给佩萝看:“你看这是啥?能抹吗?”   佩萝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气味甜腻腻的,闻过之后还令人有些奇妙的亢奋:“涂在伤口上也能止血,不过会有副作用。”   秋言纳闷道:“止血药还有什么副作用?”   佩萝看向秋言,欲言又止,秋言急道:“你就直说吧。”   佩萝:“你跟鼬王同房的时候,没用过这东西吗?”   那什么什么的时候用到的,冰凉的,滑溜溜的……特么的不就是润X剂吗!!!秋言回想起德奇一本正经说着那句“这里有你用得到的东西”,脑子里闪现出满屏的吐槽弹幕,老子不用这玩意儿!   秋言的脸红得像熟透的小龙虾:“谁跟他用这种东西啊!你别瞎说!”   佩萝瞄了下秋言的小腹以及躺在他怀里昏迷的尼奥,用眼神表达“你们孩子都有了,别装了”。   秋言没法解释这些孩子都是希斯塔生的,跟自己压根没有关系,就算佩萝信了,这回揣的崽又确确实实是自己缠着休伊才怀上的。左右说不通,他干脆略去这一话题,继续掏百宝囊,又摸出个南瓜形的药瓶:“这个呢。”   佩萝闻了闻:“分娩时防止大出血的,可以用。”   秋言:“德奇那为老不尊的家伙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佩萝抱住尼奥的上半身,秋言给他撒药粉,他一边撒一边念叨着“可能会疼啊,孩子忍着点”。   药粉落在血肉上,强烈的刺痛感令尼奥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在嚎。   秋言见他醒了既心疼又高兴:“尼奥!”   “母上?”尼奥完全没有之前跟踪布拉基被发现的印象,他揉了揉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我这是在哪里?”   佩萝:“在魔界。”   尼奥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佩萝怀里,虚弱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兮兮盯着秋言看。   秋言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佩萝是不是希斯塔和露蒂丝的女儿,不敢撮合他俩,也不能直接扼杀希望,假装没接到尼奥的求助,专心帮他上药。   药粉里就像掺了辣椒一样,尼奥疼得说不出话来,可身后就是心仪的女孩,他现在意识清醒,只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佩萝拍着尼奥的背帮他放松,手指碰到的地方都是汗涔涔的:“这是防止产后大出血的药,药性比较强,再坚持一会儿。”   秋言都能听到尼奥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看血不再流,赶忙从衣服上撕了块布条给他缠好打结:“你的伤有点严重,待会儿我背着你。”   尼奥摆摆手:“不用,小伤,不碍事。”   “从前听说二殿下勇武果敢,今天才知道传闻都是真的。”   女人的称赞会给男人无限动力,尼奥坚持从废墟走到最近的城镇,才因为体力不支接受秋言的搀扶。   如果说妖界还停留在农耕文明阶段,那么魔界已经一跃进入工业化进程,人家的城门不用守卫推拉,是靠热力驱动的;甬道两旁的路灯不像妖界那样还在用蜡烛,都烧起了电灯泡,秋言已经好久没在夜晚见过这么亮堂的光源了。   “没想到魔族人这么先进,连电都用上了。”秋言四下观望,他觉得这里的发展程度跟历史书上那些工业时代的黑白照片有点像。   佩萝:“是不是很神奇?”   秋言心道这有什么神奇的,我们都能用手机分分钟发一堆情报,你们还得飞鸽传书,一群原始人。   不同于妖族人见到魔族时的紧张反应,城市里的魔族人很淡定,他们不会盯着头上没长角的三人看,而且大多数魔族和人类的外貌没什么区别,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除了口音有些奇怪以外。   佩萝打听到旅馆的位置,建议大家休息一晚再动身。   秋言不放心布拉基,打算把两人送到旅馆后再独自外出打探消息,但是对佩萝的疑虑还没有打消,秋言不敢放着她和受伤的儿子在一起,万一她真的不怀好意,秋言怕尼奥有危险。   办理入住手续的地方临近餐厅,在佩萝与店家交谈时,秋言顺道去餐厅转了一圈,他想挑选点食物当晚餐,同时留心着食客们的闲谈,虽然不一定能得到有用信息,但熟悉他们的口音也是好的。   秋言是有语言天赋的,有时在片场跟工作人员学几句方言,开拍之后,说起台词来有模有样的,都不用后期配音。   默记着旁边桌两个男人的发音特点,秋言在头脑中一句句重复,直到他听见如下内容:   “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有妖族闯进结界了!”   秋言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   “听说了,虽然活着,可是弄得满身是伤。”   秋言觉得这一点自己和尼奥都是符合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布拉基,如果是他,得马上去救人。   “你是听说,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好多年不曾有妖族敢闯结界,上一回还是那个谁,叫什么来着。”   “希斯塔。”   “对,就是他,跑到我们的地盘杀了先王,我是不知道妖族到底什么样子,但听说他们大部分都很弱。”   这些东西小爷穿进剧本前就知道了,你们到底说不说正经的,想急死谁啊,秋言心道。   “这次是个小男孩,兽耳和尾巴都露在外面,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伶鼬。”   伶鼬?秋言打了个激灵,他认识的伶鼬妖统共就四个,伊莱尼奥兄弟、内政大臣还有休伊,总不会是伊莱亚特良心发现千里寻母来了吧。   “小男孩?大人都撑不过结界的伤害,一个孩子能活着进来?”   “也许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吧,哎还没说完呢,那孩子长得可好看了,两只蓝眼睛像琉璃似的透亮,皮肤又白又嫩,头发是浅金色的,要不是被人带走,我都想把他领回家养着了。”   好看,蓝眼睛,皮肤白皙,金发,除了休伊,秋言想不出第二个人,不管他是不是来找自己的,秋言都必须找到他!   “打扰二位一下,你们刚才说的妖族人被带到哪里了?”   其中一人听秋言的发音与自己无异,没发现他也是个妖族,便回了话:“你也看上那个小男孩?不过现在太晚了,他可能已经失贞了。”   秋言感觉心脏足足停跳了三秒,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提着领子把那食客从椅子上拎起来了:“他在哪?!说!!!”   那食客吓坏了,赶忙告诉秋言一个地址。秋言跟尼奥和佩萝打了个招呼,疯了似的冲出旅馆。   ――――――   “你走开!别碰我!”小男孩抄起身旁的花瓶砸向对面正在扯领带的男人。   有侍者劝道:“看来客人带回来的小家伙性子很烈啊,不如直接堵上嘴,拷起来就老实了。”   谢顶的男人开始脱上衣,边扔衣服边朝小男孩逼近,淫荡的笑容挂在嘴边:“他年纪这么小,身上还有伤,我这个大人总得温柔点。”   侍者:“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如果客人需要帮忙,我可以让他很乖的。”   小男孩见躲不掉色狼,就去抓台灯,不料只拿了个灯罩。   “这东西可是布做的,打人不疼的。”男人抓住灯罩,顺手推开窗户扔到楼下,“你还有什么武器,统统使出来。”   小男孩左看右看,周围趁手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个遍,实在没什么可以防身的了,再抬起头,那男人脱得只剩条内裤!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救起自己的时候只说他是个医生,要带自己检查伤势,谁知道他心思竟然如此肮脏下流,与其被他折辱倒不如死个痛快。小男孩冲到窗边就要往下跳,然而才钻出半个身子,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小美人你这是干什么,就算要死也得等我玩腻了不是。”   “滚!!!”   “你的腰可真细啊。”   小男孩身材纤瘦,哪里比得过魔族的成年人,小手死死扣住窗边也没能对抗得了那男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摔在kingsize的大床上,紧接着两手被铁环铐住拴在床头,侍者算是看不下去他们的追逐“游戏”了,主动出面帮忙。   男人看猎物被制服,匆忙爬上床压住。   “你去死吧!”小男孩自知在劫难逃,用尚且可以活动的腿拼命踹他,只是还没反抗几下,脚踝便被男人捉住。   “看着挺瘦,体力还不错啊。”男人握着孩子的脚踝不放,在他小腿上亲了一口,“你身上好香,像是茉莉花的味道。”   “祝二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侍者散下床顶的薄纱帷幔,转身退出房间。   男人没心思和旁人浪费口舌,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低下头吮吻起比牛奶还柔滑的颈间肌肤,时不时发出满意的哼哼声,白捡个绝色美人,哪怕放在家里摆着也赏心悦目。   小男孩满心满眼全是绝望,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最痛苦的莫过于清楚自己的命运却无力反抗,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无声地哭了。   秋言根据食客给的地址一路打听,才找到这家看上去就是个风化场所的店面,进门前看到有人顺着窗户扔东西,还隐约听见争执声,他绕开楼里的男男女女,直奔最顶楼的一个房间。   当秋言踹开房门时,看到屋中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打碎的瓷片玻璃,可见反抗之激烈;帷幔上映出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影,秋言浑身的血沸腾了,他推开阻拦自己的侍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扯掉帷幔,就见秃顶的裸男正坐在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   那男孩披散着金色长发,手腕被压在头顶,哭红了眼睛,这,不久前少年模样的休伊吗!秋言在多少次梦境里见过他,不可能认错的!   虽然不知道他这三个娃的爹为何会返老还童,虽然他爱的是别人,虽然他经常说谎,但看到他受委屈,秋言的心还是疼得快要爆炸了。   “你敢碰他,真是不知死活!”秋言一手锁喉把男人提到空中,手指陷进他皮肉里,血液在慢慢涌出。除了拐卖人口的奇拉韦尔外,这秃子是秋言最想弄死的人没有之一。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那人试图掰开秋言的手,却又怎可能是战神转世的对手。   秋言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休伊,他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也在回望自己,颈间的吻痕清晰又刺眼。   秋言再不想考虑什么惹麻烦上身了,就算为心爱之人报仇,也必须杀了这个玷污他的混蛋。   “你喜欢他,送,送给你,就是了!”男人从秋言眼中读出深重的杀意,惊恐万状正欲求饶之时,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当场断气了。   秋言把人甩在墙边,看都不看他一眼。   “客人,客人!”侍者连忙查看秃顶男的情况,同时呼唤更多同事过来。   秋言放了道火墙横亘在房中,不让其他人靠近,自己用掌中燃起的黑炎烧断铁环,把小休伊抱在怀里柔声安抚:“别怕,他们再也没法欺负你了。”   “他要逃跑,快抓住他!”   一记鞭子抽过来,擦着秋言的腰划过,秋言因为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好吗?”小休伊怯生生问了一句。   秋言把他抱得更紧:“我没事,闭上眼睛。”   小休伊不确定这个来找自己的人究竟是好是坏,只是身体的本能让他乖乖听话闭上眼睛,他感觉身体有短暂的失重,冷风吹在脸上,可紧紧贴着的胸膛却是温暖的。   秋言抱着休伊跳下窗户,立即有一群人追了上来。   小休伊越过秋言的肩膀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魔族,忽然间一只长着翅膀的吸血鬼飞过头顶,截住他们的去路,手掌一翻,无数颜色各异的泡泡涌了过来。   秋言脑门碰到一个,爆裂的液体像开水一般,在皮肤上烫出个水泡,秋言急忙捂住休伊的脸,用自己的手背挡下几个泡泡,同时吐了个半人高的火球轰开吸血鬼:“好狗不挡道!”   小休伊看着秋言手背上的伤,不忍心继续连累他:“放我下来吧,不然你也跑不了。”   秋言:“抱住我的脖子。”   休伊这次没动:“真的很感谢你,可我不能连累你。”   秋言空出一只手掰着休伊的胳膊穿过自己后颈:“抓紧了,接下来给你看点好玩的!”   他说着,朝前方丢出一连串高高低低的火球,那不是用来攻击敌人的,而是为他在空中造路的垫脚石。秋言闪身避过精灵射出的羽箭,一脚踏上自己的火球,硬是在死胡同里杀出一条通天的路。   众人齐刷刷望着天。   “老板,还追吗?”   “不追了,他中的鞭子涂了毒,会留下记号。”   甩开追兵,秋言抱着怀中人平稳落地:“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复,秋言一低头,发现休伊瑟缩着贴在自己脖子上,小小的身体在发抖,看来是刚才的空中人体过山车吓着孩子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小休伊这才紧张地睁开眼,对上秋言含笑的眸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间一阵心跳加速。   等秋言用百宝囊把休伊偷偷带进旅馆房间后,最吃惊的人就是尼奥了。   “父王怎么变得跟希尔一样小了?!”   小休伊被尼奥的大嗓门吓到,慌忙躲到秋言身后:“他是谁?”   秋言反手拍打着休伊的背,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连你儿子都不认识了?”   小休伊蹙着眉:“希尔又是谁?”   尼奥眨巴着眼睛:“不会吧,难道失忆了?”   秋言转过身来,弯下腰看着他:“休伊,我知道你会变身。”   小休伊指着自己:“这是我的名字吗?你认识我?”   他头顶的一对白色兽耳呼扇起来,和腿差不多长的尾巴在地上左右扫着,活脱脱一个希尔翻版,这样的孩子气不像是装出来的。   秋言与尼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佩萝替他们出面验证休伊失忆是真是假。   她指着秋言的肚子对休伊道:“王后又怀了孩子,一路上都跟我们说想跟你复合,你要是再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小休伊顿时红了脸:“你,你已经结婚了是吗?”   秋言没明白他这反应是几个意思:“谁告诉你我结婚了?”   小休伊手指着佩萝,眼睛盯着秋言:“她叫你王后,那你丈夫是谁?”   尼奥:“不是吧,真失忆了啊!”   佩萝从百宝囊中又翻出那个葫芦形的药瓶递给秋言:“鼬王现在神志不清,这是你绝佳的反攻机会,来,睡醒他。”   秋言:“……你这是犯罪。” 第84章 084(一更)   凌乱的金发间探出两只毛茸茸的兽耳,雪白的尾巴总是绕过来横在胸前,挡住□□的身体。即使浴室的灯已经调到最暗,秋言还是无法忽视小休伊脸上的红云。   别的男人碰了他,虽然只是亲吻几下没做到最后,但秋言还是很难受,一方面是口嫌体正直的占有欲,一方面是自责没有更早救出他,让他受到那么多委屈。   “水温怎么样?烫的话我加点凉水。”   休伊坐在浴缸里,抱着膝盖羞涩地摇头。刚刚这个救出自己的陌生人调好热水,备全洗浴用品就要离开浴室,他很绅士,不会恃强凌弱,更不会趁机揩油,跟骗自己上床的秃头完全不一样。   其实放任他出去就对了,休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忽然很想拉住他的手,冲动之下就这样做了,他还记得那个人回头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惊喜。   “你想起我了吗?”他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样子令休伊不忍心告诉他实话。   秋言又问了一句:“我叫什么?”   “秋言。”   从他不太自然的反应中,秋言猜到这名字也是他刚刚听佩萝说话记下来的:“没关系,你只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就行。”   休伊很认真地看着秋言的眼睛:“嗯,我信你。”   “你还记得为什么要来魔界吗?”   “好像是要找人。”   “什么人?”   休伊想了想,印象还是很模糊:“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忘了是谁。”   果然是这样,放着和狮国的战事不管,一个人冒险前来,他是真的视希斯塔如生命吧。   “不着急,日子还长慢慢想,我们先来洗澡澡,洗干净睡觉觉。”秋言拿起喷头先在自己胳膊上试了下水温,才往休伊头上浇。他头发真多啊,冲了半天才能扒到头皮,唉,想想自己工作以后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都考虑要不要植发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休伊盯着秋言手里的喷头,充满好奇:“你用的是什么武器?能让火咒和水咒结合在一起。”   秋言:“啊?武器?就是一个喷头而已。”   休伊:“喷头是什么?”   秋言:“呃,就是不用再拿瓢舀水的东西。”   休伊:“哦,会喷水的瓢。”   “也可以这么理解,来,闭上眼睛。”秋言开始倒洗发水,在他头上揉出棉花糖似的泡沫。休伊很乖,不让睁眼就一直闭着,也许是父子长得太像,秋言在他身上看见了希尔的影子。来趟异世界没干什么正经事,净照顾孩子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尼奥在外面问:“需不需要帮忙,希尔小时候经常是我给他洗澡,我有经验。”   秋言还没回答,余光瞥见休伊在摇头,便回绝了尼奥,接着就听佩萝说了句“别打扰你父母加深感情”。   小休伊听得懵懵懂懂:“那个姐姐说的‘父母’是谁?”   秋言搔着脸,思考起如何回答,他不是很想让休伊记起从前的恩恩怨怨,何况以他现在的心智,想必也承受不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尼奥是我收养的。”   休伊:“那个哥哥有点凶,我是不是惹到他了?”   秋言揉着他的脑袋笑道:“他只是长得凶,其实人很好的。”   休伊:“他经常提起的希尔是谁?”   “哦,那是我另一个养子。”孩子们对不起,可不这么说,一会儿还得解释孩子的父亲是谁。   “你好像很喜欢小孩。”   “当然喜欢。”秋言冲掉他头上的泡沫。   “这样啊。”   休伊的兽耳耷拉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很低落,秋言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幼年时的休伊是在得到希斯塔的搭救后对他产生了爱慕之心,并不甘心只维持普普通通的师徒关系,却又因为希斯塔实在太过大条不敢道破心思,苦苦忍了很多年。   刚刚秋言也来了回英雄救美,他觉得这次有可能也产生了相似的效果,比如休伊明明害羞到不敢抬头,还会偷偷瞄自己几眼,比如他才摆脱了骚扰,竟然放心自己待在他身边。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单纯地依恋作为“秋言”的自己,没有爱上别人,就好了。   既然遇到这样的机会,就不能轻易放弃,今天换自己主动一回吧。   “我不是要收养你的意思,你别担心。”   听到这话,休伊的心情也没有转好,反而更加忐忑,似乎担心会被抛弃一样。   秋言的手指留在休伊颈间,摸着那些不知多久才能消失的吻痕,眼前又浮现出猥琐男压住他的场景,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   “嘶。”   听他倒吸凉气,秋言赶忙收了手:“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没有,不疼。”   印象里的休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没抱怨过,总是把最浓烈的爱恨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抛却两人之间的是非,秋言很心疼这样的他,忍不住抱紧他:“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休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吓到你了?”   秋言觉得自己操之过急,正要放手,休伊却鼓起勇气抱住他的脖子,悄悄放下一直挡在胸口的的膝盖,让秋言的身体能贴得更近。   为了节省房费,佩萝坚持定了个三张单人床的房间,并且完全不在意跟两个男人共处一室,秋言问她不怕出事吗,她说她对gay和处男很放心,一句话把两人堵得哑口无言。   跟喜欢的姑娘坐在外间大眼瞪小眼,尼奥由于太紧张找不到话题,迫切希望秋言能赶紧出来缓解尴尬的氛围。   刚才催促失败了一回,尼奥吸取经验,不打算再给秋言拒绝的机会。但当他兴冲冲推门而入时,正好看到母上在亲吻小父王的锁骨,小父王抱着母上的脖子,半眯着眼睛,满面潮红,一副动情的模样……   和很多孩子一样,尽管知道自己是父母激情之后的副产品,但懂归懂,亲眼目睹还是会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怪不得不让我进呢,你们俩在浴室都能搞到一起!哎呦!”   佩萝捂住尼奥的眼睛,把人往外拉:“你们继续。”   “啊!”小休伊见有人进来,羞赧至极,缩在秋言怀里不敢出来。   秋言抱紧爱人,温柔地抚摸着休伊光滑的裸背:“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嗯。”   休伊的小奶音甜甜的,秋言的心都要化了,要不是考虑到他现在是还是少年的身体,承受不住欢爱,秋言真想开瓶那个什么什么药膏反攻一回。他时常在想,当年的希斯塔到底有多傻才能抵住这种诱惑,换成自己早就不做人了!   看休伊湿漉漉的尾巴贴在自己肩上,秋言笑了:“这是干什么?”   “替你挡一下,可是我的尾巴不够大。”   “那就谢谢你了。”秋言拉过休伊的尾巴落下一吻。   尾巴尖是神经末梢聚集区,比其他地方更敏感,小休伊的脸更红,也更诱人了。他很害羞,可还是由着秋言帮他冲洗了全身。   把洗得香喷喷的小家伙抱到床上,秋言自动屏蔽了屋中另外两人,专心致志帮休伊擦头发。   发觉旁边投来的异样视线,小休伊推了推秋言:“我自己来吧。”   秋言知道他在意什么,回头准备瞪那两人,佩萝一低头假装看书,尼奥歪着脖子吹口哨。秋言又好气又好笑:“明天还得早起呢,你俩赶紧睡觉吧。”   佩萝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把她的水晶球和塔罗牌全放在枕边,盖上被子。   尼奥本想等母上帮忙涂药,但看他心思全在父王身上,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带着股小小的怨气走到床边。   秋言没忘记儿子腿上有伤,赶忙扶他躺下:“伤还疼么?晚上换药了没?”   尼奥用眼神瞟了下隔壁床,阴阳怪气道:“你还有空管我,去培养你的感情吧。”   “你这孩子,真是。”秋言给他掖好被角,在尼奥额头上亲了一口,如愿看到他展平眉间的皱痕。   秋言想把床让给休伊,自己抱了个枕头准备睡沙发,小休伊又拉住他,乖乖往床边让,留出三分之二的地方给秋言。   这一晚隔壁床的两只单身狗是闻着恋爱的酸臭味入睡的。   第二天一早,秋言醒过来,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才睁开眼,近在咫尺的小孩吓了个激灵,匆匆闭眼。也不知道他这样看了多久,实在是太可爱了!   秋言凑过去亲亲他颤抖的睫毛:“早安。”   “早,早安,秋言。”小休伊睁开一只眼,两只兽耳开心地晃了晃。   他没叫“希斯塔”或者是“师父”,秋言还担心他一觉醒来想起一切,不能名正言顺地以照顾的名义亲近他了。   想起刚被休伊带回王宫那几天,他也是这样黏着自己同床共枕,相比小休伊羞涩的配合,秋言当时就差在脸上写“妈卖批,你个色狼离老子远点”。现在想想,被日思夜想的爱人当空气一定很难受吧。怎么又在想那个得不到的人,怀孕真让人多愁善感!不想了不想了!   “小鼬王的手感怎样?”   “特别好。”   “跟大的比呢?”   “小时候的样子多可爱。”秋言拨过小休伊的碎发,眼中充满宠溺。   “那你是打算在床上抱他一天呢,还是出发找布拉基呢?”   被佩萝的灵魂拷问问住,秋言恋恋不舍放开手。   “我去洗脸。”小休伊裹着浴巾下了床,捡起沙发上的脏衣服就往浴室跑,活像个刚过新婚夜的小媳妇。   “旧衣服别要了,我给你买了新的,快穿上试试!”佩萝拦下他,把一个纸袋子塞进休伊怀里。   休伊看看袋子又看看秋言,不知道该不该收,秋言走过来替他收下,把衣服倒在床上,差点骂人:“怎么是洛丽塔的裙子?!”   佩萝拿了另一包也倒出来:“这是你的秋言。”   又是裙子,枣红色的呢子长裙,秋言气笑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佩萝振振有词:“克里斯托弗告诉我,你昨天为救小鼬王惹了麻烦,如果不变装的话,可能会被抓住哦。”   “道理我都明白,但你为什么一脸期待的样子,还有,变装不等于女装啊,粘个胡子就行了……”   佩萝露出神棍专属微笑:“你不相信我的占卜吗?”   尼奥的腿伤还在隐隐作痛,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加之多年在边境服役的缘故,生物钟准得可怕,他很早就起床了。   两边床上都睡得香甜,他闲来无事,便下楼去买早餐,顺便观察魔界的风土人情。   一个小时后,当他带着早餐回到房间时,推门发现屋中多了两个妹子,一边道歉一边往外退,佩萝笑嘻嘻叫住他:“你没走错,快回来。”   “她,她们是谁?!”尼奥跟女孩子打交道不多,一下子扎进异性堆里,紧张得不要不要的,“我我我,我还是出去溜达会儿吧。”   秋言现在是真相信二儿子没见过女朋友了,提着裙子冲过去把他拉回房间,锁上门:“傻儿子,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尼奥盯着秋言的脸足足半分钟,突然怪叫一声:“母上?你化妆了!”   秋言有点问不出口:“奇怪吗?”   尼奥仔仔细细从蕾丝头花看到那双明显挤脚的超大黑色高跟鞋,点评道:“比上次那身露腿露肚子的好看。”   佩萝:“原来王后以前也穿过女装。”   对秋言来说,那次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特殊情况而已,低调低调。”   尼奥捏着秋言的下巴端详:“你还别说,女孩子化的妆就是比我们自己瞎涂粉强多了。”   试水的作品得到赏识,佩萝急于展示下一份力作:“那他好不好看?”说着把旁边梳着双马尾的休伊拉过来。   休伊面皮薄,捂着脸不见人,佩萝好说歹说他都不肯放下手,只有秋言夸了句“可爱”才让他放松下来。   他身材纤细,个头不到一米七,穿上裙子也毫无违和感,脸上还是最自然的样子。尼奥觉得自己有点禽兽,他认为女装打扮的父王竟然比佩萝还招人喜欢,不行不行,这种想法太可怕了!   佩萝从尼奥的反应中看出他的的确确被惊艳到了:“那么,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穿裙子吗?死都不要!”尼奥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抗拒。   “你想穿也不适合啊,我给你设计了更棒的装扮呦~”佩萝捏着他硬邦邦的肱二头肌,神秘一笑。   尼奥咽了口口水,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   布拉基举着从秋言那里偷来的海螺哨,对着里面说话:“你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异常?”   “先王的刀具可都是我一手锻造出来的,区区一个海螺哨还能做不出来。”德奇苍老的声音如同钝刀割着树皮,通过海螺哨传来,显得格外喑哑}人。   布拉基:“塞伦那人戒备心很强,一旦发现你用赝品换了他的真品,可是会毫不犹豫杀了你的。”   德奇:“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对付狮国上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休伊把指挥权分给伊莱亚特和塞伦了,他自己跑到魔界去了。”   布拉基一惊,这超出了他的计划:“休伊来魔界了?!”   德奇:“他的大儿子用传送阵将他带到结界附近,至于现在有没有成功通过结界,我就不知道了。”   布拉基:“休伊的母亲是魔族人,他有一半魔族血统,想通过结界应该不难。”   德奇:“未必,据我所知那结界会区分妖魔之力,就算是染上魔气的希斯塔也不能全身而退,只有像你这样的纯种魔族才能毫发无伤通过暴风雨。”   布拉基不想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祭坛还剩几个?”   那边德奇不知在摆弄什么道具,过了好半天才回话:“还剩三处,位于妖界的在鲸国王宫,威尔王子似乎和秋言谈了什么条件才肯交给他灵魄,秋言暂时没同意。”   跨越两界还能对话,布拉基是用了十几颗十克拉的魔核做驱动力才勉强维持的,现在声音越来越小,他也跟着急躁起来:“另外两处呢,快告诉我!”   德奇听他说话也不太清楚了,只好加快语速:“我只能测算到魔界的一处在魔王的宫殿附近,至于另外一处,位置总是在变,我怀疑有人把灵魄藏在……”   随着最后一块魔核失去耀眼的光芒,法力彻底用尽,对话戛然而止,极为关键的信息没听到,布拉基将桌上废弃的魔核一把划拉到地上。   “Fxxk,就差一点!”   黑市老板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推开小单间的门,看着满地的废魔核幽幽道:“我刚才说了,你只要再多买一颗魔核就够了,你不信。”   布拉基:“你又不肯给我打折。”   老板打趣意味十足:“听说你在妖界巡演赚了不少钱,还会缺金叶子?”   布拉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末了长叹一口气:“别提了,每天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供别人消遣,那种钱我真不想再赚。”   老板从柜子上取下一瓶酒,给布拉基续了半杯:“你本可以把那个什么鼬王的儿子卖给我的,有不少金主喜欢这类型的。”   布拉基仅仅是消除了尼奥的部分记忆,把他丢在废墟祭坛附近罢了,他暂时不想引起秋言的怀疑:“我留着他还有用。”   老板:“这个秋言和希斯塔什么关系?”   布拉基:“秋言就是希斯塔,是灵魄残缺的战神。” 第85章 085(二更)   “你看到那个女孩拿的手包了吗,上面的尾巴挂饰好可爱啊!”   “看到了看到了,从来没见过那种款式的。”   佩萝正在街上闲逛,就被两个耳朵尖尖背上有翅膀的精灵女孩拦下。   “很抱歉打扰你,请问这个包包是哪里买的?”   佩萝摘下手包,表皮有一层质地柔软的白色翻绒,拉链旁垂下来一条食指长的挂饰,末尾还有一小撮黑:“你说这个?”   “就是它,你看我们的包光秃秃的皮子面,一点创意都没有。”魔族女孩盯着佩萝的包目不转睛。   佩萝:“我自己做的,只此一个。”   “那你能不能卖给我?我愿意出五片金叶子。”   佩萝想了想觉得开价不低:“没问题,把你们的地址留下,我做好后给你送过去。”   女孩们在便笺纸上写下住址和设计要求,如愿以偿离开了。   “没想到你除了会算命,带货也这么厉害。”秋言其实更想吐槽异世界的人没见过世面,连尾巴形的挂饰都没见过,这种东西随便一个两元店都能买到。   “生活所迫,只要能赚钱就行。”佩萝收起订单,打开手包,变回伶鼬妖身的尼奥正趴在里面,“托你这条尾巴的福,一天就卖出两个包。”   “把我藏在包里,还不如穿裙子呢。”尼奥甚至开始羡慕父王和母上。   “你不方便走路,这样既省力又不容易引起怀疑。”佩萝把纸条塞进包里,重新挎在胳膊上。   他们三个离开旅馆后已经在街上晃荡一上午,佩萝说她预测今天能在城中遇见贵人,即便不用冒着暴露妖族身份的风险,也能打探到布拉基的消息。   鉴于这个神棍到目前为止,占卜结果还没出过差池,秋言选择相信她的判断,唯一条件是不穿高跟鞋,实在是太挤脚了。   日头当空,气温逐渐攀升,秋言注意到休伊开始出汗。   因为失忆的缘故,他连最拿手的冰咒术都忘了个干净,没办法施术降温。他的兽耳和尾巴都无法收起来,为了隐藏妖族特征,佩萝特地给他挑了遮阳帽,还有即使把尾巴缠在腰上也不至于被发现的蓬蓬裙。但全副武装的代价就是闷热难忍。   秋言捏捏掌中的小手:“累不累?休息一会儿吧。”   小休伊知道他们在寻找同伴,不想拖后腿:“我不累。”正说着,肚子叫了起来。   秋言叫住佩萝:“早餐消化得差不多了,咱们找个凉快地方吃午餐吧。”   佩萝数了数剩余的钱,指着街对面一家三明治店:“吃点便宜的。”   秋言自打来到异世界手头从没宽裕过,顶着什么王后啊前任国王的头衔,根本没拿到应有的俸禄,还没有从前拍戏挣得多,由此可见万恶的帝国主义必须灭亡。   未来不确定会在魔界待多久,而且这里的开销比妖界大多了,同样是旅馆,在妖界一家不错的店住上一周的钱,在这里也就够一晚。三明治已经是非常接地气的食物了,可看到菜单时秋言还是一阵阵肉疼。   再苦不能苦孩子,秋言记得尼奥喜欢吃肉,买了两份加量的三明治塞进佩萝包里,让他在养伤的时候补充营养。   佩萝和休伊吃着三明治,秋言就在旁边看着,拿出帕子给小休伊擦汗,说是怕晕妆,实际上就是假公济私想多看几眼。   休伊被他盯得不好意思,默默别开视线:“秋言你不吃吗?”   “我不太饿。”他们的预算有限,秋言把自己那份给了尼奥,想着能省就省。   休伊把手上的三明治掰成两半递给秋言:“我饭量小,这些给你。”   那一块三明治不过手掌大小,怎么可能吃不了,休伊肯定是心疼自己又不明说,毕竟囊中羞涩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秋言没接三明治,反倒勾起休伊的下巴,凑了过去。   “秋言?”小休伊看他越靠越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紧张中又有一丝期待,明明和眼前的男人认识才不到一天,就对他有种莫名的信赖,甚至是依恋,他觉得这不太正常,“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轻浮了?”   秋言看到休伊嘴角沾了沙拉酱,本想帮他擦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只能中途刹车:“为什么?”   “那个骗我开房的人,我讨厌他碰我,可是同样的事你来做,我好像,没有那么不喜欢……”   啊啊啊,那羞涩欲躲,撩而不自知的绝妙眼神,双颊晕开的绯红比美酒更醉人,加上今天又被佩萝打扮得像个小淑女,简直可爱到犯规!   “傻瓜,我也只喜欢对你这样。”秋言捧着休伊巴掌大的小脸,轻轻舔去他嘴角挂着的酱,顺便在他因为紧张而抿成一字的唇瓣上吻了吻,“好甜。”   小休伊因为秋言突如其来的亲热当场掉线,头脑炸开了不说,心脏快得像在百米冲刺,只能愣愣看着秋言含笑的眼睛,还有他嘴角若隐若现的一对梨涡。   他越是这样纯情反而越能激起秋言的戏弄之心,秋言感叹多年来演偶像剧说的那些肉麻台词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咳咳。”   佩萝的咳嗽戳破不断冒出的粉红色泡泡,秋言看了她一眼,佩萝用眼神指了半圈周围的食客,压低音量提醒道:“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发现诸多视线汇聚过来,秋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又不是没当着剧组的人拍过吻戏,只是小小调情而已。之所以没再继续主要是顾及休伊的面子,他还是非常容易害羞,脸低得快贴上桌子了。   “我的宝贝这么可爱,让他们嫉妒去吧。”秋言第一次有种占有欲得到满足的幸福感。   佩萝:“你秀恩爱我没意见,但是请珍惜我的化妆品,尤其是口红,很贵的。”   秋言这才发现自己的唇印全留在休伊脸上了,赶忙用手帕擦拭干净:“下次妆可以再淡点。”   佩萝:“那可不行,眼影口红不重些该被别人认出来了。”   秋言:“你觉得现在这样别人认不出来?”   佩萝拍着胸脯:“当然,我对我的化妆技术可是有绝对自信的!”   话音未落,有个小男孩朝秋言跑过来,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惊喜得抱住秋言的脖子:“真的是你,恩人!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不久前从人贩子手上救出来的魔族难民。   秋言看向佩萝,佩萝望天:“今天天气真不错啊,万里无云。”   休伊见陌生人不但认出女装的秋言,还抱着他不放手,心里不大舒服,好在秋言及时拉开了小男孩。   “你们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秋言听出休伊语气里隐隐的不安,拉住他的手,十指交叉。   小男孩猜秋言一定是不方便暴露身份才穿着呢子长裙,得换个安全的地方说话:“夫人,多日不见,还请到我家里坐坐。”   “秋言,要去吗?”休伊怯生生看着秋言,秋言也在犹豫。   佩萝补了一句:“也许他就是今天的贵人。”   小男孩:“夫人,路程不远的,就当是赏光好不好?我妈妈天天念叨着想再见你一面。”   佩萝不停眨眼疯狂暗示秋言同意,秋言也需要找可靠的人详细打听情况,便答应下来。   这对母子的家在城外,据小男孩说,城里的房子太贵根本买不起,独自住在荒郊野外又容易遭遇猎食兽攻击,很不安全,所以一起获救的魔族人组成了个小聚落,彼此互相照顾。   “看到前面那圈围栏了吗?那就是我们新建的家,虽然看起来挺破的,不过比起人贩子的地下室,这里就是天堂。”小男孩介绍起新家来,满脸洋溢着笑容,他是真的很开心。   发现陌生人靠近,把守聚落大门的兽人举着长矛走过来,刚想盘问几句,在看清秋言的相貌后,立即放下武器跪倒在地:“恩人,没想到还能再见着你!”   秋言又看了一眼佩萝,佩萝如鲠在喉,她也想不明白变装成这样居然还能被认出来。   小男孩扶起兽人:“大叔别愣着,快叫大家准备菜肴招待恩人和他的朋友们!”   “对,对,我马上去!”兽人冲进聚落欢呼着“恩人来了”,很多人闻言都走出家门。   小男孩拉着秋言的手就往聚落里跑:“快进来!大家都想见你!”   这孩子一股蛮劲还挺大,秋言没防着竟然被他拽出几米远:“哎慢点!”   小休伊看着秋言被别人拉走,刚刚那股失落劲又涌上心头。   佩萝见他出神,拍了他后背一下:“小鼬王快追上去,不然你的王后又被别人抢走了。”   休伊满脸疑惑:“为什么叫我‘鼬王’?”   佩萝:“因为是你国王啊,不然我叫你名字?”   休伊:“那王后又是怎么回事?”   “你跟秋言本来就是一对啊。”佩萝受不了他们老夫老夫的还跟初恋一样腻歪人,拉开手包指着吃饱喝足已经睡着的尼奥,“喏,这是你们俩双胞胎儿子里的其中一个。”   休伊看着熟睡的尼奥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可是秋言说,这人是他收养的。”   佩萝:“你愿意信就信吧。”   “你们俩快进来啊,有免费的饭可以吃!”秋言不知何时跑了回来,推着两人往聚落里走。   小男孩的妈妈听说恩人来了,拖着重伤的身体下床迎接,秋言那天救人纯属歪打正着,反正是要刺杀奇拉韦尔的,就当是顺手为之,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上次见你还好好的,是不是鲸国人为难你了?”秋言把女人搀回床上。   “我是妖族嘛,穿越结界的时候落下的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秋言回想起她死去的丈夫头上有角,看向小男孩:“你还挺精神的,要好好照顾你母亲啊。”   小男孩:“我是混血,身体比一般魔族还要强,我会照顾妈妈不让她再受欺负。”   小休伊:“你也是混血?”   小男孩点头:“你还认识其他混血吗?”   小休伊一时语塞,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   秋言:“问你们些正事,结界都有哪些传送点?我们在来的过程中和一个同伴走散了。”   男孩的母亲:“你们是同一时间穿过结界的么?”   秋言:“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只有一个人不见了。”   “如果是妖族的话,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剧痛而昏迷,更严重的也许会遭遇不测。”   秋言不是没想过布拉基已经死了的可能,但只要没见到尸体,他就不想放弃希望:“我们还是要继续找的。”   小男孩:“我们大家也是一起穿过结界的,只有妈妈是妖族,虽然受了伤,但我们从暴风雨里出来时都在一起,应该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的确,秋言自己醒来时,佩萝和尼奥都在附近,唯独布拉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再联想到地坑里的那些猎食兽尸体,和佩萝提到“她没有见到魔族靠近”的信息,综合起来,秋言得出两种结论:第一,假设佩萝可信,那么布拉基应该是先于大家醒过来,杀死几只猎食兽,然后不告而别;第二,布拉基确实没和大家落在同一个地方,那么从时间上推算,佩萝就一定知道是谁杀了猎食兽却不肯实话实说,她来魔界还有其他打算。   无论哪种结论是对的,这两个同行者里必定有一人值得提防。   男孩母亲:“有没有可能你们的同伴穿过结界后,被魔族抓走了。”她想说的其实是吃掉了,但那样显得太残忍,便换了种说法。   “应该不会,地上没有妖族的血,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此时秋言还不知道布拉基是魔族人,他在穿过结界时毫发无伤。   小男孩打了个响指,有了新思路:“你那个朋友会不会是魔族?”   佩萝淡淡扫了他一眼:“他那么没用,怎么可能是魔族。”   佩萝的否定引来秋言的怀疑:“你肯定他不是魔族?我可从未见过他妖身。”   佩萝:“你是没见到他在狮国地牢里的样子,若不是大殿下及时赶到,他已经被魇兽杀了。”   小男孩:“魇兽可是魔界最弱的种族之一,他们怎么可能杀人,遇到厉害的大妖都要求饶呢。”   秋言:“看来你很了解魇兽。”   小男孩清清嗓子:“魇兽以人的梦境为食,魔气强的魇兽可以通过自身精神力扭曲梦境,让宿主产生幻觉。”   “产生幻觉?”   秋言无意识重复了一遍,小男孩以为他在发问,更加认真解释起来:“举个例子,比如有魇兽侵入恩人你的梦境,他用剑刺你,你会感受到与现实中一样的疼痛,但是身体却不会留下伤口。”   等等,这种情况秋言遇到过很多次,就在他拍戏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自己被休伊捅死,对他最初的恨意也大多是因为反复刺激造成的。这种状况自从来到异世界后就很少发生了,最近甚至能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也就是说,如果在梦境里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很有可能是魇兽在作怪?”秋言不确定这种反向推论能不能成立,毕竟那些梦是在真实世界里发生的,剧本中的设定总不会影响到穿越前的生活吧。   男孩的母亲道:“一次两次可能是偶然,如果反复多次,就可能是有意而为之了。”   男孩:“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传送阵,就是那种能把人瞬间送走的空间咒术,那也是魇兽最擅长的。”   佩萝看向秋言:“大殿下就会用传送阵,按他们的说法,大殿下也是魇兽了。”   这是那对母子说到现在,唯一令秋言产生过动摇的点,希斯塔毫无疑问是大妖,如果他有魔族血统的话就不至于遭魔气反噬了,休伊也是妖,他俩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魇兽:“会不会有其他种族也会用传送阵?”   男孩的母亲斩钉截铁:“不会,只有极其稀少的魇兽能够跳跃空间。恩人是从妖界来的,你们应该看到魔界与妖界的发展水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秋言:“嗯,我注意到了。”   “听我家那位说过,魔界很多神奇的发明都不是自然研发的,是某些好心的魇兽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   秋言听得真切,迅速抓住最关键的信息,音量都提高了许多:“其他地方指的是哪里?”有没有可能是剧本外的世界,自己原本的家?!   休伊不清楚秋言突然激动的原因,可他就是有种感觉,秋言有很想去的地方,一旦他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咳咳。”讲了太久,女人忽然咳嗽起来,小男孩连连帮母亲捶背,说该到吃药的时间了。   秋言本想等她休息一会儿继续刚才的话题,整个聚落的人得知他在这里,集体前来邀请。   大家的热情吓到了小休伊,秋言担心他适应不了接下来的应酬,推说自己不喜欢热闹,可人们急于表达谢意,硬是簇拥着秋言到宴席上落座,拿出最丰盛的酒菜招待。   盛情难却,秋言没法推辞,只好叫上休伊和佩萝一起吃午餐。   有人问秋言,当时和他一起杀光人贩子的红发男人去了哪里,秋言知道他们说的是瑟林,只说他还在妖界搪塞过去。   吃得差不多,秋言本打算再去找男孩的母亲,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要献上最美丽的姑娘报答恩人”,现场立时沸腾了,好多人突然冲进屋子,送了个漂亮女孩出来。   秋言蒙了,这是什么操作??? 第86章 086(一更)   “你们别闹,好好的姑娘怎么能说嫁就嫁!”秋言见过催婚的,可没见过这么急性子的,又不是菜市场买菜随到随拿,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绝对不是胡闹,自从那天逃出来,我们一直想报答恩人,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秋言忙摆手:“你们已经请我吃饭了,这个人情就算还过,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别再叫我恩人了。”   一个大婶过来劝秋言:“你也许不在乎,但对我们来说就是重新活了一回啊。再说我家女儿就喜欢你这样的英雄,要是不嫌弃就接受她吧。”   准新娘娇滴滴地叫了声妈,满面红云。   秋言在中二时期看过不少后宫小说,也曾幻想过有漂亮妹子倒贴,左拥右抱,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他只想专心和一个人白头偕老,虽然那人随时可能恢复原样,再分一次手。   秋言无奈到自黑:“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我都穿成这样了,你能放心把女儿嫁给变态?”   准新娘:“你打扮成什么样子都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哎呦喂,我怎么跟你们说呀。”直接拒绝太伤姑娘面子,可是看这架势要是不说清楚,他们能把姑娘送到自己床上。佩萝是指不上,以她的性格肯定蹲在旁边看热闹呢,秋言后悔来这里了,无助的目光瞟到早已被挤出人群的休伊身上,心想这样闹哄哄的场面肯定吓到他了。   有人还在劝:“恩人你结婚没有?就算结了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结婚了!”   脆生生的一嗓子喊出,众人纷纷看向那个身量不高,话很少的“小姑娘”。秋言也没介绍随行的另外两人,大家主动把休伊和佩萝当成恩人的女仆。   “你是说恩人成家了?”   大婶不愿相信,一把拉住休伊的手腕追问,休伊匆匆甩开她:“没错!”   大婶:“跟谁?”   休伊直勾勾看着秋言的眼睛,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不会惹他不高兴,壮着胆子道:“跟,跟我。”   “哈哈哈,小姑娘别说笑了,你才几岁。”大家都跟着笑,全当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因为嫉妒乱说话。   “我没开玩笑,我,我们有孩子了!”休伊感觉脸在发烧,心脏砰砰直跳,这次他是真觉得秋言会生气了,不敢再看他一眼。   “哈哈哈哈,你自己还是孩子呢,哪里生得出来。”   “你也喜欢恩人是不是,不如等你长大一起嫁给他好了。”   大家的笑声让休伊百感交集,他开始满场乱跑。   “你们够了!有什么好笑的!”秋言对他们很客气了,要是别人敢这样为难自己的心上人,他铁定动手揍人。   秋言担心休伊一气之下跑丢了,毕竟他看上去柔柔弱弱,性子却烈得很,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秋言追出几步,就见他拿来佩萝的手包,把里面的尼奥展示给大家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众人出于好奇围过来参观,看着刚睡醒还在揉眼睛的毛团指指点点。   “是只老鼠啊。”   “不是猫吗?”   “猫比这个大吧,这是狐狸吧。”   尼奥纵身一跃,蹿到小父王肩膀上挥着手指大的拳头厉声纠正:“老子是伶鼬!你们这群笨蛋!”   把别人拖下水休伊很过意不去,可那股冲动劲上来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只好用眼神向尼奥表示歉意。   妖证都拿出来了,大婶将信将疑看着“小姑娘”:“这是你生的?”   休伊正要点头,秋言忽然走过来一揽他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一本正经宣誓主权:“孩子是我生的,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秋言?”休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一刻焦虑、恐惧、震惊、狂喜交织在一起,透过他望向秋言的眼睛流露出来,莹莹泪光闪烁,惹人怜爱,那清澈的冰蓝之下就算是无底深渊,秋言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除非你不想要我了。”秋言低头吻去小休伊的泪水。这孩子被捉弄一下都能害羞半天,要他当众说出跟自己生过孩子这种事需要多大勇气可想而知,秋言坏心眼地感谢这些魔族人逼了休伊一把,让他坦诚心意。   “不,怎么可能!”小休伊扑进秋言怀里,又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他颈间不出来。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现场足足安静了半分钟,就连尼奥也因为受不了他俩的肉麻闪人了。   有个兽人指着休伊:“他,是男的啊。”   秋言轻抚休伊的背:“是啊,不然我怎么能怀上他的孩子。”   “恩人这么高大,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小男孩给……”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大家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精彩,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准新娘目睹了一切,最后向秋言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秋言看人家姑娘尴尬得不行,不忍心说重话:“都是真的,所以我们没可能,抱歉。”   打击太过突然,女孩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没弄清状况就胡乱安排,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态度极为诚恳,频频致歉,其他魔族人也跟着鞠躬。   小休伊偏过头,满眼全是笔挺的后背,再想起刚才自己的疯狂行为,他都有些不可思议:“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秋言心道失忆前的你做过更过分的事,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于是把他抱得更紧:“你没错,是我没解释清楚。”   “因为你不想伤害他们。”   善解人意这点和以前一样,秋言忍不住又亲他脑门一口,才去劝众人继续吃喝,反正误会解开了,他也不往心里去。   “才开始就结束了,还以为会有多激烈呢。”佩萝嘟着嘴,没看够情敌掐架的戏码。   尼奥没见过这么爱看热闹的:“我可不要后妈,你盼点好行不行。”   秋言问身边人小男孩和他母亲怎么没过来,有人去叫他们,然而没出几分钟便传来噩耗――那对母子被人杀了。   当秋言赶到他们家里时,两人都已经死于割喉,倒在床上,药碗摔在地上,汤药洒了一地,看样子是大家刚离开不久时遭遇不测的。   小休伊不放心也跟过来,等他一进门秋言眼疾手快捂住眼睛不让他看。   越来越多的魔族人进了屋子,潮热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人们又惊又怒。   “到底是谁干的?!都搬到新家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反正活不下去,我们跟他拼了!”   “大家先冷静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出了意外!”一顿饭之前还在畅谈的人死于非命,秋言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明白在搞清楚凶手以及作案动机前,空有一腔报仇的热血没有用。   “恩人说的对,大家都去看看还有谁受伤了!”   人们四散离开,挨家挨户核对人数,最后报给秋言一个结果:目前为止只有这对母子死了。   秋言找到守门的大叔,问他聚落午宴期间门口有无人看守,大叔说他一直在,没发现有人进出。   如果放在一个没有妖魔鬼怪的世界里,秋言可以断定凶手还在这些人当中,但因为有传送阵、换身咒这些变量的客观存在,实际追查起来难度可想而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谋杀理由,母子俩讨论到许多有关魇兽与异世界的真相。尤其男孩母亲说魔界的很多稀罕物都是从其他空间拿来的,这就证明多个世界是存在联系的,这一点让秋言最为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话说到关键突然被咳嗽打断,多半不是巧合,凶手大概率是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决定灭口!那么这就又有两种可能性,凶手是跟踪自己进了聚落,或者本来就是聚落里的人。   不管怎么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秋言认为自己难辞其咎,也许再谨慎些,悲剧就不会发生。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连同乐团成员的份一起,整死装神弄鬼的凶手。   “噶,他的眼神好凶,吓到本大人了!”被紫水晶里映出的秋言的表情吓到,灰白色的鹦鹉展开了它头顶的凤冠。   “这就害怕了?”一只枯树皮般的手抚摸起鹦鹉的脊背,与其说是在安抚它,不如说更像在嘲讽它的胆小。   鹦鹉一蹦一蹦地试图甩掉主人的手:“本大人才不怕他,噶,才不怕!”   “他还未觉醒,等他收集全所有的灵魄,那时才是真正可怕的。”老人盯着紫水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秋言的面孔深深刻进骨髓里似的,只可惜水晶能映出画面但无法传出声音,他只能依靠读唇语猜测对方在说什么。   凤头鹦鹉裂开短小的喙嘎嘎笑:“是你害怕了吧,希斯塔觉醒跟我有没有关系。”   邦的一声,烟杆砸在鹦鹉头上,它再笑不出来了,振翅飞到房梁上,怒道:“噶!当年拿斩魔刃砍你的是希斯塔又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有本事你找他报仇!”   那对斩魔刃就是德奇的成名作,虽然担任狼王的御用铸剑师已是无上光荣,但造出绝世兵器帮助希斯塔击杀魔王,他的名字才真正为世人铭记。   只是当年亲眼目睹魔王心脏中刀的人都以为他死透了,消息很快传遍两界,妖族大喜,准备乘胜追击,却被希斯塔阻止了。新任魔王也就是老魔王的儿子匆忙即位,就怕群龙无首,真被希斯塔带领下的妖族灭亡。   “当年我与他交战三日,彼此力量耗尽,再用不出咒术,才不得不以白刃战分胜负。”老魔王陷入对过往的回忆中。   凤头鹦鹉扭着脖子在空中画圈,一副有本事你飞上来打我的贱表情:“幸亏希斯塔耗尽了魔气,不然用黑炎烧你,你连诈尸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魔王只瞪了嘴欠的鹦鹉一眼,却无法反驳。   他的情况与希斯塔还不一样,希斯塔死的时候,休伊收了他的命魂封印在心脏里,用自身的力量维持命魂不死;而魔王则不然,当时他身边参战的魔族士兵几乎死了个干净,就算尚有余力的,也不可能用耗费生命的办法替他养魂,情急之下,魔王在自身中刀之前与士兵交换了身体,这才骗过希斯塔,苟活下来。   “不过魔王啊,封印灵魄的祭坛所剩无几了,再看看你派去的那些杀手,本以为火蜥蜴王足够厉害的,谁知道第一个被杀的就是它,再往后什么岩羊妖,什么猎食兽,嘎嘎,真是一个不如一个。要是再失利的话,战神可真要醒过来了。”   魔王:“我如今能用的不过是些亡命徒,他们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不过最麻烦的还是那个布拉基,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杀了他比较保险。”凤头鹦鹉总算说句正经的鸟话。   魔王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紫水晶映射出的画面上,仿佛被火灼烧过的嗓子发出诡异的音调:“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石二鸟。”   凤头鹦鹉缩了缩身体:“说过多少遍,不要把什么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挂在嘴边,你真是太讨厌了!”   魔王抓过金盘子里的一颗魔核,掷向鹦鹉。   水晶的那一边,秋言他让尼奥带着小休伊去把守大门,由他亲自组织调查。秋言找了两间屋子,自己坐在外间,逐一盘问每个人。为了防止串供,他挑选三人在院子里巡视,禁止任何形式的交流,并且只给每个进屋的人一次陈述案发时不在场证明的机会,问完话就把他们带到另外房间锁起来。   刨除身故的母子俩,聚落里一共有二十六个魔族人,为了理清他们的关系,秋言画了十一个家族树,把每个人的名字都排了上去。并且将笔录重新整理,把能够互证清白的人从嫌疑对象里排除出去,经过一番仔细比对,他沮丧地得出结论,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既然不是聚落里的人下手,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先前的另一条假设――凶手是跟踪自己而来的。   秋言一向谨慎,虽然鼻子没有塞伦和希尔那样灵敏,但总不至于有人尾随却发现不了。换句话说,目前和自己同行的三人也有作案可能,他们都听到母子俩和自己的对话。   等等,秋言记得在讨论到魇兽的话题时,佩萝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现,就好像那些天方夜谭她早就了然于胸,而且如果没记错,她中间还曾试图反驳过几次。   最关键的一点,吃午饭的时候,热情的魔族人把秋言围在中间,不光送饭菜还要送新娘,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彼时秋言的精力全用在推拒上,有好长一段时间根本看不到佩萝的影子!   如果真是她做的,也许加以审讯,能牵扯出不少有意思的事。秋言推开椅子正要起身,一杯冒着白气的热可可放在他面前。   “休息一下吧,从中午到现在你都滴水未沾。”   秋言看了眼窗外,弯月当空,夜幕低垂,已经入夜了。   嗅着热可可飘出的香气,秋言握住来人的手轻轻捏了捏:“外面没有异常吧?”   休伊道:“没人靠近聚落,魔族人也都很安静,凶手可能就在身边,大家一定很害怕。”   “还说要好好照顾你,一出门就遇上这种事。”秋言掐着眉心苦笑,最近真是走到哪哪就死人,照这个速度下去,都快赶上柯南了。   休伊走到秋言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只是意外而已,你就不要自责了。”   秋言拉过休伊的手,亲吻着他光滑白皙的手背,余光扫着他的脸,休伊也在回望他,笑容美好得不真实:“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秋言一勾休伊的杨柳细腰,把人卷进怀里:“我一直在看笔录,眼睛都花了。”   休伊捧着秋言的脸,满眼都是心疼:“快让我看看。”   秋言扁着嘴做委屈状:“是不是好多红血丝?”   休伊笑了:“嗯,简直像兔子一样,不不,你本来就是兔妖。”   秋言盯了他一会儿,也笑了:“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休伊莞尔:“你想要什么奖励?”   秋言的手从他背后一路抚弄到胸前,用嘴咬开他锁骨前的第一粒扣子,用挑逗的眼神凝视着休伊的脸。   休伊接受了秋言的暗示,扬起纤细的天鹅颈,一副任君采撷的媚态。   秋言停了手,覆到他耳边吹起热气:“你不是我的休伊,你到底是谁?” 第87章 087(二更)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看着怀中人的表情从暧昧再到震惊,秋言的笑容更深了:“相貌、体态、声音,确实没有一处不像,只可惜…”   “可惜什么?”   秋言一把推开那人,在他周身用黑炎罩了个笼子,和当初对付狮王莱恩用的同一个招数。   那人看着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没办法故作镇定:“希斯塔!你这该死的!”   “还不肯现原形是吧,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吸血鬼先生。”秋言关上房门,背过身的时候暗暗感叹有决招傍身真是屡试不爽,然而面对敌人的时候又重新摆出游刃有余的表情。   那人没有否认,只是盯着秋言看,眼中的不甘与身畔的火焰一样旺盛。   “没想明白是吧,那我就告诉你好了。”秋言指着自己的额头和手背给他看,“昨天晚上,你用气泡烧破过我这两处皮肤,你的眼神有意无意瞟过几次,这是其一。我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屋里一直没人,你却偏偏选在入夜才来,符合你的种族特性。”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休伊?”   “这就更简单了,我家宝贝特别容易害羞,我试了你几回你连脸都没红一下,认不出来才有鬼。”   吸血鬼解了变身咒,恢复了苍白病态的本来模样:“既然知道你不好对付,怎么可能只有我孤身前来。”   “什么?唔!”秋言感到颈间一阵剧痛,是只蝙蝠在吸血!秋言回手就要放出黑炎烧死它,可最终喷出来的只有普普通通的火球!   一只蝙蝠飞走,很快有更多的蝙蝠扑倒秋言身上。   “啊啊啊!”十多张嘴同时咬遍全身,这待遇比容嬷嬷扎紫薇还豪华上百倍。   不能慌,一定是妖力与魔气的配比出了问题,秋言强迫自己再试一次,然而效果和之前并无两样。   “哈哈哈,你以为我们只会吸血吗,蠢货,我们释放的毒液可以封住你体内的魔气!叫你再也用不出黑炎!”话音方落,吸血鬼就见秋言朝笼子撞了过来。   刺啦刺啦几声响,蝙蝠们集体掉落在地,无一例外被黑炎吞没殆尽,满屋都是烧焦皮肉的气味,秋言知道它们此刻肯定在惨叫,只是人耳听不到超声波罢了。   眼看一批同伴死在面前,吸血鬼尖叫起来:“你疯了吗!!!你想同归于尽啊!!!”   秋言卯足力气扇了他一个嘴巴:“老子放的火能烧到自己吗,你他妈的!疼死我了!”   紧接着又听咣当一声,有人破门而入,佩萝连滚带爬冲进来:“秋言不好了!外面来了乌泱泱一片蝙蝠,逢人就咬,啊!”   正说着,一只蝙蝠咬住佩萝的小腿,把她拖了出去。   “佩萝!”秋言顾不上怀疑她,现在救人最要紧。他拎起那只蝙蝠扔进笼子,把佩萝扶起来。   “哎呦我的天,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佩萝浑身瘫软,是被秋言抱进屋子的。   “尼奥和休伊呢?!”   “尼奥造了个荆棘棚子。”佩萝指着屋中的黑炎笼子,“和你这个差不多,把那些兽人保护起来了,休伊好像也在里面。”   “什么叫好像!”   “我不是急着通知你么大侦探!哪有时间看仔细!”   尼奥是战士,遇到突袭不至于慌了手脚,可失忆的休伊只是个懵懂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要是出了什么事……   “你在这里等着,外面我来解决!”秋言不敢往下想,转身冲出屋子。   吸血鬼猜到希斯塔还会故技重施,把蝙蝠引到黑炎牢笼里烧死。他知道这种奇怪的邪术会听从主人的指令,一旦认定目标就是不死不休,如今施术者魔气被封,要他主动收回黑炎牢笼是不可能的。反正都是死,吸血鬼决定先死一步,打破希斯塔的计划。   “魔王陛下万岁,啊啊啊!!!”   听到屋内传来的惨叫,秋言心里咯噔一下,遭了,那傻叉吸血鬼用自杀消耗了最后的黑炎,一旦他的身体被烧干净,短时期内秋言是无法再用决招脱困了!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晚了,先找到老攻和儿子再说!   “老头子,你快进棚里去!”尼奥扯着小休伊的胳膊把人往里塞,谁知他看着瘦,力气一点也不小,轻而易举摆脱了尼奥的手。   “我要去找秋言!”   “他比你厉害多了,你别添乱!”尼奥一边说着,一边用长枪刺穿只蝙蝠。   小休伊趁他分心加速跑了出去。   “喂,你快回来,死老头子!”尼奥的腿伤还没好,加上得保护一群拖油瓶,没办法继续追他,只能寄希望于母上赶紧出现。   “秋言,秋,啊!”小休伊只顾着跑,不一会儿便被成群的蝙蝠围了上来,他抓起路边的木棍一通乱挥,可赶走的蝙蝠屈指可数。   “趴下!”   有人大喝一声,休伊赶忙蜷缩在地,后背掠过一团热浪,烈焰的强光透过小小的身体投下一片逐渐拉长的阴影。   蝙蝠的翅膀发出扑簌簌乱响,下一秒,休伊便觉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他抬起头,果然是秋言来了!   “秋言!你怎么……”最后一个“样”字还没说出口,小休伊就看到他满脸的血痕,当时红了眼睛,“你受伤了?!”   秋言盘了两条火龙在身边,那些蝙蝠到底还是怕火的,不敢轻易接近。   “一开始没防着,让它们咬了几口,你有没有受伤?”秋言能感觉到毒素在身体里像电流一样乱蹿,所到之处皆会引起强烈不适。   “我没事。”小休伊发现他在颤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快放我下来,你节省点力气。”   力气慢慢流逝,秋言没再逞强,把休伊放了下来:“尼奥呢?”   休伊把秋言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带他找到尼奥。   尼奥将周围的蝙蝠杀了个七七八八,满地落的全是黑黢黢的尸体,见父母终于露面,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你们真慢,哎,佩萝呢?”   秋言:“她还在屋里。”   “你可真行,把一个女孩子丢下自己跑了!”尼奥数落了秋言一句,冲回去救人。   毒素发作的速度比想象中快,秋言刚刚在休伊的搀扶下走进荆棘棚子,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大殿下,团长,前线传来急报,我们与狮国交战过程中魔族也来了!”   士兵的报告打断议事厅内的会议,伊莱亚特目光一凛,把手中棋子放回沙盘,沉声道:“战况如何?”   士兵:“大殿下的眼线本已将莱恩引入埋伏,用不了多久便能全歼敌军,现在魔军加入战斗,胜负,难分!”   伊莱亚特:“赶在父王和母上都不在的时候发兵,看来魔王一直盯着妖界的动静。”   老统领:“自从希斯塔杀了魔王以后,他们也不敢像原来一样打消耗战了,我预计他们这次只是试水,不会派太多人来。”   塞伦:“先代魔王战死到现在十五年,魔族从未组织过像样的战役,一方面是魔界战力空虚,一方面休伊能杀了希斯塔,魔族人忌惮他。”   说到现任国王干掉先王的时候,在场众人的神情都不太自然。鼬国百姓或是外国人对希斯塔有所误解很正常,毕竟他亲手烧死盟军的事无法否认,但了解他的近臣都知道先王无论做什么,都会把妖众的利益摆在第一位,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意气用事,如果当初只把心思用在保护自己国家上,而不是妄想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魔军,他根本不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至于大臣们还愿意跟随休伊,主要是因为他的实力与希斯塔不相上下,而且休伊对待政务非常理性,不会出于个人喜好有所偏颇,在他的带领下,鼬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国家,而不是松散的部落。   老统领:“团长的意思是说魔族这次攻城的兵力会很强了。”   塞伦:“他们的新王急需一场胜仗鼓舞士气。”   老统领:“如果是这样,当初真不该让陛下离开。”   伊莱亚特:“父王要去找的人能决定下一次妖魔之战的胜败,眼下的难关我们要靠自己度过。”   老统领听了只想笑,他还记得当初自己训练希尔格斗术的时候,秋言护子心切,想方设法帮希尔逃课,那样的人如何堪当大任:“你那个不靠谱的母后能扭转局势?”   伊莱亚特微含着下巴浅笑,那副欲言又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和他父亲如出一辙,老统领最不喜欢他们父子俩这点:“你有话就说,笑什么。”   伊莱亚特的情绪总是令人琢磨不透,他开心时会笑,难过时也是笑,一生中唯一一次失控就是知道父王亲手杀了母上,当时他才三岁,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封闭了内心,像个冰冷的只知道执行任务的利器。   塞伦觉得很奇怪,他好像明白这个孩子在酝酿着什么:“你不会是想告诉他们希斯塔的事吧?”   伊莱亚特有些诧异地看向塞伦:“不可以吗?”   塞伦叹了声气:“确实,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着他们了。”   屋中其余几位军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晓得大王子会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伊莱亚特下意识站正了身体,用最平静的语气道出最让众人意外的事实:“秋言就是希斯塔,你们的先王,也是当今的王后。”   虽然因为几次意外,战神回来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这十多年来此类传闻从未间断过,孰真孰假无人知晓,今日从当事人的儿子嘴里说出来,才是真正的实锤。   “你说什么?!希斯塔和休伊是师徒啊!他们怎么可能!”老统领实在想不到自己敬重的先王会委身于小他不少岁的徒弟,关键结婚就结婚吧,那么壮实的一个人居然,居然甘心当下面那个……   看众人将信将疑,伊莱亚特又补了一句:“不信你们问团长大人。”   亲手助攻多年的情敌,塞伦糟心还来不及,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作战的事优先考虑。”   伊莱亚特看向塞伦:“团长大人曾多次率领骑士团与魔军正面作战,这次指挥交给你更合适。”   “义不容辞,即刻出发。”就算伊莱亚特不开口,塞伦也会去的。   老统领:“老臣的旧部距离边境更近,不如大殿下传信通知他们。”   伊莱亚特挥着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圈,凭空出现一道法阵,“用这个马上就能到。”他向塞伦伸出手,“我们出发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送阵?”   “不是只有魔族人才会用的吗?”   军官们窃窃私语,伊莱亚特充耳不闻,没人知道他会这招,就像没人知道他父王是妖魔混血一样:“统领大人,其余部署的工作就烦劳你来主持了。”   塞伦也是第一次见大王子用传送阵同样很意外,只是他没有说什么,便把手搭在他掌心。   伊莱亚特握住塞伦的手,直视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你不担心我是魔族的奸细,趁机除掉你吗?”   塞伦本来盯着眼前混沌的法阵,听他反问,目光才转到他脸上:“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伊莱亚特拉着塞伦的手双双穿过法阵,黑暗中无人察觉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法阵的尽头不是骑士团总部,而直接传送到了边境城墙上,放眼望去血海中依然在交战。塞伦感觉自己上当了,甩开伊莱亚特的手:“大殿下,这一点也不好玩。”   伊莱亚特:“我知道你要带一个大队去,但我的法阵传送不了太多人。”   塞伦从参加骑士团选拔开始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一个人就能顶几个大队的战斗力,即使没有希斯塔在身边,他也必须救出他的骑士们。   讨价还价不过是浪费时间,塞伦抽出佩剑北辰,正要跃下高墙,刚刚迈出步子就被伊莱亚特扣住肩膀。   “你别着急,我自有办法速战速决。”   战火蔓延,血流成河,魔族军队很会挑选时机,待狮国和鼬国的军队即将分出胜负,双方战力与体力都极大消耗后才出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左右三军命运。   狮国的突袭军不必提,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魔军之所以没有欢呼庆贺,全要归功于残余的骑士团还在垂死挣扎。   “战况有没有送达王宫?支援再不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负伤的骑士刚刚摆脱猎食兽的撕咬,又遭到兽人士兵的发难。   兽人士兵一刀劈在骑士的肩膀上,一条胳膊打着旋被风吹飞,狼头肩甲滚落在地,鲜血井喷似的溅得到处都是。   “啊啊啊啊,我的手!!!”   “会冰咒的,快帮他止血!”   “队长,那些该死的火龙最先杀死的都是会冰咒的骑士!”   队长干掉面前的兽人,掩护下属撤离:“大家坚持住,团长不会抛弃我们的!”   披着厚重斗篷的吸血鬼一个俯冲,用短剑刺中队长的心脏,那剑上附着了爆破符,瞬间把人炸成稀巴烂,带血的肉块如同天女散花,又像流星划过,于方圆百米间四散碎落。   “队长!!!”   “魔族都给我死!!!”   尽心保护下属的队长惨死面前,骑士们仅存的理智全线崩溃,一个个抱着同归于尽的心自杀式进攻,作战节奏完全被魔军掌控。   那吸血鬼胜券在握,戏弄之心更胜,绕着骑士团先前布下的毒蛛丝转圈:“你们的国王和王后都跑到魔界去了,现在巴萨卡坐镇的只有个毛头小鬼,等他听说前线被破肯定哭着找妈妈,哈哈哈!”   “那就先送你去见妈妈!”   耳边忽然掀起劲风,吸血鬼脊背一凉,脑袋才扭到中途,眼前寒光乍现,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剑刃已经横切过来,当即首身分离。   齐根切下的头颅在地上滚了无数圈,沾了血又糊了层层的土,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然而正是这血腥的一幕却让仅存的骑士们泪流满面。   “兄弟们,是团长,团长来了!!!”   那一刻从天而降的塞伦不是人,是拯救他们逃出生天的神。   塞伦飞速环视四周,施展土咒撕裂地面,将还在打斗的骑士与敌军尽数分隔开来:“全军撤离!我会杀光他们。”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后槽牙发出来的,从参战以来,无数鼬国士兵丢掉的性命,那些血债,他今天要一一讨回来!   “可是团长,他们还在增兵!”   “走!”   “团长千万要小心啊!”骑士们听令撤走。   魔族士兵:“就会一个土咒就想团灭我们,也太异想天开了!”   那人刚说完,地面开始震颤,地表融化成泥石流,牢牢钳住众魔族的脚,个头高的还好,习惯伏地的猎食兽最先被泥浆吞没。   “不是说塞伦不会用咒术的吗,这是什么?!”   “飞龙部队,喷火烧他!”   空中喷射的火焰应声袭来,可目标在中招前凭空消失,再次闪现时,塞伦已经站在飞龙背上,挥剑削去驭龙魔族的头。   有伊莱亚特的传送阵帮塞伦实现瞬移,二人配合默契,号称空中王牌的飞龙部队成员就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一枭首,无数脑袋像冰雹似的从高空接连落下,同地面上的魔军一并沉入泥浆。   从塞伦出手到作战结束,不过泡开一碗面的时间。 第88章 088(一更)   明明都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在打这场仗了,只因为塞伦的出现,强大到变态的魔军顷刻间灰飞烟灭,一切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骑士们热泪盈眶,要不是战场那边的地面还是泥石流状态,他们就算爬也要爬过去庆祝。   踹开没了脑袋的魔族,塞伦自己坐在龙背上,抓紧嚼子调转青龙飞行的方向,在空中接住坠落的伊莱亚特:“你怎么样,还好吧?”   伊莱亚特躺在龙背上,胸膛剧烈起伏,他从未在一天内如此频繁地使用过传送阵,要知道连续画出几个圈花费的妖力不比将地面融化成泥浆来得少:“终于结束了。”   塞伦:“传送阵很消耗妖力吧?”   伊莱亚特努力坐起身来,他不喜欢把虚弱的一面暴露给任何人:“只送你一人还好。”   “老实说没有你帮我,想彻底消灭他们还是很麻烦的。”塞伦自从被岩羊妖换了身体,歪打正着可以使用咒术后,这还是第一次大规模用于实战,刚刚在地面上用出大招后,由于没控制好力量,他剩余的妖力已经不多。   伊莱亚特:“骑士团是鼬国最重要的战力,不能损失。”   塞伦:“如果魔军继续发兵,这种情况还会再次发生。”   “不管怎样,我还会参战。”伊莱亚特当然清楚,他已经做好效仿母上当年的做法,依靠提取魔气突破力量极限的打算。   同样的话希斯塔也曾说过,塞伦不禁回头看了伊莱一眼,这孩子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师兄很像,加上他本身就老成持重,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伊莱亚特稍稍缓过来些,见塞伦朝他伸手,不明所以。   塞伦:“得尽快找到莱恩,虽然他是个混蛋,但对付魔族还是得联合所有力量。”   “嗯。”伊莱亚特握住塞伦的手坐到他身后。   塞伦:“抓紧,我要加速了。”   “抓哪?”   身后人蓦地笑了,塞伦回头扫了伊莱亚特一眼,他摊开双手,表情略有些困扰。的确,这龙背上只有个狭小的座位,仅供一人搭乘,塞伦自己可以手持缰绳,多出来的伊莱根本没有地方可抓,而且在方才的战斗中,这孩子已经用过太多次传送阵,不能再让他透支身体了。   塞伦经过短暂思考,指了指自己的腰道:“这里。”   每到作战,塞伦的身体总会被战甲包裹得严严实实,今日走得仓促,他不仅只穿了件薄衫,连及腰的银发都随意披散在身后。伊莱亚特盯了他一会儿,默默握住那盈盈细腰。   塞伦骑术了得,初次驭龙便能轻松驱使庞然大物掠过森林上空,搜寻莱恩的影子。   只是他们不会想到,早在赶来支援前,莱恩已经被魔族带走。   莱恩从来没跟魔族正面遭遇过,边境开战他也只是让“命不值钱”的士兵去抵挡,战败就赔财物,然后从附属国那里捞回来。   当年老狮王就是这样,明明自己不作为,终日只知宴饮享乐,接到边境军败给魔军的消息,便把责任推给当时被魔族抓去做肉盾的伶鼬族,污蔑他们叛国,直接害死了休伊的母亲和妹妹。   如今遇上这些吃肉不吐骨头的怪物,莱恩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魔族要做什么,只要饶他不死就行。于是他放弃指挥权,置本国将士于不顾,当众叩拜魔军统帅。   换来的当然是魔军的群嘲,他们笑称莱恩白长了两米高的个头,胆量比老鼠还小,毫无血性,但同意不杀他。   看着眼前各种肤色,或露出獠牙,或相貌恐怖的怪物,莱恩恨不能自己的妖身也是只兔子,这样就能赶紧溜了:“各位要带我去哪里?”   魔军:“等到了你就知道,问那么多干嘛。”   “我总得知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吧。”莱恩先是提高了音量,在发现有人瞪自己后气势又弱了下去,“你们至今没动手,就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对不对?”   魔军:“真想象不出希斯塔怎么会被你这种怂包骗得失控发狂。”   莱恩太阳穴在狂跳,可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见风使舵:“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父王当年也是被希斯塔谋杀的,只要你想听,我有的是方法对付他。”   魔军:“你最好说到做到。”   ――――――   如果头晕能分出等级,融合灵魄时绝对是十级,现在虽然没那么严重,但评定个三四级肯定没问题。秋言用力皱起眉头再松开,好像做这个动作能叫醒沉重的眼皮。   “秋言,秋言,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是休伊,好像还带着点哭腔。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真想继续睡下去,可是再不醒来,那孩子肯定要担心死了。秋言逼着自己克服惰性,努力想要睁开几乎粘连在一起的眼睛。   然而他很快便没有了这种烦恼,有人撑开他的眼皮,在拿手电筒照来照去。   “我去,干嘛呢?!”要不是抬不动胳膊,秋言肯定要打人了。   尼奥嚷了一声:“这回真醒了!”   “秋言!”休伊兴奋到扑上去,抱住秋言的脖子不撒手。   “嘶!”伤口被撞到,秋言没控制住发出声音。   休伊吓了一跳,赶忙放手:“怎,怎么了?”   映入视线的是张模糊的脸,尽管跟打了马赛克似的看不清五官,秋言还是能通过其他感官确认他就是真的休伊,比如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却异常好闻的茉莉香气。   秋言费力地怂了怂肩膀:“都怪那些蝙蝠,咬得我全身是口子。”   医生放下手电筒,对秋言道:“检查伤口需要脱掉衣服,需要你配合一下。”   小休伊:“我来帮忙。”   秋言不用看也知道满身都是蝙蝠啃过的痕迹,它们注入的毒液封住体内储存的魔气,以至于无法令伤口自愈。只是晕过去一会儿小休伊已经红了眼睛,若是让他知道伤势的严重性,这孩子恐怕要受不住了。   秋言活动着酸麻的手臂,艰难按住休伊拉扯衣襟的手,故意摆出轻浮的表情:“这么心急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休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白皙的脸颊又是灿若烟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诶,当众承认跟我结婚,这才多久就要始乱终弃。”   “秋言,我,我!”   秋言身体很难受,可看着小休伊手足无措的样子就觉得好可爱,心情一好连疼痛都似乎减弱了些,他承认自己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差不多够了,这是在诊所,先让医生检查完再打情骂俏好吗。”尼奥无奈扶额,自从希斯塔死后,休伊对他们这对双胞胎兄弟采取散养政策。尼奥曾经很羡慕别人的父母相亲相爱,也希望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可美梦成真之后原来更糟心,这两个家伙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调情。   小休伊被尼奥“凶狠”的眼神吓到,讪讪退到一旁,秋言就开始数落尼奥:“他是你爸,跟大人说话这么没规矩。”   医生看看尼奥又瞧瞧休伊,这俩人的年纪怎么看怎么长反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给患者检查:“咳咳,脱衣服吧。”   “哦,好。”秋言给尼奥递了个眼神,让他把休伊带出去。   尼奥接到信号,拉过小父王的胳膊把人往外拖:“母上这身衣服全是洞不能穿了,你帮他拿件新的来。”   小休伊失忆归失忆,智商没掉线,他了解秋言的心思,便乖乖离开房间。   为了检查得更仔细,医生让尼奥帮忙扒光秋言,尼奥照顾亲妈的面子,给他留了条内裤。   衣服上数不清的破洞已经令人不寒而栗,然而撤掉那一层布料之后,皮肤上密密麻麻啮咬过的痕迹遍布全身,就算是有心理准备的尼奥也不由得倒抽冷气,心疼地握住秋言的手。   头一次见到伤成这样的患者,医生的表情都凝重起来,在用针管抽取秋言的血液放入检测仪后,仪器自动打印出成分分析报告。   没想到这小小的诊所里配置了如此高科技的设备,当时化验当时出结果,就算在现实世界里,去医院还得排队等上半小时才能拿到报告呢。不用猜,检测仪肯定也是某人带到这里来的,秋言很想向医生打听,可有了那对母子的前车之鉴,他在不确定凶手是谁之前,不能再冒险了。   盯着检测结果看了良久,医生推推眼镜,皱着眉头道:“情况不容乐观啊,先生。”   秋言心道要是乐观我自己就解决了,还用得着花钱请你:“您就就直说吧。”   尼奥怕结果太糟糕秋言接受不了,把手搭上医生的肩膀:“是不是还有别的检查,把东西都一起拿过来吧。”   秋言拉住尼奥抽离的手:“就在这里说吧,我没事。”   医生:“我也觉得患者有必要了解病情。”   秋言:“谢谢。”   医生指了下尼奥:“听这位先生说,你是被吸血鬼养的蝙蝠围攻了。”   秋言:“嗯,很多蝙蝠。”   医生:“它们的毒液有抑制魔气流动的功能,宿主自身越强大,这种抑制能力也会越强,寻常人挨上几口可能就会致命,像你这样全身都是伤口还能活下来的我是第一次见。”   秋言苦笑:“看来我还挺幸运的。”   医生:“是的,由于你自身体质过硬,捡了条命,不过魔气是无法再提取了,如果强行催动,只会令毒液扩散到心脏,最后毒发身亡。”   其实不用医生说,秋言也预料到这种结果,之所以在聚落里晕倒就是因为强行自愈导致毒发。   尼奥:“没有解毒的办法吗?”   医生:“以前是有的,可这些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有人专门培育了毒性更强的蝙蝠,我和我的同行们都无能为力。”   尼奥:“照你这样说,只要不用魔气就不会威胁性命?”   医生:“理论上是这样,但毒液留在身体里总归是不好的。”   秋言:“我们还有个同伴也被蝙蝠咬了,麻烦帮她看看。”   尼奥:“佩萝没你伤得重,早醒了。”   “那就好。”秋言还想问聚落里的事,然而有外人在到底不方便,只好把话咽回去。   医生开了些缓解毒素和镇痛的药,叮嘱秋言留下观察两天后便去忙其他事了,推开屋门时还被躲在墙边的金发小男孩吓了一跳。   小休伊眼泪汪汪看着医生:“真的没办法解毒吗?”   医生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有患者通过吸出毒液缓解病情,不过你夫人这种情况可能收效甚微。”   “谢谢你。”就算只有一丁点效果休伊也要尝试。   病房里,尼奥正给母上穿衣服,才刚提上裤子,小父王就进来了,他一着急,扯了张床单盖在秋言身上:“老,老头子,你动作还挺快,干净衣服呢?”   看休伊两手空空,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样,别问,肯定一直在门外听墙根来着。   “我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尼奥帮秋言掖好床单,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起身欲走又被叫住。   尼奥:“还有事?”   秋言朝他微笑:“辛苦你了。”   尼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撸开袖子乱抖胳膊:“别恶心人了,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以后不用你打架,我罩着你。”   秋言看向走到床边的小休伊:“我们儿子真是长大了。”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告辞!”尼奥红着脸冲出病房,撞开房门后还不忘轻轻关上。   “是不是很疼?”小休伊盯着秋言脖子上露出的蝙蝠牙印。   “嗯,疼死了。”秋言一半是撒娇,一半是真疼。   小休伊:“医生配镇痛药还得等一会儿。”   秋言扬了扬下巴:“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试试。”   小休伊挪开椅子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抚上秋言的面颊,秋言心道这孩子终于开窍了,欣然闭上眼睛等待唇瓣相触,可最先有感觉的竟然是脖子,皮肤被嘬住了!   “诶?你在干嘛?”   休伊没理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吮吸伤口。   他在吸毒血!秋言反应过来急忙扣住休伊的肩膀想把人推开,奈何身体虚弱,连个孩子都推不动:“别闹了,快吐出来!”   “秋言!”休伊反按住秋言的手。   “在!”   “我不会让你再出任何差池。”   低沉而不容拒绝的嗓音,不像少年人能说出来的,以至于让秋言有片刻恍惚,误以为压在身上的人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样子。偏头一看,休伊还是十来岁的模样,幸好,不然秋言真不知道该以什么状态面对他。   小休伊吐掉嘴里的黑血,还要继续,秋言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以身犯险,抄起杯子递给他:“快漱口!”   休伊不接,虽然他们见面时间不长,但冥冥中像是相爱了很久很久,感情强烈到如果秋言死了,他也不想活下去的地步。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秋言勾起休伊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听我说,这样真的没用。”   休伊:“医生说有人这样解了毒。”   秋言:“刚被咬的时候吸出来有用,我现在已经,嗯,有点晚了,毒液跟血融在一起了,除非做透析否则治标不治本。”   “什么是透析?”   “啊,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把血液洗干净的过程。”   “要怎么做?”   “这个得去医院,靠嘴可不行。”   心爱的人身中剧毒,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休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滚落:“……我不想你死。”   秋言发觉失忆之后的休伊变得感性了许多,情绪起伏明显,对感情异常坦率,但同时也爱哭了,每当他受委屈,秋言就跟着心疼:“医生不是还说了吗,只要不用魔气,毒素不会那么快扩散。祸害遗千年,放心吧。”   休伊知道劝不动他,不得不清洗嘴里的毒血。   秋言:“对了,那些魔族人还好吗?”   休伊:“尼奥怕再有人找他们麻烦,让大家连夜离开聚落另寻安身之处,还给了他们不少路费。”   “尼奥做得对。”秋言低下头,“又是我连累了大家。”   “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和尼奥,大家都活不下来。”休伊不是在安慰秋言,他是发自内心把他当成英雄。   “如果我没接受那孩子的邀请,他和他母亲也不会被杀。”   “不说这个了,调查有什么发现吗?”   “一开始我是有怀疑对象的。”秋言说完这句,目光扫了下病房的门,才继续道,“谁知那个傻逼吸血鬼突然出现,还提到了魔王,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他们。”   秋言很少骂人,休伊有些好奇:“看来他除去杀人,还做了让你生气的事。”   提起这个秋言就来气:“他冒充你的样子勾引我!”   休伊不敢相信:“冒充我?他,他都做了什么?!”   秋言:“就是搂搂抱抱啊,坐我大腿啊,还让我脱他衣服啊之类的。”   小休伊听不下去,赶忙捂住秋言的嘴,脸都红透了:“那,那你有没有……”   秋言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口,才拿开颤抖的小手:“怎么可能,有正主在谁看得上冒牌货。”   小休伊偷偷笑了,他羞涩又难掩开心的反应被秋言尽收眼底:“我对你这么专一,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小休伊俯下身在秋言唇上轻轻一啄,完事后埋在他怀里久久不敢抬头。   秋言搂着休伊,眼睛却始终盯着房门,他知道,屋外有人。 第89章 089(二更)   地狱路13号,真是个吉利的地址。   尼奥拿着之前那两个精灵女孩留给佩萝的纸条,在魔族的城镇里寻找目的地。   就在昨天早晨,佩萝用塔罗牌占卜了布拉基的行踪,得到的结果是:当天会有贵人出现告诉他们答案,而结果呢,贵人反正是没瞧见,小命差点搭进去。   据母上说,自从认识佩萝以来,她的占卜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当然,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没人会苛责她偶尔出现的失误,何况尼奥对她很有好感,假设秋言有意为难她,尼奥会第一个出来回护。   前提是,佩萝没有杀人的嫌疑。   以吸血鬼张扬而肆无忌惮的屠杀手法不同,杀害那对母子的人比较谨慎,采用了悄无声息的法子割喉,没留下任何作案工具,为的就是不暴露身份,显然不是吸血鬼的手笔。   在病房里,秋言同尼奥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推测,尼奥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同样的怀疑他也有。所以如果佩萝是有预谋的,那么她接触到的两个精灵女孩说不定也有问题,而她们的所在说不定就是调查的切入点。   然而寻找这个地狱路的过程并不顺利,尼奥打听的对象依旧是街上涉世未深的小朋友,可接连问了三五个人之后,他不但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还被周围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直觉告诉他,这个地址不一般。   可越是古怪,也许离真相就越近。   母上已经受伤,父王又失忆了,现在有能力调查的,只有腿还没好利索的自己。   尼奥在街上转了几圈,隐约感觉部分路标有些眼熟,他凭着感觉往前走,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角落里发现了“地狱路”的字样。   不知为什么,看着幽深的巷子,他眼前一阵阵眩晕,恍惚间闪过个似曾相识的影子,凌乱的卷发,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在尼奥认识的人里,有这种打扮的只有布拉基一个。   尼奥撑着墙壁缓了一会儿,混乱的大脑渐渐清明,虽然不记得当初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但他能肯定自己来过,于是按着门牌序号,很快找到了纸条上所说的地方――是间酒馆。   时值午后,进酒馆也不算奇怪,尼奥收起纸条推门进去。   里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角落里闲聊,当然最先引起尼奥注意的还是吧台里的人,有过一面之缘的精灵女孩。   尼奥庆幸当时变成妖身,只露了条尾巴,不然这么快找上门多半要引起怀疑了。   打探消息不能急于求成,要想方设法融入环境才能自然而然地套取情报,这些都是哥哥伊莱亚特跟他讲过的,尼奥先去了吧台,点了杯低度的鸡尾酒,为了不耽误调查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生面孔啊,第一次来?”精灵女孩问道。   和女孩子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感,不能因为她们的主动忘乎所以,更不能视若无睹,绅士一些,有些话说一半藏一半,尼奥想着哥哥的教诲,微微摇晃酒杯:“之前曾经路过,今天是第一次进来。”   精灵:“我们的店面很不显眼呢,不知先生是不是听人介绍才有兴趣进来的?”   她这是在套话呢,尼奥提醒自己:“走累了,就来歇歇。”   “小伙子看着蛮精壮的,怎么只点了杯鸡尾酒?”   他们正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一个头上长角,身材瘦小的兽人男子举着杯威士忌坐到尼奥身旁。   尼奥没见过此人,不知其来意,只能见机行事:“实不相瞒,我酒量不行,多喝一点就容易醉。”   尼奥这话纯粹在骗鬼,在边境驻守那些年见惯了厮杀,每每有战友死去,麻痹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喝个酩酊大醉,结果愁事没忘干净,酒量逐年见长,最擅长的事就是把大家都喝趴下。   兽人充耳不闻,举着自己的杯子对精灵女孩道:“给他加一杯,算我请客。”   精灵女孩动作娴熟,很快把添了冰块的威士忌低到尼奥面前:“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这话说的,就好像喝了这杯酒,自己会被那兽人带上床一样,然而尼奥假装听不懂的样子,朝兽人点头致谢。   兽人撑着脑袋看他:“你看起来不像是单纯为了喝酒而来,我猜的对吗?”   尼奥被他暧昧的视线恶心到了,但选择继续装傻:“不为喝酒还能为了什么?”   兽人:“比如说,想要找到某个人。”   尼奥笑了:“你说个名字,我看看对不对。”   兽人凑他近了些,有意压低嗓音不让第三个人听到:“和你一样,从妖界来的,布拉基。”   尼奥的笑容僵住了,这人明显是认识自己的。   兽人见他不说话,热心提醒道:“两天前,你尾随布拉基来过地狱路,他发现了你并且消除你的记忆,把你丢到荒郊野外,当然,这些事你应该都不记得了才对。”   尼奥在走进巷子时隐约看到了布拉基的影子,也许这个小个子不全是在说谎:“所以当时你也在?”   兽人:“我想要救你,可他很厉害。”   尼奥:“你和布拉基有仇?”   兽人:“没有。”   尼奥:“那你为何出卖他?”   兽人:“如果说,我被你的美丽吸引了,你相信吗?”   尼奥简直要吐了,虽然他的父母都是同性恋,但这不代表他会遗传这种特质,特别是眼前这位远比不上佩萝漂亮的小个子魔族人。尼奥装不下去了:“不信。”   兽人大笑过后喝完杯中酒,走下吧台:“我手上有样东西,等你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   尼奥没跟上去:“你先拿过来。”   “很谨慎嘛,好,在这里等我。”兽人并未表现出不耐烦,老老实实去拿东西了。   尼奥等他走后,装作若无其事问了精灵女孩一句:“这人是谁?”   精灵:“我们老板。”   尼奥:“他说的那个布拉基,你认识吗?”   精灵摇头:“也许是老板的客人。”   老板已然知道自己是妖界来的,说不定也会告诉他的员工,反正早晚都会暴露身份,尼奥决定趁此机会再试探一下:“佩萝让我告诉你,原材料不太好找,需要多等几天才能完工。”   “没关系,让她慢慢做,我的包还有很多。”   尼奥才提到佩萝的名字,精灵女孩立即反应出她是为她缝制手包的人,语气表情非常自然,并不像在谈论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这一点很奇怪。   尼奥:“你和佩萝很熟?”   精灵稍稍反应了一下才答:“不啊,只在街上见过一面而已。”   “那就是你记忆力不错,如果是我,早不记得一天前听到的陌生名字了。”   精灵的眼神有些飘忽:“我们互相留过名字和地址,这有什么问题吗?”   尼奥拿出兜里的便笺纸给她看:“这是你的笔记?”   精灵看着那张纸出了会儿神,光是没有立即否认这点,就已经证实了尼奥的推测。“你刚才说,你们互留了名字和地址,这上面可只有地址,没有名字。”   “她给我的那张有!”   “可以给我看看吗。”尼奥摊开手掌,一双异瞳反射出锐利锋芒。   面对不速之客的咄咄逼人,精灵女孩恼羞成怒,一拍吧台指着大门高声道:“这里不欢迎别有用心的人,请你出去!”   “注意你的身份,小姐!”兽人老板拿了东西回来,正好听见店员同客人争执,不问青红皂白先斥责了女孩。   精灵解下围裙狠狠摔在吧台上,怒冲冲往外走,尼奥正要阻拦她,兽人老板先攥住尼奥的手臂:“很抱歉让你遇上这种事,今天的酒水你随便点,算我请客。”   尼奥甩开他却也为时已晚,精灵女孩离开酒吧就跑得没影儿了。   屋里动静不小,店里的其他人只淡淡看戏,没人出面干预。   “时机抓得很巧嘛,我刚问出些眉目你就把人放跑了。”尼奥似笑非笑看着老板。   “先不管她,你看这个。”老板拿出个海螺哨递给尼奥。   这不是塞伦给母上的联络工具吗,怎么会在一个魔族人手里?   从尼奥的表情中老板读出了更深的疑惑:“看来你认识,这就是布拉基抵押给我的东西,没猜错的话,是产自鲸国的海螺。”   母上之前说过,他的海螺哨不见了,大家还猜测是在穿越结界时弄丢的,现在看来就是布拉基偷走的。尼奥:“他现在人在何处?”   见鱼儿上钩,老板笑意渐深:“跟我到后边来,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   小休伊盛了一勺汤,在嘴边吹了吹才喂给秋言,秋言一口咬住勺子全喝了。   “慢点,小心烫。”   秋言:“你都吹过了,不会烫的。”   小休伊忍不住打趣他:“是不是我在里面下毒你也照喝不误?”   秋言笑道:“你舍不得我,不然怎么能帮我吸毒血。”   小休伊头顶的耳朵呼扇呼扇的,红着脸又盛了一勺:“那是因为你对我好,我喜欢你。”   从前在幻境里窥探希斯塔的回忆,秋言记得老狼王关他禁闭的时候,令他禁食三天,还是休伊偷偷带刚出炉的烤鸡和红薯进来让他果腹,结果把自己的胸脯烫出水泡。其实这孩子,从来都对自己的心上人掏心掏肺的好。   他越是这样,秋言就越留恋他纯粹的感情,不因为希斯塔转世而爱屋及乌,只是那份对“秋言”这个人的感情。   “如果有一天,你回忆起一切,就不会这么想了。”说到这里,秋言的情绪低落下来,影视剧失忆梗都快用烂了,可是无论什么原因造成失忆,早晚会恢复的。   “就算有那一天,你也还是我的秋言。”小休伊明明不擅长说这种情话,但为了让爱人宽心,仍然选择倾诉出来。   若他真的恢复记忆,再分一回手就是了,男人嘛,还是得拿得起放得下,秋言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小休伊换了话题:“对了,怎么不见尼奥,我刚才去佩萝的病房,她也说好久没看见他了。”   “他去办点事。”秋言和儿子早商量好了,心里有数。   小休伊:“我不太放心他,昨天晚上发生了那种事,而且尼奥的腿伤还没痊愈,等你吃完饭我想去找找他。”   秋言哪可能让他去找,现在的休伊连兽耳和尾巴都收不起来,更别提战斗了:“你帮我催催医生,把镇痛药拿来。”   小休伊一惊,连尾巴都立起来了:“是不是伤口疼?”   秋言揉着他的脑袋:“傻瓜,我得吃了药才能下床去找尼奥。”   “医生让你卧床休息,怎么能乱跑,那我们再等等,尼奥能救下整个聚落的人,他应该不会遇上麻烦的。”   “鼬王这就有点双重标准了,再怎么说尼奥也是你亲生的,怎么只顾王后不顾儿子呢。”佩萝推门进来,穿着一身病号服,漂亮的长卷发松松绾了个髻。   秋言心里揣着怀疑,脸上却不会显露分毫:“你感觉怎么样?”   休伊把餐盘放到一旁,搬了把椅子给她。   佩萝坐在床头,神色亦如常:“我只被咬了几下,跟王后身上的数量没法比。”   秋言:“看来你的占卜到了魔界会水土不服。”   “只有克里斯托弗这样而已,克里斯蒂娜还是很靠谱的。”佩萝的手指卷着长发,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与她对视,只会被无形的深渊所窥探。   秋言没有移开视线:“你想说只有男人不靠谱对吗?”   小休伊听不懂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他能感觉到佩萝来意不善,下意识往秋言身前挡了挡。   秋言顺势环住休伊的腰,让他往后靠,时刻防备着佩萝发难。   “我吃不了你们,何必这么紧张呢。”佩萝笑出声来。   秋言:“医生刚走那会儿,是你在外面吧。”   佩萝不打算狡辩:“你和二殿下调查我,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休伊看了眼秋言,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急着找尼奥。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开门见山好了。”秋言放开休伊,从床上坐起来,以一种更为压迫的姿势看着佩萝,“魔族母子是不是你杀的?”   佩萝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废话,我要知道还用得着调查,秋言腹诽,面色沉静:“你自己告诉我。”   佩萝:“跟鼬王甜甜蜜蜜两天,你是不是忘了来魔界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调查魇兽行凶的原因。”   “我正是和那对母子提到了魇兽的事他们才被杀。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这个屋子里,如果破案之前,再有意外发生,我就相信此事与你无关。”秋言很清楚这种非黑即白的推论站不住脚,但足够给佩萝一个洗脱嫌疑的借口,如果她急于证明自己可靠,很可能会掉进设计好的圈套里。   佩萝:“你这个说法太狡猾了,要是现在出事,你就认定我为了洗白而洗白,如果不出事,就成了我因为没法离开现场所以无法作案,根本没有退路嘛。”   窗外晃过一道黑影,紧接着玻璃被轰碎,碎渣飞得到处都是,有个蒙面人突然闯入,朝病床上的秋言杀了过来。   我操,Flag立得要不要这么快,刚说完没三分钟,“兄弟”就来砍我了!   “小心!”休伊还没看清对方拿了什么武器,本能快于思考,直接抱住秋言。   劈里啪啦一阵轰鸣,秋言的雷咒已然把对方电倒在地。   看着趴在自己怀里准备当肉盾的小休伊,秋言的心都被他暖化了:“傻孩子。”   佩萝走到那刺客身边,用脚踢了踢他:“这么快就死了?”   她话音未落,窗口跃进一串人,绑了佩萝就往外跳。   秋言连续放出各种攻击都没能奏效,刺客们张开的护盾把那些攻击全部吸收掉了!   “别费力气了,这护盾专吸你的火咒和雷咒!”刺客头目下令,“杀了他!”   眼看那些人放咒术的、使兵器的一拥而上,秋言一把推开怀里的休伊,从百宝囊里抽出斩魔双刃抵挡攻击。德奇造的刀是真不错,可惜他现在浑身是伤,光是跳下病床,挥动起两把刀就已经非常吃力,别提什么反击了。   “秋言!”小休伊的呼唤声撕心裂肺。   “去找尼奥!地狱路13号!快走!”   “还有时间管别人,先送你下地狱!”刺客手中飞出的铁荆棘扎穿秋言的肩头。   秋言一口血喷在对方脸上:“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当然是你!”这一次刺客固定了秋言的身体,瞄准他的心脏释放铁荆棘。   秋言正要防御,有人用风咒掀飞了他的刀。秋言一面想着今天是死定了,一面用双臂挡住心脏,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铁荆棘刺破小臂皮肤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了整间屋子。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扩散开来,秋言缓缓睁开眼睛,就见铁荆棘定在空中,表面封了一层厚实的冰,屋里的其他刺客也是如此,全都像雕塑一样被冰冻住。   秋言机器人似的扭过脖子,看向不远处唯二没有被冰咒攻击的人,香槟一样柔软的长发披在肩上,清澈的蓝眼睛比冰还要冷上几分,他一夕之间长高了,头顶的伶鼬兽耳、腰下毛茸茸的尾巴不见了。   他还是他,只是不再是那个会撒娇、一心爱着自己的小休伊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到吐血 第90章 090   “极夜”一出,转瞬间冻住一切,这可不是一个失忆的孩子能掌握的高级咒术。秋言看着右肩贯穿的铁荆棘,只觉身体的疼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在掌中聚集起雷光,打算切开一部分荆棘,再慢慢捣碎清理出来,不然那带刺的凶器光是扫过骨肉就能要人命。   “你别动,让我来!”休伊放着冻成冰坨的刺客不管,飞奔到秋言身前。   秋言知道休伊会冻住伤口,不让血流得更多,也好,他挺擅长处理这种事,就由他去吧。秋言松了手,等待休伊施咒,谁知他比自己还要慌乱。   “流了好多血!这可怎么办啊?!”   “先把出血点冻住,再……”   秋言话没说完便觉身体僵住,低头一看,休伊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的半边身子全封在冰里,欲哭无泪:“大哥,你是不是最近没杀人,拿我练手啊。”   “我,我没有杀过人!”   休伊下嘴唇咬得发白,全身无意识地颤抖着,紧握秋言衣襟的手青筋暴起,那种慌张与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可秋言偏偏见过休伊变成瑟林跟踪自己,认定他伪装技术过人,连根头发丝都不差,难保这次不是在做戏。   秋言拉起休伊的一只手,用他并拢的四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十五年前,你用剑穿透过这里,想起来了吗,希斯塔就是……”   一滴清泪划过休伊的脸颊,生生将秋言接下来那句“因你而死”堵了回去。   他居然哭了?那个连全家惨死都很少流露感情的、如果希斯塔没有跟魔界公主订婚他能暗恋一辈子的、只为等一人守身如玉十五年的绝世闷骚,居然哭了……   休伊想要触碰秋言的胸口,手伸到中途又默默缩了回去:“原来我对你做过这种事,难怪尼奥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恨意……”   看他泪如泉涌的可怜模样,秋言真是又爱又恨:“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休伊用力摇头:“我甚至不记得我们有过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他声音越来越小,挺拔的身子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委屈的神态和少年时期没有两样,如果不是演技太好,那刚刚的冰咒也许就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毕竟如果他不出手,秋言身上必定还要再开好几个洞。   先别急着下定论,再试试他,秋言这样想:“……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休伊抱住小腿,从深埋的膝盖中间缓缓抬头,泪汪汪的眼中满是懊悔与自责:“秋言,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欢你。”   被那样一双真诚的眼睛盯着,秋言暗骂自己没出息到家了,只是几句表白的话就让自以为坚若磐石的心融化了,他觉得休伊于自己来说就是甜美的毒药,一旦上瘾,这辈子都别想再戒掉,原先设立的恋爱标准自从遇见他以后统统失效,什么天然直被掰弯,什么不给别人做替身,什么不当接盘侠,全他妈都是狗屁!明明想和他在一起,快要想疯了!   秋言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松手,幸好,理智还在:“……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说不出具体原因。”休伊看上去很是茫然。   “那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正好帮过你几次,而你现在又无处可去,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秋言还记得当初在巴萨卡的集市上,曾被狮国人找麻烦,那时希尔挺身而出,他自己就对希尔有过知恩图报的感情,成年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记忆停留在十几岁的孩子呢。   休伊突然站起来钳住秋言的双肩,近乎咆哮地嚷出来:“不是!”   成年状态的他比秋言高出多半头,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秋言何其熟悉,曾经休伊强要了怀有身孕的希斯塔,造成希尔早产,刻骨铭心的疼痛让秋言记忆尤深,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别耽误时间,先去把佩萝找回来。”   休伊顾不得考虑别人,涌到胸口的强烈感情如果再不说明白,他觉得自己会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可如果你死了,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偿命,再陪你一起死!”   休伊的目光不再闪躲,直勾勾盯着秋言,好像要透过眼睛看进他心里。   对视许久,最后还是秋言缴械投降,避开了视线,果然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说什么同生共死,希斯塔已经死过一回,你还不是活蹦乱跳的。可事情都过去了,若眼前的这个休伊当真失去记忆,诘责他又有什么用呢。   休伊察觉秋言在发抖,扶着他坐回病床上:“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秋言不想承认,找了个借口搪塞:“把你冻成冰块你抖不抖?”   “我马上帮你处理!”   休伊抱起秋言去找医生,然而楼上动静那么大,整栋楼的人都跑光了,他只好亲历亲为。   秋言从他处理伤势时笨拙的模样,进一步肯定这孩子没有说谎,若是心智健全的休伊,绝不需要自己这个重伤患者边咬紧牙关,边做应急指导。   冰天雪地间,休伊急得满头大汗,每每触碰秋言一下都要留心观察他的表情,生怕自己下手重了伤着他:“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把荆棘旁边的肉冻住,慢慢,拔出来,嘶!”秋言感觉自己疼到快要虚脱了,可是为了不让休伊紧张,他不得不保持镇静。   眼看埋在肉里的铁荆棘抽出最后一截,休伊下颌的水珠落在地板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他把那东西狠狠丢在地上,如果铁荆棘是个活人,他一定要让那人生不如死。   失去自愈能力的秋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弱,他倒在床上,仅剩的力气都用来喘气,连动动手指都懒得做。   休伊帮秋言冻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后,俯身撑在他身上,目不转睛盯着他。   秋言以为他要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随口推拒:“我现在可禁不住折腾,不能以身相许。”   休伊没说话,小心翼翼避开伤口,低头吻上秋言的唇。   前两天秋言趁着小休伊失忆没少占便宜,但像这样和成年状态的他亲密接触,秋言忍不住联想起在鲸国会客厅里发生的荒唐一幕。心有芥蒂,身体便不自觉地想要闪躲,就在他第三次试图抿紧嘴唇抵抗时,休伊受伤的眼神又让他妥协了。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亲你,你就不疼了吗?”   “呃,是说过。”   “那,是不是我长大以后变丑了,你嫌弃我?”   你要是丑,我怎么可能弯。秋言有气无力地摇头:“不是。”   休伊屏息凝神暗暗发力,本已恢复正常的头顶窜出两只半圆形的伶鼬兽耳,他牵着秋言的手,用兽耳去蹭他掌心:“你看,我还是我,不是那个伤害你的坏蛋!对了还有尾巴给你摸!”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秋言怎样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休伊会因为失忆而变得异常坦率,甚至变出兽尾讨自己原谅,这样可怜又可爱的他,秋言抗拒不了,也放弃了挣扎,他用尽力气捧过休伊的脸,在他欲说还休之时主动吻住他的唇瓣。   湿热的触碰令休伊心跳加速,失而复得的惊喜让他难以自持,凭借身体本能想要加深这来之不易的吻,事实上他也确实把秋言折腾到气喘连连――因为技术太差,好几次咬到彼此的舌头。   ――――――   矮小的兽人老板推开酒吧包房的门,殷勤邀请尼奥进去。   尼奥清楚他是故意用海螺哨做诱饵引自己上钩的,但想要搞清楚佩萝和布拉基身上的谜团,不得不深入虎穴。   “客人快请坐,不用拘谨。”   老板的笑容竭力保持着温吞与克制,但眼里的奸诈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被尼奥捕捉个正着。   尼奥:“我是来买情报的,你开个价吧。”   老板:“开什么价?”   尼奥不屑地挑眉:“我见过伪装成各种模样的黑市,舞厅、妓馆、赌场,再加上你的酒吧,要是看不穿你的用心我也不会进来。布拉基是你的主顾,你却能用他的东西和我做生意,如此没有契约意识,可见你是钱就赚。”   真面目被揭露,老板一丝一毫的尴尬都没有,索性放飞自我,明目张胆地奸笑:“鼬国小王子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你父母知道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就算知道也没用,这里是魔界,你那个伶鼬妖爸爸可照顾不了你呦。”   感觉到密闭空间里流动的异样气流,尼奥粗略估计屋中至少埋伏了十来个魔族,好一招请君入瓮,看来不把他们都打趴下,这个面相猥琐的兽人老板是不可能乖乖交代的。   尼奥不再跟他废话,双手拍在地面,将强大的妖力注入木地板中,刹那间,碗口粗的枝条疯狂生长,将四周隐去身形的魔族人一一缠绕其间,那些人尖叫着逃窜,被迫显形。   有侥幸逃脱木枝束缚的人溜到尼奥身边,想给他带上缚妖锁,还没碰到尼奥,人已经被踢飞出去。   老板原以为自己养的打手会很快降伏妖族废物,没料到尼奥这么能打:“想不到养尊处优的小王子身手了得。”   尼奥掸了掸被魔族人碰过的袖子,嘴角轻翘,有种略带痞气的张扬:“我杀过的魔族比你见过的都多,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   他正说着,屋中逐渐蔓延开酸涩刺鼻的气味,是从被捆绑的魔族人那里冒出来的,尼奥听到那些魔族人在狞笑,不禁皱起眉头呵斥道:“手下败将还有脸笑!”   “当然是笑你自大轻敌啊,小王子。”有个魔族人说着话,轻轻一推身上的枝条,从容脱困。   不可能,就算木咒并非坚不可摧,也不该如此轻易脱逃才是!尼奥仔细观察后,惊讶地发现那群魔族人皮肤上析出了粘腻的液体,正在腐蚀困住他们的木枝!   很快,越来越多魔族人烧断木枝,向尼奥围过来!   那难闻的液体毫无疑问是强酸,尼奥的木咒或许能抵御吸血鬼的蝙蝠,但在强酸腐蚀面前,再粗壮的木头都像一次性筷子一样脆弱,包括他惯用的长枪。进攻方式完全被对方压制了!   兽人老板轻蔑地望向尼奥:“你以为我没有万全准备就敢做黑市生意吗?小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后遗症缓过来点,恢复更新!!! 第91章 091   一口强酸迎面袭来,尼奥闪身躲开,只听后方传来刺耳的噗呲声,他回过头,就见粘液碰过的沙发已经汽化成白烟,腐蚀掉一个角。   “现在投降我会考虑饶你一命,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老板站在一旁看热闹,还不忘说风凉话,“你是高级货,万一弄伤脸蛋,可就不值钱了。”   尼奥飞出一记木梭子去封他的嘴,中途就被喷来的粘液融化在半空中。   “该死,这招太恶心了!”   “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更有趣的小王子。”一个魔族人吐出大量强酸粘液聚集在掌中,十指蘸上粘液指向尼奥,顷刻间比霰弹枪还密集的子弹雨射向目标。   要是被那些东西击中,身体肯定成了筛子,尼奥施咒拆下附近的木地板叠成大腿粗的盾牌抵御攻击,还要对付四面八方袭来的更多魔族。   老板看尼奥性子烈,估计他一时半刻不会投降,转而叮嘱那些打手:“尽量别打脸,好多金主喜欢小王子这种英俊的长相呢。”   “闭上你的臭嘴!”被众多浑身上下散发酸气,又不断吐出粘液的家伙缠住,尼奥简直要抓狂了,他只得不断放出各种各样的藤蔓试图绞杀魔族,可惜无一例外失败了。   “他是我见过最野的‘商品’了,实在不好抓啊!”   “老板,烧了他的脚没事吧?”   “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关键部位,随你们折腾。”老板说到重点词时故意拉着长音,目光直往尼奥挺翘的屁股上打,大家都懂他的意思,纷纷发出淫邪的笑声。   对象要是女孩子,调侃几句什么的尼奥还能忍受,但被一群粗鲁的男人胡乱遐想,尼奥只觉得头皮发麻,生理性反胃,他实在不能理解,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多可爱,为什么会有男人喜欢男人?!当然,自己的父母就算了,毕竟他俩长相上都过得去,可眼前这帮歪瓜裂枣,呕!   “都去死吧!”   尼奥一枪砸下,遍地荆棘突刺,他想直接了结这些无耻之徒的小命,可惜强酸粘液消蚀荆棘的速度非常快,而且他们有将近二十人,一人吐一口,没过多久,屋子里到处都是悬挂滴落的粘液,好似硫酸版水帘洞,把家具摆设融了个干净;强烈的酸气争先恐后往尼奥鼻子里钻,吸上一口,鼻黏膜都在疼。   地面成了一片强酸的海洋,尼奥看到皮靴下面正在冒烟,钻心的灼烫感不期而至,他知道若再不摆脱那些会喷粘液的魔族,他也要被融化成一滩血水了!   老板:“最后问你一次,想活命还是死撑到底?”   尼奥看准时机拽倒一个魔族,踩着他的后背跳出被强酸包裹的地面,一跃闪到老板面前:“要死也得拉你垫背!”   说时迟那时快,地面在经历过短短三秒的剧烈震动后,参天巨树破土而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撑开屋顶,尼奥抓住老板的衣领,将他带上自己召唤出的巨树树干,势如破竹,直上云霄。   只不过闯出房子才是第一步,因为那些暴露了黑市打手身份的魔族人也一并跟上来,穷追不舍。   老板的衣服被尼奥挑在枪上挣脱不开,他整个人像面旗子似的挂在上面随风摇晃,毫无威严可言:“放我下来!等我的人抓住你你就死定了!我,我要把你卖给最野蛮的猎食兽头领,让你下不了床!”   尼奥从树冠跳上旁边建筑的房顶,不断在身后制造障碍拖住追兵,没空搭理兽人老板,干脆敲了他后颈一记手刀,把人弄晕。   “他脚底有伤,已经在减速了!”   “兄弟们,一口气抓住他!”   确实如他们所说,尼奥脚下疼痛难忍,越跑越吃力,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傲气撑着,只是他心里也清楚,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住。   擅追击的魔族人见尼奥从房顶落到巷子里,猜他想混进人群脱身,突然加快步速,一个飞扑将尼奥按倒在地,掏出缚妖锁就要往他手上铐。   眼看连木咒都放不出来了,尼奥正要用格斗术做最后反抗,身后忽然吹来一阵冷风,尼奥打了个寒战,眨眼工夫,骑在后腰上的魔族人已经冻成一尊冰雕!   他推开那人,就见来时方向,十几个冰雕无一例外维持着奔跑的姿势。能在瞬间冰封敌人的高等冰咒术除了父王,再没有其他人能办到。   头顶的光线被高大人影挡住,来人弯下腰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果然是父王!接连受到压制,总算迎来援军,还是自己的至亲,尼奥有种说不出的开心:“老头子,你记忆恢复了?!”   休伊还在摇头,他怀里的小白兔先开了口:“你爸只有身高恢复,记忆还停留在最近。”   “哦,难怪呢。”多半是母上指引他来帮忙的,否则那个对孩子不管不问的臭老爹怎可能主动施救,尼奥满心满眼的期待散了个干净,只留下浓浓的失落。   从小到大,尼奥和双胞胎哥哥无论是训练还是上战场,身为父亲的休伊几乎都没出过面,以致于伊莱亚特有些作战上的事会去请教塞伦,而不是休伊。   秋言先前了解过他们的父子关系,趁着休伊失忆,也许是帮他们亲近彼此的绝佳机会:“休伊,快扶孩子起来,他身上好多伤。”   休伊去搀扶躺在地上的儿子,可尼奥的下半身几乎都被强酸烧伤过,全凭提着一口气才勉强坚持住,现如今放松下来,新伤旧伤混在一起,他连活动身子都困难。   “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起来。”尼奥正在闹情绪,用力推了休伊一把让他远离自己,咬牙撑住地面,像个老头子一样慢吞吞坐起来。   “尼奥别乱动,你脚上在流血!”秋言看着儿子血肉模糊的脚,心疼得无以复加,说话都带着颤音,要不是行动不便还受了伤,他肯定要亲手抱起儿子的,现在只能求助休伊,“帮我一下。”   休伊把秋言抱到尼奥怀里,尼奥看着秋言右肩的绷带惊讶道:“你也受伤了?”   秋言:“多亏你爸出手及时,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现在听话,让你爸处理一下伤口,我们赶快离开。”   尼奥揉了揉秋言的兔耳朵,他明白母上劝和的意图:“行吧,给你个面子。”   “休伊,开始吧。”秋言招呼道。   休伊还有些怕尼奥,但听说自己失忆前伤害过他们母子,一心想要弥补犯下的错误,即便儿子冷眼相对,他仍然硬着头皮托起儿子的脚,按照帮秋言处理伤势的方法依样画葫芦,在尼奥溃烂的皮肤上加了一层冰霜。整个过程休伊都尽可能地温柔细致,他学东西很快,有了一次经验之后,几乎没让尼奥受太多罪。   “稍微忍一下,我现在带你去找医生。”休伊向尼奥伸出手,想拉他起身又担心被拒绝,那副怯生生的表情令尼奥哭笑不得。   “你那么怕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休伊很认真地凝视尼奥的眼睛:“以前的我是个大坏蛋,对你们很不好,以后我会努力改的。”   尼奥有记忆以来从没听父王认过错,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脸部肌肉都僵住了:“呃,你不是失忆,是傻了吧?”   “我觉得他这样就很好啊。”秋言的小肉垫踩在尼奥肚子上,“你现在行动不便,快变回妖身。”   尼奥拉长了脸,肉眼可见的不情愿,秋言给他下最后通牒:“你是愿意让爸爸背着你满街跑呢,还是藏在我怀里不叫认看见呢?”秋言说着,张开自己毛茸茸的小短胳膊作拥抱状。   尼奥在脑海中对比了一下两幅场景,虽然都很丢人,但是后者暴露在阳光下的体积明显小于前者,两害相权,他果断变回了小巧的伶鼬。   “这就对了嘛。”秋言一把抱住软绵绵的儿子,回头望向休伊,休伊把他们两个一同拥进怀里。   兔子秋言仰躺在休伊怀里,用自己柔软的肚皮给儿子当肉垫,滑稽的三瓣嘴就没闲着,不停舔舐尼奥的伤口,把尼奥弄得浑身湿漉漉的。   “母上别舔了。”   “乖,唾液能杀毒。”秋言说着,亲了一口尼奥白晃晃的脑门。   “……”尼奥没和父母这般亲近过,已经害羞到爆炸了。   休伊低下头就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毛团子亲昵地抱在一起,心情没来由的好,他觉得有媳妇有儿子的生活很幸福。   小炮筒一样的儿子窘迫得说不出话,秋言越看越喜欢,兔爪子忍不住将他搂得更紧:“我儿子真可爱!”   “嗷!我的腰,我的腰!”尼奥惨叫一声。   秋言赶忙松手:“抱歉抱歉!”   休伊突然插话:“尼奥,你刚刚抓的那个兽人是谁?”   尼奥:“黑市老板。”   休伊:“他要跑了。”   尼奥跳了起来,拇指大的小爪子牢牢抓住父王的手指:“快冻住他!那家伙知道布拉基和佩萝的身份!”   休伊一边回握儿子的手,一边放了个冰咒把兽人老板固定在原地。   那兽人老板没想到抓个妖族竟然一波三折,气到出口成脏,可惜他操着特有的魔族口音骂当地的脏话,秋言和尼奥都没太听懂,只看他暴跳如雷。   老板还在骂着,肚子突然遭受一击,他抬起头,就对上休伊冷若冰霜的眼睛。前一秒还温润纯良的美人瞬间变了脸,掐住自己的脖子,指尖都快嵌进肉里。   “再敢说我妻儿一句坏话,我会撕掉你的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之后感觉手速呈指数级飙升 第92章 092   刺客抓回佩萝,把人五花大绑扔在地上:“魔王大人,你要的人已经带到。”   佩萝在空中翻了下身,用后背承受撞击,保护口袋里的水晶球不被摔碎。在被抓的过程中她一直很安静,不抵抗不质疑,就好像早已预料到幕后黑手的身份一样。   “嘎,嘎,抓回来了!”凤头鹦鹉在鸟架上扑棱着翅膀跳来跳去,这屋子里总是它和魔王那个老头子为伴,烦都快烦死了,总算见着新面孔,他别提多开心。   魔王拿起一粒燃尽能量的废魔核,照鹦鹉脑袋上砸去:“安静点。”   鹦鹉习惯他的突然发难,扭了下脑袋轻松避开,叽里呱啦叫了半天,最后还是因为过于自信翅膀上中了一招,这才老实。   魔王掐着眉头询问属下:“鼬王和希斯塔怎样了?”   刺客有些战战兢兢:“刺杀希斯塔的同伴行动失败,都被鼬王的冰咒‘极夜’冻住了,生死未卜。”   魔王一拍桌子,怒斥道:“连一个失忆的废物都打不过,我要你们何用!”   刺客当场跪在地上:“大人,我们差一点就能杀死希斯塔,没想到鼬王突然出手,难保他之前的失忆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佩萝淡淡瞥那刺客一眼:“不可能是做戏,鼬王在强行穿越结界时遭到反噬,头部受了重伤,我试探过他。”   魔王听了佩萝的解释,更是对手下大为不满:“都滚都滚,一个两个全是废物!”   刺客们都了解魔王的脾气,纷纷告退,狭小的屋中只剩下两人一鸟。   魔王给凤头鹦鹉使了个眼色,小鹦鹉重新焕发活力,飞到佩萝身上,替她啄开手腕脚踝上的绳子:“美女,陪我聊聊天吧,嘎,聊聊天。”   佩萝翻身坐起,举着胳膊让鹦鹉落下,温柔抚摸它嫩黄色的头冠:“你想聊什么?”佩萝斜视着书案后的魔王,语气不咸不淡,“是你主人的八卦轶闻,还是他当年目中无人,被希斯塔重创兵败……”   “够了!”魔王突然喝止,只不过扬在手中的废魔核没有投掷出去罢了。   凤头鹦鹉缩进佩萝怀里两只翅膀抱在头上,他虽然经常惹魔王生气,但魔王大多数时候也只是斥责几句而已,很少像今天这样真动怒。   然而佩萝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和魔王对视:“只是我当初怎么也没想到,你这样自大高傲的人被向来看不起的妖族打败,居然没自裁。”   她不加掩饰的轻蔑令魔王气结,若对方不是佩萝,他必定要动杀心了。   小鹦鹉从羽毛缝隙间偷瞄魔王,迟迟没等来争执,这才松了口气:“你们俩认识?”   佩萝皮笑肉不笑:“何止认识,简直亲近得不能再亲近了,你说呢,父王?”   魔王的怒气酝酿了许久,终于在女儿的这声“父王”中浇熄:“我知道你怨恨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   佩萝十指交叉端在胸前,解开了变身咒,现出本来样貌,正粘在她身上的小鹦鹉愣了两秒,挥起翅膀匆忙逃到房梁上蜷缩起来,因为太过用力,折断不少羽毛。   “鬼啊,鬼啊,吓死本大人了,嘎!”   其实不只是鹦鹉,就连魔王见了也心惊胆寒。   年轻轻的女孩子头发糟乱毫无光泽,整个人像棵腐烂的枯树根,皱褶、裂痕遍布,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跳动的血管,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若不是眼球还能转动,那根本称不上是一个人!   魔王知道,那是被强酸泼洒又被火烧过才留下的痕迹,难以想象她当年究竟忍受了怎样的非人虐待,又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露蒂丝,我,父王不知道你……”   “收起你虚伪的怜悯吧,我不需要。”佩萝变回吉普赛姑娘的外貌,噙在嘴角的笑意更加阴冷。   十八年前,老魔王“战败身死”,以希斯塔为首领的妖族大获全胜,魔军损失惨重,无数魔族人把怒气撒在主张妖魔共存的露蒂丝身上,将她折磨致死,而直至露蒂丝侥幸复生,她才知道当年父王根本没死,只要他出面干预,自己本可以逃过一劫,但父王躲了起来。   “嘎,所以你就是失踪的露蒂丝公主?”   “你说呢。”佩萝看向鹦鹉,鹦鹉却再也不敢靠近她了。   魔王沉默许久并未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你和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报复我?”   佩萝微偏着头,还是那副娇俏可人的样子:“你和希斯塔之间总要做个了结,哦对了,这次可是买一送一呦。”   魔王一朝被蛇咬,对希斯塔是恨之入骨又忌惮有加,再添上一个与希斯塔实力不相上下的休伊,魔王对自己的计划也产生些许动摇:“鼬王不是失忆了吗?”   “他就算失忆也能为希斯塔抹杀一切威胁,包括你。”被亲生父亲抛弃过,佩萝才更感慨休伊的用情至深,“世人都说鼬王踩着他师父的尸体上位,可没几个人知道,他为了师父,做过比死还可怕的事。”   魔王盯着桌上的紫水晶出神,女儿说的这些事,照理说水晶都应该原原本本呈现出来才对,为什么自己不曾得知?   “你的水晶没有灵,只能依靠魔核维持,自然不可靠。”佩萝不紧不慢拿出水晶球和塔罗牌,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克里斯托弗”与“克里斯蒂娜”,转眼间两道轻飘飘的影子从占卜道具中飞出,一男一女都是少年模样。   魔王看着他们半透明的身子,猛然回想起来:“你的两个随侍,那对兄妹!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名为克里斯蒂娜的幽灵依偎在佩萝身边,佩萝也抚摸着并没有实体的灵,眼中闪烁着难得的柔软温情:“我死以后,他们兄妹二人带着我的遗物殉葬,便成了道具里的灵。”   魔王:“聚落里那对母子就是他们杀死的吧。”   佩萝:“那两人知晓魇兽的事,留不得。”   魔王:“你就不怕希斯塔发现是你从中作梗?”   佩萝:“他和以前一样聪明,现在应该追到黑市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出你的所在,趁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魔王:“所以你一路引导希斯塔收集散碎的灵魄,就是利用他对付我?!”   佩萝提拉着裙子缓缓起身,昏暗的灯光从她头顶射下,瘦弱的影子无限延伸到书案上,正好定在魔王面前,好像要扼住他的咽喉:“父王太天真了,我要做的可不止于此。”   ――――――   “布拉基让你的店员给佩萝送去集合地址,结果佩萝还没来,我们先来了,对吧。”   “是。”兽人老板被休伊的冰块层层封住,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接受审讯,还要看一只手掌大的小白兔在那里耀武扬威,憋屈得像个四十多岁的孩子。   “说话时别太用力,小心扯着伤口。”   休伊轻抚着卧在自己腿上的兔子秋言,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坚冰,秋言则用脑袋蹭着休伊的掌心,舒服得伸了个拦腰,老板甚至闻见空气里漂浮的甜腻,抖得更厉害了,被J的。   “也就是说,布拉基和佩萝是一伙的,他们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秋言回头看着休伊。   现在的休伊对布拉基和佩萝都没什么印象,也不方便妄自揣摩,总之秋言说他们暗中勾结那就是暗中勾结,于是频频颔首回应。   伶鼬尼奥扒拉着母上的脑袋:“你问他还不如问我呢,至少我没失忆。”   秋言想想也是:“你怎么看?”   尼奥:“我其实在遇见你和佩萝之前就已经醒了,先会合的是布拉基,只不过他把我弄晕,丢在废墟祭坛附近,现在想来,他当时没有杀我,应该是不想引起你的怀疑。”   秋言突然激动起来,捧起儿子的小脸:“他怎么弄晕你的?!他对你做了什么!!!”   尼奥被他吓了一跳,本能想躲,却被兔爪子一顿熊抱挣扎不开:“你干嘛?!”   这也不能怪秋言神经质,他自己的前世今生以及失忆的老攻都遭到过各种意义上的性骚扰,在秋言被迫刷新的认知里,异世界的男人被盯上的可能性比女人大多了:“他有没有逼你做这样那样的事,就是,就是你爸对我做过的那种事!”   尼奥太阳穴一抽:“你想什么呢,他就是催眠了我,别的都没干,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啊!”秋言把尼奥翻了个身,拨开他的尾巴就要检查兽形儿子的小菊发,“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异常!”   尼奥万万没想到成年以后还要被母上碰那个地方,羞恼之下条件反射蹬了秋言一脚:“老头子你管管他,他有病!!!”   休伊赶忙把母子俩分开,一手抱一个:“别闹了,你们都有伤呢。”   秋言伸着胳膊不依不饶:“布拉基那个混蛋,他敢碰我儿子一下,我要他断子绝孙!”   “好了好了,尼奥都说没有这回事,你先别着急。”   休伊摩梭着秋言的肚皮,温言安抚,这才让护子心切的秋言慢慢镇定下来:“尼奥,你见到布拉基时,他身上有没有伤?”   尼奥还沉浸在刚才的突发事件里,缩在休伊手掌中不敢出来:“没,没有,怎么了?”   布拉基从未提到过他的妖身为何物,又能完好无损穿越结界,他一定是魔族人;加上先前被杀的母子曾告诉过秋言,只有魇兽才能操纵人的梦境,如果布拉基能催眠尼奥,那么种种前因共同推导出一个结论――   “布拉基是魇兽,狮国地牢里的乐团成员是他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突然开了个脑洞,下本可能写这个,小天使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力点个啊~   《攻略对象拿了我写的剧本》   跨频写手交换穿进对方的小说系统   耽美文攻×后宫文受   龙昊,笔名龙日天   终点网男频写手   代表作后宫文《帝王霸业》   参加“网文沉浸式体验系统”测试计划   该系统收录了各大平台的网文   测试者将进入系统匹配的小说中完成各项任务,获得丰厚奖励   【嘀,第250位测试者你好,这本小说将成为你测试计划的文本,请仔细阅读】   终端机上赫然写着《拳打白月光,脚踢大渣攻后,我怀了死对头的崽》   龙昊满头黑线:这不是绿江的耽美文吗,我的《帝王霸业》呢?   【都是后宫文,没什么区别啦】   龙昊:区别大了好吗!   【嘀,你手上这本书的作者来了!他也参加了测试计划!】   龙昊看见死对头凤手上正拿着自己写的《帝王霸业》   【你们都是对方的终极攻略目标,请加油!】   龙昊:我日……   龙昊:我姓龙   凤:我姓凤   龙昊:我名里有天   凤:我名里有地   龙昊:你拿什么跟我比,我才是称霸系统的帝王   凤:你当皇帝也是被压的命,洗洗上炕吧   有关设定   1.攻受是青梅竹马,攻抢过受的女友,受一直怀恨在心   2.系统规定如果两个以上测试者在同一世界相遇,先完成任务者可以抢走其他人的奖励 第93章 093   秋言被吸血鬼暗算,暂时失去部分战斗力,可他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头脑还是灵光的,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出布拉基的真实经历:   首先他是魇兽,被困在狮国地牢多时无法脱身,为了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越狱,他选择催眠乐团成员,伪造遭到袭击的假象,再加上佩萝的助攻,让所有人相信他就是个傻白甜。秋言以一个专业演员的角度评价,布拉基演技是真的好,如果不是尼奥追查到黑市,真相不会浮出水面。   布拉基和佩萝都是魔族人,他俩一个负责监视,一个不知所踪,但秋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计划需要自己配合。通过筛选关键信息,秋言发觉他们对引导自己融合灵魄的事最为热衷,可是“秋言”这具躯壳一旦填满完整的灵魄,极有可能迎来希斯塔的觉醒。   魔族眼里的希斯塔和妖族眼里的魔族一样可怕,如果妖界战神真正复活,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再大开杀戒,到这里秋言就想不通了,这两人为何要冒着被灭族的风险唤醒强无敌的对手?他们不怕被杀死吗?这已经不是破釜沉舟,而是自杀啊!   究竟是怎样可怕的信念才能支撑他们做出如此违背常理的决定?秋言细思极恐,脊背一阵阵的发凉。   就在秋言因为紧张而颤抖时,休伊托着他娇小的身体凑到面前,亲吻他嫩粉色的三瓣嘴。   休伊擅长用冰咒可他的双手是热的,令人安心的暖意透过皮毛烙在秋言心里,刚刚受恐惧所惑一度产生的退却和动摇,都被这股暖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兔子秋言探出丁香小舌在休伊唇上舔了下,还朝他抛了个媚眼:“我们的事回家再办,先调查。”   秋言想从这群魔族人嘴里撬出更多有用情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重伤在身,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再张牙舞爪也无济于事,说到底谁会怕一只连瞪眼都可爱到犯规的小白兔呢。   之所以降伏住眼前的妖魔鬼怪,全是倚仗休伊的本事,不过现在的他纯良得像个真正的孩子,哪里懂得审讯;尼奥又弄得浑身是伤,走路都困难,秋言总不能让儿子出马。思来想去,他咬牙变回人形,亲自当恶人逼问兽人老板:“关于布拉基和佩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兽人老板只顾着摇头:“你知道我是做黑市交易的,他俩是我的客人,布拉基出钱,我替他办事,仅此而已。”   的确,笼统地提问确实不好回答,秋言只得自行将关键信息拆分成各个小问题:“我的海螺哨为什么在你那儿?”   老板:“好像是布拉基偷的,他需要更多魔核和钱,就把这东西卖给我了。”   秋言:“他用海螺哨和别人通话了吗?”   老板:“他在包间里聊了半天,应该是个男的。”   秋言还不知道德奇私下和布拉基有来往,误以为布拉基在跟塞伦说话。当然秋言了解塞伦的为人,就算做不成恋人,他也不会背后捅刀,于是暂且假定布拉基威胁了塞伦。   “你连客人的信息都能说出去,我不信你没偷听,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老板扬起下巴指着吧台后面:“包间隔音效果好,我在门口听不清,不信你可以去试试。”   秋言一脚蹬在他大腿上:“把我们支开,你这些手下化开冰块趁机逃跑,你觉得我傻?”   “我真的不知道,你再问几遍也是一样!”老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表情。   尼奥又闻见熟悉的酸味,果不其然发现有几个魔族人身上的冰在融化,遂大声提醒秋言:“母上,他们想溜!”   秋言随手抓过距离最近的魔族人,呼叫休伊帮忙,休伊很听话,直接给那人脖子以下全冻成了冰。   “嘶,太冷了!会死人的!”   “你觉得我会在乎人渣的死活吗?”   那魔族人梗着脖子瞪秋言:“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就敢这样无礼!”   秋言踏着魔族的肩膀把人按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自己说。”   老板故意咳嗽两声,满屋人集体哑巴了,谁也不肯再透露一个字。   “不说是吧,行。”秋言心道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于是从百宝囊里拿出斩魔刃,用手背拍拍魔族人的脸颊,“反正血液不通,砍条胳膊也死不了。”   “等等,别!”   秋言勾唇狞笑,像个十足的恶魔,将刀锋对准他的一条手臂,手起刀落,刹那间冰凌四溅。   “我的手啊啊啊啊!”那人干嚎半天,若不是被冰块冻得结实,只怕要满地打滚了。   看手下胆小如鼠,老板禁不住嚷道:“别叫了,你胳膊还在!”   那人突然收声,紧张兮兮地往身上看了一眼,刀刃只削掉冰块一角并未伤及身体。   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秋言一脚把人踹翻,刀尖擦过他耳边扎进地板:“再不说我切掉你的脑袋!”   心理防线崩溃的人哪里顾得上什么忠诚不忠诚,能保命才是第一要义。“我说我说我说!我们的主人是魔,啊!”   他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他的一个同伴已然挣脱冰块,冲杀过来。   “母上小心!”   尼奥情急之下要变回人身去救秋言,然而休伊比他反应更快,赶在敌人泼出的强酸沾到秋言之前将他拦腰抱起护在怀中,同时用冰盾隔开攻击。   秋言想起小休伊遇到刺杀时也是不管不顾挡在自己身前,无论他失忆与否,遇到危险时都会做出同样反应,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的休伊把自己当成他挚爱的师父,而现在的休伊真正把自己当成“秋言”。想到这里,秋言忽然感觉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哭,搂在休伊脖子上的手默默加重力气。   变回人形的尼奥瞟了眼旁边搂搂抱抱的父母,无奈叹气,忍着脚底的伤痛一瘸一拐下了地。待酸蒸汽消散开,屋中除了被秋言威胁的人仍躺在地上,哪还看得见其他魔族的踪影。   “你俩别秀恩爱了,人都跑了!”尼奥吐槽完,小心翼翼探上魔族人的颈动脉,啧了一声,“已经死了。”   秋言放开休伊,走到魔族人身边,只见他整张脸都被强酸烧烂,第一次见到如此狰狞可怖的死相,秋言不由得呼吸一滞,连忙去捂休伊的眼睛:“别看。”   休伊乖乖闭眼,摸索着牵住秋言的手,秋言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为了封口直接灭口,比我们边境军被擒时服毒自尽还狠。”尼奥道。   秋言四下巡视一番,发现角落里有几块砖被强酸烧开,裸露出的岩层间有个手掌大的洞,他有意放开休伊自己前去查看,可手指才稍稍泄力,休伊便察觉他的心思,把他变成兔子抱进怀中。   要是放在以前秋言肯定要嫌弃他多管闲事,但如今,对他处处流露出的关心,秋言甘之如饴:“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受伤。”   休伊指着自己的心口:“不行,你受伤,我这里会疼。”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情话,也正因为他不像情场老手一样油嘴滑舌,秋言才更心动,要不是脸上有一层绒毛遮着,秋言肯定要红了脸:“那你别去看尸体,晚上会睡不着。”   休伊抚摸着秋言如棉花糖一样柔软的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秋言含情脉脉望着休伊:“晚上我们一起睡。”   喜欢的女生刚刚被证实是别有用心之徒,尼奥正难过着,现在还要吃狗粮,尼奥欲哭无泪:“……我先去洞里看看,你们继续。”   秋言意识到自己在虐狗,让休伊顺便把尼奥也变回伶鼬。秋言窝在老攻怀里,舒舒服服抱着儿子,明明是到地下室调查案情却幸福得像在旅游,比之前驮着瑟林到处乱跑开心多了。   出乎秋言意料,与齐拉韦尔的宅子一样,酒吧的地下室里同样关着用于交易的魔族人,据他们说,兽人老板原本要把他们送到鲸国,但是最近鲸国那边联系不上,他们便一直被关在此处。他们与齐拉韦尔那边的人还不太一样,这里的魔族人并未受到酷刑折磨,相较于奴隶,他们到了妖界会从事一些更具有破坏性的工作,比如说制造骚乱。   “妖魔两界水火不容,除了黑市以外没有商业往来,齐拉韦尔也真是胆子大,这不是给魔族渗透妖界大开方便之门吗!”尼奥常年和魔族入侵者血战,得知妖族居然有要钱不要命的叛徒,愤恨之心可想而知。   “不,不只是为了钱那么简单。”秋言想起鲸国王子曾要求自己交出鼬国的海运商路控制权,还问他恨不恨休伊,当时秋言以为威尔不过是为了降低通商成本,现下细细琢磨,他很有可能想利用海陆将魔族人送进鼬国――当初塞伦刚进骑士团时遇见过几个变装的魔族人,说不定就是这样混进来的!   尼奥虽然没有秋言那样完整的推断过程,但与双胞胎哥哥的天然心灵感应同样使他陷入不安:“我觉得,伊莱可能遇上麻烦了。”   离开妖界也有几天了,不知道那边会发生什么事,秋言的心也揪了起来:“还有希尔和塞伦,千万别有意外。”   人们对危险的预测往往比幸运来得准确,秋言推断鲸国的目标是联合魔族消灭鼬国,而且现在就是绝佳时机… … 第94章 094   塞伦没想到同伊莱亚特第一次配合便重挫魔军,尤其他想出利用空间跳跃精准灭杀飞龙部队的招数,令有着多年作战经验的塞伦啧啧称奇。   “若不论武力单评谋略,连希斯塔和休伊都比不上你。”塞伦并非阿谀奉承,他是发自内心佩服这个后辈。   伊莱亚特经常替父王处理隐秘情报甚至是解决政敌,看惯了尔虞我诈,双手早已沾满鲜血,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而且囿于工作性质,他办事能力越强,恨他的人就越多,久而久之,伊莱亚特也习惯别人在背后说他“冷血、残忍、诡计多端”,冷不防得到几句夸赞,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不入流的诡计罢了,全靠你一人力挽狂澜。”伊莱亚特只恨自己没有母上那般骁勇善战,否则就不会让塞伦一个人冲锋陷阵,冒生命危险了。   塞伦摇头:“飞龙部队是魔军最强的军力,我和师兄都曾经被他们逼入绝境,如果没有大殿下的计策,魔族已经攻破城池。”   伊莱亚特更希望在这种私下场合能够直呼其名,但塞伦注重礼节,他也只好由着他去了:“团长言重了。”   塞伦联系上附近的鼬国军队,让他们收治城外伤员,并调度更多骑士团的预备小队赶来支援,防范魔族的下一次进攻。唯一棘手的就是狮王莱恩不知去向,他们想要挟制狮国出兵抗击魔族的计划难以施行。   伊莱亚特没有暴露身份,等塞伦处理完军务,用存量不多的妖力最后释放一次传送阵,带他回到巴萨卡的王宫。两人刚露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麻烦又找上门――如秋言所料,鲸国果然趁乱发兵从海陆突袭。   伊莱亚特闻讯大怒,当即下令亲率边防军反击,塞伦制止了他:“还是我去吧,大殿下和老统领坐镇国都,制定部署战略。”   伊莱亚特:“我和你一起去,速战速决。”   塞伦见伊莱亚特走路有些打晃,知他力量消耗过多,不适合继续参战,但并未明说,一方面顾及晚辈的自尊,另一方面不想暴露他的情况,担心被怀有反心的人加害:“休伊不在,你要代行国王之责。”   如今父王追随母上去了魔界,护国大任的重担全部落在伊莱亚特身上,可是,他也有想保护的人啊。   老统领道:“万一大殿下在战事中出现意外,不是更给敌国可趁之机吗,你不能再上战场。”   他说得没错,如果鼬国王子兵败被擒,整个国家必定大乱,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不是肩挑重担,伊莱亚特会毫不犹豫同塞伦一起走。   然而从伊莱平静的脸上塞伦看不出他心底的波澜,况且大敌当前,说一万句废话不如斩一个敌人来得有用,塞伦吩咐下属去取自己的战甲后,准备拜别大王子奔赴新的战场。   这时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飞到伊莱亚特面前,他认出那是生长于魔界的品种。   “大殿下,这是魔界来的蓝闪蝶啊!”有人惊呼一声,正要施咒扑杀,被伊莱亚特拦了下来。   “先等等。”伊莱平时喜欢用透明蝴蝶传递情报,他猜测这也许是谁的模仿之作。   蝴蝶乖乖落在伊莱食指上,轻轻扇动翅膀,完全没有惧怕他的意思。伊莱亚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蝴蝶翅膀上并施放妖力,很快,蝴蝶身上的封印解除,一张字条显现在掌中――是尼奥送来的。   大臣们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情报专家,无人催促他,都等着听结果。   “大殿下,那我就先出发了。”塞伦不愿意延误战事,朝伊莱亚特点了下头算是道别,转身欲走。   “塞伦!”伊莱亚特突然叫住他。   塞伦停下脚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伊莱亚特拿出袖中的百宝囊交给塞伦,与他耳语几句,如预料的那样看到塞伦先是震惊而后逼迫自己保持镇定的模样。   “臣,知道了。”   塞伦收下百宝囊快步离开,在推开议事厅大门之时,伊莱亚特又一次叫住他,但考虑到身边还有老统领和几位大臣在,伊莱不方便多说什么,酝酿片刻淡淡说了声“保重”。   塞伦偏过头,露出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微笑:“你也是。”   伊莱亚特的心跳漏了半拍,直到视线里那个坚毅挺拔却又略显孤独的身影消失,久久没有回过神。在最后一次祈求各路神明能像庇佑父母兄弟一样保护塞伦平安后,伊莱亚特不得不把全部精力用在处理突发事件上,他没做过多解释,直接下令搜捕德奇。   有大臣疑惑道:“德奇?先王的御用铸剑师?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在掌握确凿证据前绝不透露任何信息是伊莱亚特的职业习惯。   “伊莱哥哥!”   一道娇小的身影闪进议事厅,那少年脱掉灯笼似的衣装换了一身骑士服,只不过是超小号的,还把两只收不起来的兔子耳朵藏进帽子里,整个人显得飒爽干练,在场众人看清来人相貌后纷纷行礼。   见是最小的弟弟闯入,伊莱亚特不由得惊奇:“希尔?你怎么来了?”   希尔清楚大家在意外自己外表上的改变,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解释变装的理由:“哥哥要抓德奇对吗?”   大臣:“抓人的事还是交给士兵来做吧,这种紧要关头,希尔殿下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没有大人想得那么不堪一击。”希尔拍拍手,门外两个随从抬着个陆龟壳放在大殿中,正是德奇制作的机甲。   伊莱亚特的命令才发布下去,不可能如此神速,可见希尔一早就怀疑德奇有问题:“你怎么发现的?”   希尔眼中的果敢并非心血来潮:“内政大臣已经被关起来了,哥哥还模仿他的笔记给狮国传递假情报,照理说外人不应该知道父王和母上不在妖界,除非鼬国出了内奸。”   大臣:“德奇这个老顽固不至于通敌叛国吧,也许是别人干的。”   希尔摇摇头:“塞伦的海螺哨被人替换了,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以假乱真的道具,还有机会接触到塞伦的人,只有德奇一个。”   希尔的分析得有理有据,不会像个孩子一样天马行空捏造对自己有利的辩词,看着自己教导多年的徒弟,老统领分外欣慰,主动拦下还要发问的同僚,带大家退出议事厅,以便伊莱亚特能够尽快审讯。   希尔的随从敲打着德奇的机甲,试图催促他出来,可叫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希尔示意随从们不必再做无用功,亲自与德奇交涉:“外面说了什么你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把你抓来你很生气,但是事关鼬国存亡,我不得不请你如实交代。”   龟壳里还是无人回应,希尔看了哥哥一眼,伊莱亚特用口型告诉他继续提问。希尔接到暗示,耐下心来跟德奇耗:“念在这一路上你对我很照顾,我不会为难你,暂且有几个疑问请教。”   德奇依旧没有露面。   希尔装作浑不在意:“先说在波塞冬发生的怪事吧,母上说他想不起以往的经历,对海底的风土人情不了解,可你不一样,你能用自己做的药丸代替辟水珠,了解鲸国王子寝宫封印的灵魄,还让母上穿女装去接触人贩子齐拉韦尔,直到尼奥哥哥被抓前都顺利得不像话,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伊莱亚特记得希尔和塞伦并未与母上同时前往鲸国,这些事他应该是听母上和二弟说的,但言之有物,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伊莱很少呆在宫里,跟三弟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印象里的希尔还是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小宝宝,不知何时悄悄沾染了王者之风。   “我辞官以后,的确游历过很多地方,难道见多识广也是被怀疑的理由?”陆龟壳里传出喑哑苍老的声音,许久不肯正面回复的德奇终于在希尔的追问下放弃了坚持。   希尔悄无声息地呼了口气,伊莱把手搭在弟弟肩上,似是嘉奖又像是鼓励。希尔短暂调整状态,接上之前的话题:“拍卖行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德奇:“在停放机甲的空地上。”   希尔:“别告诉我你在等待接应。”   德奇:“我不明白殿下的疑点在哪里?如果我出卖了你母上和兄弟,为什么要听从塞伦的话去岸上接你?”   希尔哑然,直觉告诉他一定有哪里不对,可是推论到此就被德奇截断,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证明德奇有问题的地方。   伊莱亚特收紧五指把弟弟揽进怀里:“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聊聊海螺哨的事吧。”   德奇冷笑:“我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武器道具,仿制一个海螺哨能说明什么?”   伊莱亚特:“仿制本身没有问题,但你留下真品就是为了和一个人对话,没错吧?”   关键时刻还得靠哥哥救场,希尔对自己的无用很是懊恼,鼓着两腮生闷气,衬得一张小包子脸更加圆润可爱。伊莱亚特拨开他额前的碎刘海,在上面落了个吻,悄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希尔点点头,抱住哥哥的脖子蹭了蹭,乖乖退到旁边。   德奇:“殿下口中那个人是谁?”   “布拉基。”尼奥在信上说明了来到魔界后的经历,伊莱亚特也是凭着双方掌握的情报拼凑出完整经过,“佩萝预测我母上的行动告知布拉基,布拉基通知你配合演戏,否则你一个流浪四方的人怎么可能三番两次巧遇母上,你根本就是魔族人留在鼬国的情报源!”   “大殿下以为,你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吗?”德奇走出机甲的大门,恢复了正常身高,一双浑浊的眼睛玩味地看着伊莱亚特,“有时候真相比你想象得还要曲折。”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阶段不太好写,以前埋了太多伏笔都要收回来,更新速度有点慢,感谢追更的小可爱们不离不弃,扑街作者在线表演跪谢! 第95章 095   秋言来到魔界只为两件事:调查乐团成员的死因,寻找剩余灵魄,现在第一条已经结案,第二条他也不想再继续找下去,自以为努力追求到的东西到头来发现全都是骗子安排好的套路。   以往为了更好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他一心一意想要变强,但唤醒了真正的希斯塔,那然后呢。是作为“秋言”的自己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被灵魄的主人吞噬掉?既然“占卜师”的话都不可信,谁又知道问题的答案呢。   放走酒吧地下室里用来买卖的魔族人后,秋言陷入了迷茫,像现在这样过日子,有一个一心一意爱自己的伴侣,三个,呃不对,肚子里刚刚揣了一个,那就是四个可爱的孩子,和他们一同走完余生也不错。可是现实世界的亲人怎么办,不清楚在谋划着什么巨大阴谋的敌人怎么办,暂时的安定不过是虚伪的假象,不同阵营间终将会有一场大战。   虽然被母上抱在怀里,但尼奥能感觉到秋言的心不在焉:“你有什么打算?”   秋言望着天:“我看你放走了一只蓝色蝴蝶,是在给谁传信吗?”   尼奥:“给伊莱的,都是这三天发生的事。”   秋言:“有回信吗?”   尼奥:“哪有这么快。”   “我和你爸离开妖界的事恐怕已经传遍了,莱恩和威尔说不定都会趁机发兵,咱们回去吧。”秋言此时还不知道他这些推测已经一一应验。   休伊低下头,看着臂弯里仍然保持妖身的母子俩:“回哪里?”   秋言:“回家,去见你另外两个儿子。”   秋言搜刮了兽人老板没带走的金叶子,变回人形开着用魔核作驱动装置的敞篷三轮汽车,捎上没见过世面的老攻和儿子打道回府。   尽管没有佩萝从旁监视,他们前往魔界边界的路也并不顺利,每当消灭一批偷袭者后,新的一批便接踵而至,没完没了,秋言不得已拖着受伤的身体参战,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崩裂开来,休伊一怒之下用冰锥刺穿那些人的心脏。   有人为了活命供出情报,他们这才知道敌人屡次找上门来,是因为秋言救出休伊那天晚上曾经挨过鞭子,魔王的人就是那时标下活体记号,也就是说这两天秋言全程开着GPS,任由杀手精准定位。   难怪吸血鬼能带着他的蝙蝠找到聚落里,现在想来,秋言觉得自己害了他们,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跌到谷底。   休伊知道他在自责,默默抱住驾驶座位上的秋言,下巴枕在他肩上。即使他什么都不说,秋言也觉得心头一暖,偏过头去吻上休伊略薄的唇。   “哎哎,前面有石头!”尼奥惊呼一声,扑到方向盘上紧急打轮,这才将将避免翻车危险。   “啊抱歉抱歉!”秋言看着横趴在方向盘上的儿子,连忙承认错误。   尼奥没好气地教训他:“你们两个真的是够了!”   休伊托着儿子的伶鼬妖身把他抱回怀中好一阵安抚:“尼奥乖,不气不气。”   尼奥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从来没被父王这般温柔安抚过,最近一次性体验个够,再多的牢骚委屈也都散了个干净。   临近风暴结界,秋言看到前方不远处趴着个人,除了肩上没有狼头护甲以外,衣装是骑士团的没错,那少年一头蓬松的亚麻色短发,两只兔子耳朵耷拉在地,耳朵尖还有两撮黑色茸毛。   尼奥也发现了那孩子,赶忙变回人形,指着那边催促秋言:“是希尔!母上快停车!”   秋言拉住刹车杆,车一停立即跳下,结果脚下发软没站住直接扑了个嘴啃泥,休伊见状跳车扶起秋言:“你认识他?怎么如此着急?”   秋言快急疯了,满脸的土都没心思掸:“那是你儿子啊!快,快去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这时的休伊对希尔没有印象,“儿子”只是一个概念上的亲缘名词,感情的天平还是理所当然地倒向秋言,不过秋言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然而休伊刚起身,秋言又拽住他的胳膊:“等等,也许是陷阱。”   遭遇过太多次算计,难保这回不是敌人有意而为之,秋言避开地上的人在周围降下雷电试险,出乎意料,竟然没有埋伏。等到测试过后,秋言才放心让休伊靠近,脚底有伤的尼奥一瘸一拐紧跟其后。   休伊抱起趴在地上的儿子,手指凑到他鼻子下方,呼吸温热却微弱:“还活着,只是情况不太好。”   尼奥轻轻摇晃希尔的胳膊想要唤醒他:“希尔醒醒,父王和母上都在,你安全了。”   秋言清理着希尔脸上沾满的泥土,轻哼起从前哄他睡觉时的歌谣,没过片刻,小家伙的眼皮动了动。   “醒了!”尼奥兴奋地喊了一声。   休伊也觉得很神奇,看向秋言的眼神多了些许崇拜。   秋言停了歌谣,柔声唤着希尔的名字,希尔听到秋言的声音,缓缓掀开眼皮,三个模糊的人脸近在眼前,他一时间还有些迷糊:“母上,母上你在吗?”   “我在,我在。”秋言拉起希尔的小胖手握在掌中。   希尔的视力渐渐恢复,晶莹的泪花随之溢出来,他嘴唇颤了颤,哇地一声哭出来:“母上!我刚才好害怕!结界里的暴风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希尔一哭秋言的心都要碎了,他不顾肩膀的伤,从休伊怀里接过希尔牢牢抱住:“不怕不怕,母上会保护你,什么结界暴风雨通通见鬼去吧!”   尼奥瞄了一眼身边的休伊,扁着嘴嘀咕道:“明明我们俩也在,希尔怎么只找母上一个人。”   休伊觉察到尼奥有点吃醋,便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你还有我呢。”   尼奥觉得失忆的父王比从前可爱多了。   希尔哭了一阵,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母上,你看到我的两个随从了吗?是他们护送我来魔界的!”   秋言抱着希尔原地转了个圈:“没看见你以外的人。”   “他们可能没走出结界,不行,我得去找他们!”希尔着急了,挣脱秋言的怀抱就往结界的方向跑。这孩子害怕归害怕,可身边人的死活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秋言一把拽住希尔的手腕:“别急,我们一起去找。”   “这是要去哪里啊,我亲爱的王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秋言最先转过身去,就见来时方向站满了魔族人,正当中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布拉基。   “别看他的眼睛!这家伙会催眠!”秋言第一反应就是提醒老攻和孩子。   他设想过再次见到布拉基会是什么心情,失望?愤怒?甚至是冲上去暴揍他一顿,毕竟“布拉基”三个字就是对秋言这些日子的忙忙碌碌,以及为团员之死而自责的最大嘲讽,然而事实上他此刻出奇的平静:“我不找你,你倒是主动现身了。”   “没有佩萝在,你们是无法找到我的,我只能送上门来。”布拉基一挥手,身后的魔族人很快将一家四口围了起来。   休伊释放寒气驱走肆无忌惮靠近的魔族,将老婆孩子护在身后,一向清冷的眼神射出凶狠的光芒,俨然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下一刻就能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咽喉,只等秋言的一个指令。   秋言从小便相信患难见真情,看着休伊挡在前面的背影,他的唇角悄悄勾起,被爱人珍视的快乐远超过误当作“同伴”之人的背叛,以至于他同布拉基交涉起来也从容许多:“明人不说暗话,想干嘛你就直说吧。”   “你这么聪明,难道还没猜到我想做什么?”布拉基似笑非笑,镜片反射着阳光。   秋言:“我猜你想认我当爸爸,是不是好儿子。”   尼奥不大明白用辈分骂人的梗,只当是秋言想认一个坏蛋作儿子,不自觉瞪了秋言一眼:“我可不要这种阴阳怪气的兄弟!”   秋言亲昵地揉着尼奥的头:“宝贝放心,他给我当孙子我都看不上。”   布拉基淡淡笑道:“二殿下大可放心,一个不温不火的十八线电视演员想给我当爷爷,他不配。”   他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气犹如一记惊雷劈在秋言头上,简直比失控暴怒还要震撼。这一回秋言淡定不了了,他扒开休伊就要冲到布拉基面前去,还是尼奥和希尔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才把人拦下。   身体动不了,嘴却是自由的,秋言吼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演员,你到底是谁?!”来到异世界也有些时日,对于真实身份,秋言甚至不曾告诉过枕边人,也就更不可能让布拉基知晓,而且魔界就算进入工业发展阶段,也还没发达到制造出电视的地步。毫无疑问,布拉基去过现实世界!又或者他也是现实世界的人!   “母上?”希尔自从认亲以来从未见过秋言这般失态的样子,布拉基寥寥数语便能影响他到如此地步,这人实在可怕。希尔紧张地搂住秋言的腰,生怕他再受什么刺激。   “他就是个骗子,你千万别被他迷惑!”尼奥也忧心起来。   秋言握住两个儿子的手,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布拉基身上。   “是不是比起催眠治疗,还是写个万字读后感更容易。”布拉基继续放着重磅炸弹。   写下万字读后感?对自己提出过这种要求的只有一个人,极度震惊之下,秋言一双眼睛睁得快要跳出眼眶了:“你是心理医生!”   那个忽悠自己躺在沙发上盯着怀表,被迫穿进剧本里的心理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小伙伴猜出过布拉基的身份呢,哈哈哈 第96章 096   “父王,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希尔越听越不对劲,回过头看向休伊,满眼都是疑惑和无助。   “我不知道。”失忆的休伊心理年龄和希尔不相上下,如果是真刀真枪地干架,他可以直接冲上去,不过秋言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惊来自于布拉基的言语,休伊也无能为力。他隐约有种感觉,秋言可能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自己再也见不着他。   秋言攥紧拳头一下一下锤着脑袋:“我真是个大傻哔,你一口一句工地英语的时候我居然没发觉,啊,我真是蠢死了!!!”   “这也不怪你,刚来异世界的时候你一定奇怪过能和其他人无障碍交流,久而久之听到什么方言外语都以为是这里的小语种。”布拉基推了下镜框,笑望着秋言,“当然,我故意说英语只是为了试探你有没有对我起疑,谁想到你那么信任我。”   “治疗费我一分都没少给你为什么玩我?!就你这种弱鸡我能打十个!”秋言气得朝布拉基连扔一堆火球,但都被他带来的魔族士兵一一拦下。   布拉基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慌乱,颇有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潇洒:“原本在这里黑炎是bug级的绝招,可惜你体内魔气被封住,凭借火咒雷咒还有你老攻和儿子的冰咒木咒都杀不死我。”   秋言:“你拉来一帮妖魔鬼怪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   布拉基轻笑一声:“我出诊都是按时间收费的,当然没空和你闲话家常,我只是来告诉你,我能带你穿书,自然也能带你穿回去。”   苦寻不得的回家方法近在眼前,有那么一刻秋言的的确确心动了,可是一想到那个B把自己像傻子一样耍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话要算数,公猪母猪都会上树。”   布拉基摊开双手,表情何其无辜:“方法很简单,只要你融合了希斯塔的全部灵魄,就能解封战神原有的力量,撕开空间裂缝,就算没有我的帮助你也能回家。”   秋言冷笑:“我是想回家,不过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杀人不眨眼、说谎不脸红的人渣吗?”   “于你而言,那些人不都是连台词也没一句的NPC吗,生与死又有什么分别,莫非和美人睡了几次你就爱屋及乌了。”   秋言挎着休伊的手臂当场宣示主权:“我就喜欢他怎么着,你不会是暗恋我不成蓄意报复吧?”   休伊看着秋言得瑟地朝布拉基做鬼脸,觉得他即使扭曲了五官也那么好看,尤其嘴角那两个小小的梨涡,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少年感,虽然他即将成为第四个孩子的母亲。   布拉基:“脸皮这么厚,难怪导演找你当反派。”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擦着布拉基的眼镜腿破空飞过,若是再偏上分毫,他的脑袋就要开个洞,而那些魔族士兵甚至没来得及防御。   “希尔?”秋言偏头看向小儿子,这孩子前一秒还抱着自己的腰,什么时候去放冷箭了?   希尔放下弓箭的同时撂下句狠话:“再敢对母上出言不逊,我会把你射成马蜂窝!”   显然,被一个外表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震慑到的不只有他自己的亲人,还有布拉基和他的手下。   失去半边支撑的金边眼镜从布拉基笔挺的鼻梁上滑落,他不得不摘下眼镜,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浮现在苍白的嘴角:“不愧是魔气最充沛的母体孕育出的种子,希尔殿下会成长为胜过战神的存在也未可知。”   希斯塔怀上希尔的时候是他被魔气困扰最深重之时,秋言知道布拉基没乱说,如果休伊当初没有乱来的话,足月生下的希尔肯定比现在强大上不知多少倍。   凝望小儿子持弓的侧影,秋言既欣慰又心疼,不过他没必要当着一个摸不透深浅的坏人上演母慈子孝,于是讽刺起布拉基来:“都是一个庙里的狐狸,你给我装什么中二,好好说人话不行吗。”   布拉基从西装马甲的兜里取出另一副相同的眼镜戴上,推了下鼻托:“逞口舌之利也就只能趁现在,魔王等待多年,就为了一朝现世彻底将你击杀,你所见到的刺客只是冰山一角,当然,你喜欢依靠一个失忆的傻子和几个没长大的儿子保护,我也没话可说,祝你好运。”   嗖的一声,又一箭飞了出去,这次希尔是照着布拉基的心脏瞄准的,但早有预备的魔族士兵同时放出土咒护盾轻松化解。   布拉基笑着摇头,招呼手下集体撤退,那些魔族恶狠狠瞪着一家四口,只是主人没下令进攻,他们只能悻悻离开。   布拉基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指着一个方向道:“对了,你们要找的人在那边,去看看吧。”   希尔反应过来他说的十有八九是与自己同行的随从,不等父母发话便跑了出去。   “希尔!”秋言下意识去拉儿子,才伸出手臂又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休伊叮嘱尼奥看护秋言,一个人去追希尔,等到了布拉基所说的地点,就见希尔摔倒在地,双手抱在胸前止不住地颤抖,而他眼睛盯着的方向有具尸体,确切的说那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下半身不见踪影,上半身只剩没剃净血肉的骨架,唯一可以辨别死者身份的就是他缺失耳朵的头颅。   血腥至极的“杰作”出自游荡在附近的猎食兽之口,休伊二话不说用冰锥刺穿那些“凶手”的要害,也算是替儿子的侍从报了仇。   希尔再怎么逞强也只是个孩子,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很少见到死人,这回亲眼目睹活生生的随从变成这副血肉模糊的样子,打击和刺激都太过强烈,整个人像是傻掉了一样,除了发抖再没有其他反应。   “不要看。”休伊学着秋言的样子把希尔抱起来,让他的脸贴在自己怀里,“父王在这里,别怕。”   希尔攥紧父王的衣襟,死死贴在他胸膛上。   不一会儿秋言开着蒸汽三轮车赶过来,也看到残存的尸身,心里一阵难过,将他火葬之后让尼奥用木头建了个坟头。   尼奥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弟弟,只好给他些希望:“也许另一人还困在结界里。”   “都死了。”   几人看向休伊怀中的希尔。   秋言:“你看到他了?”   希尔的声音像蚊子飞过,时而清晰时而含糊不清:“手环,我送给他们的生日礼物,一人一个,我刚刚看到两个都在… …”   休伊亲吻着希尔噙满泪水的眼睛,动作有些生硬,这也是跟秋言学的。   秋言一遍遍抚摸希尔的后脑:“是谁让你冒险来魔界的,你哥吗?”如果真是伊莱亚特指使的,秋言回去以后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通不可,那次在狮国王宫的临时叛变事出有因就算了,明知魔界危险重重居然还让弟弟和他的侍从前来送死,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成年人该做的事了!   “伊莱哥哥,有重要的情报,告诉母上,他传送情报的蝴蝶,无法穿越结界,只有我能进来。”希尔还在抽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秋言:“什么情报?”   希尔:“你那对斩魔刃,封印了灵魄,德奇从波塞冬的王宫,取出来放进去的。”   “德奇?”秋言十分讶异,“解封祭坛需要我的血才行啊,他怎么会… …”   希尔:“他储存了你的血,在你和叔父暗杀齐拉韦尔的时候,德奇用了点手段取出灵魄,这次威尔偷袭鼬国也有这个原因。”   “威尔偷袭鼬国?!”   尼奥怒了,却把希尔吓得一激灵。   秋言朝尼奥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吓着弟弟,尼奥咬了咬嘴唇,强行放柔声音:“现在战况如何?”   希尔小声道:“塞伦去支援了,我出发前他和伊莱哥哥刚击退魔军。”   秋言:“这帮孙子,爷爷不在全都出来作妖。”   休伊感受着周围的低气压,思虑再三还是道出心底的疑问:“那个,鼬国,是我们的国家吗?我记得佩萝原来叫过我‘鼬王’。”   希尔身体一僵,仰头看向休伊,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惊惧。   儿子的反应逃不过秋言的眼睛:“希尔听我说,你父王是在经过结界的时候受了伤,只是暂时失忆,也许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你别担心。”   三言两语没办法缓解希尔乱套的心情,可他也明白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家人,现在是非常时期,牵扯他们的精力只会耽误正事。希尔抹了把眼泪,逼着自己保持镇定:“伊莱哥哥查出德奇和布拉基私下有交易,他说要不要融合灵魄,要母上自己决定。”   尼奥:“什么交易?”   希尔:“伊莱哥哥审问的时候不让我待在旁边,我也不清楚。”   尼奥:“伊莱这家伙总是这样故弄玄虚。”   “还能是什么交易。”秋言拿出德奇送的那对斩魔刃细细打量,布拉基费尽心思布了这么大个局,不惜提前暴露身份也要劝自己融合灵魄,除非真正唤醒希斯塔的那刻到来,谁也不知道布拉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休伊见秋言面色阴沉,拉起他的手握在掌中:“我能保护你的,不要冒险。”   尼奥也出言劝阻:“你这样不是正中敌人下怀吗?”   现在的秋言仍然怕死,可比死更让他畏惧的,是家人出现任何闪失,休伊虽然强大,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敌人已经盯上自己那么久,坐以待毙只会令情况更糟,何况他从来不是躲在别人羽翼之下苟且偷生的人。   “放心吧,我每一次受伤只要留口气,融合灵魄之后就能痊愈。”秋言沾了些溢出纱布的血涂抹在刀身上,熟悉的咒文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德奇没有撒谎,刀身裂开的瞬间两块灵魄飞出,再一次刺进秋言的心脏。 第97章 097   狼国王宫后花园,即位第二年的新王怀抱一窝没断奶的小白兔,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偷瞄满面阴沉的师弟。   “你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希斯塔。”   “结婚的事怎么能开玩笑,当然是认真的。”希斯塔嘴上不服软,气势却矮了一截。   塞伦的嗓音还是那么清亮干净,但也冷得吓人:“师父是和魔族交手时战死的,你居然要娶魔王的女儿?你活腻了想去陪师父是吧。”   希斯塔摇头:“我才二十多岁,还早着呢,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不想这么快见到我。”   塞伦剑眉紧蹙:“你身为狼王,有考虑过民众的心情吗?”   希斯塔抚摸起小兔子柔软的皮毛,嘟囔道:“民众在乎的是能不能安安稳稳过生活,谁当国王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塞伦:“哪怕他们的王和世仇结婚?”   “塞伦,露蒂丝出面解围你是亲眼看见的,若不是她下令让魔军撤退,我们的士兵死伤会更惨重,你我都清楚她和其他魔族人不一样。”希斯塔试图摆事实讲道理,可由于情商比较低且神经大条,并未察觉到师弟的话外音。   有几次妖魔两族战事胶着,都是露蒂丝不顾同族的反对强行退兵,这才挽救了无数妖族士兵的性命,从那时起,希斯塔逢人便赞美魔界公主的善名,引得一众与他相熟的骑士调侃他“爱上了露蒂丝”,而他本人也坦诚欣赏这样的女性。   塞伦抱臂直视希斯塔的眼睛:“所以你认为和她结婚,魔王就不会攻打狼国了?”   “至少会有所忌惮吧,大不了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希斯塔自以为大义之举能得到师弟的夸赞,不料只招致塞伦的冷嘲热讽。   “牺牲?怕是打着拯救万民的旗号乐在其中吧。”   “我们的政治理念相似,她也不希望两界生灵涂炭,我借助她的力量令魔王减少出征,她借助我的地位巩固继承权,如果露蒂丝能顺利成为下一任魔王,短时期内战事会急剧减少,到时候我们也有精力去对付狮国和鲸国了。”   塞伦知道希斯塔平时吊儿郎当惯了,就连即位时遭人非议他也能当笑话听听,他这人表面看着像个无忧无虑的乐天派,可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会坚持到底,谁也劝不动。当听到希斯塔说出“联姻”这个词时,塞伦就明白他必定会动真格的。   暗恋多年的师兄要娶别人为妻,塞伦耗尽他作为骑士团长的全部修养,才控制住随时可能奔溃的情绪。然而这种痛彻心扉的感情,他那不开窍的师兄直到重活一次才真正察觉,可惜为时已晚。   “行不行你倒是给点回应啊。”希斯塔拉住师弟的手摇晃起来。   塞伦甩开他,冷冷道:“我不同意你难道会放弃?”   希斯塔:“这不是跟你商量呢。”   这家伙平时聪明得很,只要一遇到感情上的事就傻得气人,塞伦一直以为师兄对自己没兴趣,害怕挑明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现在好了,他终于开窍了,想厮守终身的却不是自己。塞伦一口闷气憋在胸腔,他感觉自己会哽咽出声,于是靠深呼吸生生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半晌才故作镇定道:“休伊怎么说?”   总说女人的直觉非常准,其实情敌之间确认彼此心意也是这样,塞伦很早以前就发觉休伊对师父抱有的不伦之情。   希斯塔:“我还没跟他说,不过多个师母照顾他,他应该不会反对吧。”   “… …”塞伦忽然觉得自己和休伊其实是同病相怜。   希斯塔:“不过这孩子是跟着我长大的,我突然结婚他可能不大适应。”   塞伦:“你是真心喜欢那个公主?”   希斯塔琢磨了一会儿:“露蒂丝挺可爱的,还很强,说实话如果和她交手,我没把握稳赢。”   塞伦:“你向她求婚了吗?”   希斯塔:“还没有,所以说我想跟你商量嘛。”   塞伦正难过着,希斯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里闪着顿悟的光:“哦,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塞伦心脏一紧,师兄虽然大条但好歹不是真傻,莫非自己刚刚表现得太过明显被他看穿了?!塞伦感觉面颊一阵发烫:“你,你知道什么… …”   希斯塔极其认真道:“前几天那个岩羊姑娘向你表白,你说你要辅佐我打理朝政,现在看我要结婚,你后悔拒绝人家了是不是?别着急,你要是对她有意思,我帮你把人追回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塞伦恶狠狠剜师兄一眼,拂袖而去,他觉得有那么一丝期待的自己就是个白痴,这傻子要能分析出什么正经答案来就见鬼了!   “塞伦,塞伦!”希斯塔想去追他,塞伦已经跃过围墙消失了,“唉,又生气了。”   希斯塔把小兔子放回窝里,给受伤的兔妈妈换上新的绷带,顺便抓过兔爸爸过来训话:“你妻子给你生了宝宝很不容易,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这几天我没空过来,不过你要是欺负她,我会打你屁股记住了吗?”   兔子爸爸似懂非懂点点头。   ――――――   休伊发觉师父这些天很奇怪,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却三天两头组织什么读书会、插花会、甚至是格斗术切磋会。休伊不想去,师父就会以各种理由游说,直到自己同意为止。   感受到身后焦灼的目光,休伊叹了声气,放下正在看的《幻术》:“今天又要参加什么活动,师父?”   希斯塔走到休伊身边,坐在书桌上看着他:“嘿嘿,今晚有个舞会你要不要… …”   “不要,我不会跳舞。”休伊不等他说完直接拒绝。   希斯塔有些尴尬地笑道:“其实我也不会,就是凑个热闹。”   休伊:“师父最近好像很闲,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关心一下边防军的军需补给,防范魔族下次偷袭。”   “那些工作我有在做的,你放心,说正事,今天的舞会有很多年轻人参加,你就当陪我好不好?”   希斯塔疯狂暗示,休伊想着虽然两人都不会跳舞而且出丑的可能性极大,但是能和师父光明正大地拥抱在一起,他心动了,头脑一热便答应下来。   再次“钓鱼”成功,希斯塔拍拍手,两个侍女走进来向休伊鞠躬:“陛下有令,要我们为殿下梳妆打扮,请殿下随我们来。”   休伊疑惑地看着希斯塔,希斯塔合上那本书拉着休伊起身:“你去就是啦,乖。”   休伊此时还不知道他那不解风情的师父在计划着什么,傻乎乎跟着侍女去了。   他刚一走,希斯塔立即通知手下,把经过前几次活动筛选出来的喜欢休伊且休伊不反感的女孩子都请到宴会厅来。   不管是真喜欢也好,曲意逢迎也罢,能和平易近人的国王的徒弟交往,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   宴会厅里宾客如云,人们举着酒杯寒暄闲谈,不一会儿,门口走进来的高挑青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扎起长发的休伊换上一袭修身的白底黑领礼服,即便素颜现身,也比大多数精心打扮的女孩子漂亮许多。   几个姑娘因为对上他的视线而羞红了脸,却又舍不得不看,便以扇遮脸,只露出眼睛跟随他的身影。   休伊不是个自我意识爆棚的人,从他爱上师父那刻起,审美眼光都是以师父为标准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皮肤太白且体魄不够健壮,远没有希斯塔那样拥有致命吸引力。可是那些投来的眼神有古怪,而且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绝大多数面孔都是最近才见过的,不安之余,休伊最先想到的就是尽快找到师父。   好在希斯塔的身影足够出众,休伊只匆匆扫了一圈便发现他正在香槟台边与人交流。   师父的身材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无论穿什么都合身又帅气,可就一点不好,师父总是不系好衣领,从锁骨到胸肌时常露在外面。休伊曾经无数次强行给他整理衣衫,但希斯塔说系上领子胸口绷得太紧没法呼吸,休伊只好忍痛作罢。   难得瞧见好好穿衣服的师父,又是在这种人多的场合,休伊稍稍松了口气。   师父选了身黑色晚礼服,更衬得他双腿修长,臀型挺翘,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休伊觉得自己越发自私了,以前他只要跟在师父身边就很开心,而现在,他甚至不想让无关的人多看师父一眼。特别是师父今天精心梳理了头发,以往被凌乱刘海遮住的额头完全露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拂下熠熠生辉,深邃的眉眼神采飞扬又不是温柔缱绻,只是凝视着他休伊就感觉心跳加快。   “师父我来了。”   希斯塔听到休伊的声音,放下酒杯回过身,一时间被眼前人惊艳到了,甚至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回应,出了一会儿神,习惯性地将他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你要是个姑娘,该有多少男人为你大打出手啊。”   休伊心道我不需要别人,有你就够了。   亲手养大的白菜总有被人摘走的一天,与其哪天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被猪拱了,还不如找个可心人托付。可是这股浓浓的心酸和伤感是怎么回事,这难道就是别人说的,老父亲嫁女儿的心情?希斯塔暗暗嘲笑自己多愁善感。   希斯塔向休伊摊开掌心,正要将他引见给众多女眷,谁知那孩子想都没想直接递上自己的手,上前一步轻轻搂住自己的肩膀。希斯塔误以为他是看到太多盛装的女孩子害羞了,“体贴”地拥抱了休伊一下,附在他耳边悄声安抚:“别担心,有我在呢。”   休伊乖乖“嗯”了一声,握住师父的手更用力了。   希斯塔为了让徒弟“放松心情”,示意乐队奏乐,抱着休伊,和众多涌入舞池的人们一起跳舞,虽然舞姿并不怎么优美,但对与会者而言,能欣赏两个帅哥跳舞,谁踩谁几脚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曲终了,希斯塔放开休伊,自己去招呼客人了。   休伊已然成年,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寸步不离跟在师父身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找个角落坐着熬时间,目光却像胶水一样粘在师父身上。   几个胆子大的女孩看他终于落单,凑上前去搭讪,休伊出于礼貌和她们闲聊几句,但随着加入的人逐渐增多,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终于问出心底里的疑惑:“为什么都围着我?”   有人道:“狼王陛下希望你在我们之中挑选伴侣,自然是要围着你喽。”   休伊怀疑自己听错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起来:“挑选伴侣?”   另一个女孩道:“是啊,陛下没告诉你吗?”   休伊:“为什么突然做这种安排?”   “你成年了,在舞会上结识伴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只有将你的终身大事安排妥当,陛下才能和他的心上人白头偕老。”   休伊愣在原地,原来这些天师父费尽心思拉自己参加各种奇奇怪怪的活动是为了这个目的,他想甩掉自己这个包袱,寻找真正的幸福……   希斯塔那边还在跟女孩的亲人闲聊,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一道白色身影冲出重围,头也不回地离开宴会厅,身后跟着不少呼唤他的女孩,但无一例外都没得到他的回应。   希斯塔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安抚众人几句后赶忙追出大厅。   “休伊,休伊,你怎么走了?!”   休伊没心情理会,突然腕上一紧,被师父截住。   希斯塔拦在休伊面前,焦急地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和姑娘闹别扭了,告诉我前因后果,我来解决。”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善意”之举究竟有多伤人。   “……跟她们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离席?告诉我好不好?”   休伊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下唇咬得发白,就算有再多怨恨和失望,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师父呢,他救了自己的命,还无微不至地照顾五年,自己感恩他还来不及,没有资格指指点点。休伊只能咽下悬于胸中的千言万语,狠狠甩开师父。   希斯塔对的休伊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一转眼,那个纤弱的少年已经长成会因为被迫相亲而发怒的成年人了,而且力气还大得出奇。等希斯塔从踉跄中站稳脚步,哪儿还看得见徒弟的一根头发丝。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该抢亲了,啊啊啊,我不知道你们爱不爱看但是我好鸡冻! 第98章 098   希斯塔再次感叹,为什么师弟和徒弟都这么爱生气。   听已婚的大臣说,没有什么错误是跪一顿搓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跪两次,希斯塔决定试试。可惜他抱着搓板去找这俩人,塞伦拿他当空气,休伊更是一连几天不见人影,若不是他的床铺在叠过之后仍有身体余温,希斯塔都要怀疑他失踪了。   新接到的战报上说,五倍于边防军的魔军压境,就算派出整个骑士团的精英出战也未必能打个平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若继续耽搁下去,不仅城池保不住,士兵也会惨死。   希斯塔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他尽可能安排好政务,给休伊和塞伦各留下一封信,独自一人前往魔界。   古往今来只有魔族人穿越结界进犯妖界,而活着抵达魔界的妖族人闻所未闻。希斯塔站在风暴结界前也曾想过退却,可是师父拖着老迈病体仍然冲杀战场,誓与狼国共存亡,希斯塔觉得自己还年轻,总得赌上一把,万一成功了,能救下数不清的士兵和他们的家庭。就算失败身死,有塞伦执掌朝政,至少狼国不会大乱。   把心一横,希斯塔大步迈进结界,经过一番狂风暴雨的洗礼,终于成功抵达魔界,当然他也在脱困之后晕倒在荒漠里。再次醒来是躺在诊所里,入目一片晃眼的雪白,包括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公主,他醒了!”小女孩的嗓音脆生生的,却也令刚苏醒的希斯塔头皮一紧,倒不是害怕,只是昏迷了不知多久,冷不防被大嗓门震了下耳膜不太舒服。   “才半天就醒了?不可思议!”   “是真的!”   很快,一身衬衫长裤的露蒂丝走到病床边查看希斯塔的情况,目光扫到他小腿位置,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又是这个经典问题,希斯塔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比全身动弹不得更糟糕的:“坏消息吧。”   露蒂丝:“你感染了魔气,伤口冒着黑烟,应该是穿越结界的时候被侵蚀的。”   希斯塔是抱着必死决心踏进结界的,如今还能有口气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还能活多久?”   露蒂丝摇头:“你是第一个活着进来的妖族,以前没有过先例。”   希斯塔一直认为,不知何时会死也算是一种幸福:“好消息呢?”   露蒂丝:“你晕倒之后,小腿被猎食兽啃得只剩骨头,从我发现你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肉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就算是魔族人也没有这样变态的自愈能力。”   希斯塔半是庆幸,半是自嘲:“看来我还是挺厉害的。”   露蒂丝凝视希斯塔布满血丝的眼睛,笑容不可谓不温柔:“那么厉害的狼王陛下来魔界有何贵干?总不会是喂饱野兽吧?”   有何贵干?就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想癞□□吃天鹅肉呢,不被丢回妖界就算露蒂丝做公益了。希斯塔有些自暴自弃,仰天苦笑:“没想到被结界弄得这么惨,你就当个笑话听吧。”希斯塔想和平常一样表现得从容不迫,可浑身都在疼,他不能保证表情有多自然,只能尽力而为,“我是来向你求婚的。”   “你疯了吗?凭你也想迎娶公主?!”   一个小男孩愤怒地冲过来,被露蒂丝拦下:“克里斯托弗!你先跟妹妹出去休息。”   “可是公主,这个无礼的家伙……”小男孩还想谴责希斯塔几句,妹妹克里斯蒂娜挽着他的手退出房间。   两兄妹离开后,屋里只剩下希斯塔和露蒂丝这对孤男寡女大眼瞪小眼,还没开始交往就突然跑到别人家里提亲,希斯塔尴尬地别开脸:“对救命恩人说这种胡话确实很失礼,抱歉……”   短暂停顿后,露蒂丝并未表现出任何嘲讽或是鄙夷,恰恰相反,她同意了:“没关系,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我父王?”   她的反应让希斯塔始料未及:“你,同意了?”   露蒂丝平静地点头,好像刚刚是在回答晚餐吃什么一样随便,反倒是希斯塔惊讶到睁圆了眼睛:“你都不反对一下?”   露蒂丝:“迟早要结婚的,你比父王推荐的什么公爵之子顺眼多了,至少你有真本事,不像其他权贵那样贪生怕死。”   希斯塔:“魔王,呃,你父王逼你结婚?”   露蒂丝:“没想到魔族人也是这样迂腐对吧,其实都是人,妖族魔族没什么区别。”   希斯塔接触过很多人,魔族没来由地就想消灭妖族,妖族恨魔族,一心渴望报仇,大概除了自己之外,露蒂丝是第一个说出妖魔平等的人:“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露蒂丝笑了笑:“你们男人都喜欢用这种话套路女生,等在一起之后又责怪女生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希斯塔并不认为受到冒犯,他越发觉得这个女孩有趣:“我是认真的。”   “没错,你是发自真心想跟我联姻,毕竟父王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再打下去,你的骑士团也要覆灭了。”   希斯塔:“你是先知吗?好像没有你想不到的事。”   露蒂丝:“魔界的时间快于妖界两天,我正是要去狼国退兵,没想到遇上了你。”   希斯塔:“你救了我,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露蒂丝:“这是我的私人诊所,不会有事,你就放心静养吧。”   ――――――   当休伊发现师父留书出走时,震惊之余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塞伦。只不过真见到塞伦,他的意外和愤怒丝毫不亚于自己。   “希斯塔这个白痴,偏偏在紧要关头乱跑!”塞伦适才集结起骑士团的兵力,准备亲自支援边境反击,这些天不搭理师兄也有忙于战事的原因。   休伊直觉塞伦还了解些额外的事:“你知道师父去魔界做什么吗?”   塞伦斟酌了一下,拉着休伊避开身后士兵:“他想和魔族公主联姻,逼魔王退兵。”   如果说休伊不安的情绪是密闭空间里充满的易燃气体,那么塞伦那番话就是一根丢进去的火柴,瞬间点燃涌动的气体,爆炸开来。   “你说什么?联姻?!!!”休伊攥住塞伦的领子把人拽到近前,几乎鼻尖贴鼻尖,自从妹妹过世后,他很久不曾如此失控过了。   没有人会亲近自己的情敌,塞伦已经非常理性了,仅仅冷着脸掰开休伊的手把人推开:“是的,你没听错,希斯塔不希望再有士兵死在战场上,他认为联姻是最和平的方法。”   “先不说魔王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魔族的结界会排斥妖族,师父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未可知!”休伊当下急哭了,好像有人在用小刀剜他的心脏,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想拯救妖界,这就是他的命。”塞伦何尝不想宣泄情绪,那也是他最在乎的人!可就算希斯塔死了,狼国还没有亡,他作为骑士团的领袖也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他不能离开妖界!   休伊已经被悲伤绝望灼蚀了心神,他无力谴责塞伦的“冷血”,也顾不及等待支援的边防军,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师父,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必须找到他!   伶鼬族世代居住在妖魔两界的交界处,休伊太熟悉去往魔界的路线。他只带了些金叶子,骑上希斯塔送的战马便独自赶赴目的地。   休伊的母亲是精灵族人,父亲是妖族,他有着半魔血统。小时候出于好奇,曾经穿过结界去到另一侧世界,只不过才踏上荒漠便遇到了猎食兽,还是母亲及时追来驱赶走凶兽把他救回家。从那之后休伊便再不敢靠近结界一步,魔界对他这个半魔来说也如地狱般恐怖。   时隔多年重回故地,面对未知的天地,他不是不害怕,只是想见师父的心超越了一切。   密布的云层会识别通过之人的种族,休伊踏进结界时里面并未风雨大作,他只受了些轻伤。   找遍了结界和荒原,都没有师父的影子,忐忑的休伊来到母亲提到过的城镇,隔着很远便能看见高耸入云的城堡,那便是魔王一家居住的地方了。既然师父要娶他们的公主,极有可能会去那个地方,休伊把心一横,哪怕会被魔族杀死,他也要见到师父!   ――――――   伤势好得差不多,希斯塔不等露蒂丝检查便擅自拆了纱布,在床上躺尸的两天简直要憋死他了。   第三天早晨他正在屋里做俯卧撑活动身体,后背蓦地压上个重物,他余光一瞥,竟是克里斯托弗坐了上来。   “公主叫你静养,你就这样浪费她一番善心。”   希斯塔:“你是来监视我的?”   克里斯托弗气鼓鼓道:“公主让我告诉你,伤好以后就可以离开了,不用太感谢她。”   “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   “没了?”   “嗯。”   希斯塔回手揽住小男孩的腰,起身的同时把他一个过肩摔扔在床上,顺便掏出他兜里的信封:“那这是什么?”   克里斯托弗跳起来去抢:“还我,你这野蛮人!”   希斯塔一手按住小孩的脑袋,从信封里叼出枚请柬念道:“今晚七点宴会厅见,克里斯蒂娜会为你准备礼服,露蒂丝。”   “啊啊啊!闭嘴!”克里斯托弗要抓狂了,“你根本配不上公主,别做梦了!”   希斯塔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纯粹出于好奇:“你喜欢露蒂丝?”   克里斯托弗的脸像熟透的红富士,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带着政治目的求婚,公主不能和你这样的人过一生!”   “感情可以培养的嘛,也许我们会很投缘。”   “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就证明你根本不爱公主!”   “怎样才叫‘爱’?”这种感情对希斯塔来说界定很模糊,若不是为救万民于水火,他甚至没考虑过结婚。   克里斯托弗还想说些什么,他妹妹已经敲响了门板:“狼王,这是公主挑选的晚宴礼服,你试一下,如果不合身我马上裁剪。”   希斯塔放开哥哥,朝妹妹眨眨眼:“辛苦你了。”   露蒂丝未和魔王打过招呼,便在自己的私人花园设下晚宴,对外宣称席间将有神秘嘉宾出席。   临时接到邀请的大臣和各界名流都在猜测这位神秘嘉宾是何身份,能让公主如此重视,好奇和八卦的气氛不断发酵,当一袭黑西装的希斯塔现身那刻全场沸腾了,百十来双眼睛盯在他身上,人人都像见鬼一样。   “狼王?!我是不是眼花了?”   “会不会只是长得相像,妖族怎么可能活着到魔界来?”   “不无可能,那家伙是妖界数一数二的战力,能跟飞龙部队打成平手!”   希斯塔时常被人指指点点,那些讽刺也好警惕也罢,他可以不去在意,毕竟身在敌国肩负重任,更困难的事还在后面。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大家没认错,我是希斯塔,今天只有我一个人,你们不用紧张。”   露蒂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差分毫,刚好七点,她穿过躁动的人群迎向希斯塔:“你很守时。”   她换下男装,穿上初见之时那套白裙子,乌黑蓬松的卷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略施粉黛却很美。   希斯塔献上一捧玫瑰,笑望着她:“赴公主的约,当然不能迟到。”   露蒂丝:“我已经跟父王提过联姻的事,他不同意,我们今天自己办完婚礼,他生气也没有用。”   自从相识以来,这个女孩带给他太多意外,就算没有爱情,希斯塔也愿意和这样直率的人做朋友:“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背着师父做他不同意的事。”   “很好,志同道合。”露蒂丝接过玫瑰,娇艳欲滴的鲜花与她格外相称。   只是见过再多多美人,希斯塔也总会下意识地把他们和休伊做对比,得出一个结论――我徒弟天下第一美。   得知狼王将要和他们的公主结婚,屋中一众人非议不断,很快谴责发展成武力对抗,带头人正是露蒂丝提到的公爵之子。   “谁允许你一个低贱的妖族打我未婚妻的主意?!”公爵之子不敢对公主动粗,只好将火气撒在希斯塔身上,拔剑出鞘,直刺向希斯塔的胸膛。   “小心!”露蒂丝抛过玫瑰花为他挡剑,剑刃注入充沛的魔气,将花束炸开,花瓣四散飘落,场面如梦似幻。   希斯塔劈了道雷打掉男人的佩剑:“这里我来解决,公主快离开!”   公爵之子会操纵铁器,他施咒吸引来会场所有的武器,像万磁王那样集中刺向希斯塔。   “希斯塔!”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席卷整间宴会厅,来不及防御的大臣名流们只好以手臂保护要害,再次睁开眼睛,就见无数刀剑悬在空中,都被突如其来的冰咒冻住了。   希斯塔起先打算用落雷一一阻断攻击,但刀剑实在太多,他必须想办法躲避才不至于受伤。在后退的过程中忽然撞上个坚实的胸膛,他回头的瞬间大吃一惊,近在咫尺的男人面色阴沉得可怕,冰蓝色的瞳孔射出受伤野兽一般凶狠的光,看上去熟悉又陌生:“休伊!你怎么来了?!”   休伊揽住希斯塔的腰,看了眼滚到自己脚边的结婚戒指,沉声道:“……抢婚!”   作者有话要说:  希斯塔:虽然吓我一跳,但是我徒弟好帅啊刚才   休伊:这要是ABO文,我会当场标记你,看谁敢惦记我的人   露蒂丝吃瓜中:这俩人看着挺配的   ――――――   小伙伴们最近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哦,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过年! 第99章 099   握在腰间的那只手异常用力,指尖都快要嵌进肉里,希斯塔感到有些疼,可是看休伊那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他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你怎么穿过结界的?受伤没?”   休伊在宴会厅外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比起魔族人发难,更让他伤心的是亲眼确认师父向公主求婚的事实:“我没事。”   公爵之子见有人搅乱联姻,高兴还来不及,赶忙在公主面前表现:“好你个希斯塔,求婚不成还带了帮凶!你以为这是你的地盘吗,魔王陛下的亲卫队很快就来了,你们都别想活着迈出大门!”   希斯塔开始和稀泥:“别别别,这是我的小徒弟,他担心我出状况才追过来,大家别误会!”   他这边费力解释,休伊并不领情,甩下一句“宴会到此为止,人我带走了”,拉着师父转身就走。   希斯塔以为休伊只是单纯怕自己受欺负才生气,打算散会再跟他解释,现下亲事定了一半,他不肯半途而废,反握住休伊的手停下脚步:“魔王的军队打到边境,我没有退路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以为娶了魔王的女儿就能改变什么?他们恨不得妖族都死光!”休伊心里的怒意犹如山洪暴发,一泻千里,以前无论师父有多不解风情,休伊总是生完闷气后一次又一次原谅他,可这回性质不一样,他终于忍无可忍第一次对师父发火,“到底是为了救狼国还是找个借口娶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希斯塔没想过那么美的眼睛瞪起人来也如此可怕,特别是眼白布满血丝,眼圈发乌,休伊一路追到魔界想必都没有休息过。希斯塔壮着胆子像往常一样抚摸休伊的脸,试图用这种屡试不爽的法子安抚他:“露蒂丝真的很好,我相信她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可惜这种鬼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休伊强行掰开希斯塔的手腕,他知道自己非常自私,在爱情里容不下第三个人,与其委曲求全,他宁可粉身碎骨:“你要娶她,我就退出!”   休伊的声音在颤抖,他很清楚说出这种话来,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退,退出?”希斯塔怔愣在原地,事到如今若再不明白那就是真傻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从小到大当儿子养的小徒弟。   妖族狼王向魔族公主求婚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荒唐,现在竟然又跳出个爱慕狼王而来抢婚的第三者,如此精彩又狗血的大戏叫一众魔族人看呆了,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不到师父回应的休伊心如死灰,他不想跟个怨妇似的指责什么,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既然师父没有这个心,不如就此作别,一别两宽。只是不争气的眼泪让故作决绝显得越发可笑,休伊不想也不能再多看师父一眼,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只好选择离开。   他刚刚转过身,便被希斯塔扣住肩膀拽进怀里牢牢抱住,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工夫。   “你不许走!”希斯塔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惶恐,他只知道娶不了露蒂丝会很遗憾,但是见不到可爱的徒弟真会要他的命,“不许走……”   被师父拥进怀里的刹那,休伊的心还在狂跳,这场二选一的豪赌一旦落败,代价是在痛苦中苟且余生,万万没想到师父选了自己,休伊幸福得快要死了!眼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初尝是咸苦的,却甜到了心里。   见希斯塔当众令公主难堪,克里斯托弗挥起露蒂丝的权杖,他要用铺天盖地的气泡将希斯塔这个负心汉困在里面:“妖族都是背信弃义的混蛋!看我宰了你!”   希斯塔见过露蒂丝用这招逼魔军退兵,威力不容小觑,连忙用身体护住休伊,同时放出几条火龙清开气泡,然而气泡能令咒术无效化,火焰只要接触到气泡便集体熄灭,无法再构成威胁。   公爵之子趁机破坏掉封存刀剑的冰块,再次用漫天的利器穿刺希斯塔,为了更好地牵制敌人,他甚至连晚餐用的刀叉都一并召唤而来。   师父的火焰无法抵抗气泡,休伊不能让他一人作战,靠着迅速凝结的冰盾替他挡下绝大多数刀剑,可惜实战经验有限,顾此失彼,待新一波的攻击发起,他还未抽身应对,白晃晃的刀刃已然近在咫尺。   希斯塔扯住休伊的后脖领想把他拽开,可还是晚了一步,弹指间刀锋擦过,狠狠刺入砖缝,休伊痛苦地捂住左脸,鲜血从指缝间流淌而下。   “休伊!”血腥的场面希斯塔见过太多,可划在休伊身上那刀却比任何时候都令他愤怒,休伊脸上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扎在希斯塔心头的一把刀。   原本希望和平解决,看来是不可能了,希斯塔那股护犊子的狠劲上来绝对不是好惹的,他两指点在休伊眉心把人变成兽形揣进怀里,一面喊着让露蒂丝闪躲,一面朝公爵之子冲杀过去。   他随手抓了把刀挡开蜂拥而至的利器,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手上,打算一鼓作气把他烧成炭,谁知喷出的火焰非比寻常,居然呈现出诡异的浓黑,如鬼似魅,仿佛从地狱深处而来。   当黑色火焰沾到公爵之子的礼服时,旁人用水咒帮他灭火,更奇怪的事发生了,火势非但没有减弱,连泼上去的水也被黑火一并吞没!   公爵之子惊惧之下把上衣全部脱掉,眼睁睁看着衣服被烧光,连渣滓都不剩。不等他回过神,希斯塔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人飞出很远直到撞上大理石柱才落地。   希斯塔觉得踹一脚不足以抵消那人对休伊造成的伤害,还要追过去补上几拳,就听露蒂丝大喝一声“都住手”,这才作罢。   魔族作战能力强的士兵都被派去妖界了,剩下这些养尊处优的上层人士不成气候,他们听说过希斯塔打仗不要命的传闻,又亲眼看到本尊使出闻所未闻的邪术,一时间谁也不敢以身犯险,纷纷退到安全区域,只有克里斯托弗为露蒂丝打抱不平。   “在公主的宴会上闹事,我不会饶了你的!”正说着,小男孩又举起权杖。   “放下!”   “可是公主,他!”   “够了,别再说了!”露蒂丝看向希斯塔,淡淡道,“你走吧。”   希斯塔有生之年最对不起的就是露蒂丝,她救了自己的命,同意联姻还积极退兵,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到头来因为自己的悔婚而颜面尽失。希斯塔由衷感到愧疚,默默收敛了一身戾气,走到露蒂丝面前:“抱歉,我……”   “你走吧。”露蒂丝拆开精心梳理的发髻,扫下肩头落着的玫瑰花瓣,神色坦然,本就是充满交易的婚姻,她不想追究什么。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弥补你的,我都会做到。”   “你欠我一条命。”   听她说这种话,受伤的休伊挣扎着钻出师父的领口:“宴会是我打断的,与师父无关!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希斯塔把他往衣服按里:“你别管。”   露蒂丝笑了:“我还没说完,你们急什么。”   就算她想杀了自己,希斯塔也不意外:“你尽管说。”   露蒂丝:“你欠我的总有一天要还回来,现在赶紧离开吧,等父王的亲卫队过来你们就死定了。”   天使!希斯塔觉得只有这个词可以形容露蒂丝的善解人意,负罪感更重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难,随时到狼国来找我。”   露蒂丝笑着摇头:“我可不想看着我的未婚夫和别人双宿双飞,就不打扰了。”   无法无天的两个妖族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离开,魔族众人愤愤不平。   “公主殿下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露蒂丝:“不然呢,留下希斯塔,被他的黑色火焰烧死?”   冒死跑到魔界转了一圈,没跟姑娘结婚,倒是被徒弟掰弯了,这件事魔幻到如果休伊不挑明,希斯塔可能会蒙在鼓里一辈子。   另一件出乎希斯塔意料的事是休伊的血统。两人赶到结界处,休伊学着师父保护自己的方法,用人类的形态保护变成兔子的师父回到妖界,他自己只受了些轻伤;希斯塔没再因为魔气作用而昏迷,他这才知道徒弟有一半精灵血统,难怪他长得比寻常人都好看。   休伊提出尽快回宫,可他脸上的伤血流不止,希斯塔坚持带他到最近的小镇上治疗。   医生清洗掉血迹,横亘在左眉骨上的伤痕显现出来,深可见骨,看得希斯塔心惊胆寒,假使刀锋再下移一厘米,他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你盯着我做什么,生气的话就骂吧。”   希斯塔拉住休伊的手静静望着他:“我就算结婚也可以离婚,你要是遇上危险,你叫我怎么办?”   “… …我怕你死在路上。”休伊别开脸,他确实想过替师父报完仇再殉情。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个人,上来就问得这么直接!休伊低下头咬紧嘴唇不吭声,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不得不与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 …别胡说。”   “是~吗~”希斯塔拖着长音。   休伊不是那种把喜欢挂在嘴上的人,何况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师父到底是出于亲情还是爱情才选择了自己,现下又被师父玩笑,他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欣赏着小徒弟羞恼的可爱模样,希斯塔坏心眼地逗弄他:“那是我误会你喽,唉,我还是回去找我的未婚妻吧,她那么善良,一定会收留我,啊!”   希斯塔作势要起身,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便摔在病床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休伊已然压了上来。   “你别生气,我是开玩笑的唔!”   炽热的吻堵住希斯塔的嘴,休伊像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将希斯塔的双头压在头顶,用上全身力气不让他有逃跑的余地,身下人是他渴望已久的猎物,一旦抓住,便再不会拱手让给任何人,谁也不行!   “唔嗯!”希斯塔感觉呼吸越发困难,他一度想要推开休伊,可是狠不下心来拒绝他,看这疯狂的架势就知道孩子快憋坏了。   在氧气快要消耗殆尽时,休伊终于放过被蹂躏到红肿的嘴唇,一只手按在希斯塔胸膛上,眼神更加危险:“师父,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大战三百回合,明天应该能写完,老地方 第100章 100   休伊有一张被美神施了法的脸,任何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人们初次见到他时的惊艳,情到浓时,他温柔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无论希斯塔还是秋言都对他倾心到甘愿做0。   “唔嗯。”   这次轮到休伊发出动人的呻吟,秋言当然不肯放过他,十指穿过柔顺的金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事后的唇齿纠缠更加令人心醉,就像彼此在郑重宣布刚刚的疯狂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为真爱鼓掌。   秋言拍过不少吻戏,而且他接受能力很快,在一次次NG中逐渐锻炼了吻技。他感觉到休伊在自己的带领下又有再战的迹象,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男人已经摘掉了眉骨处的纱布,脸上并没有血迹,一双蓝眼睛瞪得溜圆,并不像在享受。   秋言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与他稍稍分开,偏过脸就见两个儿子都在身旁,尼奥脸上的嫌弃之色不能更明显,他把弟弟拥进怀里不让他回头,同时牢牢捂住乱动的兔耳朵。   “尼奥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希尔的小胖手试图掰开哥哥的手,却没有效果。   “小孩子不要看,乖… …”   淦,这里不是幻境,梦醒了!秋言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清楚为何希斯塔经历过的事总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难道这就是小说里时常出现的“共情”?   等等,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因为梦里刚跟休伊云雨了一番,按照以往经验,梦中的喜怒哀乐甚至是痛感都会原原本本反映在自己身体上,秋言无法确定睡着时都做了什么出格的行为!   秋言心虚发问:“我,我都干什么了… …”   尼奥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一开始晕得好好的,突然抓起人就亲。你每次融合灵魄都经历了什么?”   “抓起人就亲?!我都,亲谁了?”秋言异常紧张,情不自禁抓住休伊的衣领,虽然自家男人想为所欲为就为所欲为,别人管不着,不过在孩子面前要是太过分的话总归不好。   “除了老头子你还想亲谁?”尼奥“控诉”完母上的不当行为,这才放开挣扎个不停的希尔。   万幸,没有殃及两个应该还是直男的儿子,秋言长吁一口气。   “秋言。”休伊浅浅叫了一声,唤回秋言的注意力,“可以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吗?”   秋言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赶忙帮他整理妥当,难为情地笑着:“梦见你向我表白来着。”至于用嘴表白还是用身体表白,那就不好当着孩子细说了。   “原来是这样。”休伊还在为突如其来的热吻害羞不已,红云一路烧到了耳根,甚至不敢正眼看秋言。他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少年时期,不是那个为了报复塞伦而当场要了秋言的成年人。   融合灵魄之后,秋言被铁荆棘贯穿出的伤口得到自愈,但他暗暗叮嘱自己以后还是要躲魔界蝙蝠远远的,万一又被咬了,可没那么多灵魄供自己恢复力量。   幻境里的休伊曾把变成兔子的希斯塔毫发无伤带出结界,秋言受到启发,便打算让两个儿子变回妖身,尼奥很轻松恢复小巧的伶鼬原形钻进秋言上衣里,可希尔却死活变不成兔子,无论是他自己努力,还是秋言和休伊施咒都无济于事。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人就算不会提取妖力,但是只要外界帮忙也能变回妖身的。”尼奥贴在秋言胸膛上,只有脑袋探出衣领,握着小爪干着急。   希尔咬着嘴唇偷看父母的表情,巴掌大的包子脸生动演绎着内疚和委屈:“是我太笨了,对不起。”   秋言捏着下巴审慎打量希尔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变身了!”   被他的灵光乍现吓了一跳,父子三人纷纷看向秋言,休伊很捧场地问了句“为什么?”   秋言结合梦里梦外的已知信息分析道:“因为你是半魔,我怀上希尔的时候又被魔气侵蚀,他的魔族血统比我们都纯。就像布拉基和佩萝,我问过他们妖身是什么动物,他们都没有正面回答,因为魔族压根就没有妖身!”   这一番解释让希尔当场怔住,尽管和很多激进的妖族人不同,他没有想过对魔族赶尽杀绝,但这并不代表他对魔族有好感,活了十五年,突然被告知自己的血统更接近于魔族,他一时手足无措。   尼奥同样非常震惊:“老头子是半魔?没听他说过啊。”   秋言注意到希尔情绪不佳,毕竟他的两位随侍不久前丧命于魔族之手,他会排斥自己的血统再正常不过。秋言拉起希尔的一只手:“你们的祖母是精灵,你应该知道的,精灵族并没有参与过妖魔大战。”   “是这样吗?”希尔将信将疑。   “当然了,而且。”秋言笑望着一脸迷茫的小儿子,“你不觉得你父王好看得过分,多半是精灵的种族优势吗。”   “又来了,真受不了你。”尼奥嘴上在吐槽,实则很感念母上的体贴,他总能在别人灰心丧气时用各种插科打诨让你心情由阴转晴,也会在关键时刻不遗余力保护家人,尼奥之所以亲近他也是这些原因。   休伊拉起希尔另一只手:“不管你是妖是魔,我和母上都爱你。”   希尔左看看父王,右看看母上,用力点头,牢牢回握他俩的手。   结界设立的初衷就是为了隔离妖族,因而识别出穿越者拥有魔气的话,云团里的狂风暴雨就会偃旗息鼓。   秋言尽可能释放出充裕的魔气为一家人保驾护航,除了身上有伤的尼奥中途昏睡过去外,另外两人在跋涉期间行动如常。   休伊担心希尔体力不支,一直把他抱在怀里。比起从前那个忙起政务来对自己不管不问的父王,希尔更喜欢现在的父王,虽然他有时候看上去比自己还幼稚。   直到走出厚重的云团,他们都没再遭遇太大危险,这也从侧面证明,新融入的灵魄让秋言体内的魔气更重了,他也无法确定到底是好处多还是相反。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秋言首先确认怀里的二儿子安然无恙后,正准备检查休伊和希尔的情况,三儿子在他爸的怀里睡着了,至于他爸,呃?那一头漂亮的金发怎么变成酒红色了?冰蓝的瞳仁也染成了碧绿!   秋言张了半天嘴才发出变调的声音:“瑟林?怎么是你?!” 第101章 101   在秋言的印象里,瑟林是个情绪异常不稳定的疯子,和他打交道必须注意方式方法,稍不留神就会触动他哪根暴躁神经。   然而现在,他正抱着本应躺在休伊怀里的希尔,休伊却不见了。队伍里还是四个人,不多不少,一直以来困扰秋言的那个问题总算有了回答,为什么休伊和他“弟弟”从未同时出现过――因为这两个看似独立的人都是休伊的双重人格。   “把希尔给我。”秋言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不能更甚了。   看着他伸出的手,以及时刻准备防守反击的姿势,瑟林猜到秋言已经明白了一切,遂冷冷一笑,把希尔抱得更紧:“多亏我的身体贡献了种子,才有这小崽子,凭你一人又生不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秋言见文的不管用,直接用武的上手抢。   瑟林转了个身轻松避开:“你这就很过分了,哪怕那傻子失忆你也能跟他腻腻歪歪,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能温柔点?”   “你们的记忆是同步的?”秋言看过一些多重人格的新闻报道,大多数人格之间是相互独立的。   “原来不是,最近刚开始同步。”瑟林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推断也许是体内灵魄封印松动的缘故。   秋言又尝试抢了几回娃,担心用咒术会伤及希尔,因而无法出招进攻,屡战屡败之后只能作罢:“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瑟林勾起秋言的下巴,笑容越发肆意:“我和他共用一副身体,只要能让你舒服,和谁上床有区别吗?”   秋言打掉他的手,以凶狠的眼神警告他:“你最好老实点,别给休伊染一身烂病,不然我饶不了你。”   瑟林甩了甩手,发现白皙的手背浮现出几道红印后,微微眯起眼睛:“你就这么在乎他,哪怕他恢复了记忆?”   “……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瑟林故意放慢了语速,“休伊爱的是希斯塔,不是转世后的你。”   他说得没错,秋言就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才会让德奇送他们父子三人回国,独自一人动身前往魔界。谁知休伊突然失忆,这才让秋言重拾希望,以为能和这样的他一起走下去,然而美梦该醒了,消失多时的瑟林已然出现,作为主人格的休伊也离恢复记忆不远了。   “所以你一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占据身体?”   瑟林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想替他消灭我啊?”   秋言:“我和他如果没可能了,你是否存在对我也没有影响。”   瑟林皮笑肉不笑道:“真够无情的,我可是全心全意爱你的,居然拒绝得这么干脆。”   剧本里压根没有瑟林这个第二人格的设定,他多半是希斯塔死后才衍生出来的,如果瑟林与休伊是相对独立的存在,那么他对希斯塔的感情可能远不及休伊那么深。   秋言有些无奈:“你喜欢我?”   瑟林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以他的脾气,如果对方不是心仪对象,敢打掉自己的手,还用一副质问的口吻说话,瑟林早就灭口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秋言知道这种极度自信的人通常不屑于撒谎,不过就算被老攻的第二人格看上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如果只是贪恋美色的话,塞伦也是一等一的美人,秋言接受他同样可以报复休伊把自己当替身的行为。   话是这么说,对秋言这种缺爱的人来说,有人真心喜欢自己,他对对方就没办法完全硬下心肠:“你想怎么试?”   见他态度柔和了不少,瑟林开始得寸进尺,抚上秋言的脖子缓缓摩挲:“继续你梦境里没做完的事。”   秋言刚从那个春梦中脱离时还搂着休伊亲了半天,估计他都看见了,羞赧之下,秋言连忙去推他的胸膛:“上床就算了,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先解决掉敌人最重要。”   瑟林钳住秋言的手握在掌中:“不就是鲸王和他的倒霉儿子么,我去弄死他们。”   秋言白他一眼:“吹牛不打草稿。”   “我做什么都很厉害。”瑟林刻意舔了下嘴唇,“做爱做的事也是。”   “……臭流氓。”   瑟林趁机啄了秋言一口:“只对你这样。”   当一行人出现在王宫时,来往的大臣宫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秋言潜意识里觉得他们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一路如芒刺在背,瑟林却视若无睹,大摇大摆往议事厅走,怀里依旧抱着没睡醒的希尔。   秋言把两个儿子交给宫人照料,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细心再细心,若不是战事要紧,秋言一定会自己包揽。   接到通报的伊莱亚特出来迎接,只是前不久“出卖过”母上和二弟,再次见面,双方都难免尴尬。   “母上一路可还顺利?”   秋言对这个大儿子的感情很复杂,虽然这些天或多或少也了解到他投诚莱恩的苦衷,可理解归理解,怨气还是有的:“托你用传送阵转移的福,暂时死不了。”   伊莱亚特的笑容有些僵硬:“母上这次回来是为了找我算账的?”   秋言:“听希尔说,打退狮国和魔族的军队后,鲸国又来捣乱?”   伊莱亚特:“团长已经带兵出战了,留我镇守巴萨卡。”   秋言看向瑟林:“你不是夸下海口了吗,想办法令他们退兵吧。”   瑟林:“你跟我一起去?”   秋言:“可以。”   伊莱亚特看了眼瑟林:“还是让父王出来指挥作战吧,我去前线。”   秋言发现伊莱盯着的人也是瑟林:“你一直都知道?”   “父王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是我猜到的,母上不必多虑。”   “你还了解什么内幕?一并告诉我。”虽说伊莱和尼奥是双胞胎,可他俩的性格截然相反,一个睿智深沉,一个暴躁冲动,尼奥很容易敞开心扉,而伊莱则不然,秋言没把握能劝服他。   但伊莱亚特的一举一动总能出人意料:“你想问父王人格分裂的原因对吗?恐怕我不说,他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他搬出一把椅子示意秋言坐下说话。   秋言道谢之后顺便给瑟林也拉了把椅子。   伊莱亚特:“母上一直在收集灵魄对吗?”   秋言点头。   伊莱亚特:“你知道自己的灵魄为何会碎裂,还被很多人封印起来吗?”   “不是你老爹杀了希斯塔,害他魂飞魄散么。”秋言并不是很想回忆这段过往。   伊莱摇头:“他杀你,其实是为了救你。”   秋言毫不客气地笑了:“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伊莱:“你知道上一个将妖力与魔气强行融合的人是什么下场吗?永远不老不死。”   瑟林抛了颗葡萄入口:“那不是挺好的,多少人想要永生还求不来呢。”   伊莱:“每隔一段时间遭受全身腐烂的痛苦,过几天又会恢复如初,循环往复,身边的亲人接连离世,好不容易结交的朋友视你若怪物。如果这算挺好,那我宁肯现在就死。”   瑟林:“这个倒霉鬼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伊莱:“鹰国原住民见过那人,不过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秋言:“照你的意思,如果休伊没有杀了希斯塔,希斯塔也会如此?”   伊莱:“鹰国有种不传秘术,可以将亡者的灵魄收集起来,待时机成熟,能够将人复活。”   秋言:“等我捋一下啊,也就是说,休伊为了不让希斯塔变成怪物,所以在妖魔大战的时候把希斯塔杀了,等待机会重新复活他?”   伊莱:“是的。”   秋言噗嗤一笑,伊莱亚特眉头微蹙:“你不信?”   “希斯塔的灵魄到现在为止还没收集齐全,他根本没有复活,我只是凑巧占用了他的妖力而已。”   伊莱亚特并不在意他的质疑,仍然坚持解释:“灵魄不齐的复活者会忘记前世的记忆,比如你现在的状态。而且要复活一个不完整的人,只要有命魂在就能做到。”   秋言越发认定伊莱亚特是个神棍了,精力也没方才那般集中:“哦,那命魂在哪呢?”   伊莱起身走到瑟林身边,拨开他的赤色长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左胸膛。   瑟林沾了葡萄汁水的手推开伊莱亚特:“你小子不是喜欢塞伦么,别在我这揩油啊。”   灵魄的事还没弄清楚又抛出个重磅炸弹,如果异世界有微博这种东西,热搜肯定被王室的花边新闻屠榜了,比如:大王子恋上生母备胎、小叔与嫂子不得不说的秘密、国王监禁play致王后诞下三子之类的,要多劲爆有多劲爆。毕竟,谁不喜欢听比自己光鲜之人的糗事呢。   秋言混娱乐圈久了,八卦之心蠢蠢欲动,看向大儿子的眼神发着光:“你喜欢塞伦?”   伊莱亚特轻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先说正事,母上的灵魄就封印在父王的心脏里,他之所以会分裂出新的人格正是因为用自身力量为你养魂,导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和他一起战斗过,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现在的实力。”   当说到“战斗”时,秋言蓦地红了脸,瑟林眼尖,恰好瞥见这一幕,面朝秋言露出会意的邪笑。   秋言在他腿上拧了一把,不再理他:“确实,休伊这几次出手都没有十五年前强,这不像他的正常水平。”   伊莱亚特:“他不仅要为你养魂,剩下的力量还要一分为二,每到动用妖力的时候,第二人格都可能趁虚而入。”   秋言一直以为休伊是为了妖界子民才大义灭亲,没想到他竟然对爱人倾尽所有,天知道这十五年来他有多么痛苦。秋言被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打动之余,更遗憾自己不是希斯塔。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吗?”   伊莱亚特看得出秋言的情绪变化,但没想到他把那份感动又压抑下去:“你还是不懂吗?你不是谁的替身,你就是灵魄不完整的希斯塔!” 第102章 102   “这是休伊教你说的?还是你现编的?”   在经历了短暂的惊讶过后,秋言察觉到伊莱亚特说辞里的漏洞,他为了证明自己就是希斯塔本尊,竟然没注意到前后逻辑冲突。   秋言眼中流露出极端的不信任,甚至有一丝嘲讽,这种反应不是伊莱亚特预料到的:“你不相信?”   秋言似笑非笑:“你说呢。”   伊莱亚特难得表现出肉眼可见的急切:“是因为我骗过你吗?”   尽管持怀疑态度,秋言还是耐心道出自己的判断依据:“这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你前面说‘收集灵魄可以复活死人’,然后又说‘只要有命魂在就可以’。可是你看,我不但没集齐散碎的灵魄,也没找到命魂,照样活得好好的。对我来说融合灵魄就像吃特效药差不多,能让实力增强,跟我是谁没有直接关系。”   伊莱亚特:“希尔认出你是靠气味没错吧。”   “那又怎样。”秋言记得当初希尔拿着希斯塔留下的耳钉,说上面残存的气味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伊莱亚特:“除了性别,你在外形上和前世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是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气味,这一点就算乔装改扮也无法伪造。”   如果不实话实说根本没办法让他心服口服,秋言思虑再三,决定说明来龙去脉:“伊莱,你听说过‘穿越’吗?”   “穿越?”伊莱亚特微微偏过头,漂亮的异瞳闪过一丝迷茫,“母上想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没错,对我来说,你们都活在剧本里,编剧早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命运,而我是个演员,我接到的角色是希斯塔。如果不是布拉基那个傻逼假冒心理医生给我催眠,我不可能来到书中的世界,你能明白么?”   秋言讲起奇妙经历时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有在得知被布拉基设计陷害那会儿他曾真真切切震惊过,然而很快便接受了现实。   倒是瑟林惊讶得合不拢嘴,来不及咀嚼口中的葡萄,一并囫囵吞下:“等等,你是从异世界来的?”   秋言不想再隐瞒,提前让他们知道还能有个心理准备:“我收集灵魄就是为了回家,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前一秒还沉浸在重拾主动权的欢喜中,接下来便被分手,瑟林怒了,大力拍击桌子,手掌砸过的地方立时裂开数道蜿蜒的缝隙。   秋言不禁打了个哆嗦:“你干嘛,吓老子一跳!”   “你哪都不许去,我不同意!”瑟林霸气外漏,他要是蓄胡子,能被鼻尖的粗气吹飘起来。   秋言气笑了,迎着他愤怒又炽热的目光瞪回去:“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我,我是!”瑟林被他问住,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才好,谁让秋言爱的是另一个人格,自己不过是个特殊情况下的副产品。   秋言嘴角勾了勾,露出半边梨涡:“看,你也知道我们没关系吧。”   “你是我的王后,我孩子的母亲!”   他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爆发出一股难以抵挡的强大力量,外化成疾风,吹飞附近包括会议椅在内的一众器物摆设,若不是秋言和伊莱亚特及时防御,也要被掀翻在地。   待风暴过去,秋言放下遮挡脸部的手臂,然而在视线接触到瑟林时再次怔住了,他艳丽的红发从发根往下正在褪色,瞳孔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像他的双胞胎儿子一样,一边蓝一边绿,秋言没办法确定眼前这人到底是谁。奇怪的白气环绕在他周身,应该是冰凌遇到火焰蒸发了。   “你现在是瑟林?还是休伊,或者叫‘休瑟’?”秋言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自己笑出了声。   “笑够了吗?”   足足高了多半头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秋言的双腕,把他圈禁在臂弯里,秋言有些慌了:“你要干嘛?”   “是不是只有把你关进地洞,你才会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他说着,用膝盖分开秋言的双腿,欺身压了上去。   秋言庆幸自己腰力不错,即便来到异世界,即便有希斯塔的力量加持,他也没荒废了形体练习,不然被人反向压倒在桌上还不要了老命:“喂,儿子在呢!你注意点儿场合!”   “注意场合?以前你给儿子喂奶的时候我们也会做爱!难道你都忘了?!”   一本正经地性骚扰,丝毫不掩饰快要压抑不住的欲望,肯定是瑟林。秋言不甘示弱,推拒着他的胸膛:“我不靠灵魄碎片也能活着,我不是希斯塔,你们听得懂人话吗!”   面对父母的花式“打情骂俏”,伊莱亚特没有尼奥反应那么大,像个从容的看客:“母上确定那个布拉基没有提前在你身上嵌入灵魄吗?就算是魇兽也不能随意传送或是催眠异世界的人。”   他说的不无可能,在剧组的时候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境极其真实,和以后每一次融合灵魄的感觉相差无几,难不成那段时间是布拉基偷偷给自己植入了灵魄?   秋言还在思考伊莱亚特的话,双腿忽然被人托举起来抱到桌上,似乎是怕自己的腰被硌痛,动作也随之轻柔了许多。   他的发色渐渐恢复了迷人的香槟金,眉骨上那道伤疤浮现出来,那是为希斯塔抵挡敌人攻击时留下来的。以他的身份地位,邀请名医治好疤痕并非难事,他却不惜带着如此明显的痕迹度过多年。   “你留着这道疤是想让希斯塔永远记得当初发生的事?”   休伊摇头:“我想保存有关你的痕迹,带到坟墓里。”   每每想到他的痴情,秋言总是心疼不已,不由自主轻抚他的脸:“你这是何苦。”   “我不能靠嗅觉辨认身份,但我在剧院看到你时,这里感觉到了吸引力。”休伊握住秋言的右手,让他按住自己的心口,“灵魄只能与原主融合,哪怕妖力再强换了别人也不行,你就是我的师父。”   “你的记忆恢复了?”   “嗯。”   秋言沉默了,他的恋爱原则是坚决不做替代品,可是想到会离开他,秋言心里的痛苦一点不比休伊少。   这两父子方才的言辞说得有鼻子有眼,虽说伊莱有前科,但他分明急着去找塞伦,还能耐下心来解释半天,放着心仪对象不管跟别人扯谎,好像也没必要。   听别人说一万句不如亲自确认,秋言解开休伊的衣服,袒露出雪白的左胸,映入眼帘的美景一度令秋言心神飘忽,脑袋里回响的全是“哇,真跟梦里一样粉嫩”!要是没有隔阂,没有吃紧的战事,秋言真想马上推倒眼前的美人,兑现反攻的誓言。   一边骂自己龌龊,一边咽了口唾沫,秋言果断咬破食指,将血抹在休伊胸前,果不其然,墨绿色的咒文爬满皮肤,因为不确定取出心脏里的灵魄碎片会不会让休伊陷入危险,秋言立即收手。   以往融合灵魄需要碎片钻入心脏才会出现幻境,这次不同,只是接触到命魂的瞬间,希斯塔魂飞魄散的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涌到眼前,那是秋言做了无数次的噩梦。   休伊不在意自己危险与否,最先关心的还是师父:“你还好吗?”   秋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盯着休伊胸前皮肤,刚刚蹭上的血已经被封印吸收,没留下一点痕迹。正如伊莱亚特所说,他在用消耗生命的方法为希斯塔养魂。   “取出灵魄,你会死吗?”   “也许吧。”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秋言注意到咒文出现时休伊蹙了下眉,就算不会死也很难受吧。   休伊紧紧按住秋言尚未离开自己胸口的手:“我其实有些感谢布拉基,若不是他把你送回来,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亲手将利刃刺进挚爱的心脏,看着他倒下去,灵魄一个接着一个飞出躯壳,连尸体都没留下,休伊心痛到几乎随他一起死去。   那时候谁也说不准这种置之死地的方法能否奏效,休伊是在用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筹码豪赌,为了师父不会成为下一个求死不能的怪物。   秋言:“你不怕我为了回家牺牲掉你?”   “与其看着你离开,死在你手上也是种解脱。”   他唇边一抹凄凉的笑意刺痛了秋言的眼睛,那是放弃抵抗的徒劳无力,秋言相信自己回家之后,他会因为受不了得而复失的巨大打击垮掉。   去他的替身不替身,就当是最后犯一回贱吧!秋言凑近休伊,替他吻平了眉间的皱痕:“傻瓜,给我好好活着!”   突如其来的吻令休伊为之一振,抬起头愣愣盯着秋言的眼睛。   秋言像哄儿子似的安慰他,轻轻抚过他的长发:“不管我是不是希斯塔,我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人。”其实我也不想离开你。   休伊反手抱住秋言的腰,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倾心爱着的人不断在耳边呢喃着“不要走,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秋言的心都快化了,只能用更加温柔的吻传达爱意。   就在他们旁若无人互通心意之时,议事厅的大门被人重重撞开,进来的是个骑士团的成员,看见缠绵在一起的国王和王后,他顾不上君臣之仪匆忙禀报战况:“国王陛下,团长大人带领的增员军队在航运码头遭到伏击,损失惨重!”   “团长怎么样?!”伊莱亚特追问道。   骑士:“下落不明!” 第103章 103   鲸国的支柱产业是航运,它相当于十七世纪的海上马车夫荷兰。这样一个需要与各地频繁贸易的国家,在政治问题上向来保持中立,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个商业伙伴,所以不论什么量级的战争,他们就一个处理方法――不参与、不评价、不帮忙。   大部分修成灵识的大妖和魔族都生活在陆地上,海底更成了避免争端的天然屏障,因而数百年间,即便是席卷两界的妖魔大战,鲸国也能跳出争端,照样做生意照样生活。   这样一个圆滑的国家发起偷袭就很令人费解了,虽然德奇说他盗走鲸国保管的灵魄碎片,但以鲸王大事化小的作风,他最多会通过谈判赚鼬国一笔钱罢了,不至于发动战争。   因而大家猜测这应该也是威尔和莱恩事先约定好的战略,只是两国在出战时各有各的战术,狮王亲自领兵,而鲸王同魔族沆瀣一气。   塞伦召集一支骑士团的编制大队,全速赶赴被鲸国入侵的码头。尽管一路上未做半分停歇,仍然晚了敌人一步,骑士团赶到之时,沿岸的诸多商店、民宅毁坏严重,就像刚刚降临过天灾似的。   塞伦调出两支小队负责疏散当地居民,他自己带领余下人马阻击进攻。   临出宫前伊莱亚特曾经悄悄告诉他,这次突袭会有魔族参与其中,还交给他一个百宝囊,说是关键时刻再打开。塞伦非常信任伊莱的情报网,在路上做了详细部署:各个小队长牵制抵达现场的敌军,塞伦独自杀出重围,用土咒造出高耸入云的墙壁封住码头海岸线。   混有大量魔族的鲸国士兵发现被截断退路,军中出现不小的骚动,他们这些上岸的都是先遣兵,任务就是攻破最薄弱的防线,向后方大部队传递作战情况,以便最高效攻入首都巴萨卡。   可万万没想到鼬国反应如此神速,不等他们入侵腹地便及时展开反击,最关键的是现在后方支援通道被堵,他们如果败下阵来,连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塞伦趁胜追击,一剑了结了他们的魔族指挥官。塞伦断定敌人此时军心动摇,让部下传令:投降留活口,反抗者一律处斩。   指挥官已然战死,众人不知是否还要坚持作战,谁都清楚骑士团是妖界作战能力数一数二的军队,跟他们硬磕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敌军中不断有人跪地投降,眼看一场突袭即将轻松化解,塞伦正要下令将降军押往就近的监牢,刚刚建造的防御工事突然遭受重击,厚实的土壁被砸出巨大的破洞!   塞伦得以提炼妖力使用咒术连一周时间都不到,能掌握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多人一生望尘莫及的了。当然他也没有骄傲到认为自己天下无敌的地步,只是那道土墙倾注了他不少妖力,不至于这么容易破解。   紧接着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又一处墙壁崩裂倒塌,碎开的土块如天女散花飞得到处都是。   “团长!是蓝鲸!”一骑士惊呼道。   这回塞伦从破坏点看到条灰蓝色的鲸鱼尾巴,比两架马车加起来还大,就是那东西拍开了墙壁!   见后续部队破坏了骑士团的围困,那些投降的敌军士兵仿佛重见光明,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全力反扑对他们手下留情的骑士们,有些没来得及反应的骑士遭偷袭而死。   塞伦自己是正人君子,对那些小人行径深感不齿,见属下死得冤枉,他愤怒之际下了全歼敌军的命令。   码头那边,更多参战的蓝鲸用庞大的尾巴摧毁土墙,为他们的军队开路,再这样下去还不知有多少鲸国士兵上岸,必须消灭这些蓝鲸才行!   塞伦吞下辟水珠,朝码头全力冲了过去,踏着破裂的墙壁凌空跃上一头浮出水面的蓝鲸背上,用剑劈开喷水孔,破坏它的呼吸系统,叫它因窒息而死。   对前两头蓝鲸的处理非常顺利,塞伦正要如法炮制对付第三头,一股超强水流迎面袭来将他推到水里。不久前在边境击退魔族那战虽然大获全胜,但也消耗了塞伦很多妖力。   他扑腾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水下昏暗的环境,还打算借着码头水浅的有利条件翻上蓝鲸的背,谁知埋伏在浅滩的猎食兽一拥而上,直奔要害。   看来他们的战术是先消灭主帅!   若不想死在这里,塞伦必须速战速决,至少要回到岸上主战场。无奈受制于水压与阻力,他最引以为豪的剑术发挥不出平常十分之一的威力,只有继续消耗妖力用咒术争取脱困机会了。   塞伦搅乱海底泥沙,在附近掀起不小的漩涡,将许多敌人卷进去,他避开敌人打算浮上岸去,就在这时,一股更为恐怖的吸力将他狠狠拽了回去,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当塞伦接近吸力源头时,就见一张没有牙齿的巨型长吻忽然闭上,转瞬间连最后一丝光亮都被无情剥夺,天地间除了漆黑再无其他颜色。   一阵天旋地转,塞伦与汹涌的水流一同冲进蓝鲸的肚子,他能感觉到蓝鲸翻了个身,接着上浮到水面,吸进的海水通过鲸须过滤之后,挤压腹腔排出体外,而塞伦就被留在了蓝鲸的口腔里。   “本来想用这招剿灭骑士团的,没想到团长体恤部下,不让他们靠近海岸,但是没关系,只要你死了,那些人也能轻松制伏。”   闷如哑雷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是蓝鲸在说话。   塞伦拨开肩上的狼头甲,那里面装了备用的夜明珠,瞬间照亮蓝鲸的口腔,光是从舌头到上牙膛就比宴会大厅还要高!   而且这家伙还在不停翻动,脚下根本站不稳,更别提发起进攻,再加上口腔里没有土壤可以利用,连土咒都用不了。   陷入绝境的塞伦记起伊莱亚特给他的百宝囊,想着里面也许装了厉害的武器,能够力挽狂澜,走投无路之际,塞伦拉开百宝囊的绳子,敞开口袋的同时,有个熟悉的法阵急不可待跳了出来――是伊莱亚特的传送阵!   又是一阵强烈的翻滚,塞伦没抓住手边的鲸须板,不慎滑落到更深处,就在快要进入食道时,一只手紧紧拉住了他。   塞伦惊诧万分,借着夜明珠的光看清悬于头顶的人,惊喜地喊出声:“师兄!”   “省省说话的力气,赶紧爬上来。”秋言趴在蓝鲸的嗓子眼,拼命扣住旁边的软骨才勉强保持平稳。   食道黏膜极其滑腻,塞伦难以借力:“我用剑扎个受力点。”   “不行,它感觉到疼会翻滚得更厉害!”秋言急忙制止。   “再挣扎也没用,你们就等着被胃酸化成水吧!哈哈哈!”   蓝鲸妖发觉嘴里多了其他人,继续发力吞咽,猛烈的地动山摇过后,秋言自己也失去重心,和塞伦一同被卷进了食道中。   “啊啊啊,要是休伊在就好了!”秋言一边下落一边乱叫,这时要是能用冰冻住黏膜,他们就不必体验这种宛如被抽水马桶冲走的感觉了。   “师兄,快用黑炎!”   “会烧到你啊!不行!”   “被胃酸溶解我们都会死!你能出去就行!”   塞伦话音刚落,就觉背后贴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没时间回头,强烈而刺鼻的酸味灌入鼻腔,令嗅觉异常灵敏的他恍惚了片刻,再回过神时已经停止下落。   “唔!”   塞伦听到一声闷哼,立即跳了起来,这才看清为自己充当肉垫的人是伊莱亚特!   “大殿下?!”   秋言自己是站立落入胃袋的,就算这样靴子也快被强酸融化了,而大儿子正以后背着地,那么薄的一层衣服肯定早化成水了!   “伊莱!你怎么样?!”秋言抢在塞伦之前拉起伊莱亚特,就算他曾经骗过自己,到底也是身上掉下的肉,看他痛苦得扭曲了五官,秋言还是会心疼。   塞伦同样看清伊莱亚特背上血淋淋的光景,如果不是他冲出来抵挡,现在被烧破皮的就是自己。   “我没事,母上。”伊莱亚特咬着牙打算再用最后一次传送阵,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刚画出的阵法总是闪现一秒就消失。   “你的妖力用光了,别逞强!”秋言握住大儿子的手,将他变回伶鼬妖身揣进怀里,顺便拉过塞伦到自己身畔,“看我烧穿这鬼东西的胃!”   说着,秋言放出久违的黑色火焰,一举破开厚实的胃袋。   肉身被刺穿的剧痛令蓝鲸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它试图吸进海水为身体灭火,可怎样也不管事:“嗷,是黑炎吗,希斯塔你在这里?!”   “爷爷在此!敢伤我儿子和师弟,弄死你!”秋言加大火力一路烧穿蓝鲸的胃袋、血管、表皮,带着塞伦一起冲出庞然大物的身体,在游经它眼珠时还不忘停下来朝他竖起中指。   “该死的希斯塔!嗷嗷嗷!疼死我了!”   随着黑炎的肆意蔓延,胃液流了出去,与火焰一齐灼烧着蓝鲸的肉身,一浪接着一浪的哀嚎声传遍方圆百里,不多时,比饕餮还要凶猛的黑炎吞噬了一切,海面再次恢复平静。   陆上的人看到海中腾起黑色火焰,皆是一惊,再瞧两个费力爬上码头像落汤鸡似的人,其中黑发的那个非常眼熟。   “是希斯塔!烧死蓝鲸的是黑炎!”   秋言早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对敌人的怒吼更是不往心里去,一心检查儿子的伤势,可接下来的喊声却变了味。   “这个大坏蛋复活了!他杀了我爸爸和阿姨,现在连幸存者都不放过!”   秋言闻声看去,就见不远处有个头顶岩羊犄角的小女孩在叫,看打扮应该是附近居民。   秋言解释道:“那些都是魔族入侵者!”   小女孩:“你胡说,他们都是妖族!”   秋言还想怼回去,塞伦拉了拉他的胳膊,指着躺在地上的敌人尸体失声道:“我们中计了,有人用妖族伪装魔族……”   那些原本是吸血鬼和兽人模样的尸体都变成了各种大妖…… 第104章 104   蛮荒岭中,黑色火焰灼烧着一切能看到的生灵,岩缝中的野草,慌忙逃窜的老鼠,还有丢盔弃甲的盟军,他们试图拍熄身上的火,可手掌碰到火焰后新的地方又燃了起来。   黑炎从一人身上蔓延到更多人,攒动的人群被地狱之火裹挟着,变成汹涌的黑色“洪水”,倾泻之处火势更旺,呼嚎声惨绝人寰,如厉鬼索命,令人心惊胆寒。   有些先被黑炎攻击到的人,狂奔向山下的小河,可人还没来得及碰到水,身子突然一沉,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原来这人的腿已经烧没了,凶狠的黑炎爬到腰上,恐惧与剧痛让他喊破了嗓子,干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拼死用健在的手臂爬行找寻水源,然而黑炎吞噬的速度比他快了太多,他就在快要触到河岸前含恨咽下最后一口气。   火焰烧断了他的脖子,一颗头颅沿着河岸滚落下去,双目双耳都溢出了污血,嘴巴缓缓张开好像在笑,但那笑容诡异而阴郁,嘴角一直裂到耳根,连上牙膛的骨头都清晰可见,正在这时他分叉的舌头突然飞出,锁住面前人的咽喉,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   秋言从床上坐起来,皎皎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这里是休伊的寝宫,幸好,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完好无损,一定是最近看到太多死状惨烈尸体的缘故,才会又梦见血淋淋的东西。   “别怕,有我在。”   有力的臂膀环住秋言,将他抱进怀里温柔安抚。   听到休伊的声音,秋言狂跳不止的心才慢慢平复,拉住贴在自己心口上的那只手。   “做噩梦了?”   “嗯,梦见被我烧死在蛮荒岭的人要杀我。”   休伊靠着床头的软垫,轻抚秋言柔软的头发:“是莱恩的障眼法,你也是被他骗了,我都知道。”   秋言偏过头,鼻尖几乎抵上休伊的,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惊喜:“你相信我?!”   休伊在他含笑的眉眼间落下一吻:“当年你冒着触怒老狮王的危险救下我,你这样的人怎会伤害无辜。”   秋言坏心眼地勾了勾他的下巴:“因为你长得漂亮啊,我那时以为你是女孩呢,带回家当童养媳。”   休伊握住他不规矩的手:“是吗?”   秋言默认自己就是希斯塔这一事实了,对发生在他身上的过往如数家珍:“你不会还生气吧,我差点娶了露蒂丝那次,哈啊!”   休伊的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捏了一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不许提她。”   “好好好不提不提,好痒,哈哈哈,你再揉下去这章就要待高审了!”秋言嘴上说着拒绝,行动上却没做任何抵抗,还是由着休伊上下其手,自家老攻学什么都快,咒术如此,治国理政如此,寻找自己的敏感点并且重点进攻亦如此,秋言才不会承认乐在其中呢。   重返王宫,秋言特别想劝说休伊让自己反攻一回。可码头那边出了妖族冒充魔族的事,引起百姓不满,他们忙着调查原因、收拾烂摊子到深夜,再加上连日的奔波,休伊看上去很疲惫,秋言对他的心疼超过了私欲,洗漱完了直接上床睡觉。   不过不得不说,美梦也好噩梦也罢,醒来之后,身边躺着爱人的感觉真是幸福到骨子里,要不要进行基因交流好像都不重要了。   休伊的手掌滑到秋言小腹,在微微隆起的部位小心摩挲着。前两次成为父亲他并没有太多喜悦,那时他的目的性非常强,就是要用有血缘关系的新生儿作为宿体,让师父更换一个年轻且没有遭受魔气侵蚀过的健康身体。   可这一次他们还有更多选择,休伊的心境大为不同,而且秋言也理解他的选择,两人异常默契地没再旧事重提。   “变大不少,腹肌的纹理淡了。”   “诶,这么快?”秋言拉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还真鼓起来了,你说说你,为什么命中率这么高。”   “我也不知道。”   秋言忽然一震:“不会每做一次都要生个孩子吧,那我可受不了!”   休伊轻声笑道:“听说兔妖繁殖能力很强。”   秋言在他不可描述的地方也捏了一下:“还不都是你害的。”   休伊吸了口冷气,秋言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吓了一跳:“你没事吧?!很疼吗?”   “疼,你这是谋杀亲夫。”休伊一脸幽怨地看着秋言。   秋言翻了个身坐在休伊腿上,捧着他的脸:“坏了没关系,反正我也有,以后让我好好疼爱你啊。”   休伊笑了,双手环在秋言脖子上,比月色还美的蓝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师父打算如何疼爱徒弟?”   “为师现在就给你演示!”秋言迫不及待解开休伊的睡袍,又因为担心自己是一厢情愿,万一他不愿意做受,待会儿肯定要尴尬的,秋言便偷瞄休伊的表情。   休伊发现了秋言的小心思,主动向他凑近些:“以前都是我强迫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违背你的意愿对你动粗。”   “那我要是对你动粗呢?”   休伊吻了吻秋言的嘴唇,嗓音魅惑而多情:“做你想做的。”   “你同意了?”秋言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哇,宝贝儿你真好!”得到休伊的明确应允,秋言兴奋得不能自持,紧紧拥住休伊,埋在他颈间就要留几个小草莓,然而嘴唇才落在如奶油般细滑的肌肤上,还来不及品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秋言猛地打了个激灵,僵在原地:“是不是出事了?”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休伊拍拍秋言的背,翻身下床。   尽管融合了绝大多数灵魄碎片,实力已然接近希斯塔的巅峰时期,秋言并不需要休伊挡在前面,但心爱的人有心保护自己,就让他去吧:“那你小心点。”   “好。”   秋言虽然坐在床上,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休伊,想着万一他遇上危险,就得赶紧冲上去保护。   休伊在门外看到气喘吁吁的侍从,便知有大事发生,他不想让秋言承担太多压力,给侍从使了个眼色,两人关上门出去说话了。   秋言见他们避开自己,心里惴惴不安,急忙跳下床想去听墙根,才穿上拖鞋便察觉有人闯入,沉声喝道:“谁?!”   “你不用偷听了,他们在说各地出现黑炎杀人的事。”   秋言看向阳台,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栏杆上跃下,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卷发,逆光之下叫人看不清她的五官,可听声音就足以辨认正主了:“佩萝,或者叫你的本名露蒂丝更合适。”   女孩嗤笑一声,朝秋言走了过来,秋言在掌中凝聚起火球,露蒂丝迎着火球把手搭在秋言手上,秋言大骇之下急忙收起火球:“你干什么?!活腻了是不是!”   露蒂丝夸张地掸了掸手,颇有些轻蔑地解释:“我的能力就是令所有咒术无效化,除非你用黑炎烧我,不过……”她退了几步坐到休伊的大床上,“你心里有愧,不会杀我的。”   知晓前世的纠葛后,秋言对露蒂丝的欺骗释然了:“联姻的事是我负了你,我还欠你一条命,只要不做害人的事,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   露蒂丝不为所动,仍然笑嘻嘻的:“那我要你跟休伊离婚呢?”   “不可能!”秋言像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神情一派严肃坚决,“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要再离开他!”   “哪怕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说,你为了爱情,连辛苦把你养大的姑姑都不要了?”   这也是最困扰秋言的关键问题,姑姑和表妹是他在现实世界里仅存的亲人,姑姑的恩情他更是一生也还不完,现在她年纪大了,正是自己尽孝的时候,如果放着她们母女不管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就算秋言不说话,露蒂丝也像他肚里的蛔虫一样清楚他在想什么:“布拉基虽然能将你送到书中,但想要回去,只能靠你自己撕开空间裂缝,别人帮不了你。”   秋言:“撕开空间裂缝就需要恢复原本的力量……”   露蒂丝点头:“没错,你还有两块灵魄没有收回,哦对了,其中一块在休伊的心脏里封印着。”   秋言想起不久前的试探,仍然心有余悸:“如果取出来他会怎样?”   露蒂丝:“他为你养了十五年的魂,灵魄很可能已经和他的血脉融在一起。”   秋言想过会是这种结果,但经过“权威”实锤后,他留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会死,对吗?”   “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打开空间缝隙,无论用什么办法。”露蒂丝语气平静得令秋言心慌。   “你这是逼我杀了休伊啊。”让我做寡夫?没门!谁敢碰我男人一根汗毛,我三天之内把谁骨灰扬了。   露蒂丝一撑床铺,站了起来:“就算没有我催你,黑炎杀人的事已经在妖魔两界引起轰动,大家早晚都会知道,曾经大义灭亲的鼬王根本不是在为民除害,他只是用鹰国隐士传授的秘术把师父的命魂藏起来,等待时机将他复活而已。”   一向牙尖嘴利的秋言顿时哑了火,他没法反驳,因为露蒂丝说的都是事实。   “到时候妖魔两界不会容下你们师徒,你们能做就是杀光反对者,像十五年前一样,或者,你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第105章 105   “你也很累了,去休息吧。”   “大殿下的伤每两个小时要上一次药。”   伊莱亚特淡淡叹了口气,几乎没有声音:“晚上有轮值的人当班,让他们进来就行。”   五个小时前,伊莱亚特被送回王宫,后背全是血,从鼬形变回人形时伤口面积更是呈指数倍放大,秋言火急火燎请来御医,敦促他为儿子疗伤。   御医检查一番后留下许多瓶瓶罐罐,叮嘱侍女按时给大王子上药,静养几天便能痊愈。   侍女端来清水想给伊莱亚特清洗伤口,秋言抢过她手里的布,当即遣散一众宫人,甚至反锁了寝宫大门。   伊莱亚特趴在床上看着秋言跑来跑去的样子,心下了然:“母上何必多此一举,当时不要管我就是了。”   秋言听完他的话,琢磨片刻才明白他话里有话:“你职业病犯了?你是我生的,我还能害你不成?”   “你支走宫女侍卫,难道不是为了制造机会报复我?”   “那我现在把他们叫回来,让你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参观?”秋言反问。   伊莱亚特眨巴着眼睛看向秋言,心道:莫非他是担心我被众人围观而不自在?他有这么好?   “休伊也真是的,还没成年就让你到处当间谍,现在弄得戒心这么重,啧啧。”   秋言坐到床边,伊莱亚特本能要躲,秋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又怕下手重了弄疼他,刻意松了些力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呀,跟你爸一个德行。”   “……是我提出要做间谍的,父王没有逼我。”伊莱有气无力,怏怏解释了一句。   “你还挺护着他,尼奥可是一天到晚叫他‘老头子’。”秋言帮儿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趴好,“你头发有点碍事,我先给你编起来啊。”   伊莱亚特还是不太相信秋言,但是四下无人,自己的妖力已经消耗殆尽,他真想做什么也阻止不了,便破罐破摔由他去了。   柔顺的栗色长发捧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秋言一面用梳子梳理一面唠叨:“发质真好,都没什么分叉,你平时用淘米水洗头发吗?”   “不是,没有特别打理过。”   “那就是遗传,多亏你老爸基因好。”   伊莱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嗯了一声。   秋言从前经常给小表妹梳头发,什么马尾辫、蝎子辫都不在话下,甚至简单的削薄和剪刘海他都会,不一会儿,tony秋就给伊莱梳了个saber的盘发:“大功告成,我手艺可真棒,以后都能去外面卖卡了。”   伊莱亚特感觉头上很重,像顶了个盆一样,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鬼样,下意识上手去摸,秋言赶忙搬来试衣镜给他看。   伊莱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怔住了:“这……”简直跟女孩子没两样。   秋言不遗余力地夸赞,还冲他竖起大拇指:“都说了你遗传得好嘛,特别帅。”   伊莱哭笑不得的同时发觉母上和前世没什么变化,那会儿他独自在地洞里照看自己和尼奥,总能在无聊的生活中寻找乐趣,用些破旧的布料和毯子做些小玩具,哄尼奥开心,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见儿子没说话,表情却和缓了不少,秋言趁热打铁想和他增进感情:“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能谈谈塞伦的事吗?”   没头没脑拐到这个敏感话题上,伊莱眉心微蹙:“母上想了解什么?”   好不容易看见戒备心爆表的儿子有了笑模样,没想到一句话又回到了解放前,秋言连声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是吗。”   儿子逐渐冰冷的视线只在秋言身上停留一会儿便转开了,这之后母子俩陷入极其尴尬的沉默,当然,秋言感觉只有自己立在原地像个傻子。   幸而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破僵局,有人在外面求见,是塞伦。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秋言没有哪刻看塞伦如此亲切过,连跑带颠地把他请进门,一通嘘寒问暖像机关枪扫射似的:“师弟啊,善后的事处理完了?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厨房弄点吃的,你先帮我照顾一下伊莱,我马上回来!”   塞伦确实是刚刚安顿好参战的大队,想着过来探望大王子的伤情,没想到秋言直接把自己拉到床边,事无巨细交代了处理伤势的方法后就溜了,剩下自己和伤员大眼瞪小眼。   秋言牢牢关上门,遇见明明是和塞伦一道来看儿子却被自己关在外面的休伊,不肯放他进屋,拉着就走。   屋内,塞伦按照秋言的嘱咐用酒精给剪子消了毒,豁开伊莱烧毁的破衣服,像对待国宝文物似的帮他清洁伤口:“碰到伤口的话大殿下一定要告诉我。”   又是“大殿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叫,原本见他来探病,伊莱亚特内心有压抑不住的狂喜,母上又有心撮合,直到塞伦开口前他还保留一丝幻想,也许他的态度会因为感动而有些微改观,却原来兜兜转转还在原地踏步。   就算再擅长隐藏情绪也难免流露出蛛丝马迹,他干脆把头埋在枕头里:“不严重,御医说歇几天就好了。”   “怎么会不严重?!”   突如其来的大嗓门让伊莱吓了一跳,他悄悄偏过头,偷瞄塞伦的表情,就见他面色铁青,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的加重而扩张着,看样子是真生气了:“团长?”   塞伦发觉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顺便调整心情:“抱歉,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伊莱勉强勾起唇角:“没关系。”   塞伦剪开他的上衣,用土咒令伤口里沾染的灰尘自行剥离,接着上药消毒。   冰凉的药膏混合着手指温软的触感,接触瞬间,伊莱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羞耻不已,耳根都红了。   “痛吗?”塞伦触电似的收回手。   “……有点凉而已,不痛。”   “确实有些凉。”塞伦抱着药罐下了床。   他不高兴了?虽说塞伦喜欢母上,但那主要是基于他们共同长大的经历,没听说他喜欢过其他同性,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反应让他不舒服;又或者是长时期的间谍经历让他这种行事坦荡的正人君子不耻……   陷入情网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就算是“出卖”母上那次,他也没有这么多顾虑,然而塞伦一个转身的动作就能让他衍生出无数猜想。   “大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蓝鲸肚子里?你当时传送一个人已经很费力了,没必要自己也跟来的。”   “……母上一个人就能解决,是我多此一举了。”   “若没有你,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塞伦犹豫了一会儿,略为温吞地说了声“谢谢”。   伊莱已经有几次会错意,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当真:“团长不必客气。”   伊莱说罢就觉床铺一沉,他回来了。   塞伦借着烛火加热了一下药罐,再次为伊莱上药:“这次还凉吗?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那就好。”   伊莱背上的血迹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塞伦这些年也没少在战场上受过伤,他能想象到这种大面积的烧伤会有多痛,可从始至终伊莱这孩子都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很多久经沙场的战士都做不到这点。   “记得你十一二岁的时候,休伊让我带你们兄弟俩勘察敌情,那时尼奥爱冲动,中了陷阱,你急着去救他也受了伤,军医为你们疗伤的时候,尼奥总是坐不住,你却一声不吭。”   “快十年了,你还记着这种事。”伊莱不觉得有什么可开心的,塞伦的语气完全是在哄孩子。   “当然记得,该缠纱布了,得起来一下。”   塞伦扶着伊莱坐起来,这才发现他的盘发,头帘和碎发修饰了原本就姣好的瓜子脸,整个人有一种病态的妩媚,更柔和了他英气的眉眼。   发觉他在盯着自己看,伊莱更加难为情,不由分说就去拆头发,中途被塞伦拦下。   “你母上梳的吧?”   他为什么不叫母上的名字?伊莱亚特脑子里最先冒出这个念头,然后他就赶走了这种可笑的自我安慰:“很傻吧。”   塞伦揉了揉伊莱的头:“很可爱。”   他这句“可爱”分分钟让伊莱亚特灵魂出窍,登时红着脸呆若木鸡。   塞伦也愣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摸大王子的脑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塞伦羞愧难当,撩开衣摆跪地谢罪:“臣以下犯上,请大殿下责罚!”   眼见暗恋对象突然请罪,伊莱只用半秒时间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连忙屈身搀扶,可塞伦不肯起来,底盘还异常的稳,伊莱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的胳膊向上提,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两人双双摔倒在床上。   塞伦怕压到大王子,一手揽过他的后背,一手撑在床上,四目相对,直线距离不过一个拳头长短,两人都不由得红了脸。   嘭的一声,秋言撞门而进:“厨房熬了鸡汤快来尝……尝,呃……”   秋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是有心给这二人制造机会,但万万没想到去拿个饭的工夫就能天雷勾地火。   “啊,塞伦你个禽兽,居然把我儿子扒光还压在下面!”   “师兄!”塞伦有心解释,可伊莱亚特的背上有伤,贸然把他放下可能会粘上不干净的东西,他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真是骑虎难下。   伊莱不想因为一场误会闹得以后相见尴尬,主动替塞伦辩解:“母上误会了,是我不小心把团长……”   “我不管误会不误会,塞伦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得对我儿子负责!”秋言放下餐盘,假装不依不饶地冲上前去要揍塞伦,拳头扬得高高的却半天没落下来,他想给伊莱制造机会让他英雄救美。   伊莱正要去挡秋言的拳头,塞伦抢先一步挣开:“够了!”   秋言没防着塞伦突然出手,踉跄几步撞上身后的梳妆台,再抬起头,正对上塞伦愤怒的眼神。   “你爱休伊我已经知道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以前是我一厢情愿,你没有亏欠我什么!更不需要用牺牲伊莱的办法甩掉我!”塞伦虽然在斥责师兄的无理取闹,可身子一直在颤抖,从小暗恋的人最终还是没选择自己,他心里的痛苦只有自己知晓。   “我没有要甩掉你,塞伦,我对师父发誓!”秋言急于帮塞伦找个真正爱他的人,不料好心办坏事,反而让他更伤心。   塞伦:“别拿师父当挡箭牌!”   秋言:“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没人要甩掉你,秋言纯粹是好心,你再吼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休伊大步流星闯进屋子,一把将秋言搂进怀里。   儿子的事还没解决,这对老情敌又杠上了,秋言愁得直掐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的时间其实是在上一章之前几个小时 第106章 106   休伊环在秋言腰上的手何其刺眼,塞伦的眼前不禁闪过他们缠绵的画面。媚药失效之后秋言伤透了心,决定和休伊一刀两断,塞伦还傻傻地以为能和师兄在一起。   也许是休伊不顾生死追到魔界的行为打动了师兄吧,毕竟他们纠结的从来不是对方爱不爱自己,而是这份爱里有多少欺骗与政治衡量,如果能解开心结,他们会破镜重圆也不无可能。   塞伦不会也不想插手别人的感情,自从得知秋言同休伊一道回宫,他便劝自己死了这条心,可偏偏这时候秋言还要火上浇油,把自己推给别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们一家人的事与我无关,团里还有急需处理的军情,我先走了。”   塞伦把托了半天的伊莱亚特放在床上,打算去找个侍女继续替他上药,可还没走出几步,小病号忽然追过来拉住自己的手腕。他脚步很沉,不像平时那样悄无声息,塞伦听得出他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下床的。   “伊莱你别动!”秋言推开休伊的手,正要冲上前去把儿子抱回床上,一道传送阵贴脸出现,他甚至没机会刹住脚步便一头栽了进去。   “秋言!”休伊去抓他的手结果扑了个空,他知道这是儿子临时弄出来的法阵,也明白他不想让父母掺和的心情,但是用这种手段对待亲生母亲,休伊很生气,追进传送阵之前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传送阵吞没两人之后立即消失,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塞伦和伊莱亚特两个人。   “对不起……”伊莱松开了紧握在塞伦腕子上的手。   塞伦依然背对着他,却没有离开:“为什么道歉?”   伊莱把助攻父母重归于好的过程简略说了一遍,亲眼目睹了塞伦从最初的愤恨恼怒,浑身颤抖,到接受现实逐渐平静,一向挺拔的身姿恍然间颓丧下来。   看他那般落寞,伊莱内心的痛苦并不比他少半分,可他束手无策,喜欢的人爱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有意帮自己,塞伦感到被羞辱想要抽身,这根本是个死循环。   “母上是想还我个人情,而且对你,他是心怀愧疚的,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伊莱说的塞伦其实都明白,不过事情发生在身上,再理智的人也没办法保持冷静,塞伦就那样杵在原地良久,胸口的气不断翻腾着,喉头还涌上股腥甜:“我要是记恨他,也不可能留在骑士团。”   “……那就好。”   为避免骂战升级,伊莱把父母送回寝宫,终于还是用光了所剩无几的妖力,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察觉身后异样的塞伦回过头,没看到与自己一般高的伊莱的脸,只见地上卧了个通体雪白的小伶鼬。   “大殿下?!大殿下!”   塞伦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伸出食指在他袖珍的小鼻子前探了探,见还有呼吸稍稍松口气。塞伦拿来纱布帮他包扎好,这过程中伊莱没有苏醒的迹象,塞伦担心他在睡梦中恢复人形会把纱布撑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为他守夜。   宽阔的床中央趴了个还没枕头大的小身体,厚重的被子若真盖在身上,说不定会把他压扁,何况他后背都是伤,碰不得;现在天气还不冷,壁炉里也没堆放柴火。但是不保温的话他很容易流失热量,变得更加虚弱。   塞伦不是秋言,做不出把人塞进胸口那种豪放的事,不过用活物保温的确行之有效。   恐怕只有那个方法了,但是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塞伦锁上房门,反复深呼吸不下十次总算咬着牙下定决心,他默念了句咒语,一阵白烟腾起又消散,一米九的高挑人身变成了威武的银狼。   对妖族人而言,变回妖身和裸体没有太大区别,一般人在成年后不会轻易展现原形。伊莱亚特是因为妖力耗尽,没法继续维持人形,而塞伦却是主动“脱掉衣服”,所以他才如此难为情,若非情况特殊,他一辈子也不想以这副面貌示人。   塞伦轻手轻脚爬到床上,收起尖锐的爪子,用肉垫捧起小伊莱,把他慢慢放在腰间,蜷缩起来的身体帮他维持温度。   看着银灰色毛发中间静静趴着的小白肉球,一种微妙的情感油然而生,平日里工于心计的大王子如今毫无防备躺在身畔,气息奄奄,毫无反手之力,塞伦觉得他既可怜又可爱。   没办法丢下他一走了之,更没办法忽视他方才受伤的眼神,那种明明浓烈到快要按捺不住,却无法诉诸于口的痛苦,塞伦深埋在心二十年,岂能看不出。那孩子凝视自己的时候尽管很小心,但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卑微的期待,与心死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暗恋对象的儿子喜欢自己,听上去就很讽刺。   伊莱亚特恢复神智之后,发现自己正趴在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上,与毛毯不一样,它会有节奏地微微起伏,伊莱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漂亮的银色毛皮,和塞伦的长发一模一样的颜色。不,不对,这就是塞伦的妖身!   肚子上传来细微异动,塞伦试探地问道:“大殿下醒了?”   喜欢的人“坦诚相见”,还把自己抱进怀里,伊莱一方面期盼自己的爱意能得到回应,一方面又告诫自己塞伦只是在报恩,仅此而已。若表现得太过欣喜,也许会让塞伦反感,想到这里,谨慎自持的伊莱强行压抑住那些不切实际的遐想:“为何不走?”   塞伦:“你的伤势比较重,第一天晚上很重要,要是发烧会有麻烦。”   正如他平常做工作报告时一样平淡的语气,果然,塞伦并没有其他意思,是自己想多了。伊莱努力撑起身子,要从温热的怀抱里爬出来:“你也很累了,去休息吧。”   塞伦扬起大尾巴,将他下半身牢牢按住:“大殿下的伤每两个小时要上一次药。”   那条尾巴至少是自己重量的三四倍,伊莱亚特浑身没力气,哪里挣脱得开:“晚上有轮值的人当班,让他们进来就行。”   分明是克制着感情的气话。   “还是我来吧。”塞伦不容他拒绝。   对一个间谍来说,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能力,可是他接触过形形色色不同种族不同身份的人,只要和他们聊上几句,伊莱就能判断对方在想什么,然而这项特长用在塞伦身上就失效了。   见伊莱不说话,塞伦决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如果有孩子,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原来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愿迈出那一步,伊莱苦笑:“年龄差距吗,是个不错的借口。”   塞伦:“不,我只是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想什么?想我喜欢你,是在胡闹?”身下传来的体温越暖,伊莱亚特的心越冷。   塞伦弓起前腿,用肉垫缓缓摩挲伊莱毛茸茸的小脑袋:“我走过的弯路不希望你再经历一次,你还不到十九岁,有机会决定你的未来。”   “我不在乎你比我大,父王和母上还是师徒,母上也接受了。”   “他们差了五六岁而已,我们,太多了。”塞伦从来没想过会和这么小的孩子谈恋爱,更别说他还是师兄的儿子,或者说如果没有秋言刚才的撮合,他也不会仔细考虑同伊莱的关系。   就是不想让自己一辈子活在遗憾里才要得到答案,伊莱亚特有些哽咽:“如果你讨厌我,就让我死心吧。”   “我怎么会讨厌你。”塞伦的大尾巴把伊莱包得更严实。师兄的三个孩子里,属伊莱最勤勉睿智,最具备君王素质,看到他,塞伦就有种穿越时光遇见曾经的自己的错觉。   伊莱:“那,是我破坏了你的感情?”   塞伦:“他们迟早会在一起,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如果你对母上还有感情,我……”伊莱咬了咬嘴唇,做出他人生中最重大的妥协,“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模样,包括外表。”   “你这个傻孩子啊。”塞伦暗恋师兄却不愿意说破,说到底还是顾及自尊,可这孩子竟然能做到甘心做替身的地步。   “我知道我比不上母上。”   “谁说你比不上他。”   伊莱亚特扭过小脑袋,玻璃珠似的异色大眼睛愣愣盯着塞伦,塞伦吐出鲜红的舌头迎面舔了舔他:“你就是你,不用成为任何人。”   他,他,这头高傲威武的银狼居然在主动示好?!伊莱亚特拿不准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你,这算什么?”   塞伦藏起尖利的狼牙,微微勾起唇角,尽管这并不是他擅长摆出的表情:“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也要明明白白告诉我,好吗?”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伊莱亚特生怕自己是在做梦,用小爪子掐了掐脸,直到感觉出疼,僵硬的哭丧脸才重新有了生气,只不过语气依旧弱弱的:“你同意了?”   塞伦年轻时也被很多人追求过,其中女孩子占大多数,这种情况截止到他担任骑士团长,毕竟谁也不知道冷面冷血的团长会不会在无情拒绝之后,顺便治个“不尊重军队统帅”的罪名,于是再没人敢招惹他。冷不防被伊莱自暴自弃式的告白打动,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拒绝。   “不同意难道让你跟我一样拖十多年不结婚?”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伊莱觉得现在这副模样一点气势都没有,努力想要站起来。   塞伦不禁失笑:“为什么是我嫁给你?不是你嫁给我?”   伊莱亚特有些难为情地搔着脸颊:“父王说爱一个人就要好好保护他。”   塞伦从来没跟别人开过玩笑,然而跟这孩子在一起心情很放松,虽然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好像我更强一些吧。”   心爱的人有着妖界最强剑士之称,伊莱自愧不如:“我确实不太擅长战斗,不过真遇到危险,我一定会保护你,就算豁出这条命!我发誓!”   塞伦见他越说越兴奋,感动之余又担心他身体受不了,赶忙把他搂进怀里,“我相信你。”   塞伦的声音很好听,总是清清冷冷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浑身散发着禁欲的气息,从他口中听到这般温柔体贴的话,伊莱觉得哪怕明天早上迎来人生的终结都值得了。   “我能吻你吗?”   塞伦觉得自己真是老了,现在的孩子怎么连养病期间都这么热情:“等你的伤好些吧。”   伊莱彻底用光了妖力,暗暗努力也变不回人形,只能摸索着爬到塞伦脖子上,抚摸他柔软的毛:“有人对你做过这种事吗?”   塞伦:“只有你胆子这么大。”   “连母上也没有?”   “没有。”   伊莱亚特吃了颗定心丸,不断亲吻着身下温顺的银狼,哪怕嘴里吸进很多绒毛也舍不得停下。   塞伦蜷着爪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划伤他:“好痒,伊莱,别闹了。”   伊莱忽然停下,两只眼睛睁得溜圆:“你刚才叫我什么?”   “呃,伊莱啊,你好像希望我这么叫?”塞伦没有前世的希斯塔那么迟钝。   伊莱眼眶湿润了:“你知道我等这个名字有多久吗,你从前只肯叫我‘大殿下’,我最讨厌这个称呼。”   只是一个称呼便能让他落泪,这孩子的爱或许不比自己少,塞伦这样想着,下意识替他吻去眼角的泪。   这时屋外传出敲门声,而且外面人很着急,没得到回应便将门把手冻成冰块直接碎掉,闯入卧室。   “伊莱、塞伦你们都在吧?!”   休伊先是被噩梦缠身的秋言吵醒,又接到紧急军情,匆忙赶来商议对策。如果说妖界各地有人冒充希斯塔用黑炎屠城已经够令人吃惊的了,那么床上的景色更是他预料不到的――不久前还怒气冲冲的塞伦被只穿了条裤子的儿子密密实实压着……   塞伦一时情急施错了咒,连同伊莱亚特一起变回人形,但两人的衣服都没穿回来,还像三明治一样叠在一起……不想歪才有鬼。   伊莱亚特赶忙扯着被子给塞伦盖上:“父王,是我追求塞伦的,我爱他,就像你爱母上一样!请你不要责怪他!”   休伊背过身去,顺手关上门阻隔外面好奇的视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们先把衣服穿上,我是来说正事的。”   跟老情敌的儿子抱在一起还被当场抓包,塞伦觉得脸都要丢光了,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钻进去不出来。   伊莱亚特看他满脸通红的样子,既心疼他同时又很开心,这样等同于告知父母,这个男人已经属于自己了。伊莱亲吻着塞伦的额头,大大方方安抚他:“我爱你。”   塞伦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但看着男孩那青涩而又坚毅的眼神,他承认心底某处的坚冰在慢慢融化。   作者有话要说:  休伊:好你个塞伦,没追到我老婆又盯上我儿子   伊莱:多谢父王抢走母上,成全我们   秋言:师弟啊,你最近得多补补身子了   塞伦:???   秋言:咳咳,有些方面可能会遗传,不多说了,我去给你熬十全大补汤了   PS:塞伦接受伊莱没有疗情伤或者报复秋言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己很像,不忍心看他难过,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很喜欢伊莱,感情要慢慢发展~   关于伊莱为什么会喜欢塞伦,以后会在番外里说~ 第107章 107   狭小的暗室里,十几名魔族战士围着个高大威猛的妖族男人,与其说是保护他的安全,不如用“监视”这个词更为确切,他们人人手持武器,从眼神到站姿都流露出不屑。   “只是放假黑炎就能骗过他们,妖族人也太傻了吧。”   “一群只会从魔界偷能源的无耻之徒,让他们苟延残喘至今纯粹是魔王陛下仁慈。”   众人的议论肆无忌惮,起初莱恩还很生气,然而这些天来的阶下囚生活让他无处发泄情绪。在妖界他还能摆摆狮王的架子,在魔界则是想都不要想,稍不顺意就有性命之忧。   就在两天前,看管莱恩的兽人要给他套上缚妖锁,同莱恩一道被抓来的贴身侍从因为替主人维护国王尊严,而被丢出去喂猎食兽。   眼睁睁看着多年的老仆被撕成碎片,血肉横飞,凄厉的嘶鸣犹在脑海中挥散不去,莱恩有那么一刻恨自己为何没有希斯塔的本事,堂堂妖界霸主,别说反抗了,连脱身都做不到。如果自己也会用黑炎,必定杀光这些傲慢残忍的恶魔。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住小命,莱恩堆出灿烂的微笑献给敌人:“魔族人生来强大,自然不会和我们这些力量微弱的妖族一样惧怕黑炎,诸位若是经历过十五年前蛮荒岭的那场屠杀,想必能理解妖族对希斯塔的恐惧有多深。”   “不就是烧死一支盟军吗,我们随便带几个小兵一样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就是,妖族不光没用,脑子还不好使。”   莱恩仔细打量了那几个忙着讽刺妖族的士兵,从面貌体态上判断他们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心中有数,遂说道:“几位还年轻,想来对希斯塔的战斗力没什么直观感受,这也不怪你们,魔王陛下亲自参与过妖魔大战,对希斯塔应该是印象深刻的。”   莱恩把球踢给魔王。魔王曾在希斯塔的猛烈攻击下险些丧命,不得不诈死恢复元气,他没办法不承认希斯塔的实力,只有把死对头捧得高高的,他的失败才能获得部下的谅解。   “希斯塔是个很强大的对手,你们不要轻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种咒术能破解得了黑炎。”   魔王下了断言,屋中戏谑之声戛然而止。   “连露蒂丝殿下的‘虚无’都不行?”   莱恩知道那人口中的“虚无”就是露蒂丝的独门秘籍――能够使咒术无效化的泡泡,听说有几次魔族本已攻克妖族城池,是露蒂丝出面退兵才拯救无数妖族性命。   “住嘴,在陛下面前禁止提起那个叛徒!”   一吸血鬼厉声呵斥,他的同伴连忙向魔王谢罪:“属下失言,请陛下恕罪!”   魔王朝他扬了下手,示意不会追究,那人这才松了口气。   “狮王的这个计策很好,本王采纳了,来人,先取下一只缚妖锁。”   魔王下令后,士兵打开莱恩脚踝上的一支缚妖锁。   “多谢魔王陛下。”莱恩从未称呼过别人“陛下”,在妖界只有其他国王巴结他的份,他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魔界的日子将会是他一生的屈辱。   魔王又与莱恩聊了一会儿对付希斯塔的计划,便把众人打发出去,屋内很快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出来吧。”   一根白色羽毛飘落下来,憋坏了的凤头鹦鹉在屋里乱飞:“嘎,终于可以说话了,嘎!”   “你也下来吧,房梁上那么舒服吗。”魔王看着悬坐在黑暗角落里的女儿,举起双手想去接她下来。   露蒂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从反方向跳到地上:“没想到狮王会乖乖听命于你,父王还是很有一套的。”   “怪父王没有替你正名是吗?”魔王清楚女儿在气什么,“既然不愿让别人知道你活着,又何必让大家反复提起呢。”   露蒂丝撩开垂在脸颊的卷发,眉头一挑:“我理解,为了拉拢旧部,连害死亲生女儿的人都不加追责,确实没必要在意几句侮辱。”   孩子的性格一定程度上是家长的延续,女儿喜欢含沙射影,魔王也不是个善茬:“你留在这里不应该是为了和父王吵架,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吧,比如说告诉我,你昨晚不在卧室休息,去哪里了?”   “你以为我说出来的有几分真?”露蒂丝去见了秋言,把魔王的计划透露给他。   “父王知道你恨魔族人,但是你好好想想,你救过那么多妖族人,你遇到危险,有人出头吗?”   露蒂丝知道父亲明里是在谴责妖族,暗里在替自己开脱,她偏不让他如意:“血亲都靠不住,何况异族人,再说我从来没打算求助于自身难保的弱者。”   君权与父权同时受到挑战,魔王的脸面挂不住,苍白的面颊浮现一层愠怒的红:“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嘎,魔王生气了!魔王生气了!”   鹦鹉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屋中飞来飞去煽风点火,当它绕到魔王身边时还想再嘲笑几句,迎面一股强风袭来,将它拍到墙上,正好撞到脑袋晕了过去。   看着重重摔在地上的鹦鹉,露蒂丝面不改色丢出一句“蠢货”,她并未表明讽刺的对象是谁。   魔王掸了掸手,坐回他的临时王座上。从前如果有人胆敢当面出言不逊,无论是谁,他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但多年来的隐居生活逐渐磨平他的棱角,被希斯塔一个卑微妖族打败的耻辱也让他没了当年的不可一世。   “女儿啊。”魔王的喑哑的声音流露出疲惫。   “父王有什么话直说吧。”露蒂丝走到墙边把鹦鹉捡起来放到桌上。   “这些日子你跟在父王身边,既不干预军务,也不下手报复仇人,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没记错的话,当初抓我来的那些刺客可是父王的人。”   魔王盯着女儿不说话,浑浊的老眼杀意暗涌。   露蒂丝明明可以用阳奉阴违求得表面和气,不过她一直在试探魔王的底线:“时间当真能改变一个人,以前我还不信。”   魔王知道她是说自己脾气收敛了,跟了一句:“彼此彼此。”   魔王到了容忍极限,再进一步难保不会撕破脸皮,露蒂丝见好就收:“父王想知道我有什么计划是吗,反正也瞒不住你,说了也无妨,先前我扮作占卜师在妖界寻找希斯塔的转世,因为他是我报仇名单里最重要的一位,我一直在等他。”   魔王不解:“你也要杀希斯塔?我记得你很欣赏他?”   “提出联姻的是他,当众丢下我和徒弟私奔的也是他,何况这个负心汉还差点害死我亲爱的父王。”露蒂丝柳眉一蹙,满面的委屈和憎恨,当然,第二条理由是否真能成为她在意的点,父女俩心照不宣。   魔王:“你找到希斯塔时他的力量恢复如何?”   露蒂丝:“被普通士兵追得满街跑。”   魔王:“你若真想杀他,那时怎么不下手?”   露蒂丝:“他相貌变化很大,我当时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希斯塔。”   魔王:“所以你领着他到处搜寻灵魄,让他越来越强?你别忘了,你破不了黑炎。”   露蒂丝露出狡黠的微笑:“所以我才需要父王的帮助。”   魔王:“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交易?”   露蒂丝:“没错。”   ――――――   鼬国与狮国交界的草原上,兽人们两两一组在干草堆旁放火。他们赶在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之前往草堆里倒了特制的药粉,能让火焰呈现墨一样的乌黑。   “哇,着了!”   “真是黑色的,那老龟妖没骗咱们。”   “你说那个叫德奇的?别小看他,他还造出过专杀吸血鬼的银剑呢!”   “听说当年希斯塔和魔王陛下决战时用的双刀也是他做的,看来妖界也不都是废物嘛。”   “你们几个少嗦,快点干活!这点火根本不够引起恐慌的!”   指挥官命令大家加紧工作,没用多久,散乱的着火点蔓延开来,如张牙舞爪的凶兽,在风的助力下越烧越旺,大有燎原之势。   途径的马车紧急刹住,马夫看着必经之路上黑火通天,慌忙调转马头狠抽缰绳,突如其来的急转弯令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   “喂,你怎么驾车的?!”车内传出不满的斥责。   马夫快要吓哭了:“黑炎,是黑炎,那个煞神回来了!”   “你是说希斯塔?他死了十几年了,怎么可能!”男主人推开车窗往外探头,看到同样场景,反应丝毫不比车夫淡定,他扯着嗓子狂吼,“快快快加速!必须上报此事!只有鼬王才能对付他!”   为了让马车跑得更快,车上乘客甚至将行李丢出窗子,马匹被抽打的脆响混着人们的尖叫逐渐远去,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兽人们这才走出来。   “哈哈哈,看他们那副狼狈样!”   “经过这里的人太少了,真想去城市里放火,妖族人一个个的肯定吓疯了!”   “我也想去。”   见一众手下意犹未尽,指挥官洋洋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们没玩够,药粉还剩了些,走,就近找个小镇再放一把!”   草原上的大火只是冰山一角,与此同时,妖界各地都在上演着“希斯塔屠城”的闹剧。   黑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热浪滚滚,烧毁建筑无数,极度惊慌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与父母走散的幼儿、行动不便的老人、被火烧着的伤者,呼喊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流离失所的人们有多恐惧,就有多怨恨希斯塔,这就是魔王的目的所在。 第108章 108   休伊的书房内,一家三口加上塞伦聚在一起商议紧急对策。   “据我的线人通报,有魔族人用特制药粉伪造黑色火焰,由于放火点主要集中在城镇,大多数居民没上过战场,他们无法分辨黑炎与普通火焰有什么区别,所以谣言越传越离谱。”   伊莱亚特经营情报系统多年,安插的心腹遍布各地,一旦有些风吹草动,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得到一手资料,这次也不例外。   自从妖魔大战结束后,休伊就知道总有一天魔界还要挑起争端,他也有所提防,只是心心念念的爱人才回来,马上又要面临全面升级的战事,他比谁都惧怕秋言会踏上前世的老路。   “线人还能查到更多情报吗?”休伊有意沉下声音维持表面的冷静,可在座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跟他相处多年,没谁看不出他心里真实的担忧。   “有人跟踪放火的魔族,不过在别国境内,我的人不方便直接动手。”伊莱亚特刚道出自己的难处,塞伦已然替他想好了解决方法。   “把位置给我,我马上派一支小队过去。”   保家卫国的职责使然,塞伦没想后果脱口而出,直到身边的大男孩投来含情脉脉的目光,才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王子与大臣,而是恋人了。   “谢谢。”   “没什么……”塞伦快速回了他个微笑后故作镇定,可惜脸颊染上的红霞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们的小动作秋言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魔族捣乱的事先放一边,你们,是不是还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塞伦当然听得出秋言的潜台词,但是对他来说,追求师兄失败转而投向他儿子的怀抱,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都快打仗了,能有什么好消息。”   秋言知道很难撬开塞伦的嘴,果断把注意力移到儿子身上:“伊莱,你也不打算说出来?”   伊莱亚特接到母上递来的暗号,鼓起勇气拉起塞伦的手。起初塞伦吓了一跳,素来淡漠的茶色眼睛充满了抗拒和难为情,并且一度想要挣脱,可伊莱哪肯放开好不容易追到的恋人,更加用力攥住塞伦的手不许他逃。   “如母上所见,我在追塞伦。”   秋言抱住他俩握在一起的手,好像老父亲把女儿托付给女婿似的:“臭小子,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我弟弟!敢惹他生气我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除了休伊以外,在场二人无不惊讶秋言的态度。   虽然经过昨晚的告白,塞伦已经彻底放下了师兄,但还是为他如此举动感到震惊:“师兄,你?”   秋言伸出一只手揉塞伦的头,笑意满满:“还叫师兄,以后得叫婆婆,呃,岳母,好像也不怎么好听,总之我们这次是亲上加亲,你也不许欺负我儿子啊。”   塞伦:“……为,为什么不叫岳父。”   “我儿子随他爸,你随我。”秋言不知道老狼王泉下有知,会不会被两个徒弟气活过来。   “母上别弄了。”伊莱见塞伦柔顺的银发被弄乱,赶忙扯开秋言的手,帮塞伦整理好仪容,像精心修饰珍宝的艺术家一样。   塞伦没有拒绝伊莱,尽管脸早已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还没结婚就开始凶我,啊我伤心了!”秋言转身扑进休伊怀里。   一直不发表意见的休伊无条件配合秋言演戏,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一会儿我教训他,不生气了,乖。”   秋言软声软气道:“嗯,还是你对我好,不像那个小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   塞伦这座冰山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比谁都容易害羞,外在的冷淡只是因为不擅长表达而已,面对秋言的暗示加明示连续进攻,他实在招架不住了:“师兄!先说正事。”   沉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秋言这才放开休伊,把注意力集中在魔族人的阴谋上,收敛起玩笑神态:“伊莱,线人有没有查出药粉的来源?”   伊莱亚特的手指从塞伦及腰的发尾离开,颇有些恋恋不舍:“是德奇,他把配方卖给了魔族间谍。”   “德奇跟布拉基私下有交易,应该泄露过不少情报。”秋言正苦恼着,忽然记起塞伦有个“冷血团长”的外号,就是源于他审讯犯人时的手段强硬,这个任务交给他再合适不过,“塞伦,你和德奇也算老相识,有办法让他交代吗?”   塞伦:“我尽力。”   秋言:“如果确实查到他有通敌叛国的行为,不必手下留情。”   塞伦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看向休伊:“你们两个谁来下命令?”言外之意是问秋言和休伊现在谁来当国王,虽然两人一个前任一个现任,但事关重大,总要有一个人做最终决策。   休伊看着秋言正要开口,秋言马上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我随性惯了,不适合当人主,再说官员平民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听我指挥。”   秋言爱休伊,但这不代表他是个恋爱脑,之所以放弃夺权的机会,是因为休伊这些年把战后受到重创的国家治理得井然有序,他作为国家元首,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无罪而夺权,只会引起全国范围内的反抗,绝不是为了讨爱人欢心而为之。   休伊:“魔族有意栽赃,妖界各国近日都会派时臣前来讨说法,你暂且待在宫中不要露面。”   秋言:“那可不行,我得再去一趟魔界,露蒂丝说魔王的宫殿里还有剩余的灵魄碎片。”   毕竟是险些抢走师父的女人,休伊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心中还是会别扭:“……你见过她了?”   “嗯,就昨天晚上你离开寝宫的时候,她从阳台进来……”眼看休伊的脸色由白转青,求生欲令秋言忙于解释,“你别想多啊,她只跟我说了几句话,你也知道我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可能跟别人乱来的!”   休伊依旧眉头不展,架起双臂抱在胸前:“如果你没有怀孕呢?”   “自从被你这样那样之后我对女人都提不起兴趣了,真的,我发誓!”秋言竖起三根手指贴在太阳穴边上,腰杆挺得笔直,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除了女人呢?”恢复记忆后的休伊霸气依旧,可兴许是受到第二人格的影响,发起脾气来明显幼稚多了,在与秋言对质的时候还不忘扫过塞伦一眼。   秋言拽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我真是直的,你相信我啊哎呦喂。”   父母那边打情骂俏,伊莱亚特悄悄拍了拍塞伦的膝盖:“我们先去做事吧。”   塞伦明白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手覆在他手背上:“都过去了。”   他这句话给伊莱不小的信心,伊莱翻过手掌,两人十指交握在一起,塞伦看着那只激动得青筋暴起的手,虽然指缝被勒疼,心里却暖暖的,不经意间勾起唇角。   “你去魔界不是为了见露蒂丝吧?”   休伊不情不愿地问了一句,本已走到门口的塞伦停下脚步:“你还要去魔界?!”   秋言:“我这次回来只为对付鲸国偷袭,取回灵魄很重要。”   塞伦:“你想恢复力量,对付魔王?”   秋言:“那老头非常强,妖界各国国王加起来也打不过魔王一个,当然,我的休伊不算在内。”   塞伦:“超负荷使用黑炎,你还是会被魔气侵蚀……”   这也是休伊最为担心的。   秋言:“魔王隐居十几年,挑了个势单力薄的旁支去做傀儡王,不仅是要韬光养晦,还是为了暗中积蓄实力彻底干掉我。他明知我在巴萨卡,却只派先遣兵来打探情况,要是放在从前,他肯定亲自带兵杀过来了。”   休伊:“魔王选择在妖界各处制造恐慌情绪,目的无外乎两种,利用妖族内部战争牵制我国兵力,或者秋言顾及名誉,优先平息战乱,过程中难免消耗精力,到时候魔族借此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伊莱:“看来魔王学聪明了,没信心完胜的战斗就用诡计创造有利条件。”   塞伦:“若是这样,还是由伊莱代行国王之职,你们两个一起行动至少安全些。”   秋言果断拒绝:“不行,休伊心脏里封印着我的命魂,力量大受影响,反复进结界身体负担太大。”   “居然用心脏封印命魂?”塞伦第一次听说这事,震惊程度不亚于得知师兄被休伊杀了那时。   就在今天之前,塞伦从未真正理解秋言从拼命躲避到坦然接受休伊的原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在塞伦心里,休伊就是个欺师灭祖的混蛋,近水楼台先得月,兔子乱吃窝边草,靠着抢婚和囚禁得到师兄的肉体,还恬不知耻霸占王位十数年。要不是看在他治国有方的份上,塞伦早就带骑士团发动政变了。   然而到头来,休伊才是唯一用生命在爱师兄的人,塞伦在这一刻自愧不如,再看休伊的眼神都变得释然了。   休伊好像忘了失忆那一遭似的,坚持和秋言同行:“我没事,我跟你去魔界。”   秋言:“伊莱尼奥希尔,他们三个都有伤,你忍心放着亲生儿子不管?”   伊莱:“昨天晚上塞伦一直在帮忙换药,我的伤快好了。”   秋言:“儿媳啊,辛苦你了。”   塞伦偏开脸不想理他:“……都说了别那样叫我。”   伊莱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至于尼奥和希尔,我会照顾他们,母上不必担心。”   一屋子四个人,三人都站在一边,秋言再反对也没用,他是发自真心不想让休伊涉险:“一定要去吗?”   “不让我跟着你也行。”休伊指着自己的胸口,“你先把这些灵魄融合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不让我去,我就死给你看”,秋言只好答应:“好好好,让你去还不行吗。”   爱人妥协的样子异常可爱,要不是两个灯泡在场,休伊一定会把他拥进怀里。   四人分工完毕,塞伦派出骑士团协助伊莱亚特的线人抓捕间谍,接下来提审德奇;伊莱和更多线人取得联系,分析魔族的下一步动作;休伊召集大臣部署外交和作战策略。   秋言的身份比较特殊,再加上之前他变成兔子跟随休伊召见大臣时“胡作非为”,不方便和大臣见面,便在探望了两个儿子之后,独自去先王纪念堂为冰魄水晶蓄上妖力。   看似有条不紊的应对,实则在黑暗中早有人观察着一切。   “他们连分工和行动的计划都和你猜测的一模一样,真是神了!”   “接下来只要等秋言乖乖送上门,让我夺取他的躯体,困在我身上百年的诅咒就能解开了。” 第109章 109   “身为赈灾使臣,你贪污钱粮,瞒报灾情,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休伊的怒斥在偌大的议事厅内回荡着,王座之下受审的官员神色如常,沉着应对:“自从陛下下令赈灾以来,臣一直尽心尽力,不敢耽误一时半刻,生怕边疆之地发生动乱,臣实在不清楚陛下列举的罪名究竟从何而来?”   “尽心尽力?”休伊冷笑道,“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人呢?”   官员还在狡辩:“他们大多数是私斗致死,请陛下明鉴。”   休伊阴厉的目光狠狠扎在他身上:“饿得躺在床上等死,还有体力私斗?!”   “臣这里有死亡村民的详细记录,包括时间、死因以及他们的家庭关系,请陛下过目。”   官员从随身带来的文件夹中拿出一个笔记本,想要呈给休伊,休伊当作没看见,给身旁的侍者递了个眼色,侍者迅速取来厚厚一沓册子交到休伊手上。   在场众人都在好奇国王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休伊很快为他们揭晓答案。   “赈灾钱粮的明细、消耗记录,每户灾民实际领取的份额签收单,都在这里,是不是比区区一本死亡记录更全面?” 休伊举起三个本子展示给使臣看。   “臣不清楚陛下从何处拿到这些东西,但如果有人想要借机除掉臣,只要篡改上面的记录或者仿冒一本就行。”   “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那些虚报赈灾情况的账簿都是从临时指挥中心拿到的,虽然没有加附封印,但有专人鉴定过笔记,都是使臣亲手写的,休伊已经翻看过数遍,将所有数据整理出来印证了使臣中饱私囊的事实。休伊经历过战乱和天灾,他太了解人性中的丑恶,并非没想过大臣会贪污,只是太恨这些只顾一己私欲的人渣。   “请陛下明鉴。”使臣咬定国王不敢动真格,毕竟鼬国经历了很长时间才刚刚从妖魔之战的创伤中恢复元气,在此之前他从未重责过任何一位大臣。   “很好,勇气可嘉。”看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休伊让侍从取来另外一个账簿:“这本上有你近年来收入和支出的明细,里面都是你的笔记,要不要确认一下。”   看到账簿的第一眼,使臣便愣住了,那可是藏在自家地下室里的绝密文件,国王是怎么拿到的?!   不久前还气定神闲的使臣当即变了脸色,休伊知道关键证据找对了,他拍拍手,议事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宫人们用推车送进来一个梳妆台大小的宝箱,从车辙碾过地毯的痕迹就能看出箱子重得很。   “这,这是… …”使臣见了宝箱,身子不由自主战栗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负责押送宝箱的宫人立正站好,用洪亮的声音向议事厅内禀报:“陛下,查抄赈灾使臣的宅邸完毕,共搜出宝箱六个,每箱装满金银珠宝,粗略统计约合千万金叶子!”   千万金叶子?以他的俸禄一辈子也赚不到啊!此言一出犹如水入沸油,议事厅内霎时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唾弃使臣的贪污行为,谴责之声此起彼伏。   铁证如山,那使臣知道抵赖不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陛下,臣知错了!臣愿将全部家产充公,求陛下饶我一命!”   休伊投向罪臣的目光中只剩下轻蔑和鄙夷:“你还有遗言吗?”   “我,我族可是狼国世袭的子爵,就为了那些贱民,陛下就要杀我?!就算是那个煞神在位也要卖我三分面子!”   希斯塔的恶称在休伊这里是绝对的禁忌,加之他把受灾的人侮辱为贱民,盛怒之下休伊一掌拍在王座上,瞬间寒气暴起,晶莹的冰霜如同导火线上飞窜的火苗,顷刻遍布整间议事厅。   这就是与战神比肩之人的可怕实力,妖魔大战结束后,已经很久没人见过国王愤怒的模样了,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虽说休伊是历代君王里相貌最好的,可是美归美,他到底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国王。   “既然如此,那就带着你的荣耀去见先祖吧!”   休伊一挥手,大厅外待命的骑士一拥而上,将使臣绑了起来。   自知难逃一死,万念俱灰的使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的地下室设有层层把守,你们到底怎么进去的?”   此时躲在里侧小屋的伊莱亚特正透过门缝观察着一切,听到使臣发问,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父王当众说出自己的名字。   三个月前,毗邻的小国与鼬国发生冲突。由于魔气侵袭日益严重,边陲之地很难收到冰魄水晶的保护,农作物产量少得可怜,为了争夺一块质量还算上乘的土地,两国村民抄起锄头干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平民间的冲突,后来邻国的边防军掺和进来,鼬国人也不甘示弱,私斗很快上升为武装冲突,休伊得知情况后立刻派骑士团前去调停,顺便让塞伦带两个刚满十二岁的儿子随军出征。   塞伦不喜欢这对双胞胎王子,因为他们身上流着情敌的血,可同时他们又是师兄的骨肉,塞伦没办法放任不管。平时在王宫里遇见也不过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现在还要把他们带在身边,塞伦想起执行任务以外还要照顾孩子就觉头痛。   特别是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崽子里,有一个精力非常旺盛,对什么都好奇,稍微少盯一眼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反观另一个则安静得出奇,绝不给同行骑士们添麻烦,和他弟弟相比简直是个天使。   只是他俩长得太像,塞伦时常弄混,指着尼奥叫大殿下。   尼奥不满道:“又认错,看瞳色还分不清嘛,哥哥左绿右蓝,我是左蓝右绿!”   塞伦:“你们留不同发型不就好了,看背影也能分得清。”   尼奥捂着自己的短发:“啊?我可不要剃光!”   塞伦:“蓄长也行。”   尼奥头摇得像拨浪鼓:“女人才留长发,我不要!”   副团长打趣塞伦:“二殿下,我们团长还有你的父王也都是长发哦。”   尼奥:“所以他们都像女人一样。”   塞伦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如果眼前的刺头不是师兄的种,塞伦绝对会抽他。   伊莱亚特:“那我留长吧。”   塞伦看着伊莱,无心说了一句“你的话应该会很好看。”   从那之后,伊莱再也没留过短发。   在骑士团来到两国边境调停前,休伊优先委任临近灾区的官员担任赈灾使臣,前来发放救急物资。照理说钱粮充足,短时间内能很快改善当地村民的生活,然而半个月后骑士团看到的却是遍地饿莩。   塞伦主动会见邻国边防军主帅,经过一番谈判,双方各退一步,平分争端土地的使用权,战斗到此为止。虽然谁都知道只要有魔气威胁一天,吃不饱饭的村民迟早还会为活下去而开战。   处理完外交,塞伦开始整治内政,最先找来赈灾使臣谈话,对方早已做好完全准备,明明私吞大量物资,却能对答如流,看上去毫无破绽。   等他走后,塞伦留下副团长,直言对使臣的看法:“他的账有问题,此人不可信。”   副团长同意塞伦的看法:“他是个圆滑的家伙,恐怕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塞伦:“选派几个可靠的人,挨家挨户调查村民实际收到的钱粮数量。”   在旁边和弟弟下棋的伊莱亚特接了一句:“使臣原本管辖的领地和这边有交集,你的调查结果如果不能彻底扳倒他,村民害怕被报复,不可能告诉你实话。”   十二岁的少年能有如此见解,令塞伦和副团长颇为惊讶,副团长夸赞了一句“大殿下分析得有理”。   塞伦从前与伊莱交流不多,只知道他是个比较稳重的人,倒是不曾想过养尊处优的小王子心思这般缜密:“那么依大殿下之意,该如何调查呢?”   伊莱亚特:“很简单,由我出面执行。”   塞伦微眯起眼睛,对他的提议产生了兴趣:“愿闻其详。”   伊莱亚特放下手中的“国王”棋子,道:“你们是军人,参与到文臣的参奏中难免引起其他党羽猜忌,我是国王的儿子,他们即使有怨言也会私下消化。”   尼奥:“哥,你不是开玩笑吧?”   伊莱亚特稚嫩的脸上显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沉稳:“给我三天时间,是不是开玩笑,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塞伦冷漠的眉眼间染上些许笑意,只不过那其中有多少是赞赏,又有多少是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嘲讽,还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  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厍小猫儿   手动送蛋糕,蛋糕蛋糕   ――――――   其他小可爱们也要注意安全啊,保护好自己!!! 第110章 110   “这是小镇西部三户人家的实际受捐记录,这是北部的两家,目前就这么多,其余的我会在明后两天统计完。”   伊莱亚特把收集来的小册子交给塞伦,神情淡然,并不期待高冷的团长能给出什么溢美之词。   而事实上塞伦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与伊莱短暂对视后便去翻记录了。先不说数据怎样,大王子字如其人,内敛娟秀,欣赏这样的字对阅读者来说是一种享受。当然,记录内容也非常清晰详实,除了钱粮数量,连家庭结构都写得一清二楚。   塞伦知道就算是自己派人去调查,大概也不会比大王子做得更好,前提是数据可靠。   “大殿下亲自向村民询问的?”   伊莱亚特:“家庭情况是尼奥和他们闲聊问到的,至于数据,暂时保密。”   “那就辛苦大殿下了。”   “团长大人言重了。”   塞伦没有心宽到全然放任两个孩子自由发挥,他暗中委派心腹保护加监视。尼奥戒备心不强,没注意到有人尾随,可他哥哥机灵得很,左躲右闪一番操作下来总能顺利遁形。   前两次收到骑士通报时塞伦正在处理战后小镇的修缮问题,第三次听说小王子们不见了踪影,他放下手上工作亲自去寻人。   排除伊莱调查过的人家,塞伦缩小了搜寻范围,离开指挥中心直接去了小镇的最南边。   赈灾使臣不清楚塞伦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走得如此匆忙,担心自己贪污钱粮的事被揭穿,仓促间也跟了上去,好在副团长及时解围,打着工作的名义把使臣拦下,不让他有机会搞小动作。   作为一名从新兵开始便不断刷新作战记录的骑士,塞伦寻找目标的速度快到惊人,不出十分钟便锁定了尼奥的位置,二王子此时正在跟一农夫打探情况,看到塞伦黑着脸追过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不由得心生惧意。   “你哥呢?”塞伦刻意没提两个孩子的身份,这也是他少有的没对王子们使用敬语的场合。   尼奥正想用“不知道”打发塞伦,房子里突然传出妇人的尖叫。   “啊啊啊,粮仓里有老鼠!老头子快进来捉住它!”   农夫闻言,立即抄起走廊上的筢子冲进粮仓,边跑边骂:“本来就不够吃几顿饭的,还敢来偷粮食!看我不打死你!”   尼奥愣了一下,撒腿冲过去阻拦家主:“你走开!我去抓!”   塞伦看出尼奥不对劲,虽然不晓得他们兄弟俩在搞什么鬼,但还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来到粮仓。   骨瘦如柴的妇人抡起扫帚疯了一样往地上拍,对食物的捍卫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对四处逃窜的“老鼠”穷追不舍。   不对,哪里是什么老鼠,那只手掌大的伶鼬分明是大王子的妖形!   就在农妇的扫帚即将把伊莱拍成肉泥之际,一柄利剑飞过,将木杆劈成两半,农妇因为剑气的冲撞一屁股摔进谷堆里,劈里啪啦一通乱响过后,塞伦已然把伊莱收进怀里。   尼奥猛推开纠缠不清的家主,朝哥哥狂奔过去:“哥,你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伊莱按着自己的心口,紧张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弟弟:“我没事。”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秘密’。”   塞伦清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伊莱亚特扭过细长的脖子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骑士团长怀里,还是以这副不亚于全裸的羞耻模样,他赶忙朝弟弟挥舞着小爪子求助。   尼奥一把夺过哥哥,抱着他掉头就跑。   “偷粮食的贼!站住别跑!”农夫要去阻拦,中途被塞伦喝住。   “他们是我带来的,负责调查每家每户实际收到的钱粮数量,不是贼。”   农夫不解:“大人想了解什么尽管问我们就是,何必用这种方法?”   塞伦:“眼见为实。”   伊莱从没以妖身示人过,这次暗访不但被人当做过街老鼠追着打,还叫骑士团的人看了笑话,强烈的羞辱感让他没脸见人,回到暂居处便把自己反锁在屋里。   “哥,你吃点东西吧。”尼奥在屋外守着,他从没见过哥哥这般倔强,焦急不已。   伊莱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拒绝了:“不吃,别管我。”   “那你至少喝点水?”   “不要。”伊莱知道弟弟关心自己,可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大殿下在屋里?”   “啊,塞伦,你来的正好,帮我劝劝他,都一天了我哥不吃不喝的,急死人。”   听到塞伦的声音,伊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想象一下赤身裸体地被人抱在怀里,伊莱甚至有种死了算了的想法:“别让他进来!!!”   一墙之隔的外面,塞伦持剑断锁的手迟疑了一下,将北辰剑收入鞘中。   尼奥以为塞伦生气欲走,赶忙拉住他的胳膊阻拦:“你想嘲笑我们就笑吧,但是别把这事告诉别人!”   “为什么嘲笑?”塞伦疑惑地看向尼奥,“你们的记录很有参考价值,尽快把今天的数据整理出来。”   这样的答复显然没法令尼奥满意:“喂,你还没劝我哥吃饭呢!”   塞伦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似的,提起尼奥的领子把人拎了出去:“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你太吵了。”   尼奥拼命扑腾也挣脱不开,到最后连抓带咬,塞伦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啊啊啊!”   弟弟的叫嚷和脚步声渐行渐远,伊莱的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他和尼奥的想法不尽相同,塞伦此时的理性甚至是冷漠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尊重。   一直窝在床上的伊莱终于肯下地,走到书桌前把最后清点的几户粮款记下来,并且把三日的数字汇总,做了份统计报告。   古钟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十二声报时,窗外已经是深夜,伊莱的眼皮在打架,肚子也在咕咕作响,他很饿,可小镇本就缺粮食,之前又推拒了弟弟的好心,晚餐肯定就被饥肠辘辘的军民分光了,他只能咬牙忍到第二天早上。   伊莱熄灭灯盏正要上床睡觉,忽听得轻缓的敲门声,不知是谁来了,但必定不是毛手毛脚的弟弟,谨慎地问了一句:“谁?”   “是我,大殿下。”   “团长……”怎么会是他?!伊莱本已平静的心绪又乱了。   塞伦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但其实他心思异常细腻,比身为同胞兄弟的尼奥更懂得伊莱现在的心情:“晚餐放在门口了,你趁热吃。”   伊莱忽然觉得他和印象中那个不近人情的冷血团长有些不一样,竟然在关心自己?   “等一下!”伊莱说服自己放下无谓的自尊,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塞伦不知从哪搬来张椅子,正把餐盘放在上面,与开门的大王子四目相对,礼貌地道了声晚安。   作为回礼,伊莱往屋内让了让,虽然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但是在后背贴上门板时他还是不由自主红了脸。   “我可以进去吗?”塞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伊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点头。   塞伦端起餐盘走进伊莱的卧室,他一个成年人自然不会把白天的乌龙挂在心上,就算这小孩以人形脱得光溜溜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然而塞伦那时并未没料到六年后的某天,两人会以另一种形式坦诚相见,而且他还是下面那个。   “先吃饭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塞伦把餐盘放在伊莱面前。   “厨房不允许代领食物,这是团长的晚餐吧?”   “你快吃吧。”   “我饭量小,有一半就够了。”伊莱用餐刀切开面包,举着另一半给塞伦。   “我不饿。”塞伦没接,转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可以看吗?”   伊莱:“嗯,本来想明天给你的。钱粮的数量都是实地记录的,应该不会有太大出入。”   塞伦点燃桌上蜡烛,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看起来,每读一行字,他对伊莱的印象便稍稍扭转一分:“所以你们是分工配合,二殿下了解各家情况,顺便转移注意力,大殿下去清点数目。”   “嗯。”想起丢脸的一幕,伊莱勉强咽下嘴里的面包,吃不下去了。   塞伦放下笔记本,用汤匙舀了勺汤递到伊莱嘴边:“你做得很好。”   看着近在眼前的汤匙,伊莱有些不知所措,自从母上去世后,再没人喂他吃过饭,就连父王也是成天忙于政务,很少有时间陪自己和弟弟。   看他怔怔出神,塞伦方才反应过来,擅自把小王子当成寻常人家的孩子了:“抱歉,是臣失礼了。”   眼见汤匙就要收回去,伊莱匆忙拉住塞伦的手,凑过去含住,一饮而尽,平日里寡淡到不能更甚的汤竟然有些好喝。   塞伦上次这样喂别人喝汤,还是很多年前照顾双手受伤的师兄,一时间百感交集,把原先想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只顾着往伊莱嘴里喂汤,伊莱则安静地喝掉。   如果这孩子是自己和师兄的就好了,塞伦如是想着,毫不避讳的目光盯得伊莱甚是难为情,不得不生硬地转移话题。   “团长,记录有问题吗?”   塞伦轻咳一声:“如果数字无误,那么赈灾使臣少发了一半的物资。”   这个数目不是开玩笑的,伊莱愤愤攥紧手中的餐叉:“有那一半物资,就不至于饿死那么多村民了!”   “陛下会处置他的,倒是你,大殿下,以后再做这种调查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那一晚,伊莱觉得塞伦的眼睛比夜空里的星星还要闪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元宵节快乐~ 第111章 111   集市的空地上搭好了绞刑架,即将处死赈灾使臣的消息一经传出,平日里阶级对立的富商平民今天全部挤在一处,等着观看贪官受刑的精彩戏码。   当狱卒押着手脚被缚妖锁困住的使臣走上高台时,台下一阵唾弃责骂。   行刑官举着鼬王亲自批示的判决书,公布了使臣的种种罪状,包括侵吞赈灾物资、胁迫村民伪造受捐记录、私自处理非战争死亡村民,与诸多官员富商勾结、瞒报税收等。数罪并罚,鼬王决定没收罪臣私产,全部用于受灾地区的恢复重建。   国王的处理大快人心,平民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即便是住在首都,他们的生活也被魔气害苦了,食物价格飞涨,都快赶上珠宝首饰了,惩治囤积居奇的贪官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不过富商们的脸色就没一开始那么轻松,他们中的某些人跟这位使臣有过私下来往,暗暗担忧祸事临头,大气不敢多喘。   随着活动木板的撤下,使臣全身的重量全部集中在颈间那根手腕粗的麻绳上,他脸胀得紫红,两腿乱蹬,窒息的痛苦不言而喻。徒劳挣扎了一分钟,他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舌头渐渐吐出来,眼珠鼓得像金鱼,他死了。   出了口恶气的平民奔走相告,集市上比过年还热闹,而此时的王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众大臣陆续走出议事厅,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自从休伊杀希斯塔,改狼国为鼬国并登基称王后,对前朝旧臣礼待有加,宽厚得不像个高高在上的王,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可是从小跟在战神身边长大的狠人。   连年的粮食减产,饥民骤增,敢在这种关头中饱私囊,休伊的忍耐到了极限,一出手就处死个掌管全国五分之一人口的高级官员,震惊朝野。   “一上来就是绞刑,这是做给我们看的吧?”   “以前也有赈灾官员私吞钱粮,不见陛下重罚啊。”   “那是因为都没找到关键证据,这次有人发现了他的财产状况,还有囤积的粮食,有那些粮食分给饥民,死亡数字能降一半!”   “那证据是谁发现的?”   “陛下没说,应该是留着这张王牌继续暗中调查我们吧。”   大臣们的顾虑在此后的一年内应验,陆续有官员被查出贪污证据,从首都到边陲,各级官员都跑不掉,有人说鼬王这是在借题发挥,扫清他执政路上的障碍,但不管朝中如何人心惶惶,全国上下的平民都为国王的英明欢呼雀跃。   “可恶,这不是把人往地狱推!”   某大臣的家中,几个官员聚在一起借着酒劲吐苦水。   “赈灾也要人手出力啊,怎么可能一点公款不占?嗝。”   “说不定再过几天,上绞刑台的就是我们!到底是谁在监视?!”   “你们没发现被治罪的几个人有个共同特点吗?”   “是什么?”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处。   “每次视察的时候大王子都跟在队伍里……”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国王总派个小屁孩跟着,原来别有用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几人私下联合了利益共同体中的成员,顺便游说不少富商参与其中,打算劫持大王子为人质,出逃到与鼬国不睦的狮国,至少能保全性命,直接和休伊对垒他们是不敢的,那等于拿起敌人的刀抹自己脖子。   伊莱亚特这些日子也不好过,他每一次取证都背负着很多条人命,可如果不处置坏人,就会有更多平民受害,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决定为这个国家铲除蛀虫。   可他不知道的是,大臣们已经有所行动。   这天晚上,伊莱照例用传送阵来到要调查的官员家中,正准备搜集罪证,漆黑一片的储藏室刹那间灯火通明,早已埋伏在此的众多大臣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将瘦弱的伊莱五花大绑,顺便套上缚妖锁,让他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看清来人样貌,牵头的大臣愤愤拍手大吼:“我就说是这小兔崽子捣鬼吧!这回看你往哪跑!”   前几次行动神不知鬼不觉,一朝翻车,又被众多凶巴巴的人围住,十三岁的孩子哪见过这种阵势,登时紧张到大脑空白,惊恐的大眼睛扫过面前一个个熟悉的人脸。   有个大臣揪着伊莱的头发摇晃:“吓傻了?你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跟他说这个干嘛,直接杀了!”说话的正是储藏室的主人,也就是下一个被追责的大臣。   “你先别激动,莱恩那家伙喜欢漂亮男孩,把小王子送给他做投诚礼物对我们都有好处,而且想活着出城,还得用他威胁休伊呢。”   “希斯塔把休伊当儿子养,到头来休伊还不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捅死了他。”   “小王子是他亲生的,希斯塔算什么。”   有人掐着伊莱的下巴肆意审视:“他妈从来没露过面,休伊也不曾提起,说不定是酒后乱性和哪里的娼妓生的,哈哈哈!”   听他们侮辱父母,伊莱心底的恐惧瞬间化作愤怒,他一口咬住那人的拇指,像极了发狂的小猫。   调戏不成反被咬,大臣盛怒之下一掌扇歪伊莱的脸:“小杂种,找死吗!”   “别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笨蛋。”   那人犹觉不解气又在伊莱肚子上补了一脚,这下用力着实不轻,伊莱一口血喷了出来,腹中翻江倒海的疼,可他硬是没求饶。   “还是个硬骨头,嘿,反正是要给莱恩玩的,不如我们先享受一下!”有人提议道。   “也行,虽然可恨,不过他的脸蛋和他爸一样好看。”   看着拉扯自己衣领的脏手,伊莱快要崩溃了:“你们要干什么?!”   “干你啊。”   话音未落只听噗呲一声,企图猥亵伊莱的人脑袋一歪,颈动脉喷出半米高的血柱!一柄剑堪堪擦着伊莱的耳畔扎进墙壁。   修长的剑身,雕刻成狼头型的剑柄,无人不识。   “是北辰剑,塞伦的北辰剑!”   众人还来不及组织防御,伶俐的银光一闪而过,塞伦用肉眼难以捕捉的迅猛攻击将他们逐一掀翻在地。   塞伦收回带血的佩剑,割开绑住伊莱的绳子:“抱歉,臣来迟了。”   惊魂未定的伊莱想都没想便扑进塞伦怀里,身子瑟瑟发抖,无尽的恐惧和委屈在看到英雄出现那刻,如大坝决堤,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塞伦感觉衣襟湿了一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只能轻拍他的背。看到伊莱手腕上的缚妖锁,塞伦朝那些叛臣喝道:“哪个混蛋戴的,给大殿下打开!”   有人壮着胆子回了一句“除非你放我们走!”   塞伦:“束手就擒,陛下或许会饶恕你们的家人。”   “反正都是死,兄弟们,跟他拼了!”一大臣带头号召,半晌无人响应,他回过头就见一众人缩到了门边,看样子随时准备跑路,他急了,“你们是傻子吗,不杀了塞伦,谁也别想活下去!”   塞伦轻蔑一笑:“一群乌合之众想杀我?”   “你别得意,缚妖锁只有我能打开,如果我死了,小王子只能一辈子戴着!”   对方的卑鄙激怒了塞伦,他一剑挥出去,剑气立即击倒一片,他抱着怀里的伊莱放下狠话:“你们一起上,无论用什么方法能伤到我,我送你们出城!”   伊莱亚特知道塞伦不是在说大话,他说到做到,仰视着这个强大又可靠的男人,情窦初开的伊莱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跳加速的甜蜜。   “我疯了才跟你打!走为上策。”   一群人正待脚底抹油,可才拉开大门,就被屋外面含霜雪的休伊截了个正着,他们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陛,陛下,这是个误会,请听我解释!”   不等众人狡辩,休伊浅吟一声“极夜”,冰封了作乱的叛臣,直奔儿子而去。   塞伦把伊莱交给休伊,休伊看儿子嘴角挂着血,身子在打颤,勾起他膝弯把人抱起来:“辛苦你了。”   喜欢的人出手相救,父王又破天荒关心自己,伊莱觉得这一晚上的苦没白吃:“是我应该做的。”   ――――――   做完军事部署的秋言和休伊踏上重返魔界的征程,目送他们离开,塞伦也要去召集骑士团成员。   “两小时换一次纱布,我已经和你的侍女交代过了,千万别嫌麻烦。”塞伦都意识到自己变嗦了,可又忍不住反复叮咛。   “知道,放心。”伊莱笑望着爱人,只有他明白,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内心柔软得可爱。   “朝政的事又要你来劳心,但也别熬坏身子。”   “嗯,好。”   “那我走了,有事传信联系。”塞伦深深看了伊莱一眼,拿起桌上的佩剑转身出门,然而刚走出两步,忽然腰间一紧,伊莱从背后抱住自己。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塞伦觉得自己一把年纪,果真不习惯小孩子的情话,不由自主红了脸:“伊莱……”   伊莱故意拨开他的长发,欣赏爱人羞红的侧颜:“真不想放你走。”   “胡说什么,我们都有正事。”塞伦依旧嘴硬,可语气却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伊莱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我等你回来。”   塞伦有些结巴:“我会,想你的。”   伊莱的心脏漏跳一拍,把那个封印了传送阵的百宝囊交给塞伦:“一切平安。”   “你也是。” 第112章 112   尼奥在床上躺了三天,看着眼前走来走去的宫人,他觉得自己闲得快要长毛了,明明父母兄弟都在奋力抵抗魔族入侵,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难以言喻的无力感让他焦躁不安。   他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行,哪怕只是在街上巡逻都比躺尸强,说干就干,尼奥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然而他刚穿上拖鞋,就有人冲过来搀扶:“二殿下需要什么?吩咐我们就是,千万别乱动。”   又是这样,哪怕翻个身子他们都能启动“一级警报”,尼奥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侍者:“我要出门,别拦着我。”   “国王和王后叮嘱二殿下静心修养,等脚上的伤痊愈再下床吧。”   “是啊二殿下,身体最重要,朝政有大殿下在打理。”   伊莱亚特和尼奥不愧是双胞胎,俩人一齐挂了彩,还都是被强酸烧伤的。只不过伊莱现在代行国王之职,他担心自己身体状况不佳的消息传出去,会让蠢蠢欲动的人再烧上一把邪火,因而严禁近侍走漏风声,甚至连两个弟弟都不曾知会。   “我在边境当兵的时候,哪回受的伤不比这次重,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尼奥与尼奥有心灵感应,就算没人告知,他也能隐隐猜到哥哥遇到了麻烦。   不顾身旁人的反复劝阻,尼奥一瘸一拐往门外走。   两名侍者面露难色,他们都是休伊挑选出的勤恳可靠之人,如果照顾不好二殿下,岂不是要辜负国王的信任。思虑片刻,两人还是决定无论如何不能让二王子乱来,遂一左一右抱住尼奥的胳膊。   “二殿下,得罪了。”   屡屡受制于人,尼奥的爆脾气上来,若不是看在他们一片忠心的份上,他早就动手打人了:“都走开,我又不是纸糊的!没那么弱!”   “二殿下,别让国王和王后担心!”   “你们不说他俩不会知道!”   “二殿下!”   “尼奥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火药味十足的争吵中混进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尼奥像是被人中途掐灭导火线一般,瞬间卸了力气,没再和侍者们拉扯。   “参见希尔殿下。”侍者们躬身行礼。   “你们辛苦了,都退下吧,我来照顾哥哥。”希尔展颜一笑。   宫里人都知道性情急躁的二王子是个弟控,有时候国王厉声训斥不管用,换希尔撒个娇居然能让他言听计从。最难能可贵的是小王子年纪虽轻,却非常善解人意,把尼奥交给希尔他们也就放心了。   方才还寸步不让的两人安安静静退出寝宫,尼奥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你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尼奥哥哥只是看上去凶,其实对身边人最好了。”   希尔甜甜的微笑让一门心思离宫的尼奥冷静了许多,他难为情地搔着快要乱成鸡窝的头:“是,是吗。”   “当然,先坐下说话吧。”希尔注意到哥哥的小腿在发颤,知他又在逞强,心疼之余急忙将他往床边引。   尼奥一如既往听弟弟的话,说坐就坐:“烧破点皮而已,没他们说得那么厉害。”   希尔明白哥哥在担心战事,自然不会像别人一样急于否定他的提议,而是先查验伤势。他蹲在床边,把尼奥的小腿搭在自己膝盖上。哥哥脚底被强酸烧伤过,虽然经过调理,破损的皮肉都已结痂,但距离行动自如还有一段时间。   希尔轻抚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痂:“一定很疼吧。”   弟弟的小兔牙把嘴唇咬得没了血色,尼奥把手按在希尔头上,略带薄茧的指腹揉开他眉心的皱痕:“别担心,真的没事。”   希尔没顾上回话,匆忙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受伤部位:“有块血痂不见了!”   “啊?脱落了吧。”   “不是,就突然消失了!”希尔又触碰一下伤口,这次他看清楚了,手指点过的部位很快恢复了正常皮肤的模样,“不会吧… …”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治愈术?希尔怀疑是自己无意间释放出的妖力起了作用,为验证猜想,他拿起剪刀照着手心就要划下去。   尼奥见势不妙一把握住弟弟的手,夺下剪刀厉声呵斥:“你这是干什么?!”   希尔解释道:“我没有自残,只是做个试验。”   “什么试验要动刀子?”尼奥警惕地盯着弟弟。   “我学习咒术有十年了,一直没什么进展,比不上你和伊莱哥哥。”说到这里,希尔不由得消沉起来,“如果我能争气一点,就能给母上他们帮忙了。”   原来这个小乐天派也有烦恼的事,尼奥觉得自己身为兄长,也许可以帮他一下:“你想弄出个伤口是吧?”   希尔正要点头,立即猜出尼奥的意图,只是来不及阻止了。   尼奥学着希尔的模样在自己掌心划了个狭长的血口子。   “哥!”   “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看着哥哥朝自己摊开的手掌,希尔既心疼又感动,暗暗祈祷之前的奇迹并非偶然。他托起尼奥的手,将全身的妖力集中于指尖,当希尔的手指碰到伤口时,原本汩汩冒血的地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开的表皮中间长出一层粉嫩的新肉!   希尔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木讷地抬起头,正对上尼奥兴奋的目光。   “治愈术,是治愈术啊!会这种高级咒术的人简直是万里挑一!除了已故的大祭司,我还没见过第二个人用过呢!”   “真的是治愈术吗?”多年的咸鱼突然翻身,强烈的不真实感让希尔像在做梦一样。   尼奥才不管那么多,一个熊抱把希尔搂得死死的:“我弟弟真厉害!”   ――――――   风暴肆虐的妖魔结界,寻常大妖哪怕冒一回险也早就丢了小命,可是作为纯种的妖,两世加在一起,秋言出入这道鬼门关少说有七八回了,至今还是活得好好的。   虽然知道秋言天不怕地不怕,休伊还是在结界前握紧他的手:“布拉基和佩萝都找到你了,想必还有下一步计划,保险起见,我们穿过结界之后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状态。”   “我也是这么想。”秋言扯开衣领,贱兮兮笑望着休伊,“快进来。”   眼见衣领越拉越大,从脖子到锁骨的小草莓一览无余,休伊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太暴露了,快住手。”   “这附近哪有人。”   “万一… …”休伊觉得自己有些矫情,白皙的脸颊渐渐犯起红晕,“反正,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小醋坛子。”爱人恰到好处的占有欲让秋言心情大好,在休伊鼻梁上刮了一下,顺势把他变成伶鼬揣进怀里。   “秋言!”一切发生得太快,休伊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你现在力量不稳定,很有可能又让瑟林趁机出来,再说我是师父,哪有被徒弟照顾的道理。”   休伊还要劝说他一番,听他这样说了,一时没有更好的理由反驳,只能保持伶鼬妖身,乖乖趴在秋言胸口,像个精巧的毛绒玩具似的,秋言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心些,坚持不了千万别逞强。”   “放心啦,我现在可是背负着三条命呢。”秋言笑着摸了摸日渐隆起的小腹。   插科打诨壮了胆,秋言一口气冲进云团,像往常一样被大风和雨水打成了落汤鸡,走出结界后,照例有贪吃不要命的猎食兽等在外面,秋雅只用几道黑炎轻松送它们上西天。   秋言这次的目的非常明确,闯进魔王的城堡收回灵魄,这样一来,除了封印在休伊心脏里的命魂外,前世破碎的灵魄就集齐了,虽然不敢说达到巅峰状态,至少不用担心再次出现吸食魔气的蝙蝠。   从荒漠一路走到王宫附近的宴会厅,如入无人之境,休伊担当了全程向导,秋言惊讶他识记路线的精准:“你怎么跟导航软件似的,人肉GPS吗?”   “导航软件是什么?”   对异世界原住民解释起来太麻烦,秋言选择糊弄过去:“呃,就是夸你方向感强。”   “这是你和露蒂丝举办订婚晚宴的地方,我永远不会忘。”往事历历在目,休伊至今不愿旧事重提。   还记仇呢,秋言讪讪笑道:“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不知者无罪嘛。”   宴会厅不远处便是魔王的城堡,哥特式的尖顶高耸入云,像刺破敌人软肋的尖刀,令人见之生寒。傲视妖魔两界的魔王就在那里面住着,只要他开口,屠灭几座妖界城池易如反掌。   秋言尽管有绝杀技傍身,对待里面的敌人仍然不能放松警惕,他索性变成兔子,背着比他还袖珍的老攻,利用各种犄角旮旯藏身,最后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潜入城堡,整个过程不曾惊动半个守卫。   正因为行动太过顺利,反而让秋言心生疑窦:“就算魔族人嗅觉没有狼妖灵敏,也不至于完全发现不了我们吧?”   他的小声嘀咕没得到休伊的回应,秋言回过头瞟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背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休伊的影子!   卧槽,不会是刚才连滚带爬的一顿操作把人弄丢了吧?!没有灵魄不要紧,不能没有老攻啊!   秋言慌了,准备走回头路找人,然而他溜进来的那扇窗户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无奈之下,他只能用最暴力的方法硬闯。他变回人形用黑炎去烧窗户,结果出乎意料,别说破坏建筑了,窗框连半点燃烧的迹象都没有。   不是说黑炎在这个世界是无敌的吗,刚潜入敌营就掉链子!秋言不跟窗户较劲,果断选择换个房间再试。   当他推开屋门,眼前不再是阴森昏暗的走廊,取而代之的是吸顶灯明亮的光线,摆满心理学专著的高大书柜,还有办公桌前那张熟悉的皮质沙发。   秋言当场怔住,这不是他穿书之前最后一次进过的心理治疗室吗!   作者有话要说:  在家办公比去公司还忙,QAQ,我的小天使都跑光了,嘤嘤嘤 第113章 113   休伊以伶鼬妖形伏在兔子秋言背上,秋言后颈的茸毛异常柔软,若不是在敌人的老巢里探险,休伊很想在上面睡一觉。   潜入城堡还算顺利,直到秋言从一人高的窗台跳到城堡内部,他的精神状态就变得奇怪起来,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变成人形用黑炎对着空气干烧,好像着魔了一样。   “休伊呢,啊啊啊,我把你丢到哪里去了?!”   秋言懊恼地环顾四周,休伊变回人形匆忙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秋言!”   然而秋言只顾着抽出手往外跑,边跑便嚷:“一定还在城堡外,我马上去找你!”   休伊眼疾手快,从背后死死抱住他,不让他有机会挣脱:“秋言!醒醒,我就在你身边!”   “休伊!”   他无法听到外界声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屋里应该有什么特殊法阵干扰了秋言的意识,让他产生幻觉。不行,必须想办法唤醒他!   休伊把手覆在秋言太阳穴上,尝试注入妖力,正在这时,空屋中回荡着突兀的男声。   “劝你最好住手,强行唤回陷入幻境之人,极伤心神。”   “谁?”休伊下意识抱紧秋言的腰,时刻防备来自未知方向的偷袭。   “比起我的身份,我想你更希望知道秋言此刻到底看到了什么?”   虽然他不再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单词,但那故弄玄虚的声线休伊听过一次就记住了:“又是你,布拉基。”   “哈哈哈,被发现了。”飘忽不定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始作俑者从黑暗中走出来,布拉基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向休伊行了个脱帽礼,“别来无恙,鼬王陛下。”   “露蒂丝也在附近吧?”休伊能感觉到布拉基的妖力并不强,他不会冒险独自面对两个力量强他数倍的敌人。   话音方落,克里斯托弗与克里斯蒂娜两兄妹凭空出现在布拉基身畔,他们都是罕见的灵体形态,战斗力非比寻常。   见休伊拔出了佩剑,布拉基笑吟吟补充一句“别紧张,这两个小家伙都不是你的对手。”   “聚落里那对母子就是被他们所杀吧。”恢复记忆的休伊对变小时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   布拉基:“那时候很多事还不能让秋言知晓。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就算不用我引导,他也不得不融合全部灵魄。”   直觉告诉休伊,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话里有话:“说明白!”   “希斯塔的战神之血在渴望力量,如果没有命魂加持,他迟早会被过强的魔气吞噬心智,变成你最害怕的样子。”   他说的不假,重生后的师父暂时没和前世一样大规模使用黑炎,可要想战胜一心毁灭妖界的魔王,非得使出浑身解数不可,师父会被魔气侵蚀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休伊沉默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承受焚心蚀骨的痛苦,啧啧。”布拉基的笑容意味深长,金丝镜框后的眼睛泛出异样光芒,“当然,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取出你心脏里封印的命魂,让他彻彻底底恢复。”   “所以那个生不如死的人,说的是你自己吧。”休伊目光一转,冰冷而锐利的视线扫向对面看不透深浅的布拉基。   布拉基还没答话,秋言忽然尖叫起来:“小语!小语!我回来了!”   “秋言?”休伊不清楚他在叫谁,从前的师父和自己一样,除了彼此,再没有其他亲人。   布拉基:“听上去像是女孩的名字。”   休伊:“离间我们关系的话就不用说了,我相信秋言。”   布拉基:“你真的了解他吗?这一世秋言出生在怎样的家庭,他经历过什么,他喜欢什么,他都和你说过吗?”   确实,这些问题,秋言从未主动提及过。   布拉基之所以能在两个世界自由切换身份,不露马脚如鱼得水,深谙人性的弱点帮了他很多。仅从休伊不经意间黯淡下来的目光中便能读出他心底的不安,适时添了一把火:“你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真正的秋言不属于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你的。”   “姑姑,小语……”   正如休伊预料的那样,秋言正困在另一个幻境中,所有感官尽数剥离,他听不到休伊和布拉基的对话,眼前依然是那个心理治疗室。屋中空无一人,也不见伪装成医生的布拉基,秋言还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魔界城堡联通着现实世界?   秋言穿越的过程不像很多小说里那样,死于车祸、绝症、溺水等意外事件,就是单纯地被布拉基催眠之后迷迷糊糊来到了异世界。   走到窗边,照在身上的阳光是温暖的,仿佛能掬一捧在手心里,空气中隐约嗅到花香,街上人来人往,穿的都是时髦轻便的现代服装,没有人身高近三米,没人随身带着刀枪棍棒,没人操着奇怪的口音说异世界的语言,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女孩头顶兽耳,还都是发卡。   回来了,这是他穿越前的世界!   裤兜里沉甸甸的,秋言伸手进去,这冰凉的触感,方方正正的纤薄造型,是手机!   盯着掌中的现代科技产品,秋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前用习惯了这东西,突然间被迫人机分离,在异世界可以说举步维艰,连每天入睡前的刷屏杀时间活动都戒掉了。   他正要去解锁手机查看现在的日期时,治疗室的门被外力推开,进来的女孩看到秋言先是愣了一下,嘴唇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她鼻子一酸,晶莹的泪珠滚落,在略显瘦削的颊边画出两道水痕。   “表哥!”   小表妹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扑进秋言怀里的,强大的惯性把秋言直接怼到墙上,窗台硌痛了他的腰,可他没办法责怪表妹的鲁莽。   “小语,你还好吗?”   “不好,糟透了!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都要疯了!我和妈每天都要去公安局打听情况,殡仪馆的人都认识我了!”秋语又喜又急,不断捶打着表哥的胸膛,既是质问,又是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不断经历的悲痛的发泄。   秋言牢牢抱住小表妹,任由她哭喊,等到她慢慢平静下来才回答她的问题:“我失踪几个月了是吗。”   “三个月零二十一天!警方调了能调的所有监控,你的经纪公司、剧组、粉丝后援会都在帮忙,就是找不到你,那个可恶的骗子治疗师也人间蒸发了!”   要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明白的,秋言最关心的还是亲人的状况:“姑姑呢?”   “我妈又去街上贴寻人启事了,我是路过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秋语挣脱了表哥的怀抱,急不可待拉着他出门,一边走一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把表哥回来的喜讯报告给她。   得知消息的姑姑丢下宣传单和胶水,靠在电线杆上喜极而泣。   时隔多日再见到一手把自己养大的至亲,秋言百感交集,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去,抱住姑姑不松手。   姑姑是个独立要强的女人,当初因为目睹前夫的背叛,宁肯自己照顾襁褓中的小女儿也要和渣男一刀两断,这之后还收养了亡兄的遗孤,一个人靠着工薪拉扯大两个孩子。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极其艰难的生活没有击垮她半分,侄子的失踪却让她一夜间老去,总是梳理整齐的头发,几抹霜雪染白了她的鬓角。   秋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姑,我回来了。”   姑姑捧着秋言的脸,一遍又一遍地轻揉着他的面颊,似乎只有温软的触感才能让她有久别重逢的真实。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秋言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对他来说,姑姑和母亲没有区别。即便最初来到异世界,享受王后的高规格待遇,他也是拒绝的,因为家里还有两个他放心不下的亲人。   秋言拉着姑姑的手,看到数不清的细小伤口,那是被A4纸割伤的,天知道这些日子她和小表妹贴了多少寻人启事,又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害你们担心了,都是我不好。”   姑姑含泪摇头,没有质询他去了哪里,只问他一句话:“回来就不走了吧?”   秋言抱住身边的母女:“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一家人当街抱做一团,引得无数路人围观,然而秋言没注意到的是,姑姑和小表妹的神情逐渐变得阴冷而奸诈,那是诡计得逞的快意。   作者有话要说:  PS:秋言不是始乱终弃,他现在思维混乱,分不清现实和幻境,老攻是不可能不要的,这辈子不可能不要 第114章 114   秋言没有金主爸爸在背后撑腰,资源远没有顶流小生们那么好,但他工作起来兢兢业业,为人随和谦逊,毕业后的几年里逐渐在娱乐圈崭露头角。   靠着接连不断的通告赚了些钱,他包揽了姑姑退休后的吃穿用度,供小表妹大学期间的一切费用。   特别是最近接的这部西幻剧,算是高投资大制作,秋言饰演的角色是个悲情反派,经纪人曾说剧播期间不出预料会大爆。   有了这笔片酬,秋言为姑姑她们买了套高档小区的房子,别说改善生活了,直接从温饱奔小康。   不过他平时忙于工作,都住在助理帮他租的房子里,一来不让外界的纷纷扰扰搅乱家人的生活,二来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他们。   “别回你自己的住处了,今天姑给你做最爱吃的土豆炖牛肉。”   姑姑的手很温暖也很用力,她的担忧溢于言表,仿佛只有这样握住侄子,才能防止他又像之前一样不见了踪影。   秋言把她揽在身侧:“走吧,我都饿了。”   一到家,小表妹便忙得不亦乐乎,给秋言递拖鞋、烧洗澡水,还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刚要递给秋言就缩回手去:“我忘了你们大明星不喝汽水的,等下我去泡茶。”   “不用,你哥我身材好,喝一两瓶看不出来。”为了证明自己,秋言脱下卫衣,撩开T恤,展示起腹肌,还像挑西瓜得大爷一样拍两下。   秋语目不转睛打量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这还叫好,像怀孕三个月似的。”   “我怎么可能怀孕,小说看多了吧你。”秋言在表妹额头上轻弹一下。   母上!   软糯的小奶音闪过耳畔,秋言被吓了一跳,他匆忙环视四周,然而眼前除了满脸疑惑的小表妹,再没有其他人。   “哥,你怎么了?”   “没事,我先去洗澡。”秋言留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往浴室走。   “哎等等!”秋语拉住表哥的手,撩开他的头发,“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还只戴了半边耳钉?”   “耳钉?”秋言摸了摸耳垂,也和表妹一样奇怪,他试图自行取下,被秋语抢先了一步。   秋语把耳钉摊在掌中仔细观察:“鸽血红宝石?女朋友送的?”   秋言笃定地摇头:“我还在事业上升期,哪可能找女朋友。”   秋语打了个响指:“不会是男朋友吧,我有gay蜜就只戴一边!”   “你这小脑瓜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洗澡去了,不跟你瞎扯。”秋言确信自己是直的,他揉了揉表妹的头,独自走进浴室。   以为是太过疲倦而产生了幻觉,然而实际躺在浴缸里,被热水包裹着身体,秋言仍旧没有得到放松,方才那个凭空出现的声音又“骚扰”了他几次。   到底是什么人?声音和话语为何听起来如此耳熟。   目光扫到变胖的肚子上,秋言的心情更加复杂,这真的只是长赘肉而已吗?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似乎在叫嚣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生下来,我养。   故作自持的男人声音回荡在脑海里,秋言却听出了他压抑不住的浓烈欲望。   师父,我想要你。   唔,到底是谁在说话?!莫名的声音接连不断。   你要娶她,我就退出!   刹那间血光飞溅,金发男孩的左眉骨被刀划破,鲜血在他精致的面容上开出一朵妖冶的彼岸花。   明明受伤的是别人,秋言的心脏却无端抽痛。   自从离开治疗室,他就觉得心里乱成一团,第六感告诉他,他忘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这些事就像夜晚的梦,身处其中之时感受真切,一旦梦醒,记忆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去。   “你到底是谁?”眼熟得不行,可偏偏想不起来哪怕多一点的线索!   那孩子眼神幽怨而伤情,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似在无声控诉。   “我有些事记不得了,你能给我一点儿提示吗?”   咚咚咚,浴室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秋语的催促:“哥,饭好了,换洗的衣服在门口,你快点哈!”   “哦,马上就来!”不想那么多了,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陪她们说说话才是要紧事。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都是自己爱吃的,秋言有些哽咽,就算是失踪之前,他也因为进组拍戏很久没有吃到姑姑做的饭了。   “好香啊。”   “香就多吃点。”姑姑说着,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秋言碗里。   秋语干脆端过盛牛肉的大碗,把土豆挑到空盘子里。   姑姑见状用筷子敲了女儿手背一下:“干嘛呢?”   秋语:“我吃土豆好把牛肉留给我哥啊,你看他瘦了好多。”   小时候家里穷,只有过节和过生日时姑姑才会给兄妹俩炖牛肉吃,这道菜之于秋言和秋语,就是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汤。表妹也非常喜欢吃牛肉,可她却选择把最好的奉献出来,秋言一时间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呐,看在我把好吃的都给你的份上,以后别再突然消失了好不好?”秋语朝秋言伸出小拇指,要与他拉钩。   虽然觉得这种承诺略显幼稚,秋言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母上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又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见秋言中途收手捂住太阳穴,神色痛苦,姑姑吓坏了:“小言,你怎么了?!”   秋言正要答话,耳边又响起另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你别当人质了,我们回家!要是开战我当先锋,不让莱恩那混蛋再欺负你!   “谁在说话?!”最初的晕眩逐渐加重,秋言感到头痛欲裂,他隐隐猜到这些奇怪的反应和他忘却的记忆有联系。   谁敢动你,先过我这关!   眼前的画面慢慢扭曲,无数斑斓的色彩溶解后重组成新的形状,那是身量高挑的异族人,不,是一对双胞胎,瞳色相异的双胞胎!   眉目和善的长发男孩笑着唤了一声“母上”,而他身边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短发男孩则用力招手,好像是让自己过去。   秋言还在回忆中,画面一转,有个身着橙绿相间套装,头顶兔耳朵的小男孩抱住自己的腰撒娇。这孩子,也太可爱了。   秋言下意识想去抱他,就见不远处浮现另一个人影,他一身无瑕白衣,金发如瀑,回眸浅笑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美得令人错不开视线。   他向秋言伸出手,略薄的嘴唇微微开合,不知在说什么。   “休……伊?”秋言口中喃喃,他回想起的这个名字,仿佛是烙印在心底的记号,每念一次,头脑就会清醒一分。   “休伊,休伊!”   “小言你醒醒!别被迷惑!”   “哥!你不是答应我们不会离开吗?你不能食言!”   姑姑和表妹试图将秋言拉回现实世界,可身处混沌中的秋言难以抉择,一边是相伴多年的亲人,另一边是此生唯一的挚爱,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如何选择,总要有一方受到伤害。   “小言!”   “表哥!”   “母上!”   无数声呼唤交织在一起,秋言脑袋都要炸开了!他绝望地堵住耳朵试图逃避,然而就在前方,那只漂亮的手始终没有收回,休伊眼中的期许炽热而强烈。   看到他的脸,他的眼神,秋言万般思绪抛诸脑后,听从心底的声音――任何人失去我都能迎来新生活,可休伊只有我了!   想起他用血肉之躯饲养躁动不安的命魂,十五年苦苦等待归期未知的爱人,为了我,他连死都不怕……   秋言不知道眼泪是何时流下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到休伊身边!永远不离开他!秋言挣脱牵绊着自己的外力,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前方。   姑姑和小表妹的声音越来越诡异,随着秋言的抗拒变得更加尖利聒噪。   当秋言再次看到旁边人,她们终于暴露了本来面目,那根本不是姑姑和表妹,而是不成人形的怪物!   肌肉记忆令秋言无意识地将力量集中于手上,两股灼热的黑色火焰释放出来,迅速吞噬了那两个怪物,他渐渐恢复记忆,弄明白一切都是布拉基的催眠术!   秋言义无反顾奔向休伊,就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他终于听清休伊用唇语说的话。   “秋言,我爱你。”   一道刺眼的白光爆炸开来,秋言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晃晕。就在摔倒的刹那间,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秋言不由自主羞红了脸,会这般温柔以待的,除了自家老攻没有第二个人。   “谢天谢地你回来了!”休伊目睹了秋言做出选择的全过程,当秋言与布拉基伪造出来的“家人”其乐融融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生怕再一次失去他。   秋言搂着休伊的脖子,替他拭去额角的汗珠:“傻瓜,这辈子除非你不要我,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休伊握住秋言的手凑到唇边反复亲吻:“除非我死。”   秋言赶忙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呢,你不许死在我前面。”   漫天的恐惧如潮水退去,休伊如释重负,这一回怀中人是实实在在和他共进退的:“好,都听你的。”   “好一出情真意切,我都被感动到了。”布拉基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哪怕精心准备的陷阱被猎物破坏,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秋言冷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可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布拉基推了推眼镜,露出讳莫如深得微笑:“你也只有现在能逞口舌之利,过一会儿可不要哭鼻子。”   秋言:“谁哭还不一定呢。”   布拉基拍拍手,克里斯托弗兄妹拉开大门,足以将巨木连根拔起的狂风呼啸而过。休伊抱起秋言凌空跳开,视线正扫到门外的人,他不禁惊叹一声:“魔王来了……” 第115章 115   “阿加雷斯?你还活着呢?!”   秋言也看到闯进来的人,身材健硕高大,就算是好莱坞那些硬汉演员也比不过他。他和老狼王年纪相当,活到现在应该六十多岁了,虽然黑发已经变成银丝,但发量不减当年,披散在肩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带,简直羡煞程序员。   “要死也是你先!”   魔王显然不是来叙旧的,秋言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中飞出无数蝙蝠,向秋言他们疯狂进攻。   秋言被蝙蝠咬过,曾一度丧失战斗力,如今力量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七八成,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小喽,但休伊流着魔族的血,如果被抽出魔气,也会面临极大风险。   本能反应快过大脑思考,秋言掰开休伊勾在膝弯上的手,从他怀里出来,顺势抱住他的腰原地旋转半圈,以一个背向敌人的姿势放出熊熊烈火,将最先冲上前来的蝙蝠集体烤熟。   看着用身体阻隔攻击的秋言,休伊心跳加速,很多年前在老狮王的宫殿里,他就是这样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也要保护自己。尽管身高早已超过了秋言,休伊还是悄悄靠在他肩上轻声唤了句“师父”。   温热的鼻息拂过颈间皮肤,酥酥麻麻的,秋言浑身一震,这是成体状态下的休伊第一次撒娇,他感到受宠若惊,不肯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在他脸颊印下一吻:“你腰上手感真好。”   休伊忍俊不禁,却还是推开秋言:“正经些,开战了。”   世人谈之色变的魔王亲自上阵对敌,那两个家伙居然旁若无人地调情,魔王感到尊严受到了侮辱,更加不会手下留情:“无耻小贼!这次打算用卑贱的妖力与本王战斗吗?!”   秋言:“老家伙说话这么难听呢,真没礼貌。”   “吸干他的魔气!”   魔王仍旧派出蝙蝠上前白给,这次是被休伊的冰箭雨挨个扎成了肉串。   一只贯穿了四五具蝙蝠尸体的冰箭斜插在魔王脚边,他脸色越发阴沉,浑身上下散发出摄人的气势:“鼬王,本王是在跟希斯塔战斗,不想死的话你最好别插手!”   休伊落在秋言身前,丝毫没有畏惧魔王的肃杀之气:“乖乖交出私藏的灵魄,我们会放你一条生路。”   “你们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魔王手掌一翻,位于秋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瞬间爆炸,威力堪比C4炸弹,巨大轰鸣声足以震穿鼓膜,原本宏伟结实的宫殿瞬间坍塌,漫天浓烟弥漫,像天地初开那般混沌。   烧焦的浓烈气味钻进魔王口鼻,他看着眼前的废墟垂下胳膊:“结束了。”   “他没这么容易死,别轻敌。”布拉基朝拉开护盾替自己抵挡冲击波的灵体兄妹摆摆手,以示感谢。   “还是治疗师了解我啊,连这都看穿了。”   空气流速忽然加快,浮沉与灰烬悉数飞往同一个方向,干扰视线的范围不断缩小再缩小,待爆炸点重见天日,魔王狭长的眼睛顿时睁圆了,只见黑色火焰包裹在秋言周围,将一切足以袭击他们的外物无一例外吞噬殆尽。竟然利用杀招反向自保,这个人不能小觑!   布拉基见状笑出声来:“把黑炎当成绝对防御,下一招,不会使出须佐能乎吧?”   “呦,你也看过火影啊,不瞒你说,九尾正替我凝聚查克拉呢。”秋言拍拍肚皮,不紧不慢回他一句。   布拉基:“你的黑炎和‘天照’原理差不多,可是‘天照’从始至终都没杀过一个厉害角色,你觉得凭你有胜算吗?”   秋言把问题抛回去:“你见过有几个主角不开挂的?”   两个拥有现实世界经历的人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旁听的二位一脸懵。   “秋言,你在说什么?”休伊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秋言。   秋言捏捏他的腰:“以后我给你细讲。”   “好。”   魔王深吸一口气,嘴巴张到了极限,几乎肉眼可见的声波飞速迸发出去,所过之处,碎石化成了齑粉,任他黑炎如何强大,也不可能比得上声波的速度!   看到斩空波熟悉的起手式,休伊施放出坚实的冰墙抵挡,声波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凭人力无法突破,如果以垂直角切出,不等脱离攻击范围五脏六腑就会被震碎!他只能不断加固冰墙与魔王硬碰硬。   “秋言,站到我身后!”双手抵在冰面上,休伊的衣袖仍然在随风浮动,他无暇去看秋言的情况,只想在破防之前尽可能用身体为他消减预料中的冲击。   谁知秋言突然一跃而起,不由分说跳到冰墙之上,随着他手臂挥动的方位,一道闪电迎头劈向魔王,白光过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斩空波停了。   秋言维持着奇袭的姿势:“你的音速还能快过光速!”   休伊仰头看向秋言,正想劝他下来,忽然发现三点钟方向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暗道不妙,一掌击碎面前的冰墙。   秋言摇摇晃晃跌落下来,可他并不着急,因为下一刻休伊便抱着他再次跃开。   就在他们刚刚落脚的地方,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激起的层层尘土在电光的摩擦下,急剧膨胀爆开,而使出雷咒的正是魔王!   被雷直接击中,寻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这家伙居然毫发无伤!也难怪妖族总把魔族成为怪物。   秋言不死心,召唤出一条火龙向魔王扑过去,很快,魔王放出的火龙从反方向杀了回来,休伊一刻未曾耽误,直接用更大的冰兔子把火龙冻在内部,从前在剧院里对付莱恩的发难,他就用过这招。   “休伊用冰扎他!”秋言大喝一声,生怕敌人听不见似的。   休伊心领神会,朝魔王射出数量可观的冰针,不出所料,第二批冰针礼尚往来回到他们这边。   秋言压低音量:“魔王能复制我们的咒术!”   休伊:“你再用火咒或者雷咒试他一下,不过别用高阶的术。”   秋言明白他担心的点,在于摸不清魔王复制咒术后是否能化为己用,抑或每次新吸收的咒术都会强制替代之前的术,如果是前者那就难办了。“放心,我辛辛苦苦学会的咒术哪儿能让这混蛋白嫖。”   秋言佯攻了几次,无论多么低阶的术魔王都如数奉还,而且反击的顺序都与秋言出招一模一样,可以肯定魔王复制咒术就像对着镜子比划,有样学样。那么要打败他就很简单,只要用黑炎就好了。   “快住手,别被他牵着鼻子走!”布拉基何等聪明,几番交手后便看穿秋言的试探。不得不说,这位盟友急于求成的心态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布拉基一句话令魔王清醒不少,遂不再跟随秋言的节奏,而是用他更为擅长的酸雨,造成无法躲避的范围攻击:“只会耍小聪明的无能之辈,统统受死吧!”   “彼此彼此,我先送你一程!”秋言借着聚集而来的云层,引下一道道闪电,眨眼工夫雷电遍地开花,多看上两下,眼睛都要被强光晃到失明!   魔王知道秋言是来突袭的,一面在周身制造护盾,一面让雨势更加肆虐,就算无法彻底消灭,也能让他身受重创。   轰隆隆一声巨响,魔王闪避开头顶的落雷,眼前猝然一黑,滚烫的东西迎面而至,那是没有光亮的火焰!   饶是魔王反应很快,也没躲过秋言的黑炎,面皮被火星引燃,眼看整张脸都要报废掉,魔王迫不得已撕开一层皮。   那张假皮还没落地已然被黑炎烧得无影无踪,秋言看着对面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笑了,仿冒老魔王的人正是他的小儿子,安度西亚。   “我就说阿加雷斯败在我手上过,不可能还和上一次那样沉不住气,原来是他的崽子。”   安度西亚比他姐姐露蒂丝小了几岁,是魔界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天资并不出众,若不是露蒂丝出了意外,根本不会轮到他登上魔王之位。   “你杀了我父王,本王今天就让你偿命!”安度西亚翻转手腕,洒水似的将强酸泼向秋言,却被凭空凝结的冰墙挡住。   “嘿嘿,打不着!”秋言忙里偷闲还不忘朝他做鬼脸。   安度西亚愤愤道:“你从前不是身先士卒的吗,如今也要别人帮忙?”   秋言:“什么别人,那是我男人。”   “……不知羞耻!”   “我记得你小时候是个闷葫芦来着,十多年没见居然变成炮仗,真是越来越像我二儿子了。”   明明两人的年纪相差无几,却被他占得口头便宜,安度西亚怒不可遏:“卑鄙的妖族,受死吧!”   “那就陪你玩玩。”   那边两人又缠斗在一起,布拉基目不转睛盯着他们,忽然感到颈间一凉,余光所及发现一柄剑正抵在自己颈动脉上:“原来秋言不惜浪费妖力放的那些雷,是为了帮你打掩护。”   休伊:“解开幻境,这回合饶你一命。”   布拉基:“谁说这是幻境?”   休伊:“你自身缺乏战斗力,只能依靠那两个灵体保护,但是幻境对灵体无效,所以你没法把他们带在身边。”   布拉基隔着剑身推了推眼镜:“你都说了我才是制造幻境的人,在我的地盘怎么可能让你们随心所欲。”   休伊的剑贴上布拉基的皮肤,一丝鲜血沿着锁骨淌了下来:“你处心积虑让秋言融合灵魄,又与魔王联手,是想在秋言耗尽气力之时夺取他的身体为己所用吧!”   意料之外的疼痛打破布拉基的游刃有余,如休伊所说这里的的确确是自己创造的世界,按常理来说不应该有人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才对!   “接连两次制造幻境,就算是血统纯正的魇兽也很难做到。”休伊在他震惊之余“好心”解释,“何况,我的半魔血统也来自魇兽母亲。”   “你也有魇兽血统… …”   不等他说完,望不到边界的废墟像浓妆艳抹的人一朝被泼了卸妆水,那些刻意雕饰的部分争相现出原形,周围恢复了它真实的模样――他们还在那座城堡里。   被强行拉回现实的安度西亚丧失先发制人的好机会,不满地瞪向布拉基,然而这时他才发现休伊已经威胁到盟友的性命了。   “宝贝儿干得漂亮!”   秋言隔空献上飞吻,休伊看着他笑,方才威胁敌人时的冷漠表情有瞬间冰川融化。   “反正小爷不回去了,今天就让你死个痛快!”秋言不是不惦记姑姑和表妹,只是回家的条件太苛刻,如果撕开空间裂缝的前提是害休伊丧命,那他宁可永远留在这本书里。   秋言接到秋言的信号就要割断布拉基的脖子,克里斯蒂娜一个俯冲下来打偏了休伊的剑,布拉基趁势脱身,边跑边谴责休伊:“原来鼬王也这般不守信用!”   休伊挥开克里斯蒂娜,用极夜冻住她:“幻境是我解开的,与你无关。”   虽然没有活人的意识,但保护妹妹的本能早已嵌在克里斯托弗的身体里,他冲撞不开冰块,便将矛头直指不远处的休伊。   “敢碰他你就死定了!”秋言赶在克里斯托弗的手刀落下之前便以黑炎伺候,就算是灵体也逃不过大杀招的吞噬。   “虚无!”   清亮的女声插进来,漫天的气泡席卷而来,它们一碰到黑炎纷纷爆开,同时即将烧到克里斯托弗身上的黑色火焰也随之熄灭!   “露蒂丝!”   “姐姐!”   布拉基与安度西亚异口异声,叫的却是同一个人。   “虚无”这招不是只对咒术有效吗?现在连黑炎都能无效化!说好的绝杀怎么还有克制招数!秋言抓狂了。   露蒂丝看穿秋言的疑惑,帮克里斯蒂娜解开冰咒的空闲为他解答:“没有命魂,你的实力大不如前,这种程度的黑炎根本杀不死高阶魔族。”言外之意还是在催他融合剩余的灵魄。   秋言:“布拉基的幻境已经被休伊破解了,你也只能被动防御,只要我们消灭你弟弟,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露蒂丝:“安度西亚的实力或许在你之下,可有个人隐居十几年,一直在钻研克制你的方法。”   此言一出,最吃惊的不是秋言和休伊,反而是新任魔王安度西亚,他时常紧咬后槽牙的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父王也来了?!”   布拉基不由得拉着露蒂丝后退几步,悄声与她耳语:“魔王是不是威胁你了?”   露蒂丝:“休伊也参战,安度西亚更不是秋言的对手。”   布拉基心有不悦,但并未苛责她:“这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   露蒂丝轻抚着面前男人的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看进他心里:“这次听我的好吗。”   布拉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少有什么事情还能触动他的神经,可看着露蒂丝决绝坚定的目光,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你,难道是… …”   露蒂丝点点头:“我一定会让你摆脱诅咒。”   “姐姐?”安度西亚看到那两人额头相抵的画面,几乎要石化了,他记得姐姐曾和希斯塔有过婚约,却不知道她心里还有其他人。   “打架了打架了!嘎嘎,打架了!”雪白的凤头鹦鹉打着旋飞进大厅,总算离开密闭的小空间,它尽情地撒欢,掉落的羽毛如同天女散花,就算变秃也抵挡不住它聒噪的心。   屋外传来铁靴敲打地板的声音,平稳且极有节奏,那是猎人对囊中之物的游刃有余,不急于抓捕,反而给足了猎物忐忑的时间。   上一世秋言独自闯入魔界,浴血奋战将罪不容诛的魔王斩于刀下。那时凯旋而归,妖族人将他奉为战神,各地流传着他剿灭敌人的传奇故事,甚至有很多人为他著书立碑,疯狂崇拜,毕竟千百年来能够反抗魔族杀戮的只有一个。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强行攻入魔界给他的身体带来无法逆转的侵害,迟早会像个怪物一样死去,余下的日子都是掰着手指数过来的。当休伊提出用亲生骨肉为他更换身体时,秋言表面上没有拒绝,实际只是想给心爱的徒弟留下后代而已,否则哪里有母亲会舍得用孩子的命换自己的命。   因为狮王莱恩的设计陷害,秋言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误杀了妖族盟军,一夜间跌落神坛,从万众敬仰到人人喊打,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时秋言已经怀有身孕,被休伊关在地洞里,秋言清楚他是在保护自己不被外界伤害。秋言当过国王,成日政务缠身,还要与周边各国因为一些小事扯皮,劳心费力,这次更是一口气捅了好几个马蜂窝,想必休伊为了安抚死去盟军的家属,缓和国家冲突,把一生的好话都说尽了,他明明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因为那次意外导致希尔早产之后,秋言的身体油尽灯枯,他想在临死前为休伊铺平登基的道路。从地洞出来,打听到休伊正在边境带兵抵抗魔界入侵,他毫不犹豫冲到前线,明里装疯,顺便除掉不少威胁性大的魔族,暗中为休伊制造杀死自己的机会。   休伊不上钩,他就变本加厉地折腾,不断骚扰妖族士兵,用舆论压力和紧急战情逼休伊就范,这才有了“新王为众生大义灭亲”的美名。   可对休伊来说,名声和王位都不是他希望的,他想要的唯有他深爱的师父而已。   魔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休伊飞身落在秋言身边,紧拉住他的手不放:“别担心,有我在。”   那只手非常温暖,让秋言鼻尖发酸,今天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那个等了十五年的爱人就在身旁,秋言不想也不能哭出来,他们的爱情不会得到这里任何一个人的祝福,反倒叫敌人看笑话。他更用力地回握,仿佛这样才能传达彼此的心意。   “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被师父依赖的感觉实在太好,休伊有种立即抱住他的冲动,可是大敌当前懈怠不得,他只能分开秋言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铁靴的声音停在门口,魔王扫了眼屋中情况,小儿子依然没什么君临天下的气势,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女儿和那个救过他的陌生男人站在一起;最后是曾经带给自己无限耻辱的妖族人,他不但复活了,还跟他的徒弟走到一起。回想这漫长的十五年,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与一只冒傻气的鹦鹉为伴,只为了今天,能够一雪前耻!   “希斯塔。”魔王摘下密密实实罩在身上的斗篷,随手甩在一旁,朽木般枯槁的脸上,一双眼睛锐利得骇人,“本王会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魔王和他儿子的名字来源于所罗门王72柱魔神   另外,我很喜欢二柱子,所以给男主设定的咒术也是火属性和雷属性,哈哈哈 第116章 116   魔王不像他儿子那样冲动,即便面对仇敌,他也不急于马上出手。他的铁靴每落近一分,屋内便静上一些。   秋言松开休伊的手,虽然说着有他在会安心,但说到底与魔王结仇的都是自己,今天的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是不论输赢如何,他都不愿看到休伊受任何伤害。   休伊算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便足以看穿他的心思,劝说是不管用的,他只能以实际行动保护秋言。   看到休伊挡在秋言前面,魔王轻蔑地朝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接着从身后取下两米高的死神镰刀,不由分说就是一个飞砍。   镰刀是分节的,中间有铁链相连,相隔数米也能一刀割下敌人首级。   休伊用剑格挡,尽管眼疾手快没被飞镰伤到,但魔王的力气太大,他不得不用空出来的手抵住剑身与之抗衡。   秋言凌空而起,取出斩魔刃一刀劈下。   谁知那镰刀像长了腿一般自行替主人回护,还缠住敌人的刀刃,魔王一撤肘顺势夺过秋言的刀。   秋言的懊丧只是一瞬间,他赶忙掏出另一把刀气魔王:“老子还有一把,有本事你继续抢!”   魔王当然认得那对斩魔刃,他当年就是被它们刺穿心脏的:“你别急,本王会用它们给你陪葬!”   休伊没和阿加雷斯交过手,却也听师父说起过他的可怕,尤其他的金咒能驾驭一切武器,任何自保的兵器在他面前都将成为帮凶。因而在听到细微的响动时,休伊就知道魔王在准备杀招。   “小心!”休伊拉过秋言的袖子把人护在怀里,四周扎下来的刀剑戳穿了他紧急造出的冰砖,刚刚淅淅索索的声音就是魔王在驱使屋中的金属利器,甚至连秋言和休伊的武器也险些伤到他们。   温热急促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尽管是在躲避攻击,秋言仍觉得心里痒痒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集中精神杀死魔王。   “以前的你根本不需要别人保护!是在看不起本王吗?!”魔王没有因为初战的压倒性优势而兴奋,反倒有种被死对头羞辱的的感觉。   秋言心道老子巅峰状态还没回来,当然比不过你,但他如果这样说,休伊真会把心口剖开放出封印的灵魄,毕竟他在感情方面一根筋得可怕。不能刺激休伊,老魔王阿加雷斯又不好对付,秋言心念一转,决定在他儿子身上下功夫。   “你诈死十多年,把王位丢给儿子,让他替你处理烂摊子,如今你出现在城堡里,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看得出你在暗中控制朝政,如果百姓得知你们父子愚弄了整个魔界,他们会作何感想?”秋言的话是对魔王说的,眼睛却时不常往他儿子安度西亚那边瞟,“有你在,百姓不敢有大动作,可是等你死了,你儿子能服众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打算一雪前耻后重新登上王位?”   秋言的声音不大,刚好传进屋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作为演员,业务水平是在线的,扎实的台词功底让这段话层次感分明,外人听着都会有咄咄逼人之感,更别说身在其位的安度西亚了。   阿加雷斯冷笑一声,他自然听出秋言是何用意:“换了副皮囊,战力不见长,诡计倒是越学越多。”   “那也没有你把儿子当垫脚石来得阴险啊。”秋言反唇相讥,开玩笑,有几个在镜头前工作的人不得练就强大的心理素质,才挑拨几句就算诡计,那他在圈里碰见的大多数人都能称一声阴谋家。   “安度西亚!”   老魔王的断喝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个六旬老人,他愣在一旁的儿子吓了个哆嗦,迟疑片刻才想起来回话:“父王……”   “统领魔界的滋味如何?”阿加雷斯并未去看儿子的表情,不是不在意,而是对他欺软怕硬的性格太过了解,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放心让儿子当十多年的傀儡国王。   安度西亚知道如果在这时候表现出动摇,以父王的暴虐脾气,杀了希斯塔之后就会来找自己算账,为了安全起见,先顺着他再说:“在父王的指导下,治理魔界的大小事务还算得心应手,大臣子民崇敬父王,对我自然礼遇有加。”   这马屁拍的,不当个弄臣真是可惜了,秋言腹诽着,虽然现在看起来新王不敢违抗他老爹,但天知道拥有过权力顶峰之人是再难放弃特权的,兄弟如是,父子亦如是。   权力之争的柴已经堆起来,只是何时放火罢了。   “若不是当初被同族暗害,现在的魔王应该是你。”布拉基握住露蒂丝的手,不无遗憾地看着她。   “那些人,不值得我守护。”露蒂丝一派云淡风轻,只有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恨。   “果真‘父慈子孝’啊,是在下输了。”秋言讽刺了一句。   头顶的冰砖开始松动,陷在里面的刀剑蠢蠢欲动,不断有冰碴掉落下来,是阿加雷斯在施咒!   休伊加固冰砖的同时,贴着地面连放数道冰刺,可无一例外都被阿加雷斯躲开,他的飞镰如同砍瓜切菜般连根削断冰刺。   “你这半魔专攻冰属性咒术啊,那本王就陪你玩玩!”阿加雷斯如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更为密集的冰刺朝休伊他们汹汹而去。   秋言不甘示弱,三条水桶粗的火龙呼啸飞过,所到之处坚冰瞬间气化。然而秋言的火龙还没威风够,迎面遇上更为庞大凶猛的火龙,冲撞的瞬间被一并吃掉。阿加雷斯用了和秋言一样的招数,效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居然把我的火龙吞了?!”秋言有片刻失神,转瞬过后怒从中来,“怎么跟你儿子一个德行,抄袭别人的咒术有瘾吗?!”   休伊拽了下秋言的手腕:“不是普通的复制,破坏力加强了一倍。”   秋言眉头紧蹙,忍不住骂了句“这老不死的怪物”,听在阿加雷斯耳朵里却是无上的夸赞。   “小半魔说的没错,无论你用出任何咒术,本王都会强化再利用。”   不能用妖力施放咒术,那就用黑炎一决胜负,秋言这样谋划着,露蒂丝的泡泡便飞了过来,怎么忘了她的“虚无”能令黑炎无效化呢,这下棘手了。秋言从踏入魔界到现在,唇边游刃有余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你也要与我为敌吗,露蒂丝?”   “我欣赏过你,但我们从来不是朋友。”露蒂丝神色坦然,她说的是事实。   “也是。”秋言没办法反驳,毕竟当众撇下这个未婚妻和徒弟跑了,在她有难时并未搭救,这样的尴尬关系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嘎,翻脸啦,嘎,快打快打!”傻鹦鹉不合时宜地插话,说完之后像是怕主人打它,一溜烟飞到房梁上不出来了。   就在鹦鹉捣乱过后,布拉基也人间蒸发,一同消失的还有灵体兄妹。   魔王只是淡淡看了女儿一眼,没有阻拦的意思,若时间倒回十五年前,他的骄傲会让他无法容忍旁人的干预,可在黑暗中煎熬太久,只要能达成目的,借用些外力又有何妨。   露蒂丝还在施放气泡,眼前银光一晃,她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听身后咚的一声响,紧接着鬓边一缕卷发断开,又是道白色的影子突然闪现,是休伊!来不及躲避了!   露蒂丝交叉双臂护住脑袋,然后肚子就挨了拳头,身体像破布口袋似的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之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也直到这时,那缕断发才轻飘飘落地。   “抱歉,本来不应该打女人,但你是秋言的敌人,我必须杀了你。”休伊伸直手臂,那柄插在砖缝里的剑自动飞回他手中。   一丝猩红沿着露蒂丝的唇角流下,刚刚的撞击不可谓不严重,她借用的这具身体是个病秧子的,根本比不上原装的那般强悍:“咳咳,只有你才能用道歉的口吻说出这种话啊。”   “打晕就行,别杀她!”秋言始终觉得亏欠露蒂丝,如果可以的话,总要想个办法弥补她。   “还有心思管别人!”阿加雷斯的火龙将秋言团团围住,滚烫的温度足以烤焦皮肤。   “得寸进尺!”秋言一口气用黑炎将火龙反杀,那些火龙在“临死”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气势够强就能挣脱出来一样。   “安度西亚,杀了那个半魔!”   “是,父王!”   休伊冷眼看着赶来帮忙的新任魔王,真正理解了秋言为何会挑拨他们父子关系,这人明明可以在自己突袭露蒂丝的时候出手,却选择了旁观,只有老魔王开口才让他动起来,只怕是担心大权旁落,想借外人之手铲除竞争者。   能看穿这一层的人不止休伊,露蒂丝更是心如明镜,在此后的一段时间,她就坐在角落里观战,不出手帮任何一方。   休伊知道魔王父子都会反向利用敌人的咒术,索性积蓄妖力用物理攻击一较高下。在妖界,狼骑士的剑术最为精湛,从前无法提炼妖力的塞伦以剑术冠绝全团,希斯塔次之,而休伊介于他们二人之间,就算只用冰咒辅助防御,也不落下风。   有老攻帮忙分散火力,秋言对付起魔王轻松了许多,对方出的招能躲就躲,躲不开的一律黑炎伺候,行云流水,如同开挂。   “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战胜本王吧?”   魔王容光焕发的脸上丝毫不见疲惫,行动速度也没有迟缓,这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人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吗?秋言越是与他交手,越觉得奇怪。   “你我实力相当,就看谁坚持到最后了。”   魔王森然一笑:“你们所用咒术靠的都是自然之力,只要妖力取之不尽,本王就不会败。”   这老家伙并不喜欢逞口舌之利,想杀谁都是直接击中要害,为何没来由地开始解释战术?秋言尚且不明白阿加雷斯的用意,但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听到不详的消息。秋言的眼神越发阴冷,微微凸起的咬合肌暴露了他的不安:“趁你现在还有命在,多说一句是一句。”   “还记得你们妖族偷走的魔核吗?”   那些比石油还珍贵的魔核是维持魔界工业化进程的源动力,当然也有魔族为了牟取暴利,向妖族人兜售劣质魔核。由于魔核像矿石一样藏在山洞和地下,不少妖族冒着生命危险在交界处附近开采魔核,运回家乡,魔族人因此更加看不起先天处于劣势的妖族。   秋言在位时曾颁布法令禁止平民接触魔核,但是风险与收益并存,总有亡命徒愿意赌上一把,一夜暴富,而大多数妖族都怨恨魔族滥杀,认为偷他们的东西也算变相复仇,所以魔核交易屡禁不止。甚至连休伊都曾为了用魔核增强冰魄水晶,向握有魔核的狮王低头。   “… …魔核怎么了?”   魔王:“还记得你临出发前,加固过冰魄水晶吧。”   秋言想着有露蒂丝的水晶球在,魔王能窥探到自己的动向并不稀奇。他特意将魔核与冰魄水晶一并提及,而这两者存在的唯一联系,就是魔核能提升水晶贮存妖力的性能,难道说… …   看秋言的神情由费解慢慢转为震惊,魔王的笑意逐渐加深:“你们妖族竟然愚蠢到借用魔界的东西对抗魔族,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加雷斯的话犹如一记重拳打在秋言的心上,极度震惊之下他才如梦初醒,刚刚在掌中凝聚起的黑炎熄了火:“你,你是说,那些注入的妖力都被你吸走了… …”   ――――――   妖界最强的两人一离开老家,待命多时的魔族大军倾巢出动,这次他们得到的命令不再是打击边境军队,而是灭族。   先前还因为仿冒的黑炎而咒骂希斯塔的妖族人,一见到魔军来犯才想起战神的好,可惜他们没机会等待救星,就已经惨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   有能力组织反抗的都是实力强大的国家,很多边陲小国不到几小时便人口清零。   一时间尸横遍野,妖族人的血浸染了大地,汇入河流,水也成了红色。魔军所到之处,诞生了一个又一个现世地狱。   “团长,飞龙部队已越过边境!”   前方侦察的下属传来通报,塞伦拔剑出鞘直指天边:“全军进攻!”   “是!”   作为与魔族交战且生还率最高的军队,骑士团成员的实力不容小觑,魔军部署入侵计划时充分考虑到这点,因而把飞龙部队全部派到鼬国来。   两族的精英战士在此交手,除非一方流尽最后一滴血,否则战争不会停息。   塞伦把作战指挥□□给他信赖的副团长,自己身先士卒冲上前线,率先击杀打头阵的驭龙人,乘着并不听话的龙游走在敌人行伍之中,模仿上回伊莱亚特教他的突袭方法,以一人之力击落三分之一的敌军。   “兄弟们上啊,一只狼妖而已,杀了他,魔王陛下会奖赏我们的!”   “他们支持不了多久,速战速决!”   “下地狱领赏去吧!”塞伦一剑刺穿敌人胸膛,喷涌而出的绿色血浆溅了他一脸,他犹觉得不解恨,快速转动剑柄,搅碎那人的心脏以儆效尤。   “团长小心!”   灼烫的火焰来势汹汹,一头红龙挥动着巨大翅膀,与周遭的青龙夹击塞伦。塞伦眼疾手快,拉过已然断气的驭龙人挡开烈火,借力跃上红龙背脊。   就在他准备一举拿下敌人首级之时,冷不防背后遭到偷袭,失去重心,从数十米的高空垂直坠落!   生死一线间,他耳畔回荡的只有一个声音――我等你回来。   不行!答应了伊莱要活着回去,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塞伦在空中翻了个身,匆忙施展土咒,眨眼间一座土台拔地而起正好接住他。   见团长有惊无险,众骑士由衷爆发一阵欢呼,此时此刻团长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只要他不倒下,大家就有信心力挽狂澜。   杀红眼的魔族恰恰相反,他们对这个顽强抵抗的狼妖恨之入骨,每个人的目标都是他的项上人头,以告慰战死的兄弟。   跌落龙背的魔族人挥刀砍向狼骑士:“魔王陛下很快就会干掉希斯塔,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骑士防反成功后回敬道:“先王的英勇是你们这些渣滓可以妄议的?!”   另一个魔族冷笑:“飞龙部队只是牵制骑士团的先遣兵,真正的主力已经到巴萨卡了,哈哈哈,你们鼬国马上就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开始写大纲的时候真没想到会弄出100多章,捂脸   大战还有一章结束,不爱看打仗的小可爱可以再等两天~ 第117章 117   “大殿下!不好了!魔族军队绕过骑士团闯进城门了!”守城士兵发现敌人大军压境,跳下城楼驱马加急进宫,不过十几公里的路差点跑死自己的马。   宫人告诉他大王子正在审讯犯人,士兵疯了一样拔腿冲向地牢。   等他抵达目的地,把军情同大王子禀报过后,对方并不感到惊讶,一心铺在犯人身上,传令士兵急得快要哭了。   “大殿下,一旦魔军攻破城门,巴萨卡就要失守了!鼬国会覆灭的!”   “我知道!”   伊莱亚特不耐烦地喝道,空旷的地牢一遍遍回荡着刚才的声音,在场侍从与狱吏皆是一惊,更不要说心急如焚的士兵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伊莱亚特:“大,殿下……”   察觉自己语气太重,伊莱放缓了语速:“你先退下,传令统领大人带兵支援。”   支走了士兵,伊莱调整好心态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德奇身上。塞伦先前已经对他审讯过一番,因为急于带骑士团出战,时间有限,只来得及问出魔族的进攻计划,至于更多情报,还需要留在宫中的伊莱想办法。本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快要撬开他的嘴,这一下打断,德奇又恢复了起初油盐不进的状态。   “大殿下带上弟弟们尽快逃命吧,他们敢杀进国都,就不会放过王室成员。”德奇苍老的声线像钝刀割树皮,喑哑低沉却格外淡然,仿佛已经预料到一切。   伊莱亚特清冽的眸子浮现出阵阵杀意:“我没时间跟你耗,最后问你一次,布拉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德奇不为所动:“如果我说了,他马上就会知道,不管怎样都是死,我何必透露给狼国的叛徒。”   此人是老狼王的御用铸剑师,狼王死后继续效力希斯塔,可当王位第三次易主,休伊把“狼国”改成了“鼬国”,德奇在宫中大发雷霆,砸毁了先王赐给他的铸剑室,负气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加上他刚刚重提“叛徒”一词,针对父王的意思不能再明显,伊莱即使不问下去也猜到他帮助布拉基的真实原因:“据说魔界公主死后,是布拉基收集了她的灵魄,用将死之人的身体复活了她。你明知布拉基别有用心,却还与他联手。”讲到这里伊莱顿了顿,不再往下说。   德奇听着他的分析,垂到下巴的白眉微微一挑:“所以呢。”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对方仍然不肯松口,伊莱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弓起修长的腿,一脚踏在绑住德奇的铁椅子上,以极具压迫性的气势俯身靠近德奇,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如果你想复活在战争中死去的弟弟,我会毁了你为他保留的妖身,如果你想复活老狼王,我现在就杀了你!”   德奇虽然不在宫中任职,但关于大王子搞谍报活动替他老爸铲除政敌的事可没少听闻,况且大部分被杀的老臣还与他是多年好友,哪怕对方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也无法原谅:“你们父子血腥肃清老臣,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你离开宫中多年,怎会知晓那些佞臣到底做了多少卑鄙勾当!”   “踩着恩师尸身上位的叛徒不配评论别人!!!”德奇用尽全身力气在怒吼,手脚拼命挣扎带动铁链叮当作响,明明是一副油尽灯枯的身板,硬生生爆发出回光返照的能量,满是皱褶的脖子上青筋毕现。   “愚忠的混蛋!”   咚的一声巨响,忍无可忍的伊莱亚特拔出腰间匕首,擦着德奇的眼角狠狠扎入椅背,动作太快以致于狱卒们都没看清他是否伤到犯人。   刀光反射的寒意震住了德奇,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到了极限,颤抖的嘴唇逐渐褪去血色,整张脸苍白如纸。   伊莱握着匕首没放,一双异瞳流露出非比寻常的杀气,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再开口。   阴冷幽暗的地牢中充剑拔弩张。   这时大门方向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伊莱以为是通传的士兵,就听狱卒们毕恭毕敬喊着“二殿下”。   伊莱掐了掐眉心,明明吩咐过不要让二弟乱跑来着,他恐怕是听说战况吃紧,请求出战的。伊莱也有私心,他不想弟弟再出意外,只能把他骂回去。   离开牢房之前,他拔出那把嵌进椅背的匕首,用低沉的嗓音最后一次阐明利害:“你若真效忠狼王,就别忘记他是在抵抗魔族入侵时战死的!”“战死”两字发音很重,那不仅是在提醒德奇分清敌我,也包含了伊莱自己对魔族的恨意。   扔下这句话后,伊莱转身走出牢房,他没有注意到就在牢门关闭的刹那,德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被内忧外患搅得心乱如麻的伊莱一出地牢,迎面遇上尼奥,劈头盖脸一通呵斥:“谁让你出来的,滚回去!”   一向笑面迎人的哥哥破天荒爆粗口,饶是见惯各种粗人的尼奥也不禁怔了怔。休伊当上国王以后忙于政务,就把他们兄弟几个交给宫人伺候,伊莱早熟,总会在尼奥和希尔想念父母时变着法子哄他们,说起来也算充当了半个父亲的角色,尼奥很敬重他。   “哥… …我的伤好了,希尔治好的。”   “好了?”   “嗯,不信你看。”尼奥说着在空地上快步走了一圈,他脚下生风,确实不像带伤的样子。   伊莱将信将疑:“你说希尔治好的,是怎么回事?”   尼奥说起这事难掩兴奋:“小家伙学会治愈术了!你背上的伤也不用抹药,让希尔施咒就行!”   “治愈术?”伊莱记得上一个会用这招的还是未曾谋面的大祭司。   “就是说啊,真没想到希尔这么厉害!”   见哥哥不说话,尼奥这才想起他还有要事相商:“对了,我来是告诉你,我要带希尔一起出战,不管你答应与否,我们都不会留在宫里等死。”   “我跟你们一起。”伊莱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担忧前线战事,不仅因为这里是双亲竭尽全力守护的国家,冲杀战场的还有他最爱的人。   尼奥断然拒绝:“你不能去!如果,我是说如果,老头子他们回不来,你再有什么意外鼬国就完了。”   伊莱沉默了,他现在是军队的精神支柱,一旦领袖倒下,全军溃散只是时间问题。   “你好好指挥,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巴萨卡沦陷。”尼奥清澈的眼中有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伊莱很了解这个弟弟,明明比希尔大三岁,却时常表现得像个孩子,可他参与过的战斗也有百八十场,一旦拿起长枪就像变了个人,他浴血奋战的模样颇有些希斯塔的风范。   “我知道了,我送你们去城门。”   传令的士兵随同临危受命的老统领一道赶往城门,不出意料,魔族已经发起进攻,城墙上有几处砖块松动,只要稍加施力就有破城的危险。   “该死的魔鬼,老夫宰了你们!”老统领剑指高墙发号施令,“鼬国的战士们,跟我上!”   “是!”   士兵们从城墙内侧的阶梯冲到顶端,最先攀上墙头的猎食兽疯狂进攻,见人就咬,不少来不及防御的士兵中招,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传送法阵凭空出现,闪耀的光芒晃了众人的眼睛,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空中跃下,人群中有人喊着“二殿下、希尔殿下!”   尼奥抱着希尔,一掌扣在地上,拔地而起的巨型荆棘将城墙上的魔族一一包住,尖刺戳穿了它们的身体,更为惨烈的叫声暂时吓退了一些准备登城的魔族。   “真的是他们!”   王子们不顾安危跑到前线的行为极大鼓舞了士气,原本因为伤员增加而胆战心惊的士兵们重新拿起武器。   尼奥把怀里的弟弟放下,抄起背后的长枪准备跳下城墙,希尔拽住尼奥的袖子,踮起脚尖仰着头看他。   尼奥浅浅叹了声气,单膝跪地,希尔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哥哥一定要小心呀。”   尼奥轻揉着那对竖起来的兔子耳朵:“量力而行,有危险喊我。”   “嗯。”希尔的小脑袋用力蹭了蹭哥哥的手掌,这才放开他的袖子。   我弟弟怎么这么可爱,咳,正事要紧。尼奥纵身一跃跳下城墙,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杀敌方指挥官。   希尔看着城墙上东倒西歪的士兵们,心疼得快要落下泪来,快步走到伤势看起来最重的一人身边,双手凝聚起妖力覆在伤口上,不断涌出的血水终于止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的天哪,竟然是治愈术!”   这一声嚷吸引了两军注意力。妖族出现会治愈伤患的人,魔军大感慌张,以前他们的公主除了无效化咒术的“虚无”外,也会用大范围的治愈术为伤病医治,他们知道那术法的可怕,只要施术者力量够强,就能无限输送战斗力,无论如何进攻都是徒劳。   “先干掉那个小兔妖!”魔军指挥使高声下令,数不清的黑影飞窜而上。   希尔正在全力救治余下伤员,头顶忽然腾起一排黑影,他临危不乱,勾开百宝囊的绳子,迅速取出自己的弓箭回身反击。   不等他的箭离弦,如注鲜血泼洒在脚边,好几颗头颅沿着斜坡滚下去。老统领甩了甩刀上的血,一捋卷翘的山羊胡:“总不能让年轻人抢尽风头,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希尔望着他的背影热泪盈眶:“老师!”   “希尔啊,老师收回从前对你的偏见,你已经是名战士了。”   城墙下,尼奥一路杀到指挥使阵前,用木咒捆住他的手脚,正要用枪刺了结他,谁知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摔下战车就地翻了个身,打算用巨木为自己充当护盾,然而地面不像往常一样冒出他召唤的植物,完全没有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尼奥又试了几次,掌心根本感受不到妖力流动!   “放弃挣扎吧,你们的妖力已经被魔王陛下征用了!”方才还因为尼奥的突然袭击吓破胆的指挥使笑容猖狂,指挥着手下消灭强敌,“杀了他!”   有人趁尼奥分心夺过他的枪,朝要害刺了下去……   ――――――   阿加雷斯有源源不断的妖力加持,无论用上多强的咒术都无法战胜他,所幸有休伊牵制摇摆不定的安度西亚以及隔岸观火的露蒂丝,秋言明知过量使用黑炎会遭到反噬,也不得不背水一战。   “同一种招数还想成功几回?你若是乖乖投降,本王就大发慈悲让你们两个葬在一起!”阿加雷斯负手而立,只要打个响指就能瞬间移动,躲开黑炎袭击。   “我们会葬在一起,等你死之后!”秋言刚刚都是小打小闹,在为积蓄魔气做准备,一朝开大天空黑了半边,火焰顷刻间从天而降,在魔王逃离攻击范围前烧到他身上!   “该死的,啊啊啊!”   短短几秒工夫,飞窜的火苗已然烧掉阿加雷斯的半条胳膊,在过不久就要席卷全身,他一狠心切掉手臂,这才包住性命。   “这才哪到哪。”秋言继续放出黑炎火球围追堵截。   阿加雷斯抱着断臂一面止血,一面故意往休伊身边兜圈子,他算出火球追击目标的路线并不十分精确,断定秋言会担心误伤而减小火力。   事实上秋言也是这么做的,当他发现阿加雷斯企图拖休伊下水时便停止用黑炎攻击:“臭不要脸的,有种堂堂正正跟老子单挑!”   “如你所愿!”阿加雷斯丢下四个字,突然凭空消失。   秋言心道不妙,他保持着防御的站姿,调动全身感官搜索着周围每一方天地,天上,地下,左,右,前… …不好,在身后!感受到微妙的妖力流动,秋言猛地回身格挡,可为时已晚。   “呃啊啊啊!!!”   一阵剧痛袭来,腥甜的血从喉头喷出,他像锈住的机器似的,一顿一顿低下头,直到看见肋骨中央刺进的黑黢黢的触手!在它的尽头,连接着阿加雷斯的断臂!   他的身体好似粗壮的大树,伸展出密密麻麻的枝条,一并扎进秋言身上。原本干瘪的肉条在吸收了妖力之后,逐渐膨胀到手臂粗细,几乎透明的肉壁上能清楚看到妖力在流动。   照这样吸下去很快就会死掉!   与妖力一同被抽走的还有力气,只要砍断那些触手就能脱困,然而秋言拼了命也只能握住小腹附近的触手,吃力地用黑炎烧断,那里面还有他和休伊的孩子。不过他放火的速度越来越赶不上触手再生,虚脱的无助与钻心的疼痛让他一度昏厥过去。   阿加雷斯看着手臂一截一截重新生长出来,潜心研究多年的秘术终于在决战派上用场,他唇角裂成狂傲的弧度:“哈哈哈,吸收了那么多人的妖力也不如你的纯度高!本王的断肢长回来了!”   话音未落,漫天冰刃万箭齐发,转瞬间切断连接两人的无数触手,冰刃带起的寒风逆向推开他们。   秋言在晕倒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向自己飞奔而来的休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快,走。”   力量流失让秋言的身体急速枯槁,而就算是这样他优先考虑的依旧是自己!休伊满腔怒火燃烧到四肢百骸,滔天的杀气让他有短暂的意识混乱,再次清醒时,他感觉长久以来压抑的妖力与魔气在体内打破疆界,混合在一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阿加雷斯还未从方才的意外中回神,足以融化金属的滚烫气浪迎面撞过来,他厚重的长袍融化分解,皮肤因为烧焦散发出烤肉的味道。   来不及思考更多,阿加雷斯第一反应就是用冰盾去抵御气浪。但他刚造出坚固盾牌就被一拳击碎,冰块碎裂的同时,赤发男人的脸已近在咫尺!他的瞳色一蓝一绿,看来刚刚的刺激让休伊被动融合了两个人格,这下他一分为二的力量得到质的提升!必须尽快杀了他!   “小小半魔也想对付本王!”   休伊不与他浪费口舌,以极快的速度避开每一次攻击,用热浪击打阿加雷斯的要害,切断经脉与血管,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如同推倒积木一样,从头到脚逐一破坏他的身体部件。而阿加雷斯别说施咒了,连格挡都办不到,处心积虑吃下的无穷妖力霎时化为泡影。   “你继承了谁的魔族血统?!”阿加雷斯看出方才那招不是单凭妖力就能做到的,里面也混合了魔气。   休伊拾起秋言的斩魔刃,刀尖划着地面,摩擦出跳动的火花与刺耳的响声,他一步一步走向魔王,脸色阴沉得可怕:“四十年前,你将一支部族赶出魔界,只因他们不肯臣服于你。”   阿加雷斯脱口而出:“你是魇兽的后代!”   休伊不置可否,反握斩魔刃瞄准了阿加雷斯的心脏。   阿加雷斯的眼睛快要暴出眼眶,早已不听使唤的身体徒劳蠕动着,浑身上下唯一有力量的只剩下嘴:“当初本王真应该灭了魇兽一族!”   “下地狱后悔去吧。”   手起刀落,斩魔刃刺穿魔王的胸膛,紧贴刀身的还有飞镰,动手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露蒂丝。   “露蒂丝,你!”魔王并不奢望一双儿女会来救自己,但他做梦也没料到痛下杀手的会是亲生骨肉。   就连一心杀死魔王为秋言报仇的休伊也惊讶于这个女人的决绝。   同样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还有打架打到一半,被对手抛下的安度西亚,他想过借秋言和休伊之手除掉父王,可没想到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快到他需要些时间消化。   露蒂丝松开握住飞镰长柄的手,只在这时,她波澜不惊的脸上才显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有手刃至亲的痛苦,报复的快意,还有些她自己可能也解释不清的怅然若失:“安息吧父王,母上等你很多年了,是时候团聚了。”   叱咤风云的魔王口吐鲜血,气若游丝:“你现在的样子,咳咳,像极了当年我,杀死你祖父的样子,咳咳,这可能就是报应… …”   没心思听他们父女做最后道别,休伊跑到秋言身边将他抱进怀里,向他输送自己的妖力,一遍又一遍呼唤他:“师父你听得到吗!千万不要睡着!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秋言偶尔睫毛微颤,却没有更多反应,只是双手一直抱在肚子上。   刚刚亲手终结魔王的人此时哭得像个孩子:“师父,求你醒过来,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快死了。”露蒂丝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别过来!”休伊的眼睛布满血丝,浑身充满戾气,仿佛受伤的野兽,只要敌人再跨进半步,他就能毫无顾忌咬断对方的喉咙。   露蒂丝停下脚步:“你解开他的衣服。”   休伊明白露蒂丝的意思,因为就算不用看,秋言被魔气侵蚀的黑色咒痕也已经爬到他耳后。可是休伊不死心,他希望结果否定自己的猜测,一粒粒解开秋言的扣子,只可惜眼前景象更加触目惊心,浓黑的印记从他心口延伸到每一个角落,那是黑炎使用过度带来的副作用,如此严重的反噬,休伊从前见过一次,是在师父临终前的那天。   露蒂丝再度开口:“等魔气吞噬了他的整个身体,你的师父就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永生承受蚀心噬骨之苦,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命魂。”   “这就是你和布拉基谋划已久的结果吗。”   “只要你把命魂还给秋言,我向你承诺会保他一命。”   “你的承诺很难让人信服。”   “可是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其他办法救他吗?”   怀中人被可怖的咒文吞噬,白皙的皮肤染上墨一般的颜色。掌心下的温度在慢慢流失,无论如何呼唤,秋言的眼睛都牢牢闭着。   啪嗒,一滴泪落在秋言额头,休伊匆忙蹭了下眼角,不想因为水雾模糊了视线,他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描摹着爱人的每一寸皮肤,想将他眉目间的风情,鼻唇的美好弧度,还有笑起来时那两颗可爱的梨涡统统嵌进心里。   “师父,你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如果有来生,希望我还能遇见你。”休伊托起秋言的后脑,吻上他苍白的嘴唇,脑海里回顾的都是两人从初见到相爱的场景。   纵然有千般不舍,他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师父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休伊拉起秋言沾了血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逆向解开了命魂封印… …   作者有话要说:  休伊没死,休伊没死,休伊没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以免有人说虐 第118章 118   一股热流涌入秋言心口,让濒近崩溃的身体纾缓过来,像是浴缸里拥抱疲惫身躯的热水,隆冬时节照在身上的阳光,整个人仿佛重获新生。   上一世他曾经突破体能极限,将后天侵入的魔气与先天妖力融合在一起,二者达成平衡,就是这种奇妙的感觉。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休伊和露蒂丝说到命魂的事,他想要制止休伊做傻事却动弹不得,直到命魂融合结束,才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恢复力气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呼唤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可是没人回应。   秋言原本以为身体会不听使唤,没想到腰杆一用力很轻松地坐了起来。眼前还是决战时的场景,就在城堡外不远处,老魔王躺在地上,胸口插着斩魔刃和飞镰。   “你醒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露蒂丝就在旁边,秋言无意识地往后闪了一下。   露蒂丝:“我答应过他保你一命,就不会食言。”   方才差点被魔王吸干了妖力,只剩一口气没断,现如今眼不花心不慌,跟每次受了重伤用灵魄吊命一样,安度西亚不可能好心到把他私藏的灵魄拿出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休伊取出了他心脏里封印的命魂。   “… …休伊,解了封印对吧。”秋言想问他是不是死了,可话到嘴边,那个无情的字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露蒂丝点点头,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在解封的几分钟里,那个男人被剖心之苦折磨得痛不欲生,换成别人恐怕早就失声喊叫了,然而露蒂丝猜他可能是担心吵醒秋言,抑或是不愿在敌人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他撕下袖子上的布条,团成一团咬在嘴里,从始至终没吭一声。布条有没有咬烂露蒂丝不知道,但休伊的嘴角一直在流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虚汗打湿了他的上衣,轻轻一攥都能滴下水来。   到最后,气息奄奄的休伊将命魂融进秋言体内,看着爱人苍白的脸逐渐恢复血色,他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化作一道光消散在空中。   如果说秋言的爱是倾尽所有,为小徒弟扫清一切障碍,那么休伊的爱就是至死不渝,哪怕以一人之力承受所有苦难也在所不惜。连置身事外的露蒂丝都不免为他们的爱情动容,把休伊临终前的话转述给秋言。   秋言:“尸身呢?”   露蒂丝:“消失了。”   其实不用她说,那被封印过十五年的命魂已经告诉秋言,休伊彻彻底底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秋言没再说什么,今天的结果他一早便在脑海里预演过,每次都会因为心痛难忍而放弃胡思乱想,可真到必须面对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的镇定。他没时间痛哭,孩子们生死未卜,尽快终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才是要事!最快的方法是逼安度西亚退兵。   秋言在搜索新任魔王的同时,没忘给老魔王再吃一顿黑炎,上回大战之后没有补刀,这次索性连骨灰都不给他剩。把老魔王烧得干干净净,秋言的目光才重新锁定露蒂丝:“你弟呢?”   “大概是去搬救兵了,你的力量重回巅峰,杀死魔族易如反掌。”她顿了顿,唇边勾勒出一抹苦笑,“第一个试手的是我吧,谁让我一直算计你。”   秋言摇了摇头。就在刚才,露蒂丝完全可以趁自己昏迷时下杀招,她却遵守了与休伊的承诺;哪怕救命恩人是布拉基这样阴险狡诈的家伙,露蒂丝也能竭尽所能报答,这样一个重情义的人,秋言恨不起来。   “为什么?”露蒂丝不解。   “因为你和从前一样善良,当初坐上魔王之位的如果是你,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重生后的露蒂丝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一心报仇,杀光曾将她虐待致死的魔族,给生父致命一击,甚至将一对无辜的母子灭口,她觉得自己罪无可恕,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可秋言的一番话如同洗刷罪孽的圣水,淋在肮脏的身体上会痛,可同时,心灵却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救赎。   秋言不知道这些话对露蒂丝产生了怎样的震动,他只是说出心中所想。   “我该走了。”秋言把手伸向腰间,发现带有传送阵的百宝囊不见了。   露蒂丝吹了声口哨,一条青龙飞过来停在她身畔:“虽然不知道你在找什么,这条龙算我送你的,去帮你的孩子吧。”   秋言刚跳上龙背,一直隐匿的布拉基突然现身,朝秋言扑了过来。   露蒂丝重重拍打龙脊背,得到主人命令的青龙展开巨大翅膀,载着秋言腾入云霄。   布局已久,只为等秋言融合命魂后,好伺机夺取他的躯壳化为己用,现在到手的猎物被放跑,布拉基一怒之下掐住露蒂丝纤细的脖子,疯了一般嘶吼着:“你放他走,是要牺牲我了?!”   露蒂丝理解他的愤怒,并未反抗,脸颊脖子因为缺氧而染上了浓浓的绯红:“秋言和休伊,都有机会杀我,他们,放弃了。”   “所以你心软了!那我怎么办!你考虑过我吗!啊?!”布拉基的手渐渐脱力,他的皮肤、骨肉在迅速腐蚀融化,钻心的疼痛令他清秀斯文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怖。   露蒂丝不止一次见过布拉基这副模样,怎会不清楚他的痛苦:“秋言还怀着孩子,至少让他… …”   布拉基抢过话来:“等他生下孩子,你还会让他把孩子养大,我好不容易找到转生机会,究竟还要忍受多久!”   露蒂丝抱住他渐渐不成人形的身体,含泪请求道:“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害了秋言,你用我的身体吧!”   ――――――   果然如姐姐说的那样,父王激怒休伊后,这俩人算是同归于尽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对魔界毫无野心的希斯塔,安度西亚觉得这是他摆脱傀儡政权,翻身当大魔王的绝佳机会。   最后一块灵魄还沉睡在城堡的地下室里,他要去加固封印,不让任何人找到。这样一来,希斯塔为了清理入侵妖界的魔军,势必动用黑炎之力,魔气会继续侵蚀他的身体,再不会有第二个休伊救他脱离险境。到那时,可就真真正正能号令天下了!   人逢喜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将近三十岁的新任魔王,孩子似的蹦蹦跳跳来到地下室。他咬破手指,在地面画起法阵,丝毫感受不到粗糙砖石对皮肤的磨损,满脸洋溢着获胜者的微笑。   “原来灵魄就封印在这里啊,嘎。”   突兀的鸟叫声吓了安度西亚一激灵,以致于连贯勾勒的法阵图断了一块。他心想自己真是太过专注,竟然没发觉有鸟跟踪。   “你进来作什么,出去!”   小凤头鹦鹉不为所动,扑簌簌落在安度西亚肩头:“魔王已经死了,你还不退兵吗?”   “我就是魔王。”   “嘎,看来你不打算收手了。”小鹦鹉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安度西亚挥起巴掌要赶走它,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越升越高,定睛一看,“自己”还在地面蹲着。他正觉得奇怪,余光往旁边一扫,险些晕过去,那展开的哪里是胳膊,分明是布满白色羽毛的翅膀!   是换身咒!那该死的蠢鹦鹉居然还会这种阴招!   “身体借我用用,应该不会再还给你了,再见。”换上人身的鹦鹉打开从秋言那里偷来的百宝囊,一头扎进传送阵中。   鸟人状态的安度西亚不知它要用自己的身体做什么,也要跟着一起走,可他刚钻进半截身体,就被人拉住爪子拽了回去,情急之下发出聒噪的抗议:“大胆刁民!快放开本王!”   “你觉得本王会放你走吗?”   这粗犷又傲慢的声音有点耳熟,安度西亚扭过鸟头,入目便是被强行剃掉大胡子的狮王莱恩。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莱恩用下巴指了指对面,从排水槽里走出另一个人,是不久前才和魔族联手攻打鼬国的威尔。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换身咒让安度西亚囚禁在弱小的躯体里,完全没有尊严可言,魔气低微到令人发指,他甚至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而且这两人都是大妖,落在他们手里小命难保,他们肯定要落井下石的。   鲸王子威尔似笑非笑,微眯着眼睛打量他:“你当初答应我,只要送你们的人进鼬国,就把他们的海运控制权交给我,可从来没提要灭了整个妖界啊,魔王陛下。”   安度西亚怂了:“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反正他老爸已经死了,不如我们……”莱恩别有深意地看向昔日盟友,威尔略略颔首以示同意,两人不约而同盯着吓到掉毛的小鹦鹉,露出迷之微笑。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魔王,你们……啊啊啊!”   ――――――   “哥!”   希尔的尖叫破了音,没人想到那小小的身体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他刚刚治疗完最后一个伤员,就在城墙上看到尼奥被魔族人刺穿了肩膀。   希尔拿起弓箭,以百步穿杨之势放出箭雨,隔着百十号人都能看清那指挥使被射成了筛子。   面临妖力丧失的危机,尼奥故意暴露出右肩吸引敌人进攻,回手一枪插进对方心口,成功保住性命。他与魔族血战太多次,从没指望陷入绝境后有人会来帮忙,因而当看到指挥使被箭射杀时,他有一刻是震惊的,还是不远处传来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尼奥回过头,就见一个陌生的青年披荆斩棘而来,因为个头太高,衬得手上的弓箭像儿童玩具一样,蓬松的灯笼裤卡在膝盖,上衣更是撑得惨不忍睹,袖子领子一齐爆开,白皙的胸膛若隐若现,要不是头顶两只兔耳朵随着亚麻色长发迎风飘舞,没人能认出那是希尔。   “希尔?是你吗?你怎么… …”尼奥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长高的弟弟抄着膝弯一把抱起。   “哥你别动,我马上替你疗伤!”   紧随其后的还有不少鼬国士兵,他们拼死斩杀敌人,掩护兄弟俩。   “两位殿下请先回城!”   受伤对尼奥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不很在意,反而先去拉拽弟弟胸口的衣服。   希尔不想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情急之下意外变换了外形,套上父亲常穿的长衫,兔子耳朵也收了起来。   尼奥推不开弟弟,只好命令其他士兵:“指挥使已经死了,把剩下的人一举消灭!”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一声断喝伴着漫天洒下的酸液,大有赶尽杀绝的架势。   由于附近没有第二个防御型的大妖,尼奥不得不放出巨木为大家做护盾,谁知短短几秒时间,粗壮的木头便化成了浑汤。   “希尔,你快带着大家离开,我灭了这帮混蛋!”尼奥试图打断弟弟的治疗进程,希尔却不退半步,直到伤口止血才肯罢休。   就在第三根巨木被彻底烧断之时,刺鼻的酸味莫名消失了,尼奥还想再抻出些木咒护盾来拖延时间,忽而有士兵指着天空惊呼。   “是黑炎!希斯塔来了!”   没人在乎这一嗓子是谁喊的,因为情报杀伤力惊人,无论站着打仗的还是躺着呻吟的,只要眼睛还能用,所有人都看着天边的方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煞神的威名在两界之中不逊于魔王,众人不论种族,看到秋言的第一反应都是逃命为先。   说时迟那时快,一头青龙俯冲而下,所到之处黑火如暴雨般倾泻,来不及逃命的魔族沾上火焰,哭喊着被黑炎吞噬殆尽。   “敢碰我儿子,都给我死!”   秋言骑着青龙从魔界回到巴萨卡,一路上见到太多死状凄惨的人,他能做的就是屠魔族救妖众,扭转败局。现下看到儿子受欺负,他满心的愤怒到达顶峰,不等青龙降落便跳到地面,把儿子身边的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母上!”希尔放开治愈过的哥哥,扑进秋言怀里,在他看来母上回家就代表着他战胜了魔王,只是还少了个人,“父王呢?”   冷不防看到“长大”的小儿子,秋言有短暂恍惚,希尔是三个孩子里长得和休伊最像的,除了瞳色以外,连疑惑时的神情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对近在咫尺的“小翻版”,秋言鼻子发酸,他爱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任何人都不能替代他的位置。   “你们先回家,剩下的我来处理。”秋言不知道怎么向孩子解释,也不想在此时此刻多说什么。   “休伊已经死透了,接下来轮到你们母上了!”   是布拉基的声音,秋言下意识护住两个孩子,当他闻声望去之时,被来人的模样时吓了一跳――布拉基全身血肉模糊,不断流淌的脓血混着黄白色的骨髓,从断裂的肢体里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一滩行走的烂泥,若不是错位的眼珠在跳动,根本看不出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让小可爱们久等了,非常抱歉。结尾超级难写,好多伏笔要收回来,我尽量在这个月更完(不过拖到下个月的可能性更大,捂脸)~ 第119章 119   “大家别看他的眼睛!”秋言被布拉基催眠过很多回,深知他对精神力控制的可怕。   经此提醒,在场重人纷纷低头,可布拉基丝毫不受影响:“我的目标本来就只有你!”   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疯狂蠕动过来,秋言担心他伤害两个儿子,又怕无差别攻击会误杀鼬国士兵,他必须判别布拉基的方向,可就是这匆匆一瞥,又让中了他的催眠。   身体被巨大牵引力拽入幻境,再次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空、海洋没有分界线,时间仿佛静止,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秋言浮在海面上带不起一丝水花,全身都是透明的,原来在新的幻境里,他是以灵体形态存在,就像露蒂丝身边那对克里斯兄妹一样。   他正在琢磨布拉基制造这个幻境的目的何在,有个人从天而降砸进无波无澜的大海,掀起的水花足有两层楼高,那人由于冲击力急速下沉。   一股既咸又苦的海水窜进秋言的鼻腔,溺水带来的窒息感有如星火燎原,很快蔓延到胸肺,秋言急忙屏息,试图制止情况恶化,然而任凭他如何挣扎,溺水之人的痛苦完完全全共情到他身上!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那人浮出水面。干咳半天,秋言慢慢恢复过来,看清溺水者的样貌之后,他黯淡无光的瞳孔骤然缩小,那个眉目清秀,褐色卷发湿答答贴敷在脸上的男人可不是布拉基吗!   现在的他看起来比担任心理咨询师时更年轻些,一身衬衫搭配牛仔裤,难道这是他从现实世界穿越来的时间线?   不管怎么说,这次布拉基制造幻境的目的,是要强迫自己感受他的痛苦无疑了。   秋言很想用黑炎直接把他烧成灰,奈何幻境里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对真实空间造成影响,只得作罢。   这时候天边飞过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它发现了海面上漂着的布拉基,于是将躯干化成人形,将不省人事的布拉基驼到背上,一扇翅膀飞远了。   秋言认出它就是魔王身边那只聒噪的傻鸟,好奇他俩会有怎样的渊源,便跟了上去。老实说保持灵体状态还是很轻松的,稍稍用力便能腾空万里,即便漫无目的飞了半个小时也丝毫不觉疲倦。   前方飞入一片密林,高大到不可思议的参天巨木盘根错节,俨然就是片新天地。秋言以前听说过在妖界的尽头,是鹰国的地盘,那里的人生活在树上,过着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很少参与其他国家间的勾心斗角。   鹦鹉把布拉基带进个搭在树杈上的木制小单间,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各式各样的医书。   在确认布拉基已经断气后,鹦鹉妖拿出柜子里的小瓷瓶,蘸着墨绿色的药膏在地面画起奇怪的法阵,同时吟唱着不知名的咒语。随着他声音的起伏,法阵中的咒文活了起来,井然有序地钻进布拉基心口,旁观的秋言也感觉心脏里暖洋洋的。   一阵耀眼的光熄灭过后,布拉基从地上坐了起来,刚刚经历可怕的死亡,他还没能从惊恐中走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充满戒备。   鹦鹉妖说:“我刚刚用秘术让你死而复生,不过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想活下去的话,就必须带领妖族人寻找新家园。”   布拉基:“我只是无意间翻开了一本书而已!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鹦鹉妖:“那本书就是连结两个世界的媒介,而你,就是被媒介选中降临妖魔大陆的人。”   布拉基作为土生土长的现代人,又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根本没把鹦鹉妖的话放在心上:“等这场噩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谁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但没能回到现实世界,身体还出了问题,经常从内向外生出强烈的灼烧感,起先他以为是中了什么毒,直到看见浑身的皮肤在融化才明白大事不妙!   惊恐万分的布拉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叫,听到动静的鹦鹉妖将他带到树林深处,指着躺在草丛里动弹不得的人道:“用你的力量夺走他的身体,你就能活下去。”   那是个被毒蛇咬伤,奄奄一息的人,布拉基看着他哀求的眼神,迟迟下不去手:“你家里存了那么多药,不能救救我们吗?!”   鹦鹉妖摇头:“我救了他,他就会变成下一个你,你也会因为全身腐烂受尽折磨而死。”   也就是说,夺取将死之人的身体是个一举两得的选择,布拉基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手脚已经融化到能看见骨头,再不做些什么,不等身体彻底毁灭,人就会先痛死!   布拉基把眼一闭扑了上去。   夺取身体的过程很像换身咒生效时的样子,秋言感觉到灼烫感骤然消失,再去看布拉基时,他成功更换了新身体,而那个穿着衬衫牛仔裤的本体已经化成了臭气熏天的血水。   鹦鹉妖说:“除非新宿体强大到无畏力量反噬,你才能真正重获新生。”   依靠牺牲别人而赢得的苟活,总会让幸存者心存负罪感,即便这一切并非他所愿。布拉基呆呆坐在地上,盯着那滩血水一动不动。   鹦鹉妖走到他旁边,用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口吻同他说话:“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布拉基苦笑:“我莫名其妙穿到异世界就为了听你讲故事?”   鹦鹉妖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了解这些,你也许就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他告诉布拉基:在这片大陆上,由于生存资源稀缺,各个部族之间为了抢地盘夺食物,发生战争是常有的事,有人提议由最具声望的大妖当选天下共主,从中调停,减少不必要的战损。   当时有两个部族因为平息过多场战争而颇具人望,居住在凤凰山的鹰族,和蛮荒岭的龙族。龙族天生强大,他们的首领以为自己被推举是理所当然,结果大多数厌战的人选择了温和派的鹰族首领,成为第一任天下共主。   接受不了落败事实的龙族首领带着自己的支持者,迁徙到未经开垦的土地上,自立为王,并在鹰王的地盘边缘布下结界,从此以后两边的人再不往来,只要见面必定兵戈相见。   龙族偶然间发现开采出的魔核能够提炼出魔气,无论是强化自身力量,还是充当能源,都效果显著,在大规模投入使用后,新地盘从农耕时代迅速过渡到工业时代。当然在魔气炼化的过程中,体质偏弱的大妖死伤大半,而侥幸活下来的力量都得到了质的提升,足以碾压普普通通的妖族。   入魔以后,龙王统一天下的愿望愈发强烈,他改名号为魔王,并召集得力干将,挥兵突破结界,发动新一轮战争。   早已被对手甩在身后的妖族死伤惨重,不过很快就有聪明的大妖发现魔族实力大增的秘密,于是鹰王带领妖族也开始想方设法引入魔核为己所用。   随着双方对外物的依赖越来越深,魔核的副作用日益凸显,凡是魔气侵蚀过的土壤寸草不生,各地出现大规模粮食危机,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在逐步崩溃,如果找不到可以迁徙的新家园,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在灾难中死去。   故事听到这里,布拉基了解了鹦鹉妖两度救活自己的原因:“你希望我为妖族寻找新家?”   鹦鹉妖:“你生活的世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只不过妖魔大陆的人无法自行前往,只有你,跨越两个世界的人才有机会撕开空间裂缝,带大家离开。”   布拉基感觉肩负的责任,前所未有的重:“怎样才能撕开空间裂缝?”   “这就要你自己寻找答案了。”   在此后的很多年里,布拉基一筹莫展,但他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与其说是身体,倒不如说是抢来的消耗品,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经历一次全身腐烂。起先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找的都是将死之人,但这样的人用不了几天又要更换,无止境的痛苦让一个原本可以保持善良之心的人渐渐心理扭曲。他开始找寻身强体壮的人,通过花言巧语骗得对方的信任后,再一举拿下,如此一来,更换宿体的频率降低不少。   他也曾试图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一丝温暖,他交到过朋友,甚至是恋人,可当那些人发现他是个身体会腐烂,还要靠夺取别人身体活命的怪物后,都坚决远离他,甚至有不少人想杀了他。   不仅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一次又一次从希望到失望,秋言感受到了他陷入死循环时的绝望,布拉基就像每日被恶鹰啄食肝脏的普罗米修斯,却始终没有等来拯救他的海格力斯。   如果真要在百年间如此孤独无助地活着,秋言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   直到有一天,布拉基又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浑身腐烂,当时他正从遭遇魔族进攻的村子出逃,跑到半路身体就不行了,他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料到遇上前来息战的露蒂丝。   露蒂丝懂占卜术,不用布拉基开口便知道他现在最需要转生的□□,二话没说拉来个残杀妖族的魔军将领给布拉基用,正好那人还是个魇兽。然而这件事也成为魔族士兵烧死露蒂丝的□□。   从未有人在发现真相后不把自己当成怪物,还照顾有加,布拉基手上虽沾满无辜者的血,早已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对见到的任何人都充满猜忌,但他忍不住想要做最后的尝试,把自己背负的使命告诉露蒂丝,他想去信赖某个人,哪怕只是倾诉一些委屈也好。   露蒂丝本就厌恶征战,得知布拉基在寻找脱困方法后,更是给予他全力支持。只可惜魔王“战死”后,士兵发生哗变,设计引露蒂丝落入圈套,杀害了这位魔王的继任者。   布拉基无力制止这场谋杀,他只能冒着生命危险为露蒂丝收集散碎的灵魄,用另一个小女孩的身体为她复生… …   幻境到了这里,秋言便知道这对同病相怜的鸳鸯种种行为背后的动机,催眠也失效了。   “别碰他!”尼奥的怒喝卷着长枪带起的旋风,朝布拉基刺过去。   布拉基没有躲开,或许是动弹不了,或许是痛到极致,已经不在乎多挨上一枪:“该死的小鬼,我马上就要成功了,都因为你叫醒他功亏一篑!”   “母上看到什么?怎么哭了?”希尔用手拭去秋言眼角的泪珠。   秋言这次知道幻境有多么危险,布拉基是打算趁自己同情心泛滥,一举夺走身体!   布拉基在尼奥风风火火冲过来时,也对他催了眠。   秋言见过布拉基更换宿体的方法,若尼奥靠近他就危险了,已然失去了爱人,不能再让儿子们出任何差池!秋言抢回二儿子,把他变成小小的肉球伶鼬交给希尔照管,不顾魔气继续侵蚀身体的危害放黑炎烧布拉基。   “你以为什么叫不生不死?说的就是我啊,如果死那么容易,我怎么可能苟延残喘百年!”布拉基的咆哮声嘶力竭,透着丧心病狂。   果然如他说的,连黑炎都奈何不得。秋言猛然想起露蒂丝能用“虚无”使一切咒术无效化,而她此时也不在现场,一个可怕的想法涌入脑海:“你是不是夺了露蒂丝的身体?!”   “她是我的唯一,我怎么可能伤害她!!!放弃吧,我早就习惯了疼痛,你和我较量下去,先死的一定是你!”布拉基那融化成血块的腿忽然一蹿,挥出去的手眼看就要够到秋言。   秋言猝不及防被偷袭,横过斩魔刃防御却还是晚了一步,布拉基布满血浆与骨髓的手已经触到他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能正篇完结 第120章 120   布拉基要的是的最强宿体,只有战神的躯壳才能让他摆脱这不死不生的宿命!   他当然知道趁秋言尚未觉醒时抢夺他的身体相对容易,但灵魄会拒绝入侵者的融合,所以他必须等到秋言命魂归位,即便还差最后一块碎片也无妨。   指尖碰到渴望已久的宿体,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几乎让布拉基冲昏头脑,可恰恰是这眨眼都不到的工夫,情势急转直下,一道人影从传送阵中飞出,推开了秋言!   “是魔王陛下!陛下来救我们了!”   “陛下快杀了希斯塔!他害死我们好多兄弟!”   终于有人来撑腰,魔族士兵们叫嚷得有了底气。   秋言不在意他们的吵嚷,只是怀疑自己眼花,反复眨了三次眼睛,才肯确认来的是安度西亚!   “安度西亚”没有理会魔族士兵,转而去问秋言的情况:“你还是你吧?”   对方的样貌和从前一般无二,但这平淡的语气和幻境里那个精通治愈的鹦鹉妖很像,秋言迟疑道:“你是,那个鹦鹉?”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他夸赞的话语不咸不淡的。   仅有一面之缘的秋言都猜到的事,布拉基没有看不破的道理:“你要我带妖族离开,现在方法找到了,你竟然阻我?!”   鹦鹉妖:“凭秋言的力量便能打开空间裂缝,何必增加一道程序。”   言外之意,布拉基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布拉基听罢突然狂笑起来,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无比张狂,却又饱含绝望。他满身熔融状的血肉胡乱颤抖着,两颗眼球布满血丝,好像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因为我对你下了催眠,让你以一只傻鸟的状态给魔王当宠物,所以报复我是吗!”   鹦鹉妖:“说起这个,还要多谢你的‘帮助’,才让我有机会了解魔族的底细。”   怪不得这鹦鹉妖前后判若两人,原来是布拉基捣的鬼。秋言又想起另一件事:“你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催眠地牢守卫,带乐团成员溜走,为什么把所有人都杀光?是不是那天你正好要换身体?”   布拉基没有否认:“还记得蛮荒岭的火蜥蜴王吗。”   秋言如何能忘了那个满身挂人头的怪物,其恶心程度与现在的布拉基不相上下。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做出快要吐出来的表情。   鹦鹉妖:“那怪物是你的实验品吧,收集误入蛮荒岭的人封印在火蜥蜴身体里。”   布拉基狞笑道:“还是‘恩人’了解我。”   “我教你转生是为了让你活着,不是纵容你滥杀无辜的!”   “没有你那本破书把我带过来,这几百年我会生不如死吗!你又为我做了什么!!!”   “… …你已经入魔了。”鹦鹉妖不无遗憾地看了布拉基最后一眼,身形晃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正面撞上布拉基。   即便对疼痛逐渐麻木,放弃使用露蒂丝的身体仍然是一步险棋,不听使唤的四肢成为布拉基最大的拖累,以致于没能闪避开冲撞。   片刻后,“安度西亚”的身体轰然倒地,而布拉基身上那坨肉泥的腐化停止了,秋言认为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鹦鹉妖吞噬了布拉基的灵魄,要么他二人灵魂共生了。   不过答案很快揭晓。   “秋言,用你全部的力量攻过来,空间裂缝就能打开。”   这平和的语气,是鹦鹉妖。秋言震惊地盯着他:“可是,你会死的!”   鹦鹉妖:“魔气扩散是不可逆的,这个世界的末日很快就会来临,只有这样才可以把大家送走。”   开启空间裂缝,拯救妖族于水火,但这样做对人类世界的影响是未知的。秋言不愿草率决定:“… …把妖族人送过去,那边的世界也许会大乱。”   鹦鹉妖:“大家都会变成普通人,你大可放心。”   秋言沉默着,他在两边世界都生活过,每一个世界都有至亲之人,不管是情感还是理性都很难让他权衡利弊。   鹦鹉妖看秋言犹豫不决,给了他一个无法抗拒的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你的孩子们也会死,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母性本能是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骨肉,秋言也不例外,这个理由让他动摇的心坚定下来:“为什么放弃布拉基,选择我?因为我穿越过两个世界,有资格成为媒介?”   “是我把你的命魂封印在休伊心脏里,我知道你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原来是这样,可我为什么没变成布拉基那样。”   “因为你本该承受的痛苦,休伊都代替了你。”   秋言现在不能去想他,哪怕听到这个名字也会心如刀绞:“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鹦鹉妖:“到了那边,你要尽己所能避免妖魔大陆的灾难再次发生。”   曾经的希斯塔为了守护狼国可以献上生命,眼下鹦鹉妖也在做同样的事,秋言没办法也不忍心拒绝他的遗愿:“我会尽力。”   鹦鹉妖露出释然的微笑:“来吧,用你的全部力量杀了我。”   秋言没办法用苍白的言辞表达对这个人的崇敬,他是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英雄。   如他所说,秋言将全身的妖力与魔气尽数释放出来,手掌中央凝聚起不断膨胀的光球。红黑相间的球从最初的丸子大小,迅速扩展成体育场那样的庞然大物,才稍稍碰到布拉基的肉身,便将他的血肉连同鹦鹉妖的灵魂分解成尘埃,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时间里,他们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   光球的膨胀突破临界点,像是宇宙初开那样爆炸开来,将根本来不及逃脱的人悉数吞噬,直到覆盖整片大陆,也不过是沙粒落地的瞬间。   于能量中心的秋言受到巨大冲击,五感之中仅剩下视觉还能勉强维持,这时他面前出现一个青年,柔软的褐色短发遮住额头,金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像个邻家大男孩,是布拉基本来的样子。他的嘴张张合合,秋言从唇语读出他好像在说“谢谢你,我终于解脱了”。   光球亮到极致,秋言的力量也耗尽了。不知断片多久,当他再次恢复视力时,头顶依旧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胳膊下压着的是皮沙发的扶手,又回到心理治疗室了。   被能量球直接击中,布拉基已经死透,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幻境,都结束了。   敲门声伴着助理焦急的催促一并响起:“哥,你在里面吗?”   秋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要远远慢于妖魔大陆,从距离他走进这间治疗室到现在才过了两个小时而已。晚上还有最后一场戏就能杀青了,咬着牙也得坚持拍完。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和“徒弟”的对手戏。   想来也是讽刺,那时候因为经常做“被休伊杀死”的噩梦,秋言一度很反感这个角色,可现在唯一能让他有些念想的竟然只有这部戏了。   “进来吧。”秋言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洗去未干的泪痕,也收起了不能为外人道的过往。   助理边进门边抱怨:“你来看心理医生也不跟我说一声,导演找不到你,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对不住啊,出了点情况。”秋言从衣帽架上取下棒球帽和口罩,揽着助理往外走。   助理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不禁疑惑:“怎么就你一个,医生呢?”   秋言笑了笑:“谁知道呢。”   助理开车带秋言回到影视基地,那边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搭布景,不知是谁告诉导演秋言来了,导演放下手中事匆匆赶来,拿着剧本对秋言一阵敲打。   对现在的秋言来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发些脾气根本不算什么,充其量就是打打嘴炮,就算那一沓纸打在胳膊上也是不疼不痒的;助理见秋言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连连替他赔礼道歉。   导演生气归生气,也不好在这种时候换演员,训斥了秋言一顿后让他赶紧去化妆。   因为是架空西幻剧,服化道非常繁复,一个主要角色的妆往往要画上几个小时。今天秋言要演希斯塔的鬼魂,化妆师特意把皮肤涂得很白,秋言已经数不清身上到底抹了第几层粉底液了。   “听说男主今天的扮相特别仙。”   “嗯嗯,我路过他化妆间的时候看到了!之前只觉得他挺好看,但是今天美到惨绝人寰!”   “真的吗,我想看!”   “等下我拍个小视频给你。”   “姐妹,够意思!”   这些女孩常年跟剧组,什么样的明星没见过,她们说好看的一定很好看,但秋言并不在意,因为在他心里没人比得上他的白月光。   化完妆秋言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皮肤几乎能反光,披散的黑发垂到腰际,整个人像贞子一样,他不明白师徒梦中重逢为什么要弄得如此惊悚。   按照剧本要求,秋言像个幽灵似的穿过一条悠长阴暗的走廊,他缓步走到月光下,导演突然喊了卡。   “停!演得太温吞了,你现在要见的是杀了你的人!不是约会对象!懂不懂?休伊背叛了你的信任,你非常恨他,眼神要表现出愤怒来!”   秋言暗暗翻白眼,老子都跟休伊滚床单还造崽了,怎么可能恨他。不过这些话他就算讲出来旁人也是不信的,还会被导演当着全组的面按在地上摩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导演怎么说就怎么演吧。   “全体注意,再来一条!”   秋言悟性不错,拍第二遍就过了,导演虽然爱发脾气,对表现好的演员也是不吝赞美。   秋言停住脚步,扮演休伊的人正站在一片木棉花海下,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平添几许清冷与落寞。   和这个演员搭戏不是第一次了,秋言察觉出他和往日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   “没想到我们再见面,竟是在梦里,对你来说肯定是个不愉快的梦。”秋言酝酿着导演想要的愤恨情绪,等着对方念接下来的台词,按照剧本上写的,那人应该说“你的罪恶由我一人惩治就够了”。   然而那人迟迟没有应声,鼓风机带起他柔软的金发,扫过秋言的脸颊,有些冰凉。秋言正想提醒他赶快接台词,那“演员”脉脉回身,却叫秋言泪腺失控。   娇艳似火的花海也不及他刹那回眸的绝代风华,那眉眼间的温柔是秋言勾画过无数次的刻骨铭心。   他拉起秋言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唇边的弧度漾起无尽爱怜。   掌下的跳动是那么有力又令人心安,真实到秋言泪如泉涌。   那人笑着捧起他的脸,轻轻拭去眼角晶莹的泪花,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回来了,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秋言:老攻回来了,暴风式笑哭   休伊:亲爱的别急,我们的孩子也在   秋言:伊莱尼奥希尔都来了?   休伊指指秋言肚皮:这儿还有一个呢 第121章 121   “卡!”   导演又一次气势汹汹叫停。   “‘休伊’你怎么回事?希斯塔可是大反派啊,你怎么往怜香惜玉里演!”导演批评完休伊又训秋言,“还有你,堂堂战神居然对着仇人哭,你脑子进神仙水了?!”   明明在挨骂,两人却望着彼此会心一笑。   休伊主动担下“篡改剧本”的责任,一面给导演道歉,一面找来纸巾帮秋言擦脸。可秋言的眼泪实在太夸张,擦了几下就现出皮肤本来的颜色,化妆师小跑着冲上来给秋言补妆,偷偷问他“是不是被导演气哭了”。   秋言笑道:“是被男主帅哭了。”   这场戏演完之后,秋言的个人部分就杀青了,等剧组办完庆功宴,他遇到守了一个晚上的粉丝,人群中闪闪发亮的灯牌比夜空中的星还耀眼。   秋言忙着感谢粉丝,他的助理忙着收礼物,不想让喜欢自己的人失望,再疲惫也要微笑营业。后来人越聚越多,安保人员也出动了,秋言不想耽误其他人工作,再三感谢粉丝们之后劝他们尽快回家,可热情的粉丝围着他不肯散。   “哥哥别走!”   “最后合一张影好不好!”   “天这么黑,大家再不回去,你们的哥哥可要担心死了。”   正在秋言焦头烂额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肩头,休伊过来解围了。   “徒弟也太护着师父了吧,我磕到真糖了!”   秋言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镇定得出奇,换成别的演员肯定忙着澄清,他偏偏顺着休伊的话往下说,俨然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大家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把车票留好,我给你们报销。”   在一片尖叫声中休伊成功“拐走”秋言,等远离了人群终于忍不住发发小牢骚:“喜欢你的女孩子还不少。”   秋言笑嘻嘻挑衅:“怎么,吃醋啦?”   休伊挑眉:“你说呢。”   秋言:“就说遇见你以前我是直的嘛。”   休伊:“现在呢?”   秋言抡起拳头轻飘飘锤在休伊胸口:“种子都播三轮了你还问,再问就是渣男!”说起种子,秋言想起孩子们下落未明,不过不等他发问,身后幽幽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哥,我还在呢,你注意点……”助理抱着小山似的礼物跟在后面,见他俩话锋越来越不对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吱一声。   秋言忘了身后还有个人,赶忙去接他怀里的东西,休伊抢先一步把最沉的拎在手里。   助理看看休伊又看看秋言:“你们,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休伊知道这个世界对同性恋情的态度很微妙,而且秋言的职业最怕绯闻缠身,他不想给秋言造成不良影响,打算做否认处理:“你误会了,我们只是……”   “什么假戏真做,他早就是我的人了。”秋言说着,一揽休伊的腰将人带到怀里,把助理看傻了。   “哥你别吓我,被记者拍到你们都完了!”   “大不了退圈,爷不怕。”要是放在以前,秋言绝对不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可两度生离死别,他对身外物早看淡了,能和心爱之人长相思守才是最重要的。   休伊没想到秋言能为自己放弃辛苦打拼多年的事业,若不是外人还在,他真想狠狠亲秋言几下:“真要退圈,我养你。”   秋言又开始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你现在也是演员,我失业你也跑不了,拿什么养我?卖身还是卖肾啊?”   休伊笑道:“都可以,你挑。”   秋言作势要打他:“哪个也不行!你还得‘伺候’我呢!”   在不间断的狗粮攻势下,小助理终于被虐走。休伊看出秋言过意不去,给他的助理发了个大红包,并且承诺他直到剧播之前都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叫他放心。   好不容易重逢,剧组安排的住处又不方便“沟通感情”,休伊让助理提前把自己的车开到偏僻地方,方便载上秋言回家。   看着那辆自己买不起的银灰色超跑,秋言调侃起休伊来:“‘作案工具’都准备好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全套服务了?”   休伊帮秋言打开车门:“你姑姑应该知道今天杀青,我先送你回去,免得她们担心。”   “那正好,是该带你见家长了。”   “咳咳,见家长怎么能不带我们呢?”   这声音!秋言猛回过身,就见两个高挑的青年朝车边走来,个子稍矮的那个不用摘口罩,那对漂亮的异瞳就极具辨识度。   “尼奥!”秋言感觉眼眶又湿了。   “还有我,母上。”个头稍高的人摘下口罩,露出和休伊神似的天使面孔,惟独那双乌黑的眼睛像自己。   “希尔!”秋言一左一右拥住儿子,兴奋到不想撒手,“你们都在!太好了!”   “希尔?!”休伊没见过希尔长大的样子,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长这么高了?”   “以前我只到哥哥胸口,现在就不一样了。”   希尔用手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尼奥作势推开他,手上却只用了三成力气。   休伊:“也许是秋言命魂归为,压制你的力量也跟着解封。”   “上车再聊,我听见你那群粉丝的声音了,一会儿又被围住就麻烦了。”尼奥推着秋言和希尔上车。   直到车子驶出影视城,秋言才想起件要事没问:“只有你们俩?伊莱呢?”   话音未落,后面跟上来的车晃了两下远光灯,秋言刚想骂人,手机忽然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那边传出伊莱的声音。   “不是狗仔,是我们。”   “我们?”秋言没反应过来他这个词指代了谁。   尼奥:“塞伦啊,还能有谁。”   秋言:“大家都回来了?”   希尔:“你认识的人差不多都在这边世界安家了。”   秋言:“真的?”   希尔:“德奇每天直播他的新发明,威尔和莱恩开了个物流公司,露蒂丝成了情感博主,经常给粉丝算命,骑士团的人大多去参军了,哦,我老师还当了军官。”   听到大家都平安无事,秋言悬着的心落回一半:“那你们俩在做什么?”   尼奥:“我也在剧组,做武术指导。”   希尔:“我在一家私立医院当医生,母上孕检和待产都由我来安排就好,保证不走漏消息。”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同样是穿梭于两个世界的人,布拉基迷失了自我,没能魂归故里,秋言上一世惨死,然而爱人和孩子最终都回到身边,此生无憾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嘈杂,坐在副驾驶上的塞伦微微勾起唇角。   “笑什么?”   塞伦:“你们一家人团聚肯定很热闹。”   伊莱的右手轻抚着塞伦微微隆起的小腹:“我们的小家也会热闹的。”   塞伦以前常被希斯塔调侃,说他长了张被冰冻住的脸,现在冰雪融化,幸福的笑容让他看上去更美了:“不知道这孩子和你妹妹哪个会先出生。”   伊莱:“我只希望孩子跟你一样可爱。”   塞伦发现从交往开始,伊莱总能说出让自己脸红心跳的情话:“… …你都是跟谁学的。”   伊莱:“无师自通,你是灵感来源。”   “……说点别的吧!”   塞伦自以为凶恶的目光看在伊莱眼中简直和撒娇的小猫没有两样,他拉起塞伦的手与他十指交握,无名指上的婚戒熠熠生辉。   当晚,秋言带着两车人回到姑姑家,见家长的大话已经放出去,硬着头皮也得上。虽说姑姑和小表妹早晚会知道,可是要让她们接受自己嫁给一个男人还生了孩子这种事,秋言一时没想好如何开口。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秋言刚把休伊带到姑姑面前,姑姑突然愣住了,盯着休伊的脸目不转睛,像盘查似的问他出生地、父亲和妹妹的名字,休伊一一作答。姑姑听罢当场抱住休伊痛哭,还让秋语管他叫哥。   原来她们母女是休伊那死于战乱的亲人转世,这下子亲上加亲,姑姑变婆婆,其余琐事更是水到渠成。   秋语对休伊印象不深,毕竟她前世只活了很短时间,但是她不反对亲哥和表哥的婚事,反正他们都对自己和母亲很好就够了,而且还平白多了一群帅哥外甥,带出去也拉风。   姑姑家的房子是秋言买的三居室,住不下这许多人,休伊索性让大家搬到自己的海边别墅,这样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还能有母亲帮忙照顾待产的老婆和儿媳。   日子一晃过了十个月,家中新添两个女孩,一跃成为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休伊以前忙政事没时间照顾儿子,两世的年纪加起来也算“老”来得女,现在剧组杀青,他和秋言都不用工作,自然对小女儿和孙女宠得没边,好像孩子都是他生的一样。就像今天,塞伦来带孩子回屋,休伊不舍得放孙女走,伊莱只好来“抢”闺女。   “爸,差不多行了,孩子还得喂奶呢。”   “最后十分钟。”休伊摇晃着手中的玩具,把襁褓中的两个小丫头逗得咯咯笑。   伊莱无奈:“爸。”   休伊讨价还价,直接对半砍:“五分钟。”   昔日的国王与储君竟为这种小事扯皮,一旁的塞伦哭笑不得,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   秋言走过去把手搭在塞伦肩膀上,如今两人的关系止于婆媳,相处起来也从容多了:“你们小两口要是不会带孩子尽管找我,加上表妹,我带过四个孩子,月嫂都不一定有我经验丰富。”   塞伦笑望着他:“你就是帮休伊拖时间吧。”   秋言:“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塞伦笑而不语。   秋言放下胳膊,仔细观察起他来:“你还是我认识的师弟吗,什么时候变这么温柔了?”   塞伦有意板起面孔,可从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没了:“有吗?还和原来一样吧。”   “有啊,像个贤妻。”   闲聊还未结束,伊莱已经抢回孩子,一揽塞伦的腰把人带走,客厅里只剩下秋言和抱着女儿的休伊。   “好啦,明天又不是见不到,我们回屋。”秋言接过挥着小手找他的女儿,把自己的食指递给她把玩,“看看你爸,一把年纪还跟儿子抢。”   小女儿遗传了秋言的梨涡,笑起来很可爱,好像听懂了方才的一切。   “秋言。”   微热的鼻息喷在耳畔,是休伊从身后环住了秋言的腰。   “怎么?”   休伊撩开秋言颈后碎发,亲吻着他:“我爱你。”   秋言轻轻勾过休伊的后脑,凑到他唇边:“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全文完结啦!   这篇文从去年7月到现在拖了十个月,有段时间一度想弃坑,是很多读者给我打气才坚持下来的,非常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人(顺便厚脸皮地求各位给文章打个分~)   尤其有两个小伙伴(你俩知道我说的是你们,就不点名啦),每章都会给我留言,虽然我知道我写的并不好,但她们一直在鼓励我,真的特别感动(有时候感觉你们就是在扶贫,哈哈哈)!   以后可能还会不定时丢一些小番外吧,具体位置大家戳专栏就能看见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