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宇宙管理者今天也很缺钱》作者:薛不腻   文案:   很高兴您获得了宇宙的统治权,恭喜您!请及时支付管理费。   管理费计算公式是:一个基本粒子的年租金是一分钱,RMB,随后工作人员会将账单寄到您的家庭地址。请及时支付管理费,否则将需要承担滞纳金。   ***   “给我个肺!”   “给你?我顶你个肺!”   “给我来个肾。”   “这不行,我的肾有结石,无法参与作战。”   这场大战旷日持久,足足进行了三百一十二年之久。而这一切的起源仅仅是因为由于前任理事长拒不退位,并携带权戒出走,新任理事长目前只得临时在地狱第779013456号区域办公。   ***   这漫漫长夜,从来都不曾迎来光明。   ps:   前任理事长带着她的女朋友跑了,新任理事长被看起来温柔的大天使长和懒洋洋的小猫咪给坑了,然后不断解决由前任理事长所带来的麻烦事。   此文无大纲,只有一点设定。   脑洞融合许多,毛虾别来,原耽解解别来。   本书又名《我有一只神奇猫》《啊,明明是三人组我却像个炮灰》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异世大陆 大冒险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伯玉,克里斯汀,卡利亚 ┃ 配角:秦断,尔雅,李青青,狮子先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宇宙管理者今天也很缺钱   立意:正直乐观积极向上 第1章 前任理事长带着她的小姨子跑了   “已逃往南边……滋滋……我军定能……”   将军挂断了通讯器,跟手下人下命令道:“主上说了,我们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国度,绝不能够容忍那样的罪恶…你们能够想象到这世上竟然还有用身体器官做武器的邪魔歪道吗?我军应该以最大的勇气,用最好的武器,攻克那群邪魔歪道不堪一击的城池,不,那不是城池,仅仅只是一座座没有发展的山头而已,他们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过是一些负隅顽抗的蠢货罢了!”   底下人听了,各个脸上难掩激动,他们都是最凶猛的狼――他们的利爪就是最好的武器,他们会撕碎一切,撕碎一切邪恶的势力。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存在――   用身体器官凑成的军队,世上竟会有这样的异端。   “给我个肺!”   “给你?我顶你个肺!”   “给我来个肾。”   “这不行,我的肾有结石,无法参与作战。”   这场大战旷日持久,足足进行了三百一十二年之久。而这一切的起源仅仅是因为由于前任理事长拒不退位,并携带权戒出走,新任理事长目前只得临时在地狱第779013456号区域办公。   新任理事长是被临时拉过来的,看着由前任理事长搞出来的麻烦,他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玛瑙红的桌面,那比金刚石还要硬朗的桌面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   就在昨天,他被拉过来,大天使长用清脆悦耳地声音讲,“很高兴您获得了宇宙的统治权,恭喜您!请及时支付管理费,管理费计算公式是:一个基本粒子的年租金是一分钱,RMB,随后工作人员会将账单寄到您的家庭地址。请及时支付管理费,否则将需要承担滞纳金。”   说实在的,天使们声音都好听,说话就像是在唱歌,长得也讨巧,可这说的话实在不大动听,他支着耳朵,用高达六十五分贝的声音询问,“您是确定的吗?”   大天使长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十分恭敬,“是的,理事长。”   “哦,大天使长,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的前任理事长还没有退位吧,就算我想要继位,也缺少一个办公的地方吧。”   大天使长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这并不是问题,我们只需要一个临时负责人,而您正合适。”   于是我们这位可怜的新任理事长,感觉自己是被眼前这位看起来亲善的大天使长给驴了。   他现在坐落在地狱。当然,这只是临时的。事实上,就连他这职务也是临时的,等到那个携带权戒出逃的前任理事长被这位大天使长抓回来,他应该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是在此之前,他得解决掉由前任理事长惹来的所有麻烦。   而这场打了三百一十二年之久的战争,就成了他动刀子的合理理由。在此他需要再次强调一遍:他十分厌恶战争。   “肥肠国的人怎么说?”   说到这个名字,他就忍不住产生生理性的反应――恶心想吐,这并不是他怀孕了,他的身体结构也不允许他有这个不属于他的能力。而是这个名字让他想到了直肠国,直肠国的人只有一根直肠,消化能力不好,因此刚吃下肚的东西就会直接拉出来,但是又不能够浪费,浪费可耻,秉承着这个想法,他们会吃下去刚才拉出来的、还未来得及消化的玩意儿。   真恶心。   “理事长,您不应该关注他们怎么说,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应当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您想要温和一点儿的,还是粗暴一点儿的呢?”大天使长笑不露齿,眼中带着笑意,“在此我建议您采取粗暴一点儿的措施,前任理事长太过温和……”   “够了。”   “哦,如果我刚才说的话让您不满,那么我很抱歉。”   尽管是抱歉的态度,但是听着一点儿也不真诚。   “我需要前往天堂一趟。”他看着大天使长如玉的容颜,“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你不会又给我带来一堆数不清的麻烦。”   “当然。”   是不可能的啦~   在通往天堂的二号公路上,大小天使们取代了广播站,沿途以温柔的声音歌唱――请及时支付管理费。   理事长深吸一口气,淡定地吐出了一句,“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是搬运过来的文(。) 第2章 理事长今天决定要好好干活   天堂理事会与地狱裁决所原先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势力,在这两个势力之外,还有个不问世事的第三方势力,名为“不夜长河”。不夜长河里头的人潜心专研学问,不管其他。   在这三个势力之下,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国家,这些国家有着不同的风俗习惯,不同的语言文字,甚至有的当家做主都不是人类,而是别的什么生物。   天堂理事会跟地狱裁决所自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水火不容的,不过是有着不同的意识形态,才逐渐分开,一个在挂在高高的天边,另外一个则是潜伏在地底。在天边的那个倒是可以看到万千风景,难免寂寥,在地底下的人口多一些,但是却要沾染更多的泥土气。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上的人想要下来,地底下的人又想要上去,但是两个地方实在是太远,便有领导人决心修路。不过不太清楚是不是第三十七任理事长姜小鱼不堪承受那巨额修路费用,才携带权戒逃走了。   而张伯玉,正是第三十八任理事长。   天堂理事会正在换届期间,自己现在提出辞职报告,说不准还能够赶紧扔掉这个烫手山芋。他会接手这事,说到底就是被某个名为克里斯汀的无良天使给坑害了,不然他在自己家里躺的好好的,怎么会想不开来接任这劳什子理事长。   天堂理事会和地狱裁决所之间在拖欠管理费这件事上的坑爹程度不相伯仲。   通往地狱的一号公路由于缺乏维护预算,年久失修,坑坑洼洼,一去二三里,停车四五回,通往天堂的二号公路也好不到哪里去,抛锚六七次,**十人推。在他坐在车上吐了个天昏地暗时,旁边有人打着饱嗝,他一看,衣襟上贴着的牌子显示是直肠国的人,他吐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天堂理事会,险些没有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对着大门口的两个石头狮子忍住了。   “……卡利亚在吗?”   某猫喵了一声,“不在喵呜~”   张伯玉呵呵一声,“今日份的小鱼干,就不给你了。”   那猫伸了个懒腰,亮出了食肉动物锋利的爪子,“我尊敬的理事长大人,我给你个机会再说一次。”   张伯玉吞了吞口水,“卡利亚你不能够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这猫形生物名为卡利亚,是他的秘书,结果一天到晚啥事也不干,所有事情都丢给他去做,他还要按时给她小鱼干,对的,这猫性别是母。一个明明早就会化形却还是维持着原形的猫妖。   “喵呜~”   “卡利亚,我现在挺烦的,克里斯汀又给我带来了一堆麻烦的事情,你们的那位前任理事长,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被抓回来,说起来你们的警卫系统是拿来当摆设的吗,到底是怎么让她给跑了的?”   “你大可以不必接受克里斯汀的提议喵呜~”   “说的倒是轻巧,昨天我睡的好好的,他突然跑到我家,打扰了我的午觉不说……好像我没有在睡午觉?不管了,反正他给我整了一堆麻烦事,我现在都不想看到他那张脸……对了,他们的换届大会开的怎样了?”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趁着天堂理事会正在换届期间,好浑水摸鱼交出自己的职务。   “卡利亚,你说我等会儿就这么直接提出申请辞职,通过的可能性会是多少?”   “我不吃小鱼干的可能性是多少。”   某张姓理事长斩钉截铁,道:“你怕是在说笑。”   卡利亚的食物其实并不少,但她最钟爱的就是小鱼干,除了小鱼干,眼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常常因为小鱼干而顶撞自己这个顶头上司。   要她放弃小鱼干,不如让狗放弃吃屎。   张伯玉,自认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躺在自家舒服的床上看着已经追了很久的文最新更新的一章,却得到了作者决定弃文的通知,张伯玉对天比了一个中指,“就算是扯你也好歹给我扯个结局吧,故事都进行的差不多了,可以收尾了,还能够弃文,这得是多心急如焚啊?”   还没等他吐槽完,就看到一个逆着光出现的俊美男人,“很高兴您获得了宇宙的统治权,恭喜您!请及时支付管理费……”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就不必详细说明了。   张伯玉张理事长打了个响指,对着猫咪卡利亚一笑,“我进去试试运气。”   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还没有走多久,就差点被空中飞来的某不明物体砸到,他定睛一看,这不是某人视若珍宝不舍得用的六神花露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险些砸到他潇洒飘逸的发型!   “哟,这不是我们新上任的张理事长么,失敬失敬。”   张伯玉摆手,“哪里比得上你年轻有为。”   那个人嘴角抽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这人是出了名的倒霉,每次评优评先都与他无缘,不是在落选就是在落选的路上。因此十分看不上张伯玉这个走了狗屎运的男人――在此之前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到底有何德何能坐上这个位置。   卡利亚蹦上了他的肩头,喵了一声,十分不解,“他这是吃了火药?”   张伯玉满不在意,“不用理他。”   “张理事长,你可算是来了!”天堂理事会的人看到了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赶忙窜到他的跟前,跟他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肥肠国跟正正国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而红帽子国跟蓝胡子国也互相看不顺眼,并准备采取热暴力――还好这两个国家的科技都算不上发达,至少无法启动核/战/争,不然他又要去收拾不少烂摊子。尽管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尽管如此,他仍然有个问题十分介意,“天堂理事会的安全系统应该不至于如此差劲,能够让前任理事长跑的没影儿,你们真的有在认真找吗?”   天堂理事会的人听了他的质问,皆是面红耳赤。其中一个人说,“是我们无能。”   张伯玉叹气,“我还能咋地,加油干吧。” 第3章 今天的理事长也想要打猫   张伯玉见了理事会的众人,提交了自己的辞职报告,毫无意外,没有通过。不过好说歹说,他的办公室至少不在黑的能够吓死鬼的地狱了。   而此刻的他正坐在办公桌上处理文件。前些日子的一些小麻烦已经被他解决的差不多了,他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打一个盹儿。   忽然,警报系统响起。   张伯玉一愣,询问趴在桌上眯着眼睛睡觉的卡利亚,“你们这儿的治安状况似乎不大好?”   卡利亚摇晃着自己黑色的尾巴,懒洋洋地开口,“说不准是那位前任理事长回来了。”   张伯玉听了只想呵呵,那个前任理事长如果真回来了,最好带上宇宙最齐全的防御系统,不然他保不准会一个粒子脉冲,直接送这前任理事长去地狱免费旅游一次,顺便再领取由大天使长克里斯汀亲手熬制的黑暗料理――某大天使长自认为十分美味的养生茶一杯。   “理事长,肥肠国与正正国的战争告罄,你要去肥肠国参观吗?”卡利亚伸了个懒腰,跳下桌子,化作了人形。在落地窗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卡利亚不满地喵了一声,“我吃了这么多小鱼干,怎么就一直不见长高喵呜~”   张伯玉斜着眼睛打量她,一米五几的个儿,确实不算高,脸生的比较圆润,但是脸颊红润有光泽,身高确实是个遗憾,不过这又不是长在他身上,于是他略带伤感地开口,“卡利亚,你的肉都长在脸上了。”   于是,我们的新任理事长大人,脸上多了一道红色的痕。   张伯玉疼的嘶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右脸颊,“卡利亚,我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投喂小鱼干了!”   “如果您不介意我跟克里斯汀说您在这儿整日无所事事、尸位素餐,除了睡觉啥也没做的话,那么您尽可以这样做。”   天堂无老虎,猫咪称大王。张伯玉咬牙切齿,从袖子中掏出一份纸质协议,将笔连同这纸一下甩在办公桌上,“签字吧。”   卡利亚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手,抓了几下都没有抓住,只好喵呜几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与抗议。   “算了,我怎么会跟一个猫计较。”张伯玉捂着脑袋,有些头疼,“卡利亚,你刚说的肥肠国,你确定要去,到时候你要是被恶心的吃不下小鱼干咋办?”   这个国家的军队都是由器官组成的,那去那个国家参观,怕不是会看到许多缺胳膊少腿的人。不说是卡利亚这个猫科动物,就是他看了,少不得也要吐出自己的隔夜饭来。到时候那个天使肯定又要找理由让自己喝下他那个不知道得有多难喝的养生茶。   “喵呜!”卡利亚开心地蹦了起来,“不会的,我早就想去肥肠国了,可是以前一直被克里斯汀看着,根本就没有机会,现在跟着您,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去玩了!”   张伯玉:……我就知道。   张伯玉是个大老爷们,也没有换身装扮的想法,随手拿了个灰色的外套,也就算是顶认真的了,卡利亚却不然,哪怕是一副猫样,也足足折腾了张伯玉一个多小时才动身。   去往肥肠国的汽车站已经满员,张伯玉只好乘坐火车。卡利亚抓住他的脖子,把他勒的喘不过气。   “让开,让开,我的肠子要吐出来了!”那人说着,旁边的人赶忙给他腾了个位置。   张伯玉躲闪不及,被那人吐了一身。   张伯玉:……   然而吐出来的却不是肠子,而是心脏。鲜红的心脏落在张伯玉的手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给我吧。”那人捂着嘴,口齿不清道:“我心脏有些小问题,等会儿要去找修复师修理一下。”   “……”   修复师是给人做手术的,不过不是治病,而是换人体器官,你哪些器官有问题,直接挑个好点儿的换上,不会有副作用,但是费用惊人。因着这个缘故,不少人都让自己的孩子去做修复师的学徒,要是能够学出来,也就带着家里头的人发达了。   人学习的劲头倒是挺足的,可惜学成的没有几个,都是白白交了好几年学费,然后没个屁用。   从火车站出来后,张伯玉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个棒槌。   愣了三秒。   张伯玉才眨眨眼睛,看着同样呆在了原地的卡利亚,“我刚才,是看错了吗?”   卡利亚摇头,“没有……”   “这……”张伯玉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吐了一地,“呕……”   这实在不怪他,谁让肥肠国的人长得这么畸形,真想要打个电话跟地府代理人说下,让钟馗来收几个徒弟,不要随便让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在街上溜达。   倒尽了胃里的酸水后,张伯玉被卡利亚搀扶着走进一家装潢的看起来还很不错的饭店。   饭店(?)   张伯玉撑着自己的病体残躯,一把抓住卡利亚的手臂,“卡利亚,饭店里……他们都是这样,要如何吃饭?”   卡利亚不顾张伯玉的百般阻拦,愣是把他拖进了饭店,要了几碗酒后,“理事长,不过是几个缺斤短两的人而已,何必如此在意?”   张伯玉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表示我信你个鬼哦,你见过哪个人缺斤少两能够少到只剩两个大腿在街上溜达?就是恐怖片也他娘的不敢这么拍啊!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卡利亚来这里参观,秉承着得之不易的休假机会不能够浪费的想法,张伯玉颤抖着双手端起碗,喝了几口酒才缓了一口气。   “我算是见识到了。”   “见识到了什么?”   等会儿,这熟悉的声音,莫非是!   张伯玉下意识回头。   “克里斯汀,你不是去地狱交流经验了吗?!”张伯玉心中一惊,连说话也不太利索,“你,你也来了啊,要,要喝酒吗?”   其实这不像他平时说话风格,他也不是个胆小如鼠的人,然而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工作期间私自带着宠物(……)外出旅游,有错在先,被当场抓包自然觉得十分尴尬。   然而克里斯汀并不是一个擅长以怨报德的天使,他心平气和地从锦囊袋里掏出一杯提神醒脑茶,迈着步子走向张伯玉,心平气和道:“我看你吐了这么久,不如喝下我这杯清心茶,调和一下心情。”   闻言张伯玉整张脸都要绿了,转头就想要向卡利亚求助,然而卡利亚早已经变成了猫咪形态,趴在桌子上“咪呜”“咪呜”地叫着。张伯玉在心里唾弃着见死不救的卡利亚,随后讪笑几声,“那个,克里斯汀啊,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改天一定,一定。”   克里斯汀笑不露齿,“怎么能呢,这杯养生茶您喝了可以永葆青春的。”   怕是会直接与世长辞哦……   “对了,克里斯汀,红帽子国和蓝胡子国打起来了吗?”   克里斯汀微笑,“理事长,您怎么会这么想,看热闹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呢~”   #这个天使这么好说话,一定是假的#   #这个天使明明上回还让我采取粗暴的措施#   类似的想法在张伯玉的脑袋里疯狂刷着屏,张伯玉掩饰地咳嗽一声,问餐厅里的服务员怎么还不上菜。服务员看了他一眼,眼珠子掉了下来,张伯玉已经见怪不怪,问趴在桌上的卡利亚要了502胶,强力有效。给人服务员塞进了眼眶里,服务员哆嗦着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眼珠子。   将眼珠子粘好后,服务员真心实意地跟张伯玉道了一声谢。   “不必多礼,你刚才怎么回事,说的好好的,眼珠子突然就掉下来了。”   “诶。”服务员叹了一口气,“这都是长年累月的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掉出来。”   “不是还有修复师么?”张伯玉还记得在火车上听到的词。   “请修复师是要钱的,我不过是个小餐厅的服务员,哪里有那些个钱,就是养家糊口也够呛的,客人你要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点肥肠,你肯定是第一次来肥肠国,以前也有不知道的人犯了错,直接被人就地处决呢。”服务员抖着身子说完,似乎仍旧心有余悸。   “这是为何?”   “很久以前也不是这样的,自从肥肠王上位后就是这样了。” 第4章 那什么奇奇怪怪的肥肠王   “原先这里不是肥肠王统治的,现在轮到了肥肠王,要避讳,就不能够吃肥肠,如果是什么猪脑王,那就不能够吃猪脑……”服务员自顾自地说着,也没管张伯玉听没听。   张伯玉听那服务员说了半天也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前任国王太过怀柔,导致肥肠国内部产生了严重的问题,不少城市都闹着要独立,这才推出了现在的肥肠王。肥肠王一上位就采取了铁血手段,对内实行高压政策,对外又主要以武力扩张为主。虽然他的铁血手腕为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抨击,但是却十分有效地解决了肥肠国的问题。   就连前些时候还看不惯他们的正正国,也被他们给打的落花流水呢。   肥肠国的军队是由器官组成的,在一切都以传统为正统的正正国看来是异端。不仅是肥肠国,就连以蓝胡子为尊的蓝胡子国和以小孩为尊的小人国,都被他们打入异端邪说。   谁知正正国根本就打不过这些由不同人身上的器官拼凑出来的军队,每个贡献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的,都想着要给出最好的一部分。尽管有些器官组合在一起会有排异反应,但是大多数的“器官军队”安然无恙。   待到打完了这场战争,就把这些器官归还给原本的主人。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回战争中,某个人的脚气为战争的胜利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是关键性作用。   一开始是不愿意让它参战的,但是“器官军队”的带头者认为这可以做为一招险棋,在山穷水尽之时,可以以脚气作为肥肠国的秘密武器,说不定还可以发挥出奇效。   这步棋,一开始没有任何人在意,认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谁知到最后竟真是这脚气发出了作用,而提供脚气的那个人也得到了丰厚的奖赏。   “……你是说,你们肥肠国的器官军队,获胜靠的是那个人的脚气?”张伯玉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在打的难舍难分时,一人扔出了自己的脚气,瞬间局势扭转,拥有超强脚气的那一方大获全胜。   “咳咳。”张伯玉掩饰性地咳嗽几声,“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过你把这个事情告诉我这个外来国家的人……不会有问题吗?”   “这些事情是可以说的。”服务生慢条斯理道:“毕竟分裂出自己的器官这件事情,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我知道的,好像只有我们肥肠国的人才可以。”   “哦。”张伯玉先是看了一眼正趴在圆桌上困觉的卡利亚,而后又将目光投在了周身散发着盈润光芒的克里斯汀身上,“地狱情况如何?”   “我跟恶魔商讨天堂和地狱的路况,恶魔已经同意拨钱修路,不过仍然有些小问题,当然,这些都不是大的问题,只要同意了拨款修路,什么问题都将不是问题。”克里斯汀摸摸卡利亚脖子旁边的毛,十分柔暖,他满意地眯起了金色的眸子,“卡利亚被你养的挺好,好像还胖了些。”   卡利亚耷拉着尾巴,有气无力地“喵喵”叫着,似乎有些不满,但是却不敢反驳克里斯汀的话。张伯玉看着好笑,心道这猫还真是欺软怕硬,自己说她胖了右脸颊上就添了一道疤痕,克里斯汀说她胖了就什么事也没有。   “猫族那边要选猫族长老了,卡利亚,你想要当长老吗?”   “两位是猫族的?”服务员有些惊喜,“怪不得都长得这么俊,我在这儿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有见过猫族的人,以前就听说猫族无论男女都生得十分好看呢,今天我这一看了,只觉得比传说中的还要好看。”   “其实我们……”张伯玉刚想要说明真相,就听克里斯汀跟服务员说:“你们这儿有什么特色的菜吗,还是除了肥肠什么都有?”   “那人的心肝有吗?”   “蛤?”张伯玉吓了一跳。   “心肝,人的。”克里斯汀强调了一遍。 第5章 嘿,那个小小的芝麻糊官   “把里头的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   领头的人是肥肠国的一个芝麻糊官,何为芝麻糊官?俗话说的好,以前有个七品芝麻官,比七品芝麻官还要小的官,自然就是芝麻糊官。   虽然官小,一身官威却不小哩。他的爸爸的小姑的妈妈是丞相府的奶娘,就连那些丞相府的公子小姐都要给她三分薄面,他既然有此亲戚,更是要耀武扬威,在外人面前充作大官。   服务员正在侍候餐厅里头的人用餐,听到这声巨响,立马抬起头,见是那位老爷,脸色立马就变了。   张伯玉见他不说话了,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只见是个穿红袍的男青年,神情倨傲。在那男青年后头,还跟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人。   见服务员整张脸都被吓成了猪肝色,张伯玉好奇地询问道:“这个人是谁,你怎么怕成这样?”   “他是我们这儿的巡逻队队长,很多事情他都要掺和一脚,他倒要比狐狸还要可怕呢!”服务员快速地说道:“你们初来乍到,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等会儿问道你们,你们只说是我的远方亲戚就好了。姓氏是菠萝的海。”   菠萝的海……   “克里斯汀,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张伯玉看着克里斯汀吃的有滋有味,也觉得羡慕。   那个人模狗样儿的天使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刚才点的几道菜,其中有一盘子就是人的心肝儿肉做的。张伯玉嫌那个太过血腥不肯跟着一起吃,卡利亚表示自己只是一只猫,因此这道菜也就只有这天使一个人吃。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要是怕了,可以回天堂的。”卡利亚恢复了往日有的活力,懒洋洋地摇晃着尾巴,喵喵几声后又跳到克里斯汀的怀里。   克里斯汀摸了摸她的脑袋,“卡利亚,你先下去。”卡利亚不满地叫了几声后,听话地跳了下去。   芝麻糊官进来了,带着他那没有半点用的治安大队进来了。芝麻糊官看了一眼餐厅里头的人,最后将视线落到了张伯玉几人的身上,“这几个家伙,似乎并不是我肥肠国的国民。”   张伯玉觉得自己长得这么帅气,摆明了不是肥肠国的人,毕竟肥肠国的不是歪脖子咧嘴的,就是缺胳膊少腿的,实在是不符合他丰神俊朗的外表。   “范老爷啊,这几个人都是小人的远方亲戚,他们以前在外头住的,后来爆炸了,没有法子,只好来小的这儿投奔。”服务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点也不虚,说的煞有其事。要不是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倒霉亲戚,张伯玉自个儿都要信了。   这位范老爷听他这么说,点头,“既然是你的亲戚,我也不好为难,你只要给他们交些保护费就行了。”   “这……”服务员面露为难之色。天可怜见的,他只是出于好心帮助这几个外乡人,一点儿也不想将自己给搭进去的。不过帮人帮到底,他咬咬牙,道:“范老爷放心,小的明日就把保护费送到您的府上,对了,范老爷,您刚才说把这里头的人都给抓起来是?”   范老爷拍拍他的肩膀,“先前本老爷以为这些都是危险分子,我肥肠国打了一场战争,这些事情是万万不能够不小心注意的,你的人品本老爷是信得过,这样吧,他们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做,你可以让他来我范某人的府上做事,这岂不是帮你减轻负担?”   服务员哪里不知道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不过是想到这里抓些壮丁过去,这些人又是外地的,以后被他黑了钱,也不敢到处伸张。   “是,是,范老爷说的是。”服务员点头哈腰,“范老爷可要在这儿吃酒?”   范老爷斜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必了,范某人还有要事做哩。”   待这位小小的芝麻糊官带着他的治安大队走远后,服务员才松了一口气,叹道:“可算是走了!”   “借着他那些个亲戚,他整日里耀武扬威,不过也没人管得了他,毕竟山高皇帝远,谁知道这些事情!”服务员说着,又要去给他们添酒,“你们的保护费我替你们交了,但是你们万万不可去他府上做那什么临时工。”   “这是为何?”   “为何,哼,你不知道,他不过是看你们几个外地人的身份,要你们去给他当免费的苦力,他就是不给你们工钱,你们外地人的身份也让你们开不了口,这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这几天你们几个不如暂时住在我家……”服务员说。   “那就多谢了。”   张伯玉这几天便在服务生的家里住了下来,克里斯汀说自己要去找地狱裁决所的恶魔商量一些事情,便走了。   “近日来,面对正正国的挑衅,我肥肠国毫不畏惧,由百目鬼大将军带领‘器官军队挂帅出征,’而据百目鬼大将军所说,此次战役取得大捷有一人功不可没……”   张伯玉将遥控板一按,换了台。但每个台播放着同样的新闻,都是些听腻了的陈词滥调,这些话,随便找张纸,他自个儿都可以写它个七八张出来。   服务员给他找了份工作,就在上次吃饭的餐厅里头做饭,也不需要做的多好,只需要做些肥肠国没有的特色菜就好了。以这个为幌子,可以钓到不少鱼。   张伯玉手艺也还凑合,说得过去,不至于把人给吃死。不过他这个人重口味,偏爱咸,是以无论是做什么菜,他都爱放些盐。   肥肠国的人吃的东西杂,也不在意,这就苦了卡利亚了,卡利亚被咸的都要去见猫族诸位长老了。   不过他们几人都很感谢服务员的收留,也不要工资,只说要个住宿抵了工资就是了。   除了那个狗仗人势的范老爷时时会来餐厅里头看看。   也算自在。   而从服务生的口里,张伯玉也知道了很多关于肥肠国的奇闻异事,譬如那肥肠王原先是几个兄弟的,不过后来那几个兄弟都被他给杀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张伯玉随口问了句。   “嗨,整天待在这里无聊,就要聊八卦呀。” 第6章 病毒   “滋滋……”   “……北方出现骚乱,但已被镇压……我们初步认定,这是反叛军首领……”   听到这儿,张伯玉看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着地板上的灰的服务员,“你们这里情况似乎不太好?”   服务员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与其操心我们,不如想想你接下来的处境,你的大天使长自己一个人跑了,留下你一个人,真的好吗?”   “咳。”   张伯玉不说话了。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个天使会抛下他不管,毕竟自己是他坑来收拾烂摊子的,要是他有个什么好歹,那个天使可就很难再找一个比他还要好拐走的人了。   “……滋滋……十三年前的DKTND病毒卷土重来……现在业已到达我国境内……”   “你们似乎多病多灾啊……”张伯玉摸着下巴,“我们还是尽快把你的手术给做了吧,不然过几天就没有什么人了。”   服务员头也不抬道:“没钱。”   “……是你的性命重要些,还是钱重要些?”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眼睛还跟我的性命搭上关系了?”服务员继续擦着自己的地板,不想理会眼前这个没话找话的家伙。   “你的眼睛都是用的502胶水粘的,又没有消毒,你怎么就敢随便用,更何况那个什么破病毒又来了,你不该去换个眼球?”张伯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为了把这个人扒出他的安乐窝。   “这个是DKTND病毒,十三年前也是说的这么严重,人人自危,结果没死几个人。”   服务员擦地擦累了,站起身来,却觉得腿麻。有些站不住。张伯玉连忙扶住了他,他有些不自在,“谢了。”   服务员摘下了眼睛,把那眼睛放在了紫檀木雕花红桌子上,自己则是靠坐在柚木做的椅子上。   张伯玉跟服务生招呼一声,去了自己休息的房间拿东西,却看到墙边贴着个青花瓷瓶子。   这服务生家里这么穷,甚至还在别人店里打工,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莫约是些西贝货吧。   ……   正是数九寒冬。寒风怒吼着、咆哮着,刮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割一般地疼。天灰蒙蒙的,又阴又冷,正飘着鹅毛大雪。   服务员还是耐不住张伯玉不厌其烦的请求,答应了他。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没有钱你不要诓我。”服务员怀里抱着正在安然困觉的卡利亚,卡利亚睡着了还不安分,不停翻动着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服务员无奈,不时都要看一下,以免这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滚落了下去。   “卡利亚挺重的。”张伯玉文不对题,转移了话题,“这次D那个啥玩意儿还挺严重的。”   “是DKTND。”   “哦,对对,就是这个什么什么D。”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克里斯汀自跟张伯玉告别后,便一个人去了地狱,地狱的恶魔已经同意拨款修路,现在再去,不过是为了聊天叙旧。   天使跟恶魔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讲的,不过是想要邀请恶魔一起过个年。   这天是除夕夜,刚下了雪,地上莹莹一片,就连地狱都添了几分白色。以往常常是望不到尽头的黑,百鬼齐哭,煞是可怖。道路两旁亮起了一盏盏灯,算不上明亮,却闪烁着暖色的微光。   “哟,今日这么清闲,还有空来这儿?我还以为你除了修路就没有什么在意的。”   说话的是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儿,她是这儿守门的,原形是个哈巴狗,嫌弃自己本体太过可爱,不够吓人,就化作了人形,谁知人形是个小姑娘,看着更加不吓人了。正憋屈郁闷着呢,克里斯汀来了。   “你家主人不在?”   一听这话,小姑娘就觉得委屈,“说是DKTND病毒来了,要以毒攻毒,要喝了你送他的茶呢。”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些什么,我这茶喝了可永葆青春,教人长生不老的。”   ……   我信了你的邪。   小姑娘跟克里斯汀指了路,心里只盼望着自家主人别被这表里不一的天使给勾了魂,喝了那个能够让死人再死一次的黯然销魂茶。   ……   这里做主的恶魔头头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模样周正,约摸年岁也不大,瞧着刚过弱冠。不似传闻中说的凶神恶煞,倒像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此时这位恶魔头头正喝着克里斯汀新泡的茶,“怨不得张伯玉不愿待在地狱办公,这里委实太黑了些,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就是不知道你是否习惯呢。”   虽是疑问的话,却并不是疑问的语气。   克里斯汀微笑,“就是不习惯又能怎样,上了我这艘贼船,他还能有下来的可能?”   这恶魔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比起我,你更要像是恶魔。”   “多谢夸奖。”克里斯汀露出了自己洁白的牙齿,“新春伊始,便得你之赞誉,我心甚喜。”   “……说人话。”   “这样的彩虹屁我不介意你多来一些。”   “……”   “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没。”   “浦上柳,你瞒不过我。”   名为浦上柳的年轻恶魔抬头看他一眼,变出个矮桌,桌上摆着壶酒,“听说最近DKTND来了,不如喝杯酒压惊?”   “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克里斯汀狐疑地瞧着他,“听说你要喝我的茶以毒攻毒?”   “是啊。”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天堂和地狱的关系并不像如今这样好,甚至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关系,一直势如水火。直到前些年,出了另一个想要吞并天堂和地狱的第三方势力,天堂和地狱的关系才逐渐好了起来。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正是如此。   因着天堂和地狱逐渐交好,处于天堂地狱交界处的人得了商机,便商量着开路,这样子也好打通关系。随着火车站和汽车站的开通,来往旅游的天使恶魔也越来越多,商人们赚的盆丰钵满,个个肥得流油。   大天使长克里斯汀认为此事有利可图,也想要插一脚,因此来地狱请求浦上柳拨款修路,这事儿也算是解决了。正正国与肥肠国战事告罄,本以为就此尘埃落定,谁知DKTND病毒如过江之鲫席卷而来,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自个儿得了瘟病去地府做客。   “正正国自从打了这场仗,便消耗甚巨,国内的阶级矛盾问题也闹得挺大的,肥肠国也好不到哪儿去,内忧外患不断,外患是暂时没了,内忧却不好解决。”   两人此时正在一间不大的内室,放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矮桌,还有几个板砖垫在桌角。浦上柳点了个火堆,两人烤着火,看来两人是想要在这儿来个围炉夜话。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你们那前任理事长现在不知所踪。”浦上柳眉宇间隐含一丝担忧之色,“真希望能够快些好起来。”   “是啊。” 第7章 嘿,狮子先生   克里斯汀跟恶魔聊天吃酒不亦乐乎,张伯玉却在寻找当地有名的修复师。   修复师是个挺赚钱的职业,现在得病的人多,没有得病但是认为自己有病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这么赚钱的行业也没有几个人去从事,全因修复师这职业太过麻烦,读书时就要不时捧着课本,毕业之后又要有两三年的实习期,人数自然也就少了下来。   说来服务员其实也是想过自己去当修复师的,但是当年家里穷,就没有让自己去,现在在亲戚开的店里做服务员,虽然没有多少钱,至少温饱不愁。   而他们两人现在正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巷子两旁立着矮墙,墙体已经隐隐开裂。这跟服务员说的不同,修复师既然那么吃香,就算不喜欢住别墅,也不该委屈自己住在这小巷子里。   “……你确定没有走错路?”张伯玉有些怀疑地问。   “听人说是这位修复师不喜欢人吵闹,才选了这个地方。”服务员语气也有些迟疑,不由得怀疑那个人给他的地址可信度到底有几分。   张伯玉“呵”了一声,“就是要找个清净的地方,也不至于选在垃圾场,我看就是沽名钓誉。”   这是给人下了结论。   张伯玉先是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深锁着眉头细细思考了一番,“先进去,想必还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这样说着,张伯玉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服务员跟了上去。   没想到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外头瞧着破败,走进去了一瞧,虽然不是亭台楼阁高楼大厦,但是怎么也不像是刚才的贫民窟了。院落被打扫的干净,一尘不染。张伯玉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格外担心自己的鞋会不会把这里踩脏。   屋子里传出了人的声音,“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这些东西我不感兴趣,请回吧。”   下一秒就出来了个男的,地中海,中年男子,穿着油光锃亮的皮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有钱快来抢劫我”的气质。这中年男人跟张伯玉擦肩而过,不知怎么回事,张伯玉总觉得这个男人瞪了自己一眼。   “我们两个进去。”   “……”服务员抱着正在困眠的卡利亚,跟着人进去。他觉得张伯玉不够谨慎小心,不过反正是人张伯玉打头阵,就是失了手,也不是由他担责。   里头坐着个狮面人身的家伙,看着他头顶上浓烈的鬃毛,应该是个公的。这头狮子看了眼前的两个人类,张开他的大口,“你们也是要来修理自己的?”   “是的,要多少修理费?”张伯玉指了指身后服务员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些毛病,你能够修理好吗?”   狮子似乎有些不高兴,声音低沉,“你若是不信任我,尽管可以离去。”   “哦,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张伯玉忙转移话题道:“之前那个人他带了些什么东西,你说你不感兴趣……诶呀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我们两个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   服务员表示:你自己干的事情不要带上我好吗?!   狮子看他一眼,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先说说我的价钱,我收费,不收金银珠宝。”   “收人头吗?”张伯玉问。   狮子似乎被问住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是素食主义者。”   “那你还沉默这么久?”   “这是为了显示我的深沉。”狮子说,“我要的东西,你能保证你能够取得吗?”   “你要先说是什么东西。”   “正正国国王头顶上的皇冠,如何,不算难办到吧?”   “行。”张伯玉一口答应下来。   既然说好了,狮子先生跟他约定好了时间期限,顺便还给人打了张欠条。相关事宜说好之后便开始动手术,张伯玉看着狮子先生手上娴熟的动作,渐渐放下心来。便走出了房间,不去打扰两人。   院子里栽了几棵歪脖子树,歪脖子树上没有结果,张伯玉干脆找了块干净的地坐下休息,闭上眼睛听着立在干枯的枝头上的鸟儿唱着歌。这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这让他想到了几年前,自己跟妹妹也是这样坐在一棵大树下听鸟儿唱着听不懂的歌。那个时候妹妹还没有跟自己闹僵,两人关系很好。   是在什么时候关系开始变得不好的呢,张伯玉眯起了眼睛,开始回忆从前。   “哥哥,你真是的,怎么又睡着了?”   张伯玉打了个哈欠,从谷堆上站起,因着还不甚清醒的缘故,险些就要跌倒下去,张家小妹一惊,连忙拉住了他。待他站稳脚跟后,正要开口说话,又听见小妹带着抱怨的一句,“哥哥整日里睡觉,也不晓得帮我们分担一些活。”   “哈哈。”张伯玉扶着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就要取笑自家小妹,“小妹,你见过有哪个大男人做些绣花缝针的活计吗?”   “哥哥!”张家小妹跺脚,“这可是我缝给你的衣服,你好歹也在旁边给我递个针线吧,妈每天找不着你,只有我知道你在这儿,你要是在这样,我就跟妈说你在这儿。”   “哈哈,小妹不会说出去的。”张伯玉摸摸张小妹的脑袋,“小妹最疼哥哥了,才不舍得把哥哥给供出去呢。”   “哥哥,你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张伯玉随手一指,“因为这花开的好看。”   “可是这花常见,我时常都能够看到,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那不过是最常见的野花,她看了十多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哈哈,那看来我不能够时时出现在你的眼前了,免得哪天你就觉得我面目可憎。”   “这,这不一样。”张小妹看着张伯玉的眼睛,“我才不会嫌弃你这个智障哥哥,啥也不会做,都是我给你做,我不也没有嫌弃你吗?”   张伯玉:……   有你这么嫌弃自家哥哥的小妹吗?!   然而话一说出口就变成了,“有什么不一样的,况且,这花谢了还有再开的时候,人若是去了,可就再也无法重来一次了,想来,这人还不如花。”   “哥哥你别卖弄了,我听着怪难受的。”   张伯玉跟小妹从小就一起生活,关系十分不错,可惜后头自己去镇上上学了,就没有怎么见面了,再到后来读了大学,就更不能时时见面了。上次回家听人说,小妹也在他原先的学校读高中,妈在镇上租了个房子,也不怎么回来了。   干枯的树枝上挂着些鸟儿,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张伯玉看着那些结伴的鸟儿,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羡慕。还没有等他开口感叹,就听到房里的狮子先生的大嗓门,“快些过来,人眼睛我已经修好了,现在天冷,要是不介意就来这儿烤火吧!”   谁敢跟个狮子一起烤火哦……   话虽然是这么说,张伯玉还是乖乖地走了进去,坐在狮子先生对面。狮子生起了一堆火,火熊熊燃烧,照在脸上十分暖和。服务员眼睛做了手术,现在还不能够睁开眼睛,不仅如此,还要留在狮子先生这里观察,以免有什么后遗症。   “你不是修复师吗,怎么住在这里?”张伯玉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狮子先生想了一会儿,“我也说不清楚,只不过不是很想被人打扰,这个事情,确实挺赚钱的,我有时候也会赚上几笔,不过更多时候是去让他们给我找一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所以这回你让我去给你拿正正国皇帝头上的皇冠?”   “是。”狮子先生没有否认,“比起金钱,一般人得不到的东西更加能够引起我的兴趣。”   “如果我拿不到呢?”   “那就只好请你去我的肚子里做客了。”狮子先生张开了自己的大嘴,“想必你也不愿意,所以,还望你快些给我找来正正国国王的皇冠。”   “你不是说你是素食主义者吗?”   这头狮子笑道:“我平时确实只吃蔬菜水果没错,但是那些说到做不到的家伙,就只好成为我的盘中餐咯。”   好个奸诈的猎食者!   不过张伯玉也不反感,他自信自己的能力,定然不会落入这狮子的爪中。   他问这头狮子,“期限,你在纸上给的时间并不准确。”   “你答应了?”狮子先生似乎没有想到他接受的这么快。“即使可能会到我的肚子里头做客?”   “如果我不答应,你现在就会一口吞了我吧。”张伯玉无奈道:“说吧,你给我多少时间。”   “你说的不错。”狮子先生没有否认。   “那好,我也不难为你,就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希望你还能够跟我在这里烤火。”   “当然。”   “要留在这里烤火吗?”狮子先生问他。   “不用了。”张伯玉转身就走,开什么玩笑,哪里有素食主义者的狮子,他就把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第8章 围炉夜话   这场雨来得猛烈,没有半点儿预料的,黄豆大小的雨珠子裹挟着冷空气直往人的脑门上拍,不一会儿张伯玉的衣服就湿的可以捏出水来。他四处张望着,想要找个去处躲雨,然而就连天上盘旋的那些个黑乌鸦也只是发出讽刺的声音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在这个年头,就是黑乌鸦都那么势利眼的,见我没有地方去,还要跑来嘲讽我几句才肯罢休。”   张伯玉忽然看到远处明亮的灯火,心中生出点儿希望来,赶忙跑了过去,那灯火却原来只是个大红灯笼,被人高高地挂在了枯黄的大树上随风飘扬,远远地看着很像是灯火,还散着橘黄色的光芒。   好不容易坐上了大巴车,大巴却颠簸地行驶,窗外地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张伯玉咬牙,跟司机喊了一声下车。   “难不成是我命中该倒霉?一定要去那头素食主义者的狮子那里烤火?”   张伯玉无奈,淋着雨又要往回走。路上跟好几个人擦肩而过,不过那些人都没有理会他这个看起来落魄的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走到那条幽深寂寞的长巷......   幽深。   张伯玉像只灵活的猫儿钻了进去。   正在这时――   “喂!”   张伯玉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刚才被人给撞了一下,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那人力气太大,撞得他骨头都要碎裂的感觉。   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那只狮子似乎预料到他会来,跟他点头示意后,就继续撸着手中的猫。或许是同样身为猫科动物的缘故,卡利亚在狮子的怀中格外听话,乖巧的不像是那只格外爱挖人的猫。   “她挺好。”狮子先生伸手摸了一把卡利亚脖颈蓬松柔软的绒毛,“你回来了。”   “是啊。”听见狮子先生口中说出这显而易见的现实,张伯玉自来熟地抽出一把椅子坐下,“你知道我会回来。”   “是。”狮子没有否认,“这里从来都是这样,公交车司机开车就像是后面有狼,从来都不晓得什么叫做安全第一,况且今天还下了雨,恐怕会更加颠簸,你会回来,我一点也不意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卡利亚瘫倒在狮子先生怀里,不时伸个懒腰,只是在听到两人聊到“猫族长老”时眼睛一亮,“听说当了长老,就有吃不完的小鱼干!”   狮子先生听了这话,也来了兴致,“你很喜欢小鱼干?”   卡利亚不满地抓抓他毛绒绒的棕发,“哪里有不喜欢吃小鱼干的猫?”   这头大狮子点头,“说的也是。”   “吃迷叶的毕竟是猫人。”张伯玉补充。   狮子先生低下头若有所思,卡利亚也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张伯玉伸手烤着火,冰凉的手逐渐被炽热的火焰所暖和,“车上的人都戴了口罩,可是我很奇怪,有些家伙只有一个腿,它把口罩给戴在穿鞋的脚上起什么作用呢?”   “求个心安罢了。”狮子先生简单地下了结论。   “它有心吗?”张伯玉问。   “这不关我的事。”狮子先生干脆利落地撇清了关系,“你可要当心,我可不希望你带回来一个被病毒感染了的皇冠。”   咱们的张理事长被狮子先生留下吃饭。   狮子先生的话,其实大部分都是真的。比如,他是个素食主义者这事儿――   就是真的。   你看他这桌上,摆着的都是一盘盘的青菜萝卜,连个肉丝都没有。连一向擅长于自我催眠的张伯玉都看的瞠目结舌,“你不至于素成这样吧?”   狮子先生笑的如同拈花一笑的弥勒佛,“那可不。”   我擦!   今天的理事长也忍不住想要吃红烧狮子头呢。   微笑,我忍。   “要不我们烤了卡利亚吧。”张伯玉提议,“反正她够肥的。”   刚才还在困觉的卡利亚从狮子先生地怀里蹦起来给了他一爪子,“喵!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坏家伙,趁着我睡觉,竟然想要烤了我!喵呜小鱼姐姐卡利亚好想你啊!”   张伯玉摸着自己脸上多出来的爪印,“我不过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较真吗?老是抓我这么英俊的脸,你嫉妒我长得帅就直说。”   卡利亚:“要不我再给你来一爪子?”   张伯玉立马认怂,“不用,我刚开玩笑的。”   呵呵。   卡利亚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决定不跟眼前这个怂的一批的新任理事长计较。   “祸从口出是很有道理的。”狮子先生给他夹菜,“要不也来试下病从口入?”   张伯玉果断地拒绝了狮子先生地咸猪手,“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会吃。”这样说着,张伯玉挑了几根白菜放在了自己的碗中。   嚼了几口,张伯玉觉得这白菜吃着有些劲道,要嚼好几口才嚼的烂,“你这白菜是在地里待了几百年成了精的吧,怎么这么难嚼?”   “因为它求嚼。”   张伯玉:……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艹   说说笑笑间,几人就吃完了饭。狮子先生就以要照顾已经是自己顾客的服务员为由,拒绝洗碗。而卡利亚早就变回原形趴在了狮子先生的怀里,是以现在能够去洗碗的,也就只有我们任劳任怨的张理事长一个人。   你说服务员他怎么不去?   他是伤病员啊。   张伯玉认命般地长叹了一口气,捡起了桌上的几个碗就要去洗碗,临走时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厨房,狮子先生直接伸手一指,张伯玉一脚踏进厨房,“卧槽”了一声。   狮子先生闻声,走了过去,也跟着“卧槽”了一声。   卡利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着莫非今天流行说卧槽?她蹦蹦跳跳地跳过去一看,倒是没有卧槽,而是喵喵叫了几声。 第9章 芝麻糊官来抓小孩了   厨房里站了个人,不是前任理事长又是谁,她无视其他几人的瞠目结舌,自顾自道:   “我与安娜贝尔立下赌约,如果我找到她,她就答应我的一个合理的条件,不得拒绝。”   姜小鱼,也就是前任理事长,虽然这人名字取的怪了些,但是却有双锐利的如同秃鹫一般的狭长弯眸,教人不敢直视。   “事情就是这样。”前任理事长满不在意地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我是来找安娜贝尔的……”说到这儿,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犹如天上的晚霞,煞是好看。   安娜贝尔与卡利亚都属于猫族,然而两人差别悬殊,不仅是外貌上的不同,也有着能力上的差别。安娜贝尔是猫族有名的美人,最令人称叹的应当是那一双似秋日的雾一样蓝的眼睛。   “你那是想要找她吗?你是馋她身子,你下贱!”张伯玉耐心地听她说完后,吐出了这一传了不知有多久年的经典名言。   “我就是馋她身子,我有女朋友,你有吗?”   ……   我擦!   麻烦某位大天使长赶紧显显神通,收了眼前这个跑来他跟前炫耀的家伙吧!   “姜小鱼,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   姜小鱼抱着手,不拿正眼看他。   “交出权戒。”   姜小鱼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这可是上任理事长亲手交到我手上的,若是给了你,我就是背信弃义。”   “而且,这是我对一个人的报答。”姜小鱼补充道。   “你现在私自携带权戒逃走,就不是背信弃义了吗?”张伯玉掷地有声,“你若是不愿意承担你身为理事长的责任,便交出权戒!”   “那么,你的第二个选择呢?”姜小鱼看着他的眼睛,“恐怕还是想要让我回来吧,只有当过理事长的人才知道那个位置到是怎样的,人都以为那个位置风光无限,可只有真正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才晓得那是怎样的一个烫手山芋。”   张伯玉没有说话。   事实上,姜小鱼没有说错,那位置他现在坐上去了,确实没有别人想的那样风光无限。但是她既然无法承受这个责任,便不该霸占着属于这个位置应当有的权利。   “你没有说错,我确实有错在先,但是我现在不能够交出权戒。”姜小鱼蹲下身,揉揉卡利亚的头,“你应该也知道卡利亚是猫族的,猫族现今要重选长老,而你知道重选猫族长老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是……”   张伯玉犹豫了片刻,说出了那个答案,“横公鱼。”   姜小鱼点头,“你既然知道它――”   “那么就请你不要插手这事儿。”   姜小鱼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新任猫族长老,定然是属于安娜贝尔的。”   卡利亚听的一愣一愣的,“小鱼姐姐,横公鱼是什么东西啊?”   “生于石湖,此湖恒冰。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却邪病。这是《神异经》里头明明白白写了的,卡利亚,你该多读些书了。”   张伯玉有些头疼地按压太阳穴,“我确实没有时间去解决这件事,看来权戒还得多在你那里待着了,我也该尽早动身才是。”   姜小鱼有些讶异地看他,“你竟然这么轻易就……”   “那是因为我抽不出时间,我已经答应了狮子先生一些事情,时间刻不容缓,所以这事儿还是只能够由你去做。”张伯玉说着摊了摊手,“我总不能够指望卡利亚这个懒猫成为新一任的猫族长老吧?”   卡利亚是个什么段位,他心里能够一点儿数都没有吗?   姜小鱼伸出手,挑眉看他,他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姜小鱼跟卡利亚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狮子先生也并没有让姜小鱼留宿的打算。这让张伯玉有些意外,挑眉看着他,“你不留她?”   狮子先生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梳子,仔细梳理着头上的鬃毛,看起来丝毫没有要理会张伯玉的想法。张伯玉见他这样也不恼,只是看天也黑了,跟他说声晚安,就想要把卡利亚给抱走。谁知道卡利亚却抱着狮子先生不愿意撒手了,看的张伯玉直感叹猫大不中留。   卡利亚却开口说话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张伯玉:……   感情这猫是在生他的气?   他该怎样平息卡利亚的愤怒,张伯玉想,莫非还要他亲亲抱抱举高高不成?   不过好歹这头狮子也是猫科动物,应该不会怎么为难卡利亚,身为修复狮,他也断断没有那自砸招牌的必要。他就是不必为了自己之后的温饱发愁,也定然要满足自己的探索欲的。   是的,张伯玉认为那是探索欲――   渴求着一般人所得不到的事物,这本身就是一种探索欲。这是他张伯玉的理解,不知道对错但他就是这么认为了。   走到了狮子先生给他指的房间,张伯玉脱下了鞋子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不知道这个时候,小妹在做什么呢?小妹以前最喜欢跟在自己的身后,缠着自己让自己给她讲故事,后来长大啦,就再也不这样了。   还是小时候好啊,最是天真,最是无邪。妹妹会睁着大大的眼睛,樱桃似的小嘴儿,甜甜地喊自己哥哥,自己则是假装不喜欢她缠着自己……自己可真是个不坦率的哥哥啊。   克里斯汀说是去找地狱代理人讨论修路的事情,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这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自己真是被虐狂,真是他娘的有病!开始被他缠着嫌弃他烦人又老是给自己找麻烦,这一天没出现了又想起了他。   疯了,真是疯了。   不过天堂和地狱早就该修路了!   他还在人间的时候就听过这样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这可是勤劳的人们世代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要早知道天堂和地狱的交通状况这么差,他才不会稀里糊涂就被那个狗屁天使给拐跑了。   真是越想越气。   这样想着,张伯玉又觉得自己头有些疼。   窗子似乎没有关紧,冷空气透着窗子的缝隙飘了进来,打在皮肤上,实在是有些冷了。他起身想要关好窗,却在看到窗户上落着的洁白的雪花时停了手,这雪下得好大,记得十岁的时候他会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就要往小妹的衣领里面塞,小妹总是一把拍在自己的后脑勺上,不想让自己得逞。   ……   都多少年过去了啊。   这里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古怪,就像是青钩子娃娃的脸,真是说变就变,白日分明还下着瓢盆大雨,他的衣服上都被溅了许多的泥水,到了晚上竟然还下雪了!   明日会很冷吧?   记得雪化了的时候是很冷的。   第二日一早,张伯玉便抱着卡利亚,准备去城南的火车站,搭上去正正国的绿皮火车。   这时候,却有群人拦住了他,原来是之前的那小小的“芝麻糊官”,他虽然官小,一身官威可不小哩!   “把他们几个,都给抓起来!”   服务员赔笑道:“大人,我们几个可是良民......”   “是不是良民,抓起来带回本官府里头就知道了。”他这回蓄了个山羊胡子,山羊胡子长长,摸了一把,看着被衙役押解的两人一猫,“今早上便接到了命令,你二人是别国来的奸细,要千刀万剐了才行的。”   便不容二人解释,直接被押解回府,一路上聚集起了一些并不完整的人――都是肥肠国的居民,肥肠国居民本就异于常人,缺胳膊少腿是常有的,有的人家缺少镜子,竟然直接把头给摘下来梳头发,也有的自己就是个赤脚大夫,也不用上麻药,开膛破肚自己给自己做手术。   在肥肠国的居民们自从打赢了跟正正国的这一场战争,便越发的骄傲,认定了肥肠国的是最先进的,别的国家都比不上,那个正正国,更是不堪一击。   听说正正国十分落后,竟然还在用一样原始的生物进行农耕,没有使用机器。   这些人便聚在一起了,纷纷议论着这几个被押送的人。   “这些人好奇怪。”   “那个小的是什么东西,长得太奇怪了吧!”   ......   你才奇怪!   卡利亚气的喵喵直叫。   却终究是无济于事。 第10章 囚禁   两人一猫被丢进了一个逼仄的房间里。   几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咋办?”   “不知道。”   房间很暗,伸手不见五指,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都没有被**的经验,此番受困,心里头并不十分好受。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终于,卡利亚先忍不住了。   “无聊啊!”   卡利亚磨爪子,对张伯玉说道:“要不,打地道看看能不能够出去?”   张伯玉可不打算无端空耗自己的力气,不过卡利亚的提议他也听了进去,并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打地道实现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不可能。   “还是先休息吧,睡饱了才好有力气想接下来怎么办。”   除了黑色就是黑色,即使已经在这个地方被关了这么长的时间――久到他都快要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他对这周围的黑色还是没有适应,眼睛就如同是瞎了一般。   卡利亚缩在角落,不去看张伯玉,张伯玉却手一伸,把猫儿给揽了过来,抱在怀里,“这样不冷。”   “嗯。”卡利亚点头,“熬过去这一晚,明天我们再想怎么出去!”   张伯玉只抱着她,没有答话。   他其实压根就不清楚他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出去,毕竟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要不是被选中成为什么宇宙管理者,他压根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够再普通的人。但是自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就不能够露怯,尤其是在女孩子的面前。   好吧,不能够在小女猫面前露怯。   卡利亚有好睡眠,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也照样能够睡着。   张伯玉却失眠。   这还是二十年来的头一遭。   就很棒。   服务生也睡不着,两个人坐在一起,靠得很近,却相顾无言。   服务生看着张伯玉,新安装好的眼睛很好使,看人不仅看的更清楚了,并且以后再也不会掉下来了!   这下子可好了。   “我的眼睛好了。”服务生说。   “是,你的眼睛好了。”张伯玉回答。   “我的眼睛好了,好完全了。”服务生再一次说到。   “是的,先生,你的眼睛好完全了。”   “我的眼睛......”   张伯玉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服务员先生,我知道你的眼睛被治好了你很激动,但是你就算激动能不能够挑一个时间点,现在是什么时间?”   服务生不再说话。   卡利亚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是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伯玉有办法见到克里斯汀的,只要他想。但是现在跟服务生关在了一起,他不好办。   “要是能够出去就好了,刚才他们说什么来着,我们是别国派过来的间谍,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呢......”张伯玉心想,我要是真是什么别国派过来的间谍就好了,我这么有本事,肯定也就能够找到小妹了。   “靠近来些!”张伯玉忽然对服务生道,“几个人靠在一起比较取暖,外头还在下雪,这个房间又没有什么保暖设施,我可不希望明早起来看到你的尸体。”   服务生看他一眼,“多谢。”   靠了过去,伸出手哈气。   服务生瞅着张伯玉,感叹果然是什么事情也没有经历过的臭小子,哪怕是面对这种场面,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能够抱着一只小肥猫取暖。   老天爷对一些人也太好了。   “还不愿意说吗?”张伯玉忽然开口。   “你都知道了,何必来问我……”   “知道是一回事,听你亲口说却又是另一回事呀,卡利亚睡着了,这里又只有我一个人,该知道的我也大概猜得到。”   “也罢,我就告诉你。”   长夜漫漫梦还短,两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第11章 稽查使   风逐雪行,雪融风中。   街上甚少行人。   凛冽刺骨的寒风透着墙缝钻了进来,打在人的脸上,卡利亚抖了抖耳朵,往张伯玉怀里缩去,却没有醒来。   张伯玉已经醒了,他虽然不是一向的少睡眠,然而许是这几日事情太多,堆积下来,萌生了倦意,反而睡不着了。   忽有一阵OO@@的声音传来,外头有人走动,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张伯玉趴在墙边听了一会儿。说是上头忽然来了个稽查使,来看这范大人到底做了些什么好事的。范大人急于应付这个稽查使,倒没有腾出时间先对付他们。   就是不清楚这稽查使是何来历,竟然让这作威作福惯了的范大人惶恐不安至此,以至于忘了审理他们三个人。   “咕噜咕噜――”   原是张伯玉一夜未曾进食,腹中饥饿难忍。   都饿成这个样子了,也别去管那位稽查使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就在张伯玉觉得自己简直快要饿死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了个人,锦帽貂裘,穿着个貂皮大衣,脸上贴了个小胡子,一双小的仅仅能够装得下一粒米饭的眼睛,还有个红彤彤一大片的酒糟鼻。   他走到张伯玉的跟前,神情倨傲,“稽查使大人让我放你们出来,一会子过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说了做了不该的事情,可要仔细你们的皮!”   张伯玉拍醒了昏睡中的两人,让酒糟鼻给他们带路。卡利亚虽然醒了,但是仍旧迷迷糊糊的,还没有走几步路,就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张伯玉没奈何,弯下腰伸手一把捞起了猫儿抱在怀里。   “先生请带路吧。”   酒糟鼻冷哼一声,把几人赶了出去后,锁好门窗,才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前面。   范大人的府邸修建的还挺阔气。   抄手走廊旁培植的有花草,茂林修竹,藤萝翠竹,假山傍着涓涓细流。   抄手游廊是开敞式的附属建筑,既可以供人行走,又可以供人休憩小坐,观赏院内的景致。眼下因为身份受制的缘故,没那闲情逸致赏山玩水。   “......”   很快就到了垂花门,垂花门因为它的檐柱不落地,垂吊在屋檐下,被人称为垂柱,又因为其下有一垂珠,通常被彩绘成花瓣的样式,故被人称为垂花门。   垂花门连接内院与外院,从这里踏过去,就是外院。外院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去吧,别多说话。”那酒糟鼻又吩咐一声,张伯玉连连答应,酒糟鼻才剜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几个人走了进去,晃眼一看,险些没被大厅里的摆设给闪瞎了眼睛。   原先摆放的旧物被仆人拿走,整个大厅都修葺一新。   粉色带一点儿嫩白的珐琅彩的花瓶被摆放在角落那里,花瓶上头还斜斜插着几根长长的耀着光芒的孔雀翎。左右的人都已经被主人家屏退,静候在大厅之外。   几个年纪小点的丫鬟发髻上斜斜插着几多山茶花儿。磨光程亮的大理石花纹的地面被人收拾的纤尘不染,厅堂上首摆着两把紫檀木的雕花大椅子,案几上阔着几样青花瓷瓶子,瓶子里头茬了几朵玉簪花,玉簪花上还沾着清晨的水珠子。   有钱。   张伯玉在心里头感叹一声。   厅堂右侧正着个屏风,屏风上挂画着名家手笔,恣意笔墨。   张伯玉扫了一眼。   真他娘的有钱。   与张伯玉不同,服务生看都没有看这些东西,好像这些东西在他的眼里如同粪土一般,是极为寻常之物。   范大人坐在主位上,身子却伏得很低,另一个人居在客位上,神采飞扬,口若悬河,不知在说些什么。   忽然,他停住了。   目光朝张伯玉这儿看过来。   不过他很快又把视线转了回去,继续说刚才未说完的话。那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范大人一下子奄了,什么话也不说,秉持着如无必要,绝不开口的原则。   “诶呀呀,我们亲爱的外地朋友来了,请过来吧!”   那个人开口,对张伯玉和服务生道。那人戴着副西洋眼镜,天堂处贴着个山羊小胡子,脸被刷了一层厚厚的粉底。   饶是这样,张伯玉也一眼认出这个怪里怪气的家伙就是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却像是压根就不认识他一样,操着个奇奇怪怪的口音,两个人明明都清楚对方是谁,却还要跟他玩这种你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的游戏。   “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可否清楚肥肠国的一些往事呢?”说着也不等张伯玉的回答就继续自话自说起来,“王当时是有几个兄弟的,然而最后却只剩下了我王,这位客人,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   靠!这个问题要了老命了。   “自然是杀了的。”   不过可能肥肠国的也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直言不讳肥肠王做过的一些事情,这让张伯玉有些不太适应。张伯玉从小到大一直受着“为尊者讳”的教育,那些个为王为圣的人做过的一些事情,好的要大肆宣扬,坏的却要教他隐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至于原先的那个贺文公,他的那些兄弟儿子,死的死,投降的呢,倒是没有死,不过被贬在了各种偏远的地方,封了个小官,甚至没有爵位,不过衣食倒是无忧,加上肥肠王明令的,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们,那些个有着大志向的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总有些人是自甘于此的。”   “不过,总有些人是例外的,有些家伙们不满意,煽动国民造反,却被镇压,有的是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也是可怜……明明都同一个老爹生的,怎么有些人就要为王,有的人却要为臣呢,这是何等的不公啊!不过争夺来争夺去,却把这位子便宜了个外人,可叹!可叹!”   克里斯汀喝了口水,又继续说道:“这位客人可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样也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以为你是出手相助,你以为你是找了个还不错的朋友,对方却把你当做一个可以牺牲的炮灰。”   话锋一转,克里斯汀看向服务生,“您说是吧,三皇子殿下。”   张伯玉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服务生,希望服务生可以反驳这句话,他虽然跟服务生认识不久,但是也不愿意对方被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政治争斗之中,谁知服务生却直接承认了。   “这样子的生活,我也清楚,是不会平静太久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来的这样快,我那位兄弟,果然还是派人来了,这次,又要怎么杀了我呢?”   服务生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先生。”   十年前,死在了亲兄弟的刀下。   这些年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他无心去与肥肠王争斗,奈何这个身份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多么可笑的一个身份。   想要那个位置的人争得你死我活,不想要这个位置的人也是在了他们的刀光剑影之中。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殿下享受了那么些年的荣华富贵,就已经是许多人一生都不可及的了,你去问下这位先生,看看他有没有享受过如你曾经那般的富贵吧。”   “或许吧。”   服务生也无话可说了,但是他还有句话想要说,他看向张伯玉,“我也并非是故意瞒着你这件事情的,很抱歉。”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张伯玉显而易见有些紧张,跟服务生相处了这些日子,没有想到他竟然是皇亲贵胄。“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相处而已。”张伯玉小声嘀咕了句,“谁能够想到随便交了个朋友竟然还是个皇亲国戚。”   “你说,我们两个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当然啊!” 第12章 我们当然是朋友   张伯玉一向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也不是他这个人有什么不好,要说是性格不好,那也不见得。这个人呢,也不见得是要样样都好的,他总得有个什么地方不好了,这才说得过去。   不然这样子的人,就是连老天爷也都要嫉妒的。   “我们当然是朋友了。”   张伯玉看着服务生,肯定道。   服务生忽然笑了,“他是我的兄弟,却想要杀我,你与我非亲非故,又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又是因为什么要做我的朋友?”   “卡利亚不懂你们这些争斗是为了什么,但是卡利亚只明白一件事情,兄弟情义再可贵,当那个人不会再为你考虑的时候,当他心中已经有其他的事情超过你的分量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你的兄弟了,你们回不到过去,你想要再跟他并肩作战,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卡利亚舔舔爪子上的绒毛,“你,真的有为自己考虑过吗?”   服务生看向她,她往张伯玉怀里一歪,懒洋洋地说道:“况且,你说的那个兄弟,张伯玉他认识吗?不认识,对吧,既然我们压根就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那你凭什么要拒绝张伯玉的好意?就因为你曾经被自己的兄弟背叛过!我看你也不小了,能不能请你,不要这么幼稚!”   最后一句话,卡利亚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要只为了自己考虑,每个人都不容易的。”卡利亚抓了抓胸前那团黑色的绒毛,她通身都是白的,只有胸前带了点黑。“好不好?我的朋友。”   服务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张伯玉,张伯玉仍旧那样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好像一切都未发生过似的。   云野天在远,木叶付秋霜。   醒坐竹里馆,归鸟相与还。   服务生忽然想起了这首诗来,年少时在某本诗书里见过,却不记得名字,料想作者只是个不出名的小诗人吧。   归鸟相与还。   他这只断了翅膀的鸟,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以前的名姓早已经被他抛弃,他是个没有名字的人。   不过现在,他不想要再做没有名姓的人了。   “我叫秋霜,付秋霜,之后就叫我这个名字吧。”服务生说。   张伯玉念了念这个名字,“覆秋霜,付秋霜,这个名字很好听。”   卡利亚伸出肉掌,要跟付秋霜拍手,见付秋霜不明白,半天没有反应,卡利亚解释道:“就当是为了庆祝你的新生,付秋霜先生。”   付秋霜这才把手伸过去,也学着说了一句,“那以后就请多指教,卡利亚小姐。”   张伯玉也把手握成拳头,碰了上去,“请多指教,秋霜。”   三个不同国度,不同种族的人,一时间竟然能够这样和谐。他们不清楚未来如何,也不知道之后会面临什么。付秋霜的身份暴露就注定之后的路并不好走,但是卡利亚和张伯玉仍然决定成为他的朋友,与他一同面对那未知。   就在这时候,一直充当着背景板的克里斯汀又开口说话了。   “我很不想要充当这个恶人的角色,但是先生,女士,很抱歉,这是我的任务。”克里斯汀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几个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够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现在,捉住他们!”   克里斯汀话音刚落,便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堆的黑衣人。   将张伯玉几人给团团围住了。   张伯玉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抱着卡利亚冲了出去,还扯着付秋霜的手臂。   黑衣人们追了上去,克里斯汀却叫住了躲在一旁的,原先还耀武扬威的范大人。   “他们我还可以轻拿轻放,只是你我可不能够放过啊。”   “包庇前朝的三皇子殿下,你说,我该判你什么罪呢?” 第13章 缺月挂逗牛   冬日天黑得早,不过四五点钟就已经入了夜,天上挂着的那轮月亮也显得残缺不全。星星却像是洒落在了盘子里的宝石,一粒粒的,晶莹剔透。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在了房檐之上,灯火通明。   老婆子们早早地收了衣服,盼着明日能够有大太阳,好晾晒衣服。拥抱着被子上的阳光味道入睡,格外舒适。   “嘶――”   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婆子欲起床去看,却被老头子一把扯住,老婆子诧异地看着老头子,老头子却摇摇头。   “咚咚锵!咚咚锵!”   敲门声急促而又用力。   老婆子想起了这些天的事情,没有理会,那人敲了一会儿就不敲了,老婆子松了一口气。   确定那人离去后,才又入睡。   ……   张伯玉越跑越踉跄,一个用力,扯疼了卡利亚,抓下来了好几根白色混杂着黑色的绒毛。卡利亚本想叫出声,却立马闭上嘴。   付秋霜也在跟着跑,他的眼睛自从恢复之后就目力惊人,能够看到十里之外的东西。不过就算是有再好的眼睛,没有安装在一个有着强健体魄的人身上都是白搭。   有些人,就算是给了答案,那也不会抄,天生就是个输家。   几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跑快点,再快一点儿!   快!   再快!   “扑”的一声,付秋霜忽然摔倒在地,心里却也非常郁闷:光顾着那十里之外,却忘了在意脚下这方寸之地了。   真失败啊。   他忽然笑出声,不想要再跑了,他对张伯玉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没有必要陪着我,你走吧,我累了,不想要再继续被他们追着,到处跑了,跟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这样子太失败了。”   “你起来。”张伯玉停下来,看着他,眸子里闪着光,“你起来,我们可以逃出去的。”   他又重新站起来了。   他不断地向前跑着,汗一滴一滴从脸颊上落下,打在衣襟上,顺着衣襟落了下来。他苍白的嘴唇已经干涸地开裂,起了一层死皮。衣服也因摔了一个跟头的缘故,有些破烂不堪了。   他看到前方有个断崖,从模糊的视角中看见了高峻的深色石头,他明白是时候做出选择了,他清楚自己不能够再拖下去了,这两个人不能够陪着自己丧命。   他停下来,张伯玉看着他。   “我们也该是时候说再见了。”   张伯玉心神一凛,紧张地看着他,见他神情决绝,便猜测出他不愿意成为自己和卡利亚的负担,张伯玉咬咬牙上前一步,欲扯住他的衣袖。张伯玉抓住了他的衣袖后,心中一喜,正要让他跟自己一块走,却见付秋霜一个用力,扯断了自己的袖子。   随后,他便纵身一跃,跳下了那山崖。   “再见!再见!”   青山峭壁,碧岫堆云。那山崖突兀高耸,如刀劈斧砍般笔直挺立。   他直直地坠下去,像是一只翻然欲飞的蝴蝶。   衣块翩翩向上飘摆,他的视野里是倒转的景色,湛蓝的天空,像极了海,耳边呼啸着的风声也变成了浪花欢腾。他张着嘴,感觉有风吻过干裂的唇瓣。   最后,世界寂静。   张伯玉看着那高不见底的悬崖,整个人都傻了,怔怔的注视着刚刚吞噬了一条生命的怪物,好久才回过神来,“他掉下去了。”   他掉下去了。   “卡利亚,他掉下去了……”张伯玉用手捶地,自责的情绪几乎压弯了他的脊梁,他几欲无法呼吸。我早该发现他情绪不对,抓住他的。   张伯玉手里紧紧抓着那被他撕扯下来的袖子,面容痛苦。   “不,我们会再见的,张伯玉,他说的是再见,再见,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卡利亚却没有如张伯玉那般自责,反而说出了鼓励的话语。   “你说得对,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那现在我们去哪儿?”卡利亚问。   “正正国。” 第14章 你好,正正国   坐在了去往正正国的绿皮火车上,卡利亚正趴在他的怀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他的手背。狮子先生在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放他离去了,远在那个遥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的人间的妹妹的电话仍然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那个已经离开家里许久的自己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家?那个不肯听自己说话的妹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爸爸妈妈的想法太过简单,他们总以为兄妹间没有隔夜仇,也从来不会去调解两人之间越来越多的矛盾,以至于原来还有可能能够握手言和的两人现如今越走越远。   “――”   “吱嘎――”   天上盘旋着不知名的黑色怪鸟,巨大的黑色羽翼遮挡住了头顶上的那块天地,暗淡了阳光。紧接着就是一片巨大的声响,火车大叫着,向着两边跑去。   “撕拉――”   绿皮火车发出痛苦的嘶鸣声,转瞬间就裂成了好几块,黑色怪鸟不时俯冲下来抓走几个因火车脱离了原有的轨道而茫然无措的无辜的人类。   “理事长,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   张伯玉一脸淡然,“火车脱轨又不至于死人。”   高速上经常有车祸,有的车头碎了,气囊弹出来都是血,人就在驾驶室上歪着头;还有的货车追尾,人也在车上坐着一动不动,还系着安全带,车头都挤进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方向盘挤着的……   然而这里毕竟不是在高速路,就是脱了轨里头的人也不会有事。   “但那些怪鸟!”   “吃饱了自然就会离开。”   卡利亚被吓住了,一动不动地趴在人的怀里,不敢再多说话,生怕就被张伯玉给扔出去喂鸟。   “你不是猫吗,怎么会怕那些鸟?”   卡利亚喵道:“你也不看看那些怪鸟有多大只,我这么小个,还不够它一口吞掉的,就是有心想要施展能为也无能为力。”   张伯玉呵呵,“就你还施展能为,除了吃就是睡,真遇到这事情就心有戚戚然软了手脚茫然无措到连魂儿都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很快就有官方的人出来维护秩序,也有一些人自发组织起来要对抗天上的黑色怪鸟的,不过张伯玉却始终坐在原处,不时逗弄着怀中的卡利亚。   有看不过去的,走到他跟前,让他一起对抗天上的巨鸟,他歪头看着那个人,这个人身着青色衣服,模样年轻,“凭什么呢?”   那人理所当然,“就凭你是这个车上的人。”   “哦。”张伯玉丝毫没有过去帮忙的打算。   “你这人怎么这样!”那人还不死心,口中念念有词,试图让张伯玉答应跟他一起对付黑色怪鸟。   一直在旁看着的卡利亚此时也开了口,“你这是慷他人之慨,你自己要做什么自己去做不行吗,非要让我们两个去,不去,别耽误我睡觉的时间。”   那人仍旧不肯死心,还要再劝,这时被他身边的几个人给拦住了,其中一个看着年长些的跟他说,“她说的不错,我们自己要做就自己去做,何必要求别人跟我们有一样的想法?”   “可是……”   “别可是了,听大哥的。”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男孩儿拉着他的手就走。   张伯玉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又阖上了眼睛,卡利亚往他怀里蹭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就要睡觉。   “卡利亚,醒醒――”   首先是十分温和的方式,张伯玉轻轻地喊着卡利亚的名字,无效。   “卡利亚!”   张伯玉眉头一皱,加大了音量,仍旧无效。   看来要采取更加暴力的方法才行,于是他把卡利亚倒着提溜起来,卡利亚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发现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个个儿。卡利亚喵呜一声,张嘴就要咬张伯玉。   张伯玉:我的猫造反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张伯玉提溜着卡利亚,伸出手把她的脑袋偏向一边,“你看。”   卡利亚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整个绿皮火车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而这事儿是很不正常的,莫非是那些人逃离了却不跟他们两个说?现在就有两个选择摆在眼前,全看张伯玉怎么选择。   一,直接走人,之后那些人怎样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那些人要是得了什么好处,也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二,在这儿等待那些人回来。   而机智的张伯玉选择了第三条路,在这块碎的跟个蜈蚣的脚似的绿皮火车上找了一些食物就要大快朵颐。   “为什么绿皮火车上会有食物?”   “这并不奇怪。”不过能够让他这么轻易地找到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匪夷所思。   “那我们两个就在这儿等着?”   “嗯,就在这儿。”   就在一人一猫吃饱喝足后,地面又是一震,他们所在的火车车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滋滋……”   “…张伯玉…滋滋……”   “喂!喂!”   “……滋滋……地狱……肥肠国……滋滋”   “大天使长!克里斯汀!出什么事了?回答我!”   “滋滋……滋滋……”   通讯器已经被人为的挂断,无论再怎样联系,克里斯汀仍旧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这让张伯玉的心里一紧,那个大天使长虽然很坑,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希望接受到那个坑爹天使阵亡的消息。   该死!   “卡利亚。”   “喵?”   “我们走吧,不等了。”   “不。”卡利亚难得态度强硬一次,“我们并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贸然回去,只怕落入有心人的圈套。”   张伯玉看了她好一会儿,“你说得对。”   奈何卡利亚帅不过三秒,她又捂住了肚皮,打着饱嗝,“真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在这个绿皮火车上,忍受着日晒与风吹?”张伯玉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我拒绝。”   “嘎吱――”   绿皮火车重新接轨,一切复原,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开动火源――   启动!   尽管不知道绿皮火车到底为什么突然复原,但张伯玉也懒得去追究了,这总归不是个坏事,不是么?卡利亚倒是很好奇,兴奋地从他腿上蹦下来。   “狮子先生让我们去的正正国是个怎样的地方啊?”卡利亚突然想起了这件听起来貌似很重要的事情。   “一个拥有一套完整的规章制度,并且认为他们的这个规章制度就是正统的国度。”   正正国,确实是一个很在乎所谓正统的国家。   比如说,不可以奢侈浪费,一块饼干必须掰成两半儿吃,一个馒头也必须分成两次吃完。   比如说,不可以荒淫无度,出了门,只要不是跟长辈或是其他亲人一起,女的要被浸猪笼,男的也要去睡狗窝的。   当然,以上那条由于太过于惨无人道的缘故,已经被修改。   卡利亚很适时地喵了一句,“我看就是因为穷。”   张伯玉点头,“言之有理。”   古语有云:穷不可怕。可当穷能够穷出一堆道理来的时候,穷就变得非常可怕了。   那些都能够把馒头给分成两次吃完的,各位看官老爷你们想想,这牙齿岂不是也要分几次拔咯?例如碰到了个牙齿疼的吧,他要去拔牙,但是他不能够一次性给拔了,这是奢侈的,会受到众人的批判、法律的制裁的。   你说这牙齿应当怎么拔才对呢,最好的是它得自然地碎成两半,一半留在嘴里,一半给诊所里头的牙医留个见证。   卡利亚:还不得给人疼死了。   张伯玉:确实。   两人从报纸上挑挑拣拣也就只晓得了这些个信息,要是想要再多知道一点,就要给钱的了。张伯玉想到了天堂理事会亏欠给他的工资,想要拿出通讯器呼叫克里斯汀才想起来克里斯汀那边接收不到信号。   “三个玄叶。”   “……给你。”张伯玉从深灰色大衣口袋里挑拣了几次才选出三枚玄叶来。   玄叶外形跟普通的树叶差不离,不过价值却不是普通树叶比得上的,玄叶其实就是用黄金浇铸而成的形状如同普通树叶的货币。   这里的民风淳朴,读书人不多,书籍资料的价钱也与其他物质生活资料不同,要高上许多。平常人购买东西也就用的玄珠,玄珠是形如珍珠的小珠子,价值却比不上珍珠,一千玄珠才相当于是一个玄叶。而普通老百姓吃个饭也不过是十多个玄珠就能够解决的事儿,由此可见,书籍在这儿是被严格控制了的,一般人家是绝对享用不了的。   “黑,真他妈的黑啊!”   这样感叹着,张伯玉还是买下了一本《正正国旅游手册》和一本《正正国风土人情》,总共是三十五玄叶。   张伯玉正肉疼着,卡利亚却说:“这有什么,我家里这样的叶子多的是。”   张伯玉听了,眼睛一亮,正想要继续问,卡利亚却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往下说了。想来这是这个理儿,财不外露。想到这儿,张伯玉才觉得自己真是糊涂,连一个猫都晓得的道理,自己却给忘了。   由于这儿民风淳朴,卡利亚是不能够再变成人形了,只能维持这么一个猫模样。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是绿皮火车上的几个人,那日指责自己的年轻小伙子站在说话的人身后,不愿意正面看他,一直低着头。   张伯玉低头看卡利亚,卡利亚却呼呼大睡,张伯玉回答,还是礼貌地跟那人打了个招呼,顺口便要来几句寻常的话题。此时站在男青年身后的小伙子却开口说:“……季言小妹跟你是什么关系?”   哦哟!来了!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张伯玉看他盯了自己这么久,却来了这么一句,当即明白过来,这人不仅认识自家小妹,估摸着还关系匪浅。于是他笑不露齿,道:“你猜呀~”   这话说的实在嚣张,就连睡在他怀里的卡利亚听了都想要跳起来打人了。   “我猜不到。”年轻小伙子气鼓鼓的,说了这么句话就不说了,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心里头却越发郁闷。   “尔雅!”男青年训斥道:“在外头也要我教你规矩吗?”   男青年年纪不比尔雅大多少,辈分却足足长了他两辈,得喊爷。这个称呼不是那么好喊出口的,但是他们家规矩太多又很严苛,是一定要喊的。   “毕竟是大户人家嘛。”人们总是这样带着既羡慕又有点儿讽刺的语气评说他们这一大家子。其实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尔雅就很不喜欢这个家,家里的气氛总是那样的沉闷,就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歇的连绵烟雨。   “尔雅,还要我再说一次吗?”男青年皱起了眉头,面前这个年青的男人是大哥一定要自己请回去的,可不能够让尔雅这个不成气候的给坏了事。   “对不起。”尔雅不情不愿地跟张伯玉道歉,“我为我刚才的行为跟你道歉。”   “我不接受。”   张伯玉怀里抱着卡利亚、手中拿着刚刚从无良商贩那儿买的两本书,转身就走。   真是人丑名堂多。   张伯玉不想跟那一群人有任何交流,不论是刚才的男青年,还是那个名叫“尔雅”的似乎天真到了一定程度的小年轻,都让他感到不舒服。   仔细翻阅着手中的图册,张伯玉决定乘坐龙蚯去正正国最繁华的大都市――被称为空中之城的的云都。   云都也是正正国的首都,自正正国有史以来,便一直都是最繁华的,传承到今,也有千年。   而且,若是自己去了云都,至少不会再碰到这些人了吧。   有龙蚯的地方离这儿说远也不是很远,走路的话,却要一个多小时。这其间偏偏还弯弯绕绕的,实在是让人头疼苦恼。   龙蚯是正正国独有的生物,形如蚯蚓,无足,长须,皮肤坚硬如铁。本来是属于野生的,后被一奇人驯服,便成了正正国特有的交通工具。外地来的人,一般不是很能够接受,尤其是一些女孩儿,第一次见了,定然是要尖叫的。   张伯玉倒不怕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只是不知道怀中的卡利亚能不能……   诶!   他怎么就给忘了,就这个破猫,哪里会怕这些东西,上次就是这猫带着自己去了肥肠国的。结果谁知道肥肠国的人长得那么奇形怪状,那个看起来俊美的大天使长竟然也十分重口味,心肝儿肉都吃的那么香,活像是个千八百年没有投胎的饿死鬼。   “来来往往的人注意了啊!”   “注意了啊!这儿是祖传秘方了啊,祖传药方不准你还来找我,吃了可以生双胞胎的!”   本来小商贩跟前还没有多少人的,一听到能够生双胞胎,便迅速围拢了一伙人。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问他,“这个药怎么卖的?”   “不贵,不贵,三百玄珠。”   “你抢劫呢?”男人说着就要动手打他,“我买条好点儿的鱼也才十个玄珠,你这药什么东西就卖三百玄珠?”   商贩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攻击,并给身旁的两人使了个眼色,身旁两人连忙劝住了那男人,口中说:“这位大哥不要生气,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   男人一听,停住了手,状似凶神恶煞地盯着商贩,一副我看你能够怎么说的表情。   “你买条好点儿的鱼只需要十个玄珠,是吧?”   “废话。”男人瞪他,“你这个奸商,小心我把你给告到长那儿去,让你再也不能够坑蒙拐骗。”   “那鱼能够让你婆娘生孩儿吗?” 第15章 傻猫儿,我可不是为了他   商贩一句“那鱼能够让你老婆生孩儿吗”,直听的这中年男子心中鬼火冒,一时怒上心头,伸手又要再打,却被商贩灵巧地躲过。   “诶呀何必如此生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这可是小本生意,可不能够被你这一手给搅和没了呀。”这商贩生得矮小精瘦,动作十分灵活,活像是个滑腻的泥鳅,叫这男人怎么也捉不住。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粗鄙之语!”一旁的中年胖大妈也看不下去了,对着这商贩就是一顿乱喷,“哪有你这样子做生意的?”   “大姐,我这话虽然糙了点,可这理却一点都不糙,大家伙儿你看我说的对不,他说这鱼卖的比我这祖传药方便宜,可我这祖传药方可以生娃儿,你这鱼能够让你老婆生出个啥?泥鳅都生不出来!”   这话说的不错。   相传遥远的地方有个叫什么南疆国的,人都是野蛮不化的,跟个什么野兽给混到一起,也能够有个孩子,你说奇不奇怪?生个孩儿自然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类,模样活像是个夜叉。   想到这儿,张伯玉不禁勾唇一笑,他本就生的好看,这一笑竟然有些风流。   卡利亚有些看呆了,愣愣地说:“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好看呢?”   张伯玉笑她,“因为你对我有偏见。”   “你胡说!”卡利亚的分贝有些过大,将那些个热爱看戏的围观群众的视线给引了过来,张伯玉有些尴尬地笑笑,让卡利亚噤声。   这一段小插曲并未影响到商贩,他只是快速地扫了张伯玉一眼,就又继续低着头做自己的小本生意了。   至于那个骂骂咧咧的还要搅和他生意的男人,则是被他身旁的那些个人给丢了出去。   张伯玉看着觉得没意思,抬头看了一眼已是橘红色的天,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吐出它最后一口余晖。淡淡的光晕氤氲在他的脸上,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个像太阳一样热烈的女孩,“走吧。”   卡利亚打了一个哈欠,又要窝在他的怀里睡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懒猫,提溜着她的耳朵,“现在还不能睡,你忘了克里斯汀说的话了吗?”   “谁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个话痨天使话那么多,我怎么记得住!”   “他说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这么违抗你的主人,就要把你给丢到正正国不知道有多远走也走不到尽头的小山村里头去,让你再也回不来。”张伯玉见这小懒猫真的记不住克里斯汀的话,又想起她以前是怎样用爪子饶自己俊美的脸的,不由得压低了嗓子,以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吓唬她。   卡利亚果真被他给吓唬住了,就连尾巴都松软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明明已经被吓得打起了寒颤,嘴巴上却不饶人,“你胡说,克里斯汀才不会这么对我呢。”   “是吗――”   张伯玉拉长声音,语调上扬,“我可是听说他连买家都给找好了呢。”   “哼。”卡利亚别过脸,决定再也不要理会眼前这个恶劣的人类。   张伯玉轻笑一声,揉了揉卡利亚圆滚滚的肚皮,继续往前赶路。   乘坐龙蚯所在的地方名为地都,前往地都的路并不好走,他已经翻过了几个山头,接下来只剩下一个名为苍翠山的小山头就到了。   又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山路,张伯玉才终于到了苍翠山的脚下。   苍翠山不负“苍翠”之名,比起其他动辄就要千万里之遥的山来说,苍翠山算是秀气的了。不过百多米,也不险峻,实在是山中的女儿。   由于前些日子下了暴雨,原先的路已经被冲刷地失却了痕迹,张伯玉抱着卡利亚,小心翼翼地走上了那铁索桥。铁索桥是十分狭窄的,仅仅能够容纳一个成年男子走过,若是再多一个人并排,怕就要去阎王老子那儿做客了。   底下风景变换,张伯玉却无瑕顾及,生怕自个儿沉迷于那些奇异花草,便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害怕吗?”张伯玉将卡利亚抱紧了些,生怕她掉了下去,到时候要是给摔成了一摊肉酱,可实在是罪过。   “你说值得吗,你又不认识那个服务员,就为他付出这么多。”   “傻猫儿,我可不是为了他。”   细得像是一把镰刀似的月牙在云层里头龟速的挪动,就如同是蜗牛行军一般,速度之慢令人发指。   偶有惨淡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拍拍卡利亚的脑袋,这猫儿这么笨,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给用零嘴给骗走了。   “那你是为了谁?”卡利亚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   张伯玉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那日在肥肠国的小餐厅里相见,他除了问克里斯汀天堂的状况外,还问了一个人,他的妹妹。他的妹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纯真最可爱的女孩,尽管他跟她吵的很凶,他也不愿意见到妹妹被人伤害。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妹妹了,他真的很想她。   “已经有三个月了……”   他的妹妹已经失踪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他都不晓得自个儿是怎么度过的。虽然口头上抱怨克里斯汀给他找了一堆事情,但他还是任劳任怨地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任务,只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他该怎么走下去。   “什么三个月?”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   卡利亚却不依他,“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要你走,你什么事情都不说憋在心里,这得多难受啊,我就是吃多了饭肚子也会撑着的。”   卡利亚一下子跳在了地上,恢复了人形,原先就十分圆润的脸,好像又圆了一圈,以前还能够说是鹅卵石,现在只能够摇摇头说一句是中秋时节头顶上挂着的那轮明月了。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扒拉着张伯玉的袖子,“你告诉我,你想起了谁,三个月又是什么?”   张伯玉见她定要问个清楚,看了一眼天色,也已经不早了,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说不准只能够露宿街头了。不,这还不是露宿街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根本就是被人砍死了也没人给收尸的荒郊野外。他只好无奈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心中所想的事情。   卡利亚听完了之后,本来想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示安慰的,谁知道她身高不够给力,踮起脚尖踮了半天也够不着张伯玉的肩膀。她瘪了瘪嘴,“谁让你长这么高的,本来还想要安慰你的,算了。”   张伯玉见她这模样可怜,心情大好,主动地蹲下了身子,让她能够够得着,“天天被你这样欺负,也不晓得我是养了个猫,还是养了个女儿。”   卡利亚鼓起了像是初生的嫩芽一般翠绿的眸子看他,奶声奶气地说:“我是你的主子。”   “是,是你是我的主子。”张伯玉好脾气地应了声,“如何,我的小主子,现在该上路了吧?”   “我不要变成猫了,每天被你抱着不走路,我越来越胖了,姐姐说了,胖了的猫没有人喜欢,那些小男猫也不喜欢我这样胖的,我嫁不出去你养我啊?”   “……”   张伯玉心说,你个还没有成年的猫就在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这是多么难为可贵的精神。   “我养你。”张伯玉拍了拍卡利亚的头,“你嫁不出去,我养你啊。”   就当自己养了个女儿好了。   罪过啊。   万年单身狗有了个女儿。   “你胡说什么呢!”卡利亚先是瞪他一眼,而后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后道:“你刚才不是说克里斯汀交代了我们一些事情吗,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呢?”   张伯玉故作无辜:“刚才我不是主动跟你坦诚了吗?”   卡利亚鼓起腮帮子,“我听你在雪!”   这样说着卡利亚就生起了闷气,又不愿意搭理张伯玉了,张伯玉逗弄了半天,见这猫不肯搭理自己,只好无奈地说道:“你先跟我走,我跟你边走边讲。” 第16章 傻猫儿,你不懂   原来克里斯汀早就跟张伯玉说好了,姜小鱼要带走权戒这事儿其实他们都是晓得的,不过是顺水推舟,以后见了面也不至于闹得太僵,是以姜小鱼说了横公鱼后,张伯玉也顺理成章地说自己要去给狮子先生找那什么皇冠。等到姜小鱼交还权戒,克里斯汀应该也就找到自己的妹妹了吧。   “……你们两个人,也不怕被小鱼姐姐给坑了。”   “这可得问我们的大天使长克里斯汀了,这事儿可都是由他操办的,我只是一个给他打工的。”张伯玉顺口就把自己的责任给摘了个干干净净。   “那我们猫族长老……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卡利亚越想越难过,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你们都觉得我很差劲是不是!”   卡利亚有个叫做安娜贝尔的姐姐,是早她几分钟出生的,性子却完全不同,勤奋认真不贪玩,父母想着家里能有一个猫族长老就够了,是以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她。这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的,只是她一直没有说出口,就是被送到了天堂理事会当一个吉祥物她也没有跟任何人抱怨过,毕竟这本来也是她的愿望。   只是再怎么想怎样,到底也会偷偷埋怨于父母的偏心。   一看她哭的这么伤心,张伯玉也有些慌了神,心里直道我的个乖乖,你到底受了啥委屈,能够给哭成这样。   “别哭了。”张伯玉手忙脚乱地掏出临走前克里斯汀送给他的手帕给卡利亚擦眼泪,你说这个大天使长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还用手帕,不过这时候倒也派上了用场。   “我就要哭!”卡利亚越哭越凶,最后竟然犹如决堤之势,势要淹没整个苍翠山才肯罢休。   “你哭吧哭吧,哭出来会让你好受些的话那你就哭吧。”张伯玉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个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与父亲的爽朗性格的妹妹。她的妹妹有像卡利亚这么哭过吗,应该也有吧,只是从来不曾让自己看到过而已。她的妹妹啊,眼泪向来都是丢给黑夜和星星的,其他人从来无缘得见。   “哭吧。”   忽然轰隆一声,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来,雨很大,是被一下子被倾倒而出还嫌不够的,张伯玉只是走了几步路就觉得十分难走了,鞋子上沾满了泥水,又重又脏。卡利亚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雨,也一下子忘记了哭泣,她浑身都湿透了,抖了抖就能够落下一串水珠子来。   见她止住了哭泣,张伯玉问她,“怎么不哭了?”   “……”卡利亚眼睛红红的,“你个大笨蛋!”   张伯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卡利亚为何突然说自己是笨蛋。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前头细细密密又高又细长的野草忽然被人给拨开,哗啦一声,走出一个身形修长C削的人,张伯玉连忙将卡利亚护在身后,卡利亚吓得一下变成了原形,张伯玉抬头看向那人。这一看,脑海里竟然冒出来一个名字。   那人身形C削,着一身深黑色的长衫,样式看着跟肥肠国的人十分不同。头上戴了个斗笠,遮住了他的大半个面容,加上天色又十分昏暗,让人仅仅能够看到他的下巴。   “蒙面小飞侠?”   “他只是戴了个斗笠。”   那人上前几步,对张伯玉施了个礼,动作尽管十分完备却似乎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是张先生吧,我家主人有请。”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就像他这身深黑色的长衫,虽然不光鲜亮丽,却有着它特有的存在感。   张伯玉嘴角微微上扬,“抱歉,我们要去云都。”   那男子却没有放他走的打算,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张伯玉的身前,口中道:“我家主人有请。”   张伯玉眉头一皱,目光紧紧地锁着眼前的黑衫男子,从牙齿缝中蹦出一句来,“抱歉。”   这时卡利亚却怒视着那黑衫男子,翠绿的眸子里带着怒火,“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不愿意去!”   “我家主人有请。”   依旧是十分生硬冰冷的语气,就像是这个人一样,冷的不近人情。张伯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卡利亚。”   张伯玉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好像这人不过是在跟他谈论天气一样稀疏平常,有时候张伯玉都要怀疑自己也是个机器人,DNA就是储存了所有的指令,他的一切行为,都交给DNA就好了,包括找到妹妹这件事。   不过即便是个机器人,他也不会伤心的,他很乐于自己是个机器人,可惜不是。   这样子想着,他伸手拦住了卡利亚,“那么,请带路吧。”   那戴着斗笠的人似乎没有想到他答应的那么快,一时愣在了原地,还是在他出声询问了几次后,黑衫斗笠人才如梦方醒般,带着他往前头走去。   拨开一丛又一丛的苇草,最后来到了一处水流湍急的所在,黄河水夹杂着泥沙,张伯玉看着那黑衫斗笠人,“你总不会让我们踏水过去吧,我们又不是鸟人,不会飞的。”   “你也就是趁着克里斯汀不在,才说他是鸟人。”   “……”   他要是在这里我还敢说这句话吗?张伯玉这么想着,拍了拍卡利亚的脑袋,“卡利亚,别胡说。”   “当然不是。”黑衫斗笠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看着就要坠下去,张伯玉的心都要跟着跳到了嗓子眼,就看他拨开了几丛又细又密的蒲草,从里头拖出来一个船。那船不大,仅仅能够容纳四五个人,就是横躺着,估计伸个腰都很难。是以张伯玉狐疑地瞧着他,“老兄,你真不是人口买卖的?”   “买卖人口,他能买卖你这样的?”   张伯玉忍住了在外人面前收拾这只猫的冲动,向黑衫斗笠道:“你家主人也忒寒碜,左右我也是个漂泊惯了的,在这船上睡几晚上也不要紧。”   本来赶路赶了一天也有些累,一阵睡意袭来,张伯玉打了个哈欠就直接睡在了船上。卡利亚抱怨一声他不设防,跟个陌生人待在一块儿也能够睡着,想着自己只是个猫,又跳上了张伯玉的肚子上,趴在人肚皮上就睡了。   嘿,这傻猫。 第17章 聪明的孩子从来不问为什么   “这不对!”   张伯玉忽然一声惊叫,直吓得停靠在船头上的昆虫鸟雀纷纷散去,一时间,众多鸟兽没了身影。   就连正将爪子往透着刺骨寒冷的江水里头伸的卡利亚都被他这一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抓住的鱼一下子从她爪下逃出生天。   卡利亚这下子可急红了眼,好不容易抓到的鱼眼看着就要吃到嘴里,就这么给跑了!   “张理事长,我请你好好地解释一下,你刚才说的‘这不对’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你把我的鱼都给吓跑了。”   张伯玉只觉得心里头乱得很,就像是有只猫儿在饶似的,火烧火燎。眼前这只猫儿又催得紧,定要他给一个说法的,不然肯定能够把他给生吞活剥了的。他闭上眼,快速思考着对策。   “张理事长?”   卡利亚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张伯玉赶忙睁开眼,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瞅到了在一旁默默地划着桨的老头儿,心头一下子有了话说,“这老头儿我们昨天没有见到,今天怎么就来了。”   干C老头儿:……   “……”   卡利亚先是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从喉咙里擦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鬼啊!”   干C老头儿看着张伯玉,眼里似乎带着几分同情,不等张伯玉开口,就吐出一句话来,“没文化,的确是很可怕的。”   张伯玉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的天,“我们头顶上的天空,是我们应该要畏惧的。”   此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敲打在人的心头上,带着凉意,不过这里不是在肥肠国,肥肠国已然进入了严冬,就连呼吸的风都裹挟着刺骨的寒的。   正正国的情况,旅游手册上自然不会写的那么详细,一个国家的详细状况,不待个十多二十年,听别人说,那都是带着人的主观臆测的。不过这旅游手册虽然卖的贵了些,介绍的倒还是比较详细,这儿虽然也分了季节,不过是没有夏冬两季的。不愧是正正国啊,什么都是得天独厚的!   张伯玉心里这样想着,没注意,脑门又被卡利亚给偷袭了。   卡利亚一时没忍住,一爪子拍在张伯玉脑门上,“一天天的,也不晓得讲人话,尽是一些没人听的胡话。”   张伯玉也不恼,只是看着干C老头儿,态度恭敬,“请老人家为我解惑。”   干C老头儿还惦记着先前的事,自然不肯理他,只伸手一指,“问他吧。”   黑衫斗笠人本来正靠在船的一头,垂目养神的,忽然被张伯玉一拍肩膀,睁开了有些茫然的双眼,眨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破败不堪、一片惨然的小小院子里了,眼前不再是模糊的一片,眼里顿时焕发出几分神采,不过在看到张伯玉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啊!”   倒是把张伯玉给吓了一大跳!   “……不要……”黑衫斗笠人应当是还没有完全清醒,口中呢喃细语,让人听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只能够隐隐约约听到“不要”二字,张伯玉也知道他此刻是问不出什么话了。   不过这也不重要。   张伯玉拨弄着泛着凉的水,挽起水花,偶有水珠溅到卡利亚的绒毛上,卡利亚被激地浑身一抖,炸起了毛,咪呜一声,知道张伯玉是在报复自己,心里暗道张伯玉真是个小气鬼,一点儿也不像小鱼姐姐,小鱼姐姐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啊?   “老人家,你平时不怎么拉人吧?”逗弄好了卡利亚后,张伯玉心满意足地收了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大天使长克里斯汀相送的手绢来给自己的手擦干净了,才凑到干C老头儿跟前。   干C老头儿本来不愿意搭理他,谁知他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平时做啥的,倒是对这小伙子刮目相看,“小子,眼神不错。”   这么说,是间接承认了。   “这里说话,也没有什么人听的见,江河上是管不到的……我确实不怎么拉人,平日里头都是给人拉货,至于是什么货,我从来也不过问,我只需要拉货就行了,填饱肚皮,要不是他给的钱多一些,我还真不想要过来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只是几个人,就够让人心累的了。”   江湖这个词儿,对于张伯玉来说,是个虽然陌生却又有点儿亲切的词汇。   男孩儿嘛,总会有那么一点儿想法的,想着当英雄,想着拯救世界。他小时候又皮,被缠着烦了,就随手甩给了他几本武侠小说,他看的津津有味的,后来又在灶屋里头的放油和腊肉的桌子脚下找到了被拿来当垫脚的《聊斋志异》。   别说了,那个时候第一次看,年纪又小,看的还是文言文,虽然嘛也没看懂,但就是莫名的觉得害怕。里头也有写游侠的,虽然少了些,但是也足够让他产生向往了。   后来他就忙于学业,哪里还能够想到这些事情。再之后也工作了,闲来无事又翻起这些书,却总觉得静不下心,网络小说倒是跟毒药似的,让人上瘾。   现在听到有人讲江湖,张伯玉自然是要竖起耳朵开来听的。他愿意听,老头却不愿意再讲了。他催促老头儿赶紧说,老头却不再说。   等了许久才听到老头用一种缓慢而又清晰的声音说道:“聪明的孩子从不问为什么。”   “……” 第18章 老宅(一)   黑衫人醒来的时候,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汗珠不停滑落下来,湿了他的后背,又黏又湿,贴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他自醒过来后,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面瘫着一张脸,对张伯玉道了一声谢后,就不再说话了。只闭着眼睛休息,好像这世界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真是个怪人。”   卡利亚嘀咕了一句后,又忙着捞鱼去了。   张伯玉看着都不忍心跟她说,这水清成这个样子,哪里能够捞到什么鱼呢,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想来她是不清楚的。   “在我小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河水仍旧清清,人很多,都要下去捞鱼的,后来就不让人来了,啥人也不让,说是要保护环境啥的,我们心里又不是没有数,把河水给弄脏的可不是我们,而是那些大块头呢!”   “你这话说的奇怪,这河水分明就很清澈。”卡利亚虽然是个猫儿,却十分地爱干净。   “……”   那老头儿又不说话了。   “你们快看,是不是到了!”卡利亚忽然出声,伸手指着前方的小巷子。   “嗯。”黑衫斗笠人点头,“等会儿你就可以见到主人。”   张伯玉对他口中的那个主人没有半点儿兴趣,比起跟这些心思各异的人打交道,他宁愿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   说到处理公务,那个大天使长的下落才让他有些着急,通讯器竟然联系不到他。不过还好他还给了自己一些能够直接召唤他的东西,不过那玩意儿贵的很,他现在可不想用。要是随随便便就用了的话,出钱的可不是那个抠门的天使。   黄昏碎在泥土里,堆土生烟。大红灯笼挂在高高的房檐上,窝在青石板上斑驳的痕迹像老树身上脱落的树皮。踏在潮湿斑驳的青石板路上,张伯玉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卡利亚倒是欢快地在他怀里直打滚。“喵呜~”   这猫疯了,张伯玉想。   “等下跟着我,不要乱走。”黑衫斗笠人说完这句话就走在了最前面。   这是个很大的宅子,张伯玉一眼望去,只觉得幽深寥廓。院外粉墙黛瓦,绿色杨柳堆烟,不知名的花儿开了遍地,也没来个人收拾。   张伯玉觉得奇怪,这么大个宅子,住在里头的人应当是个富贵人家才是,照理说会很讲究,谁知竟然任由这些不知名的杂草挤占空间。   “……没有人收拾?”   黑衫人又戴上了他那斗笠,整张脸都隐在了阴影里,“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知道。”   张伯玉:“……”你怕是有病。   不过张伯玉自认为自己脾气还算不错,因此懒得跟这个有病的人计较,毕竟他脑子不得行,咱们正常人也没有必要跟他吵。于是张伯玉只是抱着猫咪形态的卡利亚跟在他的身后。   张伯玉远远地便看到了先前那几个人,那个名叫尔雅的年轻人阴沉着一张脸,像是这里的天,就是那阴阴的,仿若永远不会放晴一般。   “阁下便是张伯玉张先生吧。”   被人环绕的是个老头儿,戴着高高的帽子,那帽子得有丈把长,远远看去,不晓得的还以为他是把那高跷给戴在了脑门上。身后的那些个青年人,张伯玉有些印象,都是在绿皮火车上见过,之后还拦住了他的去路的,没想到这黑衫斗笠人也是他们叫来的。   “张先生,老朽知道您是新一任的理事长,特来请您一叙,先前的那位理事长也是知道的。”老头儿边说话,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张伯玉。   那老头儿口中用着敬语,态度也十分之恭敬,叫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可是张伯玉觉得他说话弯弯绕绕,这么久了,也没有说他到底是干啥的。要是知道自己是理事长就来请自己一叙,那也可以去地狱的临时办公处来找自己。   “敢问老先生是?”   “连老祖宗的名头都不晓得,亏还是个什么理事长呢。”尔雅心里头十分不爽,不知道为何叔叔伯伯都对这个人态度十分恭敬,现在就是老祖宗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这凭什么啊!   “人都是理事长了,谁还管你们几个穷乡僻壤里头的……”卡利亚还想要再说,张伯玉却呵斥道:“卡利亚!”卡利亚觉得委屈,不再说了。   那高帽子老头儿也不在意卡利亚言辞之间的无礼,只一个劲儿地奉承着张伯玉,张伯玉都要听的打哈欠了,老头儿才意犹未尽地对张伯玉说:“理事长初来乍到,老头儿也没有尽地主之谊,真是失敬,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理事长在府上吃完晚饭后就让尔雅带理事长去房间休息。”   “那就有劳了。”   尔雅心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领着张伯玉去了客厅。客厅宽敞明亮,最正中的是个方方正正的大红桌子,在那红桌子的最正中又摆着个花瓶,花瓶里头插了几支不知名的花儿。见张伯玉看着那花入神,尔雅倒是开口说了那花的来历。   “就在几个月前,我认识了一个姑娘。”   “……”张伯玉抱的卡利亚有些紧,把卡利亚整难受了,卡利亚直接张嘴就咬他的手,张伯玉却无暇顾及。   “那个姑娘很美,我从未见过那样美的姑娘,她就站在湖边,穿着白色的百褶裙,胸前别着一支山茶花,我对她一见钟情,我见到她的时候就爱上她了,可是我怕唐突了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姑娘说话,所以出了丑,不过她没有在意,反而是跟我讲起了她的事情。”   “……”张伯玉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那个不知名的姑娘的眷念。   “她说她有个哥哥,但是她的哥哥不怎么愿意承担重担,她能够理解,但是却不认同,她还讲了很多……尽管我知道他们是亲兄妹,但是我还是很嫉妒,她提起父母的次数都要比提起她哥哥的次数要少,其他的事情更是几乎没有。”   “……这,大概是他们两兄妹关系好吧。”   “大概吧。”尔雅也不再说刚才的故事了,“你真是理事长?”   “你还没有告诉我那花是什么。”   “……细雨湿流光。”   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   “你的老祖宗都认为我是,你觉得不是,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所以你果然不是?!”尔雅声音有些大了,震得卡利亚抖了抖自己丰满的身子,卡利亚不满从张伯玉的怀里跳了来,又“蹭”地一声窜上了那大红桌子。   “卡利亚!”   “张先生,您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叫老祖宗。”尔雅客客气气地跟张伯玉说了一些话后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张伯玉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这地儿很奇怪,张伯玉在心里头想,古不古、洋不洋的,像是个半成品。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他也不想要给事情做,那个老头儿的话也不必当真,只当他在放屁就是了。   老头儿很快就来了,没有过多久,大概是十多分钟,就将张伯玉迎上了那张大红桌子。他自己坐在主位上,其余人按照辈分依次入座。   入座后,张伯玉将卡利亚给放在了地上,地上有些凉了,卡利亚冻地一缩,老头儿看到了,命人给卡利亚拿了个毯子来,张伯玉想要道谢,却听老头儿开口,“不知理事长可有婚配?”   “还没有。”   “我有个孙女儿,年芳二八,温婉贤淑,堪称良配……”说着,老头儿笑了起来,像是个皱了脸的野菊。   张伯玉:“……”   张伯玉也不知道这老头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一点儿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媳妇儿,更何况这老头儿长得就跟大反派似的,以后要是做了他孙女婿,这得多膈应啊。   见张伯玉始终微笑,却不说话,老头儿也无法强求,再说现在应该吃饭才是。老头儿拍拍手,便有数十个黑影冒了出来,卡利亚被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囫囵着向前头倒去。黑影一个个井然有序,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将盘子安安稳稳地放在了红木桌子上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上面摆着的食物大多张伯玉不曾见过的,不过仍有一些是曾经吃到过的美食。不过一笼子小笼包出现在这场合仍旧让人有些意外。   咬破那薄薄的一层面皮儿,入口清香扑鼻,肥而不腻。张伯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后,就立刻被那满含蟹香的汤汁俘虏了,慢慢地将这汤汁吮入口中,感觉就像是在云端中漫步一样。   可惜了,张伯玉有些可惜地想,可惜妹妹不在这儿,妹妹可是最喜欢这小笼包的了,小时候还哭闹着一定要吃,他没有办法,跑去偷人阿伯做好的,被母亲给发现了,挨了好一顿揍。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儿怀念呢。   吃了两个后,张伯玉就不再吃了。老头儿见了,也停下了筷子,问在他左侧坐着的张伯玉,“理事长怎么不吃了?”   “只两个便足够了。”   张伯玉说着,又拿筷子去夹另外一盘的牛肉,这牛肉就比不上刚才吃到的小笼包的滋味了。嚼了好半天也没有嚼动,硌牙的很,像是个硬石头,怎么嚼也嚼不烂。   张伯玉皱着眉头,索性不去管它,直接整个儿吞了下去,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没个滋味。   被这牛肉一整,张伯玉也没有再吃饭的心思,又用小碗盛了汤喝了几口后才起身跟老头儿道谢他的款待。   老头儿也不客气,接受了张伯玉的谢意后就让尔雅带人去休息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头顶上那轮圆月正散发着皎洁而不袭人的光芒,刚才那一点儿橘黄色的微光也被鲸鱼似的远山给一点一点地吞没了。   张伯玉站在青石铺成的小道上,抬头看着头顶上的那月亮。他总觉得今晚上的月亮很大。   尔雅却不知他心里头的想法,只一个劲地催促他快些走,不要停在这儿。张伯玉只得加快脚步,恍惚间好像看到个白色人影擦过矮墙,一闪而过,张伯玉揉揉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了。他定了定心神,跟着尔雅的指引来到了自己这些天要歇息的地方。   张伯玉走进去一看,本来正要脱了鞋直接上床睡觉的,这一看惊得眼珠子都险些要给掉下来。   一走进房间,张伯玉就看到了一张大床。   床上悬着粉嫩嫩的绣着牡丹花的纱帐,张伯玉眼角抽了一下,尽管他对自己睡在哪里并不十分在意,就是去卧大街也是一样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接受这个少女味儿十足的纱帐。   “这哪里是给我住的,卡利亚还差不多。”   “……”   张伯玉看着屋子里的摆设,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朱漆的红木桌子上还摆着一叠纸。张伯玉走近一看,上头写了些歪歪扭扭如同蝌蚪文一般的文字,不知是些什么。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还是那粉嫩粉嫩的纱帐。   张伯玉脱了鞋子后上了床,本来想把那纱帐给扯了扔到一旁的,但是后来又觉得这样做是不给那个戴高帽子的老头面子,就放弃了。   张伯玉忽然直起身,光着脚走到了窗前,窗外月色朦胧,张伯玉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明月后,感叹一下后,就关上了窗户。 第19章 老宅(二)   从大衣里头掏出通讯器,张伯玉开始拨弄大天使长的区位数。   “滋滋……滋滋……”   张伯玉好像听到了通讯器那头的动静,有轻微的打斗声,虽然不明显,却还是被他给听见了。张伯玉眉头一皱,轻声询问,“克里斯汀,你那边……没有问题吧?”   克里斯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像是碎了的瓷器,敲打在人的心头,叮当作响,“怎么,信不过我?已经解决了,刚去地狱查看了一下路况,已经可以通路了,相信以后各个星球的国家之间都可以来往。”   张伯玉叹气,觉得这天使绝对是在报喜不报忧,上次在绿皮火车上他怎么也无法联络到克里斯汀,这让他十分不安,“我说克里斯汀啊,你可别死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听到小妹的消息,你要是死了,我上哪里去索要我的加班费?”   “耶~我在你的心里还比不上那小小的加班费,理事长,无情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   张伯玉气得挂掉了通讯器,又把通讯器给放在了大衣口袋,才又继续上床睡觉。他不想把大衣给脱了,他怕他在睡梦中被人给偷走了大衣都不知道,这大衣里头可有着他全部的家当,身家性命就系在这大衣上了。   “等会儿,我是不是忘了什么?”看着那油漆的红木桌子上的几叠纸,张伯玉心道: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而且这么正大光明的摆在这上头,是故意让自己看到的吗?   “我可不会蝌蚪文啊!”张伯玉捶手顿足。   “……”   张伯玉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做了个梦,梦里头他站在一个乡间的小路上,他的爸爸就在不远处,小妹和妈妈也在,他想要走过去,他想要过去跟他们说我很想你们,可是他的脚就像是黏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他很急,急得满头大汗,却始终也找不到法子。   张伯玉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梦中的事情已经大多记不清了,感觉却是那样的真实。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额头,却摸到一头的冷汗。   “……”   低头嗅了嗅,幸好没有汗臭味,不然以后撸猫都没法撸了。卡利亚是个又贪吃又不爱运动的懒猫,但是整个猫洁癖的很。最喜欢大天使长克里斯汀抱她,因为克里斯汀身上闻起来有股十分奇怪的香味,像是栀子花和茉莉花混合而来的香味。   在他醒来后,很快就有仆人给他送来了早饭,张伯玉礼貌地道谢,却看到了那人眼里明晃晃的嘲讽,下一秒再看,却又什么也没有了。张伯玉觉得奇怪,但是什么也没有问,这时仆人又跟他说:“老先生说了,理事长哪儿都可以去,我们不敢拦着您,除了那最西边的屋子,您可千万别去,那里头住着一个疯子,发起疯来,是谁也拦不住的。”   说完这句话后,那个仆人就走了,走的挺快,一会儿就没了人影。只留下张伯玉一个人对着放在了桌上的那碗黑糊糊粘稠稠的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早饭。   “……”   这什么黑暗料理,都快比得上克里斯汀的养生茶了。   张伯玉端起那碗,碗里头摆了个木做的调羹,怕是害怕他喝了之后直接吐出来甩碎了碗,索性给他整个木制的调羹吧。   太难了。   张伯玉难得地有些想念克里斯汀的养生茶,味儿是怪了点,就像是姜和蒜放一起的味儿,但是好歹还能够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虽然难喝好歹不至于死人,但这碗……张伯玉多看一眼都觉得是要了人命。   有了!   克里斯汀临走的时候不是送了我魂石么?   魂石是天使们生来就有的,一个天使只有一个,后来也有一些人造的魂石,但是却比不上天使原生的魂石。   克里斯汀自己的魂石自然是不会给他的,但人造魂石还是给了,具体有哪些效果克里斯汀也没有详细说,只说可以召唤他现身。   “……”   “出来吧!皮卡丘!”   出来的自然不是那个黄色的毛茸茸的小可爱,而是一个身材修长,背后有对大翅膀的俊美男人。听到张伯玉这话,克里斯汀挑眉:“皮卡丘?”   张伯玉讪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你很像皮卡丘,都挺及时的,堪比及时雨宋江!”   克里斯汀微笑:“虽然我是个天使,但我知道《水浒传》。”   水浒传里的宋江是个怎样的人物?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的头头,那就是个土匪窝。   《水浒传》里头描写的好:眼如丹凤,眉似卧蚕,滴溜溜两耳垂珠,明皎皎双睛点漆。唇方口正,髭须地阁轻盈;额阔顶平,皮肉天仓饱满。坐定时浑如虎相,走动时有若狼形。年及三旬,有养济万人之度量;身躯六尺,怀扫除四海之心机。   总结一句,就是长得虽然很不错,但是挺壮的,很有男人味儿。   而克里斯汀呢,长得挺俊美的,脸蛋身材都不错,但是他不壮,你见过西方壁画有画那种挥舞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征战四方的天使吗?   张伯玉:“……”   “理事长,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夸我的么?”克里斯汀说完转身欲走,张伯玉连忙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袖子,泫然欲泣:“别走,我现在才晓得养生茶挺好喝的,真的挺好,你看到那个摆在桌子上的玩意儿了吗,要不是给我端进来的早饭,我定然以为这是从哪个下水道里扒拉出来的,看着就倒人胃口,我哪里敢喝?”   克里斯汀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男人,等到他说要是自己肯留下来,以后就愿意无条件做那些累得要死的工作时,克里斯汀才说:“好啊。”   张伯玉:“……”   妈的,又被骗了。   克里斯汀也就做的茶不太好吃,名为“养生茶”,实则是黑暗料理,喝了之后不跑两趟厕所都算是有个“铁胃”了。但他若是不做茶了,做些其他的,可以说是人间美味,张伯玉有幸吃过一次,那次恨不得把舌头也给往肚里头吞。   卡利亚是循着味儿来了,还没等张伯玉反应过来,卡利亚就窜上桌了,因为脚上有软垫的原因,并没有发出声音。卡利亚正要卷起舌头往最里头送菜的时候,张伯玉反应过来了,一把将卡利亚给拍下桌,冲着里边儿喊道:“克里斯汀,等会儿再给卡利亚拿个碗来!”   卡利亚咪呜一声,有些不满张伯玉把她给拍了下来。   “你想要偷吃还有理了。”张伯玉笑骂。   克里斯汀并没有应声,但张伯玉听到了清脆的碰撞声,应当是瓷碗的。   “我在来的时候,看到了有个小厮鬼鬼祟祟的,好像往西边儿去了……”卡利亚舔舔嘴唇,“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坏事,怎么就他一个人,还不时往回头看,他没有看到我,就算看到我他也只会当我是个普通的猫儿。”   “你没有跟上他?”   卡利亚伸出爪子舔舐,“这味儿太好闻了,我没有那个时间跟上他,再说了,好奇心害死猫,我要是跟上去了,万一再也回不来了,我的小鱼干就要被你给吃了。”   张伯玉:“……”   并不会有人跟你抢,好吧!   张伯玉又问了卡利亚一些事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张伯玉叹了一口气,“诶,怎么就养了你个破猫,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   很快,克里斯汀就端着几盘子菜出来了,将盘子给放在了红木桌子上,又专门给卡利亚挑好了菜后,克里斯汀才对张伯玉道:“对卡利亚要求不要太高了,会累坏了她的。”   张伯玉:“……”   就这懒猫,还能够累坏了她?   不过有了克里斯汀这句话,张伯玉也不打算再难为这猫,想要知道的事情,等会儿自己去查清就好了。   “克里斯汀,你这做的什么,怎么我以前都没有吃过?”卡利亚风卷残云,很快就干掉了一个小盘子的菜,砸吧着嘴,胡子一颤一颤的。张伯玉伸手扯了扯卡利亚的胡子,“你说你变成人形的时候,胡子怎么消失了呢?”   卡利亚:“……”   “喵呜。”卡利亚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有见过女人长胡子吗?”   “你是女人?”   ……   毫不意外,我们的张理事长,脸上又多了一道光荣的红痕。   “快些用酒精消毒才好,也没有给你打过狂犬疫苗,真怕我哪天命就没了。”张伯玉伸手,跟身旁的天使要酒精,克里斯汀却摇头,“我们受伤了一般都可以自愈,不需要这些东西。”   “真好。”张伯玉一脸羡慕。   张伯玉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着脸上浅浅淡淡的血迹,呲牙咧嘴,“卡利亚,你这么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卡利亚摇了摇尾巴,“反正克里斯汀和小鱼姐姐都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   吃饱喝足后,两人一猫聊起了各自遇到的事情。   “……那个人有些问题,当时在船上的时候,他好像说了什么……不要,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整张脸都像是被蒸过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个馒头。”   “说不定是单纯的做了个噩梦,我也会做我的小鱼干一条都没有我找了半天也找不着一条小鱼干的梦的。”卡利亚舔舐着肉掌,“那个鬼鬼祟祟的仆人,克里斯汀你遇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克里斯汀眼神暗了暗,“我们去那个房间看看吧。” 第20章 老宅(三)   天色阴沉,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的。张伯玉心里暗道不好,该不会是要下雨吧?   卡利亚见他还没有跟上,不由得回头喵了一声,张伯玉来不及细想,赶忙跟上了走在前头的克里斯汀和卡利亚。   也不知道当时是谁修建的这个大宅子,弯弯绕绕的,像条游蛇似的,蜿蜒曲折。又不知绕了几个弯克里斯汀才在一处站定。张伯玉很快也跟了上去,见克里斯汀停住,不由得跟着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屋子。   跟其他屋子不同,其他不说修葺的高大挺拔,也不至于沦落到连茅草屋都不如的领地。矮矮的房屋破旧不堪,墙体也裂开了缝隙。只见这屋子张大着它的手,远远望去,就似青面獠牙的恶鬼张开它的大嘴。   张伯玉看着这扇门,说不上是什么年代的了,上头有许多划痕,唯有挂在门把上的锁是新的。   “我们进去?”张伯玉叩击着门,发出“碰碰”的声音。   克里斯汀点头。   卡利亚等不及了,拿身体去撞这扇门,却哎哟一声,揉了揉自己直撞的眼冒金星的小脑袋,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这扇门给震碎了。   “……”张伯玉忍不住一笑,笑过之后伸脚去踹,下一秒却笑不出来,连忙低下身子去捂住自己的脚,感觉脚心疼的厉害,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   “……”   克里斯汀停住了刚要扣门的手,回头看着两个还在直叫唤的人,“我们回去吧。”   这下子不只是张伯玉了,就是一向信任着克里斯汀的卡利亚也不满了,“克里斯汀,你不能够这样!”   克里斯汀保持着他一贯的微笑,“我不能够怎样。”   卡利亚鼓着腮帮子,“不能让我们去当炮灰,等到我们通通中招之后,你就要回去……”   克里斯汀笑容一僵,“……”   这时还是一向看不惯克里斯汀的张伯玉帮人说话,“今儿个天不随人愿,就不去了。”说着,张伯玉指了指那暗沉沉的天。   忽地,狂风暴雨裹挟着冷空气甫一坠地,便化作了断了线的珠子,接二连三地往人衣袖里钻,张伯玉冻地一哆嗦,打了个喷嚏,卡利亚也抖了抖被打湿的粘成了一片的厚重的绒毛,克里斯汀却不紧不慢地走着,仿若闲庭信步一般。   “啪!”   雨下得更大了些,狠了命地直往人的脸上拍,抽得人脸疼,张伯玉嘶了一声,“这劳什子破天气,我算是受够了!”虽是这么抱怨着,仍旧一把抱起了卡利亚,“我们找个亭子躲下雨吧。”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傻了,亭子哪里能够遮得住这邪门的雨呢!   “诶,你们看那儿!”张伯玉伸手一指,那是个不大的亭子,里头躲了一些人,不时有人往外头探了探脑袋,似乎是在打量着老天爷的脾气,却又被那雨拍打着脑门,于是认命般地往里头躲,不再去探了。忽然看到有人往这边来,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看。   “我们这儿人够多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皱着一张脸,很明显不欢迎他们。   “是啊,我们已经足够多了,你看,这儿足足有十个人呢!”另一个肥头肥耳的人也开始搭腔。   ……   雨水连成线一般从亭檐上直往下落,像是掉了线的珍珠,拍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打在人的裤腿上,又冻得人缩了缩脖颈。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才算个完呢!”   ……   “我们还是得去一趟。”   克里斯汀站在窗前,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夜色深沉,张伯玉只能够看到他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   “睡觉吧,明早上再去吧,现在太黑了,没有必要去……”   “哦?理事长,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有什么可好奇的。”张伯玉打了个哈欠,“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那个屋子邪门的很,墙壁烂成那个样子了,门却很结实,与其去研究那个屋子,不如去查查我给你的那蝌蚪文,我一个字也看不懂,想必你也差不多,你应该去万界图书馆看看,有什么人可以给翻译出来不。”张伯玉说着,就卷起了被子盖在身上,侧过身闭上眼睛正打算睡觉。   克里斯汀却忽然问他,“其他的事情你不在意,你妹妹的事情,你也一样不在意吗?”   张伯玉不知克里斯汀为何这么说,事到如今也不知克里斯汀到底在想些什么,就连当时把自己莫名其妙地抓去当理事长补漏子给前任理事长惹出来的事情打补丁,他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他不打算搞清楚这些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只想要知道自己的妹妹到底在哪里。   “你知道小妹她在哪里?”张伯玉坐不住了,连忙一把翻开被子,穿好了鞋子就要出门,“你肯定也不清楚,只是想要我跟你一起去而已,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吧,一起。”   克里斯汀回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你可不要后悔。”   张伯玉难得放松了心情,拍拍胸脯,“我可没有在怕的。”   “卡利亚就不带了吧,睡得正香呢。”   ……   走廊灯不亮,张伯玉想要打开手电筒,却被克里斯汀止住了,“你也不希望我们还没有到就被人给发现了吧?”   “喂,我可不想得夜盲症……算了就陪你疯一次。”   眼前一片昏暗,两人只能摸索着墙壁前行。走了约一丈远的距离,两人都看到前面隐约闪过一个人影。“克里斯汀,刚才那个人影你看见了嘛?”想到了阿婆故事里头的狐妖鬼魅,张伯玉就觉得自己起了一地鸡皮疙瘩,克里斯汀却摇头,“没有。”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刚刚那个家伙摆明了不是什么好人,哪里有大晚上不睡觉往外头到处晃的。”   克里斯汀看他一眼,“那你也是咯?”   张伯玉:“……”   妈的,辣鸡天使!劳资迟早把你这鸟人的翅膀给拔下来炖排骨汤喝 第21章 老宅(四)   轰隆隆~   轰隆隆~轰隆~轰~   雷声沉闷而又迟慢,裹挟着雨珠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炸出一道闷雷。   刹那间的闪电噼里啪啦一阵作响,擦出道火花,照见了两人的脸,不算清晰,还挺奇怪的――压根就看不完整,偏偏又照出个人脸,十分吓人。   张伯玉还在想刚才一闪而过的人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克里斯汀却已经走远,压根就没有停下脚步等他。他思索完毕之后才发现到处不见克里斯汀的身影。   “……”   靠!又他娘的跑了!   正好这时耳边乍起一道闷雷,打得人心里直发颤,张伯玉心里一个咯噔,抬头看了看远处,高楼的脸隐在一边,像是一个人的笑脸。   张伯玉加快了脚步。   碰――碰――碰碰碰――   沉寂的云层再度吐出一片耀眼到让人觉得压抑的火光,张伯玉看了一眼,蓝灰色的天,仿佛一下子被涂抹了一大片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橘红色。   这时候,张伯玉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的脸。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脸。很有个人特色的方块脸,左边脸上还有个十字型的一块刀疤,刀疤不算太深,但是也远远说不上浅,并且有向另一边蔓延的趋势。头发稀稀疏疏地挂在中年男人的头皮上,中间缺了一小块,好像可以连成个图形,好像又什么也连不上。   再别的也就看不到了。   不知为何,心跳得好快,张伯玉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继续往前走。   这下子终于到了那个小屋,不过不知是不是张伯玉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小屋与白天有什么不同。   “啪!”   正要走进去。   一个手拍在了张伯玉的肩膀上,同时还有着一股子香味窜到张伯玉的鼻尖,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是显然不是克里斯汀身上那味儿。张伯玉被吓一跳,僵硬着身子,支楞着脖子,愣是不敢回头看,就怕看到什么了不得的生物。   “嘿,小哥,你看看我呀?”是个女孩儿的声音。   张伯玉僵硬着身子,像个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做了一阵心理准备后,张伯玉才转过身。可千万别是什么丑得能够吓死人的女鬼,阿门。   面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神态天真、娇憨顽皮。看他活脱脱就是一只呆鹅。少女不由得咧嘴一笑,“你就是新来的理事长吧,我听他们说起过你哦!”   张伯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吗,他们都说了我什么?”   “嘿,尔雅哥哥说你很蠢,就是个大蠢蛋,一点儿也不像是那个女孩子的哥哥……不过我倒是记得那个女孩子几年前出现在这里过,我有些忘了,她只待过很短的一段日子。”   少女笑笑,又继续说道:“这里可不能够随便乱走哦,哥哥他上次走了进去,就被老祖宗给惩罚了呢,就是一向很受宠爱的尔雅哥哥都不能够随意走动的。”   “你说尔雅很受宠爱?”张伯玉抓住了关键。   “是啊,尔雅哥哥很讨长辈们的喜欢的,这里有许多规矩,但是尔雅哥哥不必什么都遵守,除了这西边的这个屋子,谁也不让进。”   谁也不让进去的奇怪屋子,但是卡利亚分明说过有个小厮往这边来过,行踪诡秘。   “我今早上看到个小厮打扮的人往这儿来,你可知道?”   “你说的大约是他吧,他很特殊,平时大多时候穿个黑衣服,小厮的衣服也不是他的,而是几年前他一个兄弟的,后来那兄弟死了,他就穿着人的衣服,外头套着件黑衣,算是祭奠。”少女说着,叹了一口气,“他是庶出的,姨娘走得早,性子又孤僻,也就不受长辈们的喜欢。”   性子孤僻的黑衣人。   看来应该是他。   克里斯汀应该没有被这个女孩子发现,不然警报系统说不定早就响了,倒不如去见一下那个黑衣人。   “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要去见他!”少女有些为难,“他的性格真的很不好,而且要是发现是我带你去的。估计他还要更疯。”少女说着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压根就跟他不熟悉,他却总是看着我,他眼里的情绪我也看不懂,就是觉得他一看到我就很伤心难过,我又不欠他的!”   “按照血缘,他还算是我的表兄呢!”   这些大户人家,亲戚关系总是格外的复杂,盘根错节的,总是让外来人摸不着头脑。   “你的表兄?”   “是呀!”少女说到这儿才一拍脑袋,恍然道:“我竟然忘记跟你自我介绍了,我叫流鸢,流水的流,纸鸢的鸢,我只知道你是理事长,却不知道你是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呀?”   张伯玉道:“张伯玉。”   流鸢点点头,又继续对张伯玉说起那个黑衣人,流鸢对这黑衣人明显没有什么好的印象,所用到的词多半是些负面的。只是张伯玉问起黑衣人到底做了哪些让她不喜的事时,流鸢又很茫然,不知道张伯玉为何会这样问。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有些失落,“我想要出去玩,但是他们都不让我出去……就因为他,那个疯子,只要我一出去碰到他,他就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恶心,我实在害怕。”   “只有这一件事情?”张伯玉问了一句。   “不然还有什么哦……”流鸢瘪瘪嘴,“他呀,可不受这儿所有人的待见,而且他头脑有些不清醒,你要是跟他吵起来了,也别太上火,让着他就是了。”   黑衣人是流鸢的表兄。   其实也不能够算是表兄,只是这女孩儿有些分不清楚应该怎么喊他,这才用了表兄代替。这是她的哥哥,不过并不是嫡亲的哥哥,她嫡亲的哥哥应该是上回见到的尔雅。   尔雅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看,应该是因为妹妹的原因,只是自己当时在绿皮火车上竟然那么凑巧的碰到他,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流鸢歪头看着张伯玉,“喂,理事长,你到底要不要去看那个疯子?”   张伯玉还未来得及理清楚这些思绪,听流鸢这样问,他也只好暂且将这乱麻堆积在脑子里,等到回去之后再慢慢理。   “当然。”张伯玉一口答应。   流鸢便转过身,要给他带路。 第22章 老宅(五)   这座府邸大抵上是按照四合院的结构来的。   抄手游廊和垂花门都是有的。家主和长辈们住的正房,年青一代的公子们住的左右厢房、耳房一般是给孙子辈的住的,还有住在后覃房女孩们……凡是四合院有的,都可以一一对上号。   一开始走的时候,张伯玉简直都要找不到位置了。   张伯玉亦步亦趋地跟在流鸢的背后,流鸢走得很快,她穿的是布鞋,走得虽然急切,却没有什么声儿。   “还有多久?”张伯玉忍不住问。   “诶呀,你别问,快要到了,马上,马上就到。”流鸢一边回应着,一边踏过门槛。她忽然停下来,回头跟张伯玉说:“等会儿,你可别什么话都跟他说,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好。”张伯玉看着她,答应了她的这个要求。其实她用这个来提要求,张伯玉完全可以事后反悔,也可以现在就拂袖离去。   听到张伯玉的承诺,流鸢开心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我们就进去吧!”   张伯玉便跟她走了进去,这是个破旧的宅院,院子里的树叶也没有什么人清扫,就是那些杂草丛生的角落也开满了不知名的花儿,少有人光顾的房梁已经有燕子筑了巢穴。   “我已经带你来了,你自己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你就去说吧,我就在这外面等着你,如果他发了疯要打你,你也只管跑。”   张伯玉点头,道:“好。”   流鸢便撑着下巴,坐在了院子外头还算干净的长板凳上,她看着张伯玉推开门走进去,垂下眼帘,尔雅哥哥跟她说的事情她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她是不是就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了呢?   “吱呀――”   门发出了难听的声音。   这门没有锁,不过是虚虚地关上了而已。   黑衣人躺在一张木床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毯子脏的看不出原先的颜色――有点儿灰,灰色中夹杂着一点点的白,白中又透着点茄子样子的紫,柠檬色儿的黄,实在是丰富的颜色,杂在同一张毯子上。   黑衣人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往门外看去。   “你来了。”黑衣人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穿他那个仆人穿的衣服,他只套了个麻袋样的在身上,整个人就是个套。   黑衣人的脸隐在昏黄的灯光下,灯光柔和了他的脸庞,原先脸上显得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也已经模糊。黑衣人说了这三个字后就闭着嘴一声不吭。   “……”   张伯玉拉了张椅子坐下,“你很不想要我来。”   “你知道就好……咳咳咳咳!”黑衣人忽然紧皱着眉头,手捂着胸口,狠狠地剜了张伯玉一眼后,就开始咳嗽。伴着剧烈的咳嗽声,他的身体颤抖着,整张脸涨得通红,原先那不大的脸整个儿皱作一团,就像是被秋风一扫恹恹没有生气的牵牛花,那双眼睛里泛着泪花,眼泪一大把一大把地往下掉,那样子,不禁让人的心头一颤。   “你没事吧?”张伯玉忍不住站起身,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一叠纸巾给黑衣人递了过去。   却被黑衣人推开了,黑衣人缩在毯子里。闷声道:“我现在很不舒服,你也赶紧走吧,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你来我这里,你还是不是这座上宾我也不清楚了。”   “什么意思?”张伯玉问。   “什么意思?哼,还能够是什么意思,这里面的人就没有想要跟我说话的,你还是赶紧走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对了,走得时候提醒流鸢那丫头,下次就算是派人来说蠢话,也记得派个脑子好使的来,她身上那股香味儿,可不是很轻易就能够遮住的。”   “这……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流鸢对黑衣人明显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从黑衣人的话中,却没有多少对流鸢的恶意,甚至还有些亲昵在里头的意思。   “没有误会。”黑衣人闷闷地说了一句,他心烦意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盯着张伯玉的眼睛,“我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我也知道你是要来找你妹妹的,但是我觉得你恐怕找不到你的妹妹,说实在话的,我也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那姑娘了,你要是想要找到她,千万不要相信尔雅他们的话……”   黑衣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样的说话会让你摸不着头脑,但是请你相信我,这里面的人,也就流鸢这丫头是个好人,其他的人都不可信任,尔雅虽然是个蠢货也还算是个好的,可惜脑子太蠢了,里头装的都是些稻草,终究也是不能够信任的。”   不能信任。   黑衣人说的话是可以被相信的吗?流鸢却说他是一个疯癫的人,然而黑衣人却说流鸢是这些人里面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   “我想要委托你一件事情,该死!我还是避不开那些人,我不怕死,但是我想要请你救救流鸢,流鸢她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想要请你救救她。”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张伯玉问他,对于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儿,他也心生亲近,并且希望这个女孩儿之后能够好,一直都好。   黑衣人却看着你,不再说话,摆摆手,让他走。   张伯玉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话了,从这张有些摇晃的椅子上站起身,走了。   黑衣人看着他的背影,不觉流下两行热泪来。   张伯玉出来时,流鸢已经等在外面了。   流鸢看着张伯玉,忽然闷闷不乐地说:“我不想要长大。”   张伯玉下意思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不想要结婚,不想要跟个压根就不认识的男人结婚。”流鸢皱着眉毛,那张原先细长成一道柳叶的弯眉,如今缩成一团,拧成了麻花状,很不好看。   “其实这个我能够理解,虽然我还没有到父母的那个年纪,但是你经济不能够独立,你不结婚不是笑话是什么?难不成指望父母一辈子?自然希望你结婚,但是你经济独立了,自己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们自然也没有理由要求你结婚。”   流鸢看着他,眉头舒展开来,不再皱作一团,重新焕发光彩,霎是动人,又是那个明媚的女孩儿了,“你说得对。”   “大哥哥,你看起来好像知道很多东西,可是为什么尔雅哥哥要说你很笨呢?”   “你会去夸赞你很讨厌很讨厌的人吗?”   流鸢摇头,“如果是很讨厌很讨厌的人,我才不会去夸他呢!”   “那就是了。”   “哦。”   “那大哥哥,我要怎么做才能够经济独立呢?”   “大概,要付出很多吧,比如说,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从一而终的爱好。”   “这很难。”流鸢苦恼地说道。   “所以,更要好好努力呀。”张伯玉给她加油打气。尽管这还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这个女孩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嗯!我知道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要再次见到大哥哥,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够再见到大哥哥呢?”女孩儿忽然有些悲伤,她看着张伯玉,“大哥哥,给我一个拥抱吧,如果下一次我们还能够再见。”   “好,下一次再见面时,我会给你一个拥抱。” 第23章 老宅(六)   张伯玉回来的时候,克里斯汀就已经在了。   “哦,我亲爱的理事长先生~你可算是回来了~”   克里斯汀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把雕花的红木漆的椅子上。   张伯玉环顾了四周,“卡利亚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去哪儿偷吃了吧。”克里斯汀不甚在意地说道。谁会关心一个猫是怎么想的,更何况这只猫也已经到了能够竞选猫族长老的年纪,说不定是去为竞选做准备去了,克里斯汀说了自己的看法。   张伯玉沉默一阵,艰难道:“你觉得,卡利亚会是个这么勤快的人?”   克里斯汀纠正了他的说法,“是猫。”   “好好,是猫,是猫。”   是只又蠢又肥的大懒猫。   “去了那个地方,没有什么收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路也已经修好了,你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在忙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是去抓前任理事长吗,还是……”张伯玉只顾一个人自言自语,克里斯汀忍不住往他头上敲了一下,张伯玉“哎哟”一声,“我说克里斯汀,你也用不着这么大力吧?”   “不好意思,手有点抖。”克里斯汀皮笑肉不笑道。   “呵呵。”   前任理事长姜小鱼上次说的很清楚,权戒她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好像还是为了报答某个人的恩情,以及她还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猫族长老之位一定是她的那个女朋友的,不是吧,莫非她竟然还把卡利亚给当成了竞争对手?卡利亚要是跑去竞选,指不定第一个回合就直接被淘汰了,哪里还会跟她的那个小女友打擂台赛?真的是想太多。   “你去了那边一趟,有什么发现?”   “还能够有什么发现,啥鬼也没见到,倒是看到个年轻的姑娘,长相我都有些忘了,这还真是奇了怪了,不过闭上眼睛还能够清楚说出一个人像什么样子也不是一件好做到的事情吧?你说对吧,克里斯汀大天使?”   “看来你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克里斯汀不知从哪儿拿了个苹果吃着。   张伯玉都要被气乐了,合着他在那儿累死累活了大半天,这天使却吃好的喝好的,哪里有这样子的道理!   “对了,姜小鱼这人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就那样,做什么都很认真,一定要她是第一。”克里斯汀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那苹果的核在手上转悠了一圈后,随手扔在了地上,那核骨溜溜地滚了一圈后,停了下来。   张伯玉眼睛在那核上打转,左右看了一眼,就克里斯汀一个人在,不会丢人,就顺手把核给捡了起来,给装在了个灰色的塑料小袋子里。   “节能环保。”   “真有你的。”克里斯汀喟叹道。   “嗯,真有我的。”张伯玉也顺着说了句,“在家的时候我妈不让我乱丢,我要是乱丢了,她一个鸡毛掸子就过来招呼我了。”   “阿姨威武。”   “克里斯汀,你怎么着也得有好几千岁吧?我妈她才四五十岁,你搁在这儿喊谁阿姨,你好意思吗?”张伯玉简直就要被这天使的厚脸皮给气笑了,这些天使都是这么没脸没皮的吗?   “看着我这脸,你能够喊出一句祖宗来?”   “……”张伯玉盯着他脸看了好一会儿,承认道:“好吧,我承认,确实不能。”   “但是,这不能够代表你不是一个厚脸皮。”   “哦,理事长,你这样说可真让我伤心,好歹我们也共事了一段时间,你怎么能够这么薄情?”克里斯汀捂着胸口,“你伤害了我,真的。”   “……”   好生浮夸的演技。   张伯玉只觉得辣眼睛。不过克里斯汀本来也就不是靠着演技出道的演员,压根也不需要有什么演技,只要不是太过脑残的演技就说得过去,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一个天使去用演技才能够办成的?恐怕没有这样的事情吧!   “卡利亚怎么还没有回来?我得去看看。”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再不回来就真的丢了个大肥猫了,好不容易养了那么肥的一个猫,突然丢了还是有那么一点心塞的。   “不急不急。”克里斯汀仍旧躺在那椅子上,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她会回来的,理事长也别想太多了,相信卡利亚吧。”   张伯玉完全顾不上去反驳他的话,只背着手在背后,在这房间里来回踱步。   “你别走了,晃得我眼睛都有些花了。”克里斯汀眼皮子都没抬就开始说着胡话。   张伯玉懒得理会他。   克里斯汀大概完全不能够明白他的感受,不过他也不强求克里斯汀能够理解他。自从妹妹不见之后他就害怕着再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死死地抱住卡利亚不肯撒手,就怕哪一天这只猫不在了,就怕哪一天,他又一次看到一个人不见……   他真的害怕,就怕这样子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克里斯汀肯定是不能够体会到的吧!毕竟他可是大天使啊!想到这儿的张伯玉心情莫名有些低落,这样的人本来不应该跟自己有交集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东西。等到找到妹妹的时候,就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吧?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   到时候可一定不要流眼泪,妈妈会说自己跟爸爸一样没用,爱流眼泪,不是个男子汉,妹妹肯定不会这么说,妹妹比自己还要爱哭呢。   “卡利亚,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卡利……卡利亚?哦,抱歉,克里斯汀,我看错人了,我以为是卡利亚。”张伯玉松开了克里斯汀的手,拿过一旁的木椅子坐下,低头看着地,不发一语。   “你的妹妹的消失,对你的打击很大?”   “……”   “我知道,我能够懂。”克里斯汀说。   张伯玉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不,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   “你怎么可能会理解我的感受?你不是大天使吗!我当时还在跟妹妹说,我以后要好好努力,我要挣大钱,挣很多很多钱,到时候我带着她去全世界逛一圈,我要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个女孩儿,结果她却不在了……不在了!”张伯玉说着说着,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打湿了手背,张伯玉却当是没看见,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看见了,他只顾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这么久的寻找,却仍然什么效果也没有,他早就已经失望了,但是他仍然不肯放弃寻找,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只要还有一点线索。   “我会找到妹妹的,一定。”   “我一定会找到妹妹的。”张伯玉哭得脸都红了,鼻涕混着眼泪一起流下来,克里斯汀看不下去,找了几张纸递给他让他擦擦眼泪鼻涕。   “是是是,你一定能找到,一定能找到。”克里斯汀深知张伯玉他现在这个时候就必须得顺着,不然要跟你急,最好他说啥你就应啥,最好别管什么道德,也别管什么逻辑。   “我,我,嗝……”   张伯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泪眼婆娑的,甚至都打起了噎,他抬头看着克里斯汀,“我是不是很没用?”   克里斯汀很夸张地“哇”了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可去你的。”张伯玉接过了克里斯汀递过来的纸巾擦眼泪,“这样丢人的都被你看到了,啊,现在有些尴尬。”   “就是觉得尴尬也没有什么要紧,毕竟我马上就又要走了。”   “啊,你要走了?”张伯玉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又要走了?你就不怕读者朋友们都不记得你了?”   “没关系,你还记得就好了。”克里斯汀满不在意的样子。   “好吧好吧。”张伯玉也不打算再拦着他了,强扭的瓜毕竟不甜,他也没有这个心情逮着个洋瓜在这扭,人要做的事情毕竟有很多,他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耗在克里斯汀身上呢?   不过现在卡利亚还没有回来,他想要让克里斯汀至少在卡利亚回来之后再走。   毕竟克里斯汀这个人总是忙这忙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次相见。   付秋霜的事情他聪明的没有提起,只是这件事情到底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不可被磨灭的痕迹。   “至少也要等卡利亚回来吧?”张伯玉小声说了句。   “不必了,等到她的时候记得说一声。”克里斯汀眼睛里带着笑,“她体重真的该减减了,别下次我就抱不动她了。”   “我会跟她说的。”   克里斯汀点头,又交代了张伯玉一些事情之后,就直接走了。张伯玉看着那茫茫夜色,想着卡利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要是看到门锁了,肯定会很懊恼,还是把门给她掩着吧,自己则是去洗了个热水澡。   这里不像是家里一样方便,全都是现代化的设施,这座宅子尽管里面也有一些洋货,但是大多数还像是传统的,用着并不舒服的东西。   他去烧了热水,找了一个大桶,人泡在里面,就像是个窝在地里的冬瓜。他洗起来颇便利,头发不过是抹一把水随便搞些洗发液搓搓就完事,清理身体就更快捷了,拿个毛巾擦点沐浴露,使劲往身上搓。   随后用水一冲,就好了。   洗完澡,本来想要直接倒在床上睡觉的,又想到老妈说的头发没有干别往铺盖里钻,容易感冒,又想办法把头发给弄干了。反正是男的,头发干得快。   他弄好这一切后下意识往门那看去,还是没有猫的身影。   “或许今晚上是不会回来了。”他心里头莫名地有些失落。 第24章 老宅(七)   张伯玉醒过来的时候,卡利亚已经就躺在他的肚子上了。   “诶,你刚刚跑哪儿去了呢?”张伯玉歪着脑袋看卡利亚,为了让她舒服,他没有坐起来,仍旧躺着。卡利亚蹲坐着看着他,随后舔舔爪子,胡子一动一动的,如翡翠般的眸子亮了亮,“理事长,我可也是有自己的秘密的呀,不过用小鱼干来发誓,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情,对了,怎么没有看到克里斯汀?他去哪儿了?”   卡利亚在张伯玉的肚子上打了个滚,“咦咦理事长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平?”随后她伸出爪子去蹭自己的小肚子,“啊,我好像又吃的有点儿多……不过,反正理事长你也不介意养我这么一只猫的吧?”   “你还知道自己是一只猫啊?”张伯玉伸出手摸摸她脑袋上的绒毛,“我养的明明就是个猫,啥时候给养成了头猪。”张伯玉小声抱怨,“克里斯汀他走之前还让你减肥来着,说不要下一次见面,你就重的让他抱不住了!”   “你胡说!”   “克里斯汀才不会这么说我呢!”卡利亚在张伯玉肚子上打滚,撒泼道:“就是你在胡说,你要再这么说,我以后就不理你了,哼哼,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我胡说,我胡说。”张伯玉投降,再不顺着卡利亚的话往下说,他就要被这只猫给压死了,宛如泰山压顶一般的窒息感。   “……”   “睡吧,卡利亚,晚安,明早上有什么话再说吧。”好容易才等来卡利亚,张伯玉更觉得疲惫了,摸了摸人脑袋上那柔软的绒毛,就睡了过去。卡利亚看了他一眼,抖抖胡子,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也窝着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张伯玉已经醒来,卡利亚却仍旧睡着。张伯玉小心翼翼,不敢惊动了卡利亚的睡眠。摸索着进了厨房,张伯玉决定下个面,问侍女要了两个鸡蛋后,他就忙去了。   下面不过就是十多分钟的事情,他不经常下厨,虽然做出来的卖相不咋地,但是还能够凑合着吃。本来嘛,老妈就常跟他们说,女人嫁给男人往往不是因为喜欢,就是凑合着能过去而已。他问过老妈,那为啥要挑老爸来凑合,老妈一脸惆怅,“这不是你该问的,你问我怎么挑你爸凑合,我不挑他凑合,哪儿来的你和你妹?”   张伯玉点头,这倒也是。   反正他老妈说人生这事情,说大好像是很大,说小却也可小,反正不过就是做选择题,选择对了万事大吉,选择错了就有可能葬送一辈子。最好得有个目标,越是明确越好,千万别稀里糊涂的,很多人稀里糊涂地过了一辈子,自己想要啥都不清楚,有些人稀里糊涂过得也好,那是人家有那个命享受,咱没那个命,就别瞎凑这个热闹。   嘿,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倒是比许多的专家学者要看的清楚明白。   张伯玉打了个蛋,蛋壳被顺手给丢进了他那个灰色小塑料袋里。   “你经常下厨,做的这么流利?”有人跟他打招呼。   “还好还好,偶尔做做,偶尔做做。”其实哪里是偶尔做做,他经常做。   在家的时候,父亲是不做什么事情的,父亲这个词就很生冷,他就懒,就爱坐在沙发上抽烟看报纸,其实报纸也没有啥好看的,他老妈呢,就让父亲挪动一下位置,别老是挡路,然后他那个爹,就把烟灰往烟灰缸里一抖,移了个位置,继续抽烟看报纸。那个时候对女人的要求就是勤劳能干,男人几乎是不忙家务的,他老爸也这么要求他的,别干家务活,让妹妹去。   但是妹妹这个人可能是天生就没有什么在厨艺上的天赋,一点儿也没有继承到老妈,做的饭简直就是倒人胃口,为了不让自己的胃受折磨,同时也想要养好妹妹,张伯玉就决心自己去做饭了。虽然,做出来的卖相让老妈十分嫌弃,不过好歹能吃。   “偶尔做做就这么厉害了啊!”   “还好,还好吧。”张伯玉尴尬地笑笑。他实在是不擅长跟人应承,哪怕是这种时候,面对其他人的表扬,他仍旧有些尴尬,就觉得那些人莫名其妙的吧,没事情干啥要来跟他搭话。   可能是听到了张伯玉心里的话,那些人也没有再跟他说话了,张伯玉这才松了口气,待面煮好了之后就赶忙端着碗走了。   几个侍女看着张伯玉的背影,“真不知道走那么快做什么,这后面也没有狮子老虎在追他。”   张伯玉全当没听见。   绕回了自己的房间,伸手推开门。卡利亚还窝在被窝里,小肚子随着呼吸起伏。   “卡利亚,快起床了,吃饭!”   卡利亚要不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不听!   不听也给你讲。张伯玉只管自顾自地讲这个故事。   「金凤这孩子打小就不爱上课,一上课就跟人闹腾,就连美术课也照样闹腾,老师被她闹腾的烦了,就跟她说,只要不闹腾,这节课随便你做些啥,看什么故事书都行。   她如得了圣旨一般,果然就不再闹腾了,只看故事书。这故事书是看舒服了,课是半点儿没有听进去。其他主课管的比较严,半学半玩着也听了进去,只有这美术课,音乐课,就真的是听了个寂寞。   很快就要美术课考试了,金凤一下子就慌了,毕竟每个小孩都怕这家长的询问,就怕家长来问,“诶,你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分啊?”她这也怕,别的还好,听还是听了的,就这美术课,不知道听了多少进去。忽然想起自己表姐好像就是干这事的。   金露是金凤的表姐,这个姑娘跟她不一样,人天生就画的好,金凤听她讲,小时候几个孩子乱画,就她画的还像是样子。金凤就想起来这茬来了,就要去求金露。   “诶呀,姐姐,你把你画的那画,随便给我几张吧,我到时候去应付一下子老师,期末考试要打分的。”   她姐倒也好说话,给了她几张。   她挑挑拣拣,选了个看起来画的简单的Hello Kitty。   “那就这张吧。”她满意地点点头。   金露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忙着补作业。   “你觉得你考的怎样?”   “不咋样。”金凤说了这句话就走人了,不跟那些人说话了,毕竟她偷偷拿表姐的画来考试,还是有些害怕的,现在看谁都像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不过还好没有被人揭穿。   期末了成绩单下来了,看着美术那一栏上的“80”,金凤松了口气,总算是不用担心了,再看看其他科目,嗯,都及格了,这个年可以好好过了,再来点儿压岁钱吧,买点好吃的,得买几个冰棍,大冬天吃冰棍才有那个酸爽的感觉。得买几包辣条,虽然爷爷奶奶总是说那是垃圾食品,但是垃圾才没有那么好吃呢!   大人们总是喜欢用这些话来吓唬他们,还有的大人会说这些辣条都是用死人的尸体做的,还有的要说这些油全部都是地沟油,她才不信呢!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点着……”   翻了个年就是第二年了,新年新气象,奶奶让她听话懂事些,这都要读二年级下册了,别总是这么皮。   “哦,知道了。”她满不在意地答应了,其实心早已经跑到了那群山峻岭里去了,那山得种着结果子的树,最好是大青枣,她喜欢吃大青枣,脆脆的,甜甜的,可好吃了。可惜结果子的树那里看着个狗,那个狗贼凶,她跟其他孩子一采果子狗就要叫,啊,狗你别叫了你别叫,可是这只狗就是要叫。   然后他们就被主人家追着赶了。   哈哈哈!   金凤想起这件事情就要笑,那个主人家压根就跑不过她,就是那些男孩子们也跑不过她。她长得快,发育也快,奶奶总是担心,这孩子现在发育这么快,长这么快,以后长不高了咋办。   她不在乎,长不高了就长不高了,天塌下来还是那些个子高的顶着。   奶奶笑了,说也是。   总是新年新气象,她或许也得好好听课了,那从最没什么兴趣的美术课开始好了。   美术课嘛,美术课。   这节课老师在教画Hello Kitty,她这一看,原来又是这只猫,这猫就叫“哈喽凯提”,这猫怎么长得怪可爱,结果名字这么怪。   不过她也到了画这只猫的一天了,画啊画,画了个贼丑的猫,耳朵都还缺斤短两的,一只大得过分了些,另一只小的过分了些。   她这一瞅,这猫咋就是没有表姐画的那张好看呢?   不过是自己画出来的,舍不得扔。也走上去让老师打个分吧。因为是平时,不是期末,这下子分一下子就出来了,九十分。   金凤拿着那张画着Hello Kitty的纸,傻了眼。」   故事结束,张伯玉看着卡利亚。   “……”   “好吧,我这就起来,真是的,老掉牙的故事。” 第25章 流鸢,留渊(一)   这几天的天气格外阴冷,就连那些电器一模上去都是刺骨的寒冷,手刚一放上去就又立马缩了回去。这天,太冷了,露出来的皮肤被冻得发紫,这已经不是冷了,而是疼。“等会儿吃完饭,你想要怎么睡就怎么睡……哦,不行,我们还得去云都看看,云都可是这里的最繁华的都城,别睡,卡利亚!”   卡利亚眼神幽暗,语气有些奇怪,“你不觉得克里斯汀每次都走的太快了吗,出来的时机也很巧,一开始在肥肠国的餐厅是这样,后来我们几个被抓也是这样……张伯玉,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张伯玉沉默一阵,摸摸卡利亚脑袋上的绒毛,只说,“不要多想。”   卡利亚还想要说些什么,见张伯玉似乎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说了。   克里斯汀,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有问题吗?张伯玉不愿意去猜测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害怕知道这个问题的人答案,如果是,他会伤心,如果不是,克里斯汀会伤心。有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反而更加好过一些。   张伯玉想着这个事情,手上的动作就慢了,直到卡利亚不满地轻轻咬了咬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我没事。”   不得不说张伯玉的手艺其实还不错,一碗面被卡利亚囫囵吞枣似的吃完了。   “好吃吗?”   “啊?哦,你说你刚才做的那个啊,还行,还行。”卡利亚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随口说了句话后就缩在张伯玉怀里,“我听说这里的争斗很多,你不要去凑那个热闹。”   “我知道。”张伯玉觉得好笑。   卡利亚见他不听也就罢了,还笑,气得张嘴就要去咬他,张伯玉这才不笑,安抚了卡利亚许久。   出了门,即便是最繁华的云都,街上仍旧没有什么人。路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的雪,店铺也多半是关了门,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张伯玉觉得没趣,正要往回走,却听前方传来争吵声,张伯玉正要往前走去,就被卡利亚咬住了袖子。张伯玉低头看她,卡利亚摇头,“管好我们自己就好,别人的事情我们别管。”   “可是……”张伯玉还要再说,卡利亚却不乐意听了,“别说什么可是了,我们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是吧?理事长。”   “你说得对,卡利亚。”   我不会再任性了。   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犹如鹅毛一般,伴随着风的呼啸声,轻轻地落在了房顶上,落在了地面上。仿若那常年青葱的松柏也屈服于寒风的淫威,被迫地披上了一层层的银白衣裳。   霎时间,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呼啸的凛风正吹得紧,街道上也铺上了一层银白,不少人户都阖拢了门窗,街上少有人行走。   “这就是你选择的人?克里斯汀。”   她跑到了天台上,已经无路可逃,后面追杀她的人锲而不舍的跟着跑到了楼上,看到这女孩一脸平静的手扶着栏杆,心里不禁有些诧异,都要被人杀了,还这么平静,但为了自己的赏金,他没有多想,从腰里掏出**准备射杀。   他抬起头,看到远处大楼楼顶上有个女孩,风扬起她的裙,洁白的裙看起来连成一片,像个半张开的船帆,远远看着,只能够依稀辨认出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儿。   女孩纵身一跃,手臂在空中张开,像只翩然欲飞的蝴蝶,美极了。   那女孩的身子直直地往下坠去,直至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她掉下去了……”   张伯玉喃喃低语,不知道是想到了谁。   卡利亚却若有所思,那个女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英的死,多少牵涉到了百年之前的一件事。   那已经被不少人忘却了的曾经。   一支队伍正在缓步前行。   忽然疾风大起,掀起房屋,折断树木。不大一会儿,雪霰并下,帘幕都变成了白色。   天色昏沉,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挤压着,像是一团堆在一起的劣质棉花糖,风呼呼地刮过,让人感觉连皮带骨都要被扒下来一样的冷。   砖大的雪劈头盖脸拍下来,他顾不上脸上的疼痛,随手一拍,雪落了下去,掉在地上,没化开。   “他们是不是不会来了,军队……”有人出声询问。   他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他刚要说话,就被这冷风猛地灌了一口。他的脸被冻得发僵,动都不想要动弹一下。但是他还是动了动手,嘎吱作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方才问话的年轻士兵。   那年轻点儿的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脚底竟像是被粘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会来的。”他凝望着远方,白茫茫的一片,分辨不出天与地之间的界限。   “王上他们一定会来的。”   君不疑臣,臣不疑君。   “阿兄,我们什么时候进城?”   “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唱得好!”   “这你都听见了?”   “哈哈,你唱的那么难听又那么大声,我就是不想要听也听见了。”   ……   融化的白雪渗进了松软的落满枯枝的土地,那雪已经开始变得沉甸甸,像是吸足了水汽的乌云沉重地坠着,压得松柏枝叶折了细腰,枝尖闪着碎碎的金光。   年轻的士兵与年长的士兵靠在一起,他们都对以后的生活充满着希望。他们期盼着打完这一场就回家,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有奔头,哪怕过得再辛苦也是值得了。   然而他们等待的王上,始终没有到来。   他也不会再来了。   正正国的这场战争其实源于一场矛盾。   正正国新旧贵族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长年累月生成的嫌隙,由来已久。   新兴贵族认为那些世家大族早已经不再适应时代,应该随着那套腐朽的陈规陋习一起消亡了才是。世家大族的人则觉得这些新升上来的贵族实在不知什么是天高地厚,也没有什么道德观念。   而一百年前发生的那场战争,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胜利者。世家大族经历此战争后元气大伤,似乎无力与新贵族争夺权利,然而新贵族的道路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他们需要的人力资源多数已经牺牲在了那场战争之中。   正正国的人口已经剩下很少,尽管还剩下的大多数都是优秀的精英,但是如果不尽快解决人口问题,正正国迟早会被周边的几个国家吞并。   死去的那个人,是最近几年才横空出世的明星。   她会被人刺杀,也是因为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不过如果以后有了孩子,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是勇敢且温柔的,如果是女孩,我希望她是独立且有智慧的。”   ……   “你觉得她是因为这句话而死?”卡利亚伸出爪子舔舐着上头的白色绒毛,“但是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呀!”   “有时候,不是这句话没有问题就可以说的,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了。”   “哦……”卡利亚仍旧有些懵懵懂懂。   “等会儿,这些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被人知道的吧?”卡利亚警觉地看着张伯玉,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你真的是我的那个蠢蠢笨笨的张伯玉理事长吗?”   “哎哟!”卡利亚揉了揉被敲得生疼的脑门,“你打我做甚?”   “让你乱说话,我不是张伯玉,那谁又是?”   “哦……”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清楚这些事情吗,实际上,这些事情都是付秋霜说过的,然而你从来不认真听,自然也就没印象了。”   “是这样吗?”   “是。”张伯玉抱着卡利亚,说了句,“胖了。”卡利亚做势要去挠他,被他躲开,“别闹,这里还算是有点偏僻,我们再往里去看看。”   “林英……”   “嗯,我们去看看她,如果可以,我想要为她收埋。”   卡利亚抬头看张伯玉,只能够看到他的半张脸,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卡利亚伸出爪子替他y去发上的风雪。   “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们只是路过的。”   林英跳下的楼没有名字,就是个很普通的楼。楼是个燕尾楼,人烟稀少,这里的居民几乎都已经迁走了,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这,又因为什么选择了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   路边枯萎的草,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被风一卷,往道路两旁蔓延开来。   因为这个位置偏僻,今日天气又十分酷寒的缘故,并没有几人看见,张伯玉到的时候,就只看到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摔在雪地上。   很轻,很静。   而血在地上,化不开。   正是:   杜鹃啼血叩,化作碧涛楼。   红尘鬓发白,还应雪满头。   张伯玉看了一会,叫卡利亚下去拿块铁锹来,顺便再找几捆柴火。   他蹲下身,抱起了她。   她的面容平静,没有痛苦。   这里尽管偏僻,却并不是葬人的地方,张伯玉怀抱着她,离开了燕尾楼,往深处走去。   天气又阴晦不明了,冷风吹进脖颈中,呜呜的响,向苍莽的远处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   雪下得越发急切,卷起大团大团润湿的雪花拍打着张伯玉的脑门,张伯玉打着颤,往里缩了缩脖颈子,却被衣领子冻得一哆嗦,打了个喷嚏。   行于此道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孤蚀的坟墓和枯萎了的杂草及蓬蒿。狂风把枯草大把大把地**,夹着碎雪,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卷着风摔向空中。就连蓬蒿的苦味也跟着蔓延开来,有点类似黄连,却不尽相同。   “以前只是远远地看到就觉得好看,现在……哪怕都这样了,还是很好看,她这身裙子也是,很白。”卡利亚忽然有些迷茫:“我是不是不该出来,如果那天我不出来,你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了。”   不会被抓,不会出逃,也不会被困在一个宅子里,更不会看到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没有,我很抱歉,其实是我一直没有说清楚,让我们先为她收埋吧,铁锹找到了吗?”   张伯玉刨了个坑,把人给放了进去。   “不火化吗?”卡利亚问。   “不了吧。”   张伯玉为她立了个墓碑,上书,“沐秧女之墓。”   张伯玉抬头望去,月亮从树林上升起来了,亮出青白色的冷的辉,照得积了雪的林分外白皙,婴儿手臂粗的树枝被风折断,露出没有叶子的树林,一片光秃的枝桠,现出炭条似的黑色,冷悄悄地站着。张伯玉露出了毛皮帽子外边的脸和鼻子,似烧红了的铁发着烫。   今日的繁星多得出奇,灿然地悬在天际,好似正以一种虚幻的速度纷纷地坠落。群星渐渐逼近,天空愈显苍苍,夜色也更见深沉。至于远处的的山峦已分不出层次,只是苍莽的一片,沉沉地低垂在星空下。①   张伯玉呼出一口气,“走吧。”   “去哪儿?”   “去一个能够煮酒温茶,静待冬至的地方,不会再有人冻死在寒冬腊月里。”   “会有这样的地方吗?”   “会有吧。”   作者有话要说:   ①改编自《雪国》 第26章 流鸢,留渊(二)   又是一个风雪交加的严冬。屋顶上落了一层白,由深红色的泥土堆砌而成的屋檐上倒挂下来一根根长长的冰凌子,像是一颗颗青面的鬼的獠牙,在漆黑一团的夜里泛着幽深的冷光。屋檐上落着几只湿漉漉的黑鸦,鸦们凑作一团,互相取暖。   俄而刮过一阵风,吹乱了他们抱在一起的身影。   滚滚的河流被冻住了,蓝白色的冰闪闪发光。有些大雁啄食着水边的芦苇,芦苇微微颤着,它们尚且还来不及飞走河面就结了冰,它们的脚被冻在冰上,好像把脚给插上了一道枷锁,翅膀也被打湿,黏在一起,很重,以至于很难飞起来。   它们试图用喙啄掉脚上的冰枷。它们已经尽力了,气力用尽后倒在冰上,一只连着一只,但是这终究只是徒劳。它们只能够仰着脖子,望着白色的穹顶哀嚎。   田野、树篱和迎风的榆树都被冰寒的冷气冻死了。不时能听到树木折断的声音,仿佛它们的四肢在树皮下断裂;偶尔会有一根粗的树枝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少,四野寥阔,只有几簇枯树拥着灯火闪烁在由于刚解冻不久而湿漉漉的台阶和闪耀着青白色的光芒的砂石路上。   茅草屋内有两人拥火而坐。   “他睡了吧。”   “你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工厂,赚点钱养家。”这家的女主人抱怨道,“今年可不好过。”   “再说一遍。”他伸出手来烤火,“我希望来年有个好收成。”   正正国的疆域辽阔,南北差异悬殊,然而有一点却是不变的,无论在哪里,该不好的人照样是不好的。   有些人卯足了劲儿,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然而却终究只是徒劳。   假如真想逃离,就应该像戒烟一样,要么不戒,一旦戒了,就真的别再吸了。不然会成笑柄的。   正正国的首都,似乎从来都是干净的代名词,然而在一处偏远的地方,却有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个工厂没有名字。   工人们叫它黑雾,走进去之后,别的什么也瞧不见,只有一团黑雾。   原来用来做工厂的房子很差,旧瓦片都已经变得漆黑了。在它的上方是一座新的大型厂房。浅蓝色的青石瓷砖上装有相配的玻璃。从路边望去,人们可以看到还有一排蜂巢状的炼钢炉和二十米高的淬火槽。   外面有许多大炮直直地立着,浸在沥青色的油里,工厂的炉子里发出红白的光芒。地面被一个巨大的蒸汽锤震动了。火柱从矮烟囱中升起来后便向着一片灰雾,已经分不清楚是什么颜色的,又有点儿像是灰紫色的天空开枪。人影在嘈杂的噪音和机器的轰鸣声中幢幢移动。   工人从外边走进去之后,铁的咔嚓声、锤子的叮当声、锯齿的嘎嘎声、以及熔化金属器具尖端的吱吱声交织出一曲清越嘹然的交响乐。烟灰现在正直冲云霄,喷出火光,向四面八方散开成一束火花,就像是一朵朵燃烧的花朵窜开了般往两旁爆炸。   从每个车间的半圆形、脏兮兮的窗户里,可以看到无数的滑轮和传送带在旋转,生铁车床在移动、钻孔、刨削、钢和铜的唐光。而压力机的垂直圆盘,它正在不停地转动。起重机的轴架在空中飞驰,最后没入黑暗之中。   在寒冷的晨曦中,这些工人们沿着未铺好的道路走到高高的、似是罩在笼子里的石头工厂。工厂睁开几十只油腻的方眼睛,照耀在泥泞的路上,以冷漠而又自负的神情等待着将来的人。   他的身形佝偻,脸上的皱纹横横拐拐,深的像是把所有生活的怨仇夹到了里面,眼珠浑浊不堪,煤灰像一层阴翳,隔绝出一个世界的边缘人。   这是一个老鳏夫。   “林英小姐,她还没有来吗?” 第27章 流鸢,流渊(三)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张伯玉回到自己的屋里,y落了身上的雪,转过身正要关门脱衣歇息,就听到有人出声。定睛一看,原来是尔雅。   尔雅这次换了身衣服,上回只是匆匆一见,张伯玉又有急事在身,并没有怎么在意他身上穿着,只是隐约记得他上回并不是这一身打扮。   “你换了身衣服?”   “啊,我这身是小妹替我选好的,怎样,好看吧……诶!你干什么转移话题,你刚才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半天不见你回来,不要想瞒着我,我可没有把你不见的事情告诉老祖宗,快点从实交代。”   “四处走走而已。”   “四处走走需要这么长时间?”   “卡利亚嘛。”   “哦……”尔雅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卡利亚,卡利亚全身雪白,唯有胸前一团黑色的毛,如墨点染一般。卡利亚不爱活动,也不喜冒险,因此重量不算太轻,也因为一身膘,抱在手里要暖和不少。“卡利亚……可以借我一段时间吗?我会还你的,很快。”   “抱歉,卡利亚不外借,她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   “好吧。”   “你这身衣服是你小妹做的?流鸢?”张伯玉随口一问,看着尔雅的这身衣服,大体上是玄色,却用绛紫色凤凰图样做了花边,腰侧挂了几样苍色的流苏,袖口处有紫霞条祥云纹,领口挂着一道鎏金镀银龙凤配饰,弯起手臂,褶皱层层叠叠,嵌着不少金丝样的边。内中裹着一层厚厚的高领毛衣,毛料看着厚实。   他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手碰到了那鎏金镀银龙凤配饰,顿时如遭火焚,被火舌烫了般赶忙缩回去。   “流……你见过她了?”尔雅神情局促,“这身衣服确实是我小妹所选,我觉得她眼光一向不差,就由着她做主了,天色不早了,你先歇息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尔雅说完,便要转身离去,张伯玉本还想要留他,见他紧张不安,就放他走了。像是后面有什么怪物在追赶,他脚步匆匆,甚至匆忙之中还落下了个玉佩。   张伯玉看着他匆匆而行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有问题。”卡利亚出声道,“我们要不要跟上他?”   “跟上他?”   张伯玉否决了这个提议,“他虽然知道什么,跟上他却并没有太大的必要,明天再见,好,就让我看看你明天能够玩出什么样的把戏。”   “不过,卡利亚你也不要掉以轻心,他刚才可是跟我要商借你,你可要注意。”   “说不准只是随口一提呢。”   “随口一提就要我把你给借出去?”   卡利亚沉默。   猫族出身的人一般都是俊男美女。   这个一般是说,至少在目前为止,猫族还没有一个丑的,即便不是美的人神共愤,颜值也绝对不低,况且猫族的人个个美的有特色,没有一个雷同的。   他们本身实力又不算出众。   准确说,猫族之人擅长的都是些艺术相关的,什么绘画雕刻乐器,但是武力值没有几个高的。   这就是件麻烦的事情。   后来猫族的人将自己的子女都丢去了天堂理事会或者地狱裁决所,甚至于是不问世事的第三方势力不夜长河,以此求个安稳。   卡利亚就是被父母送进天堂理事会的。个中滋味,不便多说。   “那那个玉佩呢?”   “就捡起来放在这吧,明日再交给他。”   卡利亚跑去衔来玉佩,玉佩纹路清晰可辨,瑞云形状,中间刻了个小字,是“雅”。   “雅?是尔雅吧。”卡利亚把玉佩递给了张伯玉,“我觉得这里有问题,克里斯汀怎么说,要你留在这里?”   “说是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每次都这样,习惯了。”   克里斯汀很忙,常常忙得神龙不见尾,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面,张伯玉能够理解他,也愿意体谅他,毕竟天堂理事会那一帮子人只吃饭不干事,相互扯腿倒是干的顺手。   “天堂理事会该改革了。”张伯玉按压着眉心,“太多事情堆在我和克里斯汀头上,因为你一时贪玩,跑了出来,原先应该是我处理的事情也一下子堆在了他的身上……”   “啊这。”卡利亚摊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假装没听到。   张伯玉忍不住笑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卡利亚抖了抖耳朵。   “我有个妹妹,叫做仲言,张仲言,爸读了些书,算是个有文化的人,我叫伯玉,妹妹叫季言。”   “那你妹妹呢?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着她……”   张伯玉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趴在了床边。卡利亚担心他着凉,给他找来个毯子盖在身上。似乎睡得不安稳,只见他眉头紧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卡利亚看了他一眼。   “是把我当成她了吧,张伯玉。”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别人好,要么图财,要不图命,再不济就是图色。可惜她卡利亚这个人出卖不了皮相,也没有什么钱财,更不识音律,也不通书法绘画,唯一有点用的就是她头脑还算不错,只是没人知道。   “尔雅摆明了有问题,与其等到灾难来临时再思索退路,不如主动出击,杀他个措手不及,看来。” 第28章 流鸢,留渊(四)   尔雅边走边懊恼不已,怎么一不小心就给说出去了,本来这些话就不能够乱说,但是他就是不认同他那些叔伯的话,留渊……流鸢更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做错,压根就没有必要承担这些不该承担的责任,更加没有必要做那些伤害人的事情。   可是他偏偏出生在这里,这个家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没有人可以完全摆脱掉来自家庭的影响,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大家族。   流鸢,对不起,我很抱歉。   急匆匆而行的人,在心里不住的惭愧,然而并不知道自己在忏悔什么,或许是为自己的冷眼旁观,或许是为着家族的罪孽,只是,冷眼旁观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不也是一种罪过吗?   “尔雅。”   “嗯,啊?”尔雅赶忙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那个大不了自己多少岁辈分却比自己高的“叔”。   那日他带着自己出去办事,乘坐的绿皮火车偏偏出了故障,也是因为这个出了故障的绿皮火车,才碰见了怀中抱着一只猫的张伯玉。   “十三叔。”   “嗯。”   十三叔排行十三,不过他这一辈的人多多少少有几个人离去了,只有他还留在这里,或许是念旧吧。   “我看你在神色慌张,去做贼了?”十三叔开了个小玩笑。   “十三叔又在笑话我了。”   尔雅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难受而已,这里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又很小,很大,我小时候总是在想为什么我走不完这么大一个家,可是又很小,小的我连一颗心都装不下。”   “不要多想。”十三叔看着眼前的这个后辈,这是他六哥的孩子,他们这些兄弟也就他跟六哥还留着,姐姐就剩下跟他同胞的十二。   “你刚才去看了理事长吧?”   “我……”   “别想着撒谎,我还能够不知道你吗,我自小与你一起长大,大不了你几岁,你在想什么,你十三叔心里都清楚,不要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流鸢也是,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她,我们会好好补偿她的,至于那个人,你也不用管了。”   “好,十三叔,我以后都不会管了,可是,我还是觉得难受,怎么办?”   “那就去看看流鸢吧,你不是一向与她最好吗?”   “嗯。”   流鸢,当时她娘给流鸢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能够做天上的飞鸟,自由自在的,所以给自己的女儿取了流鸢这个名字。尽管并不合祖制,但是法理不外乎人情,有这么一片心意,就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   尔雅这个孩子很聪明也很听话,只是有时候太听话了,心里藏不住事情,很多事情想不通却也不说出来,就怕家里的人因为自己的事情而难受,或许也是害怕被责骂,或许只是单纯的觉得对不住流鸢。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尔雅,好好地待流鸢吧,她是你的妹妹。”   尔雅跟十三叔辞别后,就去了流鸢的屋子。   屋子里传出来一片灯光,看来人还没有睡。尔雅只远远地看着,叹了一口气,没有进去。   “尔雅哥哥,你怎么只站在外面叹气,也不进来?”流鸢老远就听见了脚步声,透过窗子看到了是尔雅,就开了门,把人给迎进来。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想要来看看你,流鸢,你最近过得怎样,那个人,他还好吗?”   “你做什么问他?他的事情我才没有兴趣知道,我也不想要知道,尔雅哥哥以后再说那个疯子我就不跟你玩了。”流鸢将眉头一拧,皱作一团,“不过前些天我看到理事长了,他人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很好,很会说话,但是尔雅哥哥为什么要说他是个傻子呢?”   “因为你尔雅哥哥也是会嫉妒的人呀。”   “嫉妒?”流鸢歪着脑袋看他,“为什么?”   “嫉妒哪里还有什么为什么,你个小机灵鬼。”尔雅并不想要多说,他只是对流鸢感到抱歉而已,这种不知名的歉意几乎压得他要喘不过气来,他很难受,很想要挣扎,却又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够挣扎,他看着流鸢,流鸢的眼睛还是这样好看,就跟她一样。   可惜,她已经不见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流鸢,你说,做了错事的人,能够奢求别人的原谅吗?”   “啊?尔雅哥哥为什么要这么问我,是尔雅哥哥做了什么错事吗?”流鸢对这个问题感到很苦恼,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不过她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流鸢看着尔雅,很认真地说:“如果做错了事情,那一定要很诚恳的道歉,但是对方原不原谅你是对方的事情,你既然做错了事情,就不要奢求对方能够原谅你,对方无论原不原谅你都是可以的,不过尔雅哥哥很奇怪诶,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没事,没什么,我很好。”   “哈哈,尔雅哥哥你好傻呀!” 第29章 鸢飞戾天(一)   卡利亚在屋外立着,屋内的人仍旧兀自说着体己话。   雪落在身上,卡利亚抖了抖耳朵,掩藏在绒毛之下的皮肤被冻得通红,四肢甚至感受不到寒冷,跺跺脚,不是冷,也没有什么痛苦,只是一种迟钝的痛,生冷的麻痒与冷风灌入身躯的刺激。   离去。   “那个屋的人怎样了?”   “什么人?”   “还能够是什么人,就那个,就那个人,得了场病神志不清的那个。”   ……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也不嫌晦气!”   “什么人?”   “你看差了吧,哪里有人。”   “可能真是我眼花了……你看,我没有眼花,是那只猫。”   “原来是只猫,怕什么,难不成它还能够变成人不成?”   卡利亚冷眼看着那两个人,他们穿着普通,一身麻布衣裳,应该是府内的下人。   只是就算是下人,这个点应该也已经休息了。   “也是,不过前些年他不是有个朋友吗?好端端的姑娘家非要假做什么小子,偏偏公子喜欢她,结果呢,唉!做孽啊!”   “提这个作甚?不过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朋友,他有个妄想要攀高枝的朋友,他也做了个做龙婿的梦。”   两个人提着灯笼渐渐走远了,卡利亚却将他们俩的话给记了下来,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相信。   “终于舍得回来了?”   “你没有睡?”   “睡醒了。”   睡醒了?怕是压根儿就没有睡吧。不过张伯玉既然不愿意说实话,卡利亚也不会去强迫他。   “既然回来了,就陪我下会儿棋吧。”   “不会。”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出自于明代的一本通俗小说《菜根谭》,而在清代曹雪芹的小说中史湘云引用了后一句“是真名士自风流”。   名士指已出名而未出仕的人;泛指有名的人,而在红楼梦里则是指恃才放达、不拘小节之士。   而无论是那一种内涵,自古以来,这起子高人便与棋结缘不浅。   然而卡利亚不懂棋。   卡利亚笑他:“教我学象棋,不怕我学会了之后吊打你吗?”   张伯玉却道:“学会了再说吧。”   “哦,那,请说。”   其实会象棋的名士还是特别多的。不仅是名士,许多皇帝也喜欢下象棋,唐太宗就特别推崇“象戏”,在他之后,武则天也对象棋这一休闲方式颇为推崇。既然说了这唐宗,那宋**呢?宋**不仅喜欢象棋,还有个关于他爱下象棋结果直接输了一块地方的故事,他这个人也说话算数,直接就免了那块地上的人们的赋税。   至于文天祥,这个人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个爱国的诗人,还留下了首大家都要背的诗,结果人家下象棋也非常之厉害。他还是个会排盲棋的,更是写了不少的棋局,可以从中窥出他的才智,可惜只传下来了一个,这不得不说是个憾事。   张伯玉他象棋其实也就是入门没多久的水平,比新手要好上一点,但是教卡利亚却是绰绰有余的了。   “象走田,马走日,车走直线,兵在自己的范围只能往前走一格,到对方的范围可以任意反向走一格。”   “车走直线……那么走几格呢?随意走几格都可以吗?”   “都可以,只要不斜着走就行。”   “关于炮,可以直走也可以横着走,要隔着一个棋子吃棋子。”   “为什么炮可以直走也可以横走?”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键盘侠?马后炮开不了嘴,就让给这些键盘侠了。”   “哦……”卡利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一次只能走一格,只能直走,而且移动范围不能超过他和士所在的那个特殊的田字格,有两条斜杠的。”   “斜着走?”   “不可以斜着走,士可以,沿着所在田字格里的斜杠,王和王不能见面,自己这方的王和对方的王不能直接面对面,可以隔着棋子在同一直线上,可以直走,但是不能斜着走。”张伯玉又一次强调。   “所以是王不见王咯?”   “是。” 第30章 鸢飞戾天(二)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出了太阳,太阳晒在人面上,暖洋洋的。   卡利亚翻了个身,往张伯玉脖子上爬,抱紧了张伯玉的脖子,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压在了喉咙上。张伯玉在梦里睡得不踏实,恍恍惚惚有些难受,折腾了几下醒过来,睁开眼睛,卡利亚压在他脖子上,难怪觉得窒息,原来是被人给压死了。   张伯玉手一拍,卡利亚动了动耳朵,但是还没有醒过来。   张伯玉没法子,一下坐起身,卡利亚被抖了下去,猛地惊醒,正要炸毛,却看到门口立着的人。   “尔雅?”   尔雅又换了身衣服,不是昨天穿的那件,这次没有那么复杂,简单的一身玄色,用了赵粉做花边。   “又换了身衣服。”张伯玉叹道:“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奢侈生活。”   卡利亚闻言,看了尔雅好几眼。   尔雅颇不自在,“这是小妹做的,她现在应该在蚕房。”   “蚕房……这个时节竟然也有蚕吗?”张伯玉很是惊讶。   “那些家伙弄来的高科技,一开始家里的老古董也不同意,但是看效果很好又没有什么副作用之后就同意了,当然了,老祖宗还是很不赞同我们用这些东西……不过小妹倒是挺开心的。”   “流鸢?”   “嗯,流鸢。”尔雅眼神莫名有些躲闪,语气也不太坚定,但是很快他又说,“流鸢她很喜欢你。”   张伯玉笑道:“我也很喜欢她。”   卡利亚询问道:“要去蚕房看看她吗?”   张伯玉看向一旁站着的尔雅,“劳烦你转个身,我要换身衣服。”   尔雅疑问:“都是男的,你有的我都有,怕什么。”   张伯玉苦闷道:“我是南方人。”   准确说是锦城人,锦城一直以来都挺繁华的,很多人都愿意生活在锦城,现在锦城就是节奏快了点,其他的都还挺不错的。   但是神州大地一直就地大物博,难免会南北差异过大,比如他就受不了北方的澡堂。   尔雅听了南方人先是一愣,后来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们国家……听起来,你们那儿南北差异应该挺大的。”   “是挺大的,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张伯玉随口答应,再次请尔雅转身,尔雅从善如流。   张伯玉挑挑拣拣,选了个稍微穿的出世的,至少不要堕了他理事长这个面子,虽说面子也不值几毛钱就对了。   卡利亚叼来了他的毛毡帽子,这帽子是用牛皮加上羊毛做的,结实而又暖和。   张伯玉很快换好了衣服,只是这身装扮跟正正国的人都不相同,看起来很打眼。   蓝灰色大衣,大衣缝了几个大口袋,口袋还打了个小小的补丁,是心形的。他秋裤一直穿着,自从入了深秋他就穿了秋衣秋裤,秋裤跟秋衣一套的,都是斑马条纹。裤子就是个裤腿很大的大裤子,类似于几十年代的灯笼裤。   第一次卡利亚见到他这身衣服还笑他,“你家里也不至于这么穷吧。”   张伯玉只笑而不语。   穿好衣服后张伯玉起身叠好被子,被子被叠成了豆腐块。   “为什么这么叠?”尔雅询问道。   “我们这儿都是这么做的,你们不是吗?”   “不是,我们就一直放在上面,只要摆着整齐就好了。”尔雅说完又询问张伯玉,“等会儿看完蚕房吃饭吗?”   张伯玉沉默了一下,点头。   “……”   “你最近似乎有些沉默。”张伯玉关好了门,对着尔雅说道。   尔雅伸出手去摸耳朵的动作一停,“有吗?”   “有。”卡利亚接过了话头,“昨天我们出去走走,去了云都,但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一点儿也不闹热,不太像是首都。”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窝在家里不出来吧,因为冷,或者别的原因,你有看到工厂吗?”   “有。”卡利亚点头,“那些工厂远远地望过去就像是一个被罩在笼子里面的灯,机器轰隆声很大,你们这里现在才有机器吗?还是说,机器这个词并不是这么用的?”   “没有的事,都是一样的用法,只不过按照你的意思,你们那边早就有了吧。”   “不是我,是他。”卡利亚把张伯玉推了出来。   尔雅看着张伯玉,眼神中带着审视,张伯玉被他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正要开口,却听尔雅道:“你见过那些人了吧,那你一定听过林英这个名字。”   “嗯。”张伯玉知道否认没有用,干脆直接承认了,“我确实有听过这个名字,她似乎被那些工厂的人很看重。”   “出身贫民,却成了全国闻名的大明星,然而也不忘自己的出身,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去看那些工人,你说,你要是工人,如何不看重她,不喜欢她呢?”   几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蚕房。   蚕房是在正房旁边格外建造了的一间小房,说小却也不小,足有一个车间大。   里面有十多二十个人,坐在机器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哥哥,你来了。”流鸢出来迎接尔雅,又看了看尔雅身旁的张伯玉,随后视线落在了卡利亚的身上,最后她看着尔雅,“哥哥,他们是谁?”   尔雅咳嗽一声,“我的朋友,就是新来的理事长,你是见过的。”   流鸢疑惑,“是吗?”随后她又仔细想了想,“是你啊,张伯玉对吧,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还没等张伯玉回话,她又笑了笑,“我会记得你的。”   张伯玉却是一愣,“啊?”   “这是我们的蚕房。”   流鸢指了指里面的人,“理事长,要进去看看吗?”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是宋代诗人张俞的一首诗。   第一次听到这首诗时,只有七岁,那时候并不懂,然而这首诗太简单,哪怕是读表面意思也能够懂得大概,就是说一个养蚕的人去了一趟城市,回来之后泪水沾满了自己的衣服,这满大街上穿着好衣服的人,没有一个是像自己这样的养蚕人。   当时尽管不懂,但是读的时候就觉得浑身颤抖,至于蚕这种生物,则是在小的时候见过,那时候密密麻麻的一堆,十分不舒服。   之后再次听到,便是“三月蚕市”这一名词了。   唐朝时长江流域的商业城市,以扬州,益州(也就是锦城)为两个中心。而在安史之乱以后,北方的经济地位下降,长江流域地位上升。扬州、益州成为全国最繁华的工商业城市,经济地位超过了原先的老大哥长安和洛阳。所以就有了“天下之盛,扬为首”的说法,而益州物产富饶,自古就有天府之国的说法,所以当时谚语称“扬一益二”。   在宋代的时候,锦城的工商业发展的更加迅速,锦城也十分繁华,由于人们的生产生活的需要,各种夜市,还有专门的市场都层出不穷。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还要数“十二月市”了。   根据北宋赵\《成都古今集记》的记载,这“十二月市”分别是:“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宝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   其中蚕市是在每年的春时,州城及属县循环一十五处有蚕市,买卖蚕具兼及花木、果品、药材杂物,并供人游乐。①   锦城在古时候叫做蚕丛之国,蚕桑业的历史悠久,扬雄在《蜀王本纪》中说:“蜀之先,名蚕丛,教民蚕桑”。   “蜀”这个字的由来,也跟蚕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在甲骨文中,蜀这个字,上面是个眼睛,下面是个又细又长还有点儿弯曲的线,这个线很有可能就是蚕的象形,而这个眼睛代表的就是看着这些蚕的人。   身为一个锦城人,似乎要对蚕这种生物感到亲切。   但是张伯玉真的对那些蚕有心理阴影。   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张伯玉就收回了视线。   “还是说些别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百度百科 第31章 鸢飞戾天(三)   尔雅回头瞥了眼流鸢,“流鸢,你先在这里等着吧,我与理事长还有些话要说。”   流鸢原本站在门的内侧,本来在招呼着屋子里的仆人们动作快些,做完工之后早点休息,自己也好去招待新来的客人。就听尔雅这样说,流鸢愣在原地,脚下一动,抬头看着尔雅,又看了看张伯玉,敛了神色,“那你什么时候来呢?”   “傻丫头,问这个做什么,你知道的。”尔雅跟张伯玉说自己尚且还有些事情要做,让张伯玉等候片刻,张伯玉点头同意了,卡利亚伸出爪子扶正张伯玉脑袋上戴着的帽子后满意点头,随后眼神看向了走向流鸢的尔雅。   尔雅弯下身子,摸了摸流鸢的脑袋,“等我回来。”   “之后,你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花谢如有意,秋去怎堪怜?旧山木重重,寒梅一片飞。你总是跟我念这诗,你说你想要去看云川看海,想去梅山看梅,我都陪你。”   “……”流鸢神情恹恹,“他不好了。”   张伯玉眉心一跳,“谁?”   “那个人。”流鸢话里多有回避。   张伯玉这下猜到是谁了,就是那个把他跟卡利亚带来这里的蒙面斗篷人,然而到现在,张伯玉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张伯玉不是没有想过去问蒙面斗篷人的名字,但是府里的人对他的事情讳莫如深,最后只能够不了了之。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那又怎样呢?我讨厌他是讨厌他,但是看到他不舒服我也不会好受啊。”   “……”张伯玉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会好起来的。”尔雅看着流鸢的眼睛,“相信我,流鸢,他会好起来的。”尔雅又强调了一次。   “他会好起来的。”流鸢又重新开心了,弯了弯眸子,“那,等会儿见,尔雅哥哥。”   “嗯,待会儿见。”   解决好了流鸢的事情,尔雅跟还在等着的张伯玉和卡利亚说:“走吧。”   张伯玉忽然拍了一下尔雅的肩膀,尔雅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张伯玉又用手指指指流鸢,给了尔雅个眼神,流鸢又在跟屋子里的其他人一起做工了。   “走吧。”   尔雅又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看着流鸢,流鸢感受到了尔雅注视过来的目光,手上动作一停,吩咐其他人慢慢做,别受伤了后,回过头看着尔雅,嘴巴一张,却是无声,“去吧……”   尔雅这才下定决心走了,却仍旧是一步走三回头,惹得张伯玉一阵好笑,“又不是再也见不了面了,至于这么一步三回头吗?”   卡利亚也笑他,他自己也在笑,却是十分苦涩。   走了好久,眼前终于不是原先的建筑了。尔雅说在老宅里没有一处是自由的,就是呼吸一口都觉得很困难,于是带着他们两个走了出去。   “要问什么就快些问吧,不过我也不确定我会不会回复我的问题,我也不能够保证我的回答就一定是正确无误的。”   “谁说我要问你问题了?”   “那你还搞那么郑重其事的,我甚至都跟流鸢道别了我,我这就回去。”张伯玉这时候却一把拉住了尔雅的袖子,“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你家里不是有个地方不让去吗?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尔雅一惊,“你不会还去了吧?”   张伯玉连连摆手,道:“这哪儿能啊?”   “其实我们这里有个习俗,就是祭神,据说那里有个神灵,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们家,还把神灵给关着的?”   “诶,你别打岔,我都说了我也不知道,其实在哪里都会有祭拜神灵的人吧,但是我不信,你应该也不信的,其实按照理论来说,你也可以算是一个神了,不是么?”   张伯玉:“啊这。”   张伯玉怒搓卡利亚,卡利亚炸毛,“干什么?”张嘴做势要去咬张伯玉,张伯玉道:“我更愿意做个仙,而不是神。” 第32章 鸢飞戾天(四)   其实这里的人信仰很复杂,其中比较出名的是一个马面仙,这个马面仙据说本来是个长得巨丑无比的女人,天生就是个马脸,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的很好看,因为这个缘故,原先那些看不起她的男人全都给她献殷勤。   “……”张伯玉哽住,“就因为变好看了,这些人就对她献殷勤,这个姑娘就不会怨恨那些人的区别对待吗?”   “怎么不会,所以后来这马面仙就把这些男人都给杀了,做成了**,之后这马面仙也就被人给当成是毒妇,被人给沉了塘。后来还是跟她交好的一个女人把她的尸体给捞了起来。”   “她不会受到影响吗?”张伯玉捏着卡利亚耳朵的手指一抖,弄疼了她,卡利亚往他怀里缩了缩,这次却没有计较,而是打断了尔雅的话,“那她之后又是如何成为马面仙的?”   “还不是有人信仰,因为她后面那个脸实在是太好看了,许多丑人心生羡慕,纷纷拜她,她也就被封了神,之后就都叫她马面仙。”   张伯玉:“……”   卡利亚:“……”   张伯玉从来没有想到原来还可以这样子被封神,尽管以前知道戚夫人被封为厕神,但是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不至于太大惊小怪。然而这个故事里的马面仙,十有八九原先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最后竟然也给封了神。   张伯玉不愿意做神的原因很简单,神那是死了之后被人册封的,仙却是实实在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修炼成的。而且神要是没有香火会逐渐没落,甚至消失,仙却不会。   而且从来都是得道成仙,还没有听说过得道成神的说法的。   可能这就是信天信地不如信自己吧。   “所以你们那个屋子里头供奉的其实是马面仙?”   这下轮到尔雅说不出话来了,他咳嗽好几声,显然是被这问题给呛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   张伯玉翻了个白眼,“你这等于没说。”   卡利亚却不信他这话,“那你说这半天马面仙是做什么?”   “逗你们玩呢。”   “……”   “……”   “张伯玉?卡利亚?”   “喂!”   尔雅见两个人都不打算理他,才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等等我!”   张伯玉抱着卡利亚走在街上,这些天出了太阳,不像前几天冷得看不到一点暖阳,就连天色整个都是一团阴冷的。   “……”   “卡利亚,吃什么?”   卡利亚歪着脑袋看张伯玉,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脸上并没有动怒的迹象,那为什么不理尔雅呢?明明就没有生气。   不过卡利亚不解归不解,却不会去问。   “就……那个吧!”卡利亚做势要下去带路,却被张伯玉死死抱在怀里,挣脱不得。   张伯玉知道她说的是煎饼果子。   或许是气温有回暖的缘故,街上虽然人不算太多,但是也不像是那几天,一个人也没有,走过了好几条街道,都只有他一个人。   前面就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小商贩,那小商贩看着很年轻,二十岁左右,左边儿脸上有块又短又粗的疤痕,浅粉色的。   “来三个煎饼果子。”   “好咧!”   张伯玉给了十个玄珠,买了几个煎饼果子。小商贩接过他手里的几个形如琉璃的珠子,却推了个出去,“客人,你给多了。”   “啊,不好意思,既然给出去了,你就收着吧,你知道这里哪里有卖书的吗?除了云都之外。”   “前面有个杂货铺,往这里左拐再直走,你看到那个电线杆子就是,那个杂货铺就叫杂货铺,主人懒得取名字,里头什么都有卖,据说还有最近当红的林英小姐的写真。”   听到这儿,张伯玉哭笑不得,接过小商贩手里的煎饼果子后跟人道谢,“多谢。”   小商贩先是一愣,而后羞涩地笑笑,“谢什么!”   卡利亚伸出爪子要去拿,张伯玉却不给她,“你现在不方便,我喂你吃吧。”说着,张伯玉把卡利亚的那一份给撕了个细碎,一点一点喂她。卡利亚这些天不知怎么回事,成了个小鸟胃,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剩下的张伯玉就放在了包装袋里,再将包装袋给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嘿,张伯玉,你真不打算理他了?我看你可还给他买了份呢。”   “总不能任由他戏弄我们,捉弄我们,嘲笑我们,却不允许我们有一点反抗吧?”   卡利亚沉默,张伯玉也沉默了。   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下一件事情的后果,他知道卡利亚和克里斯汀都有秘密,但是他愿意选择去相信他们。   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的干净,不过仍旧有些积水残留在地上。街道两旁的商铺开着门,门口的招呼着往来的人群,有三五个被他说动的正要进去,却在瞥见价码的时候摆摆手,转身就走。   “大减价!大减价!”为了吸引人的眼球,这些商铺可以说是什么招式都给使用上了,甚至有的贴了横幅,写了个跳楼价,还有的拿着个大喇叭就跟着人身后头吼。   “小哥,进来看看吗?”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拉住了张伯玉的手臂,张伯玉赶紧避开,连忙摆手,“我还有些事情,您找别人吧。”女人看他怀里抱着一只猫,猫生的壮实,一看就知道吃东西很多,他这身打扮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也就不纠缠他了,不过面子还是要做足够,“那小哥以后有空了记得来店里头看看。”   “我会的,会的。”   张伯玉好不容易抽出身,搞降价处理的商铺实在太多,人们又很难对这些折扣不动心,以至于那些人出来时全都是大包小包的,手上提了不少东西。   张伯玉走到尽头后左拐,人流量明显少了许多。   “这里人少了很多。”卡利亚说。   “可能是因为位置不太好吧,要不就是这里的房屋太简陋了。”   这里的房屋跟刚才的简直可以说不像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那边的原先看来也算不上多好,但是现在想来,至少是整洁干净的,而在这里,脏水甚至从墙上渗了出来,苍色的,曙色的,土色的都尽数泼洒在了墙体上。   张伯玉偏过脸,不欲再看。   “这里很脏乱差,跟刚才那个地方不太一样,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张伯玉听见卡利亚这么说。张伯玉低头看了看规规矩矩窝在自己怀里的猫儿,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卡利亚伸出爪子要去抓他,“你干什么?”张伯玉这时候却低声说:“别看。”   卡利亚要抓他的动作一停,闭上了眼睛,她听见了那句清晰的,“别看。卡利亚,别看。”   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她过。   “你是想到了她吗?张伯玉。”   张伯玉没有回复她。   他每次进门看到一大堆半生不熟的人,就会想,这是我们班的人吗,好像是,哦,他们没在看我,好,进去,找个位置坐下,这儿好像太靠前了,可是去后头又有太多人。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纪律委员开始点名,于是直接坐下,也不管旁边坐的人是谁。偶尔看到了交谈过一两次的人,就会觉得亲切,这节课总算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   带了该带的书之后,就摆在了桌子上,随便开了一页,也不管课讲到了哪里。被带来的画本也被随手甩在了一边,跟朋友们说了很多次要学画画,但是总是没有坚持下来的时候,很难,真的很难,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坚持下来的,除了活着,可是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他的大学生活就这么过去了。   有人活着是为了什么的吗?   “哥哥,有人说我画画不好看。”张仲言苦恼地看着张伯玉,“可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很认真地在画了,他为什么还要专门来说我画画不好看呢?”   “总是有些人,他们自己什么也不会,干啥啥不行,但是他们也见不得别人的好,当其他人都在夸奖你,他非要跑来说你哪里不行,没有理由就给你创造理由。”张伯玉看着小妹,很认真地说:“对这种人,你管他们干什么,下次谁再说你画的不行,你就让他给你钱,给多少你改多少。”   为什么总是有这样的人,跑去别人的地盘乱喷粪,说啥冰箱理论,(我不会制冷,我还不可以去批评冰箱不会制冷),冰箱跟人可以比?冰箱你买的,它不行当然可以说,就算是厨师做饭,你买的难吃了,随便你怎么说,但是要是你不在这个餐厅吃饭,人家做的再难吃都跟你没有关系。   画师是你买的吗?人家画成啥样关你啥事,除非你买了他的画,随便你怎么说。   又不给钱又那么多事,您哪位?   “咦,就是这里了吗?”   卡利亚出声打断了张伯玉的思绪,张伯玉顺着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个杂货铺。跟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小哥说的一样,杂货铺的招牌就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杂货铺三个字,别的再没有了。   杂货铺前摆了个摊,摊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大多是女人们化妆所需要的,旁边摆着几个锄头镰刀剪子。   摊边摆了个小椅子,椅子上头坐了个黑衣服的女人,不知怎么回事,看不清楚脸,女人身旁有个矮个子男人,戴了个毡帽,胡子拉碴,没刮,穿着并不考究。   “锄头越来越不好卖了。”   “都不做农活了,有了工厂,有了机器,养家糊口也不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女人们也都不怎么纺织了,都进了工厂,给工厂主工作。没有生过孩子的最好,不用在家里奶孩子,孩子长大了上了岁数的老妈子也到处都有人要,因为经验最丰富。”   “别说了,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以后机器能够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人呢?”   “总有些事情是那些笨重的大块头做不了的,你还会写些小诗,那些大块头别说是诗了,就连一句通顺的话都说不出来吧?前些日子,就前几天,没过多久,有个人发明了个山一样大的机器,说是机车,要跟马车赛跑,结果呢?”   “结果怎么了?”   “团灭了呗!”   “诶?竟然是这个结果。”   “所以说这机器到底是比不过人的。” 第33章 三个问题   男人看到这里来了客人,就把种子给装在了自己专门带来的小袋子里,袋子不大,约莫是一个拳头的大小。“你这里来客人了,那我也该回去了,你先忙,我老婆还等着我把种子给带回去,等到翻了春的时候再播种。”男人捏着装有种子的袋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张伯玉。   “……”   张伯玉抱着卡利亚走了进去,女人听到脚步声,懒懒地抬起眼扫了张伯玉一眼,又漫不经心地将视线给落在了那一摊杂物之上。   “张伯玉?是克里斯汀跟你说我在这儿的?”   “不是。”张伯玉还要说些什么,原本还在张伯玉怀里乖乖窝着的卡利亚就直奔姜小鱼而去,卡利亚在姜小鱼怀里打了个滚后,抬头看着姜小鱼,“小鱼姐姐有没有想我?”   姜小鱼挑眉,对着张伯玉道:“看到没有。”   张伯玉无奈,“这差别待遇。”   “克里斯汀又不在你身边吧。”姜小鱼从小摊上拿出一袋瓜子还有一小牒切成块的西瓜,递给了张伯玉,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你真的相信他吗?”   “……”张伯玉接过了姜小鱼递过来的瓜果,没有说话。   “不说我,说说你吧。”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说吧,你想要知道些什么,现任理事长。”姜小鱼翘着二郎腿,靠着椅背,往后倒了倒,她看到张伯玉抿了抿嘴,话都在嘴边憋了好久,可就是说不出口。   姜小鱼也不急,就等着他开口问自己,随手从小摊上抓起一小叠瓜子,放在手心里,捻起放入自己嘴中。卡利亚柔顺地窝在姜小鱼怀里,姜小鱼顺手从摊上拾起来一包包装好了的饼干,撕开包装袋后喂了卡利亚一块饼干。   张伯玉忽然道:“不给我一张凳子吗?”   姜小鱼咽下去最后一颗瓜子,伸手一指,给他腾了位置,“里头有,自己去拿吧。”   她这杂货铺什么都有,瓜果蔬菜,锄头镰刀,甚至于是经书典籍,应有尽有,自然也不会缺一个小小凳子。   张伯玉点头,侧身进去,挑选了个凳身上没有裂纹的,姜小鱼看他动作,漫不经心道:“你动作太慢了,处理那些文件处理的过来吗?”   张伯玉道:“总有处理完的时候。”   姜小鱼道:“也是。”   就在张伯玉决定要开口询问问题之时,姜小鱼好心提醒道:“你只有三个问题可以问,超过了的我不会回答,当然,如果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出我也不会回答,不过,我无法回答出的问题也算在三个问题里,慎重考虑啊,理事长。”   为什么是三个问题?张伯玉很想问,但是这个问题肯定也是算在三个问题里的,如果问出来了,只是白白浪费机会。   克里斯汀为什么不可信任?   该问这个吗?可是这个问题太主观了,就算得到了答案也很有可能只是主观臆断,压根没有用处。   “怎么,想出第一个问题问什么了吗?”   “第一个问题,你要报答的那个人是谁?”   “真不愧是你呢,理事长,第一个问题我就无法回答,不过我虽然不能够说出他的名字,却是可以给你一点小提示的,他不在天堂理事会之中,也不在其他地方,他生于黑暗,隐于光明。”   “……”   不打哑谜不行?   “第二个问题……”张伯玉看着姜小鱼,没有立刻问出自己的问题,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姜小鱼也看着他,等着他的问题,“权戒,还在你的身上吗。”   “暂时还在。”姜小鱼这样说。   “张伯玉!”   是尔雅的声音。   不过张伯玉压根没有理会,仍旧看着姜小鱼,只是他却不打算问第三个问题了,“第三个问题我就不问了,等下一次见面再问吧。”   姜小鱼笑道:“就不怕下次我跑了个没影?”   张伯玉道:“安娜贝尔珍藏版写真集。”   姜小鱼叹道:“你还真是懂得占我便宜。” 第34章 沉渊魂归(一)   尔雅来的匆忙,看到张伯玉在跟一个陌生女人交谈,而卡利亚乖顺地窝在那女人怀中,心中惊疑不定,匀了口气后,尔雅说明了来意。   “你说什么?”张伯玉从凳子上“腾”地一下站起,尔雅似是没有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结巴道:“是是……怎么了吗?”   张伯玉深吸一口气,“没什么,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你那些长辈,还有什么人知道,流鸢她知道吗?”   尔雅摇头,“十三叔不让我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她,他说她善良,肯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就让我瞒着她。”   “你觉得这件事情你能够瞒多久呢?”   “总是要先一试吧。”   尔雅对这件事情感到难受,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难受,就像他没有阻止家族里的其他人做恶,他也没有什么理由说自己是为了正义之道,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正义,又是为了什么,当一个人无法说服自己的时候,那他又要怎样去说服别人。   这个一向有话直说的人,迷茫了。   “他们让我来找你,我去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在这里,不过这个地方很少有人会来,这里的人几乎被其他人看作是低贱的象征。”   “我会过去,你先在这里等着吧,这里有凳子,你可以找来一个坐下。”   尔雅收拾了心情,看着窝在女人怀里的卡利亚,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她的毛发,却被卡利亚给躲开了,卡利亚懒得施舍他一个眼神,甚至不想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尔雅也察觉到了卡利亚对他的不待见,神情有些黯然。   “抱歉。”张伯玉为卡利亚的无礼而道歉,但是他没有资格去要求卡利亚原谅尔雅。   “我没事,这件事本来也是我的责任,或许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尔雅却没有找来板凳,也没有再蹲下,就站在张伯玉身旁,张伯玉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低下头跟张伯玉的视线相对,“你知道吗,我的感受如何。”   “不知道。”张伯玉如实说道:“我不是你,没有你的那些心情,对于他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是很抱歉,比起他的事情,我更加关心我的小妹。”   听到这儿,卡利亚颤抖了下,张伯玉注意到卡利亚的异状,关切道:“卡利亚,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张伯玉,我不想要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我不想要去那儿。”卡利亚看了看张伯玉,又用眼角余光瞥见了尔雅,那个人的神情一如既往地让她不舒服,但是现在,她甚至于不想要伪装,“你太恶心,没有阻止他们的是你,没有发现他的异状的是你,舍不得他死亡的人也是你,你一个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多副嘴脸,你太让我恶心。”   说到最后,卡利亚甚至直接“呸”出一口唾沫在尔雅的面上,而尔雅也没有擦掉,任由它自干。   他这番做法更是令卡利亚生厌,“做什么?莫要让人觉得我好似欺负了你去。”卡利亚作呕于他这些表现,无论尔雅说什么做什么,卡利亚心中已经有了成见,便不会再轻易更改。对于尔雅的邀请,卡利亚更是觉得其中有诈,不过张伯玉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卡利亚不放心留张伯玉一个人。   “张伯玉,我们走,之后不要再在这里了。”   张伯玉颔首,“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陪你走。到时候你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当真?”   “当真。”   卡利亚道:“我信你。”   张伯玉蹲下身子,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卡利亚,卡利亚也没有挣扎,而是亲昵地在张伯玉的面上蹭了蹭。   尔雅看着一人一猫,无奈道:“你们两个还真是旁若无人。”   张伯玉笑,“她本来也不是人,是猫,尔雅好友大度,会原谅我们,是吗?”   尔雅:“……”   还真是令人觉得难为情的自来熟,不过话已经带到,该说的话也已经说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更多的好处都已经被他给占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了。   卡利亚跟姜小鱼说,“小鱼姐姐,你要多保重。”   姜小鱼道:“我会。”   “对了,疫情好像已经扩散到正正国了,你们要一切小心,不要忘了防护,做好防护措施。”姜小鱼多加提醒,最后甚至从自己压在底下的一堆口罩拿了出来,“你们也是,出去哪里也不带个口罩,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卡利亚扭过头,“我只是一只猫,应该是用不上这个。”   毕竟那些疑似病例或者是确诊病例,从来还没有听说有哪些是一只猫的。   张伯玉却接过了,“多谢。”   “这也是为了你好,傻猫。”姜小鱼伸出食指点点卡利亚的鼻尖,卡利亚被带有寒意的指尖一碰,往后缩了缩,歪着脑袋看张伯玉,张伯玉却从中抽出几片口罩给尔雅,“你也备着点吧。”尔雅却拒绝了,“先前我备有许多,够用的,你要是不够可以来找我要。”   这个尔雅也是个心机深沉的,先前明明就备有许多,却不肯告诉他们知道,一看这行为,就知道定然是个奸邪之辈,卡利亚这样想着,更加愤愤不平了。   对尔雅也就更没有什么好脸色,而尔雅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卡利亚对自己的恶意也越来越深了,应该避开么。   “……”   张伯玉道:“那就多谢你了。”   尔雅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跟姜小鱼告辞,说自己来日会再光顾,尔雅周身气度不凡,穿着又很不俗,眉眼之中又来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一看就是一个很好宰的款。   姜小鱼跟他点了点头,又交待了卡利亚几件事情,几人才离开。然而即便是离开,卡利亚也是不舍的,总是往杂货铺的方向望,张伯玉也不拦着她,随她看去。   姜小鱼看着他们几人离去,也不起身挽留,也不出口道别,只是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子背,时不时仰倒,却不担心自己会摔下地,似是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开始往西斜的天,心情好地收拾起了这一摊东西,不过她这杂货铺的东西繁多,收拾起来也很麻烦,以前她都是随手放着,然而今天心情不错,尚且可以且行且歌,便动起了亲自收拾的念头。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够在太阳落山之前收拾好了。   “张伯玉,伯玉,美玉,就不知道你是不是当得起这个名字呢?不过,我也该去找你了,伊莎贝拉。” 第35章 沉渊魂归(二)   张伯玉跟着尔雅进了府,里面已经站了一批人,个个身着素色衣裳,面上沉重。他们按照次序依次排开,整齐划一。   沉渊的棺柩被停放在正厅。   内中的气氛很是压抑,张伯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没说话。那个人应该不受府内之人的待见,甚至于自己直至今日才从尔雅口中得知他的姓名,并且被邀请参加他的葬礼。   然而出现在他葬礼上的人却都是些身份地位很高的人。张伯玉心里有许多疑问,却也知道自己的疑问来的并不合时宜。   只能够暂且压住疑惑,跟在尔雅的身后,尔雅亦是一言不发。   张伯玉不时偷偷抬起眼皮去瞧那些人的神情,卡利亚倒是正大光明地去看,不过只是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十分无趣。   尔雅的十三叔跟在老祖宗的身后,亦步亦趋。老祖宗站在最前方,对着众人便开始讲话,卡利亚听得简直都要昏昏欲睡,偷偷摸摸地对着张伯玉讲,“这个老头怎么这么多话?”   “没听过一句话么,叫做树老根多,人老话多。”   “所以就是说,人越多也就代表他心态越老?”   张伯玉一噎,道:“也可以这么说。”   “那我以后一定要少说话了,不然就要比你还要老了。”   其实人老了话也不一定多,全都是看个人性格如何,但是人老了之后身边的老友一个个离去自己,心中苦闷无言可以倾诉,走过大半辈子又有太多经验要跟儿女诉说避免他们走自己错误的老路,然而儿女并不会感激,只觉得是老生常谈的事情。   不过这个老头讲话讲的多也就算了,语调还偏偏没有什么起伏,讲词也像是校长讲话一样乏善可陈,这就十分磨人。   “……”   就在这时,张伯玉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道身影很是熟悉,张伯玉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流鸢的名字。然而,就当他要脱口而出流鸢名字之时,眼角却瞥见了一道桃粉色身影。   是流鸢……   那刚才的那道身影又是谁呢?   正这么想着,流鸢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张伯玉看着流鸢,流鸢仍旧是先前那样的装扮,不过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流鸢有些不一样了。流鸢也注意到了张伯玉在看她,不过她没有回应张伯玉的视线,自然也就无从看到他眼底里的迷惑。   老祖宗讲话终于完毕,看了一下日头,“过午出殡吧,省得到时出什么事。”   下面的都称是。   “这位是……张理事长,哦,我刚想起来这事情,待会儿便与兄长一同留下来吧,也让流鸢给你二人接风洗尘才是。”   尔雅赶紧点头,“妹妹手艺自是好的。”   张伯玉心里头那股怪异的念头更重了,思及方才一晃而过的那道身影,忍不住询问尔雅道:“刚才闪过去的那个身影你看到了吗。”   尔雅眼神略微躲闪,定了定,道:“你看错了。”   流鸢却道:“她是府内的一个侍女,样貌丑陋,不便见人。”   张伯玉虽然疑惑,却也不打算再问了。   丫鬟们很快就摆好了宴席,其他人根据身份依次入座,小辈们坐在一起,张伯玉本来是贵客应该跟那些身份高的老人们坐在一桌,但是却被张伯玉婉拒了。   这些桌总共有三十二桌,一桌约莫有十二个人,总共是三百八十四人。而这三百多人中,约莫有半数是超过了四十岁的。   这桌饭据说都是流鸢做出来的――不过张伯玉狐疑地瞧着流鸢的手,流鸢的手指实在是太细嫩了,完全不像是一双会做饭的手。   卡利亚看着他这样瞧着人家的手,连忙拍了拍张伯玉的脸,跟张伯玉道:“喂喂喂,口水流下来了。”   张伯玉回了神,拿起饭桌上的餐巾纸擦拭嘴巴,低头一看却未看到任何水迹,就知是卡利亚在戏弄自个儿。   这一桌菜实在丰盛。   烧鸡肥嫩的肉质被烧制的焦脆,焦脆而不黏糊,细嫩而又不腻。而这白菜豆腐尽管是道素菜,然而并不是淡而无味,反而是淡中有味,唇齿留香。山楂味的糕点亦是甜而不腻,不会太甜导致吃了腻味,却也不会太淡导致并无甜味。   饺子皮儿是如乳胶般的月白色,唇齿咬开皮儿,皮儿一咬便开,露出了内中碧绿的碎葱,葱里夹杂着细细碎碎的肉丝儿,令人食指大动。   除了这些还有红烧全鱼、清炖土鸡、腊味合蒸、素炒莴笋片、水煮萝卜丝。各式各样,品类齐全。   有些人生前从来不见这么丰盛的饭菜,别说是吃上一回了,就依照他的不受宠的地位,以及被府里的人觉得晦气的程度来看,就是瞧上一回,闻个味儿恐怕都是很难得的事情。   “理事长,你怎么不吃呀?是饭不好吃吗!”流鸢即便是小口吃着饭菜,碗底都要见光,而张伯玉却仍然是个满碗,不由得十分疑惑。   “……我没事。”张伯玉吃了一口,却再也没有了上次的滋味,只觉得什么都是一样的,味如嚼蜡。   卡利亚倒是吃的正香――她一直都有好胃口,只是这些日子胃口比较小而已。   “这里的丧葬有什么讲究吗?”张伯玉忽然问。   “我知道的并不算太多,兄长知道的要多一些。”流鸢道。   “你之前不都是叫尔雅尔雅哥哥的吗,怎么现在叫的这么尊重而又生疏?”张伯玉忍不住询问道。   流鸢先是愣了下,而后笑道:“家里叔伯教育的是,流鸢以后恐怕都不能够再任性了。”   尔雅也赞同地点点头,对张伯玉说道:“她先前太过任性,虽然是女儿天性,但是难免会受人指摘,我并不认为这样是对她的保护,现在这样就很好。”   殡葬礼俗称“白事”。红白喜事这事儿就是交给唢呐去吹的,不过这么多人中,竟然是没有会吹唢呐的,没有办法,只好又去找人请会吹唢呐的师傅们,再去办桌酒席。   丧葬的礼仪并不难,但是却很难做到:亲人除了嚎陶大哭外,手还要拿一个钟一张纸,敲着钟走到门外,烧了纸,这叫送终。送终后,还要再将钟拿回来,放置在死者脚前,扔到先前准备好了的盆里,这个美其名曰“孝盆”。而在里面烧纸,就是给冥间的亲人“送钱”。   而这里用的纸钱却并不多,正正国很少有人用纸钱的,又不好用真金白银去做。前些年是真的不行,这些年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人专门制作了给死人用的钱,也就是冥币。   吃完饭后,一行人敲敲打打,吹着唢呐,抬着沉渊的灵柩就要走。   张伯玉目送着那些人的离去,不禁轻声道:“延亭一支柳,折柳待君归。” 第36章 沉渊魂归(三)   吃过饭后,流鸢就让人收拾残局,尔雅也在帮忙。张伯玉本来也想要帮忙的,但是尔雅以他是客人为由推辞了。尔雅一边挽起袖子,一边不熟练地收拾着碗筷,还险些打碎了一只碗。流鸢沉着脸推搡着他,不再让他收拾了,闷声道:“兄长,还是让我来吧。”   尔雅讪讪地笑了笑,往一旁挪了挪,见张伯玉眼神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伸出手在张伯玉眼前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尔雅见状摇了摇头,不再去动张伯玉了。   张伯玉在却这时候回过了神,尔雅矮了他半个头,若是平视,张伯玉就看不到尔雅了,离得远了自然是可以的,然而现在他们两个离得太近,因此他低头询问尔雅道:“他那些遗物,可有人收埋吗?”   尔雅摇头,“我也不知道。”   张伯玉又赶紧询问:“那他以前可有亲朋好友?”   尔雅神色一紧,道:“他倒是跟我们有点儿血缘关系,然而平时来往并不多,至于好友,三十多前倒是有个,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后来他就成这样了。”   张伯玉忽然道:“我要去。”   尔雅一愣,“啊?”   “我说我要去找他生前的物品,为他收埋。”张伯玉这话并不大声,听在尔雅耳里却很清晰,尔雅先是一愣,而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声音也大了些,“你说什么?”说着,他又低头看着脚下的雪,雪已被他踩陷了些,烙下个脚印。   这事儿原先是被许多人看作是不吉利的,即便是在张伯玉那儿,也没有人会去自寻晦气,更别说是收埋死人遗物了。   尔雅在他脸上瞧了又瞧,没有看出半点玩笑的意思,尔雅心底里也忽然升起出一股莫名的敬意了,他对张伯玉道:“需要要我陪你去吗?”   张伯玉却拒绝道:“不必。”   尔雅低声道:“那,保重。”   张伯玉听了这里,却忽地笑了,“老兄,我不过是去收埋一点东西而已,不至于搞得这么隆重吧?”   尔雅也笑了,“当然,你去吧。”   张伯玉点头,又看了眼已经被流鸢收拾好的桌椅还有桌椅上的摆设。这时候尔雅已经转过身,从怀中揣出个瑞云纹样的簪子递给了流鸢,流鸢接过簪子,却并不开心,只是点点头,交给了旁边的侍女,让侍女待会儿替她梳头画眉。   张伯玉看了会儿他们兄妹,仍然是那样相处和谐,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就像是错了位置的牙齿一般,很硌人。   他转过身,依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去。   卡利亚原本窝在张伯玉的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直到张伯玉走远后,卡利亚才小声道:“我不喜欢他,他实在是太虚伪了。”   张伯玉听了,不置可否。“卡利亚,没什么虚伪不虚伪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百分之百的真诚,而且,我觉得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你偏偏跟他过不去呢?”   “大概是因为看到他就想到了我自己吧。”   张伯玉不再说话了。   他抬头看了看房檐,房檐很高,也很远。   家里也有这么样的房檐,但是并没有这么高,他们家没有这样好的条件。到了冬天也没有暖气,要烧火,爸烧柴,妈加柴火。这些柴火也不是白烧的,爸妈都有病,是支气管炎这方面的,受不了这些,但是要是不这样做到了冬天又受不了。   锦城虽然不似东北那边,没有那样冷,也不至于冻死人,但是也是受不了的。   望着这样的房檐,张伯玉就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以前读书的时候从来不觉得想家,只有在天冷,哪怕是窝在被窝里都觉得冷,浑身难受不舒服的时候他才会想一次家。可是现在,不知怎地,他忽然很想要回家。 第37章 沉渊魂归(四)   在经过一处房间时,房间里面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们谈话的声音并不大,却也完全算不上是窃窃私语。   张伯玉本应该不管的,他正要去找沉渊留下来的那些遗物,但是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卡利亚正要开口,张伯玉伸出右手捂住了她的嘴,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放开了卡利亚。卡利亚也不乱动,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张伯玉的手臂围成的圈上。   张伯玉仔细想了想,伸出手指戳破了其中一层窗户纸,透过洞眼,张伯玉看到其中一个人是这个府里的老祖宗,也就是那个每次出来都要戴着一定高高的帽子的干C老头儿。   而跟他讲话的那个,张伯玉记得,他有出现在酒席之上,当时觉得他穿着有些特殊,不太像是这里的人的风格,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   那人眉心有点儿像是被浓烈的油彩涂抹过似的,明艳的一抹红,点在了眉心。而他头上戴着的发饰更多的也不是人工制作的,而是更接近于纯天然的一种装饰品――一种没有经历过人工加工的原始装饰。至于他的衣服,更多是以蓝色绿色为主,有点儿偏向于是湖水的色。蓝与绿混在一起,已经说不清到底是蓝还是绿了。   而他也不像是其他人,衣服穿的严严实实,衣服穿了一层又一层,他甚至露出了手臂,然而在这冷冽刺骨的寒风中,他却恍若未闻一般,仍旧自顾自地与老祖宗谈着话,而老祖宗对他的态度也是十分尊敬的。   这种尊重是从心里由内而外发出来的,不像是对他,看着好像很尊敬,实则压根儿就没有将他给放在眼里。   这个人眉眼也很精致,但是脸上却完全没有笑意,像是盛满了冰雪,冷冰冰的。   对于老祖宗的态度,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恶劣的,并非是打骂,也没有责罚,甚至于语气都不能够说是不好,反而是很轻声细语的。然而他的态度却是漫不经心的,仿佛并不是与这里地位最高的老祖宗讲话,而是在与卖煎饼卷鸡蛋的大妈随口聊天似的。   他正要走,却听老祖宗忽然压低了声音,对那人道:“肥肠王今日动作频频,不断骚扰周边的金陵台,金陵台之后就是我国,到时候,很可能国主会御驾亲征,届时我会派人埋伏,你带兵进入都城解救陷入水深火热的皇宫,正好进行政变,扶持幼主上位,之后幼主不还是被我们掌握。”   “这么做,你就不怕那些文人戳你的脊梁骨?”   “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再说了,那些文人能够成什么事?不是没有皇帝扶持过那些文人,然后呢,然后这些文人压根就不懂得治国,他们还真以为治国就是写写文章呢。”老祖宗手扶着梨花木拐杖,“只是那些改革派近来动作频频,得想办法绕开他们。”   ……   竟然是这样!   张伯玉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鞋底抹油般逃离了这里。   卡利亚也吓得够呛,喃喃道:“张伯玉,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张伯玉尽管也在后怕,却仍然没有忘记安抚卡利亚,他揉了揉卡利亚毛茸茸的脑袋,“卡利亚,别怕,有我在。”   既然听到了这些话,看来这里也不能够待下去了,既然正正国马上就要发生政变,无论最后他们是否成功,都不是张伯玉乐意见到的事情。看来得尽快拿到正正国国主的王冠,到时候交给狮子先生,也就算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只是,付秋霜……   细细想来,付秋霜身上还有许多的问题没有解决,可惜人已经掉下了山崖,不可能再去捞回来。   “张伯玉我们会没事的对吧……”卡利亚很少会感到害怕,更多的时候她都在跟张伯玉斗嘴,甚至于一丁点儿不满就要让张伯玉脸上见血,然而现在她却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等我去拿了沉渊的遗物,我们就走。”   张伯玉一边安慰着卡利亚,一边急急而行,纵然雪落在肩头,落在房檐上,一片霜白,煞是好看,张伯玉也只当没有瞧见。   沉渊住的地方,比起别人的又小又破,离主宅也远了些,一般人压根不会想要去他那儿做客,他来一次也要走很远的路。也正因为此,沉渊那几乎可以说是盛大的葬礼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张伯玉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这个不算太熟悉的院落,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人打扫过了。原先在房檐中安家的鸟鹊也还都在,只不过那颗歪脖子老树被暴雪折断了脖子,不知来年新春能否抽出新芽,张伯玉不甚在意地想着。   卷起裤腿踏了进去。张伯玉推开了那门,仍旧是发出“吱呀”一声,抖落了张伯玉一手的灰。张伯玉进去后愣在了原地,里面竟然已经有了一人。看背影正是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个侍女,那侍女听到声响,下意识回过了头,在看到张伯玉的一瞬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赶忙遮住了自己的脸,身子抖了抖,嘴中发出细不可闻的呜咽声。   “……”   “你是?”张伯玉忍不住询问道,见她这样,心想定然是自己吓到了她,不由得轻声道:“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收埋他的遗物。”   听到这儿,女孩儿的情绪却突然激动了起来,“我不许你,我不许你来,你没有答应他……你明明答应了他,但是你却没有做到,现在我没了,他也一样,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她警惕地盯着张伯玉,不让他靠近一步。   张伯玉心念一动,“流鸢?”   女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后猛得摇头,“不,我不是她,我不是流鸢,流鸢她不是这样的。”   张伯玉更加确定了,“流鸢,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请你冷静,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也不想要伤害你,请你……”   “流鸢……哈哈,流鸢,张伯玉,你看看我这一张脸啊,我还有什么,我还有什么脸叫流鸢?”女孩儿指着自己的脸,那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看着十分可怖,“你看清楚,我这样子还是流鸢,你说啊!你告诉我……哈哈哈哈,我是流鸢,我是流鸢,我不是……”   说着说着,她忽然跑了出去,张伯玉心里头一紧,害怕她出什么事情,又害怕她会说出什么。可是有什么可怕的,只要咬定自己不知道她谁,她是个冒牌货,她就永远翻不出什么大的火花,可是为什么心里头却这么难受。   张伯玉一言不发,走出了屋子。   她没有跑远,呆呆地立在院落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树。 第38章 流鸢,流鸢!   “你不知道,我也……”女孩那平淡无奇,甚至有点丑陋的面容淌下两行泪来,原先就丑陋的脸,更因为这泪显得清晰明了了,然而情至深处,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她哭得厉害,“我竟然对他的死感到庆幸过,只有他对我好,只有他对我好……结果我做了什么?”   “我相信了他们,就因为他们的甜言蜜语我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们,我真是个笨蛋!”   女孩看着张伯玉,“是我自己太笨,我不怪你,是我自己太笨了。”   “我来找你了,等我。”   张伯玉猛地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她拔出了用来束发的簪子,张伯玉连忙一个箭步走上前,伸出手扯住簪子,欲阻止她,然而她这么瘦小的身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夺过了簪子,还没有等张伯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拿过簪子,对着喉咙,从中而过,一簪封喉,血溅三尺,血水溅了张伯玉一身。   或许是因为她的力气不够,她没有当场死亡,却也活不长了。忽然轰隆一声,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   女孩张了张嘴,终于倒在血泊之中,张伯玉看的清楚,最后两个字是,“哥哥。”   她的眼睛始终睁着,盯着远处一个地方,那是沉渊所在的方向。   “……”   是无知而快乐好,还是知道却不快乐好,不知道真相的她很快乐,但是知道了真相后她却无法快乐,她知道了,她选择死。她以前无法做出选择死亡,这次是她第一次做出选择,却是选择拥抱死亡。   她水红色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污了她一身。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   女孩死之前,手中还紧握着那一封信,张伯玉走上前,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好像要看清楚什么似的。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视线从眼睛移开,到了她的嘴角,她的嘴角挂着一抹笑,丝毫不见刚才控诉时的疯狂和悔恨。张伯玉叹了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掰开她的手心,从中拿出这封信。   “阿鸢,请原谅我的私心,我想这样叫你。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这样唤你,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保护好你,母亲的死是有原因的…我们也不是什么表兄妹,而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我死之后就是你,之前我已经跟人说了你的事情,你去找他,我不便在信中说明,你知道他是谁。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直都这样快乐下去,但是请原谅我的私心,我死之后,你应当也是开心的吧?如果我的死有让你开心一点,那么我的死也是值得的。   小心她,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肯定又要说我是挑拨你们的关系,不过我都已经死了,就相信我这么一回吧?   好不好……”   张伯玉将信折了折,默然,卡利亚也沉默。   良久,张伯玉才道:“走吧。”   正要走时,张伯玉停下了脚步,卡利亚不解地看着他,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他慢慢地低下身子,把女孩抱起来,给了女孩一个拥抱。而后,又轻轻地将她给放下了。   卡利亚喉头有些哽咽,道:“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吧。”   卡利亚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卡利亚从一旁折了芭蕉叶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我真的很想要很想要见到大哥哥,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够再见到大哥哥呢?”   “大哥哥,给我一个拥抱吧,如果下一次我们还能够再见。”   “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我不怕死,但是我求求你救救流鸢,她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求你,救救她。”   流鸢和沉渊的话反复在他的耳旁浮现。卡利亚默默地给他撑着伞,不发一语。   第一次见面,她要他给她一个拥抱。   第二次见面,他给了她一个拥抱。   之前,她笑容明媚,憨态可掬。   现在,她愁容满面,不见天真。   她错信于人,换了面目,自觉没有颜面继续活在世上。   他失信于人,虽无改换,哪里还有脸面行走这名利场。 第39章 尘埃落定   “理事长,你没事吧?”   尔雅找了许久,张伯玉去的时间太长,生怕他出了啥事儿,毕竟是请回来的客人,不能够在自己家里头出事,这不吉利。张伯玉说自己是去收拾那个人的遗物,怎么会去这么久。他摸着黑来到了沉渊住的小院,终于看到了坐在长凳上的张伯玉。   他走了上去,张伯玉驼着背,卡利亚窝在他的怀里,一人一猫很安静,而张伯玉的手中什么也没有。   张伯玉道:“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儿难受,难受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头闷得慌。胸腔鼓胀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很苦涩,张伯玉鼻头发酸,吸了吸鼻子,对着尔雅道:“她死了。”   尔雅没反应过来,“谁?”   张伯玉道:“那个侍女。”   尔雅:“哦,是她啊,死了……也好。”   张伯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流鸢所托非人,而他没能够救下她。一股自责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几近于要将他沉溺。   “流鸢呢?”   “流鸢她有些累,就先歇下了。”尔雅摸了摸鼻子,他鼻子裸露在冷空气中,冻得发红,有些不太舒服,擤擤鼻子,“这个地方大的很,你不要乱走。”   “我想要回去了,还有很多文件等着我处理。”张伯玉站起身,长凳随着他的动作抖动着,最后“轰”的一声倒下了。张伯玉回头看那已经倒下了的长凳,“哦,它倒下了。”卡利亚抖了抖耳朵,转了脸,屁股对着尔雅。   尔雅闻言,脸色大变,激动道:“这怎么可以?!”   “啊,不是,我是说,你在这里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要走了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我好像在这里待了很久,可是想了想,也不过是几天十几天而已。”   “你之前出现在那个火车上,也是要来这里吧,既然要来这里,为什么又要回去呢?”   “实不相瞒,我答应了一个人,我要得到正正国国王的皇冠。”   “哦,这可真是大逆不道。”尔雅这样说。   “但是你也没有把我给逮捕了。”   “逮捕,是啊,逮捕,如果我把你给逮捕了的话很多事情就解决了,但是我没有选择这样做。”   “为什么不选择这样做呢?”   尔雅看着他,“你可真奇怪。”   张伯玉却收拾了心情,道:“奇怪的人才会让人觉得厉害。”   “我不走了。”张伯玉转过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尔雅当然知道张伯玉是真的,他不会走了,不过,他要是现在不走,以后也走不了了。真可惜,他明明可以现在走的。   尔雅想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是不喜欢喝酒的,被人灌过几次,醉了的滋味并不好受。清醒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就是无能为力,那种感觉特别不好。   “正正国国王的王冠?很快你就会得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十多章是我原本一本小说的故事,脑洞融合之后到了这里 第40章 青青水中蒲(一)   她在冷笑。   我终于被她打倒了。   “我跟你爸马上就要走了,去国外,小李,你真的不一起去吗?”面前的女人是我的母亲,我实在不愿意承认。我的母亲生的并不美貌,她不是传统上的美人,小眼睛、塌鼻梁,没有人会把她跟美人二字联系起来。我不知道我那所谓的外国“老爸”,是不是眼神不好使,要不就是东西方审美偏差,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看上我妈的。   “小李?”我咀嚼着她口中对我的称呼。这样一个陌生的称呼,有些时候看电视,人家碰到个年纪稍微小点的,就是叫小李,李王,小张,碰到个老的,就是老李,老王,老张。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称呼,会从我母亲的口中说出来。以前,为了表示亲近,她都是叫的我青青,而现在,她叫我小李。   “老张,你走吧,我能够照顾自己,今天是我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我会好好珍惜的。”我嚼着口中的饭,这是一份土豆牛肉饭,土豆、牛肉、饭泾渭分明,相互间保持着两公分的距离,土豆有三块,都是对半切开的半球形,切口朝上,白里透黄,好像没熟,晃动着,“为什么只有一个半土豆,不是该两个吗”我心想,但没有问。   我使劲嚼了几下牛肉,破不开,吐在一边,我埋头吃起了米饭,以前的饭绝没有这么难以下咽,像是鲠在喉咙里的小石子,硌牙。忽然发现,米饭上有我的眼泪。我伸出手擦眼泪,眼泪却越掉越多,无奈,只好又低头吃了几口,抬头问道:“水呢?”   女人没回我,我也没有指望她回我,我离开座位,接了一杯温水――用热水兑冷水,合在了一起就是温水。等我再回到座位时,女人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我再一次明确地拒绝了她。我无法想象她的心情,是喜悦是悲伤,亦或者二者都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拒绝,拒绝了她,从此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不好过活,我不是不知道,但我仍旧拒绝了。   “那好吧。”她捧起了我的脸,亲吻着我的脸颊,“希望你以后能明白我,当你也遇见的时候,你就能懂。”   然后我醒了过来,并不是惊醒,而是很自然地清醒了,我觉得我似乎从未入梦。我翻了个身,抬头看向窗外,夜幕笼罩着整个天空,窗户是玻璃做的,玻璃窗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汽隔绝了。外头看着朦朦胧胧的,我看着那不甚清晰的天,好像是黑,又好像不全是。   我身旁还睡着个人,干爹K说这是我的妹妹,我们还有个姐姐,我们两个跟姐姐相处的并不好,姐姐老是欺负她,对我也不好。我看了看还沉睡着的妹妹,我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她的脸上有梨涡,我没有,她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我笑起来就不好看,我觉得我还是不要笑的好。“被我吵醒了吗?对不起,我……”   “没有。”她打了个哈欠,“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醒,想要上厕所,但是又懒得起床,就只好憋着啦。”   “那可不行。”我拿出身为姐姐的气势,“你不能憋着,我听说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臭姐姐,哪怕失去了记忆,还是要管我。”妹妹她瘪嘴,“我这就去,不过你不能够离开,不对,你也要跟我去,你得给我在外面守着。”   “好吧,谁让我是姐姐呢?”   “小楚儿,你不要怕,你先下去,我找找我的鞋。”   我是个记性不好的人,脱了鞋上床后,又总是喜欢把鞋给踹开,于是每次醒来后,我都要找我的鞋。光脚板踩在地上,有些凉,我打了个寒颤。   “真是的,姐姐每次都这样,以前也这样,现在也这样,明明是姐姐,每次都要我来照顾你。”我们不敢开灯,我们怕开了灯就会引来姐姐,姐姐要是看到了,又会找理由惩罚我们。我们两个只好打着手电筒,摸索着下床。我找了个一会儿,才找到了手电,手电放在了枕头下,我摸了半天才摸到。奇怪,刚才我就枕着这个枕头,这个枕头它枕着怎么不硌脑袋呢。不过我现在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妹妹她还等着我呢!   于是我赶忙下了床,走到了厕所门口。我背对着厕所门口,厕所正对的是我们平时洗脸刷牙的地方,应该是叫做洗手台。我现在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就连生活常识都有很多不清楚的。   “姐姐,我忘了拿纸,你给我拿下。”   “哦,好。”我又急急忙忙地跑去找卫生纸,不知道卫生纸被放在哪儿了,是哪个柜子呢,放在第一层还是第二层?我记得,好像是在最底层,可是翻了好几次都没有翻到。妹妹催的紧,我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急。手中动作一急,“滋啦”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撕碎了,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我拿手电筒一照,是姐姐素来引以为傲的作品,她画了整整一周的红梅傲雪图。我心中懊恼,怎么偏偏是这个,这下子不知道她又要怎么发作。我随手把它给塞进了最底下的那个柜子里,又把我搞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收拾好,这下,我终于看到了那该死的卫生纸。“姐姐,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我马上就来。”   厕所门打开了小小的一道缝,我伸手将卫生纸给递了过去。很快,我就听到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再过了一分钟左右,妹妹打开了厕所的门。她走了出来,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此刻,我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在对着我笑。我想着她对我笑,我不对她笑,这样不礼貌,于是我也笑。小楚儿问我干嘛不走,我说我马上就来。我们相互依偎着取暖,又继续睡了过去。 第41章 青青水中蒲(二)   姐姐总是起的比我们早,我还在打着哈欠,她就已经端正地坐在饭桌上等着我们两个了。我看到她的脸,有些心虚,只希望她能够晚几天再发现她的画已经被我给碎尸万段了,那什么红梅傲雪图,若是再来观赏,只剩下红梅,完全看不见雪了!   “咦,怎么有鱼?”   我夹起一块鱼肉就要挑刺,我很喜欢吃鱼,很好吃,但是父亲不怎么让我吃鱼,说是鱼刺太多,吃了容易卡住喉咙。我听了很不高兴,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做出卡住喉咙的蠢事呢?父亲也太小看我了!   “这是我做的,你们尝尝。”姐姐没有解释太多,自己就先开吃了。我看了小楚儿一眼,小声嘀咕:“你有见过早上吃鱼的吗?”小楚儿摇头,好吧,姐姐大概是突然想起来鱼的味道了。   “父亲还要几天才能回来,这几天的饭,”姐姐说着,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给自己碗里的鱼肉挑刺,“李青青,你就不用做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又蠢到把盐给当成糖放了,好好的糖醋排骨,一吃下肚,咸得我喝水,到处找水,哪里有水!哪里有水!”   “哈哈。”我笑。   “你还好意思笑。”   “好,我不笑。”她不让我笑,我就不笑了。我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拉着小楚儿走了,走时还不忘跟姐姐挥手,“姐姐再见。”   学校离家没有很远,走路也只用得到半个多小时,有些话跟姐姐不能够说,但是可以跟小楚儿说,我相信小楚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我看着小楚儿,有些苦恼地说,“前几天总是睡不好,昨天也被吵醒了,不知道是谁,晚上不好好睡觉,非在那儿唱歌。”   “你听错了。”小楚儿给我几颗糖,“这些给你,不要一下子吃完,放学还有你的。”   父亲有时跟我说起威逼利诱,小楚儿现在就是在“利诱”我,不过我可不是书上写的大奸臣,怎么能够收别人的东西呢?我推了过去,“不用,你自己留着,我有,不要你的。”   “那好吧。”   父亲让小楚儿送我上学,可我不想去上学。   我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不想跟班上的那些人说话,我不想跟他们说话……我害怕看到他们的眼神,那种“你怎么可能不会”的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确实什么也不会。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难过。难过这个词,我问过妹妹,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妹妹说,就是心里不好受,我又问,心里不好受是什么,妹妹想了一会儿,跟我说,大概就是你最喜欢吃的土豆牛肉饭全都被姐姐给吃完了吧。那我知道了。难过就是只要一想到我喜欢的土豆牛肉饭被姐姐给吃光了,这样,就是会想要哭的感觉。   我现在就想要哭。   可是我不能够哭,我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我怎么可以哭。我抬头想要看班上人的脸,可是他们的脸大多数都模糊不清,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脸,走近了一看,又都看的清楚了。小楚儿说我是近视了,看不到远处的东西,我说明明没有,我看得到远处的山哇。   老师知道我的事情,总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见我懵懵懂懂地盯着她,她只是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办,马上就要高考了。”   我说:“……那就明年再来一次?”   她有气无力地说:“算了。”   “老师,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啊?”   她怔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妹妹说,失望就是我明明可以吃到土豆牛肉,可是最后却没有吃到……而且,每次父亲失望时,都要跟我说算了。”   “为什么是父亲,而不是爸爸?”老师她敏锐的捕捉到了我口中的词,我觉得,她的眼中好像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是父亲呢?妹妹她就是这么喊的。”   后来老师让我的同桌李嘉乐带我出去散心,她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她想要一个人静静。我说好,然后去找李嘉乐,我说老师让你带我去散心。李嘉乐愣了一下,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狐疑地盯着我,“老师真是这么说的?”   我有些生气,“你不相信就算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说完我就气冲冲地走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我的同桌李嘉乐是个很漂亮的男生,妹妹跟我说,不能够说一个男生漂亮,但我的同桌他确实很漂亮啊,为什么不能够说男生长得漂亮,真奇怪。   我来到了操场,有些班在上体育课,他们在按照老师说的话做动作。我左右看了看,找了块空地坐下。坐了一会儿,我就觉得无聊,只是这样坐着,却什么事情都不做。“喂!”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我的同桌,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   “什么喂啊,我有名字的,青青,李青青!”   “哦。”他先是“哦”了一声,然后问我,“你在干嘛?”   “我,我也不知道,”我无措地看着他,“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你们好像都不喜欢我,我不想上学,我不想在这里,可是妹妹她,妹妹她说我必须上学,为什么必须上学,为什么,我不喜欢这里,我可不可以回去,可不可以回去……”   我越说越伤心,眼泪也像串成了一串的珍珠,骨碌碌地直往下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上学,一定要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回答我,妹妹也是,他们从来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他们看我像什么,他们把我当成傻子,我……我可能是个傻子吗?我大概是个傻子,我真的是个傻子。那些事情,都在我的梦中出现,但是醒来后都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   “我们没有讨厌你啊……”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肩膀,“你怎么这么想?”   “还说没有,嗝,你还说没有,我都听见嗝了,你们在笑我,你们一直在笑我……”眼泪止不住了,但我却不觉得难过了,我又笑了,“我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玩吧。”   我想去找妹妹,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老师让同桌陪着我散心,但是他刚才让我很生气,还让我那么难过,我不想理他,我只能够在教学楼里闲逛。“这里我好像没有来过哎。”   我被一堵墙给堵住了,我想要看看墙的那一边是什么样子,看来我只能够翻墙出去了。但是这个墙太高了,我要是拿个梯子翻出去,等会儿肯定也会被他们发现,梯子它可不会突然不见啊!看来只能够想其他办法了。我在墙边边绕了一圈,看到墙两旁都有供放脚的地方,我趴着身子,伸出手大致比量了一下,我的脚踩上去,好像有些窄小了,不过,我觉得我可以翻过去。于是,我伸出一只脚,踩了上去,一手扶着墙,就这样,我一脚一脚地慢慢往上趴着,终于,我到了墙上面。   只是,墙的外面,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美好。外面什么也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望不到尽头,这让我想到天空,每次抬起头,我就在想,这天好大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望见天的尽头呢?   “你在做什么!”有人大喊,我心中一慌,急忙回头,却没有注意脚下,一脚踩空,就这样掉了下去!完了!我闭上了眼睛,这下子我估计我的屁股就要摔成两瓣了,不过,我觉得很奇怪,人的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他们怎么都要说是给摔成两瓣的呢?咦,怎么不疼?我小心翼翼地移开了遮住眼睛的手,“阿,怎么是你!”   接住我的人,是李嘉乐。我从他的怀抱里跳出来,捂着自己的脸,怎么这么倒霉,这么丢人的事情都被他给撞见了,希望他不会跟其他人说。不过,他这么坏,肯定会说出去吧!我不情不愿地把手摸进自己的口袋,我的口袋里装着很多糖,都是早上在学校门口买的,我还打算和妹妹分,你一颗,我一颗,你再一颗,我再一颗……糖就被我们两个给分完了。结果谁知道碰到了李嘉乐,我只好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收买他了。   “喏,这个给你。”我伸手递给他两颗糖。   “啊?”他没有接。   “给你,刚才的事情不要说出去,真是的,怎么这么丢人的事情被你给看见了。”   “你觉得丢人?”   “对啊,从墙上摔下来,还不够丢人的吗?”   “好。”他将这话说的咬牙切齿,我有些害怕,“我绝对不说出去。”但是他没有接过我手中的糖,而是直接走了。   “喂,你的糖还没有拿!”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是你的糖,你自己拿好。”   我摇了摇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放的好好的糖,“真是个怪人,给你糖都不要……等会儿,他不要我的糖,万一他把这事给说出去了怎么办,诶,我还是去找小楚儿吧,不知道小楚儿在哪里。”   我向着教学楼走去,跟一个老师撞了个满怀,我连忙说对不起,老师却看都没有看我就走了。   此时太阳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头,发着灼热的光芒。我伸出手遮太阳。小楚儿正在教室里收拾书包,她把书本留下了一些,只装进了几本书,我想起了自己还没有拿书包,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骂。但我不想回教室拿书包,我不希望等会儿小楚儿出来没有看到我。   “小楚儿!”我向小楚儿招手,小楚儿听见我的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迅速了。很快,书包收拾好了,她大跨步向我走来。我皱眉,“怎么这么走路?”   “你不懂,这是时尚,fashion,懂吗?”(老师让我写日记,这个词我后来让小楚儿给我写上了)   “什么肥,什么醒?”   “算了,你不懂。”   老师说,要有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我想,有些人可能没有,我就没有。他们都觉得美的,我偏偏不觉得美,就妹妹喜欢的那些,身上套了个麻袋也能够说是时尚的,我实在不懂。   父亲忙着赚钱,根本没有时间理我们两个,我们也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坐着大车子回家,而是走路回去。我们两个结伴而行,现在也不是晚上,不怕碰到什么坏人。走着走着,我看到其他人买吃的喝的,我心生羡慕,也想要买。但是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我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那一个个买了零食后心满意足的人。   对了,我也有吃的哎。我突然想到我还丢掉了两颗糖,我就觉得有些心疼。我把手摸进口袋,给了小楚儿一颗糖,小楚儿没有接,把头一偏,“我不吃小孩吃的玩意儿。”   我瘪嘴,我真伤心,小楚儿她竟然说这是小孩吃的玩意儿,小楚儿见我这样,还是伸手拿走了我手上的糖,我顿时眉开眼笑,“这才是我最好最好的小楚儿。”   “最好最好的……你说,最好它到底是什么呢?”小楚儿没有看我,我很疑惑,她是在跟我说话吗,但是这里没有别的人啊!于是我说,“最好就是其他人都没有你重要,我只跟你玩的意思啊。”   “是这样吗……”   我重重地点头,好像这样就能够让小楚儿明白我心里的想法似的,“是啊是啊,小楚儿是我最好的妹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还不清楚朋友到底是什么哎,但我看他们都只跟朋友一起走路一起玩的。”   以前有人跟我说,我忘了她是谁,她这样说:人与人的悲欢,从来都不是相通的。我不明白,人与人的悲欢,悲就是悲伤,欢就是快乐,我跟小楚儿的开心和快乐是连在一起的,她讲笑话我就会笑,我们的悲伤也是连在一起的,每次姐姐欺负我们,我们就不舒服。但是姐姐比我们大,父亲又总是相信她的话,我们就像是两个待宰的小羔羊(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这样子写,但是很多人都这样写,应该是很好的话吧,于是我也这样写了)   小楚儿突然不说话了,无论我怎么跟她说话,就是讲笑话,小楚儿也不理我了。我心里一慌,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小楚儿才不理我了,我一急,抓住她的袖子,就要哭出声来,“小楚儿,你不要不说话,不要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会改的,我保证改!”   小楚儿恍若未闻,我放下了抓住她袖子的手,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做什么,小楚儿都不会再理我了,然而我却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们一路都没有再说话,当我们走到家的时候,姐姐已经在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回家了,我有些吃惊,姐姐跟我们关系一向不怎样,她今天怎么会等我们?我想起了班上同学经常说的“这其中必定有诈”。   “回来了?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们。”姐姐推了推悬挂在鼻梁之上的厚厚的黑框眼镜,我一直觉得姐姐的眼睛很美,是看起来很温柔的琥珀色的眼瞳,但是她的眼睛却被那副该死的黑框眼镜给遮住了。我其实并不讨厌姐姐,尽管她对我并不好……她很好看,我说不出来她有多好看,但她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老师让我们造句,我造出来的句子有时候也会被表扬,但是哪怕是我的那些被表扬的句子,也无法完全形容出姐姐的美。“什,什么?”尽管姐姐并没有黑着一张脸,说话也不像平时,平时说话就像刀子,可吓人了。现在不是。可我还是直觉不对,“怎么了,姐姐?”   “这可就要问你了,我的好妹妹。”她冷冷的眼光像机关枪一样射向我,我的手一僵,冻在了半空中,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嗯?我今天早上好好吃饭了啊,在学校里面也没有不听话,就是我听课听不懂,老师让我出去散心,我才没有继续听课的……”   我看着地板,地板上还盖着一层很厚的毛毯子。这层毛毯子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买回来的,父亲给了我些钱,让我去买自己想要买的东西,可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买什么,买了些零食还剩下很多钱,忽然看到有人在卖毛毯,我就买了来,原来的我也不想丢,就放在了自己的房间。父亲说我太过节俭,旧的东西总是舍不得丢了,我说那些东西都没有坏,怎么可以扔掉呢?更何况,就是烂了,也可以补好嘛。“如果这让姐姐不高兴了,那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你还想要跟我装傻?”姐姐扬起手,狠狠地朝我的脸扇过来,我更加害怕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同时闭上了我的眼睛。我等了好一会儿,姐姐的巴掌也没有落下来,我心想,难道是看我可怜,决定手下留情?但我不敢睁开眼睛,我怕姐姐看到我睁开眼睛,又想要打我。但我心中好奇此时姐姐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于是我偷偷地睁开了一条缝。我看到小楚儿挡在了我的身前,“姐,住手!”   “到这个时候,你还要维护她?到底我是你姐姐,还是她是你姐姐?”姐姐说的话,我听不懂,我难道不是小楚儿的姐姐吗?但是小楚儿一直都叫我姐姐,父亲也说小楚儿是我的妹妹。父亲说的话不会有错的,那是姐姐在撒谎吗,可是姐姐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李青青是我的姐姐。”小楚儿一字一句、大声地说:“现在是我的姐姐,以前是我的姐姐,以后也会是我的姐姐!”   “啪!”   巴掌最终还是落下了,不过不是落在了我的脸上,而是落在了小楚儿的脸上。我怔怔地看着小楚儿,她脸上的巴掌印鲜红刺眼,我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   “姐,”小楚儿深吸一口气,“我还叫你一声姐姐,你不要逼我,你有的还不够多吗? 第42章 青青水中蒲(三)   我愣愣着看着小楚儿,泪水糊满了我的脸,视线渐渐模糊,她们的争吵声,我也已经听不到了。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人朝着我走来,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你不能够留下她,她迟早会夺走你的一切,我现在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你说的话,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还是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傻子!但是现在,抢我东西的不是她,是你,我的姐姐,你抢走了父亲对我的关注,你抢走了我应该得到的称赞,只要有你的存在,谁能够看到我?人家都知道你明晚,都知道你明晚明大小姐,知道你是个才女,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的清楚,还长得好看,完全继承了妈妈的美貌,谁知道我明楚是谁?”   “是了,你不会知道,因为你天然地就拥有了这一切,所有我得不到的,你都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了,她不夸你明晚,她心里眼里只有明楚,只有小楚儿,你却要我抛弃她?”小楚儿掷地有声地下了定论,“告诉你,只要有我一天,你就别想赶走她!”   我看向她们,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小楚儿的脸模糊不清,就像是在梦里。我伸出手,想要擦干眼泪,却发现它越擦越多。   我好开心,能够听到小楚儿的这句话。但是我有时候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开心,为什么会难过,我问过小楚儿,她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有时候,我问那些人问题,但是他们都会很随便的回答我,一点儿也不尊重我!   “……好,希望你不会为今天做的决定后悔。”   “绝不会!”小楚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坚定,说着,她向我走来,一手牵住我的手,一手推开姐姐,拉着我就要往里面走。姐姐被推开后,还愣在原地,我回头看姐姐,小楚儿发现了,却把我的头偏过来,不让我再看了。   到了客厅,小楚儿将背上背着的书包一甩,直接丢在了红色的沙发上。然后她放开了我的手,直接往沙发上一躺,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往沙发上靠。姐姐阴着脸色走了进来,我有些害怕,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小楚儿咳嗽一声,我抬头看向她,小楚儿却冷冷地说:“别怕。”   “别怕。”她拍着我的背,又小声地说了一句。咦,是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在了我的脖子上,好凉啊。我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想要动,小楚儿却紧紧地抱着我,不让我动。   小楚儿让我不要怕,那我就不要怕。我睁大眼睛,看着明晚姐姐。眼睛睁得久了,有些酸痛,又要流下眼泪。我很生气,我怎么那么喜欢哭,我认识的人,都不喜欢哭的。   “你怎么遇到事情就只会哭?”   “我不想跟你玩了,他们都说你是爱哭鬼。”   “不是的,不是的……”我睁大眼睛,大声地说:“我不是爱哭鬼,不是!”   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这些并不是以前发生的事情,难道这就是小楚儿说的,我失去了的所有的记忆中的一部分……不,我不要,我不想要记起来!   我觉得我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来。小楚儿呼在我脖子上的热气弄得我有些痒,我觉得她抱的太紧了,我就像是被树袋熊紧紧抱住的那棵树,一动也不能动。   “你不能够离开我,谁都可以,只有你不可以……”   “小楚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伸出四根手指,对着天花板上一指,“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离开小楚儿的,如有违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楚儿捂住了嘴巴,小楚儿摇了摇头,看着我,对我说:“剩下的话,我不会让你说出来的,我不愿意你受到伤害,哪怕伤害你的那个人是我。”   我笑了,小楚儿既然这么说了,那她现在肯定是开心的。这话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每次当有人不开心了,说出这句话,那个人就会放心,也就不会再难过了。小楚儿果然是个孩子啊,我这样想,还要我这么哄她。   “咕咕。”肚子里的大青蛙又叫了,我说:“小楚儿,我肚子里的青蛙饿了,它又在叫了,我们去吃饭吧。”有人跟我说,每个人肚子里都有个青蛙,当我们饿了的时候,肚子里的青蛙就会“咕咕”的叫。我已经忘记她是谁啦,只记得跟我说这句话的人的声音很好听,轻柔的好像能够滴出水来。   “我肚子里的青蛙也饿了。”小楚儿笑了,很好看。于是我说:“小楚儿,你该笑的,最好每天都可以看到你的笑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小楚儿又不笑了。小楚儿总是这样,我说她她也不改的。小楚儿有太好多的事情都不跟我说的,尽管这样,我仍然觉得小楚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姐姐说小楚儿在维护我,维护就是保护的意思吧,原来小楚儿一直在保护着我吗?那我也要保护小楚儿。   这回的午饭不是我平日常吃的,我平时只吃土豆牛肉,父亲也愿意让人给我做土豆牛肉,但这回不是。我看着我的碗里被人放了苦瓜,不多,只有几片,我不情愿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是长长方方的红木桌子,除了父亲,我们的位置都是随意的,但是我们通常每天都会坐在一个地方。他坐的位置是主位,是绝不会让其他人去碰的。父亲说那是一家之主才可以做的,其他人不能够坐,坐了就是蔑视他的权威了(我不喜欢蔑视这个词,因为蔑视的蔑好难写,不仅难写,意思也不好)。父亲说这是规矩,小楚儿说这是难以yu越的鸿沟。(后来会写这个字啦,是逾越)   父亲他没有来,他的位置是空的。看来今天不必等待父亲,我们吃饭总是要等长辈在先动筷子之后,我们才能够动筷子。我埋头扒着碗里里的饭,小心地把苦瓜给夹到一旁。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我对面的姐姐,姐姐她的吃相很好,永远是那么的慢条斯理,不紧不慢,我真羡慕。   “吃饭不要发出声音。”   “哦。”   这顿饭吃的无味,姐姐和小楚儿都不说话,因为要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我不喜欢在家里吃饭,一点也不舒服,在食堂吃饭多好啊,我可以跟小楚儿说话,说什么都可以,才不用看别人的,不要去管别人是怎么想的。   吃完了饭,我就在走廊里来回地走,要走上一百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边走边说。走廊并不宽,仅仅能够容纳两个人还要再多上一点儿。真的就只有那么一点儿,只能够再多加上一粒饭粒(老师说要多用修辞手法,这样子批改卷子,老师看了会多加分)   一步,两步。   一百步。   终于走完了一百步,我心中觉得满足,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还有些胀的肚子,决定去睡午觉。谁知道来了个不速之客,就是昨天晚上对我笑的那个女人,穿着身黑袍,连脸都给遮住了,活像是个乌鸡。这个乌鸡眼睛有些肿,应该是被人拔了毛。我再听她说话,又是烂了的风扇,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父亲不在家,家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便是交给姐姐来应付。父亲是这么跟我说的。   “请问,K在家吗?”那女人问道,眼睛像青蛙一样鼓起。我看着她的腮帮子,越看越觉得她就是青蛙。   “父亲他不在,您要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姐姐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着白色的光。我不适地遮住了眼睛,不知这镜片是什么材质,我总觉得我的眼睛像是被火给烫了一下。   “哦,那怎么能够一样呢?”青蛙女人说(或者是乌鸡女人),她的整张脸皱在了一起,就连眉毛都染上了哀愁,“这件事情,只有你们的父亲他能够解决的啊,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就是你,在这个小区很出名的明晚,你也比不上你的父亲,比起你的父亲,你就要差的远了。”   我看到,在青蛙女人说到“比不上”“差的远”时,姐姐她的身体紧绷,手也捏成了拳,片刻后松开,随后对青蛙女人笑道:“那不如这样吧,你把你的事情说出来,等到父亲回来,我便把这些话转告给父亲。”   青蛙女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哎,这件事情说来就话长了,那我就长话短说吧,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光彩的,你不要跟其他人说……”   我还想要听,那青蛙女人却噤了声,眼角的余光鹊轿遥姐姐回头看了一眼我,那目光犹如实质,锐利的像是淬了冰的寒芒。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她冰冷而又陌生的目光给吓住了。小楚儿拉过僵在了原地的我,我们穿过走廊,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廊就像是倒在了马路上的电线杆子,又窄又长。青蛙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我什么也听不见。   “你似乎有话要跟我说。”小楚儿把门给关上了,她看着我,这让我更加紧张,我吞了吞口水,“姐姐的那副红梅傲雪图,是被我搞坏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越想要说清楚,就越解释不清。不过,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小楚儿并没有怪我,她只是静静地听完了我的话,然后,问了我一句,“你说完了吧?”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她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才闹你,你这只是个导火索而已……”我仔细的听,去分辨小楚儿话中所说的每一个词的意思,还没等我分辨清,小楚儿又说了另外一件事,“我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来。”我感到奇怪,就连姐姐都不清楚、也不敢说肯定能够解决,那个青蛙女人一定要找父亲才能够解决的事情,小楚儿是从哪儿知道的?   “这件事情,想要知道并不难,最近学校都传疯了,不过到底这件事情跟我们学生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我们学校不是有个图书馆吗,那是九几年修建的了,都是老资格了,比我年纪可大多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管图书馆的馆长,都接二连三的走了……”   “走了?”   “就是死了。”   “哦。”   “一周之内,前后四任馆长相继去世,这让我们学校图书馆上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先是已退休老馆长杨教授突发脑溢血死在家中,然后是他的继任,也已经退休陈馆长在第二天慰问杨教授家属后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意外去世,两天后现任馆长王教授在办公室里意外身亡,据说死状看上去是受了惊吓,而昨天,现任马副校长在视察校园在建新大楼时失足摔死,马副校长是陈馆长的继任者,也是王教授的前任馆长…”   “可是,这跟那个青蛙女人有什么关系呢?”我说。   “青蛙女人?很有意思的一个称呼,你先听我说,教授们相继去世给原本平静的校园无形中笼罩上了一层阴云。平常的一个阴云天气里的阴云下,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走过,在谈论教授的死亡时表示深切痛意,或许有疑惑但是相信学校会有说法的,谈话间隙瞥见一个灰衣男子走进被划为警急区的图书馆前,“哎,那不是某同学吗”,“嗨,他总是独来独往,辅导员上周说要关心落单同学,咱们去跟他打个招呼吧”两人一晃眼,那同学却已经不在视野内了。”   “你说的那个某同学是谁?”我又问。   “没有谁关心他是谁,好像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总是这样一个人……你不是问我,这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吗,当然有关系了,而且关系可大了,现在的张馆长,可就是她的儿子,还是个独生子,这要是没了,她又要找谁去赡养他呢?”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我总觉得小楚儿她话语中带着讽刺。于是我问,“你很不喜欢那女人吗?”   “……”   “不是。”   她说了不是之后,便阴沉着脸,跟我说了句“睡了”,就脱掉了鞋子爬上了床。我看着她将脑袋蒙在了被子里,我无声地说了句“午安”。 第43章 青青水中蒲(四)   二点钟的闹钟如约而至,我随手关掉了闹钟就去洗漱。我感觉自己记起了一些东西,就连脑子都要清醒的多,不过仍然有许多东西没有明白,在外恐怕仍要以以往那副不谙世事的样子行事。   我总是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有时候觉得自己看的太透,所以什么也不在意,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分明什么也看不清楚说不明白,却要假装自己是知道的。   好累。   正如有人说鲁迅的伟大之处是他知道他说的话在别人看来是废话,但他仍然要呐喊。   然而我却是不敢呐喊的,我估计是不敢高声语,什么也不敢直言,生怕惊住了“天上人”。有时候他们所说的话就是这样,我确实不懂,也看不明白,他从来不会为了让我这种人看懂而折断自己的风骨(尽管风骨这样的词并不准确)。   太过清醒,太过沉醉,我到底是哪种人呢。   “怎么不叫醒我?”明楚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看你刚才在发呆,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   明楚她说的事情,我也是极有兴趣的。我想,是小楚儿说的那个故事里的某句话触动了我,也说不准。不过,这到底也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这是新上任的馆长的事情,听说这张馆长是极年轻的,才刚毕业不久。也就是说,这是被临时派上去的,估计不是他自愿的,哪里有人自愿送死,绝不会有这么傻的人。   “啊?可是我想要跟其他人一起玩……虽然他们都不跟我玩……”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知道楚明她就吃这一套,或者说,很多人都这样。尽管都说这样的女生虚伪,但是真正碰上了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中招的可不仅仅只是男生吧。果不其然,明楚的脸色立马变了,冲到我的跟前,抓住了我的手,“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她又刻意地放柔了语气,“你没有必要去讨好那些人的。”   苦涩在唇角蔓延,滋长。那些人我自然不必去讨好,然而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我知,我知道的。”   我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间被钟盘上的指针分割的一干二净,跟象棋上的楚河汉界一样界限分明。这钟跟明楚手上戴着的用作装饰的手表不同。那是块纯黑色的手表,如果忽略掉表上的针的话,大概确实是纯粹的黑,然而现在只能够说是大部分黑,顺带添了点白。指针划到了两点十分,已经不够我们两个挥霍的了,于是我一把抓住明楚的手,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我抓住她就跑,边跑还边说道:“再不跑我们两个就该要迟到了。”   路边的景致素来为外地人称赞,说是清新自然,我一向不懂他们追求所谓的“清新自然”为何不去更为贴近“陶渊明式隐士生活”的农村,而非要来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然而我们两个此刻无暇停下来欣赏沿途的大好风光,我们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才终于赶在了打上课铃之前到达教室。我一脚踏进了教室,一手跟明楚告别,看着我们班的同学,那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了。不过,最难让我接受的,应该是我的同桌,毕竟我之前还凑巧摔到了他的怀里……虽然是不小心的,甚至可以说是他造成的,然而到底是让我颜面受了损,脸上挂不住。   但是我也不好就这么站在教室门口接受着全班同学的目光洗礼。我只好走到自己的座位,随手拿出了一本书,发现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就连字迹都跟自己有些微的差别,不过到底可以看出是同一个人写的,不过是那个完全失去了记忆的自己所写的还尚且算得上是稚嫩的歪歪扭扭的方块字。   “中午好。”同桌难得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话,我一时受宠若惊,不过,我还是纠正了他的说法,“现在应该算是下午好。”   “你还是这样让人讨厌。”   “啊,彼此彼此。”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夺门而入的老师无情的打断了,老师是教历史的,倒是男老师中罕见的没有秃顶的。人都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这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这头发的长短跟多少跟智商没有多大的关系,要是有,按照我们人类的进化,怎么着也得进化成得道高僧。然而到现在也没有进化成功,至少我们班现在还没有“秃驴”。   没有谢顶的历史老师,名叫张海波,讲课生动有趣,同学们想要亲切的喊他“波哥”,被他坚定的拒绝了。理由竟然是被旁的人听见了,有伤风化。于是我们班的人改了口,叫他“海哥”。   海哥有时候给我们讲完了课,坐着没事情干,又不能够耍手机,有监控看着,是困在山谷里头进退两难的藏羚羊,也难以逃避它们的追踪。海哥毕竟是海哥,转了转眼珠子,在讲台上来回踱着步,忽然,将手中的历史书一甩,直直地滚到了某同学的脚边。某同学正要弯腰去捡,就听海哥开口,“你们孙老师讲到哪儿了?”   “孙老师他才把火山给讲了。”   “哦,讲了火山啊,那我给你们讲讲其他的,下次你们孙老师来了,就不要说我给你们讲过,给他一个惊喜,晓得不?”   于是我们这位海哥,就跟我们讲了大半节课的地理,不过多半是地理老师绝不会讲的,与考点几乎没有多大关联的偏门。他倒也奇怪,自个儿的课进度拉的快,没多久一下子就拉通讲完了,就来祸害我们的地理来了。   这回他似乎不打算讲地理,只见他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道:“你们孙老师的课也让我给讲完了,我也不知道该讲啥课,不如跟你们上堂心理课吧,也好给你们大学做个准备,不至于以后连个朋友都谈不到,我们班男女比例不错,五五开,不至于剩下一大把男的,不然以后又有一堆男同学找我,G,海哥,求求你告诉我,要啷个找对象,我咋个晓得安,我又不是你们妈老汉儿。”   “哎呀,海哥,我们的事情你还要这么操心,你可真是老师中的战斗机啊。”   “不敢当不敢当,这不是闲得无聊吗?”海哥说着,收敛了神色,“我说真的,我也是为我们的男同胞们忧心,你说你们年纪轻轻的,就要打光棍,叫人怎么过意的去哟。”   我心中一凛,抬头看向讲台上的人。   “爱情是一对男女基于客观物质条件和共同人生理想,在各自内心中形成的对对方的最真挚的倾慕,并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终身伴侣的最强烈的、稳定的专一的情感……”   其他人听的入神,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屏幕,我看着屏幕反射的荧蓝色的光,只觉得眼睛刺痛。海哥这堂心理课效果不错,讲完了之后掌声雷动,同学让他再讲,他连忙拒绝,“这可不行,这讲完就没了啊,没了,不再有了。”   一瞬间,我想到了其他东西。我想到了我死里脱生这件事情,其实我本来也应该死去的,可我现在还活着。可我不怕死,有时候我真的不怕死。有时候――说对了。不怕死和想去死是两回事,有时候不怕死的人是有的,一生下来就不怕死的人是没有的。我有时候倒是怕活。可是怕活不等于不想活呀!可我为什么还想活呢?因为你还想得到点儿什么,你觉得你还是可以得到点儿什么的,比如说爱情,比如说价值感之类,人真正的名字叫欲望。但我不愿意承认自己叫欲望,我也不愿意说我想要得到什么。就这样吧,我对自己说,就这样清醒而又麻木吧。   同桌突然叫住我,问我要不要去星期六的同学聚会,我一愣,我从来没有去过同学聚会,他们就是有什么聚会,我也一向不在被邀请的行列,这让我有些心动,但是我不能够放人家鸽子,有个很可怜的姑娘,想让明楚陪她,但明楚要去调查图书馆馆长的事情,那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姑娘的事情,就这样落到了我的头上,于是,我满怀歉意,“抱歉,我很想去那个同学聚会,可是,我星期六还有事,我想,你应该也无法拒绝一个可爱的姑娘的邀请吧?”   “好吧,那我很遗憾。”他耸了耸肩,这样说着,“我知道你都记起来了,现在你要怎样?”   “还能怎样,该怎样就怎样。”我也学着他耸肩,然后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个很麻烦的姐姐。”   “那你就忘了她吧。”他说,“那就下周见吧,下周星期一,希望还能够看到你,而不是那个稀里糊涂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糊涂蛋。”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出去,随手关上了教室门,阻隔了门外刮得正起劲的风。   “凌晨三点钟的闹钟如约而至,   我看到电线杆子倒地,   剪下一朵玫瑰给在午夜盛放的你   亲爱的,   你让我着迷   午间两点的新闻迟迟未闻   我看到泡面盒子躺尸   为你唱一首柏杨的赞歌   亲爱的   我爱你至死……”   这是时下的歌,并不出名,没有多少人传唱,我却独独喜欢这最后一句“我爱你至死”。数着日子,也该到时间了,我站起身,往门外走去。那位可怜而又可爱的姑娘,已经等了我很久,还立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我给她端去一杯开水,她接过,长长的睫毛低垂,小声地道了句谢。   “我妈以前喜欢了个男人,然后感情受挫,我奶奶就告诉我,不要学你妈,不要学你妈,你千万不要那么傻。然后我一遍又一遍地拍胸脯保证道:我绝对不学我妈,以后找到的对象,都带来给你看……我妈她并不是个蠢蛋,相反,我有时候觉得她精明的可怕,但她仍然在感情上面受了挫,我妈对我很好,我跟我妈说我胖了,同学说我丑,我妈回了一句,你又没有吃他家肉,他凭啥说你。至于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土农民,我奶奶说他是笨奸,说他聪明,老是做傻事,说他蠢,在我的事情上又比谁都精……”这位可怜的姑娘看着我,“可是就在前些天,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她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该去找谁,后来听人说,K一定能够帮上我们的忙,但是我找不到,直到前天,我才知道原来明楚就是K的女儿……”   “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我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从学校回来后就一直不正常,口里说着什么‘我看到你了,白毛怪物’,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什么白毛怪物,肯定是我妈看错了,但是不管怎样,我都希望,能够找出这个‘白毛怪物’。”   “你是希望我们做出一个白毛怪物来?”   “是的,只有我的话,她是怎么也不会听的,要是是由一个可靠的人来跟她说‘你看到的白毛怪物,不过是个稻草人而已’,那我想,她的疯病定然能够不药而愈。”   “那么,我冒昧的问一下,您叫什么名字?”   “这个‘您’字实在让我觉得头皮发麻,我们那里是从来不这么叫的,我姓杨,你叫我杨娜就可以了。”   “好的,杨娜。”我从善如流。   和可爱的女孩子聊天,时间总是要过的很快的,虽然我一再保证,然而杨娜看着我的眼神始终不是全然的信任,我当然知道她的疑虑。我在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虽然我并不在意。很快就到了五点半,我估算着时间,明楚估计也该找我来了,于是我跟杨娜说,“那么,就这样吧,希望下次再看到你时,你的眼睛不再充满忧郁。”   杨娜心不在焉地点头,然后道别,她走的很快,像是有人在后面追赶一样。我正要往教室里走,忽然看见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我想要追上去喊她,却发现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我咬牙切齿,在心里想,她是故意的。果然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不能够掉以轻心,我可不知道她会给我留下什么线索,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我这里遗失,我觉得我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我心中无奈,这位可怜的姑娘,可还真会给我找事情做啊。希望明天也能够跟今天一样有趣吧,这样冷的日子,最需要故事。   “姐姐!”明楚远远地跟我招手。我咧开嘴,笑了,向着她走去。 第44章 青青水中蒲(五)   “你是说,父亲他还要忙一些事情,那个青蛙女人的事情,还是姐姐负责?”   “你不要叫那个人姐姐,这样会让我很难过。”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明天就放假了,不是么,想点开心的事情吧,张馆长可比那些脸上皱巴巴的老头子要好看的多了,不过想到他接下来的结局,我就觉得有些难过,这么好看的人,如果也跟着走了,这会让多少人伤心啊。”   “你也会么?”   “当然――”明楚声音拖得老长,“不会了。”   “我们班要举办一个同学聚会,我同桌找到我,问我要不要去。”   “你答应了?”明楚有些紧张。   “当然没有,”我伸手佛过落在了耳旁的碎发,“你希望我去?”   “不。”明楚一脸认真地反驳,“你不擅长跟那些家伙打交道,尽管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但我仍然觉得不放心,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骗过那群家伙的,估计他们的智商跟我国的人均收入水平差不离吧。”   我耸肩,“我不记得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可亲切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就要被你给奴役了,不过谁让我天生劳碌命呢,你说吧,明天我就去找那个叫杨娜的可怜的女孩。”   明楚看着窗外下的细细密密的雨,大概是有些烦心的,眉头紧蹙,“偏偏在这个时候下雨,明天的路可不好走啊!”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今晚下雨,明早说不准能出个大太阳。到时候太阳暖洋洋的打在身上,就像个小火炉。不过想到还要走一段山路,我就为自己的前路担忧了,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够到呢。不过能够有杨娜那样可爱的姑娘作陪,我是否应该饮下一杯酒来苦中作乐,权当自己也比那些在KTV里唱歌的人更加自在些吧!   “李青青,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明楚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随后用手指着我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父亲回来之前,反正我们至少要在明晚之前解决掉这些麻烦,无论是那个长舌的女人还是你说的白毛怪物,我们都得给解决了,听着,我不想再被明晚那家伙强压一头了。”   “行呢呗。”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事实上,这家里谁做主都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无论是养父K,还是明晚或者明楚,不过明楚毕竟算是跟我一个战线的人,至于以后明楚会不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那就不是我操心的范畴了。   窗外的雨仍然下个不停。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够停呢。”   我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也是这样大的雨,不,比现在还要大一些。大的好像永远不会停止似的,瓢盆大雨,刷拉拉的,一下子全下来了。人知道累啊,天老爷是不知道的。女人的背影已经模糊的看不清,脚下的影子和身后的影子被路灯无限拉长。   “不会停了……”   我剖开我最真的心一颗   里面装满了鱼的眼泪   鱼肚翻白   我撕裂我的鳞片,   上头盛满了水的波纹   浪花打着璇儿   我拔掉我的鱼尾   化作了人   煎熬   最后,我到了你的餐桌   ……   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我伸了个懒腰,这些天总是看不到父亲,都是明晚跟那个女人周旋。那女人的眼睛都凹下去了一截,整个人也C了一圈,以前穿着还很合体的黑袍,现在也垮下去了。   “你说,楚玉那孩子他是自愿的?哎呀,这怎么可能啊,这孩子是我们两个看着长大的,哪里会做这么傻的事情,要不,你再给说说,这个差事他不能做啊,都已经死了四个了,谁知道会不会落到他身上啊,他怎么会这么傻啊……”   那女人手扒拉着明晚,明晚眉头皱了一下,神色也越发不耐,然而语气却罕见地温和起来,“你先别急,慢慢说……”   “好……”她手指攥着明晚的袖子,很紧,一字一句,咬着牙齿说话,“我不信这是他的……一定是有人逼迫了他,我不信,不信。”   她的口里一直念叨着不信,我没有心情再听下去。我低头整理着自己身上的东西,确认无误后便跟明楚发了个短信。等了一分钟,见明楚还没有回我,便关掉了手机,说不准是现在还在跟她说的那个“比那些脸上皱巴巴的老头子要好看的多了”的张馆长愉快的聊天,那我又怎么忍心打扰她呢?这样想着,我掂量了一下肩上挎着的包,是否可以用作搬砖一样充当武器。   我走过狭窄的走廊,关了忽明忽暗的灯,正要返身往回走,却听明晚问我,“上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小,小楚儿她没有跟我说,她只让我去金沙站等她。”   “哦,早点回来。”   我脚下一顿,努了努嘴,硬生生地把张口就要说出来的那句“多谢”给憋了回去。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回事,以往她绝不会如此多此一举。她向来是冷漠疏离的,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她对我也鲜少有好颜色,这样温和的语气,我还是头一回听到。大概是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所以才没有对我发作,青蛙女人的儿子是新上任的馆长,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他这新官的第一把火能不能够点燃。   “李,你走到哪儿了?”   李?倒是一个新鲜的称呼。于是我回敬了一句,“看来,我应该回敬你一个乐?”   “别,”李嘉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应当是感冒了,声音有些沙哑,就像是得了哮喘的驴,“我叫你李是为表尊敬,你回我一个乐算是什么,以示亲近?”说着,电话里又传来了他的笑声,听着得意极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伎俩,你最好还是不要做,不好玩,一点意思也没有的。” ?   他这是又给我脑补了什么?   “行呢呗,你又知道了,玩得愉快,现在才八点过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对了,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杯奶茶,要加珍珠,不要椰果……还有,什么口味你随便,但是要是不好喝了,我以后不会补给你的,我可是听说了,你送了叶轻舟好大一个礼盒,我可不曾记得你送过我什么东西……啊,我快要到金沙站了,回聊。”   金沙站近了,道路两旁种着树,叶子黄了不少,被冷冽的寒风一扫,便落了许多。等车的人不多,只有零星立着几个人,皆是瑟缩着身子。我抬头看了一眼,正要回消息,就听到汽车开过来的声音。因为人不多的缘故,也没有几个人去挤,我不紧不慢地上了车。车上的人也不多,只有十多个人。不过男女老少都有,估计可以凑几桌麻将。   售票员守在车上,维护着秩序,不过也不需要维护,只有这么几个人,就算是打一架,也无法发展成什么大规模的围殴事件。   “抱歉,这位小姐,你给的钱少了。”   “以前不是八块钱吗?”我问。一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要多少?”   “现在路修好了,回去也方便了。”   “既然方便了,不是应该降价吗,怎么不降反增?”   售票员笑而不语。   我也懒得跟她多说,再问了一次,得出个“十二”的答案,就给她塞了两元。   政府给修了路,这些路是没有以前颠簸了。以前汽车在上头,没走几步就要抖三抖,抖的人沟凳子(四川方言,意为屁股)都疼。这么想着,就是涨价也说的过去。   “现在这日子可怎么过,什么都涨价,猪肉也涨嘿牛肉也涨,以前讨个媳妇儿一两袋大米,现在给她十多头牛也行不通。”   “也不是这么个理儿,真要让你回到过去,你乐意?别反驳,你肯定不乐意,我们父母那啥年代啊,他们跟我们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再怎样这日子不还是得照样过吗,我是不乐意回去,要你你愿意啊,那日子是人过的么?”   “安静些!”又一个年轻人开了口,我正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被这么一吼,有些不满地回过头。正好他也对上了我的眼睛,我被看的有些慌,心中不满,也瞪了回去。他约摸是被我瞪的有些莫名,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又听几人不满道:“你谁啊你,俺们哥俩几个吹坨子聊天,碍着你啥子事了,真是人丑名堂多。”   耳边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我心里颇觉得烦躁不安,刚才那年轻男人有些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长得也不错,说不定是个明星,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哪里有明星出门不带口罩的,这要被人看到了,还不得围个水泄不通。   “青石村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Please get off the bus and get off the back door ……” 第45章 青青水中蒲(六)   “小姐。”   “有事?”   我心中颇有些纳闷,这人虽然瞧着面善,但到底是个陌生人,被突然叫住了,还是有点紧张,万一是个坏人,那我岂不是羊入虎口?   一堆鬼魂坐在篝火前聊天   述说着他们过去发生的事情   首先开口的是个老头   “――我不愿意被这个世界遗忘,我读书看报识字,我在与时代接轨啊!”   在那座大楼倒塌前   他还在看着报纸   “到我了!”开口的是第二个鬼魂,他身强体壮,充满了力气   “我是不愿意教我妹妹嫁给那个孬种的啊!他!他哪里是个男人!”   接下来是第三个鬼魂   尖嘴猴腮   “啊,你家小妹,又粗又壮,有个男人看上就不错了!”   他们为了这事争论   在大楼倒塌前   ――给我一个鞋子   “给你”   ――再给我一双脚   “抱歉,这个给不了”   剪下一段烛光给他吧   哦,他不是瞎子   就算是瞎子,给他烛光也是看不见的啊!   “我没有脚。”我们的第四个鬼魂说话了   “所以不需要穿鞋,但我想知道有脚穿鞋是什么滋味,谁有脚,给我一双,鞋我自己去买!啊,我买不到了……”   在大楼倒塌前,他还在找自己的并不存在的脚   “那个,我想知道,大楼是怎么倒塌的?”忽然一个小孩儿问道。   “对啊,大楼是怎么倒塌的?”   “讲完了?”   “讲完了。”   “哦。”我觉得没有什么话需要跟眼前这个人说的,说不定这个人也只是看我面善,才跟我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看过尤利西斯吗?”   “啥?”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从我的包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后就翻动通话记录拨打一个电话号码,“喂,警察吗,我刚碰到一个疯子,看样子像是读过一些书,但是精神有些不太正常,我听一些人说,这种人最是危险,我担忧会遭遇不测,我现在在青石村,这人就在我旁边……”   “老天,求求你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我嗑了迷药还酒后乱性把你这小子给那啥了,好了,你要去哪里?”我把手机往包里一丢,“刚才不过是做个样子,没有警察,也没有什么人会来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青石村我也有好久没有回来了,从我妈把我从这里带走,往了城里去,我就再也没有回来了,这次能够回来,还多亏一个小姑娘,啊,你愿意听么?”   “青石村。”   “也是我蠢,既然在这里,也就只有青石村一个选项了,你是来走亲戚的,还是相亲?”我看着他苍白但英俊的面孔,“这里的姑娘不会喜欢你的,她们会说你是小白脸,会跟你丢臭鸡蛋和烂白菜叶子,可就是不会跟你走,在她们的眼里,你还比不上秋天的谷子,那还能够换一顿饱饭哩。”   “我不是来相亲的。”   “那就是来走亲戚的了。”现在都到了十二月份了,还有些天就要过年了,天也真是够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暖,希望我回去,那些亲戚还能够记得我,给我一碗汤吧,不过八成是指望不上了,我走的时候只有五六岁,就是这么些年过去,再亲的血也会被冲淡的稀碎。更何况,我妈她本来就是跟着我爹走的,没有谈亲,就两个人跑了,有了我之后才补了证。我的那些同学虽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每次家长会都只有我妈一个,也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尽管离真相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人们偏偏以谈论此道为乐。   “也不是走亲戚,实话跟你说吧,我最近碰上些事情,我妈非要我换个工作,但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个工作它得来的不容易,有好些人都要这个岗位,至于死了那么些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事情,但我妈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似的,就大吼大叫,要说这些事情,其实也是不可以避免的,你能够保证你现在住的房子里头没有死过人吗?”   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把话题给岔开,“青石村,你是哪儿的?”   “我并不是青石村的人,或者说,现在不是,以前曾经算是这里的,但是现在村里并没有多少人,青壮年早就出去了,还肯留在村子里的人有几个呢,都是些老人小孩……你来这儿,也不是为了访亲戚的,我来这儿也不是,我是来找以前留下的一些东西,以前没有拿走,这次就全都带走吧。”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哦。”   “那就此别过吧,”我说,“以后也别再见面了。”   “嗯,就此别过。”   树林的阴影穿过清晨的寂静。   不时有和着泥土的腥味的袅袅炊烟从不远处的村落肆无忌惮地飘向我的鼻尖,不是整个一个味儿,是大范围淡淡味儿局部浓烈。   重新走在这条多年不曾走过的小路上,山里的空气该是清新的,就像是广告招牌上说的那样:来吧,带你领略最真的大自然。于是我就来了。   我不能够昧着良心说这话完全是骗人的,起码这里有鸟,这些鸟也不像是关在笼子里的,不过没有一只敢跑在我跟前来的。谁敢来呢,怕我把它们抓来炖汤,尽管我从来不曾吃过它们的任何一个同类,但它们对人的惧怕是天生的,就像人同样也会惧怕狮子老虎一样。人天然的对它们有一种威胁。   等我终于穿过层层阻碍走到村门口的时候,杨娜早已经在等着我了。我站定,伸手在那些斑驳的墙面二三公分的地方悬空拂过,“等了很久吧。”   “其实没有,”杨娜开口,“以前爷爷跟奶奶不在一个地方,我读书的时候跟爷爷住在一起,放假会坐着爷爷的自行车去看奶奶。一开始自行车的后座是没有垫屁股的,坐着很不舒服,爷爷后来给整了一个垫……星期五晚上,我就背着书包抱着爷爷的后背坐在自行车上,我发现自行车在往前走,树却在往后头走,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树的时间跟我们是相反的,我们前进,它们后退……”   “但是只看树又有些无聊,我就会故意把脚给抵在车轱辘旁,一脚伸进去,又一脚伸过来,反正从来没有被卡住过……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还要准备准备高考,他们都对我很期待,希望我可以走出这个小地方,但愿吧。”   “妈的疯病已经好了很多,但是不抓到那只‘白毛怪物’,我心里就觉得不安,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我都看到了,我没有追问你的隐私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如果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也能够成为我的隐私,那我觉得我可以换身行头了。”我说,“其实也没有不能够说的,该说的事情我都会说清……”说着,我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同时希望你也不要对我有所隐瞒,任何事情。”   杨娜眼神躲闪,嘴上却道:“当然”。   我不置可否,但是没有多说。   无言。   不知是枝头上的鸟儿第几次啼叫,她终于受不了这寂静,开口,“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吧?”   “算是吧。”   “什么叫做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但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说的清楚的。”我说,“我自己明明有个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说出来的也只能够是我很痛苦,但是别人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痛苦,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吧,每个人都会有,难受了,憋着一股子气,不知道往哪里发,但天花板就在那里,你永远也够不到,那块天花板啊,你什么时候能够稍微纡尊降贵一些,把你那高傲的头颅低下一点儿呢,低到我们这些困在了井底里的青蛙能够够得到的高度吧。”   “这有点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味道了。”   “你这样说话,真像个老头儿。”   “哈哈,是吗?”她笑着,整个人看起来都光彩了不少,“很少有人愿意跟我说这些,你是第一个。”   “希望不会是最后一个。”我说。   “但愿吧。”   我们边走边说。   农村的土矮房子不像城市里的混凝土做成的房子,它摸上去的手感并不光滑,整个都是粗糙的。   “是明楚让你来的?”   “哦,不,是心中的小精灵让我来的。”我半真半假地说。   她给我搬来了一张长凳子,让我先坐,她去做午饭,不过这里是农村,没有什么好菜能够招待我。我心里想,无论是农村人还是城里人,都是要先自谦一番的。我又等了半个钟,她才端着几个盘子出来,我看了一眼,才知道她不是自谦,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菜来招待我,都是些认不出名字的野菜。我确实是农村的户口不错,但是没有在农村待过几年,是以一个菜都认不出来。   “你以前没有吃过这些吧?”她给我夹菜,“喏,吃吃这个吧。”   “谢谢。”我挑起了一根菜,吃了一口,只觉得嘴里尽是苦味儿,“这是什么?”   “菜。”   “我知道这是菜。”我说,“我是问你,这是什么菜?”   “荠菜,很常见的。”她说,“用来煮汤挺好喝的,不过我比较喜欢清炒。”   我又吃了几口,实在觉得苦涩,便跟她要了水喝。索性我胃口也小,只是吃了这么点也并不觉得饿,我擦了嘴便问:“最近怎样?”   “还能怎样,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我喜欢这词。”我说,“我可不喜欢某天早上起来就被鸠占鹊巢了。”   “来烤火吧。”她给我让了位置,“你先烤火,我去洗碗。”   她转过身拿起碗就要去洗,我问她,“你一直都这么忙的吗?”   她打开了水龙头,“也没有,只不过这几天他们都有事情,就我一个人剩下来了,我总不能够留下一堆碗等他们回来洗吧。”   “他们都不在?去哪儿了?”   她洗碗的动作大了些,似乎用了力,“在医院照顾我妈呢,也不知道医院里怎样。”   “还能怎样,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墙壁白得很,都是一样的景色,我算是看够了。”我说,“现在想想,能够从医院里出来,可真是我的福气啊。”   她洗完了碗,只有两个碗,洗得很轻巧,把碗柜给打开,碗被她给塞了进去。她向我走了过来,抖落手中的水。“你知道?”   我点头,“不然呢,谁还能够没有躺过医院咋地?”   她没说话。   我又说,“明天什么时候有车,我怕晚点了,进不了城。”   “那你可就得起早了,这几天有些忙,人太多了,你要是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诶?这几天不应该是回乡的日子吗,我怎么就赶不上了?”我很奇怪。   她将手放在碳火上烤,我给她腾了点位置,让她不至于被孤立在外头,“要坐吗?”   “不用了。”等手上的水都干了后,她看着我,“昨天我亲戚回来,给了我一千,说是读书用的费用。但我不需要这些,不过我也没有拒绝,谁会拒绝这些钱,反正我是不会,这些钱够我用很久的了。”   “我不会。”   “什么不会?”她显得有些茫然。   “不会拒绝别人给我一千块钱啊。” 第46章 青青水中蒲(七)   “我的婆婆爷爷,并不是自由恋爱,那个时候不兴这个,她说:我跟你爷爷,就是由人介绍,看了几天,觉得还可以,就扯了结婚证,然后他就去当兵,当的那个铁道兵,修铁路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爷爷学的二胡,拉二胡有声音,你爷爷害怕吵到战友,就一个人跑出去拉二胡,拉了几天就拉会了。   之后回来,我爷爷当了个小学老师,还算是能够养家,那个时候工资也不高,就那么几十块钱。但是在我小姑出生后就变了,我爸连同我姑两个就是三姊妹,我小姑她超生赔了些钱,那个时候打击的又严,我爷爷连书都教不成,只好去了广东打工,之后才把我给带去了广东,读了几年小学后又回来上学……其实我爷爷本来应该被评为优秀教师的,结果被一个人给整了下来,这是我婆婆跟我说的……我现在在这里,多少还是有点儿不习惯,但我也不想说,这里挺好,至少气候是要比广东好的多,最难忍受的就是雨后,每次雨后都是大太阳,门都不能够出,那时候也没有空调,就开的风扇,汗水都是满脸的淌。回来后一开始适应不了,我婆婆她又打了电话跟老师说我听不懂方言,让他们讲下普通话,但是后来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会说普通话了。   我妈跟我爸也不是自由恋爱,就是家里头的亲戚介绍。我妈之前爱上了个男人,还有了个孩子,就是我姐,我姐不跟我们站,她跟外婆是一起的,我们姐妹尽管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但是我们仍然不亲,这个并不奇怪,就是养个猫猫狗狗都要看时间的,我们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前些日子她结了婚,我才又见了她一面,她穿着月白色的婚纱,给她添了几分颜色。   我没有旁的兄弟姐妹……”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起来,你应该知道去年的那件事情。”   “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她喃喃低语,“不过也不奇怪,你看起来不像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你的眼里只有疏离,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有资格出现在你的眼里,高三三班有个男生,跟我是同姓的,叫杨开,有个疯老子,这事情让其他人知道了,其他人都说他有个疯老子,以后也会变成疯子,于是就都远了他,他也是个懦弱的,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反抗的性子,就这样持续了一年,直到他抹脖子自杀了这事儿才算是完了……”   “后来听说他妈受不了刺激,也跟着病了,没过多久就死了,死透了,”她看着我的眼睛,“再也没有活过来的可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其实也怀疑过,为什么他能够忍那么久,却要在快要毕业的时候自杀,还是在高考前几天,因为这件事情,学校领导的脸色也不好,我们那些天都不敢说话了,生怕就触到老师的霉头……”她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想起来了,不过仍然只有零星的一点映象,我想起了她说的那个人,那个人我有些映象,学校里头的志愿者活动,他一向都走在最前头,若是有个感动学校十大人物,他定然能够拔得头筹。   “好了,你要问的,我都已经说的很详细,现在该我问你一些问题了。”   “什,什么?”   “你是真心的吗,还是――”   她脸上露出了兴味的笑,眼里的光让我捉摸不透,我想到了她说的那些事情,一时之间也不敢肯定真假,只这么僵持着,我就觉得头昏脑涨。   “有什么差别?”我问,“最终的结果是,我就在这儿。”我左右看了看,远方的一切都笼罩在浅浅淡淡的雾气中。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巨大怪兽的包围圈中,却怎么也挣脱不得。   “是没有差别。”   “你也知道那件事吧。”她一脸神秘。   “什么?”   “他们都在谈论的事情,嘘,我都听到了,那个张馆长,他可才刚毕业不久呢,也还算是个学生,怎么就遇到了这事呢?”   “啊呀,我终于抓到你了。”   我信手捻起落在杨娜发上的枯叶,杨娜红着脸,用细若蚊足的声音道了句,“多谢。”   “不用,演戏超累的,我那好妹妹还真是煞费苦心。”   “诶,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边,“秘密。”   “她除了让你演戏骗我,就没有其他的了?”   “这……”杨娜有些迟疑,“她让我带你去我们祭祀的地方,这地方一向不让外人进去,我也就是看她给的钱多,想着说不准拿了能够治好我妈的疯病,再说现在……”   “现在年轻人都出去了对吧,就算我被发现了,也都是些老弱病残,也拿我没有办法。”   “是。”   现在外头打工也不容易,劳动力价钱高了,要产业要转移去东南亚那边,估计那些农民工也撑不了多久就要回来。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我老汉儿是个短命鬼,生下我也没有多少年,就死去了。我妈倒是把我给拉扯大了,然后就跟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跑了。   “带我去。”   “啊?”看样子眼前这可怜的女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可真够让人难过的,我凑近她的脸庞,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挺大,眼瞳也像是碎了星光一样,挺好看的,“带我去你们祭祀的地方。”我又重复了一次。   “哦哦,我们祭祀的地方不远,不过有些绕……还好,现在这里就离的很近,这片树林,有很多坟,你不要乱跑,农村就是这样,到处都是坟,讲究个入土为安嘛,不像城里,都把人给火化了,还安什么安?”   这话我没法回答,我只能够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头让她带路。不知为何,我的心绪突然平静下来了,好似在漆黑而又寂静的长夜中忽然划破一道璀璨夺目的银河,就连原先亮白的星辰也显得灰暗。   我并不十分认得树,这里的树生长的十分高大,腰围得有两个人粗,不能够划分为灌木,灌木都是些矮小的,占不了多少位置的家伙。眼前的这些家伙生的壮实,估摸着是吃的阳光够多,喝的水也管够。   “我们学校的事情你知道的不少吧。”我问。   “如果说比你知道的多就是知道的不少那么我不能够否认,但是比你知道的多是很正常的,你想要问些什么,直接说吧,我说了我知道的,都会告诉给你。”   “新来的那个图书馆馆长,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刚毕业没多久,正找工作呢,好不容易找到,就被分配到了这儿来,前几个馆长毕竟都死了,这位置听着还是怪渗人的,找到个人实在不容易。”她想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估计是刚来的,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吧,不然谁愿意去呢?”   “你认为,他们的死亡是正常死亡吗?”   “这……”她有些迟疑,“这我也没有见过尸体,不知道他们情况怎样,不过你看处在这个位置的人都死了,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吧。”   我点头,“确实不太正常。”   “这是什么树?”我在一棵树前停下,这个树跟其他树长得不大一样,整个树呈伞状,且生得高大有力,跟方才看到的那些矮小灌木不一样。   “不知道,以前也没有碰到这么高的。”   “你说你姑姑给了你一千多块钱,你没打算拿给你妈治病?”   “这……”她脸色有些变了,“可这是给我的钱…”   “别这样,我只是突然想起,就提了一句。”   “这是不是就是你们祭祀的地方?”我自觉失言,赶忙转移话题,她也顺着话头说了下去,看了一眼我伸手指着的地方,点头,“是,小时候想去里面玩闹,被那些大人给制止了。”   那是个圆台形状的祭台,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柱子,柱子很粗,约摸是有两个成年男人腰围粗细,柱子上头点了火,火常年不灭。远处是村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从这里能够看到村庄,但从村庄看这里却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给我一个月亮!   我说,我要一个月亮,爸爸跟我说,我要一个月亮才行   “给你,滚烫的,还热乎着呢!”   ――再给我一个太阳   “哦,它刚被我给丢了。”   ――丢了?丢哪里去了   “你去问地球吧,她知道不少。”   ――地球……   地球!地球,你知道太阳在哪里吗?   ……太阳,太阳在宇宙的焚烧厂里,你去哪里找找吧!   我告别了地球,去寻找太阳   太阳在哪里?   太阳,太阳,给我一个太阳!   我行走在黑洞边际   我看到银狐在火山上奔跑   奔跑了无数个数不尽的黑夜   白洞,和白色的明天   在等着我们   燃烧着的向着月亮滚去的银狐   它,停住了   “给我一个星星”   ――我没有星星,我在寻找太阳   “那月亮呢”   ――给你,有些冷了,不过还能够用   “那我给你……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你要那个吗――”   “白昼!”   “给你白昼,我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那不是最美的   我继续向前走着   看到了一条鱼   “你有什么,给我”   ――我有月亮,不过给了狐狸   “狐狸,什么是狐狸?”   ――狐狸是四条腿的,尖耳朵的东西   “是这个吗?”它抓过了一头灰狼   ――不是,狐狸比它小些   “那是这个吗?”它又抓过了个猫   那猫还在“咪呜”地叫   ――不是,狐狸的脸要尖些   “那我不知道狐狸,给我狐狸”   我不管它,继续往前走   看到了无数的黑夜与无数的白昼连在一起   奔着着的我   继续寻找着太阳   “太阳,给我一个太阳!”   ……   我面无表情地念完了写在祭台上的话,侧着身子问站在身旁的杨娜,“这话是以前就有的吗?”   “我不记得了,我没有看到过,但以前说不准没没有,也说不准有。”   我瞥了一眼祭台上的肉,看着挺肥,“神不吃肥肉。”   “为什么不吃。”   我嫌弃地盯着眼前这块白的发水光的肉,“连我都吃不下去的东西,你拿给神吃,神他会买账吗?”   “……你的口味,又不是神的口味,神说不准就好这一口。”   “肥的连狗都不吃的肉?”我瘪嘴,“那神的品味确实够奇特。”   “你是在说自己是狗吗?”杨娜弯下腰,对着祭台上的神像拜了拜,“以前我也不信神的,但现在妈病了,有个希望总比看不到的要来得强。”   “哈,你这么说,神肯定不愿意帮你的了。”   “你又知道了?”杨娜看着祭品,好像也在发愁,“这些肉要是烂了臭了,又该给谁吃呢,总不能够喂狗吧。”   我瞥了一眼,“就给那些猫狗吃吧,不过,狗吃的下去这些?太肥了,狗估计也觉得不好吃。”   “这个容易,先用糖炒,炒出油后再放锅里煮,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她盯着这祭台上的肉,眼中有光,“这下子不用担心肉太多浪费钱了。”   “……你连花钱都不愿意,还指望神能够保佑你啊。”我绕着祭台走了一圈,除了这白得直冒水光的肉,还没有发现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祭台上除了有肉,还放着一些水果,不过不多。毕竟正值冬日,要到哪里去找水果呢?   “你说,要是真的有神仙,他是更爱吃苹果还是更爱吃梨。”   “什么也不吃,神不都是什么也不吃的吗?”她深深地凝视着神像,好像能够看出什么。   “神怎么会什么都不吃呢。”我很疑惑,“神要是什么都不吃,你们放这么多祭品,都是给谁吃的呢?”   “……我也不知道。”   “总不会是给我吃的,你刚说的那个肥肉,用糖炒,糖也可以用来炒菜吗?”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什么菜是用糖炒的,我口味重,喜欢吃盐,把盐放得很多。   她很讶异地瞧了我一眼,眼睛里似乎充满着同情的意味,就像是在说“哦,这个傻孩子竟然没有吃过用糖炒的菜”,我被她瞧的浑身不自在,正想要转移话题,就听她说,“糖自然是可以用来炒菜的。”   “那肥肉也是可以用来吃的,只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个糖炒肉,是不是真的肥而不腻。”我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很快就要走了,希望下次见面,我能够吃到你所说的糖炒肉。”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她提起了放在祭台上的肉,手上沾着肥肉上的油,我嫌恶地看了一眼,就撇过头不去看她,忽然瞧见挂在了枯干枝头上的麻雀,我问,“冬天也有麻雀吗?”   “麻雀,冬天自然也是有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跟我说,“不知道妈的病啥时候能好。”   “你有去医院看过她吗?”   “还没,下周去,下周去。”   “我得走了。”我跟她说,我看着她的脸,又说,“不用送我,我不喜欢人送我。”说完我转身就走,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明年子开春,气候会变化,记得注意保暖。”她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第47章 青青水中蒲(八)   我又一次坐在了公交车上,不过不是去往青石村的,青石村离我越来越远了。我闭上了眼睛,有些头晕难忍,就算是闭上眼睛,仍然觉得头昏恶心。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到站的消息。   下了车,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稍微好受一点。李嘉乐已经在等着我了,他手中拿着杯奶茶,“你要的珍珠奶茶,没加椰果。”我伸手接过,吸了一口,“你们的聚会怎样,有什么好玩的吗?”   说实在的,我觉得这珍珠奶茶里的珍珠肯定是放了很久,说不定是隔了好几夜的,不然怎么可以酸的跟个放在醋坛子里好几个月还冒着酸水的酸菜似的。   “能有什么好玩的,也就是那样,你呢?”   “我实在不知道明楚为什么要我去青石村。”我说,“青石村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景色,在祭台上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不过听杨娜说,她会做一个糖炒肉,听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   “我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吃过红烧肉,实在是让我意外。”   “红烧肉,我看着那肥腻的,我就不想吃。”其实并不是没有吃过红烧肉,记得小时候吃过一回,那时候还跟母亲生活在一起,母亲没有跟着那个男人出国,她给我煮了红烧肉,我只吃了几口就不愿意再吃了。不过现在却宁愿多吃几口红烧肉,如果能够再回到那个时候,我愿意多吃几口红烧肉的。   “你别说,还挺好吃的。”李嘉乐吧唧嘴,似乎是在回味红烧肉的味道,“去年的这个时候就吃了一顿红烧肉,奶奶的手艺就是好啊,外头多少人就是拍马也赶不上啊……”   “我们走吧。”我不愿跟他多说,在这个话题上消磨我的情绪,我怕我会忍不住发火,然而我又不能够冲他发火,毕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去哪?”   “不是想要知道前几任图书馆馆长的事情么,我们总不可能就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就知道了事情的一切,说起来我还是觉得这事情不太像是自然的,你说怎么可能偏偏这么赶巧,他就是触犯了老天爷,那也不至于总死图书馆馆长吧?”   “警察怎么说?”李嘉乐看着我,“你又要去哪儿?”   “警察还能够怎么说,人都说是不正常,警察也能够睁大他们的牛眼睛硬要说是自然死亡,我想要去他们死亡的地方看看,先死的那个是突发脑溢血这个我们就当他是自然死亡,但那个马副校长,他是在建新大楼时失足摔死的……我们去新大楼那里看看,能不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我从背包里掏出小本子,李嘉乐给我递来一根中性笔,我说了一声谢后就把这几天知道的事情都给一一记上。唯一遗憾的是这个本子虽然颇合我心意,裁剪适宜,摸着又很舒服,可就是太贵,我只买了这一本,就有些肉疼,这可是我好几顿饭钱呢!   金沙站离学校并不远,不过是十多二十分钟的脚程,我们为了节省那一块钱的车费,并没有坐车,而是选择了走路,这样毕竟也可以算得上是清新环保。   “你那个女朋友怎样了?说起来,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都说你有个很恩爱的女朋友,但是我从来没有瞧见过,怎么,信不过我?”   李嘉乐“嘿嘿”笑着,“哪里能信不过你,这不是一直都没有找着机会让你们见面吗,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一定能够跟你相处的很好。”   我哈了一声,“那我期待着和她见面的那一天。”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就到了学校新建的大楼旁。这大楼修的四四方方,又很宽敞,要是没出这档子事,说不准就是我们要搬过去的新教学楼,现在就这么空在这儿,看着实在别扭。   “我们上去吧。”我跟身旁的李嘉乐说,“看你好像不大愿意,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先回去,明天我再跟你说。”   谁知道他这会儿牛脾气倒是上来了,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跟你一起。”   你这语气听着实在不像是要跟我一起的样子,倒像是要杀人。不过既然有人愿意作陪,总比我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要来得强。   楼层有些高,跟寻常的六楼七楼不同,这个足足有九楼,马副校长失足摔死的时机又很取巧,以至于连电梯都没有,我们两个只能够动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爬上去。好不容易爬上了九楼,我喘了几口气,像是濒临死亡的鱼,“你说这马副校长,修这么高的楼做什么,谁愿意天天爬上爬下,要还要下来做课间操,简直是要人命。”   天台上没有什么值得看的,我跟李嘉乐逛了一圈后就觉得兴趣索然。李嘉乐不时见缝插针地跟我聊话,我觉得烦,但是又不好打断他的话,只好不停地在天台上转着圈。   “我们在这里走了半天,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都说他是跌落的,可是这里的围栏被工人给多加了二十厘米,就是小孩子也不至于失足摔下去,我仍然不愿意相信这是意外。”   我靠在围栏旁,从上往下看,只能够看到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的人群,他们在不断奔走着,为了自己期待着的生活。不过此刻我却无暇顾及我是为了什么而奔走,我只想要找到那些人死亡的真相,不为了什么天理昭彰,我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最近待在学校实在无聊,可是我身边又无人可供我倾诉衷肠,既然如此,就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吧。   李嘉乐从裤兜里面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根,吐出几口烟雾后,抬头看着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吗?”他将那包烟递了过来。   我先是拒绝,“我不抽烟。”而后看了一眼不甚明朗的天,不知是动了什么念头,我忽然有些想知道烟的滋味了,许是这气氛太过压抑吧,我学着李嘉乐的样子,点燃了一根香烟,吸了几口,烟雾缭绕,滋味还算是不错。   “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要抽烟了,抽了几口,确实觉得整个人都舒坦多了。”我又吸了几口,就随手将烟头给扔到了地上,一脚踩在烟头上,待它熄灭后我看向李嘉乐,“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影子?”   “影子?”李嘉乐看向我的眼神带着茫然,“你看错了吧,我没有看到什么影子,不过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从栏杆下手,说不准能够找到些有用的。”   “大概是我看错了吧。”我没有多解释,尽管我也不能够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个影子,但是出于谨慎,我不会说自己没有把握做到的事情。   “陈馆长本来已经退休多年,见杨馆长走了,没有人决策,只好请他出来继任做个代理馆长,谁知道在他去看望杨馆长家属的路上出了意外,没能够见上他最后一面家里的人不免有些遗憾,不过八十多的人了,出了车祸没能够幸免于难……还有王教授,工作一向认真负责,讲课又十分有趣,多少学生都想要听他的课,他还在某个大学挂职,反正我们是听不了他的课……多可惜啊。”   “王教授是死在办公室里的吧?”李嘉乐吐出一口烟雾,“我们要去看看吗?”   “当然。”我看着被他掐灭的烟头,“这是最离谱的一个,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但是却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走吧,我们去看看。”   旧时侯,人家每逢遇到迎娶寿宴这一类的喜事,照例是要披红悬镜的,或者写几张“百无禁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之类的符咒,贴在门上。我不知道以前人们的想法,听家里长辈说是家里有喜事会让鬼神上门,所以趋利避害用的。   我倒是没有看到什么“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的话儿,反倒是十字架见的多些。墙壁上悬挂着的西洋画儿,我也说不出个名堂。想来我只是一个俗人,实在不懂得品鉴这些事情的。   还记得以前碰到这些,在我还小的时候,那时候不怎么记事,只记得自己在乡下,看到了些黑脸红脸,常常被吓得大哭。后来年岁渐渐大了,他们常常跟我说些故事,或稀奇,或古怪,所以我那时候很喜欢跟在他们的身后,是条称职的小尾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我们曾经以为不会忘记的事情,以为记得的,都不过是谎言而已。   我拐过了一道弯,抬头看到生冷的人脸在对着我笑,那笑不自然,带着我们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荒唐。这样的笑,我在很多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看到过,但是他们的笑,还要多些什么东西。我想,我该是知道的。   此刻我站在天台上,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些事情。   “走吧。” 第48章 青青水中蒲(九)   我们接下来去的是陈馆长的家。这是有一段争执的,我想要去看车祸现场,李嘉乐却认为应该从陈馆长的家人那里入手,说不定会得到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说实在的,我觉得他是在放屁,老天,我很不想用这个词,这会显得我很不淑女,但他确实是在放屁。这犊子扯的,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认识。就算我们去找到了陈馆长的家人又有啥用,警察难道就没有找过吗?也没见警察把这事儿给解决了。警察只会咳嗽一声,说:“这是自然死亡。”   “警察确实已经去过,但是我们两个是学生,还是去听过陈馆长课的学生,有了这一层关系,有些不便跟警察说的话,可以说给我们听,毕竟我们两个不是那些戴帽子的。”   “听你这样说,我倒是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我拢了拢头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知道陈馆长的家?”   李嘉乐闹了个大红脸,“之前他的课忘了交作业,去他家喝了几口茶。”   “什么味儿的?”   “什么味儿的……我也说不上来,还怪好喝的。”李嘉乐眯起了眼睛,砸吧着嘴,似乎是在回味他说的那杯茶的味道。   “别逗了,谁不知道喝茶的意思,你真当我失了一回忆,就把脑子都给烧坏了?”   李嘉乐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青青,你别不信,我真的喝到了陈馆长家里的茶,我们什么关系啊,多年的兄弟,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行,我信你,信你,信你还不行吗?这样子叫人看了像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班上女生对你有多狂热,我真怕她们把我给撕了。”这话我说的一点儿也不冤枉他,之前就有个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姑娘,挺可爱一人,我看着不错,也经常一起聊天。就因为这个,被班上那些女生给围追堵截了,后来就转校了,再也没有来学校。我要是惜命,就不该跟他靠的太近。   “嘿嘿,我现在不是有女朋友了吗,她们也没有怎样,青青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李嘉乐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眼里也充满了担忧,“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我觉得我长得也不是大明星的脸,她们怎么就都那么疯狂?”   “大概是你长得没有那么磕碜吧。”   实话。   我不怎么爱说谎。大概是因为说谎虽然没有什么成本,但是圆谎却很费力,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我向来不喜欢麻烦。这样想着,我又跟李嘉乐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你不是有个女朋友吗,你好歹有,就我们班上那些人的磕碜样儿,我都害怕他们打一辈子光棍。”   “……”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李嘉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懒得跟你讲,带路吧。”   一开始,我跟李嘉乐的关系也不怎样,甚至还比不上普通的同学。不过后来我们发现对方跟自己一个小区,偶尔会碰面,碰到的久了,就会没话找话,跟对方聊天。一来二去也就比较熟了。   后来我搬走了。   走着走着,李嘉乐忽然问我,“你真的不愿意再认张姨了吗?”   我脚步一顿,慢了下来,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但是每回得到的结论都不同。我不知道我还在犹豫什么,或者说我还在坚持什么。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一开始我是怨恨她的,我怨恨她怎么可以这么薄情,爸爸走了也没有多少年,她怎么就变了心呢?”   “张姨她……”   “哈哈,你也不用替她说话,我毕竟是她的女儿,骨肉连着筋,我们两个有天然的纽带,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搬离了那个小区,也是因为我的母亲。她跟着那个外国人跑了,不过算她有点良心,每个月都会托人给我寄生活费。其实那些费用也不贵,但我不想再在原来的地方住,这会让我想到她。   那之后我就很少在不是学校的地方看到李嘉乐了。   “你能够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我之前就一直担心你的状态,现在看到你能够这么想,我可算是放下心来了。”李嘉乐拍手,“这就好了。”   他太过高兴,没有注意前面,一下子撞在了电线杆子上。他捂着脑袋“哎哟”一声,“你怎么不跟我说,前面这么大一个电线杆子!”   我摊手,“你走的太快了,我跟不上你的步子。”   他狐疑地瞧着我,瞧了好一会儿才说:“真的吗,那我慢一点儿好了。”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   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好玩,我这么说他竟然也相信了。他被我这一笑,才晓得我刚才说的并不是什么真话。   “真是的,你不是一向说自己不说谎吗?”他抱怨道:“可我看你不像是不爱说谎的样子。”   我被他给问住了。我确实觉得说谎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以前跟人相处,也轻易不肯说谎,不过这回我却在他跟前说了慌,这也算是被人给揭了老底。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指着自己头顶上的帽子说,“你说这个帽子好呢,还是我昨天跟你发来的那个帽子好?”   “都挺好的。”   只要不是绿帽子,就都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妈说我带着这个帽子,跟个黑旋风李逵似的,这话说的,我长得有那么狂野吗?”   这话我不能够接。   李嘉乐长得不差,不然也没有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钟情他。他皮肤挺白的,跟我家猫喝的牛奶差不多,眼睛也很大,就像是动画片里的青蛙王子,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是单眼皮,人都要双眼皮,那才好看。   “算了,我不问你,你总是语出惊人。”他这么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前面就是陈馆长的家了,我怎么突然不敢往前走了。”   “这叫近乡情怯。”我一语中的。   陈馆长的女儿给我们开了门,在知道我们是他的学生后,抹抹眼泪,对我们说:“爸他走的突然,你说他要是病了,或者老了,我们都能够接受,出了车祸,这要我们怎么接受。”   我下意识地去看李嘉乐,李嘉乐说了些话安慰她。她头发已经花白,戴着老花镜,仔细地辨认了下我们两个的脸,“上次也有几个年轻的人来这,不过不是你们两个,我眼睛花了,看不清楚人,戴着这个老花镜也看不大清楚……”   “上次的人什么样子?”   “看不清楚……”她念叨着,“不过有个个子挺高的,还有个有些胖,他们问了些问题,但说的话我不爱听,我就让他们回去了。”   “……竟然赶在我们前面就有人了。”   李嘉乐看着我,眸底闪过一丝无奈。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不去看他,总归不会是我喜欢听的话。   “进来坐吧,我去给你们两个沏茶,现在爸走了,我也不知道跟谁讲,儿女都在外面忙,他们有事情做,连个后事也是我去做……你们先坐吧。”她说完就走了进去,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默默地脱下了自己的鞋子。其实以前没有这样的自觉,但是见其他人都这样做,我也就跟着照做了。   李嘉乐忽然问我,“你作业做了吗?”   我一愣,“还没有,回了青石村,忘了带作业,你做了吗?”   李嘉乐点头,“做的差不多了,不过语文还没有动,答案太多了懒得抄。”   “哦。”我换好了拖鞋,把自己的鞋给放在一边,“我也不想抄,语文答案永远是最多的,抄也抄不完。”   这时陈奶奶也泡好了茶,招呼我们两个,“愣着做什么,快些来喝茶吧。”   “哦,好。”我拉着李嘉乐的手臂,把他给带了进去。李嘉乐整个人一僵,我尴尬地笑笑,放开了他的手臂。   沙发被我们两个坐陷了一角,看着电视柜上摆放着的照片,我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老张是不是也把我的照片给摆在了显眼的地方,我在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的照片少了几张。肯定是被老张带走了,毕竟我自己没有烧东西的爱好。   “你们两个想要问什么,就问吧。”   我喝了一口茶,滋味确实不错,就是有些烫嘴,舌头烫的疼,火烧火燎的,跟着了火似的。   “陈老师他之前跟我说,让我来这儿,他有份作业要给我的……我现在想要取这个作业可以吗?”   “……作业?”我心想,这李嘉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发见长,陈馆长可不是一个随意留作业的人,更何况,现在人都走了,谁还会操心陈馆长给他留了个什么作业?   陈奶奶倒是有些惊喜,“爸还跟你留了作业?”   李嘉乐点头,继续睁眼说瞎话,“之前一直没有时间,也就一直没有来,现在有时间了,馆长却……”李嘉乐说着叹了一口气,“……”   “我不记得爸跟我说过留了人作业……”陈奶奶回忆到,“爸以前倒是经常留人作业,还把学生带回家,喝他自己种的茶,这些茶都是他自己从山上种的,种了之后又自己采摘……他都分给学生喝……”   “爸本来已经退休了,却放不下学生,之前还去学生家家访,关心学习,跟同事关系也好,不然也不会……”陈奶奶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擦擦眼泪后对李嘉乐说:“爸的房间就在最里边,你要是有想要找的,就自己去找吧。”   “谢谢奶奶。”   李嘉乐起身要走,我抓住他的袖子,小声询问,“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你就坐在这里陪着陈奶奶吧。”   李嘉乐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就跟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在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的事情后就跟陈奶奶告别。   陈奶奶并没有留客,只是跟我们说,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来这里找她。我只当这是个客套话,谢过了她的好意之后也就算了。   告别了陈奶奶后,我跟李嘉乐走在大街上,大街上的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我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李嘉乐也停了下来,偏过头看着我。   “我只是突然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走,这些事情本来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去知道这些事情。”手心的纹路早就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以前不是没有找过人算我的命的,那些算命的人说的话都如出一辙。要不是…   要不是……   “你就当是一种兴趣吧。”   “闲着没事情干到处乱走的兴趣么?”我喃喃低语,没有指望他的回答,“你就当我又发作了吧,天也不早了,接下来我们是先去吃饭还是?”   “先去吃饭吧。”李嘉乐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我,“你先把这个带上,明天我再来拿。”   “好。”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我跟在李嘉乐身后,去了以前常去吃的一家饭店。没有搬离小区前,我两的关系不错,有时候会约着一起出去吃顿饭,或者去什么地方玩。以前她还会管着我,不让我跟人出去玩,现在倒是没有什么人会管我了。   “还是原来的?”李嘉乐看着菜单,准备点菜,“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化。”   “原来的就行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吃肥肠粉。肥肠粉,肥肠在粉的前面,却并不占据主要优势,仅仅只有一小块位置,在整个碗里待着并不算显眼,或许还会有一些葱花香菜漂浮在上头凑数。   很快肥肠粉就上来了,我忘了说我不吃辣,上来的是红汤,我看了一眼,吞了吞唾沫,真怕等会儿又要到处找水,那可真够丢人的。抬头看了李嘉乐一眼,看来他并不知道我不吃辣,奇怪,既然知道我吃肥肠粉,怎么会不记得我不吃辣呢?   “现在快要七点了,你回去晚了他们不会说什么吗?”李嘉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的手表是纯黑的,方方正正,没有一点儿多余的修饰。   “大概不会,以前没有这个时候回去过。”我想了一下家里几个人可能会有的反应,K现在还没有回来,自然不会说我什么,明晚会逮住这个机会数落我一顿,明楚应该会说我几句,但是跟明晚不同。   “我们两个很久没这样坐在这里了。”   “……”我没有接话,我现在心里有些乱,并不想要跟他回忆从前。   “怎么不说话?”   “……我现在没有啥心情,荩结账!”我大声喊到,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比我母亲要年长些,不过她精神头很好,头发也没有白。听到我喊她,她很快从里间屋出来,收了我的钱后,她笑道:“你很久都没有来了。”   “以后会常来。”   这时口袋里忽然传出了一阵警笛声,这是前几天明楚给我设置的手机铃声,听着就像是警车发出的鸣笛声,我说她这是给自己找事情做,不过还是任由她去做了。   我匆匆扫了一眼显示屏,看了一眼名字,翻了个白眼后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边传来了明楚的大嗓门,街上的路人看了我好几眼,“李青青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让你一下站就赶紧回家吗,现在都几点钟了!”   “我马上回来。”我挂断了电话。 第49章 青青水中蒲(十)   回到家已经是八点钟了,并不算太晚。我好心情地想。   “李青青,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你又没有回来我多害怕!”明楚抓住我的手臂,“好好跟我说清楚。”   “我之前跟李嘉乐约定好了,忘记了跟你讲,我很抱歉。”这件事情我确实有错,我立马道歉,希望能够平息她的怒火,谁晓得她这股子火竟然越烧越旺了。她开始抖落我以前的事情,并开始数落我的过错,我听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心里十分不快,却也不肯为了一时冲动毁了我们的关系,只好继续听她说下去。   明楚说着说着竟然哭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我也有些慌了,伸手就要擦她的眼泪,她却一把推开我,转身就走,“我不要你管!”   我当她是小孩子脾气,在跟我闹矛盾,也就没有再去理她。谁知道我没有理她,她反而自己又走回来了,我问她做什么,她却瞪我一眼,冲我吼道:“李青青你个白痴!”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她,“你又怎么了?”   “我,我,我不跟你讲了!”她一连好几个“我”字,“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她这回真的不再理我,把我一个人给留在了客厅,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在闹什么脾气,只好感叹一句,“还是个小孩儿。”   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有人发来了短信,我想着应该又是谁发来的账单提醒或是什么人发来的祝福。谁知是李嘉乐发来的一句“晚安”。我想,现在才八点多钟,我就是做了一天的活也不想睡啊,更何况我还只是跟人聊天走路,没有什么好累的。于是我指尖一动,回了一句,“安你个大头鬼啊”。   我本想要关掉手机,却在这时候看到李嘉乐的**头像亮了,他戳我,“你好像不太开心”。我回了一句,“没有,明天再聊,晚安”。   说完这句话我就放下了手机,我走过走廊,门被明楚给锁住了,我无奈地说:“小楚儿,给我开下门,好吗?”   我等了很久,明楚也没有给我开门。我想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那我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她面前碍眼,于是我又走到了客厅,沙发上还有毯子,我将就一晚上,应该不至于睡感冒了。   我脱了鞋,刚往沙发上一躺,忽然记起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了,我应该先给手机充个电。于是我又折腾着从沙发上起来,找了半天才找到充电器,给手机插在了插头上,我又继续回到沙发上,躺下睡觉。   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去想其他事情,明天醒来,一切都好。可是虫子的声音渐渐大了,我觉得难捱,想要学其他人数羊数星星吧,却又觉得没有什么用,数羊到底为什么会困呢,因为够无聊吗?可是现在我也足够无聊,为什么还要去想。我起身给自己倒一杯已经冷掉的开水,想要去阳台吹冷风冷静一下。   醒来发现身上多了层被子,毯子被我抓的紧紧的,我看着多出来的被子,心里一暖,明楚嘴上说着不再理我了,但是还是很担心我的。   手机被我放在了放在一边,新闻仍不厌其烦地刷着自己的存在感。   天青色的天下着雨,连成一条条银色的线,滴答在伞面,唱着悦耳的歌。我看着窗外,那黄豆大小的雨滴,好似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顺着芭蕉叶子滑落了下去。电线杆子连成了一排线,底下少有人行走,少数的几个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烦躁。孤立在天边的云,黑压压的一大片,压的人心里喘不过气。   明楚抿嘴,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报纸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一段历史了。我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报纸了。   “这已经是几年前的报纸了。”我说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   “――这事靠谱吗?”   明楚似乎是恼了,“不靠谱能怎么办,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   我了然,“我知道。”   “谢谢你。”   明楚一愣,视线从报纸上转了过来,“谢我做什么?”   “不是你给我盖的被子?”   明楚神色莫名,深吸一口气,说:“不是。”而后又跟我解释:“我昨晚上没有出来过。”   这事奇了。   我觉得有股子寒意直往我的脊背里钻。我也深吸了一口气,跟明楚说:“我去换件红色的衣服。”   辟邪。   衣袖翻涌,仿若成了天边的火烧云。我极少穿这样艳丽的颜色,不自在极了。以往都是穿着黑白灰色衣服的我,少见地换上了件红色的衣服。   电线杆子连成了一排线,底下少有人行走,少数的几个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烦躁,我也成了这少数的几个人了。   瓢盆大雨噼里啪啦地,直往人的脑门上拍。黄豆大的雨水从天而降,不过一会儿,就淹过了半个人头那么高。电线杆子下昏黄灯火摇摇晃晃,不时就要擦出个人影。   电灯泡粗了,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的声音。黑色的怪鸟停靠在便利店的房檐上,便利店的老板看着外头的雨水,无奈地关了门。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这雨也越下越多。   本来是想要去学校的,结果雨下得太大,路上根本走不动,我又不肯在这污水里猪儿似的打滚撒泼,就被暂时搁浅在了这便利店里。这雨来得急,又没有停下来的势头,看来我只好先待在这小小的地方,不过我向来看得开,不会委屈了自己。   我伸出头往外看这天,这暗沉沉的天,仿佛化不开的浓墨。那股墨并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一团。一团浆糊,黏在了一起,化不开,也看不透,就这样直沉沉地压在人的心头。   “小姑娘在等人啊。”便利店老板拨弄着手中的计算器笑眯眯地问我,他手里的计算器发出哐哐当当的声音。   便利店老板是个大爷,我不常去他的店,只在有空了才来光顾,这话自然不会是真的,我哪里有不得空的时候呢,不过是自个儿没事也要给自个儿找事罢了。   “等雨停……本来想去上课,雨太大了,走不过去。”   便利店大爷看着我,很随意地说了一句,“是师范中学的吧?”   “是啊。”我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校服后说到。   “你们学校那事儿,还没个结果吗?”便利店大爷来了劲头,逮住我就要聊天。我了然地笑笑,开便利店是为了养家糊口,但是人老了话本来就多,又没得个人跟他聊天,有够无聊,好不容易看到有个在屋檐下躲雨的,自然会紧握住这少的可怜的机会。   “不好说。”我向便利店老板借了点火,麻溜地点上了烟,吸了几口后吐出一口烟圈,“现在只说是意外,让我们不要往外说。”   “这个老头子也懂。”   李嘉乐打着雨伞走了进来,我掐灭了烟头,跟便利店老板道了个别后走向他。“你怎么来了?”   “我刚去了学校,看到告示上说今天雨大,不用去上学了,我就又往回头走,路过这里,看到了人,觉得是你我就来了,一看果然是你。”他这样说着,抖落了伞上的雨水后问我,“要不打个的?”   我点头,“也好。”   我们两个走到了红绿灯路口,车来车往,身上被溅了不少的泥水。   好不容易打到了的士,的士却颠簸地行驶,窗外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   “你说,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司机看了一眼我身上穿着的校服,随口一问,“你们还照常去读书上学?”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学也是照样要上的呀!”我说。   李嘉乐却说:“你觉得呢?”   “我?”   司机嘿嘿笑道:“小伙子,我一个干出租车的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这知道的呢说我是个老实的出租车司机,这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我是那凶手呢。”   “这倒奇怪。”我笑,“人都说是意外,你怎么知道是被人给杀死的呢?”   “这有何奇怪。”   我看向李嘉乐,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不再说话。   比起便利店老板,司机的工作其实还要更加枯燥乏味一些。便利店老板好歹还可以当个甩手掌柜,招一两个临时工或是几个年轻的姑娘帮忙数钱,当司机的却要从早忙到晚上,也挣不到几个钱。   不仅如此,他们更像是被禁锢在车上的无法解脱的鬼魂,在工作时间,他们无法下车,也不能够随意移动自己的位置,可以说是被锁死在这上面了。更可怕的是,说不定连茅厕都上不了。   想到这儿,我不禁同情地望向他,而他却毫无所觉,继续说道:“我也是听我那些老大哥说的,开车为了安全又不准我们打电话,我们就只能够跟乘客唠嗑,要是碰到不爱说话的,那滋味儿简直不好受。”   这时红灯亮了,他停下了车等着绿灯。   “是不好受。”我看着他眼睛上的黑眼圈,“我们这些做学生的不也是吗,就坐在那板凳上,想动也不敢动,就是抓个痒都要偷偷摸摸的。”   他这时却又说起了先前问我们的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有个女儿,跟你们一样大的年纪,也不用我操心,成绩就好,就在你们那个学校读书,我这些天都睡不着,这事儿我害怕啊。”   “哦?”   李嘉乐挑眉,“你那女儿在几班?”   司机“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抽了几口又掐灭,吐出一口烟圈,烟味飘散到我的鼻尖,我皱皱鼻子,往窗外一看,用力猛吸一口气,才好受了些。   “四班。”   “其实关于这事儿,我这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也隐隐约约有些猜测。”   我来了兴趣,将身子往前靠了靠,“怎么说?”   “鬼。”他扭头看着我,见我没有说话,再次强调到,“你有没有想过是闹鬼?”   我还真没有想过。   稀奇古怪的事儿也听了不少,长辈们平时也会跟我们讲因果报应,心里却是将信将疑的。不过这事儿确实蹊跷,好端端的几个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我将头偏向李嘉乐那一边,“要不我们去警察局一趟,问问?”   李嘉乐却不赞成,“胡闹。”   这时司机却开口说话了,“小姑娘这些事情你听个热闹就好,可千万不要去以身试法,这些事情哪里是能够试的呢,蹲局子可不好受啊,我有个亲戚,就是我二叔的三伯……诶呀我扯远了,总之你别去袭警。”   我觉得好笑,“我不袭警。”   司机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很快,目的地就到了,司机停了车,李嘉乐掏出手机,“多少钱。”   “六块。”司机说着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喜欢用微信支付,我都多少天没有收到现金了。”   我们两个下了车,雨渐渐的小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   坐在奶茶店里,李嘉乐到前台点单,我正低头玩着手机,他忽然回过头问我,“加不加冰?”   “不加冰那还喝个什么奶茶,不如喝白开水。”   我听到他的低笑,“也是。”   李嘉乐很快就带着两杯奶茶走到了我的跟前,他递给我其中一杯,见我没有伸手,便抢过我的手机,低沉着嗓音警告道:“赶紧喝。”   我抬头看他,“王教授的办公室你去看了吗?”   李嘉乐低头喝了几口奶茶,“还没有,前几天被锁了,这几天才有一些人渐渐的出入,不过仍然有很多问题,他明明是坐在办公室里的,手中还拿着电话,可是他却是被吓死的……对了,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了自己昨天跟他聊天时的语气确实不太好,于是跟他道了歉。他没有跟我多计较,我也就放了心。   喝了几口奶茶,觉得味道有些不太对劲。不过见他喝得挺香的,我也没有开口跟他说。不过还是被他给看出来了,他皱着眉头问我,“怎么了,是哪里不合口味吗?”   “――刷”   我只看到有什么东西向着我这个方向飞来,我侧着身子一躲,躲闪不及,脖子上火辣辣的疼,我伸手一摸,摸到了明晃晃的血。   我低头看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竟然是个扫把。   “其实还好。”   “你没事吧!”   我们两个异口同声。   见他有些慌了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我,我接过后笑他,“又不是疼在你身上,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李嘉乐不认同我的说法,“你是我的朋友,疼在你的身上,还不就是疼在我的身上。”   我仍旧笑。   很久以前也是这样。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这么高的个子,比我还要矮一点儿,我们两个因为家住的比较近,两个人见得多了也就认识了。所以我之前不记得他了他会情绪低落吧。   我忽然想到了外婆院子里栽的几棵歪脖子树,歪脖子树上没有结果。我小时候会在歪脖子树下玩耍,唱着乡村里每个小孩儿都会唱的童谣:   妈妈妈妈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妈妈妈妈你说妹妹她到底会不会知道我给她加了棉衣   妈妈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妹妹你的身体为什么总是这样冰冷   我又给你加了点柴火   好温暖你的身躯   爸爸爸爸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给弟弟做手术的医生我看了太害怕   他的胡子总是这样让我心急   你说弟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可我却要在一旁看着   免得那大胡子医生欺负我的弟弟   爷爷爷爷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阿黄它总是对着我摇尾   可我却总是张皇地躲去   它的眼睛太坏   我分明看到了我的已经失去了体温的妹妹   奶奶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爷爷为何总是这样心急   我也想要取得一个好成绩   可是弟弟不让我这样做   我是一个好姐姐   不能够让弟弟哭泣   这歌是村子里每个孩子都会唱的歌,词很简单也很好记,学的很快。现在想来,这词其实是有些黑暗的,不过那时候还小,就是唱着好玩儿。 第50章 青青水中蒲(十一)   “对不起!”一个把头发给剪的男细碎的男孩儿急冲冲地跑到了我的跟前跟我道歉。   我捂着我的脖子,笑道:“得亏不是一把刀子,不然我现在也不能够站在这儿说话了。”   男孩似乎更加紧张了,一个劲儿地道歉。我叹气,其实我并不需要他的道歉的,不过我总不好这样轻易地就放过了他,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为人老实特别好欺负?但李嘉乐似乎并不愿意我为难他,竟是跟我摇摇头,我只好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我没事,你下次注意就是了。”   男孩儿这才如蒙大赦,空气中又重新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在男孩儿走远后,李嘉乐对我刚才的做法有些不赞同,“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你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但是你就是拼命地不肯放过任何……”   “嗯,你说的不错。”我没有否认。   “我刚才在便利店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多少?”我说的那些话,你都有听到吗,还是你听到了却不愿意说出来呢。   “我说了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话吗?”他这样说,“不是想要知道那些事情吗,那就继续走吧,我找到了几张照片,顺着照片里面找下去说不定就有你想要知道的。”   转移话题。   明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我也奈何他不得,正如他明明知道我,却也无法让我做出退步一样。   “照片?说来听听。”我也掏出了包里他的那些昨天给了我的资料,“回去后我就睡了,现在打开看也不算迟吧。”   他顺手拿过一份,“是被他援助过的学生的名单……人有些多,光看名字也不认识几个。”这样说着,他伸手一指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你看这个人他叫宋前程,这可不好。”   “你说他前程都给送了,这一生可啷个办?”   他不时跟我说几个人名,然后跟我点评那些人的名字如何,在连续说了好几个人之后,我终于忍受不住了,“够了。”   “你现在找他们死亡的原因,有些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凑巧,我见过出车祸的,头出了血,车是个大车子,人死没死不知道,一群人围在那里,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打电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久,我奶奶散步回来了,问我围在那里干什么,我说,‘车撞了个人’……”   见他还想要说,我连忙止住了他的话头,他是愿意说的,我却不愿意听,好端端的谁要听那些事情,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你看这个人,他背后的那个房子上面的英文字母是不是有些眼熟……”   “好像是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剥皮!”我两异口同声。   SKIN――   n.皮;皮肤;…皮肤的;(兽)皮;毛皮;皮张   v.剥皮;扒皮;削皮;擦破(身体某部位的)皮肤   “诶~别说是剥皮了,这词儿分明也有皮肤的意思。”我说,“这种死法太不正常了,说些正常点儿的吧。”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于是我又主动提起了刚才不愿意聊起的话题。   “正常的……那些大型工厂,员工几万人的,哪年不死几个,有的猝死,有的自杀……还有学校,挂了科的大概也会想寻死吧。”   “你少他娘的放屁!”我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女孩子家家的,少说脏话。”李嘉乐替我将喝完的奶茶扔到了垃圾桶后说,“当心以后嫁不出去了。”   李嘉乐想要留我吃顿午饭再走,我拒绝了他的提议,也懒得去思考他眼里的色彩到底意味着什么。昨晚上明楚已经生了我的气了,今天要是还跟李嘉乐吃午饭,说不定我今中午连门都进不去了。   天气已经渐渐冷了,我今早上给自己加了衣服的,但是仍然觉得有些不够,实在是太冷了。走在街上,都很少有行人了,明明前几天人还很多的。   这让我颇有些郁闷,顿时觉得这天地虽然大,但是哪儿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不过在走到了家门口时,我又将这些想法给尽数给抛却了。   “舍得回来了?”明楚给我开了门后,又转身坐在了沙发上,我往桌子看去,桌上还有一些苹果皮,苹果正在她的手中。她在给苹果削皮儿,那些苹果皮在她的手中似乎格外听话,不曾断裂。这让我心中生出了一些挫败感,我走到明楚跟前,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明楚削完苹果皮,自己啃了一口后又给我,我笑她,“你也不怕姐看了说你啊。”   “我就是这样削苹果的……呵,我会怕她?”她虽然这么说,但我知道她,她一直都活在明晚的影子之下。   我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回了一句“来了”!透过猫眼看清楚了是谁后给人开了门。   “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爷爷身体已经不行了,以前他走路声音是叮叮当当的,可是他现在走路是沙沙的,奶奶跟他说话也是……他就在奶奶跟前,可是他听不清楚,我在隔壁房间,隔得老远就听到了,人跟他说话他也听不见,他‘啊啊’,他是真的老了,可他也是真的不服老……”   “他是如何不服老的呢?”我眼睛直视着她,说实话我不喜欢看别人的眼睛,但是都说这样是有礼貌的表现,我得做个有礼貌的人。   杨娜想了想,“他是不服老的啊,他一定要去广东,要去做他的生意,他说他耳朵聋,但是他的眼睛还能够看,姑姑要接手他的生意,他却不愿意,说姑姑不会说话,姑姑说的是实话,不过他听不进去,我和奶奶也劝他,可他仍旧要走的。”   “你跟不愿意他走吗?”我知道我这话问的不合时宜了,然而杨娜却没有生我的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们家里人又有什么人要他去呢,他身体已经不行了,他自个儿也是知道的,可他非要说人要有钱,要活的高档,不能够活的低贱了,人活着要争气,他就是要争那一口气的啊,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连奶奶都说了我听到你说的这些话就觉得讨厌,但他仍旧不愿意听的,我还想要劝他,可是奶奶说我是小辈,我太小了……”   “你确实还没有成年,确实还小。”我说出了这个事实,尽管她口中的小并不是我现在的这个小。   “嗯。”她也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我说他,我说他年纪大了,体力已经跟不上,他是一直看不起我姑父的,觉得我姑父好抽烟,又不肯老实做活,但是我姑父好歹年轻,就是现在想要好好整,也是可以重头再来的啊,他呢?谁愿意投资一个老人?他跟人说话人跟他说了啥也听不见……他就是要那一口气的啊!”   “他以前总是跟我说太多的东西,我不愿意听,现在我说的那些话呢,他也不爱听……妈的病也还没有好,还在医院里头,我的一千块钱还放在柜子里头锁了的,我该回去了,再见。”她说着就要起身。   “要吃顿午饭再走吗?”我留她。   “不了不了。”   “你怎么看?”明楚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我。   我理了理自己垂落到耳旁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丝儿,“还能够怎么看,人老了总是会糊涂的。”   “是啊,人老了总是会糊涂的。”明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学着那些中年老男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看着老气横秋的,实在是让人不舒服,不过我也不清楚我的哪句话调动了她的神经,只好保持缄默,免得又惹来她的怨怼。   “你说,是不是从未出生会更加好一些?”   “……”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是老张走的时候,我也只是埋怨她为什么要抛弃我,但是也没有想自己到底该不该出生,我把自己的出生给当作了理所当然。   “我傻,你怎么会回答我呢。”   她的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我没能够听清,大概是在说我傻吧。很少有人说我傻,至少从来没有人当面跟我这么说。她是头一个,有些新奇,但是我并不生气,甚至觉得她并没有说错。   “雨又有些大了。”   我自顾自地说,关上了窗子,阻隔了窗外的冷空气,但在关窗户的时候,飘进来来一些雨,雨水顺着冷冽的空气钻进了我的衣服里。   “跟他玩的怎样?”   “还行吧。”我随口一说,又脱掉了外套,现在的气氛令我觉得压抑,一直是她在问我话,有些像是警察在审罪人,我实在觉得不舒服。   她可能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先是皱了皱眉头,而后说道:“我们应该好好的谈一谈了。”   “谈什么?”我下意识地问道。   “以前你没有恢复记忆吧,我觉得你傻,是个小傻子,不,你比我大,应该是个大傻子,可是自从你恢复了之后,我们两个人之间反而不如……”她的泪珠子眼眶里打转,说着说着就要伸手抹眼泪。   我从来不知道她的泪腺也能够这样发达,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觉得难受,可是我这双脚却像是扎根在了这地板上怎么也挪动不了半步。   “是啊,我总是这样嘴笨,这样子的我你都愿意包容,很感谢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跟她说出这句话后,她的脸就红了,跟大闸蟹似的。这个形容不太好,红了的大闸蟹已经失却了生机,她的脸却是充满着生机,教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盯着我,声音虽然小我却听到了,“嘴巴这么甜,怪不得他整天都来找你,最近你都没有什么时间在家里陪我了,明晚她又要去青蛙女人那儿。”   “哈哈,青蛙女人。”我笑。   “还笑呢,青蛙女人这个别号可还是你给人取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明楚虽然这么说,还是从善如流了,跟我一起说那女人是青蛙。   “她不是青蛙么?”我故意装傻,那会儿失掉了记忆,自然是看到人像什么,就要怎么喊,那个女人得亏生的不胖,不然说不准就成了我嘴里的“猪脑壳”了。   “是,是你说的都对。”明楚也清楚我并不是与她争论对错,干脆地承认了青蛙女人这个别号。之后这青蛙女人无论是个什么名儿,活在我们口中的,也始终是“青蛙女人”。   “明晚她仍然没有解决问题么?”   明晚的能力我和明楚都清楚,确实是个挺有能耐的人,可惜跟明楚不太对盘,连带着也跟我有些不对盘。若是外人见了,定然以为我跟明楚才是亲姐妹,事实上却是,她们两个才是亲的。   我从来不曾怀疑明晚的能耐,在我失去记忆的时候,我对她是有些害怕的,由此可见。她对小孩的威慑力可见一斑。   当然,拿我跟小孩儿比,未免有失偏颇。不过作为一个失去了某一段记忆却又再度想起来的人来说,确实很痛苦。   “还没有。”   大概是三年前吧,我来到了明楚的家,一开始明楚看不惯我,毕竟我不是K的亲生女儿,没有哪个亲生女儿是待见父亲的养女的。可是明楚跟明晚的关系实在是太差劲了,因为这个缘故,明明是养女的我,反而跟她关系好了,我们也达成了统一战线,一同对付比我们年长的明晚。   明晚是不屑于跟我们两个争斗的,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比我们两个大点儿,也认定了我们两个撼动不了她的地位。毕竟她是K的长女,她占了个先。且不说这些,就是外头的舆论对她也有利,上次明楚也说了,外人从来只知道明晚,哪里有知道明楚的。   这就是明晚吧。   一个从来就不曾把我们两个给放在眼里,但是却被我们两个给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的家伙。   “李青青,我先去睡个午觉,你也睡,等会儿雨停了说不准就要去学校的。”   “不会吧,这雨下的这么大,就算停了,外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干的了的,学校哪里会有这么变态。”我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还是跟着她走进了房间,就是等会儿不去上学,现在补个眠也是好的。   “你放心,我们学校就是这么变态。”   ……   我想了下我们学校多的吓人的作业量,再想了一下去年子病毒横行,别的学校都放了假就我们学校还在那儿宣传“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我不得不说,明楚说的确实没有错。   我们的学校确实挺变态的。   雨仍旧在下,哪怕是关了窗子仍旧能够感受得到一股冷意,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我的错觉。而在这股子冷意之下,却又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搭上我肩上的手轻拍,明楚轻声道:“睡吧,有个好梦。”   我很想反驳她说,现在是中午不是晚上,哪里有人能够白日做梦的。但是想起她昨天不愿意搭理我,又想起了李嘉乐跟我聊的天,我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明楚见我实在有些冷的受不了,给我拿过身旁薄薄的一层毯子给我盖在身上,有了这层毯子我觉得好受多了。   “午安。”   我跟她说,也跟我自己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太阳呢?”   我喜欢在冬天出太阳时坐在长板凳上晒着太阳,偶尔有一两个老奶奶坐在我的身旁,听着她们说话。她们的对话有些是我听得懂的,有些是我听不懂的,不过大多数我都听得懂。有时候心情好了,或是想聊天了,我也会跟她们攀谈几句,甚至是一聊天就是好几个小时过去,好像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有一个朋友,我单方面冷了她一年――”   “她转来我们班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她不跟我说话,我就再也不理她了,但是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偷偷看她,反正看到她跟其他人玩的很好,心里有些不舒服。”   “过了十五天,上体育课的时候她跟我说了话,我就自然而然的继续跟她玩了。之前她没有等我,我等了她几天她都没有来,我就很伤心,然后一直没有去找她。问了另外一个玩的不错的,那个人说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我,我就更加伤心了。”   “有很多快乐回忆的朋友挺多的,只要我过得去,就都是快乐的回忆了。但是自己一直在为难自己啊。”   我看着闭着眼睛睡了的明楚,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到,只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   我躺在床上,虫子的声音渐渐大了,在脑海里。我一直以为虫子只有在晚上才叫的,原来白天也会叫,在脑子里嗡嗡了一会儿后,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51章 青青水中蒲(十二)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早,才三点钟。   外头却有呼啸的凛冽寒风不断裹挟着冷空气拍打着那看着一点儿也不坚固的玻璃窗,我缩了缩脖子,也觉得有些冷了,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搞什么“美丽冻人”的装扮,不然估计着得冻出一层皮下来!   这可不是我说的玩笑话儿,外头的女孩子真就是这么穿的。   “是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这种可能,“我看了一下这个日记,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怎么会觉得是故意放在这里……给我们看的?”   “你觉得,这么普通的一个日记,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仍旧想不大明白,毕竟我从来不写日记,我自认为我的记性不错,写日记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有这个时间写日记,还不如拿去做几道题,还能够多得几分。   “你觉得,如果是你,写了日记,你会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吗?”   “那肯定不会啊!”我想也不想,直接说出了这么一句,却对上了明楚笑意盈盈的眼神,她的眼睛就像是绿色的宝石一样,发着光,好看极了。   “我好像能够明白你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了,确实,我不会将自己的隐私给堂而皇之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时候外头的雨停了。   “奶茶店?”   “是啊,要去吗。”虽然用的是问话,但是看明楚的那个表情,我也晓得,她肯定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不过为了显得自己通情达理,便要装模作样地来问我一句。   “这,好吧!”   我们楼下就有个奶茶店,离家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就一直想要来,不过上学下学也没有什么时间,就一直没有来过。明楚走在前头,像是个大鹅,昂首挺胸。点好了自己的后,明楚便回头问我,“李青青,你要什么味儿的?”   我虽然喝奶茶,却不是特别挑,只要是好喝的,我都来者不拒。当然,李嘉乐不一样,他是我玩得好的哥们儿,我不坑他一把就觉得不舒服。“我随便要一个就好了。”   “那好,你跟我喝一样的吧,老板,再给我一个草莓味儿的。”   很快她就递给了我一杯奶茶,我低头喝了几口奶茶,觉得味道有些不太对劲。不过见明楚喝得挺香的,我也没有开口跟她说。不知道是不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还是被明楚给看出来了,明楚皱着眉头问我,“怎么了,是哪里不合口味吗?”   “你这是草莓味儿的?苦的我以为是中药呢。”   “G?!”明楚也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没有啊,这可是草莓味的诶,很甜的!”   “好吧,甜的。”   我低头闷声说了这么一句,这什么草莓味儿的,一点儿也不甜,苦的跟个中药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喝中药呢!   “明楚,你说那个人把那个日记摆在最上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思前想后想了很久,还是觉得那个人有毛病,你说他摆个日记做什么,写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又臭又长,要不是我这个人闲的无聊,谁会看啊!   “这谁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明楚并不是十分愿意搭理我,想来是我的问话让她觉得可笑了。   “我就是不懂,你说她做什么放这些,放快吃的也行啊。”   “……那还能够吃吗?”   “好像不能……”   “……”   “……”   不得不说我们学校的老师还真是紧跟时尚潮流,哪怕是这个时候,也能够想出上网课这种神奇的方法来。   明楚跟我抱怨,说本来是打算跟我去找那张照片里的地方的,可是现在只能够待在奶茶店里上网课。   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要有奶茶喝,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明楚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爱喝奶茶,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世上毕竟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呀!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上网课,其实只有一天没有上,就是缺了一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明楚仍然对不能够跟我去亲眼看看那个地方而耿耿于怀。   我狠狠吸了一口奶茶,“也不一定不能够去,大不了现在就去。”   “那网课呢?”   “不过是缺一两节课而已。”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我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文件袋,数了一下,确定没有东西遗失后我问明楚,“要不去看看吧,上次我跟李嘉乐去了陈馆长的家,天台也去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停顿了一下,“要不,去那个出车祸的地方看看?”   “没有什么特别的?”明楚明显有些怀疑,“你刚才说到这里停顿了。”   “是,我确实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个奇怪的面具,仍然让我心存疑惑,于是我简单地跟明楚解释了一下我上次看到的。   “那走吧。”   明楚性子急,向来是说走就走的,我劝不住她,也跟着她走了。   出车祸的地方是在离学校不多远的地方,我们就沿着湖边那条路走,明楚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穿那条白色的百褶裙,而是穿了个蓝色格子衬衫,这时我好像看到了个人影,一闪而过。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道人影又不见了。因为想要看清那道人影,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明楚因此停下来问我。我不好说刚才自己看到了个人影,毕竟这事儿说来就很玄乎,我就随口说自己看到个跟花猪儿似的猫。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明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看向那儿――这里已经被大雨给冲刷了个干净,一点儿痕迹也无,看来是找不到什么的了。明楚却不愿意放弃,仍然要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被人遗忘的。   我看了一眼四周,这时候没有什么车,可以去看看,于是我也跟了过去。   “这是什么――”   明楚伸手触摸着地上的那摊水渍,那水渍黏糊糊的,粘在了她的手上,她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有些像是我们吃的猪油。”我开口,“就是不知道什么味儿的。”   “……”   明楚瞪了我一眼,又让我拿出东西来,看来她是打算把这摊水渍给取下来,以后好去检查成分。   “……其实这个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是闲着无聊。”我说出了我的想法,“我对这些馆长又不熟,更加没有报仇的想法,而且,很多人都觉得是鬼魂索命。”   “亏你还是听着无神论长大的,李青青同志,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魂。”   我仔细想了一下明楚说的话,十分有道理,所以……   “我确实是没有见过鬼魂的,我也无法断言它必定是存在的,但是呢,空气我也看不见摸不着啊。”   不得不说,这办公桌摸着确实挺舒服的,配套的椅子坐着也舒服,上头。   “你说这人怎么会被吓死呢?他过去应该没有心脏病吧。”   明楚却不肯搭理我,看着我交给她的资料出神,我凑过去一看,她仍旧盯着那个人的日记,好像要把那日子给戳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   “明楚,你理理我呗,我一个人说话多没有意思呀!”   “安静,我在看她说的一些话。”明楚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又继续低下头看着那又臭又长的日记,我是想不通为何身处花季的少女会有那么多的日记的,很想不通。明楚很敬业,边看还边用马克笔勾画上头的重点内容。   我看了一眼窗外雨潺潺,雨下得好大,稀里哗啦的,不停地拍打着玻璃窗子。我这下子可没有那个闲心思看明楚手中的那份日记了,那日记我看了好多好多次,都快要背下来了。   小时候呢,我跟人关系也不是很好的,因为生的比较瘦小,那些大孩子们都想要欺负我。虽然我打不过他们,但是我跑的快啊,后来发现跟大人们告状是十分有效的方法。久而久之,就更加没有什么人跟我玩了。不过我一点儿都不伤心,我巴不得他们离我离得远远的。   不过呢,我后来发现了更加有意思的事情,比起被那些人欺负,比起躲在大人们的后面当个胆小鬼,我果然还是更加喜欢欺负人啊。于是我偷了一个人的东西,那个人家里很有钱,听说她每次都会去国外待上一段时间了,她不会跟那些人一样打我,但是我讨厌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在地下的蝼蚁一样。不过没有关系,我偷了她的东西,然后放在另外一个坏孩子的书包里……   这样,就是一个惊喜吧!   我看着那个被我污蔑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没有,我看着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我看着所有人都在指责她,但是我没有帮她说话的打算。在那个时候帮她说话,只会被归类于是她的朋党。再说了,班上谁不知道她跟那个有钱的女孩子关系不好?所以被其他人给冤枉了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来啊,我可是一个一直一直被他们欺负的小孩子啊。   后来她转学了,她转学的那天所有人都在骂她,说她偷东西,我看着她,心里在笑,这下子欺负我的人就没了,我可开心了。   ……   怎么又想到了这些,最近总是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我揉了揉太阳穴,头有些疼,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给扎了一道似的。我问明楚,“刚才看你在用马克笔标记,就没有打扰你,你看出什么了吗?”   明楚终于舍得施舍我一个眼神,摇了摇头,“只知道她跟舍友的关系不太好,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在管她。”   就这么一待待了好久,直到腹中饥饿,也没有找出个什么有用的线索来,反正我还是觉得之前那些人的话就是在扯淡,尽管我相信有鬼魂的存在,但是鬼魂能够索命这事儿,谁信谁就是傻逼,这要是真的,那这天底下就没有几个活人了。   毕竟,死的人,可不都是自然老死的。   “你看了这么久,有看到什么特别不同的东西吗?”   “安静。”明楚仍旧是一目十行地看着,忽然她的视线停住了,我好奇地瞧了一眼,却明显是骗小孩子的把戏,“……很高兴您获得了宇宙的统治权,恭喜您!请及时支付管理费……”   “喂,你该不会真的相信这些东西吧?”   “是不是骗小孩子的把戏,试一试又有什么关系呢?”明楚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仍旧把那一页给撕了下来,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我生怕那样不够隐秘,又往里头扔了几个纸团,顺便吐了几口浓痰。   “……”   明楚看着我,眼神复杂,欲说还休。   “虽然恶心了些,但是能够把人给唬住的,就是好招。”   “……我又没说,你自己承认的。”   好吧好吧。   我无奈地看着明楚,真希望永远可以跟明楚在一起。   “咦咦咦,那是什么?”我指着天空的火球。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明楚说,她觉得我是睡糊涂产生幻觉了,那应该是吧,我应该去补觉了。   “那我还是睡一觉吧。”我跟明楚说。   今天仍旧什么收获也没有,希望明天能够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吧。   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呢?我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第52章 嘭嘭嘭圆舞曲(一)   张伯玉坐在了绿皮火车上,望着窗外的风景,现在正处于正正国与墨香国的交界线上――幻想乡。   其实这个交界的地方也没有多大,就一个小镇那么大,一开始因为战争,两边都没有什么人来。后来发现也是因为战争,还挺好发展的,于是有些胆子大的,就跑过来做生意。   其实正正国与墨香国不怎么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但是小打小闹怎么也是有的。   就是有时候正正国不讲武德,时不时来骚扰一下墨香国的边境,一开始墨香国还忍着,后来忍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蓝帽子国到底是怎么容忍那些正正国的人偷偷跑到墨香国的边境的,毕竟……正正国跟墨香国还是有一点距离,若说是别国事情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也不怕正正国胃口大了,直接一口吞了蓝帽子国。   大臣直接跟女王道:“这一天天的,净找些事情,干脆派我去把人灭了得了。”   女王觉得不错,就让他去做了,然后吧,人正正国没有灭掉,自己这边还牺牲了不少,不过因着不怕死的牺牲精神,正正国的人也被他们打怕了。两边就商量着签订一下和平条约,签订了不久,这两边的百姓来往也越发的密切了。   透过火车的窗户,能够看到外面有低矮的房屋,房屋依山而建,有时会出来些人伸手指着火车,时不时交谈几句。火车行走在轨道之上,偶尔能够看到别的轨道上的火车与这个方向相向而行。   火车走过隧道时,眼前突然一暗,大概十多秒后又重见光明,而没过多久,就又陷入一片黑暗,如此反复几次,才又继续上路。   张伯玉闭上眼睛,任由阳光照射在脸上。闭上眼睛之后看见的却不是黑色,而是暗淡的红色。而在红色过后,是一叠又一叠的淡灰。   偶尔会听到火车里其他人的交谈声,不过都不大,细细碎碎的,时不时来点,却又不是持续不停的。婴儿啼哭声混着小孩的尖叫声,实在吵闹。   忽传来一阵笑声,又有几声惊呼赞叹,张伯玉张开眼睛,看着窗外。正穿过一片湖,这湖不大,水却是青色的,仔细看去,竟然不是水,而是绿色的水藻,这绿藻生了不少,狭窄而又深长,竟是一片凝绿。   再往前走,湖面的水波荡漾,镜子样的水面映着夹岸杨柳的倒影。飞星溅沫,惊浪似浮霜,一下又一下拍击着湖岸。   张伯玉忽然有些倦了,眼皮子沉重的耷拉下来,偶尔听到一些声响会睁开眼睛,却又马上闭上了。睡意朦胧中,沉重的眼皮拢得更紧了。   走了不知多久,张伯玉被火车晃了晃,几乎就要摔倒,睡眼惺忪,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窗外。窗外的那些建筑越来越不同之前看到的那样低矮而又简陋,反而是一座座精致的小庭院。风格也与正正国的建筑截然不同,如果说正正国那些建筑是传统的中式建筑,那墨香国的建筑就更接近于张伯玉记忆里的欧式风格。   张伯玉不禁感叹自己的命真好,在这个世界里居住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却能够遇上一次这样好的体验。   ”这里应该就是墨香国吧,真美啊!”张伯玉不禁感叹道,这是他来到异界以后第一次感叹这里是美景,这种感受实在是太过美妙,让人难忘。   建筑物风格的截然不同代表着已经到了墨香国的地界,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到达张伯玉要去的地方了。这时候火车却停站了,可能是要注意,可能是要加油,但是火车也需要加油吗?   中间停站时,火车过道上有乘车员推着一个大概三尺长二十寸高的小车贩卖午饭以及瓜果蔬菜。   “午饭多少钱?”有人问。   “二十元。”   “我早上没有吃饭。”那个人付了钱,拿过了午餐就迫不及待吃了。   “人一天不吃不会饿死。”乘车员这样说。   “那可不行。”   张伯玉在走之前是吃了很大一碗饭的,列车上的饭菜价钱向来贵的可怕。   毕竟不出门不知柴米贵。   停靠三十五分钟后,火车缓缓而行。   “到站前通告旅客朋友,**车站快要到了,下车的旅客朋友,请您带好自己的属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xx站就要到了……”   张伯玉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这说的是忘羡大厦。   高高的塔尖耸入云层,插进云霄。基脚不过五六尺厚,护楼却也防护得严严实实。   倒了厚墙的堡垒,金戈铁马已在这里失去了发挥的余地。武器铿锵之声,也已伴随着入土的主人葬送在了这座名不副实的古堡。   这里就是忘羡大厦,只是看着怎么也不像是传闻里的那样。   传闻忘羡大厦,直耸云霄,高千百丈。   然而眼下所见,断壁残垣。   张伯玉走了很久,也没有碰到半个人影子,不由得疑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但是先前跟人约好的地方就是在这里,或许是还没有到时间吧,他这么想,往下个地方走去。   走吧,那就走吧。   张伯玉出了大厦,往外面走去。走了一会儿路,就被个大门挡住了去路。   眼前是个有点儿破败的门,这个门应该是十多尺高,漆红色的,脱了点色,东一块西一块的。这是个学校,这个学校看起来并不大,里面种了许多树,这些树好像都是比较低矮的灌木,没有几个是高大的乔木朴树。   里面有几座居民楼,居民楼里的住户在阳台上挂了许多的衣服,远远看去有个操场,操场也不大,一圈也就四百多米吧。张伯玉就在外头看了看,没有走进去。   里边传来朗朗读书声。张伯玉仔细听了听,什么也没有听清,只能够听见他们在读书,却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   阳光直直地斜进这座城市,打在脸上,背后有些凉意,面对着阳光,背对着阴影。大门上扣了把锁,锁是漆红色的,掉了一点漆,不过不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而是一边倒地往右边秃。   读书声停了,应该是读完了刚才的课文。张伯玉正要离去,就听一阵喧闹,在那喧闹之前似乎有重物倒地的声响,随后尖叫声混合着失控的怒吼,张伯玉心里一紧,本要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侧着身子往里面看去。   刚要进去就看见迎面跑过来一个人,那个人跑的挺快,穿着短衣短裤,头上戴着个黑色的贝雷帽。那个人看到门外头立着个人,也有些傻眼了。   眼前的人竟与自己一般无二!   “你是谁?”   “你又是谁?”张伯玉看着眼前的人,眼前人外貌与自己十分相似,只是五官要更加柔和些。   “李青青。”   “张伯玉。”   “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呢?”   “这要从我刚来这里说起了……” 第53章 嘭嘭嘭圆舞曲(二)   她像条滑腻的鱼一头扎进了幽深狭窄的小巷。   那小巷仿佛美人九曲十八弯的柔肠,迎面来的就是昏暗的老路灯都照不进去的黑暗,犹如进了个感官丧失的世界,眼帘只模糊出几个垃圾桶的轮廓,也不知那阴暗角落里,藏着怎样的一双眼,要滋养出什么样的罪恶来。   暗云渐浓,夜色笼罩。   喘息着,颤抖着,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压住,嘴巴不停的颤抖,脑子一片空白。   “唔。”李青青忽然伸手捂住了嘴,她小时候喜欢吃甜食又不爱刷牙,一时半刻倒是没什么问题,日积月累长期这样下去却生了虫牙。平日里没什么问题,除了缺了个洞外观看着不太好,影响形象,也没有什么别的不好的了。   只是有时候她牙齿会很疼,不是肚子疼那样一阵一阵的,而是从牙根处,一点一点的往外头蔓延。若是有时候不小心磕着了,就会“嘶”的一声,疼得直吸冷气。   牙疼也并非像是肚子疼那样,疼痛难忍,有时候还会伴随着饱腹感,随后是一声腔鸣,便要冲去厕所解决。若是畅通无阻还好,若是遇到阻碍,便觉得是人间疾苦。   然而牙疼是没有什么快和慢的差别的,它就在那里。李青青伸出手指弯曲去碰那牙,她曾经用贴身的梳妆镜照过自己的龋洞。   那龋洞一开始只是个小黑点,她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有时候会隐隐作痛,后来成了条黑色的线,也没有引起重视,直到后面牙齿整个儿烂了个洞,她才知道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她去了医院,但是医生却说牙根已经烂死了,补不了牙,只能够拔了。   那牙崎岖不平,中间破了个洞,洞四周是从淡黄色到深黄色过渡,龋洞里或许是肉,或许不是,一碰就疼,有时候摸的时候会流血。   李青青疼的时候常常是五官扭曲的,她会随手从文具盒里抽出中性笔,用牙齿咬住中性笔以缓解疼痛。   头疼的时候,想要忘记自己是在头疼,偏偏越想忘记越觉得清晰,耳边吹的风,就觉得是十分聒噪的。牙疼的时候,倒不会去注意耳边吹过的风,她只会拿过一支笔,用牙齿咬住,希望可以缓解疼痛。现在不疼了,只是想起来隐隐约约还是觉得有些心有余悸。   “……”   她颤抖着,从上衣口袋里抓出几粒花椒来,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若是牙齿疼了,就把那花椒给塞进牙龈里面,就不疼了。其实不是不疼,只是痛觉被麻痹了,也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花椒的滋味在嘴里面蔓延,一瞬间有如针刺过一般,花椒并不辣,不是简单的辛辣的刺激,只是有时候却比辣更难以让人忍受。令人满口生津,喘不过气,或许无法呼吸是对此最好的形容。   不疼了,不疼了。李青青背靠着一面墙,她已经跑不动了。   喘息着坐下来,她不清楚那些人为什么对她穷追不舍,她只能够往前跑,不停的往前跑,尽量不被那些人给抓住。可是她现在跑不动了,大概没多久就会被追上吧。但是她已经累了,这件事情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靠着那堵墙,困了,倦了,她缓缓闭上眼睛。   ……   湛蓝的天空上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阴霾和层叠的浮云,在积聚意图翻滚的凛冽寒流之下,欲飞未飞,欲降未降,明明应该让人觉得压抑,却又显得格外自由。   当李青青从浑浑噩噩之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很疼,疼得像是有万万千千根又细又密的针一根一根地直往她的脑袋上戳一样。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在一片陌生的环境,那些人告诉她,她现在已经在墨香国。   “你醒了。”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青年男子,只不过是跟他说这么几个字,就一直在咳嗽,脸色苍白的像是被油漆刷过一层的墙壁,惨白惨白的。只见他的额头上还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白布,似乎是伤口的地方还有点点殷红氤氲开来。“我们这些人,都被困在了这里,你也是。”他说着,就要往后头栽下去。   李青青见他情况不太对劲,连忙扶住了他,“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他虚弱地说,“我就是有些难受,没有力气,你扶我到那边的桌子去吧。”   李青青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瞧去,才看见个破旧的不行的桌子,桌子上头还摆放了个花瓶,那花瓶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里头半点儿花也无,还摆在这上头做摆设。   桌子旁边围了几个男女,年纪小点儿的,不过十七八岁,正在上学的年纪,年纪大一点儿的,也有四五十岁。他们见李青青扶着这病恹恹的青年走来,忙给他们两个挪了个位置,李青青跟他们点头道谢。   “我是顾云峥。”   “顾云峥……”   ……   张伯玉听到这里,瞳孔一缩,“竟然是他?”   李青青奇怪道:“你认得他?”   张伯玉道:“略知一二。”   墨香国这个国家,原先是没有什么不同的,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只不过,由于男女生理之间的不同,在男女恋爱中男性自然而然的占据优势,一开始几乎全是由男性占据主导地位。   然而自从女性也开始走出家庭并取得经济上的地位时,女性开始不满原先的男性做出的事情,于是由此爆发了轰轰烈烈的“解放运动”。   而在这之后,女性更是占据了社会资源的大头,并且她们不再甘愿成为男性的附庸,于是墨香国的第一任女王白蕊,命令政法大臣颁布了最初一个版本的法律,《墨香国法》。   普通男女之间不再有恋爱上的关系,也不会有感情上的纠缠,直接实行远古时期的走婚制度,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至于那些生下来的孩子,也很少有给母亲抚养的,而是被派发到专门的地方进行挑选,凡是长相不错的男婴,都被培养为男妓――或者不如说是一种宠物,这些男婴在成长过程之中就被人人为地培养成为男宠,成年之后就被送入宠物店,由成年贵族男女进行挑选。   而那些长相不好看的呢,就是上战场被牺牲的士兵,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的生死。他们就是数量最多也最引不起重视的老鼠一样的玩意儿。   当然,以上只是普通平民百姓中的男孩,至于贵族家庭的男孩,自然而然地不用受到这一层桎梏――他们天然地享有权利,他们有与普通女性一样读书识字的权利,并且以后会有很大的可能从政。   然而,顾云峥却并不是贵族男性。   可以说是天意弄人,顾云峥小时候脸皱巴巴的,五官也没有长开,看着并不好看,是绝不可能成为宠物的了,便只能够被培养成士兵了。   结果谁知道这顾云峥长大后竟然给长残了,不仅不丑,反而比那些精挑细选选出来的还要好看些。只是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改变的了,更何况这时顾云峥已经身居要职,没有什么人敢寻他的不是,只是到底会有些人嚼舌根。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原本是为女性着想的规矩反而成了一种捆锁女性的枷锁――男子恋爱被认为是天经地义,女子却不能够同男性恋爱,这被视为是自降身价的,可以生下孩子,把男人当生育工具,但是绝对不可以爱上这生育工具。   那些爱上生育工具,并且为男人生下子女的女人,被人视之为是异端。   顾云峥自从得了高位之后,便试图为男子争取权利,并说服女王颁发了一系列的法律条文,然而却被人认为是不知感恩,他一个平民家的普通男孩,坐到现在这样的高位上,不懂得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要动摇墨香国的根本。   然而在十年前的战争之中,积极抗击起义军首领的顾云峥不知所踪。   十年前的起义被镇压,首领秦亦战死沙场,其他人也都随她而去了。   只是作为主战场的忘羡大厦却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无法修复,一时半会儿也清理不了,只能够放在那里,久而久之,就被弃置不用了。   至于由顾云峥亲手起草的那些法律条文,尽数被人给废除了。   而废除了这些条令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好友,长鱼非辞。   “嘶……”   张伯玉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干什么这么紧张,伯玉,张伯玉,你是张伯玉!”李青青语气轻松起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张伯玉听到这话却纳闷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青青,李青青,你初中同学。”   两个人忽然有许多话要说了,只是李青青牙突然一疼,她赶忙捂住嘴,“很疼,张伯玉,我很疼。” 第54章 嘭嘭嘭圆舞曲(三)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上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轻纱。   李青青疼得狠了,说话都是一抽一抽的,呼吸一下都很困难,走几步路就要喘口气。“我扶着你吧?”李青青或许是不愿意让他轻瞧了去,甚至一口气还没有喘上来,就继续向着巷子里走去。张伯玉跟着上去,“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李青青咬着牙看他,他不说话了,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青青,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回家,我要找到她,我要找小楚儿。”   张伯玉看着她,小楚儿……   张伯玉忽然觉得李青青变得有些让他觉得陌生了,或许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只不过是短暂的接触了一段时间,只不过是他当真,真以为两个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事实却是,她有了关系更好的朋友,而他也有了卡利亚。   横在两人之间的从来就不是谁,只是,说什么都是没有用处的,李青青不再需要张伯玉,张伯玉身边也有了其他的人。   “那你呢,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找到妹妹后就开一家小饭店吧。”   “嘶,你还是一点没变。”   话说完后,李青青也愣住了,“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诶……”   就开在学校附近,学校附近又很多饭店,学生们放了学就要去吃的,开家什么店好呢,买面条吧,这里的学生都爱吃麻辣,麻辣味儿的东西其他地方都不爱吃,吃辣的有不少,吃麻的却没有几个。   除了开饭馆的,还有些开茶馆的,茶馆违法停车被投诉,警察来了,路边的车遭殃了,真的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学校附近盛行的,更多的其实还是杂货铺,那些杂货铺除了贩卖文具,更多的却是零食。   “张伯玉,我想好了哦,我以后要去当大明星,我就去捞钱,反正总有些傻子买单,哪怕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李青青支着下巴,歪着头看她的同桌,她的同桌却恍若未闻似的,她不满地拿过了张伯玉手上的本子,“张伯玉,告诉我,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张伯玉看着自己的同桌,想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要开个饭店。”   李青青下巴一扬,“你可真是没有出息。”   张伯玉捏紧拳头,不说话了。   那个时候的李青青虽然骄傲了些,让人看不爽,但是他却宁愿他们都还在那个时候,一切都好。   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到。   ……   一处不大的院落,外头种着几树槐花。槐花与玫瑰和牡丹不同,牡丹是一团团的,团在一起,花是花,叶是叶子。槐花是从槐树上一串串抽出来的,细嫩的枝条上开满了雪样的槐花。   褐色的花柄上团满了一簇一簇白色的花,偶有绿叶点缀其间。含苞的,盛放的,欲放不开的,都在同一串嫩枝上展现,而鹅黄色的花蕊贴在花瓣上,随着微风招展着身姿。这些绵密如丝线的槐树枝,全都向着蔚蓝的天空延伸着,好像是要划破天际似的。   “……”   李青青牙疼的厉害,张伯玉问了好些人才问出牙医住的地方。根据打听到的路线往这里面走,走了很久才看到个破败的小院子。这熟悉的布置让张伯玉眼角一跳。果然在屋子里面看到个正在酣睡的狮子,狮子毛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还扎起了好几条小辫儿。   “……”   张伯玉不由得往后退一步,瞅着狮子先生。   李青青被他的动作一惊,“好神哦你,你做什么?”   “我见过这头狮子。”张伯玉说着,边打量这个房间,房间比上次那个要大些,多了张床,床上放着床被子,被子上的花样是几多显眼的红牡丹。   “你没在说梦话吧!”李青青说着,觉得牙一疼,又捂住了牙。   狮子动了动耳朵,尾巴往后甩着。   醒了。   狮子先生看着眼前的人,眯起眼睛想了想,“嗯……是你啊,张伯玉?”   “是我。”   “上次离这次……大概过了十多天,哦,足足半个月,怎样,现在找到我,是已经取到了正正国的王冠了吗?”   “没有。”   “没有?”狮子先生坐直了身体,“看来你是打算好到我的肚子里做客了?”   “不。”张伯玉直截了当道:“是我有个朋友,她牙疼,想让你给她拔牙。”   “你身旁那只猫呢?”   “额……”张伯玉显然没有想到狮子先生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瞬后,犹豫了一下,说道:“她现在还留在正正国,只是没想到我在这里会碰到以前好友,更没有想到会碰到熟人。”   狮子先生笑道:“你还真不够客气。”   ……   张伯玉也笑道:“耶~一回生二回熟嘛。”   狮子先生又看向李青青,让她走过来些,走到自己跟前自己好瞧瞧牙齿到底怎样了,李青青张大了嘴巴,狮子先生略微一瞥,“嚯,这孩子一口烂牙,即便你们不是食肉动物,也不至于这么不爱护牙齿,去那儿躺着吧。”   那是张类似床一样的仪器,上头铺了蓝色的软垫,上高下低,李青青躺了上去。“狮子,我牙齿好疼。”   “等我把你的虫牙给拔了,就不疼了,你不要怕。”   “虫牙是不是里面真的有虫呢?”   “不是,你躺着吧,现在要漱口就赶紧漱口吧,拔牙之后就没法刷牙。”奇怪的是,狮子先生对李青青的态度似乎很不错。   龋齿俗称虫牙,因为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以为虫牙就是被虫给啃了牙齿,所以才烂了个洞。偏偏一直以来,那些老一辈都有叫虫吃了个洞这个说法,就一直没有改过来这个说法。   李青青躺在软垫上,张大嘴巴,狮子先生打着照明灯往里面看,拿出来个中性笔大小的东西,往李青青牙齿上嗑,李青青轻轻抖了下,狮子先生安慰道:“这个不会疼的。”李青青轻声说道:“好。”   那仪器嗑在牙齿上,也不疼,就是有点儿轻微的电流感,时不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碰”声,随着在牙齿上不断移动,还会滋出许多水,那水味道并不好,有一种铁的味道,生涩难闻。狮子先生跟她说她有颗牙齿要拔,两个要补……看在李青青合他眼缘的份上,他不收取她任何费用。   张伯玉登时道:“这也忒不公平了些。”   狮子先生笑他:“跟小孩儿争什么,没出息的样,她合我眼缘,我就免了这点钱,你可不是。”   张伯玉愣在原地,他猛然发现,李青青看起来确实要比自己小很多,但是他们可是同岁!   “……唔。”李青青伸出左手食指指了指一旁的杯子,示意自己要起身,狮子先生停了手上动作,李青青低下头,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水龙头没有冒出水,李青青看着狮子先生,神情有些委屈。狮子先生不禁一笑,给她按下了开关。   “……所以原来是开这里,我以为这个是个装饰品。”确实,这个按钮跟寻常那种色彩鲜艳且形状普通的按钮很不一样,是个梅花状的小玩意儿,一开始李青青只当这是装饰。   “这样能够让客人心情更加愉悦些。”狮子先生耐心解释。   李青青从水龙头接了水漱口,吐出来时,那水掺杂了些黄色混着褐色的食物残渣。李青青嫌恶地看了一眼后,有些晕晕的,狮子先生让她继续躺着,不要仰着头,要低一些。   “咳咳咳咳咳!”   “哎呀,都让你不要仰着头,这下子呛到了吧!”狮子先生赶紧让她起身,她自己也难受得紧,摸了杯子接水,喝了好几口还是渴――其实是呛住了,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感觉,就像是喉咙里头卡住了个虫子,它还在不停地蠕动。   “牙给你补好了,刚才有什么感觉吗?”   “像是个电钻在钻。”李青青实话实说。   “那就是了,现在给你拔牙,要打麻药,不疼,你先躺着。”   李青青照做,狮子先生寻了个打麻药的针,在牙齿前后各自打了一针,李青青就感觉到一股刺痛,随后就感受不到牙齿的存在了。狮子先生放好针管,又去拿了一个类似钳子的物件,想必就是要用它来拔牙了。“……”李青青就看着狮子先生手伸过来,眼前晃了晃,影子舞了舞,狮子先生叹道:“牙齿都给蛀成两半了。”   “唔……”   “小姑娘平时一定很爱喝那些碳酸饮料。”   李青青瘪嘴,“都是小楚儿爱喝,给我也买了,但是偏偏她没有蛀牙,我有。”   “那看来是你牙齿比不上她的牙齿了。”   “我很开心。”李青青说,“小楚儿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   “别说了,我给你拔牙。”   李青青睁大眼睛看着他手中的拔牙的钳子,“……”   **的牙齿被放在了个圆台上,圆台上有个凹进去的圆形的坑,牙齿就躺在了上面。   李青青拿了张纸,把那牙齿给小心包好,给揣进了兜里。   “谢谢狮子先生。”小姑娘弯了弯眼睛。 第55章 嘭嘭嘭圆舞曲(四)   狮子先生盘坐在地,地上铺了个红色牡丹花纹毛毯子,许是因着狮子先生是猫科动物的原因吧,这毯子不算太厚,却也不薄,更何况狮子先生有一身毛发阻挡寒冷气流,若说是为着防寒,未免太过不合时宜。   “不如跟我说下你这十多天的经历吧。”狮子先生开口。   “倒是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不过日日待在一个屋子里,很少出去罢了。”   狮子先生知道他是不会多说什么了,他也没有逼迫人的兴趣,他交待好李青青后续的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自顾自地说道:“知道吗,战争恐怕又要来了,我看这些日子,墨香国里里外外都有些紧张的气氛,不知道要跟哪个国家交战?”   “总不会是正正国,才签订和平协议不久,这时候开战岂不是不要自己的名声?蓝帽子国如何,只是不知道肥肠王会帮助谁?”   “我看不是打蓝胡子国,蓝胡子跟这些国家没有什么冲突,反而是肥肠王日益嚣张,军队都是由人体器官组成,战斗力最为强悍,肥肠王对内对外又都采取铁血手腕,势头最为强盛,如果不除掉恐怕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嗯……”张伯玉细思过后,点头道:“你说得对。”   “就是不知你是否清楚十年前于墨香国境内发生的一件事情?”   “愿闻其详。”   十年前墨香国境内曾发生过几起规模巨大的起义,起义军人数众多且骁勇善战,一度占据上风,只是最后出现那起子内应,提前透露出了他们的目标,被敌人一网打尽。   而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叫秦亦的女人。   ……   这样的环境实在是惹人厌烦,阴冷而又干燥,要不是下午买来的矿泉水还有剩余,大铁锤也不会把炉火烧得这么旺。   山洞一样的房子里全是滚烫的热气,炭火燃出的烟雾飘进鼻腔,将皮肤熏得发烫,大铁锤只觉得口干舌燥。   又想到蹲在外面的那人,更是难受。终于熬到了尾声,大铁锤拿起塑料瓶往外走,才看见雪地里站着个人。   “怎么还没走?”他忍不住皱紧眉头,快步走过去,把矿泉水递给对方,当他看到对方指尖触及到塑料瓶的边缘时,他突然犹豫了。   这几天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现在大铁锤的做法算是打破了之前的僵局。眼下又是在值班时间,更何况屋内还有其他人,跟这个人接触大铁锤只觉得耳朵根发烫,立刻转身想要往外走。倒不是羞的,而是难堪。一种什么事情都瞒不住的难堪,或许还有一点隐秘而又诡异的兴奋感。   却被那人叫住了。   “你…”大铁锤停下脚步,迟疑地回头看着对方,微微皱眉,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结果就见那人压低了帽檐,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递给大铁锤。   女人系着围巾,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即便如此,也让大铁锤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   许是手上的水汽和炉火熏出的烟气迷了他的眼睛,女人眯着眼睛,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柔和。   那纤细的脚踝踩在雪地里,红色的高跟鞋因为染了湿润的雾气而变得更加鲜艳。   “都不知道关火?”   女人只轻轻说了一句,便抬步走向大铁锤,将手里拿着的文件直接扔进了炉膛。随后她仰起头,将大铁锤递给她的水一饮而尽。   除了大铁锤之外,还有个十多岁的少年,少年是大铁锤前些日子从那些人手下抢回来的。等到那少年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外面看着她忙碌了。   大铁锤去烧火之前还给了他块烧饼,叮咛嘱咐完好几遍让这个病人按时吃药,还特意把缺的那块肉补上,然后就拿着自己的工具出去了。   眼见着那个少女对自己审视的目光越甚,女人终于肯抬头看他们两个一眼。   “你们是朋友吗?”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男人低头笑了笑,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女人以为他要接着说些什么,却不想听到了这样的问题。   “那之后能不能帮忙找家医院?”   虽然并非指望别人来帮忙治病,但毕竟是累计了这么久的病情,还是由直系亲属来处理会更加妥当。   女人看着他,似乎很吃惊于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没等她开口,男人又解释道:“现在他的自己身体素质已经越来越差了,再拖下去也没有什么用。”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恳求,想必如果不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谁也不愿意这样对人苦苦哀求。   却偏偏让人心疼。   男孩听着女人说话,把手里的罐头晃了晃,似乎正在寻找开罐头的机会。   “他也是被……他们选中的人?”   “是我亲手从他们手中抢回来的。”大铁锤说。   “等等。”张伯玉打断了狮子先生的话,“秦亦的事情是真的么,这件事情我记得没有多少人记载她的身世,只是详细记载了那场起义,然而当年的起义也是站在女王这边的角度写的,对于起义军首领的描述不过短短几行。”   狮子先生被人打断心情很不好,道:“年轻人好好听故事别打岔。”   张伯玉道:“您继续。”   狮子先生反而不讲了,而是搬来了一旁的小火炉,开了火,“替我把那边的毯子被子拿过来吧。”   张伯玉看去,毯子是红毯子,被子是紫被子。红色毯子大片儿是红,又掺杂了少数点黄色、褐色,还有零星一点的白,在正中处汇合成了牡丹花的图案。只这一团大的,边上只有一点儿小的,给中间那个大的做配。   “这毯子还好说,这杯子只有个被套,你要做什么?把毯子给装在被子里头去?”   “……”狮子先生冷笑,“你可以不做这些活,但是不可以这么无知。”   张伯玉沉默一瞬。确实,家里人对他其实挺不错,老妈虽然总是抱怨,但是还是会替他们一家人张罗,老爹这个人他不做事情,准确说那些女人家的活他是不屑于做的,但是耕地那些他在行。   至于小妹,若不是小妹厨艺实在太糟糕,他恐怕确实不会做任何事情。这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惶恐起来了,他好像并没有这些权利这样什么事情也不做。但是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这些事情。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家人们对他的付出,这样不好,他在心里说。   “之前里面的棉絮我已经取出来了,那些都旧了,破了,我要拿回老家铺床。”狮子先生道。   “诶?!既然都旧了,烂了为啥还要拿回去铺床?”李青青询问,“是因为没钱买新的吗?”   张伯玉:“……”   这头狮子手术费都不止那床棉絮的钱了好吧!   “村里头没有以前那些枝枝叶叶,如果不拿这个铺床,入了夜会很冷,新的被褥都是拿来盖在身上的,没有必要垫在身下。”   “哦。”李青青点头,“那我来帮你装吧?”   “那你先去装吧,等会儿别跑远了,就在院子里玩。”   把李青青支开后,狮子先生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战争真的来了,你要去哪里避难呢?我记得你身边的卡利亚是猫族吧,既然这样,去猫族的地盘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说不定你在那里还能够找到个美娇娘。”   “……”   张伯玉却道:“病毒未灭,何以家为!”   狮子先生也清楚张伯玉是在说笑,既然清楚他心里头没有这个想法,也就不在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是认认真真询问他对如今的这几个国家都有着怎样的看法。   “既然最先去了肥肠国,那就先从肥肠国说起吧,肥肠王骁勇善战,采取铁血手腕,执政能力我不评价,但是他采取的措施也确实提升了军队的战斗力,使得这些军队对上其他国家时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   狮子先生点头,“说的不错,你继续往下说。”   “但是肥肠王方面的手段毕竟不光明,很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这点相信也不用我多说,而且有些时候他自己的做法也实在太不近人情。”   “接下来是正正国正正国我主要是,就在这里我知道了事情,这个地方比较遵循传统,哪怕是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也是按照这样的规矩来做的,尽管他们有时候也不知道这些规矩到底是为了谁。”   “……”   狮子先生不住的点头,听着这些话也觉得非常有意思。   狮子先生对于正正国的态度也是有一些好奇,这个国家和自己之前所接触的一切都不一样,虽然他也算是有钱,但是却不是富豪。   他们的土地并不贫瘠,只是土地上的人民却非常的贫穷,这点也让狮子先生感到非常奇怪。   狮子先生想要进入这个国家看一看,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的土地上的人民是那么的贫穷。   ”我觉得,正正国应该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个国家的具体情况在做决定吧。”张伯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狮子先生想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那我就先在这里等一下,等一会儿,我让他们派人把我送过去。”狮子先生说道,”现在已经是深夜,我想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再赶路。”   在张伯玉的苦苦哀求之下,狮子先生接着讲起了之前的故事。   ……   女人把目光投向被落下来的热气熏得迷蒙的天空,开口问道:“这两天有新兵送过来吗?”   “没有。”   回答她的是刚才的那个少年,皮肤看上去很细嫩,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刮过似的。   十七岁的少年用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捂着因为疼痛而泛红的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那女人听到他的话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随后转身走向了厨房。   女人将浸透水的抹布擦干净,进了厨房。   冰箱里整整齐齐堆满了肉类,都是些半生不熟的东西,还有几个青菜和豆芽。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袋速冻饺子打算去放到锅里面煮。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扔给刚才的少年。   “快去吃饭吧。”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女人把速冻饺子倒进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打下手的大铁锤接过看上去就很普通的速冻饺子,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问道:“你就给他吃这个?”   女人笑了笑,从桌上拿了个水壶,准备盛些热水。   炉膛里的火还在燃烧,蒸腾出的雾气混合着新鲜的雪花融入铁水之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就像是银河倾泻下来的碎片,带着朦胧的美感。   “咳咳…”   忽然响起的咳嗽声打断了女人的思考,她急忙从架子上拿下两个碗,又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热水壶,倒了些热水进去。   等水开了之后,女人把手里的碗筷摆好,转身看向站在厨房外的少年。   那孩子已经冻得脸色发青,不过仍然倔强地抬着头,盯着面前的女人。   “坐下吃吧。”女人道。   “嗯。”   山间的夜晚也是寒冷的,夹杂着几丝清新的栀子花香,不似往日般强烈,带着湿润的微凉。   “少年,你怎么还不睡?”厨房里传来女人低沉的声音。   正在整理包裹的少年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说:“聊天啊。”   话音未落,就听到餐厅里传来打翻东西的声音。   女人叹了口气,只好趿拉着拖鞋去看看情况。   那人背对着灯昏黄的陈设,瞧不清脸。   桌上的杯碟被摔得四分五裂,瓷片碎了满地,甚至有几片划伤了手肘,露出雪青色的皮肉。   乳茶和榨菜洒了大半,冒着热气的点心汁溅在洁净的布料上,像是演奏家用足了力气泼洒的炫目华彩。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女人才看清楚他的面容。   苍淡而秀丽,琥珀色的眸子阴郁又冷峻,眼角两道红痕显得格外妖艳。   “顾云峥。” 第56章 嘭嘭嘭圆舞曲(五)   李青青拿着被子去了院子,一边将新的棉絮给装进去,一边抬起头看天。   今晚上天倒勉强算亮,泼墨一样的夜幕上出现了些类似于青黛的色彩,只是可惜没有月亮,大概是被乌云遮住了,星星倒是有很多。   一阵像水一样的风过来,有点让人发抖的凉。   “……”   不知道明楚会不会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记得明楚曾经希望她能够恢复记忆,可是现在恢复了记忆的她却不是明楚喜欢的,为什么呢?或许来到这里反而是更好的结局,只是为什么会有一点失落,是因为太无聊了吗,张伯玉是自己的朋友吧,如今竟然也觉得有些陌生了。   果然还是忘掉更好吗!   “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这样走下去吧,不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   李青青提起被子,老实说这床被子实在有够厚实的,是一床很重量级的被子。李青青小心放进去,捏起被子其中一角,往下抖着,抖着抖着却发现最下面那一角好像没有被子,而两边却有些突出。大概是不小心弄错了,李青青只好又把被子给扯了出来,“还要再给弄进去才行。”   她又反复几次才把这床被子给弄好,小心翼翼地提着被子就要往里屋走去,却见灯影晃动,那两人仍在说着话。李青青不想要讨这个无趣,就卷着被子抱在怀里。腿站得麻了就往后跺跺脚,要是腰酸了背痛了就用手捶捶。   “……这两个人怎么还没有说完?”李青青觉得奇怪,正要往里面走去,就看到外边好像有人影子在晃,李青青心中有些许好奇,也顾不上一直以来大家对她的再三警告。   “有人吗?”   “来了来了!”李青青此时顾不得那被子,把那被子顺手往地上一丢,就小跑着过去。   “诶,就是你们两个吗?这里的主人狮子先生还在跟人抬杠,你要是想要找他就先在外面等等吧,我去找他们两个。”   李青青面前是个年青女子,而在她怀里还躺着个,怀里躺着的那个背对着李青青,李青青看不到她的脸。不过她身上衣服与这边的人半点儿也不像,反而更接近于李青青身上这副装扮。   至于这个年青的女子,模样看起来不大,不过二十出头,却有着一股子超越年龄的成熟,李青青跟她随口说了些话后,就转身去找狮子先生了。   “狮子先生!”李青青很用力地拍门,希望这样做狮子先生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进来吧,门没有锁。”狮子先生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很明显,狮子先生明显没有懂李青青的意思。   狮子先生跟张伯玉交谈的正好,却被李青青一阵猛烈的拍门声给打断,不可不谓是十分可惜的,然而已经被打断的交谈,即便再继续聊下去,却也不是刚才的那种感受了。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青青拍门这么急切……要不我去看看?”张伯玉站起身,询问着狮子先生的意见。狮子先生也站起身来,“这有什么要紧,我陪你去一趟就是了。”   李青青见一直没有人来开门,也清楚他们是不会开门,就直接撞了进去,“外边儿来了两个陌生人,两个女的,一个躺在了另一个的怀里。”说完后李青青又补充了句,“看起来挺年轻的。”   张伯玉笑道:“狮子先生可真是……这两个应该是稀客,不过狮子先生确实魅力超群,我不也得一次又一次来找狮子先生,你说是吧,狮子先生?”   狮子先生对于他的厚脸皮实在没辙,“是是是。”   他们两个又玩笑了一阵,才跟着李青青去看了那两个人,确实如李青青所说,是两个年轻的女人。   “我们是来这里借宿的。”其中一个女人道,她怀里的那个女人好似已经睡着了,一动不动。   狮子先生瞅了一眼她们,没说话,让她们两个进去了。   李青青见状,赶忙将被子盖上,然后又跟了上去。   ”青青,你跟上来干嘛啊?”   张伯玉见李青青跟了上去,便疑惑地询问了起来。李青青闻言就说了句:”我不跟上去,你跟上去吗?我要给她换衣服,你个大老爷们儿就跟狮子先生在这里聊着吧。”   “……”   张伯玉低头往火炉子里添了点柴火,又加了些木屑进去,火焰越烧越旺,温度也越来越高,张伯玉又把火盆往前面挪了挪,火舌舔到了张伯玉的手上,一阵刺痛传来。张伯玉把手放进火盆子里烤着,心情有点激动,但是又害怕自己的手被烫伤,他看着旁边蹲着的狮子先生。   狮子先生抬起脑袋,对着张伯玉露出笑容。张伯玉也回给狮子先生一个微笑,然后继续低下头烤手。   ”狮子,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种幸福的感觉,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想吗?”张伯玉对着狮子先生说道。   狮子先生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张伯玉也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烤红了的双手:”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吧,也或许是因为我自己,你给了我一个目标,几个月的期限,我去给你拿到你要的正正国国王的王冠,我会拿回来的。”   张伯玉眼眶微红:“我会拿回来的,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第57章 嘭嘭嘭圆舞曲(六)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即便是在夏天也是很难碰到的,在冬日就更不寻常了。冬日里的暖阳嘛,若是在夏日,只会让人觉得灼热罢了,有一种随时都会被烫伤的感觉。   安顿好了景明后,秦断竟然也跟着李青青和张伯玉出来了。张伯玉对于墨香国到底也只是道听途说的,并不清楚实际上是个怎样的国家,李青青要先来到这里一段时间,对于这里的情况比较清楚。秦断应该是这里最了解墨香国历史的人,毕竟她就是本地土著。   “你很快就要上战场了吧?”张伯玉状似漫不经心,“听说不久后就会有场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洪水,要小心了。”   秦断挑眉,“你知道?”   “嗯。”   “看来我得跟女王说一声,皇宫的守卫戒备还有待加强。”   “再加强不也还是那个老样子,没用的。”   “你很懂嘛。”   “彼此彼此。”   对于这件事情,张伯玉心里也觉得很荒唐,然而没有办法,确实得来这里,好在今天儿天气不错,尚且还算有点意思。   不过外边天气再好,跟狮子先生的小院子也是没什么关系的,即便是正午,都不一定能够偷到一点儿暖和。   狮子先生是猫科动物,按理说应当会很喜欢晒太阳,偏偏选了个太阳照不进来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不过会有人去问狮子先生吗?大概是不会的吧。毕竟谁有胆子去问一个狮子他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看起来更好的地方。   他们几个人虽然是一起走的,不过没有什么默契,几个人凑得很近,时不时踩到对方,而后只听一声懊恼。   “他们又混在一起了,一看到我讨厌的人跟我讨厌的人玩起来了,我就懂了,这就叫苍蝇遇上屎――真香。   一群苍蝇围绕着屎嗡嗡嗡叫唤――纷纷议论起战士的是非来,然而战士即便死了还是战士,苍蝇却只能够吃屎。”   “那,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呢?”张伯玉杠出新高度。   秦断一副吃了屎的表情,“那简直比吃屎还难受。”   “诶,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他们出来的时候是走的平路,这里已经被修了一翻,不再是以前的泥巴路。只不过因为十年前那件事情,哪怕是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完全恢复,当时为了躲避战乱迁居的百姓,也少有再回来的。   不过在这个地方却有着一个很强大的建筑――即便是用最先进的炮也无法撼动分毫,很难想象这个建筑竟然不是用作军事基地。这是学校,或许也可以说是改造所――但是它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巴特雷剧院。   跟张伯玉上次看到的破烂学院不一样,这里的建筑物可以说是极尽奢华的,不过很奇怪,李青青之前并不像是来过这里,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巴特雷剧院……原来他说的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张伯玉。”李青青认真地看着张伯玉,“你愿意跟我一起摧毁这里吗?”   “当然。”   他不问为什么。   在很久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是了。   “张伯玉,快出来喊人。”张伯玉这些年都在镇上去读书,不怎么跟人交流,后来又去了城里读大学,就更加跟这些亲戚没有什么往来了。   不过张伯玉不是那种死犟的人,家长让干啥他就干啥,说一不二,绝不讨人嫌。   张伯玉这些亲戚也不算是很讨人嫌,就是那种最传统的亲戚,斤斤计较还有点儿贪小便宜,闲来无事就会跟人说些闲言碎语,背后说三道四,当面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这事情张伯玉是自小就习惯了的,他不会跟长辈对着倔,这事情对他没什么好处。   只是这些长辈越发的不好打发了。   这些长辈从来不操心自己家孩子的事情,却会跑来问他哪个学校,有没有找到对象,说你现在这个专业可不行,不太好找工作,也不要读这么多书,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娶一个媳妇儿。   张伯玉每次被这些问题问得无地自容,还是妹妹帮他挡着这些热情的亲戚,才让他有时间稍微喘口气。   他读的专业确实没有什么用,不上不下的,别人一问他是什么专业的,他说考古,亲戚们就恍然大悟,原来是盗墓的,隔壁文物修复与保护专业的应当也深有同感。   这个专业确实不那么受欢迎,不过这些日子国家对这些行业的重视,事情似乎迎来了新的转机。   结果他就来这了。   可怜啊。   有的时候吧,张伯玉会想起从前的事情,这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呢,其实在当时看来是很难过去很难受的,但是在过了十多年后想起来,或者是多年之后想起来……总是会有种莫名的怀念,是因为时间的缘故吗?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等不及回去,他迫切地想要回到过去。   可是即便真的能够回到过去,真的能够回去,找到了妹妹,就能够让一切回到从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吗?   恐怕不能够吧。   “其实我们的爸妈也很封建吧,哥哥。”   “会吗,我们爸妈好像没有说过什么不让你读书的话诶?”   张伯玉不认为自己的父母有什么封建的,他们从来就没有不让小妹上学,也没有让她早早嫁人,反而是跟自己一样读书,小妹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可是,家里的家务活却都是我去做,哥哥从来不做家务活不是吗,要不是因为我做饭很不好吃,做饭的事情也会轮到我的头上。”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张伯玉愣住,似乎确实不太对,“可是,小妹,比起很多女孩子,你已经足够幸运了。”   “是啊,足够幸运,因为那些人是跪着的,我是蹲着的,所以我是足够幸运的,可是我想要站起来。还有,不要叫我小妹,我的大名叫季言,张季言。”   请称呼我的大名。   “诶,青青。”张伯玉忽然叫住李青青,张伯玉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只是他下意识的举动。而李青青也真被他叫住了,回过头,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   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吗,或者,其实是其他人都错了。只不过他也跟着错了,错的离谱,错的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么,为什么总有人犯了错却奢求能够得到受害者的原谅?   所有人都要求要有一个完美受害者,那些人啊,高高在上的,宛如施舍一般,“快仰望我吧,我是多么的伟大呵!这么伟大的我却向这么渺小的你道歉呵,还不快些感恩?”   可是,凭什么?   “没,没事。”张伯玉把头给偏过去,故作镇定。李青青不疑有他,让他赶紧跟上,不要再东想西想了。   张伯玉莫名想起一件事情,自己以前也是写过文章的,不过由于没什么人看,实在太过扑街,于是放弃了。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喜欢看爽文吧,他写的那些东西,完全没有什么爽点可言。   无论是男频还是女频,甚至是不需要cp的文,都可以被他搞砸。   他喜欢一个劲儿把人写死,因为他这人记性不太好,总是忘记前面出场有哪些人,害怕后面给遗忘了,干脆利落把人给杀了。   毕竟他这个人写文就是为了自己爽,才不管自己到底写了什么,读者读的一头雾水也打不到他,他反正是不会去填坑的。挖坑不填,写到一半直接砍线,本来应该活得好好的人物天降一把大刀。   刷,没了。   他当然是爽了,其他人没有爽。这时候他就在想自己的妹妹,是因为他只顾着自己,所以才忽略了妹妹的想法吗?   几个人终于到了剧院。   这个剧院不算很大,应该能够容纳两三百人,是个环状的,这么一圈下来,坐了不少人。这里是不按照张伯玉那里的规矩售票的,票要有,但是票上并没有写明多少号是哪个座位,所以能够坐上什么样的座位全凭借自己的机缘。   在这些位置上面坐着的是很多年轻的男女青年,男的看起来都挺帅气的,女的也都长得非常漂亮,而且穿着打扮都相当时尚,让整个剧院都充满着青春活力。在这一群人之中,有两个女孩子显得比较特殊。   其中一个穿着暗红色条纹格子裙裙,上身穿着蓝灰色吊带衫,脚上穿着白色凉鞋,一双大腿修长雪白,一头金黄色的波浪卷发披散在肩膀上。另外一个穿着黑色长裤,上身穿着白色衬衣,衬衣上面还有一颗扣子没有扣。   这两个人的穿衣打扮看起来跟墨香国的人完全不同,就像是误入了石器时代的新人类。   这出剧张伯玉是第一次见,李青青虽然听说过却没有看过,秦断自然是听过的,甚至她还出演过里头的丑角。那个丑角儿不太重要可以直接略过,毕竟她在当时还是个小人物,也无法演什么很重要的角色。   故事情节可以说是简单的有点狗血,狗血中还有一点尴尬――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扯。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在一个不知名的王朝。就里面有一个狗皇帝,那个皇帝乐不思蜀,整天只想着怎么跟美女耍,朝政也不去上。   然后他看上了大臣家的女儿。   说你要是大臣家的女儿,你会同意吗?那你肯定不得同意。你一个普通人你都知道,你不会同意,人家大臣家的女儿肯定也不同意。于是她跑了。   这可是抄家的大罪,你说这好不容易大臣可以当皇帝的老丈人也就是国丈了,人还给跑了。   是你你要慌不?当然啊。于是人大臣慌了,能咋办呢,别人出了个馊主意,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暂时给人送过去,一时半会儿人肯定找不到,但是先送过去抵一阵子,这时候把人给找回来,到时候再找机会换回来。   当然这样一来人的脸往哪搁啊。   可是大臣不答应,大臣的老婆急了。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把儿子送到大街上去,然后找个地方扔掉,这样就行了吧。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大街上人这么多,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这些人都有权有势的,一旦抓住自己,到时候不光会把自己送进牢房里去,还可能连累自己的家族,于是这个办法又失败了。   最后大臣没办法,“丢了他不行,还是让他去吧。”   其实,说到底这件事情还是大臣的错误,这个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虽然他的儿子比较纨绔,但是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而且他平时也没做什么太过份的事情,就是偶尔会去欺负一下平民百姓……好吧,其实这事情都是他的妹妹做的,只不过他背了这个黑锅。   现在被皇帝给看上了,她还给跑了,要让她的哥哥代替自己嫁给皇帝。   大臣的老婆也不同意。这不是胡闹吗,这种话也能乱说的。   可是,大臣老婆她的哥哥说:“反正你也是个废物,死了你的儿子,我的女儿还能继承爵位,何乐而不为呢?”   大臣的妹妹说:“兄长,您说的对,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娶一个正经的女人,这个女人配不上您的英明神武。”   大臣笑了笑,说道:”妹妹啊,我们家的女儿哪一个不是正经的女子,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个女人就配不上我了。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让我杀了妹妹你的话,就乖乖地听我的安排,到时候皇帝一高兴,说不定就会赏赐你个诰命夫人当当。”   后来大臣的女儿回来了,找到了哥哥,哭道:“哥哥何必代替我去那个见不得人的去处,你只管跟我一起走,不要再理这些事情了。”   皇帝听说了这件事情,为他们两人的情意而感动,把他们两人一起迎回了宫内。   剧院里,灯光暗淡,人群嘈杂喧嚣,但是这个剧院里却显得异常安静。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众人的讨论,也将所有的视线吸引到了舞台上方。   ”请进!”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随后而来的却是一声枪响。 第58章 嘭嘭嘭圆舞曲(七)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转瞬间就消失在天际之中。   ”啪嗒”一声轻响,**爆炸产生的火花四射在半空之中,将半边夜空照亮,也照亮了前方那个被打昏过去的人的面孔,这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尖叫声不绝于耳。   ”哒哒哒哒...”   ”噗嗤!”   ”啊...”   枪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火焰之色,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和哀嚎声响彻云霄,哀鸿遍野。   子弹穿透人体,鲜血飞溅,残肢断臂乱飞,一切都显得那么突然。不少人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被死神夺走了生命。   张伯玉先是一懵,而后赶紧对身旁的两个女孩说:“快走!”   谁知秦断却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不行!”   秦断不听劝阻的冲向战斗现场,张伯玉连忙拦住她:”你疯啦?!”   ”别废话!”   秦断不理会张伯玉,继续朝战斗现场走去。   张伯玉见状也不敢耽误,拉着身旁的李青青就要追上去,谁知刚一动,就被秦断一把扯住。   ”你干什么?”   张伯玉大怒,秦断却不管不顾,拉着他就往前跑,张伯玉被秦断拉着,根本就没办法反抗,只好跟着她跑。   一直跑到一处隐蔽的角落,秦断才停下脚步。   ”你干嘛?”张伯玉气恼地看着秦断。   秦断冷眼望着张伯玉:”你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吗?”   ”你知道?”张伯玉一愣。   ”对!”   秦断点点头:”那些人的目标是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张伯玉一愣,他确实不知道那些人的目标竟然会是自己。   ”不可能。”张伯玉摇摇头。   ”哼,不信你可以问她!”秦断看向身旁站着的李青青。   李青青看到张伯玉投来的询问目光,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也不清楚那些人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存在的!”   ”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盯上我,这一切都是一个迷!”   张伯玉皱眉,这也正是他心中疑惑的原因。   “那卡利亚……”   如果是冲着他来的,理由只会是权戒,但是那些人不清楚权戒早就已经被前任理事长姜小鱼给带走了。   “她暂时不会有事,你应该想想你来到墨香国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知道。”张伯玉很确定。   “没有任何人知道吗?不,除了你之外还有个人知道。”   “谁?”   “卡利亚。”   张伯玉沉默,确实,卡利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他是信任卡利亚的,而这件事情说起来其实另外一个人知道并且出卖他的可能性更大。但是真的会是那个人吗?他这么做完全不会有任何好处才是。   “先不要想这些事情了,不如先把这里的事情给处理了。”   “这里的事情……?”   “是,一个早就该被摧毁的地方。”秦断神色一凛,冷冷地直视着眼前的建筑物。   巴特雷剧院的后方。   “哇,这里是?”   “我所有痛苦的来源。”   暗夜时分,一道孤月兀自悬挂在天际之上。   在一条幽深无比的街巷中央,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型建筑屹立在那里,它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碑般矗立在哪里,它的形状与石碑上雕刻的一样,是一块长满锋利尖刺的巨型怪物的头颅,它的眼睛就像一只血红色的恶魔之瞳,充斥着恐怖嗜杀的光芒,仿佛能够将人吞噬进去一般。   在这座怪物的身上还披着黑色的斗篷,这些斗篷就像是黑色的蝙蝠的翅膀似的,一片片的垂落在地面上。   在这座巨大的建筑群外围,有几十个身穿黑衣的侍卫把守在这里。   在这座怪异的建筑前方,一座黑漆漆的大门敞开着,大门内有一个黑色的通道。   这个通道直通到建筑的内部。   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   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站在大门的两边,他们全副武装的盔甲上闪烁着金属反射的光芒,在夜晚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手中拿着的是一杆杆黝黑发亮的**,这些**都是用特殊金属制造而成,枪杆上布满了一根根锋利的倒刺,在月光下闪耀着森冷的光泽。   这一队战士身材强壮,身体健硕,身材魁梧雄壮,手持重型武器,他们的目光中都带着凶狠的光芒,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这扇铁门足足有五十公斤重,这五十公斤的重量放在其他的建筑上早已经变形或是被压垮了,但是放在这栋怪异的建筑前,它却纹丝未动,足以证明它的坚硬。   而站在这扇铁门前面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队伍,他们身上的铠甲全都是由纯钢打造而成,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佩戴着一柄重剑,这柄重剑散发着凌厉的寒气,他们整齐的站在那里,如同标枪般挺立在那里。   在这队骑兵的最前端,是一位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的骑士,他身穿黑色紧身铠甲,身材伟岸高大,英姿飒爽,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他的左肩处挂着一枚闪烁着淡蓝色光晕的徽记,徽记的中央刻画着一颗蓝色星星的标志。   “枕戈待旦,扬名立万。”   骑在马上的骑士口中喃喃自语道。   此时,在这个骑士的身后站着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其中还有两个穿着黑色皮甲的骑士,在两人的背后各自站着五个身材魁梧、手拿巨斧或是长剑的彪悍男子。   而在他们的旁边则站着四个手持**的男子,在他们的身前则有六个身穿红色轻便铠甲的战士,他们的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与长刀。   ”大将军,您真的决定亲自带领一支部队前往那个地方吗?”   “我心意已决。”   “可是神之女……”   墨香国千百年来的一个传说,来自异世界的神之女会带来神迹。但是这个传说却并不是真实存在,而是由一位强大的巫师所编织而成,传说中的神之女是从异世界而来。   而就在昨夜,墨香国女王竟指派神之女参与此次墨香国与肥肠国之间的战争。   “刷刷刷――”   有人偷袭!   突如其来的一阵箭雨瞬间笼罩在众人头顶,这些箭矢上带着剧毒,只要沾染上一点儿,必死无疑,这些箭雨密集的落向众人。   这种情况下,只能够躲避箭雨。   普通的骑士还好,但是骑士身后的那些重步兵就惨了,箭雨中有毒的矢不断的刺入他们的身体,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狰狞的伤口。   ”快躲开!”   一声怒吼,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但是箭雨太密集了,而且又是飞速射来的箭雨,他们根本就无法躲避,这些箭雨直接插进他们的胸膛,将他们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   但是,这些飞溅的鲜血并没有停止,反而继续射向周围,有几个人没有及时躲避,他们也被插中了胸口,他们痛苦的哀嚎着,挣扎着。但是却依旧无法改变身体被洞穿的命运,最终,他们的胸口处出现了几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这几个血窟窿深可见骨,可想而知箭雨中蕴含的力量有多恐怖。然而箭雨还没有停止,依旧朝前飞速射去,直接射入那一排重步兵的胸口,鲜血喷涌,将重步兵的衣服染得通红。   ”快,快躲起来。”   这些重步兵在惊慌之余,纷纷找地方躲藏起来,躲藏起来后,重步兵们立即掏出怀中的药剂瓶,喝了一口药剂后,他们才松了口气,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凝重。   刚才的箭雨实在太可怕了,而且还蕴含着剧毒,如果不喝药剂的话,他们绝对难逃一劫。   ”噗嗤。”   就在众人躲藏起来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一声沉闷的破空声,他们连忙抬起头看向头顶上,顿时,他们惊呆了。   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正朝着他们急速扑下,他们连忙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天空中挥舞,但是,这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却好像根本就不惧怕他们手中的武器,它的身躯轻盈的翻滚了几圈,躲过他们的攻击后,张开嘴巴,朝着他们喷出一股粘稠的液体。   这团粘稠的液体在碰触到这些重步兵的衣衫时,立即将这些重步兵的衣衫腐蚀,而在腐蚀过程中,这些重步兵身体上的铠甲开始融化,一块块黑色的碎肉掉落下来。   重步兵们痛苦的哀嚎着,他们想要挣脱掉身上的黏液,但是,他们却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摆脱掉身上的粘液,最终他们被腐蚀掉身上的铠甲,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就这些了吗?跟顾云铮说的不太一样。”   秦断道:“替他们收埋了吧。”   “若是他们知道是神之女背叛了他们,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可惜,他们听不到了。”秦断冷声道。   “你要回去吗?神之女。”   “嗯,先去找狮子先生,再回皇宫,然后就要去肥肠国了。” 第59章 嘭嘭嘭圆舞曲(八)   “墨香铜臭被抓,大快人心啊!”   “谁干的?”   “谁干的?哼,还不是她那些脑残粉,连同那伙包庇她的人,把她送进了局子。”   “这是什么,这就是天道好轮回!”   “哎,你说,我们黑子只是想让她的名声变臭,她的粉丝是想要她死啊!”   “可不是嘛。”   说起墨香铜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问墨香铜臭为何许人也,那可真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那我就长话短说吧,她是现代耽美小说的鼻祖,又被其座下走狗称为臭臭,还被圈内人称为光母,揽获奖项无数。   谁知一个行差就错,人进去了。   不少墨香铜臭的黑粉奔走相告,纷纷传达着这个好消息,并准备提早过年。然而在这个举国同庆的日子里,却有一个人那么的不同――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上的画面――墨香铜臭被抓的消息令她不敢相信……   在她的眼里,秀妈是犹如神明一般的存在,怎么会被抓呢?一定是国家,对,一定是这个国家太腐朽了,才会抓了秀秀这么好的人的。对的,一定是这样。   “都是这个该死的国家,害的秀秀再也写不了小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忘羡那么好,他们怎么能够不喜欢忘羡,不喜欢忘羡的都不配当人!”   她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许下了愿望――我要这个世界,只有魔道存在,只有秀秀的书,只能够看秀秀的书,其他的都是邪魔外道,只有忘羡才是最好的。   暗沉沉的天,仿佛化不开的浓墨。那股墨并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一团。一团浆糊,黏在了一起,化不开,也看不透,就这样直沉沉地压在人的心头。   行人行色匆匆,看着乌鸦扑棱着翅膀,不时有人在心里嘀咕:该不会下雨吧。   不一会儿,就下了瓢盆大雨。噼里啪啦地,直往人的脑门上拍。黄豆大的雨水从天而降,不过一会儿,就淹过了半个人头那么高。电线杆子下昏黄灯火摇摇晃晃,不时就要擦出个人影。   怕是不会好了吧。   有老人说:“这是老天爷发了怒,定是有人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许下了邪愿,才会让老天爷发了怒的。”   年轻人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是老一辈的人大惊小怪,这些都是自然现象,哪里有什么神灵呢?小孩儿听了老人的话,吓得不敢睡觉,闭着眼睛,眼里却全都是恐怖的影子了。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看不到的东西才真正怕人啊!   没有人看到,电线杆子下的黑色影子迈开了它还略显得有些僵硬地步伐。电灯泡粗了,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的声音。黑色的怪鸟停靠在便利店的房檐上,便利店的老板看着外头的雨水,无奈地关了门。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这雨也越下越多。   这雨下了三天三夜,也不见歇下的势头。不少人在心里嘀咕着,这雨该不会就这么一直下下去吧。   “作孽啊!作孽啊!”   信佛的老人家红了眼。   ……   墨香纪年,1021年,春。   “叛军已逃往南边……滋滋……我军定能……”   青亦子挂断了通讯器,跟手下人下命令道:“主上说了,我们墨香国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国度,绝不能够容忍那样的罪恶……你们能够想象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不喜欢忘羡的邪魔歪道吗?我军应该以最大的勇气,用最好的武器,攻克那群邪魔歪道不堪一击的城池,不,那不是城池,仅仅只是一座座没有发展的山头而已,他们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过是一些负隅顽抗的蠢货罢了!”   底下人听了,各个脸上难掩激动,他们都是最凶猛的狼――他们的利爪就是最好的武器,他们会撕碎一切,撕碎一切邪恶的势力。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存在――不喜欢主神墨香铜臭,甚至诋毁主神的存在。他们不过是被人给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的烂泥,是渣滓,连给主神提鞋的资格都不配,是这世上最恶心、最恶臭的生物,是不被神所承认的垃圾。   青亦子是魔道军的三大首领之一,统领魔道军分部――陈情部。墨香国有四大军,分别是魔道军、渣反军、天官军和死神军。其中魔道军又是四大军中最强大、最骁勇的存在。座下有无数走狗,各个都是最忠诚的狗,只要听到有任何风声,就会露出自己的尖牙利爪,抓烂敌人的胸膛,以告慰主神的在天之灵。主神在上古一战中已经陨落,大祭司预言在墨香历一千年时,神之女会带着墨香上神的神迹而来,届时,墨香会重降人间。   ……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伏低不杀,伏低不杀。”青亦子眼眶发红,叛军虽然整体装备不如他们,但是却十分地顽强,无论如何也不肯投降,甚至对魔道军造成了惨重的损失。   这一战,魔道军损失惨重,叛军也所剩无几。   但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纵然是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在一处破烂不堪的草房子中,住着一户人家。主人家是个中年男子,圆脸,光头,正在烧着柴火,干柴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是说?”   “我说,我从刚才的报纸上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魔道军所向披靡,叛军溃不成军、一路窜逃。”   “哼,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脸,不过是散兵游勇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有不错的装备就厉害完了,改天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大铁锤的厉害!”   “是,你大铁锤厉害,连老婆跟人跑了都不敢上去揍人家一顿,窝囊的很,这时候倒知道逞英雄了?”   “你!”   眼见着两人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一年青女子连忙将两人分开,“你们两个要干什么!还没有推翻他们的腐朽政权呢,你们就要自己先闹分裂吗?”   大铁锤低下头来,光头闪着耀眼的光――在这黑黢黢的地方,发出了亮如白昼般的光芒。   年青女子见两人不再争吵,摊开了一张地图,那是墨香国的都城,也是墨香国最神圣的地方,姑苏。   这姑苏自然不是上古时期的姑苏,如今的姑苏,充满着商业区的繁荣,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环境的污染问题。但是,墨香国的现任女王白念,是出了名的睿智。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有效地解决了环境的污染问题。姑苏也因此恢复了上古时期的光耀。   “我们经过先前一战,损失惨重,很多弟兄都牺牲了……但是弟兄们绝不会白白的牺牲,我们的战斗是有价值、有意义的。”年青女子伸手往地图上一指,“这是清风岭上的明月楼,我们已经攻克了下来,这里易守难攻,想必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过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尽快攻入墨香国的总部――忘羡大厦。”   年青女子红着眼睛,她的父母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墨香国的人给杀死了,她成了孤儿,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我们是正义的,兄弟们,姐妹们,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曾经所经历的一切,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发生着……但是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黑暗终究会过去的,在这之前,我们所需要做的,仅仅是等待。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这世上,叫做秦亦的人何其多呢,就是跟她一样性格的人,又何曾少过呢。然而,这世上只有这样的一个我,一个完完整整的我,这世上只有我这一个。   忘羡大厦被围的时候。   他还在家。   “……看来又有事情做了。”   左丞相听了右丞相的话,有些烦躁地挂了通讯器,“那些人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非得过那独木桥,你说你好端端的,跑去大厦干啥啊?”   忘羡大厦被堵。   就是几个小时前的事。   他的丞相府距离大厦并不远,只需要半刻钟的时间,不过让一国丞相跑去“抗震救灾”也不大现实。就算他自己愿意,女王也绝不会让他去的,若是真让他这个左丞相去了,岂不是显得整个国家都没人似的么?   “非辞……滋滋……”   “喂!喂!”   “……滋滋……叛军……北方……滋滋”   “云筝!顾云筝!出什么事了?回答我!”   “滋滋……滋滋……”   通讯器无论如何也连接不上,关于顾云筝的消息,他再也接收不到了,在意识到的时候,长鱼非辞急得大喊,右丞相顾云筝不仅是他的搭档,他的竞争对手,更是他多年的好友,这一下子突然就失联了,足以让他的心神不定。   大厦将倾。   左相长鱼非辞,一向情绪不外露,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他心中的波澜。也因这点,常常受到其他官员的抨击。当然,他们能够抨击他的事情有很多,但是他办事能力实在太强,抨击别的显得不太真实,女王也不会认同。唯有这点,是大家公认的。   “我们绝不允许这样的罪恶存在。”   这是墨香国女王下达的口谕,墨香国的左丞相长鱼非辞是极为开明的,他认为这不过是正常现象。任何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也没有必要被视作洪水猛兽。但他聪明的没有选择说出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说出来的为好。   这是他为官的生存之道,也是他为人一直做的事情。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问,这“三不”原则做到了,你不一定会过得多好,但是如果你不这么做,你倒霉的可能性要远远高于用了“三不”原则的人。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了。要怎样才能够立功,这是他十多年为官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大问题。以往的问题虽然也有,但是绝没有一个比这还要严峻的问题了。   不过还好,这事情跟他还不算直接相关,他不过是个左丞相,理论上是要听右丞相的意见的。   在他看来,其他人的想法莫名的乐观,或者莫名的悲观。其实本来没有必要这样的。那些人的武器装备并不比己方的好,没有必要太过悲观,但是他们的其他方面,比己方要强的地方,一定不能够掉以轻心。   这是他几个小时前想到的事情,然而现在,他只想立马赶到忘羡大厦。哪怕自己好友是死了,也得找到他的尸体,让他得以入土为安,而不是随便地被扔在了一个地方,再也回不了家。尽管死在忘羡大厦被很多人视为荣耀,长鱼非辞却并不这样认为。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又有什么光耀不光耀的呢?   在这个时刻,这位墨香国的丞相,地位仅仅次于白念女王的丞相抱着这样的想法。而另一边,围在忘羡大厦外边的反叛军,却是有着与他幡然不同的想法。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见了没有!”秦亦扎着马尾辫,脸上没有半点妆容,还残留着青春痘的痕迹,不过只有淡淡的一点儿,不仔细看是看不大清楚的。   “是!”   秦亦把自己称为“反叛的人”,但是却不认为自己统领的军队是什么“叛军”。   或许总会有人去做的,成功了,就是记入史册的光耀,失败了,就直接被打入历史的尘埃。没有人记得,或者,只寥寥几笔,不过一句“妄想推翻皇室统治,最终被镇压的叛军”,这就是她最后的归途。   “冲啊!”   “不要啊!”   “……阿亦……”   十年前反叛军与墨香国四大军的战争被载入史册。十年后,这段历史在整个墨香国的历史上虽然算不上光耀,但仍旧被市井小民津津乐道。尤其反叛军的首领秦亦被提起最多。人都说,她若不是反叛军,说不定还能是下任女王的人选。   墨香国是女王制度,只有女性能够做王。不过丞相、太傅这些个官职,倒是无所谓男女的。做官首要的,应当是科举考试的成绩,其次,就是要有足够硬的关系,还得会做人,不然这官也做不了几年。   现如今是墨香历一千年,墨香国左丞相想要辞职的第十年,不过仍旧不被女王允许。非鱼长辞虽然照例是不管事的,但耐不住他办事能力实在太强,没了他还真不行。   “神之女,您可算是醒来了,大祭司在主殿等着您呢!”   秦亦按压着眉心,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就像是喝酒喝的宿醉后醒来,整个人都不甚清醒。然而神之女这个称呼她却是实打实听到了的,她虽然是反叛军的首领,但以前也是墨香国的国民,自然知道大祭司的预言,也知道神之女的传说。   传说神之女来自异世界,能够带来墨香的神迹。这个故事是每个墨香国民都耳熟能详的,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成为神之女。   神之女么……   秦亦眸色一暗,既然如此,就让我将这墨香国搅的地覆天也翻。   “你先下去吧,我先梳洗打扮。”秦亦绷紧了脸上的肌肉,努力塑造着自己神之女的形象。   “是。”侍女不疑有他,恭敬地回了话,就出去了。秦亦则是在这间屋子里四处逛逛,不时翻动一下,并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不过倒发现这屋子还挺大的,估计有两三百平方米,这哪里是用来住人的,简直就是用来装史前怪兽的。   相传上古时代,墨香上神打败了史前怪兽西子,自此西子被封入了天书奇谭,天书奇谭由小仙玄叶看守。虽然玄叶只是个小仙,但是天书奇谭气候奇特,能冻死个人,是以一般不会有人想不开去天书奇谭。当然,从古至今,从来都不少具有作死精神的人,这类人被人给尊称为“冒险家”或者勇士,吟游诗人会为他们写诗,歌者会为他们而歌,就连天神也会为他们而动容。   秦亦以前是个活的比较粗糙的女子,毕竟是反叛军的首领,自然不能够太过精致,不然到底是去打仗还是去演戏?秦亦换了一身还算像样的衣服,以后这就是她立身安命的行头了,不可以改变分毫的。   “进来吧。”秦亦摆起了她身为神之女的谱,有条不紊地命令着神殿的侍女。神殿的侍女自然是训练有素的,平日里大祭司总是跟她们提起,神之女的地位是墨香国至高无上的,是跟女王齐名的,不能够容忍任何人对神之女的亵渎。   于是,秦亦话音刚落,便有侍女走了进来,抬着个轿子,轿子仅能够容下两三个人。秦亦目不斜视,发出自己神之女的凛人气质,坐在了由两人抬起的小轿子上,秦亦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去处,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自己该去往何方。   身为神之女,秦亦要经历的,注定会比其他人多,然而,有的人会就此陨落,有的人却因此荣耀,因此而显赫。   不过,这就是她秦亦注定的命运么?此生只能够作为神之女而存在。   神殿离忘羡大厦其实有段距离,乘坐马车也需要许久的路程才到得了。神殿是大祭司的地盘,大祭司只有在墨香国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时候,才会现身,平时都是待在神殿里的,轻易不会出去。   神殿并不是全白的,顶端的塔尖有个宝珠,散发着润玉似的莹莹光泽。那宝珠是从史前巨鳄口中吐出来的,那怪名为霹雳,吐出来的珠子散发着亮如白昼一般的光芒,那怪自然不敌英明神武的墨香上神,不过几招,墨香就收服了它。人见它吐出的珠子可爱,于是就保留了下来,后来墨香上神取名为霹雳神珠。再之后,墨香上神陨落,唯有这颗珠子,见证着这段历史。   走进神殿,台阶上有着衰草凝绿,两边大门都有晶莹剔透的帘子,帘子一卷,便可以看到内里的风光。高高在上的是祭祀用的祭祀台,那祭祀台看着颇有几分年代感。雕梁画栋,台柱子上用不知名的颜料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都是秦亦不认识的。秦亦文化水平不低,也曾读过几年书,是以见到这些字都不认识,有些惊诧:不过才十年而已,我就不识字了么?   大祭司就立在祭祀台下边,身着素白色的缎子衣袍,神色漠然,眼里没有一点杂质。她将手中羊皮纸似的书合拢,手抚摸过羊皮卷粗糙的表面。秦亦并没有刻意降低自己存在,更何况,大祭司耳力一向惊人,是以一早大祭司就听见了动静,但是她并没有回过头,仍旧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嘴中念念有词。秦亦走上前,堪堪在约摸一米之遥处停下,侧耳聆听,竟什么也听不清楚。   “神之女。”   大祭司薄唇轻启:“你可知,我为何会让你来。”说罢,还不等秦亦回话,又自顾自的说着,“这千余年的荒唐,我都曾见过的,我们这个国家到底会如何,神之女,我等着你,告诉我这个答案。”   说完这句话,大祭司就将袖子一甩,走出了神殿。   秦亦心中惊疑不定,不知大祭司这番话到底是何用意。她都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选择了这么做。 第60章 嘭嘭嘭圆舞曲(九)   天黑的像是被打翻了的墨水瓶,不过一时半会儿,就有轰隆隆的雷声响了起来,时不时夹杂呼啸而过的凛冽的风。玻璃窗子不时被风拍打着身躯,呜呜风声,将这玻璃衬的何等无辜。   秦亦眉头一皱,打开了电视机。   “……滋滋……北方出现骚乱,但已被镇压,我们猜测这有可能是十年前反叛军的余孽……我们初步认定,这是反叛军首领秦亦……”   秦亦将遥控板一按,换了台。但每个台都播放着同样的新闻,不是说北方出现了骚乱,就是说墨香国臣民安居乐业,生活如何如何好的。都是些听腻了的陈词滥调,这些话,随便找张纸,她自个儿都可以写它个七八张出来。   “就是不知道谁有那个胆子敢冒充我……”秦亦喃喃自语,“这年头冒充我到底还有什么好处,莫非是觉得战死了还能够得到政府的抚恤金不成?”   这厢秦亦还在纳闷不解,那厢长鱼非辞到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十年前反叛军那么声势浩大,还攻上了忘羡大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给剿灭了?说句老实话,他是不信的。   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好友的尸体却怎么也找不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心里一直隐隐觉得,自己的好友并没有死,他一定还活着。   想到神之女,非鱼长辞心中升起了希望,既然神之女已经降临,那么大祭司的预言就是可信的……墨香上神会重新降临人间,不知道神之女能不能够让他再次见到他的好友?   “得赶快写封奏折,给女王呈上去才行。”长鱼非辞说做就做,喊来仆人拿来笔墨纸砚伺候,自己要写东西,仆人自然清楚他的脾气。于是赶忙拿来了纸笔,长鱼非辞将纸给铺好,“女王陛下亲启……臣……”   字字句句皆是在诉衷肠,一字一句都是在陈情自己的情思。想来就算是女王陛下看了,也一定会同意自己的。那么,长鱼非辞闭上了眼睛,这十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无论是活着还是……你总得跟我再见上一面吧?   最近北方又发生了骚乱,对方竟然是用秦亦的名号。秦亦这个名字,他已经快十年没有听到了。秦亦这名字,很多人已经不记得了,然而他却一直都记得。尽管他清楚的知道,迁怒并不是好的品德,然而作为一个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它确实是会做出迁怒这种事情的。   在不久前,魔道部中的无羁和陈情两个分部出了摩擦,双方水火不容,大打出手,要不是大祭司及时赶到,说不定还会斗个你死我活。   要说无羁和陈情的矛盾,其实古已有之,最主要的其实也就一点,有着利益上的纠纷,也就是俗称的分赃不均。无羁是保皇派,而陈情相对要外倾些,对女王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长鱼非辞是帝国的丞相,是不能够有明显的倾向的。所以,他选择了当个不倒翁,就算被人说墙头草也行。   反正他的好友生死不明,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传来信鸽,连夜让信鸽传信给女王陛下。女王陛下看了,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震怒恐怕是少不了的。   秦亦坐在轿子里,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她掀开了帘子,看着帘子外的风景,她听到了三三两两的杂谈。都是最近的新闻――   好像是魔道军中的陈情部在闹分裂,陈情部说自己应该自己独立,魔道军也不承认陈情部是魔道军的一员。   咦,他们居然在狗咬狗吗?这俗话说的好啊,狗咬狗,一嘴毛,也不知道最后是东家压过西家,还是西家胜过东家。不行,这不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秦亦想,身为神之女,应当如何行事呢?   秦亦皱着眉头,忽然想起儿时母亲同自己讲的故事,那故事秦亦还大概记得。现在该是去兑现故事的时候吗?大约就是偶像的来源。譬如明星吧,以前叫做偶像的,在上古时期,泥做的雕像,就神吧,就被成为偶像。这明星也是“偶像”,一样是泥塑的,一个是活成了人期望的样子,倒也没差。   她的母亲就是这样离开她的。理由是渎神,亵渎神灵。其实亵渎的并不是神灵吧,而是那群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人。秦亦想,若是这样就要判决自己的母亲,那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些。那些人不过是被戳中了痛脚而已,他们那些人,与那些泥塑的雕像,到底有什么不同?   那么,她也该按照神之女的标准活么?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稍微有一点儿做错,就会被指责。   沿途的风景并不十分美好,秦亦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索然无味。过了十多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甚至还比不上以前。想来这也是她的心情导致的,她就是这样一个自我意识强盛的人,心情好了,自然什么都是好的,心情若是不好,自然也就什么都跟着不好了。   “神之女,到了。”丫鬟们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秦亦踮起了脚尖,轻轻地跃了下去,丫鬟们见了,神情踹踹,似乎想要说什么话,但是却又出于顾虑,到底没有说出口。秦亦看到了,开口问道:“怎么了?”其中一个丫鬟大着胆子开口道:“神之女,你刚才的动作……不合规范……”   秦亦喃喃自语,道:“也对,如今我也成了寺庙里的一尊偶做的像,是要摆在最高头供人参观的。”   “神之女,你在说什么?”身旁丫鬟疑惑地说:“什么雕像,什么泥塑?”   “没什么,走吧,不要让大祭司等久了。”秦亦目不斜视,向着大殿走去,大殿左右分列,站了不少的人,听闻神之女要来,年轻些的官员纷纷往外望去,年老些的官员见惯了这些事情,虽有些好奇,但是做出来却是目不转睛的。   皇宫。   皇宫之中的建筑物,全都是用纯金打造而成,每一栋建筑上的砖瓦、柱子、墙壁都是金黄色的,整个建筑物看起来都显得富丽堂皇,并且充满了贵气和奢侈的气息。   建筑的四面都有围墙围住,这些围墙并不高,只到膝盖处,围墙上面雕刻着龙、凤、麒麟、蛇等诸多图案,栩栩如生、栩栩如生,看得人目瞪口呆。   围墙之外还站立着一队身穿黑色盔甲的禁卫军,这些禁卫军手持利剑,眼神冷冽,面无表情,身形笔直站立,如同一座山岳,给人一种沉重、威严、肃杀之意。   这些禁卫军看着就知道绝非普通士兵,全都是从精锐部队中挑选出来的,训练有素,实战经验丰富,这种精锐部队放在哪里都会被称之为国宝级别,并且这些士兵还是国防部门的精英部队里出来的。   国防部门是帝国最重要的部门,国防部门的精英部队自然就是整个国家的精英部队,国防部长、副部长、总参谋长等人都是国防部的顶梁柱。   国防部是帝国最安全、最重要的部门,在国家遇到危险的时候,国防部可以提供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保护帝国。   国防部内部有一层楼,每一个部门的领导都是单独居住的,这层楼的房屋也是金碧辉煌、华美至极,里面什么都有,就连浴室也是非常豪华,里面有按摩浴缸,还有按摩浴椅,浴室里面也有按摩浴巾、洗发水、沐浴露等等。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休闲娱乐室、餐厅等等,总之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最高档次的,而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全球限量款式的,不管男女、老幼,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想要的,就可以拿走。   国防部长的办公室,就坐落在这一层楼之中,办公室的门也是紧闭着的,但是却能够隐约听见房间里面传来阵阵流水声,而房间里面还有一张舒适的软皮沙发,旁边还放置着一个酒柜,上面摆放着一瓶拉菲红酒和几个玻璃杯,还有一瓶伏特加。   而在房间的正对面是一块巨型的电视屏幕,这块屏幕足有三米宽,长达五十米左右,屏幕上面有一条主干线路,正好连接在一架钢琴前面,钢琴的旁边放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是国防部长坐的,另一把是用作摆设的。   不过现在,国防部长也在大殿上听着女王的发言。   大祭司已经早就到了,女王在跟她聊着什么,大祭司还是上次见到的那样,神色淡然,不过脸看起来好像越发苍白了。大祭司正在与女王谈话,忽然瞥见了秦亦,便对女王道:“陛下,神之女已经到了。”   说起这墨香国女王白念,可是墨香国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女王,十年前的叛乱还是由她平叛的呢。是以秦亦也想要看看自己这位曾经的对手。   十年前白念不过十八九岁,还是个年轻的女王,现如今的白念,二十八九岁,也依然年轻。十年的岁月,好像并没有给她脸上增添什么痕迹。   “神之女?”女王白念轻轻念着,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秦亦,轻轻地抬起了手,“乖孩子,来吧,到我这儿来。”   我一定是疯了。   当墨香国女王的手抚上秦亦的头时,秦亦这样想。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我让本质上是我的杀父杀母的仇人,来抚摸我的头?   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是背叛!   “孩子,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么?”墨香国女王白念是个温柔体贴的王,尽管这样的特质并不应该存在于一个王的身上,然而人们爱戴女王,爱戴她的尊荣,爱戴她的显赫,同时也爱戴她的温柔。她的温柔不似骄阳,骄阳虽温暖却灼人。   “……最近休息不太好。”秦亦小声道。   “身体可是本钱啊,休息不好可不行。”白念女王是十分慈祥的,她爱怜地揉了揉秦亦毛茸茸的脑袋,“身为神之女,你的身体不仅是你自己的,更是这墨香国万千臣民的,在其位便要谋其政,享受着墨香国臣民的香火,享受着身为神之女的尊荣,便要做出符合其言行的事来……你还小,这些事情先不急,以后你就会知道的,你的肩膀,到底要抗起多么大的重担。”   “是。”秦亦知道白念说的话,自己都无法反驳,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神之女,也总有个名字吧,总是神之女神之女的叫你,未免显得生分了。”   “不如就叫……秦断吧。”   她将瞳孔睁的老大,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要说她有名字?且不说这是女王起的名儿,对于旁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就说她自己的名,秦亦,她要怎么说,谁都会说,神之女有个跟反叛军首领一样的名。别人会不会联想到那个秦亦倒也难说,但是心里总归是要嘀咕的。   秦断,情断。   这是否意味着要她彻底地断绝与过去的联系,从今以后,她不再是秦亦,而是秦断。   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前她是秦亦,而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秦亦,她是墨香国的神之女,是秦断。   是秦断啊。   “秦断,秦断,这是个很好的名字,我要你勇敢,果断……长鱼的来信我也看了,他最近老是称病,想要告老还乡,呵,他才多老,才三十多的人,孩子都没有个,就想要告老还乡了,我知道他,当年他跟顾云筝关系也是最好的,这么些年,长鱼也一直在找他,不过,为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前程也不要,实在是太愚蠢了。”   “不过你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一个找回他过去的伙伴的希望,我想说,你让他有了重新振作的可能,你的到来是十分必要的,你懂我的意思吧,阿断。”   阿断。   秦亦,不,秦断想,以前从来没有人同自己这么亲近过,除了爹娘。这么亲昵的称呼,也是头一次听见,不过似乎并不厌恶,那就这么定了,随她去吧,以后只有秦断,没有秦亦。   “嗯。”秦断点头,接下了白念的话茬,“我会让丞相振作起来的。”   “很好。”白念点头。   当天晚上秦断被留在了皇宫,没有人知道墨香国女王对秦断说了什么。   这是一个只存在于理想中的国度。   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也没有苦痛。是的,没有苦痛,哪怕是被利刃刺穿了心脏,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痛觉,仍然能够麻木的等待生命的最后一刻到来。   乍一看,这个世界的人跟其他世界的人一样,仔细看,他们都没有心灵,没有感觉,没有知觉。如果你砍下他们的手,血在滴,但是他们毫无感觉,继续做他们程序设定的事情。   秦断不知道他们还算不算是人类,就算用刀砍下他们的手臂,即便他们血流不止,也像抽刀断水一般。哪怕是拿**穿了他们的胸膛,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痛感。   当然,这里是不允许发生械斗的。   连吵架也是很少见的事情,如果争吵超过三句,就会被随处可见的机器人带走,送进守护之塔接受改造。而凶杀案就更加不被允许了,那些杀人犯属于穷凶极恶的人,要接受十三位使徒的审判。   这样危及到了整个人类生存的人,理应处以极刑。天神会剥夺他们身为公民应当享有的权利,原先被剥夺了痛苦,会被重新归还。然后,再予以他应有的刑罚。   这是墨香国女王设计的,只存在于理想中的国度。这是一个伟大的计划,要是实现了这个计划,他们墨香国,将可以践踏这世间一切法制!这个计划,被女王陛下称为桃源计划。   桃花源最先是陶渊明说的,陶渊明有个桃花源,虽然只是存在于幻想中的,但是却引来了后世千千万万的人去探索这条未知的桃花源,桃花源成了人们心中的圣地。   女王陛下还准备建造一座塔,名为“守护之塔”,这会是当世最完美的杰作,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凡是被认定是犯人的人和一些叛逆的人,就会被送入守护之塔进行判决或者接受改造。改造时间有长有短,都是看表现,表现好的,自然能够早些出来。   而在神之女之下,还有十三位使徒,使徒每七年一选,能够成为神之女的使徒,一定会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这就是她身为墨香国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女王的野心。   “你也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觉得我是在痴心妄想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断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她不应该是颓废的,颓废的女王陛下,还是原先那个女王陛下吗?女王陛下应该是意气风发的。“不,我认为我们一定会成功。”   “凡是好的制度,好的想法,就应该被保留下来……若是这计划真的能够成功,那么我们将再也不用惧怕任何人。西面有些国度,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若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要尽快落实这个计划……不过这计划的实施,必将会导致一个问题。人若是没有痛苦,岂不是也会跟着丢失了情感?若是没有情感,他们又将如何去爱?”   女王陛下沉默一阵,回了句,“这就是桃源计划至今还只是设想的原因,它始终不能够成为现实。”   “那我,就把它变为现实。”   “你……可知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女王直视着她,“我能够相信你吗,这一切,你又能否承担得起呢。”   “食君之禄,理当为君分忧。”   女王陛下垂眸,“你可要记得,你现在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不得忘记。”   “是。”   “那我就,拭目以待你的表现吧。你知道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谁。” 第61章 嘭嘭嘭圆舞曲(十)   “肥肠国。”张伯玉道。   听到张伯玉这样说,狮子先生点头,道:“不错。”肥肠国这个国家在世界范围之内都属于强国,其国土面积超过了三千万平方公里,其人口更是达到恐怖的十六亿七千五百万人。   ”这次的目标是。”狮子先生道,他知道肥肠国的实力。   ”目标是什么?”张伯玉问道,这次的目标是什么?   ”肥肠国的皇帝肥肠王,也就是阿拉贝尔。”狮子先生道。   阿拉贝尔,听到这个人名,张伯玉的眉毛微微皱起来。至于肥肠国,这个国名他倒是不陌生,但是对这个国家的了解却非常有限,毕竟这个国家太神秘了,而且这个国家的皇室成员也非常的稀少,只有四个王爷,这四个王爷的身份背景非常强悍,甚至比阿拉贝尔还要强上许多,然而最后成为皇帝的却是阿拉贝尔。   狮子先生知道张伯玉对肥肠国这个国家的了解有些欠缺,便将自己手中掌握的消息告诉张伯玉。   ”肥肠国是一个富庶的国家,而他的国土面积超过了三千万平方公里,其人口高度也超过十六亿,其政治经济水平也是非常的强大,在这片大陆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狮子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久前,我们发现他们的皇室成员非常的神秘,据说他们的国王阿拉贝尔曾经被某个人刺杀过,而且刺客也逃跑了,这件事情被媒体炒的沸沸扬扬,不仅如此,就连他们的首相、总理等人都被怀疑与这件事情有关系,不管怎样,这个肥肠王是一个很难缠的角色,我希望我们的计划能够成功,否则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听着狮子先生的话,张伯玉的心中有了一丝担忧,这种担忧是来自于肥肠国,毕竟这个国家的确非常的神秘,谁又能保证这里的一切不会成为一场阴谋呢?   想到这里,张伯玉便开始考虑应该怎么做。   ”你们的意图呢?”张伯玉问道。   狮子先生道:“这个你不应该问我。”   张伯玉笑道:“你是说,神之女,秦断么?”   听到神之女这几个字,狮子先生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你们准备怎么办呢?”张伯玉道。   ”这是我们的事情,我们会尽快行动。”狮子先生道。   ”好。”张伯玉点点头,他们的行动,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这段时间里面,他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狮子先生走后,张伯玉回到了自己房间中,坐在椅子上,沉吟片刻之后,便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响几声,便接通了,”喂?”   ”你好。”   “是我。”张伯玉说。   那边先是沉默,而后,那人问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很久了,卡利亚也很需要你,天堂到地狱的路也差不多要修好了,以后你要是想要出去走走也方便些。”   “我会很快回来。”   时值四月,正是草长莺飞之际,天空中飘荡着白色的云朵。   在一片葱绿色的丛林间,一座古朴庄严的城堡静静伫立在那里,一望无际的森林中有着一条笔直的石阶通往城堡,这些石阶由一块块青石砌成,每一块青石的上面都雕刻着繁复的图案。   在城堡外,有几匹健壮高大的白马悠闲地走过。它们每一只都膘肥体壮,一身华丽而充满野性的银色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发亮,它们的眼神中带有骄傲与自信。在路过一棵棵参天巨树时,这些白马甚至还用鼻子闻了闻树干上的味道,然后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那姿态就像是在说:“你这些低等的爬虫也敢拦我们?”   据说这座城堡是从古老的神话传承而来,传说中,这里曾经住着一位伟大的主人,他是神的使者,他是上天赐予这个世界的生物,是万物的主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地腐朽了,死亡了,只留下了这一座古老而又庄严的神殿,守护着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神圣。   这座古堡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建筑物,在这座城堡的外围是由无数的藤蔓组合而成的一座城墙,城墙上有着无数的食人花朵。   古堡门口,站着两排士兵,他们的手里握着枪械,目不斜视地盯着远处。   此时此刻,城堡门口已经停靠着三辆军用卡车,这些卡车的车身上都涂抹着各种颜色的油漆,上面印刻着各式各样的标志,有的是骷髅头、有的是狼头,有的是狮鹫头、有的是蝙蝠头,有的是蝎尾头,等等,各种各样的标记,看起来非常的诡异。   而在卡车的旁边,一辆马车静静地停靠着。马车的帘子打开,车厢内坐着一个看起来颇具威势的男子。他拉上了帘子,闭目沉思。他正要驶向反方向。   在这座城堡前面不远处,站着一男子,他身材高大,一脸肃穆,他正是刚刚从外国归来的卡恩。格莱德。   “格莱德先生,您回来了。”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人急匆匆跑过来。   格莱德闻声转过头去,看向了眼前的这名中年人,他点了点头:”嗯,是的。”   说话间,他抬起双脚走到了这名中年人的跟前:”艾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为您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格莱德先生。”被叫做艾迪的中年人恭敬地答道。   “艾迪,那个人真的回来了吗?”   艾迪恭敬地回道:“是的,格莱德先生,那个人已经回来了,陛下他……”   “哦,艾迪,我可不承认他是,毕竟那个人比他更加名正言顺,不是吗?”   “当然,格莱德先生。”艾迪挺直了腰板,神色肃穆,“我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格莱德脱下了外套,自然地递到了艾迪的手中后,“说吧。”   “最近接到消息,墨香国的女王打算攻打我国。”   “那不是更好?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对了,伊莎贝拉呢?”   “伊莎贝拉大人?许是又去了沙村吧。”   沙村的夜色已然深了,半轮明月在乌漆麻黑的天空上显得格外孤寂。她双手抱膝坐在床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找老板伊莎贝拉说话。   在这样思索了十多分钟后,她开始低着头用脚尖磕着地面。这种独自的感觉让她脊背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十分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树枝摇晃的声音盘旋在耳际和脑海之中,反复回荡。越想越害怕,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她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当天边泛起鱼肚青色的微熹时,她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依然是那片熟悉的、幽静的山道,两侧高耸入云的古树被黄昏褪去了隐藏在阴影下的颜色,斑驳成种种或舒展或僵硬的形态。   前面有几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男人正在埋头赶路,肩上的军绿色徽章昭示着这些人的身份。他们步伐整齐地行进在山道上,好像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难倒他们。   梦境就是这样,总是刚刚好,你醒来它就变成了现实。不过是梦过之后昏沉的脑袋幻想出来的现实。   清晨,她被闹铃吵醒了,身体尚且还处于警戒状态,窗帘被人拉开,她下意识用手臂挡住双眼。又过了几秒,待耳朵完全适应了外界的声音后,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屋顶上暗绿色的瓦片,略显压抑的颜色和已经完全黯淡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枕在单人床的边缘,而那只刚刚被她不小心划伤的手还在隐隐作痛。   这样想着,她不知不觉地又闭上了眼睛。   朦胧之间,她听见有人推开房门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朝床里面缩了缩。直到看清来人是谁后,才重新躺好。   “这又是干嘛呢?”伊莎贝拉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上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笑着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不去看伊莎贝拉。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沉默,伊莎贝拉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这个“闷葫芦”做事向来都十分认真,是自己手上很好用的人,如果她不想说,自己也没有强迫她说的必要,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伊莎贝拉。”她叫着伊莎贝拉的名字,忽然有些失落,“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手下做事最认真的了。我身为老板实在离不开你。”   提到这个,伊莎贝拉突然想到了之前上头派给自己的任务,表情顿变,立即把文件拿来念道:“鉴于近日恐怖事件较多,值得全员关注,经过高层决议,委派调查组进行调查,确保本次事件不再发生。所有人必须配合,各地负责人协助调查组,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她又看回手里的文件,继续念道:“此次调查组将由我带领,并且已经向上级申请通知了总局,其他人目前正在往中心赶来。”   虽然内心疑惑万千,但面上依旧不显露分毫,只是问道:“所以说,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她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明媚地笑着,对伊莎贝拉说道:“走吧,别发呆了,顺便给你介绍一个人。”   “什么?”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的女朋友,姜小鱼。”说到这里,伊莎贝拉笑了笑。   ……   伊莎贝拉是猫族出了名的大美人,特别是她那如同秋水一般的蓝眼睛。伊莎贝拉还有个女朋友,女朋友姜小鱼就跟她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了。   姜小鱼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在学校里极受欢迎。但是每次来找伊莎贝拉说话都被其他男生围着,并且回复的都是很敷衍的礼貌性答复。至于姜小鱼本人,虽然打扮的青春靓丽,但是几乎没有和谁交谈过,所以也没有朋友。   今天晚上恰好是姜小鱼的生日,她邀请了班里的同学去酒吧狂欢,大家都拍手叫好。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隔壁桌的女孩告诉她的。   “啧,那什么姜小鱼真是个麻烦精。”伊莎贝拉看着窗外不远处正在和别人聊天的姜小鱼心里暗骂道。   姜小鱼最近很喜欢穿裙子,而且老往各种奇怪的地方走,总是吸引男生的目光。   来到酒吧后,同学们纷纷找了位置坐下。等到姜小鱼结束和女孩的聊天后也准备去融入大家的气氛,但是却被另一个男生拦住了。   “……哼,就会招蜂引蝶。”伊莎贝拉虽是这么说着,但是还是帮姜小鱼解围。她当然不会在意姜小鱼,只是姜小鱼毕竟是他们班的女生,不能够让外人欺负了去。   看到姜小鱼转身欲走,伊莎贝拉终于忍不住开口:“喂,你站住!”   姜小鱼闻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低下头看着姜小鱼,冷笑道:“怎么,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   姜小鱼仰视着依旧高傲的伊莎贝拉,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坚定地说道:“为什么要谢谢你?”   伊莎贝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脖子上的项链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姜小鱼此刻也感到十分委屈,激动地说道:“是妈妈给我的!难道只有你们有钱人才可以有一条好看的项链吗?”   因为生气,伊莎贝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满脸嫌弃地看着姜小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与冷漠。   面对伊莎贝拉如此恶劣的态度,姜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抿着嘴唇微微泛红的眼角,泪水就快要夺眶而出。   伊莎贝拉气得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仍然努力保持着声音的稳定性,冷笑一声:“哼。”   姜小鱼听到这句话,感觉心里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浑身都凉透了。   姜小鱼忽然一把抓住了伊莎贝拉的手臂,将她扯到自己跟前,在伊莎贝拉怔愣的当头下,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封住了那张只会吐出恶毒话语的唇。   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被迫承受着这个强势的吻,直到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想要挣扎,但对方却紧紧拽着她的手臂,让她根本没办法动弹。   姜小鱼微微喘息着,略有些急促的气息喷洒在伊莎贝拉的脸上,看着女人终于不再挣扎,而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自己,忍不住轻笑出声。   沙哑的声音在漆黑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更像是施了蛊惑般,萦绕在伊莎贝拉的耳边,听得她浑身发软,下意识地想要去回应对方的吻。   但刚刚抬起手臂,却被搂住了脖颈,然后整个人被压在墙上,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危险的气息,让伊莎贝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因为刚才的吻,她现在心跳如擂鼓,这会儿冲动过后,反而静了下来。   思考片刻,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抬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姜小鱼像是没听到伊莎贝拉的质问,只是伸手将面前的人扶了起来,待对方站稳后,才开口道:“抱歉,伊莎贝拉小姐,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你愿意与我交往吗? ”   ……   “老板?”女孩看着神游天外的伊莎白拉,忍不住道。   “啊,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个人了。”伊莎贝拉恢复到平时的状态,继续跟女孩讲自己的所见所闻。   就在这个时候,前台接待员突然拿着电话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似乎是要通知什么事情。   尽管实习生都是新人,但作为老板,伊莎贝拉还是要亲自主持大局,所以第二天就传来了调查组到来的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因为事情较少,又加上有伊莎贝拉这个行动派在,调查组的进展比之前顺畅了许多。直到十几天后的某天晚上,突然有人敲响了伊莎贝拉的家门。   啪嗒、啪嗒……   不断重复的声音烦得极其心烦,她实在忍不住朝着外面大喊:“谁啊?见鬼了吗?”   咔哒!   “姜小鱼?”伊莎贝拉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姜小鱼道:“你不是要我来见你吗?”   伊莎贝拉冷声道:“晚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姜小鱼拦住了。姜小鱼笑着看着她,看着像极了以前那个明媚的少女。之后,又变成了那个充满着古灵精怪的想法的女孩。   伊莎贝拉怔愣片刻,居然鬼使神差的挽住了对方的手腕。   最终还是把心软给了这个女人。   谁让姜小鱼是她的爱人。   姜小鱼控诉道:“你就不能稍微对待欣赏你的人好些吗?”   伊莎贝拉嗤笑道:“不能。”   姜小鱼急忙道:“既然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来招惹呢?”   伊莎贝拉冷哼道:“难道他人的一厢情愿我也要回应吗?”   姜小鱼沉默片刻,道:“是意外。”   伊莎贝拉又问道:“那能给个解释吗?”   姜小鱼笑了,她之前看着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怎么也不肯说出真相。不过她的这些把戏现在是骗不到伊莎贝拉了。   伊莎贝拉脸色难看极了,手指颤抖的指着对方,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间哽咽了。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甚至有些自卑,不敢跟人说。   此刻被人毫不留情的揭穿,就好像藏在厚厚冰层下的烈焰被瞬间点燃,炸裂开来。   只因为那个人是姜小鱼。   伊莎贝拉忽然又释怀了,现在这样就很好,哪怕姜小鱼还瞒着她很多事情,“不是说要看我的手下吗?她可是个很好的姑娘,与你一样。”   姜小鱼吃醋道:“你是想说她比我年轻吧?”   伊莎贝拉无奈道:“小姑娘的醋你也吃?”   虽然是这样说,姜小鱼还是去见了伊莎贝拉的下属,那个外号叫做“哑巴”的女孩。   女孩原先是没有什么正经名字的,来到伊莎贝拉这里后,伊莎贝拉给了取了一个名字,叫月牙儿。   伊莎贝拉收养的这个叫做月牙儿的女孩儿有些害羞,跟姜小鱼都不敢说话,最后是姜小鱼问一句她答一句。明明是想要来跟伊莎贝拉好好弥补下这些年都没有怎么见过面的,愣是被这小姑娘弄得像是警察审判犯罪嫌疑人。   月牙儿低着头,明白是自己弄砸了,掐着指尖,嘴唇发白。最后还是伊莎贝拉让她回去继续休息。   姜小鱼斜着眼睛看伊莎贝拉,最后将人一把捞过来,“诶,我说,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的?”   伊莎贝拉道:“我想说的话你不会喜欢听。”   姜小鱼:“那谈点别的?”   伊莎贝拉想了想,“克里斯汀还是蒲上柳?”   “都不是,是猫族。”   伊莎贝拉心一动,她也是猫族的,不过以前她都没有怎么跟姜小鱼提起猫族。猫族毕竟是饱受歧视和冷眼的种族,这让她心里多少有点自卑。这一回听姜小鱼提起猫族,她有些雀跃,却又有些害怕。   她看着姜小鱼,没有说话,哪怕认识这么久了,她也害怕从姜小鱼口里出现什么猫族的事情……   姜小鱼觉察到她紧张的情绪,将人抱得更紧了,姜小鱼下巴贴着她的头发丝,呼吸着她的气息,等到她稍微平静之后,姜小鱼才说:“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回去过吧?我始终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毕竟那是你的家。”   伊莎贝拉听了这话后明显一愣,而后呢喃细语道:“确实很多年都没有回去了,我总觉得这些年很不真实,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我知道,我懂你的情绪。”姜小鱼安慰她,“我能够明白你,伊莎贝拉,我是你的爱人,你有什么都可以与我说的,没有必要什么都压在心里。”   伊莎贝拉忍不住抬头去看姜小鱼,这样的姿势让她有些不太舒服,于是她说,“你放我下来,姜小鱼。”   姜小鱼低下头吻她的眼睛,“不放,除非你答应我。”   伊莎贝拉人都要被气笑了,“好,我答应你,快放开我吧。”   “不要。”   两个人又玩闹了好一会儿,姜小鱼才放开了伊莎贝拉,最后,伊莎贝拉道:“我会考虑。” 第62章 嘭嘭嘭圆舞曲(十一)   第二日一早,姜小鱼就收拾好了行装,而后她去厨房做饭,等到伊莎贝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桌子上面丰盛的早饭了。姜小鱼把自己那一头长发用发带绑了个马尾,见伊莎贝拉起来,她笑了笑,“把月牙儿也一并叫来吃饭吧?”   伊莎贝拉略微有些心虚,“啊,月牙儿可能最近你都看不到了。”   姜小鱼道:“啊?”   伊莎贝拉闷闷道:“她这几天,我见她心情不是太好,就放她回家了。”   “难得。”姜小鱼解下围裙,随手放在一边,然后找了个椅子坐着,在尝了一口饭菜确定合适之后,才抬头看着伊莎贝拉,“毕竟你这压榨员工的资本家,竟然也会放人。”   伊莎贝拉听到这话,一个枕头甩了过去,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姜小鱼耸肩,“得了,先不说这些,吃饭吧,等会儿还要赶车呢。”   伊莎贝拉冷哼,“你个姜小鱼,跟那些男人也没什么两样,没得到的时候就是你的心肝儿肉,得到了之后就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来了。”   姜小鱼不得不举手认败,“伊莎贝拉,先吃饭,等会儿随你打骂都行。”   反正她也不一定打得过自己。   小情侣们最好其中一个会做饭,当然,两个人都会做饭最好,不然还要去外头下馆子,不说做得怎么样,这花销就大得很。   姜小鱼做饭也不是什么大厨,不过做些家常菜是可以的,她做的偏向东方风味。至于伊莎贝拉,她可能继承了大不列颠的做饭传统,深得仰望天空这道名菜的精髓。在吃过一次伊莎贝拉做的饭之后,姜小鱼就不肯让伊莎贝拉进厨房了。   她可不希望自己食物中毒被送进医院。她又没有魔之胃,不是什么铜墙铁壁都可以吃的下去伊莎贝拉做的饭菜的。   伊莎贝拉看了姜小鱼做了四菜一汤,不由道:“就我们两个,吃的完吗?”   姜小鱼随口道:“你隔壁邻居不是还养了条金毛吗,我看那金毛胃口肯定特好,送给邻居不是还交流了邻里之间的感情。”   伊莎贝拉无话可说。其实她是真的搞不太懂东方人的这种人情往来,她明明记得姜小鱼也不算是特别传统的东方家庭长大的人,怎么行为模式处处与他们不同?好吧,伊莎贝拉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也算不得是人,也无法以西方人自居。   “金毛吃这些东西吗?”   “怎么不吃。”姜小鱼伸出筷子夹了一道菜,“温度刚刚好,趁热吃,诶,我感觉说温度刚刚好好像哪里怪怪的。”   伊莎贝拉也跟着坐了下来,那道菜确实温度刚刚好,伊莎贝拉吃了一口,“有的时候我也想要去学做菜。”   姜小鱼吃的好好的,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哽,“咳,免了,你没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也不必这么折磨旁的人。”   伊莎贝拉有些不服气,不过姜小鱼说的是实话,想来这实在令人难受,如果她会做饭,也就不会有这么大个明显的缺点任人嘲笑了。所以说姜小鱼这家伙跟那些人到底有什么两样,都是得不到的才是宝贝,得到了之后就处处嫌弃自己了。   哼!   吃完饭之后,伊莎贝拉还在生着闷气,而姜小鱼已经捡了碗筷去厨房洗刷了。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姜小鱼挤了一点洗洁精抹在碗上。伊莎贝拉这人颇有些笨蛋美人的意思,这并不是说她这个人笨,而是她其他地方黑得精明,然而在做家务这件事情上就令人头秃了。   不过姜小鱼也没有让伊莎贝拉改的想法就是了。强迫她去做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事情,这样逼迫她去做,就算最后真的学会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感情上的相处其实两个人都要相让的,如果跟打仗一样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到最后一定落不得好。姜小鱼这么想着,觉得自己真的是天下第一好的女朋友,体贴极了。   姜小鱼把这些碗筷收拾好之后,又去洗衣槽那里拿了快香皂,抹在手上接上清水洗了个手。姜小鱼从厨房出来之后,看到伊莎贝拉已经把桌子上的那些剩下的饭菜用一个小碗装着,在听到声响后,伊莎贝拉回头看着姜小鱼,给她一个笑脸,“走吧,去找我们的邻居吧,你不是想要把这些饭菜给那些金毛吗?”   姜小鱼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冰箱里面好像还剩下一些糕点,“把那些糕点也拿上吧,你的亲人们应该也会觉得好吃,我去见你的家人,两手空空什么也不带也不太好吧。”   伊莎贝拉想了想,“那就带上吧。”   其实伊莎贝拉觉得压根就没有必要带上一堆礼品回去,但是姜小鱼却觉得很有必要,或许这些礼物不会有多么贵重,但是礼轻情意重,送些小礼物也能够代表自己的心意。只是礼物不够贵重,真的会有人在意这些礼物背后的心意所在吗?   姜小鱼提起手上的行李箱,又环视了一眼房间里的摆设,摆设也都是一应俱全。伊莎贝拉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即便这里只是一个临时性的住所,伊莎贝拉也都将自己的房间给做得很适合人居住。姜小鱼感叹,真就是技能点点错,还好自己很会做饭,不然岂不是两个人一起去喝西北风,不过去请一个妈子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诶,伊莎贝拉,这幅画是你从哪里买的?”姜小鱼在一幅画前停下来了。伊莎贝拉看了一下,随口道:“哦,你说这个啊?这个是我自己画的。”   那一大片的向日葵宣泄着自己的情感,它们舒展着自己的腰肢,面对着太阳,而在它们的前方,是个略微有些卷曲的金黄色头发的女人,女人头上戴了一个缺了口子的草帽,微风徐徐,吹起了她的裙摆。   顺着徐徐的微风,她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在微风吹拂下,她好像也是那些向日葵中的一员。然而在她的不远处,那些青黑色的群山,群山万壑后是黑压压的鸦群,深黑色的漩涡,好像要将人的眼睛都给吸进去一样。   女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苦难都会无动于衷似的。姜小鱼点头,“画得不错,这么多年来还不知道伊莎贝拉你竟然会画画,下次我得让你给我画一幅才行。”   伊莎贝拉笑骂道:“美得你,你这样岂不是要白嫖我?画一幅画可是要花费我很多时间精力的。”   姜小鱼一下子抱住了伊莎贝拉的腰,亲了亲她的脸颊,“不是吧?我嫖自己的女朋友也是白嫖?”   伊莎贝拉认真道:“算。”   姜小鱼打着哈哈,试图将这个话题给转移了,伊莎贝拉也任由她将话题给转移了。在走之前两个人确认了一遍房间里的电都是关了的才关上门。   伊莎贝拉的邻居是个老大爷,老大爷平日里没学的爱好,就养狗,没事儿遛狗玩。那只金毛也通人性,很多人都喜欢这只金毛。   两人一个手上拿着行李箱,另一人则是拿着要给那金毛吃的糕点,那行李箱是她们两人很久之前旅游的时候买的,质量不错,用了许多年都还没有破。   邻居家的门开了,出来迎接她们的却不是老头,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女人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画着浓妆,三角眼,大红唇,歪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们两个,“你们是?”   “葛老头在吗?我们是来给他的金毛送东西的。”   “你是说老葛?老葛他家婆子死了,他也跟着心死了,那只狗被他送走了,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来我这里做客,也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老葛这些年很不好过。”   “不必了,打扰你了,我们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了。”   告别了这个女人,伊莎贝拉情绪有些低落,姜小鱼想许是心中感伤吧,就没去打扰她。   伊莎贝拉其实不是很想要回去的,当她坐在了开往自己家乡的火车上的时候,她还想要抢救什么。   她其实不是很想要面对猫族的人。   当了这么多年的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是多有意思的事情。稍不注意就要担心自己这个光环被摘下来,十多年来一直战战兢兢。或许这也是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去过的原因。   车上的那些零食一应俱全,除了有些小贵之外,其他什么的都挺好的。姜小鱼想要买些东西,伊莎贝拉却拽住了她的手臂,指了指她放在座位上的糕点。姜小鱼顿时垮下脸来,“伊莎贝拉,我就吃一个,就一个。”   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直坐得姜小鱼与伊莎贝拉腰酸背痛,姜小鱼身子已经完全靠在了伊莎贝拉的身上。   伊莎贝拉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姜小鱼,给她身上盖了件外套,这外套是深蓝色的,看着很深邃,像是海洋,对于很多人来说,深邃就是无法触碰的未知,相比于天空来说,海洋就是那无法触碰的禁忌。   伊莎贝拉已经完全被车窗外的风景吸引了目光。   姜小鱼跟伊莎贝拉所在的车厢不算大,订的位置靠近窗口,可以看见外面火车行使时的景色。最开始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暗色调看起来森冷僵硬,这让伊莎贝拉联想到钢铁囚笼,不太舒服。所幸很快火车就离开了城市驶向郊外,金黄的麦田被风微微吹动着,阳光从透明的车窗照射进车厢,是和刚才在城市里截然不同的温暖。   伊莎贝拉闭上眼睛,仿佛能够感受到那阵暖意,她想象着自己就是那麦苗,被插秧人插在了麦田里,被肆意的阳光照耀着。   其实这次,她有收到族长的来信,最近族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事情需要让她回去一起商议,这让她想起了,她好像确实从来没有把族里的事情放在心上过。   她因为猫族的身份深受歧视,尽管别人口头上不说,但是私底下总归是会指指点点的。   所以伊莎贝拉把自己的身份当成负担,从来没有想过要带领猫族走出困境,反而是想要摆脱自己的身份。   要不是这次来信,加上姜小鱼对她的劝解,她可能就一直都不会回去了吧。   不过更让伊莎贝拉难受的事情是,她好不容易与自己的邻居打好了关系,也不算是打好关系,至少对方偶尔会与她谈论一些事情,这也是她在这里少数认识的几个不会对她另眼相待的人。有人因为她的才华仰慕她,就有人因为她的身份而轻视她。只有老葛头,数十年如一日,对她也只是当成一个普通的邻居而已。   这次她们要回猫族,猫族居住在的地方环境很是优美,人们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因为猫族之人喜爱自然的缘故,所以猫族的科技也算不上发达,这一点就跟不夜长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夜长河的居民,一出生就被确定了智商,在他们入学的时候,根据智商分配学校,而之后也会按照成绩入学,成绩好的入高级学校,成绩不好的低级学校,而那些被划定为是劣等学生的人,就会被处理掉。至于怎么处理,没有人能知道。他们会这样“智商至上”,也是源于对科技的追求。   他们认为,只有高智商的天才,才能够带领不夜长河的人走出困境,也因为这个原因,不夜长河的人对于学者,都是十分尊敬的。   这样极端的想法,身处在其中的时候,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然而一旦跳出那个环境,就会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可笑。   伊莎贝拉想,或许她这样觉得不夜长河的人可笑,别的地方的人,也会觉得猫族的可笑,如果说不夜长河的人对智商有什么病态的追求,那么猫族中人对于美貌也有着过于执着的追求。   不过猫族终究是爱好自然的人,不会在自己的脸上动刀子,只是会吃许多号称能够美容的药品。然而伊莎贝拉认为这种所谓能够美容的药品,其实不过是商家制作出来的用来割韭菜的智商税罢了。   伊莎贝拉摇摇头,试图拜托自己的这些想法,即便自己不能够理解他们,但是他们终究跟自己一样身为猫族之人。自己这样揣测嘲讽同族的想法到底是不妥当的。   “伊莎贝拉,你在想什么?”   姜小鱼从伊莎贝拉身上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想要给你守着的,没有想到反而是我先睡着了。”   伊莎贝拉道:“这有什么?”   “嗯,是呀,这没什么,不过,我记得你为做的一切呀。”   这里是一座山谷,四处皆是郁郁葱葱,青翠欲滴,一阵阵清凉的微风吹过,吹起了衣衫飘动。姜小鱼抬目望去,只见远处山峦叠嶂,群峰巍峨,山上一座古城拔地而起,高逾数十丈,气势恢宏,城池上空盘旋着几只巨大的鸟兽,发出阵阵嘶鸣声,好不壮观。   姜小鱼“哇”了一声,“伊莎贝拉你家还真壮观,阔气。”   伊莎贝拉笑道:”那当然,这里是我的家乡,是我的祖国,也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这里有太多我的回忆,有我最宝贵的东西。”   姜小鱼道:”哦,原来如此,不错呀,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姜小鱼道:”好啦,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快吧。”   伊莎贝拉道:”好啊。”   二人朝着山谷深入,越走越远,终于看到一块巨石之后露出一片翠绿色的竹屋。竹屋不大,只有三层高,门外挂着两串风铃,叮呤咚啷作响。伊莎贝拉停下脚步,对姜小鱼道:”到啦,你先进去坐,等我一会儿。”   姜小鱼道:”那行,我进去啦。”说着推开木门,迈步走了进去。刚踏上楼梯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孩子快速跑来,嘴中喊着:”姐姐,你终于回来啦?你怎么才回来呢?”   伊莎贝拉一怔,她认识眼前的这个女孩,这女孩正是她的亲妹妹卡利亚。卡利亚身材娇小,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脸上带着一丝俏皮,可爱。   ”卡利亚,好久不见啦,最近过的可好呀。”   卡利亚一把抱住了伊莎贝拉,兴奋的喊道:”姐姐,我很想你呀。你知道吗?我一直想回来找你玩,但是爷爷说要让我上学,不能回来,所以只能一直呆在学校里面,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太憋闷了,姐姐你回来就好了。”   莎贝拉拍了拍她的背部,道:”姐姐也很想你呀,我们姐妹两个好久都没有聚在一起了。”   ”好吧。”卡利亚突然松开了手,一脸不舍的看着姜小鱼,”你就是姐姐的女朋友?”   姜小鱼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姑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只是普通朋友。”   伊莎贝拉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不要误会。”   ”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们好般配,姐姐,你真的要跟这个人在一起了吗?”   ”不,我没有……”伊莎贝拉连忙解释,姜小鱼却笑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两个确实已经在一起了。” 第63章 星火燎原(一)   哗啦啦。   雨滴打在窗户纸上,溅起无数水花。   此时的房间里面,一片狼藉,衣服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堆放在床上,而那些乱七八糟的衣物上还沾染着鲜红的液体,看着格外刺眼。   床上,凌乱的铺盖,散落一地的衣服,还有男士的贴身内裤......   在那床的边缘,一个男人正躺在那里,他浑身湿漉漉的,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那短裤紧紧的裹着他的腰部和大腿。   而这个男人的脸上,满是潮红的神情,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双手紧紧抱着脑袋,嘴巴微张,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显然是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他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床单上的血迹越来越浓重,已经将整个床单浸透了,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在这个男人旁边的地上,还有几块玻璃碎渣。   而在这个男人的左手臂上,有着深深的牙印,那牙印上面还流淌着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牙印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啃咬过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男人躺在床上,手紧握着拳头,身体不断的颤抖着。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不断的滚落而下,脸色通红,身体不停的痉挛抽搐着。   男人的表情极度痛苦,好像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一般。   “啊……”   男人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男人的双手开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身体蜷缩着,嘴中也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嘶吼。   男人痛苦的**声在整个房间中回荡着,久久不散,好像他已经痛入骨髓一般。   “完了完了,张伯玉高烧一直没有退,这可怎么办。”卡利亚急得团团转,克里斯汀一去就是那么多天,都这么久没有回来了,这个克里斯汀心里面到底还有没有他们。   “尔雅……”   卡利亚凑近张伯玉耳旁,原先见他一直在说胡话,想着要听清楚才凑过去,结果就没有一句话是自己爱听的。   而张伯玉睡梦中却在不断重复着过往发生的事情。   “诶,张伯玉,你这段时间好像一直都很不开心,为什么,因为那个小姑娘的死吗?”尔雅递过来一块软糕,张伯玉吃了一口,眼泪落了下来,“我只是想到了我妹妹。”张伯玉哽咽道:“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了,但是现在还是一点儿进展也没有。”   尔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振作些,哭哭啼啼的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你,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她,她也挺不容易的吧,不过有流鸢陪着你,或许你会好受一些。”   张伯玉勉强地笑笑,“多谢你。”   算算时间,克里斯汀好像也已经离开快要有一个月了。卡利亚这些日子也闷闷不乐的,无论怎么劝都再也没有以往那么活泼,一动不动的,甚至不愿意再让张伯玉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哭是真心的吗?或许有,但是更多的却是在演戏,尔雅多半也知道这是在演戏。   “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张伯玉一愣,“是吗?”   尔雅不怒反笑,猛地一锤张伯玉的肩膀,“好小子,我帮你这么多,你还不拿我当朋友,过分。”   “诶诶诶,你说过分的样子好像我家小妹,要是再扭一下,就更像了~”   “好啊你,竟敢取笑我!”   “哈哈!”   “卡利亚呢?”尔雅忽然问道。   “不知道又去哪儿了,这些天她的心情都不太好。”说到这儿,张伯玉也沉默。   尔雅这些天都在陪着张伯玉,希望张伯玉的心情能够好起来。流鸢有时候也会来看看这两个人,不过流鸢跟尔雅常常说不了几句话就要离开,反而是对卡利亚,流鸢会更加温和一些。只不过卡利亚对流鸢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常常是用屁股对着流鸢。流鸢并不在意。   张伯玉有问过尔雅一些事情,尔雅对于知道知道的事情通常是有问必答的,只是问到蓝帽子国的时候尔雅却是不怎么清楚的。不过对于蓝帽子国的风土人情,尔雅也能够说出来一些。   与正正国和墨香国还有肥肠国的情况都不同。   蓝帽子国是高原国家,基本上没有什么平原。且常年气候湿润,多雨林。每到夏日十分炎热,冬季时却不冷。有些时候边境封锁不严的时候,会有其他国家的人专门去蓝帽子国过冬。   蓝帽子国其实算是个戏称,他们本来叫做高兰地国,只不过他们这个国家的上等人都会戴着高高的帽子,而国王钟爱于蓝色,就连皇宫也都是以蓝色为主,因此这个国家也就被叫做蓝帽子国。   蓝帽子国的人也跟人做贸易,他们国家有个地方叫做重华的,那儿有个矿脉,矿脉产的一种矿石,坚硬非常,被他们打造成了一个厚厚的障壁。即便是勇猛如肥肠王,也是对这障壁束手无策的。   而这个国家里的人,虽然也分做三六九等,但是也与另外几个国家不同,正正国是有贵族的,贵族掌握着话语权,但是新兴的贵族阶级却在想尽办法从老贵族那儿分一杯羹。可以说是都使劲浑身解数了。   至于肥肠国呢,没有什么阶级制度,除了一些规矩奇葩之外,各行各业都是很平等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不过修复师仍旧是很受欢迎的职业。而墨香国,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到了墨香国竟然是不被接受的。   “……”   “诶,对了,张伯玉,如果我没有记错,今晚上就会有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要一起去看看嘛?”   ”啊,流星雨?”张伯玉惊讶的抬起头,他已经忘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见到流星雨了。   ”没错,就是流星雨,怎么,你不想去吗?”   “可是……”   张伯玉还在犹豫着。 “别可是了,你不去看的话那就算了。” 尔雅见状,立刻转身就走,她知道如果张伯玉不去看的话那么就算自己再怎么劝,他依旧不肯去,那么还有什么意义呢?   “等一下。”张伯玉叫住尔雅。 “干嘛?又反悔了,如果你反悔的话那你现在就可以走。”尔雅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没有,只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办法陪你去看。”张伯玉连忙解释道,但是他的脸色却非常的尴尬。 ”哦,那好吧,那我就先走了。”尔雅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这里,留下张伯玉一人。   “唉,我到底应该怎么做,难道真的要像他所说的那样吗?” “不行!”张伯玉狠狠地摇了摇头,“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样,这是不对的,绝对不可以,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张伯玉陷入了沉默之中。   张伯玉走到门口,看着尔雅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直觉今天的气氛很不寻常,然而他也没有什么理由跟着过去。尽管有尔雅的邀请,他到底还是害怕。他转过身打算睡觉时,却看到消失了有一段时日的克里斯汀。   “有没有想我?”   “……克里斯汀,好久不见,不过,你这些天怎么都不接收消息,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啊,最近有些忙,你知道的,修路嘛。”   “哦,克里斯汀,你这路都修了快要有一年了。”   克里斯汀这个人其实挺神秘的,你只知道他很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但是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然而他看起来却是慢悠悠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急,这个习惯也被他带到这里来了。   本来张伯玉已经打算离开尔雅家了,尔雅虽然平易近人,一开始看起来那么不好相处,玩了一段时间后跟张伯玉也熟悉起来了,平时开开玩笑挺好的。只是流鸢的事情,到底是张伯玉心里的一根刺。   知道克里斯汀回来了,这些天不搭理人的卡利亚难得爬上了张伯玉的手臂,窝进怀里,挪了个位置,继续睡觉。   “克里斯汀,尔雅出去了。”   “嗯,我知道。”   “卡利亚……”   “我在。”卡利亚连忙说,也不管张伯玉能不能够听得到,“张伯玉,我一直都在,你不要怕。”   张伯玉的高烧还没有退,卡利亚实在担心,偏偏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够求助的人也只有克里斯汀了。   “拜托了,克里斯汀,张伯玉一定不能够有什么事情,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张伯玉你不会有事的,我,我要联系克里斯汀。”这样说着,卡利亚去翻张伯玉脱下的那件大衣,她翻了很久才翻出来张伯玉跟克里斯汀之间联络的通讯器。   “喂,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呜呜,你快回来,张伯玉他高烧不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这里守得很严,我根本走不开,前几天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们好像要去做什么很大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克里斯汀你快回来,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救他了。”   卡利亚小声说着,想要哭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她说完这段话之后就挂了通讯器。   到底该怎么办。   不行,与其在这里等尔雅他的那个不靠谱的承诺,还不如冲出去,只要能够出这里,把张伯玉给偷偷送出正正国,再来的事情就跟张伯玉没有什么关系了。都是她不好,如果不是她想要出去玩,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卡利亚心乱如麻,找来一套有些旧的衣服给张伯玉穿上,再去拿了一套女装,现在能够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扮成女孩子偷偷混出去了。   就在卡利亚给张伯玉换好衣服的时候,克里斯汀来了电话,卡利亚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守卫已经走远了,估计十分钟后会有下一波的人来巡逻。她将窗帘给拉好后才给克里斯汀回复,“喂?”   “不用担心,安心地等着我的消息吧。”克里斯汀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能够让人安下心来,卡利亚得到克里斯汀的回复之后也不再慌张,而是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逃出去。   这个府里面见过张伯玉的人有不少,但是换成女装的话应该不会有人立刻能够反应过来,毕竟这相当于是换了个性别。府里见过卡利亚的人也多,毕竟卡利亚喜欢四处走,不过她没有变作人形过,那些人也是不清楚这一点的。如果是这样,真的能够混出去吗?   卡利亚有些紧张,不过现在也只能够这么办了。这个府里的人对于张伯玉都是很防备的,他们可能是担心张伯玉会说出什么东西,但是卡利亚不知道张伯玉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让他们这么害怕,以至于甚至迫不及待地对张伯玉下手。   “喂,理事长,我可要被你给害死了。”卡利亚戳了戳张伯玉的脸,对方没有反应。   十分钟的时间很短,卡利亚听见了叮叮当当的脚步声,尔雅家毕竟是很大的,家大业大,又是代表着旧贵族的,算是领头人物。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会没有豢养一些类似于死士的人呢?   卡利亚又恢复了原形。   打开门,走了出去。   听见开门的声音,士兵的脚步慢了下来,领头的那个示意其他的人停下来。   待看清楚是一只白色的猫后,他们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只猫。”   不过府里面有这样的一只猫吗?   大家都在这样疑惑着,而就在他们疑惑的当头,卡利亚往流鸢住的地方去了。   流鸢姑娘是家里头很受宠的姑娘,如珠似玉地宠着,生怕这位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这位流鸢姑娘也不像一般的姑娘那样,随意地打骂下人。不过指望流鸢对府里的那些下人们多好也是不太可能的了。   她毕竟是身份尊贵的,怎么可能跟那些人混在一起?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流鸢的房间应该是在这附近吧,卡利亚有些苦恼。   诶!是那个房间!卡利亚迷惑了,这个房间上次不是怎么也打不开吗,现在怎么打开了呢?她不应该好奇的,但是鬼使神差的,她走了进去。这时候她听见了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急忙回头,什么也没有看见,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喵呜?” 第64章 星火燎原(二)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密闭的空间,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线射进来,卡利亚睁大眼睛吸收着这道光线。因为身为猫族的关系,尽管是在夜晚也能够看清楚四周的景致(虽然说现在是白日)。   不过这里有种很难闻的气息让卡利亚很在意,那种像是长久没有人吃掉以至于开始腐烂的肉的感觉。鼻子里面全都是这种味道,卡利亚吸了吸鼻子,试图隔绝这股难闻的气味。那是……什么?   她原先只是随便看看,并没有固定的目标,也没有什么“一定要找到这股难闻味道的来源”的想法。   不知怎地,这里一下子亮如白昼,卡利亚这才看清楚周遭环境。   卡利亚不知道该形容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数不清的尸骸堆积如山。   眼前是由无数人的尸骨堆积而成的一个废墟,上面覆盖着腐烂的黑色尸体,无数的血流出来,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大地,染红了整个世界。当卡利亚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一阵阵地痛,泪水夺眶而出。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座被龙火烧成废墟的巨大神社。   滴水的声音响个不停,就像是某种恐怖 片特有的场面。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卡利亚哑着嗓子问道。   强烈的痛苦感使她的精神几近崩溃,手脚冰凉得如同初春的夜晚。只能勉强保 持理智,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真正令人窒息的是,那些尸骸堆积成山的神社欣欣向荣地矗立在废墟之上,就好像古代文明的遗迹被重新建造过。 “这里还有人!”卡利亚不顾身体的疲惫,踉跄着跑进了神社。随着靠近神社,她感到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大脑渐渐转不动了。耳边只剩下滴水的声 音,仿佛击打在心脏上。   她愣愣地看着这些白骨,有的甚至已经腐烂。   尸骸有很多都是孩童的,甚至有些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的骸骨……而更多的是少女的骸骨,这里就是他们从来不让人进来的地方,这样一个罪恶的地方,难怪从来都不肯让人进来,还说是什么禁地。   “这是什么啊……”   回答她的只有已经安静下来的脚步声。 神社内其实很大,而且附近确实有通往外界的几扇门,不过对外的那扇大门原本就是一般人进不去的,而现在被烧毁后,也又找不到开启它们的机关。   卡利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每次都会在视线模糊前恢复清明。   就在这种情况下,忽然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触碰了她的肩膀。   那是一只手,皮肤表面呈现出锈色,指甲极长,边缘还带着血迹。   紧接着,冰冷的感觉从背后袭来,像被蛇咬了一口。   卡利亚瞬间僵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卡利亚僵直了背,慢慢地转过身,却看到一个让她呼吸一窒的身影。   “哎呀,好久不见啊,卡利亚。”金发少年笑着向前走来,轻轻地拍了拍卡利亚的肩膀,像是在打招呼。   这个声音,对卡利亚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只是眼前的情况实在是诡异得出奇,卡利亚自认为自己是毕竟有点怕生的,所以总是故意避开和那个人接触,就算真的碰到了也会下意识地转身躲开,今天却半点反应都没 有。   “啊咧,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被吓到了吗?”   但是不行!绝对不行!   心脏在胸腔处疯狂地跳动着,让卡利亚几乎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那个人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穿着要去喝下午茶的衣服,完全和自己想象的不同啊! “今天的晚餐有草莓蛋糕哦,刚刚才做好的,过来吃吧。”少年微笑着向卡利亚伸出手,没有任何要接触她的意思。他是故意的吗?   明知道自己很怕生,却选择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认为他们之间已经熟悉到对彼此的行为都能毫无反应吗?   本来肚腹间涌上烧灼的感觉又更加强烈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几乎漫过了胃壁。是因为害怕疼痛所以才全身发抖吗?   那个人再靠近自己就算他不受伤,也会很麻烦吧。果然还是尽早逃走比较好。   心里想着这些,卡利亚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底却踩到了矮桌的腿,差点摔倒。但她并没有在意,只是抓住机会,趁对面的少年愣神的功夫,迅速转身向外跑去。   可在这时,卡利亚也回味过来了。   卡利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卡着一口气,难以发泄而出,她憋着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恐怕刚才的只是幻觉吧。只可惜没能够亲手……就在她承受不住欲转身而去的当头,她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道很熟悉的身影。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可以说是最纯洁无瑕的存在了吧,少女盈盈不堪一握的身躯,宛如蒲柳一般,好像风一吹就要倒,卡利亚忽然冲她扑了过去。   她看到卡利亚冲过来,先是一愣,而后一把抱住了卡利亚。卡利亚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动也不能够动,卡利亚一爪子拍过去,试图挣脱出去而不得。   “别乱动。”   女孩拍了拍她的头。   卡利亚不再挣扎了,只是毕竟不知道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卡利亚也没有搭理她。她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经过一处小庭院时,她有些感伤,卡利亚认出那是张伯玉说过的,那个黑衣人住的小院子。她也只是感伤了一会子,并且她的步子虽然不大但是很快,若非是卡利亚一直都在看她,很可能也会错过她的那一点伤感。   一路走来有不少人叫她流鸢姑娘,她也只是含蓄地颔首,并未回话。那些人见怪不怪,只是也有一些人在心里头奇怪流鸢这些天怎么都没有生气了,就像是霜打的花儿般。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女孩才停了步,她开了门走进去,顺手开了灯。   卡利亚被这刺眼的灯光一打,眯了眯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卡利亚已经身处在女孩的房间里了。房间很大,白炽光打出耀眼的光芒,晕在墙上闪着鹅黄色的光,正中摆放着红色楠木做的床,床上铺着一摊鹅绒被。   她将卡利亚放在了床上,卡利亚感受到了鹅绒被绵软的绒毛,忍不住蹭了蹭,惹来女孩的一声轻笑。   “……”   卡利亚面上一红,要不是被这厚厚的绒毛给挡着,卡利亚觉得自己可以原地去世。   “我不是流鸢。”女孩开口,不顾卡利亚震惊的眼神,自嘲道:“这件事情你们应该也是大概清楚的,我原先并不是这个模样,如今我用她的身份活着。”   “对于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能够怎么想呢?我压根就没有资格用她的身份,她的名字,我跟尔雅确实是兄弟,她之前用着我的身份,但是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所有人都是尽力瞒着她,尔雅也没有想要她死,她自己想不开……尔雅,真的没有想要害死她的。”她说着,不自觉流下泪来,卡利亚却跳起来指着她,“闭嘴,你这恶毒的下贱胚子!”   卡利亚实在是不想听她这家伙的独白了,分明是她占了流鸢的脸,夺走了流鸢的命,却还要替尔雅辩白,实在恶心。   “我也不想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但是你们兄妹两个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惺惺作态?流鸢就是被你们这一家子人给逼死的!”   “是你们逼的她!”卡利亚怒上眉梢,也顾不上说话好听,反而是有什么说什么,将自己心里头的郁闷全都一股脑地给说了出来。“要不是流鸢到死都没有迁怒你们,我还真想让克里斯汀杀了你们,不对,克里斯汀怎么可以动手,你们不配,就应该把你们丢去地狱。”   说起克里斯汀,卡利亚更难受了,要不是她贪玩非要去肥肠国,又怎么会害得张伯玉遇到这一连串的事情。   “对不住,真的很对不住。”   “对不住有用吗!是不是只要一句对不住,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罪恶都是可以一笔勾销的?”   “哭哭哭,你以为你流下一两滴虚伪的眼泪就可以洗清你们一家人的罪恶吗?”卡利亚语气虽然不好,但是看她已经被自己说的面红耳赤,也渐渐放轻了声音。   少女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透过厚重的纱帘观察着世界。   她的眼睛很大,睫羽微微颤动,恰到好处地用点妆遮住了边缘的细纹。皮肤洁净,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双唇和精致的下颌线。以至于那两颗饱满的耳垂,在灯火通明的夜晚也格外显眼。   卡利亚尽量保持着她的语气不要那么尖锐,“就算这样,你也没有任何理由在我面前这么虚伪,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一家令人作呕的神情。”   听到这里,那个少女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令人厌恶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别人的愚蠢,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悲哀。   少女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卡利亚。接着,旁边的女仆便低下头,少女将手指横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附近的侍从们甚至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站在长廊两侧,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三个人。   “哼,说得好听。”少女嘲讽道,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轻蔑与不屑,仿佛此刻只要自己随口说句话,就能打破卡利亚的谎言。   但是,当然不会。   卡利亚目前并不想追究什么怨恨,她内心只有真正的快感。就像大难不死的那天晚上,逃出鬼屋似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让她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再去理会这些事情。   虚伪的冷漠表情渐渐浮现到脸上,卡利亚垂下眼睑看着地面,仿佛是在思考该如何收拾这个残局。   目前这个局面对她很不好,偏偏她手上也没有什么筹码,唯一有用的是张伯玉的身份,但是现在张伯玉就在他们手上,只希望张伯玉能够顺利逃出去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娜,还请你与理事长,在我方家好好做客。”   “尔雅呢?他就这么任由你胡作非为?!”卡利亚抖了抖胡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区区一个尔雅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实话告诉你吧,尔雅现在恐怕被十三叔带走了,你不妨猜猜他要做什么?哦,他现在恐怕已经取下了皇帝的脑袋。” 第65章 星火燎原(三)   东方既白,四周还是一片静默,渐渐地,从云层里穿过一道道透着橘黄的光芒,打在少女的身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少女穿着如同铃兰花一样洁白的裙子,在阳光下整个人散着暖意。   尔雅醒来就看见这样的场面,心底不禁涌出些许喜悦和兴奋,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脸上瞬间变得通红。   嗯,应该是那种想要恋爱、想要结婚的开心。   眼前的少女正认真地注视着自己,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着,映在如琉璃般的绿眸里,像是被翡翠装点过的瑰丽湖泊,澄澈干净。   明明笑容灿烂,却没有言语表现出来,只是用行动将内心的感受清楚地展示给自己看。   不知道为什么,尔雅突然觉得脸上滚烫、心跳加速,气氛良好到几乎要让人窒息。   尔雅对上那双宝石般的绿眸,不知为何,心头竟莫名升腾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红晕逐渐爬上耳尖,斜阳散落的金晖映在她的脸上,粉嫩的肌肤好像泛着淡淡的光芒,少女的面颊透着微微的粉色,如熟透的苹果,迷人得很。   听见旁边传来倒抽气的声音,尔雅顿时回过神来,看到自己身旁的少女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幼猫,呆呆地坐在那里,模样十分滑稽。   尔雅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到了那句歌词“远方的姑娘啊,你这是在期待吗”。   还真是让人沉醉的样貌啊!   但是,为什么呢?   即使天空依旧阴暗,但是阳光已经普照大地,能够细细品味彼此的爱意了。   或许也并不是没有例外吧?   水滴从树叶上滑落,顺着树干流下,悄无声息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额…那个,你早上好呀,尔雅。”   尔雅没想到自己被对方发现了,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尬笑着配合她。   就在这俩人尴尬地站在草坪上互相注视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脚步声,让两人都愣了下。   “十三叔。”尔雅对男人毕恭毕敬道。   方流毓摆摆手,示意尔雅不必如此拘谨,并且说道:“流鸢与莫娜的事情,已经被人拆破。”   尔雅眼眸微垂,毫不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问道:“十三叔,有什么办法吗?”   方流毓叹了口气,说道:“目前还没有什么办法。”   尔雅闻言身形顿了顿,而后吐出两个字来:“知道了。”   尔雅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也毫无所觉。   男人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尔雅的肩膀,示意好久不见。他正是尔雅的长辈,当年方家最后被幽禁于此,囚禁于流言蜚语之下的真相也终究尘埃落定。大抵只有生命结束才会知道过往悲喜,这世上活着的人,总要将自己的快乐和痛苦分享出去,诉说与信任,才能够走得更远。   “十三叔,您回来了。”尔雅微笑道。   男人点头,没有作声。   两人站在那里不再说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从山顶遥望是方家后山的美丽剪影。夕阳西下,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际,脚下也变成了赤红色。   沉默许久,男人突然开口道:“你很喜欢这里?”   尔雅闻言愣了愣,淡淡笑道:“十三叔,您要知道,世间万物都有定数,它们会因为热而冷,会因为寒而盛,会因为苦而悲,落叶归根,生命本就是不断轮回的,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痛苦。”   “随我去一个地方吧。”方流毓忽然道。   “十三叔。”尔雅震惊道:“这些天的……莫非是你?”   方流毓轻笑,摇头道:“不是,都是别人在做。”   “那到底是谁干的?!”尔雅怒道。   方流毓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微微侧目看着几人,半晌叹了口气,才慢慢道来。   西苑早已被仆人清理干净,而后院也直接打通成了练武场,如今十三叔和四婶儿辞官归隐。   本以为那个人会回来,但没想到却嫁作他人妇。当年的那些事情是他们这些人一同决定的,现在被人撞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理由否认这些曾经存在过的罪恶。   “啊?”尔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那你还告诉阿爹!”   方流毓摇头,轻笑道:“秘密。”   尔雅叹了口气,又岂能不懂十三叔的意思,只希望父亲不要受到牵连。   其实方流毓早就想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尔雅,只是看着少年急切认真的眼神,总是忍不住逗上几句。   果然,便见尔雅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低下头嘟囔道:“骗人。”   “对了,十三叔,一直都没有看到张伯玉说的那个克里斯汀……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不管有没有,都不能够放任自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方流叔侄正在去往皇宫的路上。   此时,正正国的皇帝听着皇宫外的声响,金戈铁马,刀光剑影。   他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百官,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花甄意到底是如何想的?为何要这样做?   那些人根本就拿捏不住!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   而更重要的是,谁跟自己说过,让自己专心于朝政,不要管后宫之事呢?   正正国也正是因为有了花甄意的存在,才变得热闹了起来。   现在,每天都能听见别人对着皇帝陛下大呼商演技巧,美女如云,羡煞旁人的声音。   克里斯汀垂眸看着手里的本章,轻轻的笑出了声。   啪嗒!   金色的纸蝶拍扇飞向了空际,落地。   微微回头,看向了那个还趴在桌上打盹的身影。   “醒醒……”叫了这么久,花甄意却只是翻了个身,拿指尖捏了纸蝶,然后又再次贴近了唇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目不转睛的看向了克里斯汀。   气氛很沉默。   最后,还是克里斯汀轻轻开口:“夜深了,去休息吧。”   “不,我要等到张伯玉回来。”花甄意坚持。   克里斯汀抿紧了唇,就这么看着她。   终于,花甄意抬眼,认真的看向了克里斯汀。   “他在那边很安全。”克里斯汀忽然道。   淡淡的微笑浮上了克里斯汀的脸庞,花甄意似乎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轻轻地低下了头去。   有些事情,表面上看得透彻,但实际上,却根本不需要过问。只要现在,对方愿意告诉自己,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而他也得到自己想要的。   想到这里,花甄意便忽然释怀了。   或许……确实没有必要再执着于那份感情了。兄妹之情么?在她当时决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便已经决定割舍自己过往的一切了。她走到如今这个局面,坐到如今的位置,不过只是为了那个最高位罢了。尽管仍然需要做下很多事情才行,至少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局面发展。   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待到最后的。   微微的叹了口气,克里斯汀看向了花甄意。   “好吧。”他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花甄意:“睡吧。”   闭眼,花甄意慢慢地伸出手去,握住了被角。   “晚安,好梦。”   “你会陪着我吗?”   “至少现在。”克里斯汀道。   “嗯,你下去吧。”   “……”克里斯汀退了出去,外面守着一堆侍卫,克里斯汀抬头看着天空。   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就算是白天的时候也没有阳光,也没有半分生气。   如果他没有猜错,现在姜小鱼,应该也已经见过伊莎贝拉,来到了正正国了,可惜自己现在没有什么空去见姜小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姜小鱼了吧,上次一别之后,转眼就过去了这么久时间,就连张伯玉都已经陪伴了自己将近有一年的时间。虽然对于他来说,一年的时间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张伯玉来说,或许就是很煎熬的一件事情吧。   就是不知道姜小鱼…… 第66章 星火燎原(四)   两侧高耸入云的古树被黄昏褪去了隐藏在阴影下的颜色,斑驳成种种或舒展或僵硬的形态。初冬的寒意从峭壁之间呼啸而来,吹过她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吗?”   熟悉的声音将思考移回现实,瞬间就牵动了脑海里细微的神经。诞生于本能的恐惧大过了所有正常反应,当她的头顶被覆盖上那片阴影的时候,她对这种感觉的所有情绪最后只停留在莫名其妙。   确认是他后,更多的却是脱口而出的疑问。   因为天色已暗,加上深山老林没有信号,让人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到底如何。   “你怎么…”   话音未落,便被男人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掌捂住了唇。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要逃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距离。但在随即听到响起的另外一句话后,又自动停止了脚步。   想说的话语随着这个动作被封堵在喉咙里,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初冬的寒意扰乱了思路,然而第六感又总能准确地把握住事情的走向。女人下意识地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而起,踩着树干快速往前挪动。   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初冬夜晚的寒冷比城里的气温低上几度,空气异常干燥,稍不注意就会感冒。只是那颗心脏却因为刚才短暂的触碰而变得愈发狂躁,根本没办法规避疯狂跳动的节奏。   “别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但同样带着某种坚定的意味,让人听了后忍不住跟着紧张。   荒芜的树林之间,只有疏疏落落的几棵枝干粗壮的大树,群鸟也不见踪影。   “克里斯汀。”女人笑着看他。   女人身材高挑,皮肤像雪般洁净,颜色极浅,就像是橘黄色的水果冻。细长的双腿显得漂亮又性感,令人心动。纯正的皇室血统让她浑身都散发着神秘的气息,美丽精致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空气陡然变得压抑,就像是暴雨将至前的宁静。   在这样的环境下,仅仅凭借肉眼都能感受到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很快,克里斯汀睁开了眼睛,眸色依旧是诡异的金色,深邃如同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它们来了。”   女人自顾自地说着,歪头笑了笑,长发飘散和树叶相互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你猜对了。”   空气愈发凝重,两人之间只有这简短的一句话。   突然,就在这静谧的环境下,四面八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夜行动物的脚步声。   克里斯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手指上的尖刺猛然生长,直接将旁边的草丛给捅了个透心凉。   而此刻,女人却毫不在意,神色淡然地站在那里,眼睛微微眯着,望向前方。   雨点滴落到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远处的影像也渐渐清晰起来。   电闪雷鸣!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正午的阳光被浓厚的乌云遮住,狂躁的能量像是灼热的刀刃,将近处的树枝都压弯了腰。   克里斯汀面色冷峻,手掌合十,虔诚地低头祷告。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男孩的样貌,和年少时依稀相似的眉眼。   “不打算跟我说说最近的事情吗?”女人笑着问他。   “没什么好说的,姜小鱼。”   姜小鱼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然后轻轻摇晃了两下。   苹果味的香水气息飘散开来,陌生的、熟悉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   乍闻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在仔细分辨之后,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她与克里斯汀约定好的暗号。   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汀眼神微微一变,居然乖乖地任由女人把药水倒在手心上,晶莹剔透的液体缓缓注入自己的身体。   渐渐的,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几乎要喷涌而出。   接着,剧烈的疼痛感席卷全身,轻松地就让这个坚强的男人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汨汨流出。但是这还不算完,随着药水逐渐渗入克里斯汀的身体,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嗯…”姜小鱼依旧带着关切的笑容,看着自己的成果,语气柔和道,“好了,现在没事了。”   克里斯汀努力咬紧牙关,隐忍着剧痛握紧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张伯玉呢?”   “大概是跟卡利亚在一起吧。”克里斯汀不以为意。   姜小鱼却道:“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这没有关系,姜小鱼,你也并不是全然的没有问题啊,比如当初伊莎贝拉之所以……”   “克里斯汀。”姜小鱼脸色阴沉的可怕。   “好,好,我不说。”   这是杀死他的最好机会,姜小鱼想。   然而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跟随着腐朽的尸体逐渐腐烂似的,渗透到骨髓深处。   就算是复活过来的鬼魅,也要被这股气息压制住。   真是糟糕啊。   “费尽心思隐藏身份在世间游荡,居然又回到了本应属于你的地方。”耳边传来低沉的女声,那双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姜小鱼,它里面倒映着漆黑的天空与银河,以及满天繁星。   高大的树丛之后,有人缓缓走出。   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滴落下来,没入脚下的泥土,仿佛是新添的颜色。   夜晚的月光被阴霾遮盖,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不堪。只有身边的人依旧发着柔和的微弱绿光,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也显得那么明朗。   “伊莎贝拉…”姜小鱼看向了爱人,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对于此刻的场面,已经非常清楚了。   “合作愉快。”她看见她的爱人向克里斯汀伸出了手。   空气闷热潮湿,高处的各种因为缺少阳光而生长在坡地上的灌木丛唱着寂寥的歌谣。   这里没有什么人类活动的痕迹,更别提像样的房屋了。甚至于,除了这四周的灌木丛,剩下的东西全都是死物。   但是,姜小鱼还是走进了这随手搭建的帐篷里。   仅仅只是简单的行军床铺,薄薄的被褥,却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旧箱子。   伊莎贝拉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姜小鱼,笑着拿出怀里的玉佩,翻看着上面的纹饰。   那是用古法方法篆刻的符咒,有着重复且繁琐的图案。   但是,似乎也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伊莎贝拉将玉佩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枯树上零星的卧着几只麻雀。或者说是死物。   它们身上插满了箭矢,羽翼全都枯萎而退色,好像失去了生命似的。   但是,它们依旧苟延残喘的活着。   即便已经死了。   “很遗憾,小鱼。”伊莎贝拉说着,低头落下了一吻。“即便是你,也不能够阻止猫族,猫族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阳光是什么样子了。”   “克里斯汀,或者说……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至于卡利亚,呵,就凭她和她的那个废物管理者?” 第67章 星火燎原(五)   窗外的世界显得格外寂静,偶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猫头鹰的啼叫声,和着远处人家孩童的嬉闹声,尽数被寒冷的空气掩盖住了。   然而这份寂静还没有持续到午夜就被人给打破了。   天上忽然凭空降下朵朵现银般的雪花,急速地扑簌簌地落在院里的石阶上,又与湿润的泥土融为一体。   仿佛只是短短瞬间,整个世界都被皑皑积雪笼罩了。   张伯玉在睡梦中突然听到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敲击声,似乎是有什么人在用石块砸车窗。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朝床边摸索过去,却不料手刚碰到枕头便猝然惊醒。   还以为是雪上梅花图案的帘布遮住了室外的阳光,当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后才松了口气又躺回床上。   这样的梦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张伯玉自嘲地想着,记得半年前月加班到凌晨三点睡在沙发上的那天也是同样的情况,所幸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张伯玉翻了翻身,没有碰到那熟悉的热源,愣了愣。   从房内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棉被掀开后,张伯玉坐起身,惊觉自己竟然披着件单衣大半夜跑出来了。屋外冷得让人直打哆嗦,他不由得抱紧了双臂,还没将手往袖子里缩,眼角就瞥见楼下站着个人影。   而卡利亚正在与那道人影对峙。   忽然狂风大作,吹得地上的杂草乱飞,似乎要把人撕碎了才肯罢休。   没过片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还未枯黄的草地上。   那人穿着漆黑的斗篷,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锋锐的下颚骨。忽然风吹开了他的帽檐,也令人看清了他如同冰雕玉琢般的面容,冷漠的琥珀色的眼眸,直挺的鼻梁。   他长得很漂亮,但此刻看来却比魔鬼更让人心生恐惧。   卡利亚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漆黑的斗篷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左眼微微眯起。   卡利亚听见声音,回头一看,见是张伯玉,赶忙出声呵斥道:“张伯玉你出来干什么?你感冒都还没有好呢!”   “哦,卡利亚,我没有事。”张伯玉踩着双拖鞋就出来了,这时候卡利亚看到了张伯玉裤腿上的泥,卡利亚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问他这泥是哪里来的,估摸着是在房间里面不小心蹭到的吧。不过怎么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有些湿湿的,卡利亚看了看张伯玉,又看了看那个陌生的男人。   “什么嘛,跟沉渊那家伙一样,穿成这个样子是装酷吗?不过装酷也不是这么一个装法,明明有更多的选择的……”卡利亚吐槽,“这样我会以为你们是一个模板里生出来的。”   “卡利亚,不认得我了吗?”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熟悉,卡利亚眯了眯绿色的眸子,随后惊喜道:“诶?是服务生!张伯玉,是服务生哎,哇,你竟然没有死,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竟然也摔不死的吗?”   “当然,毕竟悬崖是摔不死人的。”付秋霜眨了眨眼睛,“而且我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不仅如此,现在这眼睛可比以前的那两个要好多了。”   “诶诶诶?所以你一直用着的都不是自己的眼睛吗!”卡利亚有些惊讶,“很奇怪耶,用别人的眼睛也用得习惯吗?”   “耶~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付秋霜看着愣在原地的张伯玉,“怎么,不欢迎我吗?”付秋霜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可能有些不太好说明,不过他经历过太多的事情,知道有些事情现在不说开的话只会导致两人产生隔阂,并且越走越远。   “当初,克里斯汀找到了我,跟我说了你,还有一些事情,他当时会追杀我,也是在别人面前演戏而已,而我现在有了个新的身份。”   “不说这些了,付秋霜,就是,你刚才出现的时候,那个冰雪特效是怎么弄的?”   “这嘛……也没什么,花点小钱让人提前布置好出场时所需要的特效就行了。”   “原来如此。”张伯玉道。   尽管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看到付秋霜很开心,但是还有一些事情让张伯玉不得不去在意。比如,付秋霜跟克里斯汀两个人到底商量了什么,付秋霜刚才对他们两个人过去的事情也只是一笔带过而已。而且,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克里斯汀在皇宫。”付秋霜接过张伯玉给他倒的茶,现在张伯玉被这一家人给囚禁在这里,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茶能够招待他的,不过付秋霜什么苦日子没有过过,这样的茶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皇宫?”   张伯玉下意识皱眉,“他去皇宫做什么?莫非……最近这些人都在,总之戒备森严了许多,克里斯汀之前又去了其他国家找狮子先生,要求宽限一下时间,他这个时候去皇宫,总不会是想要宫变吧?”   “恭喜你,答对了。”付秋霜喝了一口茶,感叹道:“我那些年从来没有喝到过这样的茶的,可知我这些年过得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张伯玉你对我可要好一点,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好友了。”   “那我呢?那我呢?”   卡利亚直接跳到了付秋霜的怀里,不知道付秋霜衣服是什么材质,看起来纯黑的,好像也不打眼。但是摸着却很舒服,卡利亚眯起了眼睛,打起了呼噜,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有些像是脚踩过枫叶林的感觉。   付秋霜端稳了茶杯,没有让这碗茶杯里的茶洒了出去。卡利亚在付秋霜怀里乱蹭着,不时翻个身,付秋霜光是忙着应付卡利亚都要花上一些功夫,等到他应付完卡利亚之后,已经接近拂晓时分了。   卡利亚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些天卡利亚一直都没有睡个好觉。尽管卡利亚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张伯玉也知道这几天都是卡利亚在这里周旋,卡利亚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所以她做起这些事情来看起来也很青涩,但是她都撑下去了,哪怕再艰难,她还是做了下去。   她其实大可以一走了之的,没有人会在意猫族的去向。但是卡利亚没有,她守着他,等着他醒过来。   想到这里,张伯玉有些感慨,“辛苦她了,这些日子。”   付秋霜也有些唏嘘,卡利亚之前从来没有被人抱过任何期待,没有什么人会把她当成可以独立的人,毕竟,猫族的人没有几个是可靠的。这不是说他们不忠贞,也不是说他们不聪明,而是他们这些人实在是太柔弱了,就算是聪明的人,有个病殃殃的身子,又有谁敢对他们委以重任呢?况且,这个宇宙又不是没有比猫族更好的选择……他们的处境实在有些尴尬了。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是猫族之人,肥肠国也不由他做主。   卡利亚刚跟付秋霜对峙强打着精神,现在已经有些困了,付秋霜拍了拍她的背,没有什么反应。眼皮子一跳一跳的,张伯玉张开手臂,对付秋霜道:“给我吧。”   付秋霜:“好的。”   说着,卡利亚已经到了张伯玉的怀里。   “张伯玉,克里斯汀……你还愿意相信他吗?”   “或许吧。”张伯玉试图避开这个话题,“你呢?最近怎么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去。”   “回到肥肠国吗?”张伯玉问。   “嗯,被阿拉贝尔统治的国度。”   “阿拉贝尔?肥肠王?这两个名字风格也差太大了吧!”张伯玉小声道。“我现在只想确定克里斯汀安危,毕竟这家伙整天到处乱走,实在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皇宫里的人,据说皇帝实权已经被架空,现在掌权的是花贵妃?”   “原来是她。”付秋霜若有所思,“上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了,她竟然能够蜕变如此。”   “你并不反感女子掌权?”   付秋霜道:“能者居之,没有什么不对的。不过只希望她不要将得到手的权利放回去,那些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第68章 星火燎原(六)   花甄意醒来的时候,天还只是微微亮,等到她洗漱完毕时就已经日上三竿了。收拾完毕后她遣散了宫内的人,只让克里斯汀进来。   克里斯汀进来后,她已准备妥当了,克里斯汀挑眉看她,“等会儿看到他,可不要情绪失控。”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了。”花甄意说。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其实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有些事情知道了也无法改变,能够遇见你也是机缘巧合,此刻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却是林英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换来的,我总是过意不去,却又知道自己无法停下,不然对不起林英,也对不起千千万万为了这个目标而失去了自己生命的人。”   她当年为了追求自己心目中的自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没有告诉任何人。或许她这样做很自私,但是,人活一辈子,总得要自私一回吧。她已经有太多年为了别人而活,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几个人称呼,没有人在意,她只是父亲的女儿,哥哥的妹妹,而不是她自己。   当她踏上这条陌生的道路时,除了惶恐之外,更多的却是未知的惊喜,还有对未来的希冀。后来她去了很多地方,所感受到的与从前却好似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她原先所要拼命逃离的地方,竟然会是今后怀念的所在。   只是就算怀念,她也仍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若是能够重来一次,她想她仍然会毫不犹豫地踏上这条未知的道路,也是一条不归路。   于是,她说:“克里斯汀,陪我走走吧。”   正正国的皇宫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红砖绿瓦,栽柳铺桥。宫娥们如游鱼般穿插在各个宫殿之中。花甄意去了御花园,御花园这时候已经开了不少花,只是这些花虽然开得鲜艳,却始终比不得外头的花有活力,或许这也是她的心理作祟,然而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心情赏花。   “三年前,你我在此地相遇。久别重逢,景物依然,人事已非,这满园春色,不知可否入你眼中?”   “你很有感慨,是此处风景让你有了感想,还是有了感想,才有了此处风景。”   “或许,都有吧。”花甄意道。   “克里斯汀,算算时间,也该是巳时了,恐怕得需要你去会会他们方家叔侄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克里斯汀得了花甄意命令去外找寻方家叔侄,此时,正正国的皇帝听着皇宫外想起的厮杀之声,心中骇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怎么听到那么多的惨叫声,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眼中充满了愤怒之色,双拳紧握。   “陛下,不好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许多蒙面人,已经杀死了很多御林军的人马,现在他们正在冲进咱们皇宫。”就在皇帝心中愤怒的时候,他身边的太监急忙跪倒在地上,惊恐万状地说道。   “混账东西!”皇帝猛地一巴掌抽过去,直接将跪倒在地上的太监打飞出去,嘴角流血。   “陛下息怒!”其余太监见到大太监被打,纷纷吓得跪倒在地上,颤抖的哀求起来。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皇后娘娘的声音,只见皇后穿着一袭大红色的衣服,款款走入皇宫,她看了一眼大太监,又转过头问皇帝。   “皇后,你先带着众人退回到寝殿之内,等待朕处理完毕之后再去寝宫找你。”皇帝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冷静的对着皇后说道。   “是,陛下。”虽然皇后很担心皇帝的安危,但还是选择退回到寝宫之中。   “你们,都给我退下!”皇帝挥手,让他的心腹侍卫和贴身侍从退出皇宫。   等侍从们全部都退出去之后,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是一瞬间,他就变得冷酷无比,眼神锐利如鹰隼,散发着凌厉的目光。   这个眼神就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让人心里感到害怕,同时,也让人心底里升起一股强烈的畏惧之感。   皇帝坐在那里,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眼睛微眯着,眼神锐利无比,他的右手轻轻的放在桌子上,一副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   “来人呐。”皇帝开口喊道。   “皇上是在找我吗?”   花甄意笑着,“皇帝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吧?”   正正国的皇帝此刻却是难得的平静,“花贵妃。”   “嗯,贵妃,很尊贵的殊荣,我也觉得我这样做实在有些过分了,不过你放心,我对做女皇帝没有什么兴趣,这个国家最后还是你们家的,只不过,我会给它换个方式罢了。”   花甄意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你要是不听话,到最后,这个国家会怎么样,可就说不定了。”   花甄意看着皇帝,这个给了她莫大的殊荣,给了她可以说是最尊贵的身份,却又把她给圈外一个小小的樊笼里的人。即便这个樊笼是天底下最大的樊笼,也不是她乐意的。   她向往的从来是广阔的天地。哪怕只有小小的一处角落,只要能够自由飞翔,去哪里都好。   不过,她没有打算杀死他,至少不是现在。   “乖,听话,退位给裴元。”   裴元是个意外,当年,皇帝喝醉之后**了一个宫女,那个宫女可能也是命中应得的,竟然怀了龙胎。   裴元这个孩子,说是皇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好过,毕竟他的生母地位地下,就算生下了他母凭子贵,也不能够让他的日子有多么舒坦。甚至其他的皇子能够争夺皇位,他却早早地被排除在外了。   于是,他找到了贵妃花甄意。   花甄意是贵妃,极尽奢华,吃的穿的样样都要是最好的,早就有许多人看花贵妃不爽了。然而花甄意不在乎这些人,继续我行我素,能够有什么办法,花贵妃本人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她的娘家人可是方家。   至于花甄意明明是方家出来的,为何却偏偏姓花,这就不是他一个皇子能够知道的了。   他以为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够说服花贵妃,谁知花贵妃很好说话,她只有一个要求,在他上位之后,要竭尽所能地,废了方家。   “你以为方家的人能够保住你?裴元上位后,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方家吧,莫要忘了,当初可是方家……”   “我知道啊。”花甄意笑容灿烂,“因为,我可是要求裴元权利废了方家呢,就算不全部杀光,也要让他们大伤元气。”   花甄意不太懂为什么这些人都会觉得她跟方家有什么关系,虽然她确实在外面有个方家女的身份,不过那也是假的,她就是个替代方家小姐入宫的冒牌货。方家的小姐就是这样自私,每一代都这样,要不让别人替代自己的身份去自己不想要去的地方,自己潇洒一辈子,要不就自己替换了别人的身份,享受着别人应有的一切。   呵,她不去追究方家就不错了,还指望她帮衬着方家?   “你这个疯子。”   “是,臣妾确实是。”花甄意道:“知道吗?我看着你这张脸我就恶心,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后宫的人,没有一个不恶心你的,啊,我想,你大概是不知道的,天啊,臣妾都有些可怜皇上了。”   花甄意眨了眨眼睛,“对了,方家的人也快要来了,放心,很快你们就可以一起去地府里做客了。”   花甄意眉一拧,手上长剑用力一刺,鲜血飞溅而出。她嫌恶地看了一眼皇帝的尸体,随手一扔,尸体就这样直直地坠落到了地上。而后宫女鱼贯而入,从她手上接过长剑,低眉颔首,不说一语。   “害怕吗?”花甄意看着身旁的宫女,仿佛很是随意。她抬头看了看天,碧色的天好似被晕成了一片红。小宫女仍旧不语。   “……”   花甄意也不打算继续听他们说话了,随意指了个方向,“将他给埋了吧,或者,你要是乐意,把他的头给摘下来当球踢也是可以,再或者,悬挂于城墙之上,让他的人头,所有人都能够看到。”   “花贵妃此举,是在增加我的任务难度。”克里斯汀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尔雅叔侄。叔侄两个被人赶着,像是两个歪歪扭扭的鸭子。   尔雅看着这血腥的场景,被吓得说不出什么话,方流毓横眉竖眼,“花贵妃,你这是要谋权篡位吗?”   “本宫并无这个打算。”花甄意捏着手臂,“方……或许我该叫你一声表兄,表兄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说你没有打算篡位,那你现在这是?十三叔不要跟她废话,我们冲上去收拾她。”尔雅鼓起勇气道。   “拔除叛逆。”   “叛逆?”方流毓冷笑,“能把九五之尊说成是叛逆,你这指鹿为马的本事倒是不差。”   “先帝,哦不,应该说是先先帝,本宫好像记得先先帝其实并不打算把位子交给先帝的吧?”花甄意“哦”了一声,“不好意思,本宫忘了,当年似乎还是你们,啧,所以,本宫不仅没有叛逆,反而还是在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方流毓简直要咳出血来,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不要脸到了一种程度。偏偏她说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有什么毛病。只是如果这样的事情被民众知道,恐怕又会引起不少的讨论度。   ……   老约翰在闲暇之时会想起林英小姐,林英小姐并不出身贵族,原先是平民,后来却成为正正国最耀眼的明星。   然而成为了明星的林英小姐却不会嫌弃他们这些身份卑贱的下等人。   反而每天早晨都会亲自给他们送早点。   只是,林英小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了。   老约翰不知道林英小姐在忙什么,不过,他相信林英小姐会回来的。   就像上次林英小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样。   老约翰每天都会在这里等待着,但是这样久了,还是没有等到林英小姐。   就算他再怎么相信,可是心中却越来越失望。   他已经失去了耐性,他决定不等下去了,他要离开,离开这个工厂。   离开这个工厂后,也许他可以重新找一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是他也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养活自己。   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去问工厂主林英小姐的下落。   他决定自己亲自去找林英小姐。   而在这时,他却听到了林英小姐的噩耗。 第69章 进发,肥肠国(一)   清晨下过雨,是冷的。吹着微冷的风,秦断心头的热血,也像是被浇了冷水,肃杀的秋风一扫,便觉得冷到了骨子里去。   她现在思绪很乱,父母的仇必须要报,女王对她的好却又真切,青青等人对她的质疑也让她胆战心惊――是不是她的过去就是个错误,现在仇人在她面前,她也依然姓秦,但是身份却变了,她不再是犯了重罪的人的女儿,而是神之女,是神赐下来的人。   可是,这种不让异性相爱的规矩,就是正确的么?   “神之女!神之女!外头!外头!”青笙是秦断的一个侍女,性子一向比较急,直到现在仍旧学不会稳重,女王也知道她做出的一些糊涂事情,不过见秦断喜爱她,也就任她去了。她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一般人家也绝不会愿意送自己儿女出去做什么仆人,除了神之女,哪怕只是神之女,那也是一般人够不上的存在。于是她爹娘花了大的代价送她去了神殿。   秦断回过头,皱着眉头看着她,轻声呵斥道,“青笙,你该稳重些才是,对了,白芷呢,她哪儿去了?”   青笙瘪嘴,“谁知道她哪儿去了,说不准是会情郎去了……对了,我刚才看到外头,外头可热闹了,神之女不去瞧瞧么?”   “胡闹!”秦断口上虽然说着胡闹,但心里也是有几分心动的,她天天被困在这神殿里,每日都些写字描花的事情,腻也腻味了,却也谁都不敢说,实在难过的紧。她正这么想着,便听青笙道:“赶明儿咱们逛庙会去,说不准还能够给神之女找个相配的圣子大人来。”   “……”   “胡闹!”白芷呵斥道:“纵然是要跟神之女匹配,也得是圣女,男女相爱?你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呢!”   青笙也晓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嘴巴,“我不说了,神之女只需说自己愿不愿意出去就是了。”   “青笙,别胡闹,神之女马上就要动身出发,哪里有什么时间出去看热闹?”   “白芷,你这就不懂了吧,这打仗的事情,神之女知道吗,那些人不过就是求个心安,我们只管玩我们的,打仗的事情我们不掺和,也真是的,不知道陈情部最近怎么回事,非要闹分裂,这不是给女王添麻烦吗,不过这也与我们无关。”青笙觉得,只要战火不烧到她们这儿来,就是再打个几年,也是可以的。   秦断有些烦躁地按压着眉心,她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白芷,你说的对。”   青笙跺了跺脚,转过身,气鼓鼓的,不说话。白芷平时跟她关系不怎么样,见她这样,也不打算安慰,只冷眼看着。秦断虽然也不怎么熟悉她,但是以后也是要一直给自己办事的,关系不好闹得太僵硬了。   忽然听到门口一阵喧哗,白芷向秦断行了个礼后,就急冲冲地小跑过去,几分钟之后又小跑了回来,说是丞相的车马已经到了,要神之女赶紧上车。秦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十年前自己是从来不会享受到这些的,这几天倒是把这些都一一享受到了。倒是不知道以后的路,到底会如何?   秦断却不要丞相找来的马车,反而是随便挑了匹马,翻身坐在马上,马上有着辔头,她手上拿着长鞭,使劲一抽,马儿嘶叫一声,便要奔腾而过。随行的人一惊,连忙拉住了那马,纷纷请神之女恕罪。   秦断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芷,吩咐你做的事情,做了吗?”秦断低下头询问一旁的白芷,白芷点头,“请神之女放心,都尽数分发下去了。”   “那就好。”   此次要去进攻的国家不是别的,正是肥肠国,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年,秦亦却依然对这国家有所了解,一个打仗的时候就用全体国民捐出自己身体上最好的器官的神奇国度,交由官方统一运往专门的地方进行组装。而他们的秘密武器――其实并不秘密,其他国家也都知道,但是却都无可奈何――不过是脚气罢了,尽管可耻,但是有用。   而她让白芷分发下去的东西正是由她专门让人做出的毒,肥肠国的人组装打仗时所用的躯体时从不组装鼻子,就是为了避免被自己弄出来的脚气反噬其身。所以一般的毒对他们压根起不了作用,毕竟他们什么气味也闻不到。   而秦断让白芷分发的这个毒,并不需要被人吸收进体内才能够产生效用。   制成此毒需要用到一种草,这草名为喵蓝草,而喵蓝草一般生长于深山巨谷之中。其他地方都见不到,而在一个叫做苍翠山的地方却是随处可见。遗憾的是,苍翠山是在正正国之内。   苍翠山不负“苍翠”之名,比起其他动辄就要千万里之遥的山来说,苍翠山算是秀气的了。不过百多米,也不险峻,实在是山中的女儿。不过只要是山,就没有多少人想不开住在山里,毕竟道路是比较崎岖的。   山路由于前些日子连下暴雨变得坑坑洼洼,以前来来往往也有些许人,能够瞧见人的脚印,不过下了一场雨,已经冲刷了许多。两旁杂草疯长,也没人清理。   许是怕人掉下去,沿途有栏杆围着,不过脚下的铁锁一晃一晃的,到底有些怕人。   行到一半,就会见中间横绝了条大河,那河名为阴阳河,一面波涛汹涌,一面平静无波。而那波涛汹涌的,在日光下,河水十分混浊,应该是夹杂着不少的泥沙。   当时还是派了个身手极好的人去采摘喵蓝草。   而用喵蓝草混合其他毒物所制的毒,便被叫做蓝瘦香草。   用毒这个方法肯定是有人想过的,但是却没有人用过,或许是别的国家都不屑于用这么阴险狡诈的方式,然而秦断却深知战场之上没有什么手段是无法用的,哪怕被人不耻又如何,笑到最后的那个才是书写史书的。   墨香国,蓝帽子国,正正国和肥肠国,肥肠国位于正正国之西南方,而蓝帽子位于正正国之西北方,墨香国则在蓝帽子国之北方。   墨香国距离肥肠国最远,此次征战气势浩荡,又不可能抄小路而不被人发现,便索性与正正国协议合谋攻打肥肠国。之前正正国与肥肠国已经战过,虽然失败却也获得了与之对战的经验,并非全然无所获。   正正国如今内部也有问题,世家大族逐渐没落,而新兴的家族却也方兴未艾。但墨香国却也并非无后顾之忧了,尽管四大军仍旧凶猛非常,然而不显山不露水的蓝帽子国也不知到底是否对其他几个国家有所图谋,因此墨香国英明的女王却也留下了其中一军保卫国家。   然而墨香国内部的制度也有隐忧,墨香国自从千年前就不再允许男女婚配,男女恋爱更是被视为禁忌,而打破这个禁忌的人,而由此产生的孩子,更是被人视为不祥。   过去的秦亦,也是因此而进行反叛运动的。   “我们绕路吧。”其中一个年轻点儿的士兵,开口提议道。   “闭嘴,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儿,现在绕路,这耽误的时间,你负责给我填上?”另一个稍微年纪大一点的,出声反驳,见年纪小的那个士兵对他说的话不甚满意,他又道:“延误了军期可是死罪,你是死了干净,你家老母亲咋办,你还有个妹妹,你死得干净,钱呢?她一个人,又没有娶妻,虽然能够做工赚些钱,就她一个人撑持……好像也抵不上什么用。”   “我们又不是天上的飞鸟,我们怎么过去,就这么用两条腿趟过去?”年轻士兵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他只有这么个妹妹,要是就这么死了,妹妹一个人照顾母亲,肯定会有诸多不易。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够在这儿等死。”   “就是啊,我们还是绕路吧,反正神之女在这儿,说不定还可以酌情处理,要是我们就这么趟过去,趟没有过去,人就死在这河水里了。”   “我知道另外一条路,没有河水,就是有些难走。”一个尖嘴猴腮的约摸二三十岁的男人上前,“我以前跟好友来过这儿,不过他……葬身于此,是被个吊睛白额猛虎一口吞掉的,我跑得快,它没能够抓住我,除了这个吊睛白额猛虎,还有条蟒蛇,他身子能有大树那么粗,我也是跑了好久才跑掉的……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那就这样吧,你带路。”秦断低沉着嗓音,做出了判断。她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去送死,趟过去这条河,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但是她也不能够选择绕路,绕路虽然能够避开危险,但是会延误军期,她是神之女,没有谁会不长眼难为她,但她无法保证其他人不会受到军法处置。目前看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尽管这条路危险非常,但是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许是见了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危险,毒蛇猛兽没有碰到几个,长着毛的小动物倒是有许多。秦断松了一口气,数小时连续不断的赶路,让她精疲力尽,尽管大多时候都是别人在照顾她……尽管她以前也是带兵的将领,但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了……完全没法跟以前的比,不过看到她一直都没有喊累,不少士兵都对她表示了崇高的敬意。   天色渐渐晚了,“神之女,我们先扎营,稍作休息再继续赶路吧,现在这样晚了,容易遇上危险。”   秦断颔首点头,同意了他的话。   忽然有人提议,现在这么累了,大家不如唱些歌助助兴,明日一早也好继续赶路。   秦断抬头看着天上的那月亮,这月亮她看了十多年,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不知道谁是第一个看到这月亮的呢?又不知道,那个第一个看到月亮的人,现在还好吗?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光是就这么坐着,也没个什么意思,于是有个年轻点儿的人提议,大家不如讲些故事,别管是哪儿听来的,也别管是谁说的,其他人只听就是了。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众人便又向着前头出发。   却说秦断带领着众人往山上冲,忽听到一声虎啸,从密林深处冲出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伴随着灌木OO@@的声音,又窜出来一条金鳞莽蛇。   吊睛白额猛虎,在上古时期被人称为大虫,无论是什么鸟兽,都被人叫做“虫”,老虎是百兽之王,自然就被称作是“大虫”。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那虎与蛇便俱向众人扑过去。   那蛇仿佛是饿急的模样,张口便吞下一人,来不及消化完,便与众人缠做一团,倏忽之间已经不知被他吞了多少人了。   吊睛白额猛虎只抬起它的利爪扑向众人,一爪下去便在人的身上留下重重的爪痕,血肉模糊。于是转眼之间,秦断带上来的一大队人马,现在都倒的差不多了,幸而秦断还有点三脚猫的功夫,一路躲躲闪闪,因此还未被老虎扑到。不过眼下这光景,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眼下老虎已经近在眼前,一爪拍下来,眼看就要在秦断的肚子划一个口子,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出现在秦断的身侧。   秦断只觉得眼前突然一暗,一位青衣女子挡在她的面前。从身后看不清这女子的样貌,只能从侧面看出来这女子的容貌似还俊朗。女子背上背着一筒箭。老虎向她扑了过来,她举起长戟,往老虎肚子上一捅到底,老虎便挣扎着不动了,此时蛇也扑将过来,女子连忙拔出长戟,对准蛇身猛的一刺。蛇挣扎了一会儿,便也不动了。   秦断正要向那女子道谢,却见一猛兽向那女子攻来。   “小心!”   那女子闻声,下意识躲开。   秦断只看清楚那是一条金色巨蟒,身体足有数米粗细,头生两角,尾巴如鞭一般,张牙舞爪向那扑去。   女子躲闪不及,便被那蛇咬中了手臂,鲜血直流,顾不得手臂伤势,用力将蛇甩了开去,女子眉眼一冷。随后一个转身,直面那猛兽。女子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后那猛兽似乎也发觉了什么,身形迅速暴涨,女子落到地面上,抬腿便向猛兽踢去。   蟒蛇身体庞大,身体又十分笨拙,跟不上女子速度,然而女子力气到底比不上那蟒蛇,此举反而激怒那蟒蛇,蟒蛇嘶吼一声,又要攻来。   秦断只见那女子单腿撑地,身形如风,迅速向蟒蛇冲去,她身法极快,不多时已经来到那蛇的面前。右手持着长戟,猛地对着蟒蛇的脑袋刺了过去。这一戟刺出,那蟒蛇竟然没能躲闪过去,直接被长戟洞穿头颅,蛇头落地,蛇身挣扎了几下便倒了下去,身体渐渐变化成一滩血水。   那女子落地之后,立马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此时她的左胳膊处已经有些发黑,但已经停止了流血,并没有受太大伤。她伸出左手摸了摸右手腕,此时右腕处传来丝丝疼痛,似乎有些扭到了筋骨。   她皱眉,只见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衣袖也掉落在了地上,露出她洁白如玉的小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她的左手臂此时有一块带血的淤青,却不像是被咬过的痕迹,反而有些像是一些怪物的鳞片,鳞片呈青灰色,显得异常的坚硬,而她手臂上的皮肤也是青紫的,隐隐约约显现出鳞片的模样,显得狰狞恐怖,奇怪。   这个女子看着有些眼熟,但是秦断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   秦断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蟒蛇,这个女子到底是谁,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秦断心中有些疑惑,但是又想到刚刚她救自己的时候那么勇敢,便放弃心中的想法。   “跟我走吧。”女子转过身,伸手拔出了背上背着的弓箭,搭在手中,拉弦搭箭,动作熟练而流畅,显然是经常用箭,“叫我韩砚就行。”   “韩砚……”   “何事?”韩砚回头看她,手搭在弦上。   “无事。”   秦断感觉自己好似走在了一座炎热的洪流之中,山道的石板路上,不断的有岩浆滚落而下,溅射到地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动。这里就像是一座熔炉,温度极高。秦断只走了一刻钟,就感到热浪滚滚,呼吸困难,额头上的汗珠如豆粒一般滚滚落下,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时韩砚停住了脚步,秦断也跟着停了下来。   秦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了看四周。   这个地方好似一片火海,但是又好似一片沙漠,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一切的景物都被掩盖在浓雾中,看不清楚,只能听见那滚滚的雷声。   韩砚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前方,好似在沉吟什么,好半响,她抬起手臂指向前方,对秦断说道:”跟我过去。”   秦断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什么异状,便跟着韩砚往前方行去。   韩砚带着秦断一直行走,最终走进了那片白茫茫的雾海,雾海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脚下这一条路。秦断看不清楚路,便随韩砚继续走着。   韩砚一直走了许久许久。突然间她停了下来。   秦断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前方。   ”前面就到出口了。”韩砚缓缓地说着。   秦断点了点头,没有做声,继续跟着韩砚往前行去。   ”哗啦”一声,雾海被分割成两边,韩砚拉着秦断走了出去。   秦断看着外面,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奇地看着外面,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脑袋还处于震惊之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秦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月朗星稀,风轻云淡,万籁俱静,整个山区显得异常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清凉之意。   远方的天际隐约可以看到星辰,在闪烁,在跳跃。这里是一片宁静的天地。   天地间的一草一木,一树一花,仿佛都与世隔绝,与世隔绝的世界。   秦断的心中充满了惊讶,惊诧,震撼和难以置信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春江花月夜》 第70章 进发,肥肠国(二)   肥肠国每到打仗,就号召全体国民吃黄豆和萝卜,然后把肠子运到战场来放屁,臭吐敌方士兵……而且放完屁之后就是稀屎攻击,让敌方士兵们与屁搏斗,与屎竞争,无人营救,壮烈牺牲,生的伟大,死的无声,这就是肥肠王的伟大决策。   肥肠王在此发表讲话:”在战争的年代,战争是残酷的,是无情的,战争是无休止的,是永远没有尽头的,但同时也是幸福的,因为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够找到一种快乐,战争的存在是为了征服世界,让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臣服于自己,只有在战争中,才能让生命的意义被激发出来,使得人类进化,使得世界变的更加美好,这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优点,是战胜敌人最佳的手段。”   肥肠王讲完之后,一片掌声响起。   肥肠王接着讲道:“在我看来,现实的社会中充满着各种矛盾,各种纷争,各种争权夺利,各种勾心斗角,各种阴谋诡计.....”   讲到这里,肥肠王停住了。   众人一听肥肠王停了下来,便纷纷安静的等待着,他们知道肥肠王肯定又要讲下去,所以他们非常认真的听着。   果然,肥肠王继续道:“但是他们又要为此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合理的借口,又或者说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自己的理由充分,让自己的借口不被人怀疑,使自己成为世界的主宰。”   “我们现实中,就是这样,人类就是一个巨大的集团,各个集团相互倾轧,各个集团为了争权夺利,争夺资源,为了提升自己的势力,为了提高集团的影响力,不想怎么提升自己,而是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去谋害别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些都是人类的劣根性,这就是战争的本质,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是人类的本能,也是战争的根源。”   肥肠王这样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他们在思索着肥肠王刚刚说的那一席话,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一席话。   ”战争不单单是为了胜利,也不单单是为了征服世界,还有很多的原因,是人类无法控制的。”肥肠王继续说着。   肥肠王这一次的演讲很成功,也是在这一次演讲过后,肥肠王成了当之无愧的常胜王,而肥肠国也从此立于不败之地。   肥肠国境内大多平原,偶有高原,河流不多,仅有两条大河提供水源。   一座山坡上,一人正在观察着远处的情况,突然一声枪响,山坡边上的一个大树被击倒,树叶飞溅。   那人转过身去,看向声音发来的方向,只见远处山脚的山腰处,一队士兵正举着枪在射击着什么,一个年轻人正在朝这里跑来。   ”快跑啊!”那人大喊道,随即便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只听”哒哒哒”几声,又一颗子弹射到了那人身边,那人吓得立刻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只见几个身穿军服的男子端着枪在朝自己逼近。   这人立刻蹲下身体躲藏起来。   ”砰”一声,一颗子弹从那人身边呼啸而过,射中了一棵大树,那人惊讶之余,连忙抬起手来,看到一个手腕上挂着的十字架吊坠掉落了下来,连忙将其捡起,紧张的放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群军官正朝这边走来。   这人连忙站了起来,看到那些军官,那人连忙跑了起来。   那人跑了一段距离,突然发现一旁有个石头,于是连忙跑了上去,将身体藏进了石头的背后,紧张的注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几辆车子驶了过来。   一名军官打开了车门,跳下车来,看向周围,这人看了片刻,随即向左侧的山坡走去。   “砰!”那人倒地。   到死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倒霉蛋的名字。   在肥肠国西南边上的平原区,生活着许多土著民族,他们大多以农耕为生。   而在肥肠国的东北,有数千里长的山脉,山林茂密,植被丰富。   在肥肠国的东南方向,是一片巨型湖泊,湖水清澈、碧绿,在这里种植各种珍奇鱼类和海产,是很多肥肠国人的必须品。   但是在西北面,有一座巨型冰山,它就像是一把刀插进肥肠国大片地方,将那块地方变成了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这座冰山的名称叫做”寒冰之川”,据传这座冰山是从远古时期就存在的,具体来历没有人知道,但是有关于它的传说却非常的多,有的说这座冰山是由万年玄铁锻造而成,是上古神器,有的说它是某种奇异生物的尸体。   总之无论如何,没有人知道这座冰山究竟有什么用,它就那么突兀的耸立在西北边上,它的外表和周围的景色几乎融合在一起。   他们在冰川上生活,可以在冰川中捕捞食物和捕获猎物,他们的生活过得很悠闲,过得非常自在。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只有自由与快乐,而且这些年来,冰川上生存着的人口越来越多,他们的人口已经超过百万。   山脉上覆盖满厚厚的积雪,这些积雪足有五尺高。它们叫做”冻土”,是肥肠国很重要的资源。   冰山的北边有一条河流,叫做冰泉河,是肥肠国的一项重要资源,它的流量极大,每天都可以流淌很大一圈,河水是冰凉的,但是却有一股清香,是从冰山中散发出来的。冰泉河流域的周围,还有不少小溪和小湖泊,是很美丽的地方。   在这里生活着一种生物,它们是肥肠国人的一种主要食物,它们名为”雪蚕”,它们通过吞吐冰粒、冰雪、冰屑,将自己包裹起来,这使得它们拥有坚硬的甲壳、锋利的牙齿和恐怖的速度,它们的美味让肥肠国人在冬季依旧过的滋润而美好,它们是肥肠国的一种特殊的食物。   它们只在白天活跃,而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它们会藏身在地下。   这些雪蚕也有剧毒,但是它们很美味,为了吃掉这种美味,肥肠国的人才进化出了不同于其他国家的人的一套进食与排泄系统。   出了青翠山,秦断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肥肠国与正正国的接壤处,看着这座高达三十余丈的巨大的城门,“没错,这就是肥肠国的斜阳城了。”   秦断身边跟随的四个人听到秦断的话之后,眼中也都露出了惊骇之色,肥肠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繁荣的国家之一,如果说乌兰国只是一个稍稍有点名气的小国,那么肥肠城国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不过现在,他们这些人,要来摧毁这个强大的存在了。   秦断把军队的人安顿在青翠山,自己则是率领几个人决定先去斜阳城打探消息。   斜阳城在肥肠国的最北方,距离青翠山只有二十公里左右。   这时,一直跟在秦断身后的一个男子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远处,他眼神深邃,似乎能穿透虚空看清楚远处的一切,不过他的目光却并不是看向斜阳城,反倒是在看着东南方向:”神之女,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好像被人发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秦断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转过头看着男子,问道:”你确定你没有搞错?你真的确认那里有什么人吗?”   男子闻言,眼中闪烁出奇异的神采,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老大,你相信我的判断,绝对不会有错误。而且我感觉,我们应该立即返回,不要耽搁,因为那里肯定已经埋伏着敌人。”   听到这番话,秦断心中也是一阵狂跳。   虽然她很自负,但她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实力,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般,那岂不是他们现在就面临了巨大危险?   秦断脸色微变,不过旋即便恢复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男子,又看了看青翠山,咬牙道:”我知道了,我们现在马上就返回!”   说着,秦断带着人就往青翠山走去。   不久后,他们就已经进入了青翠山的范围内,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朝青翠山奔去,反而是选择绕道而行。   秦断选择绕道而行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断带着众人在一片草丛间穿行,不久,秦断的脚步停住,转头看着四周。   她在四周观察着情况。   此刻她的身体已经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着战斗。   不过她没有急着出手,因为她知道,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时候,四周传来了细碎的声音,听到这细密的声音,秦断的脸上不禁浮现了凝重之色。   ”大家警惕起来,有可能是敌袭。”   秦断的话刚刚落下,一群黑影从草丛中冲了出来,一看就知道这些人的身手不凡,他们的目标直指秦断等人。   秦断看着这些黑衣人,脸色微变,神情凝重。   “众人,杀!”秦断冷喝。   那群黑衣人快速地冲过来,而秦断一行人毫不犹豫,进行还击。   秦断看着快速冲来的黑衣人,心中一沉,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当下也不敢轻视。   她手掌一翻,一柄银剑握在了手中,随即她双腿用力的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形如电,手中的银剑舞动,一股股凌厉剑气迸射而出,向四周席卷开来,将四周的树木纷纷拦腰斩断。   她的动作非常迅猛。   四周黑衣人的身体也被她的剑气逼退。   秦断见状,嘴角扬起,露出一丝冷笑:“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够阻挡我的去路吗?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何许人也!”   话毕。   她身形一纵,手中银剑舞动,一波接着一波的凌厉剑气席卷而去,把四周的一棵棵树木全部拦腰斩断,一瞬间,地面的杂草就变得干枯无比。   而在秦断的剑芒的攻击下,一群黑衣人身形一闪,就躲避开了秦断的剑势,然后他们一个个手握武器,就冲杀向了秦断,他们一个个身法敏捷,动作迅速,身上隐藏着强悍的实力。   秦断看着这些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手中的长剑就化作一条银龙,冲着冲来的黑衣人刺去。   秦断使得一手好剑,威势十足。   其他人心中暗叹,只是却又不免生出一丝疑惑,之前秦断的表现可不比现在生猛。   只是此刻,这种疑惑却也不是他们可以考虑的事情,而且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秦断的安全。   秦断看着这些黑衣人,心中有点不解,这些人的实力虽然强悍,但是他们的配合却并不默契,而且他们也只有几十个人。派出几十个人围剿他们这一行人完全没有必要,两边人数相差不够悬殊。   秦断心中暗暗想着,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依旧全身戒备着,手中的剑芒挥洒而出。   随着一道道剑气的刺进黑衣人的身体中,秦断也越来越犀利,而那些黑衣人,他们也渐渐地感到了压力,虽然他们的身体极其强横,可是在秦断的剑下,却也显得有些吃不消。   他们虽然有着强悍的身手,但是毕竟不是秦断的对手,一个个的在她的剑下,不断的倒下。   “啊。”   突然间一声惨叫传出。   听到这一声惨叫,秦断眉头一皱。   ”神之女,怎么了?”一旁,有人见秦断皱眉头,赶忙发问,生怕秦断出什么状况。   “无碍,这些人,都杀了吧。”   既然他们选择跟随秦断,那么就应该对秦断的命令言听计从。   随着秦断的话落下。   众人没有手软,削骨如泥,很快这些黑衣人就没了气。   秦断见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   秦断的心中暗道。   秦断心中想着,随即她手中一甩,把剑插回到了鞘中。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那些人,对着众人道:”我们继续出发吧。”   众人点了点头,一行人向着前方飞掠而去。 第71章 进发,肥肠国(三)   天光初亮,东方渐露鱼肚白,营帐内一片安静,一阵轻微脚步声从帐外传来,随即帐帘撩起,一道纤细倩影走入帐内,她轻手轻脚的将床铺上的棉被盖好,便转身离去。   营地中的众人轮流值班,但是营门外却有数十个黑衣人悄悄潜伏,其中有两个身穿紫衣,腰间挂着短剑,一双漆黑眸子如鹰隼般扫过营地中每一处角落,昨夜一战他们损失惨重,死伤近半,但是他们却依然没有放弃,依旧在寻找机会。   一直到天光大亮,众人轮换休息之时,他们还未离去。   “啊!”一声惊叫突兀的响起,瞬间惊醒了睡梦中的众人。   “怎么回事?”众人皆惊呼而起,连忙从床榻上坐起,向营帐外望去,只见营地中的士兵纷纷抽出腰间长剑,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快!快!”一道急促的喊叫声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浑身鲜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入了营帐内。   “你!你!你怎么弄成这样子?”其中一人连忙上前扶住那个满身鲜血的士兵问道。   “我们被偷袭了!”那士兵气喘吁吁道,一边喘着气,一边用手向自己的胸口抹去,鲜血染红了他的整条右臂。   ”什么?”听到那个士兵的话语,众人脸色皆变,一个个面色凝重。   ”我们的人呢?”一旁的领队沉声问道。   “还在,只不过都受了伤,他们现在跑了个没影。”那个士兵颤抖着身体道。   “这些该死的畜生!竟敢暗算我们!”众人怒声喝骂道。   一群人连忙出营,寻找敌军,但是却发现敌人已经跑远。   ”这帮混蛋!”领队愤然骂道。   ”报告!”突然一个士兵快速奔入营帐中禀道。   ”怎么?又有什么消息?”领队皱眉问道,脸上露出了不耐烦之色。   ”报告,属下刚才在附近巡视,发现一个可疑人物正往东边逃窜,而且那人好像还带着一个女人。”那个士兵连忙报告道,脸上露出一副激动兴奋的神色。   ”哦?你确定没有看错?”听到那个士兵的话,领队神色微凝,连忙追问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心里暗忖:这帮杂碎,真够卑鄙的!   “千真万确,属下不敢有丝毫欺瞒!”那个士兵连忙道。   “那行。你赶紧追踪,一旦追上立刻回报。”领队命令道。   “是!领队。”士兵应道,随即退了出去。   那人退去,营帐中众人的目光再次投注到那个受伤的士兵身上,眼神充满了复杂。   “他的伤势很严重吗?”一旁的一位领袖沉吟问道。   “是的,要不是为了传递消息,他早就死了,现在,他已经走了。”一个士兵道,他一脸的痛苦之色。   “神之女还没有消息吗?”那领队沉默一阵,还是问了这句话,一脸焦虑。   “没有。”那士兵低声答道。   ”唉!”   众人陷入沉默之中,没有人再说话,一片寂静,营地内众人的目光皆落到那些受伤的士兵身上,眼神之中充满了忧虑,一股悲戚的气氛弥漫于营地之内。   一阵微风吹过,掀起帐帘,露出了一个娇弱的倩影,此女正是先前离开营帐的那个姑娘,她缓慢地走进营帐内。   大家伙儿认出她是神之女身旁的侍女青笙。   其中一个士兵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就昏迷了过去,不过幸亏他意志力比较坚强,硬挺了过来,此时他的脸色苍白,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滴滴汗水从额际冒了出来,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但是他却强忍着剧痛,没有倒下。   “别担心。”一旁的一位将领拍拍那士兵的肩膀,示意其别担心,那士兵闻言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表达谢意。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受了伤?”将领向那士兵问道。   “小的叫做赵武。”那士兵颤巍巍地回答,他一边颤抖着,一边说道,“我是被一个贼人偷袭,然后中了埋伏,被刺了一刀,幸亏我身上的盔甲厚实,挡住了要害,才使得我保留了性命。”   “不过那贼人功夫极高,刺了我还有其他几个兄弟一刀之后,便施展轻功逃离而去。当时我扯下了他身上一块布,其他几个兄弟没有挺过来”他一边颤栗着,一边说着,眼泪不停地从他的眼眶中滚滚落下。   “你可有看清楚贼人面容。”   “没有。”   “我想要追击那贼人,不曾想被那贼人耍弄了。”赵武继续道,声音嘶哑,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什么?”那位将领脸色骤然一变,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赵武道,声音沙哑。   “这!”那将领惊得一愣,脸色骤变,他一把抓住了那位士兵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你还知道他有什么特征?”他问道,神色紧张至极。   “我不太清楚。”那士兵道,“只看到一个背影,很瘦弱,身材不高,我看不太清他的模样。”   “嗯,你先歇息吧。”   “是。”那士兵应道,随即躺到一旁,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透出大量的冷汗,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度难受之色,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副铁青之色,眼中布满血丝,嘴唇乌青。   那将领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向营帐外行去。   “大人,您要去哪?”副将跟在他身旁,连忙问道,他心中暗自侥幸。   刚才他正在想着该怎么跟人解释自己的错误,却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有人进入营帐,他心里一紧,生怕自己被发现。   他的心跳已经快要停止,但还好,进来的是这个主帅,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那将领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去哪儿需要向你汇报吗?”   副将闻言,连忙低下了头,恭敬地道:“卑职不敢。”   那将领见此,冷哼了一声,迈步走了。   待他走远,副将连忙擦掉了额上的汗水,长吁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桌上的一个信封之上,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连忙走过去拿了起来,打开一看,却见上面赫然写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面写道:迟则生变。   副将看了之后,脸色一变,立刻放下纸条,向帐篷外跑去。 第72章 进发,肥肠国(四)   忽听帐篷里传出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便看到帐篷里冒出了浓烟。   他脸色剧变,连忙推开帐篷,冲了进去,却看到里面已经被烧毁殆尽,他四周搜寻着,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只好放弃寻找。   之后他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已经被火焚烧了一半,只不过仍然有一部分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这时候看到那个人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玉坠子。   他将这块玉坠子从男人的身上取了下来,放入怀中。   接着将男人身上被火烧过的痕迹全都擦掉,最终才将男人的尸体用草席卷起,盖住,掩埋。   随即他走出这里,站立在原地,目光凝望远方,脸色沉重。   他的心中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怨恨?还是其它什么?   不知道。   但是他可以肯定一点,就是自己现在心中非常的不舒服,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一股股莫名的情绪正在向他袭击而来。   随即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营帐。   进到营帐,坐于桌边,拿起笔来写下了几行小字,写罢之后,他又将其折叠起来放入了怀中,接着便将玉佩收起,准备带回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有人汇报其他营帐也分别有人被火焚烧而死,其中一人便是赵武。还未等他下达命令,又听人传回消息,秦断决定一人去斜阳城奇袭。   “荒唐!”   他拍桌子,“她当这是儿戏吗?”   清风微扬,卷起层叠的树叶,随着清风飘摇起舞,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祥和。   清冷、孤寂的街道上偶尔响起几声猫叫。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清凉的早晨带走了寒意。   一辆车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快如闪电,刹车声尖锐刺耳,车轮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印痕,由于惯性使然,车子直接撞上一旁的大楼,轰隆一声巨响,楼身被撞得倒塌,巨响声中楼体崩塌,整栋大厦顷刻间倒塌,灰尘弥漫,遮蔽视线,一时之间整条街道陷入混乱,惊呼连连,人们纷纷四散逃命,惊慌失措。   秦断混在逃命的人当中,趁着众人混乱之际,悄然逃离现场,朝城北赶去。   秦断心急火燎,额头冒汗,眼睛不断四处打量寻找,心情紧张而焦躁不安。   就在秦断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传来,一群人正在围观什么。   她好奇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围观的人群中,一名衣衫破旧,神色颓废,满脸胡渣的乞丐正在和一名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男子发生激烈的争执,两人似乎正在拉扯。   那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他手握一柄锋利的军刀,一刀砍向乞丐的胳膊,乞丐奋力一躲,却还是没有避免被砍伤的下场,手臂被军刀割出一道口子,鲜血顿时飞溅,鲜红的血液流淌而下,将衣襟染红,乞丐疼痛难忍,忍受不住,捂着自己的右胳膊痛苦**。   “发生了什么事?”秦断挤进人群,问道。   周围围观的人们看到突然冲出的一个年轻姑娘,一个个不禁愣住,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看着秦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秦断见状,眉头微蹙,再次问道:“这里怎么了?”   围观人群这才回过神来,指着那名高大男子和乞丐道:“那壮汉说那名个乞丐偷了他的东西,他要杀了他,那个乞丐就与他理论,双方就吵起来了,你看他们的样子真是吓死人了。”一名青年拍着胸脯道。   秦断点了点头。   只见那名身材魁梧,肌肉横练,手持军刀的壮汉一刀砍伤了乞丐之后,便怒目瞪着乞丐。而乞丐捂着手臂痛苦不堪。   ”你敢偷老子东西,老子今日不弄死你,老子誓不为人!”壮汉大吼道,举起军刀就欲向着乞丐劈去。   ”慢着。”秦断突然出声喊道。   ”嗯?”   壮汉转过头来,怒视秦断,冷笑道:”怎么?你想要替他求情,告诉你,这件事老子今天管定了!”说罢,手中军刀猛的劈落,直取乞丐头颅。   周围观看的群众们都吓坏了,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血腥惨剧的发生。   “锵!”   秦断出手,挡住了军刀,她抬头望着那名壮汉,冷漠地问道:“他偷了你的东西,你就想要杀掉他吗?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吗?”   “什么行事风格?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老子就算杀了他,又能怎么样?”那名壮汉说着,再次举起军刀欲要劈向乞丐,周围围观的群众们再也忍受不住,惊呼出声,纷纷躲避。   秦断眉头皱了皱,不悦地望着壮汉,道:“你不讲道理,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他是偷了你东西,你将他扭送官府也就罢了,又何必伤他姓命呢?”   “这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偷东西的还有理了?”   “不就是砍他头吗,好像多大点事。”   “壮汉,你砍利落些,我怕见血!”   周围一群围观的人们顿时笑开了怀,嘲笑道。   那名壮汉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看向秦断的眼光仿佛看一只白痴一般。   秦断不理会别人怎么看自己,依然冷漠地望着壮汉,道:”这样吧,他偷了你多少钱,我赔给你也就是了。”秦断声音坚决。   那名壮汉一怔,停止了笑声,眼睛盯着秦断,冷冷道:“哼,你算哪根葱?老子做事还用不着向你报备?告诉你,这件事,我还真不能善罢甘休。”   秦断眉毛挑了挑,“这样,你跟我打一场,输了你任我处置,如何?”   “小子,你很有胆量。”   围观的人们也跟着一怔,这个姑娘是谁啊?竟然敢这样对壮汉说话,她是不是脑袋有病啊!   秦断冷哼一声。“少废话,你打还是不打?”   秦断冷冷道,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人闻之胆战心惊,周围的人们都被震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孩竟然这么刚强勇敢,竟然敢和一名大汉这样说话。   ”怎么?你不敢了?”   秦断继续冷冷地望着那名壮汉。   壮汉听到秦断的话,顿时勃然大怒,他的脸上露出狰狞,眼中凶光毕现,怒吼道:”臭丫头,竟然敢瞧不起我?我告诉你,这一趟我还就偏偏不服气了,今天我就要将这个小兔崽子砍成十八段,看你这个丫头敢怎么说我!”   他一边吼着,举起军刀,向着秦断一刀砍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