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对象还在他妈妈肚子里[快穿]》作者: 祝余余   文案: 尹落秋是个单身贵族。 面对妈妈的催婚,她的借口是――我对象还在他妈妈的肚子里呢! 然后,某天,她快穿了,遇到了一个又一个年下小奶狗。 世界一:她八岁,隔壁阿姨抱了个刚出生的男孩,对她说:落秋呀,这是和你指腹为婚的小熠。 世界二:她是个三十五岁的职场女性,去大学演讲,遇上了朋友的弟弟,被缠上了。 世界三:清明节,她一死了十八年的女鬼,遇上前男友十八岁的儿子。 世界四:…… 世界X:即将迎来千年之劫的大妖,被一起修炼的小姐妹的崽追求。 内容标签: 重生 系统 快穿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好哥哥系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年下奶狗狼狗男。 立意:婚姻自由,爱情不分国界。 第1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   尹落秋刚下飞机,就看到了杨熠。   他已经成年,肩膀变得厚实,正从羸弱的少年向成熟的青年转变。   “姐姐!”   杨熠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笑着招手。   尹落秋拖着行李箱,脚步没有停顿,朝他走去。   他们上一次见面,似乎是三年前的春节。   “恭喜毕业。”   杨熠捧着一束花,迎了上来。   她迟疑了一下。   他眼里的光太炽热,热得能把人灼伤。但下一秒,热度散去,变得平淡如常。   尹落秋垂眼,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应该继续担心。   这三年,她待在国外不回来,就是因为他的这份感情。   “熠哥哥,姐姐!”   一个穿着粉色樱花裙的姑娘,小跑到他们面前。   是尹落秋十七岁的妹妹――尹茵,比起三年前的一团孩子气,她现在抽条了,也更美丽了,有种小家碧玉的秀美。   尹茵挨近杨熠,亲昵地拉住他的袖子,看向尹落秋,笑得像邻家可爱的小妹妹。   但那隐隐的示威和排斥,骗不了人。   “姐姐回国,你男朋友怎么办?”   尹落秋瞥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分了。”   她和尹茵相差十一岁,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深。   尹茵是从哪儿知道她交了男朋友的?   心里想到一个可能,尹落秋嗤笑。   “走吧,叔叔阿姨还在家里等着。”   杨熠抽回被尹茵抓住的衣袖,声音有些冷淡。   他一直知道落秋姐在外面有男朋友。   尹茵也一直在他耳边提示他,怎么可能忘呢?   离开机场,车内三人氛围有些尴尬。   太久不见,他们免不了有些陌生。   杨熠沉默,尹落秋也不说话,只有尹茵自顾自地说着,像是感觉不到这尴尬的氛围。   杨熠从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尹落秋。   姐姐比三年前更勾人。   只是坐在那,就让他心跳加速。   尹茵注意到杨熠的眼神,心里不快。   “姐姐,你回国就分手,真同情你男票!”   她笑嘻嘻,调皮中略有几分谴责。   仿佛在说她太不负责。   尹落秋心里一哂,尹茵还是跟跟三年前一样,护食。   认为杨熠是她的,就不许别人碰!   都三年了,还没把人拴住,没长进。   似笑非笑的尹落秋,令尹茵脸上的笑容挂不住。   其实,三年前,姐姐原本是打算把事业转回国内,因为她的哭求,才打消了计划,再次前往国外。   这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尹茵被看得快伪装不下去露出尴尬和忌恨,尹落秋这才放过了她,没说什么,闭上眼休息。   她昨晚和朋友们告别,喝了太多酒,玩得太晚,有些累。   车里,安静了,只有轻柔的音乐在这泛着柠檬香的空间里滑行。   二十年前,尹落秋还只有八岁,她从学校里回来,就看到杨姨抱着小杨熠,给他喂+奶。   那时的杨熠,刚出生没多久,皮肤还是皱巴巴的红,丑极了。   杨姨笑得甜,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开心地对她说道:“小秋,这是你的未婚夫,可爱不?”   刚生完孩子的她,身材还没完全恢复,但也可以看出,是个大美人,属于清纯秀丽那一挂的。   错愕,震惊!   尹落秋带着记忆重生,不想那么早就被人决定自己的未来。   “我还小呢!不要包办婚姻!”   她全身心都在拒绝!   然而,这样的抗拒并没有得到家长们的重视。   尹父和杨父是发小,尹母和杨母是大学舍友。四人关系原本就极其好,成家后,更是亲上加亲。为了离得近些,两家人索性就把房子买在了隔壁,成了邻居。   婚后,杨母和尹母同时怀孕,两家人搞起了指腹为婚的戏码。   可惜,她们的第一胎都是女儿。   做不成亲家。   此后八年,两位夫人的肚子都没再有动静。   在尹落秋和杨至夏八岁,杨母再次怀上,可谓是大受期待。   杨熠的降生,终于实现了两家结为亲家的诺言。   “这是咱们落秋的童养夫。”   和单纯娇小可人的杨母不同,尹母开朗坚强有主意。   不过,这两个女人对于这段“指腹为婚”,都极为坚持!甚至到了入魔的程度。   就算她再不愿意,两家大人就像耳聋一样,当作听不到,自顾自地拍板定下了这桩婚事。   为了培养他们“未婚夫妻”的感情,杨母甚至还常常把小熠放在尹落秋身边养着。   她每次放学回来,就能看到保姆抱着小娃娃站在门口等她。   慢慢的,周围熟悉的人都知道,她尹落秋有个童养夫!大伙也时常拿这个来调笑她。   彼时一脸懵逼的尹落秋,心里循环播放这么一个念头:她还只是八岁的小孩儿,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逃过一劫的杨家大女儿――杨至夏,看到尹落秋的惨状,拍拍小心脏,庆幸:幸好不是尹姨生了小弟+弟!不然倒霉的就是她了!她可不想有个小丈夫!特丢人!   时间就在尹落秋嘴角不断的抽搐和生无可恋中,走了两年。   两年后,她的“婚事”就再也没人提。   只因为,杨熠两岁时,尹母怀了二胎。   十个月后,尹落秋有个小她近十一岁的亲妹妹。   比起和杨熠相差八岁的尹落秋,杨熠和差三岁的尹茵更相配。大人们就像失忆一样,再也没把落秋和杨熠送做团。   尹落秋松了一口气。   大人们的玩笑,终于落幕。   三年的亲密时间,让小杨熠离不尹落秋。   哪一天要是见不到她,就哭个不停,直到嗓子都哑了,再也哭不出,才作罢。   一直到杨熠十岁,尹落秋出国留学,这样的亲密和形影不离才算结束。   她这一出国,就是七年,这期间尹落秋从未回来过。大学毕业,她继续留校读硕博,和朋友开公司,生活重心,也一直在国外。   和杨熠、和家人的关系,也疏离了,后面几年,甚至于断了联系。   直到三年前,母亲病了一场,她才回国,并决定要把公司迁回来。   但这一次,妹妹哭着跪着求她,希望她不要回来。   “姐姐,到了!”   尹茵的声音,把陷入回忆的尹落秋唤醒。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她下车,站在家门前,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家。   三年前,她回国时,曾在新家短暂住过一个月。   许是太短,所以至今还不习惯。   这些年,尹家和杨家发展迅猛。   尹家从事医药,有自己的医院,还攻破了癌症相关难题,化疗抗敏药和防止癌细胞扩散的疗法让尹家一举跻身上流社会;杨家从事房产百货,杨父投资眼光独到,项目从未失手,赚得满盆满钵。   两家人从小别墅搬到了大别墅,依旧还是邻居,房子依旧紧挨着。   “刘婶!”   一进家门,尹茵第一时间对站在门口的阿姨叫道。   这是家里做饭的阿姨。   但尹落秋从十八岁就出国,跟家里佣人不熟。   “啊,忘了介绍。”尹茵吐吐舌头,似后知后觉地说道:“姐姐,这是刘婶。上次你回来时,她请假回去照顾生病的婆婆了。你们没见过面。她做饭的手艺一绝!刘婶,这是我姐!”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敏感些的,就会察觉到别扭。   尹落秋像个外人。回自己家,还要被人介绍给家里阿姨认识?   杨熠看了尹茵一眼,心里不大舒服。   被针对的尹落秋,脸立马就沉下来。   她愿意给尹茵面子,那她还是她妹妹,若不愿意,那她什么都不是。   “我回自己家,还用得着你介绍?如果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那就没必要待在这里了。“   尹落秋冷笑,拉着行李,往三楼走。   刘婶尴尬。   尹茵嘟嘟嘴,不开心,委屈,“姐姐干嘛这样说,刘婶又不是卖身进我们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太不礼貌了!”   她话里带刺,时刻不忘在杨熠面前抹黑尹落秋。   刘婶听着,也不由得点头。   二小姐这话,说到了她心里。   凭什么她一定要认识她?不认识她,就被炒鱿鱼?真不讲理!而且二小姐替她们介绍,怎么就不可以了?   这大小姐真不好相处!   “别把人当傻子!”   杨熠冷冷瞟了她一眼,跟在尹落秋后面上楼。   尹茵想跟,却被他瞪了一下。   “不要上来!”   被制止了,尹茵咬唇,不开心,但也真没敢再跟上去,怕杨熠生气。   尹落秋的房间是黑白冷色调,桌上东西的位置跟三年前她离开时一样。   她一边轻笑,一边把外套和丝巾脱下。   房间里保持原样,应该是母亲吩咐的吧。   为的也只不过是心里那点愧疚罢了。   十年前,虽然是她自己选择出国留学,但这其中也少不了母亲的推波助澜。   三年前,尹茵求她不要回来,母亲当时就躲在门后偷听,但并未反对,还提出了相同的要求。   “姐姐,今晚去我家吃饭,我妈……“   杨熠推开门进来,尹落秋风衣下,穿着一件黑色印花连衣裙,把她玲珑的身段勾勒出来,线条非常美。   但杨熠一眼看到的是她脖子上深深浅浅的吻+痕,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他眼里闪过一道暗光。   嫉妒使得他心脏穿孔一样疼,大脑爆炸,除了她满是牙印和青紫的皮肤,什么都看不到,想不起!   他知道她二十八了,在国外交了男朋友,但这是第一次直面这个事实。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说服自己,只要等他长大就好了。   他长大后,姐姐就是他的。   “知道了,你先出去,我换一身衣服。”   尹落秋撇过头,不去看杨熠受伤表情。   他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奶狗一样,眼睛氤氲,几乎快要哭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完结文:《好哥哥系统》(同样快穿) 第2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2   杨熠被尹落秋无所谓毫不在乎的态度伤到,垂着头,掩饰自己的心伤,关上门出去了。   尹落秋扶额。   她并不反感姐弟恋,但八年的差距并不小。况且,她是看着他长大的,总是摆脱不了心里固有的印象。   ――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包着尿片的小崽。   很难把他当作男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和他保持距离的最主要原因。   她和他保持距离的最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尹茵、母亲等人的阻碍。   二是,她没有信心会一直喜欢他,能跟他终老。凭他们两家的关系,若他们真的在一起,以后即使感情淡了,也很难分开。   怎么算,和他一起,都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尹落秋多聪明一个人,多活了一世,她只想更自由些,并不想招惹麻烦。虽然杨熠越长越在她的审美点上,可是为了一颗嫩树而放弃一座森林,招惹这么大一麻烦,在她看来,不可取。   对着镜子,她系上了最后一颗纽扣。   一袭浅灰色高领长袖真丝长裙,脖子还特地点缀了条波点丝带,很好地把荒唐一夜留下的印子遮盖。   她涂了道口红,走出了房间。   杨熠没走,正靠在走廊等着。   他身体挺拔,修长而弯曲的脖子白皙无暇,散发着清冽的荷尔蒙。   少年和青年的交界,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生涩和成熟酝酿出来的吸引力,对已经活了二世,内心成熟的尹落秋来说,有种异样的魅力。   “姐姐,尹姨和尹叔已经从医院里出发了。”   杨熠被她看得心痒痒,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只能开口打断气氛。   尹落秋点头,表示知道。   她这次回国,除了因为她自己想回来,还因为母亲旧病复发。爸爸给她打电话,让她立刻回来。   尹杨两家关系好,杨母为了庆祝尹母出院以及尹落秋回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尹落秋和杨熠到杨家的时候,尹父尹母他们还没到。   杨母系着围裙,尹茵帮她把饭菜端出来。   杨母一看到尹落秋,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小跑上前,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惊喜:“小秋,你终于回来了!”   尹落秋比她高上一个头,为了将就她,只能弯腰,把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   “杨姨,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尹落秋这话是发自内心。   杨母娇小可爱,被杨父滋润得很好,婚后一点没有为生活所烦恼,有钱有闲爱保养,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像三十左右。   “我今天做了你喜欢的饭菜,待会儿多吃点。”   杨母拉住尹落秋的手不放,表情兴奋。   小孩儿一样。   尹落秋心头暖暖。   杨姨对她的态度,从未改变。   “落秋,我妈从前天就开始唠叨要给你做什么菜了!比起我,你更像她的亲生女儿。”   一个调侃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是杨家大女儿――杨至夏。   她和尹落秋同岁,两人是至亲闺蜜。   杨母瞪了女儿一眼,揭短,“还说我,是谁为了今天,连着加了两天的班?”   杨至夏顶嘴,一点没有被揭短的糗态,“那是!就许你期待她回来呀!”   她和落秋从小一块儿长大,后来还一起在国外留过一段时间学,联系从未断过。   可以说,杨尹两家最了解尹落秋的人,就是她杨至夏。   尹落秋交过几个男友,初恋是什么时候,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杨至夏都知道,也只有她知道。   尹茵就是偷听到尹落秋和杨至夏的视频通话,才知道尹落秋有男友。为此还特地雇人拍了些照片作为证据,给杨熠看。   这些,尹落秋猜到了。   至夏是不会不经她同意,把她的事情透露出去。   其他人知道她交男友,只有偷听或者监视这途径。   “你可终于回来了!”   杨至夏狠狠抱住尹落秋。   她和尹落秋身高相似,性子也都是干净利索型,不拖泥带水的。   “今晚带你去开开也眼界,保证比三年前那些更优质……”   杨至夏小声子在尹落秋耳边提议。   尹落秋还没作什么反应,就被门外的声音吸引去了。   尹父从医院接回了住院的尹母。   尹母手术很成功,乳腺纤维瘤,切片化验不是癌。   医生说她是因为压力过大才患病,可是她每天笑嘻嘻,乐呵呵,哪来的压力?   工作上?她游刃有余,公司发展顺利,应该不至于压力大到生病。   尹父疑惑,再三逼问下,尹母才开口说出了自己为了撮合小女儿和杨熠,让落秋十八岁就出国,三年前回来,也没挽留她,还逼她再次离开。   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这让她耿耿于怀。   可是小茵真的很喜欢小熠,而且他们年龄也非常般配。   小熠非常黏落秋。   但当年,十八岁的落秋,正谈着恋爱。   尹母那时候就预判,若不分开落秋、小茵、小熠,以后他们三人的感情纠葛会非常复杂。   小熠眼中的占有欲日益加重,尹母即使再不舍,也还是采取了行动。   她不顾落秋的意愿,让她出国。   “妈,身体好些了吗?”   尹落秋上前,想要搀扶母亲,但尹茵的动作比她快。   尹母左边是尹父,右边是尹茵,尹落秋没有可落脚的地方。   她装作若无其事收回手。   “我没事,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尹母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爽朗。   尹落秋笑笑,客气道:“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家里人的感情就变得客气,不再是亲密的一家。   最初,她心里是有些难过,但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放下了。   上辈子,她活了三十八年,攒够了人脉和经验,还有点钱,开了自己的化妆品研发工作室。   工作室已经正式进入盈利和高发展阶段,但她突然就车祸了。   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难过了一段时间,就拿着她留下的遗产,“照顾”他们的儿子孙子去了。   上一世的亲朋好友和爱人,关系再密切,感情再深刻,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都已经模糊。   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   饭桌上,尹茵一会儿和杨母搭话,一会儿和尹母聊八卦,还扒拉杨熠,想让他待会儿帮她补课,她也要上Z大,做他的学妹。   十七岁的尹茵,高三在读生,她有说不完的话题,嘴巴忙得不亦乐乎,整个饭桌上,都是她的声音。   杨至夏啃着小牛排,给尹落秋递了个眼神。   瞧,你妹小嘴多会说呀!哪像你,明明是今天的主角,却没什么存在感。   尹落秋无视她的揶揄。   她从小就不是个会讨大人喜欢的孩子。   尹父看看讨乖的小女儿,再看看神情淡淡的大女儿,开口询问:“小秋以后什么打算?”   尹茵终于安静了下来,也没有插嘴,因为这也是她关心的问题。   三年前,她能哭着求她离开;三年后,却不能故技重施。   落秋把筷子放下,这是她回来后,家人第一次询问她对将来的规划。   “Z大给我发来邀请,我应下了……”   尹落秋话没说完,尹茵就叫起来了,她笑容难看,“那姐姐的公司怎么办?不是要转移到国内吗?事情不多吗?你这样也太累了吧?”   杨熠在Z大就读,尹落秋若受聘于Z大,他们见面的机会岂不是很多?!   尹茵话语听着像是在体贴姐姐,但排斥和不快是那么明显,吃醋也吃得非常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杨父杨母和尹父尹母有些为难。   他们知道,尹茵喜欢杨熠,想要嫁给他;也知道杨熠只把她当成妹妹,他在意的是落秋。可是,落秋对这些麻烦的感情纠葛,漠不关心,置身事外。   相较于杨父杨母和尹父顺其自然的态度,尹母则更愿意小熠和小茵在一起,也为此而努力。   知女莫若母。   尹母从小就看出了大女儿的冷情,小女儿的痴情。   落秋很难回报小熠同等的感情,小熠会受伤。小茵深爱小熠,若得不到小熠,她会疯。   这段三角恋,必须是小熠和小茵在一起,才能善终。   尹母胸口疼,她这些年非常努力撮合小茵和小熠,可收效甚微。   小茵对小熠越发情根深种,而小熠目光始终追着落秋。   看,就像现在。   落秋说要去Z大,小熠眼睛闪闪发亮,开心得多扒了几口饭。   小茵一说反对,小熠就冷冷瞥了她一眼。   尹母胸口痛得“哎呦”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好好一餐饭,就在尹母身体不舒服中落幕。   杨至夏坐在尹落秋的房间里,没好气,“你妹防你防得真严!不过说真的,我弟虽然年纪小些,但相貌和人品真不错,还对你有意思,你就真不考虑考虑?”   她是真的好奇,不是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她家弟弟是真的可,带出去,分分钟秒杀无数男女。   更难得的是,她弟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她!   这么痴情的男人,落秋真不动心?   尹落秋白了杨至夏一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胡诌呢!”杨至夏飞眉斜眼,“当我不知道呢!你的初恋,比你小两岁!前男友,比你小三岁!”   尹落秋尴尬地咳了两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辈子她格外受年下男的喜欢。   莫不是上辈子种的因?到这辈子来结果了?   上辈子,她死前,正和母亲通电话。   母亲催她结婚,她那会儿正开着车,没这个心,直接顶了一句:“您老还是别操那个心了,你未来女婿搞不好还在他妈妈肚子里呢!”   这是她留在上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这辈子开头八年,父母给力,她活成小公主,可是在八岁时,她妈指着杨姨的肚子说,那是她小丈夫,她差点没有晕过去! 第3章 指腹为婚的邻家弟弟   尹落秋现在想起八岁时受到的冲击,心里还戚戚然。   “你弟,我无福消受,还是让他和我妹在一起吧。”   她敢打赌,只要她表现出一丁点对杨熠的好感,尹茵就要疯。   尹茵本性里似乎有一种为情发狂的因子。   三年前,她哭着跪在她面前,磕得头破血流,求她不要留在国内,求她给她点时间让杨熠喜欢她。   那执着的眼,带着恨。   也就是那时候起,她知道自己和妹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友好了。   尹落秋非常珍惜这辈子,并不想搅合进这种痴情之中。   夜晚,杨熠在尹母的拜托下,来给尹茵辅导功课。   尹茵的声音很大,一会儿到厨房倒水,一会儿让刘婶给他们切水果。她还特地到尹落秋房间,跟她道歉,说她今晚要补课,若是吵到她,还请她包涵。   那白莲花的模样,看得尹落秋眉头紧蹙。   她或许不应该答应父亲的要求,在家里住,真的太考验她的耐心了。   她换上衣服,直接询问打电话给杨至夏。   为了倒时差,她刚才拒绝了她的邀约,但果然还是在外面待着舒服。   家里有个把你当小三一样防着的人,还真影响心情。   她下楼,尹茵看到她,她嘴巴微微张,“姐姐?那么晚你去哪?”   杨熠的视线也追随着她。   尹落秋挥挥手,走出家门。   杨至夏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早知道了吧?还是跟我混好!”   接到落秋电话时,她刚到会所,钥匙刚送到泊车小弟手里,就又被她拿了回来。   好朋友要来一起疯,她迫不及待回来接人。   尹落秋一上车就闻到一股侵略感十足的香水味。   她的俏鼻不由得动了动。   杨至夏知道她的毛病,没好气地拿出一罐柠檬味的香水。   好友最喜欢的味道。   尹落秋的面容这才完全松了下来。   “啧,不过是稍微浓一点的海洋味,你就那么敏感。国外那是个人就一身重香的地方,你怎么能忍得了那么久?”   杨至夏没好气。   好友对味道非常敏感,不喜欢太重的味道。   尹落秋打开车窗透气,回答得漫不经心,“你都说了,是忍。”   她的忍耐力很好。   杨至夏手握着方向盘,瞄了她一眼,小声嘀咕:“忍?就你这样?”   她们从小同穿一条裙子长大,谁还不知道谁呢!落秋性情看起来冷静平和,但事实上最记仇。   谁熏了她,她即使当时嘴上不说,但以后一定保持距离。   尹落秋摸摸鼻子,她这辈子对味道敏感,有些太过浓郁的味道,会让她寒毛竖起。   杨至夏阴笑,“我们家小熠造孽哦!”   落秋会落下这么个毛病,还是因为小熠。   在尹茵出生前,小熠一直都是落秋抚养的。   两岁的小熠,晚上还跟落秋同一个房间。   这么个孩子,还不懂事,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落秋早上出去了那么一会儿,小熠就闹事了。   偷吃酸奶的他,肚子不舒服,弄脏了床。这小机灵为了掩饰罪证,还跑去把尹母的香水弄来,倒在床上。   那味道,令人心态炸裂。   即使落秋换了床,通了风,甚至换了房间,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尹落秋还是觉得哪里都是味道。   “小孩真是麻烦的东西。”   尹落秋现在回想起那两年照顾小孩儿的日子,打了个颤。   亏得她不是真正的八岁,不然小熠或许早就被她养死了。   杨至夏笑哈哈,“你那会儿真的特专业,比我爸妈都会养孩子。”   她那时候看了不少热闹。   十岁的尹落秋自带成熟稳重气息,小熠哼唧一声,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衬托得一旁的亲父母,一无是处!   小熠哭了,要换尿片,落秋让那对夫妻帮忙换尿片,他们却把脏尿片糊在了小熠脸上……   就是那一幕,使得杨至夏不由得心疼自己。   由弟弟想到自己,她小时候,肯定也受过父母这样的“虐待”,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你不是才刚相完亲吗?不是说还不错吗?”   相亲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既然她说不错,那就是有意向。有意向,离结婚生子就不远了。   当然,这完全是长辈们的视角。   杨至夏轻呵了一声,“我才二十八岁,就天天催。”   过了二十六岁,她就开始了相亲日程。   “他们可能是想让你收收心。”   至夏从初中开始,男朋友就没有断过,不过每个男人都处得不长。典型的喜新厌旧,女渣中的战斗机。   “可别了吧!我现在挺好的。上次相亲那个,也是玩家,实在不行,我跟他商量商量,凑合凑合。”   分明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但她对婚姻和感情的态度却非常轻浮。   每次看到父母现恩爱,看尹茵执着,看弟弟默默爱,她都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只有跟落秋在一起,这种感觉才会消失。   落秋看起来多情,事实上比她更渣,更绝情。   看她对初恋情人,还有前男友的态度,就知道了。   跟这渣渣比起来,她杨至夏可以说是个负责任的人了。   “重新装修了?”   尹落秋站在低调但矜持地散发出奢华风的会馆前,微微挑眉。   三年前,她回来,至夏也是在这里给她接风洗尘的。   “哈哈哈!”杨至夏叉腰,“换东家了,当然要重新装修。”   她的表情太得意,是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你盘下来的?”   尹落秋跟着她越走越深,装修也越来越奢华。   这地方的装修,还真合她心意,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柠檬香。   这样的香味,人的精神最容易放松。   “三年前,你出国后不久,这家店的老板出了事,资金链断裂,要把店兑出去。我正好就买下了。”   杨至夏一边解释,一边进入自己的专属包间。   包间里有个小型吧台,她径直走过去,给好友调了一杯鸡尾酒。   淡蓝色,冒着冷雾,杯壁夹着柠檬片。   “恶魔坟场。是不是很适合你?”   她把酒推到她面前,调侃。   落秋就跟这杯“恶魔坟场”一样,色彩柔和,看起来很好喝,但真喝起来却令人浑身战栗!   尹落秋并没有碰这杯酒,而是自己走到吧台后面,倒了杯伏尔加酒,加了两块冰,在沙发中间坐了下来。   杨至夏啧啧两声,摇摇头。   也不知道落秋这老派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   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看着恁气人了。   以前就这样!常常她已经暴怒如雷,或者无可奈何,而这家伙却还能面色如常!   就一杯酒,还不喝调制的!   “店里来了一批新人,我特地给你留了个极品。”   杨至夏可以说是非常够义气了,那极品连她这见多识广的,都忍不住惊艳。   尹落秋原本并不想叫人陪,但看到至夏心疼不舍的表情,就改变了主意。   左右无事,她倒可以看看,能让杨至夏肉疼不舍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的极品法。   要知道,杨至夏花花蝴蝶,在感情中从来都是花丛过不沾裳,见过的男人无数。她所认为的极品,肯定不凡。   见好友没有反对,杨至夏心里一喜,通知经理把人带进来。   人很快就进来了。   “您好。”   声音有些低哑,洞箫一般悠扬。   倒是有些好听。   尹落秋抬起头,看了过去。   熟悉的脸庞一下就闯入她的视野。   “沈自非?”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不是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杨至夏朝局促的站在房间中央的男人招手,示意他坐到落秋身边。   尹落秋还在失神惊讶,一时没有拒绝。   但当对方裹着一身的柠檬味香水坐到她身边时,她回过神来。   “出去!”   尹落秋声音冷淡,开刃钢刀一样,还闪着寒光。   男人身体一僵。   “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她重复。   男人看了杨至夏一眼,杨至夏朝他点点头。   于是乎,才进来不到三分钟,男人就不得不又出去了。   包间氛围凝重。   “十年了,你还没当下他?”   杨至夏叹息。   男人长得跟落秋高中初恋男友很像。   如果对方能活到现在,他应该就长那样,不,甚至更胜一筹。因为对方品性高洁,不会流落到会所来。   尹落秋摇摇头,“我没有放不下。”   只是有点愧疚。   杨至夏以为她还在逃避,不由得恨铁不成钢,“要是真的放下了,你的前男友能长那样?”   那人眉宇间和沈自非相似。   “当年的那场车祸,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我不应该告诉他你的航班。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尹落秋耳朵里听着她的话,垂着头,盯着酒杯里的酒。   沈自非,她高中时交往了两年的初恋。   这辈子纯纯的初恋。   她本不想出国,所以高中时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可事情总不会如人意。   她要出国,只能在离开前给他发了短信说他分手。   他却在问了身边人一圈后,终于打听到她的航班时间。   但在赶到机场想见她最后一面时,遭遇了车祸,当场死亡。 第4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4   这一夜,尹落秋没有回去。   她喝多了,直接在杨至夏私人房间睡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手机满是未接电话。   尹茵出事了。   她昨晚上不小心从楼梯上掉下来,撞到脑袋,被送到医院,刚刚才清醒。   尹落秋和杨至夏交换了个眼神,立马往医院赶。   医院里,尹母和杨母正围着头上绑着绷带的尹茵嘘寒问暖,尹父和杨父两个大男人已经去了公司。   杨熠坐在病房门口的长凳上,手肘撑在大腿上,抱着头,看起来非常颓然。   “小茵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杨至夏询问。   她来之前,洗了澡,身上的酒气已经洗掉,但时间紧,太匆忙,头发还没完全干。   尹落秋也是一样的状态。   杨熠抬起头,看了她俩,眼神沉郁,“撞到脑袋,失忆了。”   尹落秋诧异。   失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在见到尹茵的时候,变成了现实。   只一眼,她就发现被尹母和杨母围在中间的尹茵,不一样了,像变了一个人。   无论是感觉,还是相貌,都不大一样。   尹母看到她俩,刚才对着尹茵还温柔和蔼的神情,瞬间冷了几分。   这两人夜不归宿,紧急时刻找不到人!   “不认识?这个是你亲姐尹落秋,另一个是你杨阿姨的女儿杨至夏。”   她小声介绍,看着尹茵就像看着个易碎的瓷器娃娃。   也的确是个瓷器娃娃。   昨晚大半夜,尹母在睡梦中听到巨响,起来就看到小女儿躺在楼梯间下,头上出血,不知死活。   她真的被吓到了!   三年前,小茵跪在落秋面前,用力磕头,磕出的血流了一脸的模样,从脑中一闪而过。   她当时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还是丈夫反应快,立马叫了救护车。   尹落秋心一动,尹茵刚才听妈妈介绍她们时,眼里的鄙夷和讨厌一闪而过。   以往她看她的眼神,只有讨厌,并没有鄙夷。   她是真的失忆了吗?   怎么看起来像是知道她是谁的样子?   尹茵一脸好奇和陌生,甚至抓着尹母的手,有些害怕和戒备。   “母亲,我饿了。”   她娇气地撒娇。   尹茵从来都不叫尹母“母亲”,而是叫“妈妈”,有时候为了气尹落秋,还会在她给尹母打电话的时候,叫“我的好妈妈”。   尹茵一贯把尹母叫得亲昵嗲气。   但今天居然叫“母亲”,冷淡陌生客气。   难道是真的失忆了?   尹落秋说不准是怎么回事。   尹母气恼地看了大女儿一眼,她知道她昨晚和至夏出去玩什么,不外乎喝酒玩男人,可玩到现在才回来,令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才刚回国,就不着家。   是不亲家人?还是怨恨她和小茵当年逼她离开?   尹落秋很敏感地察觉到尹母稍纵即逝的不快。   但她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没再关注。   她的心神现在都在这个“妹妹”身上。   就在刚才,她听到了“妹妹”在和一个机械声对话。   “系统,这个身体的姐姐――尹落秋,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是的,请宿主取代女主,尽快攻略男主和男配。”   “知道了,我上个古代世界不就完成得很好吗?”   “请宿主再接再励。”   “知道了,知道了。勾引男人,我最在行。又不是什么难事……”   ……   尹落秋看了看在跟尹母和杨母撒娇要喂饭的尹茵,神情有些扭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带着上辈子记忆重生,自己就是特殊情况,所以对于尹茵的“异常”接受度挺高。   她的妹妹被穿了!   而且似乎还是被个拥有攻略系统的宿主给穿的。   拜小说和影视所赐,尹落秋能很快理清这其中的脉络。   在她思考的当口,衣袖被轻轻抓了一下。   尹落秋回过神,这才发现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尹母不满,“你妹跟你说话呢!”   尹茵泫然若泣,一双明眸大眼看得人不由心软。   就连一向看她不顺眼的杨至夏,这时候都忍不住替她说话,有些小埋怨。   “想什么呢?你妹刚才问你吃了吗?”   尹落秋心里咯噔了一下。   总感觉大家的状态似乎不对。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妹妹似乎变得更美了。   像一只娇小可爱的小兔子,引人爱怜,令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疼宠一番。   “还没有,我和至夏先出去吃些东西再回来。”   她收眉敛眼,不管她们的反应,立刻拉着杨至夏出门了。   电梯合上之前,她回头看了眼像雕像一样坐在病房门口的杨熠。   等离开医院老远,尹落秋的步伐才停了下来。   杨至夏被她拉着走,速度太快,气喘吁吁。   “咱们不是吃过了吗?”   她可不会委屈自己的胃,她们来之前,就已经吃了东西的。   落秋为什么撒谎?   杨至夏看她脸色苍白,有种受惊的感觉,忍不住问。   “你到底怎么了?”   她很不对劲。   尹落秋盯着杨至夏的眼睛,想要确认,“刚才在病房里,你难道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她听到了尹茵和系统的对话了吧?察觉到尹茵的怪异了吧?   杨至夏点头,摸摸下巴,“的确有点奇怪。”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不是她的错觉。   “的确奇怪,小熠居然没追着你跑。你妹这掉下楼梯,该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吧?因为愧疚,所以才一直在门口等着?而且,我怀疑她根本就没失忆,又不是电视剧,撞了下脑袋就失忆,真的太玄了……”   尹落秋失望,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难道就不觉得尹茵不一样了吗?像变了个人。眼睛!对,就是眼睛!突然变得又大又圆,还成了双眼皮。她以前眼睛小,还单眼皮!”   “额,好像的确是这样。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她的眼睛真漂亮。”   杨至夏也反应过来了。   比起常年在国外的尹落秋,她见尹茵的次数更频繁些。   “难道是做手术了?不,不可能的呀!手术还有恢复期呢。要是做了手术,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杨至夏一怔,终于理解尹落秋为什么惊讶了。   就像有人在脑子里打了个响指,她突然恢复了记忆。   “刚才,就在刚才,病房里,我,我突然觉得小茵很可爱很惹人怜,觉得你不回答她的问题,就是罪大恶极,要讨厌你……我活见鬼了吧……”   她说话磕磕巴巴,震惊得声音都打了寒颤。   要知道,她一向是不怎么看得上尹茵。   在父母他们表面装得再好,在落秋这个好友面前,她也从未掩饰自己对尹茵的冷淡。   她不喜欢尹茵。   她太自私,不仅霸占尹父尹母,不许落秋争宠,还把她杨家的父母弟弟都占了,不许她太靠近,霸道至极。   不过,说起来,尹茵长得也不是很好看。小茵、她、落秋、小熠四同辈站在一起,尹茵永远是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鸭。   充其量只是清秀,没算不上特别漂亮。   偏她还觉得自己长得特具风格,是个美人。   也是,寡淡的小白花风格,也是一种独特的风格。   “我,我一定是见鬼了!”   杨至夏抖了抖身体,一巴掌拍自己的脑袋。   不见鬼,怎么可能会认为心眼多的尹茵长得好看讨人喜欢?!   尹落秋赞同,“你的确是见鬼了。”   如果她刚才听到话的没错,尹茵的确是鬼上身!被不知道的什么东西穿越!说见鬼,也的确没错!   杨至夏一脸懵逼,“你可别吓我。”   她最怕鬼,小时候听鬼故事一连好几天不敢睡的那种!   尹落秋神情严肃,一点没开玩笑的意思,“你说,如果我是小说女主的话,谁会是男主和男配?”   她好奇,尹茵要攻略的对象是谁。   话题这么跳的吗?杨至夏表情一言难尽,“刚开始不是说你妹妹吗?”   怎么突然说到她是女主?   她们已经不是中二病的年纪了,好吗!   “好吧,如果你真的是女主,那男主和男配就是你身边的男人们呀。比如,我弟,你前男友,对了,昨晚那个男人也有可能……”   尹落秋嘴角抖了抖,“不可能吧……”   “当然不可能呀!我说笑呢!”   杨至夏挑眉斜眼看她。   还真当真呀!玩笑呢!   尹落秋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她这真话,难道那么不可信吗?   她真的是女主。   那个系统说的。 第5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5   三天的时间,尹落秋可以确认。   这个上了尹茵身体的鬼魂,是攻略系统任务者。   她这一次的主目标是男主――杨熠,次目标是两个男配――许洛臣、何自岳。   而她这个女主,自动成为她的敌人。   主目标杨熠好接近,攻略者占了尹茵是杨熠青梅竹马邻家妹妹的便宜。   近水楼台可先得月。   其他两人,跟尹茵没有什么任何关系,攻略者有些难办。   不过,幸好,她穿成的是女主妹妹。按照男配都是围着女主转的定律,她只需要一直跟着尹落秋,自然就能顺理成章接触其他两人。   尹落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攻略者盯上,否则她就不会为了能近距离观察她,而继续住在家里,反而会立刻马上就搬走,离得远远的。   即使她和原本的妹妹感情不深,但那毕竟是原装,知根知底!现在这个,不知打哪儿来,不知什么东西。危险性和破坏性,还因为有个系统加持,根本没法评估。   对于这个“妹妹”,她是敬而远之的。   Z大校园内,尹落秋听着校长对她的欢迎词,和周围同事寒暄,一团和气。   她上辈子学的是化学,最后开了家化妆品研发工作室。这辈子化学跟医学都学了,双管齐下,在国外时就和朋友开了家制药研究所。   尹家的特效化疗抗敏药和癌症疗法,就是从他们的研究所里出来的。   研究所研制出来的药,大多都是自产自销,只有极少部分是替其他药厂开发的。   当初为了帮尹家拿到这药的独家生产销售权,尹落秋做了一些让步。   那会儿,尹家正面临企业发展的一道重要坎,需要有一个招牌拳头产品,特效抗敏药的独家生产销售权必须拿到手才行。   药虽然是她尹落秋的项目,但为了企业利益最大化,当时作为朋友的合伙人只希望卖出代理权,源头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由于尹落秋坚持要把配方给尹家,她就只能把研究所项目管理权交出去,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事情看似解决了,但这让她和合伙人的感情出现了裂缝。   后来,研究所开始大量招募研究人才。他们的研究陆陆续续成功,推出了一些好东西。   只尹落秋的研究,一直没有进展。   慢慢的,业内就有人传她江郎才尽了。   每次听到这样的流言,尹落秋就不由得嗤笑。   她是做研究的,埋头苦干,几年不出成果,不是正常吗?又不是从文,还有江郎才尽之说。   她不蠢,也知道,这完全是合伙人搞的鬼。   事实上,和合伙人的那次争执,她从不觉得自己理亏不妥。   且不说东西是她做出来的,尹家也付出了大笔资金购买,只说她那合伙人,每次研究室里出成果都优先给他妻家。   这事,他干得,而不许她干,这是什么道理?   两人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成为了大峡谷,没法弥补。   三年前,她决定回国,就是因为这个合伙人的缘故。   她的研究课题,第一次被他占用。   她察觉,他们的友谊已经到了尽头,合作也到了极限。   与其在国外跟他利益之争,还不如立马回到国内,开辟新的战场,开始新的课题。   但她的计划被妹妹打断,无法,只能再回到国外,跟合伙人及他的妻子进行了将近三年的扯皮。   尹落秋不怕扯皮,对方都不要脸面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次回来,对外说是把公司转移到国内,实际上她已经与国外的研究所彻底分开,成了个只拿分红的单纯股东。她在国内新建的研究所,也不再跟国外研究所有任何瓜葛。   Z大校长热烈而滔滔不绝的欢迎词说完后,尹落秋终于清净了,告别同事,她有时间开始逛校园。   说起来,若她不留学,是会选择Z大。   Z大是国内最好的大学,环境优美,人文气息浓重。   逛到湖边,她碰到了杨熠。   太巧了。   这或许就是那个攻略者说的,男女主之间的“缘分”?   场面有些尴尬,因为杨熠正被人告白。   “学长,我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姑娘背对尹落秋,害羞的声音中有几分落落大方。   杨熠走到一半,被人拦住告白,心情不快,冷着脸,转身就想走。   不过却看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尹落秋,他眨眼,确认不是幻觉,步伐当即停住,说道:“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虽然是拒绝女孩的,但眼睛却望着另一个人。   尹落秋被看得当下觉得不妙,想逃跑。   这几日围观新妹妹的蹦Q,她知道,按剧情来说,杨熠是她未来的丈夫……   别扭。   对杨熠,她的感觉特复杂。   一方面不想掺和到攻略女的攻略任务之中,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可怜,被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盯上。   她朝杨熠歉意地笑了笑,要躲开。   “学长就不要再用这样的借口来敷衍人了。”   姑娘语带抱怨,即使被拒绝,也没有任何羞赧,反而痴缠起来。   整个学校都知道,校草从入学以来,就宣称自己有喜欢的人,以此拒绝所有爱慕者的表白。但已经过了两年,大家并没有见到他跟谁交往,或者跟谁往来过密。   “谁说这是借口?”   尹落秋有不祥的预感,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就是我喜欢的人!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   尹落秋落跑的动作有些慢,最终还是被逮住了。   姑娘顺着校草的手指往后看,看到了一位身穿银灰色连衣裙,白色风衣外套的女人。   作为同性,她也被惊艳到了。   为此,她不能昧着良心说对方不好看。   爱慕者自惭形秽。   好看的人,喜欢的人也是好看的。   “不要在意我,我只是……路过……”   没等尹落秋说完,姑娘就大声吼:“祝你们幸福!”而后掩面而奔。   尹落秋的“路过”二字,在她飞奔的背影前,没有任何尊严。   这姑娘是谁派出来搞笑的?   “好巧呀!”   尹落秋干笑,跟杨熠打招呼,同时心里暗恨,为什么自己刚才慢了一步!   杨熠看着她,眼神非常坚定。   “我刚才没有在开玩笑。”   他喜欢她,他从小就知道她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尹落秋这下想装作没听懂都不行了。   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非常明显,所以当年母亲才决定送她出国留学。想着隔绝了他们二人,感情就不会再生。   年幼时的依恋,不能把它当成一生的爱慕。   尹落秋思考着,应该如何拒绝才不那么伤感情。   此时,一阵秋风吹过,湖面荡起了点点波纹,两岸的银杏树沙沙作响,金黄的叶子纷纷落下。   俊美的男人,艳丽的女人,相立而站。   在外人眼中,他们看着彼此,眼神缠绵悱恻。   这是一幅多么浪漫美好的画面呀!   “呼,找到了!呼,呼,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气喘吁吁的叫声,打断了这完美的画面。   一个粉红色的身影闯进了男人和女人中间,破坏了构图。   是尹茵。   “你怎么在这里?”   杨熠语气冷淡,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为她破坏自己的表白而不快。   “我们学校今天正好到Z大参观。咦?姐姐,你也在这呀?”   尹茵后知后觉,惊讶地看着尹落秋。   装!你可以装得更假一些!分明就是特地找来的,还装作偶遇呢!   尹落秋心里吐槽,这攻略女演技不行,唯一好的就是做任务的积极性分秒必争,懂得把握机会!   还在医院,就借口担心成绩下降,让杨熠给她补课。   出院第一天,就跑到Z大盯哨。   她刚想找个借口离开,就听到,就听到尹茵和系统的交谈。   “系统!你差点把我害惨了!不是说他们在Z大情人坡相遇,男主表白,女主接受的吗?怎么会在湖边?害得我还花了8点积分定位他们!”   “宿主进入任务,就如同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多多少少会使剧情有所变动,偏离正轨。”   “那我花大价钱购买的剧情,岂不是没什么用?”   “大致方向是不变的。细节需要宿主自行摸索。”   “奸商!”   尹茵心里恼,但面上却是一副开心兴奋的模样。   “太巧了,咱们正好可以一起吃午饭。”   她站在杨熠身边,邀请尹落秋。   尹落秋有种自己是第三者,被原配耀武扬威的感觉。   她可不想当电灯泡,刚想找借口拒绝,转眼却看到杨熠略带微祈求的眼神,不由顿了顿,不受控制地应了下来。   一路上,尹茵围着杨熠转。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场面,可尹落秋就觉得杨熠似乎少了些从容,多了些紧张和戒备。   她的感觉没出错。   杨熠宝宝心里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总是不由自主被尹茵吸引。   可他确定,自己喜欢的,从始至终就只有落秋姐!   不知道为什么心不受控地被尹茵勾得加快跳动。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心了,可是夜深人静,仔细思量,却又觉得并非如此。   太诡异,他就只能努力保持和尹茵的距离,想办法找借口推脱帮她的补习。   但他理亏,也不敢拒绝得太过。   尹茵从楼梯摔落,的确跟他有关。   那天落秋姐出门后,他就立刻停止帮尹茵补习功课。   若不是为了看喜欢的人,他才不会给她缠上他的机会。   尹茵当时就气疯了,撂下狠话,说会让他后悔。   当晚,尹茵就出事了。   出事后的尹茵,像变了个人。   依旧缠他,缠得他身心都无处可逃!   心大乱,因而刚才在跟落秋姐表白时,他没办法坦诚的,直白的,展露心思,反而遮遮掩掩,可进可退。他害怕被拒绝,终究是卑鄙了。   尹落秋跟在这两人身后,脑中飞速分析。   从尹茵和系统的对话来看,如果按剧情正常进行,她刚才应该是要答应杨熠的追求。   只有自己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思。   尹落秋可以确定地说,如果刚才没有尹茵打断,她是要拒绝杨熠的。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尹茵若是没被穿,没有煽动的蝴蝶翅膀,那么她被杨熠表白,会拒绝吗?   尹茵系统里介绍的剧情里的她,是真正的她吗?是现在的她吗?带着上辈子记忆重生的她吗? 第6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6   这个问题点,尹落秋答不出来。   她也很快抛之脑后。   因为他们在馆子遇到了何自岳。   ――杨至夏会所里的那个极品男人。   杨至夏当初随口一说的男主男配人选,全都中了。   何自岳那张和沈自非相似的面庞,让尹落秋心软,终究还是帮了他一把。   帮他把他妈妈欠下的赌债还了,还给了他一个资源――让他成为杨至夏玩票似投资的网剧男四号。   成为男公关之前,何自岳学的就是表演。   男四号虽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也是他迈入演艺圈的第一步。   “真巧,尹小姐,在这儿遇到您。”   何自岳和朋友约好在这吃饭,才刚坐下,一抬头就看到了尹落秋。   他从经理那里知道,是她帮了他,心里无比感激,可是却联系不上人,没法诉说谢意。   能在这遇上她,他心情颇为激动。   “学长?”   杨熠惊讶于何自岳居然认识落秋姐 。   何自岳是隔壁艺术表演学校的校草。   两校联谊时,他们曾见过面!   他对他印象不错。   坐在对面的尹茵眼里散发势在必得的光芒。   尹落秋看到,心叫不好。   “男配影帝何自岳出现,请宿主尽快攻略。何自岳当前好感度为0。”   被盯上了!   尹落秋心一沉。   不过,影帝?   她眼神巡视着何自岳。   他有这样好的潜质?   “你好,我是落秋的妹妹,请问你跟我姐什么关系?”   尹茵像是一个护姐的妹妹,盘问一个貌似跟姐姐关系匪浅的男人。   她话才刚落,尹落秋就听到系统拍马屁捧哏声。   “宿主果真厉害!才一句话,就让何自岳的好感度涨了20!”   尹落秋看向何自岳。   一句话涨20好感度?他莫不是看上尹茵了吧?   “原来是尹小姐的妹妹,跟尹小姐一样漂亮。”   一句话把尹落秋和尹茵同时夸了。   这是不善言辞・何自岳搜索枯肠,搜出来的。   是在会所接受公关训练时,老牌公关教授的。   他满心以为这话有用,却不知道,反引起了尹茵的不满,但幸好尹落秋听着是极度舒适的。   尹茵努力维持自己脸上的笑容。   被打脸了!   她刚才还觉得他的20好感度,是因为受她女性魅力勾引所致,没想到居然得益于她是女主妹妹!   不爽。   尹落秋扑哧一笑,这何自岳还真有意思!   因为尹茵是她这个恩人的妹妹,所以爱屋及乌,给了20好感度。   尹落秋原本就觉得何自岳人不错,至少是个孝顺的。没有抛弃被人下了套,欠下巨额赌债的妈妈。这会儿,看他把持得住,不被尹茵勾引,就更觉得他是个好的。   综合种种因素,她看他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欣赏。   杨熠醋了。   他的手在桌下握紧成拳,原本顺齐的裤子,都有些皱巴巴的了。   尹茵见状,暗恨。   这是她第二次攻略任务。   第一次攻略任务是考核任务,非常简单,她成功了,晋升为正式员工。   当下这个任务,是她第一个正式任务。   考核任务攒下的积分很少,她非常省,只购买了一个能够永久携带并升级的物品。   ――初级惹人怜爱眼。   因为是初级,所以对一些意志坚定的、好感度低的人,没有太多效果,只能在别人毫无防备地亲近她时,才能勾得他们对她产生一丝怜爱。   买了道具后,她还特地留下一些积分,作为攻略时灵活调度用,比如攻略目标定位,比如急需时购买一次性消耗攻略品。   她有些小聪明,被系统绑定前又看了很多小说。小说里的系统和宿主,很多是对立的。因此她对系统非常防备,不介意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摩它。   她担心自己一次性消耗攻略用品用多了,以后会对系统产生依赖,最终被挟持。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购买一次性消耗攻略用品。   若是尹落秋知道她这么想,一定会蔑笑。   虽然相处不久,但她所认识的“尹茵”可没那么深思熟虑,她只不过是没有积分而已,穷闹的!   若积分足够多,她就会走捷径,大手笔购入一次性消耗攻略用品,怎么轻松怎么来,根本不会因为防备系统而自力更生攻略。   和尹落秋打完招呼,顺便说了两句话,何自岳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杨熠想不出,才回国五天的落秋姐是怎么跟何自岳认识的。   何自岳目前读大三,比落秋姐小六岁。   他们不可能是在学校认识的。   杨熠边吃,边琢磨。   尹茵吃得有些漫不经心。   她现在是高三生,将面临高考,学习非常紧张,无法经常出校门。何自岳刚踏入娱乐圈,也忙得很。可以预测,他们俩再碰到的机会不多。   必须把握好每一个和何自岳相遇的机会,狠刷他的好感!   做好了权衡,尹茵咬咬牙狠下心。   “购买一份勾人暗香。”   正夹一片牛肉放嘴里的尹落秋,听到尹茵如此对系统说。   她嚼肉的动作一顿,余光斜了一眼尹茵。   又整事?   肉都不香了。   勾人暗香?这名字一听,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尹茵一脸吃疼。   也是,她在正花大价钱购入一次性消耗攻略用品,能不心疼吗?   “已购入,请宿主在半个小时内使用。”   系统声音落下,尹茵就起身,借口要上洗手间。   尹落秋注意到不远处的何自岳也已经不在位置上。   或许洗手间那边,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尹落秋慢里斯条,放下筷子,擦擦嘴角,“我也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她就朝着尹茵消失的地方走去,独留下杨熠在位置上。   这家私房菜馆,占地两层,洗手间在二楼的西北角。   尹落秋过去的时候,尹茵和何自岳正在门口面对面站着。   何自岳有些恍惚,神情有些迷离。   不好!   尹落秋顺手拿起走道上放的一瓶香氛,这是菜馆为了掩盖厕所散发出的味道,特地放置的,香味极其冲鼻。   她装作脚打滑,尖叫一声,撞上桌子,用力把香氛打碎。   浓重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何自岳上洗手间,正好遇上尹茵,才跟她聊了两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很特别的香味。   他鼻子动了动,神情就开始有些恍惚,心里柔柔的,回到了妈妈的怀抱,变成了婴儿,全身心轻松。   迷离间,他觉得面前的尹茵美得动人心魄,勾人灵魂。   就在这时候,一声刺耳的尖叫,把他从梦幻中拉回,一股刺鼻得香到臭的味道,冲入他的鼻腔。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迷离痴迷,只掩着鼻子,看向罪魁祸首。   尹落秋摔倒在地上。   这可不是假摔,她在设计假摔动作的时候,没注意到桌子旁有个垃圾桶,真的撞了上去,酿跄了一下,假摔变真摔!   疼!   何自岳若是没法脱离那勾人暗香的作用,那她这下可亏大了!   膝盖肯定淤青!   “尹小姐,你还好吧?”   看到自己恩人受罪,何自岳赶紧上前慰问!   他清明的眼神,让尹落秋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亏大发。   “没事,只是,这地也太滑了吧!”   她把锅甩给了店家。   听到尖叫声正赶过来的服务员闻言,连连道歉。   后赶过来的杨熠和何自岳搀扶着尹落秋,回到位置上。   尹茵跟在他们身后,眼神晦涩难辨。   勾人暗香的施展,需要一个相对安静平和的环境。   女主的出现,打破了她营造出来的气氛,让她的技能失效了!   技能失效,不仅浪费积分,还会带来一个严重的后果――加大攻略人物的攻略难度。   就在技能失效的那一秒,她看到何自岳的好感度变为了0。   尹落秋拒绝何自岳和杨熠带她去医院的建议,回家了。   她摸不准尹茵的攻略,会对杨熠和何自岳他们产生怎样的后果。   也不知道攻略成功后,占据尹茵身体的这个攻略者,是否会离开。   她能做的,就是听从自己的内心。   而刚才,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必须阻止尹茵。   她不是个会忽视自己潜意识的人。   原本高高挂起的态度,在这一刻,产生了变化。   她决定回去找父亲好好谈谈。   她跟母亲的关系有些尴尬,所以她的最优选是父亲。   攻略者进入到妹妹身体内,不想花时间扮演妹妹,就直接用失忆来搪塞。   家里不可能只有她发现这个问题。 第7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7   尹父今天在家办公。   尹落秋敲开门走进书房。   “你回来到现在,我们没能单独好好说说话。”   对小女儿,他是宠爱包容的,但对于这个大女儿,他有很深的赞许和期盼。   公司他打算留给落秋,只给尹茵一些股份分红,不用干事,光拿钱,免得小女儿瞎指挥,坏了公司。   “你妹的事情,我知道委屈你了。”   三年前,他太忙,也来不及去深思为什么才决定回国发展的女儿,突然又离开。   尹落秋摇摇头,“都过去了。”   过去的事情,再提,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当初虽然是妹妹求她走,但离开是她自己的决定。   “我今天并不想说这个。   爸,你有没有发现,小茵不对劲!像换了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失忆,才这样的吧?”   一直待在跟前被宠的小女儿,尹父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她的变化。   “不,她并没有失忆!我怀疑她是双重人格,要不然就是被鬼上身了。”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吧?”   尹父相信科学,可是另一方面,生意做大了,也知道有一些超乎科学想象之外的东西存在。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于是乎,尹茵发现父亲这两天看她的眼神,不大对劲。   “爸,你不去上班吗?”   连着三天,尹父都没有去公司。   “你妈身体不好,我这几天在家里陪陪她。对了,明晚的慈善晚宴,你就戴上次我在拍卖会给你买的那条项链。”   尹父一边吃着刘婶做的芝麻糕,一边吩咐女儿。   尹茵点头,撒娇,“知道了。”   明晚的慈善晚宴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那是见到男配许洛臣的大好机会。   尹落秋从厨房端着一杯咖啡出来,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和父亲对视了一下,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父亲已经在行动。   尹茵太大意,没有询问父亲说的项链到底是哪一条,这就让她露出了马脚。   慈善晚宴当天,尹父看到女儿脖子上挂着那条他从拍卖会拍下的钻石项链,就知道大女儿所说不假,小茵没有失忆。   他宠爱尹茵,因此常给她买首饰。然而从拍卖会上拍到的项链,仅那一条。   她分明说她失去了记忆,但却能准确知道他说的项链是哪一条,根本没可能。   因为知道那条项链的只有他和小茵,就连妻子都不知道到底是哪条。   他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   已经可以确认了,小茵没有失忆。   但目前还不能百分百证实小茵像落秋说的那样,身上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既然没有失忆,那为何要撒谎?   落秋真的说对了?   尹父心中闪过千般念头,但脸上却淡淡然。   不管怎么,看来是得想办法托人去找些能人异士,以备不时之需了。   尹落秋注意到父亲沉下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确认尹茵的异常。   事实上,在这两天里,尹父对尹茵的试探从未停止。   尹茵以前排斥的,讨厌的,现在却能接受喜欢了。对待事情的态度和做法,也全换了个样子。   尹父不动神色,都记下了。   这场慈善晚宴,尹落秋是单独受邀来的。   她本不想来,可是看到尹茵如此积极谋划要出席,就知道这场宴会肯定有剧情,因此也就没错过。   等到了现场,她才发现这一次的剧情主角是她回国甩掉的前男友。   “原来,你的中文名真的叫许洛臣。”   是尹茵的第三个攻略对象。   “我不是跟你提过吗?可惜你没记住。”   许洛臣霸道多情地环住尹落秋的细腰。   尹落秋移动了一步,从他怀里挣脱。   她只记住了他的英文名……   与其说他们是男女朋友,不如说是互取所需。   都是肉食男女,在派对上相识,有个稳定的伴,总比随便出去打野食,得病的几率小。   两人一拍即合,就在一起三年都没有腻,也就一直没换人。   “发现攻略对象花心总裁许洛臣,请宿主及时攻略,初始好感度0。”   尹茵出场自带背景音。   尹落秋顿了顿,看向面前的桃花眼许洛臣。   花心总裁?   或许吧。   “姐姐,这位是?”   尹茵还真是无所不在,瞅住机会就往前冲。   她原本在父亲身边,跟同龄人聊天,看到尹落秋和许洛臣,立刻甩掉身边的男人,凑了上来。   “他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拍了照。”   尹落秋似笑非笑,那小眼神饱含深意。   她已经从杨至夏那里知道,是她把她交男友的事情说出去,还找人拍了照。   尹茵面色不虞,这个女主还真是碍眼。   或许把她先解决掉,任务更容易完成?   许洛臣朝尹落秋眨眨眼。   你和你妹感情不好?   尹落秋点点头。   相识三年,他们的默契还是不错的。   “你好,我是你姐的前男友,许洛臣。”   他绅士地自我介绍。   尹茵娇声道:“我是尹茵,很高兴见到你,你比照片中更帅。”   一旁的尹落秋见这两人假模假样低调调情,满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知道是姐姐的前男友,却还要勾引,这些快穿任务者还真是荤冷不忌。   至于许洛臣,尹落秋丝毫不担心他。那也是个荤冷不忌的主儿。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尹茵勾引他,他极可能会顺水推舟。   “姐,爸刚才找你呢。”   尹茵找了个借口,把尹落秋打发走,好留出机会,勾搭许洛臣。   尹落秋非常识相,把空间留给他们,找父亲说话去了。   不过,临走之前,她朝许洛臣打了个手势。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许洛臣伸手撩撩头发,示意自己知道。   尹落秋回到父亲身边。   尹父看了她一眼,再看看不远处的小女儿,嘴巴抿直,开始给她介绍人脉。   大女儿人在国外,圈里就已经有她的传闻了。   说她研究和管理能力双强。   在尹落秋长袖挥舞,结识商场界人脉时,尹茵不负尹落秋所望,开始勾搭许洛臣。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音乐响起,她朝许洛臣伸出手。   许洛臣笑得风度翩翩,放下手中的酒杯,“荣幸之至。”   他是花中浪子,温柔多情,风流而不下流。   尹茵想要勾搭他的意图,他一眼就识破了,乐得看热闹。   两人往舞池里旋转。   他们靠得很近,近得暧昧,尹茵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皮肤偶尔相触,他们能感觉到彼此血管的潺动。尹茵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留下一缕芳香。   “真美!”   许洛臣在尹茵耳畔低喃。   尹茵被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弄得脸红。   “比起姐姐呢?”   她羞赧询问。   三个攻略对象,许洛臣是最好攻略的。   花心总裁,只要长得好,床上功力足,想让他上钩,只是时间问题。   许洛臣没回答。   一个直行舞步,她光洁细腻的大腿行走在他的两1腿1正1中央。   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   音乐停了,尹茵迅速放开许洛臣的手。   像只害羞的小兔兔。   许洛臣的笑容深了。   真正的纯情,是难以伪装的。   尹茵一个高中的小女孩,比他还小上八岁,这方面的经验,却老道得能跟他相提并论。   果然,人不可貌相。   尹落秋离他们两人不远,一直听着系统和尹茵的对话。   经过实验,她发现自己只能在一定的辐射范围内听到系统的声音。   尹茵或许是觉得许洛臣好拿下,所以并没花费珍贵的积分购买一次性消耗攻略用品。   跳完舞,许洛臣对尹茵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30。   尹落秋笑了。   她刚和许洛臣友好分手,他正是空窗期,在物色新的猎物,对合他胃口的女人,自然有好感。   如果说原本的尹茵,长相并不是特别突出,顶多可以称可爱。那被穿越之后,因为系统技能的加持,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和成熟,很能吸引人。   许洛臣在认识尹落秋之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单纯愚蠢,好控制,将来也好打发。   因为有了30的好感度打底,尹茵对攻略许洛臣信心十足。   跳完舞后,她也没有缠着许洛臣,回到了父亲身边。   这使得尹落秋对原本的剧情产生了好奇。   尹茵凭借的是什么?如此胸有成竹。   “系统,帮我关注攻略对象的状态,一旦发现他中药,立即通知我。”   尹茵的话,解答了尹落秋的疑问。   “监控许洛臣,扣除8点积分,宿主目前剩余36点积分。”   “你这系统,真是没啥用,干什么都要积分!”   尹茵抱怨,但面上还在跟其他人和风细语聊着天。   尹落秋:……   花招真多!   药?什么药? 第8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8   很快,尹落秋就知道,那是什么药了。   真是个再烂俗不过的桥段。   慈善晚宴会场来了不少娱乐圈明星,不少怀着找金主的目的。   宴会聚集了不少有钱人,随便拉一个金主,以后的路就顺了。   许洛臣在这些有钱人中,特别耀眼,年轻帅气有钱。   不少女星对他势在必得,打听到他花心,其中一个三四线小花决定对他下药,用身体来绑住他。   “宿主注意了,许洛臣即将喝下带药的酒。”   尹落秋听到这,神情怪异。   能听到系统的声音,也可以算得上是个金手指吧?   因为尹茵若有若无的挤兑,她刚才离开了父亲的身边,来到许洛臣附近。   这倒是方便她行动。   她招来一个服务员,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让他帮个小忙。   服务员悄悄收起支票,往许洛臣的方向走。   他似不小心撞到一个离沈洛臣最近的女人,那女人的高跟鞋十二厘米,一晃,就摔到了许洛臣身上。   许洛臣手中的酒洒了一身。   他眼中闪过不快。   那好不容易站稳,不知道几十线外的女星,高兴得眼里冒绿光。   “许,许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嗲声嗲气。   许洛臣脸上笑容冷了下来,快速把女人推开。   作为旧相识,尹落秋看到他被洒了一身,并没有上前表关心,而是看向尹茵。   “宿主,不好了!下了药的酒洒了!”   系统的播报,令尹茵震惊,都没法掩饰自己面上的扭曲。   “到底怎么回事?按照剧情,许洛臣不是应该喝了被下药的酒,和女主春风一度,重归于好吗?”   她本想凭着新手包抽到的名品截胡,让花花总裁一上就沉迷,再也看不上其他女人,特别是女主。   可是现在许洛臣没中药,她怎么让他知道她的好?怎么让他沉迷?   尹落秋:“……”   什么鬼?她成了许洛臣的解药?   “宿主,你是煽动翅膀的蝴蝶,剧情……”   “闭嘴吧!你!就会忽悠我!剧情若是变得太厉害,那我花五十积分买剧情提示做什么?五十积分,我随便买个什么攻略道具它不香吗?”   简直是气死她了!   “好吧,为了弥补宿主的损失,系统可以低价提供一份药。”   系统被骂了一顿,为了安抚宿主,同时让任务成功,提出了让步。   尹茵还想闹,“既然是弥补,不应该是免费吗?还低价,没诚意!而且,药?我还得自己下,太麻烦。”   系统可不惯她,“不要?不要就算了。”   尹茵的声音立马就低了下来,“那我可以要一闻就中的药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可。”   于是乎,尹落秋看到尹茵被手提包挡起来的那只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支液体药剂。   真是神奇!   系统商城到底是什么样的运行原理?   是用什么通道把药弄出来?   她无比好奇。   不过,她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尹茵行动了。   尹落秋思考了两秒,并没有跟上去,而是让刚才的服务员帮忙拦住尹茵,自己则给许洛臣打了个电话。   虽然分手,但她还存着他的号码。   “立刻出来,我在停车场等你。”   电话挂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他出来,还是希望他别出来。   她不想许洛臣被骗,但又想看看攻略目标被攻略后的模样。   就在尹落秋等得不耐烦时,许洛臣出现了。   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尹落秋松了一口气。   他没着道。   “你碰到我妹了吗?”   她询问。   “你那么急着叫我出来,就是要问这个?”   她刚才给他打了手势,那是宴会后见面的意思。后来又给他打电话,说在停车场等他。   那么急着提醒,他还以为她是想跟他再续前缘呢!   尹落秋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这人脑里除了动作片就没其他吗?   她今天帮了他两次。   让他躲过两次药,没被人算计,没被人嫖。   就这,她就是他的恩人。   堂堂一个总裁,居然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许洛臣被尹落秋的鄙夷的小眼神煞到。   “你还是那么勾人。”   一个眼神就让他兴致昂扬。   “今晚上一起?”   许洛臣坐在副驾驶,握住她的小手,在光滑的皮肤上摩挲。   他想起分手前的那一晚,激烈得他到现在都没有找过别人,舒爽得那夜的点滴一直在他脑中反复循环。   和她在一起的记忆太美好,这三年,除了她,他没有碰过其他女人。   尹落秋把手收回来。   “我们已经分手。”   她没想到会在国内遇到他,他的事业重心在国外,所以她一回国就当机立断,提了分手。   “你还真是绝情呢!”   许洛臣吊儿郎当,把手收回来,心却很落寞。   因为想念她,他特地回国。   许家的资产都在国外,但这些年为了国内的市场,也在慢慢转回来。   她回国,并不一定要跟他分手。   他们其实可以不分居两地,可以继续以前的生活。   他愿意为了她,跟家族那边协商成为国内部负责人。即使会丢掉一些总部的负责权。   但,她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根据他们最初的协议,只要一方提出结束这段关系,另一方就必须无条件赞同。   尹落淡笑,她原本想基于人道主义,告诫他,离尹茵远点,免得被攻略,但这会儿发现,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你若某天发现自己不受控喜欢我妹,记得告诉我。”   她没有顾忌自己的话会让许洛臣产生怎样的误会。   到底是三年的伴,她还是稍微透露了一点,能不能领会,就看他了。   要她一个普通人,跟身具系统的任务者斗,根本没什么胜算。   或许消耗攻略者的积分,让她没法完成任务,是个好办法。   不过,这需要时间去做。   希望在这之前,许洛臣没有被攻略成功。   许洛臣还以为尹落秋是吃醋了,心里甜滋滋。   “你放心,我不喜欢她。”   他喜欢的是落秋。   可是她却不甚在意他,连他故意勾搭她不喜欢的妹妹,她都熟视无睹。   原来,还是会在意的吗?   尹落秋看了他一眼,并未相信他的保证,“反正你记得告诉我就好。”   攻略者的手段层出不穷,哪里是他那么容易就抵挡得了的?   许洛臣根本不知道尹落秋想什么,只是宠溺地看着她。   既然已达成目的,没什么话要说,尹落秋顺势离开了。   这一晚,尹茵没有回来。   尹父一脸风雨欲来的阴沉,他带小茵出门,却把人弄丢了。   事实上,尹茵立场前,给他打过电话,说今晚去朋友家睡。   若是以往,尹父或许会相信。   但在他对女儿产生怀疑,再想到宴会上的妖魔鬼怪,就不再相信她的话。   一整晚,尹父都没睡,一直派人出去找尹茵。   这事情办得非常隐秘,就是为了不让尹茵的名声有损害。   尹落秋陪着父亲在客厅等待。   一直等到后半夜凌晨,才有尹茵的消息。   消息是杨至夏带来的。   原来,她在宴会上被人下了药,好心人把她送进医院。   非常巧,送她去医院的那个人,正是何自岳。   尹落秋听到这的时候,嘴角不停抖动。   她都已经把许洛臣叫走了,还有个何自岳在后面。   攻略者真是无孔不入!   尹茵也是幸运,被服务员拦下后,找不到许洛臣,正和系统抱怨时,就看到了何自岳。   这算一个惊喜,何自岳目前是三个攻略目标中最难攻略的,她秉着不能浪费机会的想法,顺势用药。   没想到,何自岳当时正感冒发烧,鼻子堵塞,闻不到任何味道,没中药。   反而是尹茵自己中了。   害人反害己。   她根本没想到,系统出品的一闻即中的药,她也在药物辐射范围内,难道就能免疫?   太天真。   何自岳正是初入娱乐圈,最忌讳留下黑底。   因此,尹茵中了药,还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不仅没有动心,第一反应反而是害怕。   在会所里,经理会让他们吃点药,锻炼他们的耐药性。   因为杨总的要求,他没有招待客人,一直在受训,耐药性很强。   对尹茵这种明显中药的状态,他再熟悉不过,超级想直接走人。   但一想到,她是尹小姐的妹妹,为了报恩,就只能回头朝她脖子砍一手刀。   人砍晕了,直接送医院。   等他确认尹茵得到救治,就想办法联系尹落秋。   他没有尹落秋的联系方式,只能退而找杨总。   但高高在上的杨总,岂是他一个从刚入圈的小明星,就能轻易找到的。   他几经辗转,才通过会所的经理联系上了杨总。   “这事情,你得感谢一下人家。”   杨至夏小声在尹落秋耳边说。   他们现在正往医院赶。   尹母焦急地催促医生快点,尹父则安抚她,让她不要慌,注意身体。   不过,他们到了医院,尹茵还没有醒。 第9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9   系统提供的药,不简单。   尹茵反反复复发作七次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药伤身,所以她到目前都没醒。   尹落秋看到她虚弱苍白,仿佛被鬼吸了精气的模样,心里好笑。   3点买的折扣药,效果真是好。   尹茵还剩33点积分,不知道当她的积分消耗完,会发生什么事。   尹落秋心里寻思着各种可能性,靠在病床旁,看好戏。   尹母心疼落泪,嘴里喃喃着,应该怎么样才能女儿补足精血。   她出院,身体还在恢复期,现在一晚没睡,居然还能这么精神。   尹落秋就做不到,也不想搭理情感充沛的尹母,索性眯眼睡。   而杨至夏和尹父都已经打道回府,他们还得上班,耽误不得。   若不是尹落秋还没上班,她可不会待在这。   攻略者遭遇滑铁卢,搞不好会找她麻烦呢!   “宿主,你终于醒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尹落秋知道,尹茵醒了,但她并未睁眼,而继续装睡偷听。   “我还剩多少积分?”   “扣掉昨晚12点的解药,还剩21点。宿主的底子彻底伤了,你要不花20点买营养液来修复身体?”   尹落秋心里乐开了花。   她做的很简单,只不过收买了个服务生让他把许洛臣的酒弄洒,再给许洛臣打了个电话,让他出来,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20点,你怎么不去抢?”   尹茵气,她的身体虚弱,发出的声音也暗哑。   系统出品的药,医院没法解,必须要男女运动。她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甚至忘记了还有系统可以求助,一直到第七波药效涌上来,她才想起可以向系统买解药。   12点积分,她毫不犹豫。   买了解药,她的积分更少了。尹茵根本不想买什么营养液,她做完任务就走,又不是她的身体,没必要浪费宝贵的积分。   她想坐起来,可虚弱得都没法动。   还是尹母帮她调整了病床高度,她才勉强坐好。   尹落秋听到了想听的话,满足地揉揉眼,装作刚醒来的样子。   “你还好吧?医生说,你这次亏得厉害,以后可能跑都成问题。还记得是谁给你下药吗?”   尹落秋关切地询问,让人一看就不由得赞叹:是个好姐姐。   尹茵脸色苍白。   跑都成问题?   尹落秋肯定地点头,“是的,你必须待床上好好休养一两年。”   尹茵这些没法对身体问题置身事外了。   “买,营养液,买!”   话从她嘴里挤出来,对系统不甘心地说道。   这样走三步就一喘的身体,她怎么做任务?   尹茵喝了营养剂,脸色以肉眼的程度恢复红润。   “我,我不记得了。不过,我身体似乎没那么糟糕呀。”   尹母以为小女是接受不了现实,心酸,抱着她泪奔了,“我可怜的茵茵。”   尹茵歪在尹母肩膀上,也哭得不能自已。   两人这凄惨样哟,尹落秋看得无奈又欢呼雀跃。   她敢肯定,尹茵一定是在哭她的积分。   所剩无几,能不哭吗?   尹落秋皱皱眉头,“现场那么多人,你没有怀疑的人选,那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尹茵什么都没说,只是哭。   尹落秋不想看这母女俩抱头哭,上演“母女情深”,只好找个借口回家去了。   尹父没在医院,并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去找好心人・何自岳了解情况。   他在何自岳这里发现了异常。   按照何自岳的说法,他遇到尹茵时,她似乎正在找人。   那会儿还挺正常的。   但她跟他聊了两句后,药效就开始发作。   从这时往回推。尹茵跟许洛臣跳完舞后,就跟在尹父身边,尹父可以确认,那会儿她很正常。   所以小茵是在她去洗手间的这段时间出事的。   这段时间,跟她接触过的,只有一个服务生。   尹家,尹父书房里。   尹父把调查到的资料摆到尹落秋面前。   “那服务生是你的人?”   不是质问,只是想从中知道真相。   “小茵对我前男友感兴趣,我让服务员拦住她。”   她并没有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尹父闻言,眉头蹙得更厉害了,他看着她,“你还有什么发现,都告诉我。”   他话落,尹落秋就知道,父亲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尹茵手里凭空出现了一管液体药剂。”   有父亲在前面挡着,她乐得轻松,直接揭示尹茵的异常。   怎么说,尹茵都是他女儿,他多操点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尹父深吸一口气,拿出一个玻璃管,“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这是那服务生在尹茵走后,于垃圾桶里捡到的。他之所以捡回来,是想联系尹落秋,看看这个信息有没有用,能不能来点钱。   尹父找到他,他立刻就把这个信息卖给他。   为了让证据更有价值,服务员还特地找朋友,弄了监控录像。   让尹父想否认都难。   排除种种可能,最终最不可能的,就是真相。   药是尹茵自己给自己下的。   “看来,她真的不是小茵。”   尹父终于相信了。   他找人化验过,药管里的残余的药,不是市面上的药。药效强劲,非运动不能解,是新品。   尹茵一个有些娇气的小姑娘,去哪弄到的新品特效药?而且还同时弄到了解药?   尹落秋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有没有办法把你妹弄回来。”   尹父不是一般的头大,生活在科学社会,对这些非正常事件,他知道的仅限于一点点家具风水布置。   尹落秋也犯难,因为她是重生,所以对非正常力量有些关注,但那些据说“灵验神通”的大师,基本都是骗子。   她目前没发现这个世界有超乎正常范围的力量存在。   尹茵这个任务者,是例外。   尹落秋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把系统的存在和攻略者的目的告诉父亲。   她不能肯定父亲知道后,会阻止她,还是会为了让妹妹回归,而帮攻略者完成攻略。   这里面有变数,尹落秋不想赌,只能闭上了嘴。   把尹茵交给父亲后,尹落秋稍微松了一口气,正好她也开始上班了。   学校给她分配了一间办公室,位置绝佳,可以看到湖景,就是离商学院有点近。   杨熠就读于商学院。   尹落秋每次到办公室,都能听到一群小姑娘在夸杨熠。   说他是典型的高富帅,极有才华,会钢琴,能打篮球,投资还超有眼光,大一投资的三个项目,现在已经翻了好几翻……   尹落秋都快能背下这些“事迹”了。   她承认,杨熠的确是继承了杨家人精准的投资眼光,可这些姑娘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说吧?   难道不会厌吗?   事实告诉她,她们并不会厌烦。   无论尹落秋在校园的哪一处,总能听到有人在谈论杨熠。   她不知道,这就是女主和男主之间的缘分。   还以为是杨熠的魅力。   “你真不愧是校园男神,我每天都能听到别人赞美你。”   一日,尹落秋做完实验出来,就看到杨熠在她的办公室等着,不由打趣。   她这几日忙着新项目,一直待在实验室,杨姨做了些饭菜,让她和杨熠一起吃。   杨熠笑了笑,把饭菜摆好。   “姐姐,有你最喜欢的柠檬鸭。”   尹落秋一听,立刻就没精神再想其他。   杨姨的柠檬鸭是一绝。   刚靠近杨熠,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   杨熠身上的柠檬香水,是她送给他的,在他还很小的时候。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换过。   额,尹落秋鼻子动了动,眉毛扬起,他身上还有点油烟味。   “你尝尝,还热乎。”   杨熠把筷子递到她手中。   饭菜的确是热的,味道极好。   埋头苦吃的尹落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姨的手艺更好了,这柠檬鸭比以前更入味。”   让人吃得欲罢不能。   “是吗?那你多吃点。”   杨熠看着她吃,脸上笑容阳光灿烂。   尹落秋心一顿,猜到这一顿应该是他做的。   味道变了,更好吃。   “你也快点吃,下午不是要开会吗?”   多亏了各位小姑娘,她才知道他的行程。   他最近忙着校庆的布置,事情多,一直泡在学校,中午来不及回家,就直接在学校吃,在宿舍睡。   杨熠闻言,一愣,像被主人夸奖的小狗,心里甜甜,有些害羞地收回视线,夹菜扒饭,但还是鼓起勇气,给她夹了一块肉:“姐姐多吃点。”   感情迟钝体・尹落秋,虽然知道小熠的心思,但并不当真,也不认为会有多么深刻。   在她看来,小熠还跟小时候差不多,很依赖她。   尹落秋这一顿吃得饱。   小熠做的柠檬鸭特别香,把她这两天因为实验不顺而生起的烦恼一而扫空。   她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发动机,蓄足了能量快速转动。   不过,她在忙碌的同时,没有忽略尹茵的事。 第10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0   尹茵不好过,她两次对何自岳使用一次性消耗攻略道具,都被他躲过去了。   难度加倍再加倍!   攻略何自岳的收益和付出已严重不成正比,她不能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看着系统中仅剩1点的积分,尹茵决定暂时先把何自岳放一旁。   男主才是她任务重点,任务成不成功,就看男主。男配们只是增分项。   按照上个任务的经验,男配们分明是很好攻略的!   但这个任务怎么回事?!!   她根本见不到何自岳和许洛臣,更何谈去攻略他们!   尹父以为她调养身体为借口,完全停了她的课,专程请补习老师到家里给她补课。   不管尹茵怎么哭闹,找什么借口,他都没有松口让她出门。   在尹父充满“父爱”的控制下,尹茵寸步难行。   为了再上一层保险,尹落秋也做了不少事情。   她把自己和许洛臣分手的事情传到了国外,上流社会里虎视眈眈等着许洛臣单身的女性们,纷纷开始出手。   许洛臣忙着应付各优秀女性,还有家里的联姻,无暇再找尹落秋。   这样还不算,她还推了何自岳一把,使他的娱乐圈发展之路更顺。   通过至夏的关系,她投了一部悬疑电视剧,借口“答谢”何自岳把尹茵送到医院,直接他让做了主角。   进了组,拍摄没结束,何自岳就没法出来,尹茵也没机会攻略他。   悬疑剧需要拍三个月,等拍完了,尹落秋下一部要投资的项目肯定已经确定,正好可以把他打包送往下一个剧组。   连轴转,反正就是不能让他闲着。   为此,她就算被至夏笑称“金主”,也毫不在意。   尹落秋只要在家,就很关注系统和尹茵的对话,听听她打什么主意,再去跟父亲好好交流交流。   事实上,她最想知道的是,当尹茵的积分为零或者为负数时,会发生什么。   那系统是个周扒皮,尹茵想做点什么,都要积分。   1点积分,连最简单的定位都做不到,更何况要买其他一次性消耗功率用品呢?没得积分购买道具的尹茵,像只拔了牙的老虎,失去了威胁。   不过,如果系统给赊账,这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赊账,意味着尹茵还能购买系统中的道具,这对尹落秋来说,是个坏消息。   验证的机会,来得非常快。   某夜,落秋睡得正甜,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是否花费30点,兑换技能――我是你的最爱?”   “兑换。”   “宿主成功兑换技能――我是你的最爱,扣除积分30,目前积分为负29。注意,注意,积分为负一百时,任务者将被抹杀。”   “对杨熠使用我是你的最爱。”   尹落秋一震,迅速从床上跳起来。   她福至心灵,往窗户那边走。   尹家和杨家近,她在房间能看到杨家的院子。   此时,夜深人静,杨熠和尹茵在院子里,相对站立。   杨父杨母有事情回老家了,至夏夜生活丰富在外面玩得正疯,杨家别墅里就只有杨熠和住家的佣人。   也不知道尹茵什么时候偷偷出门,去的杨家。   “我是你的最爱”这个道具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不正经!   让尹茵赊账也要买的道具,能是简单的吗?   尹落秋叹息,现在她想阻拦也晚了。   系统技能已经对杨熠施展。   但即使这样,看着那两人慢慢靠近的头,她心也不爽。   她大意了!也得意了!   居然让她成功搞了杨熠!   她心有不快,随手拿起一样东西,往下扔。   杨姨会喂养别墅区内的流浪猫,因此有几只猫心情好就会待在她家花园里。   她看得清晰,往那附近扔。   “喵――”   不知道哪只小野猫被惊到,发出凄厉的叫声。   杨熠原本迷离的脑子,被猫叫声吓醒了,他猛地跳起来,用力把尹茵推倒在地上。   尹茵痛呼,她的手被小石粒刮破了皮,正流血。   “太晚了,你回去吧。”   杨熠说完,没等尹茵反应,转身进屋,“砰”一声关上门。   尹茵感觉有些不妙。   他的反应不对。   “系统,你确定道具生效了吗?”   她有些不安。   杨熠刚才的态度,不像是成功。   这段时间,她在被困在家中休养,杨熠又一直在学校,两人没怎么见面。   她好不容易狠下心,逮住机会,赊账买了个据说一定有用的攻略道具,可不想无功而返。   “宿主放心,杨熠已经中招。”系统信心十足。   除非宿主运气特别不好,在使用技能前,就已经让杨熠察觉不对,怀疑有异常。   系统的这番话,让尹茵彻底放下心来。   她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离开这个让她受挫了位面。   正式任务的难度比考核任务的难度翻了好几倍!!   上个任务太简单,让她放松了警惕,这一次任务才会频频受挫。   若是这个任务失败,积分不够,她极有可能会被抹杀。   一想到这,她就要哭。   这只是个初级世界,就已经那么难,她不敢想中级高级世界会难成什么样!   她第一次察觉,跟系统绑定,并不完全是好事!   心里有了压力,逼得她不得不推翻以前的计划,重新调整战略。   放弃何自岳,许洛臣看情况攻略,一定拿下杨熠!   成功攻略主线任务杨熠,她能得100积分,攻略失败倒扣200。   男配许洛臣是添头,攻略成功能得50,不成功不扣积分。何自岳也是如此。   当积分为负100,宿主死亡。   综上,尹茵只有一条路可走。   不考虑下一个任务,不考虑收益比,在100个积分内攻略杨熠。   尹落秋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尹茵离开杨家花园,她才打算回床继续睡觉。   才刚收回脚,她就看到杨熠再次出现在花园中。   他似乎在找什么?   尹落秋饶有兴味,继续看。   杨熠终于找到他想找的东西,对着灯光查看!   尹落秋这才发现,那东西折射出来的光芒有些眼熟。   那不是他刚才随手拿起来扔猫的东西吗?   一枚钻石胸针!   要完!   尹落秋懊恼地拍拍脑袋,赶忙把窗帘给合上。   杨熠站在花园中,抬头向她房间的方向看去。   那里一片黑暗。   不过窗帘有一些晃动。 第11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1   杨熠有种感觉,那窗帘背后站着尹落秋。   他心里忐忑。   手里这枚胸针是她的。   那刚才他和尹茵差点那样,她肯定也看到了。   慌了!   杨熠握紧胸针,胸针尖锐的尖针刺入了他的手掌。   刚才的事情不是那样的,她看到的不是真的。   他得跟她解释清楚。   可是,可是,她会信吗?   杨熠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怎么解释?   说自己刚才晕了头?脑子不清晰?像中邪了一样?   这话他能说出来,尹落秋也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他明明不喜欢尹茵,可是就控制不了自己想要接近她,靠近她,包容她,宠溺她。   他整个人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意识,明确地告诉他,他喜欢的是尹落秋。一半是身体,不受控地偏向尹茵。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不,或许已经疯了。若刚才没有那声凄厉的猫叫,把他从层层迷雾中唤醒,他已然迷失,吻上了尹茵。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喜欢她。他真那样做,会后悔的,很后悔。   谢谢你,打断了我。   杨熠在花园里站了良久。   自从尹茵从楼梯上落下,事情就脱轨了。   他应该是精神分裂了。   尹落秋听到了关门声,以为杨熠已经回屋。这才又从窗户探出了头。   没想到一冒头,就被等在花园里的杨熠给逮住了。   呃,有些尴尬。   真是鸡贼!尹落秋心里咕哝着,朝杨熠挥了挥手。   既然已经躲不过,那就只能直面。   打了个招呼,应该就完了吧?   她心里如此想着,床头的手机却亮了起来。   是杨熠。   “姐姐,你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脆弱,有些无助。   本想拒绝的尹落秋,心软了,披上外套,出门。   下楼前,她看了一眼尹茵的房间,已经熄了灯,也没听到她和系统的声音。   “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儿,没睡?”   她坐在杨家的秋千上,一边慢慢的荡着,一边询杨熠。   有点漫不经心,有点同情,还有些犹豫。   作为攻略者的主要攻略目标,尹茵把火力对准了他,他会不会沦陷,还真的说不定。   不过,同时他也还算是幸运。这个穿越者经验并不丰富,身上的积分也少,能换到的攻略道具不多,这给了他空子可钻。   只要守住他的心,攻略就不会成功。   可是,他能吗?   “你刚才都看到了?”   杨熠并不想跟她打马虎眼。   既然已经疯了,那就更疯一点吧。 第12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2   “我喜欢的是你,你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   杨熠知道的,他从小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婚约。   即使大家再没提过,但对很小就开始记事的他来说。   一生都不会忘。   那会儿,所有人都说,他们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他们是一生最亲密的爱人。   他把这话,记得很牢,很深。   尹落秋愣了一下。   指腹为婚?   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这里听到了。   妹妹出生后,她以为这事情已经终结。   不料,当事人之一居然记住了。   她耸了耸肩,想要蒙混过关,“这只是大人们开的玩笑。你也知道,我妈更想你和小茵在一起。”   “而且,你们刚才不是很亲密吗?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   她话里稍稍带了些试探。   杨熠方才的反应,不像是完全受攻略技能的控制。   系统似乎出了意外。   她不确定。   夜晚的冷风,戚戚吹过。   如此秋夜,风已经透骨寒。   尹落秋拢了拢衣领。   杨熠心一动,手快脑子一步,已经开始脱外套,但很快控制住了这冲动。   她一直跟他保持距离,今晚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不想节外生枝,让她再次拉开距离。   他往她身边挪了挪,尽量帮她挡住寒风。   得不到杨熠的回应,尹落秋只能长叹一声。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希望他真的能抵抗住那诡异的攻略?   现在看来,得失望了。   她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杨熠痛苦而麻木的声音传来。   “我或许疯了,精神分裂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不再,也没法隐瞒,软弱倾斜而出。   “我控制不住身体。或许是人格分裂了。本我疯狂地爱着你,很爱。”   说到这,他深深地看了尹落秋一眼。   深沉而盈满的感情,令尹落秋心惊,她居然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视线。   杨熠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另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却不受控制地亲近尹茵。”   心灵和身体分开,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或许“提线木偶”这四个字更能概括他的现状。   尹落秋心惊,但又兴奋,杨熠真的发现了异常。   还在积极抵抗!   “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她激动得声音颤抖。   因为顾忌母亲,除了在学校,她和杨熠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他们也没具体谈过这些,她也不知道他正在跟“被攻略”抵抗。   若是放任他一直一个人负隅抵抗,被攻略是迟早的事情。   幸好,刚才她从楼上下来,他也跟她说了。   “从尹茵在楼梯上掉下来进医院的那天起。”   从那时起,他就觉得不对。   他的心始终向着落秋姐,从未对尹茵有过什么别样情绪。   尹茵始终是个妹妹,还是缠人得有些令他厌烦的妹妹。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可是,偶尔他却不受控地觉得自己痴迷于她。   但只要远离了她,只要一忙碌起来,他就会摆脱这种摇摆不定的情绪变得清醒,清醒后就会懊悔。   这种明明是他自己,可思想和行为却是第二人的感觉,真的太难受!   “可怜的孩子。”   尹落秋深表同情,不由得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无妄之灾,说的就是他吧。   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瞧现在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现在的尹茵并非真正的她。”   尹落秋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被鬼占了身体,目标是攻略你。”   杨熠震惊得秋千都不帮她扶了,风也差点不帮她挡了。   不过,还没忘记她正抚摸他的头。   为了让她方便摸头,特地屈膝弯腰。   “鬼?攻略我?”   他茫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尹落秋拿出手机,把一个文件发给她,“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这是她好不容易寻来的小说。   ――《系统之爱的攻略》   完美地把她猜测的攻略者相关内容囊括在内。   杨熠澹在尹落秋的催促下,还是木着一张脸看了起来。   能多些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是好的。   学校美好的午餐时间,她忙,他也忙,两人往往是匆匆吃完,就分开,越往后,他们的时间越紧,根本没聊天的机会。   而且,校庆没几日就到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午餐时间到了尾声。   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珍贵。   尹落秋根本不知道他一边认真看小说,心里一边打着小九九。   像《系统之爱的攻略》这样的快穿系统攻略小说,看两个故事,就差不多能摸清全文套路。   杨熠一目十行,瞠目结舌,“所以,我是她的攻略目标?”   想到书中那曾出不穷的系统手段,还有黄色文字,他有种熟悉感。跟他和尹茵最近相处的模式很像。   “可是,这也太玄幻了。”   书中的一切,跟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有出入。   “反正你小心些。”   被攻略的不是自己,尹落秋有些隔岸观火。   但是,她这轻松的态度,在下一秒就没了。   “系统,我想兑换攻击性道具!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吗?这女主真的太碍事!“   尹茵嫉恨,咬牙切齿。   尹落秋身体僵硬,不敢动。   只能用余光扫视尹茵房间方向。   那家伙的房间,应该是看不到他们这边的情形。   她心定了一下。   “宿主,推荐购买“电晕你睡睡”,一接触女主,就能让她抽搐半个小时,沉睡三天。今日特价30点积分。”   尹落秋心又提了起来,这技能一听就坑她。   “30?怎么那么贵?凭什么搞特价,还和‘我是你的最爱’一个价?你该不会是坑我吧?”   尹茵尖叫,不敢置信,斤斤计较。   尹落秋的心,松了些,幸好,幸好尹茵是个穷鬼!   “宿主怎么能怀疑系统,攻击性道具原本就贵,更何况还是攻击女主的,更贵!30已经是特价了,你要不要?”   系统的电子音里多了不满和冷硬。   尹落秋抓住秋千的双手,很用力,手指苍白无血。   她在等尹茵的决定。   “不要!太贵了!”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决定,但尹落秋依旧是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一波三折,再来几次,她的寿命就要缩短了!   穷鬼攻略者就这点好处,没钱买坑人的系统道具!   “不过,你有没有便宜点的攻击道具,最便宜那种。”   不等尹落秋完全放松,尹茵的声音再次响起。   狗东西!!   尹落秋在心里破口大骂!   杀人不过头点地,攻略者那狗东西就不能一次性问完吗?   系统隔了几秒才回道:“有是有,1个积分,最便宜,不过是残次品,你要吗?”   “要!我要!”   尹茵兴奋。   1点积分,真便宜!就算买个残次品,也超值!   “技能――霉运缠身已发放,请宿主在半个小时内使用。”   “使用技能霉运缠身,使用对象尹落秋。”   尹落秋突然感觉身上笼罩了一股沉重的阴寒,心里大骂:这俩狗毕东西!!   “咔嚓”   秋千的绳子断了!   霉运缠身起作用了!   尹落秋差点从秋千上落下来。   还沉浸在懵逼中的杨熠,身体比脑子快,长手一捞,把她捞进怀里。   尹落秋也怕摔,双手环在杨熠脖子上。   两人靠得非常非常近。   气息交融。   气氛太暧昧。   或者说,这样的夜色太美。   再或者,是攻略者对她下手的事情惹怒了她。   尹落秋脑充血,一抬头,盖住了对方的唇。   杨熠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等香舌入口,他才回神,立刻反攻,占据主导。   有些笨拙,生涩,但不得不说,尹落秋并不反感。   干净得超乎她的想象。   在意识模糊中,她似乎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你是我最爱的人,施用成功。” 第13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3   攻略技能有什么样的瑕疵,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系统自己都不知道。   这样的瑕疵品,一般是作为盲盒福利而存在。   开出来的瑕疵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尹落秋被施加了有瑕疵的“霉运缠身”技能,这个瑕疵,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幸运”。   杨熠被尹茵施加“你是我最爱的人”技能时,因为有强烈的反抗意识支撑,没完全失去理智,技能完成度没达到百分之百。   这一点,连系统都没发现。   不过,若杨熠和尹茵当时能吻上,技能完成度就补全了。   可惜,他们的吻,被尹落秋破坏了。   但即使没有尹落秋这一吻,只要攻略技能一点时间,杨熠再次和尹茵见面时,技能也会成功施展。   多亏了瑕疵的“霉运缠身”,秋千绳在那一刻断了,尹落秋才在那一刻头脑一热,吻了上去,最后完成了“你是我最爱的人”。   更幸运的是,在系统宣布技能施展成功的时候,尹茵睡着了。   系统又以为是延迟的播报,根本没在意。   新系统,没跟宿主磨合好,多少还有些缺漏。   这样阴差阳错之下,杨熠逃出生天。   “系统,为什么好感度是负数?”   一大早,尹茵的尖叫声,就惊得尹落秋从床上蹦起来。   真是刺耳的声音。   不过,听得人太愉快了。   负数?   负数也有个极限吧?   极限是多少算失败?   尹落秋在枕头上蹭了蹭。   她很想知道呢!   被吵醒,她也就没继续睡。   洗漱完下楼时,霉运缠身技能发作,她平地踏空,直接朝下摔。   尹茵在楼下,听到她的惊呼,装作关切状,叫道:“小心!”   其实心里乐开了花,系统技能真是好用!   1点积分没白花。   该死!!   尹落秋心里暗骂,努力自救。   在往下落时,她转了个身,努力想要抓住扶手。   没抓住。   家里佣人尖叫。   其中以刚从厨房出来的刘婶声音最大。   “二小姐,躲开,躲开呀!”   尹落秋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尹茵那边跌落。   尹茵大惊,根本来不及移动。   哈,尹落秋直接摔到了尹茵身上。   “咔嚓”   她听到了尹茵骨头断裂的声音。   刘婶的尖叫和尹茵的痛呼声同时响起。   “痛,痛,痛死我了!”   “二小姐,二小姐,我的天呀!大小姐,你赶紧从二小姐身上起来!我可怜的二小姐,大小姐怎么能压在你身上!”   刘婶那模样,看着像是觉得尹茵半条命都被尹落秋给压没了。   尹落秋爬起来,“不小心”按到她身上被压断的肋骨。   疼得尹茵呲牙咧嘴。   刘婶心疼,“慢点,大小姐慢点,再慢点!”   尹落秋心里翻了个白眼,若不是尹茵给她弄了什么“霉运缠身”,她也不会摔下来压到她身上。   这是自作自受!   爸爸加班,妈妈复诊住院,他们此时都不在家,不然叫的人可能会再加一个,场面更难控制。   尹茵被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断了两根肋骨。   还亏空的身体还没养好,尹茵这下更难了,直接住院。   尹落秋一脸惭愧带感动地站在病床前,“你真是个好妹妹,让你让开,你却愿意给我当背垫,我太感动了。”   无论是脸上表情,还是声音,她都非常真诚。   心里却早开心得直放烟花。   她都这么说了,尹茵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认下“好妹妹”这头衔,还能卖个乖,总比好过说自己躲不开强。   谁让她刚才没有先发制人,给尹落秋扣屎盆子,现在只能把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   “你是我姐,应该的,应该的。”   一旁帮忙换药的护士感动,“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   若没有妹妹自愿做垫子,这做姐姐的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不死也半残。   护士换完药,捧着工具,准备离开,但衣服被尹茵的指甲钩住了。   又是霉运缠身!   她手上的药盘子往尹落秋身上掉。   尹落秋被砸到,余光看到得意的尹茵,推了护士一把。   护士往后倒,坐在尹茵身上。   尹茵痛得发出杀猪声。   呃,她刚固定好的肋骨,又歪了。   倒霉被药品托盘砸的尹落秋窃笑。   这盘是塑料做的,上面放着的也只是空注射袋,还有酒精海绵,非常轻,砸到一点都不疼。   跟二次受伤的尹茵相比,她真的太幸运。   有了比较,才凸显自己的幸运。   尹落秋幸灾乐祸,但仍装作好姐姐,呼叫医生。   刘婶提着补汤进来,就看到病房里的手忙脚乱。   尹茵痛得晕过去,尹落秋看有刘婶在,自己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就离开了。   她下午还有课呢!   学校聘请她的条件非常优渥,实验成果完全属于她自己,是否给学校冠名,全权由她决定。是否招收研究生和博士也由她的心意,唯一硬性规定的是,她每学期要给学生上几节课。   条件好得尹落秋没法拒绝,尹落秋让步了。   事实上,学校决定引进她,是经过多方讨论的,也是看中她的背景和前途。   尹落秋是可以自己干,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个没有任何强制要求,也不会干预自己做法决定的学校作靠山,可以省很多事。   尹落秋咸鱼,不想太麻烦。   她斥重资打造的研究所,离最后落成不远,设备已经陆陆续续在采购了。   所以,她现在用的还是学校研究室。   她的抗癌药研究已经进行到后期,就差最关键的一步。   化疗抗敏药和癌症有效疗法,都只不过是这研究的前期成果。   不过,最后的步骤,可能会在新研究所里完成。   尹落秋先到学校研究室观察了一圈反应物,再到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早就等在里面的杨熠。   杨熠一脸红光,经过昨晚的一吻,他的心安定了。   他敢自信地说,即使再近距离面对尹茵,他的心也不再动摇。   不过,为了避嫌,也为了不给尹茵一点机会,他已经决定开始住宿。   东西都搬来了。   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像《系统之爱的攻略》那样,也不管尹茵是不是心怀不轨的攻略者,他都决定离她远远的。   不能让她成功。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的是带系统的攻略者,那么想要让真正的尹茵回来,就得等攻略确定失败后才能确定了。   不管怎么说,他的决定都没错。   “落秋姐,咱们……昨晚……那个……”   昨晚他沉醉在那柔情中,脑子没法思考,也没能问她是不是答应和他在一起。   今天得问个清楚!   不能没名没分的!   他可是听杨至夏说了,落秋姐包了个小明星,叫何自岳,就是在慈善宴会上救尹茵的那个男人。   他还听说了,许洛臣,落秋姐的前男友,还在努力想要破镜重圆,没放弃。   不只为何,尹落秋有种自己夺了杨熠清白,可是却不负责的罪恶感,像个渣女。   “昨晚,只是……”   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不想淌浑水。   不管是快穿攻略者,还是原本的尹茵,杨熠都是个麻烦。   作为怕麻烦的尹落秋,说实话,她有点后悔自己昨晚的冲动。   当然,只是一点点。   但就算这么一点点,也还是被杨熠注意到了。   他爱了尹落秋那么久关注了她那么久,知道她每一个细致的表情所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原本想要确定自己男朋友的位置,但这一刻求生欲极强,立即改口。   “昨晚只是我一时情迷意乱,你不必当真。”   尹落秋:“……”   这话是她犹豫着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现在被他先说出口。   “呵呵,我没当真。”   她本来还耿耿于怀,想着应该怎么样才好,不想淌浑水,又不想伤害他,左右为难。现在难题被他一句话解决了,她心里反倒不对劲。   杨熠听到她真的说没当真,心很疼,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很难受。”   刚才的不以为然,现在全都不见了。   不装了,不装了,他承认自己不成熟,比她小八岁,对感情真的不成熟。   “昨晚的吻,我太兴奋了,一整晚都没睡。你不能拿了我的初吻,不负责。”   尹落秋:“……”   怎么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不成也被穿了? 第14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4   杨熠当然没被穿。   他是大悟了。   若他假装大度,成熟,不在乎,让落秋蒙混过关,她或许会顺水推舟,或许会愧疚,但很快就过去。   他的手段很有用。   比如,现在,他装可怜,她就犹豫了。   尹落秋的确是为难。   初吻?   完蛋了!   她根本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初吻!   “这事情就不能略过吗?”   小心翼翼问。   昨晚她为什么要冲动?   为什么要吻他!   后悔呀,常在河边走,鞋子哪能不湿?   这下浑水不淌也得淌了。   “过不了!”   杨熠斩钉截铁,他眼睛闪闪发光,比星星还亮。   他分析过很多种让她喜欢上他的办法。   现在这个,或许是最好的。   从前,没想逼她,而且他年纪也没到,现在也到时候试一试了。   “你知道的,我从一岁就开始记事,你是我指腹为婚妻子的事情,我铭记于心。如果你不履行约定的话,我可能就要单身一辈子了。”   装可怜,扮失落,爱撒娇,在她面前一点不觉得害羞。   反正他是她教养大的,她知道他一切不成熟的模样。   正因为他是她养大的,他的性格三观和她最符。   客观来说,若真要结为夫妻,他们应该是最合拍的一对。   面对这般可怜巴巴的杨熠,尹落秋狠不下心。   她是不是太冷血了,因为怕麻烦而辜负伤害他。   “让我想想。”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母亲和尹茵真的是大麻烦,避之不及的大麻烦!   她对他的感情,还没有深到能为了他而自愿沾上这么大的麻烦。   杨熠没再继续逼她,只一脸认真,“我不会让你为难,在一起前,我会扫清障碍的。”   他今天早上从还没醒酒的杨至夏那里知道,尹姨和尹茵是他和落秋姐感情的拦路虎。   他一直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一直以为,尹姨怎么说也是当初为他们缔结婚约的主人公之一,可能最初会有些失望,但肯定会理解他们。   一直以为,尹茵不是问题,她只是落秋的妹妹,他为了落秋而对她多几分容忍,她长大后就会忘记那点不是情感的情绪。   他怎么都没想到,就因为自己的不在意和疏忽,让他和落秋姐错过了那么久。   尹落秋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校庆筹备不是正紧张吗?你事情都忙完了?”   那么有时间在办公室等她?   杨熠顺着她的话,“前期准备告一段落,现在可以缓缓。而且,就算再忙,也还是能挤出时间来找你。”   尹落秋眼神飘忽,“今天早上尹茵又进医院了,你知道吗?”   杨熠点头,“等你的时候,我看到她发的消息了。”   他一早上就想去尹家找她,但是又不想看到尹茵,让她发现什么,为难她,就只能忍住。   尹落秋:“……”   这家伙现在还真是彻底放开了,时刻不忘记宣告自己的情感,黏人。   “你不去看她?”   他不去看她,肯定有得闹。   尹茵一早起来就尖叫,不明白中了攻略技能的杨熠怎么能在一夜之间,对她的好感度成了负数。   她想找他问个明白,他却早已出门。   找不到,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杨熠借口忙,没有理会她。   没查到原因,她是不会放弃的。   “我不想见她。”   面对尹落秋的询问,杨熠说出了真真实想法。   尹落秋知道他是想要拉开和尹茵的距离,也没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有了默契。   等事情解决了,没了障碍,到时候,他们的关系再具体定论。   断了肋骨,体弱身虚的尹茵,没钱购买药剂加快身体恢复速度,就只能在医院、回家里慢慢调养。   她没法蹦Q,世界迎来了短暂的平和。   何自岳男四号连续剧播出了,新接的悬疑侦探剧也拍完了,有了名声,现在正拍摄一部双男主电视剧,忙得很。   尹茵和他根本没任何交集。   他感激尹落秋一而再,再而三给他资源,每日不忘给她发信息问好。   尹落秋很少会回,她跟他并不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他没必要还像店里的男公关一样讨好她。   许洛臣家中也给他安排了一桩婚事。   在决定订婚前,他来找过她。   她的态度,从始至终就没有改变过。   分开了,就是分开了,绝无再在一起的可能。   而且,他的家庭,太麻烦!   私生婚生争权夺利,乱成一团,谁嫁进去就相当于嫁给麻烦,余生都没法清净。   当初她刚和他在一起玩时,就接到不少“陌生骚扰”电话,说要约她见面。   她直接把这些电话发给许洛臣。   谁惹的事情,谁解决。   也不知道许洛臣做了什么,反正后面这些人再没找过她。   许洛臣被拒绝,他失落憔悴地离开了。   尹落秋什么样的性格,他知道,他懊悔于没早点发现自己的感情。发现时,离她回国不远,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和信心,能一边让家里接受她,一边夺得她欢心。   订婚前,最后来找尹落秋,已经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叛逆。   但凡她对他有一点点爱,他都不会放弃,想试一试反抗家族,和爱的人结婚成家。   只是可惜了……   “再见!”   他伸出手,她回握。   拿得起放得下,许洛臣身上还有父母、家族的厚望,他无法在连喜欢的人都不支持的情况下,还依旧故我坚持这段感情。   尹落秋浅笑。   这一次,他们是彻底划开了界限。   “再见。”   这一幕,被和同学出来聚餐的杨熠看到了。   并非偶然,他是特意选这个地方聚餐。   他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能凭借他们的表情,猜测出他们会谈论什么。   破镜重圆,是不可能的!   想都别想!   但是看他们握手离别,他心里也还醋得慌。   为什么他比落秋姐小八岁?若当初妈妈肚子里的杨至夏换成他,那就好了。   青梅竹马,指腹为婚,再顺理成章不过。   不像现在,他被嫌弃年纪小,只能死皮赖脸缠着她。   一杯杯酒不断下肚。   学校发了聚餐费,让这群在这次校庆中做了贡献的学生们出来吃一顿。   杨熠在Z大一众天之骄子中,也是最出色的那个。   “学长,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帮忙。若不是有你,肯定出了大纰漏,这杯酒敬你。”   一个漂亮学妹,娇滴滴坐到了杨熠身边。   周围的人挤眉弄眼。   一个校草,一个校花,般配。   杨熠冷着一张脸,嘴里没留情,“你也知道是大纰漏!以后做事能不能带上脑子?”   能把所有校友的名字都写错,也是一种本事!   真不懂,这人是怎么被选入校庆筹备组的。   靠脸?   她那张脸也不怎么样,连落秋姐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校花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   男同学们一脸心疼,“杨熠,人家好歹是个女孩,你话没必要说得那么……”   毒舌……   “学长说得没错呀,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若不是学长认识那些校友,知道你写错名了,咱们的辛苦都付诸东流,学校也要丢大脸。”   男同学的话没说完,就被女同学打断批评。   能入选校庆筹备组,她们的能力自然是有,也想在这次校庆中大发光彩,但差点被个走后面进来的人坑了,能不气吗?   这女人居然还好意思缠着杨熠学长?!   不要脸!   校花被人这么挤兑,脸色难看,但却没离开。   杨熠是典型的富二代,只要勾搭上他,就是嫁入豪门,一步登天了。   虽然听说,他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不过,不要紧,现在谁还那么老土履行指腹为婚的戏码。   她强忍住丢脸,沉默地坐着。   久了,那些说她的女同学就自己停嘴。   光她们说,当事人没反应,没意思。   杨熠心情不好,话没几句,说着说着就醉了。   校花一直在注意他,见他醉了,立马黏上来。   “学长,你是不是醉了?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边说,她已经边伸手往杨熠口袋里掏手机。   周围同学不少也喝得晕乎乎的,没注意到这边,即使注意到了,也以为他们在说话。   “滚!”   在校花准备用他的指纹打开手机时,杨熠清醒过来,一脚把她踢开。   校花没准备,被踢个正着。   他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出包间。   在厕所隔间里给尹落秋打电话。   “姐姐,我醉了,你可以来接我吗?”   可怜兮兮的小奶狗撒娇声。 第15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5   尹落秋正好在学校实验室加班,接到电话,眉头微微皱。   她看了看面前的试剂,想了想,放下。   还是去看看吧,他喝得意识都不清晰了。   尹落秋按照杨熠说的地址找去。   不过,男卫生间?   她怎么进去?   打他电话也不接。   要不要找人帮忙?   她转身就正好看到一旁的草料间里有清扫牌,犹豫了一秒,她直接支好牌子,放在厕所门口。   “杨熠,小熠!”   尹落秋不断敲着最里面的那个隔间。   人分明就在里面,手机铃声都传出来了。   但门就是不开。   这里的卫生间只能从里面上锁,在外面打不开,找服务员也没用。   男厕都进了,再出去找人也麻烦,她干脆直接从隔壁隔间爬了过去。   杨熠在里面睡着了。   尹落秋:“……”   “真是的!也不嫌脏。”   她嘴里嘟囔着,还是把他搀扶起来,往外走。   走到卫生间门口,杨熠醒了。   他若能早醒那么一分钟,尹落秋就不用委屈爬男厕。   他使劲挣扎。   “不要碰我,我要姐姐。姐姐……”   没有防备,尹落秋就被推开。   人醉醺醺,力气倒挺大。   “姐姐……”   他坐在地上,找出手机,按下快捷键1。   尹落秋的手机响了。   她没好气地接通。   “落秋姐,你在哪?你在哪?”   杨熠醉了,像个奶孩子。   尹落秋压住大骂的冲动,“我在你面前!抬头看我!”   杨熠呆愣地抬头,“姐姐?”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这家伙,酒量不行就别喝那么多酒,尽给别人找麻烦!   她要打走他的咸猪手,却被他揪住了两颊。   他气呼呼地控诉:“你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怎么就不喜欢我呢?!你今天给许洛臣摸小手了!我要,我也要!”   尹落秋惊讶,没反应过来,杨熠的手就从她的脸颊转移到小手上。   手拉手,还十指交叉。   如愿以偿,杨熠笑得傻乎乎,“只有我能摸你的小手!只有我……”   尹落秋甩了几次,甩不掉他粘人的手,只能由他。   校花四处寻找杨熠,她非常确认杨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这是她下手的最好机会,如果能套路他最好,如果不行,搞个母凭子贵,后半生也有保障。   “学长!”   校花看到杨熠眼睛一亮,但见他拉着一个女人,一把怒火从头到脚燃起。   她冲上前,推开尹落秋。   但杨熠紧紧拉着落秋的手,校花没能推开她。   他把她卷到怀里,奶凶奶凶地干瞪校花,“你谁呀?敢推我姐姐!!”   说着,说着,他还不满足,伸出长腿,向前踢。   校花反射性往后退。   刚才在包厢里被踢了一脚,她现在有经验了。   “姐姐?你是学长的姐姐?”   校花狐疑地看向尹落秋。   两个人长得不像。   尹落秋却点头。   严肃来说,她的确是他的姐姐,邻家姐姐。   校花的脸像换了张面具一样,戴上一个温柔的笑脸。   “原来是姐姐呀,我是……”   “姐姐,我们走,不要理她,她讨厌!”   杨熠不高兴,拉着尹落秋的手,轻轻晃了晃。   缠着他的落秋姐,这个陌生女人好讨厌。   她身上的味道也好难闻,一股腐烂的玫瑰味,还是落秋姐身上味道好,清新的柠檬味。   尹落秋也早就受不了店里的味道了,而且他们还在厕所前,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她给校花一个笑容,迅速扶着杨熠离开。   在转弯角,有几个姑娘露出脑袋偷看。   她们都是跟杨熠一道来聚餐的校庆筹备委员会成员。   她们都没醉,还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早就看校花不顺眼了,没什么本事,还抢功劳,恁讨人厌。   看她出糗,她们兴奋。   当然,这样的热闹,不能只她们看,还要跟朋友们分享。   很快,Z大同学圈里传遍了“校花倒贴校草被拒”的视频。   紧接着,校花接到爱慕者和备胎们质问的电话。   她仗着自己的相貌和左右逢源的手段,吊了几个备胎,现在翻船,她忙着解释,焦头烂额,心里暗恨筹备组那几个多事的女生。   若不是她们,她现在根本不会这样!   因为被备胎缠着,她再也没机会去纠缠杨熠。   尹落秋还不知道这事,她不知道杨熠的宿舍在哪,他手机里也没有关于“舍友”的备注。想带他回杨家,但打电话给杨至夏,她在进行爱的运动,没法来接人。   杨熠正好耍酒疯,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我不回去,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尹落秋:“……”   他还以为他是两岁孩子吗?   都二十岁了,还这样撒娇,要点脸行吗?   “姐姐,你为什么要扔下小熠?小熠听话,小熠乖乖,小熠香香,别扔下小熠……”   尹落秋:“……”   真是拿他没办法!   算了,跟个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   尹落秋努力说服自己。   她在学校附近和新研究所之间买了一间公寓,本是想以后从家里搬出来住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公寓里有干净的衣服,尹落秋不想让一身酒味的杨熠就这样住进还没人住过的客房。   可杨熠太醉了,一进屋,倒头就睡了过去,怎么叫都不醒,根本没法自己洗漱。   尹落秋咬牙切齿。   就不应该惯着他,直接把他送回他家!   最后,还是她的洁癖战胜了害羞。   反正又不是没见过。   他小时候,尿片都是她换的,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尹落秋做好了心理建设,直接把杨熠剥得像小婴儿,扔进了浴室。   但,小时候和现在怎能比?   二十岁,够大了。   天赋异禀!   尹落秋脸蛋红红。   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小熠变成大熠,有了资本,她不能再把他当孩子。   她匆匆帮他冲洗完,套上她最宽大的睡裙,就把人扔进客房。   忙了那么一会儿,她出了一身汗,也洗洗睡了。   半夜,在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奶声奶气的叫唤:“姐姐,小熠怕怕,想和你睡。”   紧接着,她身边的位置下塌,温暖传来。   在这个微凉的秋天,有人相伴,是非常舒服的。   第二天,阳光从落地窗照了进来,纱帘飘动,床上一对交颈鸳鸯。   杨熠率先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尹落秋!   一瞬间,昨晚的记忆回笼!   他僵住了!   昨晚他都干了什么!比他想象中更不要脸!   轻轻抽出被她枕住的手臂。   尹落秋似是感觉到动静,翻了一个身。   杨熠收回了麻痹的手臂,长舒了一口气,慢腾腾下床。   等他彻底离开,原本熟睡的尹落秋才睁开眼。   她比他早一点醒来,因为太尴尬,所以刚才才没有点破。   幸好,他离开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   昨晚,杨熠像小时候那样奶兮兮地来到她的房间,要跟她睡,她一时间分不清从前和现在,还主动掀开被单,让他进来。   杨熠回到客房,靠在门背后,心狂跳,却笑得极其灿烂,比向日葵更灿烂。   昨晚他是醉了,但却没醉死。   他还有意识,有意识地去试探落秋姐的底线。   刚才,也是他先醒,等发现她醒后,立刻闭上眼等她行动。   可惜,她跟他一样,选择装睡,当作不知道。   所以,只能是他先醒,只能是他先离开。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试探出落秋姐对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他还是有希望的。   他以前想左了,以为她会喜欢成熟的他。   原来,她对爱撒娇的他更没抵抗力。   尹落秋做好心理准备,才打开房门。   房门外,杨熠正窝在沙发上,巴巴望着她。   尹落秋扶额,有种脱不了身的感觉。   “姐姐,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在哪?”   尹落秋澹昨晚剥的时候,她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有些不自然了。   “在洗衣机里。”   她睡前顺手扔进去洗洗,等早上起来衣服已经烘干,可以穿。   还有,希望他不要继续再问下去了,再问,她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她的期许并未实现。   “落秋姐,是你帮我洗澡,不,换的衣服吗?”   他脸红,双眼湿润。   尹落秋就像个逼良为娼的大坏蛋。   “是我换的,你长大了。”   她一本正经。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否则他会得寸进尺。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他们之间,就是你进一步,我退一步。   尹落秋厚起脸皮,杨熠就不好意思了。   姐姐这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在夸他大了?   真的吗?   有点开心。 第16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6   生怕杨熠再问出什么令她尴尬的问题,尹落秋快速把他带出去她的公寓。   快得杨熠甚至还没来得及参观房子。   开着车,尹落秋斜了坐在副驾驶的杨熠一眼,暗自庆幸,公寓没正式入住,里面没什么存粮,不然她还得给他做早餐。   “我得去取些东西,你是先回去,还是……”   “我等你。”   杨熠笑得乖巧,眼神坚定而执拗。   尹落秋顿了顿,她未尽之言是“你自己先去吃点东西”。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那么粘人,完了,该不会一辈子都没法摆脱他了吧?   尹落秋头皮发麻。   沉浸在懊恼中的尹落秋没有说话,杨熠专注地看着她,也没说什么,车内只有音乐声在流动,只有淡淡的柠檬清香在弥散。   车在一家高级定制的珠宝店前停了下来。   今天是尹父尹母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家里有个宴会,她得回去。   尹茵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一定会搞事。   拿着礼物回到车上,杨熠乖巧坐在副驾驶,笑得可爱,“姐姐,这给叔叔他们的礼物吗?”   尹落秋点点头,“三十周年纪念日,是值得好好纪念。”   “我们以后也会这样的。”   杨熠眼睛闪闪发光。   尹落秋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濉   他们还不一定在不在一起呢!还三十年结婚纪念日,想多了吧!   “小熠,咱们打个商量行吗?你能不能恢复正常?”   又不是两岁孩子!   都二十了,还那么娇气!   尴尬的沉默……   窒息的沉默……   尹落秋心揪了一下,该不会是伤到他了吧?   “落秋姐,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杨熠有些失落,整一个小可怜。   尹落秋又好气又好笑,“还是别了,按照平常的样子就好。”   她承认自己很难对娇气包的他冷下心肠,但也很难把这样的他当作男人看待。   杨熠并不是不知道这点。   姐姐以往喜欢的人,即使年龄比她小,但性格也很成熟。   她喜欢的是那种。   但他若不这样,她连接近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昨晚以前,这个办法的确是有漏洞,但经过一个晚上的亲密,他发现了她严密防守的阵法下留的“生门”。   ――只需要多展现他成人的性感□□,就能破。   见杨熠乖乖点头,不再整什么幺蛾子,尹落秋放心了,根本不知道杨熠心里正打着什么小九九。   回到家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着布置宴现场。   这次宴会在家里举行,只邀请些和尹家关系亲密的人。   尹茵身体养得差不多了,但因为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一直被尹父困在家里逼着学习。   他甚至为她包了一个补习团队和一个营养团队。   入口的食物都是营养团队专门设计的,多一点儿,少一点都不行。尹母和刘婶倒是想给她开后门,偷偷给些香辣的“垃圾食品”,但这两人,一个在尹父巧舌如簧之下动摇了,一个被尹父严格批评并扣了工资也不敢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尹茵只能复习再复习,每时每刻都有补习老师在一旁监督,不让她得闲。   尹落秋知道,这是尹父对尹茵的监控。   虽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把鸠占鹊巢的家伙赶走,但尹父是不会让自己小女儿的人生被扰乱的,他想要确保她回来时,不会落于人后。   “姐姐,为什么你和熠哥哥一起回来?”   尹茵在阳台上看到了。   尹落秋和杨熠一块回来。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杨熠眼里的爱意浓重。   “系统,男主是不是和女主在一起了?”   系统声音冷淡,“没有。”   “‘我是你的最爱’我花了30积分购买,没用吗?按理男主不是应该把我当成他最爱的人吗?”   尹茵有些歇斯底里了。   高考复习的强度,让她想放弃任务!   若不是积分不够,她真的忍不住!   杨熠最近也一直在避她,借口忙碌,住校不回,她根本没时间打听他为什么不中招,为什么好感度会突然降那么多?   而且瑕疵版的“霉运缠身”一点效果都没有!尹落秋虽然是倒霉了,但每次遭殃的都不是她,而是旁人,特别是她这个施用者受牵连最多!   这一切的一切,令尹茵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自己的任务会失败。   因为这种预感,她十分紧迫,咬咬牙,决定在今晚发大招。   尹落秋似是没察觉她的怨毒和嫉恨,面带微笑,“我们在路上遇到的。”   “骗人!你昨晚根本没回来!说!你是不是和熠哥哥在一起了?!”   她质问,已经不顾及脸面,像是被猫逼到死角的老鼠。   上个任务,她把原女主踩到脚下,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凄惨死亡。   所以对任务里的女主,她总有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这辈子,她本来还想着尹落秋是这具身体的姐姐,可以给她留一条命,看来是不必了!   女主这样的东西,真是得天独厚,只因为是女主,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有人人羡慕的东西吗?   想那尹落秋明明有了指腹为婚的男主,还去勾搭俩男配,白莲花一朵。   该死!   在尹茵指责尹落秋的时候时候,尹父和尹母正从他们房间里出来。   尹母脸色红润,是受宠女人专有的光泽。   尹父像个年轻毛头一样,挽着尹母的手。   他们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尹茵的话时,不同程度地变了。   “落秋,是这样吗?”   尹母皱着眉,看向大女儿。   尹父则瞟向小女儿,神情温柔,但尹落秋并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满和忌惮。   这期间,尹父已经请了三个大师回来。   那三人都是作为商业合作伙伴被邀请来家中做客。   其中前两人说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三人,也就是提倡玄学和科技结合的那个“大师”,用刚买到的测量灵魂和身体匹配度的机器检查时,却发现尹茵灵魂和身体严重不匹配,机器成像显示尹茵的灵魂比身体胖,比身体矮。   这相片一出来,尹父就发给尹落秋了。   这在尹落秋预料之中。   第三个“大师”用的机器,是尹落秋找国外一个研究人体是否有灵魂,灵魂是否有重量等神学问题的同学弄来的。   没想到还真的有点作用。   尹落秋看到那张照片时,就知道稳了。   父亲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攻略者从尹茵体内弄出来。   “我没告诉你吗?”尹父拉着尹母,“落秋她昨晚实验正到最重要的时候,就没回来。我让她今天回来时,顺带去接小熠。”   “有吗?”   尹母怀疑,她怎么不记得这回事。   尹父牵着她的手,点头,“可能你当时吃了药,困了了,所以没记着。”   他说得斩钉截铁,   尹母被忽悠住了,他顺势把她带走。   “妈妈!”   尹茵赶紧叫了一声。   家里尹母最疼她,也最支持她和杨熠在一起,可是现在却被尹父强制要求休养身体,不怎么在家,天天要不就是去医院,要不就是疗养院,反正怎么轻松怎么来。   真是气死她了!   尹母听到小女儿惶恐的叫声,回头,想说什么,却被尹父给拉住了。   “还记得岳父岳母怎么说的吗?”   在发现妻子明显偏颇小女儿后,他就带她回了一趟岳家,让岳父岳母劝她。   感情的事情,孩子们自己发展,长辈最好不要插手。   尹母很听父母的话,犹犹豫豫,迟迟疑疑,被尹父拖走了。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小时候母亲和杨姨不顾她的反对,给她和杨熠指腹为婚,她就知道这俩女人不能以常人思维去理解。   她们以自我为中心,只要跟她们的价值观相反的事情,她们就反对到底。   杨家和尹家联姻,是她们的价值观所在。   在杨母看来,无论是她尹落秋还是尹茵嫁给杨熠都没关系。   尹母却觉得大女儿薄情,小女儿深情。都说情深不寿,小女儿若没和杨熠在一起,她可能会受不了。所以她强烈支持尹茵和杨熠在一起。   幸好尹落秋已经学会不在意母亲的想法了。   不在意,就不会受伤。   “你今天是不是没学习?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尹落秋边说边给她边上的补习老师递眼神。   补习老师明了,“尹茵同学,待会儿还有课,你得赶紧回房做题。”   尹茵脸扭曲了一下,像条被痛打的落水狗,“今天是我爸妈的结婚周年庆。”   补课老师板着脸,严肃认真:“一个合格的学生,即使是你结婚的周年庆,也得先做完题再去庆祝。”   尹茵反抗:“我要告诉我妈!”   妈的,穿成高三生是这世间最苦逼的事情吧!   补习老师:“你去吧。”   告诉她妈妈,也显出她这个补习老师的尽职尽责。   或许,家长会再多给点奖金。   尹落秋给补习老师一个赞许的眼神。   待会儿她就给这老师发奖金!   多多的! 第17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7   带着记忆再活一世,尹落秋依旧在亲情上有所缺憾。   上一世的父母给她留下的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记忆,这一世的父母亲缘也淡薄,没有太缠绵深切的情感。   可惜了。   尹落秋不由叹息。   此时被众人围在中心的尹父和尹母,脸上笑容不断,一举一动都极有默契。   果然是三十年的恩爱夫妻!   他们没有说什么话,在相处中就让人知道他们夫妻情浓。   尹落秋一边和杨至夏说着话,一边注意着父母身边的尹茵。   她很乖巧,跟在他们身旁,彬彬有礼,不少宾客对她印象不错。   “你妹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霸占父母亲,喜欢宣示主权。”   真不懂都是一样环境里长大的人,她怎么就那么霸道虚荣?   杨至夏撇嘴,鄙夷地看向尹茵的方向。   认真说起来,她和落秋小时候两家都没发家,最多可以说比中产阶级好点。不过,尹茵小学毕业时,两家就已经挤富豪圈了。   富贵圈里长大,尹家二小姐,家里没少她什么,缺她什么,但她就是不满足,从身理到心理全都不满足。   亲情爱情金钱地位,她全部都要囊入手中,如同饿鬼一样。   尹家还不够她霍霍,还向杨家伸手。   在她爸妈面前伏低做小,纠缠小熠,想要成为杨家儿媳妇。   “你也跟以前一样。”   一如既往地不喜欢尹茵。   尹落秋笑道。   尹杨两家都知道,杨至夏和尹茵不合。   “我那弟弟真可怜,又被缠上了。”   杨至夏靠在二楼栏杆上,怪模怪样挤眉弄眼,指着下方说道。   杨熠的确是可怜。   他跟爸妈过来,跟尹姨尹叔他们打完招呼,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脱身,想要去找心爱的女人撒个娇。一转身就不见她人了,还被尹茵给缠上。   “熠哥哥,你最近都没来看我!”   一出口,她就是不满和抱怨,不过语气娇娇的,倒不会引人厌恶。   “我忙,没时间。”   杨熠冷冷,把她挽住他手臂的手,用力甩开。   尹茵这作态,他看多了。用撒娇掩饰自己的强盗逻辑。   那么多年了,他已经厌烦。   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女孩儿呢!   系统刺耳的声音响起:“注意,注意,攻略对象杨熠对宿主好感度已经到负50。若好感度到达负一百,宿主任务判定失败,积分不够用,将被抹杀。“   尹落秋喝小酒的动作一顿,开心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好呀!”   “有什么好的?”   杨至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说那男人吗?的确不错,是个年轻有为的新贵。”   尹落秋:“……”   她们关注的重点根本不一样吧?!   她哪句话说到男人了?   尹茵听到系统的播报,失态得根本没有精力去管面前的杨熠。   “抹杀?!为什么这样?你没有告诉过我!”   她害怕,她不想死!   系统操着六亲不认的音调:“这不是必然的事情吗?还用我说?”   “啊――骗子,骗子!”   她跌跌撞撞往外走。   她要好好消化这个消息,再认真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杨熠找到尹落秋的时候,她和杨至夏正在讨论那个商业新贵。   不,应该说是杨至夏单方面在说,尹落秋只是单纯听。   杨熠整个就像泡在柠檬水里一样,满嘴的酸醋味,和他身上的柠檬香水极为相符。   “落秋姐,你怎么在这?刚才都没等我!”   一出口,他就是不满。   “我忙,没时间。”   尹落秋淡淡说。   杨熠扬着小脸,把亲姐挤开,在尹落秋身边坐下了。   “不要看别人。”   他不开心。   一点没在意他说了跟尹茵一样的话――他刚刚才无比嫌弃鄙夷的话。   典型的只许官洲放火不许百姓电灯!   尹落秋眼神变软,这娇气包,就这么短时间没见,他就委屈上了!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样才好。   杨至夏震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   “你,你们,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瞒着她变得那么亲密!   真是太过分了!欺骗人!   杨至夏感觉自己被他们排除在外,心酸酸。   落秋跟她说“不会和小熠在一起”,这才多久,就变卦了,真过分!   打脸!打脸!   不知羞,欺骗她感情!   气愤的杨至夏张牙舞爪瞪尹落秋。   “连我也骗!良心呢?”   她每一段恋情都会跟她说,即使是短暂的一夜也不忘跟她报备,可是她呢?   她居然骗她!居然瞒着她跟小熠在一起了!   尹落秋无言以对,杨家姐弟是属狗的吗?   那么粘人!   没啥根据乱说话!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尹落秋申明。   杨熠委屈,可怜地叫了声“落秋姐”,再冷冷转头瞪了一眼亲姐,无声说:“别妨碍我!”   杨至夏撇嘴翻白眼,这狼崽子!   就会在落秋面前扮娇气,在她这个亲姐这里,可从来不这样!   杨熠扯扯嘴角,呲牙,张嘴,吓唬她。   “敢妨碍我,我让妈妈给你安排相亲!”   杨至夏沉默了好一会儿,同情地看向尹落秋,“拯救世界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小奶狗他不香吗?非要招惹一只装奶的小狼狗!   说完,她还拍了拍尹落秋的肩膀,有眼色地离开,朝她们刚才说的那个新贵走去。   尹落秋:“……”   说什么呢!   杨至夏有时候让人摸不着头脑,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没了硕大的闪闪发光的电灯泡,杨熠更专注往尹落秋边上凑。   “落秋姐,咱们小时候去过的那家孤儿院过两天有活动,你能跟我一会儿去吗?大家都很想你呢!”   杨熠提出早已想好的话题,唤醒她曾经的记忆,让她心软。   可见,他真的了解尹落秋。   尹落秋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中。   一个个可爱的面孔在脑中快闪而过。   这些年,她虽然不在国外,但还依旧坚持资助孤儿院的孩子上学。   杨熠见到她短暂的晃神,暗喜。   院长妈妈果真说得对,落秋姐心地善良,对孩子们关心备至,她会想亲眼看看孩子们的现状。   “好。”   尹落秋点头。   杨熠心满意足,也不再说话,就安静地待在她身边,帮她递水倒饮料。   那殷勤的模样,跟他小时候狗腿子的模样差不多。   想起以前,尹落秋不由得发笑。   事实上,她回国不久后,就去孤儿院了,跟院长聊了很久,从她那里已经了解到孩子们的现状。   不一定要参加活动,不过看小熠绞尽脑汁想借口约她,她拒绝的话到口中变成了赞同。   还是得给他些机会。   毕竟如果他对尹茵的好感度达到负一百,那攻略者任务就失败,会被系统抹杀。   为这,她就愿意跟他一块去孤儿院参加活动。   宴会气氛非常好,毕竟都是熟悉的人,大家跳舞聊天,回忆往事,尹父尹母玩得很开心。   尹落秋注意到宴会中段,尹茵还没回来,心道:她一定又在想什么瞎招!   宴会已近尾声了,尹茵还是没回来。   该不会她的怀疑错了吧?尹茵没想趁着这个时机做什么?   尹落秋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了尹茵和系统的声音。   “我要买药,买那种我不用碰他,不用接近他,就能远距离施展的药!一份,不,要两份,算了,还是一份好了!”   “技能‘情不自禁’完全宿主要求,一份需要40积分。”   “要了!”   尹茵肉疼。   她本想要两份,一个给杨熠,一个给尹落秋。   她和杨熠成好事的同时,可以让尹落秋丢脸。   但她没积分了,等省点用。   尹落秋皱眉,直接远距离对对方起作用,这技能真是太作弊了!   迟早废了那系统。   待在尹落秋脑中的系统颤抖了。   它有种被人虎视眈眈盯着的感觉,害怕。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任务里没人能威胁到它。 第18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8   因为尹茵穷,手头拮据,尹落秋逃过了一劫。   不过,尹茵也没想放开她。   她花不起大价钱再买一份“情不自禁”,但她能把新手礼包的“忠仆”技能拿出来用用。   事实上,第一个任务完成后,她得到了一个新手礼包,开出来一个让男人一上就爱上的舒爽物件,还有一个“忠仆”技能。   这技能很好用,能让一个世界一个人,完全听从她的吩咐行事。   是个好东西,她本来想留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使用,没想到这个逼不得已的时候那么快就到来。   负五十的好感度,让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   “忠仆”技能的实施,是有限制条件的,只能是好感度到达六十以上的非攻略目标才行。   现场对她好感度到达六十的人不少,她经过深思,选择了尹母。   她本想选尹父,但系统界面显示尹父对她的好感度居然没达到六十!这就令她震惊了。   若不是准备开启“忠仆”技能,她根本没法查阅除了攻略对象之外的其他人的好感度。   当发现尹父的好感度低于六十,尹茵惊得心脏一缩,慌了!在原主的记忆中,尹父明明对她很好!但好感度居然没到六十!   慌张害怕之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把技能施加在好感度达九十三的尹母身上。   “‘忠仆’已选定施加对象,对方将听从您的指令行事。”   “‘情不自禁’已选定施加对象,对方将在预定时间内发作。”   尹落秋正暗自警惕着尹茵的行事,就听到了系统的系列播报。   尹茵居然还有个什么“忠仆”技能!   这技能应该是跟名字一样,是可以控制人的。   可她在谁身上施展了?   尹落秋有很多怀疑对象,但却没法确定。   而“情不自禁”一定是用在杨熠身上,可发作时间居然是可以预定的!   这下不好办了!   “落秋”,尹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有些忐忑地询问:“我要回房换一件礼服,你可以帮帮我吗?”   她白色礼服上沾了酒渍。   尹落秋并不想离开,她怕自己一离开,杨熠身上的药物就发作。   “可以吗?”   尹母见女儿没应答,不安。   她很想修复和她的关系。   杨熠放在沙发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尹落秋想了想,站了起来,“好呀,不过得快点,宴会要结束了,您和父亲还得去送客。”   她跟着尹母上楼换礼服,但并未忘记叮嘱杨至夏帮她看好杨熠。   杨至夏点头,挽着新贵走到杨熠身边。   “你落秋姐让我看好你,别让你跟别人走了。”   杨至夏笑得颇有深意。   落秋那么关心小熠,还跟她说不喜欢他?哼,看来她极可能会成为她的弟媳了!   二十八年了,她终于扬眉吐气了!   落秋明明只比她大几天,她就得叫她姐姐。   没想到吧?她杨至夏还有翻身的一天!   弟媳?!那就是妹妹的代名词!   “真的?她真的这么交代了?”   杨熠心里喜滋滋,表面却还是一脸平静。   “我这就去找她!”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她!   杨至夏冲着他的背影举了举酒杯,遥祝,没跟上去,怕打扰他的好事。   新贵在她耳边低语。   杨至夏放下酒杯,跟新贵离开了。   尹落秋不知道杨至夏的不靠谱,她此时正在帮母亲拉礼服后的拉链。   杨熠满怀欣喜地上楼,却在半路药效发作,被尹茵拉走了。   礼服穿好,配套的首饰也戴好,尹母挽着尹落秋的手臂,慈爱地笑道:“现在,咱们一起下去送客吧。”   尹落秋凝视着她的眼。   她今天对她太“慈爱”了!   有些违和!   母亲偏爱尹茵,对把她弄出国外留学的事情耿耿于怀。但这愧疚不仅没让她对她产生怜爱,反而让她对她更为忽视和不满。   “原来是你!”尹落秋一一掰开母亲的手指,“尹茵对你使用了‘忠仆’!”   不好,杨熠现在情况不妙!   就在尹落秋打算离开,却被尹母纠缠时,一个服务员敲响了房门。   他朝尹落秋使了一个眼神。   尹落秋头都不回地跟服务员离开了。   她在宴会开始之前,就弄了个服务员专门盯着杨熠。   “他被尹二小姐带回房间去了。”   尹落秋走得更快了!   尹母穿着厚重的礼服,追在他们后面。   尹落秋朝服务员点点头,服务员拦住尹母。   怎么办才好?   尹落秋边想边给杨至夏打了个电话。   杨至夏正和新贵吻1得难分难解,正准备本垒,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和他的深入交流。   她欲1求不满地接起电话。   “喂!”   她朝还想继续的新贵竖起手指,示意他小声点。   “你弟似乎中了药,被尹茵带进她的房间,你赶紧过来!”   尹落秋一边说着,一边敲尹茵的房门。   “谁?”   尹茵询问。   “小姐,是先生让我来叫您的。”   尹落秋学过变声,变了个男声。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才有声音传出来,“你跟我爸说,我待会儿就下去。”   “先生说是急事,让您立刻下去。”   尹落秋在拖时间。   尹茵迟疑了片刻,打开房门。   门外,没人。   她疑惑地环顾四周。   再看了眼房间里的柜子,咬咬牙,打算把房间反锁上,再下楼。   杨至夏正好赶上了。   她气喘吁吁地拦住尹茵,“小茵,你见到我弟吗?我的一个重要文件落在他那里了。”   尹茵在背后伸手把房门关上,歉意地摇头,“没有,我没见到他。”   杨至夏作失望状,但很快振奋精神,“对了,尹叔正找你,咱们一块儿下去。”   说完,他拉着她的手,强行把人带走。   尹茵自是不愿意,但被人拖着走,由不得她。   确认两人离开,尹落秋快速进入尹茵的房间。   大大的衣柜里有异响。   杨熠被关在里面。   他全身冒着热气,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他被欲1望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在撕自己的衣服。   按照攻略者和系统的尿性,这药应该是没法去医院解开的。   太麻烦!   杨熠一见到尹落秋,就扑了上来,嘴里直叫:“姐姐,帮我,我难受!”   他太难受,走两步就受不了,刚才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尹茵给推开,甚至已经打算如果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就用台灯把自己砸晕,或者把她砸晕。   “忍住,忍住!”   尹落秋推开他,但反而让他抱得更紧。   “我不行了,姐姐,给我,给我……”   他嘴里叫着,手上动作也没停。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在他脖子上砍了一手刀。   杨熠的呼叫声停了一下,尹落秋喜,以为他下一秒就倒地。   但是,他不仅没有倒下,还瘪嘴委屈。   尹落秋投降了,懊恼:“看来我今天要把自己给搭上了。”   她的喃喃自语,杨熠听到了,即使此时脑子被欲1望充满,他也没错过她的话。   他窃喜,无比欣慰,不枉他装可怜扮娇弱,终于把她给网住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中的药,但感谢下药人,让他有机会跟落秋姐更进一步。   他有预感,今晚应该能得偿所愿。   害怕节外生枝,尹落秋直接把杨熠弄出尹家,往她的公寓去。   一路上杨熠也不消停,他在后座不断扭动着,还妄图伸手到驾驶座搞东搞西,差点没出惹出车祸!   好不容易车安全开到了公寓,她已经出了一身汗。   从地下停车场开始,杨熠变本加厉,就像八爪鱼一样蹭到尹落秋身上。   公寓门刚打开,还没来得及进去,杨熠就把自己上衣给撕碎了。   尹落秋:“……”   这小处・男,这么凶残的吗?!   她赶紧把人推进屋,手没空,只好用脚踢门关上。   “慢着,慢着,你先去洗澡,洗澡!”   还是醒醒为好,初・哥加药,可不得折腾死人!   杨熠哼唧唧,“落秋,秋秋,你是不是嫌弃我?我干净,我香香,不信你闻闻,你闻闻!”   他边说边把自己凑到她鼻子边。   尹落秋:这孩子怎么回事?那么喜欢让她闻! 第19章 指腹为婚邻家弟弟19   尹落秋如了他的愿,一晚上都在闻他的味道。   他果真是厉害!   二十八岁的尹落秋累得她手都抬不起来。   从进公寓一直到早上,才停息。   “小家伙!真是够年轻的!”   她用手指戳戳他的脸蛋,比她年轻八岁,体力就是好,怎么折腾都不虚。   令人嫉妒!   杨熠睡得像襁褓中的孩子一样,甜蜜蜜地蹭了蹭落秋的脸。   在尹落秋完全陷入沉睡之前,她任命地叹息:“真是栽了。”   若是没有攻略者从中作梗,她一定不会和小熠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真是没退路了……   心里无奈,身体疲惫,她支撑不住,睡着了。   等她熟睡后,杨熠才睁开眼,温柔地看着她,满足地把她往怀里抱紧,然后再餍1足地闭上眼。   睡梦中,杨熠梦到了小时候。   ――他耿耿于怀的小时候。   那那时,杨至夏最喜欢避着爸妈欺负他,还偷偷叫他“臭臭制造机”,说落秋姐帮他换了很多很多尿布,笑他在落秋姐床上制造了臭臭。还说落秋姐不理他,不是因为学习忙碌,没时间,而是嫌弃他不乖,嫌弃他太臭。   “小熠不臭,小熠香香,小熠乖……”   尹落秋被他的梦吟声吵醒。   在她睁眼的瞬间,杨熠也刚醒。   两人四眼相对,大眼瞪小眼。   丝被下,彼此依旧维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她有些不好意思,他昨晚因为药失去理智,但她还是清醒的。   “姐姐,我难受!”   药性早就解了,但他现在需要一个借口。   他说话的同时,牵动身体每一根血管,尹落秋也感觉到了跟他相同的难受。   没办法,太满了。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反正都已经不清白,一次两次和三次四次没什么区别。   两人从卧室一直闹到了客厅,再到浴室,仿佛饥饿的野兽尽情地啃食甜美的猎物。   太专注,两人都没注意到,她反盖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暗,暗了亮,没停息。   等波澜壮阔的浪潮彻底平息下来,尹落秋才注意到自己有上百通未接来电。   其中以尹茵和母亲的最多,再就是杨至夏和父亲,还有杨父杨母。   她眉头微皱,怎么连杨姨杨叔都惊动了?   她先给杨至夏回电。   杨熠躺在一旁,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他趁着落秋姐没注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这才没被打扰,顺利圆满完成他们的第一次。   电话一接通,杨至夏焦急的声音就从那边传来。   “你妹疯了!她真的疯了!她知道你昨晚和小熠在一起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闹,还割腕自杀了!”   杨至夏声音无比疲惫。   小熠的手机昨晚落在尹茵那里,他们能联系的只有落秋,可落秋一直不接电话。   尹落秋:“……”   割腕自杀?   她昨晚不在老宅,离尹茵太远,没能听到她和系统的对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居然闹自杀?!   这攻略者的心态真不行。   “死了吗?”   尹落秋声音淡淡。   “没死,在医院里吊着。”   杨至夏也头疼,落秋和小熠不在,两家人大人的火气都对准了她。   明明落秋和小熠是你情我愿的关系,为什么要看尹茵的脸色行事?!   “你打算准备办?尹姨已经快被气疯了。一直在骂你,说的话也够难听的。“   那些话,她一个外人听着都够戳心的,更别说落秋这个当事人了。   尹落秋沉默了片刻。   母亲被尹茵给控制了,她说什么恶毒的言语,都是可以预料的。只要不在意就好,反正她们之间也没有多少母女情可以耗了。   “今晚回去。”   事情得赶紧解决,攻略者也该升天了。   还差临门一脚,她得提起精神。   挂了杨至夏的电话,她紧接着就联系父亲。   “你昨晚真的和小熠在一块儿?”   父亲接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问题。   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杨熠有些紧张。   他怕她否认他们的亲密。   “嗯。”   尹落秋落落大方地承认。   对父亲,她还有几分血脉情。   杨熠欢喜,他被姐姐承认了!!   “你今天不要回来,你妈妈不对劲。”   尹父是第一次知道妻子对大女儿居然有那么多的不满和怨恨。   他以前一直以为,妻子虽然有点偏心小茵,但对落秋也是一片慈母心。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她咒骂落秋的那些言语,恶毒至极,一点不像一个做母亲会说出来的。   “爸,母亲被那鬼控控制了。你小心。我和小熠今晚就回去。”   杨熠开心得把她搂入怀。   她带他回去,这一动作就很能够说明问题。   她承认和他的关系了!   尹落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得寸进尺,毛手毛脚。   尹父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干涩,“你确定吗?”   为了救小女儿,他一直在努力,也知道了很多神神鬼鬼的事情。   鬼怪要控制一个人的心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就说嘛,妻子不是那样一个歇斯底里的恶毒之人,怎么会说出那种下九流的侮辱女儿的话。原来是被控制了!   尹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真不愿意相信那个对大女儿极尽侮辱之词的女人,是他深爱的妻子。   “那你回来吧。我先把你妈妈放调养院去。”   尹父不想大女儿和妻子对上,让女儿对母亲产生心结。即使妻子是被占据小茵身体的鬼控制,但那些伤人言语是从她嘴里出来的,这一点没法改变。   隔离妻子和那只鬼,她就不会被控制。   这是尹父能为修复妻女关系做的最大努力。   尹落秋刚挂电话,就被杨熠给扑上来,缠住手脚。   “姐姐,你得对我负责。”   他娇气道。   在落秋没注意到的地方,眼里深沉。   他暗暗算过,这几日是姐姐的排1卵1期,他们昨晚和今天那么缠绵激烈,或许她肚子里已经有他的孩子。   他已经确认过了,公寓里没有避孕药。   但这并非万无一失,他必须得紧盯着她,不能让她有机会吃药!   父凭子贵!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他们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他才能完全放下心来。   杨熠并不知道,尹茵系统里出品的药,特别容易让人受孕。他若知道这一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心积虑偷偷摸摸算计,想让她怀孕,生下他的孩子。   若是以往,尹落秋完事后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吃下避孕药,但这一次,公寓里没药,她的脑子又被尹茵自杀的事情给充满了,一时疏忽,完全没想起这档事。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这才出发回家。   尹父果真说到做到,在尹落秋回来之前,已经把尹母送走。   尹母自然不愿意,拼命挣扎,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尹父心一横,直接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再让护工把彻底昏睡过去的她给抬出去。   等尹落秋和杨熠双双进入尹家,就看到杨父杨母尴尬地坐在尹家客厅里,尹茵的手腕还包得严严实实,还在渗血,尹父坐在他们对面。   杨至夏努力给落秋他们递眼神,打手势。   情况十分不妙!   是她的话,就不会在这时候回来,被一家子脑残围着逼供。   都是成年人,搞在一起还要被家人问罪,又不是古代,还有贞操可言?又不是不1伦,要被浸猪笼!   尹茵这样的女人,真是令人反胃。   用自己的生命威胁亲人!   杨至夏真快吐了。   尹落秋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插嘴,免得出事被怪上。   杨至夏撇嘴,把不满和厌恶咽下去。   尹茵看着面前这对年轻男女,犹如被辜负的正妻,戴着绿帽,问审小三和丈夫。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我爱他!你好歹毒!昨晚你给熠哥哥下了药,我想救他,可居然还是被你使计谋得逞!真没见过你这样恶心的绿茶婊!装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私底下乱得很!”   她已经失去了理智。   负七十的积分,她即使运气真的好,能凭剩下的三十额度完成任务,但下一个世界呢?她怎么办?   屋漏偏逢雨,昨晚杨熠对她的好感度波动大。先涨了十点,再降十点,再涨十点,降十点。在好感度稳定在负四十,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时,下一秒钟,好感度断崖式下跌,直接跌到了负八十。   她会失败,她搞不好真的会失败,会被抹杀!   她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预收:《咸鱼在地府求生游戏里躺赢[快穿]》《女主要上天[快穿]》   戳戳专栏,可以看我的完结文。   无cp向,男主言情文:《好哥哥系统[快穿]》   《他们都在试图惹怒我》、《炮灰猫咪超心机》、《重生成前世情敌家的牛》 第20章 朋友弟可夫否?1   尹落秋看出了她的恐惧, 无比认真地说道:“药不是我下的!至于谁下的,尹茵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就差没直接说出来,杨熠的确是中了药, 但那药是尹茵下的。   杨父杨母都是聪明人, 他们刷刷看向尹茵。   二老被拉到尹家“坐镇”已经够尴尬了,现在青梅竹马和指腹为婚一起撞上, 更尴尬。   若不是跟儿子有关, 他们夫妻俩恨不得立即隐形消失。   在自家待着不香吗?为什么要在这凑热闹?   尹茵面容狰狞, “真不要脸!你没点自知之明吗?老女人也敢奢望小鲜肉!”   原剧情中,尹落秋和杨熠相差八岁,尹落秋在有了三个男友后,回国又经历种种事情才接受了杨熠。   尹茵才不相信岁, 数相差这么大的两人, 会有个完美结局。   就像王子和公主结婚后,婚后生活只用“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概括, 原剧情中, 对男女主的婚后生活也是一笔带过,没提及。   尹茵坚信,这对相差近十岁的男女,是不可能善终的!   一定!   杨熠怒, 他怎么可能任由别人侮辱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他站到落秋面前, 挡住所有人的视线,把她牢牢护在身后。   “可闭嘴吧!你才是那个最没有自知之明的!我爱的从来都是落秋姐,是你自己纠缠不清!”   他蔑视的眼神,突然迸发出的强烈敌意,明显得所有人都震惊。   杨母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儿子!   她有些担心害怕, 紧紧搂住丈夫的手臂。   杨父心惊地看向儿子。   今天他才知道,儿子对落秋是真爱,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只是对一手带大他的姐姐的喜欢。   以前的评估错了!   或许,小熠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爱上落秋了!   他以前被尹茵和尹母、妻子误导了!   杨父扶额,感叹儿子的早熟。   尹茵被杨熠的话刺激,激动地站起来,“熠哥哥,她到底是用什么蛊惑你了?你爱的明明是我,为什么移情别恋?我们都已经……”   杨熠怕落秋误会,赶紧打断尹茵的话,转身跟尹落秋解释。   “你别胡说,别侮辱我清白!我跟你没关系!若不是为了姐姐,我根本不会理你!你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哪里值得我喜欢?姐姐,你别听她胡说,我只跟你不清不白。”   尹落秋:“……”   这家伙真的黏哒,但他的话如暴击,令尹茵脸色愈发苍白。   “不,我不信,你撒谎!妈妈呢?我要妈妈!”   尹茵被恐惧控制,她现在已经走到了最差的那一步,被逼进了死胡同,她要被抹杀了!   母亲已经完全被她控制,只要有她做冲锋,那她或许能轻松些达成目的。可是这种关键时刻,母亲居然不在!白白浪费她一个技能!   最恐惧的事情,不是被抹杀,而是明知道自己会被抹杀,却无力改变。   尹父按住她,避免她再伤到这具身体。   “小茵,别激动,放松,放松。你妈妈晕倒了,在医院呢,等她病好了,你就能见她。”   可惜,尹父的话依旧不能让尹茵安静下来。   尹茵原本想靠药,靠身体绑住杨熠,但计划破灭了!   她真要死了,魂飞魄灭的那种。   没有破局的办法,她此时是垂死挣扎的困兽。   心中悔恨交加。   如果没有绑定系统,她至少还能投胎转世,重新做人。   “熠哥哥,我爱你,你就不能爱爱我?没有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她无路可走,此时居然撕开绷带,按压自己的伤口。   血喷涌而出。   她不会认输的!   男主和女主不在一起,她或许还可以垂死挣扎一下!   这是最后一赌!   “啊――小姐,别这样,别伤了自己……”   刘婶从角落里蹿出来,她心疼地抱住尹茵,怨毒地看向尹落秋,“大小姐,你为什么要和小姐抢男人?你是姐姐,就不能让让妹妹吗?”   尹落秋:“……”   哪来的脑残?凭什么她是姐姐就得让着她?   脸那么大?!   也不怕撑死!   “刘婶,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既然是佣人,那就谨守本分!!尹叔,你家一个佣人都能指责主家了吗?”   杨熠面色沉重铁青,眼神冰冷。   自己深爱的女人凭白遭到这样的指责,他已经忍无可忍。   “落秋才是我名正言顺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尹茵算个什么!”   杨熠盯着自己父母和尹叔,“当初是你们一厢情愿地指腹为婚,现在我长大认同了,你们却又要把我和尹茵凑成一对,不可能!我和落秋姐不是木偶,除了她,我谁都不娶!”   他斩钉截铁的话,一字一针地刺在杨父杨母他们身上。   这是情根深种,没有落秋就要断子绝孙的节奏。   两人脸色大变,杨母更是连珠般落泪。   “小熠,可是,可是你看小茵她……”   小茵那么爱他,爱到没有他会死的程度,怎么办呢?小熠怎么就不能喜欢小茵呢?反而喜欢冷情的落秋。   杨父赶紧捂住妻子的嘴巴,阻止妻子继续说。   儿子对落秋的情感很深,深到他们没法想象的程度,他怕妻子若真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对他们今后的母子情有碍。   毕竟儿子出生后,他们夫妻俩太忙,小熠基本是落秋带大的,跟他们这对父母的感情比较淡。   杨熠察觉到母亲淡淡的不喜,父亲的欲言又止,冷冷哂笑。   落秋姐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大家只因为尹茵受伤就要指责她?   弱就有理吗?   尹茵尖叫,血流得更快了。   尹父阻止都来不及。   杨母害怕得发抖,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小熠,你就从了她吧!她要死了!要死了呀!”   杨熠神情更加冰冷。   “尹茵,你真是令我做呕!”   他一字千斤重,压在尹茵身上。   尹落秋听到尹茵身体内那个系统的鸣叫声:“注意,注意,攻略目标对宿主的好感降至负八十!注意,注意,降至负一百,攻略任务失败,抹杀宿主!”   真是好机会呀!   尹落秋刚想开口,看看能不能趁尹茵病要她命,给以最后一击,就突然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一直沉默隐忍的杨至夏。   ――“尹茵,我弟说得对!你就是恶心!三年前,落秋本来是想回国定居,但你跪在她面前,把头磕破,血流满面,逼着她离开,好让你有时间夺得小熠的爱。呵,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当时她留在落秋房里摄像机忘了关,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所以,她是知道这一切的。但落秋不愿意她知道,她就从未说出来。   现在,她忍不住了。   尹茵,真的太过恶心人!   另一个声音是系统。   “警告,警告,攻略目标的好感度低至负九十五,负九十五……”   尹落秋两眼闪闪发光,就是这时候了,或许今天就可以抹杀攻略者。   她兴奋。   尹茵彻底疯了,反正都要被抹杀了,只她一个被抹杀,那未免太冤枉!   “我死了也要找个垫背的!”   她拿起早就藏起来的刀,挣脱父亲和刘婶,冲到尹落秋面前。   她肆意挥舞着刀,要刺向尹落秋。   尹落秋想避开,却听到了尹茵用疯魔的声音跟系统买东西。   “三十的积分,买一把枪,我要一把枪!”   她特地看过了,今天做特价的攻略技能,是把精巧的枪,花费的积分恰好是她最后可以赊欠的额度。   尹落秋暗叫倒霉。   更倒霉的是,她有瑕疵的“霉运缠身”开始发挥作用。   脚打颤,站不稳。难受!   眼看尹茵的刀即将刺入尹落秋体内,尹落秋脚一软,正好撞到沙发,倒地,磕到了头。   没了尹落秋的遮挡,于是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把精美的枪凭空出现在尹茵手中。   左手刀,右□□。   刀只是掩饰,枪才是重点。   趁着尹落秋摔倒在地,尹茵举起枪。   “不!”   杨熠惊恐地冲上前,抓住尹茵的手。   枪声响起,受伤却是呆愣在那儿的刘婶。   杨母在尹茵拿出刀时,就害怕地躲到沙发后面。   杨父、尹父、杨至夏三人则试图阻止尹茵。   只有刘婶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不,刀枪无眼,被射个中着。   她捂着伤口,不可置信地倒地。   尹茵被扑在地上,两手的武器,枪被夺了,但没关系,她还有刀。   讨人厌的落秋就在不远处,一伸手就能够到。   于是,尹茵伸刀了。   就算尹落秋速度快,但“霉运缠身”使得她脚软,站不起来,只能四处躲避,最终还是被划破了手臂。   就在尹茵兴奋嗜血,打算补刀时,就在刀离尹落秋只有一厘米时,系统的声音响起了。   “攻略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已经降至负一百,宿主积分负一百,任务失败,系统将对宿主进行抹杀!”   系统声音落下,尹茵拿刀的手就松开了,紧接着全身颤抖。   于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矮胖的灰色东西,从尹茵头顶冒出来,   那是真正的攻略者。   “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还可以做任务的。我可以的!”   系统冰冷的声音:“你早就死了,不是吗?”   矮胖的灰色灵魂不断被挤压。   尹茵失神地抓着茶几,站起来,她受到牵连,疼痛得大叫。   刺耳的尖叫声几乎把灯给震破,客厅的桌子沙发都在移动。   “吱吱吱――叮叮叮――”   系统在抹杀攻略者的同时,传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尹茵头顶的那团灰色,被挤压,而后“砰”的一声,爆破,彻底消失。   在灰色灵魂消失的同时,尹落秋看到一个银色东西在尹茵头顶乱蹿,它挣扎,想要逃脱。   眼见银色的东西要离开,尹落秋情急之下,伸手抓住它。   没想到真的抓住了!   一个银色的圆球。   银色圆球“咔擦”一声,有了一道裂纹。   尹落秋听到系统刺耳的声,“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有人能抓住我?!”   系统像是故障一样,发出“滋滋”声,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银色圆球失去了周围那一圈光芒,像死了一样。   尹茵的抽搐随之停止。   屋子里的震动也停止。   所有人都被刚才所见到的情形给冲击到了。   尹茵突然冒出来的枪,哪来的?   那团灰色的东西,是什么?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杨至夏从沙发后面出来,她眼睛瞪得圆圆,如在梦幻之中。   除了中枪昏迷的刘婶,其他人都特好奇。   若只是她一个人看到,那可能是错觉,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就是必然。   尹落秋挥了挥手中的银球,“你们看到这个了吗?”   这是大惊喜,她当初从朋友那里弄回测量灵魂和身体匹配度的机器时,顺便带回了一个所谓的“灵魂稳定器”,这东西被她放在了家里。   稳定了灵魂,也稳定了和攻略者灵魂绑定的系统,让系统没法顺利脱离攻略者。   没想到,神学院研究出来的东西,关键时刻,还挺有用。   意外之喜。   以后那个朋友再找她炫耀他的研究成果,她一定会认真听他讲完。   “什么?看到什么?”杨至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你手出血?”   尹落秋:“……”   看来,小银球只有她能看到。   “小茵被鬼上身了,你们最近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小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鬼被赶出了小茵身体。”   尹父站出来解释。   杨父、杨母、杨至夏,还有杨熠,一脸玄幻。   我是谁?我在哪?   原本想去看看尹茵情况的杨至夏,慌忙往后退了几步,还抖了抖身体。   鬼?   她看向好友落秋,想要求证真假。   尹落秋点头。   既然都看到了灰色矮胖灵魂,那就没必要隐瞒。   杨至夏真被吓到了,拍拍自己的小心脏。   还真是鬼呀!刚才她骂鬼了!恁吓人!   刘婶身体内有子弹,不能送医院。   不过,尹家干的就是医药,让公司旗下的疗老院安排一个秘密手术,并不难。   攻略者灵魂已经被抹杀,尹父和尹落秋彻底放轻松了。   尹茵也在昏迷两天后,清醒过来。   她失忆了。不,与其说她失忆,不如说,她灵魂受损,成了个心理年龄三四岁的孩子,俗称“傻了”。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不认识,每日就是吃饭睡觉玩玩具。   没了攻略者的控制,尹母的理智也回归。   虽然被控制,但她这段时期的所有记忆都刻在脑海中,对尹落秋的每一句诅咒,都像是一把双刃剑,割划她的心脏,痛苦。   而尹落秋也没再惯她,除了逼不得已的交集,就把她当隐形人,不在意,不理会。   愧疚和逃避,弥补讨好,是她余生对待大女儿的态度。   刘婶病好后,尹父给了她一大笔封口费。   她从此消失在尹家人的视野中。   多年后,尹落秋去Y市出席国际医学研讨会时,曾在街头见过穿得破烂头发花白的刘婶。   她在翻垃圾桶,捡垃圾吃。   她的抚慰金和封口费,全被不孝儿子和媳妇给偷去了,还把她赶出家门。   身上没钱,无依无靠,刘婶余生只能以捡垃圾为生。   每每听到有人谈论尹落秋院士,她都低头羞愧地避走。   尹落秋也搬出了尹家,非节假日她基本不会回去,和母亲妹妹见面的机会很少,她们对她的态度根本没法干扰到她。   尹父多次想愈合她们母女之间的裂痕,恢复她们的感情,不过都是以失败告终。   银球,那个快穿任务系统,一直被掌握在尹落秋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它准备脱离宿主时,被“灵魂稳定器”干扰,耗费了大量能量,还是因为那道裂痕,反正它已经没法启动。某日,直接被尹落秋给“解剖”了,攻略系统彻底消失。   一直到老死,尹落秋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把系统抓住的,反正就是伸手一抓,抓住了。   杨熠运气倒是不错,在一切尘埃落定,尹落秋对他开始变得冷淡前,他父凭子贵了。   尹落秋的抗癌药得到药监局批准进行临床试验时,她买回来的验孕棒验出了两红杠。   等临床实验成功,国家催促加速抗癌药销售时,尹落秋肚子里的孩子顺利出生。   孩子非常乖巧,没让尹落秋疼多久就出来了。   杨熠抱着孩子,边笑边哭,哭自己和落秋姐有了永恒的牵绊;笑自己还是个每名没分的情人。   “儿子,你争点气,快快长大,要多帮爸爸美言几句,好让你妈妈早点跟我领证。”   从那次“闹鬼”事情之后,他死皮赖脸搬到公寓和落秋姐一块儿住,也不怕杨至夏调笑他吃软饭还粘人。   反正在落秋姐面前,他一直是“小丈夫”“童养夫”。他不怕被嘲笑,得实惠才是最重要的。   杨至夏每次嘲笑完他,落秋姐都加倍心疼他,还会额外“补偿”他。   那“补偿”,是个男人都没法拒绝。   “快收起你那些猫尿吧!落秋又不在这儿!装什么装!快让我抱抱侄子!”   杨至夏无比嫌弃。   她渐渐看清了,杨熠这家伙就是苟逼!   明明在他人面前,一直戴着稍冷漠的温和贵公子面具,心冷胜北极。可一到落秋面前,就扮可怜娇弱,一副需要宠爱的可怜样。   每次她说他几句,他就到落秋面前扮委屈,坑害她!   杨熠“哦”了一声,擦干眼泪,把孩子递给姐姐,转身进病房去看望落秋。   脸变得真快!   杨至夏还以为要费一翻口舌,才能把侄子从杨熠那弄来,没想到这苟逼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就把孩子给她!   果然,即使有了孩子,对杨熠来说,最重要的依旧还是落秋。   杨父杨母、尹父尹母是同时赶到医院的,四人轮着要抱孙子、外孙。他们知道小熠和落秋不待见他们,生产都没通知他们,还是至夏给他们打的电话。   而现在,杨至夏后悔打这个电话了!这个做姑姑的,侄子才上手没几分钟,就被排挤走了。   果然,两家人里,她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一个。   尹落秋醒来,杨熠就在她身边。   “姐姐,咱们有儿子了。你不想让儿子有个名正言顺的爸爸吗?”   他笑得乖巧,像个听话的儿子。   尹落秋无奈,这家伙旁敲侧击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不想结婚,现在就挺好。”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完美,两个人的事,两个人的感情,简单多了。   杨熠巴巴地眨眼,委屈求全,“好吧,都听姐姐的。”   他这句话也说了很多次,但下一次依旧旁敲侧击来求婚。   他不落下每一次求婚的机会。   万一呢?万一姐姐突然就心疼他了,心软了,答应了呢?   尹落秋浅笑,抚摸他的脑袋。   她能感觉到他深切热烈的感情。   今年刚满二十一岁的小熠,带着青春的干净和阳光,让她活了两世苍老的心恢复年轻。   和他在一起,无聊的对话也盎然生趣,生活充满了阳光和欢乐。   “乖,去看看儿子。”   她身上还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想让他闻到。   女为悦己者容。   她是喜欢他的,至少在现在。   尹落秋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神情缱绻温柔。   她不敢保证自己能爱他多久,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喜新厌旧,是人的常态,而她只是更容易厌倦罢了。   杨熠知道这一点,一直很有紧张感。   这让他成为更好的他。   (番外)   小圆球三岁生日,尹落秋和杨熠带他去孤儿院做义工。   院长妈妈还是以前那个院长妈妈。   三年前,尹落秋把抗癌药收入的百分之一捐给孤儿院,这使得孤儿院资源变得非常好,院里出了好几个考上名校的孩子。   “妈妈,院长奶奶说我跟影帝很像,真的吗?”   小圆球昂着脑袋,好奇地询问。   这问题……   尹落秋干笑,她偷偷朝杨熠看去。   他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杨熠抱起小圆球,捏捏他的小肉脸,“胡说!院长妈妈眼神不好,你像我,像我!根本不像什么影帝!不信,你问你妈妈!”   他边说,还边拿眼睛看尹落秋。   娇软可怜!   败在他的眼神下,也怕回去下不了床的尹落秋:“是的,你像你爸,不像影帝。”   他们说的影帝,是何自岳。   尹茵被攻略者附身时,尹落秋为了个隔绝尹茵和何自岳的相处,给他弄了好几个好资源,把他捧红。   当她和小熠在一起后,她就收手了,跟他再没什么交集。   吃了柠檬醋的杨熠在儿子看不到的地方,斜了眼尹落秋,无声道:“等着,回去就让你吃好果子!”   他特地在“吃”那里停留在了很久。   尹落秋脸微红。   杨熠有一具年轻性感诱人的身体。   小圆球的确长得像何自岳,而何自岳像尹落秋的初恋沈自非,杨熠为此伤心了很久。   直到杨至夏告诉他,他和沈自非长得也很像。   不,或许应该说,沈自非和他相像。   这让杨熠的心花怒放,如同夏花般灿烂。   落秋姐一定是因为沈自非长得和他相似,才喜欢上他的。   一定是!   尹落秋对此保持沉默。   杨熠把这看为默认。   “哇!许先生又寄了物资来了!”   孩子们的欢呼声,打破了孤儿院的宁静。   “许先生!”   杨熠咬牙切齿!   又一个情敌!   许洛臣那家伙虽然已经结婚生子,但他离婚了!他事业心很强,进一步开拓了国内市场,因此他回国的机会挺多,好几次带孩子一块来,又因为忙碌,干脆直接把孩子寄养在尹落秋这里。   杨熠心里暗骂那家伙,口口声声什么“国内只有落秋一个熟人,其他人不敢信任,不得已才为之”!   心机狗!   幸好次数不多,否则他要跟他拼命。   虽然这中间也有他挖了几个坑,让他次次都和落秋擦肩而过,没见面,但总的来说,许洛臣和落秋并没有什么交集,杨熠还是很满意的。   可每次一想到这家伙跟在落秋身边三年,他就嫉妒得整个人质壁分离,成日泡在柠檬醋里!   尹落秋心虚。   能不心虚吗?   陈年老醋打翻了。   看来,这次回去,她的腰又要受折腾了。   这一世,杨熠从未停止过和尹落秋求婚。   直到尹母、杨母她们去世,尹落秋才终于点头同意。   两人领了证,又生了俩孩子。   他们的感情持续时间比她想象中的更长。不是单纯的爱情,是爱情交织着亲情,令她没法割舍,后半辈子就一直陪在杨熠身边。   她很努力保养自己的身体,研发各种能延长寿命的药品,活得很长,一百二十三岁时,才和杨熠同时闭上了眼。   她以为,这一次死亡,是真正的死亡,她不会再有像这次一样的好运,能再来一次。她或许会到达地府,喝下孟婆汤,轮回。   可是,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张大床上,而床上不止她一个人。   一开始,分不清生前死后,她还以为是梦,以为这个男人是杨熠,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英俊脸庞,没一处像杨熠。   她低头看看自己,白嫩顺滑年轻。   突然脑子针刺一样刺痛,一段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中闪过。   她缓了一下,眨眨眼,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   这一世,她是个从农村出来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   身边这个男人是她昨晚在酒吧认识的。   只是一夜的交集呀!   尹落秋不由松一口气。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打算赶紧离开。但在门口时,她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从钱夹里抽出一沓钱,放到床头,这才离开。   昨晚的服务,虽然似乎大概不是真正的她来享受,但这具身体的记忆像挺愉快的,可以多给点服务费。   给了钱,就两清了。   这样很好,互不相欠。   他们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预收文:《咸鱼在地府求生游戏里躺赢[快穿]》(还有《女主要上天【快穿】》)   何满满死了。   他在地府抱着奈何桥石墩子哭唧唧的时候,看不过眼的牛头马面给他提供了一条复生之路!   阎王为了给地府创收,搞了个游戏比赛。   只要在各个游戏位面中存活,就有一次重生机会。   咸鱼・何满满擦干眼泪,放开石墩子,野心勃勃:“我可以的!”   赢是讲究技巧的。   躺赢是要技术的。   他要做条地府求生游戏里的躺赢咸鱼!   倾向于无cp 第21章 朋友弟可夫否?2   尹落秋回到记忆中的家, 精神彻底松下来,可以慢慢梳理自己的记忆。   上辈子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   “铃――”   手机响起,她有一瞬间慌张, 来电的是原身最好的朋友――木若冰。   她没第一时间接起来, 铃声就断了。   她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虽然有记忆,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原主, 她忐忑。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 铃声再次响起!   木若冰是个不达目的绝不放松的狠人!   尹落秋:“……”   这又是个缠人的朋友!   “喂!”   她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木若冰, 正如其名,声音有着淡淡的冰冷,在这样冰冷的冬日,更令人沁心凉。   “落秋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看来昨晚很满意嘛!咋样?不错吧?有没有再联系的想法?”   因天生音质的缘故, 即使木若冰嘴里是调侃打趣的话, 也显得凉凉。   尹落秋嘴角抖了抖,就是这损友怂恿原身去酒吧找男人的!   这个身体, 跟她同名同姓, 也叫尹落秋。   是H市知名的成功年轻企业家,还没满三十岁。她创建了目前国内最大型、最知名的漫画网站。   她的成功是偶然,也是必然。   偶然,是互联网高速发展的给她带来的机遇。   必然, 是她对漫画的执着和喜爱。让她在当初那一众爱好的网友放弃时, 依旧咬牙坚守阵地,一步步慢慢把网站做大。   从农村出来的姑娘,想要实现阶级跨越,只能不断努力。   尹落秋的精力一直放在工作上,在恋爱上没什么热。都快三十的人了, 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木若冰实在看不过去,才约她去酒吧玩耍。   可去酒吧当天,她弟弟出事,她没到场。尹落秋原本想离开,但临走前被一个醉酒的男孩儿缠上,两人不知道就滚到一起,开房了。   “没有,我忙着呢,哪有时间……”   尹落秋小心回答。   木若冰打断她,“劳逸结合知道吗?网站现在发展得很好,你也给自己放松放松,别一直紧绷着。昨晚那男人不错的话,就继续联系呀。反正你也有那方面的需要。”   昨晚落秋给她打过电话,她才知道她和一个男人在宾馆搞上了。   啧啧,看来昨晚还挺激烈的,落秋的声音都比平常沙哑性感。   尹落秋:“……”   这话题,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虽然上辈子杨至夏也经常跟她讨论这些,但她现在毕竟和木若冰还不熟……吧?   黑线从她额头落下,她到现在还没代入感。   不过,不知道什么缘由,这具身体的灵魂,在她进去前,就已消失。   “对了,明天的讲座,你记得呀,别迟到了。”   木若冰不忘提醒。   落秋这工作狂,若不是有她不时拉她出去做些工作之外的事,她肯定是又要窝公司了。   “记得,不会迟到。”   尹落秋再三保证。   电话终于挂了。   木若冰是H大的副教授,她明天有个相亲,让她帮忙顶个班,上一堂讲座课。   别看木若冰外表一副冷美人,内心却是狭促鬼,是相亲中毒者爱好者,每周都会有一个相亲。   据说,这是她缓解压力的方式。   真是够独特的!   尹落秋依原身的记忆,去了一趟公司。   Z漫画――年轻人的网络漫画基地。公司装修得非常有活力,一概的跳跃艳丽色彩,让人一进来,就心舒畅,心旷神怡。   网站的运营模式已经非常成熟,尹落秋这个总裁的工作并不繁忙。她每天最常做的就是查看网站上的漫画,把控政治方向,顺带挖掘潜力画手。   当她正浏览今日刚开始收费的新漫时,秘书进来了。   她神有些纠结。   “总裁,大乘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大乘文化是国内最大的文化巨擘公司,凡和文化相关的行业,大乘都有涉及。   大乘想收购Z漫画。   原身一直是抗拒的,现在尹落秋来了,却让秘书“把电话接进来”。   秘书愣了一下,很快把电话转接了进来。   尹落秋很想维持原身的决断,不卖Z漫画,但两世的经历让她做出了理智评估――Z漫画敌不过大乘文化。   大乘文化手段太脏,如果直接拒绝,接下来,Z漫画就要面临文化圈的全面围剿和打击,这对网站全职画手是个重大的摧毁。   就在尹落秋和大乘文化逶迤委蛇时,秘书心忐忑,不安地走来走去。   她热爱漫画,才努力进入Z漫画。   她知道,Z漫画敌不过大乘,也知道如果能被大乘收购,总裁的身家翻个百翻不成问题,她想卖网站,也实属正常操作。   但是,大乘出了名的扒皮公司,对画手的压榨太厉害,对题材的限制太严重,长此以往,Z漫画百花齐放的状态就会改变,题材会变成同质化,失去它原本的特点。   尹落秋挂了电话,撑着下巴坐在位置上,思索着应该怎么样才能脱困,既不被大乘收购,又不被针对。   “总裁……”   对网站的热爱,促使秘书想要确认总裁的想法。   只一眼,尹落秋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挥挥手,淡定道:“我不会把网站交给别人的。”   秘书放心了。   秋姐说话算话,她说不把网站交给别人,就不会交出去。   “总裁,你真好!”   原本愁眉苦脸的秘书小妹,下一秒就蹦蹦跳跳,欢呼雀跃。   尹落秋:“……”   什么神仙网站公司?!员工太容易骗,咳咳,太单纯了!   原主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一群奇葩员工的?工作能力强,看她的眼神,一片忠心,虔诚信任。   刚才进公司时,好家伙!齐刷刷的注目礼,她一瞬间还以为进了什么□□组织,自己是□□头头呢!   H大人文学院阶梯教室。   尹落秋对好友木若冰简直是无语……   这人居然直接不来,只给她发了上课时间和上课教室,就相亲去了,连个负责接待的学生都没有。   她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才走进教室。   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   “咳咳,我是Z漫画尹落秋,今天应你们木老师邀请,来给你们上一堂讲座课……”   上辈子做过教授,上过无数课,讲过不少讲座的尹落秋,丝毫不胆怯,落落大方进入主题。   一堂讨论热烈,学生积极的讲座课很快落下帷幕,学生们意犹未尽,围在尹落秋身边继续询问。   #怎么样才能签约Z漫画?#   #Z漫画的分成是怎么样的?版权在画手手中吗?#   #我从零开始学漫画,多久可以自己画?#   ……   这些学生都有成为画手的潜在可能,尹落秋极尽忽悠之辞,把Z漫画描述得天花乱坠。   事实也如此,Z漫画在同行中,是难得的良心网站。   给学生又讲了挺久,尹落秋才得以脱身。   才走两步,就又被叫住了。   “尹老师,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尹落秋:“……”   学生们太热!但她现在又渴又饿,一点不想再回答问题。   “抱歉呀,我还有事得……”   她边拒绝,边回头。   但看到说话人时,吓得话都说不出了!   是昨天早上,和她躺同一张床的男人!   这男人,还是学生?   刚才上课的是大几学生来着?   大二。   大二,是几岁来着?   唔,她又老牛吃嫩草了。   还吃到了好友学生头上!   尹落秋心里慌得一逼,但脸上已带上职业笑容,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我还有事,得回去了。”   木若冰这家伙,真是害惨她了!   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现在居然又遇上了!!   “尹老师,我这问题花不了什么时间。”男人走到尹落秋面前,堵住她的路,黑黝黝的眼睛,直视她,像是要看到她内心深处一样。   尹落秋想逃,但又觉得这么逃了,未免太窝囊,只好站在走廊。   “一男一女晚上做了,第二天醒来,床上只剩男人一人,床头还有一沓钱,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得超认真。   可尹落秋是一点都不想回答!   还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爽到了,给钱了,断了吗?   有必要追问吗?!   恁尴尬了!   “抱歉,这位学生,恕我才疏学浅,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挤出职业笑容,转身快步离开,就像是身后有一头大尾狼一样。   在她身后,男人摸摸下巴,嘴巴吧嗒吧嗒,疑惑地自语:“到底什么意思?”   逃出教学楼,尹落秋坐在自己车里,终于有了安全感。   以后木若冰再叫她,她是不会再答应了。   刚才那男人,呃,男同学,问出那样的问题,分明就是认出她了。   她刚才上课时,还自报身份信息了。   这是完蛋的节奏呀!!   “铃――”   一个电话打断了她的懊恼和胡思乱想。   是罪魁祸首――木若冰!   “你相完亲了?”   尹落秋咬牙切齿问。   木若冰一听,就知道落秋心不好,赶紧小心翼翼讨好:“上完课了?我请你吃饭。”   本着要见面狠狠宰木若冰一顿好抚慰自己内心的尹落秋,到达木若冰说的餐厅时,已经过饭点,店里除了木若冰,没人。   “这里!”   木若冰朝她挥挥手。   她和尹落秋记忆里的一样,是冷艳型美人。   “辛苦你了,我请你吃私房菜,这家店我预约了一个月,超级难预约。”   木若冰先发制人,不给尹落秋先说话的机会。   “对了,上次酒吧的事,你还没跟我细说呢!一两句话可别想打发我……”   木若冰没说到酒吧,尹落秋还没那么气,一说酒吧,她就想起刚才那男学生,冷冷瞪了她一眼。   一切的开始,都是这家伙引起的!   木若冰背后一凉,总觉得好友今天看她的眼神特别冷,对她特有意见。   是因为去酒吧时,放她鸽子?还是今天重色轻友,让她帮忙代课?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话题,似乎不大行,得换一个。   木若冰突然说道:“哦,对了,我弟今天也在,正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尹落秋瞥了她两眼,直看得她连连发射讨好笑容,这才可有可无点点头。她听木若冰说过她弟弟很多次,但就是没见过本人。   木若冰见她表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   “哦,来了!那就是我弟,帅吧!”   她开心地指着正从门外进来的男人,骄傲自豪。   尹落秋回头,看到来人。   !!!!!   “……”   她只想找个地洞转进去!   该死!   木若冰的弟弟,就是和她睡了一晚的男人!呃,是男同学!!   为什么那么巧?!这个世界有毒吗?   本来就是玩玩,过去就过去了,为什么还要频频有交集! 第22章 朋友弟可夫否?3   坐立不安。   尹落秋倒是很想立刻离开。   她这是玩了朋友的弟弟!   或许会被朋友揍死的……吧?   木若冰根本没注意到, 今日份的好友非常不对劲,像长痔疮一样,怎么坐都别扭。   “难得你今天去找教室我了。对了,那你岂不是听到落秋的讲座?怎么样?讲得好吗?”   木若冰跟弟弟打听。   她想知道, 好友今天心情不好, 是不是跟讲座有关。   “尹老师讲得很好,不过有些夸大其词了。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当画手。那些太具煽动性和自我的话, 不适合拿到课堂讲。”   木泽洋一板一眼评价。   尹落秋干笑。   若冰常说她弟弟是个耿直的天然黑, 现在看来果真不假。明明说的是真话, 可是听着却憋屈。   木若冰哈哈大笑。   好友被弟弟批评,她还挺幸灾乐祸。   以往都是她一人被天然黑的弟弟坑,真是太可惜了,现在让好友也体验体验。   好朋友嘛, 一生一起走。   “不过, 学生们很快就进入状态,非常认真, 很少开小差, 这一点,尹老师比姐你强多了。”   天然黑果真是天然黑,太直率!   木若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让她再开心一会儿不行吗?为什么要这么打击她,戳她痛处?   尹落秋见木若冰表情从鸣鸣自得看好戏变成了郁闷, 心情畅快了。   果然, 被批评的时候,有人陪着,挺不错的。   饭菜很快上桌,冒着热气。菜肴非常美味,果真不愧是H市最棒的私房菜, 预约都得提前一个月。   尹落秋正忐忑地享受美食,努力忽略木泽洋不时飘过来的疑惑懵懂眼神。   在她的努力下,饭菜很快被消灭了。   她用纸巾擦擦嘴,准备找个借口,赶紧溜,就听到了木泽洋的声音。   “对了,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没有直接找尹落秋对话,但尹落秋想捂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要说话!   刚才,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   结果那问题把她雷到了。   她想打断,“我吃饱了,那个……”   木泽洋黝黑的眼深深地看着她,好奇迷茫。   尹落秋突然就有了愧疚感,或许她猜错了,他要问的根本不是刚才这个问题?   木若冰没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战,自顾自说道:“我还没吃完,你等等,待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她朝尹落秋挤眉弄眼,示意她等她,她们还有闺蜜之间的对话要进行。   冷美人就是冷美人,即使眉眼再怎么挤,都还是冷艳入骨。好看!   “泽洋呀”,木若冰转身,朝弟弟笑了笑,“你想问什么?你姐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知!”   弟弟难得想问她问题。   要知道有个高智商弟弟,就少了很多乐趣,她从来没感受过当姐姐的尊严。   智商常被碾压,有什么尊严可言?   尹落秋不安,只希望这个弟弟别再问那个敏感问题。   可是,她的期望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姐,一男一女晚上做了,第二天醒来,床上只剩男人一人,床头还有一沓钱,这是什么意思?”   尹落秋:“……”   木泽洋的问题连词都没改!   木若冰被问傻了,“你为什么问这个?”   她家弟弟非常单纯,天才的世界异于常人,除了家人,她就没见他和哪个女人有过亲密关系。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是从哪里看到的吗?   尹落秋眼皮跳跳,这家伙应该不会如实以告吧?   别人或许不会,但木泽洋会的!   他不假思索,说道:“我前天晚上和尹老师一起睡了。早上醒来,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床头还有一沓钱。”   天雷滚滚,尹落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赶紧溜,或者干脆捂住他的嘴巴,让他说出这恐怖的话来。   木若冰也被吓得下巴掉地,视线在好友和弟弟之间游弋。   “你,你们居然!落秋前天晚上的艳遇男,是你?!”   她好友居然和弟弟有一腿。   还瞒着她!!   完了!情况复杂了!   自家弟弟是那种只要认定,就不会改变的人。   他能和落秋过夜,就说明,他不反感她。   搞不好,落秋是他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按照弟弟的说法,落秋第二天放了钱的。   那代表落秋只是玩玩而已呀!   怎么办?怎么办?!   要撮合他们吗?还是放任自流?   木若冰混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说道:“泽洋,你不必叫落秋尹老师,她又不是你老师,更可况,你也不是学生,是计算机学院的客座教授。你可以叫她落秋姐。”   不管怎么样,先拉近两人的距离再说。   同时也顺便提醒落秋,她弟弟不是学生,她可以把他放入自己的鱼塘中,再考虑考虑。   尹落秋倒是没想到木泽洋已经毕业工作。若冰虽常谈及她弟弟,但有些细节,原身不在意,自然记得也并不清晰。   木泽洋点点头,改口:“那姐和落秋姐,谁能告诉我,一男一女……”   尹落秋无奈地看了木若冰一眼,打断了他的提问。   “那沓钱是房费,我提前离开,也很简单,因为咱们只是玩玩而已,用不着留到你醒,打了招呼再走。”   尹落秋并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   现在这身体是她做主,如果木若冰为了那荒唐的一夜,要求她为她弟弟负责,那她们之间的友谊,或许就得画上句号了。   ――虽然依旧是朋友,但只是一般朋友,不会再是贴心闺蜜。   木若冰听到落秋的话,脸色大变,心里乱成一团。   落秋这么说,弟弟不会被伤到了吧?   然而,木泽洋点头,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亏得他查了很久的资料,以为对方留下一笔钱,是误认为他是出来卖的。他都不知道是应该收,还是应该也给她钱以示公平。   “对了,还剩一点房费,我退给你。”   他说着,拿出钱包,把剩下的钱给她。   “房费平分,这是还给你的。”   他像是完成了大任务一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单纯的安心的浅笑。   尹落秋:“……”   这人,是真傻?还是真的如若冰说的“天然黑”?   木若冰目瞪口呆:“哈?就这样?”   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以她对落秋的了解,那分明就是渡夜费,对男人而言,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种侮辱。但这钱被落秋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后,弟弟居然就接受了,接受了……   哦,她忘记了,自己弟弟脑子的构造跟别人不一样。   “泽洋呀,你对落秋有什么感觉?”   木若冰好奇。   她是真的好奇。   尹落秋心里暗骂这女人的恶趣味。   看热闹看到她身上来了!   不过,她有预感,木泽洋给出的答案,搞不好就是她想要的。   “感觉?挺舒服的。”   木泽洋用一张年轻单纯的脸,说出令人耳红气躁的话来。   木若冰打趣地看向好友,“技术不错嘛!”   尹落秋干咳两声。   预感?鬼呢!都是不准的!木泽洋说的话,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预感一点用都没有!   “吃完了?走吧。”   再在这儿待下去,她要被郁闷死。   从私房菜馆出来,木泽洋被司机送回学校,尹落秋和木若冰去咖啡厅继续第二摊。   “我真没想到,你那天居然遇到我弟了。他那天失踪,家里人慌得差点报警。”   木若冰感慨,弟弟是个高智商的低能儿,超级大路痴。那天司机去学校没接到他,打他电话也没接,出动全家去找人。   所以她那天才没能和落秋去酒吧逍遥。   没想到,泽洋居然在酒吧,还和落秋搞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他是你弟弟。前晚你没来,我打算走人的。不料被他缠上了,我还以为他是酒吧里出来坐台的,顺水推舟了。”   这的确是原身的想法,所以尹落秋离开前,才会给过夜费。   木若冰挠挠头,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落秋,泽洋见过她的照片,凭他的记性,应该是记得她的。所以喝醉时,才找她,因为她安全。   他肯定不知道后续会那么发展。能指望他那样一个小处处知道些什么?可能性不高。   “算了,这是你们的事情,我犯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   木若冰放弃。   落秋是个极有主意的,泽洋是个脑子异于常人的,她想管,也管不着。   尹落秋见若冰想清楚了,暗自点头。   这个朋友真不错,不会因为那人是她弟弟就偏帮。   “我希望你和我弟的事情,不会影响咱们之间的关系。”   木若冰说这话时,有些紧张。   尹落秋喝着金桔柠檬茶,笑道:“我也如此希望。”   合拍的朋友难寻,更何况还是彼此惺惺相惜的朋友,她也很珍惜她们之间的友谊。   两人相视一笑,都把这事暂时抛到脑后。   尹落秋以为,她若不再去H大,木若冰不主动提及,她和木泽洋的交集应该也到此为止。   然而,事情却不能如她所愿。   某日,当尹落秋在刚结束和大乘文化集团的谈判时,接到了木若冰的电话。   “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王傲杰的人?”   尹落秋迟疑了好一会儿,在原主记忆中翻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原主是个孤儿,从小在叔叔婶婶家里长大。叔叔婶婶对她还可以,她成功后,虽极少回村里,但给叔叔婶婶的赡养费没少,给村里捐路搭桥的钱也足足的。   可以说,原主对家乡是有几分真情实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王傲杰应该是婶婶的侄子,和她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   上个月,婶婶打电话来,说阿杰快毕业了,要到H市找工作,希望她能帮忙照顾照顾。   “是我婶婶娘家的侄子。”   尹落秋淡淡说道。   原主每月给叔婶寄去的钱,已经足够偿还他们的恩情。她的亲堂弟堂妹都没让她照顾,这个没血缘的亲戚,她更不会放心上了。   “我开车不小心撞到他了,他现在在医院,刚才醒来就说要找你,现在又晕过去了。”   木若冰声音依旧冰凉透心。   她今天实在是有够倒霉的,带弟弟出去观看机器人大赛,回来途中撞人了!   她的车技非常好,她可以肯定,若不是他主动冲上来,根本不会发生车祸。   更倒霉的是,医生怎么检查,结果都显示对方根本没受伤,但他却还是昏迷未醒。即使醒来,也只是那么一小会儿,让她帮忙联系尹落秋后,又陷入了昏迷。   尹落秋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木泽洋和木若冰坐在病房的沙发里,一个正组装小型机器人,一个正玩手机,根本不理会“受害者”。   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长相平凡,五官扁平,身材矮小,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称得上丑。   但尹落秋却没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第23章 朋友弟可夫否?4   王傲杰身上笼罩着浓郁的黑气, 使得他看起来如地狱恶鬼般狰狞可怕。   尹落秋隐隐看到黑色浓雾,有一个鬼面。   她垂眼,掩饰自己的震惊。   这个世界,也有超乎科学之外的东西。   不过, 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感觉跟上辈子遇到的那个攻略系统不同。   得提防着。   “你婶婶家侄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昏迷不醒,我的车根本就没撞到他!”   木若冰在尹落秋耳边低语。   她知道她家里的事情, 寄居在叔叔婶婶家中, 只有一个堂弟, 一个堂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王傲杰,和落秋压根儿没什么血缘关系。   “你确定?是他自己冲上来?碰瓷?”   她一边询问,视线一直注意着王傲杰和那团黑色的东西。   他不像是被鬼上身。   木若冰点头, 非常确定, “他是突然冲上来的,行车记录仪里有证据。”   而她也及时踩下了刹车, 车没撞上人, 他根本没受伤,但就是昏迷。不是碰瓷,是什么?   尹落秋点点头,“我知道了, 放心, 这是事情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他诬陷你。”   这个王傲杰有猫腻,不搞清他的情况,她不放心。   这是上辈子所得到的教训。她最初以为攻略者尹茵的事情和她没关系,高高挂起,但最还是被牵涉其中。幸好她运气不错, 攻略者是个蠢新手,她才得以生存了下来。   这辈子,她吸取教训,化被动为主动,不可能再指望对方蠢,自己能躺赢。   尹落秋原本闲适有余的心态,在这一刻被打破。   她心里有苦,说不出。   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口,王傲杰醒了。   他原本迷糊的眼,在看到尹落秋和木若冰的一瞬间,闪闪发光,“秋姐!”   他是认识尹落秋的,村里的名人,捐桥捐路,每个月给她叔叔婶婶寄钱。   尹落秋朝他点点头,开口:“你是王傲杰?婶婶说你要来H市找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王傲杰脸色变了变,找工作?他是来投奔她的。她有一个公司,随便帮他安排个工作,都很简单,轻而易举,怎么还用他自己去找?   “没有,没找到。”   他声闷闷。   尹落秋没错过他刚才的停顿,但也并不在意。   她是不可能把熟人放入公司的,“任人唯亲”不利于网站的发展,必须从根源杜绝。   而且,王傲杰?远距离观察还可以,但把这危险的东西放到自己身边?不可能的!   君子尚且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不会把不可预料的人放在身边。   “没关系,你慢慢找,我给你租了房子,你先住着。”   住在她租的房子里,她才好监控他的行动。   王傲杰声音更闷了,“谢谢秋姐。”   话都被她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提出想要她帮忙找工作。   他还是要脸皮的,特别是在两个美女面前。   尹落秋观察了他一会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是真的王傲杰,没有被夺舍。   那他身上的黑气是哪儿来的?   “对了,车祸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尹落秋询问。   王傲杰看了冷艳美人木若冰一眼,昏迷之前,他看到她从车上下来。   他想给她个好印象,美人嘛,有特权。   “是我的错,我当时像着魔一样往前冲,就撞车了。”   如他所愿,他的话落,木若冰神情缓和了些。   这人至少没有真恶劣到想讹人。   王傲杰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喜意。   他是三流大学里毕业出来的,没见过这样优质的大美人,心痒痒。   H市,还真是来对了。   先是有秋姐这么一个女总裁,再来又有木若冰这么一个冷艳美人。   他眼中邪淫的目光,看得尹落秋和木若冰连连皱眉。   “你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尹落秋总觉得再在这个房间待着,就会忍不住挖掉他的双眼。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那粘腻的眼神,真恶心得她要吐。   尹落秋没等王傲杰有什么反应,就带着若冰和木泽洋逃离病房了。   出了医院大门,她胃里不断往上涌的酸水才停下来。   初次见面,就让她如此反感的人,还真不多。   “你以别跟他有什么往来,这人有些邪乎。”   尹落秋把车停在路边,给木若冰打预防针。   那团黑雾,给她感觉很不好,不要接触为好。   木若冰点头,语带厌恶:“我才不会!王傲杰这人是色中恶鬼!”   她把相亲当作解压的方式,相亲次数多了,见到的奇葩男人不少,练成了她能够一眼就看出对方本性的本事。   她对王傲杰的第一印象,差极了,即使他没有讹人,也差点让她成为肇事者,令她不爽。   尹落秋见她是真的厌恶王傲杰,放心了。   就怕王傲杰有什么特殊“道具”,像上辈子那个攻略系统一样,令人防不胜防!   “午饭时间到了,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   木若冰看了看手表,询问落秋。   安安静静坐在座的木泽洋闻言抬起头,眼睛扑闪扑闪,颇期待。   尹落秋摇摇头:“不,还是不用了,我没胃口。”   她刚才因为王傲杰粘腻的眼神而反胃,胃到现在还不大舒服。   木若冰摆摆手,惋惜道:“那好吧,你把我送到餐厅就行。”   她刚才为了避让突然冲上来的王傲杰,猛地打了方向盘,车撞上了绿化带,没法开了,因此她此时才和弟弟蹭了落秋的车。   把人送到餐厅,尹落秋就离开了,她还得回去布置布置,务必让王傲杰完全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有敌意,一道冥冥之中的声音警告她,让她提防他的敌意。   下了车,木泽洋看着尹落秋开车离去。   有些迷茫不安。   嘴巴抿成一条线。   木若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们吃饭去。”   她家小弟,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奶狗,可怜巴巴看着狠心离开的主人。   木泽洋点点头,呆呆跟着亲姐走入餐厅。   尹落秋并不知道自己拒绝一起用餐,会让木泽洋失落,她此时正忙着布局。   找侦探社,把侦探老房安排在给王傲杰租的房子对面,摄像头在走廊门口安装好。   等一切准备就绪,她才让助理去招呼王傲杰入住。   助理,是早就备好的,是个大男人,专门做些秘书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他平日里没事,就在办公室看漫画,写评论,现在被总裁安排外活,还颇有兴趣。   在王傲杰的事情上,尹落秋是坚决不会让女秘书出面的。   说她谨慎也好,太小心也罢,总之,她对王傲杰没什么好感。   尹落秋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紧绷和担忧,说有多忌惮王傲杰,也不至于如此。   上辈子解决了一个手段莫测的攻略者,让她有了底气,相信自己不会被迷惑。   而且她也做了预防,侦探老房每天会定时像向她汇报王傲杰的行踪。   然而,尹落秋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他。   当务之急是和大乘文化集团的谈判。   她的寸步不让,让对方愈发强硬。   大乘文化集团比她想象中更无耻,即使她早做了准备,也依旧被打得措手不及。   “总裁,搜索引擎中Z漫画到了第二页,不管读者怎么搜索,最先出现的都是盗版网站,怎么办?”   秘书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她已经两天没睡了。   政治、色1情擦边球的漫画,都被举报了个遍。   抄袭、借鉴,网上投诉层出不穷。   盗版滥行,搜索不到正版,让画手收益受损。   网站人心惶惶,各个编辑群里混入了不少煽动人心的黑子,宣传Z漫画灭亡的言论。   幸好网站的编辑们都是讲情怀的,她们生怕漫画的最一片净土被资本入侵,流于俗套,依旧坚守阵地,任凭大乘文化集团怎么收买,都没动心。   这令尹落秋不由感慨原主用人的眼光极准,“情怀”对Z漫画的重要性!   “这个暂时先放,让程序员先把app出现的问题修复了。”   尹落秋悔自己上辈子专注于医药开发研究,对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没怎么深入。   她能发现自家app正被人攻陷,数据正被篡改,能及时写了道防火墙,暂时保住网站,已经是极限。   根本没法反攻对方。   而且,对方并未放弃,病毒不断试图进攻防火墙,攻破她临时写的防火墙是迟早的事情。   Z漫画危在旦夕!   “总裁,大乘文化集团的人来了!”   秘书才出去不久,就匆匆赶回来,她身跟着大乘文化集团的人,乌泱泱一片。   “尹小姐,最近Z漫画不太平,我们的收购案,你考虑得怎么样?若不赶紧决断,网站可能消失,而你可能要负债累累了。”   大乘文化集团的代表似笑非笑威胁道。   Z漫画是块硬骨头,啃不下来,就干脆毁了它。大乘再重建一个Z漫画,易如反掌!   尹落秋不是个会受威胁的人。   敌人越强大,她就越强。   她喜欢挑战,遇强更强!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Z漫画是不会卖给你们的,大乘死了这条心吧!秘书,送客!”   大乘文化集团代表们被秘书冷言冷语不客气地赶走了。   临走前,他们不甘地撂下狠话:“等着瞧吧,你会跪着求我们买下Z漫画!到时候,一个空壳,可值不了什么钱!”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她不是没有路,只是还没到那程度,所以才没动。   不过,现在该动了。   她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第24章 朋友弟可夫否?5   木若冰接到电话时, 正在家庭聚餐的饭桌上。   “落秋?”   木泽洋原本安安静静地吃饭,对家人的问话,时不时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有些不在状况内的模样, 但一听到尹落秋的名字,就立马来了精神, 抬起了头。   不过, 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也一样抬头的动作下, 他的举动一点不显得突兀。   木若冰给家人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离开位置,往外走。   木泽洋的视线随着木若冰的身体移动。   他想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应该是尹落秋, 若冰最好的朋友。那姑娘我上次见过, 人不错,非常有想法, 也很有底线。与其说是个成功的商人, 还不如说是个成功的文化人。”   木母感慨。   她是在商业酒会上看到落秋的,她对她的印象非常好。知道她的身份而不凑上来搭关系,尹落秋是第一人。   女儿和这个朋友真的很长情,不是那种为了利益而在一起的长情, 单纯的友谊, 难得的感情。   “若冰真是的,怎么也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木奶奶抱怨,孙女常常跟她提及落秋,可都快十年了,她老人家还是对落秋只闻其名, 不见其人。   “是挺不错的。”   木父也感慨。   这次文化圈的事情,他也有耳闻。   大乘文化集团名声不算好,它像一头迅猛的鳄鱼,把国内做得不错的大大小小文化企业吞并。但它却没能让文化百花齐放,得以发展,反而是摧毁了文化的生命力,画地为牢。   尹落秋最初和大乘文化谈判时,是想用Z漫画一部股份换得安宁和发展。但她的让步太小,最多只肯出让百分之十的股份,但大乘文化胃口大,要绝对控股,拥有最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两方谈不拢,大乘就出损招逼迫。   可以说,现在的Z漫画被大乘围追堵截,一团糟。   但即使这样,尹落秋也依旧没求饶让步。   她很铁,直接迎难而上。   虽然圈内不少人觉得,她年轻气盛太过鲁莽,但木父很欣赏这样的坚持和努力。   如果她打电话给若冰求助,那木氏会帮她一把。   “你想搭上木氏?”   木若冰听到落秋的话,有些惊讶。   木氏是家族企业,主要生产手机、电脑、机器人等高科技电子产品,是大乘文化涉及不到的领域,甚至是大乘谋求合作的对象。   但是Z漫画和木氏业务上却没什么交集,两方也不对等,怎么谈合作?   尹落秋:“即使大乘是文化巨鳄,也干涉不了载体。”   若Z漫画成为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的出厂自带软件,那Z漫画未来的发展,谁都无法阻拦。至于网站被攻击,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谁不知道,木氏有庞大而神秘的黑客团队,只要和木氏合作,木氏可以立刻解决Z漫画的问题。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木氏的靠山是国家。   木若冰安静地期待下文。   她非常了解尹落秋。落秋有自己的坚持,当年Z漫画发展最艰难的时候,她都拒绝了她提出的帮忙请求,更别论现在她还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更不可能求她帮忙。   果然,尹落秋接着说道:“我听说木氏生产的高尖精系列机器人中,最贵的精密减速机还依赖于进口?如果我说,我能拿出比市面上传动精度更高、扭转刚性更强、价格更低廉的减速机,木氏是否愿意和我做这笔交易?”   沐若冰愣了下,笑了,很畅快的笑容。   这就是她认识的尹落秋!   自尊到惊人的地步!   木若冰丝毫不怀疑落秋话里的真实性。   她从来不有的放矢。   她根本不是在求木氏帮忙,而是在和木氏交易,且还是看在她这个好友的面子上,才选的木氏。   否则,就凭她描述的那个减速机,足以让很多企业跪着向她伸出援手。   大乘文化这次栽了,他们太过自信,也太过看轻尹落秋。   “好,我现在就让泽洋去找你,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   木若冰立马提议。   她早就知道大乘文化对Z漫画动手,但没有落秋发话,她只能暗地里在后面观察,偷偷警告那些妄图落井下石的公司。   现在落秋找她了,她可以正大光明帮忙了。   “他是Y?”   尹落秋沉吟。   Y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黑客。   她一直听若冰说,她弟是天才,在智能机器人的研发上有造诣,却不知道,他是个黑客。   木若冰:“是,他是Y。我相信,他一定很乐意帮你。”   尹落秋叹息:“好,你让他来公司吧。”   本以为她再也不会跟他有什么瓜葛,没想到,她自己找上门了。   木若冰带着面无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线的木泽洋到Z漫画时,大乘文化正开启了新一轮攻击。   木泽洋自发在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动。   快得只能看到手的残影。   部门里的程序员都围了上来,发出惊叹。   他们绞尽脑汁没法解决的问题,在对方行云流水的动作下,居然很快就解决了。   “这防火墙是谁做的?”   木泽洋的手中在键盘上顿了顿。   这防火墙做得非常精妙。   “是尹总。”   一旁胖秃的程序员恭恭敬敬回答。   对于有本事的人,他们非常钦佩。   木泽洋看了眼尹落秋,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木若冰也不知道好友还会写防火墙,拍了拍她的背,赞道:“好家伙,你当初的钱,还真没白花。”   落秋曾经报过相关的编程培训班,那时她还笑她是浪费时间,浪费钱,不是每个人都有编程的天赋。   尹落秋笑而不语。   原身的确是浪费时间浪费钱,没什么天赋。而她现在之所以能写得出来个防火墙,还多亏了上辈子为了研究攻略系统,才学了点相关知识。   木泽洋不愧是鼎鼎有名的Y,行家一出手,对方就玩完!他不断解除了危机,还反追到对方电脑,植入了病毒,使得对方电脑崩溃。   程序员们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困境解决了!   秘书接到尹落秋眼神的示意,把这些兴奋的程序员们都带出了办公室,一起外出去吃宵夜。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尹落秋、木若冰、木泽洋三人。   尹落秋趁胜追击:“给大乘文化一个教训。凡有政府投资的项目都避开,其余项目全部放缓拨号速度,网络等待时间延长!一个月后才恢复。”   整死大乘文化集团!   木泽洋点头,这个世界上还没人能阻挡他的行动,也没人能在网络上抓到他,他是网络上无冕之王。   尹落秋正是相信木泽洋的技术,相信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木泽洋的动作很快,尹落秋再次登上网络的时候,铺天盖地都是大乘文化集团旗下游戏、网络平台等被攻击的消息。   网友们花了钱,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服务,都在网上大骂。   “怎么样?我们泽洋厉害吧?”   木若冰得意洋洋,替自家弟弟骄傲。   尹落秋点头,“的确不错。”   在她夸奖木泽洋的时候,他又弄出了个防盗软件。   所有盗取Z漫画的网站,网站内容全部被自动清除。   画手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在编辑群里欢呼雀跃。   这几日,大家都很不安,人心惶惶,先是怕Z漫画被卖给大乘,再怕大乘用歹毒手段弄垮Z漫。   画手们惶恐得都快断更了,天天刷屏,想知道最新消息。   现在,大伙喜乐大奔,竟相呼告!稳了,稳稳的了!他们终于不用担心Z漫画破产后,应该去哪里了!更不用想下家在哪儿了!   Z漫画,他们可以待一辈子,可以在这儿养老了!   这是大快人心的胜利!   尹落秋看着群里上不断刷屏的留言,打开了编辑器,在网站首页挂了个公告。   ――Z漫画不畏惧任何挑战!用心做漫!ps:各位画手大大记得按时更新。   网站boss催更,那些还在奔走相告的画手们顿时都安静下来了。   他们中有不少这几日都没动笔,此时更新时间快到了,不爆肝就得开天窗!   画手们赶稿去了,各编辑群也都没什么人说话了。   但属于大乘文化集团的热闹,才刚开始。   一个月的瘫痪,让大乘损失惨重!   虽然有人猜测大乘的网络延迟是Z漫画干的,但在那些人眼中,Z漫画就是个小作坊网站,背后没有靠山,搞不了那么大的事!   他们很快把怀疑目标转向和大乘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大公司身上。   一直到一个月后,有人发现Z漫画出现在木氏最新上市的手机的自带软件里,就又有人开始怀疑Z漫画。   不过,那时,Z漫画已经拥有最强防火墙,最厉害防盗系统,最稳靠山,没人再敢轻易动它。   尹落秋这一战,使得她在商界更出名了。   锱铢必较,先礼后兵,果断狠绝,不按常理出牌,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解决了职业生涯的一个大危机,尹落秋松了一口气,终于有时间去看王傲杰的情况了。   她打开抽屉,查看那厚厚一沓的资料,连木泽洋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发现。   资料中的木泽洋,跟她初见他时,有了比较明显的区别。   五官变得精致了些,据侦探老房的报告,他这似乎是二次发育,还长高了不少。   尹落秋眉头挤在一起,把一个月来老房每天拍的照片叠在一起,快速翻动。   一张张照片快速在她眼前闪过,这是王傲杰本人本人没错!他只是在慢慢改变,变帅,变高,变白。   “喝吧!”   尹落秋正在深思时,一杯柠檬红酒桂花茶伸到了她眼前。   那拿着黑色纸杯的,是一双白皙纤长的手。   顺着手,她往上看去。   看到木泽洋睫毛轻轻抖动,如蝴蝶翅膀的一般轻盈。   他咬着粉红色唇,头微微撇,看着她桌面上的资料,而后很快移开眼。   尹落秋接过茶,“谢谢。”   这段时间,木泽洋一直在她公司里,帮忙完善并设计修改网站参数,帮忙加固防火墙,帮忙教育公司那些程序员,提高他们的水平。   尹落秋也不忘为自己谋福利,从这一次事情,她发现自己应该多学些东西,保不准哪天可以用上。她不时跟他请教一些黑客技术,而他总会很有耐心地讲解,还手把手地教。   把茶递出去后,木泽洋就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面无表情,一边喝热牛奶,一边看着放在桌面的书,根本没有好奇她桌面那沓资料的意思。   沉默……   尹落秋忍不住询问:“你就不问我为什么监视他吗?”   木泽洋:“哦,你为什么监视他?”   一字一句,一板一眼的询问,像是无可奈何在重复她的话。   尹落秋:“……”   想揍。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他不对劲。”   很不对劲!   哪有人能一个月里变那么多的?!   如果说,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说是丑人,那么现在的他,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有些好看。   二次发育,也不是这样发育的!   像是根据他骨骼走向进行调整,调整成最完美的状态。   这怎么想,都很不对劲。   而最令尹落秋侧目的是,王傲杰短短一个月,带了两个女人回家。   这两个女人,各有特色。   一个是某富二代千金小姐 ,张扬蛮横。   一个是夜总会之花,妖娆艳丽。   这两人居然都对他都死心塌地,一副非君不可的模样。   富二代千金小姐更是直接把他安排到家族酒店中,做了个空降的经理。   据侦探老房的最新调查,王傲杰最近还和酒店一客房服务员有些不清不楚。   尹落秋看到这些报告,心里毛毛的,总觉得真相有些吓人。 第25章 朋友弟可夫否?6   王傲杰的变化, 是从认识那个夜总会之花开始的。   尹落秋在出租屋外安装的摄像头,此时派上了用场。   结合老房的观察,她理出了一条线。   王傲杰那天从医院被助理接到出租屋后,第二天晚上就出门到H市大夜总会附近溜达, 非常顺利而幸运地捡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夜总会之花――虹枚。   录像里, 虹枚像是被他强硬带回家的,进出租屋前, 虹枚似乎酒醒了, 挣扎着, 扒拉着门,想要走,但被王傲杰强拖进屋了。   第二天门口的录像中,却显示, 当虹枚从房子里出来时, 对王傲杰恋恋不舍,如胶似漆, 温柔体贴。   视频中强烈的反差, 让尹落秋汗毛竖起。   虹枚是酒国之花,经历过各种男人,高矮胖瘦,英俊苍老, 但无疑都是有钱有权的, 她一个典型的拜金女,怎么可能看得上的一个强迫她的穷逼丑男?   不可能的事情!   尹落秋上辈子经历了攻略者,后来就开始有意识地慢慢看些天马行空架空穿越的小说,见过很多脑洞奇特的文,总觉得王傲杰的情况有些熟悉。   像是有某种特殊能力的男频收美文主角。   不过, 是什么能力呢?   难道是迷惑人心?   尹落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跳动。   不对,富二代千金小姐白玲,也是在跟王傲杰发生关系后,才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白玲眼高于顶,张扬蛮横,初只想用钱打发王傲杰的救命之恩,对他本人是极为瞧不上的。   而且,王傲杰救白玲一事,也蹊跷。他怎么那么巧那天就偏偏绕了远路,就那么刚刚好遇上了离家出走正被小混混威胁的富二代任性千金?   尹落秋越想越觉得头疼,她有猜测,但却没法确认。   不过,不管王傲杰的异常是因为什么,他的做法都太下作了!   尹落秋也不想自己以身试险,毕竟两个女人初应该是对王傲杰反感的女人,都像糊了眼一样,态度大变,对他掏心掏肺。   “你去查明王傲杰是怎么让这些优质女人对他忠心耿耿的?   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侦探老房。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老房能力不错,他应该能发现什么。   木泽洋一杯热牛奶已经喝完,见尹落秋依旧还在思索王傲杰的事情,嘴巴抿成一条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开心。   “昨天布置的任务,你完成得怎样了?时间是多么宝贵的东西,你花在那不对劲的男人身上,不觉得浪费吗?”   木泽洋声音理所当然的平和。   一点都没有抹黑王傲杰的自觉。   尹落秋的思量虽然被打断,但对他的话,深感认同,她偷来的第三世,为什么要浪费在研究王傲杰这个外人身上?   浪费时间,就是慢性自杀。   “你布置的任务,我做完了。大乘文化集团高层,没一个干净的。”   在木泽洋的教导下,尹落秋现在已经成为一个菜鸟黑客。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大乘文化的高层都查了个遍。   这一查,就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一大串人,没一个是干净的。   偷税漏税、聚众赌博、群体派对……这些人的黑料可真多!   “选一个发出去,算是杀鸡儆猴,他们越是焦头烂额,就越没时间在文化圈搅和。”   尹落秋边说,边开始操作。   大乘文化前段时间的手段,让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现在正是自己报复回去的机会。   今天爆一个,明天再放一个,这波黑料,够网络和键盘侠热闹一阵子了。   木泽洋在一旁看着,抿成线的嘴微微上勾,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这样才对,时间如此宝贵,要珍惜每一分钟,努力学习进步。   秘书从门外路过,透过没拉好的帘子,看到总裁为了维护网站安全而努力学新知识,那认真模样令她大受鼓舞。   不由反思自己做得还不够,要更奋斗才行!   下了决心,秘书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步子都迈得比以往更大了。   尹落秋还不知道秘书的脑补崇拜,她黑进了大乘高管的社交后台,用他们的账号发表“忏悔”宣言,交代了他们的种种恶行。   “大乘严重延迟”的热搜才刚从热搜下来不久,“大乘高管的忏悔”正好进入了世人的眼帘。   此事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趁机整大乘,要把它打入泥里,但对方非常狡猾,尾巴扫得非常干净,大乘惶恐的高管什么都查不到,只能坐着等死。   尹落秋出了一口恶气。   大乘文化咄咄逼人的姿态,终于从她脑中被清除。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但事情找上门,她却也不会怕。   “你,很棒。”木泽洋夸奖道:“但这不是说,你的技术就很好,能自己行动了。你还有得学。”   一个月,学到这程度,的确是不错,不过再高深的,还得慢慢磨,师父领进门,师父还能手把手教,她多么幸运。   尹落秋:“……”   似乎是夸奖,可为什么听起来并不值得高兴呢?   “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他这个H大客座教授度真的是太闲,每天按时到她这儿来,也来得太勤快了吧!   木泽洋顿了顿,抿抿嘴,很想收回刚才那表扬她的那句话。   “你技术还很不行,我还有很多没教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她让他不用再来,整颗心就像是泡在苦水里一样,涩涩的。   尹落秋:“……”   呵,刚才还说她很棒,现在就说她很不行了?!   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大猪蹄子!   “技术我可以慢慢学,你没必要天天来我公司。”   像上下班一样准时准点打卡,他又不是她的员工,她也没给他开工资,有些碍眼。   木泽洋嘴巴抿得更直了,更闷闷不乐。   他这一个月过得挺充实的,教教尹落秋,教教Z漫画那些有些蠢笨的程序员,被尹落秋偶尔的随口一言启发,他还能在这里把自己设计的新一代智能机器人完善一下。   “下班了。”尹落秋从位置上起来,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看向他,“你家司机肯定已经在停车场等了。”   木泽洋待在Z漫画,虽碍眼,但也并无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他不吵人,可是他在这儿待得越久,大家看他们俩的眼神就越暧昧。   她还没做好要找新男人的打算,所以没必要让传闻越演越烈。   想到这里,尹落秋突然就愣住了。   上辈子的人和事,似乎慢慢变得浅,就连相伴一生的杨熠,他的面容在她记忆中都已经模糊了。   是不是随着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久了,上辈子的记忆也会慢慢淡去?   就像上辈子,活到了后面,她对第一世已经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了。   如果真这样,那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咚咚――还没下班呢!”   沁凉的嗓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木若冰已经在门外站了几分钟,落秋发呆没注意到她,泽洋倒是瞧见了,但却没开口。   得了,木若冰挑眉,她要等他们搭理她,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泽洋,赶紧走吧。今天外公外婆他们来,可别晚了。”   若不是外公外婆他们来家里做客,她可不会亲自来接他回去。   尹落秋回过神来,朝木若冰笑笑,“我这儿也没事了,他明天也不用来了,我可没那么多钱,雇不起这他这个天才呢。”   话是调笑,但意思却非常清楚。   她对木泽洋没什么感情,也不会走到一起。   木若冰点头,“那成。我先带他回去了,过两天再找你一起喝酒。”   十年好友,她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也没强求。若他们真的有缘,自然会在一起,若没缘,她一个外人再怎么强求也没用。   木泽洋闷闷不乐地坐在副驾驶上   “你也别伤心,落秋没接受你,但也没接受其他人呀。”   木若冰只能这么安慰自家弟弟。   有对比,就会好受些。   谁知,木泽洋看了她一眼,像在看大白痴,“你说什么呢?我没想让她接受我,就是觉得她不好好跟我学习,真是浪费了她的天分,太可惜。”   木若冰被这话吓得差点踩下急刹出车祸!   自家弟弟钢铁直男,活该是一块注孤生的料!   尹落秋才刚回到家中,躺在沙发做咸鱼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王傲杰。   “秋姐,我找到工作了!我想请你吃个饭,你什么时候方便呢?”   王傲杰的声音自信开朗很干净,和初的闷声闷气区别挺大。   什么样的二次发育,连嗓音都变了?   而且,吃饭?   尹落秋可不会觉得他只是单纯为了感谢她,才特地请她吃饭。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鸿门宴。   “近公司有点忙,过几日吧,等我有时间了再联系你。”   她推脱,想要等侦探老房那边探出他是如何让女人们死心塌地的答案后,再跟他见一面。   “那行,秋姐你有时间一定要跟我联系,我等着,一直等着。”   王傲杰没有纠缠,爽快地回答。   等尹落秋挂了电话,他才脸色大变,阴沉沉。   “贱人,若不是为了你身上的……,我怎么可能会这么低声下气!”   他眼里满满的都是怨毒。上次在医院,他就感觉到她对他的冷淡和瞧不上!姑姑明明让她帮他安顿好,她却把他打发到这间小出租房里,让他自生自灭,幸好他有奇遇,不然就饿死自己了!   “等我……,我一定让你跪在我脚下!”   恶意冲天,王傲杰周身的黑雾跳跃,鬼面扭曲。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预收《[快穿]女主要上天》   从小,濯清涟脑子里就有个系统,教她读书写字,搞基建,劝她女扮男装进书院,考功名,做女状元……   立志要把她打造成为女主界最靓的崽。   濯清涟:……哦。   她转身,怂恿后娘的女儿(据说是‘恶毒女配’的东西)读书写字,女扮男装进书院,考功名……   这女主谁爱当当去,反正她不伺候!   她扭着妖艳小蛮腰,包袱款款把自己嫁给了隔壁家小竹马。   几年后,后娘女儿事发,被皇帝砍了头。   ……   (委屈唧唧)小系统:摔!!!这个女主不称职!!让女配干女主的活!还坑死了女配!自己就只想和小竹马种田养鸡!咋办?后面还有那么多个小世界!想换宿主!急!   濯清涟:……哦……你能换掉我,算你赢。   (第二个世界)   ……   持续更新中,快穿女主要上天!快来收藏呀!   为了上夹子,9月7日的更新,放在23:10,更六千 第26章 朋友弟可夫否?7   半夜, 尹落秋接到木若冰的电话。   “你,快来接我。我在……”   她声音不清,明显醉醺醺,话没说完, 电话就被断了。   尹落秋迷迷糊糊, 但下一秒直接立刻惊醒。   她刚才似乎听到了王傲杰的声音。   是错觉吗?   她不敢赌。   即使是听错,大不了也就是白担心一场罢了。   她一边快速穿上衣裳, 一边给侦探老房打电话。   “你和王傲杰在一起吗?他在哪?”   “在蓝月酒吧。我把人跟丢了, 正在找。”   老房和王傲杰搭上话里, 今天一起快出来玩。他喝了点酒,去上了一次卫生间,回来包间里就没人了。   “你赶紧找人,帮我拖住他!不要让他离开酒吧!”   尹落秋急切说道, 赶紧出门。   蓝月, 是上次若冰给她推荐的那家酒吧。   但,不是说若冰的公婆今天来H市吗?家里有客, 她一般会作陪, 不会在这时候出门。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蓝月?还碰上了王傲杰?   这些问题在尹落秋脑中刷屏一般地闪过。   她猛地踩下离合器,车速更快了。   还不够,要更快!   她必须快点,才能把若冰从王傲杰手中救出来, 否则她极可能会和虹枚、白玲一样, 不知不觉成为他的舔狗!   车停在蓝月,尹落秋夹着包,包里放着一个高伏□□,还有防狼喷雾。   她变走入酒吧,边打老房电话。   没接通。   她记得刚才电话中, 若冰的背景音并不算太吵。   酒吧中,能不算吵的,只有隔音好的包厢和卫生间。   若冰最初应该是在包间。   至于哪一间,老房知道。   她继续拨打老房手机,眼睛也不闲着,环顾四周。   突然她眼睛一亮,拨开面前搭讪的男人,看向白玲。   白玲似乎喝多了,走路都东摇西摆,晃晃不稳。   “走开,给我走开,不要你!”   她挥手,赶走那些如苍蝇围在身旁想占便宜的男人。   “小美,你醉了!”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胡诌了个名字,抱着白玲的腰,亲昵地在她耳边说道。   周围那群以为能捡便宜的男人们,这下全都不甘地散开了。   原来是有主的。   “尹小姐。”   侦探老房在四处寻找王傲杰时,看到尹落秋,主动走过来。   尹落秋皱眉看向推推搡搡的花里胡哨男和白玲,嘴里却急询询问王傲杰的情况。   “找到了吗?”   老房摇头,“我们原本在101包厢,但包厢现在没人。不过我可以确定,他没有离开蓝月。”   尹落秋沉吟了片刻,指着白玲道:“你去帮她,我去找人。”   既然看到了,就帮一把。这女人也挺可怜的,怎么就被王傲杰那狗东西看上了呢!   101包厢的确没人。   而女卫生间门口,摆放着黄色的清扫标识。   尹落秋:“……”   异样的熟悉感。   酒吧营业时间,女卫生间在清扫?   骗谁呢?   又不是男卫生间,清扫阿姨为了避嫌,才弄个清扫牌!   总不能,女卫生间请个男清洁工来打扫吧?   这可能性有多大?   她直接把标识给踢翻,推开卫生间门,果然没人。   一个一个隔间查看。   最靠墙的那个隔间,被锁上了。   尹落秋拿出防狼电棍和喷雾,全副武装后,敲门,还故意变个萝莉音,“有人吗?”   没声音。   再敲。   还是没声音。   打若冰电话,还是不通。   她在不在里面?   尹落秋看看隔壁隔间,沉默了片刻。   要不要爬过去,这是个问题。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一个穿着侍者服装的酒吧女服务员打开卫生间门。   她嘴里嘟囔:“谁在门口竖清扫牌?”   都好几个客人跟她反应了。   她们的清扫阿姨是不会在营业时间这么干的。   女服务员疑惑着,一抬头就和双眼冒光,惊喜万分的尹落秋对上了。   尹落秋造型独特,一手防狼喷雾,一手电击棒,腋下夹着皮包。   服务员抓住门把,全身颤抖,有种被狼盯上拔腿就想跑的感觉。   “别走!别走!我没恶意。我朋友醉了,把自己锁在里面睡了过去。你可以帮我把门打开吗?”   尹落秋收起“凶器”,微笑着从夹包里拿出一沓钱,“这是谢礼。”   有钱能使鬼推磨。   原本还一脸怀疑戒备的服务员,立刻笑呵呵。   “小问题,包在我身上。”   经常有客人喝醉了把自己锁卫生间,她都见多了。   她熟练地从挽起的头发苞苞里抽出一根卡子,在门上利索地拨弄两下,“咔哒”,隔间门就被打开了。   尹落秋看进去。   里面的人,并不是木若冰。   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娃娃脸女人。   尹落秋皱了皱眉头,转身就走。   耽误了她的时间,也不知道若冰怎么样了。   “哎,客人,等等,你朋友怎么办?”   她头都没回,摆摆手,道:“我弄错了,不是她。里面的人,你看着办吧,是继续把人锁了,还是联系她家人送她回去,随你。”   服务员看看手里一沓红票子,难得生出好心。   她还是帮黑衣醉女联系家人吧。   尹落秋着急。   拖得越久,若冰就越危险。   “尹小姐,找到了!”   侦探老房的电话像一场及时雨,令焦急的尹落秋稍微安定了下来。   “王傲杰正带着一个女人准备离开。”   “想办法拦住他!”   尹落秋连跑带跳,匆匆到达蓝月入口大堂。   王傲杰正被白玲纠缠,木若冰躺在一旁的长凳上,不省人事。   喝醉了的白玲,依旧娇蛮。   “傲杰,你去哪里了?人家都找不到你!”   她整个人扒拉在王傲杰身上。   美人在怀,王傲杰艳福不浅,若在往常,他一定顺势把她搂入怀,找个地方就干活。可他今天遇到了觊觎良久的木若冰,对已经到手的白玲就没什么兴趣了。   老房在拐弯处朝尹落秋打了个手势。   她松了一口气,知道危机已解,整了整因为跑得急而有些凌乱的衣裳,夹着夹包,淡定上前。   “若冰,你在这里呀,让我一顿好找。”   她抱怨着把好友从长凳上扶起来,用冒热汗的手拍拍她的脸。   木若冰没有一点反应。   她心沉了下去。   王傲杰看到尹落秋出现,脸色大变,知道今天的好事是没法成了。   “她怎了?”   尹落秋看向王傲杰,问得正大光明。   她当然看得出,若冰是被药了。   若冰酒量好,也极有自保意识,她不可能会让自己喝醉。   王傲杰用力把白玲扒开了,手压住她脑袋,不让她乱动。   但白玲可是张扬霸道的任性小姐,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   她拳打脚踢。   王傲杰被打了几拳,踢了几脚,吃痛得脸都变形。   “醉了,醉得厉害。”   他努力维持自己略带歉意的表情。   直到此刻,尹落秋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若不是每天看着侦探老房发来的报告,她可能都认不出这就是王傲杰。   “你变化挺大的嘛!去整容了?”尹落秋故意这么问,“还长高了!该不会是增高鞋垫吧?踩那么高,不怕摔吗?”   王傲杰又惊又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气,挥挥手,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没增高鞋垫,而且你懂的,我哪里有那个钱整容,这只是二次发育而已。”   希望她别揪着这点继续问了。   尹落秋心里冷笑,撒谎都不会找个好借口吗?   还二次发育呢!三岁小孩都不相信的借口。   “我不懂,我跟你不算熟,哪里懂得你有没有钱。”   她说的是实话。   她们的确不熟。   原主婶婶家那边的亲戚,在她小时候 ,一直叫她“拖油瓶”,说她吃白食。原主很不喜欢他们。   要知道叔叔婶婶当时还住在她亲生父母留下的房子里,种着她家的地呢!   不过,婶婶和她娘家人不一样,从不嫌弃原主,原主才愿意在赚钱之后奉养叔婶二人。   尹落秋进入这个身体后,也没有去改变原主做的决定。逝者的孝心,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阻断。   王傲杰被尹落秋的话堵得哑口。   白玲这个护夫怪,喝醉了还不忘记护着王傲杰。   “你这人说话也太不客气了,我们傲杰一出生就长这样,没整!”   尹落秋“哦”了一声,坚持,“我跟他不熟,不知道他整没整。”   白玲还想说什么,但却突然打了个酒嗝,吐出浑浊的酒气。   幸好尹落秋离她远,才免受此难。   王傲杰离她近,酒嗝直打到他脸上。   这还不算,从刚才就一直在晃荡的白玲,酒嗝之后,终于忍不住,吐了。   哗啦啦,一大泡呕吐物,直接劈头盖脸朝王傲杰脸上去。   额,场面一时让人难以直视。   周围的人纷纷尖叫。   酸臭味……   呃,尹落秋赶紧带着木若冰离开这危险地。   她乐得看到王傲杰出丑。不过,还是别乐极生悲的好,赶紧离开,以防王傲杰怒得失去理智,下死手。   她原本的想法是――在没摸清王傲杰的底细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但现在王傲杰居然想对若冰下手,这令她把原本打算步步为营的计划推翻。   忍气吞声?怎么可能!   他脸可没那么大!   尹落秋把木若冰带回了自己家中。   木若冰很快就尖叫着醒来。   她的手不断挥舞着,“滚,你给我滚!”   灯亮了,木若冰看到若秋,愣了一下,扑上去,紧紧把她抱住。   尹落秋刚想安慰两句,木若冰就已经放开她。   “那狗东西!敢跟我玩这花样!找死!”   原本就属于冷艳一挂的她,现在更冷了,冻人心肺。   自作多情・尹落秋收回自己想要安抚小姐妹,帮她拍拍背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和王傲杰在一起?”   木若冰睨了她一眼,“我才没有和他在一起!我和表妹去蓝月玩,碰巧遇上他和他朋友在那。”   尹落秋知道,王傲杰的那个“朋友”,就是侦探老房,但……   “那你表妹呢?”   难道被忘在蓝月了?   可怜的表妹。   木若冰咬牙切齿,“我表妹和王傲杰居然是男女朋友!”   尹落秋有种不详的预感。   “等等,等等,你表妹该不会是白玲吧?”   木若冰恨得牙痒痒,“就那个不长眼的东西!世界有这么多好男人,为什么非要喜欢个心思歹毒还最恶心的!”   尹落秋:“……”   白家,是木母的娘家。   白家的根基在国,这些年才慢慢发展到国内。   “所以,你表妹家是开酒店的?”   尹落秋记得王傲杰空降做经理的那个家族酒店,是白玲家的。   木若冰点头,“白家旗下的确有酒店。”   尹落秋一脸麻木。   这个世界还真小,兜兜转转,居然都是熟人。 第27章 朋友弟可夫否?8   尹落秋:“王傲杰这人有些邪门, 你以后见他就躲远些,算了,反正你也没什么机会见他了。至于你妹妹……再看吧……”   如果她的第二套方案实施顺畅,那王傲杰以后就不会再出现在若冰面前了。   “的确有点邪门!”   木若冰心里不安。   王傲杰的外貌变得太多!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她昨晚见到他的时候, 惊讶得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和眼睛出现问题了。   怎么看, 眼前这个人和一个多月前,都判若两人。   木若冰记起了不久前接到的一通电话, 心里咯噔了一下。   “其实, 王傲杰曾联系过我, 说想为车祸的事情请我吃个饭,道个歉。”   那时候正值Z漫画出事大混乱,她就没把这事告诉落秋。   “他是早就打我主意了吧?”   离车祸时间都过了两周,他才说要请她吃饭赔礼。   可能吗?   “幸好我没见他。”   木若冰拍拍胸脯, 庆幸。   若不是当时她脑中突然闪过落秋说他有些邪门的话语, 心里突突,遂拒绝相见, 搞不好她现在可能已经着道了。   而昨天晚上, 久不见的小表妹提出要出去玩。   她这个表姐义不容辞,带她到蓝月。   蓝月是个安全系数比较高的酒吧,也是她常去的地方。她正准备找熟悉的陪酒玩伴,就听到白玲说, 她男朋友要来的。   表妹男友, 就是王傲杰。   木若冰虽然惊诧不喜,但表妹的面子是要给的,她无法拂袖而去,就只能坐下喝酒。   王傲杰腆着脸,以道歉的名义, 频频给她敬酒。   木若冰的酒量专门练过,她心里也有数,知道喝下这点酒,是不会喝醉的。   但她偏偏头晕了,醉酒了。   察觉到不对劲,她赶紧给落秋打电话。   电话打到半,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王傲杰夺去。   恶人终于露出了獠牙。   包厢里没人,木若冰想出门求救,还没走两步,就彻底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她看到,王傲杰泛着黄色淫邪的眼,还有舔唇的动作!   “那贱男人!”   王若冰怒极反笑,也不知道白玲到底是犯了什么病,居然眼抽和那么个猥琐男在一起!而且看样子还爱得不浅。   尹落秋抱着双臂,手指在臂弯上点了点,“你先来看看这个。”   这是一段视频,是尹落秋从出租屋监控器中截取的视频,是白玲第一次进出出租屋前后的影像。   画面中,白玲没有意识地被王傲杰搀扶着,进入房内。   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隔了十四个半小时后,房门再次被打开。   王傲杰和白玲从屋里出来。   白玲站不稳,脚打颤,双手环住王傲杰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吻,笑得甜蜜娇羞,一副恋爱中小女人模样。   “你为什么有这个?”   木若冰嘴巴微张,诧异地看了落秋一眼。   她什么时候有偷窥癖的?   尹落秋:“……”   别以为没说出来,她就不知道她想什么!   她敲了敲电脑屏幕,眼神带着警告,木若冰缩缩脖子,讨好地笑了笑,不敢再在心里诽谤她。   尹落秋:“这才是白玲和王傲杰的第二次见面。”   “怎么会?!”   这么亲密的肢体语言,怎么可能才第二次见!   “你那表妹离家出走时,在巷子里被王傲杰英雄救美。他们相遇第二次相遇时,两人吃了个饭,喝了点酒,白玲就醉了,被王傲杰给带回家。”   至于是不是真醉,尹落秋就没法确定。   反正视频中,白玲是晕过去的,没有神志。   “等第二天中午出来时候,就是你看到的画面……”   落秋嘴说这事,眼睛一直注意若冰的表情。   木若冰的神情越发凝重。   一个月前,白玲为了反抗舅舅给她安排的家族联姻,逃到国内。   她连英俊的贵公子都看不上,会在见到王傲杰第二面,就喜欢上,还主动滚床单?   可能性不大。   “你有什么发现?”   木若冰直接问。   尹落秋迟疑一下,把白玲进出王傲杰出租屋后的画面截屏并放大。   “你看看。”   木若冰看了眼若秋,再看照片。   还以为落秋让她说表妹的状态。   白玲明显是事后态,看起来非常满意,表情都带着娇嗔,一脸甜腻深情地看着王傲杰。   木若冰胃翻滚,一想到如果若秋没能及时救了她,那她搞不好会被他……   “呕――”   她干呕,快速往厕所去。   尹落秋:“……”   真是可怜的家伙,差点清白不保。   别看若冰是个玩咖,但非常有原则,不是自己喜欢的,两情相悦的,根本不会凑一起。   “你直说吧,我没眼看。”   木若冰头上带着水珠,从卫生间出来。   她推开面前的电脑,表情嫌弃,还用纸巾擦擦接触电脑的手指。   屏幕上那张照片,把电脑都给污染了。   尹落秋:“……”   好友这是对王傲杰反射性犯恶心了。   “我猜测,和他上过了床的女人,都会对他产生爱意。”   尹落秋迟疑了很久,才说出自己的猜测。   这猜测听起来有些荒诞,但却是她觉得最贴切的。   虹枚不也是被他得手后,才对他千依百顺的吗?   木若冰眉头打结,“我回去跟外公外婆他们说说。”   落秋监视王傲杰那么久,得出的结论自有她的缘由。这事关表妹,她得回去跟长辈商量商量。   他们二老见多识广,或许会知道怎么做。   送走木若水的第三天,尹落秋被邀请前往木家。   木母在门口等她。   白家二老一整晚没睡,两人精神都不大好。   尹落秋还没坐稳当,白老就开口了。   “我们请了心理医生给白玲测试,她的心理的确出了问题。”   他头发花白,精神不济,但双眼目光熠熠,是个有大智慧的老人。   孙女被娇养大,有点蛮横单纯,但毕竟接受了精英教育,该有的心机和眼光,她都不缺。按理说,她是不可能看上一事无成,没有半点长处的王傲杰。   可她偏看上了,还那么执迷不悟。   心理医生给她检查后提出,她看起来挺正常,但一旦谈及王傲杰,白玲就像变了一个人,深层意识不断重复,自我暗示:我是爱他的。   这状态不对,不是陷入爱情的正常状态,像是被人催眠了。   但比催眠更高级。   尹落秋坐在白老对面,听着他把白玲的状态一一诉说,这个老人对孙女的慈爱心,盈满在每一个局子里,要不然也不会再她逃婚后,还为找她特地回国。   木若冰心疼外公。   不止外公,外婆的担忧也不轻。   她眼角微红,每时每刻不忘维持严谨优雅姿态,但现在她无心掩饰自己的憔悴和苍老。   木若冰往落秋这边移了移,贴得很近。   她亏得有落秋这样的朋友,救她于紧急之中,否则指不定会成为另一个白玲,令亲人心伤。   那天,她回到家,就把事情告诉了母亲。   母亲找心理医生给白玲测试,确认的确有问题后,才把这事告诉了外公外婆。   “王傲杰已经无法在外面蹦Q了,至于白玲,可以像戒毒瘾一样戒掉对他的迷恋。”   尹落秋语气平静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若不是为了安这二老的心,她还不一定会到木家。   事情都解决了,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意思?”   白奶奶身体往前倾,想确认尹落秋话里的意思。   尹落秋耸耸肩,“我已经把王傲杰的异常汇报国家了。”   她从木泽洋那学来的黑客技能,让她能隐在后面,把事情捅到国家相关部门那。   这是她的第二个可选择的办法,也是她最终选用的办法。   起初,她实行的是第一个比较麻烦的办法――查清楚王傲杰的异常,并提防他,彼此两两相安无事,就不会有事,他若犯到她这里,她绝不留情。   但她很快放弃这个方法。   王傲杰的无耻程度超乎他想象,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她,他们之间不存在两两相安无事的情况。   医院相见时,他就把她当作猎物。   白老嘴角动了一下,诧异地看了尹落秋一眼。   没等他问出什么,木若冰的手机响起。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投注了过去。   若冰“呵呵”尬笑,“是监视王傲杰的人”,她解释并接了电话。   在她一从落秋家里出来,就立刻找人监视王傲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木若冰震惊地看了落秋一眼。   “嗯,辛苦了,奖金待会儿我发到你账号上。”   就算木若冰再震惊,都没忘记给家里养的手下发奖金。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神情惊叹,没想到,落秋动作那么快,真是神来一笔。   “王傲杰被偷偷抓走了。据说,是上面的研究所弄的。”   这下,尹落秋接收到的眼神更多,更复杂了。   “不错,一招致命!”   白老赞道。   事实上,若她没把王傲杰揭发给国家,他或许会暗中把人给绑回去研究。   短时期内,优化骨骼、基因,还疑似能通过交1合控制对方,这些都是非常值得研究的素材。   最重要的是,可以研究出让白玲恢复正常的方式。   尹落秋:“谢谢夸奖。”   她也觉得自己很不错。   搞什么那么纠结,一开始就应该直接釜底抽薪。   国家爸爸可以解决一切!   而且,王傲杰太蠢,居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异常,随便一查,就是漏洞,筛子一样的漏洞。   她的资料才发出去不久,那研究正陷入死胡同的研究员,立刻找人调查。   一查一个准。   国家的动作也非常快,制造一场意外,弄到王傲杰的一点血回去,第二日,就把人“请”回去了。   王傲杰想逃,都逃不掉。   而当时正跟他在一起的虹枚,也被顺带带回去了。 第28章 朋友弟可夫否?9   尹落秋从书房里出来时, 正好碰上了木泽洋。   木泽洋穿着白色宽松衣裤,在这样的冬日,更为清爽干净。   从那日让他不要到公司去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好久不见。”   人都站在她面前, 尹落秋没法忽视, 笑着打招呼。   木泽洋一派认真:“的确挺久,已经88小时26分5秒。”   尹落秋愣, 看向木家客厅巨大的时钟。   这人把时间记到秒, 是习惯还是因为她?   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你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为什么那么踟蹰?”   木泽洋一如既往耿直。   看破不点破的“好习惯”, 他可能一辈子学不会了。   这大男孩有一眼能望到底的清澈眼睛,尹落秋笑了笑。木泽洋那么单纯一个人,她若是再遮遮掩掩,就太虚伪。   “我在想, 你把我们距离上次见面的时间记得那么清楚, 是你本来就这样呢,还是为了我?”   大大方方, 有话直说, 不浪费时间去猜想。   她很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可能是为了你吧。“木泽洋歪歪脑袋,有些委屈:“我想见你,可你不许我去公司。”   他略带指责,脑袋上有一根呆毛, 在抖动。   他的模样太乖, 让她忍不住伸手帮他把那根俏皮的呆毛抚平。   木泽洋歪着脑袋,疑惑,而后喜滋滋弯下腰,闭上眼,任她摸。   “好了!”   尹落秋手顿了顿, 笑着退后一步。   “我得等回去了。”   她说完这话,就看到木泽洋的嘴巴微微抿紧了,亲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我不开心,很不开心”的气息。   她心里叹息,改了口的:“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她怕自己再在这儿呆着,会更心软。   比起说男人,木泽洋用“男孩”形容,更为妥帖。   他比她小五岁,干净清爽简单不油腻,在一起的时候非常舒服。   没心机,没功利,不会耍小心眼,一切行动凭本能,令人一望见底。   让人忍不住宠宠他。   太危险!   事实上,在木泽洋还弄不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尹落秋就已经知道,他对她有好感。   但她却有所顾忌。   或许因为他是若冰的弟弟?   她唯一的好友的亲弟弟?   她总有种别扭感。   虽然上一世,杨熠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杨至夏的亲弟,但终究不一样。   她和杨熠从小就有指腹为婚的名义在,两人感情从小培养,在一起,也没什么别扭感。   而现在换成木泽洋,总觉得那里怪怪的。   是那种衣服上爬满虫子的怪异感。   说不出从哪来的,但就是让她在意。   尹落秋离开木家,但还是忍不住从车的后视镜,看向那个站在原地,稍显落寞的身影。   或许她可能还是有些矫情了吧。   那么好的一个对象,干净得可以任她在上面挥毫书写,单纯得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偶尔又直白得令人吐血。   成熟青涩,呆呆毒舌,反转的魅力无穷。   但,还不行,他们还没法在一起。   木若冰看到弟弟心情低落,出现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人都走了,你在这儿站着,她也不会回来的。”   都站了那么好一会儿,鼻头都冻得红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为了落秋,才特地换了这身轻薄好看的衣裳。   可怜的弟弟,情窦初开的对象,居然是落秋。   即使是最好的朋友,木若冰也得客观地说,尹落秋不适合做情人做妻子。她太冷,爱情只是她生活的调味剂,可有可无。她不适合泽洋。别看泽洋又呆又迟钝,但却是最痴情最长情。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弟弟,他对落秋是什么样的感情。   被姐姐提醒,木泽洋现在才感觉到冷意,他吸吸鼻涕,双手环抱自己,小眼睛都没看她一眼,就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哼,落秋姐到家里来,姐姐都没跟他提一句!   若不是学校那边突然调课,他没事就宅在家里,就错过的和落秋姐的这次见面。   木若冰扶额,弟弟嘴巴抿成那样,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不高兴。   可是,她能帮的,已经帮了。把他送去Z漫画一个月,落秋依旧没对他动心。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不希望自己的傻弟弟受伤。   尹落秋快准狠地解决了王傲杰,心里也轻松。虽然还有点不得不做的扫尾工作,但已经没什么抵触心理。   这是成功者的从容。   小草村,王家老二媳妇坐立不安。   “孩他爸,咱们已经一个月没接到阿杰电话了,打他电话也不通,该不会出事了吧?”   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右眼皮跳得厉害。   一个月前,阿杰到H市,见到小姑那便宜侄女时,曾给家里打过电话报平安。   从那次到现在,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王老二被媳妇这一说,心里也有一点不安,“或许是换号码了。”   到新的城市,换个号码也正常。   “这不能呀,儿子是最孝顺的,换了电话号码一定会告诉我们。”   王老二媳妇担忧,大嗓门道:“我不管!得找小姑子问问。阿杰是我们的独苗。要是落秋那妮子没照顾好她,我一定要她好看!”   当天晚上,尹落秋就接到了婶婶的电话。   “落秋呀,你表弟在你那边,还好吗?他已经一个月没联系家里了。”   婶婶有些讨好的小心翼翼。   她是背着丈夫找落秋的。   若是被丈夫知道,她找落秋帮忙安置娘家侄子,他一定要生气。   尹落秋垂首,掩饰眼中的冷意。   家里叔叔是个好叔叔,婶婶倒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特别听她娘家的话。   “他没联系过你们吗?哎呀,可能是他忘记了。阿杰他发达了,国安部那边亲自来请他咧!我还以为他已经联系家里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旁弹动,语气惊讶,但从电脑屏幕上反印出来的神情,却平静无波。   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文档,正是王傲杰的血液检查报告。   “啊?是这样吗?那我回去让你舅舅舅妈他们再等等消息啊。”   她是躲着丈夫给落秋打电话的,不敢说太久。   尹落秋冷笑。   舅舅舅妈?她可没有那东西。   王老二那两口子,可不是她舅舅舅妈。   他们小时候可没少嫌弃她是个拖油瓶!   婶婶电话一挂,尹落秋转手给叔叔发了条信息。   很快,手机响起,叔叔给她打电话了。   “落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让我背着你婶给你打电话?”   他声音着急,担心。   就怕她一个姑娘家家在外面出什么事。   他是哥哥一把血一把汗拉扯大的,死去的哥哥就这么个女儿,他把她当亲女儿养,看得比自己亲生儿女更重。   原本,她成年后,他是要把大哥留下的房子和田地都还给她的,但她有志气,说不要,说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而她确实也成功了。   他骄傲,他百年之后到了地下,也对得起死去的哥哥了。   “别紧张,叔叔。”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怪不得原主对这个叔叔那么好。   一听不是侄女的事,叔叔就放心了。   尹落秋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是王傲杰的事。”   “阿杰?阿杰怎么了?”   叔叔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突然就说起阿杰?但很快,他就猜到了。   “是不是你婶?阿杰是不是去H市找你?”   老婆跟他说,阿杰毕业去了J市,却原来是去找落秋的吗?   他在心里给老婆记了一笔,等过几天,挑个好借口,再找她算账!   “王傲杰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很多人看到国安部那边把他弄走了。这两天应该会就有人到村里调查,不管他们问什么,叔照常说就行。”   尹落秋坑一坑婶婶的想法达成,这会儿心情不错,给叔叔打预防针。   “这,这对你有没有影响?”   国安部,一听就和国家安全有关,事情好像挺大。   “对我没什么影响,但婶婶娘家,包括婶婶,还有弟弟妹妹,可能会被重点关注……”   王家出来个拥有神奇能力的王傲杰,上面若找不到原因,会往基因这边查。和王傲杰有血缘关系的人,可能都得筛过一遍。   “那可怎么办?”   叔叔着急。   他家这是被阿杰给连累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家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一定要好好配合。”   有侄女这句话,叔叔暂且放下心。   他挂了电话,老实木讷的脸上,风雨欲来。   老婆被人哄了那么几句,就以为自己能了,还敢给落秋揽事!现在好了,遭殃了吧!出事了吧!   不好好冷她几天,她都狂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尹叔叔脸色阴沉压抑。   解决完老家的事情,尹落秋把手机放在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检验报告出神。   王傲杰的血液活性异于常人,但这也并不能让他大变活人一样,二十五岁开始“整容式发育”。   但脱离人体的血液,还能有如此活力,已经非常值得研究了。   看来,王傲杰今后在研究所里,别想好好过了。   就在尹落秋微微一笑时,她的电脑遭到了攻击。   不好,被发现了!   尹落秋是侵入国科院研究员的私人电脑中,才看到这份血液报告。   但即使是私人电脑,这个研究员的信息安全,也还是受国家保护。   况且,上一次她用黑客手段直接给这个研究员发送王傲杰的信息,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人家正布下天罗地网,等她自投罗网。   尹落秋反应很快,立刻防御,抵挡住对方的一次攻击。不过对方的攻势非常迅猛,根本就是不揪住她的尾巴不罢休的节奏。 第29章 朋友弟可夫否?10   在尹落秋顶不住要被抓时, 一道绿色的数据网在她面前铺开,助她逃离,还顺手帮她抹掉了露下的痕迹。   逃出生天的尹落秋抹掉额头的冷汗,瘫坐在凳子上。   刚才真是好险!   差点暴露!   她太不小心了, 也太自信, 忘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的技术还不到家, 还只是个菜鸟黑客, 在高手面前, 有暴露的可能。   自我反省了一番,她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振作。   没关系,这次马失前蹄, 但以后她会更小心, 更谨慎。   至于今天是谁帮了她。   不用猜,都能知道了。   除了他, 不会有别人。   木家。   木泽洋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懊悔地捶脑袋。   完了, 他刚才暴露了。   在落秋姐危险时,他刚好及时出现。她脑子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他一直在监视她。   “铃――”   手机铃声像一道催命符,木泽洋还没做好准备, 响了。   他待会儿要说什么呢?   没想清楚, 这个电话,他不敢接。   手机还在响,一副他不接,不罢休的样子。   木泽洋只好按下了接通键。   他嘴巴微张,咬住下唇,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刚才是你吧?”   尹落秋的声音像春天一阵温暖的微风,把他的紧张吹散。   “是我。你还没出师,我得盯着,不能让你暴露了,坏我Y的名声。”   话说完,木泽洋有些懊悔。   他这样,太虚张声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木泽洋嘴巴抿成一条纠结的直线。   在他以为她挂断电话时,她终于开口:“谢谢你。”   出乎预料的道谢。   木泽洋似乎听到了春天花开的声音。   “不用谢。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是怕你连累到我。”   尹落秋:“……”   那么耿直的吗?   让她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木泽洋嘴巴抿成的直线,两头的点微微往上勾,变成了曲线。   “你还没出师,还得继续跟我学。”   他理直气壮地提出。   尹落秋愣了一下,笑了。   “噗嗤!哈哈哈……”   “好的,木泽洋老师,我跟您学。”   他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可以网上授课吗?”   面对面授课,她压力大。   “好吧。”   他微变弯的直线,现在又彻底变直了。   尹落秋仿佛能看到他表情的变化。   笑得更开心。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能让她愉悦。   两人约好明天晚上八点半授课,挂了电话。   尹落秋坐在椅子上,呆滞了好一会儿。   随后哀嚎出声。   她有些唾弃自己了。   一边忍不住被木泽洋吸引,一边又抗拒被他吸引。   真不像她!   这么犹豫不决,真有够婊的!   算了,婊婊吧!   谁让她还没梳理好自己的情感。   做好心理建设,尹落秋决定先暂时瞒着好友,跟木泽洋学习,等以后瞒不住了再说吧。   反正,在若冰眼中,她和她弟都在一张床上睡过,早不清白了。   尹落秋像一个缩头乌龟,把自己缩进龟壳里。   以为不听不看不想,可以当她和木泽洋之间的问题不存在。   如尹落秋所料,国科所那边派了人去小草村调查。   尹家除尹叔叔之外,婶婶和堂弟堂妹都被盘问抽血。   王老二夫妻俩更是直接被带走。   当然,国家办事,非常牢靠谨慎。   王老二两口子是被以“王傲杰把他们接到城里享福”为借口,带走的。   尹落秋知道这事后,和老房结束了业务关系。   老房拿到一大笔奖金后,搬出了出租屋对面那间房。   有木泽洋的教导,有点他帮忙兜底,尹落秋进出国家安全网络,如同进入自己后院。   王老二两口子的血液,还有小草村其他人的检查,都很正常,只有王傲杰是不正常的。   “没用的”王老二两口,被放回小草村时。   这才几天,两个人瘦了很多,精神十足十的萎靡,成日里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像变了一个人。   在研究所白色的研究室里,虚弱的王傲杰瘫坐在椅子上,坐在他对面奋笔疾书的,是被尹落秋放的鱼饵钓上钩的研究员。   王傲杰被他逼问了很久,顶不住,终于开口。   毕业前,他在学校附近的古董街买了一本残破的武功秘籍。   等他把武功秘籍最后一页的大字念出声后,彻底晕过去了。   醒来,秘籍消失不见。   他慌得很,赶紧收拾行李来投奔尹落秋。   出火车站不久,他迷了路,在机器人比赛的会场上,突然像是被吸引了一样,向前冲。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是事情背后有阴谋。   研究员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是因为功法,让你很容易被纯阴体质的女人吸引,这才故意冲到车前,假装邂逅?”   王傲杰说的东西,件件都是匪夷所思,但却是最优解释。   研究员是做过实验的。   让虹枚和王傲杰在一起做,通过某射线扫描,可以看见虹枚体内有些白色气体,正被输送到王傲杰体内。而后王傲杰体内输出黑色气体到达她脑中。   她脑中布满了黑灰色的气。   每和王傲杰在一起一次,虹枚身体虚弱一点,王傲杰对虹枚的控制加深一分。   王傲杰说东,虹枚决不向西。   听话极了。   “她们被你吸干了,最后岂不是要成傀儡活死人?”   研究院眼睛闪亮地记录。   他没有什么心疼和不忍。   研究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尹落秋正是调查到这一点,才把王傲杰的资料发给他。   “我也不知道。”   王傲天垂头。   他整个人狼狈极了,颧骨凹陷,四肢无力,身上毫无血色。   没有从女人身上吸到足够的力量,他修复过的基因和骨骼慢慢退化,变矮,变丑。   “你撒谎!你知道的!”   研究员步步紧逼。   他不仅是最棒的基因优化重组方面的专家,他也是一个少有的优秀心理学家。   他懂得怎么样才能击溃一个人的内心,从他嘴巴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王傲杰被他突然加大的音量吓得浑身颤了颤。   他咬紧嘴巴,不敢说话。   他已经几天没进食,嘴唇干燥,一咬出血。   “她们不爱你,她们瞧不起你,你知道你会害死她们!但你不在乎。你的自卑,让你享受原本瞧不起你的女人,在你身1下祈求你的样子!越是瞧不起你的,你越想得到她们!反正只要上过一次,她们得听你的,不是吗?……”   王傲杰颤抖,像得了羊癫疯一样颤抖。   研究员说的,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现在,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得到你脑中的那本书?”   他已经试过很多次,王傲杰根本不记得那本秘籍上写了什么。他派人去找过王傲杰的出租屋,他大学住过的宿舍,他老家,可都没找到那本秘籍。   而经过某射线检查,发现王傲杰每次做过后,身体会自发修炼。   他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那本书,在他体内。   尹落秋没有继续看下去,她让木泽洋帮她作掩护,从国科所的网络中逃了出来。   她只需要知道,王傲杰没被研究透之前,是不会被放出来的,这行了。   门铃响起。   “今天的课程,先到这,谢谢。”   尹落秋给木泽洋道了谢,下线。   木泽洋抿着嘴巴,看着变黑的视频界面。   落秋姐刚才居然去探望王傲杰了!难道她在意他?   木泽洋摸摸心口,有些难受。   尹落秋打开门,签收了物业送上来的包裹。   是她为木泽洋定做的一块手表。   是要答谢他的辅导。   可要怎么送给他呢?   尹落秋既不想直接当面送,又不想让若冰转交。   一时犯了难。   说曹操曹操到,在尹落秋想到木若冰时,木若冰站在她家门口敲门。   “你怎么来了?”   尹落秋打开门,看到她,略微惊讶,“你不是说,今晚有个相亲吗?”   木若冰摆摆手,“别提了。今晚这个没什么笑点,太普通。”   她频频相亲,是喜欢看乐子。   没乐子看,也没必要继续。   她找了个借口,从相亲场上离开。   尹落秋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木若冰咕噜咕噜喝下。   她最近压力大,所以相亲的频率也变大了。   “你表妹那边,还是那样?”   尹落秋迟疑着,问出口。   白玲被白家二老带去国外治疗。   但,正如尹落秋当初所料的那样。   比戒毒还难挨。   “我爷爷联系过研究所那边,他们说,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熬,同时还得进补。白玲的身体亏空特别严重,以后生孩子可能都很困难。”   木若冰想到表妹痛苦得倒地口吐白沫的模样,抱住自己的膝盖,缩进了落秋家沙发。   她偶尔做噩梦,梦到自己也跟白玲一样。   不,比如今的白玲还惨,因为梦中,没人来救她。   连落秋都同陷囹圄。   尹落秋见她这后怕的模样,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往她脑门拍了一掌:“别做这可怜样!白玲和虹枚比你还可怜!”   白玲没虹枚在王傲杰身边久,症状也没她那么严重,而且白玲还有家人帮忙。   但虹枚,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在偶尔清醒时,跟研究所达成协议――研究所帮她摆脱王傲杰的控制,她配合他们的研究。   白若冰被打了那么一掌,脑子一空,噩梦中的情节消失。   是呀,她现在好好的。   落秋也好好的。   噩梦,只是梦,不是真的。   白若冰眼尖,看到茶几上打开的盒子。   “手表?一看是男款。这是送谁的?”   她挤眉弄眼,调笑。   尹落秋抑制住想要把手表盒关上的冲动,淡然解释:“给我叔的。”   这表既然已经被若冰看到,不好再送给木泽洋。 第30章 朋友弟可夫否?11   表送不出, 尹落秋只能送些别的。   一周后,木泽洋在H大给学生上课时,收到了一大束鲜花。   艳红似火的馨香玫瑰。   学生们集体起哄。   木泽洋原本没表情的脸,在看到花中藏着的卡片后, 眼里带上了笑意。   “老师, 这是真爱呀!九十九朵玫瑰,代表爱情长长久久!”   一个学生大致估算了玫瑰数量, 高声叫道。   花语好, 老师心情会更好。   果然, 他这马屁拍得好。   木泽洋的笑,已经从眼中溢到脸上。   “接下来,我们来点一点这次期末考的重点。”   学生们欢呼!   这还是第一次,木老师进H大以来, 第一次给学生点明期末复习重点。   要知道, 木老师的课,是必修课, 难度极高, 偏偏通过率却又极低,是每一届学生毕业的拦路虎。   每年新生开学,学长学姐给新生的告诫中,必有那么一句:木泽洋教授的课, 一定得认真听, 认真上!他的课,没有补考一说,挂科就得重修,一直修到合格为止。   兴奋的・幸运的・这一届学生们,立马都安静下来, 如嗷嗷待哺的小羊,等着木老师难得给他们点重点,开小后门。   不少重修生意气风发,他们相信,有了重点,这一次他们一定不会再挂科!   木泽洋给学生划完重点,就下课了。   他捧着花,在校园中走,引来一连串咋舌视线。   他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   只闻到花的香味。   在Z漫画办公的尹落秋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总裁,你是不是感冒了?”   秘书小姐小心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力图躲开病毒辐射范围。   她可不能被传染。最近公司到最忙碌时刻,她若倒下了,那男助理肯定伺机上位!   尹落秋揉揉鼻子,无奈地看着秘书自以为没被发现的小移步,“没,我没感冒,身体好着呢!”   也不知道是谁在说她。   秘书闻言,小心移步回来,推推自己脸上的大圆眼镜,捧着记事本记录,一派严肃认真。   “今年年终晚会真的不举行了?真的要换成吃吃喝喝?”   尹落秋点头,“咱们公司人不多,吃个饭,表个扬,发点奖就完了,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原主以往为了热闹,年终晚会,会专门租个大场地,还规定每个部门每个人都要出节目,甚至外请了很多表演团队来炒气氛。   现在换成尹落秋,她并不想勉强自己全按原主的想法去做。   她本质上,还是不喜欢麻烦。   年终了,吃个饭,分点钱就了事。   秘书小姐迟疑,提出疑问,“那仪式感呢?”   总裁不是最讲究仪式感吗?   经常说,她们虽然是小网站,但怎么说也是国内最大漫画网站,要有自己的排面,仪式感是必不可少的。   尹落秋旋转着凳子,双手放在桌前,意味深长地说道:“会有的。”   给钱的的时候,仪式感一定足足的。   本着相信老板的原则,秘书小姐没再说什么。   “叮――”   短信提示音响起。   “谢谢你的花。”   木泽洋发来信息,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尹落秋皱眉,她什么时候给他送过花?   “等等”,她叫住准备离开的秘书,“你给木泽洋送花了?还是玫瑰花?!”   秘书小姐点头,“是呀,不是你说要送礼的吗?咱们还讨论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送花。我还特地交代花店,送最贵的。”   为了感谢木先生对Z漫画的帮助,一束几百元的花,算得了什么。   尹落秋:“……”   但她没说要送玫瑰!   还九十九朵,太暧昧!   暧昧得她现在去解释,对他都是一种打击。   但又不能不解释。   “秘书选的,你喜欢就好。”   按下发送键,尹落秋可以想象木泽洋微笑曲线变成直线的模样。   也确实如此,在得知礼物是秘书选的之后,木泽洋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原本想选九枝最漂亮的玫瑰花熏干,让它能保持长久一些,但现在却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尹落秋加完班,回到家中,就看到一姑娘坐在她家门口 。   “你就是尹落秋?傲杰的表姐?”   姑娘一看到她,就从地上站起。   不过,因为蹲坐得太久,腿麻,她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墙。   尹落秋在这个姑娘站起来的时候,认出来她。   她就是王傲杰在酒店做经理时,有暧昧的那个客房部服务员。   尹落秋对这个女服务员的关注度并不高。   盖因王傲杰跟她还没有进行深一步的交流,她并未被控制。   “你是……?”   尹落秋故作不知。   她还以为,这姑娘只是王傲杰的一次聊骚,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却原来不是吗?   冯雯脸色白了白。   “我是傲杰的同事,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上班,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的职务都被人顶了,电话不通,出租屋也没人。   尹落秋见她不安的神情和担忧的眼神,知道了冯雯可能是真的对王傲杰有感情,不是像白玲和虹枚那样是被控制的。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听说是一群人突然把他接走。老家那边说,他撞大运发达了。”   她选择了美化和隐瞒。   现在谁和王傲杰搅和在一起,就会被盯上。   国科所的那名研究员正痴迷于对王   傲杰的研究,不会错过一点怀疑之处。   冯雯最好不要再继续找他,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得不到答案,冯雯沮丧,准备离开。   尹落秋叫住她:“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的?”   不会是王傲杰告诉她的。因为王傲杰根本不知道她住这儿。   也不会是冯雯自己找到的。   冯雯只是个服务员,母亲住院,她除了在酒店工作外,还同时兼了几份职,才能勉强交得起住院费。为了省下护理费,冯雯还得亲自照顾妈妈,哪有时间和金钱来找她这个表姐的住所。   冯雯神色憔悴,轻咬嘴唇,楚楚可怜,看向尹落秋。   尹落秋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几张粉红纸币塞到她手里。   “你待会儿打车回去吧,天晚了,有些危险。”   她记得,侦探老房查到的资料中就有记载,说冯雯是个见钱眼开的。   客人让她做什么,都会腆着一张笑脸讨要小费。   只要给了钱,她就能把事情做得又快又漂亮。   其他人也就不去计较她的“贪财”和“葛朗台”。   冯雯把钱折好,装进口袋中。   她手头拮据,一分一豪对她来说,太重要。   “是一个娃娃脸,穿着黑色的衣服的姑娘。”   冯雯的描述,让尹落秋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当初在酒吧遇到,被锁在女卫生间里的女人。   那女人和王傲杰什么关系?   尹落秋皱着眉头思考。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冯雯不语,一双眼溜溜溜乱转。   尹落秋再次从包里拿出一沓红头纸币。   冯雯眼睛一亮,拿出便签,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尹落秋。   “这是她最初联系我时用的电话号码。”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黑衣娃娃脸对王傲杰也很感兴趣。她把尹落秋的地址给她,只不过是想让她打冲锋罢了!   而她也的确很急。   王傲杰失踪,没人给她付母亲的医药费。她又回到了遇到王傲杰之前的生活状态,奔波于酒店、兼职和医院,像个工具人,不知道哪天就倒了疯了。   尹落秋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忍不住问道:“你到底看上王傲杰什么地方了?”   都没法掩饰她眼里的深情和迫切。   那么爱?   真不是眼瞎?   冯雯拍了拍装了不少钱的口袋,没有说话。   尹落秋以为她不愿说,也没再追问。   谁没有看错眼的时刻?   冯雯这次看错人了。   若能醒来,就好了。   “我爱他心疼我,保护我,关心我的模样。”   电梯合上之前,冯雯的声音似有似无。   尹落秋:“……!”   错付了!   她刚才还真以为冯雯对王傲杰是真爱呢!没想到,这真爱也是有条件的!   这姑娘还真是聪明!   尹落秋心情复杂,为自己居然看错了眼。   无论是白玲,还是虹枚,在王傲杰那里,都是付出的一方。   白玲给王傲杰身份、工作和地位。   虹枚给王傲杰提供金钱,还是她陪客人的得到的钱。   只有冯雯,是得到的一方。她从王傲杰那里搞到了钱,还借王傲杰的势,当上了客房服务部的主管。   聪明的姑娘!   电梯内,冯雯按住自己微微鼓起的口袋,无声落泪。   这些钱,不仅让她把情敌给卖了,同时也断了寻找王傲杰的念头。   连王傲杰的表姐都找不到他,他一个小小服务员,又能做什么呢?   尹落秋说他被人带走了。可是,谁带的?为什么带走?都没说清楚。这里面要说没问题,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傲杰。   原谅她。   她还有生病的母亲要照顾,不能淌这趟浑水。   冯雯挥泪离去,尹落秋给黑衣娃娃脸打电话。   “你好,我是尹……”   “尹落秋,我知道你。”   尹落秋沉默了几秒。   “你既然知道我会找来,为何藏头藏尾?”   “我只是想确认冯雯是否可信。”   尹落秋:“……”   她不喜欢这女人声音里一股“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之中的语气。   “所以呢?结果怎么样?”   “不可信。”   “你为什么要找我?”   这女人既然能查到她的住所,那查到王傲杰被谁带走,应该也不难。   “王傲杰说,你是可信的。”   尹落秋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帮什么?”   “帮他逃出来。” 第31章 朋友弟可夫否?12   逃出来?   尹落秋眉毛抖了抖。   王傲杰还真敢想。   而且还说他相信她?   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以为他的魅力把她迷住了?   尹落秋扯着嘴皮子, 冷笑。   她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而且,她也不相信就凭这两人,就能够在国家的层层监控下逃出。   尹落秋明面上可是个恪守法律的好企业家,不可能跟国家作对。   “你是谁?你还没告诉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欠王傲杰一条命。他救我一次,我帮他逃命。”   酒吧那天晚上是娃娃脸黑衣女和王傲杰的第一次相遇。   她当时正被道上人追杀。   若不是王傲杰救了她, 她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跟她父亲有仇, 可又奈何不了父亲的人, 想弄掉她,给父亲狠狠一击。   尹落秋:好一个单纯不做作的姑娘!一个救命之恩,可以为之与一个国家作对!   厉害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   “他想让你帮忙把他弄到国外。”   “抱歉,我没这么大的能耐。”   即使有, 也不会帮他。   “那你能做什么?”   娃娃脸声音不耐烦。   她是好不容易才收买了国科所的人, 跟王傲杰联系上。   只凭她一个人力量太单薄,所以她才想着找些王傲杰信任的人, 一起营救他。   而王傲杰给的名单, 是三个女人。   白玲,她联系不上。   冯雯,没什么用 ,还不可信。   尹落秋, 对救他一事, 似乎不大上心。   “我能做的,就是替你们保密。”   尹落秋淡然而平静。   她相信国家爸爸,国家爸爸在没查清王傲杰力量来源之前,是不可能让他这个不确定因素在外面行走的。   娃娃脸想要救他,只会彻底惹怒上面的人。   “你……真是枉费傲杰的信任!还表姐呢, 真冷血!我会自己救他,不用你!”   娃娃脸撂下这么一句话,直接挂电话。   莫名其妙!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她和王傲杰不熟。   那家伙想对她不利,她不杀他,只是把他弄入研究所,已经是对他的优待了。   想要让她救他?简直痴心妄想。   尹落秋的黑客技术,在木泽洋的教导下,进步神速。   一次,他们顺利完成国外政府网络一游的成就时,尹落秋忍不住,问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从那束玫瑰花事件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木泽洋在教导她时,基本不说话,只打字。   这是怄气吧?真怄气吧?   “不,没气。”   他这几个字,依旧还是电脑打出来的。   尹落秋能想到电脑那头,木泽洋面无表情,抿着嘴敲字的模样。   “我其实给你买了别的礼物。但因为被若冰看到了,怕她误会,所以改变主意,没送出去。”   她怕自己不说,这孩子得给自己憋死。   木泽洋看到这,冷冷瞪了一眼木若冰,都是这家伙,害得他差点没拿到礼物。   木若冰此时在客厅和妈妈、奶奶筛选这周的相亲名单,突然后脑勺一凉,连忙往后看去。   二楼,弟弟正瞪着她。   她摸摸脑袋,她怎么惹他了?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被迁怒?他用这种看渣滓的眼神看她?   “给我,即使被木若冰先看过了,我也不嫌弃。”   尹落秋:“……”   这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吗?这是误会不误会的问题。   为什么抓不到重点?   木泽洋就像是感觉不到尹落秋的郁闷,非常诚恳地打字:“明天我正好在学校,你拿来给我。那是给我买的礼物,是我的。”   尹落秋突然就有些小后悔。   木若冰看到那块表在她弟那里,一定会兴师问罪。   她当时跟她说,这是给叔叔的礼物,现在却在木泽洋这见到,不起疑才怪呢!   但不送过去,木泽洋这家伙的怒气是没法消的。   要不再买一块表充数?   一阵凉意从手机里传来,木泽洋福至心灵,开口道:“送礼,送的是心意,礼物换来换去,就没心意了。你最初决定送我什么,就给我什么。”   尹落秋:“……”   这家伙的机灵,怎么这时候管用了?!   周五,令H大学生集体哀嚎的,大名鼎鼎的“木老师的期末考”,开始了。   高年级学长学姐偷偷开盘,打赌这学期的通过率。   学生们进入教室,信心十足。   木老师今年罕见地划了重点,这样都考不过,那真是丢他们H大学子的脸。   木泽洋看着坐在底下胸有成竹的学生,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试卷发下去 ,哀鸿遍野。   考题完美地避开了木老师划的重点!   面对学生们被欺骗的怒目,木泽洋神情淡定,敲了敲桌子,“别接头交耳,抓紧时间答题。”   他划重点的时候,的确是真心实意。但后来知道那束玫瑰花,不是尹落秋送的,而是秘书交代人买的,心里就一直很不是滋味。   酸酸的,刺刺的,不好受。   这一不好受,卷子就出偏了。   划的重点考点,就没用。   出了考场,一个个学生像被暴雨狂风肆虐的芭蕉叶一样,蔫哒哒的。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命相连的悲伤。   题目太难,挂科无疑。   下个学期,得重修了。   木老师果然不愧是魔鬼老师!   临考试,还坑了他们一笔。   就说嘛,从不划重点的木老师,今年怎么会那么好心?!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借着划重点来误导他们,拉低通过率!   整个教学区域弥散着一股低沉的气压,尹落秋就在这时候走进来。   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清脆而有节奏,像是一把利刃,把低沉的气压从中分开。   还没离开的学生,痴痴地望着她。   这是一个走路带风的,气场极强女人。   雾黄色的高跟鞋,黑色丝袜,黑褐色包臀长裙,雾蓝衬衫,浅褐色的羊绒大衣,提着个白色包,蓬松的卷发,跳动的太阳造型耳环,精致的妆容。   这是一个成熟女人,跟学校里青涩的女同学不一样,她饱满的红唇让周围男学生们移不开眼。   尹落秋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木泽洋正在讲台上,整理收上来的卷子。   “来了?”   他看向她,动作迟疑了几秒,被惊艳住了。   她今天很漂亮。   她以往也漂亮,是那种淡淡的妆容,可是今天的这种漂亮,艳丽大气强势,让他,腿软……   濉   o(s□t)o   他慌乱把挂在讲台角落里的奶白色大衣穿上。   宽松的大衣掩饰住他的窘态。   尹落秋:“……?”   她做了什么?他起了反应?   还是他上课的时候,就……   果然,年轻人,精力就是那么好。   木泽洋低下头,不敢看她,脸蛋绯红。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了自己,你刚才一进来,我就想起那天晚上我们在床……”   见他似乎要详细描述,尹落秋赶紧打断他的话,从包里拿出装着手表的小盒子,递给他,“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谢谢你上次帮我,否则我差点被国科所抓住。”   木泽洋伸手,接过心心念念的礼物。   太慌张,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指尖。   软滑。   木泽洋的脸更红了。   尹落秋:“……”   好想离开。   “礼物也送了,我先走一步。”   她客气而不失礼貌的地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   不得不说,她动作有些急切。   逃也似的!   “别!”   木泽洋随着本能行动,拉住她的手。   “落秋姐,我难受,帮帮我。”   他的声音带了点湿气,带了点热度,还带了点欲。   他有一副好嗓音,能完美传达他的情绪。   尹落秋被笼罩在他所制造的暧昧氛围中,脸上也开始有点热。   “放开我。”   她的声音也有些干,有些哑。   这里是学校教室,走廊外面还站着一群学生,随时有人可能进来。   他们这模样,若被人看到了……   “它好胀,我好难受……”   可怜巴巴的。   他没有丝毫掩饰,如此诚实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先,先离开这里。”   尹落秋被他带得色心也起了,想要看他更多反应。   可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停车场。   木泽洋进入了宽敞的后座。   尹落秋坐在驾驶位上,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发白。   他们今天如果真的搞在了一起,她再没立场和借口拒绝他。   “那个,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后座的情形给晃花了眼。   木泽洋一上车,就脱掉了他的大衣,还解开着了裤扣……   他瘫坐在后座上。   车里满是尹落秋的味道,他仿佛深陷在一片柔软之中,不由得低喃:“我难受……”   他年轻,但并不羸弱,常年坚持锻炼,让他身体挺拔得像一座高山。   高山上,没了遮挡,小丘显露出它真实的外貌。   它渴望暴风雨的来临,洗涤山丘里沉睡的利剑,让它能在风中雨中尽情挥洒自如,披荆斩棘。   尹落秋深吸一口气,还想继续拒绝。   色字头上一把刀,好友弟弟不好欺。   她还没想清楚,不想贸然行动。   “落秋姐……”   木泽洋觉得自己是一座火山,想要喷发。   今天的尹落秋太有魅力,勾起他身体的记忆。如果没有上来她的车,他或许会慢慢平息。   但现在,鼻尖都是她的味道,他这座曾经喷发过的火山,哪里受得了?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太强烈。   强烈到他只能不断呼唤她的名字。   尹落秋握住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也更苍白。   她刚才怎么就头脑一热,把那家伙带上自己的车来呢?现在可怎么办?怎么办?! 第32章 朋友弟可夫否?13   狭小的空间, 能把人的欲望放大。   尹落秋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车上呆着了。   “你自己好好解决。”   说完,她匆匆下车。   但站在车外,她更觉尴尬。   那是她的车。   如果他真的在里面解决了,那待会她进去岂不是要闻到那味道?   这么一想, 她又特别想把木泽洋给拉下车。   她想打开车门, 却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喘>_息。   这是自食恶果吧!一定是吧?   肯定是上天为了惩罚她刚才被美色迷惑,□□起把人拉上车,这才让自己落到了这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双手掩脸。   刚才若不是在教室,他们或许已经抱在一块儿了。   也幸好在教室,她才有机会冷静下来。   突然车内传来一些抖动,尹落秋就靠在车门边,十分清晰地听到了动静,她老脸一红,头皮发麻,想要远离车子。   然而,脑子却不受控地想象木泽洋在她的车里做些什么。   懊悔呀!嘴巴发苦!   但偏偏,木泽洋还不放过她。   “呲……”   车窗被放下。   木泽洋从里面探出脑袋:“就不能像那天晚上吗?那样舒服。”   尹落秋被他的话怒笑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边说边回头,猝不及防,就看到他大大咧咧敞开身体的模样。   “赶紧把车窗给摇起来。真是的!也不怕被外人看到。”   尹落秋伸手,把他脑袋塞回车里。   一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她划入他的“内人”范畴。   又过了几分钟。   尹落秋离车子有点距离,不断看表,想知道他什么时候结束。   木泽洋再次把车窗落下。   “不行,我还是不行,难受。”   和尹落秋那晚,是他的第一次。在此之前,他沉迷于学习和研究,从未和女性有过深入了解。   因为常跳级,也没什么朋友,更没有和其他人讨论过男女问题。青春期开始身体出现的“早上那点异样”,他都是任其自动平息,极少极少动自助。   自控力强,冷静自持的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成为欲1望的奴隶。   尹落秋顺着窗口,看到他那被握得有些通红和破皮,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难道不会自己玩吗?”   她有了个猜测。   木泽洋:“自己玩自己?我没那么变态。”   尹落秋;“……”   神奇的思维模式!他这话幸好是在她面前说的,不然肯定会被全世界男女群起而攻之。怪不得二十五了还是处,连自给自足都不熟练。 第33章 朋友弟可夫否?14   承认自己婊的同时, 尹落秋给木泽洋找了个糟心活计。   “真不知道木泽洋脑子为什么抽?可把我给害惨了!”   木若冰抱怨连连。   她已经好几日没回家吃饭。   木泽洋从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对厨艺感兴趣,请了个大厨在家授课,专门指明要学满汉全席。   可他手残, 不是太咸, 太甜,就是太焦, 太干……   明明糖盐酱醋等调料, 都已经用精细度量仪来确定添加分量;明明火势大小, 已经精确到某个温度;明明烹饪时间,已经计算到秒……   可依旧是没成功!   摆盘和样子,非常能吓唬人,很有艺术感, 但味道就是一言难尽。   授课的大厨都已经深深绝望。   他就没见过这么笨的学生!   更令木家人无语的是, 木泽洋做出的饭菜,一定会拿到桌上请大家吃, 让大家评价。   家里每个人都被折磨得上吐下泻。   几次下来, 大家吃饭时,都会有意识地避开他亲手做的菜。   但他学精了,不会自己送上桌,而让家里的阿姨帮忙送上来。他的“作品”混在大厨成品里, 没有一丝突兀。   很难分辨。   没了剧透, 家里人不知道哪一道菜是弟弟做的。于是乎,吃饭变成了检验运气的事情。看谁的运气不好,夹到弟弟的菜。   罪魁祸首・尹落秋,干笑。   他居然真的去做了。   她心里免不了有些感动。   “你表妹怎么样了?”   尹落秋心虚,转移话题。   据她所知, 娃娃脸那边已经开始行动。   非常容易的,她查出,娃娃脸是□□有名的大小姐――蔡祭天。   十分凶猛的名字。   要把所有对手都祭天。   不过,事实上,蔡小姐在她父亲的保护下,整个人有些单纯,或者说是非常“单蠢”。   都说她非常受父亲宠爱,是她父亲的软肋。   尹落秋却是不信的。   哪个老父亲会把自己的爱女带到人前,告诉所有仇人,这就是我的软肋?这不是要把她置于死地吗?   “白玲她的情况,不是很好。”   木若冰语气凝重。   “她昨天打伤护工,想要逃跑,虽然被抓了回去,但每天都在发狂。我妈这两天天天往研究所那边跑,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解决办法。”   尹落秋的手指在杯壁上敲动。   她们此时在蓝月酒吧。两人约了那么久的蓝月之行,终于成了。不过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两人也没那个心思再找人作陪,只包个包厢,静静喝酒。   “前段时间,有女人联系我,说想要我帮她一起救王傲杰出来。”   “什么?居然有人想要救他?!”   木若冰立即放下酒杯,想要立刻给母亲通风报信。   尹落秋按住她的手,淡淡然道:“别急。”   木若冰看着她镇定的神色,把手机收了回去,静静等待下文。   “你说,这事情国科所知不知道?”   木若冰闻言,眼睛闪了闪。   国科所的安保非常严密。   要知道,母亲这两天天天往国科所跑,虽有关系、有熟人、还是被害者家属,但依旧还是得经过层层的检查和申请,才能入内。   尹落秋“呵呵”一笑,知道好友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蔡祭天想从防守严密的国科所把王傲杰救出去,难如登天。   那里面连个扫地的阿姨,都是特种兵。   蔡祭天花点钱就能收买的‘内部人员’可靠吗?   “我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听到有人想帮助他逃出,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怀疑他能否成功,而是惊慌。   或许是因为王傲杰通过□□就能控制一个女人,这本就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他存在的本身,就已经够匪夷所思,所以在他身上发生任何事情,她都觉得有可能――即使在重围中逃生。   “据我所知,国科所前段时间还想找个女志愿者配合王傲杰一起研究,但这段时间却没继续找,你不觉得奇怪吗?”   尹落秋意味深长地说道,一点不在意木若冰是否会怀疑她信息的来源。   反正她跟他弟弟学过几手的事情,她知道。   “你的意思是?”   木若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就是你猜的那个意思。”   尹落秋朝她举起酒杯,肯定她的猜测。   木若冰也举杯,跟她碰了碰。   而后却没喝,只是长声叹息,不知道是为那个即将踏入陷阱中的姑娘惋惜,还是为自己深深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蔡祭天从她收买的清洁工那里,顺利弄到了国科所地形图和钥匙。   五天前,她联系上了白玲。   两天前,白玲被家人发现,她们失去了联系。   其实上,事情进行到一半,蔡祭天曾想过放弃。   她一个人,想要突破重围到国科所救他,太难。一个差错,搞不好,她就被毙了。而且,她怀疑,自己有那样的运气,完成那样的计划吗?   但就在她打算放弃时,却发现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父亲,在危险时,居然反射性拉她挡枪。   信念受到冲击,时间不等人。   那时,从国科所传出来的王傲杰的口信,正好就拯救了她。让她知道自己,这世上不仅只有她一个人在受难,还有人还需要她,她还有路可走。   为此,她愿意赌一把。   尹落秋从酒吧回来,看到黑衣娃娃脸蔡祭天坐在她家门口。   “我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跟我一块把傲杰救出来?”   这是尹落秋第二次看到她。   第一次,她昏迷不醒。   第二次,她神情坚定,势不可挡。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突然令有些醉意的尹落秋心软,很少管闲事的她,开口道:“他当时救你,是有所企图,你没必要为了他而犯险。”   她的声音非常真挚。   蔡祭天沉默了一下,转身离去。   尹落秋看着她的背影,血往脑袋涌,一时冲动,追了上去,扒开电梯门,苦苦劝:“你相信我!他不值得的!”   蔡祭□□她笑了笑,“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尹落秋没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电梯门就已经关上。   “算了,算了,该劝的,我已经劝过。飞蛾扑火,哪里能救得过来?”   尹落秋摇摇头,踉跄两步,转身回家。   第二天,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落秋,王傲杰逃跑,被抓住了!”   木若冰松了一口气。   尹落秋的酒还没醒,花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王傲杰是谁?   “帮他的那女人,也被抓了!”   记忆回笼,昨晚上的一幕幕在尹落秋脑中飞速闪过。   昨晚,蔡祭天的状态不对。   等尹落秋通过层层申请,终于见到被当场逮住的蔡祭天时,她已经签下了实验志愿者申请书。   她们面对面,看了彼此良久,谁都没开口。   突然,尹落秋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迷雾终于拨开了。   “你是故意的?”   她惊讶。   蔡祭天点头,神情祥和。   “对不起,欺骗了你。”   她很早就发现,父亲对她并不如外人口中说的那么好。   只是,她周围布满了眼线,她没办法逃离。   花了很长时间慢慢查,同时不断刷父亲的好感,为的是活命。   后来,她发现,自己是父亲给他真正爱女竖起的挡箭牌。   她恨极,早就在谋划脱离父亲的掌控,再给他狠狠一击。   救王傲杰,是她玉石俱焚的一步。   挡枪事件,让她的谋划更为迫切。   事情败露,她若死,就供出父亲,拖他下地狱。   尹落秋是她一步暗棋,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的暗棋。而且,若她们俩一起救王傲杰,可以说,一个为了亲情,一个是为了爱情,跟国外间谍,阴谋诡计没有任何关系。   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自己会营救成功。   “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成为没有自由的实验白老鼠?   “我比想象中的怕死,在这里,我很安全。”   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被父亲和父亲的敌人弄死,顺带还可以阴父亲一次。   她这些年借着父亲的宠爱,收集了不少证据,被抓的那晚,全都上交了。   黑暗势力,不拿人命当钱的角落,就应当有阳光照进去。   尹落秋从国科所出来,还在为蔡祭天豁然开朗的笑容震惊。   这个女人,出乎预料,虽然算计了她,但也令她钦佩。   如此果决冷断!   真是个人才!   真是可惜了。   正如那女人所说,这或许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生存方式。   只要熬过最长五年的实验期,她就可以获得自由。   而那时候,黑帮被国家收拾,大家都会忘记她这个□□大小姐。她会有新的身份,重新开始,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而不用再害怕被人暗杀绑架。   也不用被父亲拿去祭天!   祭天,祭天,其实祭的是父亲敌对势力。他们杀了她,能让他们息怒,也能暂时缓解父亲的压力。   见过蔡祭天后,尹落秋心里感慨。   对蔡祭天来说,王傲杰或许是有些特殊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答应那样的实验。   短期内,他们是别想着能出来了。   木泽洋一直在学做菜,很久没出现在尹落秋面前。   满汉全席可不简单。   对他这家务白痴兼手残党来说,花了三年时间一道菜一道菜慢慢磨,他终于能做出一桌美味的满汉全席。   就在Z漫画的年终晚宴上,他提前联系了尹落秋的秘书,借了场地,亲自做了一顿。   从三年前起,Z漫画的年终晚会变成了年终晚宴,最令员工们兴奋的环节,就是年终奖的颁发。   每年的年终奖,都多得令人咋舌。   去年最高奖得主是秘书,她得了相当于自己一年工资的奖金。   今年的最高奖得主是位编辑,他手下五个画手的作品签约了游戏版权,六十七位获得了动漫改编,一百零三位卖出影视版权。   他获得的奖金相当于他两年工资。   这三年间,Z漫画的发展风生水起,还成立了自己的影视投资公司,影响力不断扩大,在大乘文化集团这样的大资本面前,也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   随着Z漫画业务扩大,尹落秋名下的资产越来越多,对员工也越来越大方。   发完了奖金,饥肠辘辘的尹落秋才有时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品尝美食。   “唔,这家的菜做得真不错!”   她饿得很,吃得非常快。   但每一口饭菜的味道,都恰到好处,令人惊艳。   “怎么样?这满汉全席?”   旁边一个声音问道。   尹落秋想都没想,就回答:“非常棒,这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满汉全席。”   她说完后,才想起这人的声音不是秘书,回头一看,是木泽洋。   “我做的,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他的笑容依旧很乖巧。   “你当初的话还算话吗?”   木泽洋拿出一张帕子,帮她擦擦嘴角,眼里的温柔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姑娘吃饭狼吞虎咽,肯定是饿透了。   有他在,以后一定让她吃个饱。   “算话。咱们结婚吧!”   尹落秋开口。   她承认,自己现在有些感动,有些冲动。   但他值得,不是吗?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木泽洋抱起尹落秋,往停车场冲。   上了车,尹落秋把他推开,“别在这儿,去我家。”   秘书订的这家饭店,离尹落秋家非常近。   这是木泽洋第二次到她家。   第一次时,他还有心情打量这座房子,而这一次,他眼睛紧紧地粘在她身上。   尹落秋转身,想给他倒水。   他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我想要,可以吗?”   他还是那么直率,那么坦言 ,也那么尊重她。   “我也想要。”   事实上,刚才看到他时,她就忍不住心底的火热。   两人搂在了一起,距离迅速到达负数。   一曲古老的古琴乐,在这个空间响起。   柔风细雨的前奏,伶仃作响。   慢慢推进的中段,时而激烈澎湃,时而缓慢磨人。   前奏和中段不断交换,慢慢到达尾声,曲调突然高昂刺耳,曲音停顿了几秒,再次激烈起来,最后潮水般散去,只留余音绕耳。   两人如同初尝1禁1果的年轻男女,在家整整呆了两日。   吃了睡,睡了吃。   从床上到厨房,再到浴缸、露台、沙发……家里的每一处,都沾染上了他俩的气息。   一声尖叫,把这对交颈鸳鸯从梦中吵醒。   尹落秋张开眼,就看到张大嘴巴,扯着嗓子,凄厉尖叫的木若冰。   “你们俩在干什么?”   等尹落秋和木泽洋穿上衣裳,收拾好,出房间时,木若冰已经冷静下来。   “你们俩在一起了?”   她只接受这么一个解释。   两年前,看到弟弟手腕那块手表,她就觉得落秋并不是对泽洋全无感觉。   “嗯。我答应过他,若他能做出满汉全席,就和他结婚。”   尹落秋握住了木泽洋的手。   木泽洋嘴巴的弧度弯弯。   木若冰惊讶,但似乎又在预料之中。   这三年里,弟弟时刻不忘钻研厨艺,日思夜想,要做出一桌美味的满汉全席。   这么执着,早就令她有了猜测,现在只不过是证实了这个猜测罢了。   “他是我弟弟,你跟他在一起后,就不能离婚出轨,不能辜负他,否则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木若冰威胁。   她家养得好好白菜,被猪给拱了。   尹落秋满头黑线。   总觉得角色分配错了。   “我就那么不可信吗?”   还离婚出轨?   她是这样的人吗?   木若冰点头,“你就是那么不可信。”   花花肠子挺多。   谁还不知道谁呢?多年的好朋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个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人。   就比如,当年她和弟弟第一次见面,就滚在了一起。   还不是落秋先见色起意的!   她家小白菜弟弟单纯着呢,若没人引导,根本不可能破1处。   尹落秋无言以对。   比起单纯的木泽洋,她的确理亏。   “若他的感情不变,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这是尹落秋能给的最真诚的承诺。   目的达到,木若冰干咳两声,打算离开。   她可不想在这满是味儿的房子里待太久。   不纯洁。   “对了,节制点,别把我弟给掏空了!”   临走前,木若冰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木泽洋脸红。   尹落秋咬牙切齿。   “这家伙到底来这干什么的?!”   已经离开,走到楼下的木若冰拍拍脑袋,“哎呀,差点忘记来意!”   她想给尹落秋打电话,分享这个消息,但又怕打扰她和弟弟的幸福生活,只好择其次发了条短信。   国科所把王傲杰给放了。   当王傲杰整个人被熬干,不能再做个正常男人时,一本黑色封面的、泛着邪气的古书,从他脑袋里掉了出来。   从监控页面上看,真的是从他脑袋里掉出来的。   研究员经过再三确认,王傲杰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且离了古书,他没几年好活,就把他给放了。   倒是蔡祭天和虹枚,还有些研究价值,继续被国科所保护着。   正如木若冰所料,她离开之后,落秋和木泽洋又滚作了一团。   直到第二天,两人领完证后,尹落秋才看到这条短信。   三年,她都快忘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了。   领完证,尹落秋把木泽洋送去学校,自己则回公司,在公司楼下遇上了王傲杰。   王傲杰刚被放出来,他尖嘴猴腮,五官如第一次见那般丑,身材也非常矮小,面无血色,脸色苍白,终年不见天日的那种白。他大冬天穿得厚成一个球,却还不断哆嗦,可见实虚。   “秋姐,救救我。”   王傲杰气若游丝。   尹落秋一脸惊讶,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你进了国家秘密部门吗?”   王傲杰泪流满面。   他想找个人倾诉,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他得了一本古书,有了奇遇,枪杆子能令女人听话,但后来被国家发现进了研究所被研究,现在枪杆子没用了,被人送回来吧?   他说不出口。   这事情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他就没脸活在这世上。   尹落秋似看出他的难处,善意地帮他找借口:“抱歉,我忘记你们的工作得保守秘密。对了,你不回小草村去看看王二叔和王二婶吗?他们很想你。”   国科所给了王傲杰一笔丰厚的报酬。这笔钱足够他赡养父母,也足够他余生所需。   既然出来,就不要再在H市晃荡了,拿着钱回村里养老,会更好。   “我也想回去。”   王傲杰颓然。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当初初到H市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暮气沉沉。   给王傲杰买了车票,并把他送上火车,尹落秋才叹了一口气。   并非所有的奇遇,都是好的。   王傲杰的奇遇害人害己。   而且,这事情还没完,那本黑色的古书,成为了国科所研究员接下来研究的重点。   这一切跟尹落秋没太大关系,她需要担心的是她拐带了好友的弟弟,木家的小公子,但事先没跟木家,没跟若冰打过一声招呼。   “你们怎么一声不吭就领证了?我弟昨晚回来说起这事,把我爸妈都给吓坏了。你们也太勇敢了!”   木若冰叨叨个不停,幸灾乐祸。   尹落秋一边给木家父母和爷爷奶奶挑选礼物,一边瞟了她一眼。   “你弟都结婚了,接下来,你奶奶和妈妈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催你结婚上。”   还敢在这幸灾乐祸,都自身难保了。   木若冰听到这,雷击一般愣住,哀嚎。   “我,我有乖乖相亲的。”   “如果你那算得上是相亲的话。”   自己说话底气都不足,还敢说相亲呢?!她纯粹是把相亲当做缓解压力的乐子。   还好意思说相亲对象奇葩,她自己不也这样吗?   恶趣味!   木若冰也知道自己这个借口不管用,焦急地在店里转圈圈。   “别晃了,晃得我眼睛都花!”   尹落秋没好气,她找木若冰来,是想让她帮忙参考参考买些什么礼物,不是让她来晃她眼的。   木若冰一想起未来密集的催婚日子,就没心情打趣好友。   “你买什么,我家人都会喜欢。我爸妈还以为我弟要注孤生了,你要他,他俩恨不得烧香拜佛感谢祖宗呢!”   这是实话。   爸妈和爷爷奶奶虽然惊讶,泽洋没任何预兆就结婚,但惊讶过后,他们是兴奋,恨不得仰天长啸,告诉所有人,自家儿子/孙子嫁出去了!不,是娶妻了。   尹落秋看了眼好友,好友焦头烂额,甚至策划着跟学校请长假,逃在海外,心里爽极了。   看她刚才还敢看她笑话!   和木家人见面,比尹落秋想象中的更顺利。   她都没说什么话,话都被木家四位长辈说完了。   婚礼也不用他们两个当事人操心,木家四老全权负责。   他们只需要像提线木偶一样,按安排行动即可。   婚后,木泽洋立即被打包送进了尹落秋的公寓,美其名曰“夫妻俩好好培养感情”,实际上,他们是想抱孙子/重孙了。   尹落秋也没再避孕,在她三十五岁时,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叔叔和婶婶带着堂弟堂妹来医院看她。   她堂妹是个漂亮优雅的空姐。   堂弟在落秋的帮助下,承包了小草村几座山,种了不少果树,每年收益丰厚,成为当地有名的种植大户。   叔叔和婶婶这两年日子过得越发顺心,成日里抱着孙子走街串巷,这玩玩,那看看,好不乐乎。   “对了,阿杰你还记得吧?”   婶婶小心翼翼询问。   当年她因为阿杰的事情,被丈夫冷了两年,现在都不大敢管娘家的事。   尹叔叔把侄孙递给一旁的侄女婿,瞪了老妻一眼,“这大好日子,你提他做什么!”   尹落秋笑了笑,安慰地拍了拍婶婶的手,“没事儿,都是熟人,我也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尹婶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给国家做事得了一大笔钱,可是身体却没落下好。活干不了,药也没停过。娶了个媳妇儿,跑了。过继个儿子,养不熟。我们来这之前,他把过继的儿子退给他大伯,自己住院去了。”   尹落秋也装模作样地跟着叹气。   而此时,病房的电视,插报了一则新闻。   “国家研制出改良人体基因的基因液,此基因需配合一套国术使用,能增强人体体质,抵抗癌细胞,延缓衰老,现向全社会公开发行……”   病房内叔叔、婶婶、堂弟、堂妹震惊,议论纷纷,而尹落秋轻轻敛眉。   基因液这东西就是国科所研制出来的。   木泽洋没把注意力放在新闻上,而是紧盯着尹落秋。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刚才一瞬间,她的表情有些不大对。   尹落秋摇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一个故人。”   一年前,虹枚已经确认不再被控制,她离开国科所。   但蔡祭天,直到到现在还没消息。   她总觉得,这基因液应该跟她有关。   此时,病房门打开,木若冰手捧一束鲜花和一个银色盒子进来。   她一脸好奇,“你认不认识一个娃娃脸女人?她刚才站在病房门口,也不进来,我叫她,她把花和这盒子塞给我,让我交给你,就跑了。”   娃娃脸女人?   蔡祭天!   “她还在外面吗?”   尹落秋急切询问。   “不在了。”   花里有张卡片,证明刚才站在门口的,的确是蔡祭天。   ――“任务已完成,我自由了,这是礼物,两清了。”   尹落秋打开铁盒,里边有十二管冰蓝色,泛着寒气的液体。   液体内盒压印着五个大字――高级基因液。   尹落秋沉默。   她这些年虽然见不到蔡祭天,但因为欣赏她,所以常帮她打点,让她能在国科所好过些。   原来,她是知道她为她做的事的吗?   恭喜,获得了自由。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愿你后半生幸福,不再有欺瞒和悲伤。   不得不说,基因液是创世纪的成品。   它的成功研制和推广,使得全体公民寿命增加了一倍。   木若冰这个老姑娘,在她生命的一半,一百岁生日当天,把自己嫁出去了。   尹落秋活到两百二十一岁,才在木泽洋去世的当天,也去世了。   她去世的时候,Z漫画已经成为了举世闻名的漫画创作基地。她名下的投资公司,保持着每年开发几十个大热IP的速度,逐渐占领文化领域。   她的去世,不仅在文化圈引起震动。木家的官网更是披露出她和木泽洋一起为机器人智能化研究作出的重大贡献。   这一次死亡,尹落秋依旧没能到达地府,投胎转世,她再次睁眼,是在手术室里。   “你确定要把这孩子打掉吗?”   一个中年女医生,例行公事,面无表情询问。   尹落秋刚醒,就要面临这样的问题。   她抬手,连声道:“等等,等等,让我想一想。”   她还没接收完记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麻醉师一点不惊讶,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半途改变主意的准妈妈了。   麻醉之前多问一句,是出于人道主义,也是出于她是个佛教徒的缘由。   若孩子母亲改变主意,那她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34章 姐姐带球跑1   打不打, 这是个问题?   尹落秋浏览完原主记忆,最终还是选择重新回到手术台上。   这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两个月前,在酒店打工的舍友因为有事,请原主帮忙代班。   她和舍友的感情一向不错, 就答应了。   半夜, 她收拾完客房,迷迷糊糊在员工休息室睡着了。等醒来时, 却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大床上, 身上不着一物。   两个月后, 也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天,她因无缘故频繁犯困到医院检查,却发现自己怀了孕。   这孩子是那一夜的错误,父不明, 不受期待, 甚至遭到母亲的怨恨,要拿掉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你这是确定了?再提醒你一句, 你子1宫1壁原本就不厚, 拿掉这孩子,以后可能会很难受孕。”   麻醉师在麻醉之前,再一次善意提醒。   被分到妇产科,是幸福和煎熬并有。   每次遇到新生儿时, 是最幸福的时刻。   每次有人落胎, 是煎熬的罪孽时刻。   不过,她这是为了糊口,希望佛主能原谅她偶尔的助纣为虐。   尹落秋:“……!”   还有这么一缘由?!   原主光听到自己怀孕,震惊得没听到医生说后半句!   幸好遇上了个信佛的麻醉师。   “等等,我不打了。”   她从手术台上爬下来。   麻醉师高兴, 她亲吻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佛像,“不妄造杀孽,佛主会保佑你的。”   当然还会保佑她这个善良的麻醉师,她可是救了孩子一命的!   助手和医生正走进来,“麻醉好了?”   麻醉师兴奋:“她不做了。”   助手和医生:“……”   得了,又一个被麻醉师劝下手术台的孕妇!   尹落秋拿着大堆医院开的营养片从医院出来。   她摸摸肚子,迷茫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城市。   又穿越了!   这一次穿成个带球的姑娘……   哎,若不是确认身体内没有原主的灵魂,她还真想把身体还给她。   “也不知道你妈妈遇到麻醉师后,会怎么选择。”   她拍拍肚子,感慨了一句,回出租屋了。   毕业典礼已举行,散伙饭已吃,原主工作也已一个月,现正租住在城中村。   穷,是真的穷。   没钱,是真没钱。   去医院检查买药,刷的都是信用卡。   尹落秋扶额,当务之急,是赚钱。   上辈子学到的黑客技术,这时候正好派得上用场。   她破解了层层关卡,进入黑客接任务的秘密论坛,挑了些黑客不屑接的小任务,赚够了生产前所需的费用,就停了手。   “铃――”   手机响。   在智能手机大行其道的年代,原主用的居然还是翻盖老人机。   “你不是只请半天假吗?这时候还不来,是不想干了吗?!”   公司主管薄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这一届毕业生,不行!动不动就请假,吃不了苦。   “哦,不干了。”   尹落秋直接挂电话。   干得比狗晚,赚得不如公司清洁工。   她何苦来哉?   反正她暂时不缺钱,犯不着受罪。   不过,既然决定留下孩子,那孩子的生父就得查清楚。   尹落秋不是原主,她很快就在原主的记忆中发现了端倪。   她的那个舍友有蹊跷。   当初原主从酒店代班回来,那舍友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还多次询问她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值班的当晚在哪儿?   原主当时太害怕被人发现她的秘密,所以才没注意到舍友的反常。   但这些反应落到尹落秋眼里,就完全不同了。   她从舍友的反应中,大致能猜出真相。   ――那舍友是个拉皮条的!   不过细节还需要确认。   她给舍友打了电话,请她到家里吃饭。   舍友没找到工作,在原主这里蹭了不少顿。   电话才挂没多久,她很快就来了。   “你今天不上班?”   舍友叫霍小露,人如其名,身材娇娇小小,小圆脸,笑起来露出两颗老虎牙,非常讨喜。   “家里寄了些橄榄菜,我给你带了一瓶。”   她说着把手里一小瓶腌菜递了过来。   尹落秋淡笑,接过。   原主不喜欢橄榄菜,这菜放这,最终还是入霍小露的肚。真是个精打细算的舍友!   霍小露把脱了鞋,抬头进门,撞到了挂在门口的铜铃。   “铃铃铃――”   铜铃响。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放了个铃铛?”   霍小露捂着脑袋,眼里含着泪。   这铜铃挺硬,也挺重,敲到脑袋挺疼。   都起包了。   真是的,难道就不知道在这放东西,很容易让人撞到吗?   她声音带着丁点不满。   尹落秋淡淡说道:“我觉得挺好看的,就放了。”   啧,这霍小露对她的不喜还真不少。   厨房洗菜盆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不断往下落,滴答,滴答,滴答……   霍小露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反正浪费水的人又不是她!   到时候要多交水费的,也不是她。   管那么多呢!!   尹落秋拉霍小露到饭桌前坐下。   “喏,喝汤。”   冬瓜排骨汤。   霍小露毫不客气,直接坐下,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她习惯了尹落秋这样照顾周全的态度,喝碗汤后,直接拿起筷子,翻菜。   今天有红烧排骨,有口福了。   啧,找到工作又怎么样,还不是用工资养着她!   “你怎么不吃?”   排骨没剩几块,霍小露才注意到尹落秋没怎么吃。   尹落秋把筷子放下。   她那凶猛的翻菜架势,每道菜都沾上她口水。   她能吃得下才怪呢!   银色小勺子在碗壁敲动,尹落秋在心里倒计时。   三下,两下,一下。   霍小露眼神朦胧,她有了困意。   “霍小露,你是霍小露吗?”   尹落秋轻轻叫唤。   “是我。”   霍小露慢慢进入一种状态,一种看不见自己的状态,想睡。   “你现在走在一个长廊里,长廊两边是一扇扇写着日期的门,你累了,现在推开四月二十八号门。”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霍小露脑中响起。   有些熟悉,是谁呢?   她想不起来。   只知道顺着声音的指导,来到走廊,来到四月二十八号房门口。   她推开门。   “里面是什么?”   滴答,滴答……   叮……叮……叮……   水流声依旧,和杯壁和勺子编织成的声音格外和谐。   “安平良让我把尹落秋骗到酒店,并在水里下药。事成后,他安排我进他家公司当助理。”   安平良?是追求过原主的一个富二代花花公子。   “你答应了?”   “我自然答应。那么好的条件。”   “你不喜欢尹落秋,所以想害她?”   “当然!尹落秋明明是农村人,却那么会勾人,成天昂着头,拒绝安公子,哼,高傲个什么?!”   尹落秋眼中闪过厌恶。   霍小露的嫉妒心真重!   可怜原主把她当作唯一挚友。   “那天发生了什么?”   这才是尹落秋想问的重点。   她并不觉得当晚和原主在一起的人,会是安平良。   “我也不知道。我明明都按照安平良说的做了。可安平良却说,没见到尹落秋。尹落秋那样子,分明就是被搞过了,可居然不是安平良?”   “你确定不是安平良?”   “我确认。那晚上,安平良和韦柳云在一起!”   提到这,即使在催眠中,霍小露依旧愤怒。   尹落秋皱眉。   怎么又冒出一个人?   韦柳云?   这人是隔壁宿舍,霍小露的老乡。   “那你知道尹落秋那晚和谁在一起吗?”   霍小露气恼地摇头,“那天晚上,酒店有个派对,来了很多人,监控都被关掉了,我根本查不出谁搞了她。”   尹落秋:“……”   看来,真的是没办法了。   酒店的监控能保留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即使有监控也查不到。还以为能从霍小露这里得到消息呢,却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韦柳云干的!肯定是她把尹落秋换了!坏我好事。”   尹落秋知道问不出什么,打了个响指,霍小露醒了。   “汤还要吗?我煮了不少。”   “要!”   霍小露根本没察觉自己刚才被催眠了,也根本没察觉到桌子上那碗冬瓜排骨汤,只有她喝了,而尹落秋根本没动过。   别以为做过的事情,没人知道,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因果报应,并不是说说而已。   尹落秋就是霍小露的报应。   送走了霍小露,尹落秋把锅里剩下的冬瓜排骨汤全部倒掉。   汤是她特地调配的,能让霍小露虚弱三年,八年不孕。   而韦柳云,大学毕业后就出国留学,现在不在国内。   尹落秋放过了她。   那姑娘有野心,虽然原主阴差阳错还是清白不保,但害她的主谋不是她。   她只不过是不救人,顺水推舟罢了。   但安平良可没那么幸运。   安平良这花花公子的行踪,特别容易寻到。尹落秋在他常去的酒吧候着,没跟他有任何接触,就往他酒里下药。   这药会让他十年不举。   尹落秋的报复悄无声息,但又快准狠,处处踩在霍小露和安平良的痛处。   三年身体虚弱,霍小露根本没办法工作,整个人势必废掉,八年无法生子,她的婚姻也要受挫。   安平良那花花公子,失去了作案工具,看他还怎么花!   尹落秋做完这些,就打算回老家。   原主父母双亡,跟奶奶相依为命。她起初是想毕业就回老家,但奶奶格外舍不得,说她如花似玉的孙女回到落后的小村庄,那是屈才。   原主拗不过奶奶,才不得已在B市找了工作。   但尹落秋却不是个乖乖女,她不在意城市的便利。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烂狗窝。城市虽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地,还不如回到村里,坐拥几座山头,几十亩田地,几处宅基地。   想清楚这些,尹落秋就打包行李,离开了B市。   原主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从B市回去,先坐飞机到省会,再从省会坐动车到市里,再从市里换火车到县里,再从县里找面包车回到村里。   那么转几趟,尹落秋被折腾得够呛。   菜花村偏僻得四周都是山,几年都没个外人来这儿,它跟国内大多数村子一样,年轻的劳动力大多都往城里跑了,留下的只有老人和小孩,暮气沉沉。   不是过年,不是过节,尹落秋的出现使村子热闹起来。   “秋呀,你怎么回来了?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坐在大树底下抽旱烟的老村长,看到尹落秋就惊讶得站了起来。   他和尹落秋去世的爷爷是好兄弟。这些年尹落秋在外学习,都是托他帮照顾的奶奶。   尹落秋把行李从面包车上卸下来,一屁股坐在村头大树下的石板上。   这天气挺热,她用小手帕擦着汗。   “三爷爷,城里工作,我不干了,回来陪奶奶!”   尹落秋的笑容非常甜。   老村长沉默了片刻。   这些年,他们村里人在外打工,受了不少欺负,他以为尹落秋也是如此。   “回来也好!你奶奶也上岁数了,你可以多陪陪她。”   他嘴上虽说好,但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尹落秋休息好了,打算搬东西往家里走。   而此时,已经有报耳神的小孩蹦蹦跳跳跑到她家中,把她回来的事情告诉了尹奶奶。   奶奶原本正和几个老人在家里熬红糖,听到消息,也顾不上手里的活,就跑了出来。   “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去接你!”   尹奶奶风风火火。   六十多岁的小老太,身体还矫健着呢!   尹落秋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奶奶,我想你了。”   这是原主留在身体内的情感。   面对尹奶奶时,那发自内心的欢喜,让尹落秋在看到这个小老太的第一眼,就心生亲近和濡慕。   “哎哟,都这么大姑娘了,还撒娇呢!说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上个月还跟她说,找到工作,实习期忙得很,回不来。现在就突然回来。   “这不是想你了吗?”   尹落秋笑笑。   尹奶奶眼神怀疑,孙女肯定有事。   不过,她也不急着追问,这村口还有不少外人呢。   而且孙女一脸的疲惫,让她心疼,不忍让她再累。   “你坐车回来,累了吧?咱们先回去歇歇。”   等歇完了,再好好说道。   尹落秋能想到奶奶的未尽之词,但她也的确没想着瞒她。   现在月份浅,她的肚子还不显,但再过些时日,就会慢慢大起来,即使她不说,奶奶也会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交代清楚。   尹奶奶招手,让围观的半大小子帮尹落秋搬东西。   她随身的行李不多,大件的都用物流寄回来,没几天应该就到。   老村长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尹落秋疲惫的神情,也就闭上了嘴。   反正还有时间。   “你也没提前说,家里的凉席我也没提前洗,还有些湿气。你先上我那屋睡睡,我给你把凉席洗了晒了,今晚上就可以铺上。”   尹奶奶嘴巴絮叨个不停。   虽然她常说不用孙女回来,太麻烦,她只要把学习学好,工作做好,她做奶奶的,就满意了。但尹落秋这次回来,能明显感觉到她打从心底的高兴,脸上笑容没断过,精气神十足。   尹落秋躺在竹席上,落地扇吱吱呀呀响起,风徐徐从窗口吹入。   她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家,比B市那个逼仄的阴暗的出租房好上百千倍。   应该早点回来的。   屋外,尹奶奶和老姐妹们还在熬糖,但声音却小了很多,动作也不由得放轻。   村里像尹落秋这般二十几岁的青年,没一个在家里的。最年轻的也是四十多岁,还是因为在外做工,身体不好了,才回来。   尹落秋不知道,自己的回来给死气沉沉的菜花村注入了何等活力和生机。   村里孩子嘴里含着从尹奶奶那得到的赏糖,趴在门槛上往里瞧,想看看阿秋姐咧。   阿秋姐是菜花村里,最漂亮最有文化的姑娘。   村里老头老太纷纷讨论着,阿秋怎么就回来了?还有家里有什么好货,今晚上做点好菜,送过去给阿秋加个菜。   ……   村里的热闹,丝毫没有影响到尹落秋,她正睡得甜。   她一觉睡到了黄昏,家里来熬糖的阿婆们都走了。   “别睡这么多,现在睡了,晚上可睡不着!”   尹奶奶把孙女给摇醒。   尹落秋抱住奶奶的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甜甜的香味。   家里有两亩甘蔗地,每年甘蔗熟了,奶奶都会收来自己熬糖。   奶奶熬糖的手艺是村里最榜的。   “快,洗把脸,出来吃饭了!”   尹奶奶很享受孙女的撒娇,但又担心她饿肚子,忙把她推开,没好气地说道。   这孩子该不会是想要用甜言蜜语迷惑她,让她完全忘记正事,忘记审问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吧?   尹奶奶看向懒懒地从床上起来,汲着拖鞋,走在院子里舀水洗脸的阿秋,打从心里觉得她会干这样的事情。   饭桌非常丰富,尹落秋一看就知道,这是各家送来的,碗碟花纹都不一致。   村子里就是这点好,大家彼此间关系密切,今天你送我一条鱼,明天我送你几根笋,互相分享,大大方方。   “三叔做的炒蛤蜊味道还是这么好!”   尹落秋一边吃,一边赞道。   带着点麻辣和酥香,入味极了。   奶奶顿了顿,若无其事说:“你三叔手艺是不错。”   “不对!”尹落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三叔在市里大饭店给人烧菜,忙碌得只有过年才能回来,这时候是不可能在村里。   她把碗筷放下,“三叔怎么了?”   奶奶一定有事情瞒着她。   尹奶奶叹了一口气,把碗筷放下。   “你三叔遇到车祸,伤了手。”   “很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他修养好了再回去,工作已经有人顶上了。”   尹奶奶叹息。   老三要养三个孩子,没了工作,家里一下就紧张起来。   尹落秋咬着筷子,心中闪过种种念头。   三叔是老村长的三儿子,从小就被送去学厨,手艺挺不错。即使在原来的饭店里做不下去,再找别的店也是可以的,何至于回来?   村里的家常菜非常合尹落秋胃口,她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   等碗筷放下,饭桌收拾好,奶奶拍了拍凳子,让尹落秋坐下。   落秋知道,她是逃不过这一劫。   夏日,生意盎然的院子里,龙眼树打了花,结了小果,正待充盈。   “老实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尹奶奶神情严肃,一定要从孙女口中问出真相来。   她和阿秋早就达成一致,阿秋留在城里工作,怎么突然辞职回来?   “奶奶,我这不是想要陪陪您吗?”   尹落秋打哈哈,心里还没想好应该怎样组织语言。   奶奶两眼一瞪,像铜锣那般大。   “别给我嘻嘻哈哈的!老实交代!”   阿秋从小就是个听话孩子,她这个奶奶说了,让她留城里,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留城里。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她不可能没跟她打声招呼,先斩后奏从城里辞了职回来。   尹落秋见奶奶气得胸膛鼓鼓,怕她气坏身体,赶紧拍拍她后背,安抚:“我跟你说,我跟你说还不行吗?不过你听了,可千万千万别生气呀。”   奶奶的气息稍微平静,但心却提了起来。   “很严重?”   严重到她会很生气?   尹落秋点头,“算是吧?”   “好,你让奶奶先深吸两口气。”   她当真做了两个深呼吸。   “可以说了。”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老头、儿子、媳妇当年遇泥石流,一同被埋,她都能挺过来。孙女现在人还好好地在她面前,即使出什么事,她都相信自己都能受得住。   一定可以的。   心里虽是这么相信。   但尹奶奶依旧害怕,害怕孙女得了绝症,先她而去。   人生最苦,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35章 姐姐带球跑2   尹落秋不知道奶奶脑补了这么多。   她开口说道:“我怀孕了。”   字正腔圆, 吐字清晰。   奶奶一颗心放下来,双手合十,搓了搓,“菩萨保佑, 幸好, 幸好不是绝症。”   但很快她整个僵住,反应过来, 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她脸上憋得红红的, 气的!   尹落秋心里忐忑, 有些后悔自己没做好铺垫,就冒冒然开口,若奶奶被气病了,那她可就大不孝了。   “我, 我什么都没说。”   她迅速改口, 不想把奶奶气晕。   然而,奶奶反而更气了。   她嘴里哼哧哼哧, 喘着大气。   “你别以为我老了, 耳背。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说你怀孕了!”   尹落秋腆着脸笑,尴尬。   “你这不都听到了吗?还问我?”   奶奶白了她一眼,伸出皱巴巴的手, 恨不得往她身上打上几掌, 但又瞟到她肚子,顾忌她的身体,只能忍气吞声把手给收回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老实交代!”   尹落秋见奶奶平静了下来,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时候是说真话?还是说早就想好的假剧本?   尹落秋清清嗓子,脑子迅速盘算着。   若说真话, 奶奶势必要伤心。   说假剧本,奶奶心里好过些,但以后迟早会被揭穿。   “别给我整幺蛾子,老老实实交代,孩子父亲是谁?敢骗我一句,我抽你!”   尹奶奶在村里,算是个泼辣的,唯有在唯一的孙女面前有些软乎。但这会儿,孙女突然给她搞出个大事儿。她的泼辣劲出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这是她唯一的好孙女呢?   尹落秋心儿颤。   她可在原主记忆中看到过奶奶跟别人干架的模样,那样子是说是罗刹下凡,也不为过呢!   “我,我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尹落秋决定说真话。   自家这老太硬不得,软也不得。   都六十五岁的人了,得悠着点。   她还是老实些吧。   让她老人家以后的日子安生些。   尹奶奶一口气哽在脖子里,“你给我在外面乱搞?!”   尹落秋赶紧摆摆手,脑袋摇得像个不倒翁。   T_T   这小老太怎么这么猜?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几世以来,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爱她宠她的小老太。   小老太即使生气,也还是为了她。   事实上,原主和奶奶的感情得到了尹落秋的认同,这样的祖孙情渐渐把尹落秋和原主残留的记忆融合,所以在面对奶奶时,她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担忧和濡慕,甚至是畏惧。   畏惧奶奶被她气得当场两腿一蹬,仙去了。   “没有,我没有。这事情得从我帮舍友代班开始讲起………”   尹落秋这下是真不敢再卖关子,滔滔不绝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了一遍。   当然,关于她小小报复了霍小露和安平良的事情,就可以选择性忽略。   奶奶越听越气。   “真是对不要脸的男女!”   她为孙女感到委屈,信错了人,交错了朋友,但又不由得庆幸,至少没被安平良那畜生给糟蹋。   “你真的不知道那晚上的人是谁?”   奶奶有些不甘心。   若知道那人是谁,她家孙女也不用成为单亲妈妈了。   尹落秋摇摇头,“我查过了,当真查不出来。我怀疑,那人也不知道、不关心我是谁。”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不是个雏,就是个高手。   原主那天早上起来,两处都是疼的。   尹奶奶神色复杂。   算了,这是天意。天意让孙女怀上孩子,天意让孙女身体有碍没法打掉。   尹落秋见小老太情绪不高,想要安慰几句,但还没张口,老太太就已经振奋精神,两眼冒光。   “那岂不是说,这孩子是咱们家的?跟你姓,姓尹?”   尹落秋怔了怔,点头。   她的孩子,自然跟她姓了。   “那感情好呀!咱们尹家有后了!”   尹奶奶搓着老树皮手,往那放着尹家祖宗牌位的房子走去。   她要给祖宗上香。   尹落秋:“……!”   总感觉特别凄凉呢!   她虽然不想奶奶讨厌这孩子,但也不希望奶奶这样的反应吧!   她受了委屈咧!   她哼哼两声,回到房里,对着墙,背着门,躺下。   奶奶烧完香烛钱纸,把孙女的事情告诉老头、儿子、儿媳,这才回到房里找孙女。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尹落秋心里还气嘟嘟,不想回头看她。   尹奶奶慢慢走进房内,把凉凉的布巾盖在落秋肚子上。   她以为孙女睡了,这才敢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情绪。   “奶奶知道咱们阿秋委屈了。可是生活就这样,与其伤心生气,还不如找个台阶下,接受它。哎,希望列祖列宗能保佑我们阿秋度过这道难坎以后,一切顺顺利利。”   奶奶的声音如泣如诉。   尹落秋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是原主,所以她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接受度算是高的了。   如果她没来,让原主这个外强中干的姑娘,面对这种事情,该是多么残忍啊!   做了手术,落了胎,以后难有孩子。   没做手术,十月怀胎,刚大学毕业,养自己都有困难,如何养孩子?   不管是什么选择,对于原主来说,都不亚于阿鼻地狱。   奶奶把蚊香烧起,把纱门掩上,这才离开了落秋的房间。   尹落秋转过身,透过纱门,看着奶奶被压得更弯的脊背,心里有些难过。   想法积极些吧,腹中这孩子就当做是她找人借的种,给尹家留了后。   这样,奶奶心里好受些。   孩子,也不是野种。   “不知道留下你,是不是对的?”   尹落秋摸摸肚子,低声说道。   原主灵魂消失的时间点,太敏感。   她进入这具身体所面临的选择,也太敏感。   原主记忆中,奶奶对曾外孙的期望,太深刻。   这复杂的情形,就是她当时决定留下孩子的缘由。   原主不敢面对这一切,但奶奶却又想抱曾孙。   “只希望,我没有错吧。”   尹落秋翻身,睡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和门照了进来。   热得很。   尹落秋是被晒醒的。   在自己的狗窝睡得就是舒服,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途都不带醒的。   “奶奶,早上好!”   她出房门,伸着懒腰,跟在院子里抽水的奶奶打招呼。   奶奶抬起头,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不早了。”   尹落秋原本笑嘻嘻,但在对上奶奶的脸时,吓了一大跳。   黑眼圈那么深!神情那么憔悴!   “你昨晚上没睡呀?”   她小心翼翼询问。   奶奶狠狠瞪了她一眼:“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没心没肺呢!”   她昨晚上脑子复杂,怎么都睡不着,起来看了她两次,这家伙愣是都没醒过!   她以前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孙女心这么大?!   肯定是怀孩子怀的!   怪得这次回来,性格都变了。   尹落秋不知道,奶奶已经自动帮她补全她这次回来性格大变的缘由。   差点露馅・尹落秋上前,谄媚笑。   “奶奶,我帮你!”   尹奶奶瞅了她两眼,把水管塞入她手里。   “把这两个水缸给装满了。”   尹家有一口深水井,这还是尹爷爷在世时亲自挖的。   以前没有抽水机的时候,得人力手工摇水。   现在有抽水机,方便多了。电闸一开水就上来,把皮管子挨到水缸口把水缸灌满了,水井盖再盖上。   安全、省事。   “你的事情,我昨晚上想过了,咱们得换个说法。”   尹奶奶拿出小板凳,坐在小院子中央,监督孙女抽水。   “奶奶打算怎么说?”   尹落秋虚心请教。   奶奶在村子里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怎么样才能够应付村里的这些三姑六婆。   “就说,你跟你对象吵架分手了,然后工作也不要,躲回村里。再过几天,就说你对象舍不得,要来村里来找你。然后你对象在来村里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尹奶奶说得头头是道。   尹落秋:“……?!”   奶奶不去编故事真的太可惜了!   “您老是怎么想到这故事的?”   这么狗血。   奶奶有些小骄傲,“你可别以为我是老古板,你们小年轻现在看的那些电视剧,没有我们年轻见过的真人真事精彩呢!”   他们这一代,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活那么长了,编个故事谁不会?   “我觉得用车祸是最好的。你看你三叔,不也是挨了个车祸吗?他那是命大,才保了一条小命。你那对象就不行,一定得撞死!”   尹落秋:这是什么狼虎词?!   “奶奶说得对!就得撞死!”   反正她是想不出什么好借口,还不如顺着奶奶编的故事说呢。   想想还挺带感的!   深情姑娘怀了死去对象的娃,还生了下来。   别人最多只会说她傻,并不会鄙夷她和孩子。   “对了,你那对象出车祸死,你得装模作样赶往城里一趟。而且这些事情咱们得快点传出去,不然你肚子显出来,话就不好圆了。”   尹落秋:“……都听奶奶的。”   小老太冷哼了两声,拍拍裤子,从小板凳上起身。   “你呀,还嫩着点,有得学呢!”   她得赶紧出门跟小姐妹们说道说道,也好过几日引出落秋对象要来村里的事情。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交代:“粥,我用井水给你晾着,放在灶间,拍小黄瓜在碗柜里,你自己拿来吃。”   她交代完了这些,背着手,佝偻着腰,小声咕哝,出门了。   “起这么晚,太阳都晒屁股了,个小懒虫……”   尹落秋:“……”   奶奶这声音可不小,她听得一清二楚了。   原主的记忆该不会是自带柔光吧?   她记忆里的奶奶,温柔,亲切,疼她,宠她,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强势,但非常尊重她的选择。   可现在这个小老太,嘴硬心软,看她哪儿哪不顺眼,喜欢叨叨几句,还一副她尹落秋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模样。   吃完了白粥配拍黄瓜,尹落秋终于有心情打量一下自己家了。   灰瓦灰砖墙,四四方方的天井院子,大门是两扇厚重朱红镶铁木,非过年过节不会打开。大门旁有个小门,那才是常进出的通道。   别看菜花村只是个偏僻的小山村,但村里人建的房子还真挺不错。   大家外出打工挣了钱,回来必定要起房子的。   若谁家房子破破烂烂,那肯定是要遭人鄙视。   尹家这房子,是落秋的爷爷和爸爸一砖一瓦亲自建起来的,模样完全照搬他俩曾经给有钱人盖过的宅子。   起初,这房子是村里独一份。   后来大家有钱了,纷纷照着学。   所以从村头走进村里,就会发现,菜花村家家户户基本都是青砖青瓦,院子里用的也是石板。   爷爷的手工不错,院子里每一块石板上都雕了些花,青瓦上也刻了些吉祥如意的纹样。   这样一座村子,比什么水乡古镇强多了,只可惜通往村子的路泥泞不堪,基本没人会来。   尹落秋打算去看看她家的山,她家的田,她家的宅基地。   才走出家门没两步,尹落秋就遇到了三叔家的小女儿。   “小蝌蚪,今天不上学吗?”   “阿秋姐,我不叫小蝌蚪,我叫左苗苗!”   八岁的左苗苗甩着两根羊角辫,一脸严肃。   自从学了《小蝌蚪找妈妈》这篇课文之后,同学们都在笑话她。   说她是青蛙。   都怪落秋姐,为什么要给她起这样一个小名!   总觉得自己要被这小名坑一辈子!   尹落秋摸摸她的羊角辫,“知道了,知道了,咱们苗苗同学告诉阿秋姐,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呀?”   左苗苗像看傻子一样看尹落秋。   “阿秋姐,今天是星期六,好不好?我们不用上课的!”   这都不知道!还是大人呢!   左苗苗肤色有些黑,衬得那鄙夷的神情,有些可爱。   “你这小家伙,是不是最近又下水了?!黑了不少!黑妞!”   敢鄙视她?她就敢戳她心窝子。   别看左苗苗年纪轻轻才八岁,但那臭屁爱美的性子超过十八岁雨季少女!   她夏天特别喜欢泡水里,泡得黑,泡得脱皮。   “啊!真的吗?我又黑了!完了完了,我妈回来要讲我了!怎么办?不会黑到晚上打灯都看不到我吧?完蛋了――”   左苗苗尖叫一声,拔腿往家里跑。   尹落秋偷笑。   看这小家伙,知道厉害了吧!   苗苗妈皮肤白,她每次回来看苗苗黑几度,都要把她拘在家里养白。   “你呀,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   一个老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尹落秋就知道,那是三叔。   三叔跟爸爸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极好,娶的媳妇儿也是对表姐妹。   “苗苗那家伙太好玩了,才那么大一丁点,就那么臭美。”   尹落秋是真的喜欢左苗苗。   无论是原主记忆中的左苗苗,还是她刚才所见到的左苗苗,都一样可爱。   “你这是要去看你爸他们?”   三叔看到尹落秋手里拿着的香烛钱纸,语气沉重。   尹落秋点头。   原主每次回到村里,都要上山去看望爸爸妈妈和爷爷。   她想延续这样的做法。 第36章 姐姐带球跑3   菜花村三面环山, 一条河绕着村子流过。   这些年,村里的人不断往外迁,人口越来越少,人均占有的土地和山头就多。   尹家有三座大山, 四十八亩田, 三处宅基地。   爷爷和爸妈的坟地,就在风水最好的那座大山上。   若在以前, 尹家大大小小算一个地主。   这些资产, 都是尹父和尹爷爷在世时攒下来的。   尹爷爷有一手好手艺, 木雕石雕一流,父亲跟他学了大半本事。   以前,村里人没什么钱时,他们也跟其他村人一样, 外出给人打工, 赚了钱回来起房子。   后来,村里人在外面打工也赚了钱, 就会请他们建房。   手艺好, 工钱又不算高,村里人排队等他们的工期。   离家近,积攒的钱又多,慢慢的, 尹家也就起来了。   可以说, 如果尹落秋的爷爷和爸妈当初没遇到那场天灾,此时的尹家,就不止这点家底儿了。   山上种满了荔枝和龙眼树,偶尔还有几颗核桃树。   尹落秋沿着山路往上爬,山路一阶一阶, 爬起来干净利落。   这些都是奶奶和原主这些年一阶一阶弄出来的。   为的是以后方便上山祭拜。   三个坟包并排。   三个墓碑并列。   奶奶给自己留了个位置,就在爷爷旁边。   尹落秋恭恭敬敬上了香,烧了钱纸。   她还在尹父尹母身边的位置给原主立了个衣冠冢,希望这一家人能在下面相聚。   家里的三座山是相连的,每一座山上种的都是龙眼、荔枝、核桃。   龙眼已经开花打果,再过一个月就到收获的季节了。而荔枝,此时却已经沉甸甸结满了枝头。   皮红色的一颗颗荔枝,重得把枝叶都压弯了。尹落秋一伸手,连枝带叶摘了一串。   荔枝离了枝,一日变色,三日变味,新鲜摘下来,最好马上吃掉。   才吃了两颗,尹落秋就看到有小虫从荔肉头冒了出来。   今年的荔枝,虫有些多。   尹落秋皱了皱眉头。   而且,荔枝熟得从树上掉了下来,都还没有摘去卖,这太浪费。   三座大山,她没走完,只走到其中一座山顶,往其他两座眺望,大致知道位置就下山。   上山时是早上,下山已到中午。   尹落秋擦着额头上的汗,看着火辣的太阳,有些后悔没戴顶草帽。   家里的四十八亩地,不在村里,要往外走一段。   而尹落秋又累又热,如果不是山上有荔枝树,她可能还会饿。   去看家里地的计划,只能暂时放放,先找一个地方休息乘凉。   村里大榕树下是她选择的目标。   那里有一汪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 ,光坐那附近,就已足够凉爽。   中午饭点,那地方人还不少。   尹落秋走过去,老婶老姑们的眼神齐刷刷就看得过来。   她还在人群里看到了奶奶。   “……”   她脑子好,一下就反应过来,知道奶奶这是开始计划了。   所以她现在成了个和对象分手,受了打击回村里的可怜姑娘?   总觉得这名头也不怎么好听。   突然有些不想走过去了。   “阿秋!”   尹奶奶朝她招手。   尹落秋就只能挤出笑,走过去,脸上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心里也努力做好要被大伙念叨的准备。   她坐下,双腿并拢,乖乖把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七大姑八大姨的说教。然后出乎她的意料,七大姑八大姨们并没有立刻直接找她说话,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昨晚那电视,没有上次的打仗片好看。那城里婆婆恶毒得呀,我都你恨不得钻进电视,撕了那贱女人!”   “谁说不是呢!刚结婚,就叫农村媳妇辞工伺候她一家老小。那儿媳妇耳根也软,农村人没底气,只能在照办。养孩子,伺候公婆,样样做得好,到头来那婆婆居然开始嫌弃人家没工作!”   “这城里婆婆折腾起媳妇儿来,比咱们村里人毒多了!”   “我呸!找个干活的保姆还得一月一万呢!嫌弃人家不挣钱!脸真大!”   大伙说着说着,居然越发起劲。   村里人娶媳妇儿是个老大难题。礼金多不说,还没人愿意嫁过来。村里每一个新媳妇都是金贵的,婆婆根本不敢磋磨,就怕她跑了。   现在跟以前不同,可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一套。   跑了,就追不回来。   看话题有些偏了,尹奶奶赶紧咳了两声。   落秋那个无中生有的对象,是个孤儿。即使落秋嫁给他,也不会有婆婆。   提婆媳关系,没什么用。   被尹阿婆提醒,大伙的话头变了方向。   “照我看,最要不得的就是那老公!老公不上心,婆婆才可劲折腾!”   “可不是嘛!嫁人就得嫁个疼自己的。不疼你的,再好也别要。”   “这时代可比咱们以前强多了。咱们以前谈个对象不成,那可是两家人的大事。现在的小年轻分手随随便便……”   尹落秋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亏得这些姑婶婆能拐这么大一个弯,从电视剧恶婆婆谈到情侣分手。   其中一个阿婶悄悄推推正在说话的阿婆一下,她们是要安慰阿秋,不是要指责她。   尹阿婆在旁边听着呢!   别太过了!   若说得太过,伤了阿秋的心,尹阿婆搞不好要发气,撕了她的嘴。   “分手不是什么大事儿,保不准下一个会找到更好的。再说了,结婚前就能发现对象的不好,总比婚后发现想离也离不掉强多了。”   阿婆硬生生圆回来。   尹落秋想笑,心里却又不自觉有些酸楚。   奶奶为了她,煞费苦心。   村子虽偏僻,但并不愚昧。   从年初起,为了丰富村里老人的生活,镇上的干部下乡时,会给村里长辈下载些好看的电影连续剧。   阿婆阿婶们会在吃完晚饭后,聚在村里会馆一起看。   奶奶编出来的故事狗血,富有戏剧性,她聪明地知道要给人留足想象的空间,一些细节编得并不很到位。   但很管用。   经过多部狗血连续剧洗礼的阿婶阿婆们,脑补得很厉害。   尹落秋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嘴角略微抽搐。   “秋呀,四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就是,就是。你一大学生,长得又年轻漂亮,还怕找不到好的吗?”   这是想要劝尹落秋看开点,回城的。   她们自认是聪明人,猜测尹阿婆找她们讲这事,不外乎就是想让她们劝阿秋回城。   “对对对!听尹婆说,你以前的对象是个孤儿?条件也不咋样,别在意,你能找到更好的。”   “既然已经分手就让他过去,你还年轻着呢,有无数种可能,会遇到很多很多优秀的对象。”   ……   她们小心翼翼,努力劝说伤心的尹落秋。   ……   尹落秋满头黑线,看了奶奶一眼。   她此时能做的反应就是:沉默,低头,装出一副伤心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   阿婆阿婶们面面相觑。   阿秋这是还过不去呀。   “ 你的人生还长着呢,现在经历的一切算不了什么。没必要为了一段感情,而放弃城里个好生活。”   循循善诱,村里阿婆是看着尹落秋长大的,不想她失去这么好的走出大山的机会。   尴尬的尹落秋,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家的劝说都太真心实意,但又容特别刀人。   若她真的跟对象分手,听了她们的安慰,心情反而更低落。   不过,面对这一群可爱的人,她也不想撒谎骗她们。   “我去田里看看。”   她找了个借口赶紧逃。   大树下的七大姑八大婆:哎,看来阿秋这孩子真的喜欢她那对象呀!   四十八亩地,连成一片。   有些是属于尹家的,有些是承包自村里的。   此时刚至七月,水稻结了金穗子,沉甸甸的,压弯了稻秆。   这四十八亩的水稻,管理得非常好。   尹家里只有奶奶一个。   她自己是没办法管理好三座山,四十八亩地,十里八村年轻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想要雇到人帮照料田地和山上果树太难。   奶奶就只能找到帮忙种地的,山上的果树实在找不到能照料的人,就只能一直荒废。   不过,四十八亩地,每年所产的粮食已经够尹落秋祖孙二人嚼头,尹奶奶也没强求。   可惜了。   尹落秋叹息。   田地和山地的利用率太低,产量也没达到最高。   尹落秋一脸沉思,她把家里产业巡视了一遍,才返回家中。   回家途中,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含着同情,甚至连小孩都知道,她和对象分手了,正难受。   这着实令她尴尬。   在奶奶的扩散之下,她已经成为了受不了失恋打击,而消沉避世的弱姑娘。   一路上忍受大家怜惜的眼神,还有安慰打气的“小礼物”,尹落秋回到家终于以松了一口气。   她把村里人送的瓜果菜放好,这是盛情难却。她若拒绝大伙的“礼物”,那些姑婆婶就会摆出一副更怜惜的表情。   “我说吧,大家一定会相信的!”   尹奶奶坐在院子里,一脸自得。   她一个早上就把孙女的事情宣传出去了。   就等着过两天再换个说法。   如果计划顺顺利利,再等七个半月,她就能顺顺利利得个曾孙。   想想就兴奋。   小老太坐在摇椅上都能哼出歌来。   尹落秋:“……”   这正常吗?   说得不好听,她肚子这个父不明的孩子,是尹家的耻辱,是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罪证,也是拖累她一生的油瓶。   奶奶的反应,正常吗?   尹奶奶坐在躺椅上,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孙女,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孙女看得开。   不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熬下去。   她好好的孙女,怎么就遭了这么个罪!   老天爷怎么这样对乖秋?   死老头子,在地下也不好好保佑乖秋,让她有这么一劫!   奶奶的乖秋呀,奶奶只希望你能余生平顺,有什么风波,奶奶会帮你扛着的! 第37章 姐姐带球跑4   回家里继承山头和田地, 尹落秋是有计划的。   山头、田地不能浪费,这些东西操作好的话,比在城里能赚到更多。   不过她怀了孩子 ,得养着身体, 不能劳累, 很多事情就只能动动嘴巴找人干。   尹家和村长家的感情极好,尹落秋带着礼物去拜访村长爷爷, 顺带找三叔聊聊。   一进门, 苗苗脸上贴着黄瓜片, 就冲了上来。   边跑,她脸上的黄瓜片边往下掉。   “秋姐!”   她一把抱住尹落秋的腰,脸靠在她的腹部。   尹落秋被糊了一身!   她赶紧按住她的脑袋往外拉。   自从苗苗这小家伙上小学之后,就对她帮她起的小名――小蝌蚪, 充满了怨念, 每次见到她,不管是出于故意, 是偶然, 都要坑她一下,才满意。   不过,这一次,她敢肯定, 这小家伙是故意的。   “阿秋姐, 听说你和对象分手了?别伤心,下一个会更好。”   左苗苗小小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非常成熟。   这话她是从爷爷和奶奶那听说的。   尹落秋看了眼三爷爷和三奶奶。   心知,应该是这俩老人在说悄悄话时,忘记避着苗苗, 被她听到了。   三爷爷和三奶奶一脸尴尬。   “阿秋,你先和你三爷爷三叔聊聊,我厨房里有点事儿没做完……”   三奶奶赶紧找借口离开。   尹落秋狠狠敲敲苗苗小脑壳。   “贴了黄瓜片也不白。你妈妈回来,可有好看的了!”   尹落秋幸灾乐祸。   苗苗捂着小脸“啊”了一声,跑回厨房,“奶奶,再给我切根黄瓜!”   尹落秋好笑,在三叔和三爷爷对面坐了下来。   “来就来了,带东西,那么客气。”   三爷爷边说边打开落秋带来的高度酒。   他没别的爱好,就爱喝酒。   尹落秋每次回来,都不忘记给他带上一瓶酒。或贵或便宜,多少是点心意。   三叔看向自家老爹,牙酸,老头子口嫌体直,嘴上说别带东西,动作却不慢,都已经喝起来了!   “三叔要留在村里,不回城里了?”   落秋询问。   三叔沉默良久,才点头,“我颠了几十年的勺,赚得没个卖菜的多。”   给他们饭店供菜的菜贩子,都已经在镇上了买了两套房,市里也买了一套。   而他这个大厨,只在镇上有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根本不够住,就这,都是他结婚时,老爷头子给买的。   “村里的确大有可为。”尹落秋认同地点头。   一颗菜,一粒米,一个果,一条鱼,一只鸡……只要种好养好了,什么都是钱。   “你家那三座山可惜了,好好护理能赚上不少。水田里可以养鱼,我们饭店里进回来的稻花鱼,挺贵……”   三叔说起这些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尹落秋边听边点头。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把家里的山和田好好利用起来。”   尹落秋和三叔的计划不谋而合,两人聊了很久,做了讨论和打算。   三叔决定回村里,放弃继续做城里大厨的机会,他就算相信自己只要用心,一定能赚,但家人的不赞同,多少是让他没有底儿。这会儿见落秋这么个大学生都觉得村里大有作为,心里大定。   三爷爷在一旁听得仔细,时不时插一句,他的表情也从复杂变成了若有所思和赞同。   若村里有出路,他也不愿意孩子离开身边。   尹落秋想种田,种出真正的纯天然对人体有益的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想起自己曾看过的小说,小说里主角有个芥子空间,里边有汪灵泉。用灵泉灌溉农田,不仅田地高产,而且结出的瓜果粮食对人体有益。   尹落秋虽然没有空间,更没有灵泉,但她想要做出和灵泉相似的东西,并不是难事。   上辈子,她活了二百多岁,人类社会进入后科技时代,基因液成为普及药剂。尹落秋曾黑入国科所看过基因液相关资料,知道基因液不仅对人体,对动植物也有效。   只要有基因液,愁没法好好种田吗?   尹落秋需要弄到一批实验器材,配制出基因液。   她从黑客论坛里赚到的钱,有剩余,买些必要的器材,完全足够。   不过在器材寄到前,尹落秋的对象要到村里拜访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她只要走出家门,就会被姑、婶、婆们调笑,说她“苦尽甘来”。   尹落秋超想说自己并没有苦,而且甘不仅没有来,以后会更苦。   但她只能害羞地笑笑。   毕竟,在外人眼中,她对象快到了。   “阿秋,阿秋,不好了,你对象在省城出车祸了!”   尹奶奶的叫声,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尹落秋全身僵硬……   奶奶开始了她的表演。   虽然这是她们祖孙俩早就商量好的剧本,可是真正面临时实战,尹落秋是觉得羞颜。   奶奶的演技很好,动作表情没有一点浮夸。   “你赶紧去省城,或许能再见他一面……”   奶奶的话,令尹落秋脸色大变。   三叔开着小卡车,把尹落秋送到镇上。   尹落秋从镇上辗转到市里,从市里坐动车往省城。   即使这只是为了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好名声,即是只是骗局,尹落秋也完整地做完了一套。   一个星期后,她抱着个骨灰盒从省城回来。   这下村里人都知道,落秋的对象死了。   村里三姑六婆们很担心落秋,聚到村头大树下,让三奶奶先去探探落秋的情况。   “她现在怎么样了?关在屋里?”   三奶奶带了一篮子新鲜的辣椒,把它放在桌子上,看着尹奶奶,朝落秋的屋子努努嘴。   尹奶奶愁眉苦脸,摇摇头。   三奶奶脸也皱起来了。   阿秋和她对象感情好,这次她对象来村里就是为了和尹家商量婚事。   原本是喜事儿,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白事。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多久了?”   三奶奶担心。   “从省城回来就这样,都三天了,跟她说话,她也没回应。我逼着她吃了点东西,不然我怕她身体受不了。夭寿哦,好好的对象,怎么说没就没了!那该死的司机,吃了酒开车!”   尹奶奶怒气冲冲,随后又有些坐立不安,十足担忧。   就在这时候,屋里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好!”   三奶奶和尹奶奶对视了一眼,赶紧往屋里冲。   尹落秋按计划那样,晕倒落地。   被送到医院检查。   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如霹雳,把村里人都震惊了。   按照三奶奶的意见,孩子最好打掉,阿秋年轻,别为一段感情,让自己背上一辈子的担子,不值得。   可但尹落秋坚持要保孩子。   村里姑婆婶们都为此而叹息,但也理解,男方是求婚途中死的,阿秋和她对象两人感情深,她想给他留个后。不得不说,阿秋是个重感情的。   因为有了孩子,有了寄托。   尹落秋从医院里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就不一样。   没有了失去对象的伤心失落,她开始变得沉稳,努力积极地生活。   为此,村里人也就没再劝,只是偶尔会替落秋惋惜。   尹落秋只当不知道,家里的稻子要收割,她正忙着找人。   十里八乡的年轻劳力都外出打工,很难找到干活的人,就算不外出,他们自家的活都没干完,哪里有时间干外包?   尹落秋要找的,也不是这些劳动力,而是每年从北方下来的“收割佬”。   这群“收割佬”像候鸟一样,每年到了水稻收获季节,就会离开家乡,南下找活。他们有专业的收割机,能又快又好地完成收割任务,价格比雇人力便宜。   奶奶有常合作的收割佬,但他今年并没有来,不过他推荐了一个老乡过来。   尹奶奶本来已经和那老乡说好,他这两天就过来,可是老乡临时加了活,实在抽不开身,就把这边给推掉了。   没办法,尹落秋她们只能再找。   她们新找的这个收割佬,是三奶奶家用过的。有些黑瘦,他和老婆搭档,手脚麻利,干活利落,算令人满意。   尹落秋是必须得去监工的。   收割佬是按照亩数来算工钱,不是按照收割天数算,但也得盯着,毕竟是第一次合作,不知对方手脚是否干净。   隔壁村有一家,就是没盯着收割佬,被偷了四分之一的稻子。   收割机咔嚓咔嚓轰鸣,一排排整齐的稻子就这样倒下,收割佬的老婆把稻子捆做一捆,然后脱穗。   尹落秋摘了小半筐早熟的龙眼,炒了两素两荤四个菜,送到田里。   一般来说,雇主并不负责收割佬的三餐,只有极好说话的雇主,才会在有多余食物的时候,分给他们。   而尹家,历来就是好说话的雇主,会负责中餐。   “你们这的水果真甜,稻谷也很涨颗。”   收割佬吃着龙眼赞道。   这个时节,他们那边也正好是收获季节。在家附近想找到合适的散工,挺容易,但他喜欢到南方来。   主要是南方的水果太好吃。   雇主给的这半筐龙眼,在他们那儿要卖到上百块钱。   尹落秋笑笑。   山上的龙眼,荔枝,核桃没人管。   荔枝,长虫的不少,让她贱卖给一家做荔枝罐头的小厂了。龙眼,虽然不如别家精心养护的结果多,但胜在树种好,果甜。核桃,没到果期,可以再抢救抢救。   细细一数,家里的事情可真不少。   四十八亩地,今年都种了水稻,只在家旁边的八分自留地里种了蔬菜。   明年孩子出来,她就要调整四十八亩地的种植方案。   有得忙了。   不过,尹落秋一点不觉得烦,反而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平静、安宁,不过,等孩子出生后,家里可能会热闹。 第38章 姐姐带球跑5   日子过得很慢, 但也很快。   一眨眼,尹荣出生一个月,尹落秋也出了月子。   “这孩子太乖,出生时一点没折腾他妈妈。阿秋才刚进产房不到十分钟, 他就顺溜出来了。”   尹奶奶抱着曾孙, 脸蛋红润有光泽,一副有曾孙万事足的模样。   三奶奶在一旁看得眼热。   她家里年纪最小的就是苗苗, 大孙子结婚两年没生孩, 她还没能抱曾孙!   “长得真好, 眼睛像阿秋,嘴唇薄、鼻梁高挺和脸蛋小,这应该是像他爸吧?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   三奶奶见过那么多孩子,没有一个能比小荣好看。   才一个月, 就已经漂亮得让人没法移开眼。   尹奶奶有些尴尬, 她们哪里知道小荣的生父是谁呀?   除了笑笑,她还能说什么?   三奶奶还以为她是想到小荣父亲的英年早逝, 神色才那么怪异, 不由得有些愧疚。   这大喜日子,她怎么就提了这伤心事?!   “落秋呢?在屋里?”   三奶奶知道自己又说错话,赶紧找个借口开溜。   尹奶奶看着怀里的曾孙,若有所思。   小荣除了眼睛之外, 跟尹家人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不像尹家人, 那就是像他那个便宜父亲。   看来,小荣生父应该长得不错。   这令她心里至少有个安慰。   否则,孙女可要吃大亏了!不仅跟个丑八怪有孩子,孩子还长得不好看,想想就心塞。   幸好, 幸好,小荣是个漂亮孩子。   房间内,尹若秋终于坐完了月子,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继续怀孕期间奶奶禁止她做的实验。   她已经调整好基因液在动植物中使用的最佳配比,也决定了一个最好的施药方式。   她家三座山中都有小溪流过,小溪在山脚汇入村里的小河。她只需要在自己家的三座山里投放基因液,时间一长,村中动植物都能受益,这样一来,自家也就不会显出来。   她没有太多的野心和抱负,不想惹麻烦,只想老老实实待村里陪奶奶,顺便养个儿,种个田。   一年之计在于春。   尹落秋通过三叔在隔壁村里雇了个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韦叔,把家里田耕了,秧苗插了。   韦叔因为家中老父亲老母亲身体不好,没法外出打工,一直在村里务农,所以在农活上很有一手。   尹落秋给的工钱也挺高,还日结。   不过活挺多,韦叔忙不过来,介绍了个朋友――蒙叔一起干。   蒙叔非常乐意。   因为尹落秋曾跟三叔“偷偷”透露,如果家里经营得不错,她会正式雇人干活,工资月结,给买社保那种。   三叔把他的条件说给韦叔听。   韦叔又告诉了蒙叔。   这两人嘴巴都挺严实,因为和自己利益相关,所以才互通有无,除此之外,他人竟不知尹落秋有如此打算。   兴许是有了这个盼头,韦叔和蒙叔干活特别卖力,把尹落秋当真正的主家看。   尹落秋当然知道这点,毕竟消息是她透露出去。   家里的四十八亩田,三十亩继续种水稻,顺便养个鱼。剩下十八亩,拿来种菜。   菜的生长周期很短,就在尹落秋第一次把调配好的基因液倒入自己三座大山的水源源头时,第一茬青菜可以卖了。   尹落秋看着一大片绿油油的青菜,略微思索,往三叔家走。   村里时常会来一些菜贩子,怼了菜拿去卖,赚差价。   若完全把自家的菜卖给菜贩子,有些菜贩子还会帮忙收菜,特省事。   “你想让我帮你卖?”   三叔惊讶。   尹落秋点头,“你不是觉得菜贩子比做大厨赚钱吗?你做了这么多年厨师,有门道,而且你家地里活也干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事,就试着卖卖吧。”   三叔心动,他家的地不多,至少没有落秋家的多。   他大哥在县城小学当老师,二姐是县城糖厂员工。老爷子当年为他们兄妹三人结婚生子工作,花了不少钱,田地也换出去不少。   菜花村全村十八户人,每户人家至少十多亩地,而他家只有十亩,留了三亩种水稻供自家吃,其七亩拿来种菜。   他家的菜是和落秋家的同时种下去,落秋家的已经能卖,他家的还没熟,还得再等等。   “行!”   三叔咬咬牙,应了下来。   “如果卖得出去,那就按照给菜贩的价格给你,多余的就是你的中介费,如果卖不出去,那算我的。”   尹落秋给出的条件不错,三叔只分钱,不用承担风险。   若是别人,她可不会那么“傻”。   她家的菜是市面上的菜无法比拟的。   她想给三叔一个机会。   三叔这人还是太谨慎了!没人在后边推他一把,他即使有想法,也不有些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他家里用七亩地种菜,还是三爷爷做的决定。   三叔从城里辞工回来,已经将近一年,说想要以种地卖菜为生,但多数情况下,还是去给人掌勺。   从城里饭店大厨变成村里大锅饭掌勺,是他最大的改变,十里八乡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请他去做。   工钱不错,还能带些肉菜回来,渐渐的,他开始有些满足,卖菜的事情也没再继续张罗,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得过且过。   尹落秋能理解他这样的情况。   没了他城里大厨那份工资,家里的重担压在苗苗妈身上,他这个做丈夫的,气短。   过年时,三叔和苗苗妈还吵了一架,这使得他更不敢动,甚至还琢磨着是不是要回城找活。   落秋的提议,对他而言就是跟救命稻草,也是最后的机会。   若是不成,那他就真的得进城了。   三叔忙着给以前的相识打电话,有些呆木的眼睛此时干劲十足。   当天晚上,三奶奶就到了尹家。   她送来了一套自己亲手做的纯棉小衣。   小衣针眼密实,接缝处也用布条包裹,手工很不错,摸起来非常柔软,最适合婴儿的皮肤。   三奶奶没说什么感谢的话,不然就显得太客气,太见外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来是为了感谢落秋拉三叔一把,把自家的菜交给他拿去卖。   尹落秋的菜,种植周期较村里其他人家的短,她把菜种泡在稀释再稀释过的基因液里,自然有别于普通菜种。   早熟的青菜,在绿色品种不算多的市场上,很受欢迎。   三叔大早上,开着他的面包车,和韦叔一起摘了些菜,拿到城里去卖。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当天下午,他们就回来了。   青菜就卖完,三叔兴奋得脸红润。   “成了,成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成大买卖。   去年,他家里的地都用来种粮食,菜种得少,量不多,他也不好意思找人情,拿到人家店里让人收,只能拿到市场卖,但卖不了什么价钱。   这一次,落秋的产量大,他直接找上以前的朋友。那朋友是自己开火锅店的,他曾跟他抱怨过收购上来的菜不够新鲜,也不够嫩。   昨晚,他接到落秋的任务,就试探着给那朋友打了个电话。   他语气虽勉强,但还是应下。   今天,他把菜送过去,朋友一改原本的勉强,反而是满意开心,当即开口,说只要他能保持菜一直是这样的品质,就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一炮打响的成功经验,让三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谢谢你,阿秋,若不是你,我,我现在肯定已经放弃了……”   这一次成功证实了他的价值,让他看到了希望。   尹落秋也开心,这一批菜只要卖出去,就不用担心下一次没人买。   浸泡过基因液的菜种,种出的菜,虽然效用稀释了很多,但味道鲜美,对人体还有益处。   事实也正如尹落秋所料,火锅店用了她家的菜,客如云来。   大家像上瘾一样,忘不了那个味道。   三叔现在出去送货,风光了,不再用自己找客源,都是对方主动找上门。   他现在是坐着收钱。   尹落秋按约定,给三叔付了中介费。   菜卖得比预料中的贵些,三叔分到的也多。   他把多赚的那部分钱还给落秋,但落秋没有要。   毕竟,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价钱。   同时,她心里也有点想法。   尹家受村长一家照料太久,欠的人情债太多,得慢慢还才行。   毕竟,村长有三个孩子,三叔是好的,不代表其他两个也不会挟恩图报。   三叔感动。   不过,最后,还是他们还是达成了共识,这一批菜的中介费按原本约定好的给,下一批再改分成。   三叔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阿秋愿意把下一批菜继续兑给他卖。   这才是他想要的真正的实惠!   菜才卖了一个月,他的收益就比城里当厨师两个月工资都高。   半个月前,他家的菜也可以卖了。   没落秋家的那么好吃,没能卖那么高的价钱,但比普通的菜强些、贵些。   他一合计,觉得比他当初赚的钱更多,于是生出了想要让苗苗妈回来帮忙的想法。   韦叔虽然跟他是朋友,但总不能一直让他帮忙。   帮忙也得给辛苦费吧?   他开给韦叔的辛苦费,已经是苗苗妈在城里打工的半个月收入。   尹落秋已经预感到,三叔这菜贩子生意做得好,是一定会把苗苗妈叫回来的。   苗苗妈回到村里,第一件事情就是登门拜访。   打动她回来的,不是三叔赚了多少钱,而是落秋家的菜。   “真的好吃。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番茄。”   苗苗妈搓搓手。   落秋抱着孩子,就坐在她对面。   她在城里打工,给人做保姆,见过城里有钱有权人,可是没一个像落秋这样,即使笑着,也让她不由得心生畏惧。 第39章 姐姐带球跑6   苗苗妈从过年那会见到落秋, 就发现她有些不一样。   那么明显的不一样,可周围人却视之不见。   以前的落秋沉默,常低着头,笑容淡淡的, 现在的她扬着头, 脸上依旧带着笑,是那种甜甜的笑, 可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令人不自觉敬畏。   她做保姆的那户人家, 住在高档小区里,小区里住的不少当官的,一身官威,她都没觉得什么。但对落秋, 她就是有些打从心里有些犯怂, 不敢在她面前生出别心。   她觉得奇怪,不过见尹阿婆都不觉得有什么, 她就只能把疑惑放下。   或许因为经历了一段生死恋, 才这样的吧?   “这就是小荣啊,长得真好看!”   苗苗妈没空着手来,她带了一箱从城里买来的尿片,特地挑的最贵最好的。   她跟尹落秋聊了两句, 就顺势离开。   快得像身后有恶鬼在追赶她。   尹落秋濉   她能感觉到她的怀疑, 可是却不在意,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假装原主吧?适当地展现自己的真实性情,是必要的。   她摸摸放在摇篮里的儿子。   这摇蓝是三爷爷做的。   做得非常细致,每根竹条都磨得圆润无刺。   奶奶从不让落秋抱着小荣,哄他睡。   因为只要抱上一次, 他以后就离不了人,每次睡觉都要找人抱着哄。   落秋也认同这点,所以从不在他睡觉时抱他。   最初,尹奶奶还担心落秋忙不来,一边是孩子,一边是家里的活计,她得两个兼顾,太难。   不过,非常幸运,别看小荣小小一个人,但却特别乖巧好带,醒了也不吵也不闹,只会在有需求的时候哼唧两声。   若不是尹落秋检查过,确认对方并不像她这样,是新瓶装旧酒,她都要以为孩子是年幼的身体里住着个老妖怪了!   乖得有些过分!   她活了三世,生养过孩子,也见过不少孩子,知道普通孩子是怎么样的。   她就没见过像小荣这样乖的。   苗苗妈的回来,像个信号。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村里外出打工的人慢慢回归,十八户人家,没再有进城务工的农民工。   不仅如此,村里还来了不少年轻的外来劳力。   这些人没有村里户口,就没有宅基地,起不了房,就只能租村里人的房子住。   村里通往县城和市里的路,修起来了,沥青柏油马路干净整洁。   去年,村长又以建设新农村的名义,从县里拉来了一批机制青石板,给村里铺上。   原本荒废闲置的地,现在都种上了东西,绿油油一片,很是可人。   “注意,请大家注意,施工队正在村里会馆附近施工,请各家各户管好自己孩子。不要捣蛋!不要越过围挡板!不要越过围挡板!如有发现,罚款一百!罚款一百!”   清晨,村里广播响起。   尹落秋从睡梦中醒来。   唔,老村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粗犷。   “妈妈!”   伴随一声清脆的叫唤,一个穿牛仔背带裤的四岁小男孩从屋外跑了进来。   他爬上床,扒开尹落秋盖住脸的被子,“妈妈,你说今天带我去钓鱼的,快起来!”   尹落秋睁开眼,看着面前这面容精致的小男孩,不由得哀嚎。   再怎么乖巧稳重的孩子,在妈妈面前都要露出本性。   可谁让她答应过这孩子,只要他背诵完《千字文》就带他去钓鱼。   她当时真的忙疯了,只是想随便找借口打发他,可却忘记了这孩子逆天的记忆。   他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小时候不吵不闹,乖巧的不像话。长大了,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特别爱干净,瞎讲究,跟村里的上山下河的泥孩子截然不同,爱好也极其特殊。   “快起来,妈妈!等你洗个脸,吃个饭,换个衣服,擦个脸,咱们都十二点了,没多少时间钓鱼。”   尹落秋悔不当初,一时忙碌,随便拿个话套路他,不料最后把自己给套上了。   她真的不明白,钓鱼这小老头运动有什么好玩的?   偏尹荣就那么喜欢,能在太阳底下定定坐一天,只为钓条鱼!   “尹落秋同志,尹落秋同志,请到村委办公室,请到村委办公室,有要事相商。”   村长粗犷的声音拯救了她。   广播重复了三遍,尹落秋利落地从床上起来,朝儿子摆摆手,歉意道:“你也听到了,你三太爷爷找妈妈有事,今天没法陪你去钓鱼了。”   村长这广播来得真及时!   尹荣失望。   不过,他很乖,知道妈妈有重要事情,打扰不得。   尹奶奶从屋外进来,牵起了小荣荣的手,安慰他,“乖乖荣,你妈妈没时间陪你,奶奶陪你。”   她边说还边瞪落秋一眼。   落秋心虚,摸摸鼻子。   儿子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爱疯玩,他最喜欢坐在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为钓条鱼。   可家里每个人都有事要做,哪里有人能一整天陪着他钓鱼呢?   放他自己一个人去,又太危险。   尹落秋一时口快,开出了那么个条件,好在有奶奶帮她兜底。她心里既愧疚又小庆幸,为了补偿,她快速洗漱完,给他们准备了帽子,防晒霜,驱蚊水……   看着这一老一小拿着鱼竿和水桶往河边走,她才松了一口气,往村委办公室去。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村民都面带笑容,朝她打招呼。   村长爷爷有事没事,总把她挂在嘴上。   说村里这几年的变化,都是她带来的。   说她大学毕业,找到了份稳定工作,本可以留在城里享福,但她却从城里辞职,回来建设菜花村,带着大家一起致富。   说大家要感谢她,不要忘恩负义。   村民们听多了这些,对尹落秋的态度也就越发恭敬。   有时,村里路边玩耍的小孩,会摘野花送给她。   这些小孩,原本是留守儿童。   没有尹落秋,他们的父母不会回到他们身边,家里也没有足够的钱供他们读书,让他们过上优越的生活。   这不,尹落秋从家里到村委办公室这段路,就碰到个送花的孩子。   他四岁左右,流着鼻涕,手里拿着一束油菜花,两只大眼睛写满了对她的喜爱。   尹落秋微笑着,接过油菜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放到孩子手上。   “好孩子,拿去吃吧。”   这小子,居然敢霍霍庄稼!等着挨打吧!给几颗糖,先甜甜嘴,待会儿好跟他爸妈讨饶,最好多说点好话,不然肯定是要皮开肉绽了。   距离广播通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尹落秋还没挪到村委办公室。   老村长倒是一派淡定,悠闲地拿着茶杯饮茶。   阿秋这孩子一直是这样,不紧不慢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可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人,却大不习惯!这样的怠慢,他们节目组还是第一次遇到!   喝了一肚子茶,也没能浇灭他们心里的怒火。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来?”   年轻一点的编导坐不住了,从凳子上站起来,语气很不满。   老村长老好人式安慰:“大兄弟 ,别急,别急,小秋一会儿就到了。”   话音刚落一下,尹落秋就推开门进来。   是个女的?   两个编导看了彼此一眼,有些惊讶。   他们节目组在网络上看到有人推荐这个村子,就过来考察考察。   村子真的很美,景点也多,可看性也更强,能拍出很多壮丽秀美的画面。   他们跟导演打了声招呼,就找村长,想要聊一聊,努力争取些优惠条件。   他们节目叫《采菊东篱下》,是个真人秀节目,会请些当红明星演员到偏僻农村住上一段时间,体会农村生活。   节目的人气很高,这是他们的第三季。   前两季节目给那俩村子做了宣传,开发了村里旅游的资源,令村民增收,所以这一季有很多村子向节目组递了申请,希望能成为第三季的拍摄地。   他们在这么多村子中,看上菜花村,是菜花村的荣幸。   可以说,这是菜花村天大的宣传机会,可菜花村村长对他俩的态度,居然不那么积极。   这令一向被村民们捧着的两个编导非常不适应。   “村长说,村里的大小事情由你做主?”   尹落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面对尹落秋诧异的眼神,老村长一点都不心虚。   从她决定回村里发展后,菜花村就在她的影响下,蓬勃发展起来。   今天的菜花村和四年前的菜花村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单这一点,就足以让村民们信服她。   “您老才是村长!”   村里的大小事情是村长的责任,她这个普通村民可做不了决定。   村长故作虚弱地咳了两声,摸摸自己的白发,一脸心酸可怜。   “我都快七十多老头了,半截身子埋土里,这世界还是靠你们年轻人。”   他年纪大了,虽然想让位给儿子,但儿子主意不正,每天就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有大局观,还得靠阿秋拉拔,做不了村长。   而阿秋不一样。   从去年开始,村里的大小事情,他都有意识地找阿秋商量,阿秋眼光准,决定从未出过错。   明面上他还是村长,但村里真正做决定的人,已经成了阿秋。   这事情,村里的老家伙们都知道,也认同。   两个编导看了彼此一眼,知道这年轻女人不容小觑。   他们因为要选定节目组拍摄地点,见过不少农村,和不少村民打过交道,但菜花村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由年轻女人做主的村子。   这女人搞不好就是下一任的村长。   “我们《采菊东篱下》节目组想要在你们村子拍摄,还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说话的是曾编导,资历稍比旁边的刘编导深一些。   尹落秋挑眉,这人说话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   “想让我们怎么配合?”   尹落秋询问。   曾编导还以为她这是答应了,心里有几分瞧不上,但又挺爽。   果然,只要他说出自己的目的,不管这个村子做主的人是谁,都立刻会捧着他。   “拍摄期间,封锁整个村子,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出。约束好村民,不允许他们打扰嘉宾,妨碍录制。还有需要选出三户人家,空出房子和农田,我们拍摄要用……”   曾编导拿出一份文件,按着文件一条条读得起来。   “钱呢?你们借用我们村子进行拍摄,场地费怎么算?”   尹落秋直接打断他。   她全程只听到了菜花村的义务,没有听到菜花村的权利。   “场地费?!你们还要场地费?”   曾编导一脸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笑话一样。   “我们节目组都没要你们的宣传费,这还不够吗?你知道我们一季的冠名费多少吗?能抵上无数个场地费!怎么算都是你们村子赚!”   曾编导一副“节目组在你们村拍摄,就是给你们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的表情。   老村长在一旁,依旧老神在在地喝着他的茶,不语。   他相信阿秋。   这孩子虽然有些懒,喜欢指使人干活,但做的决定从未出过错。   他一老头,思想跟不上他们年轻人了,带领村里致富的目标,还得靠落秋。   “抱歉,我想我们村子和你们节目组八字不合。”   尹落秋的神色冷了下来。   曾编导觉得自己被侮辱,甩袖,高傲:“你可别后悔!”   尹落秋没说话,甚至懒得瞥他一眼。   曾编导还没受过这样的冷遇,他气愤地走出村委办公室。   村委办公室就在村头,离姑婶婆们最喜欢待的村头大树很近。   曾编导看到一群好奇看向这边的三姑六婆,眼睛闪了闪,故意大声道:“村长,节目组在你们村子拍摄,对你们菜花村有好处的,你难道就这样任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回绝我们?你知道我们前两季拍摄的村子,现在都成为旅游胜地了吗?村民们赚了不少呀!”   他就不相信一个村子,能真的让女人做决定!这女人拒绝节目组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她就甭想着在村里立足。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   原本还兴致勃勃、绕有兴味、特别好奇的村民,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纷纷“哦”了一声,迅速转头,似不关心。   有几个年纪大的,听到曾编导的话,还指头论足。   “阿秋说不好,那肯定就不好。”   “这节目组肯定有问题,不然阿秋肯定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散了,散了,还以为遇上有人傻傻送钱上门,原来是白开心一场。”   ……   曾编导气,五孔冒烟。   找村长谈之前,他已经跟导演通过气了,这会儿没拿下,回去可不好交代。   这村子的人,真是冥顽不顾!   怪不得穷,怪不得落后!   俩外人走了,老村长才开口。   “刚才那两人有什么问题?”   一定有什么理由,才让她拒绝。   “那节目,恶意剪辑,踩低捧高,不适合咱们村子的形象。”   《采菊东篱下》,真的火。   村里不少村里不少人都看过。   村长孙女左苗苗更是这节目的忠实粉丝。   落秋从她那里听到不少关于这节目的事情。   议论声不少。   都是节目组特地弄出来的。   村长看了她一眼,点头。   如果是四年前,她拒绝节目组,一定会遭到村民们的不理解和埋怨,但现在,凭她在村里的独特地位,就不会有人质疑她。   村民们虽然觉得可惜,错失了一次上电视的机会,但对尹落秋的决定,却没有意见。   尹落秋带他们富了起来。   兜里有钱,不慌。   这次机会也没那么重要。   都忙着种菜呢。   说来,这还是落秋取了巧的。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往田里、水里倒基因液。   尹奶奶知道这件事,因为她全程看着孙女一步步实验过来的。   老村长、三奶奶和三叔,甚至村里的一些聪明老人,多多少少也猜到了点什么,但却从未发问,也不说出去。   因为,他们知道,尹落秋做的事,对村子有益。   这几年,可以说,基因液改变了菜花村的土地、水、空气循环。   它帮助动植物生长,动植物生长促使空气雨水发生良性变化,人体受益,而后尹落秋提倡禁用化肥,改用人工肥,作物纯天然无公害,人吃了,身体更好。   在经历一系列不可思议事件,诸如:三高人群吃了菜花村的菜后,不再三高;近视眼学生吃了菜花村的果后,脱掉眼镜;不孕夫妻吃了菜花村的鱼后,一胎生了俩……   菜花村的蔬菜水果,鸡鸭鱼鹅,已经成为市场上的一块活字招牌。   县城、市、省城三地就可以把菜花村的农产品都吞下。   各个中间商、饭店、超市,很聪明,他们把货源把控得严严实实,轻易不透露给他人。   三叔这个菜贩子很成功,他把整个菜花村的菜都包圆了。每个月都会提前统计下个月的产量,好做好调配,按量定价。   也有人想要到村里一对一定点采买,但必须得比三叔的采购价高两成,否则没有谈的必要。   物以稀为贵,他们村子就这么大,产量就这么多,不愁没人买。   左苗苗一放学回到村里,就听奶奶跟说,《采菊东篱下》节目组到村里来的事情。   她噌噌噌跑到尹家,抱着尹落秋的腿大哭。   “我听说这一季嘉宾有我最爱的少年团!我的偶像,我的最爱,他就这样离我远去……”   左苗苗哭得像唱的一样。   三叔赚了钱,在市里买了房,把左苗苗迁到市里读书,只有放假了她才能回到村里。   十二岁的她,还是没能退掉黑皮。   健康的蜜色皮肤,活力四射的性格,整个人如个小炮弹一样,快乐得能感染周围所有人。   当然,哭也能。   特别是她的号啕大哭。   尹落秋正在晾衣服,突然被苗苗抱着腿肚子哭,满头黑线。   眼见她的裤脚因为泪水都染了一片深色,她赶紧把人给弄起来。   “别哭了!”   左苗苗依旧哭得伤心,像死了爸妈一样。   尹落秋:“……”   这小姑娘有了偶像,不再是以前那样好骗。   在她心目中,偶像高于自己的自尊。   说她黑,已没法再打击到她。   “我拒绝了,这事已成为定局,没法改的。”   尹落秋边说边向奶奶求救。   奶奶在一旁剥松子看热闹,一点没有想要帮忙的想法。   该!   谁让落秋自己做不到,还敢胡乱许诺说要带乖乖荣去钓鱼!   老太太心里有怨念,她昨天坐在曾孙身边一整天,陪着他看着平静的湖面一整天,最终才钓到了一条鱼。   一条!   而且这条鱼还是她钓的!   曾孙心里不开心,昨晚嘟了一个晚上的嘴巴,她心疼,许诺后天再陪他钓鱼。   尹奶奶:“……作孽唷!她怎么就心软了?!” 第40章 姐姐带球跑7   尹落秋被左苗苗缠得怕了, 在苗苗放假待村里的这两天,她一直跑上山,待到很晚上才回来,就怕遇到苗苗。   从去年开始, 她家山上的、田地里的作物, 全都是一对一对定点供应。   因为品质高于村里其他人家,所以价格也高了一半。   最重要的是, 菜成熟了, 人家还自己来摘, 不用她费心力。   不麻烦,最好了。   尹落秋走到山高处,往下看,一棵棵树整整齐齐, 不由得心满意足。   种田真的挺有趣, 付出多少,都明明白白在田里写着, 地里种着, 等成熟了它就结算。   “今年的荔枝长得好。”   韦叔在检查荔枝的生长情况,看到尹落秋,搓搓手,走了上来。   两年前, 他和蒙叔一起被尹落秋转正了, 成为了正式员工,还给他们交的社保。   尹落秋点点头,除了第一年,她刚从城里回来,家里荔枝虫多, 被她低价卖给罐头厂之外,后来两年山上的水果都长得挺好。   “我……”   韦叔一脸难为情,支支吾吾。   尹落秋像是没看出他的欲言又止,继续往前走。   “那个,我上次去县城,那家荔枝罐头的老板还问我,今年的荔枝能不能继续供应他们。”   韦叔忐忑,他本不想插口主家的事情,可他跟荔枝罐头的老板打了两年交,多多少少有些感情。   老板都跪地求了,他心有不忍,才答应帮忙说情。   尹落秋看向韦叔。   眼神清冷。   韦叔不敢与她对视。   主家虽然年轻,还是个姑娘,但人却厉害,不好欺负。   尹落秋见韦叔紧张得四月天额头冒汗,就把眼神收了回来,冷冷开口:“我是不可能再跟他合作的。”   韦叔嘴巴张了张,而后闭上。   这也怪不了主家,罐头厂老板的确不地。   去年,罐头厂的荔枝罐头检测不合格,罐头厂老板把这事情全怪到了主家头上,还把她告上了法庭。   最后还是主家请专人偷偷对罐头厂进行调查,这才知是他们罐头厂的水质不行引起的。罐头水源过滤器滤芯没用了,做罐头时水污染,导致产品质量出了问题。   想到这,他有些后悔,刚才就不应该帮罐头厂老板求情。   “对不起,我……”   尹落秋打断了韦叔的话,“我今年想在山上养鸡,人手可能不大够,有什么养鸡好手可以介绍的吗?”   家里没那么忙,缓过来了,尹落秋开始想着拓展业务,增加收益。   罐头厂老板的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谁来求情都不管用!   当初,她借着自己的黑客技术,黑进了罐头厂的监控器,发现罐头厂老板明知是自家水质导致产品不合格,但为了挽回损失,不仅把证据全都销毁,还故意把罪名扣在她头上。   罐头厂这两年利用她家的荔枝发展了起来,最后居然倒打一耙!   尹落秋已经把罐头厂老板列入了她的拒绝往来名单,以后家里的东西再也不会供给他。   养鸡好手?!   韦叔瞬间忘记了罐头厂的事。   主家这是想要再招人!   “我,我回去找找。”   这是正式员工呀!工资高,事情不多,有假期,还有社保,大家抢着干。   事实上,不少人都在观望着,期待主家再招人。   这消息传出去,大伙一定激动。   尹落秋点头。   家里的活比较多,只有韦叔跟蒙叔两人并不够。   尹落秋一遍又一遍地设想自己的种田版图,哪里薄弱补哪里。   一直到下午,她才踩着左苗苗回市里上课的时间下山。   才刚走到山脚,就遇到左苗苗这个小炮弹,她跑过来,跳起来,抱住她的腰,开心地叫:“阿秋姐,阿秋姐,有好事了。节目组来了。”   尹落秋:“……!”   这家伙怎么还没回市里?   而且,又是节目组?   “我爷爷找,让去村委办公室商量事情!”   和左苗苗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村里广播。   村长那老哑的声音,特别具有标志性。   “尹落秋同志,尹落秋同志,请到村委办公室,有要事相商!请到村委办公室,有要事相商!”   尹落秋:“……”   别以为她不知三爷爷的恶趣味!   故意在广播里呼唤她,还每次总叫她“尹落秋同志”,纯粹是想回忆他幼年时那段难忘的峥嵘岁月吧!   六十年代的情怀!   啧!   尹落秋往村委办公室走。   《采菊东篱下》没来村里之前,尹落秋就暗暗地给《在乡下》这个节目组发了邀请函。   《在乡下》是仿造《采菊东篱下》新开的一档真人秀,主要讲的是三队嘉宾在农村的事情。   主题相似,流程应该也差不多。   尹落秋查过,这档节目的总导演原本是个纪录片导演。他的纪录片里常考虑的是人性,是社会,是现实的问题。可以算得上,是圈内比较光正大的导演了。   可惜纪录片不赚钱,他这才转而投身真人秀。   出于此考虑,尹落秋亲自给总导演邮箱发了一份“邀请函”。   只是,她没想到,在《在乡下》来之前,《采菊东篱下》先找到村里。   村委办公室里,《在乡下》节目组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总导演何方,一个是刘编导。   尹落秋看了眼刘编导。   “不是《采菊东篱下》节目组的吗?”   她还记得刘编导几天前站在嚣张的曾编导旁边,这才没多久,就站在何导演身边了。   刘编导尴尬地笑笑。   “我跳槽了。”   他从菜花村回去的第二天,就跳槽到了《在乡下》。   “就是给我发邮件的尹姑娘?”   何导惊讶。   那封邮件里的方案,他看着都要拍案叫绝。   方案把体验农村生活,变成了建设新农村。   带点六七十年代知识分子下乡的氛围。   尹落秋点点头。   “我带去村里看看。”   何导已经迫不及待。   若不是为了等尹落秋,他早就把村子逛一遍,看看这个村子是不是如尹落秋邮件里说的那样美。   尹落秋带着他走进村里。   一间间灰瓦灰墙,高高低低的屋子在他眼前延伸开来。   青石板的小路,配着路边的一些小花小草,别有一番野趣。   绕着整村子而过的河,流水清澈见底,游动的细雨,依稀可见的鹅卵石细腻光滑洁白。   炊烟袅袅,远山因傍晚起雾,而在朦胧之中若隐若现。   村里老人小孩穿着整齐干净,村不见果皮纸屑,几步见一个垃圾桶,十分方便。   “那些有名的古城都比不上这儿!”   何导感慨。   这个村子比他想象中的更美。   “那么大一片油菜花!”   何导惊喜!   绿油油中夹杂着黄灿灿。   这个时节最美的景色。   “们的场地费,怎么算?”   何导走到这儿,就已经有了决定。   一定要在这拍摄。   来的路上,他曾听刘编导说过,面前这个尹姑娘拒绝《采菊东篱下》节目组的事情。   尹落秋笑了笑,“们这个节目组要拍摄一年,我们村里共十八户人家,每户人家一年一万,一共十八万的场地费。至于们住的房子,租的地,这得们跟各家自己谈。”   她的要求并不高,甚至还算是低的。   节目组在村里,多多少少会给大家带来些不方便。十八万是为了堵村民们的口。而且,她发给何导的那份方案,也算在了十八万之内。   “行!”   何导直接应下。   场地费比他想象中的要少得多。   他还以为尹落秋拒绝《采菊东篱下》,是场地费谈不拢,现在看来,可能不只是这个缘故。   她要的这十八万场地费,也只是意思意思。   菜花村的美,完全值得这十八万。   “咱们现在就去签合同!”   何导生怕尹落秋反悔。   他只是肉眼稍稍那么一看,就发现了这座村庄美不胜收。在镜头中,这样的美会被放大,一定会惊艳世人。   何导是个雷厉风行的。   签下了合同,他当天晚上就在村长家里住下。   第二天,就打电话让节目组进驻。   第三天,网络上发了公告。   第四天,跟以前对接好的嘉宾给确定时间。   第五天,签下了两户人家的房子和地。   第五天晚上,何导找到尹落秋。   “想租我家的旧宅基地?!”   尹落秋表情一言难尽,何导这完全是在坑嘉宾。   她家有三处宅基地。   一处是现在住的这个位置。   其他两处。一处是泥土房,半塌。一处是红砖房,但只起了框架,腻子都没刮,屋顶漏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和青苔。   “我看了那红砖房,不错。”   何导一本正经,认真说。   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尹落秋嘴角抽搐。   那红砖房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泥房,在她家山山脚,尹落秋没管。但红砖房,就在她现在住的青砖房旁边不远处,如果不好好弄弄,影响村里的整体美观。   所以两年前,尹落秋找了村里的泥瓦匠老许,把红砖房的外墙抹了水泥,加了腻子,喷了灰漆。   乍一看跟村里其他房子一样,挺好,但走进去就知里面的破烂了。   那房子内什么都没有,连一张凳子都没有。   “对了,红砖房后面的自留地,也租给我。如果田地不方便租的话,可以雇佣住在红砖房里的嘉宾,去家山上和地里干活。不要钱,给些吃的就行了。”   何导越说越激动。   他的黑眼圈已经深得像熊猫,可精力却充沛得像打了鸡血。   尹落秋默默为选了红砖房的嘉宾,默哀。   她最终于以一天一百块钱的价格,把这个红砖房给租了出去。   因何导要租一年,她还给抹了零,只收了三万六。   “奸商!”   何导看了看合同,嘴里小声嘀咕。   尹落秋瞟了他一眼。   这人精明着呢!   别以为她不知,这几天他看小荣的眼神就不大对!   她家小荣这么可爱,他把嘉宾安置在旁边的红砖房,搞不好心里还计划着让小荣也跟着一块入镜。   “对了,我可是提醒过,我儿子是不入镜的!”   何导离开之前,尹落秋提。   在签订租用村里场地合同时,她就加了一条,节目中若需要村民出镜,需得征求村民同意,并签订合同,否则算是违约。   何导的脸僵硬了一下,他看到尹荣,就后悔自己当时签了这么一条。   他当时以为尹落秋加这么一条,是为了她自己。   她长得很不错,比圈内很多女星都好看,都有气质。   而尹荣,继承了母亲的好基因,小小年纪,就看得出俊逸轮廓,圈中有名童星没一个能比不上他。   最重要的是,还聪明,有个性!   过目不忘,爱钓鱼……哪一个拿出去都能引起话题。   “知了!”   何导有气无力。   七天,赶在油菜花没凋谢之前,嘉宾们入场了。   太赶,很多东西都没布置好。   尹落秋怀疑,何导就是想看嘉宾们手忙脚乱的样子。   然而嘉宾们入场的那一天,尹落秋并没去看热闹。   因为村里出现了恶性循环。   村里的蔬菜是三叔包圆的。   他的收购价十分公,是村里各家代表坐在一块商量好的。   十八户人,收菜和卖菜的事情都由三叔这边负责。   这几乎算得上是垄断了。   想要买菜花村的食材,必须得通过三叔,必须得接受村里的统一价。   定价权掌握在菜花村手中。   然而泥瓦匠老许从上个月开始,就不把家里的菜就给三叔了,说是自家小舅子要带去市场卖。   然后,转头老许的小舅子就找到了和三叔合作的买家,以低于三叔所给的价格,把菜卖了出去。   老许小舅子的手伸得不长,都还只是在县城打转。   但因为他的“低价”,使得县城其他采购商有意见。这些意见都反馈到了三叔这里。   “老许家有三十五亩地,只留了三亩种稻子,其他的都用来种菜。他家的菜,足够供应大半个县城。”   三叔愁眉苦脸,这段时间,县城这边的采购量已经很少了,全都转到了老许小舅子那边。   “市里和省城那边的合作商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了。”   苗苗妈说,失去了老许家里那三十二亩地的蔬菜,他们这个月赚得比上个月少。   “先找老许谈谈。”   尹落秋声音有些冷淡。   她家的蔬菜是一对一供应的。   老许小舅子的做法并不会影响到她。   但村里不少人家要靠好的种菜为生,老许小舅子的做法不大仁呀!   “看能不能谈拢。”   老许人不错,当初还帮她漆了红砖屋,虽然她是给了工钱的,但毕竟是同村,也不好撕破脸皮,先谈谈吧。   三叔点头,“我家老头也是这个意思,来之前他就去老许家了,咱们等等,等他回来看看什么情况。”   村长很快就回来了,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怎么说?”   三叔着急,“就算他家不把菜包圆给我,那也别降价呀,大家都多赚点钱不好吗?”   村长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喝下去,然后摇摇头。   “老许说他不知这回事儿,是他小舅子自己做的。”   一个村子里认识了几十年,大伙什么样的人,彼此心知肚明。老许是不可能不知他家小舅子那行事!   “那跟他说了吗,他不需要降价,我可以给他介绍客户,只要价格按我们这边定的来。”   三叔着急。   老徐小舅子刚干这行,没有人脉,就只能把价钱往下压。   但这样干,就是扰乱市场。   老村长瞪了他一眼。   这糟心儿子,有够蠢的,当初要是没落秋拉他一把,这会儿就灰溜溜回城里去了。   他再看了眼儿子身边的儿媳妇,心里更郁闷了,儿媳妇算是不错的,但这聪明劲也没用在做买卖上。人老许小舅子这么干已经快半个月了,他俩现在才发现!   “不可以。一旦开了这口子以后,那么第二第三个人也这样,抛开,直接和买家联系上,那还干什么呢?”   他没好气地说。   “我跟老许说了,按照他小舅子给的价钱,买下他小舅子的菜,然后让他送到县城的客户那里去。至于县城客户那里给的,还是我们原本的定价。”   老村长这个办法算是比较折中了。   老许若是不想得罪村里人,就必须得这么干。   尹落秋顿了顿,说:“或许,老许更希望能直接卖给买家。”   不通过他小舅子。   四人目目相对,没说话。   老许家里的菜,量大,想要不通过中间人,直接卖给买家,那得费不少工夫。   老许那边的态度,过两天,就能知。   不过,事情扩散得比他们估计的还快。   有些事情一旦有人开头。   跟风的就会蜂拥而至。   当天傍晚,有四户人家往三叔家里跑。   他们都有同一个目的,家里的菜不给三叔包圆了,要自个儿或者给亲戚拿出去卖。   三叔不好拒绝,就都应了下来,只是提出希望对方能按照村里各家一起定的价格卖出去,不要降价。   这是最后的底线了。   别到时候村里自家人和自己人争,争得个两败俱伤,那就是笑话了。   然而,尹落秋听着,却不甚乐观。   利益动人心,这还只是个开始,没完呢。   尹落秋离开三叔家,往家里走。   一路上,村民们的的表情都特兴奋,情绪特高昂,比过年时还激动。   仔细一听,发现他们在讨论今天到村里参加节目的六个明星。   尹落秋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   她心里挺不得劲的。   村里土质,水质,空气的变化,让种菜赚钱不再是是空谈,赚的也不再是辛苦钱。   高端食材的价格不菲。   村民们赚钱了,跟风愈发严重。   她家种什么,他们就跟着种什么,俨然把落秋当成指路灯。   每家都只种足够自家一年吃的水稻,剩下的地都用来种蔬菜水果。   菜花村,已经成为远近有名的菜地。   起初,一切刚开始,大家力气都往一处使,愿意听从村里的统一安排;但现在,挣得多了,每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是无可厚非的,毕竟“吃大锅饭”的时代迟早要过去。   没有“中间商”,他们能赚到更多钱。   也不知三叔这菜贩子生意能干得多久。   尹落秋刚走进家门,就发现家里似乎有些不对劲,院子里有个陌生的女人。   “是谁?”   尹落秋出声。   背对她的那个女人被吓了一条,装菜的铁盆哐当落地。   “啊,我刚洗好的菜……”   女人欲哭无泪。   她抬起头,看到尹落秋,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   尹落秋微微一愣,仔细看去,却发现这女人已经挂上温柔的笑。   “就是尹姐,长得可真好看。”   尹落秋:“……?”   这人嘴甜心苦。   给她的第一眼印象并不是太好。 第41章 姐姐带球跑8   .   “你好, 我是《在乡下》节目组的嘉宾。”   女人说完,温柔地看向尹落秋,等她接下来的反应。   这些乡下人见到他们这些明星,都非常热情。   然而, 尹落秋歪着脑袋, 疑惑,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女人这时候心里突突, 这才察觉出这个村妇似乎不认识她。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但看到一旁慢慢靠近, 似乎想拍特写的摄像师,她赶紧调整自己面部表情。   “我是住在村头那间酿酒房里的金枝,我们朋友住在你家隔壁,可是那什么都没有, 所以来借用一下你家厨房。”   酿酒房是三叔赚钱后新起的房子, 还没入住。   房子分前后两进,前院是酿酒间, 后院是住宅。   三叔是厨子, 会酿酒,而老村长是个酒鬼,为了让老村长喝个健康酒,三叔决定自己酿, 用自己种的粮食酿造。   酿酒房刚落成两个月, 厨房里有灶台,但却没有锅,没有柴,没法煮东西。   伸手不打笑面人,对方笑得那么温柔, 尹落秋也客气道:“没关系,用就用吧。”   她说完,也没继续跟金枝唠嗑,而是直接转回屋里内,给刘编导发了条信息。   “金枝用了我家柴,你记得让她把用掉的量补上。她们是来建设新农村的,不能拿农民群众一针一线。”   这完全是他们当初说好的条件。   村民们不能给嘉宾们免费提供帮助,必须得以物换物,或者以工代赊。   而这事情,嘉宾们也知道。   节目组很坑,只给了嘉宾留足每人三天的口粮,其余的都得嘉宾自己挣。   就连房子,原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根本没有修整过。   抽中隔壁红砖房家的那两个嘉宾,是所有嘉宾中最凄凉的。   红砖房破,空,脏乱。   尹奶奶都咂舌,对他们特别关注:“住在咱家红砖房里的两人,一个是个年轻歌手,叫孟言然,今年二十三岁,另一个叫柳婉,是影后,四十二岁。那两人一看就没干过农活,细皮嫩肉的,这下可有罪受了。”   打从乖秋从城里回来,她老人家就闲了下来,吃穿不愁,有钱花。村里人都羡慕她,说她有个孝顺孙女。   尹奶奶也颇为自豪。   她每天除了带小曾孙,就是到村头村尾找人聊八卦。   《在乡下》的明星们到村里的那一刻,她就在一旁看着。   来的六个明星,每个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是到乡下干农活的,反倒像是来旅行。   嘉宾没来之前,节目组多次反复在广播跟他们强调,不允许帮助这些明星,不管他们做什么,都得等价交换。   不是她看不起明星,而是这六个明星娇里娇气,也不知道能在村里撑多久。   而且,他们中有好几个脾气都不是很好。   “奶奶那么关注他们?”   尹落秋好笑。   “你今天不是要带尹荣去钓鱼吗?”   尹荣钓鱼,一钓一整天,奶奶哪里有的时间去看热闹?   奶奶眼神游离,东瞟瞟,西看看,就是不敢和落秋对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尹荣欢快的声音。   “ 妈妈,我今天钓到一条大鱼!”   钟子然出门,看到厨房里的摄像师走出来,摄像机朝尹荣方向转去,她上前挡住了镜头。   “何导没告诉你们吗?我儿子不出镜。”   尹落秋目光如炬。   跟拍摄像师似被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把镜头转移。   金枝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正好听到她和摄像的对话,撇着撇嘴。   这乡下女人装模作样的,还说什么不出镜,还真是讨厌。   当镜头转向金枝时,她又挂上了面具般的温柔笑容。   “尹姐这是你儿子呀?真可爱。”   明星,特别是女明星,对自己的相貌特别在意。   在个偏僻山村遇到比自己更好看的,跟农村格格不入的女人,让她不由得产生怀疑,是不是哪个十八线明星为搏出位,特地到村里等待机会?   她心里排斥,还想着待会要跟要问问导演,看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听到这女人有孩子的消息,她的防备放下了。   女明星是不敢轻易爆出自己有孩子的。   尹落秋应该不是圈里的。   尹落秋朝金枝点点头,而后提起儿子的钓鱼小桶,里边的确是有一条鱼。   她摸摸儿子的脑袋,“是你三爷爷陪你去的?”   小荣点头。   对她来说,三爷爷是老村长。但对儿子来说,三爷爷却是她三叔。   为了卖菜,三叔凌晨两点就得起床,摘完菜之后装车送出去,事情不多的话,□□点就能完工。   奶奶想去凑热闹,托了三叔帮忙照顾小荣。   “咱们今晚就吃这鱼!”   尹落秋把鱼提到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   她看向金枝。   金枝神色尴尬,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用过你家这种厨房。”   尹落秋点点头,她看了一眼跟拍摄像师。   在监控室里看到这一幕的何导“……”   他凛然,赶紧给金枝下了指令。   “建设新农村,嘉宾不允许给村民增添麻烦。请金枝在半个小时之内,把用的村民的柴补全,把厨房恢复原样。否则扣除贡献点。”   指令一下,金枝脸就皱成了一团。   两人一组,他们每天必须得劳动,才能获得一定的贡献点,贡献点可以换食物。   她现在还没获得贡献点,就要被扣,薛星辰若是知道肯定要不满。   尹落秋听到何导的声音,这下满意了。   她真的不想和这些明星有什么交集。她老老实实种自己的田,明星们老老实实拍他们的节目,两不相干不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打扰对方呢?   这是麻烦。   村里为了发展,宣传是必须的。而最好最快的宣传方式,就是上这些真人秀节目。   尹落秋能预想到后面这一年的“精彩”,她扶额叹息。   金枝接到任务,手忙脚乱地收拾厨房。   扫地,擦拭灶台,物品放回原处。   她做完这些,半个小时就差不多过去了。   她来不及上山捡柴。   还是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足够的柴,金枝的任务被判定失败。   她们组被扣了两个贡献点。   等金枝端着有些焦的饭菜,回到隔壁红砖房时,尹落秋把家里的门关上了。   她转头对奶奶和儿子说道:“在节目组没有离开村子前,家里的门关上吧。”   菜花村可谓是路不拾遗,安全性很高,各家各户的大门白天基本都开着。就算晚上忘了关门,也不会出事。   现在,尹落秋宣布把家门关上。   她是不想隔壁红砖房的人打交道。   远亲不如紧邻,隔壁若有事,一定会向他们求助。   就比如今天做饭跟他们借厨房。   次数多了,会麻烦。   她不想麻烦。   尹荣乖巧点头,他全程没和金枝说一句话,他谨记妈妈的教导,不要随便和这群陌生人说话。   尹奶奶没有反对。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家里的门关上,隔壁红砖房里的人,就没再来找尹家。   邻居靠不上,他们能靠的就只有村长和节目组。   节目组和村长沟通,让他给嘉宾安排了些零散工作,比如打扫村子,比如凌晨起来摘菜。   有了工作,嘉宾可以提前预支些贡献点,用贡献点和节目组买床和被子。   “我还以为他们六人感情很好。没想到晚饭是分两处吃的。”   尹奶奶跟尹落秋分享。   她热衷于《在乡下》,像个侦探一样,想要从蛛丝马迹中,得到一些小些消息。   一顿晚饭,就可以知道酿酒房和红砖房里的四个明星,有些交情。村里的第一顿,他们四人是一起吃的。   剩下两个明星住在泥瓦匠老许家老宅里,那里的院子,种着葡萄,被节目组称为葡萄房。   老许一家搬入了刚建好的新房,老宅葡萄房租借给村里的零散工。零散工搬走,东西没全带走,剩了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虽然量不多,但撑上三五天,完全没问题。   如果葡萄房的两人和其他两房的人交情还可以,至少面上还可以,那么正常来说,这六个嘉宾应该是聚集在葡萄房,而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红砖房。   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拍摄第一天六个明星就闹了两派,可想而知里边的神神鬼鬼不少,尹落秋更不想搅和在这些明星的斗争里面。   红砖房离尹家很近,嘉宾回红砖房会路过她家门口。   他们的高谈阔论,不加掩饰。   “咱们就买两张床,凳子和桌子我们可以自己做。”   说话的是影后柳婉。   她拍电影时见人做过木工,多少会一点。   成品家具需要耗费的贡献点高,而木板和工具花的贡献点就少很多。   “师兄行的,他以前高中校庆时做过木工话……”   金枝声音中带着引以为豪的得意。   尹落秋看着趴在墙角,贴着耳朵偷听的奶奶,没好气:“奶奶你这样,会把小荣给带坏的。”   小荣聪明,会跟着学,他见奶奶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自己也跟这么做,这一大一小动作一致。   尹奶奶老脸一红,看着乖曾孙,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耳朵从墙上收起,无辜地拨弄自己的头发。   “好了,小荣,你该回去写作业了。”   小荣也学着奶奶,整整自己的衣裳,收起好奇的表情,一脸无辜严肃认真地回房。   他太聪明,把他放到幼儿园是对他的耽误,尹落秋亲自在家中给他启蒙。   虽然不用去学校,但作业挺多。   曾孙走了,院子里就只剩下她和孙女。   而孙女又作出一副要长谈的模样,尹奶□□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看热闹归看热闹,大事上我一定不迷糊!”   尹奶奶赶紧举起右手,保证。   孙女不喜欢小荣上电视的缘由,她是知道的。小荣不像尹家人,像他生父,她担心他生父从电视里认出小荣。   尹落秋看着这个比小荣还要像小孩的奶奶,板着脸教训:“以后凑热闹别带小荣。还有,别偷偷摸摸的听,想听就光明正大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尹奶奶听到孙女的话笑了。   她没生气嘛,那感情好。   “我去村头那玩一会儿,你在家里看着点小荣。”   老太太话没说完,就已经撒腿往外跑。   “你饭都不吃吗?”   尹落秋喊道。   尹老太摆摆手,头都没回。   “你给我留点鱼就行了。”   鱼是孙子钓的。   吃点鱼肉,给孙子点面子。   毕竟是好不容易才钓上这么一条。   节目组的入住,村子热闹非凡。   左苗苗小朋友打泼耍赖,哭哭唧唧,让她妈给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她妈熬不过她,就只能妥协。   苗苗从市里回来,已经半夜,她激动,还特地到尹落秋家,抱着她的腿,尽情抒发自己的感谢。   “阿秋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们家言然都来了,天呀,我太高兴了!阿秋姐,你是我的偶像!”   尹落秋满头黑线。   如果苗苗美白减肥能有这般坚持的毅力,现在肯定不会是个小胖妞,也不会是个小黑妞,而是白富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晚上,尹落秋睡得并不好。   她辗转反侧,有些不安宁。   看看床边的闹钟,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睡不着,她索性起床,打算到地里去看看三叔。   五月初,菜花村还是有些凉意。   尹落秋刚走到自己大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就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她转身回房,披了件外套再出门。   然而,她打开大门,听到红砖房那边有些声响,转头望去,是影后柳婉和歌手孟言然。   这是尹落秋第一次和他们见面。   节目组为了保密,直到明星进组才确认并宣布嘉宾姓名,所以落秋事先查到的资料中,并没有这六个嘉宾的消息。   村里的生活非常忙碌,又是种田教孩子,又是做自己的实验,她很少关注娱乐圈。   孟言然和柳婉这两个名字,她还是从奶奶口中得知的。   “你好,我是住在你家隔壁的柳婉。”   成熟独立的柳婉率先上来跟尹落秋打招呼引,尹落秋看了她两眼,只觉得有些眼熟。   旁边那个桃花眼男孩,应该就是孟言然。   “你好。”   落秋平静地朝他们问好。   虽然嫌麻烦,但并不意味着她不知道礼仪。   孟言然和柳婉眼中同时闪过惊艳。   昨天金枝回来,就说隔壁这家人不好相处。现在看来,搞不好是应该是嫉妒对方的美貌。   柳婉已经过了用美貌驰骋娱乐圈的时期,演技才是她最大的依赖。所以在面对外貌惊人,还素颜,能抢走绝大多数观众视线的尹落秋时,她没有嫉妒,反而是欣赏。这样的美是上天赐予的。   一路上非常安静,三人都没交谈。   尹落秋有意识地慢他们几步,逃离摄像机的取景框。   到三叔那里时,第一批菜已经装车,要送往省城。   三叔皱眉批评孟言然和柳婉,“你们今天迟到了一个小时,只能拿四分之三的工资。”   孟言然桃花眼微眯,柳婉落落大方,两人几乎同时道歉,并老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他们手脚蹑手蹑脚,在田里慢慢挪动,怕一不小心就踩到的菜。活干得不算熟练,偶尔还会摘错菜,但态度还算认真。   三叔盯着他们一会儿,就把尹落秋拉到一旁。   “我刚才去老许家地里了,他家小舅子在摘菜,我跟他说了,可以帮他,让他别调低菜价,但他没答应。”   他的菜贩子生意顺风顺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危机。   尹落秋抬头远望,不仅老许家,村里还有四家人也脱离了三叔,要自己干。   渠道和客户是三叔找来的,但这些人分明是想以降价的方式,从三叔手中把客户给抢走。   “这活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一样,反正你厨艺还没丢呢!”   尹落秋说道。   三叔买菜四年,赚了挺多,但也挺辛苦。   有时候破而后,立未必是件坏事。   听落秋怎么说,三叔依旧苦恼,但心已经没刚才跳得那么厉害了。   他有退路,不慌。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从城里跑回来,没有本钱的厨子,他现在手里有能开店的资金。   “是呀,这条路不行,大不了换条路走!”   三叔豁达地笑笑。   他当初想做菜贩子,也只不过是因为菜贩子比厨子赚钱。   尹落秋看着地里正哼哧哼哧摘菜的两个大明星,心里好笑。   就他们这干活样,还拿四分之三工钱呢,四分之一都嫌多!   天边的月亮,冷冷清清的。   尹落秋抖了抖身体,往自家地里走。   她家地里也有人在忙活。   市里合作的饭店,每天都过来摘菜,他们来得太早,尹落秋和奶奶是起不来的,所以都托付给了蒙叔和韦叔,让两人轮流盯梢。   而今天盯梢的是韦叔。   “主家,上次你让我找的养鸡能手,我找到了。”   “谁?哪儿的?”   韦叔搓搓手,低着头,“我们村里的,是,是我丈母娘。”   他生怕尹落秋误会,赶紧解释,“我不是走后门,我丈母娘是真有本事!她在县城养鸡场待过,不管是配种、防病、孵蛋……她都有一手。”   尹落秋盯着他,他战战兢兢。   “你让你丈母娘明天来找我。是不是真有本事,一试便知。”   像这种技术工,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根本做不了假。   韦叔松了一口气,非常兴奋。   从主家这里知道她要招人,他第一想法就是自个媳妇。   他在村里干活,媳妇在县城干活,媳妇干活又累又重,工钱还不多,也不给买社保。   还是主家这里的好,他想让媳妇也过来。   但可惜,他媳妇没有技术,不符合主家这次的招人要求。   幸好,他还有丈母娘。   他那丈母娘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养鸡好手。他把她推荐给主家,主家只要确定她有本事,就会把她留下。   况且,他心里也估摸着,主家在山上搞了养鸡,只有一个技术工是肯定不够,以后极有可能还会再招人。   他得让媳妇先提前练练,做好准备,只要主家这边开口说再要人,他媳妇儿就立刻报名。   尹落秋是知道韦叔心里的小九九,但并不在意,因为无伤大雅。   谁都有私心,只要不耽误正事儿,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她的确准备要招人了。   村里会馆那边的房子建完后,会在村头一块集体用地上起些小房子,专门租给这些到村里干活的外来人员。   她家的活太重,她的想法太多,也是时候要招人了。   散工来来去去,不固定,太麻烦。   尹落秋逛了一圈,从菜地往回走,碰到了行色匆匆的金枝和她的伙伴薛星辰。   她俩都住在酿酒房里。   昨晚也赊了两张床。   所以她们也得早起摘菜打工赚贡献点。   尹落秋看了看时间,她们已经比计划中晚了两个小时。   这下只剩一半的工钱了。   金枝太急,都没看到尹落秋。   她和薛星辰之间的氛围不大好。   薛星辰在前方大跨步走着,金枝在后追赶,两人之间最起码离了有五米远。   “咔嚓”   尹落秋咬了一口刚从菜地里摘的黄瓜。   非常脆,非常甜。   她觉得昨天三叔答应让这些明星到地里摘菜,似乎是个错误的选择。   孟言然和柳婉即使很认真,但也霍霍了不少菜。   金枝和薛星辰看起来比孟言然和柳婉更吃不了苦,让这两人下地那真的是糟蹋蔬菜了。   “咔嚓”   尹落秋又咬了一口黄瓜。   虽然有些麻烦,但只要她不去想不去管,麻烦就没那么惹人烦了。   毕竟,这不是她的麻烦,而是三叔的麻烦。   三叔只能好自为之。 第42章 姐姐带球跑9   或许因为凌晨出去走了一趟, 尹落秋这一觉睡到十点多。   当她懒懒从床上起来,就听到院子里三奶奶的说话声。   “好家伙,谁干活穿着皮鞋,虽然是没有底儿的, 但这么一踩下去, 鞋子也别想要了。”   “摘菜就摘菜,也不知道她们是在跳舞还是干什么!居然给我摔了一跤, 这一摔好几行的菜都给压坏了。”   “别人都摘了一筐, 她才摘了几颗数, 都能数得出来。”   “别说是帮忙建设新农村了,这群人就是来捣乱的,就是来享福的!”   “迟到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还想要全工钱, 那不是异想天开吗?”   ……   三奶奶越说越气。   这群养尊处优的明星, 让他们扫个大街倒是可以,让她们摘菜, 那不是霍霍粮食吗?   阿秋家房子一年到头没关几次门的, 这群大明星一来,她家的门就关上了。   很明显,就是嫌麻烦。   只恨她今天才知道这事,要不然她也早学了过去。   不行, 她待会儿回去就把门也关上。   说来说去, 还是自家儿子蠢呀,干嘛要送上门,给自己揽事?还有老头子,也犯蠢,虽然就同意!   尹奶奶听八卦听得乐滋滋的。   当然, 嘴巴上还是同仇敌忾。   “就是!给他们找活也不会好好找!村里的地,扫一扫呀;那些没人住的老房子,整一整呀;没开荒的地,可以开开呀;河道那边的淤泥,铲一铲呀;会馆那边建房粉尘那么多,洒洒水呀……这么多活,怎么偏偏就让他们去祸害粮食了?”   尹奶奶的话,让三奶奶眼前一亮。   她拍拍大腿,握住尹奶奶的手。   “好老妹,还是你聪明!这法子好,我这就跟老头说去!”   三奶奶急急忙忙站起来,往外跑。   小老太身体健朗,一灰溜就不见人了。   尹奶奶怅然若失。   怎么就走那么快?她还没说够呢!   这群明星的八卦比电影还好看,比连续剧还精彩。   “奶奶,小荣呢?”   尹落秋看了一圈没看到儿子。   “他和你三爷爷约好,要一起做鱼饵,说是上次用的鱼饵不行,害得他发挥不好。”   尹落秋:“……”   还发挥不好?!   分明就是儿子的钓鱼技术,或者说是运气不好。每次钓鱼,忙个一整天,钓得一条那就算是好的,空手而归的次数要更多些。   “我要去找你三奶奶,早餐在厨房里,你自己热来吃。”   有热闹可看,尹奶奶也不想待在家里。   村里会馆偏偏这时候被围挡起来,要不然大伙肯定是聚在那,边吃边聊。现在,她们这些姑、婆、婶就只能各自作战。   尹落秋看着奶奶兴奋奔跑的背影,特别无语,这都是闲出来的毛病。   太闲了,才有时间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她也得去找找三叔,探探今天的情况。   一共五家人,各自为营,在外边卖菜,不知价格会怎么样。   “县城这边我已经放弃了。”   三叔一看到尹落秋,就开口。   他今早上把车直接开到市里和省城,县城那边,他已经交代客户,不去了。那个市场不大,已经有五家人在争,他没必要再插手。   他们的菜,县城能全部吃下,但价格可就不一定了。   县里馆子饭店也就这么多,每天需要的量是固定的,多出来的量只能拿到菜市去卖。   想在菜市卖上高价,得花一段时间积累客源和口碑。   三叔的菜已经送完,回来还睡了个回笼觉,但那五家人还没回来。   “我刚才打电话给朋友,就是那个做火锅生意的朋友,他说有三家人找他,想要给店里提供蔬菜,每家人都愿意出比对方更低的价格。”   三叔叹气。   现在真的可以说得上是恶性竞争了。   再这么下去,村里几户人家肯定要闹矛盾。   “不用再想,这生意能做得下,就继续做,做不下就拉倒。你的酿酒坊不是已经建起来了吗?你可以试一试,酿酒的水就用村头的泉水。”   三叔听这话,来了几份兴致,心情也不像刚才那般低落。   “这是我以前学厨的时候,老师傅给的两张酒方子,我以前曾经自己试过,但试不出来,你帮我看看。”   若不是被老许小舅子家那么一激,他还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两张方子。   尹落秋接过来,透着阳光打量这两张纸。   泛黄的旧纸,钢笔字,繁体,手写,纸上字迹有几处模糊,配材分量看不清晰。   “得试过才能调出最佳剂量。”   需要尝试的时间应该不短。   “那就试一试,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三叔笑容浅浅。   苗苗妈端的水果进来,看到尹落秋手里那张纸,顺嘴说道:“也不知是真是假,他昨晚上翻箱倒柜的,吵得我一整夜没睡着。”   “应该是真的。”   两张都是冲泡型的药酒方。这些药材出现在一张方子上,可谓是奇思妙想。   苗苗妈把水果放在落秋面前,有些惊喜,“是真的?那可发财了!”   老许小舅子的事情也让她有了危机感。   这几年家里赚得挺多。   就算丢了帮村里人卖菜的活,他们家每年收益也不少。   不过,赚得是真变少。   就像今天,少了五家人的菜,钱就少了三分之一。一想到这,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落差。   “反正三叔最近要忙的事情也不多,少了五家人,就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事,可以开始着手酿酒,还原配方。”   尹落秋吃着冻柿子,淡淡开口。   苗苗妈听完她的话,一拍手,推推三叔,“听到了吗?阿秋叫你这段时间好好酿酒!”   如果说村长一家谁对尹落秋最为信奉,那非苗苗妈莫属。   她早已忘记自己曾经对尹落秋的怀疑,这几年因落秋表现出来的超强能力,让苗苗妈为之而深感钦佩。   “那我就试一试。”   三叔有些不大自信,既然阿秋都这么说了,那他肯定是要照做的。阿秋说的话从来没有错的。   他伸手也想拿个冻柿子,“啪”的一声,但被苗苗妈狠狠打了一掌,他手背都红了。   “吃什么吃?让你去试试,就赶紧去试试,怎么还在这磨磨唧唧?冻柿子不是拿给你吃的,是给阿秋的,你别碰!”   尹落秋:“……”   她感觉自己在苗苗妈心被神化了。   这婶子简直把她的话当成圣旨一样信奉。   三叔控诉地看向尹落秋。只要她在,媳妇就不把他当人看,待遇蹭蹭蹭往下降。   尹落秋清了清嗓子,“你们先忙,我得去接一接甘蔗。”   家里的红糖吃完了,她在隔壁村定了些甘蔗,打算回来自己熬糖。   熬糖的工序比较复杂,自己一个人完不成,所以她提前跟村里的阿婆们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到她家帮忙一起熬。   跟村里阿婆们不能谈钱,伤感情,她们也不会要。尹落秋就只能多定了些甘蔗,多熬些糖,给阿婆们带回去。   甘蔗是刚砍下来的,生长在高山坡地上,必须人工收割,尹落秋给的价钱高,每一根都是蔗农精挑细选送来的。   面包车入村。   落秋听到喇叭声,赶到了村口。   村口大树下,奶奶和三奶奶她们正在说话。   看到蔗农热情地上前。   “这一批甘蔗质量不错!”   “糖厂那边,甘蔗车都已经排在门口一长条路了,你家的今年收得怎么样?开始收了吗?”   “还是落秋孝顺,知道她奶喜欢红糖,家里红糖不够,马上就叫了甘蔗来。”   “别这么说她,家里最喜欢吃红糖的就是她了,还老拿我一老太当借口呢!我哪里喜欢吃糖了,又不是孩子!”   “哎哟,人老了,这嘴巴还真倔呢!”   ……   这村里阿婆们说起笑来,那可是没完没了。   送甘蔗来的蔗农,挠抓耳挠腮陪着笑,眼睛四处眺望,就等尹落秋来。   尹落秋暗笑。   蔗农老实巴交的,每次往菜花村送甘蔗,都遇到这么一遭,还没习惯呢。   “奶奶,你们别围在这里,让他把甘蔗送到家去。”   尹落秋给蔗农解了围。   家里锁了门,她得跟着回去,给他开门。   蔗农动作很快,刷刷刷一次扛好几捆,不一会儿就把甘蔗全都下卸下来了。   他怕自己慢了,再被村里的老太婆们给逮住,跟他说上半天话。   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把最后一捆甘蔗给放下,蔗农拿了钱,跳上车,迫不及待离开。   像是身后有凶禽猛兽一样。   尹奶奶她们晚了一步,拍拍大腿,后悔没走得更快点。这种甘蔗的后生,特别有意思。脸皮薄,每次她们说些什么,他都要脸红支支吾吾个半天。跟他说笑,特别有成就感。   尹落秋把这群长辈们迎进去,家里准备了糖果茶水招待她们。   对于这些老太太来说,尹家每一次做红糖,都是一次聚会。   这聚会把村里大半老妇都聚集到了一起,她们一起聊着村里近期发生的事情。   每一次,尹落秋都是那个旁观者。   这群老妇认识将近了一辈子,她们了解彼此,感情深厚,即使有过争吵,最后也舍不得对方,会和解。   尹落秋刚把甘蔗头尾掐掉,只留下段,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何导。   “小尹,小尹,开门呀!开门呀!”   何导边开门边叫。   尹落秋超不想开门,可是又不能任着他这么叫下去。   何导比三叔年纪都大。   是长辈。   她脸黑,打开了门。   “听说你家今天做红糖,需要廉价劳动力吗?”   何导一进门,就提出自己的来意。   他环顾四周,这不是第一次到尹家,但却是第一次在白天来,能这么清晰地打量这座房子。   房子里墙上雕花,屋檐花雕,青石板上的刻画都那么精致。   他有些后悔,如果当初能租下尹家,那就好了。   不过就算租不下来,也可以拍拍过过瘾。   在这么个偏僻村子,有这么座手艺精湛的房子,很难得。   “不需要!”   尹落秋一口回绝。   她一点都不想让那几个麻烦的明星进入她家。   “ 小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村里有这么好的活动,居然拒绝我们拍摄。你们错失了一次那么好的宣传机会!想想,你们的手工制红糖有没有可能会成为村里的拳头产品呢?”   何导自来熟,一进屋就啧啧称赞。   手工熬糖得经过多道工序,“五榨三滤两浮一沉”,历经四五个小时,锅前不能离人,因为要一直抹沫。   “也不让你雇太多人,就雇住在你家红砖房里的那两个,实在不行,一个也可以。”   何导是真的想拍下这些画面。   他内心纪录片之魂在蠢蠢欲动。   熬糖的每个老太太,动作都那么娴熟有力。一种从古传承至今的深邃,就在这一举一动之。   落秋突然想到,有这么一道工序,是比较费力的。“一个,我只需要一个劳力。隔壁那个孟言然,你让他来榨汁。”   榨汁,是比较麻烦的,费的力气也比较大。她记得孟言然才二十三岁,年轻力壮,应该能干体力活。   何导怕尹落秋变卦,赶紧让刘编导到隔壁红砖房找孟言然过来。   孟言然凌晨起来摘菜,此时正在补睡,被叫醒,只洗了个脸,就跑过来。   何导的节目,事先已经说过,不是来享受的,也不是简单的体验生活,而是真的沉浸式真人秀。   一个月要连续拍一个星期,持续一年,一共拍十二次,每周播两集,每集两个小时。   而第一次拍摄,为了让嘉宾尽快适应环境,要连续拍两周。   《在乡下》和《采菊东篱下》有个明显的区别,前者是导演强势,后者是嘉宾强势。   何导是圈内有名的铁面无私,说一不二,邀约嘉宾之前,好赖都说在前头。要是贡献点不够,他是真的会让他们这群嘉宾饿肚子。   而且,何导还特别会。   住在一起的两个嘉宾,他们的贡献点,一起算。谁若是偷懒,连累另一个人,搞不好会引起两人粉丝之间的大战。   没一个嘉宾敢拿贡献点开玩笑。   金枝第一天,没完成任务,欠下两个贡献点,就让薛星辰很不满。   薛星辰被称为现代舞舞后,身材高挑,性格直爽,她的不高兴表现得很明显。   金枝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副歉意,不敢反驳。   孟言然进到尹家。   他昨天就发现,尹家并不是很欢迎他们。   因为他们到来,大门都关上了。   尹家正热闹,屋里一大群老太太,或带戴着头套,或绑着头巾,在清理甘蔗上的污渍。   她们人多,活也不急,大家慢慢来,所以每一步骤都干得非常细致。   尹老太一见到他,就开始指挥。   “看到那里了吗?用力摇石磨,把甘蔗汁榨出来。”   孙女不想出镜,她老人家就无所谓了。   孟言然桃花眼,眼尾艳红,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妩媚勾人,多情不安。   但身材是真好。   作为当红男团队长,他们的通告特别多,每天都要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没有一个好身体,根本应付不过来。   有了孟言然的加入,石磨推得老快,甘蔗榨汁速度也加快。   “年轻人就是有力气!”   三奶奶感慨。   这男孩比女孩子还好看,但力气真不是开玩笑的。   不是娘娘腔。   “不错,不错!继续用力。”   尹奶奶夸奖似地拍拍孟言然的肩膀。   “小伙子,肩膀挺厚的!”   她们这些小老太当初还真看错了,冤枉了这姓孟的小子。人家虽然长得像女娃,耳朵上还打洞戴耳环,看起来瘦瘦的,但还真结实,不是个娘娘腔小白脸。 第43章 姐姐带球跑10   孟言然并不知道这些婆婆曾经说他是娘娘腔小白脸, 他非常认真地摇着石磨。   一根根甘蔗被挤压出汁。   他还不熟练,一个小时,才弄出一桶。   蔗水过滤,弄出蔗渣。   工序一道道, 村里阿婆们分工明确。   手熟, 她们动作行云流水。   何导眼睛亮得耀眼,脸上笑容骇人。   他拍到了非常美的画面。   阿婆们的聚会, 因为多了两台摄像机, 还有几个外人, 气氛一时变得沉默。   原本东家长西家短的聚会,在这时候有些拘谨。   尹落秋在厨房生火,见院子里没有笑声,就知道阿婆们的不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要上电视, 阿婆们可不敢乱说话。   过滤好的汁水被孟言然给提了进来。   “放在这里。”   尹落秋从灶台下站了起来。   火已烧得旺。   甘蔗汁可以下锅了。   孟言然顿了一下, 提着蔗汁到尹落秋那里。   “要倒进去吗?”   孟言然的声音非常低沉迷人多情,他一开口, 就一股氤氲暧昧的气氛。   尹落秋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有些不习惯。   “那就麻烦你帮忙倒进锅。”   她本来是想自己倒的,但他愿意帮忙,那省事。   孟言然没说话,沉默地把蔗汁倒入锅里, 就出去了。   家里熬糖, 一共起了六个锅。   厨房里两锅,院子里四锅,同时开锅,就可以省掉很多时间。   火烧得旺,糖的甜味很快就在院子里散开。   隔壁红砖房里, 柳婉正在清理院子里的杂草,闻到甜味,忍不住往不远处的房子看去。   那是尹家。   虽然到村里的时间不长,但她靠着自己的亲和力,从村民那里打听到不少事情。   菜花村,是个不同姓的外来人聚集村落。   这个村子里,真正做主的,不是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而是住在隔壁的尹落秋。   这个拥有一个好听名字的女人,据说遗传自她死去的爷爷和父亲,能力不凡。她凭借一己之力,带领整个村子发家致富。   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她背后有段悲伤的过去。   她谈婚论嫁的对象在来村里找她的路上,出车祸死亡。   她选择生下遗腹子,并独自抚养。   柳婉为这个故事动容,很有结交的想法,但她发现对方似乎不想跟他们这群人有什么交集。   “柳前辈,你好了吗?”   金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们今天还得去扫村子。   柳婉把手中的杂草扔掉,擦擦手,出门。   家里连水井都没有,想要吃水用水,就只能去村头接山泉,得节约点用。   嘉宾一共六人,三男三女,两两为组。   只有她和孟言然是男女同住。   他们年龄相差最大,做母子相处都可以。而且他们一个演员,一个歌手,处在不同领域中,粉丝之间没有什么矛盾。   “咦?孟师兄呢?”   金枝往柳婉身后看。   她和孟言然是同一高中,还同一经纪公司,称呼他“师兄”顺理成章。   柳婉戴着一顶草帽,穿着长袖长裤,全副武装。   在有限的条件内,她会争取让自己过得最好。   “他被拉到隔壁熬糖了。”   柳婉笑道。   大大的帽沿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形状完美的唇。虽然只涂了护唇膏,但丰唇泛着滋润的光,非常诱人。   “隔壁?”   金枝看向大门紧闭的尹家。   她想上前敲门,但被柳婉拉住,“算贡献点的。”   或许比她们扫大街得到的贡献点更多。   “走吧,我们不能再迟到。”   薛星辰也说道。   她们到村委办公室领任务。   事实上,村委办公室在村头,离她们的酿酒房更近一些,她们本可以在家里等,等柳婉他们到酿酒房那儿集合就行。但金枝偏要过来请人,如果她不一起来,就会“被比较”得不合群、不尊重前辈。   再一次看金枝不顺眼。   “可是,师兄那边……”   金枝挣脱柳婉,走到尹家门口,敲门。   柳婉赶紧抓住她的手,“别,他有活干了,不和咱们一起。咱们快一点,别迟到。”   谁还没个眼睛呢?金枝以“师兄妹”的名义黏着孟言然,太明显露骨,众人都没眼瞎。   孟言然对她那么冷淡,可以说是拒之千里之外。   她像是不知道他的拒绝,装得像他们之间真有什么“隐情”一样。   这是想传绯闻,想蹭热度,想疯了吧?   影后见不惯这种想走捷径的女人。   金枝被柳婉这么一拉,也不好再坚持,表现得太过会坏了自己塑造出来的好形象。   村委办公室,老村长正捏着和小荣一起调的小圆团鱼饵,就看到这三人进来。   “你们跟他出去,他会交代你们的工作范围。”   老村长指着一旁的傻儿子。   他老了,不能事事躬亲,身上的担子适当分一些出去,也好养老。   因为要出镜,三叔今天穿得很精神,头发还特地打了发胶。   “你们跟我来,我告诉你们怎么扫,得先把垃圾扫掉,再用水冲……”   经过早上摘菜的事情,三叔已经知道这群明星没干过活,要把她们当做五六岁的孩子,从头教,每个步骤都要详详细细,紧紧盯着。   柳婉三人跟三叔出门,迎面碰上住在葡萄房的两个男明星。   ――金牌主持人姜范,流行音乐人米洛。   他们俩住在葡萄房,东西算全,昨晚就只赊用了被子床单,欠下的贡献点不多,所以没有她们那么迫切。   两拨人面对面,气氛尴尬。   “姜前辈和米洛,真巧呀,你们也要扫村子?”   金枝装糊涂,像是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尴尬,她微笑着主动打招呼。   何导选的嘉宾,碰撞在一起,不缺话题。   影后孟言然和金牌主持人姜范年轻时有过一段感情,轰轰烈烈开始,惨淡结束。   舞者薛星辰曾公开表示自己对摇滚乐手米洛的不满,认为他的一些歌词是对女性的贬低。这言论一度让米洛陷入了低潮。两人有仇。   米洛瞟了薛星辰一眼,没说话。   “不,我们不扫地。”   姜范温文尔雅,朝她们三人点点头,就进办公室去了。   老村长见他们到了,从凳子上起来。   “走吧。”   这两个劳动力的活,由他亲自安排。   村里沿河,趁着河里涨水没那么高,先把河边冲积淤泥清理干净。   老村长带他们去村里仓库,穿上专门的防水衣,这才出发。   清理河道,是尹落秋提出来的。   村里用公共资金,请专人清理,已经一个月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尾工。   老村长早上被老妻念叨了很久,他从老妻那里得到启发,和何导商量后,把给嘉宾安排的“工作”范围扩大。   姜范和米洛是试验品。   只要他们能适应这样的工作强度,以后就安照这个来。   反正他们不拿钱,而是给节目组,换成贡献点。   无论嘉宾是跟节目组还是跟村民“换”东西,都得支付贡献点。   尹家院子里,六个炉子开始工作。   这一次的甘蔗汁太多,孟言然力气大,甘蔗的出汁率较以前高。   六锅不够,至少十锅,有四个锅得赶第二趟。   那意味着,得熬到晚上七八点。   晚饭肯定是要在尹家吃的。   尹落秋提前让三叔在市里买了肉。   奶奶和儿子在河边玩笑似喂养的鸭,还剩下几只,可以算一道菜。   尹落秋看向还在不停摇石磨的孟言然,心里有些犹豫。   这人也干活了,晚饭是不是得带上他?   或者干脆给他弄点饭菜回去吃,这样他自在,她们也方便。   孟言然敏感地察觉到尹落秋的眼神,他疑惑地往她的方向看来。   尹落秋露出个笑容,而后低下头。   这人真敏锐。   算了,看在孟言然这么努力榨汁的份上,还是分他一碗饭菜,让他带回去吃好了。   尹落秋: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下来。   孟言然敛眉。   尹落秋真长得好,比跟他一起上节目的三个女嘉宾都好看。   尹落秋不知道,也不在意,孟言然的想法。   她家小荣回来了,手里提着小半桶刚做好的鱼饵。   这小孩儿今天穿了黑裤白衣,衣服上没有任何图案,只在衣服和裤子的边缘绣了一点黑金色的花纹,简简单单,看起来特别有气质。   比城里人家精心教养的孩子更出色。   尹奶奶经常惋惜,惋惜自家乖孙不喜欢打扮。   三奶奶也经常帮腔,家里有钱后,她也跟尹奶奶一样闲下来了。有了时间,她就喜欢给小荣做衣服,她的绣活不错,给他弄些小花装饰装饰还是可以的,但小荣不喜欢。   小小一娃娃,就特别有主见,自己想穿什么样的衣服,还会描述给她听,让她照着做。   “这一身,看起来还真不错呀!”   三奶奶把尹荣招到面前,让他转了个圈圈。   做的时候,她觉得这套衣服太简单,会不好看,没想到小荣穿上,还真好看。   就像菩萨跟前的小金童。   尹奶奶有荣与焉,“还是老姐姐你的手艺好,看袖子和裤脚的绣纹,真好看。”   她是有些羡慕的。   她自己不会绣花做衣裳,没法打扮曾孙,让曾孙穿上她做的衣裳。而外面买的,小荣又特别挑剔,觉得不舒服。   小荣被阿婆们围住了,你一言我一语逗他。   她们完全忘记了还有摄像机在一旁的拘谨。   “今天都做了什么?”   “作业做完了?”   “听说你昨天钓了一条鱼?不错,不错。”   ……   小荣乖乖的回答阿婆们的问题,一板一眼,格外认真。   孟言然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比他家讨人嫌的外甥乖太多了。   似乎才四岁吧?说话就很有条理,很从容,很自信。   最重要的是,长得特别好看,特别顺眼。   何导眼睛冒精光,这孩子真的是宝藏。   这么想着,他捶捶自己心肝,当初怎么就犯蠢了,答应下那么一条丧权辱国的条款,错失了多么好的素材呀! 第44章 姐姐带球跑11   尹落秋可不管何导是什么想法, 她挡在他面前,再次强调:“别侵犯我儿子肖像权。”   何导叹息,提条件:“那你得多给我找些素材。”   这样才能让他脑子别一时发热,宁愿顶着巨额违约费, 也要把小荣拍下来。   为了小荣, 何导偷偷给律师朋友打过电话,咨询过了, 他若违约, 成本太高。   这让何导把心里的邪念放下, 但更看高尹落秋。   这女人是个厉害精明的!   “我准备在山上建养鸡场,可以给你们两个兼职工的名额,男女不限。还有,菜地里每天早上需要一个盯梢的, 最好两个人轮流来。”   有事情, 自然有素材。   而且她特地强调,每个任务都要是两个人, 这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大。   矛盾, 也是一个重要看点。   何导顿时来了灵感,“那我明天安排个兼职面试,你看怎么样?”   尹落秋点头,“随便你。”   这次不是她面试, 韦叔和蒙叔对出现在镜头前非常期待。   安抚了何导, 看看天色,尹落秋招来在院子里磨磨蹭蹭的小苗苗。   “小蝌蚪,你去把你爸找来,准备做晚饭了。”   村里做饭手艺最好的,非三叔莫属。   小苗苗非常听话, 也不跟尹落秋顶嘴,也不说自己对“小蝌蚪”这名字的不满,撒腿就往外跑。   这个追星小女孩,以前从不喜欢熬糖。   熬糖这样的活在她看来,就是老人专属。   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小伙伴们上山下河,疯了似地玩。她一身的黑皮,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偶像的力量非常强大,小苗苗为了看孟言然,居然能忍住无聊,参与到熬糖这项“老人的运动”中,每一道程序都看了个遍。   左苗苗被派出去,却一去不回。   她用自己换回了父亲回来。   三叔不会放心让三个女明星独自在村里扫地,他在一旁盯着,就怕她们出错或者扫不干净。   小苗苗的到来,让他得到解放。   三个女明星,扫个地都不利索。他话也不敢说的太重,怕她们受不了批评,只能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努力让她们意识到自己做错的地方,以及改正。   心好累,才那么一会儿,他就想逃。   幸好小苗苗来了。   女儿是他的小救星!   她是知道打扫村子的要点。   其实,扫村这活,在这些明星来之前,是属于村里孩子们的。   每个月,孩子们可以报名扫村,村里会按照完成度,给他们发些工钱。   苗苗干过挺多次,每次都极为出色,工钱从没被扣过。   三叔像扔了烫手山芋似的,把监督明星干活的工作交给了女儿。   左苗苗不愿意,她喜欢的是小哥哥,不是小姐姐,孟言然对她的吸引力更大。   “给你工钱。”   三叔使出了杀手锏。   左苗苗迟疑,“一天工钱!”   村里给他们小孩一天的工钱是三十块钱。   可现在已经是大下午,她不用干几个小时的活,就可以拿一天的工钱。如果按照惯例,她是只能拿一半的。   三叔可顾不上这些,他急着想要摆脱目前的窘境。   “成交!”   他宁愿去干重活,也不愿在这盯着这三个娇气的女明星。况且,他只是去做饭,这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重活。   阿秋的味觉非常厉害,她能尝出非常细微的味道,每次都能给他提很好的意见。   尹家院子足够大,三叔手艺很好,角落里的小炒锅开足火力,两锅同时炒,香味足。   饭菜的香味和红糖的甜蜜交织在一起,非常和谐,都没有喧宾夺主,各自美丽。   孟言然的活干完了,阿婆们心疼他,没让他离开,而是给他弄了点吃和喝的,让他坐在院子里歇歇。   乖巧听话的孩子,总是惹人怜。孟言然榨汁榨得手心都长了水泡,可却还一声不吭,没叫过苦,也没停下来,而是埋头苦干。   阿婆们把这些都看在心里,对孟言然也生出了好感。   这年轻人不错。   心里接受了他,老阿婆们不用尹落秋开口,就主动留他一起吃晚餐。   孟言然没走,何导和摄影师也顺势留下。   尹落秋倒是想开口让何导离开。有跟拍摄影师在,他这个导演不一定要待在这儿。   何导求生欲强,他察觉到了尹落秋的视线,借口拍特写,借口采访阿婆们与熬糖相关的事情,努力留下来蹭饭。   做饭的是村长儿子,何导可是听说了,村长儿子原本是市里饭店大厨,手艺很好。   刚拍完熬红糖,又可以拍大厨做饭,何导忙得不亦乐乎。   才一天,就有这么多素材,他脸上的笑没停下来过。   或许,他可以跟台里再谈谈,节目时长从两个小时,延长至两个半小时,节目时间由周六周日,扩展为周五周六周日,一周多播一集。   这个念头在何导脑中飞速闪过,而后生了根。   也不是没可能,只要他能够获得出色的收视率,就有谈判的资本。   现在,何导只能暂时把这个念头按下,等开播之后看收视情况再说。   如果收视不好,别说延长节目时长,节目能不能继续还是个问题。   饭菜做好的时候,一锅红糖起锅了。   糖水倒入模子里,等冷却再脱模。   尹落秋摆好饭桌凳子,招呼大伙入座。   三叔和孟言然以及何导,坐到了一起。   三个男人被院子里的娘子兵挤到院门口,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尹落秋给他们上了点果酒。   度数不高,院子里的阿婆们都会喝。   他们只是顺带的。   “我就不用了,还在拍摄中。”   孟言然都没说话,何导倒是开口。   “给我,何导不喝我喝。”   三叔把何导的酒碗往自己这边拉。   尹落秋澹但还是给三叔倒了两碗。   这果酒是用生在自家山上的野葡萄酿的,那野葡萄被她特地用勾兑的基因液浇灌过,酿出的酒,味道极好。   三叔虽然没三爷爷那么好喝酒,但也喜欢这一口。   不过,这酒是阿秋给尹阿婆酿的,他不好意思开口讨要,只能每次逮住机会多喝几口。   “你也不喝?”   多得了一碗酒,三叔开心,把视线望向孟言然。   若能把他的也占为己有就好了。   三碗酒,蛮够的。   孟言然反射性抓住自己的酒碗。   “喝的。”   三叔闻言,略微失望。   尹家葡萄酒量不多,尹阿婆又宝贝她的酒,只有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分享。   就今天这样的日子,一人一碗,已经是极限。   想要续碗,那是不可能的。   何导见三叔这副表现,知道自己可能是亏了。   酒肯定是好酒,否则三叔不会这样。   他想拿回自己的酒。   三叔发现他的企图,立即拿起酒碗,舔了舔整个碗的边缘。   小狗撒尿占地盘,就是这模样。   何导脸黑。   他曾因喝酒,导致拍摄开天窗,从此就不在工作时喝。但他现在,特后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刚才的反应太过了,错失了良机。   太懊悔。   何导挤出个讨好的笑容看向尹落秋:“我改变主意了,可以再要一碗吗?”   尹落秋:“……抱歉,没有多的了。”   何导干笑。   他眼睛没瞎!   尹落秋捧着的玻璃壶里,还有大半的酒。   落秋装作没看到他的指控,托着酒壶,毫不留情转身走了。   好奇得挠心肝,何导咬牙,快速伸手想抢夺孟言然的酒。   孟言然早就有所防备。   从三叔的反应,他就猜出这酒肯定有特别之处。   孟言然和何导两人的手都放在酒碗上,谁不愿放开。   孟言然:“是我的。”   何导:“你在拍节目,不能喝酒。“   “它不是酒,是放久了的果汁。”   孟言然一脸认真。   “我是导演。”   何导脸皮都不要了,直接以身份压人。   孟言然冷冷“哦”了一声,手没拿开。   这情景被三奶奶看到,她没好气地瞪了何导一眼,不留情面批评:“抢小孩的东西,你还真不害臊。”   何导被这么一批,眼角丧气地耷拉下来,只好不情不愿地放手。   孟言然捧起酒碗,立刻喝了一口。   一口下肚,他就察觉出这酒的不同。   火热热的酒,像温水一般,滋润他的五脏六腑。   有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   昨天的奔波,凌晨的早起干活,下午的不间断劳作,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迅速消失,身体重新积蓄满力量。   手掌心刚磨的水泡,这时隐隐有些发痒,身体在修复。   桃花眼微眯,他又喝了一口。   何导咬住青菜,后悔得肠子都快断了!   身为顶级流量,而且据说家里有矿,孟言然什么好酒没喝过,这乡野地方自酿的果酒能让他迫不及待喝第二口,就代表――这酒肯定极品。   何导看向“冷酷无情”的尹落秋,咬咬牙,做好了心理建设,夺过三叔面前已经喝过的那本属于自己的酒,闷头喝了一口。   不是扯犊子!   果真是好东西!   何导工作起来不分昼夜,身体透支特别厉害,他对果酒的作用更为敏感。   “真爽!”   他也不嫌弃酒碗被人碰过,要吃人口水,他慢慢品,一小口,一小口,特别矜持。   被抢了酒,闷闷不乐的三叔,手里还捧着酒碗,一脸木然,“你不是说工作期间不喝酒吗?”   混蛋!害得他白开心。   若早知道这个导演这么容易反悔,他就快点把酒喝到肚子里了。   “好酒!你们村还真是山好水好地好!不仅米菜比市面上好吃,就连这些酒呀糖呀果呀,都是上品。”   他在村里住的这段时间,吃的食物都是从村里买。   刚开始,他还觉得菜花村不地道,坑他们节目组,米油菜什么都比市场上贵不少。   后来,他吃了才发现,贵有贵的道理。菜花村的东西的确是比一般的米和菜好吃!   三叔听到何导的称赞,露出个傻傻又骄傲的笑,“那当然,我们菜花村产的东西,那是纯天然干净无公害。我丈母娘中风,吃了我们村里的菜,三年,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说到村里的菜,三叔话就多。   何导惊讶,“真的?”   他虽觉得菜花村的菜味道很好,但却不知道还有这功效。   三叔还以为何导怀疑他的话不真实,把酒碗放在桌上,一脸认真,“我可没骗你。我们村长期给镇上一家火锅店供菜。火锅店附近是个小区,小区里很多近视眼孩子,有几个近视眼孩子特喜欢吃火锅,每周至少一次。今年年初,他们的近视眼已经全部好了。这事情还上过报纸呢!“   三叔说得头头是道。   何导纯粹把他的话当作菜花村的自我推销,没多相信。   “原来这样,你们村还真神奇。”   三叔见他不是太相信,也没再继续说,反正村里的菜不愁卖,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真是的,你也不小心点,干活穿什么平底鞋,你没有运动鞋吗?”   薛星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孟言然他们那一桌坐得靠近门口,自然就听到了。 第45章 姐姐带球跑12   摄影师刚把门打开, 苗苗这颗小炮弹立刻从门外跑进来,“爸,不好了,金枝摔断腿了!”   三叔正在夹菜, 菜没夹紧, “啪嗒”掉进酒碗里。   他干嚎一声,把菜夹出来, 酒一口干了。   “摔断腿就去找苗老呀, 来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接骨!”   三叔心疼自己的酒。   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也没想起金枝是谁。   还是何导反应快。   “金枝受伤了?节目组医生呢?让她快过来。”   何导赶紧给摄像下命令。   同时,金枝被柳婉和薛星辰扶着进入了尹家。   哗啦啦一群人进来。   尹落秋头大。   正在吃饭干酒的老阿婆们都围了上来。   尹落秋又不能赶人,就只好腾出一个空间,让金枝躺下。   金枝一头冷汗, 身上衣服狼藉, 脚踝和膝盖处红肿,腿无力地垂着。   看起来, 摔得不轻。   老苗和节目随组医生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老苗稍快一步, 他想上前检查,却被三奶奶给拉住了。   老苗是村里卫生所的前赤脚医生,因为没有行医资格证,后来县里下来检查, 他就没了工作, 只能以种药为生。   这几年,家里药材长得好,药效也厉害,他赚了不少,有钱有闲, 他有精力钻研医术。   村里人大病小病都会去找他看看。   “人家有自己的医生。”   三奶奶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果然,老苗看到节目组医生上前检查情况,也就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赤脚医生出身,没什么名气,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轻易不敢给外地人看病,就怕到时候被举报。   慌乱中的何导和节目组成员都没注意到这儿,只有孟言然看到了他们俩的动作,但没说什么。   节目组医生给金枝检查完后,涂了药,绑了绷带上了夹板,就说要送往县里医院拍片。   老苗脸上闪过不赞同,但被三奶奶压着,不能开口。   他以前曾因为无证行医被抓,即使后面证实他的医术挺好,让病人有所好转,但还是被关押了十几天。   他一点也不想被抓,现在的日子不香吗?他为什么要进牢?还是谨慎点好。   饭席到半,因为金枝的伤,三叔、何导、孟言然只能匆匆结束,送金枝到医院。   车来,哗啦啦一群人又离开了。   这一来一去的速度极快。   尹家又只剩下村里自己人。   “那姑娘伤得重吗?”   三奶奶终于松开老苗。   老苗揉揉自己被捏得疼痛的手臂,解释:“ 没有,不是什么重伤,她那看着像是扭到,矫正一下,再休养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好。”   三奶奶听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忘交代他,“你也别什么都冲上去,那可不是咱们村里自己人!”   万一出事,万一被记恨,万一外人举报,那他肯定又要被抓,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老苗笑呵呵,抓着自己的小药箱肩带,后怕,“一时心急,一时心急。”   请他的,是村里人,病人还在尹家,他没什么防备。   尹落秋重新把大门关上,饭席重新火热起来。   “苗苗,你还没说,到底怎么回事,金枝是怎么摔的?”   尹落秋拎住苗苗的耳朵,让她无路可逃。   “哎哟,哎哟,不关我的事呀!”   苗苗捂着自己耳朵痛呼。   扫村,最难扫的就是水沟。   水沟积了不少落叶枯草,得站在水沟里的石板上打扫。   金枝自告奋勇负责这一块,可她却穿了一双不防滑的平地小羊皮鞋,水沟青苔滑腻,她脚下打滑,不小心就在里面摔了一跤。   听完小苗苗的话,院子里一片安静。   “这明星干活,还不如孩子呢!”   不知道是哪个阿婆感慨了一句。   穿漂亮的小皮鞋干活,也只有她们干得出来。   尹落秋却觉得有些奇怪。   金枝早上也是穿平地皮鞋去菜地摘菜,极其不方便,她吃了一次亏,应该会像柳婉一样,下午干活时换一双运动鞋。   可她却没换。   不知道她是蠢,还是有猫腻。   而此时,在县里的医院,何导一脸难看。   “为了个品牌代言,你这是要坑我们节目?”   金枝穿的平地皮鞋,是她代言的品牌新品。为了宣传,她真是煞费苦心了。   金枝痛得脸苍白,“对不起,导演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不会再这样。”   能屈能伸。金枝知道自己摔断腿,让节目组难做,赶紧道歉。   “两个方式,要么离开,我们给违约费,要么留下,就给我老实点。”   何导脸黑沉沉。   这是他从纪录片转到综艺真人秀的第一个节目,不希望出事。   金枝忍着痛道歉:“对不起,导演,对不起……”   经纪人让她夹私,不遗余力宣传,会给代言的产品品牌方留下很好的印象,有利于以后的续约。   “你好自为之,不再有下一次。”   跟过来的柳婉和薛星辰在病房门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彼此对视了一眼,快速转移视线。   薛星辰的神色僵硬。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金枝刚才分明就是故意滑倒,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真摔断腿。   孟言然靠在墙上,手掌握紧再放松,放松再握紧,不断重复。   他手心的水泡已经消了不少。   可惜了,那一桌好菜。   酒,他倒是离开前都喝干了,可菜却没能吃几口。   厨师的手艺好,食材也特别新鲜,非常美味。   尹家的菜席,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主客都极其尽兴。   落秋给每个阿婆包了一大包糖,还有一大袋剩菜,再把人送到门口。   孟言然和柳婉才刚回到村里。   柳婉一脸疲惫憔悴,孟言然精神头不错。   尹落秋看着这两人,思索了片刻,转身回家,把打包好的剩菜和红糖送到了隔壁红砖房。   满是杂草的红砖房院子,此时已经被收拾出一条小道。   尹落秋看着东西两间房内昏暗的灯光,不知道孟言然住哪一间,只能出声叫道:“有人吗?”   “谁呀?”   问话的是柳婉,但先打开门出来看情况的是孟言然。   孟言然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   尹落秋看着他有些湿润的发梢,突然口干。   他刚洗完脸。   睫毛上还有水珠。   刘海沾上水,一颗颗从白皙的脖子落下,消失在领口间。   “这是给你的糖和饭菜,今天辛苦了。”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为美色所迷惑。   孟言然真的美,模糊了性别的美。   明明那么美,也有游戏人间的本钱,可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性・冷淡的矜持。   他往前走了几步,接过饭菜和红糖。   尹落秋撞入他眼中,像触电一样,快速往后退几步。   “你的工钱,我已经给何导了。”   至于何导给他算多少贡献点,就不关她的事了。   尹落秋没在红砖房里停留。   她离开后,柳婉正好从房里出来。   “谁呀?”   柳婉好奇。   “隔壁尹家,送来了些吃的来。”   孟言然淡淡说。   黑暗掩饰了他喉咙上下滑动的动作。   真好看呀,尹落秋。   少了金枝,尹落秋的招聘计划,并没有延后。   正如她所料,韦叔虽然有自己的小九九,但还真没推荐错人。   他的丈母娘,人称“鸡婶”,十里八村有名的养鸡能手,在小鸡的护理上非常专业,鸡群防病上也有自己的心得。   尹落秋和她聊了一会儿,就把她签了下来。   非常正规的劳动合同,实习期一个月,好的话,第二个月转正。   因为要招的两个兼职是为了给鸡婶打下手,所以给五位明星嘉宾面试的人,除了韦叔、蒙叔,还加了个鸡婶。   尹落秋没到场,但看何导满意的眼神,她就知道这一段的拍摄效果不错。   招聘结果出乎众人的预料,极具戏剧性。   若不是知道一切都取决于鸡婶、韦叔、蒙叔三人自己的意见,尹落秋还以为有内幕呢!   主持人姜范和影后柳婉成了“养鸡二人组”。   舞后薛星辰和流行音乐人米洛成了“早起看菜二人帮”。   两对仇敌被安排到了一块儿,何导乐呵呵。   这就是命定的缘分呀!   他很期待这两对男女碰撞出来的火花。   最后,面试的人中,没有稳定工作的,只有孟言然一人。   他自动沦为了朝不保夕的散工。   一颗螺丝钉,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塞。   往往这种不定的散活,最重也较便宜。   尹落秋的养鸡场,她请了施工队,加班加点,三天就建起来了。   而孟言然这颗螺丝钉戴上安全帽,搬了三天的砖。   养鸡场厂房落成当天,金枝从医院里回来。   她也没活干,无处赚贡献点,严重拖了薛星辰的后腿,薛星辰一个人赚两个人的生活费。   跟她的对头米洛比起来,她就像个乞丐。   米洛和姜范,两个劳动力,在完成兼职的同时,还能做些散工。他们用赚到的贡献值买了鸡鸭,顿顿好吃。   米洛常跟她炫耀他们的伙食,她恨得牙痒,可又没办法。   每天早起看商家摘菜,已经够累,早上睡个回笼觉,下午整理家里,一天就过去了。   她没找到合适的散工可做,无法像米洛一样,餐餐吃肉。   “尹姐,拜托你了,给我一份工作吧。”   金枝被薛星辰用“看吃白食的废物”的眼神盯得心堵心慌,光天化日之下,于大半道上拦住尹落秋。   尹落秋:为什么无辜受累的总是我?   村里不仅她一家,还有那么多户人家,金枝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是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抱歉,我家里的活就那么多,需要不了太多人,要不你跟别的嘉宾换一换?”   有矛盾,内部解决,可以吗?   别来烦她。   尹落秋的话,让金枝脸色变了变。   她在医院待了三天,不给自己加戏,节目播出,她的分量可能会比其他人少。   尹落秋可不在乎金枝的播放分量,她忙着去找三叔和苗苗妈。 第46章 姐姐带球跑13   三叔从苗老那弄了药材, 泡了几缸药酒。   但出酒没那么快,他的卖菜工作还在继续。   自老许小舅子后,村里其他独立出去的四家人,也赚了不少, 虽然赚的是辛苦钱, 但他们乐意。   只要能赚钱,辛苦些算什么。   很快, 继那四家人后, 又有五家人找三叔决定解约。   三叔同意得很爽快。   县里的市场, 已经过于饱和,供大于求,那十家人不得不往市里挤。   心态平和的三叔直接放弃市里的市场,只牢牢盘踞在省城。   省城离菜花村有一段距离, 若把菜送到那里, 车费油费人工都不少,利润会被压缩, 村里那十家人不愿意。   于是, 十家人在县里和市里展开了一场斗争。   尹家的菜,是有专人下来采买的。   老苗家的菜,很少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家主要是种药材的。   三叔手里只剩下包括他家在内的六户人家的蔬菜资源。   “他们争得厉害, 为了抢客户, 降价。降价后,菜的质量变差,以前的顾客说他们掺杂了些不是咱们菜花村的菜。”   三叔愁,烟头掉了一地。   火锅店的朋友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匀些菜, 送到县城的店里。   可他这里的菜不大够,省城那边都是算好量的了。   “我去找他们说说,老老实实地卖菜,别搞这些虚的。”   三叔气,他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市场,就这样要被他们搅乱了吗?   菜花村的菜,夹带“假菜”,这样的事情,亏得他们能做得出来!   “开全村大会吧。”   尹落秋提议。   这事情关乎全村的品牌,若任其发展,名声迟早要坏。   “就这样办!”   不等三叔开口,苗苗妈直接拍板。   她是真的忍不住。   “菜花村的菜”是她和孩子他爸一点点拉起来的,就算他们以后再干不了这个,她也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费。   午后,菜花村的广播响起。   “请各家今晚八点派代表到村委办公室参加全村大会。”   这话循环播放了半个小时。   所有人,包括节目组,都知道村里要开会。   何导特地去找过老村长,想询问村里开会的原因,看看值不值得拍摄。   村长拒绝了。   本村的隐秘事情,不适合放到电视上。   当晚,吃了饭,各家代表往村委办公室走。   村委办公室不大,不像村里会馆那样大,村民可以拖家带口来开会。   尹落秋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关于“菜花村”这个品牌的事情,在以前的全村大会上专门讨论过。   它不是只和蔬菜相关,还涉及到家畜肉类,还有水果,加工后的农产品,甚至药材,事关每一个人。   “我已经以村集体的名义注册了商标,村里产的东西,拿到外面,都可以打着‘菜花村’的名义,但若是谁家弄虚作假,那就得小心,被村里告侵权,到时候闹到法院就不好看了。”   三爷爷丑话说在前头。   大伙,特别是选择亲自处理自家菜的那十户人,都不敢说什么,他们特别紧张。今晚的全村大会是因他们而起。   三叔站起来,把卖菜有人弄虚作假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一遍。他把话掰开揉碎了说,不留情面,力图让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事情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三叔、三爷爷苦口婆心。   纯粹从村民长久利益为出发点,以次充好的事情也必须杜绝。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尝到甜头,人们就很难放弃这样的捷径,况且有好几户人家都不是亲自卖菜,而是交给亲戚。   他们那些亲戚不是菜花村人,不在乎菜花村的名声和品牌,他们只向钱看齐。   尹落秋撑着下巴,神游。   她并没有认真听大伙的辩解和讨论,她只要确认,在这一个多小时的会议里,所有人都明确表示――不会损害集体的利益,这就行了。   直到会议结束,尹落秋脸上还一直带着笑,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三爷爷人老眼睛明,从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中,他大致猜出她已经做出某个决定。   而这决定,对某些人而言,或许是个噩耗。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息,越和阿秋接触,他就越发现,这孩子已经成长到一种令人畏惧的地步,轻易不能冒犯。她怕麻烦,一旦觉得麻烦,就会快刀斩乱麻,不管是不是会误伤别人。   他刚才很努力地在劝大家,也尽量做到自己村长的职责,很对得起大伙了,问心无愧。   若尹落秋真的做了什么,他也不会阻止,也没法阻。   四年前,村里人刚开始种菜,他们十几家人主动上门求儿子,让他帮忙拿出去卖,并不是他这个村长强行要求大家把自家菜给儿子包圆。   现在,他们翅膀硬了,想要摆脱他儿子,他也没有阻拦。甚至在开会前,还让儿子去询问剩下的那几户人家,是不是也要自己卖菜。   不过,遭那五户人家拒绝。   他们五家人口不多,分不出人手干这活。   这次会议,尹落秋只是走个过场。   她对村民的态度,非常软和,机会给了一次又一次。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他们犯到了她的底线。   能不能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就看他们是不是能真遵守承诺。   村里人种菜获得比普通菜农更高的收益,靠的是她的基因液。占了她的便宜,还让她不开心,哪有那么好的事?   走出村委办公室,尹落秋和三叔约好去酿酒房看看他的酒。   酒底的米酒,是三叔用地里的米亲自酿的,水是村头山泉,药材是苗家地里产的。尹落秋揭开盖子,凑到纱布的透气孔闻了闻。   “很香。”   她对酒没什么研究。   三叔这酒,不是在酒曲里加入多种中药成分,而是直接把药浸泡在酒里。不过,酒里却并没有浓郁的药味,反而能同时闻到大曲酒特有的浓郁芳香,小曲酒的柔绵、醇和和回甜。非常愉快的药香萦绕鼻尖,各种味道极为协调,耐人回味。   三叔挠挠头,傻笑中又有几分骄傲。   “我也觉得香,每一缸都香。“   因为酒方上药材的剂量看不清,他只能按照落秋的建议,一缸一缸的试。   尹落秋看着这一屋子的酒坛,点点头。   她能听到每一个酒缸里的酒和药材混合而发出的“咕咕”声,这是发酵的声响。   真悦耳。   她和三叔正说话,恰好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   两人同时噤声。   “我很担心你,你和米洛不合,若再继续捆绑,会对你不利。你的粉丝没米洛那么多,争不过他。”   金枝的声音很轻,但她离他们这屋子太近了,所以尹落秋和三叔听得一清二楚。   尹落秋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示意三叔不要说话,免得尴尬。   “那又怎么样?我只是个跳舞的,又不靠流量为生。”   薛星辰声音里充满了不耐。   从节目一开始,她见到金枝第一眼,就知道她们俩不是一路人。   ――口蜜腹剑,用温柔掩饰自己的自私和狠毒。   金枝这样的女人,是她往常最不乐意接触的类型。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以往的经历证明,她看人非常准。   若不是因为她的年纪和孟言然相差不大,怕节目播出后传出什么不好的绯闻,她肯定自告奋勇,要和孟言然同组。   “你凌晨就要起来,白天还要四处找工,太累了。你让我帮你吧。我虽然受伤了,但还是能做些事的。”   没有事情做,她的镜头分量会少很多。   她不想跟孟师兄一样,做个散工。散工的活又重又累,拍到的镜头没有美感。而且散工和其他嘉宾的交流少,会导致话题度也跟着降低。   “你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我听不懂。”   薛星辰耿直道。   她累了,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个觉,凌晨还得早起干活呢!不像她,只需要在家中养伤。   金枝脸僵了一下,但笑容还挂着,温柔体贴道:“我们两个人一组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上去菜地盯梢的活,我先帮你干着吧,你也不会那么累。毕竟我现在脚受伤,没什么活可干,闲着也是闲着。”   尹家那女人说,她可以从其他嘉宾那里夺过他们的工作。   她看中了薛星辰的这一份。   姜范和柳婉养鸡二人组,他们的工作场所有鸡屎,太脏,而且强行挤入这两个前情侣之间,很容易会被打成小三。   薛星辰就不同了,她的工作轻松,搭档还是米洛。   米洛是流行音乐人,长得不错,跟她们年纪相仿,话题度也高。   虽然凌晨拍摄,光线不好,还得早起,但那会儿的菜花村景色好、安静,稍加营造,她和米洛之间就有暧昧氛围,节目播出后搞不好还会传绯闻。有绯闻,就有热度。她还有一个考虑就是,如果下工回来,精力还充沛,她白天还可以做些别的事情,比如,抢镜头。   怎么看,薛星辰的工作都是最好,最合适她的。   “不可能!我为什么要把工作给你?这是我堂堂正正面试得来的。”   薛星辰一口拒绝。   不合就不合,粉丝骂战就骂战。又不是没经历过,她不在乎。   而且,她一点不相信金枝会那么好心帮忙。   她这工作不累,只是现在是实习期,她和米勒要一同出工,但实习期之后,他们两人可以轮班。   “我也想面试,但我那会儿不是在医院吗?没法面试。让我帮帮你吧。”   金枝声音可怜,博同情。   薛星辰对金枝持怀疑的态度。   她可不觉得对方会这么好心,总有种自己似乎正被套路的感觉。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的腿还没好,别着急,我还是能养得起你的。好了,天色不早了,我明天还有活,先洗洗睡了。”   说完,她也没再给金枝开口的机会,立刻就跑了。   就像被大灰狼追着的逃生小红帽。 第47章 姐姐带球跑14   一直到离开酿酒房, 三叔嘴里还念叨着:“这些明星还真善良。”   尹落秋:“……!”   三叔真的太迟钝,这些年若是没有苗苗妈在一起看着,他的菜贩子生意肯定做不成,搞不好还会亏出屎。   “三叔, 你以后绝对不要辜负苗苗妈。”   尹落秋突然说道。   若三叔和苗苗妈离婚, 那三叔一辈子就只能走下坡路。   尹落秋给了所有人机会,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握住。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 蔬菜作假的事情还在继续。   尹落秋得到确切消息后, 便开始行动。   她家后院那个小小的实验室, 并不是空着无用。她偶尔心血来潮,会在里面实验些小东西。基因液消除剂,是她当初在配置基因液时产生的副产品。   她截流了从自家山上流下来的水,水不再汇入村里大河, 消除剂开始有秩序投放。   消除剂是药丸, 投放起来非常简单,只要扔到那户作假人家的地里, 它就会自动在空气中挥发, 慢慢地就把土壤里的基因液成分给中和掉。   她只需要时不时来投放消除剂,这几家人地里产出的蔬菜,就和普通蔬菜差不多,不再具有特殊功效。   “你扔了什么?”   孟言然不知什么时候, 出现在尹落秋身后。   落秋被吓了一跳。   她淡定, 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   “你要吗?”   幸好她口袋里常放着糖,以防在路上遇到村里孩子,没什么东西能拿出手。   孟言然沉默了两秒,走到她面前。   此时七点多,天还蒙蒙亮。   他红砖房的家里正在做饭, 不过水缸没水了,他刚从村头打水回来。   他放下水桶,手在裤子两侧擦了擦,从她手掌心接过糖。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挠了一下。   她怔了怔,诧异地看向他。   这是奶奶做的红糖花生酥,她用糖衣糖纸一颗颗包好,干干净净。   他剥开糖纸,放入嘴中。   “很甜。”   桃花眼微眯,眼尾细长,红糖花生酥在他嫣红灵活的舌头和皓白的牙齿间滚动,粉色的唇含・住多余的酥糖,声音囫囵。   这个男人在这一瞬间化身成了妖精。   尹落秋眨眨眼,有种被勾到的感觉。   摄像师就在离他们不远处,拍着晚霞余晖的天空。   尹落秋曾向方导表明过,她不喜欢被拍摄,所以摄像师们都会有意识地避开她。   “咳咳”,尹落秋清了清嗓子,被妖精迷惑的心智回归,把兜里剩下的几块糖都掏了出来,“那你还要吗?”   孟言然点头。   他再次伸出手,把她掌上躺着的几颗酥糖拈了回来,放入自己的口袋。   这并不是尹落秋的错觉!   孟言然刚才再一次用指腹在她掌心微微蹭了蹭。   她敢肯定,他是故意的。   他是在调逗她吧?   尹落秋把手收回来,在掌心舔了舔,无辜地笑道:“糖有些软了,我的手上都有些粘。”   孟言然愣了一下,微眯的眼突然张开。   一股势在必得的气息扑面而来。   尹落秋突然就被煞到了。   这么好看又有气势的男人当前,很少有女人能够抗拒他的魅力吧?   尹落秋还想说什么,就看到原本正拍天空的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这边,她不得不把原本的话转了个弯。   “挑水呢?”   孟言然嘴角微微上勾,点了点头,而后抬起自己水桶。   摄影来到这边之前,孟言然无声地开口:“你刚才扔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尹落秋但笑不语。   他不相信那东西是糖,那又如何?   消除剂已经散得不见踪影。   孟言然在前边提着水,摄影师在中间拍,尹落秋落到最后。   这群明星到村里已经一个星期,再不久她们的第一次拍摄就要结束,村里也会暂时平静下来。   “妈妈!”   走到家门口,正在挖蚯蚓的尹荣朝她跑了过来。这小家伙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小背带,脸上有一道泥痕,看起来像只小花猫。   他冲到尹落秋面前,刹住了冲劲,没有撞入她怀中。   “妈妈,龙龙叔明天回来了!他答应过我,要跟我一块钓鱼。”   尹落秋:“……”   这小破孩子,每天除了钓鱼,难道就不能想些别的吗?   “让你写的作业写完了?!”   她今天布置了生物和物理题,需要大量的算术。他那么快就做完了?   尹荣的笑容,明显猥琐了一下。   “还,还有一页。”   他刚才听到苗苗说龙龙叔要回来,就坐不住,出来挖蚯蚓。   所有的长辈中,只有龙龙叔跟他一样,是真心喜欢钓鱼。   尹落秋瞥了他一眼,对闻声从院子里出来的奶奶问道:“龙龙怎么回来了?放假了?”   左龙是三叔的二儿子,在市里高中念高二,他学业紧张,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节假日,轻易不会从市里回到村里。   “苗苗说市里高考借用龙龙他们的学校,所以他才回来的。”   尹奶奶刚才只不过是在厨房里做菜,稍一不留意,就被曾孙给跑出来了。   “你龙龙叔明天是回来了,可你作业没完成,你妈可不一定放你出去玩。”   尹奶奶吓唬曾孙。   在曾孙的教育问题上,落秋扮黑脸,她扮白脸。   尹荣脸色白了白。   过年那会儿,他和龙龙叔他们玩疯了,妈妈布置的作业没完成,他被关在家里,罚作业,一直到龙龙叔回市里上学,他才能出门。   “我马上做完了,马上做完。”   他的小奶音有些颤抖,小腿蹬蹬蹬地往家里跑。   尹落秋在他身后叫道:“等等,先把你的小锄头和小桶收拾好,脸洗干净。”   尹荣听到斥责声停了下来,垂头丧气,像战败的公鸡,去把他的小锄头和小桶拿回院子里。   “你呀,别这么严,他还小呢。”   尹奶奶忧心重重劝道。   她从以前就发现,孙女对曾孙少了一腔柔软的慈母心。   喜欢当然是喜欢,但她的母爱更像是有先决条件。如果荣荣不能按照她不反感的方向生长,她可能就会把喜欢给收回来。   她不是那种为了孩子能付出一切的母亲。   荣荣虽然小,但聪明,也非常敏感,他或许察觉到了阿秋的底线,故而一直表现得非常乖巧。   尹落秋淡淡地露出一个笑容,“奶奶,慈母出败儿,严母出乖儿。”   尹奶奶白了她一眼,气呼呼,“歪理。”   孟言然在红砖房门口停了停。   那女人有孩子,那孩子也乖巧、听话、惹人爱,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可为什么心还是有些隐隐作疼?   为了死去的未婚夫,她能忍受闲言碎语,做个单亲妈妈,这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尹落秋并不知道孟言然心疼她,她家第一批小鸡回来了。   鸡婶、姜范和柳婉每天都在山上忙着,韦叔和蒙叔在闲暇时也去帮打下手。   小鸡入笼,照明保温,放水放料。鸡婶果真不愧养鸡好手的称呼,一周时间,六百只小鸡,没一只死的。   “这批小鸡真的太好了!”   鸡婶笑眯了眼。   这次的折损率之低刷新了她的历史记录。   尹落秋走进有些微热的养鸡场,看到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鸡,可爱地在垫了干草的地上蹦哒,点了点头。   “鸡婶,你的实习期提前结束了。”   这批小鸡都活下来,虽然有她在水中添加了基因液的缘故。但从小鸡回来后,鸡婶的每一个步骤,都做得非常认真,负态度责,让她破格让鸡婶提前转正。   鸡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她的女婿韦叔兴奋地拍手。   “恭喜丈母娘,你成为正式员工了!”   鸡婶的脑子终于转过来,她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兴奋得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   “谢谢主家!谢谢主家!”   在尹家干活,活不重,工资还高,就连保险都给买到了最高档。   尹落秋也没忘记出了力的姜范和柳婉,“你们明天就要回城里,我也没什么可送的。我在三叔那订了个席面,让他给你们做了顿好的。在葡萄房吃,还是在红砖房吃,你们随意。”   两周时间,这些明星吃的喝的用的都得自己解决,好不容易今天有一顿是别人做好送到家里,他们只需要动嘴就行。   “谢谢主家!”   姜范笑容真诚。   他长得并不是太帅,在娱乐圈里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凡,但他非常会做人,口碑极好。   “主家真好!”   柳婉这话也是出自内心。   养鸡场的活虽然多,但每一样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从无到有的过程,短短两个星期,她仿佛找回了初心。   忙碌的尹落秋对尹荣的学业都放松了。   尹荣在尹奶奶的掩护之下,跟左龙去钓了好几天的鱼。   只要晚餐有鱼,尹落秋就知道儿子又在河边坐一天了。她也不说他,只等忙完这一阵再跟他算总账。   《在乡下》节目组第一次拍摄结束的那个晚上,尹落秋从山上回到家里,脸上神情冷冰冰。   “有新鱼饵,又有你龙龙叔,你是不是又忘记功课了?”   尹荣虽然有些心虚,但却没有担忧。   “我是写完作业再玩的,没有耽误学习。”   他早有准备,可不敢再像过年时那样,被妈妈逮住小尾巴。   尹落秋检查小荣的作业,略微失望。   这孩子只有在钓鱼这项爱好上,有些拎不清,不加节制,其他时候都很聪明冷静。犯过一次的错,下一次基本不会再犯,当然,钓鱼除外。   检查不出错误,尹落秋只能说:“还不错。”   尹荣乖巧笑笑,“都是妈妈教得好。”   尹落秋嘴角抖了抖,儿子太鬼精。   尹奶奶则一脸欣慰,自家乖荣荣真是个好孩子。 第48章 姐姐带球跑15   《在乡下》第一次拍摄结束, 六个明星就离开村里,村里慢慢平静的下来。   然而,他们的离去只是暴风雨前吹响的号角。   嘉宾离开的第二天,柳婉一张不雅照被微博大v曝了出来。   照片里的她和一个比她年轻三岁的男演员, 姿态暧昧。   “网上闹疯了, 大家纷纷抵制柳婉。大v还爆出,柳婉和孟言然在节目中是一组, 并住在一个房子里。现在, 孟言然的粉丝都跑到柳婉微博下骂街……”   周末放假回到村里的左苗苗, 拿着手机气愤说道。   尹落秋看到柳婉这张暧昧照的时,才想起,为什么自己见到柳婉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她当时刚来到这个世界, 手上没钱, 肚子里有孩,为了赚生活费进入黑客论坛, 接了些其他黑客不屑接的任务。   其中一个任务, 就是关于柳婉的。   尹落秋帮她从前男友那拿回不雅照。   那些不雅照比爆出来的这一张暧昧照,尺度大多了,甚至有些还令人无法入目。   如果当初这个任务没被尹落秋接下,柳婉会被她前男友曝光, 无法封后, 变得黑糊黑糊,最后带着耻辱消失在娱乐圈。   尹落秋像一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引起了世界的巨变。   柳婉虽然依旧被曝光传绯闻,但情况却好上很多。   封了后,她又连续拍了几部口碑极好的电影。她精湛的演技, 让粉丝们对她多了几分宽容。加上娱乐圈朋友们的声援,暧昧照的影响很快被其他绯闻盖过去。   左苗苗小朋友,为这风波结结实实气了两天。没法好好休息,周日晚上回市里时,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在乡下》节目组并没有撤离菜花村。柳婉的绯闻热度刚下来,《采菊东篱下》要开播,节目组工作人员一个赛一个的紧张。   怕拉踩,防止嘉宾被再爆绯闻。   尹落秋家的荔枝已经上市,她今年没有跟罐头厂合作,得找新买家。   不过,还没等她行动,就有人自己找上门来。   是国内一家高端水果超市的采购。   这家超市只开在一线城市和省会,多是进口水果,价格不菲。   “直接包圆?采摘运输你们负责,价格是市面上普通荔枝的十倍?”   这么好的条件,尹落秋不由得有是疑惑,这家超市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家荔枝的确值这个价值。   只不过家里低调,水果最远是供应到省城,就不会再往其他地方转。   她也没开过时下流行的直播,更没想过开网店,因为太麻烦。   “我们总裁夫人在网上买过你家的荔枝,虽然运过来的时候不够新鲜,但味道极好。”   采购经理解释。   “网购?”   尹落秋颇为惊讶。   尹奶奶路过,突然开口:“是老苗的小儿子吗?他不是成天在整什么手机直播,搞什么网店吗?上次,他还来咱家,说想帮咱家卖山上的荔枝、龙眼和核桃呢,你不记得了?”   被奶奶这么一提醒,尹落秋才在角落里想起那么件事。   老苗的小儿子苗小军,高中毕业后就没再继续读书,整日待在家里无所事事。老苗为此,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   后来苗小军搞起了直播,开始在网上卖村里的菜、水果,凡是能卖的,他都挂到了网上。   荔枝成熟前,他曾来找过她,说想要把她家荔枝挂到网上。尹落秋当时顺嘴说,一斤五十元,要多少报给韦叔就行。   没想到,苗小军还真卖出去了。   “可以,但得留一些小量给苗小军的直播。”   尹落秋对苗小军印象不错。   采购经理心满意足地离开。   尹家荔枝卖出高价的事情随后在村里传开。   这个这个消息如同一块新鲜的肥肉,被放入烧得沸腾的油锅中,瞬间油锅里一片翻滚炸裂。   老许家门前,老许和他小舅子正扭打到了一块。   “尹家荔枝卖那么贵都有人要,为什么我家菜卖不出去,还原样送回来?”   “明明是你的菜质量不行,人家才不要的。”   小舅子一拳捶在老许脸上。   老许吐出了一口血,“我呸,根本就是是你贪心,换了我家的菜!前几次卖出去的和这一次的是同一批菜,你告诉我质量不行?!呸!!”   边说,他边朝着小舅子最弱处踢去。   “我干,摘菜装车你都在场,我怎么换了?”   小舅子痛得在地上打滚,她真的觉得冤枉。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见血了都没停下来。   村里出了事,大伙第一反应是叫村长,村长到现场,两人的脸都不能看了我,猪头一样鼻青脸肿。   “快把他们分开!”   村长震怒,让人把他们给分开。   这已经不是村里第一次出现菜的品质下降的问题。只不过老许家闹得太厉害、太难看。   昨晚上已经有三家人找他,说想让老三给他们继续卖菜。   村长当然是不同意,他已经从儿子儿媳那里听说了,这三人卖菜以次充好,城里人不傻,基本没人愿意再出高价买他们的菜,这才想找他家儿子当冤大头!   其中一家聪明的,还旁敲侧击,想让他出头去找落秋。   村长面上带笑,但心里却冷哼一声。坏事,第一个想到他;好事,都想撇开他。   村长在人群中看到了尹落秋,他朝尹落秋摇摇头,让她不要凑这个热闹。   尹落秋只是路过,没有停留。   这些事情都在她预料之中,炸弹是她亲自引爆的,她当然知道杀伤力有多大。   十户人家自己卖菜的,其中有五家人卖了掺假青菜,剩下五家人看到这五家的后果,不敢再作假。   那五家,知错就没改。   解除剂只要下了五次,就能对基因液长期免疫。   尹落秋给了他们一次难忘的教训,同时也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   《采菊东篱下》比《在乡下》早一个星期播出,节目播出当晚,村里人都搬着小板凳,聚集到村里会馆一起观看。   会馆这边给外来人住的小房子已经建成,会馆外的围挡已经拆除,村民们又开始饭后到会馆聊天打磕的日常。   “还挺好看的。”   尹奶奶酸溜溜说。   她全程没有分心,跟老姐妹们讨论得不亦乐乎。这就证明节目好看。   “咱们《在乡下》也快要播出了,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比不比得过《采菊东篱下 》?”   不仅是尹奶奶,村里老头老太们都把《在乡下》当成自己节目了,分外关心。   《在乡下》播出时,村里人激动,他们在电视里看到了自己。   像尹落秋这样,不愿意上镜的人不多。   村民们睁大眼睛,努力在电视里寻找自己的身影。   节目比想象中的好看。   何导擅长拍纪录片,画面构图极棒,长镜头一拍到底是他的拿手好戏。   “咱们村子真好看!”   三奶奶感慨。   电视里的菜花村太美丽,美丽得她差点认不出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尹落秋一边刷手机。一边点头附和。   预料之中,《在乡下》一定是会被拿来和《采菊东篱下》做对比。   两方的粉丝在网络上掐成高楼。   《采菊东篱下》指责《在乡下》抄袭。   《在乡下》粉丝指出其创意来自知青上山下乡,跟《采菊东篱下》体验乡下生活不是一个概念。   何导给尹落秋发了条感谢信息。   明星到乡□□验生活的真人秀节目,国内并不是最初。何导当初接手这个节目,台里是买了国外原创版权。   但因为已经有个同类型的《采菊东篱下》,何导有所顾忌,怕别人以为和《采菊东篱下》撞上,所以迟迟没有开拍。直到遇到尹落秋,她提出了怀念知青上山下乡的企划,节目才开始。   尹落秋对节目也很满意。村子里的菜。村子里的果,村子里的水,村子里的人……全都推销出去了。   不过村里和节目组有约定,拍摄期间不搞旅游,不接待外人,村子也保密。   村委办公室的电话频繁响起,三叔和苗苗妈忙得很,苗小军的网店销量也骤增。   尹落秋对此不喜不悲。   比起赚钱,她更喜欢把自家的田地种满东西,更喜欢把贫穷的村子带入富裕。这就像玩基建游戏,每完成一项,成就感满满。   菜花村人的兴奋持续到了节目组的第二次拍摄。   这一次拍摄来了一个新的嘉宾。   ――柳云。   尹落秋看到她就知道,这是韦柳云,大学隔壁宿舍那个韦柳云。   她虽然整了容,但还是能看出原本的相貌。   柳云的到来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她被称为小柳婉,和孟言然、柳婉分到同一组。   三人住红砖房,转移大家对柳婉和孟言然的关注。   刘婉交往过的男生年纪都比她小。   孟言然的粉丝就怕自家哥哥被柳婉诱惑了。   尹落秋:“……”   这修罗场,真的好吗?   韦柳云也明显认出了尹落秋。   尹落秋长相很有辨识度,她整形的时候,还融合了一点尹落秋的眉眼形状。   这让她怎么能轻易忘记她呢?   更何况,五年前,她可以说是从尹落秋手中抢了一段机缘。   “好久不见,原来这是你家乡呀。”   韦柳云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她知道,尹落秋家里是农村的,和奶奶相依为命,却不知道,她老家就是菜花村。   “嗯?我们认识吗?”   尹落秋一开始还以为韦柳云会装作不认识。毕竟她和她是老同学,见过她没整形之前的模样。   韦柳云尴尬。   “阿秋,你们认识?”   尹奶奶的话拯救了韦柳云。   她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们是大学同学,住隔壁宿舍。” 第49章 姐姐带球跑16   知道韦柳云是尹落秋大学同学后, 村民们对她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原来是阿秋的大学同学,那感情好,是自己人。”   阿秋的大学同学和节目组陌生的明星之间,村民们自然更亲近前者。“自己人”韦柳云的地位迅速提高, 压过了其他六个明星。   在何导原本的企划案里, 嘉宾们的工作在节目中固定可升职的,不过金枝通过经纪公司提出希望在每次拍摄周期中, 让嘉宾更换工作, 以此保持节目新鲜感, 这建议被何导采纳了。   于是乎,这一次开拍,六个嘉宾聚在村头面试,让村里的雇主确定聘用人选。   金枝见到节目组这做法, 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提出更换工作, 不是为了节目组,主要是为了自救。《在乡下》播出了四集共八个小时, 但她的镜头最多只有半个小时, 是所有嘉宾中出镜最少的。   她心有不甘,但又不敢向何导抗议,毕竟拍摄的那两周,她受伤养病, 成日待在酿酒房里, 又没在村里找到工作,没什么好看的点,镜头自然少。   金枝的脚好了很多,已经不用再打石膏,她很有信心, 能在村里找到“好”工作,至少是比柳云“好”。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有了韦柳云“认亲”那么一条,金枝输得很惨。   在节目组和村民联合起来推出的工作中,最受嘉宾欢迎的就是挤・奶工。   村里有户养了几头奶牛的人家,需要找个早上挤・奶的工人。这活轻巧,不累,还能喝到免费牛奶,七个嘉宾都报名竞争了。   但这活最后被“自己人”韦柳云给收入囊中。   金枝最后落得个“喂猪、刷猪栏”的工作。   工作分配完毕,七个嘉宾分散开来。   尹奶奶一回到家,就把大门关上。   她脸色变了又变,“这个韦柳云是当初那个韦柳云?”   事关自己孙女和曾孙,尹奶奶把当初那几个罪魁祸首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的。   尹落秋点头,“是她。”   没想到韦柳云已经回国,甚至还进了演艺圈。   “也就是说,她可能知道知道荣荣爸爸是谁?”   尹奶奶神情凝重。   “或许吧。”   尹落秋也不确定。   此时,韦柳云正在红砖房里安放行李,并打扫自己房间。   房子比电视中看起来的更差,红砖裸露。   柳婉和孟言然在上一次拍摄中,跟节目组换了不少纸糊墙。那会儿他们没想到第二次拍摄会多个柳云,所以没妆点其他房间。   韦柳云脸色难看地把蜘蛛丝烧掉。   她已经从剧组那知道,这红砖房,是尹落秋家的。   老实说,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么个偏僻的村子遇上尹落秋。   五年前的事,她还记得清晰。   B市,是国都,国内超一线城市,她毕业后想在这里扎根,并不容易。她思考了很久,决定用身体换一条好路子。安平良就在那时候入了她的眼,他成了她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跳板。   她仔细研究过安平良,他非常自大,占有欲很强。尹落秋拒绝他,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给她一个教训。   果不其然,毕业前夕,安平良行动了。   “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韦柳云撩了撩头发,无声地说道。   五年前的事情,她并不后悔。当时随意找了房间把尹落秋塞进去,自己则取代尹落秋和安平良睡了,是她幸运的开始。   从那之后,留学、进娱乐圈、小红,她一直顺风顺水。   柳婉已经整理好行李,正在院子里拔草。   才一个月没来,院子里的草又长起来了。   韦柳云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赶紧换上了衣服,出来和柳婉一起拔草。   “人生何处不逢缘!我当时还以为落秋会留在B市,没想到回老家了。”   韦柳云抛出话题。   柳婉笑笑,“塞风失马,焉知非福。她在家乡干得不错。”   上次拍摄吃了两周菜花村的水果蔬菜,镜头里,她的皮肤好得不像话。   “我毕业后就出国了,跟同学们没什么联系,不知道落秋的情况。现在再见到她,真是惊喜。不过,她比在学校时,更成熟漂亮了。”   韦柳云心里嫉妒,但也不得不承认,尹落秋是天然美人,不用整容化妆修饰,都美得耀眼。她若进娱乐圈,只凭相貌都可以有一席之地。   柳婉笑笑不语。   她这个影后不是虚的,演没演戏,一眼就能看出来。   柳云明显是想套话。   她和尹落秋根本就不熟。   韦柳云非常会看眼色,知道影后看穿了她的想法,就没再说什么。   反正还有一周,她能打听到尹落秋的情况。   韦柳云平静拔草,但心里已闪过万般念头。   尹落秋在村子里的地位明显很高,挤・奶的工作雇主原本中意的是薛星辰,但雇主听到她是“尹落秋的大学同学”,立刻改变了主意。   她敢说如果有尹落秋帮忙,她在这一周的拍摄中会得到不少便利。   《在乡下》的热度非常高,收视率节节攀升,隐隐有压《采菊东篱下》的趋势,若能保持这样的势头,成为王牌综艺只是时间的问题。   韦柳云找了不少关系,才弄到了个飞行嘉宾的名额。但她若在这次拍摄中表现出色,就有可能从飞行嘉宾变成固定嘉宾。   打听尹落秋消息的事情,比韦柳云想象中的更简单。   尹落秋居然有个儿子,现在四岁,生日是二月二十八日!   韦柳云兴奋若狂,她找了个傍晚,拦住了尹落秋。   “我怎么没听说你大学时交了男朋友?还谈婚论嫁了?”   韦柳云笑眯眯。   “和你不熟。”   尹落秋淡淡说道,她和她不熟,自然不可能让她知道如此隐私的事情。   “我给霍小露打过电话,你猜,我从她那里听到了什么?”   韦柳云笑得意味深长。   尹落秋沉吟,“你听到了什么?”   “五年前,四月二十八号,在B市酒店0412号房,你被……”   尹落秋伸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这才是她想知道的重点。   小荣长得跟尹家人不像,如果他的亲父看到他,极大可能会认出来。   她得防着,防着有人来抢儿子。   不管她和奶奶怎么编故事,只要小荣活着,做个DNA检测,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   “你不知道他是谁?”   韦柳云诧异,惊讶得声音都变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女人愿意做这么吃亏的事情?!不知道孩子生父是谁,就生下来。   她的反应太直接,尹落秋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也不知道?”   韦柳云神情一变,她知道自己错失了机会。在这时候,伪装知道,并以此为要挟,对她更有利,可惜她因为太震惊,一时露了馅。   “我只知道你在0412号房里。当时酒店正承接一场名流派对,为了保护隐私,摄像头全部关闭,房间钥匙是任取的。没人知道那房间里是谁。”   当时酒店所有房间都大开着,只要有钥匙,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尹落秋神情冰冷,她相信韦柳云不是无缘无故跟她说这些,必有所求。   韦柳云两手一摊,“很简单,给我一些便利,让我能留在节目组。”   “我没有这能量。”   尹落秋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一个非常轻微的声音。   “你可以帮我跟何导提一提,我听说了,这个节目的策划案是被你做了调整完善的。何导肯定乐意卖你一个面子。”   柳云爱笑,亲和力很强,才到节目组不到两天,她就已经把节目组的事情和村里的传闻摸了个大概。   这是□□裸的威胁了,尹落秋觉得新鲜。   “我当初觉得自己的遭遇跟你有关,查的时候,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可能你会感兴趣。”   尹落秋打开手机,调出一个视频。   她遇到韦柳云的第一天,就把这个视频传到手机上备用了。   男女间办事时发出的和谐声音,从手机里传得出来。   “平良,慢一点。”   “不,柳云,你太软了,我没法慢。”   ……   韦柳云有些歇斯底里,大叫:“关掉!关掉!”   她什么时候留下这样的视频!!   尹落秋慢悠悠按下暂停键,同时伸手把她拦住,不让她把手机抢走。   “我想,咱们现在扯平了。”   尹落秋在韦柳云想杀人的目光下,把手机放回自己口袋里。   五年前,她黑入安平良电脑时,发现了这么一段视频,顺手保留了下来,现在正好派得上用场。   以为柳云的自私劲,她不相信她在知道她有个四岁儿子时,会无动于衷不以此谋利。   “你把视频给我,我帮你隐瞒你儿子的身世。”   韦柳云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尹落秋摇摇自己的食指,“如果你能保持安静,乖乖的,这视频就会不见天日。但如果把我儿子的身世爆露出去,我想你床上的媚态就要被网友们指指点点了。”   韦柳云咬牙切齿,脸色臭烘烘,她不甘地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想要威胁尹落秋,没想到最后被威胁的反倒是自己。   她愤愤然离开。   尹落秋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开口说道:“你可以出来了吧?”   她大意了,没注意到居然有人在一旁偷听。还是韦柳云说出小荣生父真相的那一刻,偷听人似乎慌张了,踩到落叶,发出声音,她才知道有人。   尹家和红砖房之间的小菜地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   “出来,我知道你还在。”   尹落秋再等了一会儿,那人终于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是孟言然。   大半个月不见,他的身体更结实了。   “你都听见了?”   尹落秋看着孟言然身旁两个水桶,不由得扶额,怎么她每次做坏事都能碰到他?   孟言然点头,“听见了。”   他不是故意的,家里现在住了三个人,更费水了。他去村头取水的频率变高,遇到她的机率也变高了。   “希望你能够帮我保密。”   尹落秋有求于人,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孟言然久久不语。   尹落秋有些担忧,但又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多嘴的,“为什么不说话?”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愿意为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生下孩子?”   他说完后,不由懊悔。   他逾矩了。   尹落秋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孟言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也是我的孩子。”   而且当时若打掉小荣,这具身体此生将不再有孩子,奶奶要失望的。   当然,后面这一点缘由就不需要告诉孟言然了。   孟言然的桃花眼一瞬间睁大。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他提着两桶水,匆匆离开,人有些摇晃,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孟言然的确是落荒而逃。   五年前,4月28日,在B市最负盛名的五星大酒店里,举办了一场狂欢派对。   那时,他们乐队刚出道不久,首张专辑大卖,一炮而红,公司把他们安排进了派对名单中。   他当时作为队长,跟着队员们一块去了。   在那场狂魔乱舞中,即使淡定如他,也因为成功的喜悦而喝得烂醉。等醒来后,发现自己在0412号房,身体的感觉、床上的凌乱,以及床单那点红血,都证明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他暗中想找那跟他过夜的女人,可并没找到。   随后忙碌的行程,让他无暇再找,五年,他渐渐把这件事情埋在心底。   他无法忘记,因为那也是他的第一次。   孟言然紧张,特别紧张。   他一直觉得,尹荣长得有些眼熟,可是却想不出在哪见过。现在得知尹落秋可能就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尹荣可能是他儿子后,他才反应过来,尹荣为什么眼熟。   他长得特像他去世的爷爷。   晚上,孟言然从工作人员那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把尹荣的相片发给了爸爸。   不一会,爸爸电话打进来了。   “这孩子是谁?跟你爷爷长得太像了!”   孟父原本在批文件,看到儿子发来的照片,顿时坐不住。   “爸也觉得他长得很像爷爷?”   孟言然从他这里找到了认同感。   小荣喜欢钓鱼,而爷爷和爸爸都是钓鱼狂魔,他肯定遗传自这两人。   “不仅像,除了眼睛不是桃花眼之外,其他的简直和你爷爷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孟父从书架上翻找出老父亲的照片,把它和儿子发的这张照片做对比,不由得吓了一跳。   太像了!   “该不会是你爷爷的沧海遗珠吧?”   孟父怀疑,否则哪有那么相似的。   他自己,他知道,他爱妻子,对她忠诚,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而儿子,虽然人在娱乐圈招蜂引蝶,但事实上是个禁欲的和尚,搞不好现在还是个老处男。   “不是!”   孟言然留了这么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尹荣是他儿子,八九不离十,但还差个确实的证据。   他需要拿到尹荣的毛发。   尹落秋突然发现,孟言然到她家的次数变多了。   “这边,这边,剪掉那根!”   尹奶奶坐在屋檐下,指挥散工・孟言然。   家里院子的那颗龙眼树长得太茂盛了,树枝都快要长进屋了,得修一修。   尹奶奶刚生出这个想法,就被何导知道,派来了孟言然。   为了拍摄出好画面,何导现在是逮住机会就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拍摄的契机,尽量让嘉宾多做事情,把嘉宾们虐到晚上□□点就累瘫进入深度睡眠。   孟言然拿着长长的砍刀,按照尹奶奶的吩咐,对着树干就砍。   尹荣在书房里写作业,书房窗户正对着院子。孟言然很容易就能看到那个小小的人,他一本正经拿着笔,在飞速地写着什么,丝毫不受院子里的吵闹声影响。   果然不愧是他的儿子,定力就是好。   孟言然自豪,眼睛里盈满了慈父的厚爱。   尹落秋背着一小筐鸡蛋,从外边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孟言然看儿子的眼神不对劲,有点软绵绵的腻歪。   尹落秋往前挪挪,挡住了孟言然的视线。   现在的世界真是危险,一不留神,家里就进了个恋童变态。   孟言然不知道尹落秋在心里把他打成了恋・童变态,他朝尹落秋露出一个清爽又妖异的笑容。   尹落秋心里更是一凛!   果然,这恋・童癖实在是难缠,居然还想迷惑她。   她索性把书房的窗户给关了起来。   “孟先生……”   尹落秋刚开口,就被孟言然给打断了。   “叫我言然。”   尹落秋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异样压下。   她没有如他所愿,叫出他的名。   “听说你今年二十三岁,出道快六年?在娱乐圈里,也算是老资历了。”   尹落秋一边把箩筐里的鸡蛋拿出来,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没到十七岁,就出道了,当时为了出道,还跟家里吵了一架。”   孟言然回忆起往昔,笑着说道。   他的桃花眼扑闪扑闪,不时看向尹落秋!   尹落秋躲开他的眼神 。   这眼神太炽热,仿佛能把人心都融化。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23岁了,也该谈一场恋爱。”   她查遍网上关于孟言然的报道,发现他偶尔传出来一些似是而非的绯闻,后来又证实那些绯闻基本都是假的。   “秋姐说得对,我也老大不小了。”   孟言然诚恳地点头。   尹落秋:“……”   他怎么接,她总有些哑口?   她干脆往大了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那个金枝看起来对你有意思。”   她觉得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方面来了?不是要想办法要打发他?让他不要用那奇怪的眼神看儿子吗?   她今天有些不受控。   “抱歉,我好像不应该这么问的。”   尹落秋赶紧补救。   尹奶奶一边指这点那,让孟言然砍树枝,一边半眯着眼睛,在这两个人中间游走。   孙女今天不对劲。   这姓孟的后生态度也有些怪异。   “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孟言然的回答,让院子为之一静。   尹奶奶嘴巴闭上了,她看向孟言然,眼里有着不可置疑的审视。   这家伙,该不会喜欢她家乖孙女吧?   有眼光!   不过可惜,他跟孙女不般配。   “你,你喜欢年纪比你大的?”   尹落秋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是误会了。   既然孟言然喜欢年上,那他刚才看儿子的眼神肯定就不是变态。   “年纪大的女人,成熟独立,眼神坚定,对生活充满了感悟,即使是瘦弱的肩膀也能扛起整个世界。”   孟言然难得说了那么长的一句话,他眼睛紧紧盯着尹落秋!   尹落秋咳了咳,清清嗓子看向别处。   孟言然的相貌真的是上等!任谁被他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着,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吧?   “妈妈,我作业完成了。”   尹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里走出来,来到尹落秋身边,帮她一块儿洗鸡蛋。   这鸡蛋,是山上鸡场里的老母鸡下的 。她家鸡场除了小鸡,还专门买了一些老母鸡回来下蛋熬汤。   “写完了?挺乖。今天的鸡蛋多,我留了二十颗煮茶叶蛋,其他的裹了泥做你喜欢吃的皮蛋。”   没了刚才一时脑抽的不对劲,尹落秋此时又变回了冷静自持的模样。   尹荣坐在他的小板凳上,小手泡在水盆里,一颗颗地洗鸡蛋,把鸡蛋上的泥和鸡屎洗干净。   这乖乖巧巧的小模样,令人甚是喜欢。   没结婚的摄像大哥眼馋,在村里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是喜欢尹荣。这孩子是所有家长梦寐以求的好孩子、乖孩子。   他决定了,这星期的拍摄任务结束后,他要回城里相亲!   他也想生个像尹荣这么可爱的娃娃。   摄像大哥此时的注意力全被尹荣给抓去了,完全忘记刚才听到孟言然说喜欢年上女的震惊和狂喜。   这是孟言然第一次在节目上公开说出自己的理想型。   这消息只要传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不少观众甚至会怀疑他说的人是柳婉!   柳婉完全符合他理想型的条件。   孟言然在给龙眼树剪枝,尹奶奶在指挥,尹落秋和尹荣在洗鸡蛋,摄像兢兢业业拍摄,一切都很和谐。   只除了尹荣不时瞪向孟言然,朝他举起小拳头,翻了几个小白眼。   别以为他小,就什么都不知道!   这人想做他的爸爸!   他从小到大,遇到很多想做他爸爸的人,但没一个成功,这姓孟的明星也一样,成功不了。   “阿秋姐不好了!左大伯和左三叔打起来了!”   慌慌张张的苗小军跑进来,把院子里的气氛给破坏了。   尹落秋闻言,站了起来,迅速跑得出去。   村长家门口非常热闹,左大伯和左三叔被人围在中间。   三奶奶在一旁抹眼泪,村长爷爷一脸愁苦。   “真是造孽呀!”   村长爷爷伤了老心。   尹落秋走上前,扶住三奶奶,“您老还好吗?”   兄弟反目成仇,三爷爷和三奶奶这做父母的最是伤心。   三奶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握住尹落秋的手。   “阿秋呀,怎么办呀?怎么办?”   大儿子和三儿子打起来了,帮谁,她都心肉疼。   在周围人的讨论声中,尹落秋总算知道这兄弟二人打架的来龙去脉。   “同样是父亲的儿女,家里的地也有我和哥哥的份!”   三爷爷的女儿,那个在糖厂工作的,三奶奶经常挂口头的女儿,此时指着三爷爷愤懑不已。   三爷爷三个孩子。大儿子是小学老师。排第二的,是女儿,在糖厂工作。最小的就是三叔。   “可是当初说好了,说好了呀,给你们买房,村里的一切都是你弟的。”   三奶奶泪水横流。   她以为这事情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了。可女儿儿子这时候居然反悔了。   三叔继承了村里的一切,老宅、池塘、田地。左大伯和左姑姑,早就搬到了城里,三爷爷和三奶奶给他们买了房。   “那时候谁能想到种田能赚那么多钱!”   左大伯眼红,像是被逼到绝地的野兽。   “小豆子是不是又赌钱了?”   三爷爷怒声道。   小豆子是长孙,但并不在他们二老身边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大孙子就迷上了赌。   赌戒不掉,一个人赌害一家。   “给我地!给我地!这也有我的份!”   左大伯一个受欢迎的小学老师,这时候像是疯了一样。   三爷爷家明面上没有分家,而且按照法律来说,三爷爷和三奶奶死亡后,他们的财产会被三个儿女平分。   “真是造孽呀!”   三爷爷唉声叹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在儿女面前,一向睿智的三爷爷,也少了底气。   “你们的户口不在村里,家里的地跟你们没关系!”   他脸上被打得青青紫紫,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家里这些年赚钱了,他知道爸妈手头也有不少,但基本上都是给大哥拿去填大侄子的赌债去了。   二老的钱,二老可以自己决定要怎么花,他做儿子的不会阻止。   但按他说,家里若有个赌的,直接砍了双手或送去改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填债!   可他每一次提起要送大侄子去改造,就会被大哥骂,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爸妈的户口还在村里,他俩的地有我们兄妹的份!”   左姑姑插嘴。   村里老头老太听着不舒服,有几个骂道:“你这已经嫁出去的女儿,都不是我们村里的人了,还回来挑拨!”   “左老大,做人不能那么不厚道!讲点良心!给你爸妈养老的,是你弟老三,跟你可没什么关系!你掏空他们的棺材本就算了,还好意思回家问他们要地?”   ……   众人在争吵时,何导带着他的人,扛着摄像机出现了。 第50章 姐姐带球跑17   节目组就像是苍蝇一样, 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   左大伯是要脸的人,看到节目组来了,不敢吵,直接转身回家。   家丑不外扬。   尹落秋挡在摄影机面前, 不让他们拍摄。   何导悻悻地冲摄影师说道:“还不快把镜头关掉!”   村长家的事情, 尹落秋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她能做的只是拦住节目组, 不让村民继续讨论这事情, 也不要在节目组前漏嘴。   不过, 纸包不住火。左大伯和左三叔,以及左姑姑之间的家产之争,一直到节目组第二次拍摄快结束,都没有落幕。他们结结实实让节目组看了一回热闹。   “你三爷爷和三奶奶太犹豫了, 再不早些做决断, 孩子们吵得越厉害。”   尹奶奶叹息,她这段时间天天陪着三奶奶。   家里太吵, 三奶奶避了出来, 住到尹落秋家中。   但这种事情,并不是避了,就可以完全不在意的。   没几天,三奶奶就消瘦憔悴, 老了不少。原本只是黑中夹白的头发, 一夜之间全变雪色。   “今天应该会有个结论了。”   尹落秋说道。   拖了这么久,村长爷爷终于下了决心。   昨天晚上,她出门散步时,碰到了他。   他正坐在田埂上喝着酒。   那酒是三叔特地为他泡的。   尹落秋在村长爷爷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村长喝得半醉, 尹落秋让正好路过的蒙叔把人送回去,隐隐听到村长的叹息。   周日的早上,左家大伯和姑姑都被村长叫了回来。   尹落秋和几个村里老人,被请到左家,作见证。   “老大和老二当年一个娶媳妇,一个嫁人,我和老婆子把棺材本都给掏出来,家里的地也卖了些,这些账目都还记着。当时说好了村里的东西都给老三……”   村长语气沉重。   这几日,不管他怎么劝,都没办法让大儿子和女儿改变主意。   老三是个孝顺的,一直陪在他们二老身边,他们二老吃喝拉撒生病住院都是老三顾着,他们不能寒了老三的心。   “家里的房子和地都过到了老三名下,我和老婆子老了,孩子也都长大成家,我们现在靠老三养老,吃他的,喝他的,其他的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村长言下之意就是不再管大儿子和女儿的事。   左三叔和左姑姑哭天喊地说不公平。   但即使这样,也没能使村长改变主意。   钱财动人心,使人发狂。   菜花村的地,菜花村的水,菜花村的房子,因为尹落秋的出现,而产生了变化,值钱了。   这几年,村里人凭借着土地种田,攒下了不少家业,不少都在县城、市里置业。   以前那些从村里搬出去的人家,把自家的老房子都卖掉的人家,这时候有不少后悔的。   那些家里还有老人兄弟姐妹住在菜花村的,也开始闹老人了,想要房,想要地。   可以说,村长家兄妹三人争家产并不是个例。   《在乡下》的热度非常高,彻底压过了《采菊东篱下》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综艺节目。   村里也出现了一些外来游客。   但碍于和节目组的约定,菜花村就只能在非拍摄期间的周末接待他们。   高考已经结束,第一批到菜花村来的,是市里某高中高三毕业生,他们一行十二人到菜花村来进行自己的毕业旅行。   这十二个年轻人住到了村里会馆的小房子里。   这些小房子是用村里的集体住宅用地建的,所得的收益属于所有村民。   他们在村里玩了一个星期,带来的欢声笑语冲破了村长一家闹腾时留下的阴影。   有人来旅游,就能促进经济发展。零零星星的一些客人,从县城、市里赶来。   三叔在他家酿酒房前一块空地,搭了几张桌子充当零食小饭馆。   何导和刘编有时心血来潮,也会考核一些想要在村子里长住的背包客。确定他们不会影响到拍摄,就同意他们留在村内。   尹落秋知道,这是何导的让步。   他们不许外来人在拍摄期间进出村里,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阻碍村子的发展。   在第三次摄的前两天,有一对穿着打扮精致,气质非凡的中年男女找到了尹家。   尹落秋认识那个在这对夫妻俩身边,表现得卑躬屈膝的随从。   ――那人是收购她家荔枝的水果超市采购经理。   “这是我们公司总裁和总裁夫人。”   采购经理点头哈腰介绍道。   他第一次见到自家老板,内心无比激动,只想尽全力表现自己,想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你就是尹小姐吧?你家的荔枝味道实在太好了!”   总裁夫人表现得非常激动,上前握住尹落秋的手,那双眼上下端详着她。   有些奇怪。   尹落秋笑笑,把手抽了回来。   “这位夫人……”   “你可以叫我汪夫人。”   尹落秋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露出半点惊诧之色。   “谢谢汪夫人的喜欢。”   尹落秋很客气,虽然觉得面前的汪夫人热情得有些过分。但也只能把心理的奇怪,给暂时先按一下。   “不知汪夫人和汪先生到我们这来,有什么事儿吗?”   是想问关于荔枝的问题吗?   尹落秋被苗小军告知,这家水果超市把她家荔枝全部包圆,卖出了天价,但流通量并不多。   针对这问题,她特地查了,才知道,供给水果超市的荔枝基本上全都流向了权贵家庭。   那些人好东西吃得多,有一条灵巧的舌头,一定是发掘了荔枝的妙处。   “不,不是……”   汪夫人想说什么,就被汪先生给打断了,“是的,你们家荔枝品质非常好,我听采购说,你这还种有龙眼和核桃?”   尹落秋点头,“龙眼正是收获季节,核桃得等到九十月份。”   “我看到你还养鱼养鸡种菜?我们超市除了卖水果,还有一个生鲜区。”   汪先生明显是调查过的。   尹落秋:“你的意思是?”   尹荣提着他的小水桶,从外边跑回来。   “妈妈!我今天钓到了两条鱼!”   他开心,这是他钓鱼以来,第一次钓到了两条。不是那种拇指大的,而是像手臂那么大的那种。   尹落秋摸摸儿子的头,“有客人在。”所以得稳重些。   尹荣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这三个人,他站直,把小水桶放下,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你们好!”   妈妈没跟他介绍要如何称呼这三个人,他就只能按自己的理解,笼统问好。   “这是?”   汪先生声音有些激动,他抓住夫人的手。   但汪夫人比他还激动,她甩开丈夫的手,蹲下。   “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玩具,递给了尹荣,“给你的。这是见面礼。”   尹落秋注意到,这是市场面上最新最贵的智能机器人。   尹荣没有接礼物,他看向妈妈。   尹落秋朝他摇摇头,而后笑着对汪夫人说道:“这礼物太贵重,我们不能要。”   这一款得好几十万,可以买下她半座山的荔枝了。   汪夫人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不贵,这玩具我外孙有一套呢。”   她边说边把玩具玩尹荣怀里塞。   尹荣两手背在身后,没接,“阿姨,无功不受禄。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要。”   他乖巧的模样令汪夫人眼眶都红了。   尹落秋的心一紧。   她注意到汪夫人的心疼,还有汪先生脸上的满意和慈爱。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尹落秋的心彻底提了起来,这两人该不会是跟小荣生父有什么关系吧?   她产生了怀疑。   汪先生看到尹落秋的戒备,赶紧拉住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夫人喜欢孩子,看到乖巧的孩子,总是会不自觉激动。”   汪先生和汪夫人收敛一身的情绪,又变得得体起来。仿佛尹落秋刚才看到他们二人外泄的情绪,只是个幻觉。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在村里住上一段时间,顺带考察一下村里的产品。”   汪夫人精明而冷静。   菜花村的农副产品,的确有不可思议的能量。   她原本心律不齐,但吃了儿子给她网购回来的荔枝,就发现身体好了不少。   等从菜花村采购到更多的荔枝,她吃了一个多月后,发现心律不齐的毛病完全消失了。   不止她,家里老太太糖尿病吃不了高糖分的东西,但她嘴馋,偷吃。慌得他们一家连夜带她去检查,但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糖尿病吃这荔枝也无碍。   尹落秋有些为难,“村里和节目组有个约定,节目拍摄期间不允许外来人员任意进出。”   她故意拿节目组为借口,想要让这俩人知难而退。   她心里不妙的预感更强了,总觉得这两人的出现时机太尴尬,只能感觉得他们和尹荣生父有脱不了的干系。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   汪先生笑得温文尔雅。   节目组和菜花村的合同有非常多的漏洞可以钻。   只要不被节目组认为是外来人员,那就完全没问题。   有钱能使鬼推磨。   尹落秋看着这对中年男女离开,心里紧张,手一用力,把尹荣给抓疼了。   “妈妈?”   尹荣不安,他察觉到妈妈的紧张。   尹落秋松开他的手。   儿子的小手上,有一圈被抓的红印。   “对不起,妈妈刚才太用力了。”   事情超出了她控制的范围。   傍晚,尹落秋就从村长爷爷那得到了一个消息。   ――《在乡下》节目组的投资商,也到村里来了。   那投资商就是她下午见到的汪先生和汪夫人。   这对夫妻放出风声,说他们是来考察菜花村的,打算和菜花村共同进行合作开发。   尹落秋看着村长爷爷的兴奋劲,没好意思打断他的话。   节目组投资商,打算对菜花村进行合作开发,光这两样就让汪先生跟汪夫人在村里畅通无阻。   村长特地在村里会馆那一排小房子里,挑了一间最干净最漂亮的,让那夫妻二人住下。   傍晚,尹奶奶带着尹荣从外面散完步回来,尹落秋一眼就看到了尹荣怀里那个熟悉的盒子。   ――那价值几十万的智能机器人。   “这东西是谁给的?我不是说了不能要吗?”   尹落秋说完,顿了顿,她终于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不对。   她分明不想这么说,可是却管不了自己的嘴。   尹荣身体僵了一下,“我……我……”   尹奶奶抱住小荣,对尹落秋没好气开口:“你吼他做什么?是我让他收的。礼物是新来的汪夫人送的。她非常和善,给村里每个孩子都送了礼,不单小荣有,其他人也有。等明个儿我烧只小母鸡给汪夫人送去,这不就扯平了吗?有必要这么说孩子吗?”   尹落秋张嘴,说不出话来。   几十万的智能机器人和一只上百块钱的老母鸡,能混为一谈吗?   她无力地摆摆手。   算了,大不了她把钱还给人家。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里,没敢跟奶奶透露自己对汪夫人和汪先生的猜测。   躺在床上,她脑子有些迷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的儿子,是我的儿子,不要让他们抢走……”   尹落秋一震,从床上跳了起来。   刚才的声音是她自己的?!   难不成原主的灵魂还在身体里?   尹落秋在房里踱步。   不,并没有。她可以确定,她进入这具身体前,原主的灵魂就已经消失了。   那刚才说话的人真的是她自己吗?   尹落秋抽茧拨丝。   她这段时间的犹豫迟疑,惴惴不安,这样的情绪,像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   她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对儿子也没那么深的感情,菜花村的建设也只当作一场游戏。   对一切都是淡淡的。   这样的她,突然生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真是太令人惊讶。   她摸摸自己的心口,突然就有些兴奋。   另一边,汪先生和汪夫人激动得难以入睡。   几天前,他俩突然接到消息,说儿子居然在做亲子鉴定。   汪先生,也就是孟父,他从未说过自己姓汪,而是尹落秋误会了,以为他跟妻子同姓,他听到儿子弄亲子鉴定,突然想起某天晚上,儿子的那通电话。   直觉告诉他,有情况,于是密切关注。而事实,的确也如此,儿子和那孩子确定是父子关系。   得到这消息后,孟父孟母激动坏了,瞒着儿子,匆匆赶到菜花村。   “现在该怎么办?”   孟母还是有些担忧。   尹落秋不像个简单姑娘,她一看到那款智能机器人,就知道礼物的价值,跟村里其他村民完全不一样。   而且尹落秋从城里回来之前,菜花村可以说是个濒临灭亡的村子。才五年的时间,菜花村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这其中据说少不了尹落秋的手笔。   这么有能力的女人,她是不会轻易让他们拿到孩子的监护权。   “都怨言然不争气。若是他早点搞定孩子的母亲,我们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孟父说到这脸上还带着余怒。   孟母同仇敌忾:“就是!连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孩子都不知道!”   若不是因为这次偶然的发现,儿子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他们也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居然早就当爷爷奶奶了。   “不急,这事情得慢慢来。就算小荣不认爸爸,也得认了我们。”   孟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他傍晚和尹荣聊了两句,发现这孩子过目不忘,定力超人,是个天才。   更难得的是,他母亲并没有让这个天才孩子埋没,而是尽力教导,全力开发。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尹落秋的知识储备极为广泛,教导小荣时也游刃有余。   “对!儿子论儿子的,我们论我们的!”   孟母早就想抱孙子了,想得眼睛都眼红。   言然是她的老来子,平时宠得厉害,也管得厉害,都二十三岁的人,没谈过恋爱,给他介绍,也拒绝。   不能怨他们要孙子不要儿子。   打定主意的二老,第二天一大早就到尹落秋家报道。   尹家正在吃早饭。   尹奶奶对这夫妻俩非常有好感,招呼他们入座。   他俩非常自来熟地在尹荣身边坐下。   尹落秋敛眉,听着汪夫人和汪先生对尹荣嘘寒问暖,听着奶奶跟他们说得投机。   饭后,尹落秋带着二人到山上参观,谈龙眼和核桃的事情。   她把他们当做正经的生意人对待,丝毫不提自己的私事儿,也不许问他俩到村里来的真正目的。   汪夫人和汪先生也乐得当不知道。   也不知道汪夫人是怎么说服尹奶奶的,最后居然答应让他们两人三餐在尹家解决。   《在乡下》第三次拍摄。   孟言然带了些礼物到尹家。   “这是上次说要给小荣带的书。”   他把几本大部头的书放到了桌上,再拿出一个盒子,“我给家里外甥买玩具时,顺便给小荣也买了一件。”   他边说眼睛边扫视院子,发现尹荣和尹落秋不在,有些失望。   尹奶奶看着一桌的礼物,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这个小荣有了,前两天村里来了一对夫妻,他们就送了小荣这个。”   孟言然桃花眼微眯,“他们也送了这个?”   尹奶奶点头,“包装都一模一样。”   孟言然按住心里的怀疑,“那对夫妻还在村里吗?”   这智能机器人是随便哪个人就能送的吗?不是说限量版吗?   “在呀,他俩今天带小荣去钓鱼呢!”   尹奶奶说到这,心情很是不错。   那夫妻二人也很喜欢钓鱼,小荣有了他俩作伴,以后就不会缠着她了。   她实在不明白钓鱼有什么好玩的,撒网他不香吗?   孟言然深吸一口气,“我去河边看看。”   他好奇,看到底是谁,会给他儿子买这么贵的礼物。 第51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   孟言然看到陪在儿子身边的那对中年夫妻是谁时, 特别无奈。   他都这么小心了,还是被发现。   节目还在拍摄,孟言然没有和父母相认,只好装作不认识。   不过尹落秋还是慢慢发现了真相。   没办法, 汪夫人和汪先生表现得太明显, 孟言然虽然因为节目而有所克制,但在镜头外, 对她对小荣都特别温柔。   心里有了猜测,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点破, 尹落秋就更装傻充愣了。   “阿秋,山脚那间泥房,你去看看看整理的怎么样了?”   尹奶奶对窝在家里的尹落秋叫道。   尹落秋从实验室里出来,她刚才在泡菜种。   “一定要在那起职工宿舍吗?”   尹落秋觉得村里会馆的那一排房子租得也不贵, 最主要是省事儿不麻烦。   “你请的人越来越多了, 给的房租也越来越多。还不如咱们自己起职工宿舍省钱,有地白不用, 不是浪费吗?”   尹奶奶说得头头是道。   家里三块宅基地, 一块她们自住,一块是旁边的红砖房,租给了节目组,还有一块是山脚的泥房。   把山脚破泥房打掉重建, 修成和村里会馆那边一样的一排排小房子, 给雇的工人住,这样可以省下很多钱。   “还不快去!”   尹奶奶一边打扫院子,一边促催。   “事还不是你招惹的!村里哪有人雇人还帮租房子的?顶多给点补贴就行了!”   尹落秋被念得耳朵发红,赶紧出门。   山脚的泥房破败,只剩下个框架, 尹落秋远远就看到一个人,拿着锤子在干活,砸得叮叮咚咚做响。   她手里提着午饭篮子,朝那人叫了声:“辛苦了,来吃中饭吧。”   尹落秋说完,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拿出篮子下的垫布铺在地上,把饭菜一一摆上。   等做完这些,她抬起头才发现,干活的人是孟言然。   摄像在一旁兢兢业业地拍摄。   当镜头拍到尹落秋时,尹落秋伸手挡住自己的脸,朝摄像师说道:“饭菜做得挺多,你可以一块吃。”   怪不得奶奶装的分量这么多,她还以为做工的不止一个人。   摄像师看着垫布上丰盛的菜,开心。他把摄像机放到了三脚架上,镜头朝着泥房方向。   村里尹家的菜舍得放料,村长左家的菜味道好,这些都是他们节目组工作人员摸清的套路。   天气太热,干活时汗流不止,孟言然索性光了上身,全当晒个阳光浴。   尹落秋看向他的八块腹肌和手臂结实的肱二头肌,总觉得他是故意露的。   节目拍摄三次,每一次孟言然的工作始终是散工。散工的活各不相同,孟言然遇到过比这更热更累的活,可尹落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卖肉。   别说,还真有资本!   一滴滴汗珠在他皮肤上滑落,这样的魔鬼身材配上他桃花眼花花公子的面容,让人血欲倍增。   “孙禄没跟你一块来吗?”   尹落秋得等他们吃完,把东西收拾了带回去。   “他有别的活。”   孟言然解释。   孙禄是他们偶像组合里的队友,也是这一期拍摄的飞行嘉宾。   韦柳云没有如她所愿,成为固定嘉宾。   “这泥房一天拆不完吧?”   尹落秋没话找话。   “不会,言然动作很快,今天应该就能拆完了。”   摄像师一边吃,一边说。   他是孟言然的专属摄像,从节目开拍到现在,他一直跟在孟言然身边。   孟言然可以说是所有嘉宾中最会干活的。   尹落秋干笑,找不到话题了。   “哎哟”,摄像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痛呼,“不好意思,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离开一会。”   他捂着肚子,走着六亲不认的外八步,往村子方向跑去。   山脚这边有些偏,没有公厕。他得跑回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摄像师跑得有些突然,也有些快。一下子,空旷的山脚,就只剩下尹落秋和孟言然两人了。   孟言然从垫布上站起来,把摄像头关掉,把身上的收音关掉。   尹落秋看他这一系列动作,嘴巴有些干,心跳得有些快。   他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把上衣穿上,还在漏!   孟言然在她身边坐下。   他们靠得很近,近得尹落秋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浓的男性气息。   “你离得太近。”   尹落秋虽这么说,但却没动,想看看他会做什么。   孟言然凑到她面前。   两人脸对着脸,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热!   但尹落秋还是没有动。   孟言然欣喜,没被拒绝,他往前进了一步。   两人的鼻子相触,唇差这么点距离就碰上。   孟言然桃花眼深邃。   他的手指在尹落秋的脖子上滑动。   他的喉结性感地一上一下动。   尹落秋笑了。   他在等她主动。   她眉尾飞扬,轻笑,往前进了一步,两人嘴巴碰在了一块。   过电一般的刺激。   孟言然愣了一下,在这一瞬间化身为狼,按住尹落秋的后脑勺,狠狠地侵入她的嘴巴。   两条灵活的小鱼在水中嬉戏,它们首尾相碰滑行,玩得不亦乐乎。   喘・气声越来越重。   尹落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孟言然身上。   一手摸上去就是结实。   孟言然有些无措,吻也越来越重。   尹落秋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这才把他推开。   “你还有节目要拍呢!”   这时候被人看到他们亲嘴,事情就闹大了。   孟言然靠在她肩头,慢慢平息。   “真希望不用拍摄。”   那么他就可以一逞己欲。   “你快整理一下,摄像师要回来了。”   尹落秋抿抿自己的嘴唇,看向他的龙位。   还未完全平息的波澜壮阔。   “五年前,4月28日,我十八岁,刚出道不久,在B市最大的酒店参加了一次派对,在那派对上,我有了第一个女人。”   尹落秋心里虽然已经有些预感,但真听到他这么说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十八岁?   太嫩了。   “你验过DNA了?”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把话说的那么确切,也只有这样,他父母才会特地到村里来,并且对尹荣那么好。   “是。”孟言然点头 ,“小荣是我儿子。”   尹落秋站了起来。   孟言然拉住她,“我不会跟你争儿子,我,我就是希望,你能在身边给我留一个位置。”   在知道自己是小荣生父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尹落秋,这种感情在得知她就是那个他找了很久的女人,她还有了他的孩子后,感情更升华。   “你是偶像团的队长,有个儿子对你来说是禁忌。”   尹落秋直言。   娱乐圈里偶像不能结婚生子,否则他们的女友粉要掉。   孟言然沉默。   “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一切。”   他现在只能保密。   队里不止他一个,他得顾及其他队员。   尹落秋抚摸着他的脸,在他的桃花眼眼尾落下一个吻。   “不,没这个必要。好好做你的偶像吧。我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不想改变。”   尹落秋笑道。   孟言然欲言又止。   恰是这时候,摄影师回来了,打断他俩的隐秘聊天。   摄影师扒了几口饭,开始继续工作,尹落秋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   她的定力有些差。   回到家中,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反思。   怎么就受不了美色的诱惑呢?   孟言然对《在乡下》这个节目,情感特别复杂。   《在乡下》让他找到了梦中女神,让他没错过自己的儿子。但也是因为这个为期近一年的拍摄节目,让他没有办法对尹落秋展开追求。   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粉丝们的雷达是无处不在的。   孟言然不怕自己名气下降,但他害怕外人的风言风语会影响到自己爱人和儿子的安稳生活。   尹落秋虽然不喜欢出镜,在节目中也有一两个一闪而过的镜头。眼睛尖的观众一眼就看到她了。她的相貌太具有辨识度,比在场的女嘉宾都好看。   不过尹落秋没有开任何社交账号,热度并不能持续,观众们也没把她和孟言然凑过堆。   大家更怀疑孟言然和金枝有一腿。   但尹落秋知道,孟言然对金枝不仅没有好感,反而厌恶得很。   这事情还真是个巧合,一天夜里,尹落秋睡不着,深夜出门散步,被她听到了这么一段辛秘。   尹落秋有些不能理解,虽然是晚上休息没人拍摄,但毕竟是二十四小时真人秀,金枝就不能拍摄结束回到城里,再找个时间把人约出来单独聊吗?非得在拍摄空隙赶时间?   金枝还真不怕,她巴不得被人听到,爆出去呢!   她从孟言然的好队友――孙禄那里无意间听到,孟言然在找五年前狂欢派对上认识的女人。   而她表哥安平良,曾参加过五年前的那场派对。他记得他那天早上从房里出来,遇上了从对面0412号房里出来的孟言然。   金枝听到这件事后,心狂跳,知道机会来了。   尹落秋当时听到的,就是金枝拿这事在讹孟言然。   若孟言然事先不知道真相,那么他极有可能会被金枝讹上。   然而偏偏金枝运气就这么不好。   她讹人失败,反被孟言然恨上。   最后因为种种黑料从《在乡下》下了车。   这令尹落秋不得不感慨,她这蝴蝶翅膀振得有些大。   从她进入这具身体之后,就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一年过得非常快。   《在乡下》拍摄完后,菜花村成为了旅游度假的圣地,有很多网红到这打卡。   村子里旅游收益也慢慢多起来。   孟父和村里合作了不少养老项目,还建了不少别墅。   孟家自己就买了两栋。   不少身体有疾的名人、有钱人,陆陆续续到村里定居。   孟家奶奶更是最先搬过来的第一批人。   她原本是为了看曾孙来的,待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身体变好了,开始招呼她的老姐妹们一块来。   孟言然还没把尹落秋追到手。   他太忙了,团里的队员们,他放不下,只能继续工作。   他像块粘皮糖,一有空就给尹落秋发照片,每天定时汇报他的行程,他的工作,他的生活。   这样的交流持续了一年,尹落秋也对孟言然有了更深的了解。   知道孟言然进娱乐圈,并不是因为热爱音乐,也不是因为热爱舞台和娱乐圈,他纯粹只是为了他的几个队友。   少年时结识的朋友,感情总是深厚的,为了帮他们实现梦想,他跟着他们进了娱乐圈。   团队已经发展八年,孟言然一转眼就二十五岁。   在娱乐圈,这个岁数正是事业的上升期、转型期、黄金期,但对孟言然来说,现在已经是极限。   孟父因为工作劳累晕倒,给孟言然拉响了紧急警报。   孟言然是老来子,父母年纪大了,没有太多的精力继续在管理公司。   不得已,孟言然在这紧要关头提出退出娱乐圈。   因为这两年,孟言然已经露出退圈的想法,队员们也有了过渡和准备期,他们孟言然的离去,非常镇定。粉丝们知道他要回去继承家业后,脱粉反踩,哭哭啼啼求他不要退圈的事情,也慢慢平静。   尹荣八岁时,孟父孟母借口到养老。住进菜花村,他们跟尹荣的交流多了起来。   菜花村养老产业极为发达,村里有两家医院,一家养老院,还有不少别墅和小平房。   尹荣拜了B大一个退休老教授为师。   尹荣十二岁,进了B大少年班。   事隔十三年,尹落秋再次回到B市。   孟言然去接机。   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被常蹲机场的狗仔拍到了。   照片一发出去,引起了不少《在乡下》老粉们的热议。   这档综艺真人秀节目已经拍到了第八季,还没被电视台砍掉。   老粉们纷纷回去温习第一季,火眼金睛寻找尹落秋和孟言然之间的暧昧火花。   这一找,还真是不少。   “我又相信爱情了。孟言然对尹落秋时是一见钟情,请看照片[1][2][3]。”   “大家看孟言然在院子里给龙眼树修枝时,看尹落秋的眼神>_<,好甜!”   “有人注意到了吗?熬红糖时,孟言然进出厨房两次,每次出来,他耳朵都红彤彤的!而尹落秋当时在厨房!”   “只有我关注,孟言然和尹落秋都没变老吗?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止了。”   “楼上,同关注!据说是菜花村的山水养人。不少明星只要休息,就要去那住上一段时间。”   “楼上,别歪楼。菜花村没以前那么好进去了,家里没矿还是别想。好了,咱们还是继续磕糖吧。”   “砸泥房这一段,孟言然午饭过后就穿上了上衣,但他嘴巴有些红肿(照片),腹部和胸口有两道抓痕(照片)。”   “楼上赛高,我也发现了!翻出当初节目组的留言,据说,在尹落秋家干活,中午管饭。”   “楼上细思极恐!”   “金枝靠近孟言然,孟言然吓得往旁边跳,当时围观群众画面里,尹落秋一闪而过。哈哈哈,孟言然是个怕老婆的!”   “说来,第一季出了三对夫妻。柳婉和姜范,薛星辰和米洛,还有就是孟言然和尹落秋。”   “额,楼上,据说孟和尹还没结婚。”   ………   孟言然翻着网上的留言,凑到尹落秋身边。   “秋秋,你看网上说的,我到现在还没名分呢!”   他的手从尹落秋腰间穿过,下巴放到他她肩头手,指着手机界面上的留言,委屈巴巴道。   尹落秋歪了一下脑袋,亲亲他的嘴角安抚:“名分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有你一个男人。”   结婚真的太麻烦了。   婚礼要准备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孟言然蔫巴。   如果他脑袋上长了一颗小草,定是颗已经失去水,失去阳光,濒临死亡的小草。   “不领证也行,你能在城里陪我一段时间吗?”   孟言然询问,声音非常轻,非常轻。   他工作非常忙,能回菜花村的时间不长。   尹落秋顿了一下。   “你去二楼卫生间洗手台看一下。”   孟言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听话往二楼走。   他在洗手台上看到了一根验孕棒!   “怀,怀上了!”   他兴奋地冲下楼,抱住尹落秋轻吻她的额头。   他桃花眼嫣红。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致力于让尹落秋再次怀上,让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我现在是高龄产妇,在B市没人照顾,还是回菜花村好。奶奶她们都在。”   尹落秋淡淡地说道。   她一直在避孕,还为自己做了一个对身体无害的一年期长效避孕药。   今年的药,她已经喝了,但却依然怀上。   那就只能说明,她的药被换了。换药的人是谁?都不用猜就知道了。   孟言然心虚。   “我这不是担心尹荣太孤单吗?有个弟弟妹妹也挺好的。”   尹落秋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想要孩子,你就直接说,没必要偷偷摸摸。”   她见他没提过要孩子,还以为他不想要了,所以避孕药也就没停下来。   听到尹落秋的话,孟言然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落秋,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他不断吻着她的鬓角,述说自己的爱意。   他不是不想直说,但因为爱得越深就越害怕失去她,所以才不敢说。   “我也是爱你的。”   尹落秋回吻。   “在肚子大之前,咱们结婚吧。”   这男人已经充分证实,他对她的爱意,不是因为孩子的责任而起。   而且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她慢慢发现,原主虽然离开了这具身体,但体内还残留着她的意识,在面临一些重要抉择时,她的意识时不时会做出一些反应。   “你真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梦想实现,孟言然有些不敢相信。   多年后,女儿继承了家业,孟言然回到了菜花村,陪着尹落秋悠闲到老。   临终前,尹落秋看着床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孟言然,终于闭上了眼。   尹落秋再次睁开眼,她躺在草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和和的。   什么味道?   尹落秋坐起来,看向周围。   一个个坟包,人们正点燃香烛和纸钱。   这是在墓地。   尹落秋站起来,伸伸腿脚,她感觉身体非常轻盈。   “爸爸,等我!”   一个小女孩从她身体里穿过去。   尹落秋身体像水波纹一样荡开。   周围忙着祭拜亡者的人,看不到她。   原来,她死了,正在自己的坟包附近徘徊。 第52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2   尹落秋摸摸自己脑子, 里面空空,她好像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喂,你是新生的鬼?怎么不在自己坟上享用贡品?来我这?”   尹落秋抬头,看到一个黄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挡在她面前。   她若无其事, 继续往前走。   但, 出乎预料,他们撞上了, 没有穿过去!   “你也是鬼?”   尹落秋惊讶, 她指着自己, “你刚才在跟我说话?”   黄毛揪着自己的黄毛,烦躁地说道:“不是你,还有谁?”四周就她一只鬼。   他围着尹落秋转了一圈,鼻子嗅嗅, “我没见过你, 可是你又不像是新死的呀。”   她身上的那味道,闻着像是死了五六年。   “不记得了。”   尹落秋摇摇头。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的坟在哪?”   黄毛好奇。   尹落秋指着坟场中央最大, 也是最荒凉, 最冷清的那个坟包。   “那是你?!我们都以为你投胎去了!”   埋了五六年,也不见有魂出来。   尹落秋也不知道,她没有记忆。能知道自己的坟在哪儿,还是灵魂中的冥冥之感。   “你知道我?”   她询问。   黄毛摇头, “我不知道, 你墓碑上没有名字,也没有人来祭拜你,光占这么大的位置,却一点香火都没有。”   “我叫尹落秋。”   尹落秋知道自己的名字。这名字仿佛刻在心里,怎么都不会忘记。   黄毛从坟墓上拿了一个鸡腿, 啃了起来。   “除了名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嚼着鸡腿肉,香喷喷。   尹落秋看着他的坟墓,香烛纸钱一应俱全,鸡鸭鱼肉酒水,摆满了坟前。磕头拜拜的人,有大有小,有儿有孙。   “王大锤?你的名字还真独特。”   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觉得有些出乎预料。   黄毛这鬼染着黄发,穿着黑色皮衣皮裤,嘴唇耳朵上都打了钉,看起来那么潮,跟他颇有些土气的名字实在太不搭。   黄毛炸毛,他从墓碑上跳下来。   “可别胡说,这不是我的坟!我不叫黄大锤,隔壁那个雷瑞克才是我!”   尹落秋朝隔壁坟看去,不大不小一个,坟头都长草了。跟她的坟一样,没人打理,没人上香。   雷瑞克一口气干了三杯酒,打了个酒嗝,苍白的脸上挂着笑,“我最喜欢清明节了。这一天可以敞开肚子吃。”   尹落秋歪歪脑袋,整个人写满了疑惑。   紧接着,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王大锤的坟。   她该不会是偷吃别人的供奉吧?   雷瑞克肯定了她的猜测。   “就是这样的。反正他们都已经投胎了,不吃白不吃。浪费粮食要遭天谴的。”   尹落秋:“……”   这个借口,也真是有够强大的。   她往自己坟头走去。   死去的人,只能在人间停留七天,就得到地府排队投胎,只有执念特别深的灵魂,才会在人间逗留。   整个坟地,包括尹落秋在内,只有三只鬼是长期逗留人世的。   为了得到自己的一些信息,尹落秋在雷瑞克的提示下,去找葬在最角落里的老头鬼。   老头正坐在自己坟头,骂面前正在祭拜的不孝子孙。   他给他们留了那么多遗产,他们清明节才上供那么点东西!早知道他就算带进坟里,也不留给他们。   “洪老!”   尹落秋的叫声,打断了洪老洪亮的训责。   洪老转头,看到尹落秋,惊讶,“你居然没投胎。”   他穿着黑色的老爷衫,身体凝实,整个鬼身因为怒意笼罩在黑色的雾气中。   他在人间逗留了六十年。一个甲子过去,他的子孙给他的供奉越来越少,令老爷子非常非常不满。   人走茶凉的道理,他懂,但就是不满意。   反正没事做,骂骂人可以活络活络筋骨。   “你认识我吗?”   尹落秋期待地看着他。   洪老摇头,“从你下葬始,我就没见过你的魂。”   所以他才以为她投胎了。   没想到居然没去?!   他见过那么多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突然出现的鬼魂,身上鬼气居然比他更凝实,更深厚。   “你的坟位非常特殊,在坟场正中央,那是个福位,按理说,你是不可能成为逗留人间的野鬼。”   尹落秋在他这里得不到消息,回到自己的坟头坐着。   她的坟很大,墓碑很长,坟头长遍了野草。   荒凉,脏兮兮,连一个插香的香炉都没有。   她是谁?为什么死了?   尹落秋抱住自己的膝盖,神游。   黑色的长发披肩,白色的长裙飘飘,鬼气十足。   “妈妈,这个坟为什么没人来扫?”   一个奶声奶气的男孩音在尹落秋坟前响起。   尹落秋抬起头,阴风吹过,把她的长发吹飞。   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拉着他妈妈的手,站在她坟前。   小男孩妈妈慈爱地摸摸儿子的头,“可能是家人太忙了,没时间来。”   小男孩:“好可怜呀!”   他从带来的袋子里抽出一根香,“妈妈,帮我点燃。”   男孩母亲有些犹豫。   国人忌讳鬼神,清明节随便给一个不知道的坟上香,不大好吧?   而且,她总觉得站在这坟前,周围非常阴森。   “妈妈,妈妈,帮我点香嘛。”   小男孩声声撒娇,男孩母亲无法抵抗,最终还是给他点了香。   尹落秋好奇地看向男孩,只见他拿着香,迈着小小脚步走到她坟前,用了吃奶的力气,把香插进土里。   “这个给你,很好吃的。”   男孩不舍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放到地上。   这是他最喜欢的糖,他昨天表现好,妈妈给了他两颗。   “都给你。”   尹落秋黑晶石一样的眼里有一丝波澜。   “康康,走了。你外公还在等咱们。”   男孩母亲叫住他。   男孩拍拍小手,朝尹落秋的大坟挥挥手,“再见了。”   男孩走后,尹落秋才站起来,走到小男孩刚才站着的位置。   坟前放着是一颗薄荷味的巧克力糖。   尹落秋剥开糖纸,吃了起来。   很甜,很甜。   尹落秋尝试走出坟场,却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受限制。她最远能走到坟场大门,就被一层看不到的屏障挡住,出不去。   她被禁锢在坟场这小片地方里了。   雷瑞克和洪老也一样。   “除非有人烧香祭拜,把我们供在家里,否则我们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雷瑞克又从其他没魂的坟头弄了吃的,一粒粒花生米,他嚼得咯嘣咯嘣作响。   尹落秋坐在山坡边上,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办法对她来说,根本就像是白说。   她葬在这五年多,就没人来看过她,她坟头的草长得长长的。   哪里有人会祭拜她?会把她带回家?   隔年清明,尹落秋再次见到了那叫康康的男孩。   他长了一岁,个子高了些,背着个小书包,路过尹落秋坟前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香炉,点了三支香,放到她坟头。   他看到了去年他放的糖,只有糖纸。   “你喜欢吗?我今年给你带了新口味。”   一包薄荷味柠檬巧克力豆。   他把糖放在坟上,就背着小书包离开了。   “这小男孩已经是第二年来看你了吧?”   雷瑞克出现在尹落秋身边,他记得那个男孩。   那是尹落秋第一次接到人类上供的香。   “小男孩长得真可爱。他外婆的坟在这里,他还在襁褓时,每年清明就被他妈妈带来上坟。你说他明年还会来你这里吗?”   雷瑞克边说,边朝尹落秋的巧克力豆伸手。   “呸呸呸!”雷瑞克把糖豆吐了出来,去隔壁坟弄了一杯酒灌进去,冲淡糖味,“太甜了!甜得有些发腻。”   尹落秋斜了他一眼,“你不回自己坟头?”   好意思待在她这里,薅她这个穷人的羊毛?   雷瑞克很好意思,“其他人都去投胎了,幸好还有你。你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只能和洪老作伴。他到底有多无趣,你知道的。”   尹落秋看向他身后,冒黑气的洪老站在那。   雷瑞克还在滔滔不绝:“洪老十天半个月不说一句话,就会坐在坟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尹落秋朝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   “洪老晚上也不休息,咱们就算是鬼,不用睡,但每天没事干,稍微睡睡也没什么。他非要拉着我吸收日夜精华,我还想投胎呢,哪像他……”   “像我什么?!”   洪老阴森森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像他那样,孤鬼游魂,不去投……”   雷瑞克音量慢慢低下来,他僵硬转身,看到全身隐藏在鬼气中的洪老,害怕瑟缩,躲到尹落秋身后。“洪,洪老,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洪老:“从你开始说我无趣那会儿……”   雷瑞克干笑,“我,我说错话了,洪老,原谅我吧!”   他说完,逃回自己坟里。   洪老身上浓重的鬼气消散。   他和雷瑞克谈不来,但和尹落秋却有话说。   她虽然没有记忆,但很多事情一点就通,也很有自己的见解。   洪老盘腿坐在坟边,看着香炉里的香,三道烟悠悠上升,他淡淡说道:“我也想投胎。”   “那您老为什么没去投胎?”   洪老在这里待了六十年,一直没投胎,也是奇怪。   “或许在等一个人吧。”洪老声音悠远,语调沧桑。   “六十年没等到?那人搞不好投胎了,洪老我劝你还是放弃吧。”雷瑞克见洪老没怪他,就又出来了。   自己呆在坟里实在是太无聊。   尹落秋:这家伙自投罗网。   洪老手里出现一根拐杖,迅速转身,朝雷瑞克打了下去。   雷瑞克虽然做了防备,但比不过,被打了个正着,只得落荒而逃。   尹落秋看向坟前的香炉,眼神深邃。   康康吗?   不知道他明年还来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完结文《好哥哥系统》 第53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3   第三年清明节, 小男孩还是来了。   依旧是三根香,一包糖。   他的妈妈站在他身后,眼里满是担忧。   儿子对这个无字坟太上心。   她担心无字坟是野鬼勾引他。她还特地把他带到寺庙去拜了拜,甚至还求了个平安符。   但到了清明, 儿子依旧念叨着要给无字墓上香买糖果。   “走了, 康康!”   男孩母亲见他拜完,立马拉着他离开。   尹落秋依旧坐在原本的墓碑上, 看着男孩被一脸害怕、忌惮、担忧的母亲拉走。   “今年来上坟的人少了。我听说现在不流行土葬, 东边那有几个坟还被挖起来, 火葬去了。”   雷瑞克语气沉重。   他们这个坟场快满,没多少空位,每年新埋进来的死人越来越少,火葬越来越盛行, 抢了坟场不少“业务”。   不过, 把已经下葬的棺木挖起来,这也是少见的。   “若我家人把我挖起来, 我会诅咒他们。”   雷瑞克代入自己。   被挖起来烧, 就像是有人闯进他家,把他杀了,还尸骨不留。   一想到自己会被这样,雷瑞克就气疯。   “这时候, 我就会庆幸自己不受亲人重视。”   不受重视, 他们不会想起他,就不会为了“超度”他,让他尘归尘,土归土。   那太可怕。   “康康他奶奶似乎也要挖起来烧。”   洪老出现,他长叹息。   事实上, 就连他后代子孙也有这个想法,在他坟前讨论,把他的骨头捡起来,烧成灰,祭在家里。   他听到他们说这些,连夜托梦才得以逃掉那样悲惨的命运。   “这些不肖子孙!咱们在地下待得好好的,非要把我们挖出来!还为咱们好,呸!”   洪老的拐杖使劲往地面上砸,砸出了一个小坑。可见他到底有多么生气,凭魂体把小山坡砸出坑。   耳边传来这两人的怒骂声,尹落秋心里却非常平静。   她没有太多情绪,就算她知道,自己也有可能会被挖坟烧成灰,但却不大在意。   可能是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吧!   也可能是知道不会有人来找她吧。   尹落秋心里如此想着,忽然就有些羡慕洪老和雷瑞克了。   他们即使已死多年,但依然还那么鲜活。   挖坟烧灰的人,比想象中的多。   康康奶奶的坟最终还是被挖起来。   据说她的骨灰被送到了教堂的墓地。   康康妈妈和外公改信基督耶稣了。   “幸好这些坟的主人都已经投胎,否则一定会闹个不可开交。”   洪老语气沉重,感慨。   这一年的折腾,他已经看多这样的事情,愤怒被失望和认命所取代。   幸好,他没有投胎,每一次看到“邻居们”的家被挖,他就会托梦给子孙。   在梦中狠狠把他们教训一顿,直训得他们不敢提火化一事为止。   康康外婆不在坟场,这一年清明节,康康没有来。   尹落秋以为再也见不到康康。   但在康康奶奶迁坟后第二年的某天深夜,康康又来了。   他泪水不断从眼眶里落下,双眼无神,头上包着纱布,脸蛋和手臂都都划伤。   无声的哭泣,比失声大哭,更令人心疼。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坐在她的墓前哭?   他的泪水一滴滴渗入地里。   这是尹落秋坟地的范围圈内,她已经回到地里,躺在坟墓里,准备休息。   他这么一哭,就让她有些闹心。   她皱皱眉头,翻了一个身。   她跟他没任何血缘关系,他到她这儿哭,还真是没道理。   去他外婆那哭吧!名正言顺。   泪水还不止,周围土地都润润的。   尹落秋不得已从墓碑中跳了下来。   “你哭什么?”   而且为什么在她这里哭?   康康抬起头,嘴巴微张,鼻子红红。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白衣女人,紧张得忘记哭泣。   “你,你是谁?鬼,鬼吗?”   他害怕,但又期待。   尹落秋默,“我是这个坟墓的主人。”   康康看看尹落秋,再看看无字墓碑,眨眨眼,靠近尹落秋,捏捏她的白裙,“那你可以帮我找我妈妈吗?”   尹落秋:“……!”   这孩子看到她,不怕吗?   她现在白裙,长发,苍白脸,大红唇,典型的女鬼模样,不可怕吗?   “你妈妈,在你外婆原本的坟那边。”   康康眼里还含着泪,奶声奶气,“你可以带我去吗?”   尹落秋沉默了好一会儿,伸出手。   康康甜笑,把手伸了出去。   一大一小两只手相叠。   尹落秋把他送到他外婆旧坟前。   他的妈妈就坐在那已经夷平的坟前。   康康妈已经死了,车祸死的。   尹落秋能看到她死前的惨状。   她车祸时,为了保护儿子被一块玻璃直插心脏,当场死亡。   死后浑浑噩噩,灵魂四处飘荡。   这样无意识的残魂,尹落秋见过不少。   它们会回到它们最眷恋的地方。   康康放开尹落秋的手,小跑上前,抱着他妈妈的腿哭泣。   “妈妈,我好想你,好想你,你没事吧?”   康康妈没有反应。   尹落秋叹息,她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   她在她眉间轻轻一点。   康康妈眼神渐渐清明。   神志回归,康康妈朝尹落秋方向拜了拜,尹落秋颔首。   她也没做什么,只是渡给她一点月精,就当回报康康那几年的祭拜和上供。   康康妈抚摸他的头,安慰:“孩子,你乖乖的,好好生活,妈妈在天上看着你。”   康康十岁,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   “妈妈,我舍不得你。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听话,我害死了你。”   康康放声大哭,不断道歉。   “不是你的错,别自责。每条生命的跑道都有终点,妈妈只是比别人跑得快,提前到达终点罢了。你的跑道还很长,要慢慢跑,希望等你到了终点时,心里能没有遗憾。”   他们母子俩互诉衷肠时,尹落秋坐在小土丘上,吸收月阴。   今日正好是月圆,是月亮阴辉最为闪耀的时候。   洪老闲来琢磨吸收日月精华的事情,其实挺靠谱。   至少尹落秋跟他练了几年,能感觉到自己魂体逐渐凝实。   康康他们母子二人的对话结束了,康康妈要离开了,她的魂体慢慢变透明。   她最后望向尹落秋,带着祈求和托付,“希望您能在不麻烦的时候帮康康一把。”   尹落秋没犹豫,点头。   只要是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帮也无妨。   反正,这男孩一年也不一定来坟场一次。   得到承诺,康康妈笑得释然,终于星散。   康康张开手,要抓住那点点光亮。   抓不住。   光亮从他指缝间下漏。   “你也看到妈妈了,可以回去了。灵魂离开身体太久,不是好事。”   尹落秋话还没说完,就被康康拦腰抱住。   一颗颗带着热度的泪,洒到她身上。   尹落秋身体僵直。   她有几分慌乱。   怎么哄孩子?她不懂。   康康抱得紧紧的,仿佛要把他整个嵌入她魂体里。   尹落秋伸手,想把他从她身上拉下来,但手悬在半空,久久没落下。   最后只是把手放他背后,轻轻拍。   一下,一下……   这孩子哭了很久,久到天边都微微透亮。   “哭包,别哭了。你现在得马上回去。”   尹落秋神色凝重。   康康是受创离魂才来到这,才能看到她。   如果魂体不赶紧回去,对他身体有害。   康康擦了擦眼泪,踮起脚,趁尹落秋不备,在她脸颊落下了一个吻。   尹落秋惊,把这孩子推开。   康康眼睛红肿,有些不好意思地呐呐道:“姐姐,谢谢你。”   尹落秋擦了擦脸蛋,手指在他脑门敲了三下。   康康捂着脑袋,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敲他脑门?   而后,他消失了。   这孩子终于回到自己身体里。   尹落秋松了一口气。   “哇,那孩子不错哦!”   雷瑞克出现在尹落秋身后,歪眉斜眼,就差没在脸上写着“看好戏”了。   尹落秋没理会他,转身回自己“家”。   同一时间,市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常康睁开了眼。   “孩子,你怎么样了?没有哪里不舒服?”   康康外公着急上前,握住他的手,紧张询问。   康康捂着脑袋,“有些晕。”晕得他想睡一觉。   外公一边按下呼叫铃,一边扶着他躺下。   “我记得,我和妈妈在车里,一辆大卡车朝我们冲了过来。血,血,好多血……”   他激动,在病床上滚动,蜷缩成团。   离魂到坟地里见到尹落秋,见到妈妈的事情,他全部忘记了。   八年后,又是一年清明节。   尹落秋像往常那样,坐在她的墓碑上,吸收太阳的精华。   坟场里鞭炮声声,香烛形成的烟凝聚成一条,往她这边聚集。   香烛虽然没法促进修行,但能稳定境界,对魂体有益。   尹落秋处在坟场中心,整个坟场无魂认领的香烛都往这边跑。   洪老在自己坟头接受子孙的祭拜,眼睛却看向尹落秋,惊叹。   尹落秋才死了十八年,却比他这个死了七十多年的老鬼更厉害,真是奇才。   雷瑞克依旧吊儿郎当,在无人坟头蹭吃蹭喝。   他随手扯了一块猪头肉,吃起来,眼睛却和洪老一样,看向尹落秋。   他依旧没能如愿投胎,这些年在修炼狂魔尹落秋和洪老的双向压迫下,他的灵魂力量也强悍了很多。但跟尹落秋相比,完全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   事实上,尹落秋并不知道什么是修炼,她只是按照洪老教的办法,按部就班去做。而洪老,也是根据生前看的杂书,自己乱练的。   她没记忆,不能离开坟场,只有大把时间,除了修炼,她无事可干。   额?   尹落秋睁开眼,她感觉到坟场有道熟悉的气息。 第54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4   “常康, 往这边,你要去哪?”   一个白色长裙的长发女孩,拉住往相反方向走的常康。   常康愣怔,看着面前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出神。   他对这里有种熟悉感。   “怎么了?你看什么?”   女孩狐疑地朝他看的方向看去。   常康摇头, “没什么, 走吧。”   他们这次到坟地来,是为了给班里一位同学扫墓。   上个月, 学校宿舍火灾, 多亏了这位同学, 才没有酿成大祸,但他自己却不幸身亡。   尹落秋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预料之中,人在回魂后, 会忘记离魂时的遭遇。   尹落秋再次合上眼, 继续“吃香”。   雷瑞克眼睛咕噜咕噜转,顺着尹落秋的刚才视线的方向走过去。   他看到了八年前那个男孩。   他已经长大。   “这孩子长得还不错, 虽然没有我好看, 但小帅。”   雷瑞克凑到常康面前,仔细打量。   “咦?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突然变冷?”   常康打了个寒颤,问旁边同学。   “你别开玩笑,这是坟场。”   旁边男同学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坟场闹鬼, 就是从“空气突然变冷”开始。   常康疑惑, 自言自语,“可是,真的是突然变冷。”   雷瑞克听到这,来了兴致,惊喜, 凑得更近,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感觉得到我的存在?看得到吗?”   常康只觉得更冷,抱紧自己。   十岁那年事故后,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就变得非常敏感。   他可以肯定,周身的空气是真的下降了。   雷瑞克的手挥了很久,都没得到常康的回应,泄气。   “啧,真看不到呀!”   害得他白开心。   雷瑞克转头去看他们祭祀的坟主。   这位坟主,他见过。   一个年轻的大学生。   因为救人而死,他积累了功德,得以插队投胎,而且一定能投个好胎。   坟主不在,雷瑞克肆无忌惮偷吃。   这群学生祭奉的食物,是新鲜好吃的零食。   常康心神不宁,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白衣长发女孩问道。   她眼神专注,写满爱意。   常康却没看到她的这个眼神,只定定地看着坟场。   那里有东西吸引他。   “你先走,我再待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朝坟场跑。   心里有东西在催促他,让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喂,你等等呀!”   女孩想追上去,可被其他同学叫住了。   “丁元,快上车,车要开了。”   坟场偏僻,他们是包车来的,得一块儿回去,车不等人。   女孩停了那么一下,那么一晃神,就看不到康宁的身影了。   尹落秋停止修炼,站起来,松动松动自己胳膊。   香烛越来越不纯正,味道没以前那么好,反而有一股霉味潮味。   不好吃。   她叹息,科技发展了,有些坟主的后代甚至都直接用电子香烛。   电子香烛对他们这些鬼魂来说,没什么用。   也不知道自己要困在这里多久。   拖太久,以后土葬的人更少,没香烛吃了,怎么办?   算了,不想了。   饱腹感让尹落秋昏昏沉沉,不想思考,她隐身回墓中。   就在尹落秋休息时,常康顺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位于坟场中央的无字墓前。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个片段。   他年幼时来过这里,还给这个坟上过香。   坟前的那个绿色香炉,是他用节省了一年的零花钱买的。   他从包里拿出三根香。   这是他刚才祭祀同学时,特地留下的。   同学们还奇怪,他为什么不烧完。   他自己也疑惑,为什么特地留三根。   直到站在这无字坟前,他才知道缘由。   三支香袅袅烟起,尹落秋被一股熟悉的温柔声音唤醒。   是谁?   她睁开眼,从坟里出来。   常康弯腰,把一盒白色巧克力放到坟前,一起身,就看到了坐在墓碑上的白衣长发女子。   他吓了一跳。   尹落秋看着面前这眉眼俊秀的男孩。   还是个男孩,十八岁的男孩。   他长得很好看,干净清爽,脸上的笑容分外阳光。   这个当初扑在她怀中哽咽个不停的哭包,”已经长大了呀。”   尹落秋话落,常康脑中突然闪过一段记忆。   妈妈车祸去世,他曾离魂来到这个坟场,遇到了她。在她的帮帮助下,他见到了妈妈最后一面。   “我记得你!”   这八年来,他常梦到她,可她的脸却隐藏在一片迷雾中,看不清晰。   现在终于能看清楚了。   常康情不自禁地抓住尹落秋的手。   然而,他的手从尹落秋的身体中穿过去。   他呆了一下,也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漂亮女人是只鬼。   她已经死了。   常康脸上的尴尬褪去,徒留几分苍白。   “你,你还没去投胎吗?”   尹落秋从墓碑上飘下来,站在离常康只有半臂的地方。   她好奇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能看得到我?”   这就奇怪了。   常康并没有阴阳眼,更没有什么特殊体质。离魂一次,仅是能够让他对阴气更敏感些罢了,并不能让他拥有能见到她的能力。   常康点头,“看得到。”   他的脸有些微红,“非常漂亮。”   尹落秋:“……”   她没有问这个,他完全可以不评价。   “那你看得到我旁边的这只吗?”   她旁边的是雷瑞克。   “ 你旁边?”常康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只麻雀,“那只小鸟吗?”   小鸟?   尹落秋看向雷瑞克,这形容还真的挺贴切。   黑色皮衣皮裤,黄色毛,嘴巴耳朵上打着柳丁,某种程度上,挺像只乌鸦,黄毛黑乌鸦。   雷瑞克气成一只河豚,黄毛都竖起来了。   “我才不是小鸟呢!要是,也是大鸟,这么大一只!”   尹落秋眼尾抽搐,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雷瑞克在开黄枪,可是她没证据。   “我说的是我身边这只鬼,穿皮衣皮裤的黄毛鬼。”   常康老实摇头,“我没看到。你身边真的有一只鬼吗?”   尹落秋点头。   雷瑞克气呼呼地在常康的耳朵上吹了一口气。   常康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冷透了,像大冬天掉入了冰洞中。   “ 他,他现在是不是在我身边?”   常康好不容易维持住镇定。   尹落秋点头,“他在朝你耳朵吹气。”   常康脸色白了白,解释:“刚才把您错认为小鸟,真是冒犯了。”   雷瑞克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   他并没有接受道歉,反而觉得有趣。   这是第一次遇到对他的行为有反应的人。   好好玩。   好想这么一直玩下去。   “雷瑞克!”   尹落秋冷冷叫了他一声。   雷瑞克不情愿地收回手指。   好不容易遇到个有趣的,可惜有主护着。   常康使劲地搓搓自己的脸颊,把那异物感给搓掉。   “所以你就只能看到我,而看不到其他的鬼?”   尹落秋围着常康转了一圈。   所以她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吗?   那反之,是否意味着常康对她来说,也是特殊存在呢?   尹落秋有些想不明白。   常康坐在尹落秋身边,跟他诉说自己的歉意。   失去记忆,他八年未踏足着个坟场。   他说着,尹落秋听着,偶尔她回一两句,就能令常康兴奋不已。   “你不回去吗?”   尹落秋看着西边的山开口。   太阳落山了。   天空微暗。   坟场非常偏僻,这个点,除了公交车,基本上不会遇到其他车辆。   他此时再不走,恐怕就赶不上末班车,得在坟场过夜。   常康看看手表,的确很晚了。   他有些不舍 ,但又不能真的在坟场过夜。   “那我先回去,下次,下次再来看你。”   他笑着朝尹落秋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小跑离开了。   “哟,那孩子对你有好感!”   雷瑞克旁观了全程,言之凿凿说道。   “以我多年的感情经历打赌,他喜欢你,肯定没错!”   尹落秋冷笑一声。   “他还只是个孩子!”   别用他龌龊的想法去污染孩子。   别看雷瑞克是只鬼,但感情经历可丰富。   别看大多数鬼魂死后只能在人间逗留七天,但七天已经够谈一场恋爱。   她留给这花心鬼一个鄙夷的眼神,就消失了。   “我没有,我不是,你听我解释!”   雷瑞克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成为尹落秋眼中的一个变态。   清明节过后,尹落秋一直没等到常康说的那个“下一次”。   “洪老,你有没有一种被牵引的感觉?”   尹落秋吸收月的精华,魂体却有种被牵引的错觉,像洪老曾说过的“即将投胎的预兆”。   洪老停止修炼,从他的坟头飘到尹落秋面前,凝视了她一会儿,神情变得凝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清冷的月光照射在一座座坟上,山上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阴森而恐怖。   尹落秋白色的衣带飘飞,黑色的发丝在空中乱舞,虽是鬼,却圣洁胜仙女。   “清明节那天开始。”   随着时间的递进,她这种感觉越来越浓,那股牵引的力也越来越重。   “怎么了?她要投胎了吗?”   雷瑞克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他羡慕极了。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待投胎的那一刻。   洪老踟蹰,“但凡是准备投胎,灵魂周围都会染上薄薄的一层活气。”   尹落秋低头看自己。   她身上并没有活气。   有的只是暗灰色的死气,中间再夹杂着一些修炼出来的银白色和金色光亮。   “又来了!”   尹落秋又感觉到那股牵引的力量。   而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强烈。   在雷瑞克和洪老的惊讶注视下,尹落秋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像往常那样,虽然凭空消失,但依旧在坟场范围内。   这一次,她突破了坟场的界限。到达了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双节快乐!   推荐我的完结文《好哥哥系统》 第55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5   尹落秋出现在一个房间里。   两扇大大的落地窗, 位于房间南北两面,南面朝江,北面朝繁华的市中心。   一百多平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床。   床上躺着的人, 尹落秋非常熟悉。   正是常康。   常康在睡梦中睁开眼, 迷迷糊糊看向尹落秋,朝她伸出手。   尹落秋居然被他抓住了!   两人能接触到了!   他把她往下一拉, 两人很近, 近在咫尺。   尹落秋能感受到他炽热的鼻息。   “真好!能在梦中看到你。”   从坟场回来那天晚上, 他就做了个旖旎的梦。   他弄脏了裤子和床单。   这也是他不敢去见尹落秋的缘由。   他亵渎了她。   他的手在尹落秋脸上,慢慢抚摸。   尹落秋眼波颤动。   这孩子到底在做什么梦?   他低喘着,抬起上身。   尹落秋偏了偏头,两人嘴唇轻擦而过。   常康的脑袋靠在尹落秋肩头, 在她耳边低语:“也只有在梦中, 我才能碰到你。”   尹落秋:“……!”   这孩子到底到底做了什么梦?!!   居然把她从坟场里拉到了他房内!   她不敢做太大反应,唯恐把他彻底弄醒, 那就真的尴尬了。   常康并未继续做什么, 他靠在尹落秋的肩头又睡着了。   尹落秋在他床头站了一会,就开始在房子里探险。   这是个小二层的公寓,第二层是房间,第一层是活动区。硬装以黑白灰为主, 软装偶尔带些跳色、亮色。   尹落秋发现一个穿戴式个人电脑, 她拿在手里,开始查询十八年前的新闻,看看自己是否能记起些什么。   当她搜索到那个年代的技术时,顿了一下。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有种怪异感!   ――她对这个时代的科技, 非常熟悉,操作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十八年前,个人电脑还不是穿戴式。   越是深究,她对自己的记忆和来历就越是怀疑。   天微亮,尹落秋听到楼上传来声响,紧接着她就消失在屋里,回到坟场。   她刚出现在坟场,早就等着的洪老和雷瑞克立马出现。   “你去哪儿呢?”   雷瑞克好奇。   洪老也等着她的答案。   “常康家。”   洪老和雷瑞克交换了个眼神,有情况。   “这……我只听说过,鬼魂因为家人的牵挂,能够暂时回到他们身边。”   雷瑞克瞠目结舌。他没听说过像尹落秋这样的事。   用新鬼们的话来说,尹落秋就像个bug。   修炼像开挂,遇事出乎他们这些老鬼总结的“常理”。   “你的事情太难判断!”洪老感慨,遇到尹落秋后,他对自己多年的鬼生充满了怀疑。   “如果强要下个结论,就只能说,常康跟你之间的联系,比预料中更紧。”   或许,或许常康和尹落秋有亲缘关系……   但这仅是他的猜测,他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给她找回记忆的希望……   洪老的话,令尹落秋无从回答。总不能说,她去到常康家中,却发现常康梦到她了吧。   至于做了什么梦?   看常康当时的反应,不像是纯洁的梦。   常康从睡梦中醒来,再一次感觉到床单内的湿润粘稠。   他碰碰自己的嘴唇,“怎么感觉那么真实?”   他有几分懊恼,又习以为常地把床单卷起,裤子脱下,塞进洗衣机里。   他走进厨房,打开橱柜,一整柜的巧克力印入眼帘。各种味道,应有俱全。   是他特地收集的,为的是去见尹落秋时,给她带。   香也不少,都是他特地找人学,亲自做的。   他记住了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香的质量现在不比以前,不好吃。   他早就准备好了,可是却不敢去见她。   “咦?”   常康注意到家里穿戴电脑的位置,似乎变了。   它原本该在吧台上,但现在却在茶几上出现。   “难道是记错了?”   常康疑惑。   他的视线接触到吧台上的酒和酒杯,昨晚的画面在脑中重现。   他没有记错!   课程小组讨论结束,他回到家中,直接坐在吧台旁倒酒,穿戴式电脑被他卸下来,放在一旁。   他全程没有接触过茶几。   而且也没有喝醉。   那他的电脑为何会在茶几上?   难不成在他睡觉时,有人来过?   常康的心紧缩了一下,咬住下唇。   莫非昨晚上并非错觉?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尹落秋的灵魂被限制在坟场,根本不可能来到他这边,而且,他不可能触碰到她。   他轻笑,或许他真的是记错了。   尹落秋第二次在深夜来到常康家中。   常康喝醉了,满身的酒气。   他衣服都没有换,就躺在床上。   他嘴里不停叫着落秋的名字,叫得深情而暧昧。   尹落秋一头黑线,她随手拿起被单团成团,塞到他嘴里。   上次没查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得继续查。   第二日,常康头痛醒来,尹落秋已经离开。   他疑惑地从嘴里扯出一团被单。   这床单应该是他昨晚以为的香丁小巧舌。   穿戴式电脑再一次出现在茶几上。   从那天觉得异常后,他就开始把电脑固定放在吧台上。   可他昨晚上喝醉了,他不能确认自己是把电脑放在吧台上,还是放在茶几上。   他还想仔细思考,门铃就响了。   来人是丁元。   丁元依旧是一袭白色长裙,黑长直头发,清纯漂亮,她扬扬手里的笔记本。   “这是你昨晚上遗落下的。”   常康从她手中接过笔记本,“谢谢!”   他说完,就要关上门。   丁元的手抵在门上,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好歹帮你把笔记本送回来了。”   常康抱着他的黑色羊皮笔记本,终还是把人放了进来。   这是他的日记本,是妈妈给他买的。   他会随身携带着,偶尔有需要记录的事情,就会在笔记本上记下。   丁元坐在客厅,余光打量他的公寓。   阳光又沉稳的常康,他的公寓装修风格就跟他这个人一样,稳重的黑白灰中夹杂着些跳跃的艳丽色彩。   常康把笔记本放回他的书桌上,坐在丁元对面。   等丁元喝了几口茶,他立马开口:“茶也喝了,感谢也表达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直男式发言,令丁元不由得有些丧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捡到常康的日记本。   大一,在图书馆,她就捡到过,还看了。   他日记中反复出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穿着白色长裙,披着黑长直头发的女人。   从那之后,她的造型从烫着梨花烫,穿着粉色可爱小裙子,变成了只穿白色长裙,留着黑长直发型的少女。   “我想跟你讨论一下课程小组的任务进展。”   丁元找借口。   她非常擅长等待,等了一年多,常康都没有开窍。但同时,他身边除了她,也没有其他女人。   她原本非常有信心,也有耐心再等下去,但自打清明节从坟场回来后,常康就有一些心神不宁。   为了知道原因,丁元不惜算计,利用手段,从常康那里偷到了他的日记本。   然而,日记里什么都没有写。   但她依旧心有不安,才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化等待为索取。   常康摇头拒绝:“抱歉,我现在不大方便。”   他满身酒气,昨晚没能洗漱,就倒头睡了。而且酒醉的不适感,让他打不起精神。   丁元知道自己刚才太过急功近利,把发丝别到脑后,不好意思说道:“抱歉,我太急于学习。我看你昨晚上似乎喝醉了,我很会煮醒酒汤,需不需要帮你煮些?”   “不用,我不喝醒酒汤。”   常康不改耿直本色,丝毫没注意到丁元脸上的羞愤,还有笑容的勉强。   “那我先回去了,周一见。”   丁元眼眶微红,泫然若泣。   常康先她一步打开家门,“好走不送了。”   这架势,恨不得丁元赶紧离开,他好去洗漱醒酒休息。   丁元的泪忍不住委屈落下,她紧紧抓住自己单肩包包带,小跑离开。   常康根本没注意到这位同班同学的小心思,他一门心思放在自己酒醉的后遗症上。   昨晚上他是否把电脑放在吧台上?   这是他思考一天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尹落秋也在思考,思考自己为何独独被常康召唤,还能被他碰触。   “确认了,确认了!”雷瑞克兴奋地发表自己的见解:“我们只知道亲情能召唤亡者的灵魂。那其他感情是否也可以呢?你和常康如果不是亲人,那就一定是爱情,我可不相信一男一女之间有友情。”   洪老停下手中修炼的动作,难得赞同雷瑞克的话。   “他那张嘴里好不容易装上了象牙,说的挺到点上的。”   屡次出现这情况,只能说,他当初的猜测或许是正确的。   雷瑞克不解地摸摸自己嘴巴上的钉,“什么叫做我的嘴巴上装了象牙?我明明装的就是金属铆钉!”   尹落秋为他的智商默哀,看在他难得说了一番有见解的话的份上,提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雷瑞克气得直哆嗦,黄色的头发在月光的银辉下张牙舞爪朝洪老涌去。   “你居然骂我是狗!如果不是看在您老年纪大,我又讲究尊老爱幼的份上,我此时一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洪老手指一动,一股银灰色的丝线从他指尖延伸,把雷瑞克的黄毛聚拢,绑到他脑后。   “不成体统,像落秋这样的黑色头发多好看!你这几根黄毛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戳到花花草草多不好!”   洪老就是有本事把带着搞笑意味的批评话语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辞严。   尹落秋处在两鬼争吵的暴风眼当中,然而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两只鬼身上。   他们的争吵声如水过鸭背,从她耳朵里流逝,不留一点痕迹。   不过,常康真的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   尹落秋也产生了怀疑。   她用常康的电脑,查遍了十八年前的新闻,至今没发现有一条和自己相关的信息。   她到底是谁?   尹落秋在思考这个问题时,迎来了常康的第三次召唤。   这一次,常康并不是在他的大床上,而是在一楼浴室。   尹落秋就站在磨砂玻璃的隔断后。   常康在泡澡,满浴缸的泡泡掩盖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一个头和肩膀。   “去,不去,去,不去,去……”   常康嘴里一边数,手指一边在戳着水面上的泡泡。   尹落秋不知道他发什么疯,趁着他不注意,打开浴室门,要出去。   门锁的声音惊扰了常康。   常康叫了声:“谁?”   尹落秋反应快,已经出了浴室。   在猜测常康是自己的血亲后,尹落秋开始收集他家族信息。   常康湿淋淋的,身上的泡泡还没洗尽,就打开浴室门,往外探头。   门外没有人。   难不成又是错觉?   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浴袍前襟,嘴巴紧抿。   他从门边抓起一个棒球棒,从一楼开始往二楼巡查,依旧没有其他人。   “或许真是错觉。”   常康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回到浴室继续泡澡。   尹落秋轻手轻脚翻遍了常康整个家,除了他和母亲外公的合照之外,就没看到他和其他家人的相片。   他的母族会和她有关系吗?   尹落秋顺着这个方向开始查找。   一无所获。   常康的母亲是独生女,他外公外婆的亲戚也死绝了。   总而言之,常康母亲这边,没有任何跟尹落秋有关系的点。   至于常康父亲,从常康电脑聊天记录和日记本上看,是个渣男。妻子生育后不久,就外遇。夫妻俩吵吵闹闹,一直没离婚。常康亲妈一死亡,常康父亲就娶了小三。   尹落秋觉得,可以稍微往这边查一查。   常康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打算去看尹落秋。   他从他囤积了的很多巧克力里选了他最喜欢的两种口味,带到坟场。   尹落秋难得在大白天看到他。   “对不起,那么久才来看你。”   常康一开口就是道歉。   尹落秋已经把常康认作是自己的亲人,心里虽然对他的情感有些别扭,但面上却佯装镇定,“没关系,我知道你忙。”   常康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忙?”   尹落秋说漏嘴。她当然是在他家里亲眼看到的,他最近忙到深夜才睡。   不过,她可不能这么说。   “现在这时段,各学校都在进行期末考,你忙是自然的。”   她为自己想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糖果,还有我自己做的香烛。”   常康从包里拿出一块布,铺在坟前,把带来的巧克力和水果一一摆好。   不像是在祭拜孤魂野鬼,反而像是在郊游。   他点香。   “怎么样?好吃吗?”   这想是他亲手制作的盘香,材料用得最好,也磨得最细,每个步骤他都重复了上百遍。   香的味道非常浓郁,隐含的思念直达尹落秋心里。   “好吃。”   尹落秋坐在他铺的淡蓝色布上,吸着香,一股愉悦感从心头涌起,是常康带给她的。   洪老正坐在自己坟前,教育雷瑞克,要好好修炼,天天向投胎,突然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循了味道找过来。   “没想到常康这孩子居然还有这手艺!”   这香虽然不是给他的,但他能稍微感觉到一点儿气息。   他死这么多年来,人类对制香工艺越来越不重视,每年祭祀用的香越来越敷衍。   “他真是有心了!”   洪老由人度己,心气一下就上来了 。   “家里那几个不孝子孙,我年年庇佑他们,给他们祈福,他们难道就不能学学常康,给我也弄点好香吗?”   “不行,我必须得托梦回去!今年的祭品如果不满意,我就不庇佑他们了,一定给他们一个教训才行!”   洪老气乎乎地离开了。   雷瑞克得以从洪老的念叨中解脱,他远远地朝尹落秋道了个谢,就赶紧土遁。   还是回到自己坟里安全。坟主不请,谁都进不来。   “你父亲那边的亲戚,三代之内有人嫁给姓尹的,或者娶了姓尹的人吗?”   尹落秋找不到更多关于常康父亲的消息的渠道,干脆就直接跟他本人打听。   “你为什么问这个?”   常康好奇。   他这一次带了挺多自制的香,烧了一盘又一盘,努力让尹落秋有个美好难忘的吃香体验。   “我怀疑我和你可能有血缘关系。”   尹落秋不顾自己的话会给常康带来怎样的冲击,直言不讳道。   常康手里的盘香“啪”的一声,掉到垫子上,碎成一段一段。   “血,我,我和你有血缘关系?”   他眼神呆着,吓得睚眦欲裂。   尹落秋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八九不离十。”   十八岁的小男孩,情感错付是很常见的。   如果她和他真的有血缘关系,那她极可能是他的姑姑姨姨婶婶之类。   相信到时候,他就能把错付的感情给收回去。   “我不知道,我得回去问一问。”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从小父母感情就不好,他跟着母亲长大,对父亲那边的亲戚了解不深。后来母亲去世,他被送到了父亲家里。但有后母从中作梗,他跟父亲和他那边的亲戚相处得不怎么样,知道得也不多。   尹落秋点头,“你回去好好问问。还有,我可能不一定叫尹落秋这个名字。”   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她怀疑,连这个名字都是她脑子里自己杜撰出来的。   常康带着兴奋忐忑和期待而来,离开时浑浑噩噩。   尹落秋是鬼,他是人,这本来就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困难重重。现在又加了个疑似有亲缘关系,令这段感情更加绝望。   难如登天!   当天晚上,尹落秋再次出现在常康的公寓里。   她对自己时不时被常康拉到公寓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常康趴在吧台上,一边哭一边喝酒。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爱的对象不是个人,就已经够令我伤心的了。”   “她居然告诉我,我们还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不,是鬼!”   ……   尹落秋听着哭包的一声声哭诉,不仅没有感同身受,反而想笑。   而她还真的笑出声来。   常康听到笑声,转头就看到捂着嘴巴,笑眯眯的尹落秋,顿时更委屈了,掉下的泪珠一颗比一颗更大。   “笑,你就知道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已经喝醉了,根本没发现站在面前的是真的尹落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还笑,你再笑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   尹落秋被逗得乐乐的。   孩子连威胁人都这么有趣。   “就要缠着你一辈子,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噗呲!”   尹落秋笑得更欢了。   她不是故意的,可这样的常康格外戳她的萌点。   可爱得让她忍不住笑个不停。   “你变成鬼的话,可能在人间停留不到七天就得去投胎了。”   落秋实话实说。   “我就不!我一定会跟你一样留在这世间。”   尹落秋摇摇头,“死后以亡魂的形式留在这人世,并非一件好事。”   常康脸上的稚气褪去,忧郁和难过爬上来。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人,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他的声音非常认真,认真得尹落秋停止了笑容。   她思索了片刻,走上前,把酒杯从他手中夺了出来,不让他再喝。   她抚摸着他的头,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慰。   “你的一生还很长。对我的感情更多的是懵懂时的好奇和迷恋,或许某一天,你就会遇到更喜欢的女人,就把我忘记。”   一想到这孩子,或许是自己的侄子外甥,尹落秋的心就忍不住一软。   如果她现在还活着,或许孩子也跟他一样大了。   或许是这样的心态,让她对他的感情没有办法做到认真对待。   他还只是个孩子。   “不会的!不会的!”   常康靠在尹落秋怀里,无意识地重复着。   他很想告诉她,他虽然年轻,但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从年幼时,就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是谁。即使没有记忆,他也会在梦中一遍遍告诉自己,有个重要的人,在等他。   可他的上下眼皮渐渐合在一块,累了,迷迷糊糊,说不出来。   尹落秋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二楼床边,扶着他躺下,帮他掖被子。   酒醉迷糊的常康非常乖巧,顺着尹落秋的力道,呆呆跟着走,乖乖躺在床上,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眼,睡着了。   “没有什么是一定会的事情。意外才是人生的常态。”   尹落秋淡淡地说道。   然而,说这话的尹落秋此时一定没想到,她所谓的意外,将在隔天早上就到来。 第56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6   还没等尹洛秋回答, 常康就自嘲道:“肯定又是幻觉。”   等红绿灯时,常康闭上眼。   有她在身边,他没法集中注意力。   等再睁眼,尹落秋果然不在了。   果然是幻影!   他这些日子时常以为尹落秋就在身边, 但醒来时, 却发现床头空空。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猛按喇叭催促, 把常康从失神中唤醒。   他继续开车前行。   马路牙子上, 尹落秋看着常康远去的车尾, 拍拍胸口。   好险!   她刚才动作快,趁着常康闭眼,赶紧下了车。不过,她从公寓里吸引到车内, 和从坟场被吸到公寓的感觉一致。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 从尹落秋灵魂穿越而过。   尹落秋拉回自己的心神,环顾四周, 她正站在街头。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除坟场和常康公寓之外的地方。   高楼大厦凭空拔起, 步伐匆匆的上班族,一个个盯着自己面前手机或电脑的投屏,看无比认真。   这个世界,陌生而诡异的熟悉。   尹落秋沿着马路慢慢走。   最新版的智能机器人广告, 随处可见。   人行飞车道上, 一些人踩在小型飞车上快速前进。   尹落秋往前走,在广场里还发现一些戴着眼镜在玩虚拟游戏的孩子。   他们每人脸上都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虚拟剑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打怪兽。   坟场是个严肃的地方,虚拟游戏公司并未在那设立登陆点, 她以前根本无法在那里见到这样的景象。   “真可惜!”   落秋有些忧郁。   人间是多么有趣呀,可惜她已成为鬼,无法体会那样的乐趣。   尹落秋随意地走着,看什么都觉新鲜。但下一秒,她再一次出现在常康的车内。   不过,她这一次并未出现在副驾驶上,而是在后座。   常康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   她怀疑自己之所以会再次出现在车里,可能跟常康有关。   她或许不能离他太远。   这个猜测令她郁闷。   如果再有几次,她再被直接被传送到他面前,那暴露是迟早的事情。   趁着他到学校,尹落秋赶在在他下车前先一步下去。   在没搞清楚她和常康的关系之前,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他身边。   常康根本没注意到尹落秋曾在他车后座,他到教室上课,尹落秋则在试探他们之间的最远距离。   以常康为圆点,她的活动半径是一千五百米。一旦超过这个范围,她就会自动被吸到常康身边。   幸好常康一直以为,她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产物,是幻觉,不是真的,尹落秋才以蒙混过关。   尹落秋再一次跟他到学校,再一次逛校园时被迫回到常康身边,就听到丁元在跟他表白。   “我喜欢你。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不是我的错’的人。”   她有个断腿哥哥。   哥哥的悲剧是她造成的。   小时候,她缠着哥哥要一起玩球,哥哥为了捡球,这才出了车祸,双腿截肢。   原本阳光开朗的哥哥,遭此祸后,变阴沉绝望。   面对父母家人的责怪,丁元无数次后悔,当初受伤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她在绝望中曾想过轻生,站在教学楼上,想一跳了之,不过被常康救了。   情绪激动的她,把事情全向常康倾诉。   常康一句“不是你的错”把她救赎。   她心中依旧有罪恶,不过这股罪恶感却不再是束缚,而是促使她肩负起家庭重任的动力。   她余生都会成为哥哥的依靠。   常康神情尴尬,“对不起,我……”   丁元伸手,阻止他拒绝的话。   “对不起,应该是我说的。我看过你的日记,知道你心里有个人,所以才学了她的装扮,希望你能注意到我。”   她停顿了一下,小心观察常康。   常康忧伤。   丁元窃喜,“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但是请给我一个机会。”   她最近很不安,不能再等下去,她怕自己再等就会错过。   常康张嘴,眼睛却扫到突然出现的尹落秋。   他顿了顿,拒绝的话没说出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在这尴尬的时刻。   常康心乱。   尹落秋迟疑。   内心深处,她知道,这时候应该劝常康接受丁元。   常康的眼睛像黏在尹落秋身上,有些急切且快速地拒绝丁元。   “对不起,我是不会……”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答应她!”   话是尹落秋。   为着常康好,她不应该有任何犹豫。   常康震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尹落秋是他的幻觉,她的所作所为,每一句话都出自他的真心。   所以,他内心是希望自己和丁元在一起的吗?   常康有些混乱。   他明明是不想的!   “答应她!”   尹落秋再一次开口。   常康坚决地摇头,这肯定不是他真的。   这幻觉肯定是违背了他的想法。   “我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我对她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尹落秋扶额叹气。   这家伙非要这样吗?   这让她更不敢令他知道真相。   他若知道,他这段时间看到的她都是真的,那他会陷更深。   “我不会放弃的,你一天没有女朋友,我就有一日机会。”   虽然被拒绝,但丁元并不肯放弃。   常康想劝,又想到自己。   他和丁元一样,都爱着不可能的人。   他心有所属,根本没有空隙爱其他人。   丁元注定要伤心。   尹落秋是鬼,还疑似他的血亲。   他注定也要伤心。   尹落秋趁着常康出神,离开了。   距离上次常康去坟场已经挺久,他逃避了这么一段时间,已经无处可逃,他要去看尹落秋。   丁元和他告白那天发生的事情,令他无比在意。   他需要去见她一面。   坟场无字墓碑前,尹落秋坐在常康对面,她脸带期待:“找着了吗?你父亲那边的亲戚有人姓尹吗?”   “我打听过了,但还没消息。”   常康有些心虚。   他也想装作非常笃定,非诚诚恳的模样,但在她面前,撒谎的难度太高,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表情。   尹落秋轻垂眼皮,她一直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去询问。   他和他父亲通了几次电话,但开口前都犹豫不决 ,最后不了了之。   “好的,我等你消息。”   尹落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副全交给他、信任他的模样。   常康逃避她的视线。   尹落秋伸手,想拿几一颗他带来的巧克力吃。   她的手指和常康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对不起。”   常康收回手,害羞而充满歉意。   “没关系。”尹落秋赶紧转移话题,“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只是……”   常康话说到半,就突然停住。   他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我刚才碰到你了?”   他后知后觉,惊讶不已。   尹落秋沉默。   她刚才还想赶紧把这个问题给蒙混过去……   为了证实刚才不是他的错觉,常康伸手抓住了尹落秋。   没有错,他真的抓住她了。   尹落秋:“……!”   常康不敢置信。   尹落秋就像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一样,惊讶:“天,你居然真的能碰到我!”   她的表演有些假。   常康神情变幻。   “从我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坟场,从没想过自己居然真能触碰到人类!”   她也觉自己刚才有点假,补救道。   常康眼里的光亮慢慢熄灭,看来是他想太多。   知他能触碰到她之后,他脑中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曾无数次在自己家、在睡梦中碰到过的尹落秋,或许是真的。   常康像感叹,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你没法离开坟场呀!”   尹落秋笑了笑:“你怎么那么有时间来看我?像你这年纪,不应该和女朋友出去约会吗?”   她故意提起这个话题。   人鬼殊途,他不应该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常康意有所指。   尹落秋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那喜欢你的人呢?”   两人都是直球,干脆利落。   尹落秋看着这孩子对她的感情日益深厚,没有消褪的迹象,心里有些着急。   常康是个好的,他年轻,有朝气,未来有无限种可能,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悲伤的回忆。   常康沉默。   他又一次被拒绝。   从坟场回去,常康心情一直非常低落。   尹落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借酒浇愁,有些心疼。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是一只鬼,一只身份不明的鬼。   常康哭哭笑笑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才起来。   他起来后,顾不上头疼,第一件事就是给奶奶打电话。   他能在渣父和面热心冷的继母手里活好好的,益于奶奶和爷爷的保护。   他奶奶特别宠他,他想在公寓里弄个喝酒的吧台,她都全程支持。   “奶奶,我们家三代以内有没有姓尹的亲戚? ”   家里的亲戚,都是奶奶打理的。逢年过节送什么礼,奶奶心里一清二楚。   他必须要弄清楚,落秋姐姐是不是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   “尹?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常奶奶接到孙子电话,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   “没什么,就是想做个调查。”   “你小表姑父家就姓尹。”   “表姑父?”   常康的心沉了下去,他家里还真的有姓尹的亲人。   “对,就是你姑婆女儿的丈夫……”   常康闻言,浑身疼痛,像被烈火煎烧。   他非常艰难才吐出了这么几个字:“小表姑有没有个女儿,叫落秋?”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预收文《种田女主拿了女强剧本(快穿)》 第57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7   “落秋?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常奶奶非常好奇。   家里已经没人再提这个名字了。   “表姑真的有个女儿叫尹落秋?!”   常康不甘心, 再次求证。   “是呀。可惜,她早就死了。”   “小表姑的女儿,那不是我的表姐吗?那岁数岂不是跟我差不多?”   常康找到了曙光。   人死后会保持生前的模样,尹落秋去世时二十出头, 死了十八年, 如果她现在还活着,那就是四十岁左右。   年纪相差这么大, 她不可能是他表姐!   “如果落秋还活着, 现在应该四十二岁了。”   常康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尹落秋就站在他身后, 听到了一切。   她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   常康苦笑,而后哈哈大笑。   尹落秋担忧地看着他。   常康的笑骤然停止,他伸手,终于做了自己一直想做, 但却没勇气做的事情。   他抱住了尹落秋!   尹落秋没来得及防备, 被抱个满怀。   常康怀疑,他一直在怀疑, 自己身边这个女人, 到底是不是真的幻觉。   “原来,是真的。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是幻觉。”   他不敢去证实,也不敢戳破。   他怕自己戳破后, 尹落秋就会离开。   尹落秋可没常康那么多愁善感, 既然已经确定他就是她的表弟,她当即就改口:“表弟,放开我。”   常康深吸一口气,把失望和愤怒压回自己心底。   “你难道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尹落秋不明白,“你想让我说什么?”   “就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身边。”   尹落秋看他的神情, 非常柔软。   “清明节之后没几天 。”   常康:……   原来那么久了吗?   差不多三个月。   “如果你真的是我表姐,那为何会有个无字幕碑?也没有人去祭拜你。”   说来说去,常康都不愿接受现实。   尹落秋摇头,她也不知道。   “我一直没法投胎,可是却不知道缘由。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我很快就能恢复记忆,去投胎了。”   尹落秋并不觉得做鬼有什么好的,无论是雷瑞克和洪老,内心都是极度渴望投胎,重新成人。   “投胎?”   常康惊讶。   “你寻找自己的记忆,为的是想投胎?”   尹落秋点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成为孤魂野鬼并非一件好事。   常康的心刺痛,“我,我帮你!”   他以前只顾着自己的心意,而忘记了尹落秋的处境。   他应该帮她的。   下午,常康就带尹落秋回到奶奶家。   他想从奶奶那里得到更多关于尹落秋的消息。   “落秋溺水身亡后,你小表姑一家就搬到了国外,这些年都没有回来。”   常奶奶已经很老了,提起那个性格要强的小表姑,还忍不住惋惜。   她太要强,最后逼得落秋做出那样的选择。   落秋死后,她不想待在国内,怕想起惨死的女儿。   “他们夫妻俩也真可怜,就这么一个女儿,要不是后来还能生,有了你小表弟,他们这辈子就膝下无依了。”   常奶奶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眼神涣散。   人生还真是难以预料,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快。仿佛在一瞬间,所有事情都有了转折。   “奶奶,你有落秋的照片吗?”   常康也想看一看,看一看活着的尹落秋是什么样的。   “好像没有,太久的事情了。”   常奶奶跟他说了一会儿话,精力就有些不足,眼皮打架,慢慢睡着。   常康无奈的看了尹落秋一眼。   奶奶都睡了,不好把她叫醒,而且在她这里似乎也得不到更多消息。   “你为什么不问你爸?你爸和落秋关系比较好。”   常康离开前,一直没说话的爷爷,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爸?”   常康惊讶。   跟父亲关系并不是很好,但为了尹落秋,他愿忍着不快主动联系父亲。   但是,接电话的人,是父亲的秘书。   父亲正在开会。   常康挂掉电话,挥挥手机,对尹落秋说道:“他出差了,一个星期后才回来。”   联系不到父亲,他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点开心。   能拖几日,是几日。   他还没做好送尹落秋去投胎的心理准备。   在知道尹落秋不能离开他半近一千五百米之后,常康特地为她买了个休息的小软榻,就放在一楼。   “你要小毯子吗?”   常康洗完澡,从楼上拿了一床薄毯,站在尹落秋的软榻前询问。   他的头发没有擦干,水珠从发梢滴落,把他浴袍都打湿了。   “不用,你忘记我是鬼了吗?”   她感觉不到冷意。   况且现在是七月天,正热着。   常康尴尬傻笑,拿着小毯子上楼了。   尹落秋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眼。   这孩子的情感太外露!   常康感觉到身后两道冰冷的视线,他紧张得同手同脚,走路极不顺畅。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房里,他直接扑倒在床上。   “不行,果真是忍不住。”   感情的事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能预料到,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陷得就越深。   这感情,抽身已经来不及。   抽刀断水,水更流。   越压抑,他的感情越不听使唤。   对了!尹落秋说,她在清明节后几日,就来过他的公寓?!   呃,那段时间,他基本上每天晚上都在做旖旎的、见不得人的激情美梦。   常康一个驴打滚从床上爬起来。   他眼睛看向房间,脑中闪过一个个画面。   ――那是他来不及思考的,曾经以为是幻觉的画面。   在那些幻觉里,他牵过尹落秋的手,抱过她的腰,甚至吻过她的嘴唇……   被迟来的害羞袭击,他的脸爆红,忍不住想:在尹落秋不知道他俩有血缘关系之前,她是不是对他动过心?   一定动过心吧?不然她不可能会和他有那么亲密的举动。   常康在楼上转转反侧,尹落秋在楼下感应到了洪老在坟场发出的呼唤。   洪老出事了!   她得马上回坟场。   可她不能离常康太远。   “常康……”   尹落秋直接出现在常康床边。   常康慌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尹落秋:濉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常康羞愤欲死。   他正做手工活,刚到紧要关头,被这么一吓,就软了。   “抱歉。”   这事,尹落秋自觉理亏。   不过,她一只鬼进入常康房间,哪想到还要敲门?!   “你,你先出去!”   常康的手放在被子下,湿淋淋黏哒哒的,根本不敢拿出来。   尹落秋转身,消失在房内。   常康等了一会,见她没再回来,才放心从被子里出来。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下楼。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若是没事,尹落秋必不会这么着急。   尹落秋见他脸上还有些微红,努力不去想他刚才在房里做的事。   “我需要回坟场一趟,你可以跟我一块儿吗?”   洪老叫她,不可能是没事。   见尹落秋着急,常康也没问什么,拿上钥匙就下楼。   距离坟场还有一千五百米,尹落秋就忍不住直接消失在车里。   她等不及常康,想立刻去回去看看。   迎接她的,是哭丧脸的雷瑞克。   “你可回来了!”   雷瑞克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朝尹落秋扑过来。   尹落秋一闪,躲过了他的“袭击”。   雷瑞克脸着地。   “洪老怎么回事儿?”   雷瑞克着地的脸,更丧了。   “洪老心愿已了,要投胎了!”   他的语气,像是遇到负心汉的可怜女人。   他们三只鬼,他以为自己应当是最先投胎的那个,没想到居然被洪老给抢先了!   眨眼间,尹落秋出现在洪老坟头。   天上一轮圆月,月亮清冷的光华形成一个圆形的通道,笼罩在洪老身上。   洪老不再是苍老的模样。   他身材修长,温文尔雅,一身书卷气。   “你终于来了。”   他终于撑到她回来。   他的时间早就到了,但不见她一面,他舍不得走。   “再见了!还有,你也早点投胎吧,在人间逗留久了,最后会成为恶鬼,彻底消失。”   他说完这句话,化作漫天星辰,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雷瑞克哭天喊地。   洪老陪着他二十多年,现在走了。   尹落秋又经常不在。   现在好了,整个坟场就只剩下他了。   他孤单。   他也想投胎。   “到底怎么回事?他做了这么多年鬼,怎么这么突然就投胎了?”   没有任何预兆!   尹落秋询问雷瑞克,打断他的哭哭啼啼。   雷瑞克被尹落秋吓得直打嗝。   “嗯,嗝,他的曾曾曾曾孙今天来祭拜他,给他烧了很多很多纸钱,他的执念就放下了。”   尹落秋听得一头雾水,“你能解释得再清楚些吗?”   雷瑞克偶尔会抽风,人不大靠谱。   “就是洪老的那个曾曾曾曾孙,上辈子欠了他很多钱没还,这辈子成了他子孙,给他烧了纸钱,洪老心情好,就投胎去了。”   尹落秋:“………”   她不知道洪老居然是因为朋友借钱不还,耿耿于怀,才无法投胎。   这理由够强大!也够奇葩!够儿戏!   洪老看起来不像个是个斤斤计较的抠门,怎么就会为了朋友借钱不还而那么多年无法投胎?!   “那你呢?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无法投胎?”   尹落秋询问雷瑞克。   虽然雷瑞克天天哭着喊着要投胎,可是却没见他真正为投胎而付诸行动。   “我在等一个人。”   兴许是洪老都走了,雷瑞克也就没了嘻嘻哈哈的神情。   洪老是他死后陪伴他最久的同类。   他之于他,意义重大。   “你需要我帮你去找她吗?”   尹落秋试探地询问。   雷瑞克犹豫了良久,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说洪老的存在,成为他死后无法轻易去为投胎而付诸行动的执念,那么他生前那个执念,就是束缚他的根源。   现在洪老走了,他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坟场的大门紧闭着,常康把车停在门口,摩拳擦掌,想要□□进去,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拍。   他吓了一跳,抱着胸,退到大门上。   “鬼呀!”   这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厉鬼恶鬼凶鬼杀人的故事。   “是我!”   尹落秋见他这胆小的模样,哈哈大笑。   “你居然怕鬼?”   她就是鬼,也没见他怕的。还各种梦中把她翻来翻去,煎来煎去。   常康睁开眼,羞愤,“我才不怕!可你怎么走路没个声响!”   尹落秋的手指欢快地卷着自己的发尾,“我是鬼,走路有声响才奇怪吧?”   常康哑口无言,暗自生自己的闷气。   他怎么就这么胆小?!   太没男子气概了!   这样的他,尹落秋会喜欢才怪。   “想什么呢?脸一会青一会紫的!”   尹落秋坐在副驾驶,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开玩笑。   表弟在她面前,一向是没法掩饰自己的心情。   “ 哼q(s^t)r!反正没想你!”   常康傲娇。   他委屈着呢!   为什么他是先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他是更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他在两人相处过程中处于下风的那个?   好不甘心!但又舍不得不喜欢她。   见他气上了,尹落秋只能顺毛摸,“我知道你没想我。今天是我的错,我以后进你房间一定敲门,拍你的背一定提前出声!”   这孩子今天还真是被她吓坏了。   “哼!q(s^t)r!!”   常康又哼了几声。   她不提,他还没想起她不敲门把他吓软的事情!   等一下回到家,他必须得检查一下,看还能不能摸摸大。   “我错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尹落秋为了从他手里拿到穿戴电脑,检索一下雷瑞克要找的人,就只能使劲地哄着他。   “补偿?!”   常康心花怒放。   他得好好想想。   尹落秋想立刻拿到电脑,不给他拖延的时间,催促道:“快点决定,若十分钟之内不答应,那就算了。”   她可不敢给他太多时间思考。   这孩子脑瓜聪明着呢,若给他时间,让他想到一些不利于她的损招,那就要倒霉。   “我想你陪我过生日,给我唱首歌。”   常康迅速提出自己的条件。   “可以!”   尹落秋当场应了下来。   离常康的十九岁生日,还有五个月,她一定能陪他到那个时候。   常康开心,“这话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你若要反悔,我追你到下辈子也要讨回来!”   尹落秋瞟了他一眼,“随你便。”   下辈子,不可能的。   她先投胎,他死后才投胎。   时间差大。   即使是下辈子,她年纪也比他大,哪有长辈给晚辈唱生日祝歌的?   尹落秋拿到了常康的电脑。   千叶雪――这是雷瑞克要找的人。   现在网络极其发达,想要找一个活人并不难。况且,雷瑞克还给出了对方高中毕业院校。   检索范围不断缩小。   “找到了!”   电脑界面定格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雷瑞克和一个女孩。   这女孩就是千叶雪。   不过,她现在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在市医院当副院长。   常康没法带她去医院找人,因为他的期末考开始了。   商学院的期末考,一科比一科更变态。   常康坐在第一排,在监考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奋笔疾书。   尹落秋在整个教室巡查,帮常康对答案。   “这题错了!我看到丁元选B。”   尹落秋的手指在常康的试卷上点了点。   丁元是商学院有名的学霸,她的答案和常康的答案有些出入。   正认真算题的常康,被尹落秋的声音吓了一跳,“啊”叫出声,手上的笔掉落在地上。   监考老师的死亡眼神立马射过来。   但一看到是常康,他脸上的怒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康是商学院又一学霸,不会作弊的。   常康瞥了瞥无辜眨眼的尹落秋,换了只笔,重新算起那道题。   答案依旧是A。   尹落秋耸耸肩,“你们老师也是选B。”   监考老师也是他们这个科目的任课老师,答案就摆在他面前的讲桌上。   常康轻轻摇头。   他没有办法,无论怎么算都是A。   他没有改。   “真是个好孩子!”   常康隐约听到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   考完试,常康终于有时间带尹落秋去市医院找千叶雪。   千叶雪的专家号非常难预约。   不过尹落秋做的事,并不一定需要直接见到千叶雪。   她穿墙进入千叶雪的办公室,给她留了一张纸条。   千叶雪刚从门诊回来,就就看到桌面上有一张粉色的信笺纸。   她愣了一下。   这信纸,她非常熟悉。   是她当年给喜欢的男生写情书用的纸。   那封情书被其他女生看到,贴在宣传栏。   她那时误以为这事是爱恋的男生做的,气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今夜九点东林坟场,故人相约。”   署名是雷,还有一个闪电标志。   千叶雪泪目,她拿着信纸跑出办公室,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到底是谁送来的?是恶作剧吗?   尹落秋就站在走廊,确认千叶雪已经收到信,这才离开。   晚上九点,尹落秋和常康就等在坟场门口。   已经到了约定时间,但千叶雪还没来。   “她应该是不会来了吧?”   常康有些不确定。   他把自己代入千叶雪,若突然在家中收到这么一封死人寄的信,只有恐惧,没有兴奋。   “我也不知道。”   尹落秋不知道千叶雪和雷瑞克之间有什么就情感纠葛,她无法判断千叶雪看到那封诡异的信,会不会来。   今晚是上弦月,镰刀弯弯。   尹落秋闭目凝神。   “来了!”   她感觉到不远处空气的波动。   千叶雪犹豫踟蹰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来了。   常康从车上下来,走向千叶雪。   “我桌上那封信是你放的?”   她质问。   雷瑞克已经死了二十多年,那封信不可能是他写的。这小年轻是寻她开心吗?   “不,是雷瑞克的朋友放的。”   常康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身旁的尹落秋。   千叶雪注意到了常康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你旁边有什么吗?”   常康表情有些诡异,“我旁边就是雷瑞克的朋友。”   “别开玩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千叶雪厉声怒斥。   她是带着期待来的,可发现自己被耍了。   常康摇摇头,他说的是真话。   “雷瑞克在等你,他有未完成的心愿,所以迟迟没有投胎。我看不到他,但我能看到他的朋友。”   常康努力解释,这也是为什么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很少有活人能够看到阴魂。   千叶雪无法看到雷瑞克,跟他对话。   而他无法看到尹落秋之外的鬼魂。   所以只能由他和尹落秋充当中间桥梁,替这二人传话。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胡言乱语吗?”   千叶雪愤怒转身,打开车门,要离开。   然而,不管她怎么发动汽车,怎么踩下油门,车子都无法动弹。   “鬼打墙”三个字,浮现在她脑中。   她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压下心里的害怕和诧异,这才再次下车。   “带我去见他!”   世界上有些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而她此时此刻正巧碰到了那些东西。   她或许真的要见到雷瑞克了。   这么想,她有些欣喜,但又免不了忐忑复杂。   坟场大门的锁,被尹落秋手指轻轻一碰,就打开了。   “吱呀!”   阴冷的风从大开的铁门涌了进来。   千叶雪瞳孔张大,门是自己打开的。   “走,我带你去见他。”   常康老老实实做个翻译。   夜晚的坟场,一个个土包,一声声乌鸦凄厉嚎叫,一阵阵肆虐狂响的阴风,无端令人害怕。   雷瑞克的坟荒凉。   他的家人,搬到了国外,他的坟墓没人打理,自然就荒凉。   “原来你的坟在这儿!”   千叶雪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终于相信了常康的话。   雷瑞克的家人怪她害死他,始终不愿告诉她,他被葬在哪。   她连替他上柱香,祭拜他的机会,都没有。   常康准备充足,他从包里拿出香,替千叶雪点上。   千叶雪把香插入雷瑞克坟前的香炉内。   香的烟袅袅升起。   雷瑞克的灵魂开始发光。   “替我告诉她,我从未责怪过她。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雷瑞克的手轻轻抚过千叶雪的头发。   而后,他愣了一下。   千叶雪的气息非常纯净,太纯净!   “你没有结过婚?”   雷瑞克震惊。   听到常康转述的话,千叶雪已然泪流满面。   当年她写给他的情书,被班里嫉妒她的女孩贴到了宣传栏上。   那个年代,早恋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被叫家长,被同学们耻笑,被老师们批评,被父母怒骂……种种暴力,让千叶雪崩溃,但最让千叶雪承受不了的是――她听说那封情书是雷瑞克亲自贴出去的。   她跳河自杀。   但被雷瑞克救了。   然而不幸的是,雷瑞克却溺水身亡。   后来,她才知道,那封情书,雷瑞克根本就没来得及见到,就被那些女生给偷走了。   她恨那些人,但最恨的其实是自己。   后来,父母为她搬了家,想要让她脱离那些闲言碎语和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开始新的生活。   是她自己编了个巨网,把自己困在了死亡的河底。   “雷瑞克,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该死的不是你,而是我……”   千叶雪抱着墓碑,放声大哭。   雷瑞克轻轻把她拥入怀里。   千叶雪身体僵了一下,她感觉到一股微冷的气息把她包围住。   这股气息让她感觉非常舒服,也有些熟悉。   “瑞克?是你吗?瑞克!”   她一辈子都在怀念那个坏男孩。   那个坏男孩,是从国外转学回来的。   他成绩不好,但长得帅气,会玩滑板,会唱歌,会跳舞,打架还很厉害。   他是班里有名的学渣。   而她是带着厚厚眼镜的书呆子,是班里女生欺负的对象。   但自从雷瑞克转学来后,老师安排他们成为同桌,雷瑞克几次帮她赶走欺负她的女生。   她爱上了雷瑞克!   那热烈的充沛的感情,令她不可置信。   她看到雷瑞克和其他女生说话,会嫉妒得发狂。   于是她写了情书。   就是那封情书,令她的人生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地狱。   雷瑞克死后,她学了医,希望能用这条被雷瑞克救回来的命,多救些人,为了瑞克积功德。   尹落秋给常康使了个眼色,让他往后退一退,不去打扰这对男女。   天边弯弯的上弦月,忽然变成了如盘圆月。   雷瑞克该走了。   一道光从月亮上直射了下来。   千叶雪震惊。   因为,她看到了雷瑞克。   他依旧如记忆般,那样年轻,充满朝气,帅气十足。   一道金光从千叶雪身上飘向了雷瑞克那里。   雷瑞克调皮的眨眨眼笑道:“看!你不欠我什么了。你帮我积了不少功德,能让我投个好胎,下辈子吃香喝辣!”   千叶雪失笑,她喜欢的男孩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对不起,这辈子让你遇到了我。希望你下辈子能遇到个坚强乐观的女孩。”   不要像她这样,自卑不安,最后害人害己。   雷瑞克如蒜般点头,“那是当然!凭我帅气的脸庞,一定能遇上好女孩!你也是,不要错过身边的守护者!”   他能感觉到千叶雪身上有一股温柔的守护力量。   一定有个男人,真心地爱着她,也愿意为她遮风避雨。   他们二人对视一笑,身上的枷锁都松开了。   雷瑞克魂体更亮,他朝落秋挥挥手,“再见,我的朋友!谢谢!还有保重!”   光线大亮,刺眼。   紧接着,光芒渐渐趋于黑暗,雷瑞克已经消失。   千叶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朝常康和尹落秋鞠个恭,“谢谢。”   而后离开。   回程时,常康的心情非常低落。   他嘴巴紧闭,眉头打结。   雷瑞克投胎前的那一幕,他也看到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那个站在光圈中的人是尹落秋,他会如何?   这是个很难,但又无法逃避的问题。   尹落秋想投胎。   她的伙伴都已经离开,能跟她交流的,就只有他一个。   肯定会寂寞的吧。   “姐姐,我一定会帮你的!”   常康语气坚定。   尹落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也不知道又脑补些什么。   这时候,手机响起,一通电话接了进来。   是常康的父亲。   他出差回来了。   他让他明天回家吃饭。   常康想问他尹落秋的事情,顺势答应了下来。   若放在往常,他一定会找借口拒绝。   电话挂了,常康看向尹落秋,“明天,明天我们就能知道你的事情。”   尹落秋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只要有个突破口能唤起她的回忆,她就能知道自己无法投胎的原因。   “嗯。”尹落秋回答得漫不经心。   “怎么了?”   常康担忧。   尹落秋神情说不出的怪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父亲的声音,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感,也很怪异。 第58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8   常康和他父亲常建业长得并不相似。   常康更像妈妈。   常建业棱角非常分明, 没有圆润之处。   他眼神很冷,即使在面对唯一的儿子时,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   “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看自己的财报。   常康看向尹落秋, 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想起什么?   尹落秋摇摇头。   她目不转睛盯着常建业, 有些熟悉,但却如隔着一层纱看不清。   “爸, 我……”   “先吃饭。”常建业把手里的财报卷起来, 放在一边, “吃了饭再说。”   常康拉开一张椅子,让尹若秋坐下后,再拉开另一张,坐在她旁边。   这反常的动作, 引来了常建业的侧目。   常康神色淡淡, 就像他的多此一举,并没什么意义。   饭菜都已经上桌, 围着小围裙的继母, 化着精致的妆容,开始摆桌。   “你难得回家一趟,多吃点。”   继母一派贤妻良母的温柔,忙上忙下, 张罗着父子俩吃饭。   “老公, 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工作辛苦了。”   “小康,这是你最爱吃的。我和你爸都不喜欢,因为你来,我才特意做的。”   她给常康夹了几块凉拌皮蛋。   继母很热情, 可是常康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热情,假得有些过分,话里话外都把你当外人。”   尹落秋说道。   常康这才反应过来。   女人果然比较懂女人。   不像他,虽然一直觉得继母表里不一,可是却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饭桌上,只有继母的声音在响。   “食不言!”   常建业冷冷开口。   继母有几分尴尬,丈夫没在继子面前给她留有体面。   但她很快就又扬起笑容,“看我,光顾着说,都忘记吃了。都是自家人,想吃什么自己夹,甭客气。”   她说完这暗带讽刺的话,就立刻坐下,不语。   常建业看了她一眼,没说她什么。   妻子对儿子的这些小心思,他从未放在心上。   若连这点冷言冷语都受不了,抗不过,那这个儿子不要也无妨,恁没用。   常康沉默,毫不在意地把饭吃完。   他有自己的母亲,继母在他这,只是个陌生人。陌生人说的话,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尹落秋心疼他。   怪不得这孩子不愿回父亲家。   有这样的继母和父亲,吃个饭都要噎着吧?   常康的食欲并未受到影响,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待遇。   他饭后倒了两杯橙汁,一杯放到旁边位置,给落秋,一杯自己喝。   常建业眯着眼,打量自己这个有些陌生的儿子。   他给他一种“旁边坐着一个人”的感觉。   继母心有些毛毛的,“你旁边有人?”   继子入座前,特地拉开凳子,还特地倒了一杯果汁给“它”。   常康摇摇头,装蒜,“没有呀。你看到什么了?”   “我没看到什么。”   继母干笑,越发觉得诡异。   她赶紧再吃两口饭,就借口厨房还有事,离开。   尹落秋“喝过”的橙汁,常康没喝,也没动,放在桌上,让阿姨来收。   饭后,常康跟在父亲身后进了书房。   “你想要说什么?”   常建业淡淡询问。   这个儿子,并不是在他期待中诞生的,也没在他身边长大,他对他没太多父子情。   “你还记得落秋吗?尹落秋。”   常康直接进入主题。   他不想跟父亲待太久。   若不是他的花心,母亲哪里会抑郁寡欢,最后熬干心血而死!   虽然母亲一直说,不是父亲的错,但他是不信的。   他对他有怨气。   常建业愣了一下,他很久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你是怎么知道她的?你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他脸黑沉沉,全身的气息比冰川更冻人,仿佛常康只要说些什么,他就要暴起,把他干掉。   “我妈?”常康摇摇头,“我是从奶奶那里知道的。爷爷说表姐和你关系比较好,让我来问你。”   常建业神情诧异。   这是常康长大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有那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常建业紧绷的精神,被触到逆鳞的感觉,消失殆尽,“你想问她什么?”   常康和尹落秋对视了一眼,有种怪异的感觉。   “我想知道和她相关的所有事情。还有,她是怎么死的。”   常康询问。   常建业靠在椅子上,声音含着悠远的冰冷。   “她跳下河,自杀死了。”   自杀?   尹落秋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死因会是这个。   她自杀?怎么可能!   她对人世间是对多么留恋,怎么可能会自杀?怎么可能会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她不可能自杀!”   常康也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她的遗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她就是自杀的。”常建业容不了儿子的反驳,“她是被你小表姑逼得太厉害,熬不过去,这才自杀的。”   表侄女尹落秋,在家族那一批同龄人中,属于佼佼者。她非常聪明,看问题常能举一反三。   若她没去世,现在肯定是个知名学者。   但她母亲对她的掌控欲太强,她又是个心软的好孩子,最后被逼疯了。   “那为什么小表姑给她弄了无字坟?还不给她扫墓?”   常康对此耿耿于怀。   他小时候,每年清明,都没见过有人给尹落秋扫墓。   他心疼她。   “这样吗?”常建业眉眼动了动,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或许你小表姑过不了自己那关,也或许你小表姑还怨恨她吧。这具体得问你小表姑。”   “小表姑不是在国外吗?怎么联系上她?”   常康追问。   常建业摇头,“我不知道,或许问问你奶奶。”   又不是什么经常联系的重要亲戚,他哪里有她们的联系方式。   常康出了父亲家,就给奶奶打电话,索要小表姑的联系方式。   可是电话打过去,才发现,对方已经更换号码。   “再等两月,你姑婆八十大寿,她们一家就从国外回来。”   常奶奶提供了另一个办法。   也就只能这样,常康朝尹落秋道歉:“抱歉。”   尹落秋摇摇头,“不用道歉,若不是你,我现在还困在坟场呢!哪里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是,我答应过你,尽快帮你恢复记忆,早点投胎。”   尹落秋摸摸他的脑袋,“我都等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多几个月。”   常康听到这,心情才好些。   他看向尹落秋抚摸她脑袋的手。   窃喜的同时,他又有种被她当孩子的感觉。   “我先带你去你的高中看看吧。”   他们从常建业那问到了尹落秋的高中和大学。   她高中在市一中就读,全市最好的高中,那也是常康的母校。   而她的大学,也和常康同一所。   “可是,我没觉得大学有什么熟悉的。”   她跟常康去过大学,没想起什么。   记忆真的太顽固,到现在为止,哪怕一条缝隙都没被她撬开。   “先去看看,想不起咱们再说。“   常康安慰她。   他已经放暑假,没课,有的是时间可以跟她四处走走。   就当是约会。   他在心里暗自思量。   一中现在还没放假,常康借口回母校找老师,让门卫同意放他进去。   学校里,读书声朗朗,学生们正在上课。   常康带着她在学校逛了一圈,这才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激凌,坐到球场台阶上,看人打篮球。   “有觉得熟悉吗?”   常康双手在胸前合十,尹落秋从他手里接过他上供的“祭品”。   在外面,尹落秋不会吃实物,她吃的是“虚影”,是气。   常康剥开冰激凌包装。   已经上供过的祭品,味道淡了些。   但常康心里很甜。   他和尹落秋吃同样的东西。   四舍五入,这就是间接接吻吧?   可惜,刚才在父亲家不应该错过那杯橙汁。   尹落秋见常康眼神游离,就知道他或许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了。   尹落秋包容地叹一口老气。   这么一个常常不在状态的表弟,以后可怎么办哟!   “常康?”   丁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们后面一个台阶。   她惊讶地看着常康,往前,要在尹落秋的位置上坐下。   常康赶紧阻止她,“你坐另一边,这边不方便。”   丁元疑惑地看看他,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过,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不会问一些他明显不想回答,令他难堪的问题。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他们这缘分可不浅,在这都能碰上。   “你怎么会来一中?”   她主动抛出话题。   无法,她若不主动些,常康能一直闭着嘴,让她憋死。   常康自然不能说自己在帮尹落秋寻找记忆,只能找个理由搪塞:“我从一中毕业的,回来看看。”   “真巧呀!我妈在一中当老师。”   丁元摸着自己的蕾丝白裙,开心地说道。   尹落秋一开始还以为她要说,自己也是从这里毕业的,没想到,居然是她妈妈是这儿的老师。   这强行扯关系,真是难为她了。   常康脸上神情淡漠,只是“哦”了一声,就没有下文。   话题又被他聊死。   丁元尴尬,她看向球场中正打比赛的两队人。   “现在的高中体育课居然没被班主任占用?”   她没话找话。   常康表面温柔和气,但心底却太冷,拒人千里之外,不好接触。   不过,她已经是离他最近的女性了。   应该知足。   “一中是百年名校,除了新起的教学楼、足球场、学生公寓之外,很多建筑都没变。”   常康说道。   他的视线看着尹落秋。   丁元还以为他跟她说,因为太害羞,所以视线才没落到她身上,小开心附和,“是呀,学校十几年没什么大变化。”   尹落秋:“……”   这小子,以后会凭实力单身的!   能把人姑娘忽视得这么彻底! 第59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9   一中之行, 并没有让尹落秋有任何收获,她依旧没有记起什么。   她想不出原因,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心里有些犯愁。   没有记忆, 她就找不到自己为何会逗留在人间的理由。   投胎也就成为一种奢望。   “你接到通知了吗?登山俱乐部暑假要去露营。”   丁元询问。   她和常康都是登山俱乐部内成员, 这一次俱乐部组织露营,就是她的提议。   常康点头。   通知, 他接到了。   他起初想拒绝这次俱乐部的活动, 因为要帮尹落秋寻找记忆。但此时看到尹落秋有些消沉的模样, 改变了主意。   “我会参加的。”   希望能带她出去散散心。   “那太好了!”   丁元开心。   俱乐部组织露营的消息发出去后,她一直没收到常康的答复。她有些担心常康会拒绝,现在得到他的准信,她浑身是干劲, 恨不得把露营时间提前。   从一中回到家中, 尹落秋的心情还是有些糟糕。   “别担心,只要你曾在这世间存活过, 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记忆, 迟早能找回。”   常康的安慰,并不能让尹落秋的心情变好。   尹落秋朝他笑了笑,全当领情,但转脸依旧皱着眉。   坐在一楼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她看着外边的灯火通明, 有些怀疑,自己真的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吗?   怎么那么陌生?   常康看着尹作秋的背影,担忧得没有睡意。   从遇到她至今,他从未遇见过她如此消沉的模样。   整整一个星期,尹落秋都坐在落地窗前, 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常康也跟她在家里呆了一个星期。   投屏电视机放的都是趣味节目,嘻嘻哈哈的声音,充斥整个空间,可依旧没能感染尹落秋。反而让她心情更不好。   幸好,俱乐部露营提前了。   常康带着尹落秋出门,她脸上才有那么丁点表情。   不过这表情更令他心疼。   尹落秋羡慕地看着这群背着登山包,嘴里说个不停,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她死的时候,跟他们年纪相仿。   不知道她曾经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事?   ――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块出游。   常康借了朋友身份证,多预定了个座位。   位置靠窗,能让尹落秋看到窗外的景色。   动车开了,丁元走过来,非常主动,也非常积极,“我能坐你隔壁吗?”   常康摇头,从口袋里拿出票,扬了扬,“隔壁有人。”   为了能让尹落秋感觉自在些,他即使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也无所谓。   丁元看着票上的名字,有些惊讶,“你朋友也来了?”   常康摇摇头。   “他错过车了。”   丁元笑得勉强,“那我能坐他的位置吗?”   她是个人,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心里也会难受。   常康跟她保持距离的态度,太明显。   让她想忽视都难。   “你有自己的位置,犯得着低声下气要坐他旁边吗?我就有这么令你讨厌?”   俱乐部一个高年级学长粗声粗气说道。   丁元的位置在他旁边。   这是他费尽心思才安排好的。   可丁元刚上车,一看到坐在她旁边的人是他,脸色就大变。   车刚开,就急着要换座位。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往地下踩。   学长的声音太大,一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丁元脸色难看,但还是努力安抚学长,“对不起,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有些话想要跟常康说,才想换位置。”   丁元软声软语,学长没那么生气。   “既然常康不愿你坐他旁边,那你还不快回位置来!”   尹落秋神情不大好,她有些看不惯这个学长。她用手肘戳了戳常康,“你跟丁元换个位置。”   常康抿着嘴,硬声硬气对丁元说道:“我知道了,我愿意和你换位置。”   说完,他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到学长身边坐一下。   学长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周身散发着怒意,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常康瞟了他一眼,若不是他,他这时候肯定和落秋一起欣赏窗外美景!   丁元脸上的欣喜一闪而过。   她想坐在常康旁边,不仅是想跟他亲近,还想躲那个学长。   学长对她死缠烂打已经很久了,不管她怎么拒绝都没用。   她以为这次活动,学长不会来参加,因为他开学就要大四,暑假得去实习,可没想到,学长居然把实习推后了半个月。   尹落秋看着身旁这个心花怒放,捂着脸蛋暗喜的女孩,微微笑了笑。   非常可爱的一个姑娘。   上车时,常康一入座,就把尹落秋面前的小桌板上放满了零食。   “叮――”   丁元手机短信提示声响起,是常康发来的。   ――隔壁小桌板上的东西,别碰。   丁元的欢喜少了几分。   常康这不会是把她当贼一样防着吧?   谁要吃他的零食了!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尹落秋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动车车速极快,农田、大树、河流一闪而过,只能看到个虚影。   心情不好的时候,果然应当出来旅游。   车上的嘈杂,车外的宁静,两者的交织,令尹落秋沉重的心变得轻松。   车道山前必有路。   她迟早会知道自己为何不能投胎。   洪老临走前曾让她不要在人间逗留太久,留得久了,灵魂就有消失的可能。   不过,灵魂彻底消失之前,天地间会降下一丝仁慈,为她回顾前世今生,让她知道自己失去的记忆。   如果在灵魂消失之前,她依旧没能找回自己的记忆投胎,那只能说,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了。   既然如此,她也无需耿耿于怀。   想通过这一点,尹落秋心头最后的重石,也消失了。   常康非常担忧尹落秋,时不时要从位置上起来,去看她两眼才放心。   常康靠窗坐,每次出来,学长都得起来,让位。   次数多了,学长就有些不满。   可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惹不起常康。   常康家世好,光他那辆代步的跑车,就好几百万;而且常康打架也厉害,以一敌三不成问题。   临近毕业,学长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和小命开玩笑。   常康也不在意学长的冷脸,下车时,他见到尹落秋轻松的神情,脸上不由自主带上了笑。   “得先在镇上补充一些食物,才能上山。”   丁元开始分配任务,她假公济私把自己和常康分到了一组。   学长不甘心,也来凑热闹。   他们三人负责租车买水。   常康负责和租车公司沟通,检查车辆情况。   只是,他一转身的功夫,丁元就被学长给缠上了。   “他又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喜欢你那么久,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学长疯狂,抓着丁元的双臂,把她压在墙上,想要强吻。   尹落秋赶紧把常康叫过来,英雄救美。   常康一个拳头砸在了学长脸上。   又是这家伙,害得他不能和尹落秋说悄悄话。   学长痛得嗷嗷大叫,嘴巴都流血了。   丁元哭得不能自已。   她刚才很努力想反抗,可是却敌不过学长的力气。   学长伸手擦,看到血,惊恐大叫:“流血了,我流血了 !”   丁元看他那模样,心爽。   学长恼羞成怒,对着丁元破口大骂:“别假装清高,你看上常康,还不就因为常康有钱!我没钱,你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丁元气急,学长居然在常康面前诋毁她!   她从常康身后出来,冲到学长面前,拳打脚踢。   常康拉偏架。   学长无从防御,更无法还手,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   尹落秋在学长身上后边吹了股冷气。   学长觉得全身被冻僵,一股寒意从脚跟蔓延到了脑后。   他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大叫,“有鬼呀。”   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   学长这次逃跑,就没再回去跟他们一伙人会合。   少了学长,俱乐部里的气氛格外融洽。   他们这一次的露营地,在山顶的一处山庄内。   山庄有供旅客专门住宿的小房子,还有一整片平整的露营地。   登山俱乐部的成员们搭起帐篷来,非常熟练。偶尔有这么几个新手,在老手的帮助下,也能顺利完成自己的帐篷。   常康带的是一顶双人帐篷。   “你朋友放你鸽子了?我看你这一次露营带的东西都是双份的。”   丁元好奇地看着常康带来的行李。   常康刚想否认,但看到尹落秋摇头,话就变了。   “对,我被放鸽子了。”   等丁元离开,常康才开口询问:“你不希望别人知道你的存在?”   尹落秋淡淡地说道:“人鬼殊途。他们就算知道我的存在,也看不到,只是徒增恐惧罢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为好。”   常康沉默。   他继续整理帐篷。   尹落秋看着他把防潮垫铺开又叠起来,纯粹在做无用功,就知道他心里乱。   她走出帐篷,坐在最高的山峰处看落日。   太阳圆圆金金一盘子,把天边云霞都染红,变幻成各种形状的晚霞。   远处青翠的山,也变成了金红色。   山里的鸟在落日前归巢了。   营地里又来了两批露营的人。   热闹,充满了生机。   这些对尹落秋来说,是多么难得。   人们看不到她,她没有任何存在感。   不过,能欣赏到这些,也不错。   丁元被一个可爱的圆脸女生拉到了她在的山坡上。   这两人差点撞到她,尹落秋往旁边让了让。   随着修炼的精进,碰到她的人会感觉浑身一冷。   “学长突然离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圆脸女孩是丁元的好闺蜜。   她看到丁元和常康一块回来,而学长消失,心里就有了猜测。   而刚才她和丁元一起收拾帐篷时,又看到了她手上的淤青,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定是出事了。   面对好友的义愤填膺,丁元赶紧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就是他想强吻我,不过常康救了我,还帮我出了气。”   她说到“常康”二字时,声音甜得出蜜。   圆脸女孩松了一口气,“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幸好他快毕业了,要不然你大学这四年还真是凄惨!”被个疯子缠上!   丁元认同地点头。   新生开学,她就遇上了学长。   学长帮她搬东西,带她注册,把她送到宿舍。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学长,很有好感。但后来相处久了,她发现这学长根本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   聚众表白,蜡烛爱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学长对她都来了一遍。   每一次,都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她答应他的追求。   她的三次拒绝,引来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她拿着端着,故意吊着学长,是个绿茶婊、白莲花。   这使得她大学一二年级充满了压抑。   可以说,如果没有好友和常康,她早就因为压力过大,抑郁成疾。   “嗯,我也希望他早点毕业。”   丁元虔诚地说道。   她今天把压在心里的怒意,化成拳头狠狠打了学长一顿,让她的心松快了很多。   “我看常康对你还是有点意思的。今天在火车上,主动给你换座。刚才又救了你,帮你教训了学长。”   圆脸女孩认真分析。   丁元的脸羞得红彤彤。   “你也这么觉得吗?”   她原本还因为常康的冷淡而伤心,但这时候已经觉得常康是面冷心热了。   圆脸女孩拍拍丁元的肩膀,“对,你千万别放弃!”   丁元重重地点头。   “我不会放弃的!他一天没和别人在一起,我就还有机会!”   两个女孩的悄悄话说完后,手牵着手离开。   尹落秋站在原处,看着她俩的背影,再次羡慕。   这样的年纪,为爱情而烦恼,尤为可爱。   青春真好!活着真好!   然而这些都不属于她。   常康出来找尹落秋,看到她悲伤得似乎要落泪的神情。   他垂头掩饰自己的心疼。   这个时候,无人可解尹落秋的忧。   就连他也不可以。   因为他还活着。   就因为他还活着,所以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   尹落秋的悲伤,是阶段式的。   她想通之后,心里的忧伤也就没那么重了。   露营的晚上,少不了篝火。   俱乐部里的成员们围在篝火旁,他们经常一起出来玩,大家彼此都很熟悉。有几个成员带着家属,这些家属也是乐观开朗的性格,很快就融入这个群体,大家有说有笑。   这热闹,一直到深夜,都还没结束。   常康在自己身边放了一把空椅,谁想坐,他都不允许。   “你身边的位置该不会是给鬼的吧?所谓的看不见的保护神?”   圆脸女孩开玩笑地说道。   她最喜欢读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   在这些故事里,主人公对待自己的鬼朋友时就是这般。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把视线转向常康。   大家还真的有些好奇。   常康今天的反常,他们都看在眼里。   坐车时,他在小桌板上放零食。吃饭时,他多盛了一碗放手边。篝火聊天时,支了一张不让别人坐的空椅。   种种迹象,都像是他身边跟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一样。   “你们怕吗?”常康压低声音,幽幽地说道:“我身边的确跟了一只鬼,我从小就认识她,她是我的初恋。”   常康的眼神深情,天上闪耀的星星都没他眼底的情意浓重。   大伙一时安静了下来。   初恋女鬼?人鬼情未了的剧本?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冷。   尹落秋深深地看了常康一眼。   他把她当正常人看待,可是在外人眼中,他的行为和言语却有些诡异和不正常。   对常康说的“她是他初恋”的事情,尹落秋自动忽略。   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别开玩笑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就算有鬼,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寂静,   原来是另一个露营团队的人,据说是公司出来团建。   不过这个公司的员工,都是女人,浓妆艳抹,打扮暴露。   开口的是个穿着白色吊带连衣裙,披着黑色薄外套遮掩肌肤的长发女人。   乍一看,跟尹落秋和丁元的穿法有些相似。   都是白衣黑发。   “对呀,这世界上不会有鬼。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读书,不要相信这些有的没的。”   这话的是站在长发女人身边,穿着红裙,涂着红唇,盘着头发的妩媚女人说的。   她朝俱乐部的男同学们眨眨眼,一干男同学顿时不知道自己眼睛该往哪里放。   如果说学校里的女孩是青涩的青苹果,那么这女人就是成熟艳丽的红苹果。   等这两个女人离开后,圆脸女孩拍拍小心脏,后怕地说道:“刚才那俩人,我差点以为是鬼呢!白衣长发女鬼,红裙恶鬼。”   尹落秋“噗嗤”一笑,对常康挤眉弄眼,“还真别说,挺像的。”   常康温柔而宠溺地看向尹落秋,顺便朝圆脸女孩递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赞许她能够把尹落秋逗笑。   刚才看那两个女人看得痴迷的男同学,也被自己带来的家属拧了一把软肉,疼得嗷嗷叫。   篝火旁又开始闹起来。   这么一闹,大家就把常康刚才的话全都忘却了。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   即使有鬼也是人装的!   没人以为常康的话是真的。   只有丁元在篝火聊天结束后,深深地看了常康一眼。   她喜欢常康那么久,能分辨出常康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他刚才说那话时,并非是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她忽然想起,常康日记本中的那个女人,是白衣长发。   那装备,似乎还真有些像鬼!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匆匆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篝火聊天散了,到了睡眠的时候。   常康踟蹰了很久,提出邀约:“我们一个帐篷。不过,你放心,我,我不会做什么的。”   尹落秋摇头,“我并不需要睡觉。我还想坐一会儿。”   她看着篝火,入迷。   “要我陪你吗?”常康询问。   尹落秋拒绝:“我想自己静一静,你先回去睡吧。”   深夜的营地已经安静了下来,露营者都进入帐篷睡着了。   尹落秋安静地吸收月亮的光华。   突然一股邪念,从西方涌了过来。   鬼对恶意感知非常灵敏。   尹落秋消失在原处。   恶意的来源,正是那个穿着白色裙子,披着黑色外套的长发女人。   风吹着她的长发,她的长发在空中张牙舞爪地狂飞,比恶鬼还有恐怖。   她伸出手,朝背对着她的那个红裙女人推去。   那红裙女人站得离山崖特别近,被这么一推,直接坠落。   红裙女人连尖叫声都没有,就这样死亡。   风静止了。   长发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哈哈大笑。   她最终还是作了恶。   “人果然比鬼还可怕!”   尹落秋幽幽地说了一句。   长发女人听到声音,转头:“谁?!”   恶意已经侵蚀她的眼睛,她行凶被人目睹,只能灭口。   长发女人朝尹落秋冲过去,但却发现自己穿过了她的身体。   长发女人惊恐。   尹落秋冷冷地说道:“你已经成鬼了,所以才能看到我。”   当长发女人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她。恶意让她成为了鬼,也就开眼看到了同类。   “你不是人!”   长发女人大惊失色。   尹落秋点头,“我的确不是人!世间有鬼,你只能祈祷,你杀的那个女人不会成为恶鬼来向你寻仇!”   世间有恶鬼。   但恶鬼在杀人的瞬间,会化为泡沫,彻底消失。   长发女人哈哈大笑,歇斯底里地说道:“不杀她,我被无数恶鬼缠身!杀了她,我只被她一个恶鬼缠身!怎么看都划算!”   尹落秋冷笑,“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这女人在误以为她是人,是目击者的情况下,就想要把她给干掉灭口,足以证明她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鸟!   “你是刚才那个大学生说的,跟在他身边的鬼?”   长发女人摸摸自己的双唇,“你说,如果我把他杀掉,会怎么样?”   尹落秋双眼一凝,嘴巴咧开,伸出手指朝长发女人弹去。   长发女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往后,她一直往后退,退到崖边,半个身子悬在悬崖外。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   长发女人哭得眼泪带鼻涕。   尹落秋把对方拉了回来。   长发女人得救了,她跌坐在地上喘粗气。   然而,下一秒,一根银色的条状物紧紧勒住长发女人的脖子。   长发女人如同被割了脖子的鸡,发出“咯咯咯”的叫声。   长发女人白眼外翻。   在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尹落秋终于松手。   “你敢动他,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什么是真正的恶鬼!”   尹落秋扔下这女人,慢慢走回营地。   这女人杀人作恶时,能短暂看到她,但天一亮,她就会失去这样的能力。   而尹落秋并不打算把自己目睹到的事情告诉常康。   有因必定有果。   正如长发女人说的,红裙女人活着,她就会被无数恶鬼缠身。   那红裙女人是个拉皮条的。   她在街上无意间看上了长发女人的外貌,找了只鸭子追求她,给她做了个局。长发女人被拍下隐秘不雅视频,红裙女人以此威胁她,让她乖乖接待她给她安排的客人。   长发女人内心早就千疮百孔。   杀她,是迟早的事情。   这样的因果,尹落秋并不打算插手。   红裙女人是不可能化成恶鬼的,更不会逗留人间,头七后,她只能下地狱,接受烈火焚烧,洗净身上的罪恶,才能再次投胎。   然而,长发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杀人是必须得偿命的。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尹落秋捋顺长发女人和红裙女人的因果,但却没法理顺自己的。   不过,她刚才在看到长发女人把红裙女人推下山崖那一幕时,脑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她被一只手从山崖上推了下去。   半空中的她,眼神是惊恐和被背叛后的不可置信。   她不是溺水身亡,而是被谋杀!   尹落秋捂着脑袋,一遍遍地重复那个画面,企图再想起些什么。   但很遗憾,除了那幅画面之外,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连那只推她的手,都是戴着一次性医用手套。   在山上,还带着一次性医用手套,并不能构成什么线索。   就像这一次露营,他们配备的就是一次性医用手套。   按照丁元的说法,医用的手套好用,而且干净。   “可为什么常建业说,我是跳河自杀溺死身亡的呢?”   尹落秋疑惑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按照洪老所说,鬼魂停留在人间,且无法投胎,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执念未了。   她是被杀的,所以她的执念会是报仇吗?   那这事情,会和尹家人有关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预收《快穿种田女主拿了女强剧本》 第60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0   第二天, 长发女人特地路过常康他们的营地,偷偷观察常康,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她提起的心就放下了。   看来, 他的鬼没有把她的事情告诉他。   一直到晚上, 红裙女人的失踪,才引起了大伙的担忧。   红裙女人自己睡一个帐篷, 没人知道她昨晚什么时候失踪。   不过, 她有梦游症一事, 是同行人都可以确认的事实。   山庄主人苦哈着脸,“这就不好办了。今天凌晨山上下了一场小雨,脚印什么的,这时候也被雨水冲刷掉了, 没线索。”   他可真倒霉!居然遇上这么一伙人!   明知朋友有梦游症, 还让对方独自睡在一顶帐篷里!而且那人也不知轻重,自己有梦游症, 不好好住带锁的小房子, 来露营场露什么营!   这可是一条人命!在山里走失越久,就越危险。庄主可不想让自己山庄传出什么不好的绯闻,影响以后的生意,他只能报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 对山上所有人进行了一次盘问。   常康他们一伙也不例外。   不过, 常康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警察很快就问完了。   警犬在崖边壁上,找到了一小片红色布料。   警察推断,红裙女人可是能坠崖了。   紧接着就是巡山。   事情闹得大,疑似坠崖的失踪者, 让常康他们这次的出游,蒙上了一层阴影。   很快,警察在崖底找到了红裙女人的尸体,她的死亡被定为失足坠崖。   为了安抚客人,庄主拉着警察来给大家说说进展。   案件已经有结论,警察也就没太多忌讳,挑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了。   听完这些,长发女人松了一口气。   她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就怕案件出个什么岔子。   现在的意外坠崖,是最好的、最有利于她的解释。   她虽然不知道那只鬼为何没把真相告诉常康,但得利的是她,她心里只有庆幸的份。   她终于解脱了!   长发女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在来露营之前,她已经偷偷潜入那女人家中,把她备份的她的不雅视频给全部删除。在露营时,再杀了她。只待警方那边结案,她就彻底脱离魔鬼的掌控,完全自由。   还有什么比这更兴奋的事情吗?   尹落秋眉头轻挑,她看向人群中那个拿着袖珍摄像机,一脸迟疑和纠结的小姑娘。   这是山庄露营人群中的第三队人马――高二即将升高三的学生,他们班级到山庄开高考训师大会。   眼看警察就要离去,那小姑娘咬咬牙,举起手中的摄像机,大喊:“警察叔叔,我,我有话要说。”   她带来摄像机,是想要拍下这次训师大会的点滴,以供将来制作毕业相册留念用。没想到,居然拍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东西。   摄像机屏幕显示着的时间正是事发当晚,长发女人偷偷摸摸跟在红裙女人身后,她俩都往悬崖边走。   所有人看向长发女人,长发女人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视频没有拍到她行凶的场面,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就是凶手。   她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可怜。   “我那天晚上的确是看到她了,还跟着她走了一会儿,但我发现她梦游后,就回来了。”   “那最初询问你时,你怎么没说这事?”   警察凭多年的办案经验,猜测事情应该跟这女人有关系。   “我当时不是害怕吗?都死人了,能不忌讳吗?我知道,我那晚上如果没有提前回来,她可能也就不会死了,可是,我怕黑!是我不对,是我没能救下她……”   长发女人哭得稀里哗啦,摄像机的主人,那个小女孩,也感动得泪如涕下。   “你没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视频拿出来的。让你伤心了……”   几个警察听到这话,嘴角不断抽搐。   年长的那个,清清嗓子,没,没理会小女孩,对长发女人说道:“你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那高中小女孩拦住警察,“她哭得这么伤心,你们还要把她带回警察局!没好心……”   没等警察发话,她的同学七手八脚把她拦下来。   “对不起警察叔叔,她有些圣母病,脑子有点这个……”   小女孩同学的手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个圈。   警察点头表示理解。   人家哭两声,这女学生就掏心掏肺地相信,蠢!蠢得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哎,智商不高,本来都够可怜。   谁让他们是警察,包容心强,只能原谅她了。   尹落秋看着被带走的长发女人,眼睛深邃,若有所思。   常康注意到她的表情,找了个不会被人不被打扰的时候,询问:“那女人就是凶手?”   相信在场的不少人都如此猜测,可是没有谁有证据。   老天爷下了一场雨,把所有的证据冲刷掉,再加上死者又有那么个暧昧的病,即使长发女人真的是凶手,也不能将她绳之于法。   尹落秋点点头:“是她!”   “你看到了?”   事发时,尹落秋就在篝火旁呆着。   “看到了。”   她淡淡地看向常康。   “那……”咱们去找警察。   他想这么说,可是看到尹落秋的眼神却说不出口。   目击证人是只鬼。   谁会信?   他也不可能说是自己看到的。因为从他的帐篷要走到崖边,要穿过俱乐部很多人的帐篷,总有人会拆穿他。   常康失落。   “难道就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尹落秋听到他不甘的声音,摸摸他的脑袋。   正义的小男孩需要安慰。   “她杀死了欠她因果的人,她俩的地位发生了改变。你不用担心,她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过这个代价,可能会来得有些晚,比如,在她死后。   常康被安慰到了,笑着说:“原来,你这两天情绪不对,就是因为这事吗?”   这两天,尹落秋经常陷入深思,仿佛在考虑什么重要问题,表情凝重,拒人千里之外,让他不敢打扰。   尹落秋愣怔,常康对她情绪的掌控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见微知著。   她的确是在为自己的死因而苦恼,可是却很注意,控制自己的心情,不想让他担忧。   不过,还是被他发现。   “谢谢你。”   常康帮了她很多,而她能给他的太少。   常康呆了一下,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才需要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   在母亲去世后,她安慰了他,让他灵魂回到自己身体内,让即使失去了记忆,内心深处也依旧盈满,依旧知道有人在等着他。这让他在接下来的成长路上,没有自暴自弃,努力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两人相视而笑。   “等露营结束,回到家里,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不想令他担忧,可她又被束缚在他身边,肯定瞒不过去。与其让他有诸多猜测和怀疑,那还不如直接告诉他真相。   尹落秋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过,还没等露营结束,常康就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我整理家里的时候,发现了落秋的照片。”   常奶奶开心。   上次孙子离开时,那失望的眼神,她还记着。所以趁着有时间,她就慢慢在家里翻箱倒柜,帮他找照片。   终于找到了一张。   “是落秋和你爸他们一块儿拍的照片。”   常奶奶带着老花镜,怀念而惆怅,看着泛旧的照片,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儿子老了,孙子长大了。”   常康兴奋:“真的?我这就回去!”   他从帐篷里跑出来,他急着要跟尹落秋分享这个消息。   尹落秋按住他的肩膀,“不急于一时!等露营结束了,咱们回去,慢慢看。”   常康为了她,推掉了不少场和朋友的聚会,这一次好不容易出来,她并不想扫他的兴。   “那我叫奶奶拍照发给我好了。”   虽然没有拿着照片看有感觉,但这一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过,科技换代太快,奶奶有些跟不上时代,拍照传照片,可能得教她一会儿才行。   尹落秋阻止他打电话。   “不急,等咱们回去了,再去找她,再看。”   离真相越近,她就越不着急。   回忆起自己死前的画面,她相信,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常康打电话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望着尹落秋和他重叠在一块的手。   她的手很冷,夏天碰到,感觉非常凉爽。她的手很白,白得能看到血管。她的手很软,没有一点茧子,握在手里,像捏着块嫩豆腐,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那,那咱们现在要干嘛?”   常康很喜欢尹落秋现在的用词。   “咱们”“回去”“家里”……   仿佛他们是一对恩爱的情人,甜蜜的新婚夫妇。   干嘛?   尹落秋看向前方兴奋的俱乐部成员们,说道:“当然是去泡温泉!”   山庄有一处温泉,庄主为了给游客祛晦气,特地免费开放。   “泡,泡温泉!”   常康结结巴巴。   他脑中闪现出尹落秋不着一物的性感模样。   鼻子忽然就有些痒。   尹落秋一掌拍在他额头上,“你想些什么呢?都流鼻血了!”   常康手一擦,果然流血了!   他懊恼,脸红,跑回帐篷,“我,我换衣服去!”   尹落秋摇摇头。   这十八岁的男孩就是血气方刚。   说到年纪,尹落秋想起自己答应过他的话,给他唱生日祝歌。   不过,到底要给他唱哪一首,那时应该送什么生日礼物,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尹落秋寻思着,就看到丁元绑着马尾辫,穿着粉色上衣,黑色阔腿裤走了过来。   自从那次篝火晚会,常康说他的初恋是个女鬼后,丁元就再没作白衣白裙披肩长发的打扮。   “常康,你好了吗?”   丁元碰到了尹落秋的肩膀。冷得寒毛都竖起!   她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往后退了几步,目不斜视,“大家都好了,就等你。”   她原本是怀着期待过来,想要和常康多说几句话,但现在遇到这诡异的冷,令她只想逃。   七月中下旬,烈日当空,热得能把人皮肤都烫伤,而当丁元靠近常康帐篷时,居然感觉身在寒窖。   “我马上就好。”   常康瓮声瓮气回答。   他的鼻血才刚止住。   丁元舒了一口气。   在常康声音出来后,她周身的冷气就消失了,气温重回炎热,她又能动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炎热亲切。   不过,她也不敢再在这停留,赶紧去和大部队会合。   尹落秋见把人吓,走了心中不由得暗恼。   刚才她怎么就偏偏没让开呢?   怎么就定定的站在那,等着她撞上来呢?   她也说不清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是她表弟,亲的!   常康已经换好衣服出来。   来之前,俱乐部就已经交代过,让大伙带泳装,这边有温泉和小河可以玩。   常康为此还特地为尹落秋买了一套泳装,烧给她。   “你没换上么?”   常康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自己换好衣服出来,就能看得到尹落秋穿着泳装的模样。   尹落秋此时已经把脑中的疑惑抛开,她瞅了眼露出结实肌肉,诱人身材的常康。   “你就不穿件T恤吗?或者围个大毛巾。”   其他人都是这么干的,哪有像他这样直接露肉的。   要知道他们还得从山顶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才能到达温泉。   一路上可不少人,一大部分还是高中生,未成年呢!   常康“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回帐篷,扯了个大毛巾披上。   往温泉走的路上,常康像一只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的小狗,夹尾巴呜呜叫。   看不到尹落秋穿泳装的模样,超级不开心。   从他遇到她,她身上一直就是那件白色长裙。   这第一次有机会见她换套衣服,但也是空想.   她不想穿给他看。 第61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1   .   尹落秋进入温泉后, 才换上了泳装。   够薄,够露,够性感。   露天温泉,男汤跟女汤中间隔着一堵薄薄的墙。   非常薄, 薄得能听见两边的声音。   “常康, 丁元那么好一个姑娘,你真的就一点都没心动?”   尹落秋看向正被圆脸女孩拉到墙边偷听的丁元, 手无意识地拨动温泉水。   多么鲜活的生命, 真令人羡慕!   常康没有回答。   问话的男生着急。   他被圆脸女孩委托, 要常康嘴里问到答案,如果成功,她就答应跟他约会。   为了他的约会,就只能委屈兄弟了!   “你到底对她什么想法?都两年了, 所有人都知道丁元对你一往情深, 而你却傻傻愣愣,什么都不知, 我们旁人看着, 都替你们着急!”   女汤里的姑娘们,不约而同保持沉默。   尹落秋开口说道:“你想好了再回答!墙非常薄,这边能听到你们那边的声音。”   不得不说,尹落秋非常了解常康。   他原本的确是想要随便敷衍两句, 但听到尹落秋的声音后, 看向旁边眼神闪烁的朋友,还有那堵并不隔音的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朋友是在帮丁元探口风呢!   “无论多少次,我都还是那句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算我和她因为种种原因没法在一起, 但我也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所有人都知道,常康这话是直接对着丁元说的。   他话说完,温泉里的气氛顿时无比尴尬。   探口风的朋友连忙道歉。   他这是多管了闲事儿。   丁元脸色大变,她狠狠咬住自己的唇,都咬出血来。   圆脸女孩赶紧拍拍她的肩膀,抱住她安慰,而后对常康说道:“你现在倒会撇清关系了!早先吊着她的时候,怎么就不说?”   “走吧,咱们走吧!”丁元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她不想再在这令她尴尬窒息的地方呆着,只想逃避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舔舐伤口。   原本好好的泡温泉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了。   常康没有一点歉意和不好意思。   丁元对他做的这些,和当初学长对她做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都一样是用爱之名,行逼迫之事。   从温泉里出来,常康一眼就看到坐在石头上等着他的尹落秋。   尹落秋穿着亮蓝色比基尼,露出洁白如寒玉的肌肤。她头发破天荒地扎了起来,修长如天鹅般的脖子,线条美得动人。   常康心里的那点恼怒,瞬间就被惊艳替代。   “真美!”   常康痴迷地低喃。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   下一秒,尹落秋变回了往常的打扮,长裙掩饰了她的肌肤,长发盖住了她的脖子。   常康惋惜地落下手。   尹落秋甚是无奈。   听常康表白的次数多了,即使再以亲情来约束,她也会忍不住在意。   穿着泳装直接出来见他,是她的一次试探。而这次试探,让她不得不正视常康的情感。   在常康心里,她不是他表姐,她一直是他爱慕的女人。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做出了反应,最真实的反应。   常康看到尹落秋盯着他看,忍不住害羞,拿了毛巾掩盖住小山。但又忍不住收腰提臀,彰显自己的男性魅力。   这反映有些可爱,尹落秋转过身,被逗笑了。   回到营地,大伙看常康的眼神格外怪异,像是在责怪他为何不接受丁元。   偶尔有几个和丁元感情特别好的女孩,看到常康,还会忍不住小声嘀咕:“渣男。”   当然也有些清醒的人,特别是俱乐部成员带来的家属,对这景象分外迷惑,不就是拒绝了一个女孩的表白吗?常康怎么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晚上吃饭时,没人叫常康。   常康被冷暴力了,成为俱乐部里的隐形人。   尹落秋气愤,悄悄去找了趟丁元。   丁元一直在哭,哀悼自己的情感。对于俱乐部成员冷暴力常康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可即使这样,尹落秋心里依旧不舒服,她给她留了个礼物,让她有个好梦。   虽然是大夏天,但山里夜晚露水重,还是有些冷意,防潮垫和薄睡袋必不可少。   每天晚上,常康都会把两床睡袋和枕头布置好,期待某一天尹落秋能进来,跟他一起休息。   这天晚上,常康照例把枕头和睡袋布置好。   尹落秋走了进来,在留给她的位置上躺下。   常康的心怦怦跳,跳得太快,似能从胸口里跳出来。   落秋难得回到帐篷里休息!   他还以为一直到露营结束,他俩都不可能同帐篷共枕!   他轻手轻脚地把营灯调暗,在尹落秋旁边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兴奋得没有一点睡意。   他一点一点往尹落秋身边挪,直到把两人的距离缩为零,他的胳膊碰着她的胳膊,他才满意地笑了,才闭上眼。   在意识模糊,在彻底睡着之前,他似乎听到尹落秋的声音。   “咱们明天早上就走,我想和你一起旅行,属于咱们两人的旅行。”   第二天凌晨,常□□收拾好东西,搭着山庄主人的小卡车到了镇上。   离镇子不远,有个古镇。   常康租了一辆底盘高,吃油多的越野车,把东西一股脑放上车,直接自驾。   事实上,若不是为了将就大家,他更愿意从家里开车到露营地,这样比较省事,也省时间。   七月荷花开。   从小路一直往古镇走,一路上是大片大片的莲池。小镇及其附近的名特产,就是莲藕和莲花。   二级小路上,没多少人,也没多少车。尹落秋打开车窗,闻着空气中送来的一股股莲花清香,只觉得心旷神怡。   “喜欢吗?”   常康一手开车,斜着脸温柔而宠溺地看着尹落秋。   尹落秋双手放在车窗上,脑袋枕在手臂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头也没回地说道:“喜欢。”   比起露营,比起温泉,她更喜欢这一大片的莲花地。   “早知道你喜欢,就早点带你来了。”   常康喜眉笑眼。   尹落秋开心,他也就开心。   车里收音机,正播放音乐。   唱歌的是一个拥有清亮声音的女人。   尹落秋转头,调大了收音机音量。   窗外的莲花和车里的音乐,交织成神奇的音符,令尹落秋觉得有些熟悉。   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些?   当时的二级小路泥泞坑洼,灰尘飞扬,没有如今那么平整。   一辆银白色的小车,在路上飞驰。车内欢声笑语不断,而背景乐就是这一首《在途中》。   这幅画面一闪而过,尹落秋想再去深究时,却已经无影无踪。   她嘴巴微张,想要跟常康说,可是看到常康轻松期待的笑容,就闭上了嘴。   这一趟属于两人的随意的旅途,不应该掺杂有她沉重的过往。   古镇灰瓦灰墙,典型的老式建筑。   常康想要在网上预定住宿,但被尹落秋制止了。   她带着他七拐八拐,找到了一间巷子深处清冷的小二层房。   房子是个回字形,西南角二楼的房间,可以看到远处一整片连田。   房间临河,两面是落地玻璃,打开窗帘,常康忍不住叹了出来:“太美了!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   常康没有想太多,只是顺口这么一问。   尹落秋淡定地说道:“感觉!这一路走过来,这家的房子最有福气,地理位置和风水也最好。”   常康开机,手机立马响起。   是登山俱乐部那伙人打来的。   “不接吗?”   尹落秋凑到他身边,看到了来电显示。   这已经不是第一通了。   常康刚开手机,电话就进来,可见他们应该是打了很多次,一直打。   常康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你到底去哪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们担心!”   圆脸女孩的声音传来,带着委屈和哭腔。   她不是故意把他逼走的,她只是为朋友打抱不平。   丁元把手机拿了过来。   常康离开营地前,曾给他们发过信息,还托山庄老板跟他们说一声。   “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的不对。”   丁元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常康淡淡地说道:“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发泄自己心情的权利。”只是他们不应该借着他和丁元的事,把情绪发泄到他身上。   丁元沉默。   她昨晚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成为的学长,而常康成为了她。在梦中,常康对她的死缠烂打,极致厌恶。   后来常康忍不住爆发,放学路上给她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顿。   等梦醒了,丁元出了一声冷汗。   她以为自己对常康的痴情,是感人的。即使遭到常康坚定的拒绝,她也依旧没有放弃。甚至在朋友的怂恿一下,一步步地在探他的底线。   不知不觉中,她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对不起,给你带来了困扰。”   丁元道歉,非常诚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常康甚至直接走人,这已经预示着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曾经。   曾经给过她安慰的男孩,她不再有机会拥有。   她失声痛苦,但却只能捂住嘴巴,不敢透露出一丝,让电话那头的他听到。   本来就没希望了,她不希望他更不喜她。   “我先挂了,还有点事。”   常康没等丁元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尹落秋调笑,“脾气挺大的嘛!”   他没接受丁元的道歉。   “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常康忐忑。   尹落秋摇头,“挺好的!只要你高兴,又不伤害别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很高兴,他成长为一个有责任感,但又更重视自己的人。   尹落秋和常康走出民宿,出去觅食。   古镇的夜晚灯火通明,青石板上游人接踵而来,道路两旁的店铺林立。   “这家!”   尹落秋在一家甜面馆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老字号面馆,开了四十年。   常康点了两份甜面,一份放到尹落秋面前,一份自己吃。   尹落秋吃着面,感觉味道有些熟悉。   从到这个小镇开始,她拥有很多熟悉感。   住宿的地方,吃饭的地方,都是她凭直觉选的。   可以肯定,她生前的确来过这里!   但是和谁来的,在这里又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得。   她的回忆有些支离破碎,尹落秋说不准什么缘由。   在古镇玩了三天,常康就像个大男孩,笑容阳光灿烂,从未断过。   尹落秋脑中虽然没有再次出现片段式的记忆,但看到常康如此开心,她也挺满足。   离开古镇的前一个晚上,也是古镇难得的集市日。   每个月初一十五,古镇就开放集市,让下面村子的人来这儿摆摊。   常康带着尹落秋在灯火通明的集市穿梭。   有尹落秋护航,但凡碰到她的人都会阴冷难耐,所以常康半径半米内无人,成了一个空心地带。   “等等!”   尹落秋在集市尽头站住!   常康疑惑,“怎么了?”   “往那边走!”   落秋指着集市主干道旁的一个小岔道说道。   古镇的集市非常盛大,主道和岔道上都摆满了地摊。   不过,常康看过攻略,主干道上的地摊多是手工艺品,质量精美,是上品;岔道上的,想要买到好货,就只能淘,还得看运气。   尹落秋来不及解释,朝着自己感应到的那股力量走过去。   她在一个穿着湛蓝色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个抹额的老婆婆摊前停了下来。   老婆婆摊前摆着一块布,布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巫”字。   她抬起绉巴巴的眼皮,看了尹落秋一眼,挥挥手里的串铃,像赶苍蝇一样,嗡声道:“这里不接待你,你走吧。”   尹落秋依旧站在那。   没一会儿,常康气喘吁吁地跑到尹落秋身边,小声委屈说道:“你跑得太快了,我差点没跟丢!”   他回去得加强锻炼才行!别以后再跑不过落秋,把人弄不见。   老婆婆震惊地看向常康。   常康来到这女鬼身边,这女鬼浑身强大的气场瞬间消失,变得圆润。   “后生,你凑过来,让我老太婆看看!”   老婆婆挥着她皱巴巴的手,让常康过来。   常康看了尹落秋一眼,见她点头,这才蹲下,把脸凑向老婆婆。   老婆婆瞥了尹落秋一眼,没说话,手摸着常康的眉眼颧骨。   别看她的手虽然皱,但没有老茧,也不刺人,反而柔软光滑。   她的这一双手,每日要放在药水中浸泡三个小时,才保持神经的敏感,在摸骨时才能做到准确无误。   “墙头草上遥相顾,一见知君便断肠。”   老婆婆收回她的手,在清水盆中,一边擦洗,一边说道。   尹落秋脸色难看,她知道老巫说的是什么。   她还是害了他。   “若你没遇到她,你这一辈子该有妻有子,儿孙满堂。”   老巫惋惜地看着常康。   他原本是个福禄满堂的命。但因为一时心软,点燃了香火,被女鬼缠上,偏离了一辈子的既定命运。   “你害人不浅!香火情此生无法偿还,来生必定得如他所愿。”   常康隐隐约约听懂了,他激动的抓住婆婆的手,“来生?所以落秋是能够投胎,是吗?”   婆婆没好气地用串铃敲开他的手。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不轻点!”   这孩子陷得太深,无法自拔,旁人也帮不了。   真是蠢得令人心软!   明明听到了自己断子绝孙的悲伤结局,可最关心的居然还是女鬼的投胎!   常康搓搓被敲出红印的手,赔笑:“对不起老婆婆,我太激动了。”   老婆婆盯得常康,串铃在手中不断响动。   “她如果无法投胎,那就只能魂灭。魂灭了,她自然什么都不欠你了。”   而她也不必要说什么。   “魂,魂灭?!”   常康听到这话,无法置信,他望向尹落秋,尹落秋避开他的眼神。   于是乎,常康知道了,老婆婆说的,是真的。   “那怎么样才能让她投胎?”   常康着急追问。   老婆婆闭眼,手中的串铃还不断地摇,铃声不断地响,就是不回答他。   他急得直打转,头冒汗。   还是旁边的摊主看不过眼才提示:“你不给钱,就想让巫婆帮你算?咱们这不兴白嫖!”   常康这才知道缘由,他终于看到了巫婆戴在手腕上的穿戴手机,手机界面就是付款界面。   他毫不犹豫,用手上的手机一扫,叮的一声到账了。   巫婆的串铃摇得更快,更猛,也更响。   常康屏息等着。   尹落秋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力量,从集市,从人群,从房子,从青石板上涌上来。   这股力量跟她吸收的日月精华不同,它充满了人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街道上吹来一股轻微的风,巫婆手里的串铃慢慢平静下来,而她额头的抹额松开了。   巫婆把手里的串铃放到垫子上,捡起抹额,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她看向尹落秋,眼里有一丝同情。   “婆婆?怎么样了?”   常康询问。   他和落秋找了这么久,就算已经知道落秋是谁,她生前在哪所高中大学就读过,还知道她怎么死的,可就是无法唤醒落秋一丁点回忆。   人力不能达到,那就只能问鬼神了。   老婆婆把抹戴上,她的手有一些颤抖。   她现在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得缓缓。   这只鬼,是她当巫以来,见到过的力量最强,且能四处游走的鬼。   她生前纯良,身上不沾一点因果和血迹,死后修炼也是集日月精华,没有晦气。   人有人瑞,鬼也有鬼瑞。   这女鬼只要能坚持修炼,保持自身的纯净,鬼瑞出世是迟早的事情。   只可惜,这是个末法时代,越强大,就越容易被忌惮,越容易为天地所不容。   老巫已经看到女鬼的未来,她根本来不及成为鬼瑞,就会被抹杀,灵魂彻底消失。 第62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2   “往生者给你留了提示。”   巫婆这话说得非常艰难, 可谓一口一血,每一个字都都是逆天所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即将成为鬼瑞的魂魄,对天地来说是养分, 是滋补品, 它怎么都不想放弃。   她老太婆今天透露了这些,就已经要了她半条命, 从此不能再行巫事。   不过, 她年纪也已经大了, 今晚出门前就已算到,这是最后一笔买卖。这笔大买卖不仅足够她安享晚年,还能给她命苦的孙子留一线生机。   说完这几个字,老巫擦掉嘴边的血, 不愿再多说。   往生者?   尹落秋能想到的人, 就只有两个。   雷瑞克和洪老。   而给他留下信息的,不用多说, 肯定是洪老。   雷瑞克连自己的鬼生都没整明白, 哪里能给她留下什么有建设性的提示。   尹落秋和常康离开集市后,老巫旁边的摊主才开口:“您老今天怎么那么卖力?”   都吐血了!   他和老巫在集市上做了多年邻居,从没见过她如此卖力。   没有客人时,老巫会跟他聊几句, 他多少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老巫今天的情况, 一看就知道应该是遭了反噬。   这可不是开玩笑,轻则伤根本或丧命,重则祸及子孙。   老巫一边收拾她摆摊的行头,一边慢慢站起来。她从隔壁摊主手中接过矿泉水,漱了个口, 把嘴里的血水都吐出来,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那年轻人,是我孙子的贵人。”   若干年后,会在孙子罹难时,拉他一把。   隔壁摊主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老巫就算遭到反噬,也要帮那人算一算。   “我这摊位,你看看有没有人想要的,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老巫这次反噬严重,接下来都没法再做这一行,再加上她也该安享晚年了。从古镇上买到的摊位,转让出去,还能赚些钱。   摊主一听,开心。他的摊位太小,早就想要再弄个摊位,扩大一下铺子。   且不说摊主和老巫之间的交易,常康和尹落秋那边一路无语。   深夜,常康一个人在房内,尹落秋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二日,临近出发,常康终于见到她回来。   她昨晚去找老巫了,但老巫已经虚弱得看不到她。   车速很快,当车停下来时,尹落秋才注意到这是哪里。   “我想先看看照片。”   常康解释。   老巫的话在他脑里里不断重复。   若尹落秋无法重生,那面临的将是魂灭,他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他现在想起自己以前曾因为尹落秋无法忆起生前,推迟投胎,而沾沾自喜,就觉得自己格外卑鄙,恨不得回到以前,把愚蠢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常奶奶没想到乖孙会这么快回来,“不是说再过两天才回来吗?”   常康挽住奶奶的手臂,“出了点事,提前回来了。您说的那张相片呢?”   “在这呢!”   常奶奶回头,从身后五斗柜中拿出相册。   “就是这张,落秋二十岁生日照的。”   奶奶指的相片中,有三个人,常建业,尹落秋,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真漂亮!”   常康不由得赞叹。   相片中的尹落秋,笑容满面,穿着黑色吊带礼裙,头发盘起,仿佛童话中高贵美丽的公主。   “对啊,你表姐很会长,专挑她爸她妈好看的地方遗传。”   常康看一下照片中的尹落秋,再看看身旁这个尹落秋,心情暗淡。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   “能想起什么吗?”   常康无声问道。   尹落秋指着相片中的背景,说道:“这是咱们在古镇中住的那家旅店。”   原来当年陪她一块去古镇玩的,就是这两人吗?   “你问问你奶奶,这女人是谁?”   尹落秋指着相片中那个陌生女人,问道。   她二十岁的生日和她一块过,这女人或许是个重要角色。   常康也正想问这个问题。   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帮助尹落秋找回记忆的机会。   “这个?这个不就是落秋吗?”   常奶奶的话令人震惊!   “不是落秋。奶奶,你看清楚了吗?我说的是这个!”   常康指着相片中那个站在父亲和尹落秋身后,笑得爽朗大气的女人,再次确认。   “她就是落秋呀!你表姐!”   “怎么可能?!奶奶你是不是记错了!”   奶奶年纪大了,可能会偶尔记不得人。   “我虽然老了,但没有老年痴呆!”常奶奶见孙子不相信自己,有些生气,“不信,叫你爷爷过来问问!”   常爷爷走过来,看着相片,肯定地说道:“你奶奶记得没错,站在后面的那个,就是你表姐落秋。”   “那这个呢?这个不是尹落秋吗?”   常康指着“尹落秋”追问。   “这个啊?”   常奶奶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辨认。   已经过去这么久,她哪里还记得相片里的另一个人是谁。   常爷爷拿起相片,端详了很久,对常奶奶说道:“我记得当年有个姑娘跟落秋同名同姓,是不是就是这个?”   常奶奶眼神迷离,仔细看了几眼,这才拍手点头,“就是她,就是她!”   这峰回路转,让尹落秋和常康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   同名同姓?   “那你们还记得这个尹落秋的事情吗?”   常康期待地询问。   常奶奶和长爷爷不约而同摇头。   隔得太久,他们能记住她叫尹落秋,就已经十分难得了,再多的信息,他们真不知道。   离开奶奶家,常康精神振奋。   怪不得任他们怎么做,都没法唤醒尹落秋的记忆,原来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此尹落秋,非彼尹落秋。   他把相片裱起来,放到一楼的茶几上,“你多看看这张相片,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   常康充满了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把把尹落秋送入轮回。   他想着想着,忽然就笑出声来。   尹落秋像看傻子似地看他。   “你想什么呢?”   笑得这么得意猥琐!   “原来你不是我表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不能再用这个借口来阻止我喜欢你!”   他仿佛能听到有一层枷锁被解开,“咔哒”一声,他的情意如洪水一般,从洪堤里一泄而出。   尹落秋放下照片,直视着他,“老巫的话你还记得吗?若不是我,你会有妻有子,儿孙满堂。”   常康眼神虔诚,像看自己心尖上的甜甜,梦中的女神,“没有你,我或许如行尸走肉,在世人的条条框框之下生活,没有一丝乐趣。”   他一直认为,尹落秋是上天给予他的礼物。   这份炽热的感情,尹落秋根本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能够偿还。   她叹息地转移视线和话题,“明天咱们去坟场看看吧。”   如果老巫说的是真的,那么洪老应该在那里给她留了些提示。   她的回避,常康尹第一次没有感到失望和难过,反而有些窃喜。   他能感觉到,她的这一次回避跟以往不同。   她不再当他是个孩子,而是认真考虑他的情感。   尹落秋和常康到坟场的这一天,是个好日子。   有一户人家正在下葬。   吹拉弹唱,钱纸飞扬。   尹落秋看到小棺材盖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   女孩的脸惨白惨白,刚死第二天,还没过头七就被家人葬下。   “是个小棺材,我听门卫说孩子才刚八岁。”   常康同情,坟场经常看到这样的生离死别。   “听说是从阳台上掉下来,当场死亡。”   常康和门卫有些交情,他给了门卫一些钱,让他帮忙照看尹落秋的坟墓。   给坟场管理处的管理费,他也交了。但那些人尸位素餐,也只有清明节和过年前,知道有人要来扫墓,才会匆匆忙忙拔拔草铲铲土,其余时间一概不管。   常康和门卫交换了联络方式,门卫知道他今天要来,给他传了不少消息。   尹落秋一边听着耳边常康的絮叨,一边看向小棺材盖上坐着的小女孩。   即使死了,小女孩也是畏手畏脚。   她生前似乎被人虐待过,嘴里一直念叨着:“小宝乖,小宝乖,不要打小宝。”   女孩的坟在最角落,往那边走,得经过尹落秋这边。   在小女孩路过时,尹落秋抬起手,朝她脑门上弹了一道光。   小女孩从蒙昧中清醒,她站在棺材上,小声朝尹落秋说道:“谢谢!”   阴风阵阵。   小女孩的棺材落入坟坑内,她爸爸想要铲第一把土,一阵阴风吹过,他被掀开。   送葬的人顿时慌乱,吹拉弹唱声出现了停顿。   小女孩的父亲 ,尴尬笑笑,“意外,只是意外。”   他这一次铲土非常小心,但依旧没成功,整个人掉入了坑里。   尖叫声四起。   送葬的人四散,不知道是谁高声叫了一句:“这女孩肯定是冤死的!她来报仇了!”   他们干这行的,最忌讳冤死枉死。   冤死枉死的鬼,它们有怨气。怨气浓时,能伤人。   连连往后退的女孩后妈也跌了个狗吃屎,无端有股吸引力,把她往坑里拉。   尖叫声在坟场里响起。   常康一边给尹落秋上香,一边询问:“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除了尹落秋,他看不到别的鬼魂,所以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尹落秋摇摇头,“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那女孩做了什么,我只不过是送给她一阵风罢了。”   小女孩刚死,没什么力量,她借给她一些,让她不再害怕,能够出出这口恶气。   那女孩是个可怜的。   没了亲妈,有了后妈。后妈见她不听话,把她关在阳台。   三天不吃不喝,她饿得眼发昏。   她求爸爸求后妈,希望他们能把她放出去,她一定听话,但这两人根本不把她的死活当回事。   她饿得实在受不了,翻出阳台,想要从阳台爬下楼。但几天没吃东西,她手臂没力,最后抓不住栏杆,从楼上掉了下来,当场咽气。   小女孩就在坑底,在爸爸和后妈身上使劲地跳踩。   他们叫得越大声,越凄惨,她就笑得越灿烂。   送葬的人被异象吓得已经跑光了,小女孩的爸爸和后妈挣扎着从坑底爬起来,手脚并用,逃离坟场。   那些人都离开了,小女孩的坟还大咧咧地敞开着。   “你去帮她把土填上吧!”   尹落秋朝常康说道。   土没填上,露出棺材,不好看。   常康闻言,走过去,把小棺材给埋上,把墓碑给竖好。   小女孩给尹落秋和常康各磕了一个头。   尹落秋帮她整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刚才好玩吗?还要玩吗?”   她才死第二天,还能在人间呆待五天,够她玩的了。   小女孩眼睛闪着渴望的光芒。   “可以吗?”   她问得很小心,生怕被拒绝。   尹落秋笑道:“可以的。”   没过头七的纯善鬼魂,任何符咒对她都没有效。   “谢谢姐姐!”   小女孩笑得非常甜。   她生前就是个喜欢笑的,但后妈和爸爸说看到她笑就心烦,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敢笑过。   她现在死了,就算再怎么笑,也没人能打她了!   嗯,决定了,她要回去笑给爸爸和后妈听。   尽情地笑。   小女孩做好了决定,拍手,开心地消失在原地。 第63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3   “她这样好吗?会对投胎有影响吗?”   常康现在对投胎非常敏感。   尹落秋摇头, “那对小女孩的爸爸和后妈,丢掉了一个旺家命的女儿,此生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但有些仇恨,就算知道对方躲不过, 迟早要还, 可若不能亲眼见证,总会觉得遗憾。”   所以她才给了那女孩一些力量, 让她亲自去惩罚她的仇人。   “因果似乎在你的世界里特别重要?”   常康眼神闪烁。   “不, 不是在我的世界, 而是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因果苛刻极了。   尹落秋神情一顿,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她刚才为什么说这个世界?似乎她去过很多世界一样。   “对了,你不是要找洪老给你的提示吗?有线索吗?”   常康想起他们的来意。   “不是在我的坟墓,这就是在洪老和雷瑞克那。”   现在回想起来, 洪老的投胎太过促不及防, 他那曾曾曾曾孙的出现,也没有任何预兆。   或许并非是他想投胎, 而是这个世界让他快点投胎。   可, 为什么呢?   他们从早上找到了下午。   “咦,你来看看,雷瑞克的墓碑上“位”字旁边有一点,像是新弄上去的痕迹。”   常康叫道。   他在尹落秋坟墓周围仔细看了好几圈, 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但在雷瑞克的墓碑上看到“位”字旁边明显的凹痕,而且非常新。   尹落秋看到这凹痕个,心一顿,“洪老墓碑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洪老墓碑上对应凹痕的字是“墓”。   “位墓?墓位?什么意思?”常康猜测,“难不成是说坟墓的位置?”   此话一出, 他和尹落秋同时震惊。   “或许还真是这个意思!”   尹落秋坐在自己的墓碑上,深思。   她的无字墓碑,没有文字,洪老不好在上面留下信息,所以才在他和雷瑞克墓碑上各取了一个字?   这有些说不通。   直接告诉她就好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这么隐秘?   “他离开得太急,什么都没交代。雷瑞克也不清楚这事,要不然他不可能不跟我说。”   尹落秋有种急切和迫切感,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对她虎视眈眈,只要找准时机,就可能会一口把她吞下肚。   冥冥之中,尹落秋有种感觉,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得赶紧找回自己的记忆,马上投胎。   “你能找到会看风水的大师吗?”   尹落秋从墓碑上跳下来,询问常康。   “会看风水的大师?我外公可以!”   “那你想办法带他来这,让他看一看我这墓穴的位置。”   常康点头,他从尹落秋声音中听到了一股迫切。   “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急?”   明明今早上出发时,她还劝他,不用急,他们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尹落秋笑的有些阴狠,“我没时间了。猎人一步步逼近,我就是那盘中餐的猎物。”   从她得到洪老的提示起,她的时间就进入了倒计时。   这个世界想要吃她?   也不怕磕着牙。   “待会回去,咱们就去找我爸。他肯定知道你的事情,他上次听到你的名字表情特不对。”   基于男性直觉,常康对要去找父亲问落秋的事,感到有些不舒服。   相片中的爸爸和落秋挨着特别近,表姐站在他们身后,手分别放在他俩的肩头,他俩肩碰肩,身子往对方方向侧。   这样的姿态,一点不像普通朋友。   回程的路上,常康就敲定了去看外公和爸爸的时间。   常建业晚上在家,他坐在书房等着儿子的拜访。   他从老母亲那知道儿子突然对尹落秋充满了好奇。   “我上次问错了,我想问的是这个尹落秋,不是表姐尹落秋。”   常康拿出相片,指着和父亲并排坐的尹落秋,询问。   他的眼神没有错过父亲脸上的一丝表情。   那是怀念和眷恋,还有深情。   他被震了一下,整个人不太好。   突然就有些后悔了,今晚这么冲动来找爸爸。   答案应该不是他想知道的。   “在我回答之前,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对她好奇吗?”   常康执拗地看着他,“你先说。”   常建业的手抚摸着相片中的尹落秋,他沉默了良久,才释然般地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定是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这些事情,的确该告诉他。   他作为当事者之一,有知情权。   常康眼里闪过异光,这事情跟他妈还有关系?心里虽然疑惑,但他却继续沉默。   “我不喜欢你母亲?毕竟是她让我跟落秋失之交臂的。”   哦豁!!   常康咬牙切齿!   常建业没注意到儿子的震惊,兀自陷入了回忆。   “尹落秋是高二那年转入我们一中,跟你表姐和我同班。因为同名同姓,所以你表姐和尹落秋很快就成为好朋友,她们同进同出,无话不说。慢慢的,我和尹落秋也变得熟悉……”   在常建业低沉磁性的嗓音中,尹落秋脑中闪过了几个画面。   她和另一个尹落秋手牵着手,说说笑笑,走在前面。常建业走在他们身后,他手里提着她们的书包,眼神无奈,但嘴角又宠溺。   另一个尹落秋二十岁生日,在古镇里,她给她送了一条手链,三人拍照留影。   她和常建业一起去游乐场。   大学附近咖啡厅里,常康妈妈挺着大肚子坐在她对面。   ……   一幅幅快闪的画面,连不成一条线。   “我原本打算在毕业前跟她求婚,可是你母亲却找上她。学院聚餐,一晚上的失误,让我彻底失去了落秋。”   常建业提起过往,平静的表情下掩饰不了悲痛的神情,他如一头痛失爱侣的狼,狠狠报复折磨常康的母亲。   甚至在常康母亲死后没多久,就娶入新人。   “十八年,从毕业到现在已经十八年,我再没见到过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或许已经结婚生子了,或许也忘记了我……”   常建业提起那混乱的一年,感觉自己从内心散发出一股腐朽的味道。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什么?!你说她没死?还活着?!”   常康惊呼!   常建业“刷”地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谁告诉你,她死了?是你母亲?”   常康摇摇头,“你不知道她已经去世十八年了?”   “不可能!”常建业听到他的话,反而笑了,他坐回凳子上,“十五年前曾有人在国外见过她,我当时还看过相片,但被你母亲给删掉了。”   常建业对常康母亲的怨,虽然随着她的死亡而消失,但再提及也还是无法完全没有气。   常康听到他的话,很是愤狠:“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把事情全怪在我母亲头上,难道不亏心吗?”   从他有记忆时开始,妈妈就被父亲冷暴力,郁郁寡欢。   “不亏心!”常建业冷冷地说道,“我喝醉了,是你母亲跟别人说要送我回去,但却把我带去了她的公寓!还穿上了落秋最喜欢的白裙,披散着头发,喷上了她常喷的香水,让我以为她就是落秋!”   他是被算计的!   若不是爸爸妈妈的恳求,他恨不得把常康给掐死!   别跟他说孩子是无罪的!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他现在肯定跟落秋是对恩爱夫妻。   尹落秋听了一段狗血剧情,表情淡淡的。   虽然知道这应该就是事实,是她的经历,但她本人并没有实感,像外人一样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听。   常建业故事中那个甜美的姑娘,不是她。   她从不觉得自己甜美,反而有些冷心冷肺。   常建业和常康两人越说,气氛越僵,常康一气之下,扭身就走。   常建业把他叫住,“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母亲跟你说的?她怎么跟你说的?你还知道些什么?是不是知道落秋在哪?”   常康头都没回。   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是父亲前女友,知道自己母亲是第三者,知道自己是父亲背叛落秋的罪证,常康一时没法面对她。   尹落秋也知道这点,她非常善解人意,没有进入车内,而是坐到了车顶上。   她有需要思考的问题。   ――常建业说她十五年前曾出现过,但她可以确认自己的确死了十八年。   或许他们认错人了。   可以作为证据的照片已经被清除,真相已无从探知。   车刚开百来米就停了下来。   常康下车,“落秋,你在哪?”   落秋没在车上,她是不是也恨他?恨他破坏了她和父亲的感情?   “在这里!”   落秋见他这慌张的模样,敲敲车顶提示道。   常康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害怕。   在父母的故事中,最无辜的就是尹落秋。而他是伤害她的俩罪魁祸首的孩子。   尹落就从车顶上跳下来,打开车门坐进去。   她还以为常康不想见到她。   常康重新回到车里,他忐忑而小心地询问:“你记起什么了吗?”   父亲刚才在追忆以往的时候,他注意到尹落秋的神情有些变化。   “记起了一些。你父亲说的那些应该是我经历过的事。”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常康道歉。   尹落秋摇头,“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上一代的恩怨和你无关。”   常康有些坐立不安。   如果落秋没和父亲分开,那她会不会成为他母亲?   一想到这,他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使劲往外冒。   “你,你真和我爸恋爱了六年?”   常康心里酸溜溜的,又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他没有参与过的,她二十二年的生命,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嗯,应该是五年吧。”   尹落秋根据脑中快闪的画面推测,她和常建业应该是高三才在一起的。   常建业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紧了紧。   在一起五年?   哼,五年又怎么样?父亲和她才认识六年!而他和她已经认识十二年,是他的两倍!   “常康,谢谢你,活得如此健康。”   尹落秋突然说道。   在那种情况下被生下来的常康,十几年被父亲冷眼旁待,看尽母亲的痴情煎熬,他能活成现在这么样,可见是个坚强孩子。 第64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4   从常建业那里出来, 常康带尹落秋到她生前的家去看看。   然而情况并不乐观。由于城市的开发,尹落秋家早就被推掉起高楼大厦了。   她的父母在她高二时去世,她又没有别的亲人,以前那个充满一家人回忆的地方, 已经成为伤心地。为了转换心情, 她转学到了一中。   “你肯定非常优秀,能凭自己的能力转到一中。”   一中并不好进, 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 花钱买都买不进。尹落秋一个孤儿能中途进去, 真的难得。   尹落秋没说话,因为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曾经的自己,是否优秀。   “真羡慕我爸,能知道你那么多事情。”   常康酸道。   他并不想表现得那么幼稚, 可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他长这么大, 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父亲成为情敌。   父亲这十八年来,从没有忘记她, 就连娶的后母眉眼间都跟她有些相似。   尹落秋被他酸得头皮发麻。   “我, 我不记得了。”   男人真是不好应付呀!   陈年老醋,他都能吃得那么起劲。   “可是爸爸不知道你死了。”   常康跟尹落秋走在高楼大厦中间,看不到十几年前的痕迹。他略微迟疑,还是抛出了这个话题。   尹落秋看向地面。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明明走在他旁边, 地上却没有她的影子。   常康继续:“你不是我表姐,那你就不是自杀溺水了。你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尹落秋神色有些复杂,但她低着头,常康看得不清晰。   “人死变鬼,不是会保持死前的模样吗?那你死前是什么样的?”   一些影视和小说中, 常可以看到鬼保持死前的惨状。   落秋是不是也这样?   尹落秋摇摇头,“没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不仅是她,洪老和雷瑞克也没有保留死前的惨状。   常康皱眉,那这可怎么办?   尹落秋就像谜团一样,在人世间的缝隙里生活,她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即使跟父亲相识六年,交往五年,也依旧保持神秘。   难寻呀!   尹落秋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抬起头,“你真的想知道?”   她之所以并不想告诉他,不仅是不想让他被卷进来,还是因为她最初怀疑的对象,是他父母。   不过,他母亲死了,父亲以为她还活着,嫌疑可以暂时解除。   “我是被人推下山崖死的。”   尹落秋说得像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无关。   常康骇然,他停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心疼。   她知道后,自己憋在心里,一定非常难受。   “露营的时候。”   尹落秋已经能在脑中调动一幅幅快闪而过的画面了。   落崖那一幕,她反复看过数百数千次。崖太深,她没有生还的可能。   “是看到长发女人杀了红裙子才想起的。”   她神色淡然。   常康有些伤心,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她是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他呢?   “并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不想让你混乱不安。”   尹落秋解释。   “杀你的人是谁?他从你身上得到了什么好处?”   除非是杀人魔,否则不会有人没有缘由杀人。   尹落秋摇头,“我没看清楚,也分不清凶手是男是女,只知道他戴着一双医用手套。”   常康拿出电脑,开始检索。   “我们可以查一查十八年前坠崖的新闻。”   两人走入路旁一家咖啡厅内,开始浏览信息。   一条条疑似新闻出现,但可惜都不是她。   “如果能黑入警方系统,那就方便多了。”   常康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去学点这个。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父母两家都很有钱,崇尚钱生钱的技能,对于能用钱买到的,都不会花功夫浪费精力和时间。   “大海捞针,也不是办法。”   查了一会儿,常康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用手机登录论坛,发出悬赏令。   事实上,现在的手机和电脑都已成为一体,没什么区分,大多数人身上也只穿戴一台网络通讯工具 。   不过,常康并不喜欢这样。   他更倾向于工作是工作,交际是交际,两者分得一清二楚。   “悬赏任务已经发出,只等人接了任务,咱们就可以知道那一年发生的所有坠崖案件,再从中找出哪个是你。”   常康自信道。   他脑袋转向尹落秋时,惊讶地发现她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移动。   他凑近一看,一大堆他不认识的代码。   “你这是?”   即使他没学过计算机也知道,尹落秋现在正黑入警察局内部系统。   “你不是说这样比较快吗?”   尹落秋输入搜索键,一串串数据被系统搜索出来。   “就这些了。”   尹落就把文件保存好,熟练地扫尾,退出警方系统。   常康瞠目结舌,“你,你怎么会这些的?难道你以前学过?可是十八年前的技术,跟现在,天壤之别吧?”   尹落秋死了十八年,即使她在十八年前是顶尖黑客,但技术不断在更新换代,这十八年来,她又并未更新过知识储备,以十八年前的技术,她想要黑进现在的官方系统,分分钟被发现,逮捕归案!   尹落秋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   脑中突然闪过某人手把手教她黑客技术的场面。   然而,画面中的她抬起头,对着面前的镜子笑了笑。但镜子中反射出来的相貌,却并不是现在的她!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尹落秋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   常康关切地询问。   尹落秋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只是错觉。资料比较多,咱们拿回去慢慢看。”   她转移话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深究。   一沓沓资料打印出来,尹落秋一份份查看。   常康深深地打哈欠,尹落秋见他困得两眼皮直打架,把他手上的案件抽出来,“赶紧去休息一下,不然明天起不来。咱们不是还约了你外公吗?”   常康并不想独自去休息,这么多案件,他怎么可能留尹落秋一个人看?   可是尹落秋的话,他又没法拒绝,他明天约了外公,若精神状态不好,外公拒绝他的请求,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先去休息,你也别看得太晚了。”   他的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走到楼梯时,还踉跄了两下。   尹落秋看得失笑,都这么久了,常康还没习惯她是个鬼。   鬼是不需要休息的。   夜深了,尹落秋还在看。   每年坠崖的人不少,但尹落秋却没在这些案件中,发现自己的名字。   洪老和雷瑞克非常清晰地记得,她是十八年前下葬的。   也就是说,她的尸身是在十八年前发现,再结合常建业的话,可以推断出,她在二十二岁,大学临毕业那段时间,被人从山崖上推下,至少是头七过后,才被人安葬。   安葬她的人是谁?   跟她什么关系?   谁会把她葬在整个坟场正中央,占地最大的那个坟墓里,而没给她立块墓碑?   尹落秋把那些年纪、性别不符,还有受害者有名有姓的案件,全部挑了出来,放到一旁。   再从剩下的案件中挑出,跟她死时穿着打扮一致的案件,穿着白裙,披着黑长直头发。   最后还剩下二十八个文件。   她对这二十八个无人认领尸体的案件一一进行排查,发现其中两个案件的死者被报尸体失踪,其余二十六起的死者通通被殡仪馆火化处理。   尹落就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人中,其中有一个应当是自己。   这两具尸体面容都已毁,且在公安系统内找不到与之相匹配的基因和信息。   尸体在政局和殡仪馆公示六十日内无人领取,但却在六十日后某一天失踪不见。   尹落秋注意到两起案件中,都特别注明:公安系统内找不到与死者匹配的基因和信息。   虽然觉得违和,但她却隐隐觉得,这就是关键点。只要突破这一点,她的事情或许就有希望。   天朦朦亮,常康就起来了。   他不想让尹落秋单独面对这一切。   “找到了?”   常康看到引流和秋坐在落地窗前,就知道她或许已经找到了她的案件。   尹落秋点头回答:“有怀疑的了。”   “哪个?”   常康凑过来。   他已经在楼上洗过脸,刷过牙,并还洗了个澡,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还喷了点香水。   精神帅气,没有刚起床的疲惫和邋遢。   “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   尹落秋并不想让他看到她死时的惨状。   坠崖而亡,脸根本没法看。   虽然知道这只是掩耳盗铃,他若有心,迟早会发现。但她下意识想在他心中,保持自己最好的形象。   常康表情动了动。   他发现了尹落秋的紧张。   “好的,等你确认了再告诉我。”   尹落秋松了一口气。   “走,咱们先去吃早餐,再去找我外公。”   常康欢乐地邀约。   他珍惜和尹落秋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她的记忆在慢慢恢复,直到有一天会找到不能投胎的缘由,离他远去。   这还是常康第一次约尹落秋出去吃早餐。   以往常康上学时,起得不早,随便买些吃的在车上就解决了。   若是休息,他不是在家中泡麦片吃,就是等家政阿姨投喂。   “公寓临河,附近有一条小吃街,从早上开到晚上,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休。东家的油条,西家的豆浆,南面的生煎,北面的灌汤,都是最有特色的。”   常康滔滔不绝,他点名道好吃的东西,每样来两份。   尹落秋看得目不暇接。   河边木道上,有一排排供游客休息的座椅,两个智能清扫机器人正在维持卫生。   “漂亮吧?”   常康选了个安静的位子坐下,把买好的早点放在桌上。   尹落秋点头。   科技发达的世界,便利程度就是高!   “不错,比以前好多了。”   尹落秋说完,暗自震惊。   她所谓的以前,并不是十八年前。 第65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5   哪里出了问题?   她为何会觉得, 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人?   她怎么会多出一些跟这个世界无关记忆?   而且,“这个世界”?   这个概念,她不是第一次产生了。   “你吃吃这个。”   常康正低头整理食物,没注意到尹落秋失神。   他把每份食物都摆了一份, 放在尹落秋面前。   周围吃早餐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尹落秋觉得, 那眼神似乎是同情。   “老婆子,你看那帅小伙, 被人放鸽子啦!”   一老头小声地对自家老太婆说。   尹落秋耳朵尖, 听到了他幸灾乐祸话。   老太婆看着常康一眼, 口气特同情,“是呀,可怜小伙子!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放鸽子。老头子, 你看我对你好吧!想当年咱们恋爱, 我可从没放过你鸽子,天天陪你吃早茶, 都吃了几十年了!”   老太婆邀功, 瞥了眼自家老头,一副他应该感天谢地,有容与焉模样。   老头后悔,特后悔, 自己为什么非要提到这个!   现在男人, 不好找老婆,找到个老婆还得感谢自家祖宗十八代积德。   他家老太婆天天逮着这个,向他灌输:他能娶到她,多么幸运且幸福事!   “多吃点,这是你最喜欢吃!”   老头把自己早餐份额往老妻面前推。   希望吃能堵上她嘴。   尹落秋哈哈一笑, 这对老夫妻挺有趣。   当她转头看向对面因为她笑也跟着笑常康时,心里有些迟疑,权衡了一下,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常康嘴里还嚼着滚烫生煎包,说话声音不敢太大。   “我投胎转世后,你好好找个女朋友恋爱结婚吧。”   她不希望他因为她而孤苦终老,人世间最美好爱情,他应该体验一番。陪你一起慢慢变老美好,他值得拥有。   常康嘴里食物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刚才还看他笑话老头,见他这模样,飞速跑过来,把他头压下,冲到后背使劲拍了两下。   “这么大个人了,吃东西还被噎住!”   老头一边教训,一边帮他顺气。   这老头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   老太婆慢腾腾地赶过来,给他拿了一瓶没喝过矿泉水,让他漱漱口压压惊。   “怎么突然就被噎到了?”   老太婆边说,边顺势在一旁凳子上坐下。   还是小年轻会选位置呀,瞧这边多么凉快呀!   死老头选位置,热得她都冒了几斤汗!   老太婆自来熟,老头也不例外。   他见老太婆坐下了,就去自己先前座位上,把没吃完早餐屁颠屁颠地拿过来,在老太婆对面坐下。   四张椅子都坐满了。   “哎呀,我说你是不是约了女朋友,女朋友爽约了?”   老太婆吃着老头给她剥粽子,再次开口。   还没等常康回答,老太婆就朝老头点点下巴,指着一小碟装酱油。   老头心领神会,给老太婆粽子蘸了点酱油。   两人一举一动间,特别默契。   常康有些羡慕,他什么时候也能和尹落秋这样?   或许是不可能吧?   至少这一辈子是不可能。   老太婆很会察言观色,注意到常康失落,忙安慰:“女朋友嘛,迟到就迟到,爽约就爽约,你个大男人要心胸宽广些,多包容点她。要知道,现在老婆可不好娶,僧多粥少,有个女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她家那倒霉催孙子,现在还是独身小处男呢!   她先是开导了常康一番,然后拍拍胸口,得意洋洋地说道:“你有什么疑惑不解,可以问我小老太,我一定给你提意见。你不知道,我可是这远近闻名红娘,撮合了不少年轻男女呢!”   不过,就是在她亲孙身上遭遇了滑铁卢!   都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了,她们没一个看上他!   这事怨老头,他长得丑,拉低了家里人整体外貌水平!   常康不由得心一动。   “我爱人因为一些原因要离开我,我们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再有见面机会。她希望我能在她离开之后,去认识新女人,成家生子。”   老太婆一听,和老头交换了个眼神。   这事情似乎不大好办。   “她为什么要离开?她要去哪?你们为什么一辈子不再有见面机会?”   老太婆问得特小心。   现在交通这么便利,如果女方是去了其他国家,小年轻搭个飞,一下就到了。再不济,打个视频电话,也能面对面,也挺好。可一辈子不再见面?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   “她要去投胎了,她一定得投胎才行。”   老太婆被他话吓得一愣一愣。   她第一次听人把死亡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所以,是绝症吗?”   老头忍不住开口。   老太婆狠狠瞪了他一眼,这老头恁没有眼力劲了!这时候还可劲戳人家小年轻伤心事。   常康嘴巴抽搐了一下,他不想解释太多,只好点头。   老太婆特别特别同情他,真心实意给他出主意。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别看她临死了跟你说,希望你能够再找个女人结婚生子,但她内心肯定是希望你一辈子就只有她一个!”   小老头在一旁不断点头,“听你阿婆准没错,她最了解女人心了。”   常康眉眼飞扬,看向尹落秋。   原来她内心真实想法是这样吗?   希望他一辈子只喜欢她一个。   尹落秋手摆个不停,努力解释。   她是真希望他能够回归正常生活轨道,真心实意,不是口是心非。   “她跟我说,这辈子没法还我情,下辈子一定还我。阿婆,你说她这是喜欢我吗?”   常康再问。   老太婆干完了一个粽子,擦擦嘴,撸起袖子开始点评:“你看,你这就是不懂女人了吧!她肯定是喜欢你呀!愿意跟你约定下辈子,不仅只是喜欢,而是爱得深了!”   常康闻言,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笑容。   他欢快地肯定地点头,“我也爱她。至少在当下,我没办法答应她请求。但人生那么长,或许在未来,我又遇到一个像她一样,会让我心动女孩呢。”   他这是在回答尹落秋刚才话。   “对了,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和你对象名字呢?”   老太婆询问。   她今天解决了一对情侣难题。   这是功德一件。   等去佛堂拜佛时,她得好好跟佛祖说道说道。   佛祖得记她一功,早点帮她孙子配个好媳妇!   “我叫常康,我对象叫尹落秋。”   常康有些腼腆,又有些骄傲。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在人前说尹落秋是他对象。   “尹落秋?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老太婆拍拍脑袋。   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想一时想不起来。   “耳熟?您老知道这名字?”   常康追问。   老太婆摆摆手,“我人老了,你得让我想想,我是在哪儿听过。”   “哎哟,我想起来了!”一旁老头拍拍大腿,“老太婆,你还记得不?以前租咱们家那姑娘,不也叫尹落秋嘛?她还有个同学也叫尹落秋!咱们还叫她们双落秋呢!”   被老头这么一提醒,老太婆就记起来了,“怪不得,怪不得我说那么熟呢!这名字就这么好吗?咱们这都遇到过三次了,连姓都一样!”   要不等有曾孙女了,也叫“落秋”?   常康惊喜万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二老家里,以前是不是在南雅路78号?”   “是呀,那是咱家!不过后来拆迁,我们没要钱,要了几套房,就没住在那了!”   老头和老太婆都是迁二代,每个人名下好几十套房,靠着吃租金过活,赚钱又给儿子去做理财,一辈子就没愁过吃穿喝。   大城市,即使有房产税,也不要紧,租金高,能抵税!   “那您还记得尹落秋吗?那个租在您家尹落秋!”   常康记得父亲曾说过,尹落秋在那住了六年。不过,父亲倒没说过,尹落秋是租别人家房子。   不过,也是,十八年前房子,房价也不算低。尹落秋父母双亡,即使有保险和遗产也得节省着用,哪能一口气买下座房子呢?   “我记得她,那小姑娘人不错,聪明爱干净,把房子保护得很好。不过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毕业前也没来退房,东西也没收拾,只留了张字条就消失了。”   靠收租生活,老太婆对自家房子非常爱护,对租客素质和人品也考察得非常严格。   尹落秋在她见过租户中,素质是上层。   “她留了张字条?字条上写了什么,您二老还记得吗?”   常康眼中闪过暗光。   老头摸摸下巴,他记得,“说是有事,不会再回来这个伤心地。押金就不要了,当做是我们帮她处理房子里东西辛苦费。”   常康和尹落秋对视了一眼。   事情已经明了了,尹落秋真是被人蓄意谋杀,不然也不会有这张所谓字条。   “太巧了,居然有人跟我对象同名同姓,不知道她是不是长得也跟我女朋友一样好看。”   常康透露出强烈想要看一看尹落秋想法,但面前老头老太却get不到他点。   “落秋可好看了!她那个同名同姓朋友也漂亮!或许,叫落秋,长得都很好看吧!”   老太婆一共见到过两个落秋,两个尹落秋都长得如花似玉。这帅小伙女朋友应该也长得好看,要不然也不会让他神魂颠倒。   嗯,决定了,还是让曾孙女叫“落秋”。   常康见老阿婆说不到点子上,心急了。 第66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6   尹落秋在老太婆眉心中央点了点。   老太婆抖了抖, 她摸摸自己的双臂低喃:“怎么突然有一些冷?”   常康朝尹落秋眨眨眼,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哦,对了!”老太婆拍拍自己的手掌,恍然大悟状, “她的东西我们还没扔掉, 都放库房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老头吃惊地看着自家老太婆, 她怎么会这么突兀地提起这么个邀请?   机不可失, 常康抢答:“好呀, 好呀!您家仓库离这儿远吗?”   “不远,不远,咱们走一会儿就到了。”   老太婆好不容易遇上个愿意陪她老太太说这么久话的年轻仔,立刻站起来热情招呼带路。   老太婆家仓库离小吃街确实不远, 走几步就到了。   “拆迁时, 我们换了这栋楼。当初这边河道还没清理干净,臭气熏天, 咱们换这一楼还被以前的街坊邻居话, 说不值当!现在啊,他们可羡慕死死我们了!新城区发展起来,房价噌噌噌往上涨,租金也提了不少。要我说呀, 不论什么年代, 房子都是硬通货!小城市就算了,大城市的房子不怕没人接盘。”   老太婆说起房子,滔滔不绝。   老头一边开门锁,一边认同地点头,“是这个理儿!当初这样那样的税出来, 我和老太婆还担心得睡不着觉,想着是不是房东生意不好做,得出去找工作,后来不也这样过来了吗?”   常康陪,他没为房子发愁过,家里也从不缺钱,所以没相同的体感。   “就是这里。”   老太婆走到仓库的最角落,指着那几个落满灰尘,破破烂烂的箱子说道:“这些就是落秋的东西。”   家里房子多,租户也多。每个租户的要求不一样,可能这个喜欢小床大桌,那个喜欢大床小桌,所以她特地腾出一间房做家具仓库。偶尔还会放置租户们没法带走的物件,谨防他们回来找,却找不到。   “原本不止这些东西,但仓库前前后后搬了两次,有些已经不知道放哪儿去了,你可以自己找找。”   老太婆说完,拉着老头走了。   老头:???   老太婆今天脑子抽了?把个陌生年轻小伙放入自家仓库,还不盯着?   常康朝尹落秋竖起了个大拇指,“我还不知道你有这能力?”   老太婆明显是被控制了,才给他们这么大的便利。   尹落秋翻着那箱物品,头都没有回。   “不能多用。”   她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个东西,在束缚她力量的发挥。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却知道如果自己频繁使用体内的力量,会导致她无法接受的后果。   或许,是消失?   常康没有继续追问。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尹落秋之间的距离,非常遥远。明明她就在他眼前,可是两人却不是一个世界里的。   他低头苦。   他们的确不是不在一个世界里,尹落秋死后的亡者世界,是他目前无法踏足的禁区。   纸箱打开,里边是一些书籍和卷子。   再打开,里面是一些日用品和旧衣裳。   ……   “也亏得那二老能把这些东西保存那么久了。”   尹落秋无奈道,这些东西没办法唤起她一丝回忆。   她原本还想从里边找到笔记本或者是一些相片,可是什么都没有。   “刚才老太婆他们不是说,还有些东西可能散在屋子里吗?”   常康转身,看向朝仓库里堆积得老高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尹落秋和常康深吸了一口气,如壮士赴沙场那般,英勇地投入那堆垃圾中。   果然不愧是历任租客留下的东西,多而杂,不时还能遇上些小动物。蟑螂、蜘蛛,这都是小的,肥硕的老鼠,很不少。   尹落秋是鬼,手指那么一动,面前的杂物就被她清出来了。   常康可没这样的能力,他一件一件地翻找,灰头土脸。   “找到了!”   常康在一个生锈的饼干盒里,看到了尹落秋的相片。   这是尹落秋和常建业他们在古镇玩时拍摄的相片,其中以常康表姐生日晚会上的最多。   相片定格下的一幕,就像她脑中曾一闪而过的画面。   “手链上刻了的字!”   尹落秋看到相片中,自己给常康表姐送的生日礼物。   ――一根银手链。   尹落秋努力辨认手链上的字词。   “祝落秋和艾莉,友谊永恒!”   漂亮的英文梨花字体。   “这好像是你自己的字体。”   常康记得刚才在那一堆卷子中,尹落秋英语试卷上的字体,就是这样的。   非常潇洒漂亮。   “难道,我表姐的英文名叫艾莉吗?”   常康仿佛透过这一张相片,看到了十几年前的两个尹落秋。   只可惜她们之间的友谊,因为死亡,而永远消逝。   尹落秋神情有些凝重,“或者,是我的英文名叫艾莉。”   她记得,在那两份疑似她自己的死亡案件档案中,明确表明找不到任何和尸体相匹配的基因。   如果她是外籍人,那这事情就说得通了。   可是不对!若她不是本国人,那常建业肯定会知道。但在常建业的叙述中,没有提到过任何与她国籍相关的话语。   尹落秋把这个猜测按下。   她只能是土生土长的国人。   或许,那两份疑似档案中的死者也不是她。   她一个参加过高考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会查不到任何资料和相关基因?   不说多的,她至少是办过身份证录过指纹,否则她根本无法乘坐飞机和火车。   所以她最近是心里压力太大,才异想天开的吗?   尹落秋怀疑自我。   她是不是有些过于疑神疑鬼了?   两人再次翻找,可是却没再找到其他与尹落秋相关的东西。   “只有这些了。”   常康把属于尹落秋的东西都规整到了一块。   尹落秋使了障眼法,从二老眼皮子底下把这些东西偷偷带走了。   “东西先放在客厅,等我们从外公那回来,再慢慢翻看。”   常康看看手表,拉拉尹落秋。   尹落秋正一张试卷,一本本子,慢慢翻看,想要从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些卷子、本子和书,是她从高中到大学学习生涯的记录。   尹落秋把翻到一半的书,反盖在桌上,站了起来,“走吧。”   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好,她现在已经基本明确自己的身份,虽然可能或许还有些遗漏的线索,查找的方向大概也不那么准,但总比以前好多了。   常康的外公是个退休教授,他有多项专利在手,不缺钱,但却依旧住在破旧的老城区里。   这里住的是他熟悉的老朋友们,这里是他和妻子女儿度过幸福时光的见证,他舍不得走。   常康气喘吁吁地从楼梯爬上了十六楼。   外公住的这老房子,电梯不大好,他今天来得不巧,电梯又坏了,就只能爬楼。   到了十六楼,他打开门,让尹落秋先进去。   尹落一进去,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个屋子里有不少辟邪之物。   恶鬼一进去,那就是瓮中捉鳖,绝对没法逃。   “怎么了?难受吗?”   常康扶住尹落秋,她身体有些摇摇欲坠,手抚在胸口,脸上露出疼痛难受的表情。   尹落秋被常康这么扶着,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把他抱得紧紧的。   常康全身僵硬,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个拥抱太突然。   “你,你还好吗?怎么突然抱住我?”   他的脸飞红,手上口是心非得用力把尹落秋勒得更紧。   尹落秋摇摇头,没有回话,在努力缓解自己全身的疼痛。   她刚才进屋时,还没那么难受,在里边待得越久,越难受。但被常康抱住后,她就像是被纳入了一个安全结界,隔绝了外边的克阴之物。   “你小子怎么这么晚才来?不是说早上就过来吗?我都等到中午了。”   常康的外公听到声音,从书房里出来,他拄着拐杖,走到客厅坐下,对外孙中气十足地吼道。   常康努力忽视挂在他胸前的尹落秋,对外公解释道:“我有点事情耽搁了,您老吃过早饭了吗?”   外公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像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我早上六点就起来,阿姨做的早饭也吃了,现在都快吃午饭睡午觉了!”   自家这孙子自小就在他身边长大,他对他所知甚深。   这孩子一天三餐必不会落下,但早餐却是最马虎,说了多少遍,都不改。   三餐中,最重要的就是早餐。早餐吃好,才能健康活久。   “我吃了的。”   常康有些尬。   被外公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像批孩子一样批,他有些羞恼。   不过,落秋正埋在他怀里。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他的脸也不至于那么烧。   “外公,你还记得奶奶以前葬在的那个坟场吗?”   常康赶紧进入正题,免得外公再说出什么让他更加丢人的话来。   外公神色凝重,少了些老孩子气。   “怎么不记得?你外婆的墓地还是我帮她选的。不过后来那里的风水变差,我就把她迁出来了。”   “风水差了?”   常康没想到外婆被送去火化的缘由是这个。   “那个坟场原本是个飞龙在天的聚气之位,但因为坟场中央那个无字墓,现在变成了亢龙有悔的断头台。”   尹落秋终于从常康怀里抬起头。   她转身看向常康的外公。   常康的外公看不到她。   他知道些驱邪的东西和法术,但对她的威力不大,能困住她,却杀不死她。不过,他自学出来的本事,能到这样,也是天才。   幸好有常康,他是他的外孙,能让屋子里的“气场”退避。   “空调是不是开低了?”外公脸一变,拐杖在茶几上敲了敲,“我都跟你方姨说了,让她不要把空调开这么低,她就是不听!”   方姨是他请的保姆。   常康干,这事还真不赖方姨,是他怀里这个女人作的祟。   “可能方姨年纪大了,记不清,我帮您把温度调高一下。”   只能先让无辜的方姨背背锅。   温度调高了,外公没再揪着这点不放。   “您刚才说的那个无字坟墓,有什么不对的吗?”   常康把话题拉回来。   “那是一个断头铡!”外公说到他感兴趣的话题,滔滔不绝,“葬在那个位置,本来有镇压之意,那个墓里的主人无法投胎,只能魂飞魄灭。”   常康震惊,心疼地看向尹落秋。   “如果那个无字墓的主人真的被镇压,魂飞魄散,反而对整个墓地有益。可是,我后来发现,那个无字墓的气场不对。从无字墓中散发出来的怨气,把整个墓地的运道都给打破!”   外公想起十年前的清明节,他去墓地祭拜亡妻,陡然感觉整个坟场笼罩在一股阴影中,那如暴风雨欲来的气息,令他惊骇!整个坟地的好风水没了,变成煞,于是他赶紧把亡妻的坟牵走。   “只是可惜迁得太慢,到底影响了你母亲的寿命。”   先人坟墓会影响其子孙的运道,况且老妻和女儿的联系如此紧密。   外公提起早逝的女儿,还是忍不住自责。如果当年他早些发现坟场都不对,或许就能让女儿能活得长一些,外孙也不至于那么早落入他后妈手中。   尹落就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段话,她的坟墓位置,居然有这么一段玄密。   到底是谁如此恨她?要令她魂飞魄灭。   她当年是不是逃过一劫?才能在死后这么久以鬼魂的状态再次重现。   怪不得她不同洪老和雷瑞克,一死就现身逗留在人间。   原来她一下葬,就注定要魂灭?   不知道是如何的阴差阳错,她夺得一丝生机。   现在想想,当年常康母亲的亡魂看到她时,她脸上微微的惊讶和如释重负的释然,也就有了解释。   那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呢。   原来,她是早就认识她吗?   常康的母亲和她之间有些因果。   尹落秋松开双臂,不敢再抱着常康。   常康幼年时的悲剧,都源自于她。   母亲的死亡,父亲的冷眼,都跟她有关。   越是在意,越会自责,越心疼。   不过在她松开手的瞬间,常康收紧了双臂。   他的心也混乱,尹落秋跟他父母牵扯得太深。   他应该恨她,可是又忍不住爱她。   两个小人在他脑海中打架。   最后爱意盖过了恨意,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外公看到常康的动作,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你怀里有什么?”   那双手环绕抱住什么的动作,太维和,让他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能。   “没什么。”常康从沙发上站起来,“外公,我没法陪您吃午饭了,有事得先走。”   他怕自己再在这待下去,会被外公看出端倪。   “站住!”外公的拐杖在地上猛地敲了几下,“到底抱了什么东西?是不是跟那个无字墓有关?”   外公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了外孙今天的来意,也想起他幼年时喜欢给无字墓上香的事情,产生了猜想。   常康拉住门把的手,顿了顿,不敢回头,“外公,您说什么呢!早点休息,我以后再来看您。”   查的越深,尹落秋发现她和常康之间的瓜葛就越深。   她欠他的太多。   车里沉默,窒息一样的沉默。   车子开到跨海大桥上,被海风这么一吹,常康理智回流,他看到副驾驶座上脸上没表情,但眼神含着淡淡悲伤的尹落秋,开口:“我们不去想谁对谁错,不去想谁欠谁,不去想过去,不去想未来,只在乎现在,可以吗?”   他在祈求,祈求这个随时可能消失的女人,给他一点怜悯,让他能感受这短暂的欢愉。   尹落秋看向他,眼中含着难以诉说的千言万语。   她的时间不多了,他所谓的当下和现在,太短暂。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是白驹过隙,常康终于等来了尹落秋的一句,“好。”   常康了,悲伤而灿烂。   他们都知道了,即使她答应了他,也不能改变什么。   尹落秋和常康回到公寓,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丁元。   常康并不想理会,他开门进去,反手就要关上,把丁元锁在门外。   “等等!”   她伸手拦住,门巨大的夹力让她痛呼。   常康神色不耐,“你想要说什么?”   他觉得他们要说的,已经在那通电话里说完了。   丁元甩甩手臂,挤出容,“我只想跟你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泪已流满面!   她早就该放手,她不是学长,常康不是她,感情的事情始终无法勉强。   “你……”   尹落秋叹了一口气,踮起脚,摸摸他的脑袋。而常康很自觉地蹲下,让她的手能舒适地够在他的头上。   尹落秋知道,他失去了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尹落秋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   常康摇摇头。   他不爱丁元,现在不爱,将来也不会爱。丁元和他结婚,对丁元来说只会是个折磨,因为她一辈子都不会拥有一个爱她的丈夫。   他可以想象,即使他和丁元强凑在一起,最后也会以离婚收场。   “这样就很好。”   在尹落秋的摸头顺毛下,常康闭上眼,他乖巧得如同一只大型的萌犬。   “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尹落秋询问枕在他大腿上的常康。   常康睁开眼,就能看到尹落秋。   她看着他的眼神,专注,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你给我唱一首祝歌。”   尹落秋温柔摇头,“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你再换一个。”   常康听懂了,这是让他再许一个愿的意思。   他开心地抱住尹落秋的腰,头发在她腹部磨蹭。   “我想跟你一起去游乐园,看电影,逛街……我想跟你做一切情侣想做的事情……”   尹落秋的长裙很薄,常康的头发穿过长裙,刺入她娇嫩的肌肤,有些痒。   “别动!”她伸手按住常康乱动的脑袋,得温柔妩媚,“我答应你。”   缱绻温柔的气氛,他俩腻歪了一会,但当眼睛看到客厅中堆放的那些东西时,常康还是从尹落秋的大腿上起来。   “那些东西……”   尹落秋打断他的话,“我自己看吧,也只有我才知道,哪些记录对我来说是有用的。”   常康点点头,“那好吧,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他帮不上忙,就只能让她吃饱了,精神劲头足,才好慢慢查。   他拿出手机想要搜索食谱,却看到了父亲发来的信息。   “我爸说,艾莉是你的英文名。”   常康站在开放式厨房,朝茶几旁的尹落秋说道。   尹落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刚才在一本名为《公主和孤女》的书上,看到了尹落秋在自己名字旁边写下了艾莉。   不过这书的封面和内页粘在一起,她小心撕开,才看到上面的署名。   好几箱的东西,尹落秋看得很快。   “想起什么了吗?”   常康把做好的煎饺放到尹落秋手边。   他原本是想挑战春卷和蛋饺的,但这两样做起来太复杂,他试了几次没成功。怕尹落秋饿着,他就只能做最简单,也就也是最有把握的煎饺。   饺子是保姆阿姨事先包好,冻在冰箱的,他只需要把饺子拿出来,用油锅煎一下就成。   “好吃吗?”   常康不安询问。   他自己一个人住,所以一些简单的菜,他还是会做的。   不过一想到刚才在厨房慌手慌脚,最后居然只弄上了一盘煎饺,他就觉得丢人。   看来,烹饪课程得赶紧提上日程。   尹落秋很给面子,吃了好几颗,“好吃!”   她也不吃独食,自己吃的同时不忘夹给常康。   常康不是第一次吃自己做的煎饺,但是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煎饺是如此好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一盘饺子就吃完。   “我再去做!”   常康后悔自己做的分量少。   尹落秋拉住他,“我记得冰箱里还有大桶的冰淇淋。”   夏天,还是吃冰淇淋最爽。   “嗯,有的!”   常康屁颠颠地打开冰箱,家里有可以跑腿的智能机器人,可他更喜欢亲力亲为。   冰箱里还有两桶冰淇淋。   常康一手一桶,刚想关上冰箱,犹豫了一下,把一桶又塞了回去。   “只剩下一个了。”常康从厨房中拿出两个勺子,眯弯了眼,“咱们一起吃吧?”   尹落秋抬头看了他一会儿。   常康心颤颤,还以为被尹落秋发现。   “好呀,你喂我。”   尹落秋朝他招手。   这个小心机男,别以为她不知道冰箱里有几桶冰淇淋。   常康在心中欢呼雀跃,小步上前,在尹落秋脚边坐了下来。   尹落秋一边查看资料,一一边张开嘴,乖乖让常康投喂。   常康喂上瘾了。   他看这尹落秋的红唇张张合合,看着奶白色的冰淇淋,顺着勺子进入她嘴中。   他激动了。   趁这尹落秋不注意,他低下头,舔掉她嘴角流出的冰淇淋。   尹落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舔着自己嘴巴,像偷腥猫耳着常康。   “不要浪费,我帮你把掉下来的吃了。”   常康乖巧说道。 第67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7   那一堆书和文里件, 尹以落秋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在翻找那一箱破旧的衣服时,她看到了一件明黄色的T恤。   时间过得太久, T恤上的印花已经胶在一起。   尹落秋细细地撕开, 发现 T恤后的字是“阳光孤儿院”。   尹落秋曾去这家孤儿院做义工。   “这家孤儿院现在还在, 我们可以去看看。”   常康曾跟外公去这家孤儿院,知道地址在哪。   提到阳光孤儿院, 一道光从尹落秋脑中一闪而逝, 她来不及捕捉, 就已经彻底没有踪影。   阳光孤儿院在城郊,因为善心人的资助,规模还挺大。   常康跟档案室的管理员认识,以做调查报告的名义, 从他那里拿到了阳光孤儿院近三十年变迁的资料。   在这些资料中, 常康看到的尹落秋。   那是在孤儿院成立二十周年的存档相片中,她穿着义工服, 出席那次的周年庆活动。   那会儿的尹落秋, 还是个高二生,脸上难掩稚气。   “有记起什么吗?”   常康指着照片,有些着急。   尹落秋摇头。   “我想自己出去看看。”   看着这些文档,她没有什么印象, 反而是档案室外, 她觉得有东西在吸引她。   她的灵魂迫不及待往外飞,遇到那个她心之所向的地方。   那是一座教堂。   站在教堂前,她没有进去,反而是走到教堂大门的石阶上。   她在第三个台阶上坐了下来。   一幅画面闯入她脑中,那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一个开朗活泼, 笑容灿烂,似乎讲到什么有趣的地方,笑个不停。   一个微微低着头,暮气沉沉,阴郁。   “原来如此!”   拨开迷雾,一切显现。   她有个双胞胎姐妹。   她俩应该都是从这家孤儿院里出去的。   一个被尹家收养,成为了尹落秋,一个被收养到国外,成为了艾莉。   而她,或许是艾莉。   可不知道为何,艾莉和落秋换了身份,她以尹落秋的身份生活了五六年。   那些在房东仓库找到的书和卷子,上面的字迹从高二到大四,都属于同一个人。   那害死她的人,会不会是原本的尹落秋呢?   尹落秋扶额,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原身不仅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朋友闺蜜,还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   尹落秋脑中突然闪过如此感慨。   但这个感慨,令她震惊得差点站不稳。   这个世界?原身?她脑中再次出现这样的概念!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该忽视!   或许她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原主。   尹落秋摸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她已经成鬼了,但在升起这个念头时,却能感觉到心脏的火热。   她或许真的想到关键点上了?她把疑惑暂时先藏在心里,等到合适时机再去验证。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她的双胞胎姐妹。   常建业曾说过,有人在国外见过她。   那个“她”应该就是她的双胞胎姐妹,也就是真正的尹落秋。   所有的收养记录,孤儿院里都有存档 。为了保密,这些档案只存放在院长室内。   尹落秋进出院长室内,如入无人之地。   孤儿院只扩建,未搬迁,建立至今,每一位孤儿的档案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常康在档案室里呆到傍晚,还没见到尹落秋回来。   他不敢自作主张离开,生怕自己这么一走,就打乱了尹落秋的计划。   他们之间有距离牵制,一旦超过最大距离,尹落秋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回到他身边。   档案室的管理员去而又复返。   “那个,小常呀,我快要关门了。”   管理员有些不好意思地催促,“要是你没看完,明天还可以再来。”   这已经是明着在赶人了,常康也不好让他为难。   “实在抱歉,我看的太入迷了,忘记时间,真是耽搁你了。”   常康边说边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已经把有用的信息都拍摄下来,现在主要是在等尹落秋。   她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难不成遇到什么事了?   常康担忧。   他走出孤儿院,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尹落秋才回来。   见她回来,常康才发动汽车离开。   孤儿院的门卫已经盯了他很久,那表情像是把他当坏蛋一样提防。   “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常康满心期待。   尹落秋出去这么久,若没什么发现,实在说不过去。   “我曾经是孤儿,和双胞胎姐妹被扔到了阳光孤儿院门口。”   常康惊讶得方向盘打滑。   “小心点!”尹落秋提醒他,但还是不放心,“我看你以后还是别自己开车了,买个智能汽车吧。”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和外公相处的时间长,常康有些复古情结。   在满大街人都开着智能汽车时,常康更喜欢全手动挡汽车。   按他的话来说,这是男人的小乐趣。   “下次一定不会了。”   常康挠挠头,特脸红。   在尹落秋面前,他变得非常幼稚,一惊一乍的。   落秋会不会因此而觉得他不可靠,不喜欢他?   “你的开车技术不行,为了安全,还是用智能汽车,我才放心。”   尹落秋说这话,神情淡淡的,语气也如常,没有波澜。   但常康就觉得自己被撩了一把,心痒痒的。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软软问出口。   尹落秋点头。   常康咧着嘴笑,把车停在路边,拥她入怀。   “我爱你!真的真的好爱你!一天比一天爱你!”   他浓烈的感情喷涌而出,包围着尹落秋,几乎要令她窒息了。   她嘴巴动了动,想要回应他,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紧紧地回抱。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追问!你是不是去院长室找领养记录去了?”   所以才去那么久。   尹落秋想放开他,但常康没松手。   “我的确去院长室了,因为我怀疑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尹落秋。”   尹落秋感受着从常康身上传来的热气,肩膀慢慢放松。   这是信任的表现。   常康抱得更紧。   如果能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永不分离,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他能碰触到她,已经是上天给的天大让步。   再多的,强求不来。   车外智能交警在敲车窗。   好气氛被破坏殆尽,常康黑着脸,落下车窗。   穿着交警服的人工智能女交警,笑得甜美亲切,“先生,这里不允许停车。”   “好的,我马上走。”   常康落下车窗,懊恼地发动汽车离开。   若没有交警的打扰,他觉得以刚才的氛围,他应该可以和落秋更进一步。   他突然就觉得,落秋刚才说的智能汽车也很不错,至少在这种时候,挺有用。他不用开车,完全可以窝在后座和落秋卿卿我我。   手机响起,打断了常康的遗憾和懊恼。   是常奶奶。   她打来是为了告诉他,小表姑一家为给姑婆过八十大寿,提前从国外回来了。   常康挂了电话,兴奋地向尹落秋邀功,“我带你去见他们,看你是否还能再想起别的什么。”   尹落秋的记忆恢复得越多,她就越接近真相,离投胎也越近。   事实上,尹落秋觉得自己已经基本把事情还原了。   当年那被那对双胞胎,姐姐被尹家收养,妹妹被国外富豪家庭收养。   或许,国外富豪家庭出现了什么变故,才导致妹妹回国,寻找到姐姐,两人也不知道何原因交换了身份。   凶手极有可能是真正的尹落秋,杀她为的是完全替代她的身份。   常康开车到奶奶家时,屋子里正热闹。   尹家当初离开国内,特匆忙。国内的产业全都变卖了。他们这次回来,没个落脚的地方,就暂时住在常奶奶家中。   小表姑是个精致的家庭主妇,表姑父是个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他们的小儿子小落现在才十二岁,穿着可爱的小西装,系着领带,是个小绅士。   就算这对父母保养得再好,但站在儿子身边,也像隔了一辈的祖孙。   “这就是常康吧!都长这么大了!”   表姑父笑着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首饰盒,“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自己做的。”   常康看了奶奶一眼,奶奶朝他点头。   他大大方方接过礼物,“谢谢。”   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手工袖扣。   尹落秋也看到了,“做工真不错!”   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极圆润,碎钻的切面也平整。   低调而华丽。   一个画面从她脑中一闪而过。   常康的表姐把一颗红宝石耳钉递给她,骄傲说道:“这是我爸爸亲手做的,你一颗,我一颗,祝咱们友谊长存。”   画面消失,尹落秋撩起自己的长发,摸了摸右耳垂。   那里凭空出现一个火红色的耳钉。   从一醒来,这颗耳钉就在戴在她耳垂上了。   不过,这颗红色耳钉太显眼,她平时不怎么戴。   原来这是她送给她的吗?   尹落秋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颗耳钉很重要,得时刻戴着,但心中却无端有一丝抗拒。   仿佛她配不上它,仿佛她怨恨它。   常康一边和小表姑一家说话,一边用余光注视尹落秋。   他试图提起那早逝的表姐,让小表姑和表姑父能顺势说到尹落秋。   “我最近才知道自己还有个表姐……”   他才刚说到这,小表姑和表姑父的笑容就消失了。   常奶奶瞪了孙子一眼,还会不会说话了?在这种团聚时刻,提起他们的伤心事儿。   “落秋的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你们还不能释怀呢?你妈今年已经八十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咽气。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回来,陪在她身边。”   常奶奶受姑子所托,想要劝这俩人落叶归根。   小表姑沉默,表姑父看向妻子,也没作声。   “你们难道就不为小落考虑考虑吗?他已经十二了,异国他乡没个亲戚相帮,不寂寞吗?”   小落在一旁吃酱牛肉条,他听到常奶奶提到他,露出了个笑容。   国外没有国内这样的语言环境,他的国语并不太好。   有时候不怎么能听懂太难的国语。   小表姑神色彷徨犹豫。 第68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8   尹落秋的眼睛一直盯着小表姑和表姑父。   她和常康表姐是闺蜜, 两人感情好,她没少去他表姐家。按理来说,她对这俩人应该挺熟悉。   可是在看到他们时,她的心情非常复杂且怪异。有羞愧, 有怨恨, 就是没有一点欣喜和熟悉。   “爸爸,我想吃芒果。”   小落嚼着牛肉干, 讨好地叫道。   小姑父闻言, 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 往厨房走。   儿子喜欢吃他切的芒果,不喜欢吃智能机器人和其他人切的,说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小表姑倒了一杯菊花茶,往里面加了不少冰糖, 放到儿子手里, 亲切地说道:“多喝点水,别干吃牛肉, 会上火。”   常奶奶和常爷爷交换了个感叹的眼神。   变了, 这对夫妻!   以前,他们望女成凤,对落秋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程度,掌控欲太强, 把落秋压迫得患上了郁抑症, 最后自杀身亡。   现在,他俩一切随儿子,儿子怎么样高兴他们怎么样来,不再勉强,不再强求, 但却过于宠溺。   “以后再说吧,我回去和小落他爸再商量商量。”   小表姑确认自家儿子已经喝了水,这才回答常奶奶的话。   尹落秋见小表姑这问不出什么,往厨房去。   厨房里,表姑父正在切芒果。   他把芒果皮洗干净,用吸水纸擦干水,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双医用手套戴上,用高温消毒过的水果刀开切。   尹落秋双眼瞪圆,她看着表姑父戴着医用手套的手,不敢置信。   死前的那一幕再现。   她站在山崖,被人往下推。   悬在半空中,她看到了对方的脸。   ――那是年轻不少的尹父。   “为什么?!”   尹落秋抓着他的肩膀,大声质问。   然而,她触碰不到他。   尹落秋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气得手抖。   尹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有些冷。   他看了看窗外,外面太阳热烈。屋内冷气开得那么低,冷得很。   熟能生巧,尹父很快就削了两盘芒果,拿到客厅。   尹落秋呆呆地站在厨房。   常康找了个借口,往厨房来。   他刚才在外边听到了尹落秋的声音,有些担心。   常康看到发呆的落秋,心疼地把她抱住。   “怎么了?是不是记忆恢复了?”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和绝望。   尹落秋靠在常康肩头,她发泄般咬住常康的肩膀。   常康疼得脸都皱了,整个肩膀已被冻僵,不像自己的。   但他没出声,一直拍着她的背安抚。   过了很久,尹落秋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对不起,我不应该咬你,一定很疼吧?”   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常康摇头,“不疼。”他摸着肩膀,“这是你留给我的印记。”   尹落秋淡淡一笑。   常康捂住她的眼睛,“不想笑,可以不笑。”   她的嘴唇上勾,可是眼睛悲伤得似乎随时会落泪。   “杀我的,是你表姑父。”   她原本以为凶手是双胞胎姐姐,没想到是闺蜜的爸爸。   他杀了她后,借口接受不了女儿的离去,举家搬离,逃到了国外。   “他为什么要杀你?”   不得不说,这个凶手也出乎常康预料之外。   尹落秋摇头,她的记忆是恢复了一些,可是却不完整,“我猜,或许跟你表姐的死亡有关。”   最靠谱的猜测是:他认为是她害死了他女儿。   否则他们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她?行凶后还逃到了国外,不敢跟国内亲戚联系?   “我表姐不是自杀的吗?”   表姐比落秋先去世,但父亲不是说,她是自杀还留了遗书的吗?   “这或许只有你表姑和表姑父他们自己知道。”   尹落秋说道。   她已经知道凶手,可记忆为何还不全部恢复?为何还没有能去投胎的预兆?   她内心一片虚妄。   常康表姐的死亡真的跟她相关吗?   为什么没法投胎?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常康不敢从厨房里出来去客厅,唯恐自己会对表姑父露出恶相。   因为表姑父害死了尹落秋。   不过,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他要怎么样才能够套出表姑父的话,怎么样才能知道真相。   “我黑了他的网络。”   尹落秋自从知道自己有黑客技能后,放飞了很多。   除非是遇上像孤儿院那种地方,信息不录入电脑,直接文档记录,没办法使用黑客技术。   她直接侵入了尹父的个人终端。   尹父个人终端内有一个加密文档。   尹落秋破解文档密码。   这份文档记录的是尹父的忏悔。   有些忏悔即使在教堂,他也不敢轻易吐露,就只能在自己的加密文档中记录,树洞负能量。   尹落秋跳过他和情人之间的约会和乱+伦,直接找到了最初的那篇记录。   女儿从尹落秋家回来,神情恍惚,尹父晚上起来喝水时,听到女儿嘴里嘟哝着“落秋说,死亡就可以解脱”,隔天她就跳河自杀。   他懊悔自己那个晚上明明听到了那句话,却不劝说,而是怒斥女儿大晚上不睡觉神神鬼鬼。   这就是他杀了尹落秋的原因。   女儿自杀的根源是他和妻子,但如果不找个发泄的目标,他们会受不了,甚至死去。   ……   尹落就看完尹父的纪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没有完整记忆,也不敢说,常康表姐嘴里嘟哝的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她说的。   不过她的潜意识却在摇头驳斥。   有个抑郁症的朋友,跟她相处时得格外注意,不要给她灌输消极的意识。   尹落秋不相信自己会说出“死亡就可以解脱”这样的话来。   常康也看到了这些记录。   他不满表姑父对表姑的背叛,但他们夫妻间的事情不是他能管的。   况且他和表姑表姑父真的不熟。   等看到表姑父误以为,表姐是被尹落秋误导才自杀的,不由得伸手挡住屏幕,不让她看。   但,尹落秋一目十行,早就看完了。   他小心安慰:“肯定是误会?”   落秋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或许并不是误会。”   毕竟她现在记忆不全,什么可能性都有。   “不,我不相信你会诱导她自杀。”   常康和尹落秋相识至今,他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她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他表姐死,对她没有什么好处。   “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侵入你和表姐以前的社交账号看看。”   十八年前正兴,现在还没被关闭取消的,就只有企鹅和微博。   常康的话,打开了尹落秋的思路。   她从没想过去查自己和闺蜜的社交账号。   或许这么一查,不仅能查到真相,还能查到她的双胞胎姐姐。   整个世界已连成一片,社交网站和应用层出不穷。   十八年前,国内的网络墙还很坚固,不论是她还是闺蜜,用的都是国产平台,不像现在五花八门。   常康今晚并没有回自己公寓,而是在奶奶家里住下。   奶奶家足够大,小别墅里房间多,常康有属于自己的卧室。   尹落秋从常建业的社交账号顺藤摸瓜,找到了她和闺蜜的账号。   “你的账号里什么都没有。”   常康惊讶地发现,尹落秋所有社交平台上的记录全部被删空。   “你表姐的,倒是挺多。”   尹落秋发现常康她表姐在微博中,不怎么说话,但每日都会发个开心的表情。在企鹅里,她有一份加密日记。   试了好一会儿,密码解开了。   “0912?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常康念着这串数字。   家里没人是9月12日的生日。   “0912是我转学到一中的那一天。”   尹落秋心情沉重。   她居然会那那个日子当作密码。   她们以前的感情一定非常好。   常康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她和她爸一样,都喜欢写加密日记。不愧是父女,这都能遗传。”   尹落就瞥了他一眼,他瞬间讪讪,不敢再说。   她的加密日记每日一发,发的都是些阴郁的心情和文字。   不过,在她死亡的前一周,她发了三个字“双胞胎”。   尹落秋有了强烈的预感。   她一定是遇上了真正的落秋,知道她们是双胞胎。   她最后留下的一条记录是:她说的是对的,她懂我。   尹落秋伸手,摸着空中的投屏,这个“她”指的到底是谁?是真的的落秋,还是真的艾莉?   而且,“懂”她,是怎么懂法?   她们说了什么?为什么她的记录变得不一样了,语气中是见到知己的幸福,释然。转日,她就跳河自杀了。   知道这些答案的人,现在或许就只有那个双胞胎姐姐了。   想要在众多社交平台中找到真正的尹落秋,并不是那么简单。   有艾莉的全名,或许会简单些。   但她还没想起。   “你慢慢找总会找到的,她还活着,就不可能不用网。”   常康躺在床上死撑着,要陪尹落秋,但还是抵不住睡意,声音慢慢变低,最后睡着。   尹落秋记得在孤儿院里看到收养她的那对富豪的名字,顺着他俩的名字,她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艾莉。   艾莉的社交账号在二十年前已经暂停更新。   不过顺着艾莉账号,她还是摸到了那个双胞胎姐姐的新号。   她果然顶着她的名字,在国外过上了富豪生活。   不过十年前,她的这个账号也停更了。   在她最后一条信息之下,有不少人留言,询问她去了哪里。   其中有一条回复引起的尹落秋的注意。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现在没以前好看。”   这条回复的时间是六年前。   尹落秋在这人的账号中,看到他在六年前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这女人有些熟悉,但又很陌生。 第69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19   常康在奶奶家待了一晚, 就带尹落秋回公寓去了。   尹家亲戚多,小表姑一家这趟回来,有不少亲戚一起上门。   白日里吵吵闹闹,就连常康也被叫出来见人。   他脸都笑僵了, 就没敢多待, 赶紧逃。   回到自己家里,他才松一口气。   “这三姑六婆可把人给逼疯了, 真不知道她们哪来这么多话要说。”   常康劫后余生。   不怪他头疼, 任谁大早上被吵醒, 一直到晚上吃饭时间,叽叽喳喳声还没停,可能都会受不了。   他才刚成年不久,大学还没毕业, 不到二十岁, 这些三姑六婆就开始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以后在哪工作, 要不要接父亲的班?   尹落秋见他这后怕的模样, 捂嘴笑。   无论过了多久,三姑六婆依旧是令年轻人颤怂的东西。   不过他们才回公寓两日,又必须返回,因为尹落就在常康的家族群聊中看到了一张相片。   “你认识她?”   常康酸。   即使对方是女人, 也犯不着盯这么久吧?   尹落秋摇头, “你认识吗?”   常康也摇头,他也不认识这女人。   每年家族聚会,所有亲戚都会到场,奶奶家是固定的聚集场所。他不说认识或者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和称呼,但至少对这些亲戚都是眼熟的。   “这女人, 我是第一次见到,或许是新媳妇。”   家里亲戚多了,每年总有这么一两个新鲜面孔。而她(他)们多是新媳妇,或者新姑爷。   尹洛秋调出自己在社交平台查到的相片,拿来和常康家族聚会上拍到的女人做对比。   “我怀疑,这女人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一个人若想隐姓埋名,那必须得改头换面。   她们俩双胞胎,双方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亲人,这样的身份给了她极大的便利。   “你的双胞胎姐姐?可是她跟你一点都不像。”   不是说长得一模一样吗?   尹落秋即使变老,应该也不是这模样吧?   “以前是像的。后来不像,那可能是因为她动刀了。”   尹落秋看一眼,就知道照片中这人的面部和她的气息不匹配,看起来很别扭。   常康咂舌,看看尹落秋,再看看照片中的女人。   “何苦来哉?原本不漂亮吗?这么一整,反而难看了。”   该不会是审美有问题吧?   这人还真狠得下心。   原本貌美如花,整成了丑女无盐。   尹落秋摸摸相片中跟她没一处相似的女人。   整容一般是往好看的整,这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她是急切地想要摆脱这张脸吗?   为什么?   尹落秋拍拍自己的脸蛋。   是愧疚吗?还是恐惧?   车在继续开。   但常康的脸色凝重,他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握着方向盘的手冒出冷汗,神情也很难看。   “怎么了?”   他这明显的变化,尹落秋一眼就看出来了。   “有车夹击我。”   常康说道。   尹落秋往外一看,只见前后左右各有一辆车,在朝他们快速驶来。   这四辆车都是智能汽车,车上没人。   “怪不得我没感觉到。”   只有人才会有恶意,机器只是按指令行事,所以她才没察觉到恶意。   尹落秋想控制那四辆车,可车却像发了疯一样,朝他们冲过来。   它们离得太近了,尹落秋只能让车速慢下来,但却无法让车子彻底停下。   她色变,扑到常康身上。   一阵天旋地转,尹落秋晕了过去。   尹落秋第一次知道,鬼魂居然还能晕倒。   她进入了一个非常玄妙的地方,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界面,在她面前展开。   给黑暗带来了光。   一幅幅画面,一个个世界,从她眼前闪过。   原来,她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呀!   她是尹落秋,可却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伪装尹落秋的艾莉!   她上个世界和孟言然度过了一生,死后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艾莉。   她进入这个身体时,艾莉已经死亡,也已被埋入土中。   她被困在一具死尸内,无法动弹。   每天闻着自己尸体腐烂的味道,每天听着蛆虫、蚂蚁、老鼠撕咬她的腐肉的声音,虽不疼,但却恶心。   熬了六年,她忽然得以以灵魂的形式重现天日,但却失去了全部记忆。   这个世界觊觎她,居然还想吞噬她,把她当做养分、食物和补品算计,给她埋了这么多雷。   就连这一次,车祸背后都有世界搞鬼。   它想要阻拦她去寻找真正的尹落秋,阻拦她解除遗憾和执念,投胎脱离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就这样任由她逃出生天呢?   她在阻止那四辆汽车时,并不顺利。   是世界弄的黑手。   幸好尹落秋被困在尸体内六年的时间内,她感觉到天地有一股无形的束缚力,要网住她,所以在清醒时,在记忆被蒙蔽甚至消除之前,她努力把最核心的记忆,本我的记忆,封存入意识最深处。   只有在最危险和离开这个世界时,这段记忆才会被激发出来。   “幸好我曾经选修过心理学科,会构建深层意识世界,否则这回铁定是栽了!”   尹落秋感叹。   活得长了,各方面的知识都积累了些。   这次待的世界和前几次待世界,最大的区别就是让她知道――鬼是真实存在的。   她还会像这样穿越重生多少次呢?   是不是还会遇到令她更惊讶的事情和生物?   尹落秋正思索这个问题,就被一声声叫唤打断。   “落秋,你在哪?尹落秋,你在哪?”   呼叫声里满是绝望,不可置信。   是常康的声音。   常康的汽车被四辆智能汽车夹击,都成扁碎了,但常康居然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听到报警就操着飞车赶过来的交警,听常康的叫唤,原本还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立马被严肃认真替代,他拉住常康,“车上难道还有其他人人?”   常康拼命点头,“有的,有的。”   “谁?”   交警询问。   “落……”   吐出一个字,常康就发现自己再说不出来。   落秋,或者说是艾莉,她已经死了,现在是只鬼,除了他之外,别人都看不到她。   能找她的人,也只有他。   他回过神放开交警的手,再次开始大叫:“你在哪?你在哪?……”   车祸前,他最后的意识是落秋扑到他身上。   之后一股冲击力,他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醒来,落秋就已经不在身边,而他自己也奇迹般生还。   他担心落秋为了救他,做了些什么,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尹落就看他这焦急的模样,从意识深处出来,站到常康面前。   常康愣了一下,跑上前,紧紧抱住尹落秋,“我以为你消失了!”   见到尹落秋,他强撑出来的坚强和勇敢彻底消失,泪水也忍不住从眼眶里落下。   他真的很害怕。   刚才醒来时,找遍现场见不到落秋,他真的很害怕!   心痛得根本无法呼吸。   “如果以后再见不到你,我该怎么办?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活!”   情不知何起,已一往情深。   幼年的相识,青春期的入梦,一点点记忆汇入他心中,充斥全身。   见过最耀眼的太阳,哪里还看得上莹莹星辰?   常康真的栽了,也认了,这辈子不会再有哪一个女人会令他爱得死去活来。   尹落秋神情愣怔,她脑中塞满了几世的记忆,常康被发配到了角落。   他上下检查,确认尹落秋真的没事,这才擦干眼泪,有心情去找交警处理车祸后事。   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落泪,他不好意思了。   这是一起蓄意谋杀,四辆智能汽车都是报废汽车,有人拿回去改装后,利用它们来杀人。   “应该是利用智能设备杀人的专职杀手,这样的案件国内已经不是第一起,基本上很难能找到凶手。”   警察也被叫来,他看过现场后,做出了判断。   警局里还积压着不少这些专职杀手犯下的案件。这些杀手太会隐藏身份,也太神秘,难以追踪。   常康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不知道是谁要买凶杀他,心里也没个一个怀疑的对象。   尹落秋从旁边抓住常康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拳头。   常康的拳头松开,尹落秋点开他手中穿戴的电脑,连接智能汽车,反追踪。   警察继续检查现场。   尹落秋和常康坐在马路牙子上。   恢复记忆的她,想要追踪操控四辆智能汽车的幕后黑手,易如反掌。   一串串代码写下去,常康开启对方那边的摄像头。   恰好,那人正在跟雇主打电话。   尹落秋不忘按下录制键。   “事情已成,他被四辆汽车夹扁,不可能生还!”   黑客杀手是个胖子肥宅,他一边嚼薯片,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开游戏,打起来了……   若不是因为氪金氪得没钱,他才不会接任务呢。   好好活着,他不香吗?为什么要干刀子刀口舔血的事?   做过肯定会留下痕迹,有一天科技发达了,被清算,那就有福都没得享有,游戏都没得打。   干完这一把,只要收到雇主的钱,解决了当前的难题,他立刻收手。   尹落秋没给他这么一个机会。   她顺着杀手的网络,找到了雇主。   出现在光屏上的人,居然是常康的后妈。   尹落秋拍了拍常康的肩膀。   “证据就在电脑里,警察就在旁边。”   她把决定权交给他。   常康看着光屏中,因为听到他死去的消息而露出笑容的后妈,心中没有什么波澜。   对方不是他的亲妈,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深厚感情,他根本不用思索,就带着证据去找警察。   警察拿着证据,逮捕杀手。   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极其快速。   常康这边刚做好笔录,那边,警察就把杀手和后妈抓了起来。   自从有了智能机器人,警方的人手非常充足。兵分两路,也不怕人手不够。   后妈看到好端端坐在警察局里的常康,被吓住了。   她眼睛闪烁。   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车都被挤得扁扁的。   常康走到她面前,冷笑,“看到我没死,很惊讶吧?” 第70章 她是爸爸前女友20   后妈当然惊讶!   但心中又松了一口气。   杀人未遂和杀人的罪名可不一样。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居然遇上了精通黑客技术的警察,破解了杀手的网络,从杀手那摸到了她,甚至留下了她和杀手对话的记录。   证据太明朗, 她根本无从辩解。   被从家里抓来, 她心中无比害怕。   她□□,证据确凿, 丈夫肯定是不会原谅她, 更不会救她。   她想跟常康求救, 可智能警察没给她和常康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她押入了审问间。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后妈知道她和常建业没孩子,是因为常建业节育了。   后妈想要生孩子, 她自然不愿意丈夫的遗产被继子继承。她想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那就必须得把碍眼的常康解决掉。   常康是常建业的独子,只要这唯一的孩子死了, 常建业一定会再生一个。   而那时, 就是她的机会。   常康听到这,就没再继续听下去。   他沉默地带着尹落秋离开。   离开时,正好看到父亲常建业走入警局。   常建业在常康面前停了下来。   他扫视了儿子一遍,没看到他有什么伤, 松了一口气, 但又担心他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伤。   “有伤到哪里吗?”   即使不是他期待中出生的孩子,但这孩子必竟是他的骨肉。   他的骨肉当然比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女人,更令他在乎。   常康受宠若惊,难得父亲关心他,他摇摇头。   尹落秋帮他抵挡了大部分力量, 他并没有受伤。   见他没事,常建业继续往前走。   当初结婚,他已经说过,他不爱她,只用她来侮辱常康母亲,不过,这辈子他就只会有常康这么个儿子。   她是接受了这个条件,他才和她结婚的。   这么快,她就把这个的约定给忘了?   还想要把常康给杀了?!   常建业虽然不喜欢常康,但把孩子养了这么大,为他又失去了这么多,若再失去常康,常建业是不愿的。   代价越高,即使恨,也不愿一无所有。   从警察局出来,常康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晚上。   这时候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离开奶奶家?   常康的车已经被挤扁,没法开。他在警察局门口扫了一辆共享智能汽车,只需要设置目的地,汽车就会自动行驶。   这一次,他和尹落秋一同坐在了后座上。   智能汽车有这么个好处。不需要人手动驾驶,所以驾驶座可省略。省略了驾驶座,副驾驶又可以折叠。那么后座就可以放大,坐起来更舒服、更宽敞。   “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买辆智能汽车,就算是加上手动功能的智能汽车,也可以。”   尹落秋再一次提出这个话题。   常康有些小委屈,他感觉自己这是不被信任了。   “我好不容易岁数满了,才考到驾照的。”   十八岁才可以考驾照,才可以驾驶自动挡的汽车。   他在十八岁生日当天拿到了驾照,驾龄还不满一年。但他敢说,他的开车技术在同龄人中,是佼佼者。   尹落秋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他的同龄人根本不用亲自开车,不用考驾照,只需要有一本智能汽车所有权证就行了。   常康被尹落就这么一瞅,骨头都酥烂了。   “知道了,姐姐。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边说,边小心地往尹落秋身边凑,把头挨在她肩头。   尹落秋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常康窃喜,得寸进尺,从后面搂住落秋的腰。   尹落秋非常自觉地收敛全身的气息,不让身上的冰冷灼伤他。   常康嘴边的笑更甜了。   他并不傻,他每一次挨近落秋,落秋都会收敛身上的冰冷。一次,两次,他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次数多了,他就渐渐的察觉到她的温柔。   常康的碎发在落秋的脖子上划过。   尹落秋痒痒,低头,看到他的头发。   常康的头发,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硬,非常柔软且丝滑。   从警察局到尹康奶奶家,非常近,不到半个小时,车就停了。   常康狠狠瞪了不争气的智能汽车一眼。   这是共享的汽车,智能程度不算高,他以后要买一定要买智能程度高的,会看人眼色,知道在这种气氛下,最好是带着他和落秋绕远路,再多转几圈,让他们再亲一亲。   他们到的时候,晚饭早已结束,大伙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有说有笑。   尹落秋和常康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怎么这么晚才来?咱们都吃饱了,给你在厨房留了饭。”   常奶奶远远听到门响声,就知道是孙子回来了。   但话说完,孙子走到走近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身上的狼狈,“发生什么事了。”   她惊讶,失态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差点把面前的茶点给掀翻。   常康摇摇头,“没什么事儿,只是发生了个小车祸。”   他不想让奶奶担心,而且家中人这么多,他也不想让人看笑话。   自家的事,还是关起门来自家慢慢说。   常奶奶见孙子不想说,也没继续逼着。   大伙也非常有眼力劲,纷纷告别。   这家人明显就是有话要说,她们今天留在这的时间也足够长了,该见的人也见了,这时候离开,正好合适。   等人全走了,常奶奶才坐到孙子旁边,一边看着他吃晚餐,一边逼问,“小车祸?小小车祸,不至于你电话也不接,耽误到晚饭都来不及吃!”   除了最开始打去的那通,孙子接了,说有事要耽搁,让他们先吃之外。她后面打了几通,孙子都没接。   常爷爷从屋里出来,脸色黑沉沉的。   他没好气地瞪向老妻,“让孩子好好吃,你也别逼问他了。这事情我已经知道,建业给我打了电话。是咱们常康受了大委屈。”   常康安慰爷爷,“我这不是没事吗?”   常爷爷怒气盈头,“那是你命大!”   现场的照片他都看过了,就那情况,若不是孙子幸运,此时已成肉饼。   “毒妇真是毒妇!她居然买凶要把咱们小康给杀了。这样的女人若让她得逞,咱们尹家危矣!”   常爷爷的话,让常奶奶的声音都不稳了,“你说什么?”   常爷爷把从儿子那听到的事实,一五一十告诉妻子。   常奶奶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我当初就说了,那女人娶不得,娶不得!现在好了吧,差点害了咱们小康。”   常爷爷翻了个白眼,“那又怎么样,你说了,又能怎么样?儿子的感情咱们从没管过。你说,他也不听你的。”   二老不由得同时叹息。   他俩向来开明,儿子的感情从不过问,只知道儿子在大四时,准备带他谈了五年多的女朋友回家。   他俩二老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心等儿媳妇。   但是事情居然吹了。   因为儿子弄大了个学妹的肚子。   最后,在他们的劝和下,儿子还是和学妹结婚了。但两人婚后感情非常不好,常年分居,这可苦了常康这孩子。   但事情还没完,儿子突然闹出了个婚内出轨,妻子死亡不久,立刻娶新人。   羞得他们二老根本不敢出门见人。   可看他这样子,又不像是喜欢新媳妇儿的模样,连孩子都不愿让她生。   “哎,造孽啊!”   常奶奶哀叹一声,步履蹒跚地回房。这一瞬间,她好像老了十多岁。   “今天怎么没见表姑她们?”   常康转移话题。   常爷爷陪着孙子。   他不能像老妻一样,心情不好了,就回房躺床上唉声叹气。   孙子今天遭罪,最需要人陪同安慰。   “他们吃完饭,带着他们朋友出门买东西呢。”   “朋友?表姑他们还有朋友?”   常康好奇。不是说他们十八年前出国,跟国内没有什么联系。再好的朋友,应该也断得差不多了吧?   常爷爷见孙子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失落、害怕、伤心,心里颇有几分安慰。   不愧是他孙子,够坚强。   “是他们在国外的邻居,是个投资人。”   常康调出手机中存档的相片,“就是这个女人吗?”   “是她!据说她眼光不错,是个女强人。”   常爷爷对她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巧合的是,她的别墅就在咱们家后面不远。”   当时常康表姑带小落在别墅区散步,正好看到她,惊喜之下,把人带回家中。   尹落秋听到门外传来声响。   她迅速消失在常康身边。   她听到了,那是常康表姑一家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   尹落秋正对着那个女人。   果然没错,就是她!   一段段记忆,慢慢在尹落秋脑中恢复,这是属于原身的记忆。   原身的确是艾莉。   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国外富豪父母收养。直到父母双双病逝,去他们才告诉她,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   她几经周转,回国,找到了尹落秋。   尹落秋因为父母离世的缘故伤心,而想到逃离熟悉的环境,恰巧艾莉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互换身份。   尹落秋去国外就读,艾莉在国内转到一中。   两人本说好,两年内就换回来。但艾莉爱上了常建业,拖拖拉拉一直到大学快毕业,艾莉才最终下定决心,要向常建业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姐姐换回来。   但她却无意间发现尹落秋杀害了自己的养父母。只因为当时养父母决定做试管婴儿,生下亲生孩子。她怕被抛弃,把他们吃的药换了,让他们在开车去医院时,车祸死了。   发现了这一点的艾莉,把尹落秋约回国内,在换回身份的同时,打算质问她。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完结文《好哥哥系统》 第71章 疑似祖母1   然而, 尹落秋回到国内没几天,常康的表姐,艾莉的好闺蜜,跳河自杀身亡了。   按照她的遗书, 她死后的骨灰撒入山谷。   艾莉在她去世前一天, 正好回国外参加一个幼年伙伴的葬礼,不在国内。等再回来时, 好闺蜜的骨灰已洒向了山谷。   艾莉去山上悼念密友, 却不幸被尹父从身后一推, 坠入崖底。   但她还算幸运,卡在一棵树干上。   等确认尹父离开,艾莉才开始叫救命。   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姐姐尹落秋也在。   可姐姐听到声音, 从悬崖上探出个头, “我去找人救你!”   她说了这么一句,就跑了。   艾莉松了一口气。   她有救了。   就在她庆幸自己死里逃生的时候, 崖上传来了姐姐的笑声, “你还真以为,我会救你?在你知道我的事情之后?在你想换回我们身份之后?”   艾莉惊慌,她有不祥的预感。   一块巨石从崖上坠下,砸到艾莉的脸。   艾莉再也抓不住树干, 掉入崖底死亡。   可以说, 她的死亡,不只是尹父的那一推,自己的亲姐姐那一砸,才是最致命。   原生身记忆已经恢复,尹落秋终于知道了她的执念。   总的来说, 她根本就没有执念。   她只是忘不了临死前被姐姐背叛的那一幕。   她的灵魂在被葬入墓穴中,就已经消亡了。根本来不及考虑,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尹落秋没有头绪。   “落秋!”   常康找不到落秋,追了出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神不安。   尹父尹母听到常康的叫唤,呆住了,即使女儿已经死了十八年,但依旧是她们心中的最痛。   “小康,你刚才叫‘落秋’了?”   小表姑说话声音颤抖,强忍住悲伤问道。   “你听错了吧?我刚才说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常康一边应付表姑表姑父,一边用余光打量尹落秋。   尹落秋没回头,她站在原身姐姐的面前,手顺着她脸的轮廓滑动。   “真是难为你了,对自己这张脸动了这么多刀子。”   这一刀刀的,改了头换了面,是要完全告别以前吗?   已经改头换面的・真尹落秋・伪艾莉,现在改名为丽斯,“这就是常康吧?”   她言笑宴宴,女强人的气场很浓。   常康眨眨眼,装着不知道,“你是……?”   丽斯非常和气,“我是你表姑的朋友,你可以叫我丽斯。”   常康心中警惕,这女人一直待在表姑一家身边,住在奶奶家附近,可以说是监控着他们的生活,有些恐怖。   “原来你就是丽斯小姐。咱们多少算得上邻居,可是这还是第一次见你。”   这个别墅区有十五年历史,业主们买下后,没有人再进行二手交易。   可以说,丽斯十五年前就已经买下奶奶家附近的房子,她那么早就在他们身边了?   常康跟父亲的关系不算融洽,但他和爷爷奶奶感情深厚,他常到爷爷奶奶家住。在别墅区散步玩耍探险,是他的乐趣。   哪家房子住人?哪家房子没人住?他一清二楚。   丽斯家常年没人住,偶尔某个月能看到人影。   “很高兴见到你。很晚了,我先回去。”   丽斯家就在常康奶奶家后边,走两步就到。   尹落秋跟在丽斯后面,往她家去。   尹落秋摇摇头,让他不要跟着。   常康看着她的背影,非常不安。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有种她要离开的感觉。   尹落秋跟着丽斯进入她家。   房子非常清冷,没有人气。   丽斯一进门,脸上的笑容就落下了,她面无表情把包扔在沙发,外套脱掉,转身进浴室。   丽斯已经四十岁,但面容姣好,皮肤细嫩如三十出头。   尹落秋知道,她这些年谈过不少男朋友,可是却没结婚生子。   浴室内水声哗哗,尹落秋站在磨砂玻璃外,看着她妙曼的身姿。   她正在洗头,白色的泡泡顺着头发流入眼睛,她闭上了眼。   尹落秋手指一动,从喷头中落下的热水变冷。   丽斯睁开了眼。   她把水关上,再重开,水又变热了。   她继续洗。   从水龙头从喷头中冒出的热水变成鲜红,但在丽斯睁开眼时,这鲜红的血水又变成了清水,只在磨砂玻璃上出现了一行鲜红的字:我回来了。   丽斯害怕。   她抓上浴袍,逃离了浴室。   尹落秋像猫抓老鼠一样,缓慢地走在她身后。   丽斯怎么跑,都发现自己跑不下二楼,面前是长长的楼梯,怎么都跑不完。   “原来这就是鬼打墙!挺容易的。”   尹落秋的声音悠悠地在丽斯身后响起。   丽斯愣住了,惊恐,“谁?是谁?”   尹落秋抓住丽斯的头发。   丽斯的头往后仰。   一个黏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吗?姐姐。”   丽斯跌坐在楼梯间,“你不是早就应该魂灭了吗?”   她把艾莉的尸身从宾仪馆里偷出来,然后镇压在坟中。   无法投胎 ,魂飞魄散。   她对养父养母也用了这一套方法。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尹落秋在丽斯面前显形。   她恢复记忆后,就发现她已经有了实体。   她想让谁看到她,谁就能看到她。   不再像以前,只有常康一个特殊的。   丽斯看着面前依旧年轻漂亮,但显得阴郁恐怖的妹妹。   她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她之所以把妹妹和养父养母镇压在墓穴中,让他们魂飞魄灭,求的是心安。   当年,杀了养父养母,她不用再担心有人替代她的位置,而她则被送回孤儿院,再次无依无靠。养父养死后,她也不用再讨好他们,也不再受制于人。他们留下的遗产,能让她能生活得很好。   不过,在安葬养父养母时,她恰好看了一本书,说为了防止冤死之人变成鬼报仇,最好的方式是要让他们葬在能压制他们的风水宝地。   反正当时她也得找人看墓穴,就顺势而为,把他们葬在了对她有利的墓位。   果然,养父养母死后,她一切顺风顺水。   而双胞胎妹妹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取代妹妹,她就会变成公主,拥有亿万家财。   和妹妹交换身份,她慢慢变成了妹妹。   她主动暴露自己设计养父养母的事情,想看看妹妹的反应。   妹妹果然把她叫回国内,义愤填膺,想要让她自首。   真是天真!   她本想故伎重施,让妹妹有个和养父养母相同的死法。   但艾莉那个患忧郁症的同名好友,发现了她们是双胞胎,她只能改变计划。   诱导一个忧郁症患者自杀,是几句话的事情。简单得丽斯现在想起来,也依旧觉得没什么挑战。   她再慢慢把“真相”揭露给那对刚失去女儿伤心欲绝的父母。   事情就如她想象的那般,尹父动手了。   不过她那个妹妹,真是太幸运了!幸运得她嫉妒!   小时候被富豪家庭领养,父母对她宠爱有加。长大了被人推入山崖,还能挂在树上,有一线生机。   不过,她的幸运将到此为止。   丽斯记得自己当初在山崖捡起一块石头,往下扔时,那种快感,至今令她灵魂战栗。   仿佛眼中钉肉中刺被除掉,她整个人无比畅快。   “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同时被抛弃,我这对双胞胎姐妹的人生,却完全不一样!凭什么收养你的那对夫妻,是真心疼爱你!而收养我的,却包藏祸心?一个猥琐,一个帮凶!我每天都在地狱!就算这样,他们还要抛弃我!”   尹落秋听着丽斯发泄的吼叫声,她感觉到心里一重重枷锁,正在松动。   原身是个单细胞圣母,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因为姐姐的哭诉,而心甘情愿跟她互换身份,并把自己身上的财产转移。   就算被姐姐害死,她也依旧不想报仇,只想看看她,知道她的现状。   尹落秋感觉到这点后,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艾莉,我后悔了,当时应该救你的。这几年,我好孤单。”   尹落秋面上的松动,被丽斯第一时间捕捉到。   她眼皮垂了垂,掩饰眸中的鄙夷。   即使变成鬼,她这个妹妹也依旧是个蠢的。   “咔哒,咔哒……”   尹落秋感觉心中层层枷锁正迅速被解开。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像是强行被喂了一把狗屎一样,憋屈得慌。   “怒其不争”已不能形容她此时的心境。   幸好她并非真正的艾莉,不然能郁闷死!   “姐姐是爱你的。这些年失去你之后,我才发现我特别孤单,所以我才会在尹家和常家附近徘徊,我后悔了……”   丽斯还在不断洗脑。   她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或许是报应吧,你死后第二年,我遇上了车祸,毁了容……”   她声音已带了哭腔。   “咔哒,咔哒,咔哒……”   枷锁全部解除。   尹落秋能感觉到,她即将要投胎。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个满口谎话的女人耗着。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车祸毁容,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后悔,这些都跟她尹落秋没关,真正的受害者已经消亡。   “临别前,我给你个纪念品吧。”   圣母原身不想报仇。   她心不快,但给点“纪念品”,她还是给得起的。   就当做是她让她这么憋屈的回礼。   尹落秋消失在原地。   丽斯晕倒,陷入噩梦。   梦中,她成了养父养母,甚至艾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她”算计,不断重复着车祸死亡、坠入山崖死亡的疼痛。   “常康!”   尹落秋出现在常康对面。   她是来跟他告别的。   “你……”   常康看到了尹落秋周身的白光。   “是的,我要走了。”   常康愣怔,脸上强挤出笑容,“恭喜。”   她一直想要投胎,现在终于实现了这个目标。   他应该替她感到高兴的。   可心为什么那么痛?眼睛为什么那么酸呢?   尹落秋主动上前,踮脚,给了他一个吻。   紧接着,她的灵魂就如星光般慢慢散去。   “下辈子,你说过的。下辈子给我!”   常康叫道,提醒尹落秋不要忘记。   尹落秋微笑着点头,“你好好活,活到寿终正寝,下辈子我们就能在一块。”   一颗冰冷的泪落到常康手上。   尹落秋彻底消失。   常康嚎啕痛哭。   常爷爷常奶奶听到声音,赶过来,他们以为孙子还在为后妈要杀他的事情,而伤心后怕。   二老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别怕了,小康,别怕了。”   他们一定会让他后妈进监狱!   常家不需要这样的主母!   常康抱着他们痛哭。   他上一次哭得这么厉害,还是母亲去世时。   那时,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还有个寄托在。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五年后,清明节。   常康像往常一样,带上自己盘的香,自己做的蜡烛,自己染的钱纸,到坟场祭拜尹落秋。   依旧还是那个坟墓,依旧还是那块无字墓碑,却不再有荒凉感。坟墓周围没有一棵杂草,干干净净。   坟场门卫熟悉地跟常康打招呼。   门卫的女儿捂着脸,犯花痴,“爸爸,他是谁啊?好帅!不过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门卫拍拍女儿的脑袋,“常氏集团继承人,也是你爸的金主!”   这些年,他帮常康看无字墓,每天早晚一炷香,得了不少钱。   “啊――常氏集团继承人。我想起来了,他还来过我们学校做讲座!爸爸,你认识他怎么早告诉我?”   门卫伸手挡住女儿的视线,“别看了,看了也没用。”   他认识常康已经几年了。   常康是个比苦行僧更苦行僧的人,他非常善良,乐于做慈善,但对自己极为苛刻。不沾感情,不抽烟,不喝酒,有时间就到坟场盯着那块无字墓碑。   “无字墓,他跟无字墓什么关系?”   她好奇询问。   坟场是父亲工作的场所,她从小在坟场里长大,自然知道坟场最中央最大的那个无字幕。   门卫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谁都说不准他们什么关系。   他曾问过常先生这个问题,可常先生神情悲伤,说是他的爱人。门卫是不信的,无字墓主早就死了,和常先生年纪对不上,他们不可能是爱人关系。   常康找到尹落秋坟墓前时,发现已经有人在那了。   是丽斯。   她整个人非常憔悴,才四十五岁,头发已经花白,坐在轮椅上,她如风中残烛。   这五年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被车撞,就会坠崖,痛苦而死。   她受噩梦折磨,即使她吃了安眠药,也无法逃离噩梦的造访。她几乎不敢睡,精神衰弱,感觉离死亡不远,但却死不了,只这么耗着。   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她自杀了几次 ,也没有成功。   常康斜眼看她,面无表情。   她死不了的。   阎王让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但却也不会让你二更就提前亡。   常康不理会跪在尹落秋坟前,苦苦哀求的丽斯,他给落秋上了香后,起身离开。   坐在智能汽车上,他接到了奶奶的讯息。小表姑一家外出爬山被困,表姑父坠崖死亡,表姑伤腿住院,小落幸运只有些脱水。   “这就是你曾经说过的因果吧?”   常康笑着自语。   尹落秋投胎之后,他每天夜里都会梦到她。他原本想为她报仇,但在梦中被劝了下来。   就是因为有这一场场梦,让他不至于因为相思而彻底发疯。   梦中的她,依旧美得惊人。   虽然只能梦中相会,但他已经满足。   至少还能看到她,她还能对她笑。   他答应过她,会努力生活,寿终正寝。他会努力做慈善,多积些德,希望下辈子能顺利见到落秋,再续前缘。   ………   尹落秋用最后一点力量给常康凝聚成了美梦。   只要常康还爱着她,他就能一直梦到她。   “落秋!起来了!上工了!”   一个嘹亮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尹落秋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农村一间土瓦房里。   “上工了!快出来,迟到了要扣工分的!”   门外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为着急。 第72章 疑似祖母2   尹落秋刚起床, 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眼窝上有红胎记的小老太,捧着一碗鸡蛋羹,笑眯眯地走进来。   “秋秋,起床啦!都跟你说了, 咱家用不着你挣工分, 你偏要去!那么早就得上工,你这小身板哪里受得了?快, 赶紧趁热吃了。”   小老太一边说, 一边把蛋羹塞入尹落秋嘴里。   蛋羹滑嫩, 还滴了香油,格外好吃。   随着蛋羹入口,尹落秋关于原身的记忆,慢慢恢复。   小老太像喂孩子一样, 喂尹落秋蛋羹。尹落秋每吃下一口, 她就笑得满足。   尹落秋伸手,抓住小老太, 把调羹往小老太嘴边放, “妈,你也吃点。”   她是小老太的老年独女,很得宠。   上面有三个哥哥。   大哥在部队谈了对象,没结婚。二哥, 跟落秋的好闺蜜结婚了。三哥, 是个二流子,不好好干活,成天游手好闲。   这三个哥哥性格不同,但有个共同点,就是特别宠溺唯一的妹妹。   尹落秋可以说是小牛村最令人羡慕的姑娘。爹疼, 娘爱,哥哥宠,嫂子还特喜欢。   “给苗苗吃了吗?”   苗苗是她的二嫂,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闺蜜。   原身是个心思很重的姑娘,她怕三个哥哥以后结婚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爹娘,也忘了她,所以她懂事后给自己物色了个二嫂,是她同桌好友。   苗苗姓苗,就住在她家隔壁。她四八年生,苗苗比她大两岁。   原身曾救过苗苗两次,一次是在□□,她给了苗苗三个红薯,一把米,救了她一家三口。一次是两年前,苗苗去镇上被流氓拦住,尹落秋看到,找来自己二哥,救了苗苗。   因为这三番两次的救命之恩,再加上苗苗这人没什么主意,家里人也常劝她听尹落秋的,所以她把尹落秋的话当成圣旨。   就算是丈夫婆婆,亲爹亲妈,都没有尹落秋在她心中权威。   “给啦,给啦!”   尹老太没好气地说道。   自己这女儿对她二嫂真是没话说。她有的,也不忘记给她二嫂也来一份。   不愧是从小一起玩大的闺蜜,感情就是好。害得她这做婆婆的,还得把媳妇儿当女儿宠。   不过不得不说,女儿给自己选了个好二嫂。苗苗这做嫂子的,对小姑子言听计从,乖得不得了。   有个和女儿感情好的二嫂,她也不用担她和老头以后老了,老二会不理落秋的事。而且有个知根知底的亲家,两家人住得近,彼此有商有量,过得有滋有味。   “我去赚工分,过年买块布,给你做条布拉吉。”   原身是这么哄自己妈的。   她最初只是想卖个乖,讨个好,让妈妈更爱自己。但现在换成尹落秋,说出的话,就必须得落到实处。   布拉吉是俄语的连衣裙,她一老太太,哪里还穿什么漂亮裙子,招人笑话。   但尹老太笑得露出一口没牙的嘴,“那感情好,我就等着享咱们落秋的福了!”   尹落秋点点头,给老太又舀了一勺子蛋羹,倾身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要说出去。苗苗过年想给你做件花大袄,给爸弄顶中山帽。”   尹老太笑嘻嘻,她跟女儿关系好,女儿才给她说小秘密。她眼睛眯成一条缝,“放心,妈是不会说出去的!”   她才不嫉妒女儿和苗苗感情好呢!女儿和她这个当妈的,感情才是真好!女儿和苗苗有什么小秘密,都会告诉她。   不过,这事情得瞒着苗苗,不然苗苗会伤心。她可是一直以为她和落秋感情才是最好呢!   自以为得了实惠的尹老太,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她拿着空碗,走出落秋房间,在院子里看到正帮着落秋收拾小背篓的苗苗,露出了个慈祥笑容。   “待会儿上工,别只顾着苗苗,你自己也注意了,别晒着。你把上次落秋给你做个布巾给戴上。小姑娘家家,还是白点好看。知勇也喜欢白的。”   听到婆婆关怀的话,苗苗脸红,又感动得热泪盈眶。   “知道了,妈。”   她的命好,就像亲妈说的那样,嫁给了勤快能干的尹知勇,她像活在福窝里。   小姑子是她最好最好最好的闺中密友,丈夫是她青梅竹马的好哥哥。婆婆还看着她长大,很疼她。   今天早上,婆婆给她吃了蛋羹,还提醒她要保护肌肤。   哪个小媳妇有她那么幸福?   她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一想到晚上,她就想起昨晚知勇伏在她身上,在她耳边说她皮肤好,脸就更红。   该不会是她昨天晚上声音太大,婆婆听到了,才说让她保护好皮肤吧?   好羞人!以后她一定不出声!   落秋一出房门,就看得到脸红红,眼睛水润润的苗苗。   她眨眨眼,调笑:“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想我哥了吧?脸蛋这么红!”   二哥尹知勇和村里几个人一块到县里农科所学习,要去三天两日,今天一大早天没亮就出发了。   苗苗羞得直跺脚,“我才没有,你快点啦,咱们要迟到了。”   尹落秋是成年人,她一眼就看出了今天的苗苗脸上艳光四射,刚才跺脚时,腿软,扶了一会儿墙。   看来昨晚上,二哥挺卖力。   尹落秋的早餐是尹老太昨天晚上从公社食堂里打回来的大白馒头,再用大哥从部队里寄回来的奶粉,冲一杯水。   现在正是人民公社搞得正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铁锅在大炼钢时已经被收走,村里所有人一天两顿饭都在公社食堂解决,灶就荒了。   尹家条件好,不时有几个鸡蛋,尹落秋不喜欢开水冲鸡蛋,喜欢吃嫩嫩的蛋羹。尹老太为了满足她,特地让老三在厨房里砌了个小小灶台,专门给她隔水蒸蛋羹。   “赶紧刷刷牙,冲掉嘴里的味道。不然村里人又有话要说。”   尹落秋吃完早餐,尹老太拿着一杯水,牙刷上给她挤了牙膏,在旁边等着。   “那些长嘴巴的,心里跟细针一样,就喜欢瞅着咱们落秋说。我家闺女和媳妇,我藏个好吃的给你们,她们也能指桑骂槐,说上半天!”   尹老太是个辣的,一点不怕跟人呛声,可是却不想让自己乖女被别人说叨。   即使她能在过后给乖女讨公道,在那八婆家门口骂上半天,骂得她们狗血淋头,再不敢说落秋。但终究是后招,乖女受委屈在前了。   尹落秋和苗苗排排站,一块漱口。   然后,她俩背着小背篓出门。   “我帮你把草帽戴上。四月的太阳不热,但也晒人。”   苗苗停下,踮着脚,帮尹落秋把草帽绳系上。   苗苗虽然比尹落秋大两岁,但她比尹落秋矮一个头。圆脸,还带着小婴儿肥,乖巧可爱。   在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岁月,她身体纤瘦,两根大长辫编成麻花,垂在胸前。她穿着藏蓝色背带工装裤和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干练又温柔。   她帮尹落秋把草帽绳系好,还拍了拍她肩膀,帮她把衣服整了整。   “你真的不参加高考了?尹落夏成绩没你好,她不也考了吗?”   她说得小心翼翼,义愤填膺。   落秋成绩非常好,老师都说她应该能考上大学。落秋原本答应了,也做好了复习的打算,但后来突然改变主意。   苗苗知道,这事情跟高枫有关。   落秋喜欢高枫。高枫是镇上钢铁厂厂长的儿子,长得帅气,家里条件好,她们高中很多姑娘喜欢他。   不过苗苗很不喜欢他。她觉得他非常没眼光,居然不喜欢尹落秋,喜欢尹落夏。   “考,我也很想考!但我一想到家里人要辛辛苦苦供我读书,就有些惭愧。”   尹落秋读书的时间早,今年高二。去年学校突然接到通知,说高中进行改革,本来要读三年的高中变成两年。   因为成绩好,学校老师建议她参加高考。而苗苗成绩不行,也没有参加高考的想法,所以她一月从学校回来,就和尹知勇结婚。   对于不参加高考的学生。可以自主选择,高中最后一个学期,是去工作还是继续上学。   无论是哪个选择,六月份都能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   尹落秋在原主的记忆中得知,高枫曾把她叫出来,说等拿到毕业证后,会到小牛村提提亲。   是嫁给一个厂长儿子,直接进厂里成工人,还是考大学,四年后等国家分配。   原身选择了前者。   都是一样成为工人,前者不用等,后者还要等四年。她很自然地选了前者。   原身昨天在镇上遇到了高枫,他正拉扯着尹落夏。原身气愤,上前,却听到真相。   原来,落夏决定考大学,拒绝了高枫的表白。高枫一起之下,才跑来跟她说,要跟她结婚。   原身气了一晚上,但并没有放弃。她是个聪明姑娘,也有野心,她内心深处根本不喜欢高枫 。她表现得很喜欢高枫,但事实上,她只是想把高枫当做垫脚石。   一个让她能过上好日子的垫脚石。她喜欢的是他厂长儿子的身份,而并非是他这个人。如果没有他的厂长父亲,原身根本不会给高枫一个眼神。   当晚,原身灵魂消失,第二天尹落秋就来了。   不管是高枫,还是矮枫,对尹落秋没有任何吸引力,更何况还是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她想要的生活,靠自己就能行,不用委曲求全。   “真的?你愿意重新考虑了?”   苗苗狂喜,她为这事情已经烦恼很长一段时间了。   尹落秋点头。   现在是六三年,她能够在动乱来临之前,学校彻底停课之前,拿到毕业证吗?   这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73章 疑似祖母3   “公社是棵常青藤, 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儿牵着瓜儿,藤儿越肥, 瓜儿越甜, 藤儿越壮,瓜儿越大, 公社的青藤连万家, 齐心合力种庄稼……”   尹落秋和苗苗越是接近农田, 就越能听到一阵一阵激烈嘹亮的歌声。   歌声越大,大家干活的干劲就越大!   她俩是第一次下工,得先去找记工员,找他拿社员劳动手册。   “拿好了, 每次下工来我这记分。”   记工员是村里公认的写字最漂亮的熊老头。   “这薄薄一本子, 若是不见了怎么办?”   尹落秋手里拿着记分用的是《社员劳动手册》,好奇提问。   每次上工都得带来, 然后再带回去, 很容易弄丢。   熊老头慢悠悠说道:“如果是丢了,那就补办。不过那上面的分也就没了。”   年底,是看着大家的《社员劳动手册》,算总分, 再分钱。手册不见, 那这钱就充公了。   尹落秋瞬间觉得手里这轻轻一本子如千斤重。   “村里不另有记录吗?”   若劳动手册不见,那一年的辛苦岂不是就白费了?没有备案,真的太不保险。   熊老头把公社给的钢笔汲满墨水,把钢笔头擦干净,盖上笔盖, 才说,“没有。这么多人,个个工分每天不一样,我天天这么记的话,记一天都记不完。”   从记工员那里出来,苗苗在尹落秋身边小声说:“熊爷爷真好,给咱们一天8个公分。”   只有男社员和一些力气大的女社员才能拿满工10个公分,大多数女社员的满工是9个公分。   像尹落秋和苗苗这样,平时都是家里宠,很少下地干活,能拿到8个公分,已经是看在她俩是高中生的份上了。   尹落秋和苗苗今天的工作是拔草。   四月,田里庄稼已经种上,现在主要做的是田间维护工作。   “小秋,你真的回来上工了?”   “真不考大学了?”   “你爸和你妈当初还说家里要出个大学生呢!”   ……   还没走到自己负责的那块地里,尹落秋就听到不少社员的问候。   这里面有人是真的关心的,也有人是看热闹,还有些人是挖苦的。   尹落秋还没什么反应,苗苗就挡在她面前,气得圆脸通红。   “你们都不知道,别胡说!落秋心善,她怕自己考大学,光花家里钱不好意思,想要体会一番家里人受的苦。以后会更努力学习!”   但凡牵扯到尹落秋的事情,一向胆小害羞的苗苗就会变得特别大胆。   尹落秋像是害羞般,低着头,轻言轻语道:“别说了,苗苗。”   语气很轻,但是声音不小,至少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尹落秋在心里给苗苗点赞,托原身这些年不断洗脑的福,她只是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苗苗就自动脑补助攻。   这种话都由别人替自己说出来的感觉,真是爽!   这样一想,原身的人设倒是挺不错的。   “原来是这样!”   一个洪钟般嘹亮的声音在田间响起。   尹落秋看过去。   是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尹老头。   他身体非常健朗,说话中气十足,“读大学,国家包学费,还给工资,不像初高中那样,用家里养,谁敢说你什么!”   他掷地有声,虎眼豹面,很有震慑,好些人不敢看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当他转头看向尹落秋实时,露出老父亲的满意笑容。   尹落秋这才想起,父亲特别期待她能成为大学生,为家里争光。   当原身说不想考大学时。最失望的,就是父亲。但因为疼女儿,他只会生自己的闷气。即使气得再厉害,他也没说尹落秋一句不好,也没劝她考,而是尊重她的选择。   每天一大早扛着锄头出门,大晚上才回来,吃饭时也不出声,像一只河豚。   而原身心冷,也硬,一旦确定了自己的选择,就不会轻易改变。   父亲不说,她就当做不知道父亲的伤心和郁闷,每天继续扮演她乖巧嘴甜的女儿。   面对老头那双疼爱又充满期盼的眼,尹落秋心一动,就开了口:   “爸,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这段时间压在尹老头心上的烦闷,瞬间消失。他笑得铁憨憨,扛起锄头,从尹落秋肩上卸下小背篓,气冲斗牛,仿佛有使不完的干劲,用不完的力气。   “走!我马上送你回学校!”   他速战速决,生怕女儿改变主意。   苗苗也替落秋开心,“对,快回去。”   上次从学校里带回来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可以直接打包带走。   尹落秋祖拉住急着要把她送走的父亲和苗苗,“别急,我今天已经领了工,先把这活给干完,可不能半途而废。明天再回学校吧?”   尹老头和苗苗看了彼此一眼,没再拉着尹落秋。   “那就明天,明天我把你送回去。”   尹老头说道。   他一锤定音。他已经从落秋嘴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尹落秋看到父亲这着急的模样,心里甜。   这是个好父亲。   原身身在福中不知福,满肚子的算计。现在虽然是没事,但长此下去,总会把一家人的感情给算计完。   尹落秋不理会周围人诧异的眼神,她拉着苗苗到她们的任务田里,开始拔草。   尹老头看到女儿认真工作,自豪。他女儿读书好,干活也强。反正他现在看女儿,哪儿哪儿都顺眼。   他脸上一改这段时间的冷板和阴郁,乐呵呵地背着锄头下地。   乖女已经答应他了,他明天就带她去学校。   他那么小那么娇没吃过苦的姑娘,要回农村跟大伙一起刨地。他想着就心疼得睡不着觉。   还是读书好,成了大学生,国家包分配,在大城市里坐办公室,还能拿钱领粮,多好呀!   而且他这段时间想了想,女儿之所以不想考大学,也有可能跟二媳妇有关。   落秋从小和老二家的一块上下学,突然间老二家的不去了,只剩她自己一个人,可能有些孤单。   他得回去跟老太婆和亲家商量一下,让苗苗给落秋陪读。   这样一想,老头想立刻放下锄头往家里赶,可这时候,大队长开始打头唱歌。   “红色的经典   亲切的回响   ……   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   万恶的旧社会是穷人的血泪仇   ……”   尹老头脸僵硬了一下,重新拿起锄头,也跟着唱:   “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   地主逼他做长工累得他吐血浆   瘦得皮包骨病得脸发黄   地主逼债地主逼债好像那活阎王   可怜我的爹爹把命丧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   这是《不忘阶级苦》,尹老头可不会在唱这首歌的时候走人。   会被人说叨。   上次刁婆子就是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偷懒走人。后来,村里开大会,就有人用这来攻击她。说她忘记了阶级的苦,根本不适合给他们无产阶级贫农打饭。   为这,刁婆子丢了工作轻松,工分高,油水多的食堂工作,就只能跟着其他社员一块下地。   今天大队长很有兴致,这一首《不忘阶级苦》唱个不停,尹老头也根本没找到合适时机开溜。   尹落秋正拿着小锄头锄草,苗苗也有一把。   这小锄头是尹落秋让二哥用鸡骨头给她们做的。   鸡骨头磨得非常尖,锄下去再提起来,就能连根带起野草。   三个尹知军虽然游手好闲,二流子,但是路子宽,他帮尹落秋和苗苗每人搞到了双手套。   这是镇上的劳保产品,每个工人都有定量,只有坏了才能够申请换新的。   两双手套,苗苗改过,跟她们两人手的大小极为相符,戴起来很合适。   “这农村人比咱们还讲究!”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尹落秋她们隔壁的田地里响起。   尹落秋看过去,是个姓闻的知青。   她穿着绿色军裤,黑色皮带把绿色的短袖扎在裤子里。她绑着个大辫子,脸上皮肤有些黝黑。   这是今年年初,自愿从城里下乡支援的知青。   她高中毕业,据说家里给她找了个纺织厂女工的工作,但她觉悟高,积极响应号召,不惜和家人闹翻,也要下乡。   正因为她这样的高觉悟。所以下乡的老知青对她很信服。   但尹老太却时常在尹落秋面前嘀咕,闻知青是蠢货。家里帮安排的好工作不香吗?要下乡受罪。   “你这样拔草效率不高!手这么抓着,往上一拔,就出来了。你那样又是小锄头,又是手套,不行!又不是种花。”   闻知青高谈阔论,手上还示范给她们看。   看跟她一贯的形象非常相符,看着就像个非常热心的好大姐。   可她教育的对象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尹落秋和苗苗,那就显得格外讽刺了。   苗苗尴尬,蹲下来,躲在地里。   她无脸见人。   落秋站直,不赞同地看向闻知青,摇摇头,“咱们村里人都知道,这田里的草扎根深,不好拔。像你那样,只拔叶子,不拔根,没到一天,它又该长了。你说是不是呀,刁大妈?”   刁大妈就在她们旁边地里,是个磨洋工的混工分。她拔草的速度非常慢,按她的话,慢工出细活。她拔草是拔出根的!拔一次,永远不再长。   尹落秋知道这一点,才特地选她来为自己说话。   刁大妈正看尹落秋和闻知青的热闹,听到尹落就提到她,露出一个尖锐的笑容,“那可不是!闻知青,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那样用蛮力拔草是没用的 ,要除根。”   闻知青每次干活热火朝天,她在她旁边被比成屎。   早就不爽很久了。   闻知青脸青,她手里还拿着给尹落秋她们示范时□□的草――没有根的草。   她像是晴日之下,众目睽睽中,被人用目光凌迟。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跟她一同来的知青。   “落秋在农村长大,即使不怎么干活,但还是比你城里来的知青知道得多。”   刁大妈火上浇油。   每次在闻知青旁边做工,她的工分都会被扣一点。   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而且她说的是真话,并没有虚报。   “你难道没听说过斩草除根吗?我读过书,都知道,你城里来的高中生,居然不懂!”   刁大妈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数落闻知青,她嘴巴根本就停不下来。   苗苗从地里露出个脸,崇拜地看向尹落秋,“秋秋,你好厉害!好聪明!”   她还以为落秋当初做小锄头、缝手套,是怕伤到自己的手,没想到是为了斩草除根。   “对不起,我已经误会你了!”   她诚心道歉。   亏得她是落秋最好的朋友,却跟其他人一样误会她。 第74章 疑似祖母4   刁大妈叉腰, 用指点江山的气势教闻知青。   闻知青把手上的草扔掉,刚开始还能挤出笑,听。   后来,笑容越来越扭曲, 但也不敢走, 只能干站着,听。   刁大妈不愧于她“刁”的名声。她不仅要说闻知青, 还能发散到其他知青身上。   “你们这些从城里来的学生, 也不谦虚。咱们村经验丰富的老农那么多, 也没见你们谁来请教过,只会胡搞……”   刁大妈批评起来,滔滔不绝。   周围一众社员也停下手里的活,瞧热闹。   尹落秋拉着苗苗, 继续拔草。   她就没再参与, 只是默默地听着,脸上还不时露出一副谦虚可怜表情。   闻知青基本上可以说, 是被刁大妈按着脑袋在地上摩擦再摩擦了。   脸丢得一干二净。   跟她一块儿到小牛村的, 还有边知青和佟知青,他俩年纪比她小。   像她们这些最早响应国家号召,自愿下农村的知青,很多都是到边疆建设兵团, 很少到像小牛村这样还算过得去的农村来。   他们这三, 都是瞒着家报名的。   但家里发现得还算及时,走了些关系,把他们弄到离市里不算太远的农村。   在国家刚开始提倡“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之初,他们主动下乡,放弃城里好生活的做法是非常进步的, 家里想帮他们换个下乡地,很简单。   大队长听到声音赶过来,“都唠嗑些什么呢?赶紧干活!别光嘴上叨叨,手上也不能停!”   他手里拿着个小喇叭。这小喇叭是去年大队完成公社生产任务时,公社奖励给他这个大队长的。   他有事没事,就喜欢拿着个小喇叭,在村里走来走去,监督大伙干活。   他路过尹落秋和苗苗身边时,看到她们两认真干活,也不凑热闹,不闲言碎语,不由得暗自点头。   他刚开始还以为这俩被家娇宠长大的姑娘,会受不了干活的苦,没想到干得还挺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大队长这么一发话,刁大妈就闭上了嘴。   若是被大队长点名批评,那肯定是要被扣工分的。   但就这么算了,她又实在不甘心。   “主席说了,虚心使进步,骄傲使落后。你们得虚心!”   刁大妈苦口婆心劝道,但配上她那一副尖嘴鼠眼,吊梢眉的模样,三位知青心里格外膈应。   “刁大妈说得对!”大队长自然是偏帮自家。   刁大妈是他亲妈的表妹,他的远房表姨。   现在刁大妈明显占理,他可以帮一帮。   若不占理,他是秉公办理。毕竟他得有队员们的支持,才能继续做这个大队长。   闻知青气得眼眶发红。   她下乡到现在,一直被捧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哟,这还掉金豆子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眼窝那么浅,谁还敢跟你说话呀?说重了,你不还得掉豆子?”   刁大妈怪声怪气起哄,周围社员们哄堂大笑,刁大妈说得更大声。   “你看家落秋就不这样,你刚才说落秋那些话,可不好听。”   尹落秋听到这话,抬头朝刁大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刁大妈很是受用。   以前还觉得尹老头和尹老太脑子有毛病,好好的儿子不宠,宠个赔钱货女儿。   现在看来,这尹落秋还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她只是露出一个笑容,她就觉得像冬日里喝杯热糖水,暖融融,甜滋滋。像大热天吃片井水冰西瓜,凉爽畅快。   再加上这姑娘听是个聪明孝顺的,以后是个考大学的料。读出来国家包分配,坐办公室,拿工资。   这么想着,就算落秋是个赔钱货女儿,也胜过村里不少家的儿子,怪不得尹家那老两口当宝贝一样疼。   刁大妈想顺了,对尹落秋就没那样的排斥,反而露出了个笑容。   蕉n 这笑容被苗苗看到了,她打了个寒颤,往尹落秋身边蹭,小声地说道:“我怎么这么觉得像……”   她形容不出来到底像什么,尹落秋也不急,非常耐心地等着。   她憋了好一会儿,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形容,才吐出几个字:“像汉奸。”   嘴巴特能说,黑白颠倒易如反掌。还特会拉帮结派,把村里跟知青完全对立上。   不是汉奸,是什么?   尹落秋差点笑喷了。   她还以为苗苗憋了这么久,会想出一个骇的比喻来,居然得出个如此朴素的说法。   “这话在心里说说就好,可不能被听了去。”   尹落秋笑着叮嘱。   这年代说是汉奸,那是极大的侮辱。被刁大妈知道了,能跟她拼命。   苗苗点点头,眨眨小鹿斑比似的眼神,“我也只是在你面前,才这么说。”   在别那里,她才不会说这种话呢!   尹落秋能感觉到苗苗的亲密,心里再次佩服原身的,真是会教。   “好好建设社会主义,不要打嘴仗!要落到实地!”   大队长小喇叭再次响起。   刁大妈彻底闭嘴,低头干活。   有了这次打岔,再也没说尹落秋和苗苗什么。   等尹落秋和苗苗回到家,尹老头和尹老太已经坐在院子里,摆出三堂会审的模样。   尹老头脸上的笑,根本忍不住。   尹老太使命给女儿打眼色。   不是说好要嫁厂长儿子吗?怎么突然又决定要去考大学了?   尹落秋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朝妈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待会儿再单独跟她解释。   “我已经考虑过了。”   尹老头一句话,引得大家把视线投向了他。   “苗苗,你也别回村里干活了,陪秋秋考大学去。”   尹老太两眼一瞪,有些不乐意。   虽说她把苗苗当女儿养,就没磋磨过她,但终究不是亲女儿,还是有些区别的。   谁家媳妇儿不下地干活?她这是娶个儿媳妇,还得供她读书?若以后她考上了,嫌弃老二怎么办?   越想,尹老太就越不乐意。   尹老头和老婆子生活这么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他放在凳子下的手,拉了拉她。   尹老太嘴巴努了努,压住想要冲出口的话。在儿媳妇面前,她必须要给老头子一些面子。   苗苗心里不安,她的成绩不好。勉强读完高中,就已经很用尽吃奶的力气了。   “我,我不行的。”她努力摆摆手,慌张张,“落秋,你知道的,我学习成绩不好。”   她是真的不喜欢读书,一见到书两眼发昏,困得慌。   “我也不是说一定让你考,只是让你陪考。有你陪考,秋秋一定能考上大学。”   尹老头总觉得女儿突然改变主意,有些奇怪。   原本说好要考大学,把他接进城享福的女儿,突然就说不考了,要回家务农!这不像她的性格。   他问老婆子,老婆子也什么都不说。   或许让苗苗陪她,会好些。   苗苗无措地看向尹落秋。   尹落秋朝她点点头。   苗苗咬牙,“我,我一定会陪着落秋秋,让她考上大学。”   尹老头满意地点头。   尹落秋就这么被安排好了。   尹老太有很多疑惑和不满,她把尹落秋抓到房间,关紧房门寻问。   “妈,高枫那是在诓我呢!他和落夏的事情还没完。如果落夏考不上大学,那和高枫结婚的,就会是她,而不是我。”   尹老太从柜子里拿出一包大儿子从部队里寄回来的糖,撕掉糖纸,塞到女儿嘴里,“落夏成绩不错,应该能考上。”   尹落夏和高枫的事情,她早听女儿说过,但她相信秋秋。   她这么美丽聪明善良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有男不喜欢?等她和秋秋相处的时间长了,肯定能被秋秋拿捏住。   正因为对女儿如此自信,尹老太才不反对她和高枫结婚,而不考大学。   尹落秋深吸一口气,她这妈妈对这是盲目信任!   “我现改变主意了!高枫只是个厂长儿子,不是厂长。我要嫁,怎么也得嫁个厂长,而不是嫁他儿子!”   尹落秋漫不经心,但又语气坚定。   尹老太听了士气高涨,一时兴奋,一掌打在木桌上,“啪”,木桌都颤了三颤。   她这掌风挺厉害,如果拍在身上,那就是大大红红一个巴掌印。再用力一些,搞不好骨头都能断!   “有志气!就该这样!我乖女这么好,就应当嫁厂长!”   她还越说越起劲,不过这次却不敢再拍桌子。   家里统共没几件家具,若是桌子被她拍坏了,那就又少一件。   尹落秋:“……”   她真的只是随口说说,想要安慰她!   可,这老娘对她真的很有很有信心!   憋住!自己说的话,怎么着也得把它吞下,不能立马打自己的脸!   丢不起这个。   尹老太有了新的雄心壮志,对老头要把苗苗送去学校的事情,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苗苗这是去做大事,要给秋秋当伴读的。   就算苗苗真的走了狗屎运,也考上了大学,但她相信有秋秋在,苗苗也不敢嫌弃她家老二。   这么一想,尹老太心里那点遗憾就消失了。   “对了!”她拍一手,脸上突然有些着急,“我记得过两天就是你们班主任的生日。”   尹老太是个好母亲,她在尹落秋身上费了很大精力。   为了能让女儿在学校如鱼得水,她记住女儿每一个班主任的生日,逢年过节,定会送些东西,不大不小也是些心意。   可以说,这些年尹落秋在学校过得这么好,有一部分原因是得益于有个会套关系的好母亲。   “不行。你爸明天带你和苗苗去学校,我得给你们准备些东西去才行。你和苗苗也赶紧做张生日贺卡出来。”   尹老太一边吩咐,一边快速往外走。   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可送?   老太这风风火火的模样,看得尹落秋目瞪口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苗苗就进屋了,“婆婆说让咱俩做两张生日贺卡给祝老师。”   纯白色的硬纸,要染上喜庆的颜色。   苗苗用牙刷蘸上水彩,在挡蚊子的铁纱网上一下一下地刷着,颜色透过纱网的小孔喷到纸上。   紧接着,她再找来一根细棉线,沾上黑色墨水,在纸上弹了两下,弹出两条笔直漂亮的竖线。   一张红色波点竖线贺卡就这样成型了。   做完这些,苗苗把钢笔和贺卡放到了尹落秋面前。   尹落秋还有些呆,苗苗动作太快。   “做什么?”   苗苗歪着脑袋,语气理所当然:“你的字漂亮,你来写给老师的祝福语。”   “写什么?”   尹落秋拿着钢笔的手,有些微微出汗。她不是原主,写不出原主的字迹。   苗苗眼睛微圆,“我,我也不知道。”   一般写这些都是落秋自己想的。   她问她,她还真的没想过。   “要不,要不就写‘水稻田,绿油油,明年一定大丰收。大丰收,大发展,帝国主义干瞪眼。干瞪眼,挡不住,社会主义往前跑’。”   尹落秋嘴角微微颤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刚才她们从地里回来时,知青们唱的歌。   “不好吗?”   苗苗忐忑紧张。   尹落秋深吸一口气,违心说道:“好。”   苗苗甜甜地笑了。   尹落秋继续说:“不过,还要加一句。您就像社会主义水稻花,爱,夸。”   她已经非常努力在补救了。   苗苗依旧笑得傻白甜,睁着两个圆圆的大眼睛,无比崇拜:“落秋,你真厉害!”   尹落秋一口老气没提上来,被这么个傻白甜崇拜,一方面喜滋滋,一方面又忧心忡忡。   喜自己有个死忠迷妹,忧自己迷妹太单纯,以后被骗了都不知道。   “落秋,落秋,大哥上报了!”   尹知军手举着报纸,从外面跑回来。 第75章 疑似祖母5   尹知军是尹家老三, 上完初中,勉强混了张高中毕业证。   那一纸高中毕业证,还是尹老头用了几棍子才勉强压着他,必须得读完高中, 否则就打断他狗腿。他这才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 到毕业。若不然,他初中毕业, 就想辍学了。   在尹老头这里, 读书非常重要, 他自己没机会读,就发誓至少让孩子读。   尹落秋和苗苗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尹知军正拿着桌面上的搪瓷杯咕噜咕噜喝水。   他渴得很,朝尹落秋挥挥手, 顾不上说话。   尹老头从自个儿房间里出来, 他刚和老婆子商量好,明天要给祝老师带点些什么, 就听到自家二流子、不务正业的老三, 叫嚷着他大哥上报了。   “你又跑哪瞎混去了,成日不着家。”尹老太没好气地说道。   尹老头皱着老脸,从尹知军手上夺过搪瓷杯。   水倒掉,洗一洗。   二流子还想用他的搪瓷杯, 想得美!   尹知军看着消失在手上的搪瓷杯, 嬉皮笑脸,“爸,这杯子是我给你弄的,我用来喝水也不给。你也太小气了吧?”   尹老头瞟了他一,几天不回家, 还想他给他好脸色,做梦比较快。   “三哥,你刚才说大哥上报了?”   尹落秋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尹知军这才想起,他回来的缘由。   他把手里的报纸拍在桌上,引以为豪,“看,大哥上报了!”   尹落秋拿起报纸,这还是最权威的《人民日报》。   尹老头没读过书,但《人民日报》几个大字,他还是认识的。   报纸中,尹知忠的照片明明白白印在上面。   “是你大哥没错!”   尹老太睁得非常近,她高兴。   老大给她争光了!   尹老头笑得甜滋滋,“老大看上去真精神。”   相片里的尹知忠穿着绿军装,神情肃穆,看起来非常帅气。   “如果有个媳妇就更好了。”   尹老太感慨,村里就找不到和老大相配的姑娘。   老大非常上进,即使在部队也不忘学习。他喜欢有学识的姑娘。   她可惜地看了乖女一,如果落秋还有个像苗苗那样要好的,还喜欢读书的朋友就好了。   老二和苗苗看对了,不然苗苗和老大在一起也不错。苗苗怎么说,也是个高中生。   尹老头跟老婆子想到一块去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秋秋,你看看报纸上说什么。”   家里秋秋念书最好听了。   尹落秋拿起报纸,念了起来。   报道写得跌宕起伏,文采非凡。   尹落秋读得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尹家人听得如痴如狂。   原来,尹知忠放假准备回家,在火车站遇到了一个拐子,救出一个孩子,还顺带把拐子集团连根拔起。   他做好事不留名,跟警采访的记者只拍到了他的一个背影。但当时正好有苏联老大哥派来的一对考察团,在现场,他们拍到了他的正脸。   这事情引起了轰动,尹知忠为国争光了,《人民日报》跟踪报道。   当尹落秋念到一个名字时,她顿了一下。   常康?   大哥救的那个孩子,名字叫常康。   是上一世和她人鬼良的那个常康吗?   她投胎时,和他相约下辈子。   那个下辈子,就是这辈子吗?   尹落秋心里波澜起伏,掀起万丈浪涛。没见到真人,她也不敢确定。   “给老大发电报,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尹老太凑到尹落秋跟前,仿佛近了,她就能快点听到大儿的事。   他原本说这几天就回来的,现在看来,要晚了。   尹老头宝贝地看着报纸,“对了,老三,你再去弄些报纸回来。”   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得好好保留证据。   老三撇撇嘴,“这种时候就知道叫我老三了?我回来到现在都没吃一粒米呢!”   尹老太在他腰上的软肉上捏了一下,“让你错过饭点!这时候食堂还没开饭,哪里有什么给你吃!”   现在人人家里都不开伙,都是食堂解决,没有存粮,哪里能给他做什么吃的。   她嘴上不饶人,但教训完儿子,就回房从柜子里拿出一颗鸡蛋,再从不甘不愿的老头手里抢过搪瓷杯,打蛋入杯,冲了一杯热烘烘的鸡蛋水给他。   “喝吧。”   喝了她的鸡蛋水,就得给她好好干活!报纸多拿几张回来。   尹知军美滋滋享受,不忘把这几日打听到的小消息说出来。   “妈,我听说有些公社的食堂已经解散,我们这地儿不远不近,应该也差不多了。你早点做好准备。地窖里有粮,才不怕饿肚子。”   没准备,到时候食堂直接解散,没地儿吃饭。   尹知军什么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常常能得到一些新鲜消息。   尹老太不相信,“不会吧?咱们这,还不至于吧?”这么大一个公社,还能把食堂解散了?   尹老头沉默,这个消息他也听说了。   大队长为此还特地去问过公社,不过公社那边没给确切答复。   尹落秋倒是当即点头,自家这三哥脑子挺灵活,从一点消息就推到自身,是个有远见的。   “三哥说得对,咱们家还是应该提前做好准备。自家开火,咱们就得买个铁锅。”   大炼钢时期,每家每户的铁锅都被收缴上去了。   没有铁锅,做饭不香。   对于尹落秋的支持,尹知军笑眯眯。   他就知道,家里就妹妹最懂他,不怪他这么疼她!   乖女发话,尹老头和尹老太立马改变主意,“就安你妹没说的去做。”   秋秋那么聪明,她说的肯定不会错。   尹落秋无意识地在桌上写了个“康”字。   “三哥,你还可以跟你那帮朋友看看,能不能搞到更多锅。村里应该很多人需要。或许到时候,你可以跟公社开一张采购证明和介绍信。公社有很多需要采购的东西”   她给尹知军打了个神。   他们兄妹二人默契好,尹知军看一个神,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愧是我亲妹,向着我!”   他得意,从口袋里拿出两根红色的头绳,“从南边来的,拿去玩。”   两根,其中一根是苗苗的。   秋秋和苗苗感情好,他也把苗苗当成另一个妹妹,以前他有什么好东西都会买两份,一份秋秋,一份苗苗。   现在苗苗跟二哥结婚,一下成了他的二嫂。瞎操心的老娘让他不要再直接给二嫂东西,怕外人看见会说闲话,时间久了,老二心里也会有想法。   老三虽然觉得老娘想多了,但还是照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尹落秋拿着头绳,笑得乖乖,“三哥,你真好!”   尹知军扬起脖子,万分得意,“那是!你三哥厉害着呢!你还记得,你说过,要给我找个好媳妇吗?我可一直等着呢!”   二哥结婚,他羡慕,跟秋秋提了两句,秋秋拍胸打包票,说以后给他也找个好的。   他也没什么要求。   跟他谈得来,别他做什么,她都反对就行。   原身基于想要掌控家里人的想法答应下来,但现在换了尹落秋,就是真心想帮这个疼爱她的好哥哥找个志同道合的妻子。   吃了开水冲蛋,尹知军就又离开了。   妹妹说得对,他可以先准备起来,等大家有需要了,他有门路,那就是人人巴结的对象,搞不好还能小赚一笔。   尹老太望着他的背影,嘴里骂咧咧:“成日不着家,看来还得找个厉害的管着他才行。”   她说完,看向尹落秋。   尹落秋:“……”   她怎么觉得自己快成为红娘了?   亲事一般不是亲妈安排的吗?为什么不管妈妈还是哥哥,都在指望她这个做妹妹的?   “还有老大。秋秋呀,你高考得加把劲,考上大学,在大学给你大哥也找个。”   尹老头很信任落秋,他边说边把他的搪瓷杯洗干净,晾干。   他家老大在部队,以后还会升职,找个大学生,还是得行的!   尹落秋:“……”   所以她读大学,还得帮大哥找个媳妇?   家里大嫂、二嫂、三嫂都是她这个妹妹帮找的,爸爸妈妈他们做什么?帮忙把关?   “或许,大哥更想自己找?”   这是尹落秋最后的挣扎。   能少一个,是一个。   “不,不,不!”尹老太摇头,“我跟你大哥说过了,他说他相信你的光。”   以老大的性格,让他自己找,搞不好要找个搅家精!   他一直在部队,随便一个姑娘,都觉得人家不错。   尹落秋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总觉得肩膀无限沉重。   面对父母期期艾艾的神,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   除了答应,她没有别的办法。   算了,红娘就红娘吧。   还没等尹老头去发电报,尹知忠当晚就到家了。   “大哥!”尹落秋展颜,“你不是有事吗?人贩子集团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那么快就回来了?”   三哥拿回来的报纸是前天的,事情发生在五天前。   “后面的事情警察处理,我先回来。”   尹知忠开心地摸摸妹妹的脑袋。   三年不见,妹妹更漂亮了。   “知忠?”   尹老太和尹老头打了饭从食堂里回来,看到院子里有个穿军装的人,很像自家老大,激动且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尹知忠听到老母亲的声音,转身敬了个军礼,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爸,妈,儿子不孝。三年不回来看您们二老。您二老身体还好吗?”   硬汉泪流。   尹老太一把抱住大儿子,哭得稀里哗啦,“老大呀,你可终于回来了!让妈看看。瘦了,也黑了!真是苦了你了!”   知忠下面几个弟弟妹妹都是读了高中的,只有他,家里当时紧张,没钱继续供他读,就只能托关系,把他送去当兵。   这几年,仗打个不停,家里不时能收到他或者他托战友帮寄回来的东西。可她很担心,怕自己某天会收到儿子的骨灰和遗书。   她和老头整日整夜担惊受怕,睡不着。   “回来了好呀,回来了好呀!”   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隔壁村一个跟大儿同时入伍的小年轻,去年骨灰回来了。   他家老娘哭瞎。   白发人送黑发人呀。   父子、母子,三人哭成一团。   尹落秋见门外有人围观,赶紧给苗苗使了个色,让她把门关上。   “好了,妈,你别哭了。大哥回来,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别哭坏了身子。”   这么大喜大悲,爸妈身体受不了。   尹知忠闻言,立刻止住泪,把老父老母扶起来,让他们坐好。   “我这次回来,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他坚毅黝黑的脸上,难掩忧伤。   尹老头和尹老太见他这样,心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预收《种田女主拿了女强剧本(快穿)》 第76章 疑似祖母6   “到底什么事, 我和你妈能承受得住。”   尹老头听到儿子的话,紧张。   尹老太也跟着紧张起来。   儿子太严肃,搞得她都害怕。   不会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吧?   尹落秋背打直,也认真倾听。   大哥这么认真, 应该是了不得的大事。   “我想结婚了!”   尹知忠说道。   尹落秋:“……”   打直的背, 又松了下来。   “结婚?你有对象了?”   尹老太问。   儿子在部队,还在战场, 哪里有机会认识别的女人?   “也是部队里的?”   尹老头也卸下紧张。   尹知忠摇头, “不是, 是我战友的妹妹。”   尹老太神情一冷,“哪里人?多少岁?人怎么样?她家父母什么人?你见过了没有?婚后什么打算?住家里,还是随军?”   那么多问题要考虑。   而且,不是说让秋秋帮找吗?怎么自己就找到了?   无缘无故的, 也没个征兆。   尹知忠神色悲伤, “我也不知道,我答应过战友, 要帮他照顾妹妹。”   尹老太眼瞪得像铜铃这那么大, “他的妹妹,他自己不会照顾吗?”   尹老头拉拉老婆子的衣角,让她不要继续说了。   看老大的脸色,就知道他的战友应该已经不在了。   “你那战友, 是不是为了救你才去世的?”   尹老头询问。   尹知忠摇头, “他军中跟我最要好的战友。”   尹老头听到儿子的否认,松了一口气。   自古以来,最难还的恩情,就是救命恩。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那战友只有个妹妹, 就没其他亲人了?爹妈呢?”   尹老头心定下来,开始细细盘问。   尹知忠闻言一愣,“不是,他有爹妈和其他兄弟,但只有一个哥哥和这个妹妹跟他是一母同胞。”   尹老太闻言,更不乐意。   家庭关系如此复杂,居然还是后妈当家吗?   尹老头自然知道自家老婆子的态度,况且他自己也觉得老大这做法不妥当。   “老大呀,人家只是让你照顾妹妹,并不是让你娶她!你这是偷换概念,占人便宜!”   尹知忠被自家老头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也没朝这方面想过,战友让他照顾他妹妹,他第一反应就是娶了她。   军队里不少人都这么干的。   照顾死去战友的家人,若战友家有姐姐或妹妹未婚的,就结为亲家,两家姻亲关系,照顾起来也就更顺利应当。   尹老太给尹落秋打眼色。   乖女,你嘴巴最会说,快帮妈劝劝你想左了的大哥。   尹落秋接收到老母亲求救的眼神,正好她也有话要跟哥哥说,于是缓缓道:“哥,你自己整年整年在外干仗,都没时间回来见爸妈,还要娶人家?那岂不是让人独守空闺?这哪是照顾,这分明是结仇有怨吧?让人跟着你受苦?”   自己命都不知在何方,和周边国家的战争还没结束,他说不准什么时候还得再上战场,哪里还能让另一个女人幸福?   尹知忠嘴巴嗡动,他并不想让战友的妹妹随军,他还有仗要打。他是想把她放在家里。   尹落秋又接收到了老母亲的眼神。   这次,她并没开口。   尹老头思量了好久,才问:“你这次放假,能待多久?”   老大这次能回来,是因为战争告一段落,他才被派回来,还得回去的。   尹知忠有些为难,“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我大后天早上就要出发。”   他回来执行秘密任务,但那诱拐的案子耽搁了他不少时间。   尹老头心里无比失望,但眼神却一点没表现出来,反而还要鼓舞他:“为国家效力!光荣! ”   面上光正伟,心里却不一样。   若儿子能在家里的时间再长一些,他要娶那个战友的妹妹,他这做父亲的,肯定会答应。   打仗太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没命,他想给儿子留条根。   只是对不起人家小姑娘。   不过大儿在家的时间太短,娶个妻子也不一定能让对方怀孕,就别耽搁人家姑娘了。   “你常年不在家,你小妹和苗苗今年又要参加高考,老二要上工要学习,老三成天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不知在捣鼓什么。我和你妈虽然老了,但还能过得下去。我们最怕的就是像隔壁村的聂家人那样,白发人送黑发人。”   尹知忠脸干,他也认识到自己最初的想法很不妥了。   不能陪在父母身边,他已经极不孝了?怎么还能想着把战友的妹妹扔给父母呢?   看来,部队里一些兵士的做法,不一定是对的。像他们这样在外打仗,朝不保夕的,为了照顾战友妹妹而娶了她,对她反而是又一次伤害。   “对不起,爸。是我想岔了。”   他全身心都在打仗上,根本没精力去顾及这些小事,能想到娶战友的妹妹已经是极限了。   “她有自己的亲哥哥和亲爸,只要有钱,她会活得比你还好。”   尹老太开口道。   “队里给了抚恤金,还有补贴,但是应该到不了他妹妹手上。”   尹知忠知道这些。   部队里出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士兵死了,自己的抚恤金根本到不了妻子、儿子手中,被扣在了老母亲、老父亲那里,兄弟们分了。   “我回去和领导商量一下。”   抚恤金还没发下去,还有操作的余地。   看能不能按照他遗书上说的来发放。   他的遗书是尹知忠帮他写的,上面写的什么,尹知忠一心二楚,战友希望能给妹妹留些钱。   “她家离得不远,我会关注着,若出事,一定会帮一把。”   尹老太太见老大打消了娶个没见过的姑娘的想法,僵硬的脸松开了,终于能展示她的慈母心。   “她在聂家村,跟咱们在同一个公社。 ”   尹知忠感动。   本来是他自己答应战友的事,现在却麻烦老母亲帮忙照顾。   原本打算第二日立刻就去学校的尹落秋,因为大哥的回来,决定在家里再待两天。   不过,给祝老师礼物却要先送去,回校的事情也要先落实。   一大早,尹落秋就被老母亲喊起来。   “待会儿跟你爸到班主任那,别忘记了她的生日,你和苗苗得说一两句福气话。”   尹老太昨晚上跑到隔壁,跟苗苗爸妈商量好了。   让苗苗也一块去考大学,就当陪落秋考。   苗苗早就整顿好,在院子里等着了。   “东西都带齐全了,咱们走吧!”   尹老头背着个大背篓,神采奕奕。   小女儿决定高考,大儿子回家,喜事儿一件跟一件,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尹落秋看着那么大一背篓,压在年迈父亲的背上,有些心疼。   “爸,还是我来背吧。”   她伸手想接过背篓,可是有个人比她更快。   “大哥!”尹落秋看到尹知忠把背篓背到自己身上,“你不多睡一些会儿吗?”   昨晚上吃完饭,说了一会话,大哥就回房睡觉了。   他睡得非常沉,连尹老太进房看了他两回,他都没有醒来。   尹老太心疼儿子,她昨晚不安,到大儿子房间走了两趟,看到他一身的伤疤。   甚至还在他胸膛看到了一个弹孔。   那弹孔特别接近心脏。   再近一点,儿子可能就要没命。   尹老太早上起来,隔水蒸了几根老二从山上捡到的木薯。   “拿到路上吃。”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尹落秋挤到她身旁,看到她红肿的眼皮。   尹老太老得脸皮发黑发皱,在清晨昏暗的煤油灯下,尹落秋还能看到她眼皮上的肿,可见眼力确实不错。   “妈,你……你的眼睛被蚊子咬了吗?还是哭了?”   她个人比较相信,是前面那个答案。   昨天在她哥回来那会儿,老母亲要哭的,早就哭完了,怎么可能晚上还继续哭?哪来这么多泪水?   而且她这老母亲,性格是真的倔强刚强,躲在被窝哭这样的事情,不像她能干得出来的!   院子里,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尹老太双手叉腰,眉毛一扬,眼睛一瞪,有些底气不足地吼道:“看什么看!没看到蚊子咬眼皮的吗?”   尹落秋吃着老母亲给她开小灶煮的盐水花生,没有生起一点怀疑,“妈,墙角那不是有几颗芦荟吗?你切了,在眼皮上擦擦,很快就能消肿。”   尹老太有些窘,但又不由得心暖。   同床共枕,离得那么近的老头子,都没发现她哭过,眼睛都肿了。   果然她乖女就是个孝顺孩子!   只有她看出了她眼睛的不对。   不过,心暖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尴尬。女儿自己知道就行了,还要把这事当众指出来,让她这老脸往哪儿搁呢?   尹老太又是感动,又是恼怒,索性大声赶人,“还不快出发。”   老头这次出去,除了带女儿去祝老师家拜访,还要拿些东西到黑市上买卖。   如果真的按老三所说,食堂要解散,那么油盐酱要先买一些备着。   但如果老三说错了,食堂没解散,那就等着回来挨她抽皮。   尹老太转身回房,决定把自己恼羞而成的怒,发泄到不在家里的老三身上。   差点忘了,厨房里还剩些木薯,得好好藏起来。不然等老三那不着家的回来,找不到吃的,肯定又嚷嚷她偏心了。   四月的天,六点多的山路,灰蒙蒙。   “哥,报纸上说,你在北京火车站救了一个小孩。那小孩真的叫常康吗?”   尹落秋蹭到背着大背篓的尹知忠身旁,貌似随意唠嗑,但心却无比紧张。   她知道,报纸有可能会为了保护受害者而故意用化名。   尹知忠声音爽朗沉着:“没错!那孩子的确叫常康。他特别好辨认,手上有个‘秋’字,据说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到小可爱催更了~_~   给你们r(s_t)q 第77章 疑似祖母7   尹落秋心一震, 或许,或许呢?   她心神不宁,想要立刻去看看,但哥哥的下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千思万绪, “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十二岁了,话还不会说, 痴痴傻傻, 呆呆愣愣的。”   尹落秋如同被巨雷劈中了脑袋。   痴呆傻愣?   这不是她认识的常康, 常康聪明机灵。   就这样担心着,苦恼着,尹落秋他们来到了黑市。   黑市是今年年初才刚开始起来的。   前三年,人人条件紧张, 闹大灾荒, 大伙连自己吃的都不够,谁还有东西拿到黑市卖呢?   直到去年年底, 风调雨顺, 地里的东西终于有了些结余,黑市才有慢慢有了流通物资。   “你们在这呆着,我和秋秋进去看看。”   尹老头把大儿子和二儿媳妇安置好后,就带着女儿进入黑市。   说是黑市, 其实主要是两条狭窄的街道, 街道两旁都是摆着小摊的人。   国家虽然反对剥削,反对私营,但这会儿大家都困难,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没什么人细查。   尹落秋还看到一个半大光头孩子, 在地上铺了一块布,上面放着小人书,还有几张小板凳。   不管大人小孩谁看,都是一分钱一本,厚一点的要两分钱。   “《三毛流浪记》《童工血泪仇》《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丹娘》《队旗》《卓娅和舒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种类挺多。”   尹落秋蹲下,翻了翻。   光头孩子盯着她,见她动作一重,就立刻制止她,“轻点,你别弄坏了。”   这是他这两年用慢慢积累下来的钱,好不容易才买来的那么多书。   每次摆摊得到的钱,他连三毛钱一根的冰棍都舍不得吃,全部用去再买新的小人书。   书生书,他是多么难得才买到这些书的,宝贝着呢!   “见好就收,明年就别摆了。把书好好藏好。”   大混乱时期,少做少错。   尹落秋看这孩子小小一只,一脸聪明相,这才露出一点口风。   会不会照做,就看他自己了。   “秋秋,干嘛呢,要看书?”   尹老头换了一包盐,一些肉票,还有工业票,转头看不到女儿,赶紧来找人。   尹落秋从小人书摊上站起来,“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东西换好了?”   尹老头点头,“肉票和工业票也换了些。”   换了工业票,是为了给落秋和苗苗买文具用的。换肉票,是他听大队长说,隔壁两个村的猪已经出栏,镇上供销社这几天应该有猪肉供应。   前三年即使有肉票也没有用,供销社没有猪肉,肉票只能白白作废。虽然现在肉票又值钱了,但还是便宜,因为猪肉量还没供应上来。   满满一箩筐的东西,现在除了给祝老师的,已经没多少了。   “走,去给你妈妈买宝塔糖去。”   尹老头换好东西,脸上脸上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他尹明生的孩子,没一个孬种!   落秋要考大学了。   大儿子在部队,用命去换好东西。二儿子干活卖力,是生产标兵。三儿子别看是二流子,很有门路,即使饥荒也能弄到吃食,正因为如此,荒的那三年,家里才过得下去,没死人。   这也是老三就算是二流子,他和老婆子也没强行要求他要跟他大哥二哥一样的原因。   他和老婆子都知道,老三是个有本事的,只可惜生不逢时。   若他生在旧社会,那肯定是个人物。   谁都不知道尹老头在心里对老三的评价那么高。   尹落秋虽然多少猜到一点,但评估得还不到位。   苗苗和尹知忠在街口等急了,黑市这边还是有些不稳定,坏分子还没完全扫清,有时会遇上抢劫。   在他们想要冲进去找人的时候,他们顺利出来了。   “走,买宝塔糖去。”   出门前,老婆子再三交代,不要忘了给她买宝塔糖。若忘了买,等会去,她能骂半天。   一行四人,进了药店。   宝塔糖并不是真的糖。   它是打蛔虫的药,因为形状像圆锥宝塔而得名。   尹老头从口袋里拿出大队里出的证明,三分钱一颗,他买了五十颗。   管理大队幼儿园的大娘身子骨不行了,刚上岗两个月的轻松活,就这样要被换掉。   除了尹老太,还有另外一个接替的候选人。   尹老太为了能拔得头筹,顺利拿到这份工作,听了尹落秋的话,打算给孩子们打虫,让社员们知道,她会科学养孩子,把孩子交给她,不用担心。   “诺,一人两颗,剩下一颗等回去再吃。”   尹老太打报告时,预留出多余的量,尹老头拿出四颗,他自己吃了一颗,再让孩子们一人吃一颗。   尹落秋被塞了一颗蓝色的。   她刚才看了一下,宝塔糖一共有四种颜色。   她嘴里的是蓝色。   宝塔上有一圈圈沟棱,沾舌即化,酸酸甜甜,口感有些沙沙的。   尹落秋在原身的记忆中翻找到,知道这东西药效挺强,吃完能排虫。   不过,要吃两颗才见效快。   “去祝老师家。”   尹老头知道祝老师家在哪儿,去年、前年粮食困难,尹老太也不忘记给祝老师偷偷送吃的。   尹家老二和老三,也是在祝老师班里读过的,尹老太以前也没少往她家送东西。   “哟,老祝娘家亲戚又来了?”   祝家隔壁大妈笑嘻嘻和尹老头搭话。   祝老师家的邻居都以为尹落秋他们是祝老师的亲戚。   尹老头露出个憨憨的笑。   他以前还会跟这老大娘说话,后来发现这个大娘是个长嘴巴,就不愿意跟她搭话了。   祝老师正好在家,今天是周日,学校不上课。   现在这年代都是每周六个工作日,一直持续了三十年,才改成每周五个工作日。   “这就是知忠吧?”   祝老师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她和蔼温柔,是个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尹老太太会缠人,缠得祝老师心软,才让祝老师把尹家孩子都当自己子侄看待。   她早就知道祝家还有个老大,可惜却没见过。   战争不断,尹家老大每次都来去匆匆,她来不及认识他。   “真是一表人才。”   祝老师喜欢这种一身正气的军人。   她女儿侄子和儿子都在部队里,她爱屋及乌。   “快坐下。”她热情招待尹知忠,转头朝丈夫叫道:“老龙,快倒四杯红糖水来。”   白糖已经够珍贵的了,红糖更是少见。   尹落秋和苗苗瞅准时机,在尹老头尹知忠和祝老师聊天的空隙,把贺卡送上。   “祝老师,生日快乐。”   祝老师这才把视线看向她,“你这是终于决定考大学了?”   这么聪明一孩子,居然不去考大学!   不是她偏见。   落秋真的可惜!   那么聪明的脑子不贡献给国家,真是浪费!大浪费!   而且她居然是因为高枫才决定不上大学的。   高枫那嘴上花花的,家里除了有个当厂长的父亲,他能有什么本事?   落秋怎么就像瞎了眼一样呢?   “大妹子,秋秋她这次一定考,一定考!”   尹老头急忙说道。   上次落秋说不考,她是自己跟祝老师说的,他后来才知道,都不敢来见祝老师。   祝老师对落秋抱有多大的期待,他是非常清楚的。   她辜负祝老师的希望,祝老师肯定非常难受。   “落秋,我想要你亲口说。”祝老师表情严肃,“一旦下定决心,就不能再后悔!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让你考,直到考上为止。”   她已经让她后悔过一次,她不会再给她机会。   尹落秋能感觉到老师的用心良苦,她是真心想为祖国培养人才。   “我这一次是不会后悔的。我是认真地想要考大学。”   尹落秋认真。   她还必须得用快的速度,念完大学课程,否则大混乱一来,什么都没有了。   那之前,她若还大学没毕业,就是白读了。   而且,她现在有想去的学校了。   无论如何,她得亲眼去看一看常康。   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她想象中的常康。   “我要考北京的大学。”   祝老师愣了一下,她把手中的杯子放下,这次才是相信她了。   落秋连目标学校都确定了,可见这次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以你现在的情况,想要考北京的学校,并不容易。”   得很用功很用功才行。   “我一定能考上的。”   尹落秋语气很平淡。   在她看来,这就是既定的事实。   她活了那么多世,如果连考一个大学都做不到,那就真是白活了。   不断重生,也是有好处的。   尹落秋在心里自嘲地笑笑。   “你有这个决心就好。”   祝老师面上淡淡,心里却乐开了花。   丈夫老龙知道她的真实想法,瞥了她一眼。   多年老夫老妻,他怎么会看不出她藏在冷脸之下的欢喜?   今天之后,她不会再烦得睡不着了吧?也不会自己睡不着,就不给他睡了吧?   老龙笑呵呵,继续和尹知忠唠嗑。   他非常欣赏这个年轻后生。跟他聊天时,他能在军事上说得头头是道,可见是个喜欢读书的,不是一般的只会听死命令的小兵。   这样的人,只要在战场上撑得下去,以后不愁没有晋升的空间。   “至于苗苗,你努力一把,想要考上咱们省城的医科学院,还是有可能的。”   祝老师不忘记苗苗。   苗苗这孩子,不是特别喜欢读书,但胜在动手能力强,还特听话,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很认真完成。   “可以考护理专业,毕业出来做个护士。”   这是她早就帮苗苗想好的出路。   但苗苗回村里结婚一趟,就不来学校了。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们这一个两个的,都这模样,真的愧对主席的教诲。   她当时又气又恼,还跟丈夫讨论,若实在不行,她就豁出脸亲自去小牛村,就算把人押回来,也得去。   她不想落秋虚度人生,浪费那么好的天赋。   终于从祝老师家里出来,尹落秋和苗苗对视了一眼。   她们只是提出要晚两天回学校,就被祝老师逮着教训了很久。   耳朵长茧!   “祝老师真是个好老师!”   尹知忠感慨。   可惜他没能读高中,遇不上这样的好老师。   尹落秋不由得点头,祝老师的确是好老师,对原身是真的非常惜才,不仅仅只是看在妈妈给她礼物的份上。   而且,说尹老太给祝老师送礼,似乎不太恰当。   因为,每一次祝老师的回礼都更为丰厚。   她是真的看中了原主身上的物理和化学才能。   可惜,原主现在已经不在。   走到半路,苗苗拉拉落秋的衣袖。   尹落秋无声询问。   怎么了?   “秋秋,我,我肚子疼。”   苗苗非常非常小声,像蚂蚁一样的细声。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完结文《好哥哥系统》   哭唧唧,我昨晚忘记按下发表键了…… 第78章 疑似祖母8   肚子疼?   尹落秋被这么一说, 突然也觉得自己肚子有些疼。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记起来了,宝塔糖打蛔虫,吃了它,不久, 就得上厕所。   她和苗苗算是经常吃, 反应都这么大,那哥哥和爸爸……   尹落秋的小眼睛偷偷瞅着他们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 总觉得哥哥和爸爸的脸色有点青呢!   不会是憋青的吧?   尹落秋在心里暗自诽谤。   她很想找个机会叫爸爸和哥哥停下来。   镇上有两公厕, 他们完全可以在镇上解决问题。   但尹老头并不给尹落秋这个机会。   他走得飞快。   “爸, 我……?”   倒是尹知忠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尹老头头都没回,夹着两根腿,走得更快更快了。   “快到了, 快到了。不能浪费, 不能浪费。”   他嘴里不停嘟囔着。   家里没钱,也弄不到肥料。公家的肥, 他是不敢侵占一分的, 否则就会被认为是侵占公家财产,是犯罪,严重要坐牢。   就算不多不严重,就算不用坐牢, 就算村里人不说也不在意, 但只要有人知道了,翻旧账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最保险的就是能靠自个儿。   不能浪费了,一点都不能浪费!也不能便宜别人,怎么都得等回到自家再解决问题。   尹落秋, 这可让她说什么才好呢?   她同情地看一眼别别扭扭弯着腿的苗苗,苗苗似乎比她更急些,但又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哥哥也一样值得同情,他似乎也忍不住了。   自认为自己还算好的尹落秋,在远远看到自己村子时,立马就有点憋不住了,也迈起了螃蟹步。   家里只有一个坑,就算加上隔壁苗苗家,那也只是两个坑。   不够四个人。   然而,尹老头比落秋想象中的更凶狠。他直接招呼尹大哥去后面的自留地。   尹落秋蹲在自家的坑上,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贫穷的年代,能让人把节省二字刻入骨中,做到极致。   她捂着脸,能想到自己接下来的生活,真是充满了挑战。   尹老头和尹大哥很快就从自留地里出来了。   尹老太已经在查看背篓里的东西。   “这批宝塔糖的药效很强!”   尹老头笑着说道,他以前也曾吃过女儿带回来的宝塔糖,可是却没像这次这样效果那么强,只一颗就见效了。   尹落秋从自家厕所里出来,迎接她的就是尹老太给的,又一颗宝塔糖。   怕了!   她肚子里有这么多蛔虫吗?要吃两颗?!   “一次性吃两颗,把虫都给打完了!”   尹老太笑眯眯,尹落秋却觉得那像魔鬼的笑容。   虽然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挺舒畅。但进厕所前那一段,她可不想再体会一次。   “甜滋滋的宝塔糖,那不是你最以前最喜欢的吗?”尹老太看出了尹落秋的控抗拒,疑惑开口。   尹落秋只好干笑。   喜欢宝塔糖的是原身,不是她。但她现在就是原身,所以只能接过糖,一副珍惜的表情,把它放到自己口袋里,“晚上,我等晚上再吃。”   尹老太点点头。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吃,这是很常见的做法。   尹落秋见自家老母亲终于不再纠结她和宝塔糖的事,心中偷偷松了一口气。   “对了,落夏回来了,她刚才还来找你。”   尹老太提起尹落夏,很是不屑。   小牛村里有两个非常相似的尹姓家庭。自家当家尹明生,是土生土长的小牛村人,另一个是逃荒来的尹大志。   两家人相似之处很多,在村里自然被人作比较。   自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尹大志家也是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自家老大是军人,尹大志家老大也是军人。   两家的二儿子,都是过年那会儿结的婚。自家老二是公社劳动标兵,尹大志家老二是公社小学老师。   自家老三是个没结婚,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尹大志家老三也没结婚,但他是个干活卖力的勤快小伙。   自家小女儿和尹大志家小女儿从小念同一所学校,现在都在准备考大学。   就连尹落秋和尹落夏两人名字极为相似。   尹落秋的名字,是爷爷去世时给起的,为的是纪念她死去的姑姑。尹落夏的名字,来源于她早逝的姐姐。   两家人都不可能轻易为小女儿改名字,而就因为这太过相似的姓名,还有太相似的生活轨迹,两个女孩因为家庭缘故,起了竞争意识。   尹落夏这时候来找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尹落秋从原身的记忆中发现,这个叫尹落夏的姑娘,是个爽朗大气的。   她的脸有些方,浓眉大眼,眼神坚定有信仰,有种男性刚强的气质,非常符合这个时代人们对美女的期许。   而尹落秋不同,她有一张形状上佳的鹅蛋脸,弯弯的弯月眉,娇滴滴的杏眼,饱满的红唇,略带些若隐若现的性感,翘鼻如琼玉。她是那种弱柳扶风的古典美人,跟当下流行的审美极为不符。   她俩一向不对付,尹落夏会到家里找她?   “妈,你知道她找我是因为什么事吗?”   尹老太摇头,“我问她,她支支吾吾,什么也不说。”   总感觉尹落夏有贼心,要害她女儿。   尹落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知道原身和尹落夏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只是小女孩之间的嫉妒和不服气罢了。   “她如果有事情,一定会还会再来找我的。”   尹落秋淡淡地说道。   虽然知道原身和那姑娘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她也不会主动去找对方。   尹落秋的话音刚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了叫声,“落秋,你在家吗?”   说曹操曹操到,她和妈妈才刚提到尹落夏,尹落夏就来了。   “在家!”   尹落秋高声唤道。   尹落夏进来。   但来的不仅是尹落夏一个人,还有几个曾经的同班同学。   尹落夏凭她爽朗的性格,得到不少女孩和男孩的喜欢和追随。   这些人都是尹落夏的好朋友,在学校里她们一直以她为中心,跟尹落秋没有太多的交集。   但尹落秋身边,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苗苗。女孩们不喜欢她的相貌,觉得她太娇滴滴。男孩们唯恐被其他女孩排斥,也不敢在公开场合跟她说话。   尹落秋等了很久,不见她们说话,自己也没开口。   这群人主动来找她,还一副屈尊高高在上的模样,怪不得原身看不惯她们呢。   就这样僵着。   尹老太站在尹落秋身后,也没开口。   她一看这些人就知道,她们跟她乖女不合。   那强忍住的不屑都快泄出来了!   她不满意,不满意!   “我……”   尹落夏迟疑了很久,终于开口。   就在这时候,苗苗从隔壁回来了。   她脚下打虚,看起来蹲了挺久。   “尹落夏,你怎么在这?”   苗苗一见院子里的情况,就把尹落秋护在身后,充满敌意地看着这一院子的不速之客。   苗苗一句话,让尹落夏身后的一帮姑娘眼神更具有敌意了。   “我们又不是来找你的!”   其中一个短发姑娘大声说道。   苗苗像个上战场的女战士,“我管你们是来找谁!这是我家,在我家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管不着!”   遇到落秋的事,她就由一只在老母鸡翅膀下嘤嘤叫的小鸡,变成了无敌的老鹰。   尹落秋被她护在身后,心里甜甜的。   她站着不说话,任由苗苗帮她说。   尹落夏拉住好友,摇摇头,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她们这次是有求于人,闹得太疆不好看。   “落秋,我们这次来找你,是希望能够借你的笔记和资料看看。”   她们从祝老师那里听说,尹落秋每个科目都做有详细笔记,并把重难点标注了出来。她还有一套专门的考试复习资料,是她三哥帮她找回来的。   尹落秋不喜欢尹落夏的这个举动,她带了这么多同学到她家,感觉似乎只要她不答应,这些人就要道德绑架她。   尹落秋无助地看向自家老母亲。   而此时,老父亲和哥哥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   尹老太担心自家老头和大儿子心软,立马大声嚷嚷:“这可不行,我不同意!我家落秋也要参加高考,她已经落下那么几个月的功课了,如果再因为把资料和笔记借给你们,她考不上,你们谁能赔我一个大学生?你尹落夏吗?还是你们?你们要把你们的录取通知书陪我吗?”   尹落夏和她身后的姑娘们脸色难看。   尹落夏是今天才刚回到家,不知道尹落秋又决定要高考了。   “尹落秋不是不考吗?”   短发姑娘震惊。   尹老头听这话,就不开心了,“谁说的?我们家落秋后天就回学校了。”   他听不得有人说她家乖女不考大学。   尹落秋生见老父亲气得脸都红了,赶紧上前,拍拍他的手,安抚道:“考的,我考的。我后天就和苗苗回学校。爸,放松,放松……”   尹老头气得憋红的脸,在尹落秋的安慰下,慢慢恢复了正常。   尹落夏和跟在她身后的那几个女同学,无比尴尬。   她们可不敢再提让尹落秋给她们借笔记和资料,万一尹落秋真考不上,她这泼辣的妈妈搞不好真会到她们家里闹。   “她总不能一直在看笔记和资料吧?等她看完,借给我们一会儿……”   短发姑娘不想放弃,她成绩不算好,想考上大学有点悬。但如果有尹落秋的笔记和资料,她或许还有机会。   尹老太看不上这些人,她们分明是来求她女儿的,可是却没有求人的姿态。   女儿不想做那个坏人,那就只能由她这个母亲出面。   “还有她二嫂呢!哪里就轮得到你们了?”   短发姑娘听这话,脸色铁青,凭苗苗那成绩,也想考大学?   尹老太可不会在意她的脸色怎么样,她嘴里继续吧嗒吧嗒道:“秋秋的资料和笔记,她自己看完了,还要让她二嫂看呢!借给你们了,她二嫂要是考不上护理学院,你谁赔我个护士儿媳妇?”   短发姑娘不愿意。   她一个城镇户口居民,怎么可能自甘下贱嫁给地里刨土的农村人!   “还护士儿媳妇呢!就苗苗那成绩能考上护理学院?那我肯定已经上清北了!”   短发姑娘嘴里嘟嘟着。   尹落夏带着朋友来,可不想无疾而返,见朋友们讨不到任何好,她只能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同学,应当互帮互助,不是吗?落秋?你也说两句呀。”   她的这个圆场,却是把尹落秋架在道德的火上烤。   这年代就讲究助人为乐,大公无私,自私敝帚自珍是要受人鄙夷的。   尹落秋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用道义绑架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可能有点小长。 第79章 疑似祖母9   这种被人道德绑架的感觉, 实在是太恶心。   幸好尹落秋有个特给力的老母亲。   尹老太护犊子,她把尹落秋和苗苗紧紧护在身后。   “我话就放在这了!要是你们跟我乖女借笔记和资料,害得她和苗苗,任哪一个考不上, 我就去找你们算账!我别的什么都没有, 就有一把硬骨头!你们必须得陪我个大学生才行!特别是你尹落夏,这群人可是你带来的!你得负主要责任!”   尹知忠听到老母亲这不依不饶的话, 想张口, 可是被老母亲瞪了一眼, 就立马闭上了嘴。   其他姑娘看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高大英俊的尹知忠,有些不好意思。   早就听说尹落秋有三个帅气的哥哥,她二哥和三哥, 她们都见过, 高大英俊。这个当兵的大哥,也很不错, 长得如传言中的那样精神。   比尹落夏的大哥更好看。   有几个女孩红着脸拉了拉短发姑娘, 让她不要再说了。   人家爸妈都这么说了,她们再逼着尹落秋拿出笔记本和资料,未免有些咄咄逼人。   在帅气的年轻军人面前,她们还是要脸面的。   事关尹落秋和苗苗的前途 , 就算尹老头和尹知忠心软, 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说,让尹落秋笔记和资料拿出来借给其他人或者共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尹落夏的笔记记得好像也不错。过年那会儿,她大哥也给她寄了一套最新版的高考资料。你们怎么不借她的?”   尹落秋话一说,尹落夏和她的“好朋友们”,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尹落秋装作没看出她们之间的龃龉,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知道了!你们跟她关系那么好,肯定已经看过她的资料了!你们借我的,是想拿来做对比,看有没有出入,是不是?”   她越说,尹落夏的朋友们脸色越难看。   “落夏,你有最新版的高考资料?”   好几个姑娘怀疑地看向尹落夏。   尹落夏忙不迭地摇头,“没有。落秋,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我是真的没有。如果我有的话,一定会跟大家共享。我的为人是怎么样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不是那种自私的人。”   当下,她能做的就是否认。   大哥给她寄资料的事情,是个秘密,尹落秋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不是她自私小气,这是没办法呀,大哥给她寄回来高考资料,她都没看完。若让同学们知道,一个个跟她借,她根本就没法复习。   而听到尹落夏这么说,她身后的女孩和短发姑娘轻易就相信了她。   她们愤怒地看向挑拨离间的尹落秋,“落夏是个很有共产主义精神的好同志!她无私正义,她若是真的有资料,不可能会不告诉我们。你不要污蔑她!”   尹落秋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是不是污蔑,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邮递员。过年那会儿,邮递员除了把我大哥寄回来的信送来之外,他那还有一包给落夏家的重重的资料书。”   那个邮递员是新来的,看“尹落夏”这名字,还以为她跟她是一家,顺口问了她一句,于是落秋就知道了这事。   大伙见尹落秋说得言之凿凿,不由得又有些怀疑了。   尹落秋跟这群人没什么感情,装模作样,落井下石,她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都已经四月过半了,你们不应该复习得差不多了吗?怎么还在找我借笔记和资料呢?落夏跟你们那么要好,何必舍近求远?”   这群人还真有意思,在学校里,对原身这看不上,那看不上,到头来居然还敢来跟她借笔记和资料!脸怎么那么大呢?!   苗苗助攻:“对,你们就应该找尹落夏借去!你们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她一定会借给你们。为什么舍近求远,要来找我们秋秋?”   她心里小账本上可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秋秋喜欢高枫的事情,这些人平时没少嘲笑秋秋。   苗苗是个记仇的小可爱。   尹老太也不忘威胁:“我记住你们了!若是你们敢打扰我女儿和儿媳妇读书,坏了她们的高考。我到时候会去你们家问候,坐在你们家门口要赔偿。”   坏人她来当。   女儿的前途,由她来守护。   这些人妄图一两句话,就想让乖女把她的笔记,还有老三辛辛苦苦帮她找回来的资料让出去?未免想得太美了吧?!   做梦呢!   各同学看到尹落秋的母亲撂下了这么一句狠话,也知道要从尹落秋这里这借资料和笔记是无望的了,她们相互打了个眼色要离开。   尹落秋热情地送走了这些同学。   尹落夏被大伙架着走,场面对她非常不利。   尹落秋抖出来的消息,无论她承认还是不承认,都在同学们心中留下了怀疑的阴影。只要是发现她有什么异常,或者有什么不一样的复习资料,大家肯定会想起尹落秋的这些话。   现在是骑虎难下。   尹落夏回头,看到尹落秋笑着站在板着张扑克脸的尹老太和像猫一样怒炸毛的苗苗中间,显得那么无辜可怜。   尹落夏心里突然一凉。   以往,她很容易就能看穿尹落秋,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尹落秋表面上还是那么虚荣,那么做作,可不知为何,现在的她隔着一层薄薄的雾,虚荣和做作清清淡淡,不仅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人有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尹落夏打了个寒颤,安慰自己:错觉,一定是错觉。尹落秋的无辜和可怜是装的,不要被她迷惑了。   尹老头虽然非常想跟女儿说,如果有余力帮同学一把。   可是一想到女儿自己学习都紧张,还得拉扯苗苗,哪有时间帮别人。他嘴里的话,就彻底说不出来了。   就算他再是个老好人,也不会牺牲自己女儿跟儿媳的前途,去帮别人。何况那些同学对女儿还很不友好。   他心里千转回肠,把那一丁点儿愧疚埋藏,拍拍女儿的手,再次提醒:“咱们说好了,后天回学校!”   尹落秋无奈地抖抖嘴角,再一次保证:“知道了,知道了。”   老父亲有些嗦,怎么办?只能宠着喽,他毕竟是她的老父亲。   尹知忠心里难受,如果他能像尹落夏的大哥一样,能给她寄回高考资料,那现在妹妹就有两份资料,面对这些同学无礼的要求,也不用那么被动了。老母亲也不用背上不好的名声。   “对不起,小妹,是哥哥做得不够好。”   尹落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哥突然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搞什么?   “大哥以后会努力做得更好!”   至少不会再让你被尹落夏比下去。   尹落秋看着突然萎靡后又振奋精神,似作出了重大决定的大哥,心里诽谤着‘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才如此做派’,但脸上却露出了讨巧的乖笑:“大哥,你对我真好!”   尹知忠被妹妹挽着手,感觉到她如此的依赖,心里愧疚的同时,又被填得满满的。   战场上,他不敢往后退一步,因为身后就是生他养他的祖国,还有他最爱的家人。   他得保护他们,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到了吃饭的点,尹老太唤上尹落秋、尹老头,还有苗苗以及苗苗老父老母,浩浩荡荡六个人往食堂走。   他们捧着大海碗,排队打饭去。   大队的食堂算是坚挺的了,就算是在困难的那三年,也没有停办。   那三年食堂里最有名的三样菜,现在每天还轮流上一种,为的是不让大伙忆苦思甜。   “今天是蛋花糠米汤和酱油稀饭!”   尹落秋听到大伙这么吼,顿了一下,立刻和苗苗往酱油稀饭那边的队伍排。   这蛋花糠米汤里放着的蛋,并不是真正的蛋,而是把菜叶子捣碎,弄出青汁放在锅里煮,煮出来结成像蛋花汤一样的东西,再把它捞出来和米糠粉混着一起煮吃。   刁大妈就站在尹落秋身后,看到尹落秋和苗苗往酱油稀饭那边挪动,她嘴巴开始痒痒了。   “现在可比前几年强多了。那会儿的青汁,是用山上的树叶捣的,米糠里一点碎米都没有,纯粹就是糠,刺喉咙。”   她忆往思甜,还不忘感慨地摇摇头:“现在的生活好过了,大家都嫌弃蛋花糠米汤。想那两年,大家是靠它才活下来的,有得吃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剔……”   她嘴里叨叨个不停,身体却非常诚实地跟着尹落秋和苗苗往酱油稀饭那边移。   尹落秋刚开始听她嘀咕,还以为她觉悟高,忍不住反省自己,小小愧疚了一下,但紧接着看到她的动作,瞬间觉得自己太年轻。   刁大妈被尹落秋不可置信的眼神瞧着,脸有些发烫,“我这不是年纪大了吗?得吃点好的,养养身体,延延寿。”   尹落秋心里偷笑,但脸上却严肃认真地点头,“您说的对,年纪大了,就该好好吃,养养身子。就像我爸妈那样,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老来要享享福才行。”   所以她不打蛋花糠米汤,不是因为不忆苦思甜,而是为了自己的老爸爸老妈妈,是孝顺的表现。   一旦接受了尹落秋的这个说法,刁大妈越看她,就越觉得她顺眼。跟以前记忆中的娇娇女,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尹大爷和尹大娘,还真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孝顺女儿。”   她完全忘记了以前自己常在家里酸言酸语,大尹家有个当兵的好儿子,就算三年困难期,他家也过得顺顺畅畅。   而同是有当兵儿子的小尹家,就没那么顺利了。   不过即使再不顺利,小尹家也比村里大部分人家过得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收藏收藏我的预收哈>_<   《种田女主拿了女强剧本(快穿)》 第80章 疑似祖母10   在食堂里打饭得扣工分。   工分宝贵, 所以每个人打的量都仅是足够自家吃,不会拿多。   “听说今晚上是小球澡汤和白菜豆腐汤,咱们得动作快一些。白菜豆腐很抢手的!”   尹老太已经打听清楚今天晚上的食谱,做好了规划。   小球藻汤, 她是不会要的!   玻璃罐里用水泡养的绿色小球藻, 困难那三年做代餐用的,吃都吃腻了, 现在国家的情况好不容易缓解了, 她一点都不想再吃那东西。   回家的路上, 尹落秋她们遇到了大队长。   大队长也拿着个大大的搪瓷缸,里面放着几个黑面渣的馒头。   “大娘,下周轮到你看幼儿园了。你记得今天去和木大娘交接一下。”   大队长投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人了。   木大娘就是尹落夏的老母亲。   村里人为了把两个姓尹的区分开, 所以把尹明生家叫大尹, 把尹大志家叫小尹。   尹老太年轻时就嫁到了村里,村里人习惯叫她老尹家的。   而尹大志媳妇儿是后来的, 所以村里人按她娘家姓来叫, 叫她木老太。   大队里的幼儿园,建得急,跟城里镇上的幼儿园是不能比的。是大队里为了响应“实行寄宿制,消灭三大差别”“三天实现托儿化”, 而开的。   当时, 公社其他大队都已经建起了幼儿园,而他们小牛村大队还没动静。   大队长得到消息后,急了,开了会,一天之内, 让所有有孩子的队员把孩子放到大队幼儿园去。还找了个老太太负责看孩子。   看孩子的老太太,年后身体就不大好,所以才需要重新找人照顾幼儿园的孩子。   最初,大队长决定让尹老太接手。可木老太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居然去大队长面前提出要竞争上岗。   竞争上岗?!多么新鲜的词。   大队长不得不同意了。   于是,尹老太本来板上钉钉的工作,就这样产生了变故。   不过大队长还算照顾尹老太,他让提出竞争上岗的木老太先试工。   原本还有闲心想着今晚上吃什么的尹老太,被大队长这么一说,直接就慌了。   “乖女呀,我可怎么办呀?”   她可是打听过了,木老太居然给孩子们泡糖水喝。   她也太舍得了!   幼儿园里孩子,二十三个孩子,糖水一泡,就得好几大勺,她还一泡就泡了六天,太下得起血本了!   尹老太可舍不得。   而且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小孩子嘴馋,糖水这一泡,以后若是停下来,不给了,村里人的唾沫都能把她给淹死。   她要这份工作,是为了赚工分赚口粮赚钱,而不是从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   但如果不给孩子喝糖水,她怕自己拿不到这工作。这工作是如此的轻松。   幸好她还有个宝塔糖,可以应付一下。   这宝塔糖是落秋帮她从大队里申请出来的,不花她钱。   宝塔糖每人两颗,能应付两天。   那还有四天得怎么办才好?   “你可得给我想个办法,我不想输给姓木的。”   尹老太一想着自己要在这次竞争上岗中失败,整个人就要不好。   因为她家不争气的老三,她被木老太当面冷嘲热讽了一段时间。虽然她知道,就实质而言,她家老三是个有本事的,到手的好处也是足足的,比小尹家的“老实勤奋”老三强多了。可是,别人不知道呀!   这就让尹老太心里嘀咕了,名声不好,不好找对象。   老三现在是彻底耽搁下来了,不过也不用担心,等落秋考上大学了,情况或许就会好办些。   落秋认识的人多了,肯定能找到那么一两个喜欢老三这样的机灵人。   “妈,你还是不要学木大娘了。咱们不给糖水,别惯着他们,咱们讲故事。”   尹落秋特地问过上过幼儿园的孩子。   当然,损失了几颗老母亲给她的糖果。   从孩子的口中,她知道木老太除了给他们糖水喝,跟上一个老太太一样,只会自己一个人坐在门边,一条腿堵住院门,任孩子们随意在院子里玩耍,只要不出院子想干什么都任他们。   “讲故事?”   尹老太有些不自信。   她原本贪图这工作,就是因为可以挣工分,又没什么事情要做,只是看孩子,只要不让他们出门,不让他们出事,就行了。现在,还得给他们讲故事?!   “很简单的!”   尹落秋安慰她。   “就讲讲以前打鬼子的事情。妈,你经历过那么多事,总能见到一些值得说的事吧?再不行,就讲讲报纸上我给你念的那些英雄的事迹。”   “那能行吗?”尹老太有些怀疑。一点小故事,就能够胜过一杯白糖水?   若是她,她是不会答应的,白糖水胜过一切。   “妈,你可以试一试。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另找活干。总比浪费白糖好多了。”   尹落夏的妈妈走了一步臭棋。孩子也是人,欲望是填不饱的。糖水一旦开了这个口,以后再不可能堵上。否则,无论是孩子,还是孩子的家长,都要怨她。   尹老太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我试试,如果可以的话,那这工作就是我的。不行的话,看那姓木的热闹,也挺好。”   听女儿这么一分析,她现在对这份工作也没那么执着了。反而,不管得不得到这份工作,她都不会吃亏,不是吗?   不过,原本这工作应该是属于她的,突然冒出个程咬金,还要竞争上岗,怪可恨的。   尹老太就是不服气这点。只有姓木的彻底吃亏,她心情才会好些。   而姓木的那老家伙,肯定想不出“竞争上岗”这四个字,肯定又是她那聪明女儿给她出的主意。   谁还没个聪明女儿呢!   尹老太慌张的心,定了下来了。没了得失心,她处于进退皆可的位置。   路上,她看到了木老太,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战,发出“劈里啪啦”的火花声。   这般热烈的敌意,站着的第三者,诸如尹落秋之流,都能感觉到她俩恨不得冲上前,扯对方头发,抓挠一番,厮打一下的冲动。   “别!对待敌人,咱们就应该如秋风扫落叶般忽视,忽视她,鄙视她。”   尹落秋抓住老母亲蠢蠢欲动的手。   老母亲手上还拿着他们一家人的口粮呢。   尹老太看着自己手上的大碗一眼,松了拳头。算了,不跟她计较。这姓木的,心眼跟针眼一样小,不够大气。   尹落秋干笑,自个儿母亲自己也是小心眼,还要偷偷叫别人小心眼。   不过作为女儿,好女儿,她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揭老母亲的短。   吃了中饭,尹落秋坐在院子里乘凉。院子里种了一颗葡萄,绿色的藤枝已经长起来了,慢慢的,葡萄架上会长满绿叶,给院子落下一片绿荫。   “祝老师真是个厚道人,还给了我们一小罐牛奶和硬糖。”   尹老太照例清点着她柜子里的存货,不忘跟尹落秋交待家里都有什么藏品。   老二三个月前偷偷上了一次山,弄了不少好东西的。   野鸡,自家当时就煮了吃,滑嫩,真的好吃。   野兔,做了腊干,留着备用。   还有一只小野猪,被偷偷处理好,也做成肉干,时不时煮上一点汤,让大家尝尝肉味。   她拿了一条猪腿,一些兔肉给祝老师。祝老师又送回来不少东西,都都是金贵的,镇上市里买不到,得到更大的城市去才有。   “牛奶和硬糖我就给你放包里了,你后天带去学校。你大哥带回来的糕点,我也给你放了一半。还有腊肉,我后天蒸熟了,你拿去学校慢慢撕来吃……”   尹老太并不重女轻男,她在给尹落秋分捡东西的时候,也不忘记给大儿子也搞一份。   不过落秋这一份,稍微比大儿子多一些,因为这是落秋和苗苗一起吃的份量,她们经常一起。   “肉干,我就多给你哥一些,他在部队里艰难。上次弄到的一些药,我都给他了,他可以跟战友一块用……”   尹老太嘴巴里一直唠叨个不停,又是关心女儿,又是担心儿子。   尹家祖上传下来两张药房,一张是快速止血,一张是快速消炎用的,药材在后山都能找到。尹家囤了不少,直接做成药粉和药水,都给尹知忠带了。   尹落秋知道老母亲的担忧,“妈,你把肉干都给大哥吧。我住得离家近,想吃肉可以回来。而且,三哥有时候会来找我,会带我和苗苗去饭店打牙祭。”   尹老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如尹落秋所说,把她的肉干放到尹知忠包里。   “你和苗苗要考大学。”在吃食上就不能委屈了,有点肉垫肚子,脑子才更灵活。而且老二也不是每次上山,都能弄到肉的。老三呢,那靠谱的,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去找落秋一次。   尹落秋见她不动,主动从老母亲给她收拾的那一堆食物里拿出肉,放到大哥那一堆里。   “妈,大哥比较重要,他在战场上为保护我们国家而拼命,东西应该紧着他。”   尹落秋拍拍老母亲的肩膀。   她能感觉到老母亲肩膀的颤抖,大哥虽然回来了,但战争没有结束。老母亲牵挂,老母亲担忧,老母亲害怕。   但大哥就在屋里,她不敢露出一点伤心。   “你再给我念一遍报纸上你大哥做的好事,我明天要把它当成第一个故事告诉孩子们。”   尹落秋沉默了两秒,毅然从墙上拿下母亲用相框裱起来的报纸,开始念。   她的声音非常轻,如夏天一丝凉风,冬日一缕暖阳! 第81章 疑似祖母11   尹家老二还在农科所, 他的培训还没完,明天晚上才能回来,或许还赶得及见尹知忠一面。   老三尹志军听到大哥回来的消息,立马从城里回来。   不过, 他身后跟了一道尾巴。   “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是一个姑娘。她一见到尹知忠, 就喜极而泣。   “聂元芳?你是聂强的妹妹聂元芳?”   尹知忠认出了她。   这就是他原本打算娶的,死去战友的妹妹。   他在战友那, 见过她的相片。   “是我。你是尹知忠吗?哥哥真的牺牲了吗?他是怎么牺牲的?”   聂元芳非常瘦弱, 身上的衣裳布满了补丁, 一看就是用不合身的旧衣裳改的。她整个人有些灰头土脸,手很粗糙,可见在后妈手下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敌人的炸弹轰中了他。”   尹知忠他们一队人当时埋伏在沟壑里,他离聂强不远, 看到了聂强被炸飞的情景。   聂家村那个死去的烈士――聂强, 就是尹知忠的好战友。   尹老太心里暗自庆幸,当初没有答应儿子和他战友妹妹结婚的请求。   那白发人送黑发人, 哭得死去活来的“老母亲”, 原来和死者并非亲母子。   传言,那“老母亲”都哭得晕了好几次。现在想来,做戏的成分不少,有这么个心眼儿多的亲家, 可不是件好事儿。   聂元芳闻言, 放声大哭 。   她哭得不能自已,一下就晕了过去。   尹老太急忙打掉大儿子想要抱人姑娘的手,“你别来,让你妹他们来。”   她指挥苗苗和尹落秋把人抬到屋里去。   大队里还没有卫生所,没有医生, 没有护士,没有赤脚大夫,尹老太能做的,就是打开柜子,弄了杯红糖水,灌入聂元芳嘴里。   尹知忠被老母亲拦在了门外,不让进来。   他着急,生怕自己有负战友所托,在门外大声叫道:“妈,她没事吧?要不要送医院?”   尹老太翻了个白眼,继续灌聂元芳红糖水。   老大以为进医院不要钱吗?   这姑娘一看就是累了饿了才晕的,还进什么医院?浪费那个钱,还不如买些好吃的给人姑娘呢!   红糖水一碗灌不醒,灌两碗,她总能醒的。   “她好瘦……”   苗苗小声在尹落秋耳边说道。   刚才她们抬着聂元芳进房时,发现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一样。   尹落秋看向躺在她床上的姑娘。   正如苗苗所说,这姑娘太瘦。刚才她抓上她的手,发现她的衣服空荡荡的,身上没一块肉,全是骨头。   她不禁有些怀疑,或许这姑娘嫁给她大哥守活寡,都比她现在的生活强。   可,自家老母亲是不可能会答应的。   儿子这次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一次,娶个媳妇放在家,那是浪费粮食。   尹家虽然在吃食上比村里其他家富足些,但并不是说就够吃了,只是勉强不饿着肚子的程度罢了。   毕竟家里真正赚工分的,就只有老二和他们二老。   老三游手好闲,弄回来的东西,没一个确数,有很大的变数。而落秋和苗苗,还在读书,钱和粮只出不进。   就算有老大的补贴,他们也紧巴巴的。因为老大每次寄回来的钱票物资,尹老太都会给老大留一部分以后娶媳妇,剩下的才拿来做家用。   “咳咳……”   聂云芳醒了。   她是被尹老太硬灌糖水,给灌到呛醒的。   红糖水被她喷了出来,落到她衣服上,落到尹落秋的床上。   苗苗的两根小眉毛皱了起来。   把人放到床上之前,尹老太已经把落秋床上的被子给收拾走了。但垫在铺盖上的新垫子,没来得及收。   那是苗苗结婚时,特地给尹落秋做的礼物,和被罩枕头是一套。   尹落秋捏捏苗苗的手,让她不要在意,放宽心,脏了洗洗就行了。   苗苗的手掌心软乎乎的。   苗苗爸妈就只剩她一个孩子,平时娇宠了些,有吃的都紧着她。尹落秋又时不时给她加餐,把她养得有些肉乎乎。   不是那种发胖的肉呼呼,是那种可爱的软肉肉。   这年代,但凡姑娘长得有些肉,都可以说是有福气。   白瞎了尹落秋吃了家里不少好东西,但却没长一点肉。她一直是瘦瘦高高的,让尹老太每次喂她,都不由得感慨,女儿究竟把营养吸收到哪儿去了?   “你醒了?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尹老太见人醒,发问。   聂元芳抿了抿嘴,有些可惜自己把红糖水给吐出来了。   “我知道,我在尹知忠家。在我哥哥最好的战友家里。”   哥哥偶尔会写信回来,跟她说自己在部队里的事情。他提到最多次的就是尹知忠。   从哥哥的信里,她知道尹知忠就在小牛村。她曾经偷偷在远处观察过尹家,发现这家人都长得极为好看。   特别是老三尹知军。   他还救过她。   去年,她饿得慌,后妈又不给她吃的。她实在忍不住,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往尹家走。   当她倒在半路,觉得自己快死时,被尹知军救了。   尹知军从布包里,拿出吃的,给她。她狼吞虎咽。终于活了过来。   “你来这儿找我们知忠,是有什么事吗?”   尹老太再发问。这姑娘能这么准确地“遇到”老三,找到自家,这可不仅仅只是巧合就能够解释的。   她问过老三了,这小姑娘是在半途中直接拦住他,说想要找他大哥尹知忠的。   而且知忠这次回来,非常保密,待的时间也不长。这女孩能在他回来第二天,就找到家里来,看来,应该是监视了家里挺长一段时间的。   或许,在他们不知道时,这姑娘已经把家里一切给摸清了,才这么恰巧在尹知忠在家时赶来。   聂元芳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尹落秋和苗苗看向尹老太。   尹老太经了这么多事,心里虽然对这个叫做聂元芳的姑娘起了防备,但面上还是温柔慈祥。   她拉起聂元芳,“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元芳哭着趴在尹老太的膝盖上,“我不想嫁给老瘸子!我不想嫁给老瘸子!”   尹老太给尹落秋打了个眼色,让她和苗苗赶紧出去。   她还是小姑娘,不方便掺和到这些腌H事情里。   尹落秋从屋里出来。   院子里,大哥坐得端端正正,板着腰,微微皱了眉。三哥,事不关己,他不知从哪儿翻出几根木薯,吃得香喷喷。   屋里的声音高高低低,聂元芳一开始就没想着隐瞒,也没控制音量,尹落秋已经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都能把她的话听得明白。   聂元芳的爸爸给她定了个婚事,对方是个二婚带孩子的瘸子。   “我爸收了老瘸子一百块钱的彩礼。让我后天自己拿着个小包,去他家。我太害怕了,就跑出来。”   尹老头从屋里出来,看着脸上难掩愤怒的大儿子,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事情不好办。   尹老太把聂元芳安抚好,让她在屋里休息,自己打开门走着出来。   “这事情应该是她后妈撺掇她爸做的。”   尹知忠说道。他从聂强那里听到过不少关于他后妈的事情。如果不是聂强身体好,也机灵,自己跑去报名当了兵,或许现在还活着,活在在家里,当牛做马,受后妈的盘剥吧。   如此想,或许聂强待在家里受后妈欺负,比当兵更是个好选择。――至少他的命保住了。   尹知军摇摇头,“这可不一定。”   他是个消息灵通的二流子,关系网广着呢!聂家村里有他的狐朋狗友。   不过,尹知军说了这么一句,就闭嘴了。   尹老太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尹知军龇牙,捂着脑壳叫疼,“妈,你手劲能别那么大,好吗?我脑壳都要被你拍碎了!要是脑壳碎了,你可没我这么好的儿子了!”   尹老太早已识破他的装模作样。她刚才根本就没用力!瞧把他疼得直跳脚!   不过老三装模作样的喊疼,到底是让尹老太沉重的表情散开,展颜了。   “快说,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尹老太太的手在三儿子的脑袋上撸了两把,就当做是安慰了。   尹知军也知道见好就收,他停下自己的跳脚,在小板凳上坐下。   “我有个朋友就是他们村的。听说,这事情是聂元芳她爸亲自跟老瘸子提的。不管她后妈有没有在后面撺掇,她爸都是那个罪魁祸首。自己亲闺女自己都不疼,还指望没血缘的后妈疼吗?”   尹知军言语中,极为瞧不上聂元芳她爸。无论真相如何,她爸都不是个好的。   若是他自己的主意,那就是个毒父,若是被撺掇的,那就是个蠢父,自己女儿都不知道保护。   “不是说她还有个亲大哥吗?”   尹知忠并没有忘记这一茬。   尹知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屋里,“这事情就得去问聂元芳了。为什么有个亲哥不找,反而来求助死去的哥哥的陌生的战友。”   他是个二流子,跟他玩的,也差不多,都是一道的人。他们成日里偷鸡摸狗,薅公家的羊毛,不敢让人知道,生怕被抓。所以个个警觉性高,练就了一身反侦察的本事。   聂元芳这两年没少在他家附近晃悠。   他查了一下,发现聂元芳的哥哥也是当兵的,在部队里和大哥是好朋友。   基于此,他并没有打扰惊蛇。   只等着这次大哥回来,偷偷把这事儿告诉他,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他在村口就遇上了自己找上门来了的聂元芳。 第82章 疑似祖母12   “我答应过聂强要照顾他妹妹。她不能嫁给个老瘸子!”   尹知忠眉头紧锁。战友刚去世不久, 他临终托付还历历在目,他不能辜负战友的托付。   “我去找她大哥谈谈。”   尹知忠说着,就要出门。   尹老太早防着他了,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别去, 要去也是我去。你一年轻小伙,这么一去, 岂不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也坏了他自个儿的名声。   听老三的语气, 聂元芳的那个大哥不是个蠢毒的。若她跟他求救, 他不可能会看着自己妹妹落入火坑。   那聂元芳为何要拐一道弯,求到她尹家来了?   看来,这姑娘应该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只要她这个老母亲不愿意, 小姑娘就算有什么小心思, 也没用。   “妈,我跟你一块儿去。“   尹知军把手上最后一点木薯肉给吃完, 吊儿郎当的跟老母亲提议。   尹老太两眼瞪圆, “你去什么去?老老实实给我呆家里。别成天想着往外跑!”   这不着家的,就是讨打!   尹知军把手洗干净,在抹布上擦了两擦,笑嘻嘻说道:“聂家村里有我朋友。我跟你们去多少管些用。不然你们连门都找不着!”   尹老太一想, 还真是这么一个理儿, 有个熟路的,总比两眼摸黑的强多了。   “我待会儿让聂元芳跟我们一块去。”   她正好也想知道聂家人的态度,以及那姑娘自己的想法。   尹知军听到老母亲的话,惊呆了。   你妈果然还是你妈!你一掀屁股,她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那好吧。你们先去找她大哥, 让她大哥跟她爸谈。咱们是外人,疏不间亲。”   尹知军只能如此提出建议。   他从朋友那里听说了,聂元芳的大哥还算疼她,只要她是真的不愿意嫁给老瘸子,她大哥是一定会帮她出面的。   “要是实在不行,就报警。告她后妈妨碍她婚姻自由,这是犯法的。事情闹大了,就没人再敢逼她嫁人。”   不过这样的话,名声也就没了。   尹知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尹老太白了他一眼,老三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呐!做儿女的,告父母,即使只是后妈,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尹老太进屋,做聂元芳的思想工作。   人姑娘都找到了儿子这里,以儿子的性格,是不可能不管。但管到什么程度,这里边得有个说法。   聂元芳听到尹家人愿意为她做主,也就跟着尹老太和尹老头一块回聂家村去了。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尹知军。   这个眼神,被尹老太和尹落秋看在了眼里。   哦豁!   原来是这样,尹落秋看向自家三哥。   聂元芳喜欢的是他。   虽然和对方相处才那么一会儿,但尹落秋可以看得出,聂元芳虽然有自己的小算计,但并不是个大胆聪明的。   否则,也不会直接到小牛村找尹知忠求助。   她这一步棋,相当于直接把自己的弱势,暴露在尹家人眼前。   这样一来,她再想嫁给尹老三,那就悬了。只要是爱儿子的人家,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麻烦的亲家。   “三哥,你桃花运挺旺。”   尹落秋挤到尹知军身边,碰了碰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尹知军打了个寒颤,“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他真的不喜欢那种一脸苦相,整个人仿佛泡在苦水里长大的姑娘。   他喜欢像妹妹这样,聪明温柔开朗,在家人的宠爱下长大的姑娘。整个人即使柔弱,也像一道光。   而尹知忠听到小妹的话,看向三弟,考虑着他和聂元芳的可行性,但见三弟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弟的人生,他做不了主。他自己的人生,现在也身不由己。   战友妹妹的事情,就只能靠战友的哥哥了。   就像三弟刚才说的“疏不间亲”,他们只是外人。聂元芳虽然有个后妈,但她还有个亲大哥和亲爹,怎么都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管。   他最多能帮她弄到一些赔偿金,再让爸妈照看一下她的生活,其他的,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通了这些尹知忠的,挫败和无能为力就少了些。   生活跟战场一样。虽然非常努力非常认真想要打胜仗,想要让战友们都活下来。可有时候,有些事情就只能力不从心,根本不能如你所愿。   看着大哥的神情从悲伤到恍然大悟,再到解脱明了和超脱。尹落秋知道,他想通了。   自己的人生怎么过,得靠自己去努力,依靠别人是永远行不通的。   聂元芳如果立不起来,就算尹家帮她解决了这次困难,下一次,她依旧会面临相同的情况。   一直到晚上,天黑了,尹老头和尹老太才回来。   两人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这是怎么了?事情没解决吗?”   尹知军往他们身后看,没看到聂元芳。   “解决了。”   尹老太语气并不好。   尹知军给尹落秋努努嘴,让她开口询问。   尹落秋给老父亲和老父亲都倒了一杯水。   尹老太像是渴急了,咕咚咕咚喝完一杯。   苗苗赶紧上来,接过空杯,又给她倒满了水。   等她喝完两杯水,不要了,尹落秋才开口。   “既然解决了,那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尹老太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些,开口说道:“我们直接去到她大哥家,她大哥已经分出来了,人比较能干,结婚生个孩子。一听到我们的来意,立刻去找他父亲和后妈算账。”   尹老头插了一句:“她大哥是个好的,他分出来单过时,还问过那姑娘愿不愿意一起。”   提到这,尹老太更气,“那姑娘不聪明,心眼倒挺多。”   她哥分出来,什么都没有。她不想跟她哥过苦日子,就留在家里跟了在公社当小领导的父亲。   她嫂子生了孩子,营养不够,没下奶,知道她手上有一罐聂强寄回来的奶粉,想跟她换。不是白要,是拿钱票换,她都没同意,非要说自己没有。但聂强给他大哥的信中,明明白白写着给小妹寄了一罐奶粉。   因为这事,她嫂子不待见她。但也并没有拦着,不让她和他她哥见面。但她从那之后,就一直避着她哥。   尹老太讽刺道:“是她自己害怕,害怕她当初选择了跟父亲,再跟哥哥见面,父亲会不要她。”   傻得根本没法救了。   想她刚才和老头两个外人,站在争吵的那一家人中间,分外尴尬,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老大,聂元芳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你也管不了。她的婚事,是她爸起的头。那老瘸子的姐夫在公社管采购,她爸想拉拢那人,所以才要把她嫁给老瘸子。她现在住在她哥家,这事情她哥会解决的。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不好插手。”   尹老头没有哪一刻,像刚才那么觉得丢人的。聂家自己的事情,他一个外人站在那里,围观人的眼神简直能把他千刀万剐。   还有人问他跟聂元芳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她出头?   他无比庆幸,老婆子没有让老大和老三来,不然这时候老大跟老三就有嘴说不清了。   尹知忠沉默,过了好一会,才点头:“知道了。”   他虽然答应了,但情绪有些低落,毕竟是辜负了战友的嘱托。   尹知军去安慰尹知忠。   屋里,尹老太也把这事情给暂时抛到脑后,明天早上,他还得去幼儿园呢,这是她第一次的试岗可不能出错。   “宝塔糖得到准备放学了,才分给孩子们,得让他们爸妈看到效果。一个故事不够,还得再准备一个。您老先讲完大哥的故事,再讲一个别的,长一点,打鬼子的故事。讲一半,剩下一半,后天再讲。”   尹落秋帮尹老太安排得妥妥当当。   每天讲什么故事,应该按什么顺序讲,在什么地方留悬念,她都给她梳理了一遍,用画画的形式记下来。   “试岗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星期六,《洋葱头历险记》,你只讲一半,留足了悬念。若星期天,你当选了,星期一你再把这故事讲完,如果你没当选,那就没必要继续讲了,反正有木老太,不是吗?”   尹落秋话落,尹老太就拍手叫绝。   姓木的,瞒着她偷偷去跟大队长说要搞什么竞争上岗,让她这么憋屈,她坑她这么一下,还真是便宜她了!   “我突然就不那么想要幼儿园的工了。”   尹老太看着纸上女儿给她画的故事安排,心里美滋滋的。   又是糖水又是故事,看木老太怎么应付!   尹落秋看着老母亲小人志得意满的模样,轻轻笑了。   木大娘有她女儿出主意。不过,她会让尹落夏后悔的,后悔给她母亲出主意,后悔竞争上岗。   等老母亲笑够了,尹落秋才开口。   “妈,我发现比起看孩子,大队里有个工作,可能更适合你。不过,咱们得慢慢合计合计才行。”   尹老太眼睛闪闪发光,求知若渴地看着女儿,“是什么?是什么?”   尹落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动,“我听三哥说,公社妇女主任要在每个大队选个干事。不过这事情不急,落实下来怎么也得大半年。”   尹老太搓搓手,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干,干事?”   一听名字,就觉得是高大上的工作。   想要。   尹落秋直接拍板,“想要的话,明天那一仗一定得打好!赢了,要把工作让出去,给木大娘,败了,也要做到虽败犹荣。”   老母亲像母鸡啄虫一样,不停地点头。   她握着拳头,精神振奋,“我一定能做好,你一定要想办法帮我成为干事。” 第83章 疑似祖母13   尹老太试岗回来的第一天, 脸上笑嘻嘻。她给孩子们讲完半个故事,一人发了一颗宝塔糖,才慢悠悠走回来的。   “乖女,你可真灵呀!那些孩子听你哥的故事, 听得可起劲了, 也不吵不闹。都放学了,他们还不想回去, 非缠着我要听完第二个故事, 我差点心软, 不过幸好我还是忍住了……”   尹老太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手舞足蹈。   她回来时,正好遇到了那姓木的。   那姓木的,正趴在墙头上, 偷看她呢。   为了能见大哥一面, 尹知勇提前从农科所里回来。   “大哥,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尹知勇到了尹知忠面前, 才发现自己比尹知忠矮了那么一点点。   他对身高比较敏感, 这两年,他又长了五厘米,开心,以为自己终于比大哥高了。   尹知忠淡定, 手在弟弟和自己脑袋间比划着, “我又长了六厘米。”   他已经一米八九的个头了。   高大。   尹知勇有些小失望,他现在在一米八六。   不过,看到小弟他又有了些安慰,小弟才一米八二,比他还矮。   苗苗笑得甜甜的, 小媳妇儿一样围着尹知勇转。又是给他倒水,又是看着他擦脸洗手。   自从尹知勇回来后,她的小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尹知忠有些羡慕。   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每个当兵的心的港湾。   “恭喜你成家了。”   这是迟来的祝福。   苗苗有些害羞地躲到尹知勇身后,尹知勇揽着苗苗的肩,自得。   他从很早以前就喜欢苗苗了,奈何苗苗不开窍,幸好有妹妹助攻,他能把她娶到手。   尹家人熬了挺晚,一直到熬不住,才睡下。   他们都舍不得这短暂的团聚日子,但眼没眯多久,他们又得醒了。   尹知忠,他天蒙蒙亮,就得离开尹家。   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他又要过多少年,才能回来。   站在村口,一直等看不到大儿子的身影,尹老太才伏在乖女肩膀上哭了起来。   亲自把儿子送上战场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把儿子送去送死一样。   尹落秋拍了拍老母亲的后背。   老母亲这抽噎的低呜声,压抑而沉重。   尹老头沉默地看了老妻一眼,转身,背着手,慢慢往回走。   他的老婆子年纪越大,越是喜欢掉金豆子。   送走了大哥,尹落秋和苗苗也准备去学校。   尹落秋收拾行李,发现里面放了一大包肉干。   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把肉干给放了回来。   尹落秋看着这些肉干,眼睛有些发涩。   穷家富路,大哥自己一个人在外边,战场上战火纷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受伤了,食物对他来说,更重要。   尹老头和尹知军送尹落秋和苗苗回到学校。   她俩的东西挺多。   学校不给外人进,他们只能把东西放到门卫那里,让落秋她们慢慢搬回寝室。   “好好学习,别三心两意,也别半途而废。”   尹老头努力板出一张臭脸,想要让女儿畏惧他。   尹落秋并未害怕,反而是笑嘻嘻地抱着他的手,撒娇:“知道了,爸。您放心,再过俩月,我给你考个大学生回来。”   女儿一撒娇,尹老头的脸板不起来了,他开始傻笑。   尹落秋远远就看到站在操场的尹落夏。她身边依旧围满了人。   男男女女都有。   短发姑娘也在,不过她已不是最核心的位置,而是被排挤到了最边缘。   “等你考完了,我给你弄个半导体收音机。”   尹知军偷偷在落秋耳边说。   尹落秋笑眯眯,“我要小铝皮壳的。”   尹知军咬牙,“好。”   都要花二三十块钱买高频三极管和别的材料,再花个几块钱买片铝皮,也不是不行。   半导体收音机,是单管再生产。那些有技术的,会玩半导体的人,才能自己装一个。   一般是弄个厚纸盒,六七公分长,三十多公分高,做成收音机的机箱。   买一个磁片的可调电容,只需要拨弄上面的螺丝,就可以调出几个电台。不多,但是够用;不清楚,但是能听。   还要买一个高频三极管,这是最贵的原件。还需要一根扁磁棒,几个电容和电阻。   最后加个五号电池,就装成了一台用耳机听,可以随身携带的半导体收音机。   “哥,你会自己做吗?还是找人买的?”   自己会做,能省不少钱,找人买,那得花不少手工费。   尹知军骄傲地翘鼻子,“这有什么难的,可别小看你老哥我,我找人学了!   只是,还没有自己经手过而已。   尹落秋看出了他的虚势,但并未打击他,“你上次不是说要去弄铁锅吗?现在找得怎么样了?”   跟老母亲去打了几次饭,她就发现,社员们对食堂的感情两极分化。   家里人口多的,觉得在食堂打饭吃不划算。还不如年底用工分换点钱,买点米,在家里用瓦锅煮稀饭,都能吃个半饱,还省工分。   家里人口少的单身汉,倒是乐意在食堂吃,不用自己开火。   不过,村里家中人口少的单身汉不多。所以,总的来说,现在的公社食堂在大伙眼中有些鸡肋的。   食之无用,弃之不舍。   但尹落秋知道,食堂弃用,各家自己开火,已是大势所趋。   小牛村撑不了多久了。   尹知军也看到了这一点,这正是他厉害之处。   他对局势的判断,对未来的预期,非常精准。   “我已经跟几个哥们找到了货源,现在就等政策下来,咱们再去详谈。”   尹知军办事效率非常高。   他朋友多,消息广,路子四通八达,想要找到铁锅并不难。   尹落秋迟疑了一下,提醒道:“公社采购员那边的路子,你们可能没法走得通了。”   尹家破坏了聂元芳和老瘸子的婚事儿,老瘸子是肯定会做手脚的。他只需要跟姐姐说说,姐姐再在姐夫耳边吹吹枕边风,尹知军想要办的事儿,就会办不成。   尹知军也想到了这一点,心里不由得暗骂聂元芳坏了他的事。   原本挺简单,挺容易解决的问题,她把尹家也给拉下了水。   心里虽然为难,但尹知军没表现出来,他伸手用力揉乱尹落秋的辫子,“好好读书,考大学才是正经。我的事不用担心,总有办法能解决的。”   尹落秋抓住自己被揉得乱糟糟的辫子,瞪了三哥一眼,“发型,我的发型!”   她不是很会编辫子,特别是这种四股辫,挺难。今天这漂亮的四股辫,还是苗苗给绑的。   尹知军被自家妹妹萌得心头软软,捏捏她光滑的小脸蛋,“你怎么这么臭美呢?”   尹落秋瞪了他一眼,跟老父亲告别,转身进入学校。   她还真是白操心了,像三哥这样的油嘴滑舌,一脸聪明相,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想方设法做到。   尹落秋拉着苗苗越过尹落夏一众人,回到她们的寝室。   集体大宿舍,二十多人住一间房。苗苗在尹落秋的下铺,尹落夏在尹落秋的对面铺。   苗苗忙上忙下,帮尹落秋擦床,铺铺盖。   她们年后就没来上学,铺盖也收拾回家了,空床铺被人放了不少杂物。   尹落秋接住苗苗从上铺递下来的杂物,放到地上。   这些人明知道她和苗苗会在这两天回来,居然也不处理床铺上的东西。   “她们真过分!”   苗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嘟哝,还不满地撅起了小嘴。   尹落秋面无表情。   不一会儿,宿舍门口打开,尹落夏跟着一群女同学走了进来。   她们看到地上摆满了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属于自己的物品,回到自己的铺位上。   大家都没说话,尹落秋能感觉到这些人对她和对苗苗的排斥。   她虽然在记忆中见到过她被同学们冷暴力的模样,但真的面临这情况,却发现这样的冷暴力格外令人窒息。   特别是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来说。   不过尹落秋并不是真正的十多岁,“我待会给你做张卷子,你两个小时之内,给我做出来。若是做不出来,今晚上就别睡了,背书吧。”   给苗苗找这些事做,她就不会纠结于这些人对她们的冷淡。   尹落夏心情不好。   她那天带着朋友们从小牛村回来,情况就不好了。她以往偷偷看哥哥寄给她的复习资料复,可是现在朋友们都监视她,她根本没法用那些的资料。   她心里有些着急。   但现在进退两难,这一切都怪尹落秋。   尹落秋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冰冷的视线。   尹落夏自作自受,她是不会同情她的,若不是尹落夏把那些人带到她家,可能她也并不会多嘴,把她的事情说出去。   苗苗哭丧着一张脸,她整理的动作慢了下来。   真不想做题。   有尹落秋在一旁盯着,苗苗动作就算再慢再拖拉,也总有做完的时候。   苗苗必须得完成卷子,她落秋才会放人。   离高考越来越近,尹落秋没有时间去关注尹落夏她们的情况,她每天除了自己要复习,还要逼苗苗看书。   尹落夏嫉恨地盯着尹落秋。   尹落秋这段时间成绩一直在进步,连带着苗苗都好了很多。   而她,因为没法用那份大哥寄给她的资料,也根本没法安心复习。   她只能偶尔,在晚上,大家都睡着时,躲在被窝里,打着电筒,偷偷看一点。   可这样躲躲藏藏,复习的效率太低,她的成绩根本没法往上提。   “落夏,我昨晚上看到你又在被窝里打电筒看书了,你看了什么呀?”   短发姑娘伍格格,问道。   语气非常不客气。   离考试越来越近,而她的成绩并没有起色,她急了。 第84章 疑似祖母14   尹落秋诸事不理, 只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题又错了,我给你讲解过好几次了,还错,那同类型的题, 你就只能多做个十几道了!”   尹落秋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整理好的题, 甩到苗苗桌前。   苗苗眼睛含着泪,不敢反驳, 小媳妇儿般委屈巴巴, 拿起笔继续做题。   落秋要学医, 以后当个医生。苗苗知道,自己只有考上护理学院,才能一直跟在尹落秋身边,给她打下手。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梦, 所以必须得紧跟尹落秋步伐。   苗苗在读书上真没什么天赋, 但好在愿意听落秋的话,好在要呆在尹落秋身边一辈子的法, 足够强烈。   所以每次落秋让她做题, 她虽然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但却会乖乖把题做完。   就在苗苗做题的当口,伍格格和尹落夏吵得大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偷偷在被子里打电筒复习, 然后早上趁我们没起来, 把你的资料锁在柜子里。”   伍格格大声叫嚷,生怕别人听不到她的声音。   教室里,同学们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尹落秋有复习资料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同时他们也知道,尹落秋老母亲撂下的狠话, 所以没人敢去找尹落秋借。   不过,祝老师偶尔会从尹落秋那里,抄些题给他们做。但,那题目难度挺大,并不太适合他们。   或许,尹落夏手里的,会不一样?   苗苗做题的笔停下,小眼睛也偷偷望了过去。   落秋狠狠敲了她脑袋一下,警告:“好好做你的题。”   都快考试了,注意力还那么容易被分散。等考不上护理学院,以后不能给她打下手,就有她哭的了。   尹落夏压低声音,对伍格格说:“你能小声些吗?大家都在复习。”   临近考试,老师能讲的,已经讲得差不多,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进度安排复习。有不会的,才去问老师。   “我去找过你们家那边的邮递员了。他说,你过年那会儿,的确收到了一包书!”   伍格格上星期放假回家,听爸爸说了,她若考不上大学,就要嫁人。   那人比她大十岁,脚有些跛,她若嫁给他,他会帮她在机械厂找个临时工。临时工以后能考上正式工,还可以把临时工的岗位给卖出去。这聘礼,算是挺好的。   伍格格不嫁,所以她知道自己一定得考上才行。可是没有适合的复习资料,她成绩停滞,一直没法提高。   随着高考的临近,她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着急,也就顾不得和尹落夏之间的“情谊”,撕破脸面。   尹落夏极力否认:“我没有,你别胡说!要是有的话我早就拿出来了。”   她已经熬到了现在,谎言越编越大,不可能在这时候改口。   “你真是虚伪!”   伍格格讽刺道。   尹落夏脸色极为难看,“格格,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至于这么造谣我?我知道你成绩不好,一直让我给你补课,可你也看到了,我真没时间。”   尹落夏把自己塑造成个可怜的受害者。   她一贯爽朗大方的好人形象,以及她话里的果断肯定,再一次让班里同学相信了她,纷纷鄙夷地怼向伍格格。   “你自己成绩不好,还见不得别人好!”   “落夏自己也要考试,哪有时间给你补习?你也好意思提,真不要脸?”   “就是!落夏以往对你可好了,有吃的,也不忘给你分点,还经常给你讲题。你现在居然那么白眼狼!”   ……   伍格格气得有口难言。   “你,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她哭着,跑出了教室。   苗苗的小眼睛又一次往那边瞟,再次被尹落秋给压了回来。   “好好做你的题。”   这些小打小闹,有什么好在意的?   尹落夏就是太注重自己的形象,才受这罪。   握在手里的,才是真正的实惠。   她分明有一份复习的好资料,却因为过分在意自己的形象,而不能光明正大使用,误人误己。   伍格格人跑出去后不久,祝老师就进教室,把尹落夏叫了出去。   不知道祝老师和尹落夏谈了什么,尹落夏回来时,眼圈红红的。   从这以后,尹落夏和伍格格两人就开始冷战,极力忽视对方。   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学校放假,让学生们回家复习。   尹落秋正收拾东西,就被高枫给叫了出去。   高枫不参加高考,他直接考工,已经进钢铁厂坐了办公室。   尹落秋见到他,发现他跟记忆中有了区别。   高枫家里条件好,读书时,别的同学穿的还是蓝布裤子衣服,他已经穿上了牛仔裤和牛仔衣。   在学校,他就是最时髦的帅小伙。   工作后,有了工资,不用向家里人伸手,他在打扮上更花心思。   他头发打了摩丝,穿了皮夹克和牛仔裤,显得稳重干练成熟。   “落秋,不是说好你在家里等我去娶你吗?”   高枫一见尹落秋,就质问她。   尹落秋捋着自己的大花辫子,笑道:“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你配不上我。”   高枫不耐烦,以为这又是尹落秋引起他注意的方式。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别耍小性子,好好回去,在村里等我。”   他从同学那里听说了,尹落秋回校给尹落夏带来不少困扰,令她复习分心,没法好好备考。   “谁给你这么大的信心?认为我喜欢你?会嫁给你?你的厂长爸爸吗?”   尹落秋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没有笑容的她,眼神清冷,有一种难以亲近的高傲。   高枫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莫名自卑感。仿佛尹落秋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是去了势不得人道的太监。   他抖了抖身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要嫁给我吗?”   高枫脸黑沉。   尹落秋摇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爸爸。他是钢铁厂厂长。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尹落秋没必要在高枫面前装。   因为这个人从以前到现在,对她就有偏见。不管她再怎么装,他都不可能改变对她的看法。   “果然!我果然猜得没错!你就是个虚伪的捞金女!”   “捞金女”这个词,他也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的。   海的那边,就是用这个词来形容像尹落秋这样的人。   自己不努力,只凭着美貌,嫁个有钱人。   尹落秋放下手中的长辫,眼尾扬起,手指轻轻摇了摇,“我觉得你还不够格让我嫁。”   高枫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你,你嫁,我还不娶你呢!”   尹落秋点头,“那正好,咱俩达成了共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呢。”   她这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模样,让高枫心里憋着一股一股气,没法出。   尹落秋没等他继续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她还得回去收拾东西。   这次离开学校,下次再来就是考试当天。   宿舍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尹落秋进去时,尹落夏还没走。   尹落夏的东西已经打包好,袋子也绑了口。她正慢悠悠地拿着扫帚,扫地。   尹落秋一进来,尹落夏的眼神也跟了过来。   她本来以为,能看到一个神情失落的尹落秋。   可事实却让她失望。   尹落秋面上无任何异常。   “收拾好了?三哥跟二哥应该也快到了。”   尹落秋把床上的铺盖卷好,绑好,对苗苗说道。   苗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尹落秋在跟她说话。   她刚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脑中背书。   落秋说了,她只要能记住这些,要考上护理学院,就不是问题。   苗苗很相信落秋,所以她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些知识点给背下来。   “刚才高枫找你干嘛?”   苗苗提起高枫,一脸敌意,她搅自己的食指,不安问。   虽然她觉得现在的落秋并不喜欢高枫,可是她仍然没忘记,以前落秋眼里只有高枫的模样。   疯了一样。   “没什么,我只是跟他说,以后让他别再来找我。”   尹落秋说得云淡风轻,苗苗却开心地傻笑,“真的?你真的这样跟他说了?”   尹落秋捏捏她的肉脸,“当然!我又不喜欢他,他常来找我,别人会误会的。”   她这话,是说给尹落夏听的。   果然,尹落夏被吓了一跳,扫帚从手上滑落。   “撒谎!你会不喜欢高枫?”   由于太过惊讶,她的话脱口而出。   尹落秋挑眉,朝尹落夏笑了笑,“我喜不喜欢他?你那么在意?”   尹落夏努力稳住心神,僵硬道:“没有。我只是太惊讶了。”   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尹落夏自认为,自己是非常了解尹落秋的。她知道她喜欢高枫,更喜欢高枫背后所代表的权利和金钱。   当初高枫喜欢的是她尹落夏,还跟她表白,遭她拒绝后,高枫为了赌气,转而跟尹落秋承诺要娶她。   这发展,尹落夏是知道的。她也预料到尹落秋会同意。   她没预料到的是,尹落秋会中途改变主意,甚至不再喜欢、接受高枫。   苗苗突然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我们落秋才不喜欢高枫那样的傻子、花花肠子!”   谁都知道高枫喜欢尹落夏,而尹落夏表面上说要认真读书,考大学,不找对象,但却一直出现在高枫周围,还经常跟他嘻哈说笑。   那种不接受又不拒绝的暧昧,她看着反正是觉得不对劲。   反感.   尹知军和尹知勇已经到了,尹落夏和苗苗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宿舍。   尹落秋和苗苗在家备考的这个星期里,尹家人动作放得很轻,声音放得很小,努力不打扰到她们看书。   菜和水都直接放到她们手边。   把她们当女皇那样供着。 第85章 疑似祖母15   在这样紧绷的氛围下, 高考终于结束了。   随高考录取通知书一道下来的,还有一道文件,小牛村大队的食堂取消了,各家可以自己开伙。   还是原来那个年轻的邮递员, 他的二八杠自行车停在尹家门口。   他先把文件送到了大队长那, 再把信送到了尹家。   尹老太第一个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是秋秋的?邮递员真的有尹落秋的录取通知书吗?”   “真的, 是真的!”邮递员声音嘹亮, “尹落秋同志有一封来自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唱声嘹亮。   这次出来送信, 他难掩得意。自己负责的区域,出了个清华大学高材生,这是多么沾福的事儿呀。   尹老太接过信,手里还拿着刚才匆忙从柜子里捡出的俩鸡蛋, 塞到邮递员手里。   “沾沾福气, 沾沾福气。”   这年代都提倡为人民服务,不拿人民群众一根针。   邮递员拿了那俩鸡蛋。   若放往常, 尹老太这么大咧咧把鸡蛋拿出来, 为了不落人口实,为了保住这得之不易的铁饭碗,邮递员肯定得做做样子拒绝的。   但这会儿,若拒绝了, 那就相当于是拒绝接福, 不够吉利。   “你们家二媳妇儿苗苗,也考上了省城的护理学院。”   邮递员负责这一片区,常给尹落秋家送东西,他已经非常熟悉她家的人口构成。   “真的,我们苗苗也考上了!”   尹知勇兴奋。   刚考完那会儿, 落秋帮苗苗估过分,觉得应该能上。但通知书一天没下来,苗苗就一个晚上睡不着。   苗苗睡不着,夜里也不折腾人,只会睁着两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屋顶,第二天黑眼圈加深,深得像被人狠狠打了两拳。   他看得心疼极了。   稍微落后老婆子和儿子一步的尹老头,听到邮递员的声音,仰天长笑,“哈哈哈!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村里其他人听了这消息,纷纷过来道喜。   村里这次有三个人参加高考,都是女娃娃。   三个都考上了。   半个月前,尹落夏接到省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整个大队轰动,为了庆祝大队里出了个大学生,大队食堂第二天加了道肉菜。   那姓木的老婆子抖起来了,天天在尹老太面前炫耀。   尹老太自己气得个半死,但回到家里,却笑嘻嘻,像是没事人一样。她不想给女儿和苗苗增加压力。   现在好了,落秋考上了清华大学,苗苗考上了省城的护理学院,怎么样看都比尹落夏强。   尹落夏站在人群里,看到浅笑的尹落秋,兴奋的尹家人,喜极而泣的苗苗和苗爸苗妈,眼里不由得带上了怨毒。   若不是尹落秋,她可能会考得更好,也能到北京的读书,而不是只考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尹落秋看到了她淬了毒的眼,不由得心一动。现在的尹落夏被尹落秋压得死死的,少了以前的从容开朗和明亮热情。   性格决定命运。尹落夏的人生轨道,会不会已经被尹落秋这只蝴蝶给扇变道了呢?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上天知道答案。   社员们涌入尹家,就算心里再有什么想法,面上也是笑着道喜。   尹落秋和苗苗就像俩吉祥娃娃,被尹老太安排坐在院子中央,有些社员还拉着自家孩子去握握尹落秋的手,想要沾沾读书的灵气。   至于尹落秋和苗苗的两本录取通知书,只让社员看两眼,就被尹老头宝贝地收起来了。   “可不能弄脏,弄坏了,去学校报道还得用呢。”   尹老头还想装出一脸严肃的模样,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嘴,早就弯上天了,他的情绪根本隐藏不住。   尹老太得意,今天是她的风光日子,一吐这三个月的压抑!   她畅快得笑容都没断过。   她给到家里的每个客人,倒了一杯糖水,水里放的糖不多,只有一点点甜味。   大伙喝的得还挺满足。   刚才邮递员大声唱信时,尹老太在人群中看到了姓木的。   那老婆子脸色糟糕得很。   姓木的风光了快三个月,终于被她完全压了下去。   幼儿园的工作,在最终投票时,出现了非常戏剧性的场面。   尹老太和木老太平票了。   尹老太记得女儿交代过她的事情,唱完票之后,立刻找到大队长,说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木老太。   木老太得到幼儿园的工作,但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轻松。   糖水时不时要泡上一杯,不然孩子们和家长有话要说。   打蛔虫的宝塔糖,公社帮出过一次钱后,就不愿再出,让家长自己买。她得收钱买药。   尹老太讲的小故事,木老太根本不会,孩子们闹腾得厉害,吵着要听故事,根本不听她管。   木老太每天去幼儿园上工,劳心劳累,作茧自缚。   每天八个工分,扣除她时不时要买的白糖,平均下来每天能有七个半。但除此之外,她还得说服家长们出钱买宝塔糖,还得想小故事安抚孩子。   她非常后悔,这份工每天费的心神太多,还不如她老老实实下地干活,只浪费一些体力,轻松。   可就算她再后悔,也不敢去找大队长说自己不干了。   这是她费心费力讨来的工作,还搞竞争上岗了!若不做,要被村里人的唾沫淹死。   她们一家好不容易才融入小牛村,不想功亏一篑,节外生枝。   尹老太知道木老太在幼儿园的工作状态后,对自家乖女更加信服了。   她一点不羡慕那姓木的,她还乐得看热闹。木老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事她能笑上半年。   但是热闹没瞧多久,就被尹落夏考上大学的消息覆盖过去了。   才刚沉寂没多久的木老太,又开始精神抖擞起来。   尹老太只能避其锋芒,谁让自家两个考生,至今没有接到通知书呢。   憋屈快三个月,终于结束了。   木老太狠狠瞪了大尹家一眼,拉自家尹落夏回去。这一局,她们小尹家输大了!   被众人围着,尹落秋感觉空气都稀薄了很多。她好不容易挣脱了个小口往外看,就看到自家三哥背着个铁锅,从门外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原本正在议论尹落秋和苗苗上大学一事的社员们,这下都安静了。   “老三,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尹老太先开口。   这老三回来得真是时候!现在,村里不少社员都在家里,正好是他宣传铁锅的大好时机。   “知军呀,你怎么弄了口锅回来?”   社员们也不蠢,虽然消息比较滞后,但该知道的,那些跟他们切实相关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听说有些地方已经没食堂,要自己开火,所以必须得弄口铁锅。   “大叔大娘们,你们还没接到消息呢?!公社那边已经下了通知,说各大队的食堂要取消了。我这不,一接到消息,就让朋友给弄了个铁锅嘛!”   尹知军说着,就把锅拿到厨房灶台上放。   家里的土灶没有打掉,不像村里一些人家,把厨房改成了房间,现在要自家开火了,连个烧饭烧菜的地方都没有。   “什么?!要取消取消食堂??真的吗?”   比起尹落秋和苗苗上大学,大家更关心的是跟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取消食堂,自家开伙火。   尹知军把铁锅架好,从缸里舀来一勺水,洗洗手,擦擦灰后,才回答大家:“我朋友说,昨天公社的文件已经下发到各大队了。我们大队今天应该有通知才是呀。”   他的话刚落下,村里就响起了大队长用小喇叭吼出的话:“今天晚上七点钟要开社员大会,有要事商量,所有人必须到场。”   社员们神情一滞,这下知道尹知军的话没错了。   “这铁锅弄一个,多少钱?”   机灵点的立刻反应过来。   政策上的改变,他们这些小屁民根本没法左右。上面下令怎么做,他们就得跟着怎么做。   大炼钢时期,每家的大铁锅,大铁盆子,全部被收上去熔了炼钢。现在要自己开火,没铁锅可不行。陶罐子一煮一个炸,费钱,还会浪费食物。   “铁锅,镇上供销社里可以凭票购买。但没票的话,十块六一口大铁锅。”   尹知军笑着说道。   十块六,是有些贵,但各家咬咬牙,挤一挤还是能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也得拿呀,挤不出来,也得挤呀!各家都自个儿开火了,没铁锅做不了饭,可要愁人了。   “不过可不好买,供销社现在都没货了,钢铁厂那边又不出货,我还是托关系进了市里,才买了一口回来。”   尹知军把早就排练好的话,摆了出来。   原本关注尹落秋和苗苗的人,全都挤到了他那。   尹落秋和苗苗松了一口气,特别是苗苗,她微耸的肩膀都放了下来,整个人如释重负。   她不习惯被人这么围着,万众瞩目的感觉不大好。   “我先回房了。”   苗苗逃也似地被尹知勇拉回他们自己的房间里。   刚才这么多人在场,尹知勇不好夸自家小媳妇儿。现在回到他们的二人世界,尹知勇围着苗苗,兴奋不已。   “你看吧,我都跟你说了,你行的,你还不信,白紧张了那么久。”   尹知勇这几天,天天晚上安慰苗苗,让她不要着急,既然落秋说她估的分能考上,那肯定没问题,让她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睡不着觉。   可事情没结果,她就是放不下。   “呃,你身上什么味?”   苗苗心松了下来,突然闻到一股味道,感觉有些反胃,遂把尹知勇往旁边推。   她小脸做成团,今天大好日子,她身体居然有些难受。 第86章 疑似祖母16   苗苗没来由的恶心干呕, 皆是因为她怀孕了。   这让尹老太高兴得不能自已。   今天真是个喜上加喜的大好日子!她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杀了一只,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得满嘴流油。   尹老头还把他珍藏了许久的酒拿出来,要喝个痛快。   尹知军脸上笑兮兮。   他的大铁锅计划, 的确遇到了一些阻碍。他前段时间跟公社采购员拉关系, 被拒绝了,这条路没法通。他和小伙伴们决定曲线救国。   在大队长宣布大队食堂解散, 各家自己开伙吃饭后, 就有不少人找上尹知军, 让他帮忙购买大铁锅。   尹知军来者不拒,收了钱,定了数量。   “一共需要八个锅。”   尹知军乐呵地比着手指,开心地跟妹炫耀。   村里人手上的钱, 就这么多。十块六的锅, 还真不便宜,没几家人能不做对比, 就立马掏出钱, 让尹知军帮忙买的。   他们都想亲自去镇上看看,找找关系,看能不能买到更便宜的。   尹知军也知道这点,所以接到八个订单, 就已经很满足了。   “公社那边走不通。我跟我那群朋友决定直接找各个大队长, 只有大队长开个证明,各大队可以自己买锅,不需要经过公社。”   尹知军已经提前跟他那帮狐朋狗友们商量好了,政策也已经下来,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提供货物, 把好处落到实地。   十块六毛钱的铁锅,这十里八乡就没人能买到比他这儿更便宜的了。   要知道整个省城仅存的公社食堂,都在这一次解散了。需要买锅的人家,可不少。   铁锅的库存原本就不多,这一窝蜂来买,自然是供不应求。   镇上、市里的供销社全都没货了。   尹知军一边吸着鸡骨头,一边自我夸耀,“我给村里大叔大娘们的,都是友情价。要是旁个人,肯定要赚不少,我只是拿个路费,赚个力气钱。瞧,我真善良,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   尹落秋:“……”   这三哥酒量不行,才喝了一小口,整个人就有些迷瞪了。   “三哥,你还记得自己说过,要给我组个半导体收音机吗?”   尹落秋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个已经沉浸在事业和自我陶醉中的哥哥。   尹知军愣了一下,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半导体收音机,没忘。就是可能要再等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是说等我考上大学就给我做的吗?”   尹知军的眼睛蒙上了一股水雾。   “我这不是还没做出来吗?谁知道看别人做,那么简单,自己上手,却这么难!”   他小声抱怨,不开心地把已经吸得没味的鸡骨头,扔到地上。   小妹没考试之前,他就已经买好材料,准备着手给她做半导体收音机。可是组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就是调不了台。   教他玩半导体的小伙伴,都不耐烦了,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帮他组一个。但遭到尹知军的严厉拒绝,他答应过妹妹,要自己做,怎么能作弊呢?   自尊心和好胜心,让尹知军跟半导体耗上了。   尹落秋嘴角抖了抖,当初三哥信誓旦旦,说自己能行,现在尴尬了吧!   尹老头听到老三醉得声音都拐了七八道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   “老三的酒量,这是不行啊!才喝一杯,就已经醉了。”   尹老头脸蛋通红,看着尹知军整个缩在小凳子上,委委屈屈抱着膝盖,有些不屑地说道。   男人酒量这么浅,这怎么能行呢?!   尹老太把碗里最后一滴鸡汤喝掉,才白了自家老头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年轻时喝了不少酒练出来的海量呀!老三这样已经不错了,毕竟是第一次喝酒。”   这些年过得苦,粮食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去酿酒。   老头手里这一坛酒,还是没解放前,偷偷藏在自家院子大树底下的。   尹落秋不小心把一根筷子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拾起时,看到二哥和苗苗放在饭桌下的手,紧紧握在一块。   这对小夫妻感情还真好。   尹落秋不由的得感慨。   怀孕的苗苗脸色红润,脸上含羞带笑,或许是准备要做母亲了,她周身隐隐泛着母性光环。   这个热闹喜庆的夜晚,很快就过去了。   尹落秋离开小牛村到北京上学,也进入了倒计时。   她的录取通知书来得比较晚,离她开学报道只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而且从村里到北京路途遥远,得提前出发。   家里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忙碌着,为尹落秋准备行李。   送尹落秋去学校的事情,落到了尹老头和尹老太身上。   原本尹知勇也想去,但因为苗苗怀孕了,他没法离开。   尹知军的大铁锅事业,才刚开始,他暂时也没法离开。   于是,只能家里二老送她去上学。   有二老送她,尹落秋原本简单的行李一扩再扩,成了三大包。   在尹落秋离家之前,尹知军终于赶着给她做出了个半导体收音机,只是这收音机被尹落就留在了家中,并未带去学校。   这是尹老头和尹老太第一次到北京。   他们二老原本都想留在家中,让老二和老三两个儿子送送他们妹妹,可被尹落就拒绝了。   老父亲老母亲年纪大了,而且再过不久,国家就要大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二老都没法轻易离开小牛村,再到北京来。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次好机会,错过这一次,尹落秋都无法保证下一次会是多少年之后。   怀着这样的心思,尹落秋说服了老父亲老母亲,让他们跟她一块北上。   一路上,这二老都极为兴奋。即使火车拥挤,路程有些遥远,二老也丝毫不减兴致。   尹落秋考上了清华大学,公社、镇上和高中,都给了一些奖励。她拿这些钱,带着老父亲和老母亲逛遍了整个北京城。   二老玩得开心,也开了眼界,攒足了谈资,心满意足地送女儿进了学校,这才回乡。   苗苗在省城护理学院上学,正常毕业需要三年。而尹落秋在清华大学医学院,正常毕业需要五年。   尹落秋想要在三年内把五年的功课全部上完,就不能按部就班地来。   她大一就在最负盛名的神经学教授那里展露头角,被他直接带在身边教学。   天才的待遇总是格外不同,三年后,她被直接保研,顺利领取了本科毕业证。   而当她领取毕业证后的一个月,风波顿生,高校停课。   尹落秋的恩师狄老师,因为有海外背景,也深陷淤泥之中。   狄老师的几个学生,已经登报跟他断绝了关系。   以往优雅知性的师母,难掩憔悴。绅士儒雅的老师,头发无比花白。   他们二老的独女早产死了,只留下了个十岁的外孙给他们。   “你怎么来了?!若是被人看到了,你也讨不了好。”   狄老师自己深陷囹圄,但看到尹落秋冒险来看他,还是不由得担忧,他只开了一条门缝,确定附近没人,才把尹落秋快速拉进屋。   在这所有人都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之时,他这年幼的学生、最小的弟子还能来探望他。他受伤的心,得到了救赎。   “你放心,我没事儿。现在上边还有人等着我救命,不可能会看着我就这么死去。”   这就是狄老师的底气。   他有本事,能救人,就算不能在这场浩劫中完全脱身,但还是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只希望这场噩梦不要太长,只希望撑过这段时间,就会醒来。   然而,尹落秋打破了他的希望,“老师需要及早做好准备。现在从上到下都很乱,不会那么快就能结束。”   狄老师看着身后的抱着外孙的妻子,眼中的忧愁一闪而过。   如果这样的混乱,还要继续很长一段时间,那将是他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   “我待会儿就把小寒送到他爸那。”   狄老师咬牙,下了决心。   他们家还算是平静的,隔壁楼已经有两家有海外关系的教授,接受了一群初高中生的“教训”。   那场面看得人不寒而栗,让人惶惶然不知终日。   大家都疯了,失去理智。正如落秋所说,不知道这场动乱什么时候会结束,他必须得给外孙做好准备。   狄老师陷入了深思。   小寒他爸在政府,大大小小是个官。只要小寒宣布跟他们二老断绝关系,他就会没事。   “不,我不去我爸那!外公,我陪着你和外婆。”   小寒听到外公的话,反应非常大。   母亲去世后,父亲新娶了个妻子。他从小在外公外婆膝下长大,跟父亲没什么感情。   狄老师听到外孙的话,眼睛有些湿润。   不过这事的决定权,并非在他手中,而在这个世道。   “落秋,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狄老师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这个天才学生提前从大学毕业了,而且也把他身上的本事都学了个全,只是差一些实践而已。   尹落秋沉默了一下,说道:“回家,我打算回家。”   现在还仅仅只是个开始。黑暗才刚刚拉开序幕,她还来得及回家安排退路。   “回吧,还是回家安全些。”   狄老师语气无比沉重。   落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她不仅精通医学,在物理和化学上也颇有建树。   物理和化学系的几个教授,也曾暗戳戳地要跟他抢人。若不是落秋自己坚持待在医学院,早就被物理系和化学系的教授给挖走了。   可惜现在学校停课了,不然以落秋的天分继续学下去,将来必定是国家,是人民之福。   “你回去了也别忘了我,还有风老、文老对你的教导,时时复习,继续学习,别浪费了自己的天分。”   狄老师犹豫了一下,进了书房,拿出两本册子,递给尹落秋,“这是我这些年手术的心得,你拿回去好好看。”   他原本还想着以后再慢慢教她,现在看来短期内却是不可能了。   尹落秋拿着狄老师这两本凝聚着他心血的册子,心情有些沉重。   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只想明哲保身,而没试图改变历史。   心闷闷的。   “老师,如果,我说如果,将来你要找个落脚地的话,而你又没有更好的去处,就来y省小牛村找我吧。”   动乱已经掀开了序幕,不会轻易停止。像老师这样有海外关系的教授,是被打击的重点对象。   “这还有三颗药,是我自己做的,关键时刻能保住心脉。”   相同的药,尹落秋也给风老师和文老师送去过。   因为材料不多,量也不多。但只要有一口气在,服下这颗药就能吊命。   希望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第87章 疑似祖母17   在离开北京城之前, 尹落秋最后去找了一次常康。   三年了,这三年她从未放弃过去寻找常康。   可她依着大哥给的地址找到常康家,却发现常家已人去楼空。   询问附近居民,得知当年常家人在找回常康后不久, 就离开了北京城, 至于去了哪儿,他们也说不清。   尹落秋还怀着希望, 只要有时间, 就在北京城大街小巷四处逛。   她相信, 若对方真的是上辈子和她约定终生的常康,他们一定会再见面。   可三年了,他们从未遇到过。   尹落秋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而此时,她也到了不得不离开了北京城的时候。   她是为数不多的, 没有和老师们断绝关系的学生。   为这, 她已经被人盯上。   即使自己根正苗红,即使自己再有能力, 即使此前有很多医院向她伸来橄榄枝, 但这种事情况,她也没法留在北京,就只能选择被分回y省。   她得直接回到镇上的医院。   苗苗一年前,已经在镇上医院实习, 毕业后直接留在那了。   尹落秋这次回去, 相当于是和她会合。   坐上火车,尹落秋最后看了北京城一眼。   或许那个常康,真的并不是她以为的常康吧。   带着一点失落,带着对常康的一点忐忑,火车开了, 尹落秋回到了镇上。   为了能在三年内完成课业,这三年来,尹落秋信是不断,但却一直没有回过家。   出了火车站,放眼望去,镇上的一切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她回来的事情,已经提前跟家里打过招呼。到火车站接她的人,是三哥尹知军。   尹知军整个人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么吊儿郎当,依旧是二流子做派。三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落秋!”   尹知军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尹落秋。   尹落秋长得非常高挑,十八岁的姑娘相貌已经长开,整个人温柔婉约,如同三月江南烟雾中一抹淡淡的桃花。   “三哥!”   尹落秋提着自己的行李走过来。   她这次回来,带得最多的就是风老师、文老师和狄老师给的一些资料和书籍。   “漂亮了!”   三年未见,尹落秋和尹知军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他非常自然地接过妹妹手中的行李,放到了旁边的牛车上。   这牛车,是他特地跟大队借的,为的就是来接妹妹。   二哥还想跟他抢这活,但被他先下手了。老父亲也想来,但天气有些凉,父亲年纪大了,他那身板可别走一趟就着凉。   “咱们得顺道去公社那一趟。”   尹知军把行李放好后,开口说道。   “是有什么事吗?”   尹落秋一听,就有些猜测了。   她虽然三年没有回家,但并不意味着她不知道家里这三年来的变化。   三哥当年靠着铁锅事业,狠狠赚了一笔。   那会儿,公社采购员也有采购铁锅的计划,但他根本没有渠道,最后各个大队依赖的还是尹知军。   这事情,惊动了公社领导。   尹知军被找了过去谈了一番。   公社中也有派系势力的斗争,并不是每个人都争权夺利,也有真正想为人民服务的。   尹知军得罪了老瘸子,但老瘸子的姐夫并不能一手遮天。尹知军有真本事,被心中怀有人民的公社领导看中,留在了采购部。   于是乎,二流子尹知军顺利跻身成吃公家饭的人。他走东家窜西家,也就更名正言顺了。   “城里来的知青,咱们村分到了三个。大队长让我去接人。”   尹知军神色如常,这两年村里的知青越来越多,也不像前两年这那么金贵了。   知青越多,越难管理。他们在村里闹出来的事情不少。村里人和知青之间的矛盾,渐渐加深。   可是上面分配下来的知青,村里又不能不要。   尹落秋点点头。   她听老母亲抱怨过这事情。   老母亲觉得这些知青的出现,破坏了村里人的淳朴,使村里年轻男女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村里不少未婚男女,被知青给勾了魂,活也不好好干,对象都不好好找了。   公社院子里,有十来个知青正等着各大队的人来接回去。   尹知军的到来,不早不晚,属于中不溜的。   “小牛村大队的!”   尹知军朝知青办的人叫了一声,那管事划拉出三个人,让她们跟尹知军走。   小牛村这一次分到的三个,都是女知青。   她们三人跟尹知军从公社院子出来,就看到牛车上坐着的尹落秋。   “你打哪来的呀?”   一个齐肩发的姑娘,一上牛车就开朗地跟尹落秋搭话。   她看到了牛车上的包袱,以为尹落秋也是新来的知青。   “刚从北京……”   尹落秋的话还没说完,齐肩发的姑娘就已经开心地说道:“那可赶巧了!我家就在北京旁边的h省,我叫王小玉,你叫什么?”   王小玉初中毕业,才十四岁,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根据号召,她家有一个人必须得下乡。她不忍心比她小一岁的弟弟下来,就只能自己自告奋勇,报了名。   王小玉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坐在尹落秋身边。   她看着开朗活泼,但尹落秋发现――她的手抓着包袱,紧紧的,手指都抓得有些苍白了。   刚才在公社大院里,她就知道,跟她一道要到小牛村大队的,一个叫聂倩文,一个叫朱亮亮。   这两人是同一个地方的,似乎认识彼此,而且还有仇。刚才在公社院里,两人介绍完自己名字,就都不说话了,气氛冷硬而尴尬。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才遇上看起来和善的尹落秋,才敢再开口说话。   “我叫尹落秋。你不冷吗?穿那么少?”   尹落秋看出了王小玉的紧张和害怕,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和气地跟她搭话。   十四岁,还是个小女孩,这姑娘就独自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一个熟人,她迫切需要汲取到一些安全感。   所以三哥刚才想帮她解释,被落秋用手肘撞了撞,示意他不要说话。   听到尹落秋的回话,王小玉松了一口气,刚才在公社院子里,她在聂倩文和朱亮亮那碰壁,使得她对未知的前途更为不安。   同行的伙伴,不好说话,没个相互扶持的人,以后可怎么办呢?   “我不冷,还有些热呢!你看我额头都有细汗了。”   王小玉边说边挨近尹落秋,让她看她额头上的汗。   现在已经是深秋,北风呼呼地叫。尹落秋穿上了长袖长裤,还披了个外套,但这姑娘现在还是短袖和薄裤,额头还冒汗。   “那你还真像个火力十足的小太阳。”   尹落秋笑道。   这叫王小玉的姑娘,非常合她的眼缘。   王小玉笑嘻嘻地捧着自己的脸蛋,“我妈也这么说的。说我血热。”   尹落秋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硬糖,剥掉糖纸,塞入王小玉口中。   王小玉口中一甜,眼睛都眯起来了。   尹落秋呵呵笑,这姑娘像只橘猫,瘦橘猫。   她塞糖的动作,聂倩文和朱亮亮看到了,不约而同投来了一道诧异的目光。   尹落秋没理会这二人。   她们不像王小玉这样安分不搞事。   “我听公社的人说,小牛村大队在这十里八乡的日子,算得上是好过。”   王小玉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和她共享。   尹落秋点头,“听说村里的人很好说话,只要干活勤快,不搞事,村民们就不会为难知青。”   “来之前,我妈也跟我说了,让我老实干活,少说话。”   “你妈说得对。”   ……   一路上,王小玉就像一只在枝头不断蹦蹦跳跳的小杜鹃,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牛车进入了小牛村。   尹老太和尹老头远远就看到了牛车,二老激动极了。   三年,乖女三年没回来。   这三年,姓木的那婆娘,成日在尹老太耳边说,尹落秋是个白眼狼,考上大学就不要家了,都不回来看看父母。   尹老太虽然知道乖女是为了学业,想要尽快毕业,所以才没办法回来。但每次看到尹落夏放假,打扮得时髦漂亮回村里,她又不由得有些失落。   如果乖女当初在省城念书,是不是也能像尹落夏那样,放假时能回家看看?   这个问题,她经常会问自己。   不过,在三年后的今天,在众多学校停课的今天,在尹落夏拿不到毕业证回到村里的今天,她过往被木老太刺的那些话,全都可以当不存在了。   她家乖女果然是最聪明的,特有预见性,还特孝顺!   用三年完成了五年的学业,赶在学校停课之前毕业。还为了他们的两个老不死的,拒绝了北京的工作,回到了镇医院。   “秋秋,妈妈的乖女,你终于回来了!”   尹老太一个箭步跑上来,尹知军赶紧勒紧缰绳,把牛车停下。   老母亲动作太矫健,差点撞上牛。   尹落秋被老母亲抱在怀里。   三年不见,老母亲似乎更瘦了。   尹老太抱着尹落秋嚎啕大哭。   “你这小没心肝的!三年都不回来看我和你爸一次!我们可想死你了!”   她和老头好几次梦到乖女回来了,可醒来时,却发现只是一场梦,家里依旧冷清。   “好了,落秋回来是喜事。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尹老头也跟尹老太一样冲了过来,但在离她们母女二人一个手臂处,紧急停了下来,神情严肃的训斥道。   如果他微红的眼眶,如果他上翘的嘴角,没有出卖他内心真实的情绪。那他外表看起来就真的像个严父。   “你,你不是知青?!” 第88章 疑似祖母18   王小玉目瞪口呆。   她的手指指着尹落秋, 像得了帕金森一样不断地抖着。她的眼里,闪过被欺骗的晦涩。   尹落秋拍着老母亲的背,笑得非常温柔,“我似乎没有说过, 我是知青吧?”   是她自己主观认为她是知青的。而她, 只是没有否认罢了。   “可是,可是你看起来……”她想说, 尹落秋看起来不像村里人, 但在村口围观的村民太多, 她这话出来,怕大家以为她看不起乡下人,于是,她的话转了个折, “你不是说, 你是北京的吗?”   尹落秋摆摆手,“我没说我是北京人, 我只是说我是从北京回来的。”   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尹老太的哭声已经停止, 她扭头看向王小玉。   知女莫若母!从女儿的声音中,她听出了她不反感王小玉,所以也愿意给王小玉一个好脸,“我家乖女在北京读书, 清华大学呢, 毕业被分配到镇医院。”   她非常骄傲,把毕业和分配两个字加重音。   她这话,也是故意说给人群中的木老太和尹落夏听。   尹落夏师范大学没毕业,工作没落实。而且就算毕业了,但现在各个学校都停课, 也没单位接收她。   哪里比得上她乖女和乖媳妇儿。她们俩可是都进了镇医院,吃公家饭的。   村里一些人早就知道尹落秋进了镇医院,尹老太再次提起,大家纷纷恭喜。   尹落秋是医生,苗苗是护士。村里人谁都不敢说自己一辈子不会生病,总有用得到她们的时候,不仅不能得罪人,还必须巴结着。   王小玉失神,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大学生?清华大学的?镇医院医生?   她有些惊喜,她们虽然只是说了那么一会儿话,但多少算有些交情,而且她发现尹落秋为人和气,特别好说话,在村里的人缘似乎不错。   王小玉是个特别看得开的人。聂倩文和朱亮亮就不是这样,这二人一听尹落秋的情况,就忍不住嫉妒。   人和人怎么就不一样呢?尹落秋大学毕业回家当医生,而她们毕业就得下乡干农活。   尹落秋被老父亲,老母亲拉回家了。王小玉她们三个知青,被大队长带到知青宿舍去了。   家里跟三年前没太大变化,只是院子里养的鸡更多了,厨房灶台也放了两口大铁锅。   二哥尹知勇怀里抱着个小娃娃。那小娃娃白白胖胖,营养好极了,两只小眼睛滴溜溜看着尹落秋。   “龙龙,叫姑姑。”   尹知勇笑着教儿子。   龙龙中午在外公外婆那午睡,脸上被压出的褶子还没消,就被爸爸抱了回家。   “ 姑姑。”   龙龙乖乖巧巧软软糯糯叫出声来。   他刚睡醒,声音还软绵绵的,有些好奇地看着尹落秋。   尹落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点儿,塞到他嘴里。   巧克力入口即化,香醇甜软。   龙龙小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像带了蜜一样,笑得非常可爱,“姑姑。”   从他会说话,苗苗、尹老二、尹老头、尹老太就开始教他说“姑姑”二字。   还经常告诉他,他有个姑姑,也给他看过尹落秋的相片,让他认人。所以,对尹落秋,他并没有太多的陌生感。特别是在嘴里被塞了一块甜甜的糖之后,他居然朝尹落秋伸出了手,要抱抱。   尹落秋当然是伸手,把这可爱的侄子抱入怀。   心里美滋滋:不枉费她每年寄回来的糖果和玩具,这小侄子还是亲她的。   “苗苗还没放假?”   尹落秋没看到苗苗的人,就开口询问。   “没有,她今天得加班。最近医院里的病人比较多。”   有高考那段时间废寝忘食的学习打底,有尹落秋为完成学业三年不回家做榜样,苗苗在护理学院非常用功。   在同批毕业学生中,苗苗表现得非常出色。省城医院想要她,但考虑到家人孩子,她还是决定回到镇医院。   镇医院才开两年,医生和护士人手严重不足,苗苗工作比较繁忙,只有周日才能放假回家,其余时间都睡在单位宿舍。   尹知勇的话引起了尹知军的叹息,“能不多吗,镇上乱着呢!”   他刚才从镇上赶牛车回来,都是特地绕了路。   “我们大队这次只来了三个知青,是最少的,其他大队,都是七八个九十个。”   尹知军刚才在接人的时候,不忘跟知青办的负责人唠嗑。   今年他们公社分到的知青,是往年的三四倍。   “院子里的鸡都宰了吃,别留着。”尹知军记起来,提醒了那么一茬,“隔壁聂家村大队的,昨天来了一群人,把鸡都抓走了,说这是私有制,资本主义的尾巴。”   尹知军是想不明白,这些鸡跟私有制跟资本主义有什么关系?但不妨碍他警醒,知道要把自家的鸡给干完。否则,说不准哪一天便宜了外人。   “好日子不过,净胡咧咧!”尹老太嘴里嘟囔着,走到鸡窝旁,逮了两只最肥的鸡,“老二,你去把这两只给杀了,我们今晚上就吃。”   尹落秋抱着小侄子看着二哥杀鸡,三哥把她行李放入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跟她三年前离开,一个样。   三哥给她做的那个半导体收音机,还放在桌子上。   苗苗结婚时送给她的新被单,新床单,已经洗干净,有着暖暖的太阳气息,被铺在了她的床上。   尹知军把尹落秋的东西放好,就坐到书桌前的凳子上,神情严肃,“落秋,你告诉我,是不是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好过?”   尹老太和尹老头站在房间门口,脸色也非常凝重。   事情太赶巧。落秋把五年大学压缩成三年,一毕业社会就动荡了,学校就停课了。   这一切,就像是她事先已经知道了会如此,所以才避开。   她原本好好的研究生,不读了,原本留在北京城机会,也放弃了,义无反顾回到镇医院。   她的这些举动。让他们有不好的预感。   “咱们这里还算好的,北京已经不像样了。”尹落秋神情晦涩。   这个世界,让她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她大三那年跟着狄老师,给高层治病,她本有机会可以稍微改变历史,但却有一个潜意识在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做。   “接下来的日子的确不好挨,咱们一家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会好一些。”   尹落秋没法说得太清楚。   但在场的三人心思都巧,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尹老太当场色变,“那你大哥呢?”   这三年尹知忠的仗终于打完了,从战场上下来,他又升了两级,工资涨了不少,待遇提高挺多。   尹落秋摸了摸龙龙脑袋上柔软的毛发,“部队是最安全的地方。哪里乱,都不可能乱那里。”   尹老太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看着自己漂亮的乖女,又有些惋惜。   怎么偏偏就这时候乱了呢?   “村里镇上可没有能配得上你的小年轻呀!”   她忍不住低喃。   秋秋是大学生,还是个医生,金贵着呢!村里地里刨食的配不上她,镇上也不见得有几个大学生,更不用提北京那边的了。   愁呀!   “你怎么就不在大学里找一个呢?”   尹老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瞥瞥尹落秋,背着手出了房间。   老大那边,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开始相看。老三不是二流子了,吃公家饭,可眼光也太高,看不上她给他说的那些。落秋呢,从北京回到镇上,找不到配得上她的。   尹落秋捏捏小侄子小肥脸没说话。   尹老头叹息一声,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尹落秋和尹知军,还有龙龙。   尹落秋又掰了一小块软软的巧克力,给龙龙甜嘴。   “说吧,你跟聂元芳到底怎么回事?”   尹落秋这些年一直跟家里有信件往来,苗苗是她的报耳神。无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会跟她说,不像老父亲老母亲那样,只报喜不报忧。   苗苗在镇上,曾好几次看到尹知军和聂元芳拉拉扯扯。   聂元芳现在跟她大哥大嫂住一块,还没嫁出去。   刚才三哥还提到聂家村大队昨天发生的事情。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似乎三哥跟聂家村的聂元芳,至今还有联系。   “是她缠着我!”尹知军告状,气得全身颤抖,“你知道她有多么不要脸吗?她居然威胁我,若我再躲着她,她就要告我耍流氓!”   这几年,聂元芳一直缠着他。   最开始,聂元芳还要点脸,偷偷摸摸的尾随,不敢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年,她居然光明正大地跟,还威胁他!   尹落秋脸皮抽搐。   她看了眼自家三哥。   尹知军又长高了些,已经是一米八八的高个。   他不怎么下地干活,面皮白皙,手滑嫩。走街串巷,捣鼓黑市,做采购,让他嘴皮子利索,会甜言蜜语,能言会道。读过书,高中学历,爱干净,讲卫生,把他跟村里干农活的大汉,区分开来。   这样的他,在还是二流子的时候,就能凭着好相貌,让不少姑娘爱慕。更何况,他现在还成了采购员,吃上了公家饭,就更受欢迎了。   “她馋你小白脸了?”   尹落秋听到三哥不是自愿的,对聂元芳没感情,就少了些担心,开玩笑地说道。   尹知军没好气地瞪妹妹一眼。   “我还真是倒霉,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女人。”   聂元芳是哥哥战友的妹妹,打不得,骂不得,吓唬不得。   耍流氓这罪名,他可不敢背。   这年头,只要是被女人告耍流氓的男人,一定会来一场警察局一日游。   若是女人能够语气再坚定一些,并能够提供证据,那这男人离枪毙不远了。 第89章 疑似祖母19   尹知军可不想自己无辜被套这么一个罪名。   “你直接报警, 说她对你耍流氓,还威胁你。”   尹落秋耸耸肩,出馊主意。   但尹知军眼睛一亮,他摸摸下巴, 细细思量, “这主意似乎还挺不错。”   就许女人说男人耍流氓,为什么不许男人说女人耍流氓呢?   而且他并没有撒谎, 不是吗?   尹知军决定要试一试。   尹落秋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对了, 你不是说要给我找媳妇儿吗?我现在还没见她个影呢!”   尹知军觉得摆脱聂元芳的最好办法,就是结婚。   只要他结了婚,有了媳妇儿,聂元芳以后想要再纠缠他, 他就直接开门放媳妇儿咬她!   尹落秋瞟了他一眼, “你上次说的那个漂亮售货员呢?”   三哥在信上曾说过,他看上了供销社一个年轻漂亮的售货员。   尹知军挠挠头, “这不是没成吗?人家都嫁给了镇上公安, 都有孩子了。”   提起这事情,他有遗憾,但不伤心。都过去一年,他看开了, 豁达了。   尹落秋诧异地看着他一眼, 她记得信中三哥洋洋洒洒的火热,还以为两人有感情呢,原来是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吗?   “我会帮你留心的。”   她已经回到镇上,离家近,到时认识的人多了, 总能找到合适三哥的姑娘。   尹知军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三年,不管是他自己看上的,还是老母亲给他相的,最后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那的原因没成。   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妹妹这儿,更保险,毕竟她是家里最聪明的,眼光也最好的。   一直到晚上,过苗苗下班的时间,她还没回来。   尹知勇担心,赶到镇里接人。   一直到八点多,尹知军和苗苗才赶到家。   那时天已完全黑了。   “都说不用那么赶,我明天就要去医院报到,总能见面的……”   尹落秋看到苗苗一脸疲惫的模样,有些无奈。   苗苗一把扑到尹落秋怀里,哭得厉害。   从懂事起,她们两人就形影不离。分别三年,对苗苗来说,真的太久了。   若不是尹落秋一直安慰她,说等毕业了,她们就能在同一家单位工作,就能像以前那样成天在一起,她肯定撑不下去。   护理学院的功课多难呀!   她还得学扎针,还得帮人处理伤口。   “我本来跟人换班了,能提前回来的,可是下午,一下来了好多病人……”   她的圆脸上,眉毛往下垂,一颗颗金豆子顺着眼尾从脸颊上掉落,委屈巴巴的。   三年见不到落秋,她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一直不安。   丈夫儿子,爸爸妈妈,公公婆婆,谁都不能给予她,像落秋给予她那样的安全感。   尹落秋用拇指轻轻帮苗苗擦掉眼泪,“都已经当妈了,还这么喜欢哭呢!小心龙龙笑话你。”   苗苗听这话,看到一旁婆婆怀里瘪着嘴又好奇又委屈的儿子,立刻抹眼。   “我没哭,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她声音小,有一些害羞,有些腼腆,但眼睛却熠熠发光。   尹落秋知道,这是八卦之魂。   书信上的交流,篇幅是有限的,有很多事情当面说更适合。   苗苗匆匆把尹老太给她留的饭菜吃完,就到尹落秋的房间,关上门,跟她说悄悄话。   “你还记得高枫吗?他又和尹落夏凑到一块了。”   苗苗关注的事情,大多是和尹落秋有关。   落秋曾经喜欢过高枫,这就足以让她从未停止对高枫的关注。   “他俩不是一直没分开过吗?”   尹落秋顺着她的话问。   尹落夏上了大学,依旧用朋友的名义和高枫纠纠缠缠。   这也是苗苗跟她说的。   “那可不一样!以前一个在镇上上班,一个在省城读书,见面的机会少。现在尹落夏回到了村里,他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我前几天还看到他们手拉手,一块逛公园。”   苗苗提起这两人,还一股子的鄙视。   尹落秋闻言,眉头紧了紧。   拉手逛公园,这是小情侣才干的事情。   尹落夏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了。大学没毕业,也没工作,所以就想抓住手边最能抓住的东西?   “那伍格格呢?”   尹落秋依稀记得,苗苗还说过,伍格格高考失利,被家人强迫出嫁,求到了高枫那,被高枫弄进了机械厂。   苗苗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我以前分明看到伍格格和高枫牵手逛公园的。”   她感觉这话说出来都有些烫嘴。   高中里最好的两个朋友,现在闹翻了,要争同一个男人,不尴尬吗?不丢脸吗!   尹落秋浅笑,苗苗还跟以前一样,每次遇到跟她有关的事情,都会义愤填膺。她因为她而不喜欢高枫、尹落夏和伍格格,一提起这三人,就抛却平日里的害羞,显得那么果敢和善战。   “今天下午医院突然来了很多病人,是怎么回事?”   尹落就转移话题。   高枫、伍格格和尹落夏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随着尹落夏的回归,才刚展开,以后或许会更精彩。但她目前更关心的,是镇上的动乱。   苗苗神情就有些惶恐。   “那些学生,不上课了,戴着个红袖章,烧砸抢。不少人受伤了,到医院包上药包扎。”   她每天待医院,发现随着时间的推进,受伤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   尹落秋深吸一口气,知青被下乡的大浪潮,已经开始。那么需要下乡改造的黑・五・类应当也不远了。   两个许久未见的闺蜜,谈到了深夜。   尹知勇实在忍不住,把自己的小媳妇儿逮回了房间,尹落秋的耳朵才终于清净了。   第二天,尹落秋和苗苗一块到医院。   这医院规模很小,才刚建立,只有一栋两层高的楼。   院长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清华大学来的高材生,他想想就激动。   他们医院,包括他在内,只有三个医生。   感冒发烧、骨折脱臼、接生保胎……这样的病,能看。但严重的大病,比如截肢肝炎、肺炎、癌症等,他们最多能检查一下,再开张单,让人进市里或者去省城大医院治。   尹落秋主动上前,想跟院长打招呼。   院长还以为她是病人,笑眯眯告诉她治病得先挂号。   尹落秋皮笑肉不笑,“我是刚分配过来的尹落秋。”   院长被吓了一跳,“你就是尹落秋同志?”   这也太年轻了吧!   虽然人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会是个女医生,但真的太嫩太嫩!   跟他孙女一般大吧?   “我就是尹落秋,这是我的档案和介绍信。”   尹落秋把自己的档案递了过去。   她赶在学校全面停止运行之前,把工作落实,把自己的档案给拿出来。   事情有些突然,院长只知道,他们医院今年分配来了个清华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名字叫尹落秋,至于年岁和相貌,他是一概不清楚的。   院长仔细看了介绍信和档案,才确定尹落秋的身份,不由得感慨一声:“英雄出少年!”   年纪轻轻就已经大学毕业,还是全国顶尖的大学,据说医术也高明。   尹落秋谦虚地笑了笑,“您真是过奖了。”   院长亲自为尹落秋介绍医院。   一路上,尹落秋见到了医院里的员工。医生、护士、清洁工,前台……他们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盯着她。   不少人目瞪口呆。   这就是上面分配下来的医生?太年轻了吧。实力会好吗?就是所有人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被人质疑,是尹落秋预料之中的事情。   人们喜欢用相貌,用自己能看得到的表象去评判一个人。   一生那是越老越吃香。   医院虽小,但五脏俱全,病人也不少。   走到急救室时,发现急救室前面的走廊坐满了人。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伤。   这些都是昨晚刚经历的一场“被迫反思”的伤员。   院长叹了一口气,“那人也是个硬性子。”   他慢慢解释,再加上伤员们的嘀咕,尹落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都是围观“热闹”被波及的路人。   昨晚上,镇上一群学生去割资本主义尾巴了,被割的,是镇上最富裕的人家。   妻子检举丈夫。   这丈夫除了妻子,就没有其他亲人。   不想自家的财产便宜了外人,又被虐了几天,丈夫死志一上来,直接拉响了家中的两颗手榴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些到他家闹的人,他的妻子,以及他自己,直接当场被炸成碎片。围观的人,不少被波及,受了伤。   事情闹得有些大,出人命了,死了不少人。   尹落秋把事情拼全后,垂眸。   经此一事,镇上应该能安静一段时间。   于是乎,尹落秋入职第一天,刚披上白大褂,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医院也给她安排了宿舍,她的宿舍比苗苗宿舍大两倍,但因为东西没来得及搬上来,屋子也没布置,尹落秋当晚并未留在镇上,而是回了家。   回到家时,她才从尹老头、尹老太嘴里知道,村里这一天来了三个黑份子。   “因为我们这次分到的知青少,所以公社给分了黑份子。”   人还是尹知军接回来的,所以他非常清楚内幕。   “俩孩子,一老头,说是要下来改造。大队长现在也正愁着,要怎么安置他们。待遇好了,不成。差了,怕那三人熬不过。”   尹知军扒饭的动作贼快,不忘在嚼饭的空隙补充道。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他都没时间吃东西。   大早上送妹妹和二嫂去镇医院,紧接着还赶回公社开会,顺带帮大队长接人。   最心累的是,半道上,还遇上了缠人的聂元芳。 第90章 疑似祖母20   尹落秋看到三哥脸上的不虞, 猜到他或许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而能让他不开心的,除了聂元芳,她暂时不做他想。   “谁说不是呢!”尹老头感慨, “那下放的老头, 脚好像还受了伤。最小的那孩子,还是个傻子。”   大队长还没想好要如何安置那三人, 只随便找了个老破屋, 先把他们塞进去。具体的, 等公社或者其他大队,看看有什么说法,直接照着做就行了。   这老破屋,是尹老头死去大堂哥家的。所以, 尹老头去见过那三人, 情况不大好。   尹老太能听得出自家老头声音里的怜悯,赶紧瞪了他一眼, “你可别给我多事!现在大家恨不得跟这些下来劳改的人划清界限, 你要是凑上去,那就是沾黑水!”   尹老太在生存方面,自有一套哲学,随大流, 才不会出错。   活命才是首要。   尹落秋听到那个“傻孩子”的时候,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一动。   心里有一段声音,不断在催促她,快去看看。   或许呢?或许命运真的就那么巧合呢!   她走出家门,往老破屋去。   老破屋的围墙非常低,常年不住人, 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缺口。   尹落秋站在缺口往里看。   院子里有个孩子呆呆的,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一个老头在打扫屋子,整理房子。另有一个小孩,在厨房里烧水。   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她看到了那个呆呆的小孩。   那呆孩子,瘦瘦弱弱,但的确是常康。大哥在三年前回家途中,救下了常康。   常康跟他哥哥、爷爷一块被下放。   他们成分不好,是资本主义家的老爷和公子。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尹落秋在京城寻找常康三年,才回家第二天,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常康跟哥哥和爷爷被下放改造,这背后有着一段血泪。   尹落秋从家里拿了点伤药和粮食,趁着夜晚,偷偷放在破屋子里。   她想帮他们,但却不得不顾及自己家人。   常老的腿应该是被划伤出血,伤口没得到疗养又被匆匆下放,所以一直没好。尹落秋给的伤药,可以止血,消肿,化瘀。   只要按时上药,他的腿会好。   他们不像知青那样,有补贴和口粮,他们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还是大队长怕他们饿死,才稍微匀了一点吃的――十斤红薯。   锅,他们是不用想的。他们有的只是老破屋里残留下来的破瓦罐。   五年后。   常宁背着满头是血的常康,从山上跑下来。   两年前,局势更加紧张,他们已经从老破屋搬到了山脚下的牛棚。   常老看到小孙子的情况,顾不得手中的活,赶紧跑过来,“这是怎么了?”   常宁把弟弟放在牛棚的干草上。   “药,爷爷,药。”   常宁一边就着爷爷煮好的热水,撕开一小条衣服,蘸着水,帮常康把额头上的血给擦干净。   常老手颤抖着,把藏起来的伤药找出来。   “这里,这里!”   直到常宁把药给常康敷上,他们爷孙二人才松了一口气。   五年来,一直有人给他们送药送粮食。他们三个,这老的老,小的小,才能活了下来。   常宁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后怕不已,“我不应该带他上山的。”   弟弟踩空,滚下山,脑袋撞到了石头上。   就算常康是傻子,但他毕竟是下乡改造的,也得干活,不然就不是改造。   在尹落秋的干预下,常老和牛棚里其他几个老人,一块干着挑粪混肥的工作。脏是脏,但不算重。   常宁和常康不仅要打猪草,扫猪栏,还要干其他由大队长分配的各种重活。   常宁每次都是带着弟弟干,两个人的工作量,全都压到了他一个人身上。对弟弟的看顾,就有了一些疏忽。在他疏忽下,弟弟受伤了。   尹落秋从医院里回来,才知道常康已经昏迷了三天。   “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常宁站在尹落秋面前。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补丁衣裳,脚下是一双编得齐整的草鞋,他有些局促,有些不安地祈求尹落秋。   尹落秋暗中帮了常家三人五年,但明面上和他们却没有什么交集。只有在他们生病,必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暗中来找她帮忙治病。   她停顿了那么几秒,常康把一个小布袋塞入尹落秋的手中。“这给你,是我和爷爷攒下的一些钱票。”   尹落秋把小布袋放入自己的口袋,开口:“你等等,我回去拿些东西。”   她收下这些钱,是不想跟他们有太深的往来。   公事公办,钱财两清,对彼此都好。   尹落秋回屋里拿了自己的银针和一些急救药。   牛棚里的人看到尹落秋,立马让了个位置。   被下放到小牛村改造的这些人,比公社其他大队的黑・五・类,算得上是幸运。   五年来了九个人,而这九人都活了下来。这个生存率算是高的。   尹落秋定时给的药和粮食,常老和常宁并没有独占,其余六人也受益。   若是重病到熬不住的程度,他们才会出些钱,偷偷去找尹落秋。   只要钱到位,尹落秋从不拒绝给他们看病。   不过,想找她,只有在她放假在家时。   拖了三天,常康现在就只是吊着一口气了。   不过,这就够了,只要有一口气在,尹落秋也能把人给救回来。   “脑部有淤血,而且中途还发了烧……”   若是正常人,即使救起来了也会成傻子。   不过,常康本来就傻,所以这后遗症对他来说并无大碍。   尹落秋给他灌了一颗药丸子,再在他脑后施针。   常康的气慢慢变得平缓,心脏的跳动也由弱渐渐变强。   如果没有尹落秋,常康是必死无疑。   尹落秋离开一刻钟后,常康悠悠转醒。   如果尹落秋在这,一定会发现,常康的眼神有了光。   如果说,以前的常康是个人形傀儡木雕,那么现在的常康仿佛被神笔马良点上了眼睛,成为了活物。   “我这是在哪?”   常康醒来,发出了第一个疑问。   常宁和常老惊喜,不仅惊喜于常康转危为安,更惊喜于他会开口说话了。   “康康,你好了?”   常老握住常康的手。   常康听着周围人的滔滔不绝,才知道自己穿越成了谁。   他穿越成了自己早逝的叔祖父。   “哥,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常康非常淡定,他整合了一下消息,知道自己所处的时间节点,试探性地询问祖父。   常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弟弟会问他这么个问题。   弟弟傻了二十年,醒来正是二十岁的智商情商,而不是几岁孩子,这也是个令人开心的消息。   常宁摇了摇头 ,凄凄一笑,“我们这种处境,谈什么喜欢,别祸害人了。”   根正苗红,才是真正的吃得开。像他这样成分不干净的,别人靠近一点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常康松了一口气,而后立马回过神,祖父没有对象,那岂不是意味着前途更加渺茫?   他是从一百年后回来的。   百年后,常家的子孙突然出了问题,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几乎前后脚死亡。   父亲托关系找了一个有真本事的大师,帮忙看一看。   据大师所说,尹家的历史被人为改变了,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祖父常宁,他的妻子人选变了。   历史,并不是说不能改变。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改变,且承担得起改变的代价。   常康在大师的帮助下,穿越了历史,来到了一百年前。   他得让祖父娶真正的祖母,这是他的任务,只有这样,他和血亲才不会消失。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祖母是谁。   祖母在生父亲的时候,血崩而亡,祖父娶了继妻。父亲在继祖母的手下长大,没见过亲祖母,祖父也不怎么提起她。和她相关的记录,在一场大火中,彻底消失了。   伯父和大姑们只记得,亲祖母叫:尹落x。   常康以为,凭这点,应该能找到祖母。他只需要暗中撮合两人,让他们结婚生子,防止不定因素搅和,事情就成了。   他摩拳擦掌,准备大施拳脚,却发现,小牛村有两个尹落x。   一个是尹落夏,一个是尹落秋。   在常康苦恼的时候,村里又搬来了一个尹落冬。   尹落冬是尹落夏的亲堂妹。   她父亲被单位开除党籍,全家下放。   她父亲尹三志,老实本分,根正苗红,不是什么知识份子,话也不多,是市里食品店的领导。   可是反・右活动风风火火,各单位落实戴帽指标。   食品店有十一个员工,就摊上了一个反・右的指标。   员工们如天崩地裂一般,没有人愿意戴上这顶帽子,也没有人愿意拿下这个指标。   在这时候,尹三志站了出来,舍己为人,主动接下指标,主动戴帽,全家下放。   食品店的员工感激他,暗中使力,把他下放的地方,定为他亲大哥尹大志所在的小牛村。   于是乎村里出现了个尹落冬。   两个“祖母人选”已经让常康发愁,又来一个,常康抓破头。   “常康?”   一个温柔又有些清冷的声音,在常康耳边响起。   蹲在路边,沮丧抱着脑袋的常康,抬起头,就看到了尹落秋。   一眼万年。   她背对着阳光,夕阳的余晖落到她头发上,形成一个灿黄的圈。   柔顺的黑发被一条丝带绑到了一块儿,白色的连衣裙被微风轻轻吹拂,飘然若仙。 第91章 疑似祖母21   这是常康穿越以来, 第一次看到尹落秋。   他并不认识她。   尹落秋已经从三哥那里知道,常康的傻病好了。   但尹落秋知道,常康并不是真正的傻,而是魂魄不全。   她一放假, 就找机会来偶遇常康。   “听说, 你的病好了?”   尹落秋把长发挽到耳后。   常康看她看得入迷,但被尹落秋的声音给惊醒, 脸飞红。   “我已经好了。”   他生活在后世, 娱乐至上的年代, 见过无数漂亮的女人,甚至有号称“千年难得一见的美女”,但他从未觉得好看。   但面前的这个姑娘,却让他的心都为之震撼。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曾认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情不自禁问出口。   尹落秋明眸善目, 微微一笑,露出贝齿。   “或许。或许我们在上辈子见过。”   她已经可以确认, 眼前的这个常康, 就是上辈子那个常康。   他投胎转世到了百年后,可不知因为何种原因,魂穿到如今。   常康脸红,他觉得自己被撩了。   不是说这个时代的姑娘, 都非常含蓄吗?   他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却因为蹲久了,脚麻,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尹落秋往前抓住了他的手, 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带入怀中。   常康这具身体已经二十岁,但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瘦弱。   尹落秋抱着,居然有些硌手。   常康整个扑在尹落秋怀中,嘴唇印在她唇上,软软嫩嫩滑滑。   这触觉,让常康慌慌张张,他捂住嘴,离尹落秋老远,像是被耍流氓的贞洁男子。   “这是我初吻,你说该怎么办吧?”   尹落秋倒打一耙。   她穿越这么多个世界,初吻早就没了。   不过,如果非要说这是初吻,也没错。毕竟,这是这个世界,这具身体的第一个吻。   常康皱着眉头,脸蛋红润,小声嘟囔:“谁还不是初吻来着?”   尹落秋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个冬日暖阳般的笑容。   “既然也是你的初吻,那咱们扯平了。”   她眼睛似乎会勾人。   常康穿来之前,跟这叔祖父的这具身体一样,都是二十岁。   他长得帅气,家境优渥,是公认的男神,倒追他的女孩一大把,可他没一个看得上的,也就没谈过恋爱。   “落秋!”   路的尽头,王小玉提着一桶水,正走过来。   她开心地朝落秋摇手。   王小玉和尹落秋的关系一向不错。   王小玉勤奋,也本分,跟知青宿舍里其他凭借自己的美貌,让男同志们帮忙干活的女知青,不一样。   尹老太对她感观也不错,帮她很快就融入了村里的生活。   “小玉,今天又轮到你抬水了?”   尹落秋看一下王小玉放在地上的两半桶水,有些疑惑。   上周日她放假回来时,王小玉已经抬过水了。这才过了七天,又到了她的轮次?似乎太快了吧?   王小玉点头,气愤道:“这段时间大家的用水量大。聂倩雯和朱亮亮,还有闻知青和边知青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晚上要烧热水洗澡!”   用的水量大,大家的轮次就轮得快了。   以往,她一个月才需要挑两次水,这个月才过了一半,她已经挑了两次水。   尹落秋思索了片刻,心里有了猜想。这些女知青这么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应该跟男人脱不了关系。   “你,你就是尹落秋!”   常康原本微红的脸,煞白煞白的。   他见过尹落冬和尹落夏,唯一没见过的,就是在镇医院工作的尹落秋。   他一见钟情的女人,就是尹落秋?!   尹落秋点头,“你现在才知道吗?”   他看向手上那个“秋”字。   这胎记,在他现代那具身体上,也有一模一样的。   是尹落秋的秋吗?   他的心怦怦直跳。   幼年时,家里请过的大师说,这个痣是有人给他留下的烙印。凭着这个烙印,那人能找到他。   “古老太和刁大妈吵起来了,大娘正在劝架,你不去看看吗?”   王小玉说道。   她刚在村头那接水,因为急着要抬水回去,所以没能留下看热闹。   尹落秋挑眉,装作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吵起来了?”   古老太是尹三志的老妻,是尹落冬的老母亲。   尹老太在五年前,已经成功成为大队妇女干事。   这还多亏了尹落秋多年的谋划,让她进了扫盲班,让她积极调节村里人的矛盾,争取树立一个公正中立的人设。   机会总是等待有准备的人。   公社那边。一说要招妇女干事,尹老太就报名,最后顺利通过大队的选举。   尹老太成为妇女干事之后,成天在木家老太面前晃悠,别提有多得意了。   “还不是幼儿园那点事儿!刁大妈孙子打了古老太孙子。”   尹落秋看了常康一眼,往村口走。   常康总觉得这个眼神,如一根羽毛,拂过他的小心脏。   他双手捂着心脏,“慢些,跳得再慢些。这尹落秋疑似曾祖母!他不能动心。”   刁大妈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古老太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又嚎亮,“你孙子敲诈,想让我孙子给他一毛钱,不给还打人!讲不讲理了!”   刁大妈不甘示弱:“谁说的?谁看到了?木老太是你妯娌,当然帮你!其他孩子呢?有其他孩子看到了吗?”   围观都有不少孩子家长,他们捂住自己孩子的嘴,把人拖回家。   两家人吵架,他们可不想殃及池鱼。况且其中有一家,还犯了右的毛病。   刁大妈的孙子,躲在她身后,朝古老太的孙子呲牙咧嘴。   古老太的孙子害怕极了,哭着喊道:“他问爷爷以前一个月挣多少。我说几十块。他就让我明天给他一毛钱,我没钱给他,他就揍我。”   古老太孙子这番话刚落下,古老太就坐在地上,哭天喊地:“我家老头都没工作了,哪来的工资?家里本来都过得惨了,还要被抢,有没有天理了?!都怪老头心善,体谅同事,那谁来体谅我们呢?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要主动下放……”   古老太已经不止一次在村里提到,尹三志是响应国家指标,主动下放的。   但右就是右,已经被定了性。   “妈,咱们回去吧。”尹落冬拉住在地上耍赖皮的古老太。   尹落冬跟女汉子婊尹落夏是堂姐妹,两人长得非常相似,她是干练利落型姑娘。   古老太被小女儿拖着回家,嘴里还不停地哭诉。   尹老太看到尹落秋,走了过来。   她本是过来调解的,可是根本不用不上她。这两个老太太就自己吵完了。   没办法,古老太势不如人,家里还顶着个右的名声,就算占理,也不敢据理力争,对刁大妈做什么。   “刚才接到电报,说你大哥明天回来。”   尹老太根本就没对这场争斗,上多少心?她是碍于身份,才不得不过来。现在她整个人都被自家老大要回来的消息,给占满脑子了。   “真的?”   尹落秋听到这消息,也不再理会古老太和刁大妈之间的争吵。   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中间还有个木老太。   木老太管着幼儿园,孩子之间的打架和争吵,也是她管。现在幼儿园里,出了问题,她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就算她忘了,但尹老太没忘,回家途中,她遇到大队长,顺带提醒了他一句――在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木老太应当负责。   大队长也正有此意,直接往木老太家里走。   尹落秋给自己老母亲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好!   见缝插针,及时挖坑的小能手!   尹老太得意地给尹落秋飞了个眼神。   她是妇女干事,协助大队长管理大队里家长里短的事情,不好私底下给木老太使绊子,但没关系,她光明正大来。   作为管理幼儿园的老太,孩子在园里打架,这本来就是木老太的失误。   “大哥怎么突然回来了?”   尹落秋估量了一下时间。   大哥过年那会儿才刚回来过,现在才刚过三个月,就再次回来,应当是有事情。   而且应该是大事,要不然也不会回来得这么匆忙。   “尹阳也回来了。”   尹阳是尹落夏的哥哥,木老太的大儿子,和尹知忠一样,都是在部队。   过年那会儿,尹阳没回来。如果这时只他一个人回来,可以说是请假回来看家人,这个理由完全没问题。   但偏偏尹知军也回来了,这就令尹老太担心了。   她担心是不是部队出了问题,要不然也不会一次回来俩。   然而,这事情无需她担心太久,第二天一大早,尹知忠就回来了。   他身边跟了个女人,说是打了报告,请了假,回来结婚的。   尹老太起先高兴得合不拢嘴,但冷静下来后,眼睛却扫射着眼前这个未来儿媳妇。   尹知忠的对象,是他顶头上司的女儿。   同时,也是尹落秋的学姐。   “ 宋淮敏?”   尹落秋惊讶地看着她。   宋淮敏曾经在狄教授手下实习过一段时间,所以尹落秋对她还算熟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宋淮敏毕业后,去了军区总医院。   “落秋!”   宋淮敏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天才学妹,是她未来小姑子。   说来,尹落秋算得上是自己和尹知忠之间的红娘。   尹知忠在任务中受伤住院,他想快点痊愈,就服用妹妹寄来的药丸子,不过被主治医生宋淮敏当场看到了。   自己手下的病人,吃着不知道打哪来的药丸,宋淮敏又气又恼,她把尹知忠数落了一番后,并加大对尹知忠的巡房频率。   在这样的密切关注和检查之下,两人慢慢生出了情愫。   后来,宋淮敏才知道,尹知忠服用的药丸是他妹妹尹落秋做来的。   “我当时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学妹你做的药丸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我真是班门弄斧了!”   宋淮敏提起以前的事情,脸还羞红。   她跟在狄教授身边实习时,已经五年级,将要毕业。尹落秋一个二年级学生,就被狄教授预定下来读他的研,还经常在他们这些学长学姐面前夸奖他。   有不少学生是不服气的,但后来尹落秋用实力把他们高傲的头颅压下。这其中就包括了宋淮敏。   如果实力之间差如天堑,知道即使自己努力毕生,也追不上对方,那就只能收起攀比之心,抬头仰望。   尹落秋有碾压整个学院学生的实力,她只要在学校一天,所有学生就得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宋淮敏至今还记得,被尹落秋支配的感觉。她庆幸自己已经毕业,不像其他学弟学妹那样,在她的光环下,被压得喘不上气。   有这么一个厉害品格好的妹妹,完全弥补了尹知忠在家世上的缺憾。   宋淮敏凭这,成功说服了家人。嫁给尹知忠。 第92章 疑似祖母22   尹老太在知道这个儿媳妇是落秋的学姐, 两人关系还不错后,就彻底收起了评估的目光。   女儿既然说他不错,那宋淮敏人应当是真不错。   “妈,我的假期有限, 这次回来, 是想直接结婚的。”   尹知忠没给家人准备的时间,话张口就来。   宋淮敏心道不好。   虽然事情的确是如此, 但是他说得这么自直白, 公公和婆婆可能会不满。   正如宋淮敏所料, 尹老太听完尹知忠的话,神情当场就不好了。   儿子这桩婚事,一点没有跟家人商量的意思。   “不需要两家坐一起商量吗?”   尹老太斜了宋淮敏一眼。   结婚前,两家不管怎么样, 都得见个面, 这是最基本的程序。   可现在 ,两家根本没见面, 也不谈聘礼嫁妆, 知忠一回来,就单方面宣布他们要结婚,这根本就是不把他们二老放眼里。   不仅尹老太神色不好,尹老头也没多开心。   儿子有对象, 要结婚, 这本来是件喜事。但因为步骤和流程不对,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宋淮敏不好在这时候为自己辩解,免得火上浇油。只能求助地看向尹落秋。   “大哥,为什么这么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哥不是那种一时冲动,心血来潮, 说结婚就要结婚的人,相反,他非常尊重父母。   如果他和宋淮敏有要结婚的计划,过年那会儿或者平时在家书上,就会先吐露出来。   但他这次回来,太匆忙,也太突兀。   尹知忠叹了一声,“果然,瞒不过你。”   尹老太和尹老头急了,这事居然有内幕,一听就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我马上要外调,淮敏陪我上任,短的话,两三年不能回来,长的话要四・五年。”   “调去哪?”   尹老太急着问。   这个问题,尹知忠没法回答。   尹老头推了推老妻,但凡是大儿子没法回答的问题,都涉及到保密。   尹老太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刚才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她神情有些低落,又那么久见不到儿子。   “那你们什么时候要结?”   “越快越好,最好这两三天就要结完。”   他的婚假并不长,这次赶回来,能待的时间没几天。   尹老头脸有些黑沉,“那就后天,后天是个好日子。”   他们做父母的,不能耽误了孩子的事情。   二老迅速收起不满,和尹知军商量结婚的细节。   喜事里夹杂着坏消息,但到底是件喜事。   同一时间,尹阳也到家了。   尹阳这次回来,是为了家人安排的相亲。   他年纪也大了,二十六岁,在部队里想要往上升,挺看重家庭的。   他没结婚,上面的人就认为他心没定下来。所以有些机会他争取不到。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家人给他找对象,顺便结婚。   木老太把这事情瞒得死死的,消息灵通的尹老太一点不知道。   反倒是知青宿舍那几个知青听到了些消息。   “我昨天挑水回去时,听到了闻知青和朱亮亮在吵架。她们都想嫁给尹阳。”   所以这段时间,她们才会那么废水,才会那么频繁洗澡。   王小玉在山脚遇到了尹落秋,尹落秋背着个小背篓,上山采药。   山上长着药的地方,都被她做了标志,她会以摘野菜的名义,定时上山采药。   而王小玉,则是真正的上山摘蘑菇、找野菜。   尹落秋就在王小玉身边,拔一把野菜,再采一把药。   “她们想随军?”   尹落秋略微一想,就猜出了织金门的目的。   知青想要回城,太难太难了。   她们只能换一个方式,换一条路径。   嫁给军人,随军到部队,是个极好的方式,也是她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特别是对年纪大的一些知青。   比如闻知青和边知青。   她们已经过了二十五,回城的希望却遥遥无期。跟她们差不多大的最早来的那批知青,已经在农村结婚生子,扎根下来,而她俩还苦苦坚持着,想回城。   不想嫁给乡下的泥腿子农,所以她们在无意间知道尹阳要从部队里回来,还要相看结婚时,她们生起的希望。   “闻知青和边知青是无意间听到木老太和古老太的话,才知道这事。这两人闹了起来,又被聂倩文和朱亮亮听到了。”   尹阳要在村里找对象的事情,在知青那快变成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王小玉想起她昨天回到宿舍,听到那两人在吵架,特别无奈,吐槽:“像是封建社会,后宫妃子在争宠一样!”   对于这个比喻,尹落秋觉得倒是挺贴切,不过,她看了一眼王小玉。   王小玉刚来小牛村时,十四岁,现在已经十九岁了。   “你呢?你难道就不想回城?”   王小玉摘野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挠挠脸,“原来还有这个选择吗?”   她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就算想到了,也不会真的去做。   “我还是算了吧,这么多人争一个香馍馍,我长得又不好看,争不过的。”   王小玉有自知之明。   论成熟稳重,她比不过闻知青和边知青。论活泼漂亮,她比不过聂倩文和朱亮亮。论学历她只是个初中生,其他人都是高中生。   尹落秋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王小玉摘了一篮子野菜,就先下山了,她不像尹落秋这样悠闲。   她下午还得回宿舍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是知青整个团队的集体活动,一块干,没工分。她如果回去晚了。那些心眼子多的,又要说三道四了。   尹落秋的小背篓还没满,她继续往山上爬。   爬到一半,她突然闻到了一股肉味。   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一点,但肉也还是稀罕物。   又是哪个在山上打野味了?   尹落秋寻着味道,找了过去。   “真是快馋死我了!怎么就来到了这么个时代?”   常康烤着两只好不容易逮住的麻雀,嘴里嘟囔。   当初那大师做法,把他送到出问题的时代前,他提前做了些准备,看了些书。   但真正到达到这个时代时,他却发现纸上看来终觉浅,这事躬亲太为难!   穿过来至今,每日吃都是野菜和稀得看不见米粒的水粥。肚子每天寡寡淡淡,饥肠辘辘。   实在受不了,他才上山打了两只鸟。   这小麻雀身上也没几两・肉,但可以解解馋。   “手艺挺不错的嘛!”   尹落秋站在常康面前笑道。   常康僵硬地抬起头。   “你怎么在这儿?”   他只不过吃两只麻雀,就要被人逮住。而且还是他思前想后,痛下决心,要慧剑斩情丝,划清界限的尹落秋。   尹落秋把自己的背篓卸下。   背篓里是满满的绿色野菜。   而后非常自来熟地坐到常康旁边,拿起插在地上的另一只麻雀。   “你想干什么?”   常康想夺过自己的麻雀。   这是他辛辛苦苦弄了一天,才弄到的。   仅有的两只麻雀呀!   肉沫也是肉!   呜呜呜……   他的肉。   “怎么?不想给我吗?见者有份哦!”   尹落秋逗他。   转世后的常康,穿越来之前,应该是活在一个非常优渥的环境里,受尽家人宠爱,所以才会有那么一双灵动的眼神,所以才能保有稚子的单纯。   常康嘴巴有些微嘟,“给你,给你。”   不给,还有什么办法?她都把肉拿到手上了!   两只麻雀,本来还想着自己吃一只,留一只带回去。   现在……   尹落秋见他不舍的纠结模样,原本还不想吃的,张嘴咬了两口。   小小麻雀肉,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也很美味。   常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三下五除二把小麻雀给吃完了。   他这呆愣的模样,令尹落秋笑出声来。   “你真可爱!”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常康的一些动作和表情总能让她心软。   常康原本还惊讶于尹落秋的不客气和自来熟,但看到她的笑容,脑子一片空白。   尹落秋没错过他神情的恍惚,刚想开口调笑,他就已经回过神来。   “不行,这疑似祖母……”   他的声音非常小,但尹落秋却听得一清二楚。   “疑似祖母?”尹落秋指着自己,诧异询问:“你是在说我吗?”   常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这人疑似祖母。   即使他对她有再多的好感,也必须得压抑住。   如果不能让祖父和祖母在一起,他们一家人就要消亡。   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尹落秋看着常康的眼神,从痴迷到低沉,然后到冷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里边是否有什么缘故?   常康把手中烤好的另一只小麻雀,用树叶包了起来,带回去给爷爷和哥哥,不,应该是祖父和曾曾祖父。   尹落秋见状,从小背篓里拿出刚才捡到的几枚野鸡蛋,放到常康怀里,“给你,就当做是还你的麻雀肉。”   常康眼睛闪闪发光。   鸡蛋?!他可以烤鸡蛋吃。   从前,他阔绰得一桌的山珍海味,吃几口,扔一桌。而现在,他为几枚野鸡蛋,高兴得忘记自己是谁了。   一朝从高富帅降到了瘦穷傻,他早就不是嘴巴挑剔的常小爷了。   真想回到过去,甩自己两巴掌,再把一桌的好菜吃下肚。   他发誓,等任务完成,回去后一定不会再浪费粮食。   “想什么?那么出神?”   尹落秋往他旁边挪了两步。   常康一回神,就对上了尹落秋那张“眉如远黛,面若敷粉”的脸庞。   心跳加速。   她真的超级符合他的审美,眼睛鼻子嘴巴,都正好长在他喜欢的点上。   可是不行。他不能喜欢她。   这人疑似他祖母。她为什么要疑似他曾祖母呢? 第93章 疑似祖母23   常康极其克制的好感, 没有逃过尹落秋的眼。   她着实好奇,他说的“疑似祖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可以确认自己,自己刚才的确是听到了这句话。   她把心里的怀疑按下。   迟早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   尹落秋把手中的木签扔掉, 用泥土掩盖住自己吃剩下麻雀的骨骸。   “你别大白天在山上弄吃的, 容易被人发现。”   尹落秋临走之前,给他扔下这么一句话。   常康兴许是刚来到这世界, 戒备心还不足。若今天发现他烤麻雀吃的是其他人, 他这个资本家的小狗崽, 肯定是要挨批的。   常康脸煞白,有些尴尬。   他把麻雀和野鸡蛋藏好,用土掩盖住火堆,背着背篓, 跟在尹落秋身后, 下山。   但还没走到山下,在树荫浓密处, 尹落秋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停住脚步。   常康埋头一个劲地走, 没注意到她停了下来,直接撞到了尹落秋身上。   他痛呼,但被尹落秋捂住嘴巴,没了声。   他用眼睛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尹落秋朝他摇摇头, 示意他认真听。   小树林里, 有两人,是尹阳和朱亮亮。   朱亮亮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红波点长裙,这是她城里家人寄来的。   她收到长裙那天,穿着在村里走了一圈,收获无数羡慕的眼光。但那之后, 就收起来,没再穿过。   今天为了偶遇尹阳,她又把裙子穿出来,脸上还打了粉,嘴唇还抹着点红,算是下了血本。   “抱歉,我刚才光顾着想事情,没注意看路,你还好吧?”   尹阳看着跌倒在地的朱亮亮,一脸歉意。   他刚才上山时,想着家里母亲给他说的几个姑娘,不小心和朱亮亮撞到了一块。   朱亮亮摇头,笑容有些害羞,“没事儿。”   她嘴上这么说着,双手撑在地上,要站起来时,却又痛呼,再次摔倒。   尹阳面上担心,但并未上去搀扶,“怎么了?摔到哪了吗?”   朱亮亮委屈,她拉起裙子,露出红肿的膝盖。   一看就知道,这是摔重了,肯定疼得厉害。   尹落秋心里有些佩服,朱亮亮还真狠得下心。   他摔得站不起来,周围又没有其他人,那么罪魁祸首尹阳就得搀扶她下山。   只要他扶她,那一路上就会有人看到,有人看到,就会生出流言。   两人有了流言,朱亮亮就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这是朱亮亮的计划。   她要在他心中留下印记,再慢慢攻略。   然而尹阳聪明,为了在避免生出事端,直接往后退了几步,“我去找人!”   他拔腿就跑。   朱亮亮还没回过神来,就看不见尹阳的影子了。   尹落秋朱唇微微勾,这尹阳比她想象中的有意思。   常康还被捂着嘴。   他看着尹落秋笑得像偷吃油的老鼠,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尹落秋身体僵了一下。   常康的眼成了两道月牙。   在此情此景此氛围之下,他忘记了自己的顾虑。   他抓住尹落秋的手,舔舐她每一根指头。   尹落秋全身像过电一样。   她收回自己的手,还能感觉到上面的炽热和湿润。   两人的眼睛撞到了一块。   若让尹落秋形容,此时的常康有些像山里魅惑人的狐狸妖精。   她的心一热,抓住常康的衣领,往下拉。   两人鼻息交织,唇差一厘米就要碰到一块。   这时候,恼人的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人声响起,打断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旖旎气氛。   来的是边知青和聂倩文。   这两人打听到尹阳往山上走,也想过来偶遇。正好被下山找人来帮忙的尹阳,遇上了。   聂倩文和边知青一听尹阳说朱亮亮摔伤,立马交换了个眼神,统一了战线。   聂倩文和边知青一左一右,把神情不愉快的朱亮亮从地上拉起来。   她们看似担心同志,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怪里怪气。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宿舍里要大扫除,没见你人,原来是跑到这儿偷懒来了!”   “穿着裙子上山干活,怪不得要摔倒呢!”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朱亮亮的皮都给扒了下来。   尹阳像是没听出这二人对朱亮亮的挤兑,也完全不知道这三人面和心不和,他笑得爽朗,一派关心同志的好同志模样,“你们快把她带去看看。看看有没有摔伤哪里了?姑娘家的,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你不跟我们一块去吗?”   朱亮亮做最后的努力和挣扎。   错过这次机会,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凑上去。   都不用尹阳说,边知青和聂倩文就把朱亮亮的小心思给打了下来。   “人家尹同志还有事情要做,你就别打扰人家干活了!”   朱亮亮被边知青和聂倩文强势带走,尹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拉了下来,神情有些严肃。   他笑的时候,平易近人,板着脸时,却无端让人生畏。   直到尹阳离开,尹落秋和常康才从树后出来。   “这尹阳还挺聪明!”至少知道朱亮亮是故意接近他,懂得避嫌。   常康小声嘟哝一句。   祖父早逝,他离他的年代太远,也没法从父亲那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所以即使知道村里其他人的名字,也没任何帮助。   父亲曾说过,他有三个舅舅。   但村里的三个尹落x,都满足这个条件。   如果尹落夏是他的祖母,那这个尹阳或许就是他的大舅爷爷。   尹落秋见常康又出神,伸出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不过有些太用力,常康脑门都红了。   “你干什么?”   他捂着自己的脑门,控诉。   声音有些大,没走远的尹阳听到了。   “谁在那?”   他扒开树枝,看向靠得极近的尹落秋和常康。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对不起,打扰了!”   尹阳松开树枝,转身离开。   撞到小情侣躲在树丛中干坏事儿,他也挺尴尬的。   “那个,你误会了!”   常康朝他远去的背影,伸出手,想要解释。   可这种场景,怎么解释都说不清。   尹阳步伐更快了,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尹落秋往后退了一步,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   她也该回去了,哥哥和宋淮敏也不知道有没有从镇上回来了。   为了准备婚礼,他们二人到镇上买结婚所需的用品,顺便去照相馆拍照。   “等等!”常康叫住她,“你刚才是不是?为什么?……”   他支支吾吾没个下文。   他想点破,但又不好意思。   尹落秋转头,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有话直说,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常康犹豫了很久,摇了摇头,“你以后别那样对男人。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这样的……”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柳下惠,对自己有好感的女人,没有恶虎扑羊。   尹落秋到山脚遇上了正在挑柴的常宁。   她朝常宁点点头,并未上前搭话。   反而是常宁跑上前,把一包东西塞到她手中,道了一声谢谢,就走了。   尹落秋看了看手中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   常宁是个全乎人,他为了感谢她救了常康,特地送来一包糕点,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桂花糕。   尹落秋站了一会,看了看常宁瘦弱的背影,刚抬脚要走,就看到了尹落冬。   尹落冬在大树后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常宁给她的糕点。   不过就算看到了,尹落秋也毫不在意。   她朝尹落冬点点头,走了。   然而,到了傍晚,尹知忠和宋淮敏提着大包小包从镇上回来时,尹老太气乎乎地从外面进屋。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尹老头给老妻使眼色。   他还以为老妻是生大儿子和大儿媳的气。他们去镇上的时间太长,回来太晚,买的东西也太多。   然而尹老太没理会老头,反而是走到落秋面前,“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常宁有什么?”   尹落秋眨眨眼,无辜。   尹老太可没那么容易被她骗,“还瞒着我呢!怪不得你这么大了,也没想找个男人!村里都传遍了,说常宁给你送桂花糕。”   尹落秋吃桂花糕的动作顿了顿。   尹老太也看到了,落秋面前那还剩一大半的桂花糕,更气了。   “证据都还在呢,你怎么说?”   她觉得女儿和她不亲了。   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和常宁的事情,还让她从外人口中知道这事。   尹落秋张口想要解释:“你误会了……”   尹老太打断她的话,“你知道刚才木老太说‘你不是说你女儿跟你关系亲密吗?怎么这事情你都不知道?’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尹老太眼眶都红了。   女儿对她有小秘密,这事对她打击极大。   尹落秋眨眼,老母亲的重点似乎抓得不大对。   不是应该说,让她不要跟资本主义小狗崽走太近吗?   怎么老母亲伤心的反而是她对她有小秘密?   “妈,你冷静一下!”   尹落秋把老母亲按在凳子上,捻起一块桂花糕塞她嘴里,不让她再说话。   尹老太第一反应是想把嘴里的桂花糕吐出来,谁要吃那资本主义小狗崽给的桂花糕!但又舍不得,这桂花糕,她家一年也没吃上几次。   这年岁,一块桂花糕可金贵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吃了起来,不过,眼睛瞪向女儿。   你得解释清楚,别以为这事情这么容易就能过去。   尹落秋终于有了可以说话的空隙。   “我和常宁没什么,他为了感谢我救了他弟弟,才送我桂花糕。这事情被尹落冬看到了。”   尹老太迅速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好个尹落冬!我就说我们落秋不是这样的人!她有什么事情都一定会告诉我这个做妈的!”   心里那心里那点不愉快全被抖干净了,尹老太高扬着头,气冲冲往外跑,决定去给女儿找回场子。 第94章 疑似祖母24   尹老太直接往木老太家里冲。   村里人都知道尹老太和木老太两家不对付, 她们一看到尹老太叉着腰,摆出个葫芦状,站在木老太家门口,就知道今个儿有热闹可以看了。   “你这嘴里生疮的!敢造谣我家落秋, 不怕你生孙子没□□吗?我家落秋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乖乖巧巧, 比你家现在工作还没个着落的尹落夏强多了!你是不是嫉妒了,嫉妒得眼睛发绿!山上野狼的眼睛都没你那么绿吧?你的心肝倒是比狼还黑!……”   摆好姿势的尹老太, 嘴巴像放鞭炮一样, 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木老太黑了一张脸, 和自己妯娌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这母老虎,刁婆娘,凭什么到我家门口乱喊一通?你不看好你自己女儿,让她跟资本主义小狗崽混在一块, 还好意思骂?!要点脸吧!”   “我呸!造谣一张嘴, 后面全靠编!我家落秋跟资本主义小狗崽可没什么关系,不像你家, 有□□亲戚。”   尹老太说这话, 眼睛不忘斜看一旁古老太。   村里人听得津津有味。   落秋和资本主义小狗崽的事情,捕风捉影,不过尹大志和尹三志家那是板上钉钉的亲戚关系。   而且尹大志也不敢和尹三志家划清关系。   尹大志家当年困难,都是靠尹三志家支援才撑下来的。   尹大志家若在这时候, 跟尹三志划清关系, 虽然能够保全自身,但村里人难免会觉得他家绝情,不利于他家融入村里。   对于尹三志这样被打成右的人家,因为有尹大志的关系,他们在小牛村并没有受太多的磨难。   最多是在名声上过不去, 大家不乐意跟他们家往来。   比起牛棚那些遭受到精神和□□双重折磨的黑・五・类,尹三志一家,算是过得平顺的了。   尹老太非常会抓住人的把柄,戳人的痛处,说出来的话,令木老太气得七窍升天。   古老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悄悄往后退。   尹落秋和常宁的事情,是女儿告诉她,她告诉木老太的。   谁知道她这妯娌嘴巴这么大,转头就散发出去了,得罪了大尹家的。   大尹一家在村里颇有地位。   老大在部队,职位一直在往上升,这次回来又要娶个金贵媳妇儿。   老二是公社标兵,得过省里的表扬,媳妇儿苗苗是镇医院的护士。   老三是公社采购员,经常帮大家伙用低价钱换些东西。   小女儿尹落秋呢,更是清华大学大学生,镇医院的医生。   作为出了村里唯一医生和唯一护士的大尹家,是村里人不愿意得罪的对象。   木老太被打压,气得要命,完全忘记了妯娌交代的话,直接把底儿抖了出来:“我没有撒谎!落冬看到了!她亲眼看到尹落秋和常宁在一起!”   众人哗然,看向人群中的尹落冬。   尹落冬神色苍白。   她把这事情告诉妈妈,而且她也没说尹落秋和常宁谈朋友。   尹老太朝尹落冬吐了口唾沫,“我呸,右・派小狗崽说的话,谁敢信!”   村里人没找尹三志的麻烦,多少是看在尹大志的面子上。但尹大志这外来逃荒的,有多少面子可言?!   “我倒想去公社问问了,问问尹大志一家是不是在包庇右・派?右・派也是黑・五・类,凭什么别的五类要住牛棚,尹三志一家能住瓦房?”   尹老太话一出,四周人就都噤声了。   这问题太敏感,没人敢搭话。   有一些年轻的小孩,什么都不懂,唯恐天下不乱,才会拍手叫好。   尹落秋一来,就听到自己老母亲说这样的话,赶紧开口打断:“妈,回家吃饭了!”   尹老太的叫骂声暂停了,她狠狠瞪了木老太和尹落冬一眼。   若不是女儿来了,她还要再继续说下去。   敢攀扯上她女儿坏她女儿的名声,就得做好被她咬一口的准备。   尹落秋扶着老母亲,离开人群,正好看到了刚从山上回来的尹阳。   尹阳神色凝重。   若没人点出来,大家还可以装聋作哑,尹三志一家还可以靠着尹大志继续在村里混日子。   但现在遮丑布被尹老太拉下来,大队长他们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了,否则这事被捅的上级,村里所有干部都得落挂!   当天晚上,木老太趁着黑夜,提着个篮子,进入大队长家中。   第二天,尹知忠和宋淮敏结婚,村里热热闹闹,很多孩子挤到了尹家说吉祥话。   尹老大也不吝啬,给他们一两颗糖或一小把瓜子。   鞭炮声响起。   尹知忠和宋淮敏穿着绿军装,坐在主席像下,两个大红热水壶,两个贴着喜字的脸盆,两床被子,两个搪瓷碗……什么都是成双成对的。   这年头也没什么宴席,鞭炮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大伙来喝点糖水,吃点瓜子,说会儿话,看看新娘新郎,就算礼成了。   村里三姑六婆大婶大娘,话头多,从新人身上说到了单身的尹知军和尹落秋。   这个说,我家有个远房侄女,漂亮能干,配尹知军正好。   那个说,我有个侄子在镇上钢铁厂当工人,高中毕业,配尹落秋也合适。   ……   大喜日子,尹老太不好开口骂人。   但凡给老三和落秋介绍对象的,她都冷着一张脸不应答。   也不看看她们那些侄女侄子的条件,居然好意思来说给她家孩子?!   尹落秋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这些家长里短,找了个借口,出去换口气。   走到小河边,她碰上了尹阳。   尹阳也看到了她。   尹落秋还以为小河边没人,想要在这躲躲。但和尹阳面对面了,有些踟蹰,想着要不要离开。   “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尹阳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开口说道。   虽然是一个村子的,但这么多年来,尹落秋和他并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   偶尔碰上了,两人也是点个头,就擦肩而过。   细说来,尹阳以前和大哥一起上学时,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不像她和尹落夏,一直是争锋相对。   “很久不见。”   尹落秋愣了一下,并未离开。   她小时候,也和尹阳玩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陌生了呢?   “帮我把这给你大哥。”   尹阳递给尹落秋一个小盒子。   尹落秋没有接。   是一支钢笔,是当下挺有名的牌子,还挺贵。   “拿着吧,是给你哥的结婚礼物。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尹阳神情温和。   尹落秋略微思考,接过礼物。   大尹和小尹家有仇,尹知忠结婚,小尹一家是不会来的。   尹阳是个孝顺儿子,家里父母不去,他也不会去。   这礼物是他私底下准备的,话尹落秋会带到,至于大哥怎么处置,就由大哥自己决定。   见尹落秋收了钢笔,尹阳露出了个笑容。   尹落秋微微垂头,“抱歉,昨天我妈说了重话。”   老母亲护女心切,把尹三志一家指向了矛头。   她受了母亲的情,但也同情尹三志。   尹阳摇摇头,“大伯既已作出选择,那就得承受选择的后果。”前前些年还不严的时候,还可以等平反。这几年,想平反,太难。   况且尹老太说的没错。   大伯一家的特殊待遇,若是被捅出去,村里干部首当其冲,会被问罪。   尹落秋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   尹阳比她想象中的更优秀。   尹阳踟蹰,有一些尴尬地开口。   “你和牛棚里的那个……”   昨天在山上,他一晃眼,没注意到那对情侣是尹落秋,等走开了才回过神来,心里就有些担忧了。   尹落秋笑了笑,没说话。   尹阳知道她主意正,叹了一口气,“姑娘家,注意保护自己。”常康年纪比她小,家庭成分还不干净,若他们真的在一起,他不敢想象落秋会遭遇怎样的磨难。   他想劝分,可自己又没这个立场,能旁敲侧击。   尹落秋承这个情,道了声“谢谢”,准备离开。   才走了两步,她就转头。   一转头就撞入了尹阳深邃的双眸。   两人都愣了。   尹落秋迅速回头,背对着尹阳,提醒:“你小心村里那几个女知青,她们都把你当做救命稻草。”   唯一的希望,不可放手的救命稻草,那些知青为此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尹阳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心里一暖。   两家人闹到这程度,也影响了他们这些孩子的感情。尹落秋对他这么冷淡,他还以为她讨厌他呢。   原来她还是关心他的。   “你,你有对象了吗?”   冲动,让尹阳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尹落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离开了。   她刚才看到了尹阳没来得及掩饰的眼神,就已经知道尹阳对她有情。   她不想挑战难度,也不想给自己找事儿做,所以像以前那样冷淡相处的好。   尹落秋离开小河边,就看到躲在草丛中的两个人――常康和常宁。   这两人手里拿着个用草编织成的渔网,打算到河边网鱼吃。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尹落秋和尹阳在这约会。   他们离得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但他们看到尹落秋收了尹阳的礼物。   常宁有些尴尬。   常康有些愤懑,他狠狠瞪着尹落秋,像在瞪一个花心渣女一样。   昨天才收了他祖父的桂花糕,今天就收了尹阳的礼物。   她不花心,谁花心?   尹落秋目不斜视,像是没注到离自己有一步之遥的草丛中,趴着两个人。   常康气愤,想要站起来,去找她讨个说法,却被常宁给抓住了。   “哥你让我去说她!她不能那么渣!这吊一个,那吊一个,养这么多鱼,开鱼塘呢!” 第95章 疑似祖母25   常康最终没能追上去, 找尹落秋讨个说法。   尹落秋把钢笔交给大哥。   大哥看着钢笔,出了一会神,就拿着一坛酒出去了。   尹落秋知道,大哥是去找尹阳了, 但她并没有关心后续。   尹阳这次回来, 为的是结婚成家,他这事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程度。   去年, 尹阳有个机会可以往上升, 但因为他还未结婚, 这个升职机会就给了另一个家庭关系稳定的干部。   大尹家和小尹家关系不和睦,但并不妨碍尹阳和尹知忠在部队暗中关照对。   尹知忠从外面回来,脸上还有些醉意潮红,他脸上挂着傻笑。   “喝了酒?”   尹老太斜了他一眼。   她知道大儿子和尹阳关系不错。同样的, 木老大也知道这事。   只是, 她们俩不约而同当做不知道。   孩子出门在外,有个同村人照应, 总比孤孤单单强多了。   尹知忠摸摸鼻子。   他偷偷把家里的酒带出去, 和尹阳一块喝了。   酒是尹老头的藏品,后劲大,尹知忠刚回来还能站直,此时就站不稳了, 被他的新婚妻子搀扶回房后, 扑通一下倒在床上,直接睡过了这个洞房花烛夜。   尹落秋夜里起来上厕所,还能听到老母亲数落老父亲的声音。   “你也不看着点,那坛酒你也敢拿出来!后劲这么大,这大好晚上, 小心儿媳妇怪你……”   尹老太跟以前一样,嗓门大。   她的声音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因为大伯结婚操劳了一天的苗苗,听到尹落秋房里的声音,下床溜进了尹落秋房间。   她自来熟地窝在床下的垫子上。   这块垫子是尹落秋,特地让三哥给她找的。为的就是让苗苗到她房间有个可以躺着的地,不用跟她挤同一张床。   软软的长毛垫,舒适温暖,尹落秋半个月清洗一次,保持得非常干净。   “大嫂真可怜。”   苗苗无比同情。   结婚当天晚上,得伺候喝醉的丈夫,以后老了,回想起这段,可不是个好记忆。   尹落秋看了眼苗苗,她跟往常一样,有些孩子气,小声跟她说秘密。   今天大哥结婚,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到苗苗那挑拨离间。   苗苗结婚,礼金和聘礼比不过宋淮敏,她当时一切从简,办得没有这么热闹。   宋淮敏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又不用伺候公婆,结婚了就可以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工资还在自己手里,比起被公公婆婆管辖的苗苗,别提有多美了。   那些心里嫉妒的人,没少在苗苗耳边酸言酸语。   “秋秋,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娘家就在旁边,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公公婆婆疼我,家里什么都安排好,不用我担心。二哥宠我,龙龙那么聪明乖巧……”   苗苗数着数着,声音就低下来了。   “怎么了?”   落秋听她数道自己的幸福生活,会心一笑,但她说到最后,语气和声调骤变。   苗苗从小到大不会瞒尹落秋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太幸福了,我好怕这样的幸福会消失。”   她在医院工作了五年,见多了生离死别,命运无常,偶尔会害怕失去自己当前所拥有的美好。   尹落秋坐直,靠在床头。   “苗苗,我要告诉你一件更令你开心的事儿。”   尹落秋本不想说。家里这段时间的主角,应该是刚结婚的大哥和大嫂。   此时爆出这件事儿,会抢大嫂风头。   但现在苗苗的情绪已经明显有些不对,她就只能改变主意,提前几天把事情说出来。   “你怀孕了。”   生下龙龙后,苗苗就一直没再怀孕,农村讲究多子多福,公公婆婆虽没催,丈夫也体贴,但苗苗过不了自己那关,心里多少有些压力。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苗苗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她嘴上虽是疑问,但心里已然相信。   谁不知道,落秋的医术,是镇医院最强。有些病,甚至不用做检查,她只要看一眼,就能明辨病情。   “你怀孕已经三周半了。”她最近情绪大起大落,就是因为怀孕了,雌性激素增多的缘故。   苗苗听这话,立刻从垫子上爬起来。   她开心,想立刻跑回房,告诉丈夫这个好消息。   尹落秋叫住她,“这事情,你告诉二哥就行了。等大哥他们回了部队,你再告诉爸妈。”   她的话,苗苗一贯听。尹落秋这么说了,她也不问缘由,立刻就应了下来。   反正,落秋是不会害她的。   大尹家这一夜,算是平静。   但小尹家,却风波顿起。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有人到家中找尹老太。   “闻知青要报警,要告尹阳耍流氓。大队长找你过去,商量看看该怎么办?!”   通风报信的人,说完这句话就跑了。   小尹家那边正热闹,谁都不想错过这场戏。   小牛村没有多少娱乐生活。   逢年过节,公社才会组织看部电影,平时除了下地干活,无聊透顶,所以大伙儿都爱八卦。   尹落秋因为大哥的婚礼,特地请了几天假。   她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厨房里喝妈妈给她冲的蜂蜜水。直接被呛到,咳得脸都红了。   尹老太着急,交代尹落秋看好厨房的火,擦了手,立刻往外跑。   女知青被伤害的事情时有发生,上面下了命令,要杜绝这样的事,一旦发现必须严查!   尹阳这次是撞到了枪口上。   尹落秋有那么一丝丝的无奈,她昨天才刚提醒完尹阳,他今天就出事儿了。   那个场面不好看,没结婚的姑娘,被家人拉着,不许凑这次的热闹。但消息多少还是传出来了。   尹落秋没去凑那个热闹,记工员熊爷爷身体有些不舒服,尹落秋去给他看病。   熊奶奶身体健朗,也是个爱八卦的。尹阳和闻知青的事情,是她早上到地里摘野菜时,第一个发现的。   原来这事情,跟尹知忠还有些关系。   尹知忠和尹阳在河边喝完酒,谈完人生,两人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但尹阳半途,遇上了闻知青。   尹老头那坛酒,喝得尹知忠错过了新婚夜,喝得尹阳半途神志不清。   踉踉跄跄的尹阳,浑身乏力,被闻知青拉到小树林里。   闻知青是个狠角色,直接假戏真做,两人颠鸾倒凤一夜。   只有豁出去,发生实质关系,她才能够釜底抽薪,有机会嫁给尹阳。   尹落秋知道内幕,也推出了真相。但闻知青可不会把真相这么告诉别人。她醒来后,哭得要生要死,直接指责尹阳,说他对她用了强。   姜还是老的辣,闻知青是大队女知青中,年纪最大的。她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把跟她有同样念头的女知青们都比了下去。   有她这么虎视眈眈在一旁,纵使尹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纵使有再多防备也没用。   不用猜,尹落秋也能知道,闻知青想要跟尹阳回部队的事情,肯定能实现。   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被她给抓住了。   “好家伙,两人身上的衣裳都成破布了,盖不住白花花一片肉!”   熊奶奶摇头,她挺为尹阳感到可惜的。   若没发生这事,尹阳能找到比闻知青更好的姑娘。   闻知青已经没有早些年刚到村里时的干劲和活力,在村里这么多年,他看不到回城的希望,整个人死气沉沉,不大讨喜。   尹落秋给熊爷爷量完体温把完脉,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着凉了,有些咳嗽,吃两餐药就好了。还有,少抽些烟。”   熊奶奶感激地接过尹落秋手里的药,又没好气地瞪了两眼吸着鼻涕的老头,“让你昨天出了汗,还洗冷水澡!你的烟,我收起来了,病不好,就别想抽!”   熊爷爷心虚地摸摸鼻子,不敢反驳。   熊奶奶送尹落秋出去,给她塞了小半筐的白果和鸡蛋。   村里人情往来,尹落秋帮看病,大伙约定俗成地给她带一筐或半筐的好东西。   也有些贪便宜的,想什么都不给,就让尹洛秋干白活。尹落秋倒不在意,但尹老太管得可严。   第一次叫,让落秋来,给药治病。   第二次叫,落秋还来,但看病却不给药。   第三次叫,尹老太说落秋不在家。   几次下来,村里人就摸清了尹老太的套路。   不管多少,都会给尹落秋一些谢礼。   家境好的,给多些,家里情况不好的,给少些,尹落秋也从不计较。   但尹老太会计较,她从苗苗那摸清了药的剂量和价钱,比照着这个来,谁家给多了,谁家少了,她心里有数。   村里人后来也知道了,若药是落秋自己上山采的草药,那价钱稍微便宜一些,如果是城里的药片,那价钱会贵一些。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   从熊家出来,尹落秋往山脚走。   她估摸了一下,常家三人的物资快见底了。   她走到牛棚后,搬起一块石头,把药箱里的东西放入洞里,再把石头放好。   常宁和常老头都是聪明的,他们或多或少猜到了东西是她放,但却从不点破。   两不约而同的把这当做个彼此都知道的秘密。   尹落秋放好东西,转身就看到站在她身后,眼睛放光的常康。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的?”   她先确定了,牛鹏以及牛棚周围没人,才过来的。   “原来那个好心人就是你!”   常康发现了大秘密,兴奋。   尹落秋朝他下面指了指。   常康没反应过来,呆呆的。   尹落秋又指了下面。   常看低头看。   他没拉好的裤子。   “啊”一声尖叫,转过身,去拉拉链。   牛棚里没有厕所,公厕在村头,他们都是随处找个地解决的。 第96章 疑似祖母26   常康拉完拉链, 脸红通通。   在这女人面前,他丢了好几次脸。   “你还好吧?”   常看别扭地询问。   尹落秋一头黑线,没拉裤链的是他,不应该是他觉得丢人吗?怎么反倒问她好不好?   难不成是觉得她脏了眼, 感到抱歉?   常康的手指纠结地搅到一块, “我听说,尹阳他……”   他支支吾吾, 有一些难以启齿。   他昨天才刚和哥哥碰到尹落秋和尹阳在小河边约会, 今天一大早, 就听说闻知青被尹阳给那个了。   他很担心她。   尹落秋嘴巴微张,有些好笑,而后回过神来,“你误会了, 我和尹阳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那你还收他东西?”   常康的话脱口而出,不加任何思考。   昨天从小河边回来, 他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恼些什么, 就是觉得心里有火,憋得有些慌,难受。   今天听到尹阳和闻知青的消息,他的第一想法, 就是要去找尹落秋。   他在她家门口站了一会, 不见人出来,自己脑子也慢慢清醒。   为什么要找她?找到她之后呢?他要说什么?   心乱,再加上有些急,他跑回了牛棚。   但刚拉开拉链,他就听到了声音, 看到了尹落秋。   见她把一些物资放在小坑内。   而这个小坑,常宁曾告诉过他。   一想到尹落秋暗中在帮助他们,常康心一热,就出来了。   虽然尹落秋脸上冷冷的,但却是个非常热心的人。   这些年若没有她一直在暗中帮助这些被下放的劳改人员,大家可能活不下去。   尹落秋闻到了柠檬酸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常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恼羞成怒。   尹落秋欣赏完他这奶凶奶凶的模样,才开口解释:“那是尹阳送给我哥的结婚礼物。”   常康呆住了。   他张牙舞爪难掩委屈的小表情,就这样僵在脸上。   “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一点不关心。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他嘴里嘟囔着,但嘴角却已经开心的往上翘。   口是心非,不过如此。   尹落秋被他萌到,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他脸上,没有肉。   手感不是很好。   她有些惋惜地收回手。   常康看出了她的惋惜,有些不开心。   他也摸摸自己的脸。   的确是有些粗糙,没有自己的本体那么光滑白嫩。   所以他这是遭到嫌弃了吗?   常康受到了打击。   “你,你对我祖父,不,应该是我哥哥,有什么想法吗?”   常康的疑问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后,他自己又有些懊恼。   显得他太急切了。   就好像他喜欢她一样。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确她是不是祖母,真的就只这样而已。   常康努力给自己找借口,找着找着,似乎也说服了自己。   他并不喜欢她,也不关注她,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他的任务对象而已。   常康调整好心态,脸上的红潮也褪去了,心却忍不住有一点点刺痛,但这点痛被他压下了。   他的目标是修正错误,让祖父和祖母在一起。   不过这个错误,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常康至今没个头绪。   “常宁吗?挺勤快,挺聪明的一个人。”   尹落秋对常宁的感观不错,在这艰难的时刻,能守在年迈的爷爷和痴傻的弟弟身边,保护他们,足以证明常宁的心性。   她是欣赏他的。   常康听出了尹落秋对常宁有好感,心酸酸。   “那你喜不喜欢他?若以后他有机会平反,你会不会跟他结婚生子??”   常康打直球。   他觉得尹落秋是他祖母的几率挺大。   他们一家三口受尹落秋的照顾,常宁是感激尹落秋的。等风波过后。一家得以平反,常宁身份改变,他们郎有情妾有意,中间还夹杂着救命之恩,在一起,似乎也顺理成章。   会吗?尹落秋摇头,“不会。比起你哥,我更喜欢你。”   当然,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她会顺其自然,或许某天会和他哥在一块,这也未为可知。   常康脸红。   “你真的这样觉得的?你不喜欢我祖父,不,我哥哥?”   尹落秋眼波微微一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他把常宁叫为祖父。   所以,穿越之前,他是常宁的孙子?要来寻找他的祖母?   尹落秋心中有了猜测。   “落秋同志?弟弟?”   常宁背着个锄头,干完活回来,就看到弟弟和尹落秋同志在一块说话。   那气氛,让他心里一震。   常康回头,想要告诉他,他已经确认,那个帮助他们的好心人就是尹落秋。   但被尹落秋阻止了。   大家心知肚明就行,没必要当面把事情揭露出来。   “我路过,正好碰到常康,给他检查了一下。他能突然变好,真是太好了!”   尹落秋如此解释自己在此地的缘由。   常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闭上嘴,保持沉默。   常宁的视线在这二人中间游移。   “原来是这样,谢谢落秋同志。”   尹落秋朝常康眨了眨眼,然后离开。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尹阳和闻知青的事情已经有了结论。   尹老太深深叹了一口气,无比惋惜,“能怎么办?这事情真相如何,还不是闻知青一张嘴皮子任她说。”   她气得头发丝都能着火。   尹落秋给她倒了一杯自己晒的菊花茶,让她下下火。   尹老太咕噜咕噜两口就下去了,她抹抹嘴继续说,“那酒劲足,知忠昨晚也喝了不少,回到家里倒头就睡,哪里有力气干那事!尹阳能比他强?”   说东道西,她就是不相信,一个醉成那样的男人还能干事!   “而且大晚上的,闻知青不好好在宿舍里睡,跑去小河边干什么?”   尹老太越说越气。   虽然她和姓木的不和。   但是闻知青的做法,真的是恶心到她了。   “就不能帮帮尹阳吗?”   尹知忠开口。   他有一些后悔,昨天和尹阳喝得太多,喝得太晚。   他非常相信,昨晚的事情中,尹阳是无辜的。   他酒量比尹阳好些,但昨天喝得比尹阳多,回去都没办法和新婚的妻子洞房花烛。尹阳哪里有力气能强上一个地里干活、力气不小的女知青?   尹知军穿着拖鞋,从屋里出来,他头发有些飞翘,刚睡醒。   他坐到尹老太对面,拿着碗给自己倒了一杯菊花茶水。   “尹阳可以去报警,说自己被闻知青给耍流氓了。”   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尹知忠听这话,惊讶得嘴巴张开,水从嘴里流了出来。   尹老太摇摇头,“穿鞋的怕光脚的。”   刁大娘看到他俩睡在一起,他们有一腿已成事实,不管谁对谁错,尹阳都必须认下。   ――如果他还想继续在部队里干政治的话。   尹知忠自是知道这一点。   “昨晚我不应该叫他一块喝酒的。”   他抱着脑袋自责。   宋淮敏无言地拍拍他的后背,让他放轻松。   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   尹知军抓抓头发,“那就只能让闻知青给讹上了?”   他深深地同情尹阳。   若不是五年前,妹妹给他出了主意,他现在就跟尹阳一样给讹上了。   那时,他被聂元芳缠上,心情非常不爽。多次警告,都没让聂元芳改变。他一气之下,跑到到公安局报警,说聂元芳跟踪他,还企图对他耍流氓。   这事情很少见,公安都不想搭理。男告女耍流氓,像话吗?!   最后还是尹知军缠得厉害,公安局那边烦了,这才派了个年轻公安调查埋伏。   尹知军运气还真是好,聂元芳当时缠了他很久,缠得都急了,决定用最后的手段逼他。   于是乎,年轻的公安亲眼看到,聂元芳跟踪尹落军,并且对他动手动脚,还威胁他,说他若不娶她,她就要去公安局报警,说他耍流氓。   正义感十足的小公安,直接当场把聂元芳逮捕归案。   女流氓?这事稀奇了好一阵。   聂元芳的爸爸,继母和哥哥嫌丢人,给她找了个对象,把她远嫁了。   尹知军这才彻底摆脱了黏皮糖,过上了顺心、悠闲、自在的日子。   不过,他这招却不适用在尹阳和闻知青身上!   “可惜了,我还以为他喜欢我们家秋秋呢!”   尹知军刚醒,还有一些迷糊,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这话却如地雷,劈得一家人神色大变。特别是尹老太。   “瞎说什么呢?!”   她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乖女嫁给尹阳,落到木老太手里做儿媳妇!   尹知军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挠挠头,飞快遁人,“我洗脸刷牙去了!下午还要去公社开会!”   他们做采购员的,除了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必须得上公社开会之外,其他时间都是自己跑业务,比较自由。   “这混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尹老太骂咧了两句,看到二儿子拿着个网兜准备出门,就顺势转移了话题。   “老大,你带新媳妇和老二去河边逛逛,你们回来这两天,就一直在忙,也没好好看看村里。”   分派完老大夫妻活,屋里没人了,尹老太把要回房的落秋叫住了。   “乖女,你跟妈妈说说话。”   尹落秋乖巧地折回。   尹老太欲言又止,似乎很为难,不知道如何开口。   尹落秋也没催她。   院子里传来两声咳嗽,尹落秋听出来了,那是老父亲。   哦豁!   尹落秋脑中灵光一闪,她知道了。   老母亲这次是被老父亲派来的!   老父亲每次有什么话,不好单独跟她聊,就会派老母亲来探探她的口风。   尹老太一个眼刀飞向院子。   催,就知道催,也不让她组织组织语言。   尽会使唤人!   “秋秋,妈妈的乖女,你是不是喜欢上尹阳和常宁了?”   尹落秋:“……”   “你从哪里得到这结论的?”   “什么?我猜的是对的!”   尹老太“咻”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院子里,也传来了哐当声,尹老头失手把面盆掉落在地。   尹落秋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你们别乱猜。不论是尹阳还是常宁,我都只是欣赏他们,把他们当革命的好同志。”   尹老太眼睛盯着落秋,炯炯有神。她像个孩子一样,心里所想的,都写在眼里。   真的吗?真的不喜欢他们。   果然,我就说,我们秋秋那么优秀,那姓木女人的儿子和资本主义小狗崽哪里配得上她?   尹老太放心了,她笑得乐呵呵。   “乖女,我一定给你找个好的,厉害的,能配得上你的!你别急呀!”   她才不管村里三姑六婆瞎叨叨呢!她家秋秋那么优秀,如果找不到跟她相配的,宁愿不结婚,娘家养她一辈子,也不低嫁。   现在不管是老大媳妇,还是老二媳妇,都跟落秋有渊源,对她特别好。只要把老三媳妇娶好了,那落秋在娘家一辈子,也能轻轻松松过。   尹老太越想越美,走出门时,嘴里还哼着歌。   尹老头看到老妻出来,不满意地瞅了她一眼。   女儿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彻底放下心。   老婆子也太好哄了,落秋只是说了一句话,她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尹老头从以前,就发现尹阳看落秋的眼神不对。   跟老婆子不同,他倒是好好考虑过尹阳做女婿的可能性。只要尹阳能往上爬,落秋嫁给他,毕业后直接随军。跟住在小牛村的木老太隔得千远万远,这婆媳的关系,也就不成问题。   但,现在尹阳和闻知青出了这事,他和落秋就没可能了。   不过,那常宁不同,是个心腹大患!   尹老头想起自家女儿对常宁的不同,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第97章 疑似祖母27   尹老头知道自己女儿从常宁一家出现开始, 就秘密帮助他们。   常宁有时候也会偷偷到家里来找她。   虽然只是帮治病,没有太多太深的交流,但这一来一往,次数多了, 他就发觉常宁看女儿的眼神充满爱恋。   压抑而深沉。   不过, 他见女儿没这个想法,心安了下来, 也不点破。   人老成精, 女儿懵懂, 常宁极力压抑掩饰,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粉饰太平。   他就曾见过,父母反对孩子亲事, 双方僵持不下, 反而更加剧了那俩孩子的感情。   生生把一段最初只是懵懂的好感,闹成非君莫嫁, 非你莫娶的局面。   尹落秋不知道, 自己老父亲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演练了一遍,最后选择什么都没说,只是暗搓搓在心中决定,要再多观察观察。   尹阳最终还是没能逃脱闻知青的算计, 和她到镇上扯了证。   但这事情不体面, 木老太心里不痛快,也没给他们办什么婚礼,只是让闻知青收拾几件衣服直接住到小尹家。   尹阳和尹知忠这两对夫妻的婚事,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组。他们结完婚后,同时离开了小牛村。   尹落秋又开始跟苗苗正常上下班。   某一日, 她接到了宋淮敏的信。   狄老师、风老师和文老师三人,被下放到小牛村。   尹落秋知道了,老师的那个病人,他的靠山,倒了。   她略微思考,决定把这事情告诉了老父亲和老母亲。   京城大学下来的教授,只要她敢和这三人接近,村里的明眼人,多少会猜到他们的关系 。   三个老师下放的当日,尹落秋在人群中远远观望。   老师们憔悴,也苍老了很多,低着头,有些瑟缩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   大队长依旧把他们放到牛棚。   村里的牛棚足够大,住十几个人,完全没问题。   尹落秋用她的万能借口――采药,为掩饰借口,到山脚牛棚里探望三位老师。   她站在狄老师面前,向他问好,而狄老师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已经从宋淮敏那知道,师母去世了,小寒被狄老师给扔回了他亲父家。   “自从嫂子去世后,你老师就有一些神志不清了。”   文老师一脸风霜解释。   狄老师坐在牛棚里,眼神呆滞 ,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   “你临走之前给的药丸子,关键时候能救命。小寒他爸三年前从楼梯上踏空,摔破了脑袋,狄老费了一颗药丸,吊了他的命。但那狼心狗肺的,病好了,转头就来偷药。”   文老师气得眼睛通红,用帕子帮狄老擦手。   “后来呢?我当时给了老师三颗药。全被偷了吗?”   银落秋没想到,居然还有这风波。   她回了家乡,北京的信息知道得就少了,狄老师为了不牵连她,也从未跟她联系。   冯老师烧了一锅稀粥,带进来,“先让老狄垫垫肚子,再吃药。”   尹落秋给狄老师开了西药,能暂时缓解他的病症。   文老师捧着碗,一勺勺喂狄老师。   “狄老把药分开放,那狼心狗肺的只偷到一颗。后来小寒感冒发烧得了肺炎,又花了一粒。嫂子被打得奄奄一息,狄老求到狼心狗肺那里。狼心狗肺不给,最后……”   文老师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尹落秋也能猜得出。   ――最后没得到那粒药丸子,活活痛死了。   “我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好心害得老婆子?我后悔啊!”   狄老突然激动,像祥林嫂一样反复着这些话,拉尹落秋就开始诉苦。   尹落秋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吊命的药丸制出来,费了不少好药,她当时就有这么多粒。   狄老的懊悔,让牛棚的气氛极为压抑。   风老师和文老师身边也没有别的亲人。他们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到底在哪儿,又另外有其他故事。   在这个时代活久了,就知道,不要去挖别人的痛处,因为那里面有血泪。   “落秋同志?”   常宁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他到河边挑水灌田,却掉入河路湿了一身,跑回牛棚换衣服。   不料看到尹落秋居然也在里面。   尹落秋见是他,松了一口气,没有隐瞒。   “这三位是我的老师,还希望你以后帮忙多照顾照顾。”   常宁身上的水珠还滴滴嗒嗒往下掉。   尹落秋垂眸,像是没看到他这副窘态。   村里虽然没有别的大队对黑・五・类那么严苛,批判得这么厉害,但在大环境下,大家对这类人都是不喜的。   尹落秋知道,他这是又被村里人给刁难了。   常宁听到尹落秋的请求,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我会把他们当自己爷爷一样保护。”   他神情认真,立下了誓言。   尹落秋不好再在这多待,怕被人看到,就赶紧离开了。   就在她往山下走时,碰到了一大群人。   他们围着尹三志一家,正往牛棚的方向走。   任凭小尹家如何找上蹿下跳,找关系,企图让众人忘记尹三志一家和其他黑・五・类不同的待遇,但都无济于事。   刁大娘直接釜底抽薪,把事情告到了公社。   刁大娘记仇,上次和古老太的争吵,以及孙子和她家孙子之间的矛盾,促使她做出了这么个决定。   公社那边一接到消息,就派人下来调查了。   于是乎,尹三志一家大大小小非常狼狈地被压进牛棚。   从今以后,那就是他们待的地方。   尹落秋远远看了一眼,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无论告密的人是谁,尹三志一家痛恨的对象里,一定有尹老太。   看来以后得小心了,这家人并不好对付,若被他们逮住她帮助牛棚这群人的事,那她家要不得安宁了。   尹落秋叹息,亲妈惹下的祸,她能怎么办,就只能认下了。   当天晚上,大队长火急寥寥跑到她家。   “落秋,你得救救尹落冬。”   大队长心里苦。若不是必不得已,他是不会走这么一趟的。   白日里的运动,似乎让尹落冬吓坏了,夜里就发起高烧。吃了退烧药也没用,人看着像是烧糊涂了,只剩一口气在,看着随时会死。   小尹家和尹三志家和大尹家关系不好,他们不敢上门求救,就求到了他这个大队长这儿。   他本不想来,但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只好大半夜替他们出头,来找尹落秋。   尹落秋半夜被叫醒,尹老太非常不满,披着外套出来,给大队长开门。   女儿一大早还得去镇上上班。   这么晚出去,肯定又没法睡好了。   她这做老母亲的,着实心疼。   尹落秋匆忙背上自己的药箱到牛棚。   尹落冬的确是受惊了。   她已经吃过退烧药,但依旧陷入昏迷无法醒来。   尹落秋正在给尹落冬检查,手下用力刺激几个穴位。   可惜,她依旧没醒。   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生病。   “落秋,我家落夏,我家落夏也不好了,你救救她!”   气喘吁吁的木老太,突然出现在牛棚,抓住尹落秋的手,哀求。   尹落秋愣了一下,她望着正躺在木板上,盖着薄薄的被单的尹落冬。   这边情况还未明。   温度是暂时慢慢降了下来,但有随时再升回去的危险。   “不,她不能走,我家落冬还没好!”   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多岁的古老太拦住尹落秋,不让她跟木老太离开。   这是女儿活下来的希望,她不能走。   木老太气得脸上的青筋直抖,“我们家帮你们家这么多,没有我们,你以为你们能在大队安稳过这么一段日子?!你居然敢跟我们落夏抢医生!恩将仇报啊!”   她现在抛开和大尹家的矛盾,抛开和妯娌的同盟,一心就想让尹落秋跟她回去。   就在两位老太骂起来的当口,尹落冬脸上更红了!嘴唇发白,干得裂出一道道小口,鲜血也一喷而出。   尹落秋上前,再次帮她测量体温,的确是又升高了。   这忽上忽下的体温,不像是被惊吓发烧所致。   “不,我不要!姓佟的不是个好人……如果再一次……改变……”   尹落冬嘴里的话含含糊糊,断断续续,若不是尹落秋离得近,可能还听不到,听不懂。   “落秋,算是我求你了!看在我们同村的份上,看在你和落夏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救救她!”   木老太前一秒还同情妯娌,要向尹落秋低头。下一秒,自己女儿就患了同样的病。   尹落秋的手臂,再次被木老太紧紧抓住。似乎要是她不答应,她就要抢人。   尹落秋神情清冷地抽出自己的手臂。   木老太抓得这么用力,一定会在她手上留下印子。   大队长面色不好,明明是尹大志和尹三志家的人,求他带尹落秋到牛棚,救尹落冬。   现在又冒出尹落夏,也生病了。   “落秋,你看该怎么办?”   大队长心里恼,但也不敢拿人命开玩笑,把这个问题扔给了尹落秋。   “把尹落夏送到牛棚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尹落冬现在的情况,明显就不对。   她嘴里嘀咕的那些,并不是单纯的梦魇。   她或许是有了奇遇。   尹落夏被带来时,也是面红通通,嘴干白,嘴里也在嘀咕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高枫……渣男……伍格格,贱人,小三,去死……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不会,我一定要……”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恨意却是实打实的。   尹落秋给她喂了一颗退烧药,再按压几个穴位,想强行唤醒她。   不过,她的情况和尹落冬一样。   整个人像陷入梦中。手脚在空中挥舞着,整个人神情有些狰狞。   因为两人都没醒来,尹落秋这个医生也没走,只好就留在牛棚,等着看这两人醒后的情况。   一直到天亮,这两个人才一前一后醒了过来。   她俩的眼神迷茫,充满了惊疑。   看到这眼神,尹落秋知道,她们已经不是原主了。   那两人都有一双饱经沧桑的眼。   “妈!”   尹落夏突然扑到木老太怀里。   难掩许久未见,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上辈子嫁给了高枫,本以为会和高枫恩爱一生,没想到高枫和伍格格出轨,还生了孩子。   她被骗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不过娇柔造作的伍格格,居然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妈妈为了她,被气得中风,去世了。   在尹落夏抱着木老太哭泣的当口,尹落冬也抱住了古老太。   一时间,牛棚里就是她们两对母女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种荒谬的感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死了,哭丧呢!   大队长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尹落秋,用眼神询问 :这两人应该还活着吧? 第98章 疑似祖母28   尹落秋垂眸, 她已经可以肯定,这 两人已经不是原本的她们,而应该都是重生回来的人。   两人眼中都闪着惋惜、懊悔和痛恨等复杂的情绪。   从她们在昏睡中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尹落秋大致能猜测得出她们重生之前的事。   尹落冬上辈子应该是和佟知青在一块了, 不过结局并不怎么好。或许佟知青回城了, 抛弃她;也或许回城后的生活,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如意。   尹落夏则选择了她的舔狗――高枫。但高枫被她的假闺蜜――伍格格, 给撬动了。她生活一地鸡毛。   这两人, 带着悔恨重生了。   尹落秋能得出这个结论, 跟这两人有相似经历的常康,也察觉到了。   难不成错误就是这两人带来的?   几乎在这两人停止哭泣的瞬间,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常宁。   哦豁!   常康看着尹落夏和尹落冬,暗自提高警惕。   看来有八成可能。   再过几年, 曾曾爷爷平反后, 爷爷回了京城。从此仕途、钱途一帆风顺。   这两个尹落x,眼里闪动着对爷爷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们想要巴上他。   所以, 她们是爷爷原配的可能性极低。   常康的心刺痛, 他不敢看向尹落秋。   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事实上,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三个尹落x之后,他就觉得, 最像祖母的, 是尹落秋。   在爸爸口中,祖父是个眼光独到的厉害人,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会舍弃美丽大方善良聪明的尹落秋,而喜欢上其他两人。   可是因为自己心里的那点隐秘想法,他迟迟没有行动。   尹落夏和尹落冬都沉溺于自己得以再次重来的喜悦, 根本没注意到,牛棚里有个跟自己一样幸运的人。   但没关系,还有尹落秋在呢!   “你俩终于醒了。你们刚才昏迷时一直在胡言乱语。落夏说高枫是个渣男,落冬提到姓佟的。他是谁?是佟知青吗?”   尹落秋打断她们的哭哭啼啼。   尹落夏和尹落冬同时转头看她。   羡慕嫉妒惊讶……种种情绪,在这二人眼中交织。   ――上一世,小牛村里活得最风光的女人。   ――跟她们名字只相差一个字,一生被拿来与之对比的女人。   她们看到尹落秋的惊讶神情,在下一秒,化为听到她话中意思的震惊。   尹落夏和尹落冬猛地转头看向对方。   她也是重生的?   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信号,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还以为自己是唯一女主角,不料居然还有个竞争对手。   “好了好了,你俩没事的话,大家就散了吧。”   大队长开口。   大半夜的,他被人从被窝里叫醒。现在事情解决了,他只想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明个一大早,他还得上工呢。   这些人,净给他找事儿干!   即使再是个大私无公的队长,他自己心中也有喜好。对小尹一家,他已经很不满了。   他们家,给他闹出了多少事儿?让他操了不少心。   为尹三志的事情,昨天公社那边还特地找他说了一顿。   大队长一发话,所有人哗啦啦离开了,尹落秋也没逗留。   她离开前,注意到尹落冬和尹落夏的眼神。   这两人对彼此都有敌意。   而这敌意似乎会影响到她。   尹落秋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舒服   刚才,那两人不约而同看了她一眼。   重生之人最想做的,不外乎就是改变自己的既定命运。   但这两人的改变,似乎会侵占到她的利益?   几场眉眼官司,尹落秋就已经猜到她们的目的。   她们看常宁的眼神太炽热,看她的眼神又太敌意。   尹落秋按下心里的怀疑,回家了。   她早上还得去上班,没有太多时间去观察这两人。   不过因为苗苗怀孕,需要补充营养,三哥时不时就会拿些家里做的饭菜,到镇上给她们。   从三哥嘴里,她听到了不少事情。   尹落夏改邪归正了,也不到镇上市里乱走,她回公社小学,补了闻知青的缺,当了老师。   “这个缺,最开始不是说要给王小玉吗?”   苗苗忍不住询问。   尹落秋喜欢的人,她也喜欢。所以对于王小玉,苗苗怀着不少善意。   尹知军摇摇头,“初中生哪里比得过大学生?”   王小玉初中毕业,就下乡。尹落夏虽然大学没毕业,但到底是上过省城师范大学,学历比王小玉高多了。   尹落秋和苗苗沉默。   王小玉为了谋这个缺,下了多少功夫,她们都看在眼里。如果没有半路出个尹落夏,王小玉或许就能心想事成了。   “尹落夏不是和高枫缠在一起吗?还有其他几个男青年追求她,甚至还愿意给她找工。她怎么突然就回公社当老师了?”   苗苗觉得这不像尹落夏的作风,好奇。   她声音小小的,弱弱的。   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苗苗依旧是容易害羞的性格。   尹落秋抓住她的手,“别光吃红薯不喝水,小心晚上睡觉又要烧心了!”   苗苗怀孕后,食量很大。   只要一闲下来,就不由自主要往嘴里塞东西。   她很听落秋的话,落秋让她喝水,她立刻拿起放在脚边的热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杯温水,乖巧地喝了起来。   尹知军有些羡慕地看向二嫂的肚子。   三兄弟里,大哥刚结婚,二哥已经有已经快生二胎,而他还是光棍,媳妇都不懂在哪呢!   他小心窥着妹妹,搓搓手催促:“落秋,你赶紧给我找个媳妇呗。”   尹落秋无奈,这话说得,好像给他找个媳妇儿是件简单的事儿一样!害得她有种娶媳妇的人是她,而不是哥哥的错觉。   “也别光指望着我,你自己也得努力努力。”   苗苗非常赞同尹落秋的话,她一边喝水,一边点头,“就是!是你娶媳妇,不是秋秋娶媳妇!”   尹知军挠挠头,“我喜欢听话的。可是,现在走在大街上,跟个姑娘搭话,都要被人说流氓。我上哪儿去知道人姑娘听不听话?”   所以,他能指望的,就只有妹妹、老妈妈和嫂子了。而这几人之中,数妹妹的眼光最好。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尹知军略微想了想,开口道:“我这两天看到尹落夏频频去找常宁了。”   就算妹妹没说,他也知道,牛棚里那三位教授,或许跟她有些什么关系。   因为他曾看到老母亲,偷偷关照了那几位。   因为心知肚明,所以他也关注牛棚那边的信息,就发现了尹落夏缠着常宁的事情。   “尹落夏和常宁?不可能吧?”   苗苗惊讶得嘴里的红薯都吃不下了。   尹知军点头。   他经过聂元芳的一番“打磨”后,对于真巧遇和假巧遇,分辨得非常清晰。   尹落夏那故意勾搭人的骚味,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   就在尹知军和尹落秋他们讨论这件事之时,话题中的两个人,此时正面对着面。   “常宁同志,这给你。”   尹落夏从口袋里拿出个鸡蛋,害羞地塞到常宁口袋里。   鸡蛋非常好携带,而且也很珍贵,恰是女同志对男同志表现爱意的最好物件。   送你个鸡蛋,你若接受了,那咱俩你来我往,好好培养感情。   常宁穿着单薄的衣裳,他没想到尹落夏会直接塞,来不及躲避。   尹落夏把鸡蛋塞入他口袋时,手故意在里面停留了一会儿,碰到他的肉。   体温传达了过来。   常宁手中的篮子直接落地,他害怕地往后跳了两步。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他像在躲避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一脸的厌恶无法遮掩。   自从那晚尹落夏和尹落冬病好后,这两人对他就有些不一样。   被下放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是受尽宠爱,生活优越的常家公子,他学会看人眼色。   尹落夏和尹落冬的故意接近和讨好,突兀不合时宜。他看得非常清楚。   “你怎么又缠着我哥?!”   常康落后常宁许多,他终于赶了上来。看到站在哥哥面前的尹落夏,冲步上前,把哥哥护在身后,非常不客气地说道。   尹落夏翻了个白眼。   上一辈子,她一直忙着和高枫、伍格格纠缠,对于尹落秋和常宁之间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只是在自己精疲力尽,快死之前,才在新闻上看到他俩的恩爱新闻,才知道常宁和尹落秋在一起了。   她重生后第一想法就是:抢夺尹落秋的机缘,嫁给常宁,进入顶流社会。   可越是接触,越不由得有些后悔,后悔上辈子对村里的事情关心得太少,很多信息都是后来听妈妈说的。   她只知道常康死了,可是却不知道常康什么时候死的。   尹落夏稳住心神,强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常家这两兄弟一个都不容易讨好!这让她有些挫败,不知道从何入手。   尹落冬拿着一盆衣服,从牛棚里出来。   她就住在牛棚,近水楼台,比尹落夏有优势。   “常宁同志,我见常爷爷的衣服破了个洞,给补上了。你以后有什么缝缝补补的活,可以找我,就当做那天谢谢你帮我铺床。”   尹落夏听这话,眼睛半眯,心里非常不爽。   她和尹落冬的人设,有相交集的地方。   她是爽朗活泼,又不失女性的温柔。尹落冬是温柔细致,又落落大方。   尹落冬像是没注意到自己话里的暧昧一样,笑着招呼尹落夏,“姐,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她和尹落夏是堂姐妹。   住进牛棚,并不意味着尹三志一家跟牛棚里其他人是一样的待遇。   她家是自愿下放,即使扣了个右的名头,也不至于到所有人要跟她家断绝关系的程度。   尹落夏心里气得牙痒,但脸上却露出了个阳光的笑容,“我这不是进了公社小学当老师吗?特地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公社小学那边待遇比不上镇里、市里和省城,但胜在轻松,离家近。   她不仅能够经常回到村里跟常宁接触,也能接触到其他村的知青和下放劳改人员。   身边有个虎视眈眈的尹落冬,她不能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小牛村。学校的位置,处于公社各大队中间,她可以趁机看看其他村是否还有其他合适人选。   尹落冬和尹落夏对彼此的目的和身份都心知肚明,但却非常有默契,根本不谈此事。   待尹落冬和尹落夏离开,常康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了,这两个女人就是改变他家族历史的罪魁祸首,而尹落夏是他的祖母。   一想到这,他的心都痛得没法呼吸。 第99章 疑似祖母29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喜欢她们?”   常宁见弟弟精神不好, 开口询问。   常康这样的表情,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 像是拉不出的憋屈感。   常康瞟了眼祖父,也是现在的哥哥,心里无比难受。   他必须得撮合哥哥和尹落秋。即使尹落秋是他长这么大以来, 第一次喜欢的人。   他不愿意, 真的特别不愿意。   可昨天晚上,他梦到了在现代焦急不已的父亲, 还梦到了那些无辜消失死去的亲人。   他来到这个年代, 唯一的任务就是:让祖父和祖母在一起。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而犹豫呢?太自私了。   常宁嘴角抖了抖, 又是这样的表情!弟弟又一次露出了憋屈到脸红委屈想哭的神情!   “你到底怎么了?如果真的不喜欢那俩女同志,那我以后会离她们远一点,你不用露出这么憋屈的表情。”   他对那两姑娘,没什么好印象。她们突变的态度, 令他别扭不舒服。总觉得对方在打他主意。   可无论他如何拒绝, 如何冷脸,那两人依旧徘徊在他身边, 用尽各种方法纠缠于他。   常康揉揉自己的脸, 想要让脸不要这么憋屈僵硬,可是心里的慌闷却是没办法解决。   他真的太难了!   “哥,我不想让这俩人做我嫂子,我觉得尹落秋同志挺不错。”   常康为了说出这么一句话, 用上了宇宙洪荒之力。   他这话像重锤一样, “哐当”一声砸在常宁头上。   “小孩子家家,大人的事儿你别管。”   常宁背过身,捡起篮子,步伐匆匆回牛棚了。只是那双通红的耳朵,彰显出他的内心。   常康的脸颓丧了下来。   常宁果然是喜欢落秋的!   他郁闷地抬脚, 狠狠踢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头泄愤。但太用力,脚打滑,把自个儿给摔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掌都磨破皮。   有些刺疼。   连小石头都欺负他!   眼泪不由得委屈地从眼眶里滴答滴答落下。   这贼老天!为什么让他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   他好惨呀!   常康惨得暗自垂泪,尹落秋却连连打喷嚏!   她揉揉鼻子,把刚开好的药单递给苗苗,让她待会给病人注射。   为了照顾怀孕的苗苗,尹落秋把人带在身边,只给她安排些轻巧的活,不让她累着。   苗苗见尹落秋咳了几下,还担心她是不是感冒了,但见她表情没变,也没再继续咳,就把心里的猜测按消了下去。   落秋那么注重身体保养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感冒呢?   苗苗心中早已把落秋给神化了,总觉得她很多事都在预料之中。   她拿起药单条子,就退出了病房。   查房已完毕,尹落秋把钢笔插入自己白大褂的口袋中,准备离开。才刚出病房,对面的病房门就开了。   从里面出来的人,是肚子微凸,怀了孕的伍格格。   陪在伍格格身边的,是高枫。   尹落秋的步伐顿了顿,没打算询问,想逃离。   但被伍格格给叫住了。   “尹落秋,你是尹落秋!原来你在这医院里当医生呀?!”   伍格格挺着肚子,叉着腰,走到尹落秋面前。   那耀武扬威小人得志的气势,别提有多么张狂了!   尹落秋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她脑袋歪了歪,有些疑惑,“你是?”   她像是没认出对方。   说来,高中毕业后,她们就没见过面了。她能认出对方来,还多亏了苗苗时不时在耳边给她描述这俩的八卦。   不过,看情况,伍格格怀孕住院似乎有一段时间了。但消息灵通的苗苗,似乎并不知道这事。   伍格格有些尴尬,她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伍格格呀!”   尹落秋还是一脸迷茫。   伍格格脸发青,她本是想到尹落秋面前显摆的,可尹落秋居然一副认不出她的模样,这就让人不舒服了。   她咬咬牙,指着身后的高枫说道:“高枫,你总认识他了吧?读书的时候,你还爱慕过他呢!”   她不依不饶,往尹落秋身边逼近,尹落秋碍于她的大肚子,不好再继续装傻。   她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们呀!高中同学!实在是挺不好意思的,你们变化还挺大,我一时认不出来。”   她眼睛看向伍格格的肚子,“恭喜呀!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俩已经结婚有娃了,我很以为高枫喜欢的是尹落夏呢!”   她本来想放过他们,可这俩人偏偏撞上枪头,她不介意把话说得难听点。   伍格格整个人像被冰封一样,脸上得意的笑容根本就挂不住。   高枫也尴尬不已。   他们不敢确认尹落秋是真知道,还是在装傻。   他俩根本就没结婚。   伍格格这是未婚先孕。   这是件大丑事!   尹落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微微朝他二人点了点头,笑着离开。   高家看不上伍格格,不让他俩在一起。而伍家势利眼,巴着高家,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把高家当真亲家盘剥。   伍格格和高枫早有了肌肤之亲,两人也根本没办法彻底剥离。   高枫是个年轻男人,一旦吃上肉,就开始惦记着肉,伍格格半推半就,肉吃得多了,就容易闹出了人命。   伍家逼着高家娶伍格格。高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怀疑伍格格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高枫的。   伍家丢不起这个人,直接撂下狠话,若高枫不娶伍格格,伍格格就要堕胎。   两家说不拢,伍格格夹在中间狠狠哭了几场,最后背着家人,被高枫藏了起来。   但她这一胎不稳,见红了,被高枫送到了医院。   尹落秋见到苗苗时,把这事告诉了她。   苗苗脸上神情反复变化,最后只剩下了担忧,“他们不是夫妻,若被人举报,那要吃牢饭的。”   这年头可严了,年轻男女走在路上,牵着小手,甭管什么关系,轻的被教训一番,重的要关上一两天。   就算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去招待所住,不仅得出示介绍信、身份证明,俩人还必须分房睡。   未婚男女,珠胎暗结,事情可不小!   “这可怎么办?咱们知道了不说,被人知道是要被连坐的!属于知情不告!但若说出去,伍格格肚子里的孩子又挺无辜。”   苗苗着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怀孕了,有些多愁善感,也心软。   被苗苗这么一提醒,尹落秋才反应过来,这事他们不能视而不见。   “我去找护士长谈一谈。他们都有孩子了,这婚无论如何都得结。”   尹落秋这下是真的后悔了,自己刚才为何不逃得更快一些,偏偏被伍格格给拦住。   “能行吗?”   苗苗细声细气,不大看好。   高枫若要娶伍格格,何必等到现在?   尹落秋轻轻摇头,意味深长说道:“这时候,不行也得行。”   伍格格和高枫是以夫妻俩的名义办理住院手续,若他俩不是真正的夫妻,被查出来,她俩得要吃牢饭,档案上也要记一笔。   若刚才伍格格没叫着她,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但现在,他们的名头要不就定下来,要不就出院进监狱。   护士长是个办事非常认真的中年女同志,她父亲脑溢血,做了场手术。尹落秋是他的主治医生,那场她做得非常成功。   一听说尹医生找她有事,护士长就来了精神,她拍拍胸脯,赶紧应了下来:“放心,这事情,我一定给你办妥了。”   她戴上护士帽,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往病房走去。   她找了个借口,要核对住院人员的信息。   伍格格和高枫紧张得直冒汗。   “请出示你俩的证明文件。”   护士长拿着个本子,站在他俩面前,脸色严肃而认真。   伍格格抢着开口:“我俩认识尹医生,尹落秋医生。”   护士长白了他俩一眼,手一伸,“别跟我套关系,证明文件拿来!”   伍格格还想说什么,就被高枫给拉住了。   “同志,真是对不住。我对象病得有些急,当时忘记打证明了。我现在就回去,把证明补上。”   护士长的鹰眼,在这二人身上巡视了一番。   直把两人看得心里七上八下。   “那行吧,你俩赶紧!”   护士长瞥了伍格格肚子一眼,才松口。   等护士长离开了,伍格格脸上挂上忧愁,愤愤不已。   “一定是尹落秋干的!”   要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查身份证明呢?   高枫摇摇头,示意她注意周围人,不要再继续说了。   事实上,在看到尹落秋后,他有些心动。她比高中时,更美了。但自惭形秽,也随之生起。   第二天,尹落秋上班时,护士长一脸笑意地把伍格格和高枫的证明摆到她面前。   是机械厂开出的证明。   伍格格和高枫领了证,是法律承认的正式夫妻。   尹落秋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把这事情扔到脑后。   她推了伍格格一把。让伍格格心想事成,顺利成为了高枫的妻子。但这对伍格格来说,却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尹落秋从以前就发现了,高枫有个毛病。   他对于得到手的东西一点不珍惜,反而更喜欢没得到手的。   这就是所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就比如现在,伍格格被他得到手了,高枫就开始频频出现在尹落秋面前。   伍格格似乎也发现了端倪,时不时故意到尹落秋的办公室,说一两句酸话。   苗苗看不惯,当尹知军再到镇上给她们送吃食时,她忍不住告了状。   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尹知军人脉很广,他在机械厂也有认识的人。   机械厂有一部分人并不服高枫的父亲。   这部分人被尹知军一煽动,给伍格格和高枫找了不小麻烦。   他们俩都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但两个人已经旷工好几天。带工资旷工,这是违纪!   尹落秋放假回小牛村那天,也是伍格格被迫转院那天。   高枫父亲兜不住了,高枫回去写检讨,伍格格也得赶紧休养好,好回去上班。   这个麻烦一走,苗苗就拍手。   “早该走了!”   尹落秋看着苗苗窃喜的模样,当下就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   自打知道伍格格住在她们医院,苗苗每天吃饭都没那么香了。   现在人走了,她手里的零嘴又没停下来。   尹老太切的酸萝卜被她拿在手里,一路上啃个不停。   尹落秋和苗苗走到村口时,正好看到常康提着桶,蹲在那,眼睛望向她们。   一看到她们,他就立刻收回视线,提着水桶要离开。   尹落秋:……   要不要做得那么明显?   这分明就是在村口等她回来的节奏……   不知道自己心思已经露出来的常康,他步伐有些匆忙,但走了一会儿又慢了下来。   一个星期不见,再见到她,他的心,依旧小鹿乱跳。   他忍不住放下水桶,扭头往后看。   有两件事情是忍不住的,一是咳嗽,二是喜欢。   尹落秋也看向他,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他眼睛里仿佛有小星星,在闪闪发光,吸引着尹落秋的心神。   尹落秋嘴角微微上钩。   常康像是被电了一下,抖了抖,弯下腰,提着水桶跑人了。   尹落秋摸摸自己的脸,是她笑容太恐怖了吗?怎么他像是见鬼了一样?   苗苗没注意到这个沉默的爱情官司。   她还在啃着酸萝卜,还在为伍格格和高枫的事情幸灾乐祸。   她们二人回村,而尹落夏火气冲天地离村。   她已经知道伍格格怀孕,并且和高枫领证的事情了。   重生回来,她所遇到的事情和上辈子的记忆有些出入。上辈子,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已经和高枫订婚,哪里有伍格格什么事。   一直到她结婚后,怀了孕,才发现伍格格一直在勾搭高枫,她一气之下,流了产。   尹落夏也看到了朝她迎面走过来的尹落秋和苗苗,但她步伐没停,直接撞了上去。   两人肩膀打架。   尹落秋站得稳,都不带晃一下。尹落夏踉跄,没稳住,摔倒在地。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这么大一条道都能撞上来!”   苗苗先声夺人。   在维护尹落秋的事情上,她一向不落于人后。   尹落夏脸发白,狠狠瞪了尹落秋一眼,站起来,赶紧走人。   她心情不好,想找尹落秋出出气,没想到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她没敢继续再跟尹落秋闹,高中毕业后,每次和她闹,吃亏的总是自己。   她得马上进城,去找高枫。   即使这一世,她已经决定不再嫁给高枫,也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但若让伍格格无任何波折地得到高枫,名正言顺当上高家媳妇儿,她又不心甘。   上辈子她受的磨难,这辈子一定要加倍向他俩讨回来。   看着她行色匆匆的背影,苗苗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尹落秋拍拍自己的肩膀。   虽然她刚才站稳了,但被直接撞到,还是有些疼。   尹落秋回到村里,先到山脚处,靠近牛棚,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位老师。   老师们在常家三人的帮助下,很快就适应了牛棚生活。就连精神时好时坏的狄老师,都已经能听吩咐,做些活了。   尹落秋的箩筐里,有一小袋她这次要藏在石头下的物资。   但牛棚里多了尹三志一家,她行动起来有些不方便。   她等了好一会儿,上工时间已经过了,尹三这一家还没走全,牛棚里还没空下来。   她没法,只能往山里走。怕在牛棚附近待太久,惹眼。   她手里的草药已经能配出明智的药丸,可是给不给狄老师吃下,这却是个让她为难的问题。   离这场混乱结束,还有五年。   难道要让老师清醒地度过这艰难的五年吗?   他现在神志不清的状况,是他大脑开启的自我保护。她要破坏老师这样的自我保护吗?   尹落秋心里的念头不断在撞击。   最后只能叹一口气。   或许再等等,等老师自己恢复吧。如果他没法自我恢复,她再行动。   背篓已经装满,尹落秋下山。   “落秋同志!落秋同志!”   身后传来了一个叫声,不用回头,尹落秋就知道那是尹落冬。   尹落冬小跑着来到尹落秋面前,她弯了一下腰,气喘吁吁。   “我刚才叫了你好久!”   即使抱怨,她也带着一股温柔。   尹落秋打量尹落冬,这姑娘长得并不很好看,最多只能算得上是端庄。   但一身的温柔气息,的确是吸引男同志的目光。   适合娶回家做妻子。   尹落秋是江南弱柳扶风的弱女子外貌,但因为有一双黝黑深沉的眼,让人不敢小觑。   “有事吗?”   尹落秋可不觉得自己和她有什么话需要说的。   她们不熟。   “不是我。”尹落冬笑得温柔大方,看尹落秋的眼神像在看个闹脾气的小孩,“你知道吗?佟知青他喜欢你。”   女人一旦知道有男人喜欢自己,就会不自觉关注他。   上辈子,佟知青喜欢的,就是尹落秋。   尹落秋挑眉,“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而且就算他喜欢我,关我什么事呢?又关你什么事呢?难不成你喜欢他?”   尹落冬上辈子过不好,或许就是因为脑子不正常。   她可一点都不觉得佟知青喜欢的人是她。   尹落冬脸色都没变,依旧温柔地笑,像是戴着一个面具。   “佟知青人不错,你若对他有意,我可以帮你俩牵桥搭线。”   尹落秋伸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想你误会了,佟知青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闻知青。这事情,知青宿舍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有嘴巴,稍微问一问,就能知道。”   而她居然真心认为佟知青喜欢她?   那么蠢吗?   尹落秋说得言之凿凿,太过确定的神情,让尹落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没骗我?”   她狐疑。   尹落秋冷笑。   不知道该同情这人,还是可怜她。   这天崩地裂的神情,看着还真是让人心疼。   尹落秋走了,徒留下自我怀疑的尹落冬。   上辈子尹落冬一家,并没有被送入牛棚。尹落夏和机械厂厂长儿子结婚,小尹一家生活条件变好,惠及了她家。   她喜欢佟知青,不时给佟知青带些好吃的,佟知青感动之下,和她结了婚。   婚后,他们生了两个孩子。她以为这样的幸福生活,还能继续,却发现丈夫所爱的另有其人。   高考一恢复,他考上大学,抛弃了妻儿,追随着尹落秋到了北京。   她一直认为丈夫喜欢尹落秋。所以重生回来,她想要抢夺尹落秋的姻缘,让常宁爱上自己,以报复上辈子的错爱。   可现在,尹落秋却告诉她,她所认为的真相,是错误的。曾经的丈夫喜欢的是他的堂嫂。而堂嫂当年的确也在北京。   她的脑袋有些混乱。   到了山脚,尹落秋正好遇上干活回来的常宁和常康。她把那包物资往常康的背篓里塞。   夜里,常康又做了梦。   梦里,父亲躺在病床上,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而病房里的另一个病床上,躺的就是他自己。   月明星稀,已经熄灯的病房中,他和父亲的身体如同天边的星星,忽明忽暗,忽现忽隐!   “还有三天。”   常康从牛棚中惊醒,脑子里玄学大师的话如洪钟一般,留下了巨大的轰响声。   还有三天时间,他必须在三天内,把家族历史导回正轨。   常康走出牛棚,站在山脚,冷风袭来,只觉得整个落入冰窟里,透心的凉。   “怎么?睡不着吗?”   常宁走到弟弟身边,有些担心。   常康深深地看了他几眼。   不能再犹豫,他的时间来不及。   常康下了决心,“哥哥,不,你应该是我的祖父才对,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没等常宁反应,就滔滔不绝地把自己的来历和缘由诉说。   就怕过了这趟,他不敢再说。   说完了,两人沉默了很久。   常康心里非常忐忑。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正常人根本无法相信。   可是他已经无路可走,就只能如此了。   常宁:“你说尹落秋是我未来的妻子?也就是你的祖母?”   出乎预料,常宁的接受度还挺高。   常康反而震惊,“你就相信了?你,你都不怀疑的吗?”   常宁摇摇头,“我不相信。你说的这些都太令人难以置信。可不得不说,却也是最优的解。”   “我相信!”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在他们二人身后响起,转头一看,是常老。   “爷爷!”   二人同时叫道。   常老走过来,笑着摸摸常康的脑袋,“你应该叫我曾曾祖父。”   常康反而觉得有些玄幻了,“您,您相信我?”   常老点点头。   常康出生的时候,一个云游道人曾给他批过命,说他命中缺魂,此生都是浑浑噩噩的,无法做个正常人。除非有一日,他的魂魄从后世回来,但这魂魄也只是短暂存在而已。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常老睡在常康身边,发现常康在梦中惊醒,还走出牛棚。他有些担心,也跟着往外走,正好就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对话。   “你自己都没法确定你祖母到底是不是尹落秋。”   常宁有些迟疑。   “可是村里三个尹落x,排除重生的尹洛冬和尹落夏,就只剩下尹落秋了,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   常康反驳。   这是他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尹落秋就是他的祖母。   “或许还有个尹落春呢?凑齐了春夏秋冬。”   常宁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说。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常康是喜欢尹落秋的吧。   常康的眼神超级无奈,“怎么可能?!”   常老咳了两声,教训自己孙子:“小康,别闹了!这事情你必须得放心上。”   他可不想自己的后代就这样消失。   常宁点点头。   而此时,牛棚里传来声响。常家三人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以免被人听了去,人多口杂,只能先回去。   尹落秋过完了周末,就得回去上班。   清晨,三哥驾着牛车,送她和苗苗到镇上时,她在村口看到了常家三人。   她愣了一下,朝那三人点点头。   等回到医院,忙了一个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苗苗就捧着饭碗坐到尹落秋身边,一副要跟她聊八卦的架势。   “你这是又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了?”眼睛贼亮贼亮的。   在苗苗的期待下,尹落秋开口询问。   喵喵满足,耸了耸肩,开始说起来。   原来,这事情还跟尹落秋有些关系。   因为她的出手,伍格格和高枫结婚了。   上周末放假,她和苗苗回村时,碰到了匆匆离村要去找高枫的尹落夏。   尹落夏到城里时,已经是晚上。他们两人在巷子里,站得特别近,还抱在了一块儿,正好被伍家人和高家人逮个正着。   伍家人混不吝,当场就嚷嚷开了。   这么一嚷嚷,就招来了夜晚巡逻的公安。公安直接把人带回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尹落夏当时就改了口,说自己被高枫耍流氓。   “高枫现在惨了!工作丢了,还被关了起来,有案底。这么一关,十年八年出不来,但没被枪毙,这还算是好的。”   苗苗有些嘘唏。   这些人离落秋越远,越落魄,她就越应该开心才是。可到底是认识了多年,看着他们遭难,她心里还是有一些些的难受。   难受得她都开始掉泪了。   尹落秋拿出一张手帕,帮她擦泪。怀孕的女人,多愁善感,她都已经习惯了。自从苗苗怀孕以来,时不时要伤一下时,悲一下秋,落一下泪。   “今天食堂里有排骨,咱们好不容易才打到,你再不吃的话都要冷了。”   尹落秋转移她的注意力。   对于尹落夏这个人,她算不上特别讨厌,但也不喜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尹落夏去找高枫,是想要给他们添堵,可没想到最后把自己也搭上了。   她临场反应迅速,把高枫给塞进去,把自己给摘出来,名声从“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变成“被人耍流氓的可怜女人”,稍微好听那么一点点。   但无论是高家人,还是伍家人,想来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尹落秋忍不住为尹落夏未来的生活默哀。   重活一世,重生的机缘,在她身上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发挥,反而是把她再次扯入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尹落秋叹了一口气,把她抛在脑后。   而事情正如她所料,在小牛村尹大志家门口,伍格格和她的家人,堵在那,开骂。   无数难听的话,从她们口中冒出来,被扣到了尹落夏脑袋上。   尹落夏的名声一败涂地。   尹老太可高兴不起来,尹落夏的名字和尹落秋太像。尹落夏这名字臭了,连累到她家落秋。   她找来大队长,召集一群人,要把伍家人给赶走。   尹落夏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捂住脑袋,嘴里不断喃喃:“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后悔反诬高枫耍流氓,她只是后悔自己为何不能忍一忍。   她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方式,只一下就把伍格格和高枫彻底打入地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把自己摘出去,反而惹了一身骚。   门外的叫骂声还在响起,透过门窗传入她耳朵里。   太难听,太侮辱人。   她知道,自己完了。这年代,名声还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能离开小牛村,到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那么她根本没法找到好的姻缘。   整整一天,小牛村上空都飘着侮辱性的谩骂之词。   一直到深夜,伍家人骂够了才离去。   木老太打开房门,去看尹落夏时,发现她已经有些痴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都重来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嘴里一直在反复着这么几句话。   木老太见状,急了,想要找医生,却想起村里唯一的医生――尹落秋,现在不在家里,而在镇上医院上班。   尹大志在她脖子上砍了个手刀,尹落夏晕了过去。   “睡一觉,或许睡了一觉,她就好了。”   尹大志这话不知道是为了安慰木老太,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造孽呀!”木老太悲嚎,她一日之间头发彻底花白了。   “都是高枫的错!”木老太恨恨。她知道女儿和高枫的事情。只以为女儿是因为高枫和伍格格在一起,所以才由爱生恨,把高枫送进了监狱。   尹落秋知道这事情,还是因为尹大志把尹落夏带到了镇医院,找她看病。   尹落夏睡了一晚,但醒来依旧,好像是得了癔症一样,嘴里还不断地说着:“不应当是这样的,不应当是这样的。”   尹落秋给尹落夏检查时,掰开她眼皮,发现她眼球微微颤了颤。   不像是疯了,反而像是装的。   “怎么样?能好吗?”   尹大志急切地询问。   尹落秋能感觉到,手底下尹落夏肌肉的紧绷。   “能好。”尹落秋斩钉截铁,尹落夏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好?”   “这就得看她想什么时候好了。”   尹落秋没有揭示真相,但她说的话,在场的人都明白。   尹大志并不傻,他看了依旧装傻的女儿一眼,低着眼皮,老实巴交地询问,“那你能治吗?”   尹落秋当场就“呵”了一声。   这人是把她当圣母耍呢!   她不点出尹落夏装傻的真相,已经是心软的结果了。他居然还想要她帮尹落夏备书,这是不可能的!   尹落夏想要靠装疯卖傻,逃过高家和伍家的追责,甚至是逃过外人的冷眼和嘲笑。   但想要借助她这个医生的名头,把傻装得更像,那就是惹人恨了。   “或许我应该在诊断书上写明装疯卖傻?”   尹落秋把病历本和钢笔一扔,靠在椅子上,满眼嘲讽。   尹大志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收回病历本,拉着女儿离开。   “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苗苗从白帘后的病床上,爬了起来。   她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到尹落秋这儿偷懒。   尹落秋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盒腌黄瓜,递给她。   这是她刚才到供销社里买回来的。   “这个应该挺合你胃口的!”   尹落秋再一次用吃的,转移了苗苗的注意力。   尹落夏装傻的事情,她会告诉家里人,但却不会让家里人把事情说出去。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若把尹落夏的路都给堵死了,保不准她还能做出什么坏来。   不过经此一事,除非尹落夏能离开小牛村,隐姓埋名到其他地方生活,否则她起码得沉寂五年。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护士长。   “有个叫常康的人,在医院门口等你。”   护士长眼里带着狭促。   她今天上的是中班,进医院时在门口就看到了长相颇为俊俏的常康。   常康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   她一时好奇,走过去搭话,才发现他要找的人是尹医生。   常康?   尹落秋有些诧异,常康为何会到医院里来找她?   常康靠在医院大门口,看到尹落秋出来,眼神闪闪发光。   可尹落秋却觉得他今天的眼里带着忧伤。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常康摇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要走了,来和你道声别。”   他走后,这具身体应该依旧痴傻,应该彻底忘了她。   尹落秋听出了他话中的真意。   “你要去哪里?”   她问得很认真。   常康神情恍惚,“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无法再看到你。   尹落秋迟疑了一下,朝他笑了笑,“那走好,再见。”   这到底不是他的身体、他世界,他在这里待得太久,他真正的身体就会死亡。   她的云淡风轻,令常康不由得苦笑,“保重,希望你能婚姻美好,儿孙满堂。”   每一字,每一句,都化作尖刀,刺入他柔软的心脏。   他多么希望能给她婚姻,能给她儿孙的人,是他呀!   “你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跟尹落秋道完别,常康最后的愿望也实现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是有多么的柔和,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多么深情,更不知道他身上没一寸肌肤和毛发都在诉说着对她眷恋和不舍。   尹落秋一步步走回去,走到半停了下来,扭头看常康。   常康脸上的凄苦顿时褪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希望在自己离去时,留给尹落秋的记忆,是笑容,而不是哭泣。   三日期限一到,常康彻底离开了这个年代。   等他回到自己的世界时,发现一切恢复了正常。   “好样的!你把咱们家的家族史给导回了正轨,让祖父和祖母结了婚!好样的!”   父亲站在他床头哈哈大笑。   常康也笑了,但笑着笑着,泪水从眼眶里落一下。   “哎哎,怎么哭了?”   父亲慌慌张张,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常康伸手接住眼泪。   原来他真的哭了。   他应该高兴才是,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心这么疼?   他看到自己手背上出现了一个秋字。   他哭得更凶了。   他总觉得这样的撕心裂肺,不是第一次。   痛得不能呼吸。   常康晕了过去。   尹落秋再一次休假回到村里时,发现常康又一次变回了原来的痴傻模样。   她摸摸自己的心,有些空空的。   她已经欠了他一世。   她看着蹲在地下,摘野花,看蚂蚁的常康,暗自出神。   常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   “对不起,我弟弟看来是好不了了。”   常宁对尹落秋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从未来孙子的口中得知,这是他的爱人,他未来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可是却不知为何,有种不真实感。   常康的推测是正确的吗?   空气有些寂静……   而一声尖叫,打破了这样的沉默。   尹落秋和常宁交换了个眼神,往尖叫声去。   现场五人。   尹落秋走到王小玉身边,小声询问:“怎么回事儿?”   王小玉回答得也很小声,“佟知青撞到了尹落冬在河边洗澡。”   这种桃色消息,伴随的是脸红心跳。   尹落秋摸摸下巴,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河岸边,尹落冬头发滴水,衣衫不整。佟知青把她护在身后,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呀?!   聂倩文、朱亮亮看热闹不怕事儿大,“你该不会是知道咱们今天要上山,故意在河边洗澡的吧?”   尹落冬气得脸红,泪水不断往下流。   她上辈子吃了一次亏,这辈子怎么可能还会跟佟知青有交集?   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牛棚里,大家是混住,她洗澡不方便,所以才会趁着傍晚,偷偷摸摸出来,在小河边洗个快澡。   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倒霉,会遇上知青上山,被佟知青看了去。   尹落秋拉拉常宁和王小玉,示意他们俩跟着她离开。   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他们就不要在这扎眼了。   等离那四人远远的,王小玉才长出一口大气。   “刚才的气氛还真压抑。”   她们一行五人到山上采野菜,在河边听到哗啦声。   她本来不想过去,但聂倩文和朱亮亮非要过去看一看。   “最近的事还真多呀!”   王小玉忍不住感慨。   原本跟她无缘的公社老师的活,她都已经死心放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尹落夏疯了,她顶替了尹落夏,当上了公社老师。   尹落秋没有说话。   三人在路口,散开了。   尹落秋精神不好,回到家躺了一会。   等她醒来时,尹落冬洗澡身子被佟知青瞧去了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村子。   “尹落冬还真是倒霉!好好的清白就没了。幸好佟知青愿意负责。”尹老太感慨,一边还不忘嘱咐女儿和儿媳妇,“以后洗澡在家里,千万不要去什么河边。”   尹落秋眉头挑了一下,“佟知青愿意负责?”   尹老太点头,“是啊,佟知青人不错,当场就说要娶尹落冬。”   尹落秋:……!   这事情大概率是佟知青搞出来的。   佟知青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只要一有时间就往尹落冬跟前凑,帮她干活,给她送吃的。   村里人没有不调侃她们的,古老太看着女婿,越看越满意。她反过来劝尹落冬,不要拿乔,该答应的时候就答应,免得以后后悔。   尹落冬有苦说不出。   她根本没证据证明佟知青是故意要来看她洗澡。   聂倩文和朱亮亮已经证实,当时是她俩强行要往水声处走,佟知青为了保护她们才跟过去的。   尹落秋见尹落冬不愿意,还想帮她一把。对于佟知青的行为,她是唾弃的。可她才刚要行动,尹落冬的态度就来了一个大转变。   她居然开始回应佟知青了。   尹落秋看着她在佟知青面前娇羞的样子,把手中能让人吐真言的药丸子捏碎,扔到了地上。   她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尹落秋转身离开。   重生有时候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无论是尹落夏还是尹落冬,都想要改变自己的既定命运,但最终都没法逃离。   尹落夏害了高枫,高枫是不可能会放过她的。上辈子的三人孽缘,这辈子依旧延续。   尹落冬被佟知青追求,以为得到自己上辈子心心念念也没得到的爱情,却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落入了佟知青的圈套,成为连接他和闻知青的桥梁。   尹落秋跟常宁摊牌,“我们都知道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想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常宁惊讶,“是他跟你说的?”   尹落秋摇头,“没有,他没说,是我猜出来的。”   常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喜欢他?”   他的心忐忑,不知道是想听到肯定还是否定的答案。   他未来的妻子,爱上了他们未来的孙子。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儿了!   “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既然她猜出来了,他索性也没再瞒。   尹落秋像听故事一样,听着常宁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凭着一个名字,就觉得我是他祖母?”   常宁也觉得这结论下得有些武断。   但他的脸还是红了。   在常康没出现之前,他从不敢去畅想自己的未来,更不用说老婆和孩子了。   常康出现后,他知道自己有后代,未来可期。   “你喜欢我吗?想让我当你老婆?”   尹落秋没给常宁思考的机会,打了个直球。   常宁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喜欢。”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时间谈情说爱,生存下去,才是第一要义。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知道自己对尹落秋有好感,并不像讨厌其他人那样讨厌她。   和她相处时,即使不说话,即使尴尬,但也非常舒服。   “或许你真正的妻子,并不是我。”   尹落秋已经从常康的话里得知一些信息,再整合从尹落冬和尹落夏那里知道的事,就确认了一件事。   常康家族记忆中的那一世,是第一周目。   在这一周目里,尹落X嫁给了常宁,生下了常家子孙。   第二周目里,尹落秋穿过来,嫁给常宁,成了那个破坏者。常宁和自己的真实妻子,失之交臂。   而现在,是第三周目。 第100章 疑似祖母30   在第三周目里, 有了重生的尹落夏和尹落冬,还有为修正家族历史而来的常康。这么三股蝴蝶翅膀煽起来,历史再一次变化。   如果她尹落秋不是常宁的命中爱人,那难道是尹落夏和尹落冬?   尹落秋并不相信这个结论。   愚蠢如尹落夏和尹落冬, 即使幸运重生了, 也没能改变命运,她们依旧和高枫、佟知青搅和在一起。   重生那么大的金手指, 都没能改变她们的命运, 那么第一世, 她们的命运轨迹应当如此,跟常宁挂不上钩。   不是她,也不是尹落夏、尹落冬,难不成还有个尹落x?   “该不会真的有尹落春吧?真要集齐春夏秋冬了?”尹落秋不由得喃喃自语。   “尹落x”这名字是不是有些烂大街?   这喃喃自语被路过的尹老太听到了。   “尹落春?”她的语气有些怅然若失, “别说, 还真的有!”   尹落秋惊讶回头,“真的有个落春?!”   胡思乱想的猜测, 居然也成了真。   “真的有个落春, 是你死去大伯的女儿,被寄养在他战友家。我们已经多年不联系,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尹老太感慨,那年头战火纷飞。兄弟姐妹四散各地, 能找到彼此的不多。   大伯是个兵, 打仗时死了,大嫂改嫁,他唯一的女儿被战友收养。至于后来怎么样,她就不知道了。   失联,已经成为他们这一代人的常态。   尹落秋拍拍额头, 大笑,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常宁命中的妻子就是尹落春。   “原来是这样!或许不久这个堂姐就要回来了。”   她的话,带着些笃定。   尹老太听到这,愣了一下,在她打愣的这么一小段时间,女儿就已经出门了。   她赶紧叫道:“哎,你给我说清楚,说清楚了再走!”   说清楚?尹落秋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她的猜想是否正确,而这,并不需要等太久。   小半年过去了,常宁和尹落秋之间没什么进展。   “你得为了儿子孙子他们着想!赶紧上啊!”   常老怂恿孙子。   他恨铁不成钢!有什么好迟疑的?!人落秋同志条件那么好!   常宁垂头,他知道尹落秋很好,可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尹落秋和常康是相爱的。   尹落秋那么优秀,他当然也爱慕,但若真的跟她在一起,他会觉得自己有些卑鄙,趁虚而入,抢了孙子的爱人。   “你总不会是知道未来会平反,现在嫌弃她年纪比你大吧?女大三抱金砖,况且她只比你大一岁!”   常老叨叨个不停。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常宁慌忙摇头,“不是的,我哪有资格嫌弃她?”   他成分不好,即使将来能平反,但目前在外人眼中,他根本就配不上根正苗红前途光明的尹落秋。   常老肚子里一股火,但看到孙子这颓然的模样,催促斥责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摆摆手,弯着腰,沮丧地离开了。   常宁站在山脚,看着弟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泥巴,他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尹落秋就算再喜欢常康,他们也没办法在一起。隔着一个时空,他可以把她争取过来。不用觉得愧疚!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行动。   都过了那么久,也够他们双方想清楚了。   这一天,正好又是尹知军赶着牛车到公社接新来知青的日子,村里人像以前那样,在村口等着。   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多,知青回城的名额却特别少。   而村里人对知青的印象也越来越坏。有些知青和村里人成亲,干不了活,特娇气,甚至还是搅屎棍。   尹知军驾着牛车,后面拉着好几个知青,脸色有些奇怪。   这次的知青中,有个从北京来的,叫尹落春。仔细看,她眉眼间和妹妹尹落秋有些相似。   尹知军怀疑,这人跟家里有些关系。否则哪有这么莫名其妙长得相似的人?   尹知军能看出的事情,人群中的尹老太自然也能想到。而且她比尹知军想得更深。   半年前,落秋的话在她耳边再次回响。   大队长也察觉了问题,晚上悄悄来到尹家,想探探的口风。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些年都没联系。”尹老太推脱。   “那你就问清楚了!是阳生的孩子那就悄悄认,别让人好好一个姑娘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知青混在一块。”   大队长看向尹老头。尹老头叫尹明生,他死去的大哥叫尹阳生。   尹老头面色沉沉,“这事情我会问清楚。”   大哥只剩那么一根独苗,前些年他帮不上忙,无法照顾就算了,现在人姑娘都到小牛村来,他必须得罩着。   尹落秋放假回家,发现自己有了个堂姐。   常宁趁着她送物资上来,悄悄把她拉住。   “这尹落春……”   他面色尴尬。   实在是无处自容。   应该怎么说才好呢?他真的分不清哪个是他未来的妻子?   常康已经帮他用排除法,选出了尹落秋。   但现在又来了个尹落春。   尹落秋把这星期的物资递给他,“你不用多想,我曾经跟你说过,你命中注定的妻子不是我。”   她的话非常果断。仿佛早就知道,并了然于心。   事实上,常宁对尹落春的印象还不错,但要说到好感,还不至于。   “真的不是你?”   他心里有一分惆怅,一分埋怨,两分迷茫,三分失落,三分懊恼。   尹落秋肯定地点头,“如果在你离开小牛村之前,没有另一个尹落X的到来,那就只能是她。”   光明来得比尹落秋想象中的更快,平反也一步步开始。   牛棚里最先离开的,是那些有人脉、有学识的知识分子。   狄老师已经慢慢清醒,接受了现实。   他和风老师、文老师一起回到了清华园。   等他们安顿好后,尹落秋也收到了清华的聘用书。   她没有推辞。   王小玉在三年前,不知道怎么的,和尹知军对上眼了。   尹落秋顺利有了个对她充满好感的三嫂。   三嫂和三哥臭味相投,都是不大喜欢学习的,在投机取巧上都有自己的见解,两人能聊到一块。   尹落秋到了北京,直接从私人手上买了房子。   用的钱,是她这些年通过淘古董换来的。   盛世古董,乱世金银。可在那十年里,无论是古董还是金银的,都不敢显露真形。   落秋在镇医院工作时,喜欢逛废品站,里面有挺多宝贝。   就比如,她淘到的一个实心金球。但这金球外表,却裹了一层水泥漆上的红漆。   尹落秋正是发现球的重量不对,这才发现里边是真金。   除了这球之外,尹落秋还陆陆续续发现不少金贵东西。   不过,把这金球拿出来换钱买房,却是最实惠的。   她买了房子,想把老父亲跟老母亲一块接回来住。   可是,尹老太和尹老头却故土难离。去玩玩可以,但要长期住在那,他们是不愿意的。   养儿防老,他们二老人老了,身边得有孩子在才放心。   大尹家四个孩子,老大和他媳妇在部队;老三一家喜欢往外闯,以后改革开放,他俩定是要做生意的,不可能一直待在小牛村;尹落秋现已定居在北京,能回村里的机会不多;只有老二尹知勇和苗苗安于现状,愿意留在农村。   “那你们也到北京玩玩吧,就当陪陪我,等玩腻了,再回村。”   尹落秋在电报里说不通,直接回村里接人。经过她的再三说服,这二老才应下来,去北京住一段时间。   他们主要是担心自己妨碍到女儿的工作生活。   尹落秋出发回北京的前一天,常老的平反文件也下来了。   常家人坐的火车,跟尹落秋他们是同一趟,甚至还在同一个硬卧包厢内。   尹落秋看到了常宁。   常宁身边,除了他爷爷和痴傻的弟弟之外,就是尹落春。   常宁也看到了尹落秋,朝她点点头,友好地笑了笑。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要坐这一趟车,可以说能碰上真的是巧合了。   “恭喜!”   尹落秋一语双关。   常老的平反文件来得急,他们回得也急。   在这么急的情况下,常宁还不忘记带上尹落春,足以见他已对尹落春动了情。   而尹落春,在还没领证结婚,就能义无反顾跟着他离开,情也不浅。   “谢谢。”   常宁浅笑,应答。   这时,尹落春走到他身边,陪着他一同跟尹落春打招呼,隐隐有种宣誓主权的味道。   尹落秋和这个堂姐接触得并不多,见她这防备的模样,有些好笑。   倒是尹老太和尹老头颇为诧异。   “你这是和常宁……”尹老太声音带着那么一些不满,“你可瞒得真紧,都没见你透露出过。”   为了弥补这个侄女,她和老头这几年帮了她不少。尹老头更是把她放到和落秋相同的地位上。   她还以为,这些年,他们和尹落春的关系不错。没想到到头来,却还是自作多情。这姑娘看着和常宁像是处了挺久,但却完全瞒着他们,没露出一丝一毫。   尹老头拉拉老妻,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他们毕竟隔了一层,她对他们有些防备,也正常。   常老看了二老的小动作,心里有了计较。   尹落春是为了替自己弟弟,才下的乡。她养父有两个亲生儿子,其中有个儿子没工作,必须下乡 。尹落春把她的工作让给弟弟,自己下了乡。   怎么看,这都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常老原来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看来,她只知养恩,不知生恩。把养父当成亲父亲孝顺,却忘记了那已经逝去的烈士亲父。所以,在面对想要弥补她的叔叔和婶婶,才会有所保留,无法交心。   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但常老却不由觉得对方有些薄凉。   或许还得再观察观察。   尹落秋耸耸肩,也并没有计较。   不管尹落春是什么样的人,常宁为了后代,也一定会跟她结婚。   尹落春的选择,也没什么大错。毕竟爸妈小时候对尹落春这个侄女,并没有太关心。人家现在长大了,突如其来的关怀,并不能把对方笼络过来。   况且尹落春虽然对尹落秋有所防备,虽然对尹老太和尹老头感情并不这么深,但她表面功夫做得不错。   一路上,她在照顾常老的同时,不忘记关心尹老头和尹老太。那细心体贴的模样,引来车上不少乘客的赞许。   不过,尹家二老并不需要她的关照。因为尹落秋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不用他们担心。 第101章 疑似祖母31   一眨眼, 改革开放了,历史的车轮在不断向前行进。   尹落秋在清华大学表现极其出色,她研制出了不少利国利民的药物,青霉素、胰岛素这些都有她的身影。   而她的重锤成果是:人体基因改善液。   这被国家列为重点保护药剂, 被军方和高层秘密运用, 除非某一日国力强大,能抵制其他国家的间谍的觊觎, 这药剂才会公布于众, 让普通大众享受。   尹落秋一生都没有结婚。   既然这辈子已经和常康有交集, 她就不打算接受其他人。   她最初研制人体基因改善液的目的,是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让自己无病无灾等到常康降生。   常康降生,是她亲自给他母亲做的手术。   她迎接了他的出世, 牵手帮他剪掉脐带, 是第一个抱着他的人,也是第一个听到他哭泣的人。   时间的流逝, 不会因为人的哭泣而停止。   亲朋友好友们都老了, 一一逝去。   尹落秋把他们送走了,一直到某一天开始,常氏的后代一个个离奇消失,尹落秋找了个大师, 把真相告知常家仅存的两个人――常康和他父亲。   常康动身前往过去, 改变历史,尹落秋在梦中溘然长逝。   常康从过去回到现在,他太过心伤,晕过去,再在医院中醒来后, 发现脑中多了一些记忆。   他拒绝父亲让他在医院检复查的要求,回到家中查找旧时相册。   自己幼年时,的确是和年老的尹落秋拍过照。   相片中的尹落秋,一生未嫁,致力于科研。   他抚摸着相片里年老的落秋,眼泪不断往下流。   他还找到了一个本子,本子中记录和过往相关的一切。   他的亲奶奶,不是尹落秋,而是尹落春。   尹落春婚后,终于暴露了她的缺点。她是个扶弟魔,养父养母老蚌怀珠,又生了个儿子。她有三个兄弟,年轻时能为了弟弟下乡,那么婚后也能为了弟弟从常家拿钱。   一次一点,一次一点,像蜗牛搬家一样,慢慢帮娘家三兄弟买了房子,买了车,买了家具,娶了老婆。   常家就算有钱,也经不起这样的糟蹋。况且,尹落春的三个兄弟还是不知足的吞金兽,不想付出,只想从常家空手套白狼。   常宁发现了这一点,并没有点破,只是缩减了她的权限,给她的钱也有了定额。   但尹落春生儿子,自觉腰杆挺,对常宁的小气很是不满。   在娘家的支持下,尹落春开始跟常宁冷战。她慢慢耗尽了常宁对他的感情,甚至让常宁产生了离婚的想法。   不过,还没来得及离,她就爆出怀孕。这一胎怀得艰难,常宁处处忍让,不敢让她心情不好,但她还是在生孩子时,大出血死了。   她死后,常家也对她的事,三缄其口。   一个疼娘家那些没血缘关系侄子侄女胜过疼自己亲儿的母亲,在孩子们的心目中,并没有太大地位。   随着时间流逝,常家后代渐渐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存在。   跟第一周目一样,尹落春最终被后代给遗忘。   尹落夏把高枫送入了监狱,他留下了案底,高家人和伍家人没放过她,经常去小尹家中闹。   小尹家不胜其扰,尹落夏的婚事也没个着落。高考一恢复,她瞅准机会,回省城师范大学拿了结业证书,远嫁他乡。和伍格格、高枫彻底断了联系,就连联系娘家,都偷偷摸摸,就怕再被这两人给缠上。   尹落秋见过她一次,四十岁的人,她穿着老气,脸上没有一点喜色,颧骨高耸,嘴巴紧抿,整个人显得格外刻薄。   生活的好坏,幸福与否,都能刻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   尹落秋明显过得不好。   而尹落冬和佟知青一起参加了高考,甚至考得比同知青更好,进了更好大学。   但她一生过得并不很开心,从垃圾桶里回收的男朋友,即使调・教好了,上辈子的事情依旧记在心中,到底意难平!   更何况,他对蒙知青还残余着感情。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蒙知青蹭着尹阳的东风,进了部队,随了军,顺利回城。但军婚是没办法离的,无论是尹阳还是蒙知青,都被束缚在这段婚姻中。两人有了孩子,将就着过,面和心不和。   常康在笔记本中,看到了一张老照片,是他曾经附身过的叔爷爷。   叔爷爷在三十五岁的时候死了。   比常康最初的记忆中,多活了一倍的岁数。   相片中,叔爷爷的旁边坐的是三十八岁的尹落秋。   常康心里忧郁,是岁月阻隔了他们。   如果他是叔爷爷,而不是常宁的孙子,或许他们就能相守一生了。   他紧紧抱着笔记本,想要把它塞到自己的心腔中。   他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人,就这样离他远去。她流逝的人生,他未曾参与。   但落秋却看了他的出生和成长。   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呀!   常康浑浑噩噩,抱着那承载着记忆的相册和日记本,坐在院子里。   他没有注意到,院子中的风,停止了,树上的蝉鸣,也停止了,天上的乌云遮挡住了月亮,周遭静悄悄的。   他身后突兀地出现一个人,她穿着裸色的小羊皮高跟鞋,黑的波点裙,一头复古的小卷发。   尹落秋正参加一场庆功宴,现场阵阵香风,她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却被一道光笼罩住,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远处,那个背对着她的人影,正在抹眼泪。   “常康?”   尹落秋忍不住开口叫道。   常康听到梦中萦绕不断的声音,他没敢回头,以为是自己的幻想。   “你没有做梦,真的是我。”   尹落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   时空之谜,至今还没人破解。   三十八岁的她,出现在二十岁的常康面前。   常康回过头,看到尹落秋。   他眨眨眼,又揉揉眼,眼面前的女人还没消失。   “真的是你!”   他激动不已,跑上前,狠狠把他搂入怀里。   情不知因何起,明了时,已是一往情深。   此时的尹落秋已经喝下基因改造液,三十八的人,看起来还是二十出头。   “是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一句话,让常康感觉自己泡在苦水里的心,进了蜜糖罐子。   甘之如饴,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灵魂舒坦地长舒一口气。   尹落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放下了。   欠了常康一辈子,这辈子终于能还上。   小番外(新婚记)   清晨,常康穿着大红喜服,在宽敞的大床上醒来。   他混沌的脑子在看到房间里的大红喜字时,猛地一震。   昨天是他和落秋的婚礼。   他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常康傻笑。   尹落秋穿着红色的丝绸长裙走进来,看到常康的傻样,有些好笑,用红色的毛巾盖住他的脑袋,在他嘴角亲了亲。   常康笑得更傻了。   尹落秋的手就着毛巾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笑意浓浓了,“快去洗漱,一起吃早餐。”   常康终于从似梦似睡、似醒似真中彻底清醒。   他哀嚎,懊悔地给自己甩了个巴掌,痛苦地大叫:“我的新婚夜!”   他昨天太开心,被一群狐朋狗友喂了太多酒,好好的新婚夜被他彻底搞砸。   “我居然睡过去了!我居然醉了!……”   他两眼失神,不敢置信,索性闭上眼,喃喃道:“一定是假的,是梦,我一定是在做梦。我现在只要一睁开眼,就是昨天,正结婚之时,新婚夜还没过。”   只可惜,他的自我催眠并没有成功。   再次睁开眼,依旧还是天明。   他委屈得落金球球了。   尹落秋帮他擦掉眼泪,拍拍他的小狗头,“往昔不可追,咱们还有很多个新婚夜。”   这小男人若不安抚好了,他能伤心一整天。   可一安抚,他就打蛇上杆,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入她胸前,讨价还价,撒娇,“你昨晚为什么不叫醒我?”   难不成嫌弃他?不想过新婚夜?   “叫你了,那你起得来吗?”   尹落秋睨了他一眼。   恶人先告状,这家伙昨晚上喝醉了,还耍酒疯,蹭着她叫姐姐,抱着她啃,还糊了她一脸的口水。他差点以为就算喝醉了,他也能干。可是啃着啃着,他居然睡着了。   常康一拍脑袋,记起来了。   昨晚的事情,他现在想起还很有画面感。   “没脸了!”他懊恼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为了昨晚的新婚夜,他做了多少准备!自己给自己鼓了多少气!可就因为那点酒给弄砸了!!   他本来是想要一展自己的男性气概,用年轻的□□睡服落秋。   可现在……   以后尹落秋想起新婚夜,第一反应肯定是他耍赖皮,抱着他的腰,叫姐姐。   没脸活,真的没脸活了!   他可爱的反应,令尹落秋不由得哈哈大笑。   “好了,我可爱的小老公,快起来洗漱吧。”   尹落秋没再逗他,就怕这家伙被逗得厉害了,恼羞成怒。   但光一个“小老公”,这称呼就已经让常康受不了了。   他快速把被子往下拉,跳下床,把尹落秋公主抱起来,往浴室走。   吃什么早餐?可口的老婆就在身边,哪里还想得到早餐?!   新婚夜来不及展现的体力,留到白天。   一天一夜,不够,或许三天三夜,还勉强满意。   他得让她知道,他虽然年纪比她小,但其他地方都挺大。比如,心理年龄?   这一天,包括接下来的三天,他们的早中餐都是酒店服务员送上房间里来的。   常康向尹落秋充分展示了嫁给年轻小奶狗,是有多么幸福的事。   常康恨不得把她绑在裤腰带上,随身带着。   女人三十,男人二十,年龄不是问题,正相配! 第102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1   尹落秋跟常康过了一世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尹落秋是看着常康寿终正寝, 闭上眼后。才离开这个世界的。   然而,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在做运动,且运动已进入尾声。   尹落秋脚趾头绷直了, 心神一震, 脱力躺在床上。   房间陷入了寂静。   她脸色也有些纠结,紧接着, 黑暗中, 刚才那的男人打破了寂静。   “尹总, 川导准备拍的新电影……”   男人操着沙哑而清冷的声音,引出一个话题,以为尹落秋会像以往那样,顺着话说下去。   尹落秋不是原主, 没有惯他, 不可能主动把资源塞到他嘴里。   这是原主包下的当红小生。   原主对他还是有几分真心实意,但她却没有。   事实上, 这是原主包下孟子洲一年以来, 第一次跟他有亲密接触。   他们统共就亲密接触过两次。   原主是天之骄女,二十岁从父亲手中接过风流集团,成为国内首富。   别看“风流集团”这名字有些中二,但实际上已经传承三百多年的老字号了。   尹落秋从小就接受着严格的继承者教育, 毕业后就接手集团。刚开始五年, 稳扎稳打,在商场一圈老狐狸给她盖上“守成之君”的名头时,她突然露出自己的獠牙,打得一群人措手不及,商界掀起了大地震, 势力重新洗牌。   原主沉迷于事业,没时间交男朋友,但并不意味着,她没有需求。   孟子洲,是她某次去子公司视察时遇上的。   对方的坚强和孤高,让她心动。   “尹总……?你睡着了吗?”   “没。”   尹落秋恢复了力气,从床上起来,抓起地上的睡袍,穿好。   “那我刚才说的……”   孟子洲欲言又止。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我没听清。”   尹落秋快速走进浴室,只留下孟子洲还躺在床上。   孟子洲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尹落秋的冷淡。   他是演员,能看得出尹落秋对他不是包养小明星的随意态度,而是真的喜欢。   所以他用感情钓着她,换得了一年的好资源,顺利爬到了二线,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到一线。   但从一个月前开始,他的资源就不那么顺利了。   他联系尹落秋,也能感觉到尹落秋对他的冷淡。从经纪人那里,他才得知阻碍他前进的人,正是尹落秋。   她对他的拿乔,表示不满。   他这才不得不停下工作,赶回来讨好她。   尹落秋闭上眼,泡在浴缸里,热水和香精,让她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原主今年二十八岁,多金漂亮,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接受多年精英教育,在商界驰骋八年,足够精明。   她或许,刚开始会因为先入为主的惯性思维,没看透孟子洲的那些手段。   但一年的时间,足以让她反应过来。   一个被她包养的二线明星,比她这总掌管着几亿个亿集团的总裁还要忙碌?   既然每次约他出来,都说忙着拍戏、赶通告,那没戏、没通告,他不就有时间了吗?   果然,她的口风才刚刚放下去,不到一个月时间,孟子洲就有时间来陪她了。   初遇时,她被他孤冷清高的性格吸引,再次相遇,他被投资方下药,误入她包厢,和她一夜春宵。   这才让她生出包养他的念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何必执着于这个呢?”   尹落秋用手撩起浴缸中的泡泡,感慨道。   原主心里其实是知道,她和孟子洲当初的相遇,或许并不是意外,而是刻意设计。   只不过,她这一年来付出的感情,收不回,也不想就这么承认自己的失败。她有需要,孟之洲也符合她的审美,将就错先用吧。   这是原主对孟之洲的想法。   不是尹落秋的。   既然错了,那为何还继续用着?平白膈应自己。   孟子洲心高气傲,就算尹落秋足够美艳漂亮,但被迫把自己洗白送上了床榻,就很伤自尊了。   孟子洲强忍住不满,走入浴室。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得达到目的才行。   于是乎,尹落秋看到他布着小猫抓痕的身体进来了。   她挑眉。   还真是贱胚子,冷一冷,他就能放下清高身段,主动讨好。   原主还真是浪费了一年时间。   有些人就不应当对他太好。   孟子洲本来想缠上去,但看到尹落秋冰冷的眼神,步伐止住了。   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他反射性把浴室门关上。   等回过神来,才靠着门边暗自懊恼。   这女人刚才还万种风情,娇媚可人,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   尹落秋出来时,孟子洲已穿好衣服。   他脸色铁青,依旧一副清高样。   尹落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吧。”   她不是原主,就算要包,也会包一个心甘情愿,懂职业道德的。   一个要资源,一个要男色,钱财两清。这不好吗?   何必要给自己找个祖宗?   第二日,助理到小别墅接尹落秋。   尹落秋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像吸足了精・气的妖精。   华助理一边开车,小眼睛不忘瞥向她。   “看前方!”   尹落秋坐在后座,翻着文件,提醒道。   她清冷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沙哑和性感。   华助理脸一红,眼睛不敢再乱瞟。   作为生活助理,她是知道自己老板和孟子洲的事情。   她早就看孟子洲不大顺眼了,光从老板这拿资源,却不付出任何代价。老板工作累了,想找他松松神,他都以忙为由拒绝,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还爱情呢!若真的是爱情,网上就不会传出他的绯闻了!   典型的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幸好老板即使幡然醒悟,没有再继续被吊着。   “你联系一下川导,《追凶》的男主给孟子洲。”   原主本来就打算把这部电影给孟子洲。   如果孟子洲没眼色,继续高冷,那就当分手费,如果他放得下身段,那就当奖励。   华助理心里有些酸,“是。”   如果她是男的那就好了!   像尹总这样的金主给她来一沓!   漂亮多金,还特别好说话!   一旦傍上,就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尹落秋不知道助理的心理活动,“还有,通知孟子洲和他的经纪人,以后不要再打着我的名头行事。《追凶》男主就当遣散费。”   华助理愣了一下。   尹落秋皱眉,手指弹了弹平板发出“咚咚”声,“听清楚了吗?”   华助理心一紧,回了声“是”,就认真开车。   兔死狐狗烹,她刚才还羡慕嫉妒孟子洲能凭着自己的相貌和身材,少奋斗三十年。这会儿,就有些同情他了。   被尹总抛弃的男人,而且还是在欢乐一晚之后被抛弃的男人,是不是能力不大行?   尹落秋交代完后,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孟子洲的经纪人接到华助理的电话后,转头看向孟子洲,脸色难看。   “你和尹总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华助理说《追凶》是你的分手费?”   孟之洲手上已经拿了《追凶》的剧本,闻言,眉头皱起,微微打结。   “她又在闹什么脾气,昨晚上还好好的!”   他不相信尹落秋会放了他。说是分手费,也只不过是想要给他教训。   就像这一次一样,卡着他的资源,让他主动低头。   他已经低了一次头,这次是不可能再让着她了,否则以后的相处中,他们的地位将不可能再平等,彻底沦为可有可无的玩*物。   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看他说得这么果断,经纪人也就没再插嘴。   男女之间的事情,孟子洲比他更会把握。   就比如上个月,他都以为孟子洲被尹总厌弃了,谁知道孟子洲只是说了几句软话,尹总就既往不究,跟他春风一度,还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   说是分手费,还不如说渡夜费,比较合适。   川导那可是国际名导,奖项拿到手软。他电影的男主角,整个娱乐圈金字塔尖尖的男明星们,都挤破脑袋地争。   尹总就那么轻飘飘一句话给了孟子洲,足见其能量之巨大。   “你可得多上点心,像尹总这样好的金主太难得,虎视眈眈觊觎的人可不少。”   他在娱乐圈这么久,没见过比尹总更大方的金主。   才一年时间,孟子洲就从二十八线外走到了二线,资源在整个公司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而且尹总还不是那种年老想玩小男人槽多无口的金主,她年轻漂亮,比圈内女明星都不差。即使无权无势,凭着好相貌,也能引得男人前仆后继,更何况她还是个有钱有势,大方的主儿。   孟子洲有些不耐烦。   又是这些话!   他已经听过无数遍!   他之所以能得到今天的地位,凭的是自己,他自己!尹落秋是给了他机会,但把握住机会的,是他!   经纪人见孟子洲神情不好,遂闭上了嘴。   他是尹总安排过来的经纪人,看中的也正是孟子洲和尹总的关系,否则凭他的资历,他能有更好的选择,何必要在个小二十八线外把人拉起来。   娱乐圈里有演技的不少,但有运气的却屈指可数。   孟子洲演技不错,但最强的却是他的运气,傍上了尹落秋这个金娃娃。   另一头,华助理挂上了电话,她翻了一个不屑的白眼。   狗随其主,孟子洲的经纪人语气再客气,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头根本掩饰不了。   等她确定尹总是真的厌弃孟子洲,她一定把这口气找回来。   是的,早上在车上,尹落秋的话再冰冷无情,华助理也还是持着几分怀疑。   毕竟这一年多来,尹总待孟之洲的特殊,她都看在眼里。   感情的事,哪里有说剥离就剥离的?   别到时候,她当真了,报了仇,那两人却又复合,那时她就得里外不是人!   她得好好寻思寻思,怎样才能让尹总的心从孟之洲身上抽离?   “哒哒哒”,气势十足的高跟鞋声,在安静的办公区响起。   华助理望过去,眼睛一亮。   是尹总的好闺蜜,上流社会里最有名的花蝴蝶。   花蝴蝶花轩轩,径直走到华助理办公桌前,拉下面上盖住半张脸的墨镜,大红唇微启。   “昨天你家尹总和她包养的小明星过夜了?”   华助理脸色平静,但手指微微抖动。   花轩轩红唇勾起,肩膀一动,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抖落。华助理熟练地伸手,把外套接住。   花轩轩和尹落秋感情极好,不用通报,推开门就进去了。   “我说得没错吧?!你花钱包养的小明星敢给你脸色看,你且冷一冷他,他就自动粘上来了。”   花轩轩经验十足,得意洋洋。 第103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2   尹落秋从一沓文件中抬起头, 看向这个损友。   “昨晚上感觉怎么样?久旱逢甘露可够味?”   花轩轩摸摸自己的红唇,挤眉弄眼,不正经询问。   身为最亲近的闺蜜,尹落秋昨晚上的行踪, 她知道。   房间里浪漫的玫瑰花瓣和香甜的精油, 都是她让人准备的。   好友好不容易开一次荤,花轩轩想让她尽兴, 有段好记忆。   “还不错。”尹落秋说的是原主的感受, 她来的时候已经到尾声了, 只留下余韵,全身酸痛疲惫而已。   花轩轩夸张地张大自己的嘴巴,她没想到好友居然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以往她每次说到这些话题,尹落秋都不搭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尹落秋没正式接手公司之前, 也是个玩咖,玩得比她们都疯狂。可接手公司后, 她就变成了苦行僧。   私生活干净得不像话。   这八年来就只见她身边有个孟子洲。   所以孟之洲在他们这圈人中, 颇有些地位。大家看在尹落秋的份上,也愿意给他个方便。   但这并不意味着,花轩轩愿意看到自己的好友,被个小明星吊着。   她旁敲侧击, 让尹落秋冷了孟子洲一段时间, 孟子洲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这男人就不能宠,宠多了,他爬到你头上为威作福!”   花轩轩搬着小板凳,坐到尹落秋对面,要给她传授经验。   然而尹落秋的一句话, 让她一脸错愕。   “我不包他了。”   冷静无情,根本不像原先那个会为了孟子洲而犹豫愁苦的人。   “你说真的?没开玩笑?”   花轩轩原本慵懒的坐姿,迅速变为严正以待。   尹落秋把钢笔放一下,靠在椅背上抱胸,“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花轩轩摇头。   尹落秋说一不二。   前段时间,看她为情所困,她都快忘记继承家业之前,游戏花丛中的尹落秋了。   她兴奋得拍桌子,“你终于回头了!我就说嘛,孟子洲不值得!你有钱又好看,想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偏要找这么个不愿哄你的!”   包小明星,是为了被人哄着巴结上,心情好了,就给给甜头,心情不好,大不了再换一个。   谁像尹落秋那样,包个小明星,还要哄着对方,劳心劳累替对方的事业着想!   若孟子洲落在她手上,敢这么对她,她就敢把他雪藏。   花轩轩很为好友高兴,“为了庆祝你理智回归,咱们今晚上得好好出去嗨一嗨!”   她当着尹落秋的面,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狐朋狗友。   她们圈子里,有像尹落秋这样掌管实权,劳心劳累的富n代,也有像她花轩轩这样,只拿股份,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两者之间泾渭分明,但又有所交集。   “今晚上九点,我去找你。”   花轩轩定一下行程和时间,就跟来时那样,如一道风,挥挥手,离开了。   尹落秋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失笑,拿起放在桌上的钢笔,继续翻阅文件。   尹家是家族企业,风流集团大部分股份掌握在自家人手里,历来都是自己经营。   况且她还是独女,有推不掉的责任。不可能像花轩轩那么自由。   晚上还没到九点,花轩轩的电话就炮轰过来了。   尹落秋事还没忙完,就关了机。   华助理站在门口,拿着已经震动得发烫的手机,颇为难。   花小姐的电话,她不敢接,又不敢挂。   手机震了很久,才停下来。   紧接着,座机开始响了。   华助理:这是夺命连环call !   尹总电话,她的手机,座机,这三部曲到了最后一步,就已经足以证明花小姐有些气头上了。   华助理没敢再晾着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职业笑容,接起电话。   她还没开口,花小姐的怒吼就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让工作狂尹落秋赶紧的,否则我现在就上去接她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绑也把人给绑走!”   华助理已经把手机拿得离耳朵有些距离了,但依旧被吼得耳膜发疼。   声音洪亮呀!   “知道了,花小姐,我立刻转告尹总的。”   华助理早就在这两个好闺蜜中间学会了怎么苟?   左右逢源,苟且偷生,争取不得罪任何一个。   花轩轩听到华助理带着些讨好和同仇敌忾的义愤填膺声音,怒气很快就下去了。   “你也提醒着她点!多大的人了,还沉迷于工作,不知道休息休息!她不休息,你们员工总要休息的吧?”   花轩轩咕哝了两句,再次强调,“你赶紧让她下过来,我在楼下等她呢!”   “好的,花小姐,我马上去告诉尹总。”   华助理语气诚恳。   花轩轩满意,不过她没忘记刚才被冷遇的事,“你怎么又不接电话??这回总不会还是手机没电吧?我不是才给你买的超长时间续航手机吗?”   华助理额头冒冷汗,“我刚才上洗手间了,把手机落在洗手间里,没听到电话响。”   她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又找了一个好借口。   “是吗?”电话那头,花轩轩的声音有些危险 ,“我怎么记得你上个月也这么说?你健忘症是不是有些厉害?手机都能落洗手间!”   华助理咬到自己的舌头。原来这个借口,她已经用过了吗?   “对,对不起。我比较容易落手机。”   哭!为了防止被穿小鞋,她只能暂时先把健忘症的名头给套下来。   花轩轩终于把手机挂掉,华助理失力地跌到椅子上。   她真的太难了!   华助理做好心理建设,鼓起勇气,终于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尹总,花小姐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自家老板是切切实实的工作狂,工作中受到打扰,她一定会甩来几个冷眼。   然而,这一次尹落秋从位置上站起来,她往窗外一看,才发现已是灯火马龙。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   她融合了原主的记忆,投入到集团管理中,发现其中自有一番乐趣。怪不得原主那么喜欢工作,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她披上挂在一旁的外套,对华助理说道:“下班了。你回去吧。”   华助理看着总裁走路带风的背影,瞄瞄手表,此时才九点,可以约朋友出来吃顿火锅。   难得的火锅夜!   花轩轩火红色的跑车大咧咧地停在集团门口,她靠在车门旁,咬着墨镜腿,并不无聊,也不因为等人而狂躁。   她不时朝才下班的有几分姿色的年轻社畜抛媚眼。   社畜小哥被她妖娆的身姿弄得脸红红。   尹落秋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别勾搭我家员工。”   她朝那被勾搭得呆呆愣愣站在原处,脸红彤彤的社畜小哥挥挥手,让他赶紧走人。   花轩轩的猎艳游戏,不适合这些为生活奔波的单纯小年轻。   “假正经!”花轩轩白了她一眼,把墨镜戴上,打开车门,坐回车里。   她以前玩得比她还开,现在变成了个卫道士!   发动机响起,油门一踩,跑车低沉的呼鸣声响彻整个写字楼区。   “怎么样?声音好听吧?是我亲自改装的?”   花轩轩拍拍自己的爱车大红,向尹落秋炫耀。   尹落秋点点头,“还不错。”   花轩轩非常会享受,精通吃喝玩乐之道。   得到表扬的花轩轩小朋友错愕地看向尹落秋,“你今天到底吃了什么药?居然那么诚实!”   自从尹落秋去集团上班后,就开始变得有一些假,跟圈里其他备受夸赞的“年轻有为继承人”保持一致。   ――重名声,不乱搞。就算乱搞,也遮掩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她还坚信尹落秋骨子里还是那个爱玩的好友,这段友情肯定早就变质了。   尹落秋非常放松,双手撑在敞篷跑车的车门上,把发带解开,被绑得紧实的头发随风飘动。   花轩轩笑了,莫名地笑了。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尹落秋!”   自由随性,甚至是狂妄。   尹落秋感受着江边习习凉风,睨了花轩轩一眼,“你说今晚上要带我出去嗨一嗨,可别让我失望了。”   她不是原主,但又是原主。   她跟继承家业后,压抑自我的原主不同,她更像是二十岁之前,自由自在的原主。   “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花轩轩用力踩油门,跑车像一道红色闪电,向远处奔去。   车在一个高级会馆前停了下来。   尹落秋知道这儿,但她是第一次来。   花轩轩擅长吃喝玩乐,但想要找到一个满足她吃喝玩乐兴趣的地方,有些难,所以她自己建了一个。   当然,她也拉尹落秋入股了。   但原主太忙,会馆开业以来,花轩轩邀请多次,她从未来过。   “还挺不错,外表看着,像模像样的。”   尹落秋看着这一排排小别墅,以及被圈在中间的泳池,点了点头。   “嚯嚯嚯,我今个真是高兴!”   她听过不少夸赞,任那些夸赞再怎么天花乱坠,都不能勾起她一点心绪,但为什么从好友嘴里出来的这句不像夸赞的认可,却那么悦耳呢?   “走,我今晚一定会让你玩得尽兴!”   花轩轩脱掉外套,一旁的服务生眼疾手快接了过去。   和尹落秋一身女强人装扮不同,花轩轩穿着紧身露背黑色连衣裙,妩媚妖娆,是情场中的玩家。   在门口就招来了不少人,热切的目光。   他们被尹落就冰冷无机质的眼一扫,立刻转移了视线。   被好友这么维护,花轩轩偷笑。   尹落秋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这朋友真是没得说,从始至终都站在原主这一边。   花轩轩挽着她的手,两人踏入了喧闹的会所。 第104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3   会所里是震天的音乐。   西装长裤, 女强人装扮的尹落秋,是国王。   妩媚妖娆勾人的花轩轩,则是国王的情人。   一刚一柔的气场,格外和谐, 居然还挺登对。   穿过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狂魔乱舞的人群, 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路的尽头, 在另一座小别墅里, 飘扬的是清幽雅静的乐曲。   “你是想坐在大厅, 还是去雅间?”   花轩轩询问。   “大厅和雅间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只是大厅可选择的范围更广些。”花轩轩环顾整场,似笑非笑,“算了, 还是去包厢吧, 隐秘点。”   她把尹落秋拉到角落里最大的包厢,在这里, 可以看到整个大厅, 但大厅里的人却不能看到她们。   坐定后,她朝服务员比了个手势。   服务员颔首。   不一会儿,就有三个年轻男人来到了她们面前。   三人都又鲜又嫩,其中一个是花轩轩的旧识, 一来就直接坐到了花轩轩身旁, 另外两个,一左一右坐在尹落秋旁边。   “客人,小松帮你剥葡萄可以吗?”   左边是娃娃脸少年,比较主动,睁着一双可爱的圆眼, 好奇地看着她。   尹落秋见他白皙干净的手,指甲是特地修剪过的,短而圆,干净。   让他剥葡萄,也不会觉得脏。   可惜,尹落秋不怎么想吃。   她刚想拒绝,花轩轩就瞪了她一眼,抢先说道:“既然小松想帮忙,那就快剥呀。”   小松看看花轩轩,再看看尹落秋,见尹落秋没拒绝,就开始给她剥葡萄。   花轩轩享受身边人的捏肩捶背。   尹落秋松开领口,靠在沙发上,吃了几颗葡萄,就不再开口。   太甜了,有些腻口。   小松眼尖,很会来事儿,从她眼神中判断出,她不想吃了,就立刻擦手,给她倒酒。   唯一没事干的,就只有坐在尹落秋右边那个神色有些微僵,神似孟子洲的男人。   “小柏,你怎么不说话?要知道你旁边这个客人,手指缝只要漏一点下来,就够你吃一辈子。”   花轩轩打趣。   她上次到店里视察,就发现小柏长得和孟子洲有些相似。   当时,尹落秋还耽于孟子洲的魅力,无法自拔。   为此,花轩轩特地把小柏留着,不让他出来招呼客人,就是为了把他留给尹落秋。   她希望小柏能凭着和孟子洲相似的外貌,转移尹落秋的注意力。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倒没想到“注意力转移”还没实施,事情就发生了转变。   尹落秋和孟子洲度夜后,就说要和他分手。   这转变,现在看来,是好的。但花轩轩担心尹落秋的感情没根除,就没把小柏给撤下来。   或许,落秋就是喜欢孟子洲这样相貌的。花轩轩已经下了决心,为了防止落秋对那姓孟的余情未了,诱饵还是得按原计划那样下。   会场的灯光,有些昏暗,尹落秋刚才没注意到,现在坐得近了,灯光打过来,她才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小柏的骨龄,看着不像是二十多岁。   “你多少岁了?”   尹落秋突然开口询问。   大家突然安静下来。   花轩轩也不调笑了。   凭她对尹落秋这么多年的了解,若是没有事,她是不可能突然这么问的。   小柏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抓紧握拳。   这是他进入会馆以来,第一次接客。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接受培训。   见小柏不说话,花轩轩神情肃然,脸冷了下来。   “岁数有问题?”   花轩轩看向尹落秋。   “那就得问当事人了。”   尹落秋看向小柏。   小柏低着头,眼神有些飘。   “怎么回事?”花轩轩盯着他,明显有些不高兴了,“该不会还没成年吧?”   会馆要求,聘用的人员必须年满二十岁。   这是花轩轩的底线。   她的会馆非常正规的,并不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聘的是服务员,那就真的只是服务员   至于服务员和客人私底下的交易,只要不在会馆里发生,那就跟会馆没有任何关系。   小柏神色不安,抿着嘴,僵直地回答:“我成年了。”   花轩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按响了桌角上的呼叫铃。   经理很快就赶了过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招人的?确定小柏岁数过二十了吗?”   花轩轩语气极差。   她心情非常糟糕,如果小柏谎报岁数,那她差点害了落秋。   事关未成年人,这可不是小事儿。   最主要的是,落秋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经理一听,就知道出了问题,她小心地瞅着老板,“我检查过他的身份证,二十一岁。”   花轩轩对尹落秋的信任非常盲目,既然她说小柏的岁数有问题,那肯定就是有问题。   “你确定看清楚了?身份证里的人确定是他?”   她们会所因为各种原因,对工作人员的个人信息看得并不重。   如果对方有保密需求,那他们只会在招聘时确认对方的姓名和年龄,其他并不做强行要求。   小柏极可能是浑水摸鱼进来的。   花轩轩的这个问题,使经理沉默。她一瞬间的沉默,正说明了问题。   “你并不确认,对不对?!”   经理支支吾吾,“我当时看到的身份证,面上的确是二十一岁。”   至于身份证是不是他本人的,她并不确定。   当时,她太忙,只想着小柏是老板指定的人,所以并未查得太清楚。   没想到一时的松懈,留下了现在的隐患。   她是不敢欺骗花轩轩的。   花轩轩是个富二代,但并非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她自有一套行为处事的体系。上一个欺骗她的经理,不仅丢了工作,还赔了钱,现在还是无业游民,找不到好工作。   “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下一次,你就给我走人!”   花轩轩下完通牒,就让经理暂时先离开。   剩下的问题,她来处理。   花轩轩对这个经理,到目前为止还是比较满意的。小小的错误并不能掩盖她的优点,于是她暂时把她先留着。   “你自己说?还是我让人去查?”   花轩轩面对着小柏,直接逼问。   小柏抬起头没在隐瞒。   “我十八岁。”   蚂蚁哪里扛得过大象腿?大象一脚就能把它踩死。即使他不说,她们能查到,还不如诚实些。   “是来这里之前满的十八?还是来这之后才满的?”   花轩轩再问。   未满十八周岁,那就是未成年人。而童工,是未满十六岁。   在她看来,雇佣童工和雇佣未成年,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而且,她这会所算是特殊营业场所,出了个未成年人,算个什么事儿?!   “上个月才满的。”   小柏的嘴唇都被他咬得发白,没了血色。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花轩轩没脸,她好不容易拉好友到店里来一趟,居然给她出了幺蛾子。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以后不用来了!”   花轩轩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我已经成年了,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小柏脸上有哀容。   无论是花轩轩,还是尹落秋,都不是慈善家。   小柏隐瞒年龄,进会所工作,差点给花轩轩留下隐患。   她们没那么圣母,人给自己惹麻烦,自己还出手帮对方。   花轩轩给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来了两个人,把小柏给拉走了。   小柏没挣扎,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唉,现在的孩子……”花轩轩感慨。   尹落秋还以为她感慨于自己被欺骗,或者感慨于小柏年纪轻轻就堕落。但花轩轩的下一句,让尹落秋觉得自己白浪费表情了。   “长得还真是成熟,让人看不出年纪。”   尹落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是阅人无数,炼出来的火眼金睛?”   花轩轩现在还有心情调笑,根本就没把小柏当一回事儿。   她已经把人赶走了,对方成不成年,也跟她没关系。   况且,她刚才那么果断把人赶走,还是因为看到尹落秋对小柏没有任何特殊情绪。   她心里有几分确定,孟子洲在落秋那应该没什么地位了。   用不着试探,也用不着转移注意力。   “你别看小柏那么瘦,来这地儿的,若没个好身材,根本没法通过第一关面试。可惜呀!”   大厅里飘的酒香,有些熏人。   花轩轩没喝多少酒,就已经有些醉了。   “你真是太久没陪我出来玩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尹落秋身边,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我真的以为,你要跟我生分了!”   尹落就拍了拍她的肩,安抚。   原主有野心,也沉迷于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和开辟疆土,自然就忽视了这个朋友。   后来,她终于有一些空闲,又遇上了个孟子洲。   “对不起!让你等了很久。”   这句话是她代原主说的。   原主唯一的密友,就是花轩轩。   一起长大的情分,形影不离的交情,原主太过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会是永远的朋友,永不会生分。   花轩轩听到尹落秋的话,笑嘻嘻,像个傻子一样。   这个傻笑,跟她美艳的脸,一点都不搭。   小松和坐在花轩轩身旁的陪酒男交换了个眼神。   这俩该不会是姬友吧?   说的话怎么这么肉麻,暧昧?!   “喝,咱们今晚多喝些,不醉不归!”花轩轩边喝,边给小松递话,“你可得把她给我照顾好了!若她能瞧上你,那你就是飞上枝头当凤凰!”   酒不醉人,人自醉。   花轩轩酒量好,以往怎么喝都很难醉,今晚上和密友久逢的玩耍,却让她开心得有些微醺。   她的微醺并没能维持多久。   因为她打电话约好的狐朋狗友们,终于到场了。 第105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4   花轩轩后悔, 特别后悔。   她今天怎么就这么冲动,把这些人都给叫出来了!   原本和好友两人之间的秘密幽会,变成了小伙伴们的群魔乱舞。   她们也被从安静的清吧别墅,拉到了音乐震耳的狂野闹吧。   狂野闹吧, 一楼根本无处下脚, 尹落秋被拉到了二楼包厢。   从二楼的包厢可以直接看到一楼穿着清凉的各个舞者。   受这些纨绔子弟的影响,原本还有一些拘谨的尹落秋, 彻底放开了。   她的西装外套, 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儿。以往扣到领口的衬衫, 纽扣解开成了深v领。   她们喝了很多酒,闹得很晚,干脆就在会所里住下。   会所有套房,也有一个个小别墅。   花轩轩特地给尹落秋留了一栋别墅。   这栋小别墅的位置极佳, 靠河, 离会馆的喧闹处,有些距离, 隔音良好。   往前走一步, 是世外桃源,往后退一步,是热闹的俗世凡尘。   尹落秋还挺满意,玩得脱力后, 睡得沉, 她也没注意到别墅外有一道光亮闪光。   生物钟让尹落秋一大早就醒来。   她给华助理发了条信息,让她带换洗的衣物过来接她。   趁着华助理还没到,尹落秋洗漱完后,坐在餐厅吃管家送来的早餐。   餐厅正面,是一大片落地玻璃窗, 可以看到别墅外的小花园和河景。   管家送来的是中式早餐,非常合尹落秋的胃口。   量不大,但种类很多。每一份都精致小巧,赏心悦目的同时,又美味可口。   会馆里的厨师,手艺真不错,挑剔的尹落秋吃了大半。   悠闲的早餐时间,接近尾声。尹落秋拿起手边金黄色的玉米汁,小口小口喝起来。   窗外远山,河流,柳树,小花园,绿草坪,绘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尹落秋的嘴角,悄悄爬上了笑。   忽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只奶橘猫,出现在玻璃窗前。   它巴掌大,应该是刚出生不久。证据就是它的四条腿,颤颤巍巍,站不稳。   小橘猫有一双浅褐色的眼。它张着嘴,喵喵喵乱叫,六根猫须翘得老高,两只爪子还使劲地挠着玻璃。   尹落秋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她的错觉,她刚才真的和这只小橘猫四眼相对了!   感觉这只猫的眼睛会说话!   尹落秋很快转移视线。   虽然不得不承认,小猫很可爱,但云吸就行了,让她接触真猫,那就如同叶公好龙。   尹落秋挺有自知之明,她刚才隔着窗看着猫,这具身体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尹落秋站起来,绝情地离开餐厅,只留下小奶猫在原处,叫得可怜。   华助理不愧是花了大价钱雇来的好助理,她很快就给尹落秋送来了换洗的衣物。   尹落秋换好衣服,洗掉一夜的放纵,又变回了冷静自持的尹总。   她才刚出来,就在别墅门口遇上躺尸的小橘猫。   那小橘猫气息微弱,看着情况似乎不大好。   尹落秋眉头一挑,步伐微顿,但并未停下来,反而是加速前行。   快走出门口,尹落秋还是停了下来,“你回去把那只猫抱起来,送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华助理被她派了活。   尹落秋有种预感,这只猫将是个麻烦东西。   她明明只需要通知会所的人,让他们救助这只猫即可,可她刚才却偏偏多事,忍不住回头,让华助理去救猫。   华助理眼睛闪亮亮,她知道尹总不喜欢猫,刚才她还以为尹总没看到濒死的猫,还想着等一会儿,找个时间,让人把猫带到医院。   没想到,尹总居然会停下来,让她把猫带到医院救治。   尹总是个大好人!   尹落秋把事情丢给华助理,就离开了。   她忙碌着呢,很快就把这只猫给扔到脑后。   一个星期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也让华助理把这段小插曲给忘得差不多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华助理接到宠物医院的电话,让她去把猫给领回来。   宠物医院院长要出远门,猫根本没法寄存,没有办法,华助理把猫带到了公司。   尹落秋刚开完国际会议,站起来,伸个懒腰,差点踩到趴在她脚边的小猫。   小猫被吓得跳起来,弓着背,露出攻击防备的姿势。   尹落秋也吓了一跳。   她的办公室怎么会有只猫?!   猫尾巴竖直,猫腰微弓,这就戳到了她心中不舒服的那一点。   鸡皮疙瘩一颗颗冒出来。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害怕得往后退。   即使办公室现在没人,她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怂。   每一次穿越,每一次重生,她就是原主,原主就是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占领的躯体时,里面已经没有原主灵魂的气息,但还存着原主以前的习惯和情绪。   就比如这一世,原主怕猫,她就被感染了,也怕猫。   即使还只是一只站得不大稳的小奶猫,她依旧觉得不舒服。   “华助理!”   她高声叫道。   除了助理之外,她还有个秘书团。但是华助理是生活助理,秘书都是公事上的秘书。   华助理的办公室离尹落秋很近,但办公室的隔音太好,华助理没听到尹落秋的呼唤。   小橘猫自己被吓了一跳,但见到似乎有人比它更害怕,它竖起的尾巴立刻放下,拱直的戒备的背,也立刻打平了。   它慢悠悠往尹落秋这边走。   尹落秋急忙之中按响了呼叫铃。   华助理终于有反应,她推开门进来。   办公室内,一人一猫的对峙,让她傻眼。   “小可怜,你怎么在这?”华助理急忙上前抱住小橘猫,不让它吓住尹总,“小可怜”是她帮它起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笼子不是锁紧了吗?”   她不得不把猫接回来,但也知道尹总不喜欢猫,所以她把猫关在笼子里,不让它乱跑。   那它是怎么跑出来的呢?   华助理想不通,她一边教训小橘猫,一边偷瞄尹总。   小可怜呀,小可怜,你今天能不能有个窝住,大概率还得看尹总的意思。   尹落秋拍拍自己的衣服,想要把鸡皮疙瘩给拍掉。   “这只猫是怎么回事?”   她脸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大惊失色,害怕一只奶猫的人不是她。   “就是上周会所小别墅里,您让救的那一只。因为宠物店医生有事,要关店挺长一段时间,小猫没法再寄放了,所以只能把它接回来。”   华助理小心解释。   尹落秋瞥了小橘猫一眼,冷言冷语道:“那就换家宠物店。”   华助理摇摇头,“医生说了,小可怜还小,需要主人的陪伴,否则以后心理会有问题。”   心理会有问题……   尹落秋:“噢,那你好好养。以后别带它来公司。”   华助理还是摇摇头,她抱起小可怜,面对尹落秋,上下挥动着它的爪子。   “们公寓不允许养宠物,尹总您看……”   华助理欲言又止,可怜巴巴。   小橘猫浅褐色眼睛水汪汪。   这是可爱萌的双重攻势。   尹落秋审美没问题,她只是不喜欢接近真猫而已。   她努力稳住:“你在公司里问问,看谁愿意养。”   尹落秋怕自己心软,没再给华助理说话的机会,挥挥手,让她带猫出去。   华助理抱着小可怜,站在尹总办公室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有些惋惜,“果然还是不行。”   想要让一个怕猫的人养猫,那简直是难如登天的事儿。   但医生说了,这只猫是早产儿,身得精细着养,光进口羊奶都要喝两个月。   一个月将近两万块钱的奶费,不是普通人能养得起的。   更何况,还有各种复杂繁琐的治疗和检查,那又是一笔费用。   “小可怜,你可怎么办呀?!你为什么是猫?就算是狗也好呀!”   尹总怕猫,不怕狗。   如果小可怜是狗,尹总或许会愿意养它。   小奶橘歪着脑袋,无辜地看着华助理。   直看得华助理心软。   “算了,在内部群里问问,看有没有人能养你。”   公司有不少富有的高层领导,或许有人心一软,愿意养它也说不定。   下班时,尹落秋朝华助理的工位上看了一眼,没见猫笼子。   她心中暗着点头,看来是被人领养了。   而华助理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小可怜被业务部的吴部长带走了。”   尹落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今天你不用跟着,早点回去休息吧。”   尹落秋拿出两张电影票,递给华助理。   这是花轩轩和几个狐朋狗友投资拍的电影。电影刚上映,她给尹落秋送来了几张票,让尹落秋有时间去看看,给她捧捧场。   尹落秋记得,前几天无意中听到华助理和朋友约着要看电影的事儿。她这一顺手,就把多余的票给送出去了。   开车的是尹落秋的私人司机,她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花轩轩的电话,打断了车内的宁静。   “落秋,你什么时候还来会所?小松想你,想得紧。”   她背后是嘈杂的音乐和笑闹声。   这家伙此时应该正在会所里,玩得兴头上。   “过段时间再说吧!最近在忙着一个并购案,没时间。”   尹落秋说得很随意。   原主每回接到花轩轩的电话,都以忙于工作而拒绝。   但这样的拒绝太冷硬,自顾自说完,就挂断电话,都没给花轩轩说话的机会。   因此,花轩轩才有被冷遇的感觉。   然而,现在换成尹落秋,虽然一样还是拒绝,但让花轩轩觉得自己被重视了。   “就算再忙再累,也得放松放松。放心,现在立刻给你送去快乐。等着!”   她没头没脑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第106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5   尹落秋失笑。   有个风风火火的好友, 生活挺有惊喜。   就比如现在,她就忍不住去想,花轩轩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回到家,她在门口看到了花轩轩给她带来的“快乐”。   “尹小姐, 你终于回来了!”   小松看到她,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高级别墅区,物业超级严格, 他只是在这栋别墅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没进去, 就被巡逻的人,盘问了好几次。   “你怎么来了?花轩轩呢?”   尹落秋询问。   若没有花轩轩送他过来,小松连别墅区的大门都进不来,更别论在她家门口等着了。   “花老板把我送过来之后, 就离开了。”   小松那张娃娃脸, 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无害。   尹落秋觉得自己被花轩轩给坑了!花轩轩那么一个玩咖,能想到的快乐, 除了这些, 还能是什么?   “我这不需要你,你还是回去吧。”   小松年纪太轻,又长了张娃娃脸,她下不去手。   尹落秋吩咐司机把人送回会所。   小松摇了摇头, “我如果现在回去, 老板会扣我奖金。”   他们这些服务员,如果不做私底下的交易,那么最重要的工资来源就是酒水抽成。   奖金被扣,就意味着他这个月没什么钱。   “放心,她不会的。”   尹落秋把车门关上, 拍拍车窗,示意司机开车。   小松摇一下车窗,轻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不行吗?我很乖,很听话的。”   在会所里工作这么久,他见过不少客人,尹落秋的条件在其中是数一数二的。   就像花老板说的那样,若能被尹总看中,那直接飞黄腾达,后半辈子无忧。   他一直坚持的原则,在他面前轻易就被打破了。   如果是尹小姐的话,他可以的。   尹落秋摇摇头,“我没那心思。”   她现在整个心思都扑在工作上,没太大需求。   小松眼睛一亮,虽然被拒绝了,但尹落秋并没有把话说得太绝。   “若你有心思的话,可以优先考虑我吗?”   尹落秋:!?   她的话是可以这么理解的吗?   趁着尹落秋失神,小松朝她挥挥手,“那我就当您答应了。”   尹落秋没反应过来,车就开走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如果原主当初喜欢小松这样的,那肯定不用纠结一年。   管家听到声音,已经打开门,站在门口,迎接她。   尹落秋像往常那样,目不斜视往前走,这次却被管家叫住了。   “小姐,这只猫是你带回来的吗?”   管家惊喜。   小姐居然会带着猫回来?!   尹落秋惊讶回头,看到了身后那只迈着六亲不认步的奶橘猫。   “这小可怜什么时候跟来的?!不是说,吴部长已经带回去了吗?”   尹落秋给华助理打电话。   华助理此时正和朋友在电影院,接到尹落秋的电话,立刻询问吴部长。   原来小可怜在公司时,就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它是怎么从笼子里跑出来的,吴部长在公司找了很久。”   华助理汇报完,嘟哝了两句。   尹落秋挂上电话,无奈地看着身后那只被叫做“小可怜”的奶橘猫。   公司那边也查清楚了,这只猫非常聪明,是自己爬上她的车来的。   藏得还特别好,一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到了目的地,车门开了,它才跟着尹落秋下车。   四十多岁的管家,穿着包臀管家长裙,戴着副眼镜,办事极为认真。此时,她怀里抱着个小奶橘,软化了周身古板严肃的气氛。   有几分莫名的平易近人和可亲。   即使奶橘很聪明,尹落秋也没有要养的心。   她把它带到公司,要还给吴部长。   可两次都被小奶橘给溜了。   不管笼子关得再怎么结实,它都能给成功逃脱。   一次,它还是偷溜上了她的车,再跟她回家。   另一次,小可怜没法搭便车跟尹落秋回去,就开始流浪。流浪了两天,小可怜又出现在尹落秋家门口。   她这两天没住别墅,而住市里的公寓。   都换了个住处,小猫还能找来。   “这猫是认主了吧?那么聪明!”   华助理惊奇。   尹落秋头上落下三根黑线。   她觉得自己被这只猫给赖上了。   “算了,养着吧。”   尹落秋认输。   被这猫缠上,她除了认输,也没别的办法。   “把它送回别墅。”   别墅里,有管家照顾。   小猫机灵着呢,似乎是知道尹落秋不想把它带在身边,在公寓里四处躲藏,任华助理怎么找,都找不着。   最后,逼得一身汗的华助理不得不放弃寻找。   小猫凭着自己的赖皮,在尹落秋的公寓安顿了下来。   它非常乖觉,似乎知道尹落秋嫌弃它,轻易不会靠近她。   尹落秋洗完澡,披了件薄薄的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在沙发这一头,小猫在沙发那一头。   一人一猫,离了差不多有两米远,谁都防碍不到谁。   小猫养在尹落秋这,但照顾它的人,这是华助理。   华助理离开前,给小猫放好了羊奶,小猫乖乖趴在地上,慢慢舔喝。   尹落秋看了它一眼,没理会,继续发呆。   是的,她在发呆。   脑子放空的感觉很舒服。   她不断重生,几世的记忆挤在脑子里,之所以没有疯,就是因为学会放空,自我催眠把记忆锁入深层区内。   给脑子一点呼吸的空隙。   小可怜乖巧喝奶,感觉到尹落秋的视线没再放在它身上,它像人一样,稍微松了一口气。   真正的小猫,哪有这么聪明的?还能自己打开猫笼,认路找人?   那不是真正的猫,而是沐柏。   沐柏那天被“送”出会所,并没有离开。   会所会给所有员工提供住宿。离开会所,他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   他坐在小河边,沉思自己该何去何从时。   一道流星划过天际,他全身一热。等恢复意识时,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猫。   他身体非常难受,跟着自己的感觉,浑浑噩噩地走着。   直到他靠近一座别墅,浑身被热流洗过,原本脆弱的得似乎随时会断的骨头,有了温水的浸润,灵巧多了。   他想再靠近热流一些,可却被热流推得远远的,紧接着,他身体支撑不住,晕倒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在宠物医院。   他想要逃离,却听到医生在吩咐护士联系当初把他送到医院的人。   他立马改变主意。   即使还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但他凭直觉,也知道当初那股热流对他有好处。   有个光明正大可以接近对方,蹭热流的方式,沐柏不想错过。   再次见到尹落秋,他就确认了,她是那个能给他热流的人。   他知道,呆在她身边,他身体会变好,他也能活下去。   可有个最重要的问题。   尹落秋怕猫,不愿意养他。   沐柏知道这后,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他有不能放弃的原因,于是只能死皮赖脸,软磨硬泡,跟踪尾随。   幸好这人心软,他才能凭着死缠烂打,成功入住她家。   变成猫有这么点好处,别人不知道没脸死缠烂打的人是他。   反正他是猫,就算丢脸,丢的也是猫脸。   沐柏喝完羊奶,趴在华助理给他买的猫窝里。   猫窝非常柔软,躺上去就把它整个包围住。   折腾了那么几天,这是他最舒服的时刻。   有尹落秋这么个能给他提供无形滋养的人在一旁,宽大干净明亮的房子,轻柔的音乐,舒适的窝,香甜的羊奶。   他蜷缩成团,浑身懒洋洋,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困了。   尹落秋放空结束,眼神瞥到昏昏欲睡的小可怜。   “怎么那么脏?”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华秘书抓不住小猫,没来得及给它洗澡。   沐柏听到这话,模模糊糊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脏?说的是他吗?   他抬起头,朝尹落秋看去。   的确没错,尹落秋说的就是他。   那嫌弃的眼神看的就是他!   沐柏臊得慌,他的确是没洗澡,说不干净,说脏也对。   他有些委屈,他也很想洗。   可这几天爪子都没法停下来,好不容易得以休息,他还累着呢。   而且他这么小,怎么洗?万一淹死了怎么办?   尹落秋怀疑自己见鬼了,居然从一只小猫眼里看到了委屈和伤心。   有点心虚,似乎她在欺负弱小。   尹落秋咳了咳,清清嗓子,自言自语,“看来明天得让华助理带猫去医院检查,顺便再洗一洗。”   沐柏抖抖身上的毛。   尹落秋没说之前,他还没感觉,被她这么一说,他自己也觉得脏了。   这毛,表面看起来蓬松毛茸茸,但他这几天为了找到尹落秋,迈着小短腿,躲躲藏藏,身上少不了沾些灰,沾些土,的确不干净。   尹落秋神色古怪,这小可怜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一样。居然还点点头,满意地笑了!   天知道她是怎么能从一只小奶橘脸上看出笑意的!   花轩轩的来电,就在这时候进来,打乱了尹落秋心里的那点怀疑。   “我现在才确认你真的和孟子洲分手了!”   花轩轩话里的得意,即使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   尹落秋疑惑,她这话没头没脑的。   什么叫做现在才确认?她说分手就是分手,难不成还有做假的?   花轩轩不愧是好闺蜜,从尹落秋的沉默中,感觉到了什么哈哈大笑。   “不是吧?孟子洲传出绯闻了,你居然都不知道?!”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让孟子洲平时一副高冷,下无尘的模样!   没了尹落秋,看他还怎么清高得起来。   他很快会知道,娱乐圈里没有靠山保驾护航,将是多么艰难! 第107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6   孟子洲和当红小花银霞传出了绯闻。   不久前, 他俩合作拍摄了一部仙侠连续剧。   原主当时觉得孟子洲忽冷忽热的时期,他正拍这剧。   “搞不好他们早就在一块了,单把您瞒在鼓里,当冤大头呢!”   花轩轩调侃她。   “秋后的蚂蚱, 不必理会!”   尹落秋已经彻底把这人给抛到脑后。   跟孟子洲有感情的, 是原主,而不是她尹落秋。   孟子洲跟原身在一块时, 仗着有她撑腰, 抢了不少男星的资源, 还时不时展现自己的清高,得罪了不少人。   没了靠山,这些仇这些怨,自然会有人跟他算。   在尹落秋看来, 孟子洲就如秋后的蚂蚱, 没几天好蹦哒了。   故而,她自然不会把他的事放心上。   “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人家朝你哭诉两句, 就急吼吼出面!就就算你那时候出面, 我们也不会给你脸的!”   花轩轩丑话说在前头。   她们圈里玩小明星的人不少。   孟子洲最令人瞧不上的地方,在于他自己被尹落秋包着,却看不上其他明星有金主。   圈子里不少人的小明星,都在她们面前抱怨过。   但以前碍于尹落秋的面子, 没人找孟子洲的麻烦。   现在孟子洲被尹落秋抛弃, 落井下石的人已经搬起石头,准备往下砸。   “随便!”   尹落秋这一句话,花轩轩感觉稳了。   挂了电话,尹落秋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发凉。   她转过头,撞进小可怜那双浅褐色的猫眼中。   它似乎在鄙夷她?   气氛突然尴尬。   看什么看?   尹落秋挑眉。   总觉得这猫要成精!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你是个人。聪明得有些过分。”   尹落秋试探。   既然有这样的感觉, 那就得抓住深究。   沐柏全身僵硬了一下,他装作什么都不懂,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小爪子。   尹落秋盯了他好一会儿。   沐柏舔完这爪,舔那爪,舔得两只前爪湿漉漉。   尹落秋再这么盯着他,他都快破功了。   他的爪子,还没洗过呢……   即使生理上不排斥,但心理上总有些不舒服。   沐柏头皮有些发麻。   尹落秋终于放过他,转移了视线。   “或许真是太累,想多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   沐柏维持着舔爪子的动作,直到尹落秋回房间关上房门,他还等了一会儿,确定她不会再出来,才彻底放下爪子,松懈下来。   这女人真是太聪明了,搞不好一不小心就会露馅儿。   他要更小心些才行。   深夜,沐柏确认尹落秋已睡,才从自己的小垫子上下来,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往浴室走。   就算变成猫,他也是只爱干净的猫。   可惜他错估了自己,也错过了洗漱台的高度。   他太小太矮,洗漱盆就如同一座高山,怎么都爬不上。   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以脸着地结束。终于,他放弃了,把目光投向浴缸。   浴缸比洗漱台矮,踩着浴缸边缘,他能把水龙头打开。   沐柏信心满满。   他跳上了浴缸边缘,慢慢挪到了水龙头下面。   他两只爪子用力一推,水龙头打开了。   皂盒里有块手工皂,他四爪子都蹭了蹭手工皂,使劲摩擦摩擦,再把爪子放到水下冲。   最后再把水龙头关上。   完美!   沐柏得意。   洗完爪子,他站在浴缸边沿,打算跳下去,离开浴室。   可却“啪叽”一下,顺着浴缸壁,直接滑到了底部。   完蛋了!浴缸太滑,他怎么都站不起来。   欲哭无泪。   眼瞧着天慢慢变亮,他的心越来越急。   他深吸一口气,使足吃奶的劲儿往上跳。   脑袋撞上了浴缸壁,但小爪子却终于抓住了浴缸边缘。   小短腿悬空,在浴缸上晃悠许久,他才终于爬出浴缸。   浑身酸痛,伤痕累累,他一步一个颤,往他的窝走。   累得直接瘫倒睡着。   第二天早上,尹落秋醒来时,发现浴室里一片狼藉。   三角梅花小脚印四处可见,特别是在浴缸底部,还有些黑色的淤泥。   尹落秋望向客厅中那睡着了,嘴巴里还打着小呼的小可怜。   不用想,这事情就是它干出来的。   华助理来上班,尹落秋就让她把小可怜带去医院。   “小可怜应该改成小麻烦才对。”   尹落秋非常嫌弃。   浴室里的小脚印,还明晃晃记录着小可怜昨晚上的战绩。   华助理陪笑,“小猫刚出生,要教它规矩,教会了规矩,以后就省心了。”   尹落秋站得挺远,看了看小猫,再看看华助理,“那就交给你了。”   华助理愣了一下,“什么交给我?”   尹总的话,她有些听不明白。   “不是你说的吗?猫得好好教,你把它教教。”   尹落秋比华助理更惊讶。   她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以往聪明伶俐的华助理居然没听明白!   “您是真的想让我帮您教小可怜规矩?”   华助理说话卡壳。   不是自家的猫自个儿教吗?   帮人教猫,有些越俎代庖了吧?   这就有点像自家的孩子在外被人挑剔教养一样。   是家长都不能忍的吧?!   尹落秋丝毫没有被越俎代庖的不快,“我没法教,自然是你帮我教。”   她怕猫,离得近了,都要起鸡皮疙瘩,哪能教它规矩呢。   她不忘补充:“最主要的是不要让它离我太近。”   这才是尹落秋内心最迫切的诉求。   华助理很无语。   尹总养猫,真是养了个寂寞。   “那个……”   华助理抱着小可怜准备出发去医院,但站在门口,她有些踌躇,手脚不知放何处,站了好一会儿,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尹落秋见她这别扭模样,看她手都快把小可怜脑袋上的毛给薅下来了,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华助理手一用力,薅得沐柏脑袋疼。   “孟子洲和银霞的绯闻,您看到了吗?不用撤下去吗?”   这不是孟子洲第一次传绯闻。   他和合作过的女星都传过绯闻,似是而非。每次孟子洲一出绯闻,尹总必让她联系公司公关压下去。   昨晚,她和朋友玩得晚,喝多了,早上醒来才看到孟子洲的绯闻。那时已经有些迟,错过了撤热搜的黄金时间。   事情经过一夜的发酵,关注度颇高。   新的一天开始,该上网的人已经上网,这时候再把热搜压下去,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不用!”尹落秋神情极为冷淡,“我说过我和他的关系已经结束。”   原主到底是有多么喜欢孟子洲?身边的人居然没几个相信她已经和孟子洲分手。   华助理不敢置信,说话结结巴巴:“您说的是真的?真的分手了?以后不养他了?”   尹落秋轻飘飘瞟了她一眼,“你还不快去医院?小可怜被你抱得快要窒息了!”   华助理这才这注意到怀里的小可怜正翻白眼!   “啊,小可怜你没事儿吧?姐姐马上带你去医院。”   爱操心的华助理终于离开了。   尹落秋的视线扫向客厅里那一串串梅花小脚印。   她刚才注意到香皂盒里的香皂,被用过。   香皂上有小爪印。   所以它是在洗爪子吗?   这猫本来就让她觉得聪明得有些过分,现在更是多智近妖。   会自己进浴室,找香皂洗爪子,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猫。   难不成她运气真这么好,随随便便就遇上一只灵猫?   同一时间,小可怜也在思考尹落秋的为人。   她怎么就这么招人呢?   小松是会所里有名的“只陪酒不外出”。   他在受培训时,就听到不少传言。   小松人长得好,又有资本,嘴还甜,挺受店里女客的欢迎,还有部分男客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只可惜,小松是个非常坚定的“卖酒党”,不卖身,拒绝了不少捧着巨金要养他的人。   但如今,他的原则在尹落秋这里,形同虚设。甚至他主动送上门,尹落秋都没答应。   孟子洲是当红的男星,因为长相跟她相似,所以他特意留意过他。   孟子洲从去年开始,资源就好了起来,仿佛坐上了快车,一夜之间,翻了身,红了。大街小巷都贴满了他的广告和招牌。   原来,这一切是因为他背后有个金主。   “看来尹总是真的不喜欢孟子洲了!”   华秘书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沐柏懒洋洋地瞅了她一眼。   老板和养的小明星分手,她这个助理怎么这么开心?   难不成她喜欢孟子洲?或者喜欢尹落秋?   “小可爱,我告诉你,人不可貌相哦。别看有些人长得人模人样,操着个自强独立的勤奋人设,但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婊→_→子抱牌坊,最讨厌了!”   华助理吐槽。   她一开始对孟子洲的印象挺不错,觉得他是娱乐圈里少见的清流。面对尹总的强势包=_=养,他并没有屈服,而是坚持自我,用勤奋和演技证实自己的能力。   但后来,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狠狠甩单蠢的自己一巴掌。   都怪孟子洲的段数太高。   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参破。   一边拒不承认尹总的包=_=养,一边又享受着尹总提供给他的好条件。   真正的清高,不应该是拒不接受吗?   这分明是小白脸钓富婆的高超手段。   沐柏听着华助理滔滔不绝的抱怨和吐槽。   华助理实在是憋得难受,介于自己的职业道德,尹总和孟子洲的事情,她轻易不敢透露。   口风紧,这些话这些事就得自己憋着,憋得她脸都绿了,难受。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一吐为快,她彻底停不下来。   华助理把小可爱举到面前,对着它的眼睛,小声说道:“我怀疑孟子洲不大行。所以尹总才会在事后第二天,就跟他分手。”   这个秘密她保存了这么久,终于能出来了!! 第108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7   沐柏:( ̄⊥ ̄)   这是什么厉害内幕?!   这还不算, 华助理还没说完。   “孟子洲在电视里露过肉,看着不像是个外强中干的,我有点怀疑尹总可能需求不一般。我跟在她身边八年了,第一次见她有男人。况太久, 孟子洲没法满足她, 就被抛弃了。”   沐柏:( ̄⊥ ̄)   可以不要说了吗?他还是一只小奶猫,这狼虎之词, 听不懂!!   如果尹落秋在这儿, 一定会发现, 自家的猫似乎有些害羞,小爪子捂着自己的脸。   只可惜她并不在,所以也就没人发现小猫的异常。   另一头,尹落秋来到公司, 秘书告诉她, 会客室里有人等了她很久。   这个人是孟子洲。   孟子洲站在会客室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他身材修长,穿着灰白薄长风衣, 内搭白色宽松上衣和长裤, 这让他整体看起来非常轻柔。   不过当他转过身来时,脸上是漠然和冰冷。   高领之花难得的笑容,格外珍贵。   孟子洲知道物以稀为贵,在面对粉丝时, 他偶尔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强烈的反差, 让他充满了神秘感。   这也是粉丝们最喜欢他的地方。   “你来这儿干什么?”   尹落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本还心里不满,想要问尹落秋为何不帮他压绯闻的孟子洲,心一顿,到口的话变了。   “绯闻不是真的,我和银霞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话说完, 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若是以往,他根本就不会解释,反而会责怪她不相信他。   昨晚绯闻刚出,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知道尹落秋会帮他清除这些负面影响。   可热搜到了第二天,还没撤下来,不光是经纪人急了,他也有些不安。   以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即使为了压迫他屈服,她也不会对他的名声视而不理。他传出绯闻,她是最先作出反应的,表现得比他还急。   “我说过,我们分手了,分手费也已经给你。”   尹落秋有些不耐烦,为什么大家都听不懂人话呢?   孟子洲愣怔了好一会儿,“你是说真的?”不是赌气?也不是开玩笑?更不是为了逼迫他?   “嗯。”尹落秋淡淡应道。   “为什么?”   孟子洲脱口而出。   “没有为什么,只不过是比起不情不愿,我更喜欢两情相悦罢了。”   尹落秋没想到他会追问分手原因,她还以为两人分手,他应该高兴才是。   毕竟,他这一年来表现得如此抗拒被包养这件事 。   孟子洲嘴巴微张,“我也可以。我是喜欢你的。”   尹落秋看着他并不出声。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就不会僵持一整年。   而且他真的喜欢她这个人吗?   尹落秋深表怀疑。   比起喜欢她,他更喜欢的是她的金钱、地位以及能带给他的机会吧?   尹落秋清明的眼神里,见不到一丝对他的爱意。   他此时才意识到,尹落秋是真的变了。他不由得慌张,以往自信满满,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那个被偏爱的人。   被偏爱的人,一直是有恃无恐的。   直到孟子洲离开会议室,被带到地下停车场,他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   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怎么样?尹总怎么说?能不能公关掉?”   经纪人紧张询问。   孟子洲被人拍到和银霞一前一后进入同一家酒店。   作为经纪人,他知道孟子洲和银霞根本就没做什么。   是银霞那朵白莲花,吊着孟子洲。   她的经纪人给她拉皮条,她若真不愿意,从一开始就直接拒绝或者干脆拼着解约,可偏偏到临脚一门,她才反悔,打电话给孟子洲求救。   孟子洲也是蠢的,以为银霞还是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单纯邻家妹妹。能在娱乐圈里爬到现在这个地位,怎么可能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可孟子洲像是吃了秤砣一样,一点不怀疑,居然就这样去了。   经纪人问完后,看到孟子秋沉默,心狠跳。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麻烦。   “如果尹总不出手,那你必须联系银霞,说出事实,澄清真相。”   事情落到这个地步,孟子洲自己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事发后,他作为经纪人,第一时间让孟子洲发表声明,解释。   可是孟子洲却不愿意,担心自己说出事实,会让银霞的名声受损。   经纪人心里暗骂。   银霞那边,是不可能主动出来澄清的。   孟子洲正是当红,银霞虽然号称小花,但已经渐渐走下坡路,能搭上孟子洲,她肯定不会放过。   孟子洲心里正烦着,他挠着头发,颓丧地坐在保姆车上。   经纪人这时可不会惯着他的脾气,他从孟子洲的身上已经猜出了尹总的态度。   “尹总生气了吧?你就别再给我犟着了,是你自己的事业重要,还是银霞的重要?”   失去了尹总这座靠山,他的事业肯定遭滑铁卢。   经纪人第一次后悔自己对孟子洲太过放松。   金主,毕竟是金主,像尹落秋那样的豪,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孟子洲遇到她,伏低做小也是应该的,想把她握在手中,玩弄于鼓掌,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孟子洲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联系银霞的经纪人,发个声明。”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尹落秋能看到声明,知道他和银霞没关系。   华助理提着个猫笼子,从保姆车前走过。   笼子里装的是洗得干干净净,还喷喷香的小奶橘。   沐柏已经做了检查,打了疫苗,还做了全套spa,舒服极了。   他懒洋洋地趴在垫着一层软毛的笼子里,感慨:做一只猫真是太幸福了。   幸福的沐柏,眯着小眼睛,小爪子不断拍打着悬挂在笼子里的毛球。   “华助理!”   孟子洲的经纪人眼尖,看的华助理,下车拦住她。   华助理停了下来,看向经纪人,神情有些意味深长,“哦,原来是你呀……”   以前尹总对孟子洲上心,常让她联系他约见面的时间,但多数情况下,接电话的都是他的这个经纪人。   想当初,她在这经纪人手底下可吃了不少亏。   推三阻四,各种找借口,搞得尹总像是求孟子洲来跟她见面一样。   经纪人脸干,他拿出一个礼品袋,笑了笑,“就是咱们子洲代言的护肤品,特地给您留了一套限量版。”   华助理眼睛一亮,终于舍得露出笑容,她非常自然地接过礼品,嘴上则很客气:“恭喜,恭喜,孟先生的路真是走得越来越顺了。都能代言这么高端的奢侈品牌了。”   话似乎没错,但又有些怪异,不怎么好听。   经纪人八面玲珑,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华助理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尹总。   以前,尹总喜欢子洲,连带着他这个经纪人地位也水涨船高,华助理对他一向客气几分。   可现在,华助理的态度,不冷不热。   经纪人心更慌,姿态又放低几分,大忐忑地询问:“子洲和银霞的绯闻,尹总那边有什么说法?”   华助理摇摇头,漫不经心地用手拨着笼子里的小毛球,“尹总还能有什么说法!不在意呗。反正两人都分手了。”   她的话说得经纪人脸色大变。   “分,分手?尹总真的觉得自己跟子洲分手了?”   华助理笑眯眯,眼睛像是无意般地扫过一旁黑色的保姆车:“可不是嘛,都分手挺长一段时间了!”   经纪人面无血色。   沐柏在笼子里喵喵喵叫。   他急了,想要上洗手间。   孟子洲都给尹落秋戴绿帽子了,华助理还跟他的经纪人有什么好说的。   可以先让他回去吗?找个隐秘地方,让他上洗手间。   华助理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小可爱的叫声响得正及时。   “真是对不住,我还有猫得照顾,你们请便。”   她说完,不等经纪人回应,立刻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电梯门一关,华助理就哈哈大笑,“真是太爽了!”   这一年多来,她过得憋屈。   孟子洲和他的经纪人吃定了尹总,把尹总当免费的资源提取机。隐隐表现出一种“即使你是世界首富,但依旧还是得拜倒在男人西装裤下”的意思。   这完全触碰到了华助理那颗隐藏的女强主义之心。   “小可怜,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叫得真及时!我敢打赌,孟子洲在车里,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就算孟子洲没出来,就算外边看不到车内情形,华助理也能猜出孟子都就在里面,安静地听她和经纪人对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凡有什么不好的事,出面的总是经纪人,孟子洲躲在他后面,得力。   沐柏小杏眼,瞅着华助理。   那是关注智障儿童的眼神。   看来,孟子洲和他的经纪人真的挺过分,看把华助理都逼成什么样了!   华助理去跟尹落秋汇报小可怜情况时,脸上兴奋的红扑扑粉还没消退。   “我把小猫和它的玩具、喂食器,放在您办公室的角落里。”   华助理拿出小猫专用的篱笆,在角落圈出一块地方,把小可怜和它的玩具、喂食器,以及上厕所用的便器,都放在里边。   沐柏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坐到猫咪专用厕所上。   刚想疏解,但尹落秋和华助理两人的眼睛刷刷望向他。   沐柏全身僵硬。   就算再急,他内里依旧还是人,在别人的注视下上洗手间,他做不到。   尹落秋额头的青筋一跳,“非要在这吗?”   华助理认真地点头:“医生说了,小猫必须得跟主人多交流。这样才能培养出感情,而且也利于您克服怕猫的毛病。” 第109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8   如果可以, 尹落秋一点都不想做小猫的主人。   可她偏偏有个家里不能养猫的助理,又遇上了一只喜欢缠着她耍赖皮的猫。最后就只能养了它。   沐柏憋得厉害,可理智回归,羞耻从回, 他在猫厕所里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中解带的勇气,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小猫厕所里跳了下来。   即使变成猫,他也必须坚守自己最基本的人格。   ――绝不随地大小便。   幸好尹落秋有事暂时离开了办公室, 沐柏也有机会像个正常人一样, 讲文明。   华助理买的小篱笆, 间隙比较宽,沐柏特地瞅准了其中最宽的那个,往外挤。   猫的身体是液态,它能从比它身体小一倍的间隙里, 钻了出去。   尹落秋的办公室隔壁, 是她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了, 从休息室里走进去, 就能见到一个配套的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就是小奶橘的目标。   一路上,非常顺利。   它如愿溜了卫生间。   蹲马桶,对娇小的奶橘来说, 还是个高难度动作。它能做的, 就只有找到浴室的隐形地漏,开始洒水。   畅快地解决完个人的生理问题后,奶橘开始考虑精神文明问题。   必须得冲水。   它抬起小脑袋,注意到卫生间里的花洒。   这花洒离它有些距离。   它必须得先跳上马桶,以马桶为着力点, 往上抓住挂在墙上的毛巾。再用毛巾为长绳,荡来荡去,努力摁住花洒出水开关。   这一系列动作,小奶橘做完了,也被淋了个透身凉。   它刚从宠物医院里做了宠物美容,把毛发洗得干干净净,吹得蓬松柔软,没到一个小时就全毁了。   尹落秋回到办公室,没在篱笆内看到小可怜。她环顾四周,往开着门的休息室里走。   小奶橘此时正站在卫生间的地上,抖抖身上的水珠。   尹落秋靠在门边,斜视。   这只猫似乎特别喜欢卫生间这样的地方,才刚把家里卫生间弄得一团糟,现在就又来霍霍公司休息室。   小奶橘抖了好几下身体,身上的毛终于不再水灵灵,也不再黏皮上,它才停下来。   满意了。   刚准备偷溜回去。   突然,它就感觉到脑后发凉。   抬头,僵硬地望了过去,果然,它看到了尹落秋。   猫眼瞪着她,尾巴不断摇摇,今后还喵喵叫两声。   尹落秋刚才还想兴师问罪的念头,瞬间消失。   猫,有时候看起来,还挺可怕的。   输人不输阵,尹落秋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了休息室。   小奶橘浅褐色的猫眼滴溜溜转了两圈,掩饰自己的心虚和不自在,昂着头,淡然地往外走,然后若无其事钻入了被华助理用篱笆圈出来的属于它的地盘。   一人一猫特别安静,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响声。   不用再多言,尹落秋就知道小可怜的不一般。   一次两次,或许是意外,三次四次,那肯定有猫腻。   她需要时间去证实,自己猜测的正误。   花轩轩这好闺蜜,比尹落秋想象中的更闲。她完美地解释了“皇上不急,急死太监”这句话。   尹落秋都说,不用管孟子洲和银霞的事了。   花轩轩居然有时间去孟子洲和银霞的微博下,跟普通黑粉一样,当个键盘侠,跟二人的粉丝大战三十个回。   她问候完孟子洲,再去问候一下银霞,还不忘在两者的CP群里搅动风雨。   如果她实在说不过那些粉丝,就开始撒钱,买了水军。   吵不过,不要紧。骂不胜,不要慌。做不到字字珠玑,她就用金钱凑起人海战术。   水军刷起来!   但凡有人骂孟子洲和银霞,一条留言给一块钱!   于是乎,孟子洲和银霞的微博下,一条条复制粘贴出来的留言,把花轩轩看不顺眼的粉丝留言全淹没。   就在这风云涌动的时期,孟子洲和银霞发了声明。   只是,两人的声明有些微妙。   壹W壹W染ЬА 懊献又薜纳明里完全否认自己和银霞的关系,还公开监控,说他只是去酒店见朋友,二十分钟后就出来了。而银霞的声明则表示,自己去那家酒店有事,和孟子洲无关。但有什么事情却并没有公布。”   花轩轩自己凑热闹,还不忘跟尹落秋分享。   “两人的声明就像开玩笑一样。她们的粉丝真是蠢居然,有不少人信了!”   尹落秋听着花轩轩兴奋的絮叨,手里的笔并没有停下。   “有时间关心他们,你还不如再拍部电影。”   成天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得让她有些事情做,才不至于无聊得在网上跟人斗气,骂街,当键盘侠。   尹落秋一开口,就转移了花轩轩的注意力。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花轩轩更兴奋了,“落秋,不愧是你!太鸡贼了!”   尹落秋:??   无辜。   她怎么了?说了什么吗?   花轩轩得了主意,迫不及待把落秋的电话挂掉,开始呼唤狐朋狗友共谋大事。   她要赶在川导的电影《追凶》上映前,拍出一部电影,来跟他们争票房。   川导的《追凶》,是为了得奖拍的。   若孟子洲凭着那部电影,获得了最佳男演员奖,将在国内国际上有一席之地。   这是花轩轩不乐意看到的。   就算毁了《追凶》,但膈应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花轩轩也不是想要赶尽杀绝,雪藏他。   孟子洲和落秋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且他们现在也分手了,落秋也不跟他计较,事情算是翻了篇。   花轩轩这做朋友的,这时候公然对孟子洲出手。别人看了还以为是尹落秋的意思,误会落秋跟包养的小明星分手,还要把它打入泥底,落井下石。   但是不好动阴的,那就明着来。   “我这还是光明正大,没使手段呢!”   花轩轩已经找好人,拉拔起项目组,跟尹落秋说话时,理直气壮:“档期在国庆的电影,又不止他那一部。我和朋友们也想赚些零花钱!公平竞争,若是他票房不好,也只能怪自己电影不行。”   尹落秋看了看腕表。   从刚才她建议花轩轩去拍电影,到现在凑出一个剧组,她花了不到两小时。   “随便你吧,钱不够的话落,就找我!”   花轩轩在影视方面的投资眼光,的确不错。   她投的电影电视剧,几乎没有亏损过。   因为眼光好,所以不少拿分红无所可干的二代,愿意跟她一起玩。   毕竟,他们分红就这么点,不开源节流,这些二代哪里有钱继续霍霍。   花轩轩听这话心里甜滋滋的。   好闺蜜就是好闺蜜,这时候还想着她呢!   尹落秋刚放下手机,就看到小奶橘。它不知什么时候趴站在篱笆上,瞅着她。   那眼神似乎在说: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果然猜得没错,是个睚眦必报的。   尹落秋咳了一声,很无奈,这猫就像是人一样,暗搓搓地在心里诽谤她。   可惜她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这就憋屈了。   沐柏刚吃完饭,运动一下,谨防自己变成胖橘,顺带还听了一番八卦。   原来即使是钱人如尹落秋,也免不了要被人劈腿。   尹落秋一陷入工作中,就没再去想小猫诡异的眼神。   等到了中午,午餐时间,她才抬起头,看向篱笆内的小橘奶。   奶橘后爪蹬着,身体直立,上蹲下蹲,动作有些奇怪。   她饶有兴味地撑着下巴,看着。   她和猫的距离足够远,这时候害怕的情绪没有产生,能心平气和看奶橘?   奶橘就这么蹲来蹲去,蹲了十几分钟,累得气喘吁吁。   各种下蹲做完后,它不忘记拉伸。   伸伸前爪,拉拉后爪,腰扭一扭动一动。   尹落秋看得津津有味。   一只小猫,还煞有其事锻炼身体。   小粗小短的身材,表情认真,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说有多萌,就有多萌!   尹落秋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是多么柔和,嘴角的笑容是多么温暖。   但华助理看到了。   她为小可怜高兴。   被主人所喜欢的小宠物,比被主人厌弃的,幸福多了。   “尹总,午饭到了。”   华助理把饭菜在茶几上摆好。   今天是温热的海鲜粥,再加两个热菜。   尹落秋没来之前,原主三餐不规律,落下了胃病。尹落秋来了之后,三餐非常规律,每餐都严格按照营养师的安排吃。   华助理离开去公司食堂前,还不忘记开两小袋零食给小可怜。   小可怜在吃完自己的小零食后,就眼巴巴地看着尹落秋。   尹落秋感觉到它的视线,黑着脸看过去。   这是只贪婪的小猫,吃完自己的小零食,还从篱笆的缝隙里渴望地看着尹落秋放在茶几上的食物。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从篱笆缝隙里透出来。   瞧着,有些诡异。   尹落秋的鸡皮疙瘩,又悄悄冒了出来。   这猫都快变成盯盯猫了!经常暗搓搓,不,应该是光明正大地盯着她!   弄得尹落秋此时特别不想跟它待在一屋。   吃完午饭,尹落秋站了一会儿,消食,又处理了几份没处理完的文件,才回到休息室里休息。   沐柏瞅准时机,从篱笆缝隙里爬出来,激动地跑到茶几边上。   茶几上的饭菜,还没撤下去。   它是由人变成的小猫,胃根本没有在宠物医院时检查的那么弱。   要知道,当初,他三顾茅庐,死缠尹落秋的那几天,吃的是从别的野猫那抢来的剩菜剩饭。并没有那么讲究,但也不见自己身体有何异常。   所以它是能吃人类食物的。   它攀上黑色皮沙发,再从皮沙发上跳上茶几。   它动作很轻,特别留心,没在皮沙发上留下抓痕。   饭菜还是温热的。   它瞄瞄紧闭的休息室,放下心,开始吃起来。   羊奶和小零食哪里能吃得饱?   必须得有主食!   尹落秋睡了一会儿,等她醒来时,看到华助理正在收拾茶几上的饭菜。   “尹总今天胃口不错。”   华助理笑着说道。   居然把午餐吃得干干净净。   饭菜是管家叫人送来的。管家特别怕尹总饿着,所以量挺大。   差不多算是两人份。   但尹总胃口小,经常能剩下一大半。   尹落秋不知道小奶橘帮她干掉了剩菜剩饭,只以为华助理说的是她今天多吃了几口海鲜粥的事儿。   “海鲜粥味道不错,可以让管家交代厨师明天也做这个。”   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她每天的午饭都是管家让人送来的,至于早饭和晚饭,就看她在哪儿落脚了。   等华助理离开,心虚的小橘猫才拍拍自己微凸的小肚子,庆幸自己没被发现。   东西太好吃,他刚才控制不住自己,吃多了。   吃的盘碗干净光洁,自己肚子也撑着。   看来,以后还得让尹落秋担个“胃口好”的名头。 第110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9   下午, 尹落秋的办公室来了两个人。   “尹总,实在是对不住,都是下面的人不注意,才搞得货品出了问题。以后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还希望您再给我们金豹一次机会。”   说话的是金豹电池的董事长。   他这次跟儿子过来, 是要给风流集团赔罪。   不久前,他们公司给风流集团旗下一款电脑提供电池, 但电脑在后的出厂检查中发现电池不合格, 容易出问题。   当电脑开机时间过长或者运速过高时, 电脑的电池有爆炸的机率。   这事情有些严重。   电脑已经组装完毕,发售时间也确定下来,现在要把所有电池卸下,再装上新的。且不说耗时费工, 就说新电池的来源就足够麻烦。   金豹就算再加班加点, 也无法在一天之内给风流提供足够的合格电池。   尹落秋直接下令,把业务下放给当时和金豹一同竞标的另一家电池厂商。那家厂商虽然被淘汰, 但本身的实力不差。   金豹的金总知道消息后, 也不敢倚老卖老了,所以才急着跑过来道歉。   风流集团是个讲感情、重感情的企业。   合作商如果不出现严重问题,产品品质合格,风流轻易不会更换。   风流和金豹合作多年, 金总也和尹落秋的父亲是老朋友, 金豹生产的电池也还不错,所以当初原主就没想着更换供货商。   但尹落秋却和这些人没什么感情可讲。   事情一出,她根本不听金豹的解释,找了那家竞标时被淘汰的厂家,那个电池厂商在质量和研发上都比金豹强。   “嗯, 我知道了,已经给你机会。”尹落秋点头,露出个冷冷的笑容:“我并没有撸了你风流集团供货商的名头,不是已经是机会了吗?”   人应当知足。   金豹这些年一直原地踏步,技术上没什么进步,不功不过。   但商场上如战场,通常情况下,不进则退。   风流没有金豹,一点事都没有,但金豹没有风流,他离死亡不远。   金总脸上极为难看,五颜六色。   尹落秋的确没撤掉他供货商的名头,但供应高端电脑电池和供应低端基本款电脑电池,能一样吗?利润天差地别!   金虎实在忍不住,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知道我们要的不是这个,不就是错了一次吗?有必要赶尽杀绝?!况且也不是我们的错,是底下员工偷工减料……”   父亲在这个女人面前低三下四,他看不过眼!   这女人有什么好骄傲的,上辈子到了后,不也没守住自家的产业吗?   金虎知道未来的事,打心里瞧不起她。   尹落秋察觉到了这股莫名其妙的鄙夷,她冷笑,“看来金豹是不屑于接风流的业务了。”   她站起来,送客。   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   金总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赶紧跟尹落秋赔罪:“尹总,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孩子小时候遭了罪,为了弥补他,我这些年宠得太过了,让他变得年轻气盛,不会说话。还希望尹总能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多海涵。”   尹落秋看了点头哈腰的金总一眼,心道:这人不愧是把金豹从无拉到有,还在电池市场上占据不小分量的人,是个人物,能屈能伸。   他知道从她父亲那讨不到好,所以立即到她面前请罪。   他知道,金虎说错话,让她恼怒,所以不惜家丑外露,也要安抚下尹落秋的怒气。   六年前,金家出了一起“真假太子”的事故。   金家的儿子刚出生时,在医院被抱错了。   这其中没什么阴谋,纯粹是医院那边的工作失误。   事情一出,金总立刻把自己孩子给换了回来。   这金虎,就是金总那被人抱错的亲儿子。而他的养子,也在六年前事发后,不见踪影了。   尹落秋冷眼旁观,这对父子做戏做到她面前来了。   错就是错了,还找借口!   “十八岁可不小了,有没有能力接手公司,也差不多能看得出来。”   尹落秋这话可戳到了金总的心肝肺。   圈里的二代、三代,或者n代,十八岁之前就进公司历练,有没有能力都显出来了。有能力的,以后接手公司,走精英路线;没能力的,啃老拿分红,成纨绔子弟。   就算是亲儿子,就算他再怎么偏颇,也不敢说金虎是个接班的料。   而且,这次金豹电池接手的风流集团新高端电脑电池订单,就是金虎管理。   工厂自有一套流程,只需要严格按照流程走,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在金豹的监督管辖下,居然生产出质量不过关、易爆的电池!!   这让金总豁出了不少面子,求爹爹告奶奶,把这次失误给渡过去。   “好了,我还有工作,真不奉陪了。如果贵公司连低端电脑的电池都做不好,那我就得考虑一下贵公司的资质,是否够格和我们合作。”   尹落秋非常冷淡,一点不给金总面子。   金豹电池差点让风流集团的新品开天窗。她没有完全打压金豹电池,已经是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也算是她后的仁慈了!   金总低落,金虎愤慨,两人离开了尹落秋的办公室。   尹落秋继续埋首伏案。   她没有注意到,篱笆里的小可怜。神情不对劲。   沐柏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养父。   六年前,他十二岁,是金家备受宠爱的儿子。   但某一天,父亲突然从外边带回了个孩子,告诉他,那才是他的亲儿子,而他只是被抱错的狸猫。   他感觉天都要崩下来了。   以前对他有宠爱有加的父亲,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让仆人收拾东西,把他赶出去。   没人跟他解释,他懵懵懂懂离开了生活了十二年的家。   幸好,亲生父母就在门外等着他。   他的亲父亲母都是高中老师,家庭条件虽然比不过金家,但也是小康,养活他绰绰有余。   脱离了金家,他过得还挺不错,不用像以前一样,压抑自己的真实喜好,一心只为继承公司而努力。   可这样的幸福,在两年前,他正式转为职业网球手时,父亲为了救落水学生丧命时,破裂。   随后,母亲因为受不了打击,也去世了。   他用父母留下的巨额保险费,买下了母亲生前心心念念要住的房子,把他们的骨灰一起放入新房内,就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父母的离去,让他的心空空,除了网球之外,他一无所有。   他没日没夜地练球,就怕自己一闲下来,心就开始发痛。他用网球填满父母去世后留下的空洞。   但三个月前,他在俱乐部里练球到很晚才结束,回宿舍的途中,被人套了麻袋,狠打。   手被打得出了问题,必须得做手术。   俱乐部找不到凶手,又不愿意给他出手术费。他也不想卖掉家里的房子,后只能进入会所,赚一些快钱。   四年未见,养父比记忆中老了很多。   金虎跟养父长得非常相似,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养父发现他不是他亲儿子的原因。   只因为养父在路上无意间见到了金虎。那个长得跟自己相似的孩子旁边,是个跟自己养子长得相似的沐父。   真相出来后,两家人已决定彻底分开,互不干扰。沐柏自然不会在事隔六年后再次扒上去。   连他当初艰难的时候,宁愿去会所工作,都没想过向金家求助。   其实,在事发初的两年,父亲对金虎还有所留恋。   就算父亲没说,沐柏也知道,他曾经偷偷去找过金虎。   但金虎并没有认他,甚至还斥责他,让他不要再去找他,嫌丢人。   沐父并不知道,他喝醉时,会看着他,说自己对不起金家,没把金虎没养好,反倒是金家,给他养了个好儿子。   沐柏猝不及防之下,遇上故人,心里藏着事,无精打采,懒懒地趴在垫子上。   就连能引起他兴趣的尹落秋观察记,都没能让他兴奋起来。   “小可怜,这是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华助理现在进入尹总办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向小可怜。   所以她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小可怜的不对劲。   尹落秋顺着助理的提示,才注意到小奶橘这一整个下午,居然如此安静。   安静的小奶橘,好像有些忧郁。   尹落秋和华助理对视了一眼,“你要不再带它去宠物医院瞧瞧?”   养小奶猫就像养小孩,身体不大好,得常送医院。   沐柏听着又要去医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蹦了两下。   尹落秋:默……   华助理尬笑:“它看来是没事。”   小可怜的眼力劲,真好!   既然小奶橘没事,尹落秋就吩咐华助理办正事。   沐白听到尹落秋提及金豹电池,赶紧竖起耳朵倾听。   “把和金豹电池合作的业务收紧,近几年公司的高端产品,一律都不用金豹。 ”   商场上讲信誉,只要出了一次错,信誉就受到打击。   若不是出厂前,公司对产品进行调试,发现电池有问题。那这些产品售出后,出了事,担责的是风流集团。大家根本不会去想,是电池供应商的错。   沐柏听到叶落秋的决策,为养父他们着急,但他三观正,知道做错事,必须得担责。   它的爪子在地上焦急地刨了几下,然后又安静地停下来,乖乖趴在垫子上。   金家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而且,就算他在意,也没法做什么。   今天下班有些早,尹落秋带着助理还有小奶橘一快去了会所。   花轩轩为她组了个局,以庆祝她和孟子洲分手。 第111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0   虽然她并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但花轩轩的好意,尹落秋并没有拒绝。   带猫上会所,这是会所开张以来, 头一遭,   华轩轩惊讶地围着小可怜转,小眼睛不忘记瞅了瞅尹落秋。   她记得, 自己这个小伙伴是怕猫!怎么就突然脑抽, 决定养猫呢?跟她太不搭。   尹落秋沉默, 她总不可能说,自己被这只小猫给讹上了吧?   华轩轩得不到答案,看向华助理。   华助理瞄了瞄尹总,见尹总没有反对, 于是开始从头到尾给她细致解释。   包括花轩轩在内的一众二代们, 听着华助理的描述,一惊一乍。   这猫也太聪明了吧!他们忍不住感慨。不过, 同时, 心里有个角落,把尹落秋是个心软好人的事情给记下。   原来,看着冷淡的、圈内有名的精英尹落秋,最受不了被死皮赖脸缠着, 怪不得花轩轩能和她那么好。   一定是被华轩轩缠怕了吧?   这么一想, 尹落秋严肃的精英形象,在他们心目中轰然倒塌。原本因为她是华轩轩好友而接受她的玩咖们,这次真的把她纳入他们的圈内了。   他们这群人虽然以前听说过,尹落秋二十岁之前玩得疯狂,可是却没有亲自见过, 也没一起玩过,对这流言持着怀疑态度。   事实上,当初跟尹落秋一块玩的那批人,很多现在都进了公司。有些像尹落秋一样收心,有些虽然还继续玩,但已经不是那种放荡形骸。肆无忌惮的玩了,他们现在是披着衣冠楚楚的外皮玩耍,掩饰得非常好。   一群人围着猫咪笑得挺欢。   小可怜不喜欢被他们时不时伸手撸一把,它张牙舞爪,谁要敢动手,它的小爪子就挥舞一下,搞得大家只敢远远看着不敢近摸。   小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尹落秋身边。   尹落秋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人。   小松像是得到鼓励一样,坐了下来,笑了。   他已经从老板那里得知,尹总身边没其他男人。   他只要努力一把,或许就能得偿所愿。   小松是个没什么大志的人,他的梦想就是找个女人包养他,让他能吃一辈子的软饭。   而尹落秋是他认为最合适他的饲主。   她不是个喜新厌旧的金主,曾经是玩咖,并且玩得很疯狂。疯狂过后变得平静。这样的人,才不会轻易受诱惑。只要他能够安分守己,只要他乖乖呆在她身边,不作妖,他相信,她会给他他想要的一切。   甚至,有可能,还会有个孩子。   想到这,小松的笑容就更真诚了。   尹落秋被他甜甜的笑容传染,也忍不住笑了。   她对他的印象不错,他在她面前,非常真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只想当个被人宠爱的小男人。   花轩轩看到好友和小松靠得很近,心里欣慰。   尹落秋的性格不适合找个跟她一样强势的男人。女主外,男主内,是最适合她的家庭模式。   孟子洲那样的人,看重名利,即使给他时间功成名就,他也不可能会乐意离开热闹的娱乐圈,乖乖待在家里。   像小松这样的,没有什么远大抱,才能安心待在家里,做尹落秋背后的男人。   沐柏也看到了小松和尹落秋和谐聊天的一幕。   他在会所的时候,和小松的关系不错,知道小松的为人。   小松是个小男人,和女强人的她,非常般配,可以说是女才男貌。   他甚至可以想象,他们两人在一起后,生活肯定会非常美满。   但他的心,怎么这么难受呢?   沐柏有些烦躁,不安地在茶几上转圈圈。   华助理时刻注意着小可怜的状态,见它有些不耐烦了,立刻就把它装进猫笼子里,盖上黑色的布。   黑色的布挡住了光线,也挡住了外面的一切,沐柏的视线被阻断,心里的急躁没有口了。   他无力地趴着,不知道自己为何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   喉咙里似乎卡了块硬骨头,难受得紧。   “小松挺不错,学的是艺术,明年六月份就要毕业了。”   没了小猫可以逗,花轩轩就坐回尹落秋身边,给她拉皮条。   尹落秋诧异地看了小松一眼,大学还没毕业?   “学的是什么?”   小松笑得甜甜的,乖巧回答:“学的是油画。”   尹落秋点头,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在他身上闻到了颜料的味道。   她唯一没料到的是,他居然是大学生,而且还没毕业。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尹落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小松的眼睛如两颗黑葡萄,“我毕业了,想一直待在家里画画。”   尹落秋拿酒杯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她深深地看了小松一眼。   小松还真是敢说。   这表达,是非常隐晦地在求包养了。   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花轩轩,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兴致勃勃看热闹。   尹落秋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   他既然敢说,那她就敢听。   “做我的人,你可以一直待在家里画画。”   现场特别安静。   所有人都在屏息偷听。   没人敢在这时候起哄。   笼子里的沐柏,虽然没看到,但却听得真真切切。   他的心像是停止跳动了一般,屏住呼吸。   小松惊讶得眼睛瞪圆,嘴巴也成了个o形,“你,这话可是你说的!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他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他还以为自己要经过十万八千里的长征,才能把尹总给攻下。   没想到他运气能这么好!   尹落秋笑笑,朝他举起酒杯。   两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这声脆响如同一个信号,预示着他俩不言而喻的合约。   事情已经确定下来,包厢里的狐朋狗友们撒了欢地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的人中,以花轩轩的声音最大。   好友能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原本庆祝分手的聚会,此时变成了一段新感情诞生的见证会。   小松有些害羞,尹落秋冷眼一撇,扫过屋里的人。   起哄声渐渐就小了下来。   小松也在这时候鼓起了勇气,倾身上前,吻住了尹落秋。   两张唇相碰,甚至还因为不熟练。而磕到彼此的牙齿。   尹落秋颇为吃惊,不仅是为小松的主动,还为了他的生涩。   才刚安静下去的起哄声,因为这一吻,又一次变大变闹。   尹落秋这一次并没有再示意大家安静。   包厢里的氛围火热了起来。   按照会所的规定,这是小松最后一晚在这工作。   “大家玩得尽兴,今晚的费用都划我账上。”   这是尹落秋给小松的体面。   服务员和会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被人光明正大带出场,那她/他就无法再在会所里工作。   尹落秋的请客,不仅是请包厢里的人,还是请今晚整个会馆会所里的人。是在宣告小松已经是她的人。   “这么大手笔,可是开业以来头一回!”   华轩轩朝尹落秋挤眉弄眼,“足以见,你对他还挺满意的。”   否则也不会凭白花这个钱。   尹落秋哈哈一笑,并没有把话给说死,“目前看起来,还算满意。”   至于以后,就得看他的表现了。   一屋的人玩疯起来,就已经到了深夜。   华助理也喝了酒,但她非常克制,没喝醉。她兢兢业业,把尹总和小松,以及小可怜,一块儿送回了会所里的小别墅。   尹落秋喝得有些多,微醺。   华助理把人交给小松照顾,自己则拎着装了小可怜的猫笼,随意找了间客房,窝着。   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破坏尹总的二人世界。   “原来“有一就有二”,不是说说而已。   以往洁身自好的尹总,包了孟子洲,是一,现在包了小松,则是二。   该不会还有三吧?”   华助理看向窝在角落里面壁的小可怜,自言自语。   小可怜面对的墙壁,翻了个白眼。   尹落秋那色女!   才刚和孟子洲分手,就和小松在一起!   她怎么就那么花心呢?!   亏得他以前还觉得,是孟子洲对不起她!拿着她的资源,被她包了,还没职业素养,勾勾搭搭,给她戴绿帽子!   原来尹落秋也不是个好的,半斤八两!   沐柏的小爪子在墙上使劲挠,挠得墙纸都破了。   “花心女!色女!渣女!……”   它嘴里不断嘟囔着。   但听在华助理耳中,却是各种喵喵声。   华助理本来都累了,被小可怜的喵喵叫声吵得有些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有些怀疑:“难不成那么小,发情期就到了?”   小可怜:……   “实在不行,找个机会去医院阉了吧。据说,公猫阉了,才能活得更久,更健康。”   沐柏全身僵硬,缩成一团,护住重点!   虽然是猫的形状,可这切切实实是他的身体!   华助理居然凶残地想要把他带进宠物医院进行阉割!   可怜弱小无助!   小奶橘不敢再继续和华助理一屋。   趁着华助理去洗手间,门没关紧,它赶紧偷溜。   它来到厨房,看到小松正在厨房里煮东西。   尹落秋就坐在厨房旁的岛台上,等着。   他们俩都没说话,但氛围特别和谐。   可正因为氛围太和谐,让他不敢往前。   他步伐迟疑,站在门口久久不敢动。   还是小松看到了它,才朝它招手,“ 小可怜,你也没睡呢!”   小松把一碗鸡西红柿鸡蛋面放到尹落秋面前。   尹落秋先喝了一口汤。   “味道不错。”   她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小松比她想象中的更好。   沐柏看着这俩人,转身就离开。   他如果这时上前,那就太没眼力劲了。况且,尹落秋怕猫,并不喜欢他的接近。 第112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1   沐柏以为自己真的能做到无所谓地转身。   但事实上, 他才没走几步,就后悔了。   他立马转身回到厨房。   小松厨艺非常好,即使只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他也做得色香味俱全。   沐柏走到小松脚边, 挨着他的脚, 小心磨蹭。   这磨蹭,纯粹是为了从小松手中拿到吃的。   小松理解它的意思, 但手头并没有合适它吃的食物, 只能摸摸它的脑袋, “我现在让管家给你送羊奶,你等一会儿。”   会所里的管家,十项全能,只要钱给足了, 没有他做不到的。   小可怜缠着小松, 小松把它从地上抱起来。   尹落秋见状,微微拉开了和小松的距离。   小松眼力极佳, 他在跟猫咪打闹的同时, 没忘记关注自己的金主。   等发现尹落秋居然怕猫时,他惊讶不已。   小可怜也挺厉害的,居然用死缠烂打的伎俩,让一个怕猫的人收养它!   小松感慨, 但感慨的同时, 又把小可怜放了下来。   他精准地知道,对自己而言,什么东西最重要。   他不会为了博得金主猫咪的喜爱,而失去金主的好感。   小可怜前一秒还在小松怀里,下一秒就被小松放到了地上。   它呆愣, 看着小松往尹落秋方向移动。   脸瞬间讪讪。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多余的,仗着别人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当电灯泡。   他有些沮丧。   小松撑着下巴,靠在岛台上,含笑看尹落秋吃面。   尹落秋神情放松,不见一点白天工作时的紧绷。   面很快就见底了。   尹落秋的胃暖洋洋,酒后的难受也一扫而空。   她放下碗筷,眼睛里有了几分暖意。   两人的眼神黏着在一起,第三者・沐柏浑身不自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氤氲的暧昧。   那一瞬间,他抑制不住地“喵”叫了一声,叫声凄厉,把越挨越近的二人给惊了一跳。   “太晚了,回去睡吧。”   尹落秋抽身,这么说道。   小松圆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身。   尹落秋见他这反应,不由得哂笑。   这人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害羞,但他那双眼睛却没有移开,而是定定地望着她。   沐柏眼睁睁看着这两人进入了同一间房。   他的心闷闷的。   也不知道是何缘故,或许是因为没讨到吃的吧?也或许是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   小可怜的爪子挠着地板,幸好地板是整块大理石,才没让它挠出洞来。   正当它烦躁得想要去挠门时,门铃响了。   管家送来了羊奶。   小松从尹落秋的屋里出来。   沐柏睁大眼睛瞅着他。   小松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沐柏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松这么一口气,正待细想,小松已经把管家送来的羊奶,放到他面前。   “乖,饿了吧?喝吧。”   他说完这一句,摸摸它的脑袋,就回房了。   沐柏抬起头,盯着小松的背影。   他注意到,小松这一次并没有进入尹落秋的房间内。   他的心忽然就松快了,食欲重振,羊奶也喝得起劲。   这个晚上,尹落秋并没有和小松一起睡。   他们才刚认识,需要一点时间,慢慢了解彼此。   慢慢来,才长久。   小松想和尹落秋长久相处。   第二天早上,尹落秋一早就去了公司,把小可怜和小松都交给华助理。   华助理把小松带到了尹落秋位于市内、靠近公司的住所旁边的隔壁房。   这个高级公寓住宅,都是一梯两户。原主当初嫌麻烦,怕遇上陌生人,就把对门也买了下来。   她包养孟子洲时,曾经提过让他搬到对面公寓,但被孟子洲以自己有住房为由给拒绝了。   而现在,尹落秋让小松搬过去,小松欣然接受,屁颠屁颠搬家。   至于小可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死都不愿意去小松的屋子。   华助理尴尬,只能跟小松道歉:“实在对不起,小可怜怕生,比较黏尹总。”   小可怜,真的比较黏尹总。   每次看到尹总,它两眼都会发光,只要有尹总在,它就看不到其他人。   与其说它是一只高傲的猫,还不如说它是一只黏人的小狗。   小松摇摇头,非常理解。   这奶橘那么小,若是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感受没有主人的气息,会以为自己被抛弃的。   有了对比,才知道好歹。经历过孟子洲和他经纪人的无理与高高在上,华助理对小松的印象极好。   老板的男友好相处,她以后工作就稍微轻松些。   尹落秋回到家,正打开家门,对门也开了。   小松穿着浅蓝色的宽松衣裤,站在门口,笑着跟她打招呼:“尹总,你回来了!吃晚饭了吗?我做了些,要一起吗?”   尹若秋看看自己的屋,再看了看小松,一用力,“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往小松那边走。   屋里听到声响走到门口准备迎接她的小可怜:……   尹落秋还是第一次进入隔壁这间房。   屋子打扫得非常干净,新换上的沙发座椅和毯子,颜色都非常舒服。   “你已经搬好家了?”   尹落秋看到屋内四处插着的花,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   小松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放轻松的魔力。   “搬好了。”小松一边从锅里盛出还温热的汤,一边跟尹落秋搭话,“我的东西不多,一趟就搬完了,主要是添置了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   尹落秋坐在饭桌前,心里已有数。   小松的东西的确不多,但刚搬来,需要添置的东西不少。   这是尹落秋第二次品尝小松的手艺。   虽然比不上别墅里精通九九八十一般武艺的大厨,但在家常菜的制作上,有自己的风格。   清淡、少盐。   尹落秋看了小松一眼。   华助理回去时,跟她汇报过,小松跟她打听了不少她在饮食上的喜好。   所以,这一桌饭,是他特地按照她的口味做的吗?   有种被人放在心头上的感觉。挺舒服。   这就是花轩轩说的,包养小男人的好处吧?   尹落秋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小松的话。   小松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小区环境到小区地理位置,从买的家具到逛的超市,他能说很久。   “我说的这些,很无聊吧?”   小松说着说着,就有些不好意思。他在说,尹总在吃。他话是不是太多!会不会打扰到尹总了呢?   尹落秋摇头,“不无聊,相反,还特别有趣。”   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在小松的描述之下,格外生动。   “尹总,你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小松询问,“我下午想问你今晚想吃什么时,却发现,没你的联系方式。”   小松的声音有些失落,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像在看整个世界。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很容易生出保护欲。   尹落秋把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吃完饭,尹落秋起身,要回去。   小松把人送到门口,有些难为情地询问:“今晚不留下吗?”   尹落秋愣了一下,转移视线,“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可以陪你出去逛一逛。”   给他购置一些衣物和手饰,就当做是今天这餐饭的谢礼。   小松忙不迭点头:“有的,我很有时间。”   他不放过任何可以加深彼此情感的机会。   尹落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转身打开对面的家门,回去了。   门内,小可爱坐在垫子上,直着身体,看向尹落秋。   那架势,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   尹落秋反射性看向屋内的自动喂食器。   喂食器已经空了。   而小奶橘的腹部微凸。   “所以,华助理给你倒了这么多羊奶和小零食,一个下午你就吃完了?”   她惊讶,走进去,把出华助理放好的羊奶和小零食,添加到喂食器里。   即使再急,她在往屋里走的时候,也不忘记小心避让小可怜。   通过这几天跟小可怜的接触,她没最初见到它时,那么排斥了。   但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毛病,并不那么容易就能够克服。   只要离小可怜太近,只要小可怜身上的毛以及尾巴扫过她的肌肤,鸡皮疙瘩又会自己冒出来。   沐柏看着尹落秋小心避让他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   她刚才跟小松在一块儿,就能笑得这么开心,一见到他,就一脸紧张防备!   太欺负猫了!   尹落秋一点都不知道沐柏小可怜心里的愤懑和酸楚。她还颇庆幸,自家这只猫聪明,不会轻易靠近她,这给她省了不少事。   长沙发上,尹落秋坐在这一头,小奶橘在另一头。   花轩轩的电话正好在这时间进来,她想问问尹落秋和小松的事。   昨晚上,她太高兴,喝得太多,醉了,都没来得及跟尹落秋谈谈。   “体贴、温柔、小意。”   尹落秋一连用了三个词来形容小松。   花轩轩哈哈一笑,不用继续问,她只需要知道尹落秋对小松是满意的,就行了。   “早跟你说了,只要你愿意,能找到比孟子洲更好的,何必在他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花轩轩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落秋身边都有新人了,不可能会再吃回头草,也不会再去找孟子洲了吧?   孟子洲和银霞的绯闻,虽然被新的绯闻给盖过去了,但网络和人都是有记忆的。   有人拿他俩的声明作对比,得出“他们俩的确在恋爱,但孟子洲主张隐瞒,而银霞被迫认同”的结论。   孟子洲也不敢在这时候来找尹落秋,万一传出绯闻,大家极有可能会认为他是脚踏两条船。   “既然小松不错,那你俩好好过。你也别一个劲埋头在工作里,抽出时间陪陪人家。”   花轩轩为了尹落秋的和谐生活,苦口婆心。 第113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2   沐柏听着尹落秋和花轩轩的对话, 忍不住回到自己的玩具小屋里躲起来。   它两只前爪抱着脑袋,不想听。   如果他还是人的话,这种无措的时候,就应当去球场打上几个小时, 心情就能舒爽了。   可他现在不是人, 打球排压的方式,行不通。   他能做的就是运动。   爪子抖一抖, 腿伸伸, 腰动动。   直到精疲力尽为止。   在沐柏运动的时候, 尹落秋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忘记带睡衣,只能在胸前围了一块浴巾。   这就是美人出浴吗?   沐柏从玩具小笼子里伸出脑袋,正好看到这一幕,两只前爪捂住自己的双眼, 把头缩了回去。   非礼勿视!   但下一秒, 拼装的玩具小笼子散架了。小可怜的脑袋,暴露在空气中。   它的小爪子也没能挡住眼睛。   尹落秋刚想解掉浴巾, 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往小可爱的方向看去。   猫笼子里,小可爱露出半个脑袋,它浅褐色的杏眼,不敢看她。   尹落秋居然从一只猫脸色看出了半分羞涩。   她鸡皮疙瘩又一次冒了出来。   她拉紧浴巾, 拿着睡裙, 回房,还顺手用力得把门关上,盖住有可能追随而来的小猫视线。   小奶橘深呼了一口气,它懊恼,把脑袋一头扎进垫子里, 只露出个圆圆肥肥的小屁股。   “我刚才脑子是被屎糊了吗?怎么就没想着要转身,反而愣愣的站着?”   沐柏的小爪子使劲敲自己的脑门。   他长到十八岁,第一次和女人如此接近,总觉得自己刚才被她看破了。   尹落秋换好衣服,想起刚才关门前见到小可怜把脑袋扎入窝里,只露出屁股的模样,脑中多次闪现过的那个念头,再次出现。   她带着记忆重生那么多次,也遇到不少拥有特殊经历的人。   小可怜的一举一动,都跟人特别像。   或许,他原本就是个人。   也或许他是能变成人的猫。   尹落秋有了这个猜疑后,她看小可怜,就觉得怎么看都不对。   一想起,家养的猫或许是个人,她寒毛都竖起来了。   以前看小说时,遇到所谓的人宠恋,她都有些想不通。   无论是人可以变成猫,还是猫可以变成人,在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之前,他们是如何爱上彼此的?   不会觉得是人兽恋吗?   深夜,屋子里静悄悄的。   沐柏等了很久,没再听到任何声音,才从自己的窝里出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就算变成猫,他依旧保持着人的习惯――睡前要洗漱。   他根本没注意到,尹落秋的房门,偷偷打开了一道口子。   尹落秋从屋里出来,就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奶橘洗了爪子,漱口。   它会按压沐浴露的泵头,往爪子上打泡泡,再磨蹭磨蹭,冲洗。   漱口时,会先喝两口水,嘴巴鼓鼓,等一会儿再吐掉。   这一系列人性化的动作,想让人忽视都难。   “你果然不是猫!”   沐柏的动作认真虔诚,根本没注意到尹落秋就在他身后。   直到尹落秋开口,他才惊愕地转过身。   它听懂了她的话!   尹落秋心里已经明了。   既然已经看到这个画面,她就没打算放过,直接开口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喵喵喵!”沐柏身体僵硬,故伎重施,爪子挠挠自己的耳朵,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但它僵硬的动作,透露出心虚,尹落秋知道,这小可怜听得懂她的话,只是在装傻。   “别装了!”   尹落就冷冷说道。   已经露馅儿的包子,还想再继续包回去,都留下了馅汁的痕迹,不那么完美了。   小可怜已经被她当场逮到,尹落秋就不能让它如此轻易地糊弄过去。   “正常的猫咪,哪个像你一样,会自己洗爪子的?哦,对了,你还会漱口!”   沐柏的无辜,有些装不下去了。   尹落秋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随便你怎么装,我是不会信”的模样。   一人一猫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以沐柏败下阵来。   他收起自己的蠢样,双眼看向尹落秋,似乎在询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尹落秋往客厅走,拿出平板,放到垫子上。   她敲了敲平板:“打字。我问,你打字回答。”   沐柏走到平板电脑前,电脑的界面已经被尹落秋调成了打字界面。   “你是人还是猫?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尹落秋香猜测,他们应当是相识的,不然小可怜当初也不会出现在会所的小别墅里,那样缠着她。   沐柏的爪子放到平板上,开始笨拙打字。   “人,小柏。在会所里见过。”   猫爪子不好碰屏幕界面,打起字来,有些不便。   小柏?   尹落秋还有些印象。   他是那个和孟子洲长得相似的人,相貌都挺出色,当初还因为年纪的缘故,被她揭发,被花轩轩赶出了会所。   “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尹落秋最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她和小柏只见过一面,并不相熟。可他变成猫,就对她死缠烂打。如果说她身上没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尹落秋是不信的。   “在你身边,对我身体好。”   沐柏的打字速度非常慢,偶尔还会按错键。   一按错键,它就会非常恼怒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还挺可爱。   “你是怎么变成猫的?知道恢复的方法吗?”   尹落秋询问。总不能沐柏一直是一只猫,一直跟在她身边吧?   沐柏疑惑地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猫。   他当时只是在河边伤感自己失业,挣不够钱做手术,就被流星给砸到,变成了猫。   “流星砸的?”   尹落秋看着屏幕上这几个字,诧异不已。   没想到沐柏变成猫,居然有如此神奇的经历?   按照科学的说法,流星就是陨石。被陨石砸到,沐柏不应该是直接当场死亡吗?怎么能变成猫呢?   沐柏歪着脑袋,无辜。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至于像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吗?   尹落秋有一眯眯同情他,“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待在我这儿吧?你是人,又不是真的猫。而且我已经有包养的对象了。再养一个你,嗯,即使是猫的形态,也有种对不起小松的感觉。”   沐柏急了,他现在无处可去。而且潜意识告诉他,待在尹落秋身旁,他才有恢复的可能。   他现在没法离开她!   他双爪在前,作揖状。   “求求你,不要赶我。待在你身边,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充满力量,或许某一天我充电够了,就能够恢复人形。别赶我,拜托了!”   心里一急,沐柏在平板电脑上打字的速度变快了。   尹落秋看到这一行字,眉头都皱得老高。   “所以我相当于是你的充电器,你充完电了,才能恢复人形?”   尹落秋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沐柏点头。   他跟在尹落秋身边这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强壮了,手脚非常灵活,全身也慢慢充满力量。   而一旦离开尹落秋太久,他就变得有些蔫蔫的,精神萎靡不振。   尹落秋陷入沉思,在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帮沐柏这个忙。   单纯的猫和内里是人的猫,是不一样的概念。   前者养的是猫,后者养的是人。   不过,一旦知道小可怜身体里装的是沐柏,她对猫咪的排斥和不喜,就降低了。   刚才沐柏一时着急,往她靠近了几步,突破了安全距离,尹落秋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   ――鸡皮疙瘩没冒出来。   小奶橘眼睛水汪汪,可怜。   “那好吧,不过你不能离我太近,也不能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最终,尹落秋妥协。她对沐柏变成猫的过程,以及恢复人形的过程,非常感兴趣。   这是她留下它的最主要原因。   反正,也只是养只猫而已,而且它很多事,都由华助理打理,她这个主人只是提供住处和给钱而已。   额,听起来跟包养很相似。   尹落秋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沐柏没给她后悔的机会,高兴地跳了起来。   “谢谢你收留我。”   过了明路,他以后的生活就便利多了。   尹落秋看着沐柏打下的感激字样,怕自己反悔,微微颔首,转身回房,落锁。   她靠在门后,摸摸下巴。眼里闪过无奈。   沐柏太单纯。   其实,她一开始并没有百分之百确认沐柏到底是人变成的猫,还是成了妖的猫,甚至没法确认它是否异常。   但她只是讹了他两句,他就立刻把真相说了出来。   单纯得,她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他。   早上,华助理来接尹落秋上班的敲门声响起。   而作为合格的情人,小松一听到声音,就捧着熬好的粥,从隔壁房出来了。   尹落秋已经做好出门准备。   她看了小松一眼,脱掉外套,坐到餐桌前,拿着勺子吃起来。   小松是个全乎人,在给尹落秋准备早饭时,没忘记捎上华助理。   “这海鲜粥真不错,一大早能吃上这么热乎的粥,胃都舒服多了!”   华助理一边吃,一边不忘悄咪咪帮小松说好话。   “多嘴!”尹落秋白了她一眼。   她想吃海鲜粥的事情,一定是华助理告诉小松的。   小松笑得眼睛微眯,期待地望向尹落秋:“味道怎么样?盐度合适吗?”   “挺好吃。”   尹落秋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而这时候,小可怜叼着他的小碗,来到餐桌旁。   “喵――”   我也要。   小可怜拍拍空碗,表述自己强烈的渴望。   尹落秋看着自己满满一大碗的粥,估摸着吃不完,就舀了两勺,放到小猫的空碗内。   华助理嘴里的食物来不及嚼,就咽了下去,忙开口:“尹总,奶猫吃不了这东西。它们的胃非常弱……”   尹落秋瞥了她一眼。   若是让华助理知道,她认为非常“弱小”的小可怜是个人,她或许会吓得大惊失色吧! 第114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3   “别的猫不能吃, 但并不意味着小可怜不能吃。”   尹落秋这话说得非常坚定。   华助理想要纠正,但小可怜已经吃了起来。   他必须得吃快点,否则爱猫的华助理就会把他碗里的粥给倒掉。   有一种妨碍,叫做“我怕你生病”。   对于沐柏来说, 华助理就是那个妨碍。   因为这几口粥, 华助理担心,拿着猫笼子, 把小可怜装起来, 带到公司。   万一天有什么问题, 她在一旁看着,好歹也能及时送到医院。   尹落秋看副驾驶座,“不用这么麻烦,把它放在小松那不就成了吗?”   有事的话, 小松会把它送医院。   小奶橘心道不好。   他根本无法阻止, 只能听华助理回答:“小可怜黏您,若您不在的话, 它也不会和其他人接触。”   尹落秋惊讶地看了眼小可怜, 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柏和小松的关系似乎不错,怎么变成猫后,反而不能单独待在一块儿了呢?   小可怜用手抱住脑袋, 趴在笼子里。   丢人……   总觉得自己被扒了皮, 把最丑露的一面,露在了尹落秋面前。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心里不舒服,不愿意去小松住的公寓里?   尹落秋根本没时间在意他的想法。   尹落秋今天到公司,主要是为了参加一个会议。   而她在开会的时候,公司里的爱猫人士都知道尹总今天带猫上班。跟华助理有交情的, 都会在喘口气的时间,到办公室找她撸猫。   客如云来。   无论沐柏摆出什么样的姿势,都能让她们尖叫,拿出手机拍照。   原来当只猫还得被迫营业?   “尹总这只小胖橘什么来头?有什么名血统吗?看起来真是太聪明了。”   沐柏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个询问他血统的参观者了。   而华助理每次都回答:“他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猫。”   而这种时候,大家都会摆出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但脸上去明摆着是不相信的。   她们都以为华助理这么说,只是顾及到她们的自尊心,没显摆罢了。   从会议室里出来,已经快中午。   尹落秋并没有在公司停留。   她昨天和小松约好,今天要带他出去逛一逛。   她直接让华助理把车开回公寓。   为了这次约会,尹落秋特地咨询了花轩轩。   花轩轩推荐的地点,是免税大厦。据说,她每次带男伴到那,男伴都能开心好几天。   小松早接到助理的电话,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一套淡蓝色的西装,整个人显得粉嫩稚气。   尹落秋看到他的穿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人没有为了和她相配,而故意穿上颜色深沉显老气的正装。反而选择了跟他气质相符的、略带些休闲的西装。   这样一来,两人走在一起,眼力劲好的,一看就知道,小松在这段关系中,处于附属地位。   小松对此不做掩饰,而且还特别自豪,沾沾自喜,理直气壮。   被包养,也是得有本钱的,有些人想吃白食都吃不上。   司机生病了,今天开车的是华助理。   华助理这猫奴,去到哪都不忘记,带上小可怜。   离免税大厦还有十分钟车程时,花轩轩来电了,打乱尹落秋的安排。   “来探班吧?反正一样是去玩,你来我这探班,我保证有吃、有喝、还有看,不好吗?”   花轩轩深谙和尹落秋相处之道。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只要她没在一开始否决,她多撒几个娇,再磨一磨,尹落秋一般都会答应下来。   “我为这部电影投了不少钱,这一年的零花钱都在里边了。你过来帮我掌掌眼。我怕亏了,没钱吃饭!”   她说得楚楚可怜。   尹落秋知道,即使这部电影亏了,花轩轩也不会没钱吃饭。   毕竟她有原主这么个朋友,这些年搭顺风车投资,赚了不少。   不过,花轩轩这么求她,她不去,似乎不大好。   尹落秋看了身旁的小松一眼。   小松含笑,点头,无声道:“不用顾忌我。去哪儿,我都陪你。”   尹落秋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花轩轩的坚持和哀求。   花轩轩卯足了劲,想要拍出胜过《追凶》的好电影。   剧本是她亲自把的关,选角她也在现场拍板,就连开机她也出席了,现在开拍她更是盯着。   这在她的投资生涯中,是极少发生的事。   她这紧张的态度,也影响了周边一众狐朋狗友。   原本只是随便拿出一点钱,拍个电影,等电影上映,拿分红,现在见花轩轩这么上心,他们也忍不住片场跑。   这一个个二代、三代、N代们,在片场待的时间长了,片场的福利和待遇也就蹭蹭蹭往上拔升。   以前几块钱一份的盒饭,现在换成私房菜馆送来的精致餐车。饭后还有甜点,是五星大厨亲手做的。奶茶,是直接来了一辆奶茶屋,大家可以根据个人口味定制。   这是个豪华度假版剧组。   尹落秋和小松进去的时候,就在片场看到一排排躺椅,一个个公子哥千金小姐戴着墨镜躺着。   花轩轩的干吼声,响彻片场。   “不是这样!你要记得,你是深爱着她,但是又碍于她禁忌的身份和自己的情况,所以不敢表达!你拍的时候,要展现出那种爱意!那种纠结痛苦的爱意!可是你的眼神怎么回事儿?死鱼眼吗?!”   花轩轩骂完男主,骂女主。   “还有你,克制矜持的大家小姐!你那恨不得投怀送抱,直接拉上大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出来卖的小姐都没那么自白!……”   花轩轩骂得狠,把男主骂得耳红面臊,女主还被骂哭了,眼泪哗啦啦。   花轩轩还没骂完,她站在导演旁边,拿着扩音喇叭,指点江山,比导演还更像导演。   一旁真正的导演:……   他的工作都被投资人给抢了,但投资人说的又句句在理,让他根本没法插嘴反驳。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投资人!憋屈,感觉他这个导演是多余的。   尹落秋的到来,解救了被喷得狗血淋头的男女主角。   花轩轩一听到尹落秋的声音,立即把小喇叭给放下,小跑上前。   活生生表演了暴龙变小甜心的画面。   “你怎么现在才来?”花轩轩话里带了几分抱怨。   她嘴上只是抱怨了一句,没等尹落秋回答,立刻转身,对大伙说:“好了,今天拍摄就到这!大家先吃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开心开心。”   她大手一挥,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冒出一群厨师,把片场清出一块空地,摆上烤炉和餐桌。   早就处理好的食材,也一一推上来,摆好。   不一会儿,空气中开始弥散出一股烤肉味。   就这样,在剧组里开起了烤肉派对。   原本平躺的公子小姐们,都站了起来,围着尹落秋说话。   导演、演员和工作人员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次遇到,居然有人在片场里烤肉。   片场一天的租金,价格不菲。这些二三代们居然拿来烤肉?暴殄天物!   即使心里有些嘀咕,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得罪不起金主爸爸,收拾了心情,开始享受。   反正出钱的,不是他们,大家也就放开,热闹地玩耍。   再说了,他们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和这些豪门公子小姐玩到一块儿。得把握好机会!   万一被看上,那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导演更是乐呵呵,他是知道尹总的。只要能傍上她,以后拍戏就不怕没资金了!   花轩轩的这群狐朋狗友,也是会所里的那一批。   他们看到小松被尹落秋带在身边,交换了个眼神,试探性地叫他“小姐夫”。   小松神情一变,偷偷看金主。   尹落秋听到了,但没做任何反应。   这下二代们都明白,尹落秋这是默认了。   小松也想到了这一点,笑容更灿烂。   在一旁照顾小可怜的华助理,也在心里提高了对小松的评估。   这可不是个普通的被包养,要知道就连被偏爱如孟子洲,都没有打进尹落秋的朋友圈内,被人叫做“姐夫”。   华助理完全忘记了,以孟子洲的清高,即使尹总当时主动邀约,怕也会被他以工作太忙碌为由拒绝。   小可怜被装进猫笼子,放到角落。只有华助理时不时会掀起盖住它笼子的黑布,让它透透风。   在花轩轩的剧组烧烤、喝酒、玩闹的时候,隔壁剧组闻着烤肉的味道,有些蠢蠢欲动。   “太香了,隔壁到底在干什么!”   川导把场工找来,“你去看看,他们到底整什么?”   花轩轩太狭促,她特地把剧组排在了《追凶》的旁边。   两个剧组离得太近,而剧组之间的待遇差距那么大,两者一对比,不免让《追凶》的工作人员心里嘀咕。   花轩轩拿了两串大厨精心烤好的牛肉,坐到了尹落秋身边,用肩膀碰了碰她,挤眉弄眼。   “小松特别喜欢川导,川导就在隔壁拍摄,你难道不带他去看看吗?”   她是知道孟子洲今天有拍摄,才特地给尹落秋打了电话,让她改道。   花轩轩眼睛一转,尹落秋就想到就猜到了她这么做的目的。   不外乎就是想让她带着新欢到旧爱面前现一现。   不过,尹落秋并没有满足她的渴望。   带新欢到旧爱面前炫耀,她没有那么闲,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出一口气吗?   没必要。   “小松想见川导,让他过来就行了。”   而花轩轩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落秋若愿意,那最好,若是不愿意,那她也没什么损失,反正还有后计。 第115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4   隔壁, 孟子洲的经纪人烦躁地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   “听说,尹总已经有新欢了。而且今天还带新欢到隔壁剧组探班。”   如果说,他原本还怀着希望,认为尹总对自家艺人有难舍的感情, 那么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 他基本可以确认,尹总真的和孟子洲分手了。   虽然尹总并没有在分手后, 对孟子洲做什么, 但失去她这么个靠山, 本来就已经是件天大的事了。   “最近递上来的资源,明显比以前少了。虽然比起其他同级明星,还算多,但跟被尹总罩着时数量和质量明显不能比。”   经纪人烦恼。   虽说孟子洲拍了川导的电影, 让他在圈内的地位无形中得到提高, 但个人品牌最终能否受益,还得看电影后续的票房。   孟子洲把剧本放在膝盖上, 眼睛低垂。   嘴巴紧闭, 已经能说明他此刻的心情。   他脸上虽然漫不经心,但事实上,经纪人的话,他都听在心里, 也非常苦恼。   “上次鹅厂的王牌综艺, 本来定了是你。可是后来有个鲜肉,后台比你强,把你挤下去了。”   经纪人说起这个,还特愤懑。   要知道,在以前, 把人挤下去这样的事,都是孟子洲干的。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你能别一直这么走着吗?看着头疼。”   孟子洲把剧本拍在梳妆台上,心烦气躁。   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以往特别嫌弃尹落秋对他的情感,竟然对他如此重要。   为了维持人气,就算在封闭拍摄,他偶尔也会请假,离开剧组,出去接一些综艺节目。   他从未愁过综艺资源,邀请都是主动递到他面前,他可以随便挑选。   但如今,他得自己拉关系,竞争上岗,而且还不一定能得到机会。   就算得了机会,也有可能会被人截胡。   他像是再次回到刚出道的时候。   原来,就算他已经混到了二线,没后台,也是寸步难行吗?   “尹总现在就在隔壁,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经纪人出主意。   孟子洲咬紧下唇。   他上次去找公司她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尹落秋对他没了感情。   他好几次夜晚忍不住打电话给她,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原来,她已经有新欢了吗?   或许,他们还在一起时,她就已经找好了新欢,只待把他踹掉,就可以扶新欢上位?   还找什么借口,说放他自由,真是虚伪!   孟子洲心恨。   “你也别倔强,以前你那么待她,她都没变心,依旧爱你。这次你只要拉下脸,她一定会回头。我听隔壁说,尹总的那个新欢长得没你好,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经纪人怂恿,他不甘心,还想试一试。   而且,孟子洲若真的没有和好的想法,是不可能还在这里听他说的,他应该早就离开或者让他闭嘴了。   只要他有想法,就还有挽回的可能。   “银霞的事情,是个误会,你得清清楚楚告诉尹总,你是看着童年小伙伴的份上,才帮她的。别让尹总再误会。”   经纪人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车轱辘话,但这一次明显见孟子洲意动。他眼睛一亮,再接再厉。   而这时,川导也已经从场工那得到确切消息,隔壁剧组来了一群富豪正在开烤肉派对。   他们《追凶》的主要投资人――尹总,也在里面。   对这样的大资本,厉害如川导,不差钱如川导,为了礼貌也会上前拜见一下。   他这些年的作品,风流集团都有投资。   可以说,风流集团旗下的影视投资公司是他的伯乐。   投桃报李,他怎么都得跟孟子洲去见一见她。   这下好了,孟子洲根本不用纠结,就被川导带到隔壁。   在川导的意识里,孟子洲是被尹总塞进来的,他是尹总的人,带他去见尹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川导非常忙碌,是个工作狂,除了在摄像机面前对情绪敏感,他根本没注意到孟子洲神情的不对。   那种忐忑、期待、不安,不像是要去见一个相识的“朋友”。   川导一进隔壁片场,就震惊了,若不是曾经借过这个片场,在里面拍过电影,他根本就认不出这个派对场地的原型。   灯红酒绿,音乐舒柔。   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只有那些富二代们还是光鲜的。   白酒红酒,服务员和厨师穿插其中,烤串牛排,这里什么都有。   花轩轩看到川导带孟子洲,喜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川导才华横溢,但为人处事却不那么周到,若没有人提醒他,他根本不会想到要过来看看金主。   而这个提醒的人,恰好就是《追凶》剧组的副导演,也是花轩轩买通的那个人。   花轩轩开出条件,只要副导演能说服川导调整剧本,让剧组补拍,甚至重拍,听从她的调遣,把孟子洲在剧组的行踪消息告诉她,那她就会投资他的新电影。   副导演为了第一部 由自己掌镜的电影,自然是愿意言听计从。   然而,事实上,花轩轩并没让自己吃亏。她是看过副导演的剧本,才决定要投资。   让副导演帮忙,只是投资外的附加产品。   川导不知道尹总已经和孟子洲分手,还以为孟子洲在尹总那很有排面,所以径直把人带到了她面前。   彼时,尹落秋正在众人的起哄之下,咬下了小松递过来的烤肉。   场面一时有些好看。   川导步伐顿了顿,看了眼孟子洲。   不是说孟子洲是尹总的情人吗?   怎么尹总身边还有一个?   他心里大呼:年轻人会玩!   尹总身边那一圈全都是俊男美女,个个白富美,个个高富帅,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娱乐圈的乱象不少,富豪圈的乱象更是惊人!   尹总有两个情人,似乎也是正常的事儿。   只要能应付得过来,养得起,多少个都无所谓,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不说多的,他身边就有不少朋友,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男女都一个样!   爱美,爱年轻。   想通了这点,川导恢复了神情,带着孟子洲上前。   “尹总真是久闻大名,久闻大名了!”   风流集团旗下有子公司涉足娱乐圈,但尹总却是个忙碌的,管理诺大一个家业,她很少会出现在圈里。他们这些娱乐圈里人,基本都是在电视上才能看到她。   川导也如此。   他虽然有几部电影都是风流集团投资的,甚至他的成名作也有风流支持。   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尹落秋。   他被尹落秋的相貌给惊住了。   不由咂舌:这也太好看了吧!纯天然的每人,没有动过刀子的,比娱乐圈里一众小花大花强多了!   冷冽又娇媚,柔软又坚韧。   气势十足,又有种隐而不露的攻击感。   如果尹总出道,那简直是傲视群花。   尹落秋看到川导,露出了个客气的笑容。   她是认识川导的。   原主为了讨孟子洲的欢心,对娱乐圈的导演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川导是个非常自我的人。   艺术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人情世故就没那么敏感。   她来得突然,川导事先根本没法得到消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一定是花轩轩搞的鬼吧?   看来,就算她不主动出现在隔壁剧组,不主动出现在孟子洲面前,花轩轩也有本事让孟子洲自己走到她眼前。   尹落秋和川导在寒暄,花轩轩和她的导演时不时也插上一两句话。只有孟子洲被撂在一旁,有些尴尬。   就算川导心再大,再没眼力,也能注意到孟子洲的不自在。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己似乎干了蠢事儿,带错了人。   不是包了两个吗?   难不成是新欢和旧爱?   尹总已经有了新欢,哪里还能看得到孟子洲这个旧爱?   川导察觉到这点后,就悄悄的隔开了孟子洲和尹总。   别待会儿拉关系不成,还得罪人。   孟子洲尴尬地站在那,感觉周遭人望向他的视线充满了鄙夷。   他是见过尹落秋这些朋友的。   并非尹落秋特意安排,而是他在见导演时,无意间和他们碰上了。   当时,尹落秋就在场,她给他介绍过这群人。   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小姐。他们听到他是明星,看向他的眼神,饱含着深意和戏谑。   那眼神,刺痛了他的自尊。所以即使当时知道和这群人打好关系,对他的事业有利,他未见他们第二面。   自尊心作祟。   以前有尹落秋在,他有所依仗,不用求人,故而没把这些纨绔子弟放在眼里,但现在他却不敢如此。   有钱的,就是爷。   这群人故意膈应他,对着尹落秋的新欢一口一个:“小姐夫。”   亲昵而不失尊重。   而那新欢,没有一点勉强,笑得灿烂,毫不羞愧就应了下来。   他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些酸。   他时不时瞅尹落秋一眼,但尹落秋没给他一个眼神,只自顾自地在跟川导说着话。   川导原本只是想打个招呼,就离开,但却被多事的花轩轩给留了下来。   “我们准备的肉挺多,川导要是有时间,赏个脸,一起吃吧。”   花轩轩提出了邀约,颇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   在此之前,她已经确认《追凶》剧组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   川导是有时间的。   川导迟疑了一下,他有几分顾忌孟子洲。   毕竟是自己的男主,被人这样晾着,他这个做导演的也没脸,怎么说人都是他带来的。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些吧。咱们准备得挺多,就算多你们两个,也是足够的。你说是不是啊?小姐夫。”   花轩轩又推了一把,力图把川导留下。   小松心里了然,孟子洲应该就是尹总刚分手的上一个情人。   “对呀,咱们今天准备了挺多食材。”   小松如此说道。   他能在会所里干这么久,还不被那些富婆们生吞活剥,靠的就是他的眼力和机灵。   他和尹落秋是临时改道到这儿来的,哪里知道这次聚会准备的肉够不够。   不过他知道,比起这个情敌,给他和尹总牵线的前老板更值得信任。   花轩轩给小松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这轮配合得不错。   瞧!孟子洲的眼神都扭曲了。   小松无辜浅笑。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尽量配合花老板罢了。   得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能狂!   天时地利人和作用下,他才进入了尹总的眼里。   跟她上一个情人争风吃醋的行为,没摸清楚情况之前,没有足够的底气之前,他是不可能做的。   更何况,他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第116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5   煎熬!   对孟子洲来说, 这次烤肉派对就是一个巨大的药罐子,而他则是泡在药罐子里的药材。   猛火一开,他在药罐子里不断翻滚,煎出苦涩的药汁。   可即使这样, 他也不敢提出离开, 因为导演就在一旁看着。   事实上,周围的人并没为难他, 只是冷着, 对他没什么热情, 但对尹落秋的新欢却都是笑容满面。   小松和尹落秋之间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亲昵,一看感情就很好。   一冷一热的对比,足以让孟子洲心生愤恨。   以前他跟尹落秋在一起时,可没这样的待遇!   他心里不由得暗骂新欢狐狸精, 尹落秋水性杨花。   然而, 他却忘记了,并不是尹落秋没对带他去认识别人, 而是在第一次巧遇之后, 看出了他表现出来的抗拒和想要隐瞒自己被包养的心思,才沉默下来,打消把他带去见朋友的念头。   什么因,种出什么果, 他这时候责怪尹落秋, 未免有些无理取闹。   派对非常热闹,气氛和乐融融,然而这热闹却不属于孟子洲,他也没感觉到任何温柔的气息。   他尴尬地杵在那,周围没一个人跟他搭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要出去透一口气。   花轩轩和一众狐朋狗友交换了个似笑非笑的得意眼神。   她们怎么可能会在落秋面前排挤和打压孟子洲?   冷着他,视他为无物,就已然足够。   就算落秋已经和孟子洲没任何关系,但他若被排挤和打压狠了,引起落秋的疼惜,那她们岂不是前功尽弃、得不偿失?   花轩轩不会忽视任何细节。   感情的事情,太多变数,谁都说不清楚,万一,真的就只是万一,落秋对他真的余情未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花轩轩对此非常谨慎,可以说谨慎得有些过分。   但没有办法,她认识尹落秋这么久,未见到过她对哪个男人付出过这么深的情感。   尹落秋斜了花轩轩一眼。   花轩轩刚才阴阳怪气暗中怼孟子洲,还示意小松故意跟她表现出亲昵。   这些小动作,她都看在眼中,不过却没有指责,更没有叫她们停下。   比起孟子洲,花轩轩跟她的关系更亲密,她自然是站在她这边。   花轩轩也看到了尹落秋的眼神,摸了摸鼻子,尬笑。   但下一秒又变得理直气壮。   扬着眉毛,瞪着眼。   我就是这样!怎么着?心疼了?   尹落秋脸上神情僵了僵,而后无奈地摇摇头,不再看她,转头望向挨在身边的小松。   小松小脸一红。   做坏事被金主逮住,即使他脸皮再厚,这时也免不了有些不好意思。   此时,一个工作人员不小心撞到了尹落秋,盘子里的肉酱沾到了她的外套上。   工作人员惊慌,不断道歉。   “没关系,我到洗手间去清理清理。”   尹落秋朝紧张害怕得快哭了的工作人员摆摆手,示意没事,让他不要在意。   工作人员如获大赦,赶紧离开,不敢再留下碍尹总的眼。   要知道,尹总身上那件外套能抵得上他一年工资。   若是尹总让他赔,那他能得到的劳务费就少了大半。   能多挣点,就多挣,能省点,就多省。   工作人员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拿出手机,给孟子洲发短信。   任务达成。   孟子洲接到信息,整了整衣领,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尹落秋从片场出来,手上忙着用帕子擦拭衣服上的污渍,没注意到前方有人,直接和守株待兔的孟子洲撞到了一起。   尹落秋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她站稳,挥开孟子洲的手,朝他点了点头,就进入卫生间里。   既然已经分手,那就没必要再有交集。   孟子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在他身旁不远处垃圾桶后,站着一只小奶橘。   小奶橘原本垂在地上的尾巴,兴奋得翘了起来。   它刚才见尹落秋往这边走,趁着华助理不注意,偷偷从笼子里爬了出来。   垃圾桶没能挡住他的尾巴,有小半截从桶后面露了出来。   孟子洲看到了,刚想走过去,就被人叫住。   “原来你在这儿!我们还以为你走了呢!”   花轩轩的一个狐朋狗友看到孟子洲,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那我还没跟你好好聊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行,不行咱们赶紧回去!”   沐柏趁着两人勾肩搭背,动作敏捷而迅速地躲到门后。   孟子洲被这么一打岔,忘记自己最初要去查看的想法,并被这个狐朋狗友强拉走了。   躲在门后的小奶橘,松了一口气,它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飞蛾有趋光性,猫咪迷恋薄荷。对沐柏而言,尹落秋就是那个对他有强烈吸引力的人。   她在哪儿,他就想在哪儿。   他从门后走出来,动了动自己的脖子。   咯吱咯吱作响。   刚才在派对上,他就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感觉身体的每一个关节似乎都有蚂蚁在啃咬,酥麻难受。   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只能凭自己的本能行动――往尹落秋身边靠。   沐白此时已处在女卫生间中,尹落秋正就着水龙头,擦拭衣服上的污渍。   沐柏纵身一跃,抱住了她的腿。   得偿所愿。   他长舒一口气,真是太爽了!   尹落秋被猫这么一扑,吓了一跳,反射性叫出声。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一瞬间就长出无数鸡皮小疙瘩。   还没等她把小奶橘从大腿上挥下来,一阵亮光闪过,她感觉到身上骤增的重量。   她被压得踉跄了一下,站不稳,往后退,靠在洗手台边缘。   手下的滑滑腻腻,令她目瞪口呆。   是在做梦吗?   这个梦未免也太活色天香了!   别说是尹落秋了,就连沐柏这个当事人都没回过神来。   而此时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这声音还慢慢往洗手间的方向靠近。   尹落秋浑身一震,来不及细问,把沐柏拉入了卫生间的隔间,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隔间,尹落秋和沐柏的姿势非常尴尬。   尹落秋压在沐柏身上。   沐柏一脸煞红。   他什么都没穿,双手撑在隔间两边的木板上,稳住不断下落滑的身体。   外面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她们已经进入了卫生间。   “真没想到,孟子洲的金主就是尹总。”   其中一个声音感慨。   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在外人面前一副清高模样的孟子洲,有金主。   而他的金主到底是谁,坊间有数猜测。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大家从未想过的那个人!   “谁说不是呢?这金主的含金量还真是够高的!”   另一个声音啧啧道。   “含金量高又有什么用?看今天的局势,尹总那新欢很得她欢心,看都没看旧爱孟子洲一眼。”   “谁说不是呢?如果我是男的,跪舔也要把尹总给舔高兴了。孟子洲怎么那么想不开,偏要去和银霞传绯闻?现在好了吧,直接被踹开了。”   “有钱人身边可不缺男人!”   “可惜了……”   可惜孟子洲才一年时间就把金主给弄没了。换成是她们,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极力避免。   要知道,孟子洲只被包了一年,就成为了二线,如果再有一年时间,他肯定能成为一线,或许超一线的门槛,也能摸一摸。   “谁知道人家怎么想的呢?银霞哪里比得上尹总!偏要为了这女人错失前途。”   “或许人银霞比较骚?”   两个女人说着说着,就发出尖锐刻薄的笑声。   她们嘻嘻哈哈的笑声,慢慢远离。   尹落秋确认她们已经离开,才从沐柏身上起来。   沐柏双手捂住马赛克,羞得无地自容。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变回来。   “小可怜?不,或许应该叫你小柏。”   尹落秋抱着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但却恨不得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乍一看,他的确跟孟子洲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再细看,却发现他比孟子洲多了些单纯。   就是这单纯扭转了他整个人的气质。   如果说孟子洲像是是盛夏盛开在天空中的烟花,绚烂多姿。那么沐柏就如太阳光下的琉璃,洁净透彻,没有杂质。   “能,能不能帮我拿件衣服?”   沐柏已经蜷缩成一团了,但还未能把自己给遮起来。   他长得很高,手脚修长,看着非常瘦,肌肉却非常结实。   “或许是跟他做猫时也不忘锻炼有关。”尹落秋脑中突然闪现出这么个念头。   她轻掩眼帘,诧异于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尹落秋转身离开。   沐柏被留在女卫生间里,非常不安。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尹落秋。   这卫生间是三个片场公用,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若被人发现,他一男人什么都没穿,待在隔间里,肯定要被当成变态,送到警察局。   希望这时候不要有人进来。   沐柏不断祈祷。   然而,他的祈祷却没用。   有人进来了,隔壁隔间的门被锁上了。   沐柏心一紧,害怕听到什么不雅的声音?   然而出乎意料,先听到的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这可是公共场所,你就不怕被人听到吗?”   男人的声音落下,引起了女人一阵媚笑。   “听到就听到,有您帮我撑腰,我可不怕!”   女人的奉承,惹得男人得意地哈哈大笑。   “真是太出乎意料了,网上不是说你和孟子洲是一对吗?”   银霞的声音像猫叫那样妩媚,“您这是吃醋了吗?网络上的绯闻真真假假,不可信。”   隔壁没再传出对话。   但嗯嗯啊啊的声音不绝于耳。   若不是松柏实在不方便,他一定会砸开门,夺命狂奔,离开这被马赛克的卫生间。   尹落秋拿着一套男装,进入卫生间。   听到有人进来,隔壁不仅没有节制,反而更激动,更嚣张。   沐柏的脸,红得能滴血。   他快速穿上衣服,拉着尹落秋就冲了出去。   等把卫生间彻底甩在身后,沐柏才停了下来。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尹落秋忽视刚才在卫生间里听到的声音,开口询问。   沐柏还是猫时,她勉强看在华助理的份上,收留他。   但他现在恢复人形,就不方便再和她们待一块儿。   沐柏有些迷茫,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没想好下一步应该如何走。   或许,他得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变成猫后再恢复成人,手的灵敏度提高了,原本因伤而落下的后遗症,似乎也减轻了。   “小可怜!”   一声声叫唤,从片场里散开。   华助理终于发现小奶橘失踪,她急得抛下自己最喜欢的烤肉,赶忙找猫。 第117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6   沐柏听到呼叫声, 惊慌,匆忙躲到角落中。   尹落秋被他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躲的?又不是见不得人。   然而,在沐柏心中,他此时的状况就是见不得人。   尹落秋已经包养了小松, 如果被小松看到他和尹落秋在一起, 小松可能会多想。   因为,尹落秋最初去会所时, 花轩轩曾为他俩拉过皮条。   基于此考虑, 沐柏才使劲地朝尹落秋摇头, 示意她不要出声。   此时,华助理已经跑到尹若秋面前,焦急:“尹总,你有看到小可怜吗?”   沐柏躲在角落里, 拼命朝尹落秋摇头。   尹落秋瞟了他一眼, 淡淡对话华助理说:“没看见,它不是应该在笼子里吗?”   华助理急得都要哭了:“小可可怜又私自出笼子了!”   这事情虽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但这是片场是她所不熟悉。   万一小可怜被人逮住了带走, 那可怎么办呀?万一他们离开了,小可怜还没出现,那又怎么办呀?   华助理脑中出现各种恐怖血腥的场景。   尹落秋拍拍她的肩膀,稳住:“小可怜是野猫, 或许它崇尚自由, 跑了还能活得更好呢!”   华助理嘴角抽动了一下,这话说得有些不负责了。   她的怨念完美地传达到尹落教这里。   尹落秋耸耸肩,她说的分明就是事实。对沐柏来说,离开了她,就意味着, 他彻底恢复了人身。   是好事。   小松也从片场热闹的烤肉派里出来。   但从他那边的角度,只要再过来一点,躲在角落里的沐柏,就会完全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沐柏紧张得头上直冒汗,他刚才怎么这么巧就躲到了这地方?!   “快想想办法。”   沐柏张嘴,无声对尹落秋说。   然而,尹落秋根本没看到他的唇语。   因为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银霞,另一个是金豹电池的公子哥金虎。   金虎人模狗样,朝银霞点了个点头,然后两人分道扬镳。   银霞脸上微红,头发有些凌乱,嘴上的口红是新补上的。   金虎一脸餍足。   这两人一看关系就不简单。   尹落秋分神时,小松离他们越来越近,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沐柏躲在墙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沐柏身上一道光闪过,紧接着,他便回了小奶橘。身上的衣服没了身体的支撑,跌落在地上。   “喵!”   沐柏从墙板从墙后跳了出来。   华助理高兴惊喜:“小可怜,原来你在这儿。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她脑中刚才已经自动闪现出一幅――小可怜被人抓走虐待的图景。   华助理伸出双臂,跑上前,想要抱起小奶橘,但却被他避开了。   男女授受不清。他刚刚从人变成猫,一时还没能立刻扭转回来,没办法,理所当然地让她抱着。   小可怜往小松那边跑,小松受宠若惊,蹲下,朝它伸出手。   然而,小奶橘却又一次避过。   它往片场跑,一直跑到猫笼前,钻了去,顺带关上了笼子,乖巧地蹲在笼子里,就像是从未离开。   华助理跟着它跑,目堵了它一系列骚操作,不由咂舌:“这聪明的小家伙!让人又气又爱!”   这么自觉地待在笼子里,刚才怎么就逃了?!   她又气又笑,忍不住敲了敲笼子边缘。   华助理被沐柏引走了,但小松并未离开。   他走到尹落秋身边,朝他笑了笑,像解释般说道:“华助理还真喜欢小可怜,一发现它不见,就出来找。”   尹落秋特别赞同他这话,比起她,华助理更像个合格的铲屎官。   如果对猫身沐柏有用的,不是她尹落秋,而是华助理,搞不好这两人能发展出一段像言情小说里写的浪漫感情故事。   尹落秋失笑,她怎么突然又产生这个种想法?   不过,仔细想想,这可能性还真的挺高。   华助理是个浪漫又相信奇迹的可爱天真姑娘,她若遇上能在猫和人中间转换的沐柏,一定不会觉得奇怪,反而会积极认真地去帮助他,找到解决的方式。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免不了产生感情,等沐柏彻底变回人,这样的感情就能发酵。   尹落秋的思维还在发散,小松的一句话打断了她漫□□空。   “咦,这里怎么有一套衣服?”   小松看到拐弯角的墙根后有有套男装。   他捡了起来,诧异地望向四周:“是谁扔在这的呢?”   嘴上是这么问着,然而小眼神却偷偷瞄了瞄尹落秋。   他会从片场里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找小可怜,更多的是因为他无意间看到尹总拿了一套男装往外走。   现在,他手里这一套就是尹总刚才拿的,可为什么会在这儿?会掉在地上?他有些摸不清。   不可能是尹总特地拿来这儿扔的吧?   所以是给谁的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松真的特别好奇,特别在意。   但尹落秋却不会满足他的好奇。   事情太过离奇,她也不知道应当如何解释,索性就不开口。   小松有些失望,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暗自提高警惕。   尹总太受欢迎!   总有人想跟他抢金主!   他可是把尹落秋当成一辈子衣食父母,非常认真地在经营这段关系。   看来,他在努力提高自己在尹总心中地位的同时,还得注意任何一个靠近尹总身边的男人。   小松亦步亦趋,跟在尹落秋身后,回到片场的烤肉派对内。   他时不时侧身小声跟她说着话,尹落秋没注意到只是出去一趟,她和小松自己的距离就更近了。   这超越了舒适距离的亲密,并没有引起她的警惕,也没引起任何反感。   花轩轩把这些都看在眼中,颇为欣慰。   “多么适合的一对,你说是吧?”   花轩轩像自言自语一般,然而她的音量大得能保证离她一米有余的孟子洲听清楚。   孟子洲脸色特别难看,尹落秋喜欢他的时候,为了他,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可一旦不喜欢他,就视他如草芥!   看着孟子洲失落败走,花轩轩高兴得多吃了几串羊肉。   孟子洲回自己片场的途中,遇到了银霞。   银霞是特地来拦截他的。   “孟哥哥,这段时间为什么不理我?”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兄妹,称呼里自带亲昵。   孟子洲回避她无辜控诉的眼神。   上次的绯闻,他虽然知道不是银霞的错,但心里不可控地有些迁怒。   如果不是她当时给他打了那通电话,他就不会被拍照到。他们也就不会传出绯闻。   等不到孟子洲的回应,银霞越发委屈,咬住下唇,泫然欲泣。   到底是一块长大的妹妹,孟子洲见状,心软了,“咱们上次传出了绯闻,我经纪人说得避避风头。等过了这个风头,就好了。”   孟子洲找了个借口。   虽然这也不算是个借口。   经纪人的确是禁止他和银霞联系。   绯闻出来后,他们这边当时就出来澄清,银霞那边却支支吾吾,给绯闻加了一把火。   此事,无论是经纪人,还是他,心里都留下了阴影。   银霞像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信以为真,她擦掉眼眶里的泪,欣然笑道:“真的吗?我还以为孟哥哥嫌弃我了,一直很伤心呢!”   她单纯而天真的神情和动作,令孟子洲全然放松下来。   算了,这事情,的确也不能怪她。   一个姑娘家,遇到那样的事情,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向人求助。而他作为银霞在圈内最信任的邻家哥哥,自然是她求救的第一对象。   要怪就只能怪那不良的狗仔,捏造绯闻。   “你怎么会在片场?”   心里的怨恨少了,孟子洲就开始关心她。   这一片区一共有三个片场,都是现代布景,已知一个是《追凶》,另一个是花轩轩投资的“烤肉派对”,这两个剧组都跟银霞无关。   “我在《两个婆婆三个妯娌》里面饰演女二号。”   《两个婆婆三个妯娌》是第三个剧组拍摄的婆媳剧。   “恭喜!”   孟子洲真心道喜。   婆媳剧非常狗血,但收视率向来很高。而且这部剧还是大IP改编,读者基础良好,非常容易让混个观众脸熟,对银霞来说,算是个好机会。   银霞的脸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表情,“谢谢,我会努力的!”   婆媳剧的确是能让观众熟悉她,却不能给她吸粉。只有偶像剧,才能给她吸引来大批粉丝。   绯闻没传出来之前,孟子洲答应要帮她争取一部偶像剧的女一号。   但绯闻出来后,这个承诺就作废了。   不得已,为了保持曝光率,她只好降低格调,接了自己原本不喜欢的婆媳剧。   此时,听到孟子洲的鼓励,就显得格外讽刺。   “谢谢孟哥哥,我先去拍摄了。”   她们婆媳剧的拍摄时间非常紧凑,采用的是边拍边上映的形式,不像其他两个剧组,都是电影,拍摄行程没那么赶。   孟子洲遇到了银霞,心情没有最初那般抑郁。   “孟先生,真巧呀,在这遇上你!”   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让孟子洲停了下来。   孟子洲回头,发现是个熟人。   “原来是金先生您呀!”   他们最近遇到的次数,有点多。   对于金虎出现在此地,孟子洲是有几分不解的。金豹电池的少东家不好好待在自己公司,跑这儿来干嘛?   据他所知,附近三个剧组没一个是金虎投资的。   既不是投资人,难不成是金主?   他脑中忽然闪过这么个想法,但并未产生反感。   以前,他总觉得依靠金主出名的演员是不够专业的表现。   酒香不怕巷子深,演员只需要把自己的演技练好,迟早能发光发热。   然而,现在失去了尹落秋,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伪。   以前明明享受了便利,却硬是不承认。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他错。   他只会懊恼,自己为什么和尹落秋在一起时,不放低些姿态,跟她保持长久关系,或者应该从她那里得到更多。   花轩轩若是知道孟子洲这样的心态,一定会恨不得吐他两口唾沫。   “我准备投资一档综艺节目,想请你来做固定嘉宾。我敢打包,这节目一定会火。”   金虎信心满满。   这是他重生之前火遍全国的综艺。他现在提前把创意提出来,自己找了人组了个剧组。   前期准备工作已基本落幕,现在只需要邀请嘉宾,人员确定好后,就可以开拍了。   在金虎心中,孟子洲是一定要占一个固定嘉宾的名额。   他得趁着孟子洲还没有一飞冲天,把人拴住,有了交情,以后才能让他带着他飞。   上辈子,金虎是个纨绔子弟,干啥啥不行,一直以啃老为荣。   老头只有他一个儿子,不把金豹交给他,难不成还要落到外人手中?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金豹才有恃无恐。   直到某天,老头带回了个遗落在外的私生子,他的地位遭到了冲击。   从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变成了套了个二代名字,却没二代权力的边缘人。   就算他再怎么给私生子使绊子,都无济于事,反而惹得老头生气。   这些年来,老头子对他太失望,并不打算让他参与公司的运营,直接越过他,把公司交给了私生子。他这个婚生子,不得干涉公司运营,只能拿着这一点股票,等着分红。   这让一直把金豹电池当做自己囊中之物的金虎,怎么可能愿意!   他自以为跟私生子斗了个你死我活,但事实上私生子根本不鸟他!对私生子而已,金虎的段数太低。   他根本瞧不上他。   父亲卸任后,金虎又开始蹦达。他蹦Q得太厉害,惹怒了私生子。私生子设了个小小的陷阱,直接把他手里的股票给收回来。   金虎一无所有,被赶出金家。   凄惨死去。   然而,闭眼后再醒来时,他却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   上辈子,他是个不务正业的典型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包养小明星是他最爱做的事情。所以虽然他对公司业务不熟悉,但对娱乐圈很熟。   他穿越回来之后,努力在父亲面前表现,争取在公司里有一席之地,然后能融出一大部分钱投入娱乐圈,以钱生钱。   就算他以后再争不过私生子,也不至于穷死。   《谁是真凶》是他上辈子印象最深的综艺节目,节目以解密为主的,收获了无数观众,使得电视台赚得满盆满钵。   他利用信息差找到节目总策划,用重金聘她成为节目组成员,再把记忆中的编剧们都召集起来。   孟子洲对金虎说的节目有印象。   这档节目创意的确是挺不错,但可惜却不上电视,直接放到视频网站播放。   这在很多演员看来,有些不入流。只有那些没什么名气和演技的演员,才会为了出场费去参加这种节目。   “我得回去和经纪人商量商量。”   孟子洲笑得说道。   他也不立即拒绝,毕竟是个二代公子哥,不好和他闹得僵。   没了尹落秋做靠山,他现在非常识时务。   金虎眼睛微眯了,一听这话,他就知道孟子洲的意思了。   据他的了解,孟子洲在和经纪人的相处中处于主动地位。   从来都是孟子洲决定是否要接这个资源,经纪人只是被动听从。   孟子洲现在说要回去跟经纪人商量,那就是推脱之辞,已经有婉拒的意思了。   金虎心中冷喝了一声。   上辈子《谁是真凶》大火时,孟子洲就曾多少表达出遗憾,自己未能在第一季就参演。   而现在,他把机会递到他面前,他却有眼不识金镶玉。 第118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7   若不是看在孟子洲未来会红遍大江南北成为大资本家的份上, 金虎想要提前巴结他,他才不会把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出去。   是的,在金虎的记忆中,孟子洲是娱乐圈未来的王。   他和尹落秋隐婚后, 尹落秋出了车祸, 当场死亡,风流集团尽归他囊中。   有了资本作为支撑, 孟子洲在圈里的地位愈发稳固。   风流集团的重心也开始从实业往演艺圈里转移。   在资本的堆积下, 孟子洲成为了娱乐圈里, 站在顶尖的王者。   虽然金虎觉得,这辈子有自己的重生,娱乐圈之王还由不得孟子洲来做,但凡事都有例外。   孟子洲这吃软饭, 死老婆的发家路, 还真是没人可以学。   万一他金虎的蝴蝶翅膀飞不起来,让孟子洲依旧发家, 那他此时给孟子洲卖个好, 未来孟子洲或许能看在这个份上,给他些好处。   想到这,金虎忍下不快,笑着说道:“那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们这个节目真的很有价值, 保证是创新性史无前例的。”   金虎非常客气, 一点都没有摆他金豹电池少东家的谱。   孟子洲惊讶。这金虎刚才明明看起来是要生气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生生忍了下来。   他可不觉得对方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金虎脾气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他曾在宴会上跟一个小明星撞衫,当场就冷脸,要封杀小明星。   那小明星跪下来求他, 他都没松口饶了对方。   他那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姿态,孟子洲至今记在脑海里。   这样的人,居然会生生忍下气,还对他展露笑容,能不让人惊讶吗?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孟子洲心里有些发毛。但脸上和颜悦色,并露出了非常友好的笑容。   “真是蒙您看得起,我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看看怎么样才能做到,既不得罪他又能婉拒。   孟子洲态度谦和,还隐隐放低了姿态,这让金虎有种异样的快感。   上辈子需要仰视的人,这辈子伏在他脚下。能不得意吗?   “《追凶》质量不错,是得奖的备选,但是题材有些敏感。”   金虎心里爽了,这才愿意透露一二。   上辈子《追凶》的确是在国际上评了奖,但在国内却因为导向问题被禁播。   因为出问题的是思想导向,即使电影重新剪辑,川导也找了不少关系,还是没法上映。   最后,结算时,《追凶》口碑虽然很好,但它的投资者们却血海无归。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了流言,说孟子洲是个命中带衰的,《追凶》就是被他所拖累。   孟子洲演技不错,但却没个最佳男演员傍身,演艺圈里跟他演技差不多的,大有人在。而且人家也没带霉运。   以讹传讹,传得多了,导演们也不大愿意用他。   孟子洲原本还有些人气,看着眼看着就要大火,忽然就在网上销声匿迹了。   因为拍了这部导向有问题的电影,他的演艺生涯遭到重创。   金虎觉得自己已经提前告知他未来的走向,只要他警醒,完全可以避开这个雷,让导演把控好电影的导向,也就能躲过那段恶评期。   他这是好心做了好事儿。   金虎自我感动,离开了。   然而,孟子洲却没接收到他的好意,反而觉得他在诅咒他。   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居然说《追凶》题材敏感,他哪来的脸?   孟子洲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再次变糟。   没了尹落秋,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踩他两脚!   孟子洲心里极其不舒服!   他甚至产生了想要放下自己的清高,现在立刻马上回去找尹落秋,祈求她原谅的想法。   但在他犹豫的这么一会儿,花轩轩带着一群人吵吵闹闹从片场派对里走出来。   “听说银霞在隔壁剧组,我今天就带你们去看看真人!”   花轩轩笑得不怀好意,若放在电影里,那是妥妥一个反派。   她身边一个千金,捶了捶她肩膀:“若不是你一直不让我们私下去找人,我们早就想认识认识那位敢给落秋戴绿帽的勇士了。”   她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猥琐表情。   别看尹落秋在她们面前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但事实上,这群二代们都知道,那是个心机深沉的狐狸,睚呲必报。   尹落秋还没进风流以前,他们家里长辈们提起尹落秋,都是狠狠摇头,说她一个姑娘家,不像话,玩得太疯,再感叹两句,风流集团后继无人。然后心里都是暗搓搓,摩拳擦掌,等待着风流集团落败,再磨刀霍霍向猪羊。   但尹落秋毕业后,一进风流,就彻底换了个姿态,把那些暗中伸手,想要从风流集团上扯下一块血肉的老狐狸们,打个措手不及。   她的手段阴狠毒辣,却又喜欢藏在幕后,让人明知道自己公司的混乱和破败,跟她脱不了干系,但就是找不到证据。即使找到她面前,她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这不按理出牌的性格,让商界无数老狐狸们恨得牙痒痒,都拿她没办法。   正因为她有这样的历史,故而,熟悉她的二代们,都不认为她会轻易放过银霞和孟子洲。他们以为花轩轩阻止他们私底下找银霞,是因为尹落秋想亲自动手。   一个个都等着看好戏。   “等一下见到人,别吓着人家。”   花轩轩交代,如果她脸上的表情没有那么邪恶的话,她这话或许更有说服力。   这群人浩浩荡荡从孟子洲身边走过,没跟他说一句话,但眼神都特有深意。   孟子洲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浑身战粟。   这群人,这群人凭什么这么对他?!   脑中一根名为理智的线,紧紧绷住。他双手握拳,指甲刺入肉中,都不觉得痛。   他的脚动了动。   “你想干什么?!”经纪人突然出现,像铁钳子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们出一口气,遭殃的还是你们!”   孟子洲紧绷的理智开始变得松软。   经纪人误会了,他刚才根本就没想着要追上去。   虽然原谅,也理解了银霞,但他们俩已经回不到过去。   “现实,真残酷!”   孟子洲看着花轩轩她们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他们这一番纠结,被不远处的尹落秋收在眼底。   华助理提着已经盖上黑色布的猫笼,瞄向尹总。   尹总听说花小姐带着一群人去找银霞,就从派对出来,想要把人叫回去。没想到,居然碰到这样的情景。   也不知道尹总心里此时作何感想。   小松也没敢在这时候说话。   气氛有些令人窒息。   然而,这一切都是这两人自己的主观臆想,尹洛秋心情没有任何波动。   “走吧,该回去了。趁时间还来得及,可以带你去逛逛街。”   尹落秋朝小松说道。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见到花轩轩,该吃的也吃了,该说的也说了,该见的人也见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而且……   尹落秋斜着眼,瞟向被华助理拿在手里的猫笼。   她可不希望看到小可怜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人身!   尹落秋给花轩轩发了条消息,告知他们的去向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闭目养神。   原主青春期时的荒唐,似乎把她内心的热情给耗得差不多了。   孟子洲则把她最后残留的火种给浇灭。   尹落秋现在已经感知不到原主残留下来的情绪。   “尹总,到了。”   车停下来很久,华助理见她都没动静,才忍不住开口提醒。   尹落秋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失神,让车上两人等了好一会儿。   花轩轩不愧是会讨男人欢心的女纨绔,她推荐的地方挺不错。   尹落秋给了小松一张副卡,小松刷得挺欢。   他不仅给自己买,还给尹落秋买。   尹落秋倒没觉得有什么,但见华助理羡慕的神情,大手一挥,也给华助理买了不少。   买买买,真的能够调整人的情绪。   尹落秋无来由产生的失落,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反复重生,占据一个又一个躯壳,但她还活着,并保留每一世的记忆。   在一些人看来,这或许就是他们追求了一辈子的长生不死。   三个人买了一车的东西。   华助理帮忙把东西放好,就非常有眼色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尹落秋和小松。   当然,临走前,她没忘记把小可怜的猫粮和水放足。   不过,她并未打开猫笼,把小可怜放出来。   小可怜不是普通的猫,它会自己开笼。   如果它实在饿了,或者憋不住,想要撒欢,会自己打开笼子走出来。   华助理离开后,屋里就只剩下尹落秋和小松二人。   小松主动走到尹落秋身边,开口道:“我见您今天似乎挺累的,需要我给你做个精油按摩吗?我手艺不错,正经学过的!”   小松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粗壮健美的胳膊。   尹落秋张嘴,正要拒绝,转头看到他那双充满真挚的双眼,话突然就说不出口。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小松看她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个金主。   但无论是原主过往的记忆,还是花轩轩,都告诉她,干他们那行的人,是没有真情实感的。   尹落秋没能在第一时间开口,也就错过了拒绝的机会。   小松开心极了:“你等等我,我回去拿东西,马上就回来。”   说完,小松就立刻跑回隔壁房子。   尹落秋嘴巴微张,手颓然放下。   算了,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他做得不太过分,只要他在她的允许范围内行动,她会对他好些。   她这辈子没有结婚的打算,如果他宁能令她一直满意,她也不介意一直这么养着他,宠着他。   沐柏掀开黑色的绒布,就看到尹落秋这温柔的笑容。   他的心又一次刺痛。   他的小爪子摸摸胸口,再敲敲自己脑袋,低声喃喃:“看来这具身体是真的有毛病,得赶紧变回人才行。”   小松很快就回来,他的准备非常齐全。   他拿着他的小箱子进入了尹落秋的房间。   尹落秋在进入房间时,顺手把门给关上。   客厅太安静了,安静得令木柏心慌。   他打开笼子,从里边出来,想要呼吸笼子外的新鲜空气。   笼子太小,又被黑色绒布盖着,里面空气稀薄,所以他才会心慌。或许呼吸的新鲜空气,他就没这么难受了。   然而,笼子外的新鲜空气也没能拯救他。   他更难受了。   尹落秋的房门关上,但精油的味道却慢慢从里面渗透出来。   这味道浓郁得令沐柏窒息,想要立刻逃跑,可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脚若有千斤重,迈不开一步。   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到天色已经由昏暗变成了全黑。   一直到半夜,这两人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们都披着薄薄一件浴袍,亲昵地往浴室走。   空气里的味道暧昧得令人脸红。   沐柏快速地钻回笼子,放下黑布,把脑袋埋入两只爪子里,什么都不去闻,什么都不去想。   小松从浴室里出来,给尹落秋煮了一碗鸡蛋面。   她连汤都喝完了。   “我能留下吗?”   小松拉住她的衣袖,可爱的圆脸上,镶嵌着一双水盈盈的眼,让尹落秋心软。   不过,她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行。”   小松原本轻松愉悦的神情,立马就垮了。   他有些伤心。   难不成他刚才的表现没令尹落秋满意?   也是。虽然他在会所待的时间不短,但是尹落秋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关于那方面的知识丰富,但仅限于纸上谈兵。   “你不能留下,但我可以去你那边。”   尹落秋慢里斯条说道。   虽然看小松的脸由一只多汁的红苹果变成干瘪的青苹果,还挺有意思。但再这么逗下去,她担心小松就要从青苹果变成烂苹果了。   “真的吗?太好了!”   一只青涩干瘪没水分的苹果,瞬间又丰盈了起来。   “噗嗤!哈哈哈……”   尹落秋被他给逗笑了。   好情绪化的一只小可爱!跟他生活在一起,应该会乐趣无穷吧!   小松被尹落秋笑话,知道自己被她耍了,非但没有生气,还跟尹落秋一起笑了。   尹落秋笑着笑着,就和他那双温柔包容的眼对上了。   小松没有转移视线,但脸颊却悄悄红了。   尹落秋收起笑容,对小松说道:“走吧,去你那。”   她也是吃完面,才想起客厅里还有一只由人变成的猫。   她可没有在外人面前表演的习惯。刚才是情不自禁,算不了数。此时,既已回过神,就避着点他。   尹落秋往前走了两步,见小松还没跟上来,回过头催促地看了他一眼。   小松伸出手,大胆地握住尹落秋。   尹落秋愣了一下,回握。   小松脸上的笑容甜甜的。   “滴答答――”   门自动上锁。   房间里的感应灯,也关上了。   屋子重新变回黑暗。   盖着黑色绒布的笼子,静悄悄。   沐柏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笼子的黑色绒布被掀开,笼子的门被从里面打开,沐柏爬了出来。   他浑身颤抖,趴倒在地毯上。   又来了!那全身骨头痒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疼得他有种全身骨头在重组的错觉。   一阵亮光闪过,沐柏从猫变成了人。   他光着身体,伏在地毯上,能感觉到地毯的绒毛非常柔软,能稍稍缓解他的疼痛。   房间里的气息,不断钻入他的鼻子里。   他的身体发热,血液似乎在加速。   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身体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客厅内的感应灯,自动亮了。   沐柏趴在地上,侧着脸,看向尹落秋房间的方向。他的脑子糊成一团,无数个念头不断在闪现,但又没留下任何印记。   再等等,再等等。   等他身体彻底恢复了,他就能回到赛场,再也不会跟尹落秋他们有任何交集。   只需要再等等。   华助理这一日来接尹总上班,看到尹总从小松家出来。   她愣了一下,而后高兴地在脑中放烟花庆祝。   有小松在,尹总表情都柔和了不少!昨天一块逛街,居然还会记得给她买礼物。一个名牌包,一套名牌衣裳,能够得上她半年的工资!这福利,简直不要太好。   这样的好事,可都是小松出现后才有的!   她坚决拥护小松做尹总的情人,决定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帮小松稳固他的地位。   心里已经暗搓搓向小松靠拢,但华助理却没立即表现出来。   “小可怜,这是怎么了?昨晚一点东西都没吃。”   华助理已经检查过小可怜的自动喂食器,发现昨晚上她加进去的食物,没有减少,心里疑惑又担忧。   领养小可怜到现在,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小可怜胃口不错,吃得多,她每天兢兢业业添食物,唯恐哪天忘记了,饿着它。   尹落秋吃着小松熬的小米粥,看了眼呆在笼子里无精打采的小可怜,没有说话。   她从不觉得自己收养了这只猫,也不觉得自己对他有任何需要尽的责任。   华助理才是真正的养猫人。   “或许是昨晚被关久了,要不送去宠物医院看看?”   小松从厨房里端出刚煎好的三分熟鸡蛋,放到尹落秋面前,顺口朝华助理建议。   华助理一脸愁容,“不会吧?小可怜不是会自己开笼门吗?会因为被困在笼子里太久而难受?”   为了方便小可怜打开笼门,她还特地没关紧门。   “或许是你想多了,小可怜可能根本就不会打开笼门。”   小可怜的种种异样,都是华助理告诉他的。对于猫能自己打开笼子门走出来的事情,小松持的是怀疑态度。   “是吗?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华助理开始自我怀疑,她虽然从公司监控里以及自己的几次经历,得出小可怜会开笼子的结论,但或许那真的只是巧合呢?   “尹总,我今天可以带小可怜去一趟宠物医院吗?”   华助理眼睛里含着两泡泪,她意识到自己昨晚做错了,不是个合格的铲屎官。   尹落秋可有可无地点头。   司机今天没销假,华助理是她的生活助理,把她送到公司后,就没什么事情了。她可以趁着空档,带猫去医院看看。   宠物医院是注定检查不出什么的,小可怜并未生病,也不是真猫。   但从那天起,小可怜像变了只猫。   它不再活泼好动,双眼也不再闪着好奇的星光。它变得沉默安静。   有时候,尹落秋甚至忘记自己家里还有只猫的存在。   尹落秋和小松的感情越来越好,两人之间的相处也越发自然。   一直到某一日,华助理突然跟她说,小可怜不见了。她这才意识到,那只小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家里已经完全没了存在感。   “或许,他回到了他应当回去的地方。”   尹落秋安抚华助理。   华助理或许是唯一惦记小可怜的人。   某一日,尹落秋坐在沙发上,吃着小松给她洗好的草莓,看到电视里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你还记得他吧?沐柏。我在会所时认识的朋友。当时花老板还想把他介绍给你。”   小松拿着一盘已经洗好的蓝莓,坐到尹落秋身边,他看在电视里眼神犀利,锐意进取的沐柏,对尹落秋说介绍到。   尹落秋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吃草莓,“是吗?太久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小松自己吃蓝莓,时不时还要给尹落秋喂几颗。   “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厉害!当初他进会所是为了赚治手的钱。他以前年纪小,签了个不好的俱乐部,被人嫉妒,坏了手。好不容易手好了,俱乐部还想趴在他身上吸血!幸好他的新老板救他脱离苦海……”   小松看来关注沐柏挺久,说起他的事情来头头是道。   尹落秋只是听着,并未回嘴。   电视里的沐柏年轻,前途似锦。   他穿着白色的球服,开启他四大满贯的第一场旅程。   “他太厉害了,身材修长,动作轻盈,国外的报道都说沐柏是网球场上的精灵,每次看他打网球,都像是在看一场灵魂的舞蹈!”   小松说起沐柏,话里只有夸耀。在会所的时候,多数同事眼中只有功利。跟谁好,跟谁不好,都以金钱和地位来衡量。   在他们眼中,他是个待价而沽的贱人,跟他们道不同。所以即使是同事,彼此也没有太多交集。沐柏是唯一能跟他说得上话的。   “你跟他还有联系?”   尹落秋像是随口询问。   小松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半年前在超市遇到他。从那天起我们就时不时在网上聊几句,但再没见过面。”   勉强算得上有联系吧。   尹落秋没再继续询问。   她和沐柏的交集已经结束。他们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就应当遵守过客的礼仪。   ――离开后,就不应该再去打扰对方,或者再介入对方的生活。   沐柏离开后,尹落秋才忽然意识到,他对她或许有些难以言表的情感。   但错过毕竟是错过,她已经决定接受小松,就不会给其他人留有任何余地。   尹落秋陪着小松看完了整场比赛。   最后获胜的是沐柏,他拿着奖杯站在高台,眼睛穿过摄像机,似乎看向电视机前的观众,向他们传达这么一个信息:看到了吗?一切才刚开始!   自信、高傲,仿佛王者巡视自己的领土。   小松替他高兴,手都拍红了。   比赛结束,画面一转,电视里插入了一条广告。   “新欢旧爱?我更喜欢的是旧爱,因为愈久弥香。”   孟子洲的这句广告词,让小松的脸都变黑了。   他赶紧换台。   但换了台,也无济于事。   新换的台里,播放的依旧是孟子洲的广告。   “你的皮肤,如巧克力在口中那般丝滑。”   他脸梗黑,再换台。   这一次播的倒不是孟子洲的广告了,但却是孟子洲新拍的连续剧。   小松气得关上了电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尹落秋耸耸肩,“可能他最近比较火吧。”   小松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这都陈年老醋了。”尹落秋摸摸鼻子,小声嘀咕,“况且也不是我让他重新火起来的。”   孟子洲还真是能屈能伸,跟原主在一起时,就特别瞧不上那些靠金主火起来的明星。但等他失去了金主,清高不起来,便开始向以前自己看不起的那些人靠拢。   他给自己找了个金主,这金主跟尹落秋的父亲是同辈,尹落秋还管叫她阿姨。   看在这阿姨的份上,尹落秋阻止了花轩轩他们一群人对孟子洲或明或暗的打压。   川导当初拍的《追凶》在国际上得了奖,但因为政治导向出了问题,国内禁播。   风流娱乐的投资,血本无归。但这些钱对体量庞大的风流集团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尹落秋拿到亏损报表时,只是瞥了眼,就扔到一旁,就没再理会。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网上开始有人传,孟子洲八字差,命不好,拍些小制作小打小闹还可以,大制作一旦请他,必定血本无归。   这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谣言,起初对孟子洲造不成什么影响。但却被花轩轩和她的一众狐朋狗友知道了,买了热搜,把影响扩大。   之后,娱乐圈内再也没导演敢找孟子洲拍戏。毕竟没有哪个导演想承认自己拍摄的剧是小制作。   一时间,孟子洲门前冷落。   后来,他放下身段,傍上了新的金主,才度过了那次危机。   但选了个能当他阿姨的金主,也给孟子洲的演艺生涯埋下了地雷。   一旦事情传出去,那将是个丑闻。   他的一众女友粉、老婆粉们,对他这样的绯闻是零容忍度。   欲令人亡,必令其先狂。孟子洲此时就走在这一条深渊上,稍微站不稳,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对了,你今天不是去医院了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尹落秋转移话题。   昨天晚上,小松突然晕倒,差点没把她吓坏。她当时就想叫救护车,把小松送进医院,可却被他拒绝了,说自己没事。   她早上上班时,再三交代,小松才去医院检查。   “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贫血,小毛病而已。”   小松语气轻松。   尹落秋虽然有些惊讶,但却没多想,“你以后也别光顾着给我做吃的,你自己也多吃些。”   原身的胃病,在小松的调养下,已经慢慢变好了。   “也不要只做我喜欢的菜,做些你喜欢的也可以。若是实在不行就让管家……”   小松打断了尹落秋的话:“没事的,这是老毛病,没什么大不了,不必让管家麻烦……”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尹落秋也就没继续劝。   “对了,我上次的提议,你看怎么样?”   尹落秋的手放在小松的头上。小松的头发有些长了,缠绕在她的手指上,柔软顺滑,干干净净,就跟小松这个人一样,让人格外舒服。   “什么提议?”   小松有些迷茫。   尹落秋僵了一下,把手从小松头上放了下来,疑惑:“我前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爷爷过几天要回国,我想带你去见一见他。问你愿不愿意?”   正因为对小松很满意,所以尹落秋才决定带他去看爷爷。她还给了小松思考决定的时间。   “哦,原来是这事儿呀!”小松做恍然大悟状,“我当然愿意了,巴不得呢!”   尹落秋带他回去见爷爷,是对他的承认,他当然不会拒绝。   有些不对劲!   尹落秋狐疑地看了小松两眼。   他最近怎么老是忘事儿?   是对她不上心了吗?   尹落秋觉得不是这个问题,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怎么回事?   “啊――明天晚上就要见你爷爷了!可我还没准备好!我应该送点什么礼物?或者应该穿什么衣裳?你爷爷有什么偏好吗?他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吗?他若不喜欢我怎么办?会不会像电视里一样拿支票赶我?……”   小松越说越离谱,尹落秋赶紧制止他的胡思乱想。   “不急不急,我爷爷脾气非常好,不会瞧不起你的。”   爷爷最喜欢那些长得乖巧的人。小松恰巧就有一张乖巧的脸,充满灵气的双眼,会是爷爷欣赏的类型。   “真的吗?”   小松不安地缠着尹落秋,让她帮忙参考明天晚上要穿的衣裳。   被他这么一闹,尹落秋心里的不安,就消失了。   尹家一脉单传,没有大户人家的勾心斗角。尹爷爷退休后,基本不再过问风流集团的事情,跑到国外定居,在那养老。   他这一次回来,就是听说落秋有了喜欢的男孩子。虽然不会结婚,但已选定他成为尹家下一代继承人的生父。   尹家没什么门户之见。孙女愿意找人生孩子,他恨不得把对方供起来,怎么可能会挑三拣四?   况且,况且落秋给他看过那男孩的相片。他的相貌,简直是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落秋和他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会长得很好。   怀着这样的期待,爷爷和小松的初次见面非常顺利。   “你好好努力,我等着抱孙子!”   才在国内待了七天,就急着回去享受养老生活的尹爷爷,在离开前,他对小松如此说道。   小松的脸,当场就有些煞白了,等把尹爷爷送走,他坐在副驾驶上发呆。   尹落秋把车停到了路边,“到底怎么了?”   因为今天要送爷爷回去,所以是她亲自开的车。   小松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垂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爷爷说要抱孙子。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如果是我们生出来的不是孙子而是孙女,那该怎么办呢?”   尹落秋还以为小松会担心些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呀。   “放心,咱们生出来的一定有儿有女。”   尹落秋并不打算自己怀孕,她掌管着一个集团,背后是无数个家庭。她根本没时间怀孕生子。   所以只能做试管。   只要钱够,想要选性别,那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小松有被安慰到,“那我还真是多想了。”   尹落秋认真地点头,“你还真是多想了。”   小松心里慌得很,他一方面高兴于落秋愿意跟他生孩子,一方面又纠结于自己隐瞒的天大秘密。   他的笑容并不自然。   但尹落秋正开着车,并没注意到。   和小松在一起久了,尹落秋也没把他藏起来,会带他出去参加宴会。   圈里人也慢慢知道,她有了个贴心人。   这一次,是花轩轩的两个狐朋狗友的联姻。   他俩也挺有意思,跟花轩轩一块玩得疯,家里需要联姻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首先看向了圈内一块玩的小伙伴,两人一拍即合,从领证上到婚礼,只需要半个月时间。   尹落秋这一年带小松出去的次数多了,和花轩轩他们很熟悉。   “真没想到他俩居然结婚了!”   小松走在尹落秋身边,惊讶地看着被布置得非常温馨精美的现场。   婚礼虽然办得有些急,时间也有些赶,但是该有的并不少。   尹落秋的眼神时不时看向小松,见她脸上只有单纯的惊讶和欢喜,而没有预料之中的艳羡,她的心微动。   她发现,小松居然从未想过跟她结婚,成为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但如果有别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他又急着跳出来,赶人。   婚礼进行得非常顺利,主客皆欢,而作为红娘的花轩轩,被二人请到了主席。   花轩轩脸都笑僵了,找了个机会溜到尹落秋他们这桌。   “这两个人心里怎么没个成算?!做了夫妻以后还能好好玩吗?太熟悉了,太熟悉了!以后吵架,我帮谁呀?!……”   她在落秋耳边不断呢喃。   都是这两人起的头,她圈里的狐朋狗友们开始把目光投向周围,都打起了吃窝边草的主意!   这可不是她乐意看到的局面!   尹落秋听着她的抱怨,时不时点点头,但并未附和。   她那群狐朋狗友,圈里自己解决,才不会出去祸害别人,或者被别人祸害。   两个二代的婚礼宴席,菜品自然不凡。   小松筷子就没停下来过。   “吃这个!”   他把已经剔好的蟹肉,放到尹落秋碗里。   落秋今天忙,早饭只扒了两口,午饭没吃,肚子肯定饿了。   他好不容易帮她养好了胃病,不能再犯。   尹落秋的碗里堆满了菜,但小松自己面前的饭菜却一口没动。   “你也多吃些。”   尹落秋把面前一碟已经剥好的龙虾肉推给小松。   他身体不好,应该吃多些,补充营养。   小松愣了一下,点头,夹起虾肉,放入嘴中。   又香又甜,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幸福甜蜜的笑容,令尹落秋恍惚了一下。   “啧啧,你俩还真是恩爱,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花轩轩被强塞了一嘴的狗粮,酸溜溜,又灰溜溜地回到主席。   不过她才坐下没几分钟,又跑了回来!   尹落秋:……   打脸打得可真快!   花轩轩在尹落秋鄙夷的视线下,安稳地坐了下来。   “我宁愿在这当你们的电灯泡,也不要回去被各位叔叔阿姨拉着当红娘!”   天知道她哪里有什么当红娘的潜质,都是两个狐朋狗友狼狈为奸。   他们两个倒是满意了,对自己的另一半知根知底儿,还可以一块玩耍。   却把她害惨了。   尹落秋眼神微眯,看向会场里花轩轩那些被自己父母拘在身边的狐朋狗友们。   她拍了拍花轩轩的肩膀。   “节哀。”   正是今天这场婚礼,让那些父母看到了一条康庄大道。   跟谁联姻,不是联姻?   要知道,能进花轩轩圈子的男男女女,家世都不简单。   眼看着就要砸在手里的儿子女儿,还有个不错的选择,他们能不开心吗?   尹落秋的安慰对花轩轩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气得揪自己的头发。   怀疑人生!   说好要玩一辈子的呢?!怎么能背着她,两两组合?   尹落秋被小松投喂了不少,已经吃饱。她坐在桌边,等小松不再动筷子,才站起来。   花轩轩吐槽:“我看整个会场也只有你们在认认真真吃东西了。”   她那俩狐朋狗友也是好玩。圈里人结婚,哪个不是西式教堂婚礼,再配一个高雅的晚宴派对,人模人样的。说是婚礼,还不如说是找了个借口举行商务酒会。   哪像他们,中式婚礼,说宴席就真的是宴席,一桌桌摆得齐整,上菜的服务员穿梭其中。   唱赞歌的根本没有!倒是请了个戏班子和俩相声演员。   “你帮我跟他俩打声招呼,我和小松先走一步。”   趁着宾客被现场的氛围震得有些回不过神,她和小松赶紧离开,免得待会走不掉。 第119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8   电梯刚合上, 小松的身体就靠到了尹若秋肩膀上。   “怎么了?累了吗?”   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尹落秋开口。   小松点头。   “那咱们直接回家吧。”   尹落秋说着,感觉肩膀被蹭了蹭。   小松点点头,“都听你的。”   尹落秋察觉到他的亲昵和撒娇, 心里忍不住笑了笑。   回到家中, 打开房门的那一秒,一屋子的鲜花涌入他们的眼帘。   小松惊喜。   “你愿意成为我孩子的父亲吗?”   尹落秋拿起边一束鲜花, 递给小松。   “愿意!我愿意!”   小松迫不及待。   这又是一个鸳鸯夜啼的晚上。   尹落秋征得小松同意后, 就开始着手做试管婴儿。   不过小松却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建议。   “你说要把胚胎植入你体=内?”   尹落秋惊讶, 不敢相信。   “我已经问过医生了,可以通过仿生子宫把胚胎植入我体=内。”   小松这话说得非常认真,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我想亲自孕育自己的孩子。”   他眼神太坚定, 让尹落秋没法立刻拒绝, “你让我想一想。”   这事情,她得跟爷爷说一声, 因为这过程都是由爷爷操办。   尹爷爷接到孙女的电话时, 正在河边垂钓,震惊得手里的鱼竿都拿不稳了。   他从护理员手中夺过手机,“你等等,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上一次他和小松见面, 就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小松接到尹爷爷的电话, 看了落秋一眼,回房关上门。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这俩人居然还避着她讲起悄悄话来了!   过了一会儿,小松从房里出来。   “爷爷已经同意了。”   尹落秋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深深叹一口气,“如果你希望的话,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不过怀孕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你得做好准备。”   小松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知道的,谢谢!”   一切都非常顺利,尹落秋除了去医院取了一趟卵子,其他事情都是由爷爷和小松负责。   正如尹落秋事先预想的那样,小松肚子里有了一男一女。   两个孩子都是活泼好动的。   “他们今天乖吗?”   有了孩子,尹落秋常常会提前下班。   “很乖,哥哥今天还跟妹妹玩了。”   小松摸摸他鼓起的肚皮。肚皮上,有两个凸起的小拳头。   尹落秋摸摸着这两拳头,没好气地说道:“他们又闹腾你了?”   这对龙凤胎,在他们父亲肚子里,就特不安分,经常动来动去,让小松吃了不少苦头。   “辛苦你了!”   尹落秋松开领带,低头,亲了亲小松的额头。   怀孕中的小松,美得惊人!   这是这么多世以来,第一个愿意为她怀孕的男人。   尹落秋原本还有些疏冷的情绪,原本还有些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冷漠,全为了面前这挺着大肚子的男人,融化。   孕育着孩子,小松非常敏感,他能感受到尹落秋对他的爱意。   “不辛苦。”小松捧着圆鼓鼓的肚子躺在床上,脸上漾满慈爱,“这是礼物,是我生命和血脉的延续。”   美!真是太美了!   尹落秋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噙住他因为孕期而愈显红艳的>_ 第120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19   尹落秋沉默。   遗传病?   那小丸子和小饼仔……?   小松看出了尹落秋的担忧, 朝她摇摇头,“小丸子和小饼仔没有事。”   尹落秋诧异于小松的语气太笃定!   她想开口询问,然而小松乞求地望着她,“给我点时间, 请原谅我这将死之人的自私,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死之前一会把你想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尹落秋叹, 沉默了一会儿, 小松的心也随之提起。   “我答应你。还有, 对不起!”   尹落秋心闷得慌。   如果早知道他们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她一定不会沉迷于工作,会抽出更多时间来陪伴他。   谁会想到生活会如此狗血!   小松眼眶发红,眼泪几乎要从眼睛里流下, 但他忍住了。   “不, 是我身体不争气。”   尹落秋握着他的手,在他身旁坐下。   病房很安静, 小松身体难受, 他慢慢陷入了沉睡。   尹落秋确定他睡着了,才去找医生询问情况。   “他身体器官衰老的速度太快,并且越来越快。即使换血、换器官都无济于事。”   医生以前跟他的导师做博后时,曾见过类似的案例, 他们用了很多办法, 都没能阻止病人死亡。反而加剧了病人死亡前的痛苦。   “没发病之前,如正常人。然而发病也只是在特别短的时间内,就会死亡。我的建议是让他回去和家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当年那位病人躺在病床上,接受种种治疗,身体千疮百孔, 异常痛苦,却依旧没能挽留死神的步伐。   弥留之际,他最后悔的就是:没能陪伴自己才四岁的儿子。   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这个病人,就是当前那位病人的儿子。   这病是他们家族的遗传。   尹落秋颓然地坐在走廊的长凳上。   小松发病的速度太快,令人猝不及防了,病情恶化的速度,令人束手无策。   华助理担心地看着自家总裁。   总裁有儿有女、有贴心人的幸福生活,还没过多久,就要面临生离死别。   此时,手机铃声打破了走廊的安静,华助理匆忙按下接听键。   来电的是花小姐。   真是及时雨!   “华助理,你赶紧把手机给落秋!那家伙不知道感恩,她难道忘了,是谁把小松介绍给她的吗?有孩子,有情人,就把我这媒人给扔过边,太冷血!她……”   华助理打断花轩轩的威胁,“花小姐,总裁现在在医院。小松先生,他,病了,病得很严重。”   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平?让小松先生这么好的一个人,得了这种病。   小松先生无父无母,是个孤儿,遇到尹总才有了一个家。   华助理声音有些哽咽。   这两年多来,小松先生对她照顾良多,他们相处得挺不错,算得上是朋友。   花轩轩原本还气呼呼,愤愤不平,听到华助理的话,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你们现在在哪?我立刻过去。”   华助理报上地点。   尹总现在的状态,她有些担心。   沉重,颓然,灰败。   或许有花小姐在一旁陪着,她会好过些。   花轩轩很快就赶来,华助理在楼下迎她,把她带到尹落秋所在的楼层。   “这里有我,你回去看好小丸子和小饼仔。那俩孩子醒来见不到爸妈,会不安。”   她朝华助理挥挥手,示意她离开,然后往尹落秋那边走去。   尹落秋看到一双长腿停在她面前,抬起头,没有意外,“你来了。”   “很严重吗?”   她从华助理那已经听到了小松情况不好,但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还是未知。   “家族遗传,活不过二十五。”   天衰,也被一些医者称为天人五衰,查不出缘由,不发病跟正常人一样,一旦发病,就进入生命倒计时,没法提前预防。   是绝症。   花轩轩嘴巴微张,落秋在两天前约她出去,让她帮忙参考小松二十五岁生日应该送什么礼物。   她现在还能想起好友当时的温柔神情。   落秋对小松非常满意,投入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那小丸子和小饼仔呢?他们……”   花轩轩不忍继续说。   虽然小松真的很可怜,但落秋岂不是更无辜?还有她那俩可爱的侄子侄女,他们携带这样的遗传因子,对他们来说公平吗?   尹落秋欲言又止,摇摇头,“他说孩子没事。”   她的脑子刚才被小松生病的意外充斥,来不及细想,现在她才反应过来。   小松不对劲!   她心里产生了一个猜想,但这个猜想太过荒谬,让她下意识不敢细想。   可那念头在她脑中根深蒂固,没法抛开。   花轩轩不愧是尹落秋的好友,从她的细致表情和微顿反应,就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让小丸子和小饼仔去检查检查。”   尹落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摇头,“我相信小松。还有,这事请你帮我保密。我不想让他剩余的时间在别人同情的目光中度过。”   花轩轩无比内疚。   这两年,落秋明显向小松张开了自己的心扉,虽然没结婚。但他们有了孩子,在一起生活也有生商有量,有说有笑。   落秋看起来非常满足,也非常幸福。   花轩轩狠狠给自己甩了个耳光,“是我的错,我当初把人介绍给你之前,应当去确认他一下,他有什么家族病史的。”   她本来是为了让落秋忘记孟子洲,给她疗情伤,才把小松介绍给她。然而,现在小松眼看着就要为了落秋新的伤痕,而她或许再也找不到另一个男人,来安慰落秋。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另一个男人,会像小松一样,自愿为落秋怀孕。   尹落秋摇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谁都没有预料到,包括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跟小松走到这地步。”   小松看她的眼神太真挚,那仿佛要燃烧自己余下生命的全部热情,如此义无反顾,令她无法不动容。   现在想来,他或许就是知道自己生命不长,所以才这么义无反顾。不管是爱输了,还是爱赢了,他至少体验过,不妄来过此生。   “还真是没救了!”   尹落秋捂住自己的双眼,说得悄无声息。   即使现在知道小松是为了爱而爱;即使知道就算不是她,换成其他人,小松也投入感情义无反顾,但是她心里却生不出一点不快,反而是更深的怜惜。   不求天长地久,也不求对方还与他相同的感情,只希望您死前能爱一次。   如此悲哀。   “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若是小松待会见到你,肯定会不自在。”   尹落秋赶人!   小松是个柔软而敏感的人,花轩轩若表现出一点不对劲,就能让他担惊受怕。   小松再次醒来,不用尹落秋提,就主动开口要回家。   “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不要问。”小松扭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悠悠地在车内响起,“我死去之前一定会全部告诉你。求你让我和两个孩子平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吧?”   小松的强势中带着虚势,一戳就破。   死亡谁不害怕,即使从小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死亡真的来临,他也会畏惧。   尹落秋把车停到路边,捧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我喜欢你,所以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可以任性些。”   尹落秋以为,这话她会再过个几年,等感情更稳定,孩子也长大了,才会说出口。   小松震惊得眼眶都大了,“你,你喜欢我?”   他爱得非常卑微。如果没感受过爱情就死亡,未免太可惜,所以当他选定尹落秋后,在这一段情感中投入了自己的全部。   他从奢不求尹落秋会给他相同的回应。   他只需要把自己全部的爱意献出,就满足了。   “我喜欢你,不,或许可以说得上是爱了。在你为我洗手做羹汤,照顾我的胃时;在你努力学着如何在床塌取悦我时;在你每晚开夜灯,等我下班时;在你为我怀上孩子时……在这一点一滴的中,喜欢或许就已经成了爱,只是时间太短,还来不及由爱变成深爱。”   他足够特殊,特殊到无论她重生多少回,都能在她心中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   ――毕竟,他是第一个自愿为她生孩子的正常男人。   小松忍了这么久的泪,终于从眼里落了下来。   他抱着尹落秋的腰,把头埋入她肩膀,哭得不能自已。   尹落秋揽着他,感觉到肩膀的湿热和滚烫。   他哭了很久,哭到尹落秋肩头湿了一大片。   等哭够了,他鼻头红彤彤,眼眶也肿得像两片馒头,这才觉得不好意思。   等发现尹落秋的肩头湿漉漉,就更不好意思了。   他伸手,想要擦拭她衣服上的泪渍,可擦出来的却是一手的水。   尹落秋好笑,从暗格里抽出两张纸,帮他擦掉手上的泪。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但在我看来,你的水更多。”   小松:??!!!   他怀疑她在开车。   他疑惑懵懂的小表情,还有敢怒不敢言的郁闷,令尹落秋笑意更浓,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角。   “咸的。”   尹落秋的举动和挑弄,使得小松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怎么这样……泪,泪水本来就是咸的。”   小松结结巴巴,不敢看尹落秋,但又不想转移视线,错过她的眼神。   她的眼睛里有他。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爱意,心后之后觉得变得滚烫。   他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回应她的感情。   “我爱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他捧着自己一颗纯洁的心,献到她面前。   尹落秋的心刺痛了一下。   她无法回应他相同的感情。 第121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20   尹落秋这段时间把工作推了不少, 尽量留出时间,在家中陪孩子,陪小松。   小松在面对两个孩子时,从不会流露出悲伤, 他的时间那么紧, 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浪费在悲伤上?   只有到了夜深人静, 挨着尹落秋时, 他才会流出泪水。   不过, 这样的次数并不多。   他会不停地在尹落秋耳边呢喃,诉说爱意。   每每这时候,尹落秋都会静静地拥抱他。   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不舍而停止。   一个月飞快地流逝。   越是临近小松二十五岁生日当天,小松的身体就越虚弱。   到后面几天, 他甚至没法起身, 只能躺在床上干耗时间。   生日,这本是该庆祝的一天, 可尹落秋却一晚没睡。   她感觉到身后小松的环顾着她腰的手, 有些冰冷。   她不敢动。   怕自己心里的担忧成真。   但门外,已经醒来的小丸子和小饼仔在不断敲门,叫爸爸。   尹落秋迟疑,想着要不要起身。   “怎么不去给孩子开门?”   伴随着小松的声音, 尹落秋身后那具身体动了动, 冰冷被驱散,他又变得有血有肉,有温度。   她僵硬地扭头,小松的脸色没有前几日那么苍白,反而红润有光。他眼里闪烁着生机和耀眼的光芒。   回光返照!   这念头第一时间闯入尹落秋脑中, 她鼻子一酸,转头,不看他。   小松把自己看得太轻,放得太低,想得太卑微。   她就没见过这样的傻男人,努力挽留她,但她若不留下,他也不会责怪,不会怨念,只会笑着祝福。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豁达悲伤又无奈,令人心疼。   小松下床,走去给孩子开门。   小丸子和小饼仔蹦蹦跳跳走进来。   他俩被养得有些圆,像两颗小圆球冲入小松怀里,奶声奶气叫爸爸。   比起妈妈,他们和小松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感情更深。   有奶便是娘,小松又做娘,又做爹。俩孩子很亲他,片刻离不开。他们只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小松自知时日不长,这一个月已经很努力地训练,想让孩子习惯他的不存在,也慢慢按计划给他们脱敏。   但效果并不是太理想。   看俩孩子小归小,但脑子极为聪明。一不见爸爸,就哭。可哭后发现爸爸不像以前那样,会快速出现。那下次,他们就知道,得时时刻刻缠着他,让他没办法离开。   为此,俩小人还学会了轮班。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留一个人在爸爸跟前。   次数多了,小松心先软下来。   在尹落秋的劝说下,他顺水推舟打消了这个主意。   “那以后,只能辛苦你了。”   放弃训练孩子独立想法的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歉意地对尹落秋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里未尽之意,他们彼此都明了。   他没法在去世前让孩子们适应他不在身边的日子,那他去世后,遭罪的就是落秋她们了。   尹落秋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如果真的让小松做成了这事,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俩孩子,都不是愉快的回忆。   小饼仔和小丸子未来有那么长时间去适应他的离世,何必紧在这么一个月?   最后这点时间,一起制造值得回忆的美好,才不虚度。   “爸爸,生日快乐!”   小丸子和小饼仔鬼灵精怪,他们学会走路后,两条小短腿就像上了链的发条,除了睡觉,就没停下来过。   “爸爸,你生病好了吗?不用吃苦苦药了吗?”   小丸子抱着小松的右腿,惊喜。   他一提到药,抱着小松左腿的小饼仔,脸都皱起来了。   她想起自己生病时被喂下的苦药,感同身受地拍拍爸爸的大腿,安慰道:“爸爸乖乖,养身体,病好,就不用吃苦苦药了。”   被女儿和孩子一左一右抱着大腿,小松笑得比夏至阳光更灿烂耀眼。   小饼仔捧着圆脸蛋,奶呼呼地嘟嚷:“爸爸好好看呀!”   小丸子帅气地点头,认同:“嗯!爸爸好看,小丸子长大后,也会跟爸爸一样好看。”   他非常自信,头昂得很高。   小饼仔不甘示弱,脑袋上两根小啾啾晃呀晃,“我也一样!我也一样!小饼仔也跟爸爸一样好看。”   她这么一小丁点,就知道臭美了。   小丸子脸色严肃,认真纠正:“不,小饼仔你是女孩,长大后会跟妈妈一样,我才像爸爸。”   小饼仔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哇”一声,嚎啕大哭。   尹落秋:……   她瞅那么两眼,什么意思?   所以,她这是被女儿嫌弃了?   明明儿子小丸子跟她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儿小饼仔的长相更像她和小松的结合。   这两个小人到底上哪来的错觉?觉得他们以后会跟小松一样?   要像,也该像她这做母亲的,而不是像他们父亲!   这个想法飞快地闪过尹落秋脑子时,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认真说起来,其实小饼仔跟小松长得也不特相像。   她心,不知道怎么的,有些慌。   小松蹲下,摸摸女儿的小啾啾,从怀里拿出松软的棉帕,帮她擦掉眼泪,柔声说道:“妈妈那么漂亮,我们小饼仔长大后,一定跟妈妈一样,是个漂亮的姑娘。”   小饼仔还是眼泪哒哒,有些不是太敢相信,真的吗?小饼仔真的好看吗?比哥哥好看?那爸爸会不会最喜欢小饼仔?”   她时刻不忘争宠。   小松瞅了眼儿子,再瞅了眼尹落秋,他眼里含着羞,“嗯,会的。”   尹落秋挑眉,小松这一眼颇有深意!   他这是在隐晦表达对她相貌的满意吗?   小丸子不服气,“我最好看,我和爸爸长得一样!”   两孩子你瞪我,我瞪你,互不认输,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小松熟练地一手抱起一娃,一人给一个吻,安抚下来。   “在爸爸心里,咱们小丸子和小饼仔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小松转移话题,“看!你们今天多乖呀,这么早就起来了!不过有没有刷牙牙呀?”   他说着就往孩子嘴巴靠,鼻子动了动,要闻闻。   小丸子和小饼仔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哒哒哒往外跑。   “张妈,我要刷牙牙!”   “刘妈,我要刷牙!”   俩孩子惊慌叫声在屋里响起。   小松哈哈笑,跟在他们身后,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尹落秋从衣橱深处拿出早就为小松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是一对情侣戒指。   她采纳了花轩轩给建议,也出自自己的内心,亲自设计定制了这对戒指。   毕竟是为她生了儿子女儿的男人,也该给他个安心。   尹落秋还特地准备了个宴会,打算在宴会上把戒指送给他,并对外宣布小松的地位。   可因为小松身体的缘故。这个宴会只能作罢。   或许,她和孩子陪在他身边,一起过个热闹而温馨的生日,会更好吧。   尹落秋把戒指放入口袋中。   “我们今天去游乐园吧?”   尹落秋刚换上衣服走出房间,就听到小松双眼期待地对他说道。   尹落秋一听这话,反射性要皱眉。   小松身体不好,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病,去游乐园这样的游乐场所,只会加速他生命的流逝。   小松笑眼看着尹落秋,“我还没带他们去过游乐园。”   就这么一句话,令尹落秋放弃了继续劝说。   俩孩子年纪还小,所谓的游乐园之行,也只是走五马观花,顶多玩一些轻松又不费力的项目。   “爸爸,小马马好漂亮呀!”   小松和尹落秋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这俩孩子一进入游乐园,就像是脱了缰的马一样,这也想跑,那也想溜。   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管住这俩。   小饼仔看到旋转木马,就走不动了。刚才的游戏,爸妈不让玩,她还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乖乖的。但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像扭扭糖一样,在小松怀里扭个不停。   尹落秋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旋转木马比其他项目平和。   况且,俩孩子吃得壮,抱抱久了,手臂也疼,让他们坐坐旋转木马,她和小松也能轻松些。   伴随着欢乐的歌声,旋转木马动了起来。   游乐园并未清场,但限制了人流。华助理和保镖藏在暗处,保护他们。   然而,游乐园之行并未能持续太长,从木马上下来后,小松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嘴唇乌黑。   他非常努力,强忍着,不露出一丝痛苦神色。   尹落秋担心地拍拍他的肩,他露出了个虚弱的笑容。   “我不能给孩子们在游乐场留下不好的回忆。”   也许是这股意念支撑着他,让他度过了自己此生最后一个生日。   “我从小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给自己的心脏按摩,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我以为我足够强大了,能够面对死亡。可这一天真正来临,我居然这么不舍……”   吃过生日蛋糕,给小饼仔和小丸子讲故事,哄他们入睡,小松这才抱着落秋,靠着窗台,望向窗外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   尹落秋摸着他已经戴上戒指的手,静静倾听。   两人戴着戒指的手,交叠在一起。   小松的声音非常悦耳,如同那春夏之交在池塘上空身姿轻盈的蜻蜓,悄无声息站立在露出尖尖角的荷花上头。   他的声调越来越轻,最后归于沉寂。   他柔软温暖的怀抱,慢慢僵硬变冷。   连珠般的泪,从尹落秋眼角落下。   小松就这样离开了尹落秋的世界。   他来的时候,不请自来。走的时候,快速而猝不及防。   “真是任性……”   尹落秋扭头,在小松唇上印下离的最后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换工作,忙,很忙,更新跟不上,对不起大家。 第122章 女总裁和她的小猫咪21   小松临死前给尹落秋留了一封信。   有些话, 他不想当面跟她说,也不敢说,只能在信里交代。   尹落秋拿到信,犹豫了很久, 没有立即打开。   她有种预感, 信里所言之事,并非她能和想接受的。   信就这样被压了下来。   小松刚离去的前一个月, 小丸子和小饼仔没法适应。找不到爸爸, 他们就哭, 哭得撕心裂肺,哄不住。   整整一个月,尹落秋和孩子都在适应,或者说, 是被迫适应, 小松的缺席。   俩孩子的忘性很大,一个月没见到爸爸, 他们已经不常提起了。   只有偶尔想起, 才会哭着嚷着要爸爸,其余时候都乖乖的。   “你难就不想知小松最后要跟你说什么吗?”   花轩轩这段时间常到尹落秋这陪孩子,刚把孩子交给保姆,她跟着落秋进入书房。   她是知小松给落秋留了一封信。   可现在都过了一个多月, 落秋依旧没打开。   “人已经走了, 不管信里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现状。那何必打开,给自己增加困扰呢?”   尹落秋瞥了一眼保险箱。   她把信放在那里。   没有打开的想法。   “不要自欺欺人,凭你的脑子,即使不看, 肯定也猜到信里写的是什么了。”   花轩轩逼近,不给尹落秋避开的机会。   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   小松生病卧床那段时间,是她带小丸子和小饼仔到医院检查,以确认他们身体是否健康。   孩子身体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但她却意外发现,小松和小饼仔小丸子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她本想立刻把这消息告诉好友,可顾及小松的身体,暂时把事情给瞒了下来。   但这一瞒,就没再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   一直拖到了现在。   “我……”花轩轩欲言又止,小松去世后,她和落秋有过几次这样面对面的场合,但一看到她疲惫的脸,她就数次止口。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大声说:“小松和小丸子小饼仔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他们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整间书房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尹落秋听到了,眼里闪过惊讶,但很快平静下去。   花轩轩睁开眼,见她表情不变,还以为她没听到,又重复了一次。   尹落秋淡淡看了她一眼,还是没什么反应。   花轩轩急了,不想让她糊弄过去。   “你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听到了。可就算知,又要怎么样?小丸子和小饼仔都是从小松肚子里出来的。他们就是他的孩子。”   其实,尹落秋事先已经隐隐有这种感觉了。   花轩轩所说的话,只不过是给她的猜测盖棺定论。   花轩轩嘴巴微张,一连串的话都被哽在脖子里,堵住,出不来。   可是你不好奇吗?好奇孩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难不觉得有背叛感吗?小松用了不知名人士的蝌蚪,欺骗她?   不用她开口,尹落秋就知她会说什么。   不外乎就是那些。   “我只承认小松,不管蝌蚪是谁的,他们都是小松生下来的。而且,我相信,他选择的人,应该不差。”   尹落秋表情非常认真。   花轩轩看得出来,她这话是认真的。   她真的不关心给小丸子和小饼仔提供蝌蚪的男人是谁。   花轩轩愣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你自己想好了就好。”   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又何必多事?   反正她已经把自己知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也劝了,够朋友了。   心里一旦没了负担,花轩轩也不再提这件事。   这就翻篇了。   小松生了小丸子和小饼仔,也的确是他们的父亲。   两人非常默契。   但她们没注意到,门外,小饼仔和小丸子捂住彼此的嘴,慢慢离开。   俩孩子非常聪明,是他人眼中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他们虽然小,但从早就知,自己的不同。   别的孩子都是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只有他们,是从爸爸肚子里出生。   “爸爸就是爸爸,不是别人。”   小丸子抓着哥哥的手,一脸倔强。   没头没脑一句话,身为她的双胞胎哥哥小饼仔,却听明白了。   小饼仔虽然非常好奇,跟他和妹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到底是谁,但也点头,认同妹妹的话。   他们承认的爸爸就是爸爸,不是别人。   是他把他们生下来的。   他们见过他大肚子怀孕的照片。   一家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把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保守得非常严苛,都当作什么都不知。   日子照常过。   一日,尹落秋回到家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客人”。   “尹总,好神奇呀!小可怜居然回来了!”   华助理惊喜地跟尹落秋汇报。   尹落秋看向被儿子和女儿围在中间的奶橘,脸上神情怪异。   这家伙,怎么又出现了?   不是变回来了吗?   前天她还听到管家和爷爷在讨论他,说他现在是体坛最受期待的网球选手。四大赛事,已经走了两个,实现二连冠。凭他的能力,想要能实现四大满贯,是迟早的事。如果可以,甚至可以来两轮或三轮四大满贯。   管家和爷爷非常喜欢沐柏,他的比赛,一餐都没有落下。   刚比完赛,夺了冠的人,不好好庆祝,不好好休息,怎么会再次变猫,出现在她家?   而且,时隔那么久,再次回来,依旧是奶猫?   也不怕人生疑?   这不,华助理就察觉到不对劲。   “或许是我认错了。”华助理自我怀疑,“过了那么久,小可怜不可能那么小,不过真的太像了!尾巴那点杂毛都一模一样。”   她有些失落。   小可怜的离走,她很遗憾。   如果她当时能多留意些,能像现在一样,有自己的房,能养动物,那就不用把小可怜放到尹总这了。   小可怜就不会因为得不到主人的爱,没有归属感而离开了。   华助理虽然已经有自己的橘猫,但看到这只跟小可怜长得如此相似的奶橘,还是忍不住惊喜。   尹落秋皱眉头。   她现在还是怕猫。   “用不用我把猫带走?”   华助理提议。   她知尹总不喜欢猫,小可怜是唯一一只突破重围,得以靠近她的猫。   但,也没维持多长时间。   尹落秋眉头皱得更紧了。   俩孩子听到妈妈和华助理的对话,抱着猫,可怜兮兮,两双小眼睛发射祈求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只要敢同意华助理的提议,这俩能哭给她看。   “不用了,留在隔壁吧。”   她可不想惹儿子女儿哭,他们哭了,不好哄。   她不喜欢猫,只要不跟它在同一个空间就行,随便它。   “这猫做过预防了吗?”   尹落秋语气淡淡。   她暗中给华助理递了一个眼神。   华助理接收到自家总裁的暗示,立即开口,“听阿姨说,小猫是自己找上门的,应该还没打过预防针,我立刻带它去宠物医院。”   有了正当理由,小丸子和小饼仔也不好拒绝,不过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说:“我们也一起去。”   小饼仔把抱着猫的妹妹护在身后,跟在华助理身后往外走。   小区外,有一家宠物医院。   在华助理在,奶橘顺利被留在医院。   等打完针,做好预防,已经过了一周,华助理才能把它带回来。   这一周,外界传言,沐柏夺了冠后,就消失了。   就连他的经纪人也联系不上他。   他只留下一张纸条,说有事要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就不见踪影了。   沐柏还以为尹落秋会找时间跟他聊聊,他也不断在心中酝酿着话术,想着应该如何跟尹落秋解释。   但尹落秋却当做不知,把他当一只真正的猫,未和他有过任何交流。   沐柏对此,不知应该开心,还是伤感。   两个星期前,他收到了小松的邮件。   邮件是小松生前所写,放在发件箱里定时发送的。   他从信里知,自己居然有两个孩子。   事情的过程有些匪夷所思,原来他所签约的俱乐部,是属于小松的。   怪不得,俱乐部只有他一个签约选手。   而且俱乐部在建立之初,就已经转到他的名下。   是小松用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办的。   小松起初的想法非常单纯,反正他都要死了,留下的东西还不如送给和自己交好的人。   但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   尹落秋居然愿意和他生孩子!   于是小松生出了野心和期望。   他的基因有缺陷,像诅咒般,家族子孙后代活不过二十五。   尹家让他看到了能够拥有孩子的另一条路。   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于是乎,小松利用俱乐部的名义,给沐柏安排了个全身检查。   小蝌蚪就是在那次检查中取出来的。   沐柏刚开始还躲着尹落秋,等发现尹落秋不搭理他,反倒想主动凑上去。   他甚至怀疑尹落秋是不是没认出他,或者是根本不知他和小丸子小饼仔有血缘关系。   尹落秋大致能猜得出小饼仔和小丸子的染色体父亲是谁。   小松的交际圈非常简单,和她在一起时,唯一有来往的朋友就是沐柏。   而且,就算她原先想不到,但沐柏此时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在尹落秋看来,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行,没必要点破。   沐柏也有近乡情却的顾及,不敢开口。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但去世的小松却没给他们留余地。   这日,尹落秋在办公室里工作,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爷爷大步流星走进来,气势汹汹,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把信和文件甩到尹落秋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了?” 第123章 总裁和她的小猫咪22   尹落秋拿起这一沓信件, 看了一眼。   小松还真是执着,走了也不忘记给她留下“真相”。   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小松他……”   尹爷爷想要怪小松欺瞒,可一想到小松的基因,想到他家族二十五岁死亡的魔咒, 责怪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哎!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呀?”   他拍拍大腿, 颓然在沙发上坐下。   而此时,管家满头大汗地敲门走入。   老爷跑得太快, 车都没停稳, 就跳下来了。管家哪里跟得上?   “老爷, 药。”   管家还来不及缓口气,就拿出口袋里的药递给尹老爷。   老爷身体不好,药每天都不能停。   今天老爷吃药的时候,收发员送来一封信。   老爷看完信, 怒气冲冲, 药都没吃完,就起身要出门。   尹爷爷看着手上花花绿绿的药, 气短。   年纪老了, 孩子们都不把他当一回事儿了。   “原来这事情你知道,只是瞒着我。”   他声音哽咽,控诉孙女的不孝。   尹落秋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这事情我也是后面才知道。”   这老头, 年纪越大越像个孩子, 如果不跟他解释清楚,他能生好几天的闷气。   听到孙女说她也才刚知道,尹爷爷的心平坦了。   半斤八两,一样是被骗。   他从管家手里接过药,就着水, 一把吞了下去。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他老得半个身子都进棺材了,这孙女还不给他省心!   小松那孩子,也真是可惜了!   若他家族没那样的遗传基因,若他能够陪着落秋一辈子,也不会出这么个下策。   而他老人家或许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尹落秋把信件放在桌上,神情淡定安然,“什么打算?现在不就挺好的吗?有儿有女。”   “好什么好?!”尹爷爷没好气,“你不想有男人陪,小丸子和小饼仔也得有个父亲!”   按照小松信里所说,小丸子和小饼仔是沐柏的孩子。   沐柏,他知道,是个成功的网球运动员。   坚强,勇敢,勤奋,有这些品质的男人,性格也不会差。   尹落秋眼睛一眯,“你见过他了?”   以她对爷爷的了解,他现在的态度昭示着他对沐柏的喜爱。这不仅仅是看几场比赛,就能产生的好感。   尹爷爷眼神有些飘忽。   他在国外休养时遇到过沐柏。   只是当时他偷偷从医院里逃出去,怕被人知道,这才把事情隐瞒下来。   尹落秋一看他犹疑不安的眼神,就猜到了。   “您该不会是偷偷跑出去吃小蛋糕,遇到过他吧?”   她一猜就准,尹爷爷恼羞成怒,“胡说,我,我才没有!”   尹落秋静静地凝视他。   尹爷爷越发心虚,伸出手指掐了指尖那么一丁点,“我没吃,没吃,只是舔了一口。”   这话,尹落秋是不会信的。   “管家,你这段时间把爷爷看好了,不要再让他沾一点糖。”   管家闻言,认真地点头。   尹爷爷脸色灰败,恼羞成怒,“我就这么点乐趣了,你忍心剥夺?”   “忍心。”   此时不狠心,以后会心伤。   “不孝孙女,不孝孙女!”   尹爷爷被落秋这斩钉截铁不留情面的话,伤透了心,气得使劲用手拍茶几,拍得手都红了。   尹落秋:冷漠脸,没任何情面可讲。   “我不管,小松说了,他已经把真相告诉沐柏,若沐柏要来认俩孩子,你不许给我拒绝!”   尹爷爷甩下这么几句话,马上就离开,生怕自己继续呆下去,会暴露出更多小秘密。   他不仅会甩开人偷偷出去吃小甜点,还会在家里藏着些小零食。   偷溜出去的路已经被封住了,现在可不能把自己偷藏东西的事情也暴露!   尹爷爷精打细算。   尹落秋拎着他的小把柄,不断试探。   身不正,影子斜。尹爷爷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对落秋的生活指指点点。   他只能私底下吩咐管家去查沐柏,也做了接触。   尹落秋知道,但沉默后,并未阻止。   如果这是小松的期待和安排,那她成全他。   爷爷开始有意无意在家里,在她面前,提及沐柏。   每每这时候,尹落秋总是默不作声,像是不像是在听陌生人的故事。而变成猫的沐柏,则特别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到他的猫垫子里。   沐柏并不是一直在尹家,他还要训练,打比赛。   尹落秋是不知道沐柏怎么能在人形和猫形中自由转换。   他每次打完比赛就会变成猫,来到尹家陪两个孩子。   慢慢的,他们彼此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尹落秋对沐柏依旧忽视,但却不再冷淡,而是自然而然地把它当做生活中的一部分。   沐柏松了一口气。   他心情有些复杂,这样润物细无声的相处模式,是小松在信中告诉他的。   他说这样能瓦解尹落秋那颗冰冷的心。   还真被他说中了!   他不知道应该怪小松偷精,还是应该感激他,给了他机会。   离开尹落秋后,他才慢慢发现自己的情感。   因为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辨不清自己当时的情感。   等失去后,心里漏了一个洞,不断灌入刺痛寒风,他才明白。   他喜欢尹落秋。   但那时,尹落秋已经接受了小松,两人感情和谐,沐柏就只能把自己寄托在球场上。   不曾想峰回路转,小松死前,在他和尹落秋之间,牵上了一条最坚固的线。   他既庆幸,又觉得愧疚和难过。   因为,他的希望,建立在小松死亡的基础上。   这股愧疚不过去,不消褪,他就没法往前迈一步。   小饼仔和小丸子非常喜欢小可怜。小可怜不在家的日子,他们会一直闹着落秋,以为是她把小猫藏起来了。   尹落秋被闹了几次,等沐柏再次回来,就发现孩子们排排坐,一起看他的网球比赛。   他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尹落秋,心里非常微微一颤。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她为什么这样?   是承认他了吗?   俩孩子看得入迷,都没注意到小可怜的回归。   尹落秋倒是瞥了他一眼,但很快就转眼。   比赛正打到关键点,赛场观众屏住呼吸,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沐柏面容坚毅,神情锐利,身体左右移动,仿佛随时能弹起来,接到那颗淡绿色的球。   真不愧于粉丝对他的评价――赛场优雅的豹子。   球来了!   只见他凌空一跳,来了个强力扣球。   好球!   可惜,对手接到了!   这是最后一球,对方接住了,他们就会进入延长赛;对方没接住,沐柏就赢了。   在对方球拍碰到球的一瞬间,场上的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同时发出了惋惜声。   这球,被接住!要进入延长赛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球在对方的球拍上高速旋转,几乎是眨眼之间,对方的球拍脱手,手腕迅速红肿。   现场,安静了几秒,而后传出高呼声。   这惊艳的一球,可以写入赛史。   “好厉害!”   “太棒了!”   小丸子和小饼仔从沙发上跳起来,两小人旋转,跳舞,拍手,开心得不能自已。   沐柏高高站在沙发靠背上,心里软得不像话。   任凭哪个父亲被自己儿女如此喜欢着,心里都忍不住出自豪感。   “啊,小可怜你回来了!”   小丸子发现小可怜,她开心地扑上去,把小可怜抱入怀中。   “赢了,赢了!”   她小小一丁点,话都没说利索,就被尹落秋教着看网球赛。   她也不懂什么分数不分数的,只知道球打过去,对手接不到就是赢了。   沐柏被女儿抱着,一个赛季的辛苦瞬间被抚平。   他感激地看了尹落秋一眼。   从她的行为中,他知道,她并不反对他和两个孩子相处。   他意识到这一点,心跳得飞快。   猫已经回来,尹落秋也没再在客厅多留。   若不是为了安抚俩孩子,她此时已经在处理公事,不会在这陪他们看电视。   她没有意识到,小松去世后,少了他在中间润滑,她对孩子的关注度开始降低。   还不至于到不理会的程度,但是比以前稍微低了一些。   尹落秋回到书房。   华助理一脸纠结,坐在沙发上不断抖腿,看到尹总,她脸色像吃屎一样混乱。   这么明显的异样,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她助理的?   尹落秋心里诽谤。   不过也没让华助理继续为难。   “有事直说。”   华助理被看穿了,脸上还迷茫着,双眼明摆摆写着:你是怎么知道的?   尹落秋嘴角颤动了两下。   怪不得华助理就只能是助理。   想说什么都写在脸上,这保密工作,做得不行。   “孟子洲,他想见你。”   华助理心虚地看着尹总。   尹总和孟子洲的事情已经结束,她本不该再用孟子洲的事情来打扰她。可是孟子洲真的太可怜了。   以往高高在上的人,到了末路,放下了身段,可怜祈求。即使她再讨厌他,都会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反正话她已经传达了,去不去见他,是尹总自己决定。   把这道选择题扔给苦主后,华助理沉重的心变得轻松。   孟子洲?   尹落秋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她不是睁眼瞎,也不是耳聋,孟子洲的事情,闹得那么大,都上国家台新闻了,她当然也听闻一二。   孟子洲找到的新金主,那金主对他有几分真心实意,为了他,对付银霞。   银霞被围剿,事业中断,热度一降再降,口碑也掉入谷底,彻底雪藏。   她一气之下,直接来个鱼死网破,拼着自己最后一点脸面,把孟子洲和金主的事情给咬了出来。   绯闻闹得挺大,还波及到了尹落秋。   幸好风流集团反应快,把和尹落秋相关的新闻给压了下来。   刚开始孟子洲那边,金主直接放话,他们在谈恋爱,有结婚的打算。   孟子洲的名声是得以挽回一些,但原本树立的好形象,大跌。   孟子洲没什么好戏可接,对银霞痛恨不已。   他也没放过银霞,把银霞这些年从他这拿走的钱,写下的债条,转交给了追债公司。   追债公司闹得银霞鸡犬不宁,如惊弓之鸟恍恍惚不敢终日。那些追债的,见她一个姑娘家自己住,口头花花渐渐演变成动手动脚。   最后没钱以肉偿。   银霞恨他恨得要死,亲自开车撞他。   孟子洲当时和金主在同一辆车上。   金主当场死亡,孟子洲双腿残疾。   最后孟子洲找人杀了银霞。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孟子洲被逮捕时,一点没反抗。   他被判了刑。   尹落秋眉头微皱,她想不通孟子洲为何要找她?   从分手至今,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怎么联络。   “您会去看他吗?”   华助理小心试探。   孟子洲离开尹总,就一直被人往下拉,不断陷入地狱和泥潭之中。   可以说,尹总是孟子洲生命的贵人,错过这个贵人,孟子洲一生与霉运相伴。   尹落秋当真去看他了。   在监狱中,坐着轮椅的孟子洲干干净净,脸上还带着笑。   那一瞬间,尹落秋就明白为什么原主会喜欢上他了。   洗净铅华,没有向上爬的野心,一切归于沉寂,孟子洲显得干净漂亮。   两人面对面,很久没人说话。   尹落秋首先开口:“为什么想见我?”   还如此费尽心机找人传话。   孟子洲浅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尹落秋有些意外。   不过,可惜,应该接受这声道歉的人不在了。   于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孟子洲也没强求她会给予什么反应,只是苦笑,“我是不是太蠢了?每次都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一个是你,一个是她。”   尹落秋没有探究这句话的深意,对她来说,孟子洲是原主留下的问题,元主已经消失,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永远不再有解决之日。   她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能力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他一些方便,就当做是还他对原主的那声“对不起”。   华助理听到尹总的传话,还以为尹总与孟子洲和好了。她观察了两几天,发现尹总只是下了关照他的命令,就再没管孟子洲,这才放心。   她愿意帮孟子洲传话,只是看在人道主义的份上,并不是想让他和尹总和好。   沐柏也松了一口气。   他这一季的比赛打完了,一直在休息期,待在尹家的时间一久,就发现尹落秋去监狱探望孟子洲了。   他提心吊胆,害怕他们旧情复燃。   随着时间慢慢前移,尹落秋一直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对于两孩子,她也没少关心,但要说十全十美,毫无遗漏,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幸好有沐柏在。   两年前,他以小丸子和小饼仔网球教练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   尹落秋没阻止。   既然他说自己是教练,那尹落秋就把他当做孩子们的教练对待。   这样一直过了六年,沐柏实现了四大公开赛的二轮连冠,在他事业最高光时宣布退役,要专心于家庭。   这一日,尹落秋深夜从酒会上回来,醉醺醺的躺在客厅里。   孩子稍微长大,她就从市内的公寓搬回了别墅。   别墅占地面积大,有花园,有院子,孩子可以撒了欢地跑。佣人多了,照看孩子的人也多。   衣服上还沾着酒味,她松开领口,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一只手臂从沙发上垂下来,另一只手臂眼盖住双眼,意识模模糊糊。   “水,给我水。”   她听到脚步声,叫声叫道。   有人走到她身边,扶起她的头,喂她喝水。   清水入喉,润肺,尹落秋舒服地长叹。   “谢谢!”   她以为是管家。   但管家迟迟未开口,她才察觉到不对,睁眼,发现扶着她的人居然是沐柏。   两人僵住了。   应该说,僵住的人是沐柏,而尹落秋脸色未变,冷静道:“你要一直这样吗?你还年轻。有很多种可能。”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我试过,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可能。”   沐柏抿着嘴,声音有些犟,又有些涩然   他忐忑害怕,等着尹落秋的审判。   不该说出来的,不该在这时候说出来的。   若是她赶他走,他是否还能继续留下?   现在否认还来得及吗?   “那就试试吧!”   尹落秋这一次没有推辞,也没有欲拒还迎。   经历的世界多了,她没有什么忠贞的念头。   沐柏符合她的审美,对她也有感情,她也不反感和他一起。   沐柏激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吗?”   他没给尹落秋反悔的机会,俯身堵上他的嘴。   身上恩爱的气息还能浓,皮肤上的痕迹还没消退,刚从床上下来,不到一刻钟,他们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过从这一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一样的。   沐柏看尹落秋的眼神,含着蜜。尹落秋会抽出更多时间,待在家中陪孩子。   改变微小,但有迹可循。   从那天起,小可爱就从未在出现。   这一生,尹落秋和沐柏并未领证,也没结婚,但小丸子和小饼仔长大成婚,坐在父亲席上的就是沐柏。   深沉,热烈而隐忍的感情,是沐柏给予尹落秋的。   尹落秋沉浸在他给予的感情中,彼此相伴至死。   “你爱我吗?”   一直到临死,沐柏才问出这积压在心中数年的问题。   兴许是心理抑郁,他比尹落秋早走一步。   此时,他的双眼充满了渴望和希冀。   希望在临死之前,得到她的怜惜,听到他渴望的那句话。   “爱,我爱你。”   尹落秋停顿了一下,才说出沐柏想听的话。   爱?或不爱?她自己都分不清。   在经历过这么多世之后,比起给予,她更习惯得到。   这一句不太真实的话,让沐柏含笑闭眼。   尹落秋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当初接受沐柏,和他这么囫囵过一辈子,是不是对的。   沐柏原本有机会找个相爱的人,和和美美过一生。不像陪在她身边,没名没分,委委屈屈,求而不得。   如果还有下一世的话,她希望不要再沾染上情爱。   或许,她应该尝一尝,无人陪伴,单独过一世的感觉。   感情债,还真不好还。   尹落秋苦笑,离开了这个世界。   等她再次睁开眼,果然不出所料,她又一次重生了。   不过,这一次是从母胎开始。   婴儿啼哭,嗷嗷待哺,蹒跚学路。   她没有表现出与众不同,按部就班地长大,避免和年龄相仿或者比她小的男性产生感情上的纠葛。   在她没有相同的感情,可以回应对方时,她不想再辜负对方,不想只是单纯的索取。   生活平静而安详。   没有指腹为婚,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闺蜜朋友的弟弟,她以不好也不差的成绩进入了高中。   跟班里几个女同学玩得也好,人际关系不错。   是家里的独女,有个唠叨的母亲,严格慈爱的父亲。   这或许是不赖的一世,可能会没伴侣陪,但平常人拥有的,她也不缺。   尹落秋做好了准备。   等年纪再大些,父母催婚,她该怎么应对。   她为此设想出了几个方案。   但她普通的高中女生生活,在十五岁生日那天,发生了转折。   那天早上醒来,她就觉得心跳得很快,有种不祥的预感。   妈妈给她煮了长寿面,爸爸开车送她到学校。   下车前,他不忘交代她,晚上早点回去,他们给她准备了惊喜和礼物。   每年她生日,爸爸和妈妈都会特地请上半天假,去菜市买菜,做上一桌好吃的,为她庆生。   今年也不例外。   爸爸和妈妈的关爱消磨了尹落秋早上产生的那点顾忌和不舒服的预感。   她维持这样的好心情,期待放学回家吃爱心大餐。   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滔滔不绝,颇有几分拖堂的节奏。   同桌刘小同情地朝她挤眉弄眼。   “你的生日宴,要晚了。”   作为同个小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刘小小清楚尹家每年这一天的必备保留节目。   尹落秋无奈地摆摆手。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窗外天空中泛起一阵青光。   心猛一颤,跳得非常快,她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数学老师以严格重规矩出名,从不放过课堂上任何一个不听课的学生。   而且,他还是个高低眼,对于家境好的同学,一向是慈祥和蔼,夸赞不停;对于家境一般的,那就是不冷不热,平淡得很;对于家境贫困的学生,他瞧不上,一个冷眼都不屑于给。   被打断,他不满,转头想像以前那样,让学生到教室后面罚站,但发现捣乱的人居然是一向表现优秀、家里条件也不错的尹落秋,他责怪的话转了一个弯。   “尹落秋,你有什么事?”   “大难临头,大家快逃命吧。”   尹落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她给刘小小使了个眼色。   刘小小犹豫,她和落秋是好朋友,但记过请家长?   她不敢。   尹落秋的动作没有一点停顿,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服刘小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小小迟疑,她跟落秋一起长大,她的确从来没骗过她。   况且,今天是落秋的生日。寿星最大,她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那就一起逃课吧!   刘小小想清楚了,背上书包,一跳一跳跟在尹落秋后面,顶着老师愤怒的眼神和一教室学生钦佩的目光,跟在尹落秋身后。   数学老师脸色阴阴沉沉,课没上完,学生就要走,这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即使是尹落秋这样的“好学生”,也不能平息他的怒气。   他不能容忍自己十几年的教学生涯,出现这样的教学事故!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要是敢走出这间教室,就是早退,要记过,请家长!”   他声音陡然拔高。   尹落秋并不理会他的威胁,背上书包,拉着刘小小出了教室。   “我们就这么走了,可以吗?数学佬特别记仇。”   刘小小有些担忧,不过她嘴上这么问,但脚步并没有慢下来。   落秋一向循规蹈矩,听话,是她们小区有名的乖乖女。   她突然这么反常,肯定是有原因。   不是因为生日,就是因为真的出事了。   不管是哪一个,她相信自己跟她逃课的决定,不会错。   别看刘小小有个可爱柔弱的名字,还长了一张娇小需要人保护的外貌,但她本人却非常有主意。   “快走,快走。”   她活了这么多世,有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根本无法用话语解释,常人也很难相信。   她这一世只是个普通人,在世界法则造成的大环境下,只能随波逐流。   她不应该忽视自己早上起来时的不详预感。   如果那时候能警惕,或许还能做些什么。   但现在……   晚了。   她的心跳得剧烈。   再快些,得再快些。   刘小小被她拉着跑,上气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以前可没看出来!   校运会的长跑,短跑,接力赛,落秋从未参加过。   她们高一的教室在教学楼顶层,电梯是教师专用,只能刷卡进入,学生只能走楼梯。   她们跑到一楼,看到有个男老师晕倒在地上。   刘小小惊呼,想上前查看,被尹落秋给拉住。   “别去!”   她不详的预感更重了。   刘小小疑惑地看着好友。   落秋从来不是冷漠的人,相反,她很善良,特别乐于助人,   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她从来都是义不容辞。   怎么这一次……??   尹落秋坚定地朝她摇头,“快走。”   刘小小是真的不能理解,她挣脱落秋的手,想上前查看老师的情况。   而此时,倒在地上的男老师,浑身开始抽搐,一股刺鼻子从他身上传来。   “好臭!”   刘小小捂嘴干呕。   那男老师眼耳口鼻处流出黄褐色浓稠的东西,看着好恶心!   刘小小尖叫。   她的声音引来了巡查的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站在楼梯口往下探,看到她俩,手里拿着根长棍子,叫道:“干什么呢!现在还没放学,你俩背着书包要逃课?都高中了,还这么懒懒散散,考不上大学,你们要回去啃老吗?”   年级主任边说教边喷口水,还不忘挥舞着他的棍子往这边赶。   男老师颤巍巍站了起来。   刘小小害怕地往后退。   他脸上挂着腐烂的肉,眼睛已经不是见瞳孔,只有眼白。   “丧,丧尸!”   刘小小害怕得说不出话。   没见过猪走路,也吃过猪肉呀!   丧尸片那么多,她也看过几部,这男老师跟电视里的丧尸一个样!。   尹落秋拉住发愣害怕的刘小小,转身就跑。   但刘小小的腿千金重,尹落秋一时没把她拉住。   男老师突然朝刘小小扑。   “干什么!干什么!你一男老师,还赶扑学生!找死呀!”   这一刻,年级主任的棍棒上来了,给男老师当头一劈。   男老师扑人的动作停下,转身看向身后的主任。   “快跑!是丧尸!快跑呀!”   尹落秋边跑,边提醒年级主任。   然而,她的提醒晚了。   胖乎乎的主任被丧尸扑倒,并在他脖子上咬下了一块肉。   年级主任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教学楼。   无独有偶,跟年级主任有相同遭遇的人,分布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一时间哀嚎声四起。   这样的尖叫声,像报警器,拉响了灾难的序幕。   “怎么办?”   刘小小尖叫,四神无主,她用力抓着尹落秋的手臂,把她的皮肤都给抓破了。   男老师被刘小小的声音给吸引,朝她们扑来。   尹落秋不慌不忙,捡起年级主任掉在地上的棍棒,用力朝男老师丧尸头上砸去。   丧尸的头脆弱,被尹落秋这么一砸,砸扁了。   脑浆出来了,血液溅到墙上。   尹落秋、刘小小,都没逃过。   相较于刘小小的惊恐和方寸大乱,尹落秋就显得格格不入,她冷静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   “快走。”   听那哀嚎声,丧尸的出现,可不是一只两只。   趁现在还没大乱,得立刻赶回家!   “可是主任……”   年级主任的脖子被咬,动脉断,大出血,他倒在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   尹落秋看着年级主任伤口里流出的黑血,摇了摇头,“我们救不了他。”   丧尸病毒,是没救的。   这次灾难是人类自找的,也是这个世界意识的一次大清洗。   清洗完毕后,世界才能焕发新的生机。   不破则不立。   她什么都做不了。   刘小小顺着落秋的视线看去,无比惊骇,主任脸色变黑,口耳眼鼻流出和刚才男老师一模一样的黄褐色浓稠物,奇臭无比。   这是要转换成丧尸了!   “快走!”   这这一次,是刘小小拉着尹落秋往前跑。   没到放学时间,大家都还在上课。   教学楼里,听到尖叫声,看到丧尸的人,从楼梯间里逃命,   挤的人最多,反倒是操场和门口,人少。   尹落秋她们跑到单车棚里,打开单车,就往外冲。   校门口大开着,保安早就不见了。   尹落秋看了眼骑车跟在她后面的刘小小,单手骑车,给爸妈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爸爸。   “乖宝,等等哈,我和你妈马上去接你。”   尹父还以为女儿放学了。   他们每年这一天都会亲自去学校接女儿。   “不,你们不要来!在家里等我!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出门!不然我们容易错过。无论如何,不要出门。我会自己回去,别出门!”   尹落秋再三强调。   她听到电话里的背景乐。   是爸妈做饭的时候,最喜欢放音乐。   所以他们此时应该还不知道丧尸的消息。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爸妈爱女之心,她最懂。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在家里等你。”   尹父还以为落秋特地打电话回来,是想告诉他们,她要跟朋友在外边耽搁一下,他也没多想,进厨房继续帮妻子干活。   落秋的反应算是迅速,几乎是灾难发生的一瞬间,她就已经从学校逃离。   但一路上的丧尸并不少。   疫情爆发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更快。她不敢走小道,道路太窄,施展不开,只要被咬到或抓到,受了伤,就会变成丧尸,产生变异。   自己虽不怕,但带了刘小小,她不敢赌。   屋漏偏逢雨,丧尸的化变还不够,天灾来了。   地震了。   尹落秋发现脚下的路开始裂开。   刘小小摔车。   尹落秋的平衡性非常好,拉住小小。   刘小小跳上落秋的车。   “抓紧了!”   刘小小紧紧抱住她的腰。   一路上过来,危险重重,小小后怕不已,若不是落秋把她从学校里拽出来,此时搞不好她已经是丧尸中的一员。   落秋根本没有闲暇去安慰她。   刚转变过来的丧尸,动作僵硬缓慢,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速度在变快。   A市是超一线城市,人口基数庞大,这些人转变成丧尸,数量也极为可观。   得赶快离开。   而且地震致使地裂,楼倒了,路走不痛,她们只能绕着走。   最后,自行车都骑不了了。   她们只能徒步。   家里离学校不远,但往常十几分钟的路程,她们这次骑车骑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到。   要躲避人潮,又要躲避丧尸,还有地震和废墟。   巨大的裂痕以极快的速度,朝尹落秋她们的方向来。   “救救妈妈,求求你久久我妈妈!”   路旁,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被石块压住脚。   她的脚在流血,是小男孩的求救哭声,传到了尹落秋耳朵。   尹落秋停住了。   她咬牙,不假思索,跑了过去。   她才刚跑到那,地就一栋高楼就坍塌下来,地裂开了,产生一道深沟。   刘小小见状,惊恐尖叫,“落秋,小心。”   来不及了!   她们跑不过地裂。   尹落秋根本来不及搬开那个母亲脚上的落石。   那母亲在坠落深渊的前一刻,落秋抱住了小男孩。   而刘小小目呲欲裂,眼睁睁看着落秋被黑暗吞没。   刘小小甚至来不及悲哀,就看到身后追来的丧尸。   她望向深沟,哭着跑开了。   为什么好人那么短命?   震动那么大,尹父尹母再忙,也不可能不知道出事了。   而且尹家小区里也出现了丧尸。   “必须去找她,我们必须去找她,外面这么危险,万一她……我们可怎么办呀?”   “不行!乖宝说了,让我们在家里等她,不然等到回来,看不到我们,会害怕的!老婆,你要相信我们乖宝,她这么聪明,一定能够安全回来。”   尹母的哭泣声充满了担忧,而尹父安慰她的这些话,看似坚定而充满信任,但隐隐透露出微微的颤抖。   他多么希望,就在下一秒,女儿出现在门口,笑着跟他们说:“我回来了!”   但他们一直等到天黑,还是没等到女儿。   “不行,我们出去,我们出去找她!”   尹母情绪崩溃,即使丈夫再怎么安慰,都没有用。   况且,尹父自己都忍不住了。   他也想出去找女儿。   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疼入骨,怎么可能不担心。   从猫眼望出去,走廊里有两只丧尸在走动。   “你在家里等着,我出去找。”   尹父终于做了决定。   “不,我也出去。”   尹母收起眼泪。   为母则强,为女儿,她愿意拿起屠刀。   “不!你在家里等我们。”尹父阻止她,“如果你也出去了,乖宝回来了,见没人在家,她会不安的。”   他的话,让尹母没法反驳。   “那你小心点。”   尹母话落,门就被敲响了。   尹父尹母大惊,其中又少不了几分期待。   “乖宝,是不是乖宝?”   尹母急,挤开尹父,从猫眼往外看。   尹父打开门。   门外,是刘小小和她父亲。   他们父女把游走在这一层走廊里的两只丧尸杀了。   “小小,你,你看到我们乖宝了吗?”   尹母拉住刘小小,完全忽视她身上的血迹和腥臭。   “阿姨……”刘小小哽咽,“落秋她,她……”   尹母从她支支吾吾的声音中,已经听出了端倪。   她声音颤抖,整个几乎快晕过去。   “她,她怎么了?”   刘小小哭着把事情详细叙述。   刘父在一旁,也是百感交集。   他家就在尹家楼下,落秋也是他看着长大。   她就这么死了,他心里也有几分难受。   末世,好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落秋如果没去救那对母子,她或许会和他家小小一起回来了。   尹母听闻噩耗,放声大哭。   尹父眼角湿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乖宝的尸体,我就还相信她活着。她那么聪明,在第一时间就有预感,她一定能逢凶化吉!”   他一直知道自己女儿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他们小地方,公务员不好当。   关系交织盘结,他只想好好工作,拿死工资,但也免不了卷入派系争斗之中,   丢掉工作是小,一不小心要进监狱。   还是女儿帮他出主意,让他避过了争斗,最后的清算也没牵扯到他。   一大群人被拉下位,他幸运升了一级。   安安稳稳做到现在。   女儿虽然不是学校里,甚至小区里最优秀的,当他真的从没见过有什么事情是女儿解决不了的。   他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深藏不露,他只知道,女儿比他们两个做父母的,更可靠。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刘小小无助地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她是亲眼看着落秋消失在深渊里的。   除非有奇迹,否则落秋死定了。 第124章 末世求生要抱紧姐姐大腿1   尹落秋并不知道, 父母的担忧。   她掉入地缝中,就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醒来。   还是被一个孩子给哭醒的。   特么像哭丧!   “姐姐,姐姐, 你别死呀!”   尹落秋睁眼, 周围一片漆黑。   等她慢慢适应黑暗后,就看到一个小男孩。   是她救的那个男孩。   “别哭……”   她的声音非常非常虚弱。   就连她自己都震惊于自己的虚弱。   “姐姐!”   孩子扑在尹落秋身上。   她不由得痛呼。   他压到她的伤口了。   “姐姐……”   小男孩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连忙起身, 不敢碰她。   尹落秋强扯出一个笑容, 但又想到周围这么黑,他不一定能看到,只能放缓声音,安慰。   “别哭了, 我还没死呢!”   别哭得她像死了一样。   啧, 这男孩哭哭啼啼,比女娃娃能哭。   男孩被尹落秋这么一说, 不敢放声哭, 只还边打嗝,边小声哼哼。   尹落秋被他的哭声弄得头大,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是哪?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她边说, 边坐起来。   “我, 我不知道。我叫言言,今年六岁了。”   华言非常乖巧,听得出是受过家长专门教育的。   六岁?尹落秋感觉对方比一般的孩子更瘦弱。   六岁的话,她家对门的那个熊孩子,也是六岁, 但比他强壮多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前是怎么活的,一手摸过去,都是排骨。   有些嫌弃!这年头还有在尹落秋脑中一闪而过,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她现在到底在哪?   时间已经过了多久?   小小回到家了吗?   爸妈在家里一定很担心吧?   她得快点回去。   尹落秋安静下来,开始打量周围。   她记得自己掉入了裂痕之中,但这里,并非深渊。   她能看得到天空,天空中闪烁的是一颗颗星星。   尹落秋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电筒观察四周。   真的是一道沟。   它狭长,除了她和言言之外,就没有其他人。   幸好,没有其他人!   尹落秋松了一口气气。   在末世,和其他人被困在一起,意味着危险,一是怕人心险恶,二是怕对方有可能是吃人的丧尸。   确定安全后,尹落秋才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   身上只是简单的擦伤,没有断腿断手,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道“缝隙”,不浅。   想要爬上去,并不简单。   最好有人从上面掉吊一条绳子下来,把他们拉上去。   但,这可能性不高。   即使待在裂缝里,她也能听到上面丧尸走动的声音。   哪里有人能帮她们。   怎么才能上去?   如果只有尹落秋自己一个人,她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但现在多了一个六岁又只会哭唧唧的孩子。   爬上去,就有些难度。   “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言言小心翼翼拉住尹落秋的衣角。   尹落秋嘴角抖了抖。   她这是被彻底缠上了?   “我在想,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言言听到这,安静地闭上嘴。   姐姐在考虑大事,他不能打扰。   地底,手机没信号。   尹落秋试图往崖壁上爬了爬,寻找信号。   手插入坚硬的黄土里。   没有,还是没有信号。   她继续往上爬。   华言嘴巴紧抿,他担心自己被扔下。   他已经被爸爸扔下过一次了。   还是没有信号。   尹落秋感觉自己的指甲都掀开了。   终于,左上角的信号格出现了变化!   虽然只有一道,但勉强够用。   她赶紧拨打家里的电话。   而此时,在尹家。   尹母伤心得晕倒,等她身体缓过来,已经是第三天。   “去找她,我们去找她。”   这样的末日,没了女儿,他们俩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外面天黑,找人不方便,两人决定天亮就出门。   去小小说的地方去找。   尹父尹母相互依偎,看着窗外的黑,听着外面丧尸的嘶吼和人的尖叫,心坚定。   末世了,这样的声音就没有停止过。   或许,明天,他们夫妻俩也将成为丧尸口中肉。   可是,为了女儿,他们心甘情愿。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也好过末世求生。   看不见希望。   尹父的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了。   尹父尹母惊喜。   尹父更是手忙脚乱,慌慌张张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来电的是乖宝,是他们的女儿!!   “乖宝,是你吗?你在哪?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尹父有一连串的问题。   尹母凑在他耳边,“乖宝,是妈妈的乖宝吗?你在哪?急死妈妈!”   “我现在很安全,你们还好吗?”   “我们很好。你呢?有没有受伤?小小说你掉进裂痕里了,你还在里面吗?我和你爸立刻去救你!”   尹母迫不及待。   她喜极而泣。   女儿还活着。   尹父插不上话,只能不断点头。   “爸妈,我没事,现在在别的地方。你和爸妈在家里等我。我很快会回去……“   尹落秋还没说完,手机就彻底没电了。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她叹了一口气,从崖壁上跳了下来。   这么一跳,把在乖乖待在地上,抬着头,巴巴看着她的言言给压倒在地。   言言被压,痛得又开始小声哭了。   尹落秋:……   真没看错,是个哭包!   “别哭了,吃点东西,我们明天从这里出去。”   尹落秋包里放有零食,她拿了根巧克力棒,撕开包装,塞到言言手里,哄他,也顺带拯救自己被拽得皱巴巴的衣角。   言言很饿,一会儿就吃完了一条巧克力棒。   尹落秋又递了几根。   她刚才就着手机光,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距离她掉进缝隙已经过两天,也就是说,言言这孩子饿了两天,但他乖巧,并未打开她的书包,而是趴在她身上哭。   尹落秋:……   不懂应该夸这孩子乖,还是说他太实诚,太蠢!   天太黑,看不清周围,再加上黑夜也不是出去的好机会。   若出了深沟,却被外面的丧尸围上来,她带这个孩子,想逃,却连路都看不到。   尹落秋坐在墙角,等待天亮。   言言就在靠在她身边,像一只缺乏安全感需要保护的幼崽。   沟里有些冷,幸好有言言这样的热力小火球,驱散了不少寒意。   尹落秋晕了太久,她现在睡不着,睁着眼,盯着裂缝之上的天空。   这场灾难是不死不休,没这么容易过去。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他们在家里,食物是否足够,是否安全。   尹落秋担忧。   言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发出小小的呼呼声。   尹落秋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心软,拉开宽松的校服,把这小孩包起来。   言言迷迷糊糊嗡嗯哼了两声,在尹落秋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了。   天空慢慢变亮,尹落秋终于看清楚她们所处的裂痕究竟有多深。   裂缝里没有可以着脚的地方。   她带着言言往前走。   一直走到一个裂痕狭窄的地方。   她往上跳,两手两腿正好卡在裂痕中。   她估量了一下,手脚足够有力就能爬上去。   言言昂着小脑袋,眼里闪着泪花,看着她。   尹落秋把身上的外套脱掉,把言言绑在身后。   “抓紧了。”   言言软软的身体,靠在她背后,听话地搂住她的脖子。   那一刻,尹落秋心里陡然生出一种的预感。   像前几世一样,她身边又出现了一个比她小的男孩。   他和她的纠缠看来是停不了了。   第一时间,她就想把背上的孩子给甩下,但下一秒就恢复理智。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没必要那么敏感。   背上背了一个人,尹落秋花了点时间,才爬上到地面。   这已经是灾难发生的第三天,原本繁华的商业区已经变成荒凉的废墟。   她们运气不错,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只丧尸,有些还被巨石压住,有些断手断脚。   它们的速度很慢。   而她的自行车,在不远处。   尹落秋没有把言言放下,继续背着,东躲西藏,跑上去,骑上车,往家里赶。   一路上非常顺畅,尹落秋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家小区南门临江边公园,那里人不多。   那是尹落秋选择回去的最佳入口。   顺着公园的自行车道,尹落秋甩掉了不少丧尸。   还有些紧跟在她身后,锲而不舍,也不会感觉累。   终于看到小区南门。   尹落秋松了一口气。   南门是紧闭的镂空铁门,周围不见丧尸。   尹落秋跳下车,从包里拿出门禁,刷开。   背着言言快速闪进去后,把门关上。   真是千钧一发的时刻。   门锁上的那一刻,丧尸们正好冲到铁门上。   它们进不来,在门外张牙舞爪,嘶吼着。   手透过铁栏杆,伸进来,想要抓住她们。   再迟一点,她们就要被抓住了!   尹落秋能感觉到背上小人庆幸地长舒一口气。   南门有些偏,除非早晚运动散步,小区里人很少会走这道门。   末世开始时,并不是散步运动消食的时间,所以这一带的人并不多。   不过,尹落秋并不敢放松。   小区里丧尸不少。   她能感觉到从高楼里望下来的视线。   还有幸存者,但却没有人站出来,组织大家一起清理小区里游走的丧尸,整出一块暂时安全的区域。   “抓紧了,你要是没抓紧,掉下去,我是不会救你的。”   不是她冷血,如果这孩子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他在这末世是活不久的。   反正早晚都是死,还不如趁早登上极乐世界,还能少受一分罪。   言言的小手,抱得更紧了。   尹落秋捡到两把刀,水果刀。   尖长,锋利。   她掂量了两下,背着言言往家里那栋单元楼走。   路上遇到丧尸,能躲就躲,躲不过,就砍头。   一刀一颗头,像砍大白菜一样简单。   十三栋一单元的大堂门,是关闭的。   尹落秋见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抽卡,刷门禁,进入。   在楼梯和电梯之间,尹落秋快速做出了决定。   走电梯。   因为快,也因为自信。   这时候,没人上下楼,她可以直达自家楼层。   不过,得先避过大堂里的那两只丧尸。   这两只,尹落秋认识。   是四楼的一对婆媳,她们俩关系非常差,几乎每天都要吵一架,几乎不同时出现。没想到,倒是一起死了。   婆婆嘴上满是血肉,没有任何外伤。媳妇脖子被咬,肚子血肉模糊,肠子都露出来了。   鉴于周围没有其他丧尸,可以大致猜出,是婆婆变成丧尸把媳妇给咬死,还饱食了一顿。   尹落秋快手给她们来了个痛快。   电梯从负一楼上来。   尹落秋做好了攻击的姿势,只要电梯一开,丧尸一冲出来,她立刻行动。   电梯不可控。   若是运气不好,被堵在电梯,那真是没退路了。   不得不说,尹落秋这选择有赌博的成分。   不过,她运气不错。   “叮――”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她松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言言在她背上,并不安全。他的后背没有防护,她也顾不上他,他若被丧尸抓到,那肯定是要变成丧尸的。   电梯如她预料中的那样,中途没有停下来。   出了电梯,她也没遇上丧尸。   她看到了走道里那四坨腐烂的肉。   浊气冲天。   尹落秋皱了皱眉头。   走道两头有窗户,开得不大,空气流通不足,味道积在里面久久散不去,味道自然难闻。   高楼,不再宜居。   尹落秋按响了自家的门铃。   尹父尹母从昨晚接到女儿的电话,就一直没睡着。   他们坐在门口等着,一听到门铃响,立刻跳起来。   尹母想都没想,就要开门,但被尹父拉住了。   “等等!”   尹父从猫眼看出去。   这两天遇到过的事情,还没让老婆清醒吗?   女儿就要回来了,他们得更小心一点,否则出了事,女儿可怎么办?   “是她!”   尹父开心,迫不及待打开门。   尹落秋第一时间观察自己父母的情况。   见他们身体完好,没有受伤,她放下一颗心。   尹父尹母看到她,惊喜。   他们想要拥抱她。   但尹落秋伸手,“别,我身上脏。”   刚才杀丧尸时,她身上溅满了血渍。   现在站在门口,衣角残留的血还会滴到地上。   “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   尹母担忧,拉着她要查看。   尹落秋摇头,“不是我的血。”   尹母还想问。   尹父眼神暗了暗,拉住她,“让乖宝先洗洗。”   世界变了,末世来了。   从前在电视剧电影里播放的丧尸,真的出现了。   而里面所上演的末世求生之艰难,也成为现实。   “这是?”   尹落秋把背后的言言解下来,尹父尹母才发现女儿并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叫言言,我顺手救的。”   尹落秋没详细解释,她现在只想趁着没停水,洗一洗。   她身上的味道臭得能把人熏倒。   等尹落秋把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从浴室里出来,尹父尹母正和言言说话。   听到浴室门的声音,他们仨齐刷刷转头。   尹父尹母的话,都写在脸上。   尹落秋无奈,不得不再次解释:“我真的没受伤。”   为了让他们放心,她还转了一圈。   尹父尹母的视线在她身上巡视。   他们确认女儿确实没受伤,这才安心。   “生日快乐!”   他们同时开口。   末世了,这个生日或许是女儿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过得如此丰盛。   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加热,女儿生日那天做的筵席,她没回来,他们都没动。   正好现在一起吃。   一家人谁都没提外面的事,都不想扫兴。   言言紧紧靠在尹落秋身边,只有在她身边,他才不会害怕。   尹落秋瞥了眼小孩悄悄拽住她衣角的手,默不作声吃饭。   这一餐是丰盛的,要珍惜,因为下一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每一样都是尹落秋喜欢吃的。   屋外,汽车的报警声,人们的哀嚎声,丧尸的啃咬声,仿佛都被这四人给抛到了脑后。   尹父尹母像末世前那样,跟她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努力营造温馨的氛围。   今天原本应该是个开心的日子。   女儿十五岁了。   可天公偏偏不作美!   末世到了。   “你的生日,有什么愿望吗?”   尹母强忍着悲伤和对未来的惶恐害怕。   末世到了,什么时候才是结束的那天?   这或许是女儿记忆中最后一个美好的生日了吧?   愿望?   尹落秋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看向爸妈:“我希望你们好好活着,不管什么时候。”   她的父母,她知道。   他们看她比自己的命更重,如果她出事了,他们一定会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她,或者跟她一块去死。   尹父尹母撇脸,躲避女儿的眼神。   在这个家里,女儿总比他们聪明。   “换一个愿望吧。”   这个,他们没法答应。   即使答应下来,也是欺骗女儿。   尹落秋心里涨涨的。   无奈,心酸。   她的父母,怎么就那么让她放不下心呢?   究竟谁才是父母?谁才是长辈?   没有她,他们就活不下去?   甜蜜而沉重的负担。   幸好,她活着回来了。   哎……   她在心里叹息。   “那我希望你们相信我,无论什么情况都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活下来。不要为了我,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因为那只会拖我后腿。”   尹落秋说得绝情。   只有这么说,他们才会当真。   尹父尹母对视,交换了一个彼此才知道的眼神。   “好的,我们相信你。”   这个家,表面上看,他们是她的父母,教她养她,但实际上,真正的掌舵人是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大小事,他们都会询问过她之后,才做决定。   听她的“建议”,是他们的习惯,潜移默化的习惯。   而他们一点不觉得突兀。   就算父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努力挤出笑容给女儿祝生,可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残酷的末世。   而此时,原本一片雪花的电视机,突然出现了蓝色的有声字幕画面。   “紧急通知,疫情无情,人有情。丧尸正在席卷人类社会,国家正积极行动。请各位公民待在家中等待,不要出门,不要给国家添麻烦,安静等待军队的救援……”   电视机里无限循环播放的字幕画面,让尹父尹母紧绷的面容放轻松。   军队救援?   尹落秋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若有所思。   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这可不是她会做的。   而且,国家真的能控制住局面吗?   对于这个问题,尹落秋持怀疑态度。   丧尸病毒太毒,但凡是被咬、被抓,必定会感染,失去理智,变成吃人的怪物。   变异的速度太快,就算出动军队,也无济于事。   尹落秋心里这么想着,但看到父母亲如释重负的神情,并未表露自己的看法。   这一天晚上,吃过了蛋糕,拿到了父母准备的礼物,这个生日就算过完了。   至于那俩生日礼物――妈妈给的是一条漂亮裙子,爸爸送的是一套限量版悬疑漫画。   这些,在末世,没有太大作用。   尹落秋拆了礼物,拍拍手,站起来,开始把家里所有能储水的器皿,都装满了水;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装进包里。   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尹父尹母看着彼此一眼,默不作声,开始学女儿翻箱倒柜装东西。   言言亦步亦趋跟在尹落秋身后,她做什么,他就学什么。   尹落秋知道,这时候,他们应该立马离开A市,到地广人稀的农村去,那里适合末世求生。   可他们暂时没这个条件。   尹家住在市中心,想要往城外走,不管哪一个方向,都必须要经过车流量最密集的一条大道。   而这条路上,此时应该挤满了车辆。   在这种时候,挤在拥堵无法前行的车道上,就是自找死路。   尹家只有一辆电动汽车,马力不足,也不宜上路。   与其去外面冒险,不如在食物和水源充足的家中先缓一缓,找到可以信任的队友,和足够的物资,再上路。   末世里最不缺无主之物和有勇气想拼一拼的人。   做了充足的准备,才好上路。   尹落秋在回来的路上,不光只是躲避丧尸,她还特地留心物资和装备,准备今晚找机会去取。   尹家所在的小区是个半新小区,楼与楼之间间隔远,房子以大户型和别墅为主,围墙高耸,有两个进出口。   一个是她回来时的临江南门,一个是临近正对商业区的北门。   灾难发生时,业主们反应迅速,物业封锁了北门。   外面的丧尸进不来,但里面的丧尸也出不去。   尹落秋从门口的猫眼往外看,走廊里静悄悄,只有那四坨烂肉。   那四坨烂肉伤属于她家隔壁的一对新婚小夫妻。   出事时,这对夫妻都在家中,想来是其中一个人转变成丧尸,咬死了另一个。   尹母见女儿靠近门口,赶紧把她拉过来。   “别靠那么近!”   即使知道有一扇门挡着,走道里没有走动的丧尸,尹母依旧觉得不安全。   尹落秋乖乖被母亲抱在怀里。   尹母拍着女儿的背,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电视里不都说了吗?国家会派军队来接我们的。我们要相信国家!……”   尹落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环住母亲的腰,回抱。   言言看了她们几眼,怯生生抱住尹落秋的大腿。   尹落秋瞅了他几眼。   言言的长睫毛抖了抖,害怕尹落秋推开他。   而尹落秋只是转移了视线。   她这一世的这具身体,并不算强壮,出生不足月,父母精心护养,才活得跟常人一样能蹦能跳。   她以为这世跟前几世一样,是正常的世界,所以也从未想过调理好自己的身体,还特地养出了几分娇气和虚弱。   就是为了让父母心疼,以后好不逼着她结婚。   不仅,这对疼女儿入骨的夫妻满,很容易想到“女儿这样虚弱的身体,万一没遇到个疼爱她的,那岂不是害了她”?   只要父母亲产生这样的念头,就不会逼着她结婚了。   若在和平世界,她这是走一步,看三步,早发现,早布局,聪明之举。但如今遇上末世,那她就是自讨苦吃了。   尹落秋临时抱佛脚,做了几个俯卧撑,弹弹跳跳。   尹父见女儿这样,也跟着行动。   比起妻子看到电视里说军队在行动就松一口气的盲目乐观,他还是有些谨慎。   目前,还能联网,网上的信息层出不穷,一条条刷下来,都是触目惊心。   军队什么时候才会来?他们一家三口等得及吗?   食物他们暂时不缺,为了帮女儿庆生,他们去了一趟超市,囤积了不少,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上一段时间。   但粮食是消耗品,总有吃尽的一天,如果他们吃完了家中的存食,军队的救援还没到,那可怎么办?   难道要出门去买?鬼知道,那时,还会不会有正常营业的超市?   尹父越想越不是滋味,又咬牙多做了几个俯卧撑。   尹落秋没打算让父母担心,也就没把自己想要出门的想法告诉他们。   夜晚入睡时,如何安置言言,成为一个难题。   “让他跟你一起睡吧。”   尹母看着已经洗白白,穿着落秋以前小裙子,惶恐站在落秋身后的言言,忍不住帮他说情。   家里没有客房,言言这么个可怜的孩子,自己睡客厅肯定不行,还是把他放落秋房里比较好。   清晨,尹家静悄悄,尹落秋的房门被从里面小心打开。   凌晨,是行动的最好时机。   她穿着运动鞋,手脚用布,条缠着,准备出门。   “姐姐。”   身后传来言言可爱的小奶音。   尹落秋僵住了。   怎么有种睡完就偷跑的渣男既视感?   她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了,怎么还把他吵醒?   “言言继续睡,姐姐去卫生间,待会儿就回来。”   她轻声安慰。   “那,姐姐,你快点哦。”   言言说完,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关上门。   “你要去哪呀?”   尹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尹落秋吓了一跳。   一个个怎么的,玩起了“螳螂捕蝉,麻雀在后”的戏码?   尹落秋机械式地回头,干笑:“我说,我想去找小小,你相信吗?”   “你当你爸是瞎子呢,怎么可能会相信?”   凌晨去朋友家东做客?   这么不靠谱的借口,她还真敢说出来!   尹落秋耸耸肩,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得出去收集物资,不能坐吃山空。”   尹落秋认真起来,脸上神情有些冰冷。   “这事情应该是你爸我去做,你回屋休息吧。”   尹父拍拍胸脯,难得有几分大男人主义。   尹落秋怎么可能放心让爸爸出去打怪,而自己在家里睡觉?   她爸是个外强中干的。   昨天深夜,网络通讯已经完全停止,电视上的字幕音像再次变成马赛克。   父亲如果在外边遇到危险,她和母亲联系不上他。   尹父也有相同的担忧。   他担心女儿外出,他们联系不上她。   即使知道女儿聪明能干,但她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他不放心。   父女俩僵持不下,最后尹落秋让步。   “一起?”   尹父迟疑,点头。   他们不放心彼此,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尹家是两梯四户,一层楼有四户人家的格局。   尹落秋家隔壁是那对已经变成四坨肉的年轻新婚夫妇。   另外两户在拐弯角。一个是四口之家,另一个是独居男人,有些神秘,不过尹落秋曾在电梯遇到过他,他似乎喜欢玩极限运动。   “我走前面。”   尹父开口。   他手里拿着刀。   这是一把菜刀。   真的只是切菜用,有些钝,哪里砍得了骨头?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把父亲手中的刀换成了放在门边的高尔夫球杆。   爸爸虽然只是个不求上进的小科员,但应酬不少,他附庸附雅地学了一段时间高尔夫。   最后高尔夫没学会,球杆装备倒是买了一大把。   尹父看着手里的球杆,有些怀疑.   这个经用吗?细细长长的,充满了骨感,总觉得还是拿着刀安全。   可惜,家里没有棒球棒。   电视里都演了,棒球棒砸头,好用。   “相信我!这只球杆比你的刀有用多了了!”   就那刀?刀口钝成那样子,泡沫都砍不断,还想砍人头?   尹父拿着球杆,小心地打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就又被他迅速关上了。   面对女儿询问的眼神,他只能干笑地解释:“我们忘记拿采购袋了。”   没有采购袋怎么装东西?   尹落秋抓住他,不让他往回走,也不让他逃避。   “现在已经是末世了。咱们不是去采购,而是去收集物资,不用采购袋也可以。”   尹落秋的话,让老父亲老脸一红。   在女儿面前露了怯,他哪里好意思?   尹落秋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父亲迟早要面对的。   现在已经是末世了。   和平世界里的那一套不再适用。   他得认清这个事实。   面对女儿平静的眼神,尹父心中即使再害怕,也得拿出勇气推开门。   巧合的是,当尹父打开门时,尹落秋同时还听到另一道开门声。   是四号房那个喜好极限运动的单身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身上穿着护具,包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很安全。   装备还真是齐全,尹落秋心里嘀咕。   四号房男人看了他们父女俩一眼。   三人都没说话,打量着彼此。   不约而同选择了走楼梯!   虽然从二十六楼走下去,路程有些远,也可能会遇到丧尸。   但比走电梯强多了。   一旦有人跟他们一样,选择在这时候出门找物资,一旦电梯不小心停在有丧尸的楼层,一旦他们在电梯里被丧尸群堵到,那基本是绝路。   小区楼盘的楼梯间是独立的,平时都关着门,大伙习惯走电梯,没什么人走楼梯。   他们三人从二十六楼下去,一路上都没遇到丧尸,一直到十楼。   两个丧尸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四号房邻居抓着斧头,一斧劈向那个听到声音朝他扑过来的丧尸脑壳上砍去。   他力气大,斧头也足够锋利,生生把丧尸的脑壳砍成两半。   脑浆四溅。   血液把四号房男人身上的衣服都染红了。   尹父终于知道,女儿回来时,身上的血是从哪儿来的。   这切人头就跟切西瓜一样,都不用做特效,就能达到鲜血直喷的程度。   想不沾上血,有些难。   尹父有些害怕,但同时又生出了愧疚。   女儿都能做到的的事,他这个做父亲的没理由不敢。   他拿着球杆往另一只正朝他们母女扑过来的丧尸脑壳上砸。   这么一砸就砸出了一个窝窝。   尹落秋发现,这两只丧尸的动作,比昨天那些敏捷了些,但跟人还有一点差距。   胖乎乎的尹父用跟他身形完全不相符的动作成功躲闪。   躲闪的同时,也没忘记挥动他的球杆。   四号房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尹父的动作在他看来太慢,有种看小丑耍猴的感觉。   他往前走两步,想要帮尹父速战速决,但被尹落秋给拦住了。   “让我父亲自己来。”   这是父亲第一次杀丧尸,不能让他的第一杀被打断。   一鼓作气,再而衰,衰而竭。   如果父亲没法亲自杀了这只丧尸,那他之后想要鼓起勇气再击杀,就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四号房男人顿了顿。   若是往常,生命攸关的时候,遇上这么磨磨蹭蹭的父女,他暴脾气肯定一下就上来了。   但这会儿,他诡异地沉默。   就连他自己,也诧异于自己居然如此听话。   动物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姑娘非常危险,最好乖乖听话。   尹父花了钱报班学的高尔夫,果然没白费,挥起球杆像模像样。   那球杆也不愧是高价球杆,质量就是好,这么哐哐砸下去,没有一点损害。   尹父胖乎乎的身子,既忙着躲闪,又忙着砸丧尸。   砸了很好多下,砸得丧尸脑袋稀巴烂。   他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也染上了血水。   一顿疯狂的杀红眼了的乱砸,终于结束。   尹父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变了。   杀了第一只丧尸,他脸上再看不到的忐忑和担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等着被丧尸吃了,还不如把丧尸杀了。   想通了,这一切尹父脸上再没半点迟疑。   四号房男人看到这,抓着斧头的手,紧了紧。   他只敢用余光偷瞄一旁脸满意带笑的尹落秋,脑中属于小动物直觉的那根钢丝,被拨动。   他收起了原本的漫不经心和独行的准备。   光凭尹落秋刚才那一拉,让他不要打扰她父亲杀丧尸,就足以看出这对父女不会是拖油瓶。   这就足以令他另眼相待。   末世独行,虽然他觉得自己生存的几率很高,但未免太孤单,或许他可以跟人结伴组队。   他脑中的警报不断回响,警告他不要错过面前这对父女。   从十楼下去,到了三楼,四号房的男人停了下来,伸手臂拦住他们,小声说道。   “等等!”   “小心,小常。三楼有聚会!”   尹父小声说。   四号房的男人,姓常名平,叫常平。   他个头大,人也有些粗犷,但名字倒是挺文艺。   三楼的楼梯间门口大开,有两只在门口徘徊。   三楼是花园,是业主们的活动区域。   末世来时,似乎有个业主在里面举办派对聚餐?   他们现在没法判断三楼究竟有几只丧尸,而楼梯间的门没有锁,从里面就能推开。   三楼丧尸若听到声音,往这边挤,分分钟能到他们面前。   更可怕的是,若他们在楼梯间闹得出的动静太大,被其他楼层的丧尸听到,那丧尸们可能都会挤到楼梯间里来。   那就麻烦了。   “我引它们往下走半层,常叔你把门堵上。爸你杀丧尸,记得速战速决!”   尹落秋安排。   她必须得抓住每一个留给爸爸练手的机会。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这时候让常平杀丧尸才是最好的选择。他的斧头更锋利,一刀砍下去,就能让丧尸的头和身子分离,不会发出声响,也更安全。   但堵门的工作更重要,只有常平去做,她才放心。   常平人虽然魁梧,但心思细腻,他看出了尹落秋的想法,默默点头。   倒是尹父,有些迟疑。   女儿引丧尸,太危险,他害怕女儿受伤。   不过,经过刚才杀丧尸一事,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末世。   他总有不在女儿身边的时候,而那时,女儿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过度保护,会害了她。   尹落秋给常平和爸爸打了个手势,轻巧地翻下楼梯,直面丧尸,引起它们的注意,顺手砍掉离她最近的那只的脑袋。   在丧尸嘶吼着,用它们那僵硬的身躯朝尹落秋扑来时,常平快速把楼梯间的门关上。   他拿了根铁棍插入拉手中。   尹父抄着那根泛着冷光,但被血染红的球杆,朝另一只丧尸脑袋上砸。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他砸得明显比上次更顺手。   想吐的感觉还是会有,但比刚才好多了。   三楼的丧尸应该是听到了声音,开始撞门。   “快走!”   他们三人开始加大马力,鼓足干劲往下跑。   常平不愧是极限爱好者,在尹家父女俩气喘吁吁往下跑时,他已经从扶梯上滑了下去。   他打开一楼大厅的楼梯间门,但很快又关上,退回楼梯间。   尹落秋和尹父来不及刹车,撞到了他后背。   “怎么了?”   “外面有不少丧尸!”   常平神情严肃。   尹落秋皱皱眉头,她昨天回来的时候,大堂被她清理干净了,怎么还有?   她从门的缝隙望出去。   大堂的门,是大开的,大堂里有十几只丧尸,这些丧尸或许是从外面进来的。   可她昨天明明把门关上了!   是谁开了门?   门并未被破坏,只能是刷了门禁的。   只有本栋楼的住户才有本楼的门禁卡。   昨天有人出去了?或者是回来?   尹落秋来不及继续想,也没有那个时间。   三楼,丧尸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   若此时不出去,三楼丧尸突破重围,冲出来,连带其他楼层的也出来,那他们就要腹背受敌,陷于两难了。 第125章 末世求生要抱紧姐姐大腿2   她从一手一把刀。   昨天捡到的尖长水果刀, 用得还算趁手。   活了这么久,她第一次遇到末世。   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她适应得很好。   “现在丧尸行动不算灵敏, 我们杀出去!”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冒这个险。   常平手握着门把,等尹落秋竖起第三根手指时, 他打开门, 率先冲了出去。   就算是丧尸, 它们的身体还是人形。   尹落秋朝它们颈部最最弱的软骨挥刀。   一颗头,两颗头,三颗头,四颗头……她双手持刀, 一次两颗头, 像切萝卜一样,把丧尸的头和它们身体彻底分离开。   常平分神看了她一眼, 颇为惊讶。   这小姑娘真是厉害!   果然, 他的直觉没有骗他。   常平分神时,差点被丧尸抓住。   幸好尹落秋帮他把丧尸斩于刀下。   “不要命了,这种时候也敢分神?!”   尹落秋怒斥一句,继续投入到战场中。   她的眼神从未离开过父亲。   保证父亲能有机会练习杀丧尸, 同时, 还保证他生命安全。   尹落秋开了挂。   他们一行三人顺利从单元楼里冲了出去。   他们单元楼大堂里的丧尸最多,也不知道昨天,哪个挨千刀的没把门关紧,丧尸听到人声往这边挤。   尹落秋走在最后,她顺手把门关上。   幸好物业在每一栋楼装的识别器, 都是独立由太阳能控制。   只有业主的门禁卡或者业主本人的指纹才能打开门。   以前有业主嫌这样麻烦,建议为了方便大家出入,取消门禁,但现在,这个门禁成为帮业主拦截丧尸的第一道线。   小区入住率高,幸好事发时是大家上班、上学的时间,至少有一半人不在家里。   不然尹落秋肯定会一回到家,就带爸妈逃。   小区里有个小超市,尹落秋他们路过时,看到小超市门口关得紧紧的。   小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尹落秋一家入住至今,从未见小超市关过门,就连过年过节也不例外。   而现在,它的门关着。   里面有人,这是尹落秋的判断。   既然有人,他们就不方便进去。   小超市这时候应该也不想把珍贵的食物卖给他们。   常平手中的斧头在空中转了两圈,无言询问尹落秋。   尹落秋朝他摇了摇头,“我们到外面去。”   她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小区的小超市,而是小区外的大超市。   小区里的小超市是居民应急用的超市,品种单一,物品不全,不如小区外连锁大超市东西多。   虽然去小区外,要冒一定的风险,但风险与收益成正比。   常平点点头,他想去小区外面。只是担心尹家父女想去小超市,这才问了这么一句。   毕竟小区超市比外面大超市安全。   小区北门也是铁门,但被车撞坏了,无法留拦截丧尸,幸有业主开车堵了门。   “幸亏没有开车。”   尹父咂舌。   他原本还想着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出去,更安全更方便些,能装的东西也更多,但女儿拒绝了这个提议。   现在看来,女儿果然比他更聪明,也更有远见。   “走吧,翻过去。”   尹落秋说道。   他们现在算是打了个时间差,丧尸刚转换过来不久,身体灵敏度不高,还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攀爬,所以汽车堵路,暂时是有用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丧尸身体越来越灵活,这些堵在门口的汽车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堵住业主们的出路。   末世,无处不是要人命的危险陷阱。   他们三人爬上车顶,站在上面,朝外看去。   有不少丧尸在小区门口旁游荡。   清晨的太阳还没出来,天还是灰蒙蒙的。   尹落秋辨不清,是天色本如此,还是丧尸和动乱导致天气变异。   他们跳下车顶,小心避开丧尸,往外跑。   丧尸追着他们,他们一路狂奔,直到进入一家店铺,把拉闸门给关上,他们才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歇了一口气。   尹落秋顺手打开门后的灯。   灯亮了,店内情景一目了然。   墙上和地下血迹斑斑,货架被推倒,横七竖八。   他们面前不远处有一只被爆了头的丧尸。   常平挡在尹家父女俩前,斧头举起,一脸警惕。   这是一家二手杂货店,有个文艺的店名,叫--小藤子的中古二手店。   灯泡闪了两下,灯暗了下去。   尹落秋重新摁下电灯开关。   可惜没有什么反应。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只有昏暗的应急灯还有些光线,让他们能大致能看到店里物品的轮廓。   这家的老板,尹落秋认识,是刘小小的姑姑。   她和刘小小放学后,最喜欢到这儿玩耍。   刘姑姑就住在刘小小家隔壁,离店铺很近。   灾难发生,她完全来得及,把店关上,然后逃回家。   可店门是开着的,也没有被撬的痕迹。   末世来得猝不及防,丧尸变异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看来,刘姑姑情况不妙。   “小心点,可能有丧尸。”   尹落秋小声提醒。   店里的物品看着像被洗劫过,不过拿走的只是一些轻便的高价物件,笨重的东西应该还在,就比如手摇人力发电机。   这也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网络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电会断。   有备才能无患。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令尹落秋三人精神瞬间紧绷。   二手店里东西太多太杂太乱,阻挡住他们的视野,让他们没法分辨出响声的具体方位。   三人背靠着背,警惕地往前走。   “你们在这等等,我去仓库检查检查。”   尹落秋说道。   声音是从仓库里面传出来的。   仓库门虽然锁着,但她知道,刘姑姑放了把备用钥匙在门边地毯下。   而且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想要的手摇人力发电机就藏在仓库里。   她打开门,进入仓库。   库房昏暗,灯果然打不开的。   她打开电筒,看到了发电机。   它还在原处。   发电机有些大,有些重,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出来探路,主要目的是食物,发电机等下次再找个机会拿来。   此时,丧尸张着腥臭的大嘴,朝她扑了过来。   尹落秋反手一刀,击杀。   丧尸的脑袋,是消灭它们的命门,而丧尸的脖子,是它们最脆弱的地方。   她甩掉刀上的血,悲悯地看着地上那颗即使和身体分开,依旧张着嘴巴,要吃人的脑袋,叹了一口气。   这是刘姑姑,那个每次收到一点好东西,就喜欢在她和小小面前炫耀的阿姨。   她也在这场灾难中死亡了。   尹落秋的刀刺入她的脑中,给了她安息。   刘姑姑应该是灾难时,被抓伤,躲到这里避难,却没想到在这里转化成了丧尸。   丧尸病毒已经破坏了她的脑子,让她脑中只有想吃人的想法,没有自我意识。   真正的行尸走肉。   尹落秋环顾四周,确保仓库内不再有丧尸,这才开始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轻便的有用物件。   她找到了几只对讲机。   国内武器管制严格,不像国外有枪。   但刘姑姑这,有一件杀伤力极强的东西,那就是弩。   这是把有些历史的弩,被姑姑放在专门的箱子里保管。   为了提高卖价,她对弩还进行了加固和修复,并配上足量的箭。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尹落秋没逗留。   常平和尹父都看到了她背在身后的□□,眼睛一亮,开始再次认真翻找。   尹落秋没有催促,刘姑姑这里的确有不少他们用得上的东西。   爸爸和常平在找东西,尹落秋负责望风。   她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发现街道上聚集的丧尸比刚才多。   甚至其中一只的脸直接怼到猫眼上了,把她吓一跳。   他们现在情况不妙!   尹落秋皱了皱眉头。   小藤子的中古二手店斜对面就是超市入口,但超市那边有人,传出了声响吸引周围的丧尸。   这下糟糕了。   他们若现在出去,会被围堵。   “只能先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常平找到了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放入包中,就站在尹落秋身边,一起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语气颇凝重。   他们不怕打丧尸,倒是怕猪队友拖后腿。   从超市跑出来的那群人,是典型的猪队友,他们坑起队友来,完全不手软。   有些只会尖叫,躲在人后。   有些眼看就要被丧尸抓了,就撤过旁边打怪的同伴,把他推入丧尸口中,毫不犹豫。   常平和尹落秋不约而同皱眉,对他们起了排斥。   而这群人正朝他们这边冲来。   希望不要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来。   只可惜尹落秋和常平二人的祈求并未成功。   有几个人停在了店门口,用力拍拉闸铁门,叫道:“开门,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边,我刚才看到你们了!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尹落秋早在进入店铺,确定里边没有太多危险,就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谨防他们在找东西的时候,丧尸趁他们忙碌,冲进来,把他们吃了。   这群人像是跟他们有仇,砸门的力道越来越重。   就一层铁皮的拉闸门,经不住他们这么砸。   门有些松动。   “怎么办?”   常平给尹落秋递了个眼神。   他是极限运动爱好者,房产在这,但常年不在家。   这次若不是被朋友劝着给自己放了个假,可能还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里苟着。   所以他对小区以及市里的情况,并不熟悉。   带路,做决策的事情,还是得依靠这父女俩。   特别是这小姑娘,眼睛里不时闪过的厉光,着实令人心悸。   直觉告诉他,跟这样的人为伴,能活得更久。   尹落秋恼恨,门外那几个人见她们不开门,骂了几句,跑了。   不过,被引过来的丧尸却还徘徊在外。   “我们不去超市。”   尹落秋当即决定转移目的地。   “我们往后门走,去小仓库。”   店里有个后门,是刘姑姑为了方便去后街公共卫生间才开的。   卫生间隔壁有个常年紧闭的小门面。   这就是尹落秋所说的小仓库。   这小仓库是超市员工的小福利。   这超市对自己员工有购物优惠,所有商品打七折,首先特价商品能低至三折。   于是,超市员工搞起了副业,在网上开了个店,专门倒卖这些低价产品。   生意干得红红火火,就租了个小铺面发货用。   尹落秋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这事情。   小仓库附近没有丧尸,很干净。   尹落秋撬开门就进去了。   “乖女,你还会这手?!”   尹父见女儿熟练开锁,心情非常复杂。   有点骄傲,又有点难过。   他还以为自己和女儿感情好,可他从始至终居然都不知道女儿有这么一手绝技。 第126章 末世求生要抱紧姐姐大腿3   在尹父伤心自己和女儿的关系不如他想象中那么亲密时, 尹落秋已经开始往包里装东西。   小仓库里以零食居多。   这给尹落秋他们提供了便利,目前,他们最缺的就是食物。   背包,每个人带了一个, 用来装物资, 为了安全着想,他们手上除了武器, 不再拿其他东西。   这些袋装零食里面填充了空气, 膨胀, 挺占地方。   “只能开包了,压缩好,可以带回去。”   尹父把零食打开,挤掉里边的空气, 再塞入包里。   这样一来, 每包零食就不这么大,一个双肩背包就能装下不少。   尹落秋和常平看了彼此一眼, 有样学样。   在塞包的同时, 他们没忘记把自己肚子填饱。   三人的包被塞得满满当当,肚子也吃得圆鼓鼓,但一屋子的东西还剩不少。   他们拿得最多的,是高能量的巧克力和坚果。   尹父颇为可惜地看着这一屋子的食物。   想拿, 可是他们却已经拿不动了。   “还有机会, 找时间再来就是了。”   尹落秋安慰父亲。   他们已经拿得足够多,已经到达极限,再多,是负担,是累赘。   食物还可以再找, 生命却只有一次,为了安全着想,尽可能减负。   三人走出小仓库。   尹落秋重新把锁给扣上。   她没锁上,如果有人到这里,很容易能进去。   也算是她的一点良知吧。   后街的丧尸不多,周围的居民白日很少到这里,这里半段是商户的仓库,半段是深夜才会营业的酒吧和夜场。   每个商铺都有个后门通往后街,除此之外,后街只有一个出入口,就在超市的旁边。   后街另一边是死路,一个酒吧堵死在那里,但很靠近他们小区。   常平望了眼超市旁边那看不到街口的拐弯角,“我们不能从那边之走。”   那边的确定性太大。   “看看哪个商铺后门开着,从前面走。”   尹父提出自己的想法。   尹落秋摇头,“前面的情况不明。二手店那边已经被包围了,丧尸没那么快散去。”   熟悉地形,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有这种优势而不善加利用,就是愚蠢。   “从酒吧后门走。”   尹落秋指着死路尽头的酒吧。   酒吧后面离小区围墙只有一条狭长的空间,这个空间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转身都困难。   丧尸应该不会挤进去。   他们既可以从那边□□,也可以从那边走到北门。   当然,走到北门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尹落秋想的是□□。   “可是墙上有电网。”   尹父了解女儿,知道她的想法。   “先过去看看,再说。”   不管怎么说,那边的丧尸,是最少的。   尹落秋率先往那边走。   酒吧门掩着,上面有未干的血渍,但没锁。   有人!   尹落秋警惕。   他们一家在这一片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个酒吧也开了十多年,尹落秋知道他们的营业时间。   末世爆发那会儿,还不是营业时间,但工人得提前到店里做开店准备。   “小心!”   尹落秋示意父亲和常平警惕,她打开门。   酒吧里的装修以黑色为基调,整体昏暗,看得不清。   不过,很安静。   尹落秋环顾四周,吧台那边摆满了酒。   只是,他们什么都拿不走,因为包已经满了。   尹落秋回头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厨房才能到达后门。   厨房没有门,只有两道帘子挡住视线。   尹落秋想进去,被常平拉住。   前面太危险,他想第一个走。   面对这样的绅士风度,尹落秋没有拒绝。   她在观察,看常平是否适合组队的同时,常平未尝不是如此。   只有一起战斗,相互体谅和理解,才能走得更远。   末世,选择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队友,很重要。   常平刚掀开帘子,门边一道银光闪过。   一个人拿着一把刀,朝他刺来。   常平抓住对方的手,踢向对方的膝盖。   刀掉落地上,袭击的人跪下。   “小牛?”   尹父惊讶叫出声。   尹落秋和常平看向他。   常平:“你认识?”   尹父点头。这家酒吧是清吧,酒水不错,他和老婆偶尔会过来放松放松。   小牛是酒吧的杂工,干活挺认真,在这里的时间也最长,尹父自然对他熟悉。   既然是认识的人,常平把小牛松开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   尹父询问。   小牛身上满是血渍。   看到尹父,小牛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他是刚逃到店里来的。   末世那天,他提前到店里做开业准备。   店里没有洗洁精了,他到超市去买。   正在选东西时,出现了人咬人的事,他害怕,慌慌张张逃跑,但没能逃掉,被困在超市,直到今天才脱困,得以跑回酒吧。   “小心,外面有……”   他话没说完,一股腥臭味从他们身后传来。   尹父的包被抓住,他没法挥舞手上的武器。   他抵死抵抗,尹落秋绕到他身后,从后脑把刀插入丧尸脑中。   丧尸死了。   尹父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小牛还在尖叫。   “闭嘴!”   常平不耐。   这人这么胆小,是怎么从超市逃到这儿的?   以他们刚才在二手店里看到情况看,并不容易。   超市活下来的那群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那这个小牛呢?   他是什么样的?   常平和尹落秋交换了个眼神。   一起行动的时间不长,但他们已经隐隐有了默契。   尹父拍拍小牛的背,安慰:“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小牛慢慢平静下来。   尹落秋看到父亲和蔼的面庞,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父亲提议:“我们现在要回小区,你是跟我们回去,还是要留在酒吧。”   尹落秋欲言又止。   父亲是认真,认真地想帮他。   可是,这是末世,他们都自身难保,哪里顾及得了别人。   “你可以跟我们回小区,我们那层有个空房。”   常平突兀开口。   酒吧不错,适合作为据点。   但若被小牛占据,他们就不能自由使用。   所以,先把小牛从酒吧里弄出来再说。   尹落秋看了眼常平,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安排,但并反对,还帮忙搭腔,“我们隔壁那户不是已经空了吗?正好合适你住。”   她并非专断之人,爸爸和常平已经做出决定,她没必要反对。   不管如何,她会保护好爸妈。   小牛欣喜,他擦干泪,找到自己藏起来的包,“我跟你们一块走。”   他的包,跟人差不多高。   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具体有什么,尹落秋和常平都没有要询问或者要抢的意思,反而因为他的行为松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的物资暴露在他们面前,暂时算得上是投诚吧?   而且他的东西足够养活他,也就不会缠着他们。   “走,动作快点。”   尹落秋催促。   他们已经出来挺久了,妈妈应该担心了。   四人穿过厨房,到达后门。   后门往外开,直接挡住了小小狭缝的口。   “墙上有高压电和玻璃碎。”   常平脸色凝重。   小区物业当初为了安全,特地做了双层防护。   这个防护现在是他们回小区的阻碍。   “应该不通电了。”   尹落秋语气肯定,她抓起一块石头,朝高压网扔过去。   没有激起一点火花。   “但那些玻璃碎也不是好处理的。”   常平再开口。   玻璃碎太尖,刺入人体,那真要命了。   尹落秋看向后门缝隙狭道的另一边,那里离北门很近,但尽头堵着丧尸,而且还有往这里走的趋势。   若再引起丧尸注意,一只只这么排队堵着,他们就危险了。   “往前走一段,那里有个狗洞。”   小牛小声说道。   这是他们酒吧的小秘密。   小区里的部分人瞒着家人在酒吧玩耍,不想被抓,就可以从狗洞溜。   “哦?还有这么一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尹父惊讶,他自觉在小区里算得上是好人缘,这么个狗洞他居然都没听说过。   做人有些失败呀。   小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个秘密,只有极少部分人才知道。”   只有那些需要保密的人才知道。   他往角落里走,伸手在几块砖上敲了敲。   那几块砖是可以移动的!   抽出几块砖,墙上很快就出现了个狗洞。   挡住通道的外开门,此时传来了敲打声。   “快。”   尹落秋立即道。   小牛第一个爬了过去。   尹父被尹落秋推了过去。   尹落秋看了用力抵门的常平一眼,常平点点头,示意她快过去。   尹落秋深吸一口气,爬进去。   酒吧的后门往外开,它有个铁扣,扣住门,能挡一会儿。   常平深吸一口气,快速从狗洞爬了进去。   人齐了,小牛再次把砖块封上。   他们从狗洞出来的地方,没有丧尸。   他们只需要往单元楼里跑。   大堂里的丧尸,他们刚才已经杀了不少,此时再进来不需废太大力。   而且,父亲已经慢慢适应末世杀丧尸的节奏了。   他们依旧还是往楼梯间走。   三楼楼梯间门,还是禁闭的,铁棍还插在把手上。   尹落秋他们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到26楼,畅通无阻。   “你住这。”   尹落秋从走道那四块尸体那找到了房子钥匙。   把小牛带入小区,可以。但,让对方住在她家,不可以。   尹落秋看着小牛走入房子,这才转身和常宁道别:“有什么,咱们对讲机聊。”   在门口谈话,隔墙有耳。   而且是两个耳朵。   小刘和那至今没出现过的四口之家。   所以,有对讲机,方便很多。   无论是尹落秋,还是常平,他们都知道这一点。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只一眼,他们就知道什么人可以深交。   尹落秋和常平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很快就知道彼此都是可以信任的。   至少目前是这样。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尹落秋没有把对方请入自己家里的打算。   尹母听到丈夫和女儿的声音,连忙打开门。   华言站在她旁边,乖乖巧巧,一看到尹落秋,眼神就闪闪发光。   尹落秋手上沾了血,她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抚摸他的脑袋。   尹母一早上起来,没见人,只看到桌上的纸条,担心死她了!   “你们怎么敢,外面那么危险!国家都说了,让我们待在家里等救援。”   尹母后怕。看到丈夫和女儿身上的血渍,就知道在外面究竟有多么危险了。   她一想到他们遇难,整个人就要疯。   尹落秋无奈。   母亲还真的相信国家回来救援?   末世,还有政府组织吗?   半数人得淘汰,哪里还有政府?都得各自为政。   或许,人比丧尸更可怕。   尹落秋已经预料到未来。   这样的未来,是父母不相信,也不敢不愿相信的。   没必要戳破他们的希望。   尹落秋把寻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尹母数落了两句,就没再说。   她也知道,这种时候,丈夫和女儿没有别的选择。她不能在他们为了生命奔波的情况下,而盲加指责。   尹落秋在自己房间里整理东西,查看地图,选择可以避难的地方。   华言被她安排坐在小板凳上,看绘本。   “落秋,落秋,是你吗?”   一阵呼唤声,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以前她和小小,偶尔会这么交流。   她家就在小小家正上方,楼层不高,从窗口阳台就能看到彼此。   “你回来了?!你是不是回来了?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刘小小非常兴奋。   她们小区,楼层和楼层间的楼板不厚,尹落秋刚才听到东西掉落在地上,“哐当”一声,传到了楼下。   刘小小正躺在床上,保持精力,以节省食物,听到声音,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是我!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尹落秋本不想回答她,但她叫了好一会儿,让尹落秋想不回答,都难。   “我很好!我还以为你死了!为你哭了好久呢,浪费我那么多泪!”   刘小小又哭又笑的。   尹落秋没回答她。她和小小在阳台说的话,至少上下左右的邻居都能听到。   没有隐私可言。   而小小是个口直心快的,再继续和她说下去,她可能会说一些不利的话。   “我家已经没有吃的东西了,我爸和我叔说今天得出去一趟,你家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果然刘小小口无遮拦,不仅把自己家的计划给暴露,还连累了尹落秋。   跟着去?她才刚从外面回来。   不去?这上下左右的邻居,还以为她家有很多食物。万一有人起了贪念,对她家,是场灾难。   末世前,小小的口直心快,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颇有人怜爱。但末世,这会变成致命的缺陷。   “我家里也没食物了,不过,我要跟爸爸商量商量才能决定要不要跟你们一起出去。”   她只能这么回答。   但这也不是个好答案。   尹落秋走到客厅,爸爸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   他们刚才听到了小小和女儿的对话。   阳台隔空喊话,不隔音。   “你还打算出去?”   尹母担忧不已。   尹落秋摇头,若真的跟他们出去后患无穷。   “隔壁那家人今天来敲门了。”   尹母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四口之家,一对夫妻带着儿子和老母亲一起生活,末世来临,四人在家,而且运气极好,都存活了下来。   一对自以为是的夫妻,不讲理的老太婆,被宠的蛮横的六岁熊孩子。   这样的组合,自然是不讨喜。   一大早,尹落秋和父亲出去不久,老太婆就带着孙子敲响了尹家的门。   “小尹,给点吃的!我知道你家女儿过生日,你们两口子去菜市场买了大包小包回家。你们有那么多,给点给我们,又怎么样?都是邻居,你要看着我们活活饿死吗?”   老太婆一直在喊话,见久久没人来开门,她敲得更用力,“快开门!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里!”   她从猫眼里观察走廊,知道26楼的动态。   尹家只有尹父尹母好说话,尹落秋却不如此。   尹母躲在门后,透过猫眼望到她狰狞的面庞,不敢开。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若开门,会被她掏空家底,况且,家里那点东西,都不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哪里拿得出来,慷慨送人?   不见她丈夫和乖女都要冒着危险出去找吃的了吗?   熊孩子在走廊里哭得厉害,“我饿了!奶奶我饿了,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吃蛋糕!”   孙子的哭声让老太婆暴怒,骂得更使劲,更恶毒:“你们怎么这么没同情心?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一老一小饿死?要是我们饿死,变成丧尸,第一个吃的就是你们家!”   老太婆在门口骂了很久,见尹家真的不开门,再加上害怕丧尸,这才不得不离开。   尹母原本并不想把这事情说出来,但女儿和小小刚才的谈话,肯定被这家人听到了。   无论最后家里跟不跟小小家一块儿出去寻找物资,那老太婆肯定都会再次上门。   “真是麻烦!”   尹落秋有些不耐,她从以前就不喜欢隔壁那家,胡搅蛮缠第一,专会挑软柿子捏。   “尹落秋,你在吗?”   放在客厅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是常平的声音。   “在的,有什么事吗?”   尹落秋没想到常平这么快就联系她。   难不成也听到了她和小小的对话?   小小的声音的确挺大。   听不到,才奇怪。   “你还要出去?”   常平询问,他的确是听到了尹落秋和楼下姑娘的对话。   “还没确定。”   尹落秋有些犹豫。   她当然不害怕,什么时候出去,她都可以。   而且,她也是真的需要出去找些物资。   ――方便一家人转移的物资。   住在人群密集的高楼,始终不是个长久的选择。   但对她家来说,这可能是目前最优选。   只是才刚回来,就又要出去,妈妈肯定又要担心了。   “我想出去看看。”   常平略微思索,说道。   他们住在一栋楼里的邻居,组队的可能性更高。   他想找个机会多了解一下这些人,看能不能尽可能找到更多伴。   尹落秋嘴巴动了动。   尹母拉住她的手,满眼祈求。   她不希望女儿出去冒险。   尹落秋摇头,把母亲的手拉了下来。   “我跟你一块去。”   她话一出,尹父尹母就知道,女儿主意已定,他们没办法拒绝。   “我也跟你一块出去。”   尹父不敢放她自己出去,担心她受伤。   尹落秋瞟了他一眼,没有同意,“我这次有事,没法照顾你。”   这话把尹父打击得蔫巴了。   尹母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没用的,保护女儿都做不到,还反过来要女儿保护他!   没能力,就没底气。   尹家父母沉默,泪眼汪汪。   尹落秋被他们的指责、委屈的眼神盯着,有那么一点心软。   爸妈每次说不过她,就会用这么一招。   真是太狡猾了!   尹落秋避开他们的眼神。   “我们现在去楼下问一问。”   尹落秋这话是和对讲机那边的常平说的。   他们约定了一个时间,到25楼和刘家人集合。   25楼,活只有小小一家人,其中两家变成了丧尸,被刘家人杀了,一家子事发时外出旅行,空的。   他们聚集的地方,并不在小小家,而在小小对面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家里的食物都被搜刮干净了。   尹落秋和常平到的时候,房子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除了刘小小的父亲和她,还有她叔叔,还有他叔叔家那层的三户邻居。   刘小小一家,算幸运的。除了开二手店的姑姑之外,一家人都是安全的。   刘小小看到尹落秋,兴奋地上前,抱住她。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放声大哭,把尹落秋的衣服都打湿了。   尹落秋无奈,她拍拍她的脑袋,尽量远离她。   泪水打湿衣服,并不那么好受,反而有点恶心。   “小小,你也要出去?”   尹落秋赶紧转移话题,交流感情的事情,暂时就算了。   “你也去?我很想去,可是我爸不给。”   刘小小嘟着嘴,不开心地看向父亲。   刘父清了清嗓子,瞪了女儿一眼,开口:“人到齐了,我们有个计划……”   他展开自己画好的地图,开始做计划。   他对小区周围的丧尸分布情况很清晰,做的外出计划可行性也很高。   小小在落秋耳边低声道:“我叔昨天晚上回来,他知道周围的情况。计划是他和我爸一起做的。”   尹落秋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早上出去时,一楼大堂的门是开的了。   刘父的计划是从临江南门出小区,去江边公园小吃亭找一找。   这计划,的确是比较安全。   比落秋他们早上从北门走的那一段更安全。   他们一行七人,尹落秋对常宁、刘父、刘叔这三个还算熟悉,但对24楼的秃头中年职场男、运动装年轻体育女老师和中年家庭妇女,她不是很熟悉。   刘小小没被父母允许,无法出去,只能待在家里等。   尹父尹母胆战心惊,他们非常害怕,一直站在阳台等着。   只要女儿他们回来,他们就能第一个看到。   一直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尹落秋他们才回来。   在26楼分完东西之后,尹落秋他们各回各家。   当然,在离开前,她已经和小小沟通过了。   阳台喊话的事情,以后不能再发生。   小小瘪着嘴,她已经被爸妈骂过了,也意识到自己错了。   尹落秋拿着自己分到的东西上楼。   临江南门丧尸虽然比北门少,但车行不畅……   北门丧尸比较多,不过物资也多,道路还很宽敞……   综合衡量之下,尹落秋还是觉得如果要离开小区,最好往北门走。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尹母围着女儿,担忧地检查。   尹父倒是淡定,“乖女刚回来,你就别添乱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毕竟是出去过一次的人,尹父一看女儿,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如果她真的受伤了,那跟她一起的人是不会带她回来的。   女儿脸色也不会那么淡定。   如果,尹父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别那么紧绷,别那么忐忑紧张。就更有说服力了。   尹母白了白丈夫,哭得像个孩子,“乖女,别出去了,算我求你了,别出去!”   尹落秋实在经不住她的眼泪,只能求助地看向父亲。   然而,尹父心里也是不愿意的,他顺着老婆的话接:“乖女,既然你妈那么担心,你就别出去了,咱们家里吃的还是够的。”   尹母不断点头,紧紧抓着尹落秋的手臂,“是呀,就按你爸说的。咱们呆在家里,等国家的援助。好不好?好不好?”   她是真的怕了。   怕女儿这么出去,就不再回来。   尹母哭得眼睛红红。   尹落秋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出去了。”   算了,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安全的地方,既来之,且安之。家里能躲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疲于奔命的日子,以后还有不少。   尹母松了一口气。   女儿,她了解。   她答应了,就一定会去做。   尹落秋不打算再出去,但这一次外出的胜利,让住户们看到了曙光。   他们合理的规划,再加上单元楼里已经被尹落秋他们杀了不少的丧尸,这一次外出收集物资,再顺利不过。   七人去,七人回。   没人受伤,还带回了一小卖部的食物。   满载而归,让这七人心里有了念想。   消息也在单元楼里传开了。   电话已经停了,通讯不畅,尹落秋偶尔听到大家在阳台上对刘家喊话。   尹落秋一次都没再掺和。   常平还是会出去,每次回来都会和尹落秋说说外面的情况。   小牛住的那对新婚夫妻家里,有不少食物,他自己又带了不少,故而他也没出去过。   老太婆一家不想冒险,26楼里挨家挨户去敲门。   尹家不开门,老太婆她们根本没有办法,无可奈何。   常平倒是给她们开过门,也给了她们一些食物。但那家人贪得无厌,逮住肥羊就死命薅!   老太婆带着熊孩子,每次常平外出回来,都会踩点上门讨吃的,次数多了,常平也学尹家再不打开过门。   他用生命去博取的食物,怎么会愿意无偿奉献给那些不知道感恩的人?   老太婆和熊孩子讨不到东西,就在他门口哭骂,吵得常平不耐烦,直接上门把老太婆的儿子打成猪头。   这家人才没敢再来烦他。   被老太婆一家打扰得最多的,就是小牛。   小牛是26楼的外来户,他住的原本就不是自己家,老太婆他们那一户理直气壮想要侵占。   但小牛也不是好惹的。   除了第一次他开了门之外,其他时间,他都没动静。   “停水了!不过好像低楼层的还有一些。”   尹母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脸愁容。   她刚才要冲厕所时发现没水了。   幸好家里存了水,还免于一屋子的臭味。   像他们这样的高楼层,水龙头里还能滴出水,那么低楼层应该还能有些水。   不过也撑不了几天。   “没有水可怎么活呀?!还不如乡下有水井。”   尹母嘟囔了两句。   就算家里存了很多水,但用半桶水来冲厕所,也够她心疼的,那毕竟是不可再生资源。   停水似乎成了一道分水岭,令末世的氛围更凝重严峻。   自那天后,单元楼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楼里的丧尸,包括三楼那些,都被刘小小的父亲和叔叔带着人清除了。   楼里一安全,大家互相串门的次数也在变多。   真的假的消息,在邻里间传播得也愈加快速。   “小小他们家要回老家,他爸来问我们要不要跟去。”   尹父刚从25楼回来,就忧心忡忡。   他和老婆都没有其他亲人,从出生就在这个城市里打拼。   从底层上来,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房子,哪里像刘家那样,有所谓的老家可回。   可是听刘家人的分析,他又觉得去农村生活是个好选择。   “我们不等政府来救援了吗?”   尹母不想离开。她从小就生活在这座城市,一想到要去陌生的地方生活,她会不习惯,会害怕。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他们还没等到政府的救援。   原本就不太坚定的信念,更加动摇了。政府真的会来叫他们吗?或者还有政府的存在吗?军队呢?她每天都在问自己。   尹父跌坐到沙发里,垂头丧气。   “就怕没等到救援,我们就撑不住了。小小他爸说得对,天救自救者。”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想着要离开。   像牛羊一样逐草而居,这或许会成为末世人的生活常态。   “乖女,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尹父询问女儿。   刘小小的父亲刚才把这个方案的好与坏都给他分析清楚了,但他依旧没法下定决心。   毕竟这关乎他们四个人的命。   不得不谨慎对待。   尹落秋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华言的脑袋,他的头发柔软细腻,摸起来非常舒服。   她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对华言的态度,像在对一只小宠物。   尹母对她的动作侧目,她想提醒女儿,她再这么rua下去,言言该掉发了。但见女儿明显陷入沉思中的模样,她不敢打扰。   小小老家的情况尹落秋知道一些。   在市郊,不算太远。   有山有水,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只不过,小小他们家从爷爷那一辈就离开了家乡,到城市拼搏,和老家那边的关系不算亲密。   每年春节,小小从老家拜年回来,都要跟她抱怨一通那边的人。   那里的人很团结,对外来者非常排斥。   小小他们家的根在那,回去过年尚且受罪,更何况他们这些外来者?必得受委屈。   这是免不了的。   农村排外情绪严重,不管他们去哪一个,都可能会被排挤。   因为他们注定会和本地人抢生存资源。   “去,我们跟着一块去!”   除了跟着刘家,她不知道下一个选择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拖家带口,可选择性就窄。   尹母嘴巴蠕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尹落秋家的车,是底盘低的老款小轿车。   要开着它上路,不妥当。   临出发的前一天,尹落秋和常平、小牛一起出去一趟。   小牛是主动送上门的,想他想坐尹家的车,被拒绝,只能外出找车。   常平时知道哪里有越野车,而且他需要到常去的户外店里收刮一番。   路线有些远,他们组队出行。   一路上遇到的丧尸,是他们小区附近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几十倍。   越走,他们就越心惊胆战。   小区里,跟着刘家一块回乡下的人不少。   他们这行人能顺利抵达吗?   小牛差点被一只丧尸抓挠啃,他推了尹落秋一把,想要拿她做垫背。亏得尹落秋反应敏捷,才没有命丧丧尸之口。   等这波丧尸平静下来后,尹落秋朝小牛鼻梁上一砸,把他鼻梁都锤断了。   小牛瑟瑟发抖。   他能感觉到尹落秋是真的想要把他杀了。   从超市里出来,他就已经把自己的良知埋葬了。   在那里,你不狠,就会被别人拉出来当垫背,推向丧尸。   他们能从超市里出来,靠的就是这么一个个垫背。   一个个垫背被丧尸撕开,散发出来的血肉香味会把丧尸拖住,给他们留足逃命的余地和时间。   刚开始小牛还会良心不安,但次数多了,他变得麻木。在面临危险时,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杀丧尸,而是跑到尹落秋身边,想要拿她当垫背。   尹落秋的拳头如密雨般落下。   小牛快被打得半死,常平才上来拉架。   “别打了!你要把人打死了。”   虽然他也觉得小牛该死。   从一开始,他们对小牛就抱着防心。   小牛提起自己在超市里的遭遇,眼神游移,不像在说真话。   只是与其让他这么虚无地死了,还不如物尽其用。   “你走前面!”   可不敢再让他走后面,背后要留给可信任的人。   常平虽救了他,却也不会让他好过。   小牛总是有意无意要走最后或中间。走最后方便逃跑,走中间安全性最高。他没走在过前头。   小牛鼻青脸肿,心里暗恨,但脸上却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   尹落秋和常平对视。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要说的话。   关键时刻可把小牛给扔下。   这样的人,在他们身边,就是安全隐患。   尹落秋满意!   常平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末世里活得太圣父,害己害人。   两人一走在中间,一走在最后,快速把小牛排除在队伍之中。   小牛推开户外店的门。   一只丧尸冲了出来。   小牛无法后退,他知道自己这次若后退,极有可能会被身后两人扔下当垫背。   他拿起刀朝丧尸砍去。   等他砍得满身是血,终于把丧尸给杀死后,转头才发现尹落秋和常平站得远远的。   心中更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刚才又不是故意的。尹落秋那么强,就不能体谅一下他吗?   小牛眼中的恨意,令尹落秋和常平咂舌。   已经结仇了。   他俩更谨慎,更戒备。   户外店里有很多东西,都是他们必要的。   而户外店的店主,有两辆越野车。   尹落秋和常平把东西往车上搬。   小牛也搬自己的。   搬第三趟的时候,一大波丧尸朝这边涌来。   “来不及了,快上车!”   常平一边朝车子的方向跑去,一边大声叫尹落秋。   他上了驾驶座,刚打算发动车子,却发现钥匙不见了。   而隔壁那辆被小牛“征用”的越野车,已经飞速的往前跑。   “该死的!小牛把钥匙拿走了!”   尹落秋和常平被困在车上,大群丧尸慢慢包围着车子。   他们被困在车内,寸步难行。   “你让开,我来!”   尹落秋和常平交换了个位置。   她剪开电线开始打火。   “快点!”   后面的丧尸越来越多,若被围的水泄不通,即使车子能开了,他们也开不走。   尹落秋嘴巴紧抿,一次次地试。   车子发动机终于发出了动人的旋转声。   常平惊喜地看着她,又会开门,又会偷车,杀丧尸毫不手软,末世好人才!   尹落秋就像个宝藏,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技能。   他最初的预感果真没错,跟着尹落秋,他能活得更长。   尹落秋车开得极快,三个路口后甩掉了这些丧尸。   可他们也离小区越来越远。   回去又是一段艰辛的旅途。   原路返回,有一大波丧尸。绕路,有两条道,被碎石裂缝充斥。唯一的一条路也不好走,路上挤了不少车。   “怎么办?”   走这条路需要非常强的车技。   尹落秋深吸一口气,横冲直撞。   他们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小小他们应该已经启程。   那么多户,人家不可能会为了他们而改变既定的行程。   即使小小的父亲和叔叔愿意,以尹父的性格,也不可能会让大家为了他而冒险。 第127章 末世求生要抱紧姐姐大腿4   紧赶慢赶, 尹落秋和常平还是在晚上才回到家里。   车停在后街死路尽头的酒吧门口。   情况不大妙,进入酒吧,他们就遇到了几只丧尸。   从后门拆墙进入小区,小区里的丧尸比前几日多。   尹落秋猜测, 应该是今天刘父带一群人突破重围, 离开小区时,破坏了围栏, 让丧尸溜了进来。   他们一路杀红了眼。   身上盖满了血, 没一处干净。   万幸, 单元楼的门,是紧闭的。   尹落秋悄悄松了一口气。   单元楼的门好好关的,单元楼里没有太多丧尸。那么父母他们应该还是安全的。   一路跑到了26楼。   “明天后见。”   尹落秋和常平迅速分开,回到自己家。   尹父和尹母来不及抱着女儿欢呼, 就听到女儿吩咐:“赶紧收拾东西, 我们天亮马上走。”   现在天色晚了,不好赶路, 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其实他们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只剩最后的检查。   尹母特地做了顿大餐,把带不走的全都煮掉。   “多吃点,别浪费!”   尹母给华言和尹落秋夹菜,把他们的碗都放满了, 冒尖尖。   吃完饭, 放下碗,尹父才开始提出这个问题。   “我们已经错过了和小小爸爸他们同路的机会,那现在该去哪?”   早就商量好的计划,不能因为他们几个人就放弃或中断。   “常平说他认识一个地方,离市里不远, 是他自己建的农家大院,周围没有任何原住民。”   在回来的路上,常平才跟她提议。   即使没有这一次外出晚回来,错过刘叔他们的队伍,常平也不打算跟去。   他有自己的计划。   反正尹家也没有其他目的地,只能跟着常平一块走。   天刚灰蒙蒙亮,门就被敲响了。   尹落秋把华言叫醒。   家里支了张小床,放在尹落秋房间给华言睡。   华言被叫醒时,还睡得迷糊,他揉揉双眼,懵懵懂懂。   “要出发了。”   尹落秋捏捏他小脸,把他脸蛋捏红,捏疼,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华言捂着自己的小脸,两只眼睛水汪汪,看着尹落秋,“疼,姐姐。”   尹落秋把他抱起来,带出房间。   每个人一个包,就连华言都有属于自己的小书包。   每个人都拿着武器。   尹父一手拿刀,一手拿着□□。   女儿特地为他找回来的□□,他日夜不停息练习,终于能熟悉掌握。   “准备好了吗??”   尹落秋看向身后三人。   三人一致点头。   她打开门,和门外的常平会合。   他们还没走两步,老太婆家的门就打开了。   “你们也要走?”   老太婆忐忑。   刘家他们要撤退的消息,知道,却没放心上。出去面对那些吃人的怪物,哪有在家里安全。   “那你们两家的钥匙可以给我吗?”   她厚着脸,搓搓手,与其说在询问,不如说在要。   尹父想了想,掏出钥匙,要扔给老太婆,却被尹母给制止了。   “搞不好以后还要回来的。”   万一末世结束了,他们当然要回自己家。   他们跟这家人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把钥匙给她?   常平也没给,他对老太婆一家没有什么好印象。   得寸进尺,倚老卖老,打泼耍赖,从来都是败人好感。   “走!”   常平理都没理老太婆,率先往前走。   尹落秋推着父母和华言跟上,自己殿后。   被彻底清理过的单元楼,很干净。他们一路上没遇到危险。   直到走出单元楼大门,从楼上掉下一个瓶子,“哐当”一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原本安静的丧尸,仿佛被按下了开关,躁动起来。   瓶子是从老太婆家阳台掉下来的,她记恨尹落秋和常平不把自家的钥匙交给她,才故意报复。   尹落秋心里一恼,并未把单元楼的大门关上。   昨天爸妈就跟她说了,整栋单元楼的人都撤完,他们和常平走后,单元楼里就只剩下老太婆一家。   “快!往围墙那边跑!”   常平先从狗洞钻出去,尹母随后,华言次之,尹母想让女儿先过,但被尹落秋推了进去。   “来不及了,你快点!”   尹落秋边杀丧尸,边钻入狗洞。   她脚先进去,再到身体,手里举着刀,谨防钻洞时,被丧尸抓住。   进入酒吧,关上后门,他们才得以喘口气。   酒吧里算是安全的,昨天回来时,店里的丧尸杀的差不多,门口又被他们用汽车堵上,不会有丧尸进来。   后街的丧尸依旧少。   这次是常平开车。   “等等,小仓库的零食……”   尹父开口,他还没忘记当初找到的那个小仓库。   “你想多了,早就被搬空了。”   常平没有一点停顿。   小仓库那边的的确确被搬空了。   前段时间,单元楼里的人频繁外出寻找物资,知道小仓库事情的,不止尹落秋。   “真可惜。”   尹父叹了一句。   工厂不开工,以后想找到零食就难了。   “就你贪嘴!”   尹母没好气地捏住自己丈夫腰间的软肉。   酒吧里剩下的酒,他吵着要搬上车。   现在又惦记零食。   “我,我哪里贪嘴了?”   尹父恼羞成怒,余光撇向开车的长平和闭眼休息的女儿和言言。   老婆真是的,有外人在场,也不给他留些面子。   车一直往城外开,越是远离市中心繁华地带,路况就越好。   “救命啊!救命!求求你带上我!”   一路上,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他人的求救声。   但常平从未停下过。   尹落秋也没有开口。   尹父尹母虽然有些不忍,但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也不敢说什么。   若不是为了尹家,常平完全可以开着自己的越野车,而不用和他们凑合。   尹父尹母知道好歹,一路上尽量不给女儿和常平惹麻烦。   常平虽然不常住家中,但对市里的路非常熟悉,他完全避开了拥堵和人群多的路段。   “新新机场路!真期待,你会带我们去哪?”   尹父两眼冒精光。   市里有三座机场,一座旧机场,一座新机场,一座新新机场。新新机场还没完全落成,没开始投入使用。   所以这条路上人非常少。   新新机场旁边的住宅区,这几年建得热火朝天,有些已经交房,但并没人入住,因为太偏僻。   也正因为此,这附近基本没什么丧尸。   常平在新新机场更偏远的地方,买了一块地,建了院子。   院子建成后,他偶尔会过那边住。   常平把车停在院子里。   虽然他不怎么住这边,但院子里该有的并不少。   院子自留地里长得疯狂的蔬菜。   还有几只鸡,大摇大摆地在墙角散步。   “院子请了人照看,不过他似乎不在。”   常平看了一圈,没找到他雇来照看院子的人。   尹落秋和常平围着院子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丧尸,才让尹母他们下车。   “这地方真不错!”   尹母一下车就不由得感慨。   她看到了院子那口水井。   有水井,他们吃水的问题就解决了。   尹父则看重院子里的自留地和家畜,以及院子之外,辽阔的山地。   “有沼气池,还有太阳板!”   尹落秋也非常满意,她一直惦记二手店的人力发电机。   只可惜,它是最终还是属于刘家人。   在刘小小的父亲邀请他们一家一块上路时,尹落秋把二手店里有人力发电机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父也没辜负尹落秋特地给的情报,找了个时间,带人去把人力发电机带走了。   “我这离得远。跟供电局那边报备,想要单独牵根电线过来,那边拖了很久都没成,我干脆自己想办法……”   常平看到尹落秋的眼神,解释的。   他当时为了赌一口气,直接搞了三种发电设备。   沼气池,太阳能,柴油发电机。   用得最多的就是太阳能。   “楼上房间不少,你们可以选喜欢的住。”   房子是L形,建得非常漂亮。   常平最初是想把它打造成农家乐,因此每一处设计都非常讲究。   每个房间都配有床。   尹落秋选了三楼靠外墙的房间,那里近楼梯,易于逃生。常平还在那绑了条绳索,危险时刻,可以直接从三楼下到院子外。   打了一天路,所有人都累了。   饭后,尹落秋,美美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听到门外有动静。   她坐起,从枕头下掏出刀,严阵以待。   等了一会儿,她听到糯糯的喊声:“姐姐,你睡了吗?”   尹落秋:“……”   “姐姐,我怕……”   华言的声音非常小,尹落秋很想当做听不到,继续睡,可那孩子在她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躺在床上辗转不可眠,门外小人还站着。   尹落秋败下阵,打开门,把小人放进来。   华言露出个乖巧的笑容,牵着尹落秋的手,到了床边。   房间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大床。华言脱掉鞋子,爬上床,非常乖觉地睡在里边,盖好被子,只露出个小脑袋,神采奕奕看着尹落秋。   那眼神似乎在说:姐姐,你快点上来。   尹落秋躺了上去。   这小孩的眼神太无辜,太可怜,让人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这一夜,在这小小的、与世隔绝的院子里,能听到风声,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虫子的叫鸣声。仿佛末世是个噩梦,所有人都还活在和平美好之中。   日出而作,日落而歇。   他们过上了农耕生活。   小院子里的自留地,收获、除草、重新种一下新的蔬菜。   角落里的鸡窝,修修补补,让母鸡有个孵蛋的好地方。   尹父和常平还有余力,在院子外开了几亩荒地,种上红薯土豆。   华言是最担心家里断水的人,这小孩每天只要一发现水缸里的水没满,就哼哧哼哧摇水手动摇水机。   只有把水缸装满,他才会停下来。   小院里有洗衣机,尹母每天洗衣服,晒衣服,打扫院子,做饭……忙碌得忘记自己处于末世。   尹落秋在小院周围布下陷阱。   他们人少,白天又得忙着干活,无法安排哨岗。   她用绳子和铁丝牵引了四个大铜铃,悬在院子,当门铃。   只要有人靠近小院范围,碰到绳索或铁丝,铜铃就会响起。   这有一定的警戒作用。   忙碌了一个月,地里的活终于告一段落。   这时,尹落秋提出要回一趟市里。   “家里又不缺吃的,太危险了!”   尹母第一个反对。   他们这些日子过得平静,但收音机里传来的讯息却不安宁。   电视看不了,通讯全面停止。亏得常平这有收音机,还能用用。   他们刚到院子时,收音机里还在提政府军队救援。过了半个月,就改口,说国家建有安全基地,欢迎幸存者到来。一直到昨天,广播停了。   不用说,尹母就知道,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她怎么可能愿意女儿去冒险。   “我想出去看看外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且,我们的人实在太少了,光靠爸爸和常平只怕忙不过来。”   人太少,他们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这地方看着偏僻,但并不能完全保证没人会来。   如果心怀不轨的人来到这儿,他们这点人能抵抗得了吗?   常平也有这样的顾虑。   尹母的反对没能让尹落秋改变主意。   “你们在家里注意安全。”尹落秋趁着母亲不注意,拉着父亲说悄悄话,“如果有生人靠近,把人绑了,等我们回来再说。”   这事情不能跟妈妈说,妈妈心软。   爸爸同样也心软,但有底线。   尹落秋开车跟常平出去了。   他们得搞一些武器回去。   适合的人不好遇到,只能随缘。   常平的态度是宁缺毋滥。   看着车辆慢慢远去,尹母心中的担忧依旧没放下。   她必须得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华言拿了张小板凳,坐在门边,痴痴望着车子离开方向。   “别拖了,你都拖了这么多次,够干净的。”   尹父在练习使用□□,箭是女儿做的,目前够用。   他见妻子一块地来回拖了十来遍,忍不住开口劝导。   “要是实在担心,你就练练怎么用刀。你保护好自己,就是给乖女省事儿。”   他和妻子常年坐办公室,身体都不大灵活,需要大量的运动和练习,才能掌握好手上的武器。   尹母闻言,扔掉拖把,拔下插在腰间的刀,走到院子中,砍木桩。   木桩是女儿为了训练她杀丧尸,特地竖起来的。   木桩有一个人那么高,女儿在脑袋这么高的位置,用马克笔做了记号,让她每次都必须砍在“脑袋”或者“脖子”上。   院子里一个人练刀,一个人练箭,原本乖乖坐在门口等尹落秋的华言,回头看了他们几眼,开始围着院子跑起来。   姐姐说了,他人小个矮,遇到丧尸就只能跑。   三人努力锻炼,只为了不给尹落秋添麻烦。   而此时,在离小院有一定距离的小树林里,尹落秋埋下铁丝细绳的地方,出现三个人。   “叔,离你说的院子还有多远?”   王勇擦掉脸上因为出汗而更粘腻的血。   如果不是因为亲叔知道有个安全的农家小院,他不可能放弃和前妻生的儿子,而去救他。   “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   王老头气喘吁吁。   末世来临时,他不在小院,而去城里参加王勇的婚礼。   谁知道婚礼才举行到一半,末世就来了。   他们被关在酒店一个月,遇到一伙到酒店寻找物资的人,才得以从酒店逃出来。   他们一行十多人,都是亲戚朋友,到现在只剩下三个。   “老公,我不行了,我们休息休息吧。”   穿着艳丽的女人,娇滴滴的挨着王勇。   这是王勇的新婚妻子。   王勇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叔说说快到了,咱们再加把油。”   他和这个孤家寡人的叔叔并不熟,若不是为了多一份礼金,婚礼也不会请他。   按这老头的说法,农家小院是城里人建的,有水,有电,有粮食,还建了高墙,围了电网,非常安全。   潘艳嘟着红唇,“好的,我听老公的。”   她声音腻得够味,也不敢再耍小性子,只能继续往前走。   三人都没注意到,自己踩到了落叶下的铁丝。   “叮铃铃――”   农家院子里的铜铃声响起。   这是尹落秋挂好铜铃后,它第一次响起。   院子里忙于锻炼的三人愣了一下,纷纷停下来。   “有人来了?”   尹母惊慌,同时又有些欣喜。   这是他们一个月以来,第一次遇上人。   她迫不及待想跑出院子,只要提醒这些人,院子周围都是陷阱,但被尹父拉住了。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你不记得隔壁老太婆的事情了吗?差点把咱们给害死。”   尹父他们站在三楼,一人拿着一个望远镜朝那边看去。   三比三,但怎么算都是他们这边弱。   对方三个成年人,他们这边有个言言。   “那现在怎么办?”   尹母询问,她也想到了邻居老太婆。   那老太婆差点把他们给害死了。   “不能让他们进来。”   尹父下了决定,回房里找来女儿给他备下的□□箭。   以防“意外”用。   没想到,这意外来得这么快。   □□箭上涂了迷药。   三人慢慢接近,尹父的手抖得厉害。   “叔,你没骗我,这里真的有个院子!”   王勇看到院子兴奋不已,跑了过来。   尹父把□□绷到最紧,只要王勇再靠近一点,他就发箭。   “噗通――”   “啊――”   “老公――”   王勇还没走到小院子,就踩到了陷阱,被反吊在树上。   王老头和潘艳想要救人,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把系在树干上的绳子砍断,但他们跑到树旁时,直接掉入了深坑中。   尹父尹母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乖女的陷阱,一环连着一环。   尹父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用□□的准头还不精确,若真得射他们三人,有可能会射偏,也有可能射中要害。   总之,就是把握不大。   “乖女真厉害!”   “姐姐好厉害!”   尹母和言言同时拍手。   两人眼睛都冒着小星星,对尹落秋崇拜不已。   而此时尹落秋根本不知道,小院里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路上没见到一个人,也没见到一只尸。”   从小院出来,他们从小路绕着走。   一路上没遇到一个村庄,没遇到一个活人,就连丧尸都没有一只,太不正常了!   常平:“政府打算往这边开发,就已经把周围的地都征收了。”   但他只熟悉自家院子,附近有没有人住,住在哪,他从不关心,这时候想要遇上人也难。   “比起住在这附近的人,我更想遇到从市里来的,落单的。”   这样的人失去寄身之所,才知道小院的珍贵;这样的人从丧尸堆里逃出来,杀丧尸的经验丰富;这样的人落单,进入他们团队后,才会有凝聚力……   常平能数出种种好处。   “招兵买马,的确是从市里来落单的人合适。但卧榻之侧到底睡了什么人,咱们也得摸清楚。”   尹落秋对小院的生活还挺满意,为了维持这样的安宁,她必须得付出更多的精力。   说话的空隙,他们进城了。   过了机场高速这段路,丧尸就开始变多。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警局,咱们得进去。”   尹落秋掌握着方向盘,提议。   想要得到有杀伤力的武器,就得去一趟警察局。   那里的武器,才真正有价值。   英雄所见略同,常平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拍即合,开车往警察局。   他们到达警局所在的这条街,车子就没法通行。   这条街两旁的高楼,因为末世地震遭到摧毁坍塌,废墟巨石,把街道封锁住。   两人只能下车。   被坍塌大楼埋住的丧尸,拖着半截身体,面目全非,它张牙舞爪,想要用独臂勾住食物。   尹落秋一刀插入它脑中,让它安息。   这些坍塌的大楼,是写字楼,事故发生时,里面的白领在上班,他们是活活被砸死、饿死的。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警局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愧是国家资产,质量就是好!   末世地震也没能把它摧毁。   “小心!”   这样好的避难所,里面肯定有幸存者。   尹落秋也知道,她朝常平点点头,示意她先进去。   警局内非常混乱,卷宗文件档案散落一地。   丧尸在游荡,鲜血随处可见。   有几只,还穿着警服。   只怕末世来临时,警察局也不好过。   两人配合得很好,动作干脆利落。   警局内分了几个区,区和区之间都有铁门拦着。   尹落秋他们清理的是最前面那部分。   通往下一区的门,被她在第一时间关了起来。   “该不会整条街的幸存者都挤到警察局来了吧?”   常平甩甩自己杀得有些酸胀的手,忍不住嘟囔。   尹落秋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   “不,不会吧?”   常平结巴,不敢置信。   若真的这样,他们得杀到什么时候呀?   “先翻翻看有什么吧!”   满屋子的箱箱柜柜,总有些什么东西吧?   有尹落秋在,打开上锁抽屉不成问题。   再不济,地上那么多死人,也可以在他们翻一翻。   他们找到了三把满弹夹的枪,三根警棍,两个盾牌,四身防弹衣。   这防弹衣是刚从丧尸身上扒下来的,但尹落秋不嫌弃,直接就穿上了。   前区接待厅,他们没能找到太多好东西,只能把目光看向没去过的几个区。   “继续?”   常平询问。   尹落秋点头,她打开门,往后冲。   武器库在警局的最中央。   他们从前厅找到的地图,是这么显示的。   尹落秋和常平一个区一个区清理过去,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门怎么办?”   这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用指纹才能打开。   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指纹才是正确的。   不能一个个去试吧?   常平挥着斧头砍向大门,尹落秋拉住他,“这种情况只能证明里面有人。”   要不然,警局大乱,警察第一时间就是来取枪支,这扇门不可能关得这么紧。   “那里面的人会给我们开门吗?”   常平深表怀疑。   对方不开门,他们就功亏一篑。   就算开门,如果里面的人不友好,对他们开一枪,也是功亏一篑。   这可能性还挺大。   门外被门压成两半的尸体,恰好说明了这一点,里面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在常平苦恼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打开。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着他们。   里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概十来人,竟没有一个警察。   “你们是谁?”   说话人光着臂膀,身上布满青色纹身,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他拿着枪指着常平,眼睛却看着尹落秋。   不怀好意。   落秋一瞬间产生想要把对方眼睛挖出来的冲动。   她压抑住暴虐。   末世规矩崩坏,她似乎对人命也缺少了那份敬畏。   “哟,还是个小辣椒!”   纹身男注意到尹落秋的眼神,调笑道。   越有挑战,他就越兴奋。   常平稍微往前一步,把尹落秋挡在身后。   “我来这边找我哥,你们有没有见到过一个脸上有一道疤的光头男人?”   常平撒谎让人辨不清真假。   “你哥?”   纹身男诧异。   光头,还脸上有一道疤,听着就不像是正经人。   “对我哥犯了点事。”   常平语言又止。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犯了点事,进警察局,还能是什么意思?   相当于直说:他哥是罪犯了。   纹身男恍惚记的,他被关押的那个间房旁边的确有个光头,脸上有道疤。   他潜意识就信了几分。   “我记得他当时跑出去了。”   同是犯人,纹身男对常平多了几分亲近。   在这种时候,能来警察局找自己哥哥的弟弟,真是难得。   即使这样,他也没想放过他们。   “你们来了多少人?”   纹身男看到外面一地的丧尸,这些可不是两个人就能杀完的。   要知道,当时跟他们一块躲在武器库里的,还有几个警察。   没吃的,这几个人民的公仆出去找食物。   每次出去,他们都要死人。几次下来,他们全军覆没了。   受过正经训练的警察尚且拿满警局的丧尸无法,他们两个人,一个虽然强壮,但另一个是柔弱的女孩,哪里杀得了这么多丧尸?   “就我们两个,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出去看。”   常平毫不退让。   这些人手上有枪,他和尹落秋也有。   尹落秋装枪支。   库房的枪支不少,她主要选的是轻便易携带的。   而纹身男和他身后那群人,挑的都是重型机械。   “你不能拿走,这些都是我们的!”   纹身男给身后的人打了个眼色,大家把尹落秋和常宁围了起来。   “别动,要不然这一枪不知道打在谁身上。我们帮你们清理了外面的丧尸,你们总要付一些费用。况且,这一库的武器,也不属于你们,而是警察局的。”   常平大块头,常年的户外运动让他皮肤黝黑,一张脸板起来,特吓人。   纹身男一伙人被一地的丧尸震撼,也不想和他为敌。   他们被关在警局这么久,不知道外边的情况,想要出去还得倚仗这两个人。   纹身男只是习惯性想要掌握主动权。   但对方比他还横,他态度立马软下来。   混黑的,也讲究能屈能伸,审时度度。   常平不喜欢这样的人,他也不想和他们发生争斗。   尹落秋装好枪,和常平退出库房。   “怎么办??”   纹身男身后的人小心翼翼询问。   他们被关在小小的库房,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可想而知里面究竟有多糟糕!   但谁也不敢出去。   怕外面的丧尸,更怕库房里的人不打开库门,再放他们进去。   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走,跟上!”   纹身男挥手。   他可不想再待在库房里。   纹身男的小弟们都拿着武器跟上了,但有几个从外面逃进来的平民还在犹豫之中。   纹身男不是个好人。   警局现在安全了,他们还要跟着纹身男吗?   这么一迟疑,他们就被纹身男给落下了。   “还跟不跟上去?”   其中一个人询问。   其他人看得漆黑的,浊气冲天的库房,咬牙道:“走。”   他们被关在警局这么长一段时间,只来了那两个陌生人,而且他们还有能力把警局里的丧尸干掉。   错过这次机会,他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遇上这样的人。   而被他们看中的尹落秋和常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警局。   警局的这些幸存者,都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倒在库房门口那两截还算新鲜的尸体,他身上穿的是警服。   不管库房里的是否是罪犯,警察似乎都帮过他们,而他们竟然能够狠心在那时刻放下防盗门,无论是被逼迫或出于自愿,这样的人都不适合做同伴。   尹落秋回到他们车子停放的地方,车子周围倒了几个口吐白沫人。   这些人都是被电晕的。   尹落秋她们偷来的车没有钥匙,没法锁车,她为了防止别人偷,在车门把手处缠上了电丝,只要有人碰上把手就会被电晕。   这样还不算,她加了双层保护。若有人突破电丝,坐到车内,只要碰方向盘,就会被方向盘上涂了高浓度迷药的针刺晕。   常宁把这几个晕倒的人搬到一旁。   “他们运气不错,没遇到丧尸。”   常平冷笑,这几个人应当是看到他们把车停下离开,就想趁他们不在,来偷。   尹落秋发动车子,纹身男带着一群人拦在他们车前。   “你们拿了我们这么多武器,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纹身男理直气壮。   从警局一路走出来,他发现外面的情况糟得出乎他的预料。   尹落秋他们的车,是他见到的第一辆完好的车,而且还是一辆能适应末世难走道路的越野车。   想不心动都难。   而且这两人身上很干净,应该有居住的地方。   “直接开,不用停。”   常宁冷冷地说道。   他常年在外参加极限运动,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狠得下心也是一种品质。   尹落秋耸耸肩,听了他的话,真的就这么踩下快门,往后退,冲了出去。   纹身男这群人,被吓得趴在地上。   尹落秋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在后边跳脚。   “我们拿的枪支还不够多。”   这些都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在末世前期囤足,到末世后期,很难再找到。   常平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那群人并不好惹。”   能从他们手中分到这么多的枪支,已经是难得了。   “如果有足够的工具和原料,武器我可以自制。”   尹落秋这话说得漫不经心,我却要常宁精神为之一振。   “你会自制武器?什么样的?枪?手榴弹?地雷?会吗?”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跟随直觉而行动。   尹落秋打着方向盘,说道:“不难。”   常宁闻言,雀跃不已。   稳了,他的命稳了。   末世,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有尹落秋在,他的拳头够硬!   “我知道哪里有原料和机器!”   常平兴奋地指路。   现在才刚中午,他们还有时间。   而此时,在小院里。   尹母再度焦急地来回走。   “怎么他们还没回来?不是说我就回来吗??这都快下午了!”   “外面那些人怎么办?树上的男人要放下来吗?坑里那两个人要拉起来吗?”   ……   尹母自言自语,不自觉咬着自己的指甲,把指甲都咬秃了,指头出血都不知道。   尹父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咬。   “我突然记起来,乖女昨天说她的床单脏了,你要不要上去把它拆下来洗洗?等你洗完床单,就该做饭了,不然他们回来,还得饿着肚子等你做饭……”   他知道,这时候跟她说什么,都不如让她干活有用。   尹母被尹父这么一提醒,就忘记了院子外那三个不速之客。   “对,我还有活没干!落秋的床单该洗了。言言的枕头,要给他做个小的,现在这枕头对他来说,太高,对他颈椎不好。常年出门前说了,今晚想喝鸡汤……”   这么一算,尹母就觉得时间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她赶紧冲上楼,忙去了。   言言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姐姐给他做□□。   这是一根被打磨得光滑的长棍,最顶端是一把尖锐的刀。   他要替姐姐保护好叔叔和阿姨。   尹父走过来,摸摸华言的小脑袋,“言言要不要去帮帮你阿姨?”   他待会有事要做,顾不上言言。   “我在这儿看好家,不让坏人进来!”   言言有自己的坚持,他答应过姐姐。   尹父被他倔强的小眼神给震慑了,没再劝。   他用望远镜观察了很久,确认门外那三人没有其他同伙。   他腰间别着一把刀,手里拿着根长棍,打开院门,走出去。   女儿挖陷阱时,最初想在陷阱下埋下尖刺,让人一掉下去,就受伤被刺。   但妻子把她劝下了。   如果误伤好人怎么办?   今天来的那三个人,挂在倒挂在树上的那个,脚被绑住,吊得足够高,即使身上有刀,能靠腰力撑起来,割掉绳子,掉下来还会遇到另一个陷阱。掉入坑里那两个,只要好好合作,从坑里爬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尹父出去,就是为了确保那三人在乖女和常平回来之前,好好待在坑里,挂在树上。   王老头掉在坑里,脑袋撞在坑里的石头上,晕了过去。   潘艳也一样,不过,她比王老头先醒过来。   潘艳醒来后,狠狠甩了王老头几个耳光,把他也唤醒。   “你不是说这是你工作的院子吗?为什么连有陷阱你都不知道?”   他们离小院只有这么一段距离!就要安全了,去落进陷阱里。   王老头头昏眼花。脸颊被侄媳妇打得火辣火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我不知道……”   他没有孩子,年老怕孤独,找了一份给人看院子的工作,赚点生活费。他平时很少在这边,都住在附近村子的老情人家里。为了应付雇主,才会偶尔住这边,做做门面功夫。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带我们来这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潘艳掉入坑底,觉得自己全身都是挫伤,疼得她直想骂娘。   王老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湿湿的,热热的。   出血了。   尹父走过来时,正好把他们的话听到耳朵里。   里面那老头,就是常宁说的,他雇用来看院子的老头?   这算得上是熟人吧?   要不要把他拉上来?   尹父犹豫不决。   女儿离开前交代过他,小院如果来了陌生人,一定要把他们绑好,看守起来,等她和常宁回来。   “我不常来,不知道。不过,原来没有的,这里原来没有这些的……”   王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出现陷阱。   “难不成你那雇主回来了?”   潘艳说出了王老头的怀疑。   若真的是他回来,那情况大不妙。 第128章 末世求生要抱紧姐姐大腿5   王老头的认知里, 自己的雇主,那个姓常的青年,是个好说话的小伙。喜欢丑话说前头,他请他看院子时, 就明说了, 不希望他带认识的人到小院来。   随后的相处中,他也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问题。   现, 他把侄子和侄媳妇儿带来院子, 雇主肯定不乐意。   尹父一直没说话, 打算静观其变。   被倒挂树上的王勇喊道:“你是谁?把我放下去,这是我叔叔的院子。”   王老头说过,他看门的这个院子属于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好像没什么家人。   但站树下的那个中年人, 可不年轻, 明显不是院子主人。   “你叔叔的院子?”   尹父重复,他脸上的神情怪异。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把别人的家说成自己的。   “对, 这是我叔叔的院子!”   王勇一点不心虚。叔叔说那个城里年轻人常年不住市里, 更是很少回来这边。   他怎么都不觉得对方会那么巧,正好末世回来。   所以,这小院四舍五入就应该是叔叔的。   他叔叔没有孩子,就只有他这么个亲侄子身边, 再四舍五入, 就相当于这院子是他的。   如果说,尹父知道对方是王老头,是常宁雇佣回来看院的老头时,还犹豫要不要把他们三人救下,那么, 现听到王勇这一番话后,他的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能趁着主家不,把院子占为己有的人,不会是什么好人?还是等常平他们回来再说。   潘艳坑底听到声音,支援丈夫,“对呀,这院子是我老公亲叔叔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推了王老头两下,让他开口。   王老头忍着痛,木木然道:“是,是我的。”   尹父再不愿跟他们说话,他们说什么,他也不愿听。   满嘴胡说八道,常平看王老头孤寡,好心收留他,没想被反咬一口。   他不再心软,也不愿意再听。   这三人,谁冒头,他就打上一棍。   女儿和常宁不,院子由他守护。   通往新新机场的路上,有一家偷猎店藏破旧废弃的仓库区里。   那家店里面就有尹落秋需要的东西,有了那些工具,她可以自己做武器。   这一次外出,他们没有到市中心,而是城市边缘游走寻觅。虽然没遇到可以吸纳带回小院的伙伴,但武器供应量得以保证,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   偷猎店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应该是客人到这买东西时开来的,但不幸店里变成丧尸,反倒便宜了尹落秋他们。   常宁差不多把整个狩猎店里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装上了吉普车。   偷猎店里的压缩干粮,按箱来算,够他们吃上一阵了。   尹落秋也搬东西,但主要搬的还是自己最需要的。   他们二人就像是过境的蚂蝗,把这家狩猎店横扫清。   “回去吧!”   尹落秋开着越野车,常平开着吉普,两人一前一后往小院赶。   他们比原本计划回来的时间,晚了很多。   也不知道爸妈和言言家里怎么样了,想到这,尹落秋的油门踩得更重。   尹母把乖女的床单洗了,把言言的枕头改小,把饭做完,尹落秋和常平正好到家。   见他们都完好安全,没受伤,尹母松了一口气。   “来了三个人,一对夫妻,一个老头,他们说这院子是老头的。”   常平正把吉普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听到这话,神情冰冷。   如果末世没爆发,他此时已经把王老头给辞掉了,哪里能留他到这里胡言乱语。   当初,他听信了中介的花言巧语,以为王老头孤家寡人,给他提供工作和住处,心想他应该会认真且用心地帮他看院子。   谁知道,王老头最会摸奸打滑。   他这个雇主一不,他能一个月不来院子,让他的田地荒着。   被倒挂树上的王勇看到正往这边走来的常平和尹落秋,心一跳。   他被挂树上这么久,只见这中年男人,还以为院子里没其他人了。   如果知道小院里还有两个年轻人,他可不敢说这院子是他叔的。   常宁走到深坑旁,头往下探,和坑底的王老头视线对上。   “你说这院子是谁的?”   王老头被吓一跳,满脸通红,尴尬,嗡嗡声答道:“常先生,你,你呀……”   完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平时很难见到的雇主,居然那么巧,就了!   “这些人是你的朋友?我以为是外面来的……”   他话只说一半,以为常平会帮他补充剩下的。   可惜,常平并不是喜欢脑补的人,他只相信看到的和听到的。   “就算他们是外面来的,这院子也不是你的!”   他和王老头之间没什么情分,早就想解雇他了。   现出这事,更让他对王老头多了几分厌恶。   “赶紧走!”   他一点都不想留下对方。   他没这么大度,能容纳想趁他不霸占他家产的人。   “求求你,别赶我们,外面都是怪物,我们出去会死的。说让我们留下,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了……”   潘艳一听这话,顿时崩溃了。   她大哭,边说边拉自己的衣服,露出圆圆的肩头和深深的沟。   她嘴巴微张,舌头舔了舔唇,眼睛看向常平,企图用美色换取留下的机会。   尹落秋眼神潘艳和常平之间游移,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常平脸黑,气压更低。   潘艳敏感地知道,她的美人计没成功。   倒吊的树上的王勇脸黑,顾不上自己被戴绿帽,哀求:“对,求求你,别赶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他不是没看到老婆那发骚样子,也不是不知道她这是为了留下而耍手段,但是,里面有没有几分认真,只有她自己知道。   被戴绿帽子的感觉,不好受。他心里不爽,但更害怕被扔出小院,错过这个安全基地,从而被丧尸吃掉。   只要能先留下来,绿帽的仇,以后再慢慢报回去。   王老头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常先生,你饶了我这次吧。我不是故意的,外面,外面真的太可怕了!”   常平是真不愿意把王老头留下。   他雇用王老头这么久,知道他的毛病,也提醒过他,甚至还下过最后通牒,让他对工作上点心,可王老头每次表面上都应得很好,背地里都阳奉阴违。   可不就仗着院子偏僻,而王老头跟周围村子的人有交情,那些人不会来院子打扰,其他人却不一定能做到吗?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认为除了他,常平再找不到合适的人看院子。   常平心里,王老头就是一颗老鼠屎,膈应人。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老头的侄子和侄媳妇,跟他一样,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赶紧离开!我是不会……”   常平话没说完,就被尹落秋拉住。   “常大哥,王老头他们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了他们一次吧。外面怪物这么多,他们一出去,恐怕就回不来了。怎么说都是三条人命,你就把他们留下吧!”   尹落秋装得温柔单纯,跟常平求情,只那双眼睛眨巴眨巴,朝他打眼色。   常平见她有别的打算,原本想要把人赶走的心动摇了。   “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对王老头这么好,给他这么高的工资,他干活还不是偷懒!”   常平怨气十足。   王勇闻言,眼睛一亮。   常平想赶他们走,是因为叔叔给他留下的不好印象。这对她和老婆,是个好信息。   “常先生,你相信我们!我和我媳妇不是那样的人!我虽然懒了些,但讲义气,懂道理,有我们监督他,一定不会让他再犯同样的毛病!”   王勇信誓旦旦。   常平板着一张脸,是不相信的。   但态度装得软了下来。   王勇乘胜追击,“你先把我们留下来,如果我们不听话,再把我们赶出去,也可以呀。”   常平有些犹豫。   王勇见有戏,转而求尹落秋,“这位姑娘,求求你帮帮我们。我和老婆才刚结婚,我答应过她,要让她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现世界末日来了,我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至少要保住她的性命……”   女人天生心肠软,况且这姑娘看着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听到这么感人的故事,她一定会开口帮忙。   果然,不出他所料,尹落秋感动帮他们求情,“常哥,你就帮帮他们吧。”   挂树上的王勇,呆坑里的王老头和潘艳,都等着常平的回答。   “那好吧,看你的面上。”   常平不情不愿。   王勇三人听到这,松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常平怒气离开。   他要去把今天弄回来的武器藏起来。   尹落秋和父母亲把三人从树上、从坑里救出来,同时也有意识地把三人分开,各自打听他们的情况。   三人被安排二楼,离楼梯最远的房间。   安排好这三人,尹落秋去找常平。   “你为什么要把他们留下?”   常平已经把一袋枪藏好。   尹落秋警察局枪支库里装了两袋枪。大的那袋,他藏着,小的那袋,留给尹落秋。   至于制造武器所需要的器械和材料,都放到地下室了。地下室的两把钥匙,一把他手中,一把交给尹落秋。   尹落秋接过钥匙和枪,不紧不慢地解释:“只能杀了他们,不能放他们离开,不然这地方要泄露出去。”   要不留下,要不杀了,没有其他选择,尹落秋不想给自己留后患。   但无论是爸妈,还是常平,都没有杀掉他们的想法。   那只能让他们留下。   瞬息之间,常平就知道尹落秋未尽之言了。   他们末世前都是良民,末世后杀杀丧尸还可以,要说到杀人,谁都没法狠下那个心。   常平沉默了。他比尹落秋大了不少,比他长一辈,但想得还没有她那么周全。   “那就看看吧。”   即使理智告诉他,王勇他们一定会惹出麻烦,不能留着他们,但他下不了那个狠心。   “再给我点时间。”他补充道。   如果那三个人真的妨碍到他们,他会亲自把三人解决掉。   尹落秋听出了他的认真,但并未太当真。   等那三人真的危害到他们,再解决,那时可能已经迟了。   必须现就做好防备!   一发现苗头立即斩草除根。   “那回去吧。”   多了三个人,菜不够吃,常平受尹母的委托,出来挖点菜回去。   吃饭时,常平没出现,尹母把饭端到他房里。   王勇看了一圈,没见常平,他试探地问道,“怎么没见常先生?”   尹落秋有些为难地看了王老头一眼,回答:“常哥他累了,所以房间里吃。”   末世前,王勇家具城开了家店,生意不错,最会看人脸色。他没错过尹落秋看王老头的那一眼,心里当即有了决断。   常平讨厌他叔。   只要能让他意识到,他和他叔是独立的两个个体,那他就能院子苟下来。   意识到这一点,王勇松了一口气。   末世想要找到安全的地方,太难了。   无论如何,他一定得留下。   尹落秋知道他的小心思,垂下的眼帘闪过冷光。   今天这三人,不她的容纳范围内。   王勇的婚礼现场,来的都是他们的亲朋好友,但逃出的竟然只有他们三个。   这不得不令人忌惮。   特别是王勇夫妻,他们表现出来的自私和冷淡,已经令她厌恶。   王老头知道自己被嫌弃,每日里除了自己房间,就埋头干活,绝不出来碍人眼,苟得很彻底。   王勇和他老婆安分了几天,就开始打听小院的事情。   有常平,尹落秋一直不显山也不露水,一切以常平为主,任凭潘艳和王勇怎么利诱,都装傻当不知道。   多了三个劳动力,常平没放过他们,让他们把地里都种满了作物。尹落秋得以挤出时间地下室制作武器,她还把小院周围的陷阱改良了。   陷阱都是她、常平和尹父三人一起完成的,只有他们三人知道怎样才可以避开陷阱。   王勇想从尹落秋和尹父这里探听陷阱的布置情况,被他们糊弄过去了。   王勇眼里隐藏的阴暗越来越重。被困一个小院,对于这个曾经的家具城老板来说,无异于坐牢,憋久了,他心里不清楚了毛病。   潘艳那天对常平的谄媚和勾引,他一点没忘记。   他出了昏招,开始打骂潘艳,以此出气,清醒的时候又各种下跪哀求自虐,让潘艳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潘艳没找到下家,只能憋着,这愈发加剧了王勇的胆量。   深夜,尹落秋刚完成一个武器从地下室出来,就听到二楼传来打骂声。   “你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要给我戴绿帽子吗?……要不是我带你出来,你现已经死了……敢背叛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王勇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却很清晰,像是故意说给别人听的。   尹落秋脸上神情一点没变。   为了摆脱王勇,潘艳最近越来越大胆,穿着也越来越暴露,不仅勾引常平,连尹父都没放过。有一次,她还故意尹父面前脱衣,被尹母看到,她吃了好大一顿醋。   末世是一把雕刻刀,尹父以前怎么都减不下来的将军肚,末世繁重辛苦的劳作下,慢慢不见了,看起来,人模人样。   尹落秋回到自己房间,没几分钟,她妈就来了。   她没好气朝女儿挤眉,小声说道:“又开始了,一次比一次大声。”   她虽然看不惯潘艳,觉得她勾三搭四,但对王勇也没什么好感。   打女人的男人,最让人瞧不起。   “再让他们吵下去,不像样,要不要下去劝一劝?”   下面越打越厉害,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尹母面色凝重,她担心潘艳会死,心软了,忍不住开口。   她的担心,同样也是尹落秋的担忧。   潘艳最初还有声音,哼唧唧也算是动静,但现连一点哼唧声都听不到了。   “我看到王勇今天拿了酒。”   一旁安静躺自己小床上的华言,突然开口。   他不愿意自己睡,尹落秋只能房间里给他支了张小床。   “喝酒了?”尹母更担心,“他去哪得的酒?”   小院的食物,是她管理。仓库的钥匙,只有她有。   王勇哪来的酒?   华言:“王老头藏的。我听到他威胁王老头了。”   他的话淡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似乎王勇威胁王老头的事情,没他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尹母可不这样觉得,她心疼地搂过华言,气呼呼道:“这什么世道!怎么能孩子面前威胁人!”   末世最可怜的是孩子。   和平稳定的环境没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成长,就得面对末世,丧尸恐怖,人心的丑陋和险恶更可怕。   楼下,还吵。   愈发不可收拾。   “你的命是我儿子命换回来的,敢背叛我,打死你。”   又一个清晰的骂声,让本想下去劝人的尹母顿了顿。   她已经从潘艳和王勇那里知道,他俩刚结婚,没有孩子。   王勇口中的孩子,或许是王勇和前妻的?   以王勇的年纪,没结过婚,才奇怪吧?   潘艳看起来,比王勇小很多,老牛吃嫩草。   王勇像四十多,潘艳二十出头。   “妈,你别去,我去找常大哥。”   尹落秋安抚住母亲,出门右转,去找常平。   常平正好也刚从房间里出来。   常平隐忍、不耐。   他白天要干活,还得周围巡逻,累得很,王勇前几次闹的声音不大,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人家夫妻的事,他一个外人不管,继续睡,但这一次,动静太大,吵得他睡不着。   尹落秋知道常平早就对王勇和潘艳不耐烦了。   “只有不再发出声音就行。”   管他们谁死。   尹落秋心里阴暗想到。   从王勇的话里就知道,他们没少做拉人当垫背的事。   这话正和常平心意,他点点头,下楼。   常平动脚,直接踹门,大吼:“给我安静点,还让不让人睡了?想打架,去外面打!”   王勇和潘艳的事情,他第一次出声。   王勇的打骂声停了。   他是借着酒疯试探,现被常平叫停,酒醒得差不多了,也不敢再打。   常平的脾气真不好,他怕他真的会把他撵出去。   打骂声停止了,尹落秋却不觉得那会是终点。   潘艳第二天就和王勇分房,她忍不下去了。   被打得太严重,她一张脸青紫得没法看,身上的伤更严重,就这样,她也没换上长袖长裤,反而光明正大露出伤痕来。   尹落秋瞟了一眼,没作声。   她想要装可怜,惹人怜惜,可惜媚眼抛给鬼看了。   王勇把她的皮都揭开了。   她是个恶毒后母,逃亡路上把继子推给丧尸换来自己的逃命机会。   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尹父尹母对她生不出同情。   王老头恨不得装鹌鹑,不冒头,怕给常平赶他的机会。他顾好自己都难,哪里有心可怜别人?而且,王勇的儿子被丧尸吃了,某种程度上,也救了他,他也是受益者。   华言完全跟尹落秋行动,尹落秋不待见潘艳,他也不跟她接触。   常平就更简单了,若不是尹落秋,他从一开始就把这三人弄死了。   被排斥,潘艳一点都没觉得不自。   她还像以往那样笑容满面。   老婆走了,王勇眼底的恶意已经积累到最满。   隔日,尹落秋发现小院附近的陷阱被触及了。   她装作没发现异常的样子,跟常平商量要出门去市里寻找物资。   这一次,他们把王勇带上了。   因为尹落秋发现,王勇干活的时候,右手有点轻,像是受伤了。   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得出来。   常平也注意到了。   他和尹落秋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   触及陷阱的,就是王勇。   他试图掌握小院的陷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常平都难容他。   这是他们给王勇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末世为了活命,他们很谨慎。   小院里的人,必须有底线。   王老头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还算老实。   潘艳和王勇却不这样,这两人最初打的是院子话权人的主意,后来知道不成了,开始各种作。   不是一条心的人。   外面的情况比他们上次来时,更不好。   新新机场的路上,也有了丧尸。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意识到,市里还算安全的地方,丧尸少的地方,只有正开发,但没有正式投入使用的新新机场这个片区。   聪明的幸存者往这边逃,引来了丧尸,不少幸存者途中被丧尸抓伤,中途变异。   常平面色凝重。   出来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他小院最外围的树林里发现了丧尸。   “怎么会?”   王勇坐车后排,不敢置信。   这是他到小院后第一次出来。   “这条路原来没有丧尸的。”   他更懊悔了。   不应该出来的。   但是不出来,他就没法抢夺话语权。   外面,会发生很多预想不到的事情,比如常平被丧尸伤了,回不来。那他就能成为小院的主人。   正因为打了这个主意,王勇才心甘情愿出来。   但外面太危险,权利没有生命重要。   常平再一次撞飞拦路丧尸。   车速没有减。   他们这一次,要去离这最近的社区团购仓库。   这个信息是常平从走到小院附近的丧尸衣服口袋里找到的。   那个可怜的丧尸,应该是去找社区仓库途中不幸被丧尸抓伤,变异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他们小院。   这社区仓库市郊区,周围人流量不大。   “有人!”   刚接近仓库,他们就听到了枪声。   常平迅速看了尹落秋一眼。   国内枪支管制非常严格,不像国外那样,只要有证就可以□□。所以,末世想要搞到枪,是件不容易的事。   常平把车停下,尹落秋趁着王勇不注意,布置好车辆防盗设施才下车。   王勇听到枪声,不想去仓库了。   但无论是尹落秋,还是常平,都不会让他留这里等。   他们怕他自己开车离开。   他很有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枪声还继续。   “去吗?”   常平靠近尹落秋,小声询问。   尹落秋看了身后不知道想什么,也没注意他们的王勇,点了点头。   这仓库离他们那很近,那些持枪人员如果这周围行动,那他们迟早会对上。   比起被动防御,她更喜欢未雨绸缪主动出击。   社区团购的仓库很大,里面装的大部分是食物和必备的生活用品,占地面积挺大。   尹落秋他们躲仓库门口观察。   仓库门已经打开,丧尸被爆头躺地上,仓库里有两队人,争夺宝贵的物资。   这两队人,尹落秋和常平都认识。   一队是刘小小他们,另一队人是以纹身男为主的警察局那群人。   这两队人碰到一起,出乎尹落秋预料。   刘小小看起来不一样了。   如果说,离开家之前的小小还有些单纯大咧咧,那么现的她已经成长到令尹落秋都觉得有些陌生。   她躲遮掩物后,手里拿着一把枪,一发爆头。   干净利落杀人,眼神没有一点晃动。   另一队,都是从警察局出来的,纹身男依旧是领头,一个个凶神恶煞,队伍里的老弱已经不见,不知道是被扔下,还是已经死了。   王勇不动,打算等里面两队人结束了,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后。   而尹落秋和常平却不想如此。   两人默契地交换个眼神。   比起纹身男,他们更熟悉刘小小。   确认好彼此的意思,他们就开始默默等待出手的合适机会。   刘小小那队人手中热武器少,很快就落于下风。   尹落秋和常平示意了彼此一下,掏出枪,开始救援。   王勇愣了一下,眼中阴暗难测。   他小院一段时间了,还没碰到过武器。   虽然猜测过常平他们有枪,但没想到有那么多。尹落秋手拿两只,腰间似乎还别着两只。常平手里拿着一只,但那只似乎和正常的枪支有区别。他是分不清具体有什么区别,但观看那枪口就明显比尹落秋手上的小很多。   刘小小一伙人因为有尹落秋和常平的支援,很快就扭转了局势,占据了上风。   尹落秋和常平的准头都极高,一枪一个准,能爆头决不射歪。   丧尸病毒强悍,就算没被丧尸抓咬过,人只要死了,就会变异。   纹身男不敌,他的手下死伤严重,想要撤退。   穷寇莫追,尹落秋和常平没有动。   刘小小却不顾自身的安危,直接追了上去。   尹落秋诧异,这是有什么仇怨吗?小小那么积极?   “落秋,常平?是你们?”   刘父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刘叔叔,你们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这?”   他们老家和仓库基本可以说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他们出现这里,相当于是横跨了一座城市。   要知道城里现都是丧尸,他们横跨一座城来到这,简直是危险重重。   尹父听到尹落秋的询问,脸上显露出几分悲伤,不愿多说。   “村子没保住。不说我们,你们一家怎么样?都安全吗?”   他们当初等不到尹落秋和常平回来,不得不离开小区。也不知道尹家人怎么样了。   “我爸妈很好,他们一个安全的地方。”   尹落秋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刘母,当即有了不好的猜测。   “刘阿姨呢?”   她直接开口询问。   “死了!”   说话的是小小。   她一身的冷淡,裹挟着血腥味回到仓库。   她叔叔就她身边。   两人刚才追出去把纹身男杀了。   斩草除根。   尹落秋近距离接触小小,发现她的变化大得比刚才想的更夸张。   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不管什么时候,小小见到她笑得嫣然,像一颗小小向日葵。   但现,她眼神儿冰冷,还有几分陌生。   “小小?”尹落秋忍不住叫出口,“我是落秋。”   怎么拿一副不认识不熟的表情对她?   让她有种失去了某样重要东西的感觉。   刘小小嘴巴抿了抿,“哦,落秋,是你呀。刚才谢谢你。”   太客气了!   尹落秋快速遮掩眸子里的深思。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小小变成这样?   还是,面前这个人已经换了一个魂?   她不敢确定。   “那你们现住哪?要不要跟我回去?我那还算安全。”   常平朝刘父提出了邀请。   刘父他们这群人中,有几个是从小区出去,他认识。   他不认识的,也有一些。   但总的来说,刘父这一行人,是他们目前的最好选择。   趁着丧尸没有蔓延到小院那边,赶紧往外扩张,和这些人一起收拾出一个适合生存的基地。   刘父迟疑了一下,“好。”   村子被丧尸侵占,他们逃出来,死了很多人,现只剩下他们了。   没个稳定的落脚点,一直疲于逃生。   常平这个邀请,对他们来说,是口渴时递上的一杯清水,是及时雨。   王勇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被刘小小和小小叔叔看眼里,叔侄二人交换了个眼神。   王勇一点不知道自己的不情愿被人看到了。   他勉强扯出个虚伪的笑容,开始和刘父身后那群幸存者搭话。   尹落秋察觉到刘小小和她叔对王勇的杀意。   什么时候他们那么那么决绝了?把危险扼杀摇篮里?   她按下心里的怪异,决定慢慢观察。   刘父他们有车,一行人几乎把社区团购商店的存货都扫光了。   仓库至少有人来过一趟,里面的东西被搬了不少,只剩这些,装了几辆货车,正好装完。   车开出库房,尹落秋好不意外,看到仓库门口那被砍了头的纹身男。   王勇不甘寂寞,已经不坐他们这辆车上,去别的车上跟新人联系感情去了。   人找死,有时候怎么拦都拦不住。   刘小小和她叔对他的性命虎视眈眈,他还各种不安稳,更加碍了变得铁血激进的叔侄俩的眼。   “王勇怎么办?”   车上只有尹落秋和常平,常平皱着眉头询问。   这次出来,他们收获非常大,但还有个目的没有达成。   王勇要怎么处理?   “不用担心,会有人处理他的。”   尹落秋看向车子后视镜。   后面的车子跟得很紧,车队非常齐整。   有这些人,他们院子安全更有保障。   一个逃生队伍,能够不抛弃老人、孩子和孕妇,可见队伍人性未泯。   两人说完这些,就沉默了。   车子一直开往小院,到小院的草坪才停下来。   常平买房的时候,把停车的地方都规划好了。   这里停十几辆车绰绰有余。   从草坪到院子,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   尹落秋口袋里藏着东西,脸上带着笑,快步打开门,往院子走。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她特地外出找了礼物。   门刚开,尹母就迎了出来。   “落秋呀!”她着急,步伐都有些慌张,走出门槛的时候,还差点摔倒。   “怎么了?怎么走路都不看的?”   尹落秋匆忙上前揽住她,不让她摔倒。   母亲年纪不小了,若是不小心摔伤了,那得受几天的罪。   尹母拉着女儿,“你怎么现从回来呀!”   尹落秋他们外出的时候,小院外面的陷阱被触碰,院子里的铜铃响个不停。尹父和王老头出去查看,一直到现还没回来。   尹落秋皱眉,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打算往父亲离去的方向找去。   “我和你一起吧。”   刘父开口。   刘小小和小小叔叔也打算跟着。   “有刘叔就行了,你们跟常大哥去别的地方看看。”   尹落秋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小院这边的安全设施还不完整,围起来的地盘还不大,现他们人多了,可以稍微扩大巡查范围。   尹落秋带着刘叔,七拐八拐,避过一个个陷阱。   “你这还真厉害。”   刘叔尹落秋的指点下,辨认出陷阱,不禁为这些精妙的设置赞叹。   如果他们老家也这样干,老家也不至于沦陷。   “听!”   尹落秋停下脚步。   她听到了呼叫声。   没等刘父辨认,尹落秋就跑起来。   “爸爸!你怎么这?”   尹父掉入陷阱里,幸好整个深坑中没放暗器,但掉进去也不好过就是了。   “没事,就是脚扭到了――嘶――”   他想装作没事的样子,但还是痛呼出声。   这个坑深,他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下来,脚被扭到,还出了血,一动就痛。   尹落秋瞥了眼他极力掩藏不想让她担心的脚。   已经变形了。   这一摔,挺严重。   凭他的伤势,应该是没法自己爬上来。   “刘叔,你帮我这看着,我回去拿工具。”   尹落秋想让父亲最安全地从陷阱出来,不受第二次伤害。   有救援了,尹父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这才有闲情和刘父打招呼。   他们俩的交情不错,不然当年也不会把房子买一起。   落秋和小小出生前,两家就生活同一个小区。后来小区正好要拆迁,两家手里都有些钱,就一起出来看房,买一起。刘家比尹家条件好些,家人也多,一家亲戚都买了同一栋楼里。   “你老家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尹父这看到刘父,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以刘父那强烈的家族观念,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老家,出现这里。   刘父苦涩道:“人心难测。末世终究不同太平。怪不得老人常说,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他们从小区回村里,一路上就死了三个人,好不容易回到村里。才安定下来不久,他带回去的那群人和路上捡回来的幸存者,就和村里人产生了矛盾。   对抗丧尸就已经花费太多力气,活着的人还内斗,村子能守住才怪。   他老婆也是那次内斗中,被死后变成丧尸的幸存者抓伤,最后也变成了丧尸。   “所有人都感染了,身体和心都,没逃过。”   刘父眼睛湿润。   也是从那天起,女儿变了。   遇上求救的幸存者,不再心怀善意,连看一眼都嫌碍事。她的强烈反对下,他也没再收留过新的幸存者。   他也怕,怕再因为自己的一时的好心,害死女儿和弟弟。   刘父声音里的后悔和黯然,让尹父不知道怎么安慰。   人已经去世,怎么安慰都没用,伤痛没法抹平。   同情的同时,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和孩子妈虽然心软,但却很听女儿的话,没有因为烂好心给女儿惹麻烦。   尹落秋背着父亲出了陷阱,脱了险,才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起这事,尹父也后怕不已。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们防备的一直是王勇和潘艳,对胆小的王老头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落秋他们离开小院不久,陷阱就被触发。   尹父拿着弓弩出去查看,却只见已经被触发的陷阱,而不见侵入者。   他可以确认,进入小院周围的,不是丧尸,而是人类。   因为丧尸触发陷阱被箭射中,是不会把箭从肉里扯出来的,流出的血也不会这么红。   有人闯进来了!   他赶紧会去,让孩子她妈把院子关起来,他不回来,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只是铜铃再次响起,尹父和王老头不得不一起出去查看。   只是,他没想到,王老头会趁他不注意,把他推到陷阱里。   幸好,陷阱里没有其他利器,不然这没医生没药的末世,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尹落秋看到父亲陷阱里,却没见到王老头,就已经猜到肯定是王老头搞事。   她帮父亲把脚上的伤包扎固定好,立刻去找常平。   小院来了外人,王老头失踪,应该跟这外人相关,或许还是王老头的老相识。   常平神色微沉。   他最初就不该心软,就该找个机会,把不稳定因素扼杀萌芽期。   王老头这一片区生活了很久,不像王勇和刘父他们,这片区没熟人,只能耗小院。   他有别的选择。   “进入备战模式。”   常平果断说道。   他对王老头还是有些了解的,那老家伙无利不起早,会离开小院,只能说他觉得和对方一起,更安全。   不排除,他会带人来抢小院的可能性。   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第129章 末世逃生要抱紧姐姐大腿6   警报拉响, 有了需要防备的敌人,刘父他们迅速融入小院。   王老头也没让他们等太久,三天后的夜晚就带人来攻小院。   尹落秋在这三天带人紧急加工做好的陷阱发挥了作用,就算王老头他们再怎么小心, 都着了道。   小院里的铜铃在夜里突然响起, 尹落秋是被华言叫起来的。   她昨晚在地下室忙得忘记时间,很晚才回房。这会儿太累, 睡得有些沉, 没听到声音。   “姐姐, 外面有人!”   尹落秋惊醒,一个鱼打滚从床上下来,安抚小孩,“你乖乖在屋里等着, 别出去。”   她拿起枪, 到隔壁把爸妈叫醒,跟常平和小小、刘父他们一伙人汇合。   “留一部分人守在院子, 一部分人跟我出去查看情况。”   常平迅速做了决断。   小树林里, 陷阱被触发。一群壮年,十五六个人,手里是锄头、大刀,虎视眈眈站在一颗大树下。   大树周围落了不少涂了麻药的箭。   这是尹落秋为了防人, 这几天特地赶制的, 一触发就会发射。   这十五六人中,有三个被箭射中。其他没受伤,但也颇狼狈。   尹落秋在人群中看到了王老头。   常平:“当初就不应该留你!”   他冰冷的视线看得王老头害怕得直打寒颤。   王老头不敢跟他对视。   而王老头身边那些人脸色也难看。   他们是附近村子的,王老头是他们村一个寡妇的姘头。末世前,王老头曾在村里炫耀过, 说他在附近给城里人看院子,活计轻松,赚得不少。   为了寻找物资,村里一些人把主意打到了这个院子上。   上次尹落秋和常平外出时,院子铜铃响,就是因为村里派来探查的人,碰到陷阱受了伤。受伤的人,被王老头救了。   王老头知道小院对陌生人的排斥,为了以防万一,还把尹父推到陷阱里。   “误会,一场误会,我们是附近村子的村民,这里离我们近,所以过来确认有没有丧尸。”   虹凯能屈能伸,一看情况不妙,就立马改口。   他们从王老头口中得知了小院的情况,本来打算占为己有。   可情况和王老头说的,不一样。   王老头带路,但他并不知道陷阱的具体布置,陆续踩坑,有人受伤。   带头人虹凯阴冷地望向王老头。   王老头说小院里只有七个人,但现在站在他们对面的,足足二十人,甚至手里还是枪!   他们失策了!还得罪了这些人!   计划泡汤,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个问题。   可惜了,可惜了……   这个小院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安全基地。   它背靠大山,一条河流把田地和房子都圈起来,河流外围是密密的树林带,有一条小路和石桥连通房子和外界。   只是因为人手不够,他们没有彻底清理过那么大片的区域,尹落秋就只能粗略地在树林和河边桥边做些布置,防御的重心放在了房子周围,以小院为中心往外发散。   常平动了动手里的枪,让对方举起手,“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越界了。”   虹凯干笑,“好歹算得上是邻居,我们住在虹甲村,我是虹凯,以后有什么可以事相互照应照应,远亲不如近邻嘛。”   末世,他们村子的情况不错,有存粮,人死得不多,地还可以种。   想要占有小院,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以后有个退路。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行不通了。   小院这边人不少,还有枪。他们打不过,就只能认怂。   常平沉默了片刻,客套道:“都是邻居,我们不好,你们也好不了。当然你们不好了,我们也受影响。”   最好相安无事。   至于“远亲不如近邻”这样不走心的话,虚伪得很,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末世各人自扫门前雪。   只是,他们彼此都不想徒生是非,惹出麻烦,只能这么打哈哈。   虹枫按住心里的恼怒,“好说,好说,你们既然没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以后多交流交流。”   得赶紧走,不然小院的人改变主意,那就不妙了。   他带的人比小院的人少,打起来不占优势。   常平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虹凯也识相,听话,转身就离开。   再不走,小命难保!   “等等!”   常平突然把他叫住。   虹凯身体一僵,艰难回头,“怎么了?”   常平指着王勇和潘艳,“这是王老头的亲戚,你带走。”   王老头背叛小院,小院容不下和他有关系的人。   王勇脸青。   潘艳也不想走,立即叫出声来,“王勇打我,我要和他离婚!我们现在已经分居了,不是夫妻。我不跟他走。”   小院这里,她熟悉了。再到虹甲村,她不确定哪里是什么样的。   赌不起。   况且,她已经和王勇闹成那样了,不说保护她,他别杀了她就算好了!   王勇听到她这么说,恶狠狠拉着她:“贱女人,我们已经领证结婚,你还害死我儿子,现在想脱身,想得美!没离婚,你就是我老婆,必须跟我走。”   他打从心底是本不想走的,但常平已经那么说,他不走就是不识好歹。   况且,与其待在这个不待见他的小院,还不如去虹甲村试试运气。   王勇强拉着潘艳,跟着虹枫他们离开了。   潘艳挣扎,但被王勇捂住嘴。   她逃不掉。   小院里也没人会帮她。   一个能把继子推向丧尸的恶毒继母,没人可怜她。   尹落秋他们确认虹甲村那群人离开,并远离小树林的边界后,才回到小院。   不得不说,王勇的运气不错,在小小和小小的叔叔不耐烦,打算对他动手之前,就离开了小院。   王勇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背地里煽动幸存者夺权的事情,没被人发现。却根本不知道,小小已经跟她叔商量好,下次巡逻时,借机让他喂丧尸。   返程时,尹落秋瞟了小小一眼。   小小脸色并不好看。   计谋落空,她觉得空虚。   王老头的背叛,她感到愤怒。   她想起了老家的事情。   恩将仇报,似乎成了末世的代名词。   尹落秋摸了摸怀里揣的枪。   这个小小,真是太有趣,对尹家非常陌生,但想起死去的母亲和老家的一切,眼里盈满的又是悔恨和不甘。   说她是小小,可她对父亲和叔叔的感情又那么真挚。   说她是小小,她又没有任何和尹落秋的记忆。   刘小小感觉到一道视线紧紧盯着她,把她脊背盯得发凉。   她顺着视线望了过去,看到尹落秋。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那双眼让她觉得自己被看穿,毫无秘密可言。   “你漂亮,所以多看几眼。”   她的语气太真诚,笑起来眉眼弯弯,让小小觉得自己似乎想多了。   “你也很漂亮。”   两人开始商业互吹。   越吹,尹落秋心里就越觉得怪异。   无论是性格,还是一些特有的小动作,都证明眼前个人的的确确是刘小小。   可她真的不是,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小。   王勇、潘艳离开,小院难得进入一个和谐的时期。   开荒,种田,修围墙,建隔离带,偶尔杀杀落单的丧尸,小院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就算要去出去寻找物资,他们也扛着刀枪,去安全性比较高的地方。   当别人忍受饥饿,躲避吃人的丧尸时,小院里的人简直像在天国,干干净净,有吃有喝。   第一批幸存者涌入小院时,尹落秋正和刘小小对峙。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尹落秋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刘小小是重生的。   重生的刘小小,拥有这辈子的小小的记忆,而她原本的记忆中,应该是没有尹家的存在。   尹落秋发现这一点,源于小小不时狐疑的表情。   “你不是小小,至少不是这一世的小小吧?”   尹落秋语气肯定,刘小小惊得瞳孔一缩,不敢置信。   她是真的猜出来了吗?   惊讶过后,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以尹落秋的聪明,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上辈子,老家被攻破,她在末世又活了十五年,才终于撑不下去,死于丧尸之口。   末世充满绝望,失去老家之后,她在这绝望的世界流浪,找到的幸存者基地都没能撑太久,不是被丧尸围攻,就是灭于幸存者之间的争夺。   重生回来,她没有开心,也没有庆幸,因为她知道,末世没有希望。   事情没有十全十美,好事不能都让她占了。她没能回来早一些,没能保住老家,没能保住母亲的性命,没能尽量延长这难得的短暂的安稳日子。   对于父亲,她是又恨又爱。   如果父亲没那么圣父,盲目收留那些背叛者,母亲就不会那么早去世,小叔也不会被人那般谋害,落入食人魔之手。   她恨父亲,但活生生的父亲站在她面前,她又忍不住地开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重生回到过去,见到尹落秋后,这个想法动摇了。   无论她如何翻找前世的记忆,都未找到尹落秋这么个人的存在。   这一世不是她的前世,似乎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你怎么知道的?”   她好奇。   尹落秋:“小小是不会这样看着我的。”   小小是朵小白花,看着她的眼神会发光。   尹落秋微不可闻地叹气,她再也见不到以前的小小了。   可惜!   刘小小脸色复杂,她从身体的记忆中,看到了这一世的自己和尹落秋的亲密友谊。   是她那一世所没有的。   落秋还在末世来临之初,保护了她,差点没回来成。   这样的友谊是宝贵的。   两人都毫不掩饰,看着彼此,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凉薄的深处,都还有一团火。   外来的幸存者就是在这时候到的。   他们一伙人身上血迹斑斑,穿越了丧尸群才到这。   “救命呀!让我们进去吧!”   隔着一座桥,他们叫起来,身后是追赶他们的丧尸群。   人手足,他们扩展的防护带将将到河流不远处。   尹落秋让人在外围挖了深深的坑,只有一个木桥能通过。   这木桥平时都收起来,小院里的人进出才需要把它放下。   尹落秋像是没听到有人呼救一样,看向刘小小。   她们的话还没说完。   刘小小眼波微动,她收回了看向那些幸存者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尹落秋对她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嘴巴蠕动,她终将还是决定把秘密告诉告诉她。   ……   叙述缓缓铺开。   背景的嘈杂没能干扰她们。   刘小小一口气说完,没停顿。   她怕停顿一下,就不再有勇气。   秘密倾诉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只等尹落秋的反应。   这个在末世来临时,能救她的“好友”,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重生?   “哦。重来一次,好好珍惜。”   尹落秋反应出乎小小预料的平淡。   重生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这样的运气,应当珍惜,好好生活,不要纠结于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我还报复那渣男,上辈子的委屈不能白受了!”   她上辈子死亡,是被男友和朋友背叛。   兴许是秘密出口,刘小小感觉自己和尹落秋的距离近了。   她从记忆中看到自己这一世和落秋的相处过程,她们关系亲同姐妹。落秋对她的包容,她对落秋的依赖,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信任和感情,不时让她有种那就是自己的感觉。   尹落秋深深看了她一眼,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小小,再也不会出现。   有些怅然。但对那个天真得有些蠢的女孩来说,或许能不经受末世的残忍,也是一种幸福吧。   “哦,渣男呀?那就弄死吧。”   尹落秋不负责任地说道。   有个重生回来的刘小小,她感觉轻松多了。   重生女,肩负女主光环,跟着她走准没错。   “救命呀!”   尖锐嘹亮的声音,再一次打断她们的谈话。   那群幸存者中居然有人会攀岩,一根绳子套住了沟壑两边的树,有人顺着绳子爬过来。   尹落秋和刘小小交换了个眼神,非常有默契地停止说话。   她们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这些人给拦住。   一这群幸存者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女,体力都不错,打丧尸手起手落手快得很。   不过,丧尸太多了,他们四拳打难敌。   被挤在外围的一个微胖男孩遭丧尸咬了一口,痛声大呼。   挂在绳子上的一男一女爬得更快了。   一根绳子挂两个人,已经是极限。   绳子重得往下垂,两人的身体离沟沟下的尖刺很近很近。   尹落秋她们到达的时候,两人被小院里赶来的人围住了。   尹落秋虽然和刘小小忙着交谈,但也没忘记正事。幸存者带着一群丧尸出现的时候,她就拉响了警报,招来了人。   “你们为什么不救人?”   蒙颖咬牙切齿。   他们一群人的声音那么大,她们不可能没听到。   她分明看到她们转头了,可是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面对这样的质疑,尹落秋和刘小小一点没有心虚。   她们对这群人不了解,也不想把人放进来。   他们没有风尘仆仆的感觉,脸上干净,不像是穿越一个城市,走到这里。   末世能这样,应该没遭多大的罪。至少曾经有过藏身地,粮食、水源充足。   “只有你们这些人?”   刘小小把蒙颖的头压在地上,逼问。   蒙颖眼里闪过恨意,这两个女人干净漂亮,不像她,因为杀丧尸,身上都溅了血。   蒙颖身边的男人悄悄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这两个女人地位颇高,周围的人隐隐以她们为中心。   末世能拥有话语权的女人,要不就是身后有个强大的男人,要不就是自身足够强大。不管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蒙颖的头不甘地被往下压。   张孟一脸焦急和祈求,“可以先帮忙把我的朋友们先就下了吗?”   语气说多真诚就多真诚。   刘小小撇撇嘴。   装得真像!   若不是上辈子看多了,搞不好她就信了。   若真的可怜那些人,他们为什么不把第一轮爬过来的机会让给别人,而是自己拼命爬过啦?   言不由衷。   骗到她面前来了。   尹落秋看向吊桥的另一边。   绳子的那一头,丧尸没有疼痛感,奔着人肉去。   像下饺子一样,往坑里跳。   丧尸多得能把坑底填平。   坑底平了,挂在绳子上的两个人就危险,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的丧尸,想要够住绳子上的两人。   除了蒙颖和张孟,这一群幸存者只剩下挂在绳子上的那两位了。   这两位抢得快,用其他朋友的生命为代价,上了绳子。   一个矮壮的男人,被撇下,被咬伤,还被丧尸包围,他身上攀着几个丧尸,但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   就算死,他也要拉上这两人。   绳子上挂的人,眼眶欲裂。   “不要!”   尹落秋:救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这一伙人,真不是值得救的存在。   不过,丧尸并未给她思考的机会。   这群人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身后跟着大批丧尸,前仆后继。   他们再不动手,后面的丧尸就踩着前面垫在坑底的丧尸,过到这边来了!   “丧尸越界了,动手!”   随着刘小小一句话,大家都行动起来。   远程弓箭和长矛,再加上特质带长钉的铁棒,安全性较高。十几个人很快就杀掉近两百丧尸。   挂在绳子上的两个幸存者趁机爬到深坑的这一边。   战斗结束,清点丧尸尸体,刘小小脸色不虞。   “你们为什么被这么多丧尸追着?”   刚才她和落秋谈话,没注意到他们身后跟着那么多丧尸。   她在小院待了那么久,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丧尸。   以往都是孤零零的几只。   “还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儿的?”   小院隐蔽,而这群人直奔小院而来,明显就是早知道小院的存在。   张孟:“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有气无力,刚才大家杀丧尸的时候,他也没能停着。   小院里没有人会保护他们,都忙着杀丧尸呢。   他们想往后退,避开丧尸,可刘小小和尹落秋怎么可能把这群引来丧尸的罪魁祸首忘记,怎么可能让他们独善其身?   她们见这四个有往后退的想法,立即把丧尸往他们那边引。   “是谁告诉你们这有安全地的?还有你没告我,你们身后为什么跟了那么多丧尸?”   刘小□□视他,不然他有避开话题的机会。   “我们凭什么要告诉你?”   蒙颖跳出来,怨毒道。   在场的,有脑子的小院人,无语。   这女人在他们的地盘上,还那么嚣张?没点眼力见,还以为自己在和平世界,小姐脾气,还以为别人都要让着她?   若是惹怒了他们,直接把人赶出小院,或者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末世,人命实在不值钱。   张孟见状,心道不好。   果然,只听刘小小冷笑道:“凭什么?呵!把这四人绑起来。”   慢慢拷问,不信他们不说。   刘小小的决定,尹落秋一点不插手。   谁能比从末世重生回来的刘小小更知道末世求生的注意事项呢?   “是一个男人告诉我们的。”   脱力的张孟被压着,脸着地,小院人用绳子把他绑起来,他急着求助。   刘小小挥挥手,小院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男人?”她挑眉,“说得具体点。”   外面知道他们小院的,只有虹甲村那群人。   被掰往身后的手得到松开,张孟舒了一口气。   他转了转手腕,“我们也不认识他,只是在外面寻找物资的时候碰巧遇到。”   “呵”,刘小小不信,“如果只是一面之缘,你们会冒着危险跑过来?或者说,你们原来的安全地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话落,张孟一伙人脸色顿时灰败,丧气道:“我们是同城兴趣小组,末世前,我们在一个工厂参观,末世来临就一直待在那里。直到其他幸存者闯入厂房,把我们赶出来。”   刘小小洗耳恭听。   “我们被赶出来前,那群人中有个人告诉我们可以往这边逃,这有个小院。”   他低着头,绝望怨恨。   似乎在为自己没能保住安全地而自责伤心。   张孟这话,尹落秋也是不信的。   赶出去?她可不相信事情会像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他们队伍逃到这儿的人,可有几个漂亮女孩,就连她看不顺眼的蒙颖脸蛋都不错。   末世没有法律,这样的女孩没有自保能力,那群外来者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而且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如果是她,遇到一个粮食充足,水源充足的厂房,能不起争执而接手就不会赶他们走,赶他们走,就不会给他们留下性命。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对于是谁告诉他们小院地址,刘小小已经有了猜测。   张孟心头一动。   她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们都是虹甲村的。”   张孟不敢再隐瞒。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不能被赶出去。   被赶出去,就是个死。   刘小小和尹落秋对视了一眼,她们心里同时浮现一个名字。   ――王勇!   放张孟他们离开,并把小院告诉他们的人,无疑是王勇。   虹甲村的人,不会想给自己搞麻烦,更不会让让敌人投奔小院,壮大小院力量。   卧榻之侧,整容他人酣眠?   只有王勇,他的身份尴尬,两边都不讨好,所以才不在乎,他巴不得小院和虹甲村斗得你死我活,好趁机从中捞好处。   “带下去!”   刘小小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挥手让人把他们押下去了。   对于潜在的威胁,她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末世人命不值钱,稍微一仁慈,可能就会死。   这群人不能放他们离开,没用在王勇身上的手段,可以在这些人身上用一用。   张孟不觉脊背一凉。   他被刀棍指着往前推。   才从狼窝里逃出来,又进了虎口。   小院里的事情,尹落秋没再插手,张孟他们一群人的下场,尹落秋也没去询问。有常平和刘小小在,她很放心。   她最常做的就是窝在地下室那个研究所,研究武器和丧尸病毒的疫苗。   末世代表的是这个世界意识想要洗牌进入新阶段的意志,尹落秋并不想干涉世界意识的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处于危险之中。   若世界意识想要消灭人类,大可一蹴而就,犯不着像现在这般拐弯抹角制造出丧尸。它这么做,为的是保存人类的火种,选出最优者。   适者生存,经过丧尸灾难活下来的人,在世界大清洗中,才能有更好地基因,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这个过程,非常漫长。在此期间,父母随时可能因为意外,受丧尸袭击而丧命。   她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冒了大不韪,为父母研制疫苗。   只要不妨碍天道的大方向计划,她想为父母开个后门。   天雷轰响,数道粗壮的闪电在昏暗的天空中游走,似乎随时可能劈下几道,毁灭万物。   一连七日,闪电和雷鸣都没停过。   直到尹落秋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地下室里出来,闪电和雷鸣才停止。   天地才风平浪静。   大家都在一个小院里生活,人多眼杂,尹落秋在地下室里捣鼓东西的事情,瞒不住,大伙差不多都知道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没再特地隐瞒的缘故。   大家已经习惯她的突然消失和突然冒出来。   不过,这一次,她足足七日不冒头,一身的邋遢和狼狈相,还是令小院里的人忍不住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是做出了什么东西?   她比以往在下面待的时间更长。   一日三餐也不跟大家一起吃,而是让她的妈妈拿给她。   以往她也会待在地下室研究东西,但三餐从不缺席,整个人也拾掇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尹落秋环顾四周,院子里忙碌的人们,手头上都各干各的活,但余光却都偷偷注意着她。   尹落秋瞥了他们一眼。   这是当她没有知觉吗?还悄咪咪打量?那么明显、那么火热的视线,她若没感觉,那岂不是瞎子了!   幸好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真的做出了一点东西。   ――丧尸晕阙药水。   这药水可以在空中挥发,丧尸接触到,就会反应迟钝,更严重的直接倒地,药效极好,但对人却没有任何伤害。   是居家旅行必备的良药。   尹落秋冷着一张脸,把药和使用指南扔给听到她出关消息立马从地里跑回来的常平,这才拖着身子回房去了。   即使心里有丘壑,也推演过应该怎样才能更快更好地更成功地制作疫苗,但由于天道的阻拦,让她的事情进行得并不太顺利。   费了好大功夫,日夜不停地实验,总是在最后一步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她最终也才就做出了两管药。   配方是正确的,但天道不使其成功,她就算把配比把握得再精准都没用。   这两管能做出来,已经是老天爷额外开恩了。   再没下一次。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时候,这个药都再制不出。   因为,天道会想方设法阻拦,用更强势的方法。   而不是像这次,只打雷不下雨。   走上楼,在没人看到她的地方,尹落秋卸下防备,才虚弱地扶着墙,抬头看了眼依旧阴沉的天空。   两管疫苗制作出来后,她感觉到这个世界对她的排斥。   身体仿佛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挤压,肉和内脏被捏得扭曲。   不是一般的疼。   她受天道的惩罚。   但尹落秋并没有后悔。   越到后面,她越发现,末世的危险,防不胜防,她没十足的信心能在这样的重重困难之下守护好父母,除非让他们服下丧尸疫苗。   不畏惧丧尸抓挠,才能分出余力去防备同类。   人有不得为而非为之的事情,不得不说,为了守护父母,她最后抛弃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这股激荡在心里的反抗,使她的内心充满了力量。   回到房间,尹落秋就看到正在铺床的华言。   华言在小院里没什么存在感,除了尹家三人,他不跟其他人交流,像个隐形人一样。   小院里不少人还以为他是哑巴呢!   “姐姐!”   华言看到尹落秋,眼睛瞬间发散出耀眼的光芒。   像一只哈巴狗,又像一只狼崽子。   尹落秋被他吓了一跳。   他眼里的光,有些骇人。   这是几个月没开荤的狼吧?   “姐姐,你回来啦!”   姐姐已经关在地下室七天了!   没有姐姐,他睡不着。   这几天,他到地下室门口蹲着。   只要一从地下室里出来,她希望她就能看到他。   一连七天,他都没等到姐姐出来。   完蛋,忘记他了!   尹落秋无奈,她制药的时候,根本没记得华言。   这就有点心虚了。   这孩子对她一片赤诚,把她当成世界上唯一的依靠。而她并没把他放在心里,要不然制药的时候也不会一点不考虑他。   没多做一份。   她真的一点没想到他,哪怕是一闪而逝的画面,也没有出现在她脑中过!   这怎么能不让人心虚?   特别是这孩子还如此濡慕她!   “呃,小言,换床单呢?”   只能没话找话。   “嗯,姐姐的床单脏了。”华言小小一个崽,说话一本正经。   尹落秋瞅着他脸颊的那点绯红,有点不明所以。   华言眼睛闪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从绯红一下就变成了猴子屁股红。   “我,我已经换好了!”   他低着头,故作无事,把枕头套好,这才跌跌撞撞跑开。   像后面有什么猛兽追赶他一样,落荒而逃!   只剩下尹落秋留在原地。   这孩子是怎么了?突然反应那么大,把人弄得挺尴尬。   尹落秋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尹母就进来了。   她一巴掌打在女儿脑袋上,“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注意点,让人小言给你洗床单换床单!不害臊!”   尹落秋捂住命运的后脑勺,委屈,“又不是我让他洗的换的!再说了,他也不小了,现在不同以前,适当干点活,也是为了他好!小院不养没用的人!”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尹母翻了个白眼,“你来姨妈,把床弄脏了,小言言以为你受伤了,差点没哭死,要不是我和你爸给他解释,他还以为你要死了呢!这么大个姑娘了,也不知道讲究讲究!”   尹母现在想起自己和老伴前几天被言言哭得一愣一愣的,就心肝儿疼。   怎么末世来了,她家以前穷讲究的闺女就变得这么邋遢了?   姨妈期都不让人省心!   尹落秋:……   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o⊙)…呃,她承认,这几天的确忙得忽视姨妈的存在,也的确有点尴尬。   但是,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打我脑壳吧?”   她不要脸的吗?   “你还有什么脸?院子里都知道你姨妈弄脏床单了!”   尹母脸黑。言言哭得那么厉害,大家不知道都难。   尹落秋:……   怪不得她说,刚才在楼下的时候,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怎么就那么奇怪!   原来不是想知道她有什么成果,而是她的“床单”弄出笑话了!   不开心!   这回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尹母见女儿脸上无光,这才心里平衡。   她就说嘛!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当事人不知道,反而让他们这些受牵连的没脸?!   太不公平了!   “大家都在传,说言言是你养的童养夫。”   尹母开口说出了又一个不好的消息。   尹落秋:……   惊吓!   “这群人怎么就那么闲?”   光会说人闲话?   末世有那么容易混吗?   不去打丧尸,光盯着她做什么?   尹落秋怀疑小院生活□□逸了,恐怕不适合大家培养末世意识。   若是这些人再稍微松懈一点,以为小院生活就是末世生活,万一以后小院不安全,他们被迫离开,那还怎么适应外面的生活?   该和常平说说了,让这群偏安于小院的人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免得只会把视线放在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尹落秋一个眼神,尹母就知道她心里准在打坏主意了!   “你想做什么?眼神儿怎么那么邪恶?”   尹母掰正女儿的脸,“你可别给我搞事!大伙本来就难过了!”   尹落秋把母亲放在她脸颊的手挥开,“我没有,你冤枉我!”   以前温柔的妈妈哪儿去了?现在这个怎么就那么悍?!   尹母斜眼,这糟心女儿,还以为她不知道她的小九九呢?   最记仇!   不搞事才假!   不过,做母亲的,该劝也劝了,女儿不听,她也没办法。   “说正经的,言言这孩子还要和你睡一个房间多久?他也不小了。”   女儿也不小了,若在古代,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也应该开始物色男人了。   男女三岁不同席,言言已经十三了,再和落秋一个房间,不合适。   “是不是,是不是,呃……”尹母支支吾吾,“我和你爸很开明,就算你养个童养夫,我们也能接受。而且,女大三抱金砖……”   尹落秋嘀咕:“不止大三岁,是三个三岁!”   因为她的插嘴,尹母瞪了她一眼。   不管尹落秋的表情怎么难看,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末世前想要找到一个好丈夫,就已经够难的了,更何况末世这文明崩坏的时代,好男人凤毛麟角。   华言是落秋救的,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好好教,以后指不定能成为一个好对象。   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养华言也要精力、物质和时间的,与其把孩子养出来,便宜其他人,还不如自家消化。   肥水不流外人田。   尹母拍大腿,惊喜,“幸好,幸好,我还以为你以后就要烂在自家锅里了!幸好华言可以接手你。”   她心里不由得一松,亏得落秋能力强,家里不缺粮,还能养得起一个童养夫。   她不管女儿的反应,兴冲冲跑了去,“我去跟你爸商量商量。”   看看怎么给言言洗脑,不,应该说是上课,让这孩子成为一个三观正的,疼媳妇的好孩子!   尹落秋对着她的背影伸手,妈妈跑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叫住她,她就已经不见人了!   不淡定了!?   她是不是在地下室干研究,研究累了,趴桌上睡着了?做了梦,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情?   无缘无故,就有了个童养夫!   “一定是太累了。”   尹落秋双眼迷糊,直接倒在刚换洗的干净床单上,睡着了。   华言捧着一床洗干净晾晒好叠得整整齐齐香喷喷的床单,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尹落秋躺床上睡着了,这才敢进来,轻手轻脚把床单放在自己的小床上。   想要离开,但最终还是坐在自己的小床上。   看着熟睡的人,他这几天的不安没了,眼皮子渐渐重,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他没看到尹落秋在他睡着的时候,睁开了眼。 第130章 末世逃生要抱紧姐姐大腿7   虹甲村的情况并不好。   末世来投奔的亲戚朋友不少, 矛盾激化,大家手头上的粮食也不多。为了生存,小偷小摸的事情时有发生。   村干部不管事,也管不了, 村里隐隐以虹凯为主。   但在虹凯看来, 末世粮食最应该紧着年轻人,他们身强力壮, 是杀丧尸的好手, 也是保护村子, 外出寻找物资的主要力量。但这些年轻人占有的,粮食物资却是最少的,没出力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却是村里吃最多的。   可是当他提出食物集中起来再分配时, 遭到了村里大部分人的反对。   “凯哥, 真替你不值,你和弟兄们在外面拼死拼活, 保护村子, 这群人却连一点吃的都不愿意出!”   潘艳攀上虹凯的脊背,谄媚如毒蛇。   被王勇从小院里拉出来,她很快认命,勾搭上了虹凯。末世女人少, 潘艳长得不错, 虹凯又是个死了老婆的,两人勾搭在一起,再合理不过。   就连被戴了绿帽子的王勇都只是敢怒不敢言。   虹凯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他表面上笑呵呵,对村里长辈也是恭敬, 但凡有人投诉到他这里,他脸上都一副同仇敌忾、秉公处理的样子。但背后里,暗示自己手下趁夜偷鸡摸狗的,就是他。   对王勇,虹凯也是笑呵呵,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嘴里不停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但每次要外出找物资,王勇一定会在名单上。   王勇憋得慌,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憋屈了。只有年轻出来打工,还没有自己事业的时候,他才这么给人点头哈腰。   头上绿油油,还得奉承奸夫。   为了活命,他像一条狗。   只是,狗也有咬人的时候。   王勇一方面装孙子,一方面暗搓搓挖坑。   蒙颖他们的确是他放出去的。   这事做得隐蔽。事后,没有一个人发现是他把人放跑的。   村里人的矛盾之所以那么快就激化,背后也少不了他的功劳。   添油加火,这种事情,本就不难。   在虹甲村里,虹凯一直是游手好闲那波人的头,历来被村里人瞧不上。   可是,末世来了,他们这些□□头硬,村里人依附他们生存,这才不得不给他们做脸。   “凯哥,这种时候还讲什么人权?凭什么咱们卖命的都吃不饱?他们好好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反而吃香喝辣?”   王勇面色如常看着自己老婆挨在虹凯身上。   得有机会,他一定把这对狗男女给杀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才坚持下来。   而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   潘艳斜了王勇一眼,难得,这贱男人居然会顺着她的话说。   以往要不就是沉默不语,要不就是跟她唱反调。   王勇还在义愤填膺,“要是没有凯歌,村子哪里能保住?凯哥收点保护费也是应该的。”   “闭嘴!都是一个村子的,村里人拐个弯和我都有亲戚关系,我一个小辈,出点力气保护村子也是应该的。”   虹凯的呵斥如果不那么软绵,或许会有点说服力。   王勇知道自己话是说到他心里了,也没觉得被呵斥有什么丢脸的,只腆着脸,甩了自己几个耳光,赔笑:“瞧我这张嘴,胡说八道!咱们凯哥善良大度,不像我这样的小人……”   潘艳听他骂自己,心里一阵痛快。   末世前,她伏低做小,讨他欢心;末世后,她好不容易从城里逃出来,找到一个安全地方,就被他打,被他连累,还遭到驱逐;现在好了,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成了狗腿子,跪在她面前,扬眉吐气,心情大好。   虹凯的手下都是末世前跟他一起混的二流子,听到王勇的话,也生出了不满。   “凯歌,王勇说得不错,咱们也不是强,只是收保护费。不交保护费,就安排杀丧尸保护村子。总不能脏活累活都咱们干,他们什么都不用给吧?”   “就是!丧尸那么可怕,咱们收点保护费也不亏心!”   ……   有一个开了头,后面跟嘴就容易多了。   王勇这时候就混在人群里,时不时说上几句煽风点火的话。   就在小院这边积极投入基建的时候,虹甲村那边的矛盾升级,直接开始动手。   一不小心,死人了。   死去的是王老头。   他的姘头是寡妇,儿子在末世变丧尸了,她和王老头搭伙过日子。   软柿子被挑着捏,虹凯拿没有助力手上又粮多的王老头和寡妇开刀,让村子人忌惮,不得不拿出粮食物资。   这次杀鸡儆猴非常成功,争执之下,王老头被打死了,寡妇也受伤。   受伤的寡妇没能及时处理王老头的尸体,半夜在天井躺尸的王老头变异了。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受伤流血的寡妇。   夜深,寡妇没有任何防备,就被王老头咬住脖子大动脉,当场喷血而亡。   王老头生啃寡妇。   天空蒙蒙亮,村子上空响起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王老头颤颤巍巍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昨天白日里打架时,寡妇家里的大门就被虹凯他们一群人卸了。现在正好方便丧尸移动。   灰蒙蒙的天空为丧尸的出没打了掩护,不多时,村里开始传出尖叫声。   虹甲村的覆灭,已经开始。   天渐渐亮,村里一半人被丧尸所伤。   虹凯带着剩下的人往小院跑。   尹落秋已经把丧尸疫苗注入父母身体里。   她先斩后奏,伪装自己早就注射过。   解决了心里一大难事,尹落秋在母亲的催促下,带着华言在基地巡查。   小院的防御范围往外延伸,河流树林小吊桥都被囊括在内,一起生活的幸存者也越来越多。   土地可以种植,河水被过滤净化,只要把烧开,就可以正常饮用。   这是尹落秋发现的,丧尸病毒在离开寄生体后,处于高温环境下就无法生存。   “姐姐,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华言突然停下。   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尹落秋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听到。   “难道是我听错了?”   华言歪着脑袋,疑惑不已。   尹落秋摸摸他小脑袋,“我最近太忙,都没时间陪你。言言,你长高了。”   几个月,华言就长了一个头。   时间过得还真快呀!   华言心里甜滋滋,但小脸蛋还是板板的。   他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要不喜怒于色。   这是尹叔叔说的。   他都记着呢。   尹落秋被他古板的小模样萌到了。   小孩儿真讨人喜欢。   尹落秋底判『⒌娜矸,心里还挺喜欢。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你是大人了,不适合再和我睡一个房间,要独立了。”   她可不想真的有个童养夫,也不能由着爸妈胡闹。   她比言言大九岁!   老牛吃嫩草,她可不想再干。   华言愣住了,眨眨眼,转头,“听!姐姐,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尹落秋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华言这么一说,她似乎也听到了。   话题就那么被打断。   尹落秋的注意力被转移。   她得出去看看,是不是又有幸存者闯进来了。   华言悄悄松了一口气。   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真的太好了!   他一点都不想独立,更不想从从姐姐的房间里搬出来。   他有一种预感,若真的搬出去,他就会失去姐姐的关注。   姐姐会和他拉开距离。   “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尹落秋说完,往那边赶。   来的是逃命的虹甲村人幸存者们。   跑在最前面的,是虹凯。   因为一时的疏忽,村子被他们给弄没了。   王勇紧随其后,跑得也飞快。   虹甲村没了,他一点不可惜,正好趁这次机会再试试小院。   而且……   他看了眼跑在最前面的虹凯,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绿帽子的仇已经报了。   至于潘艳,王勇也不用再费心。   虹凯是不会放过她的。   若不是因为她,虹甲村也不会经此一遭。   虹凯的手下打死人,他最初是要让人善后,但被潘艳缠上,回了房,忘记交代手下烧尸,最后才爆发了这次危机。   虹凯很会把错怪在别人身上,潘艳一定会成为他的出气筒。王勇报复了,心里爽,稍微放慢脚步,眼观四周,耳听八方,不落后,也不超前,挤在虹甲村幸存者中间,打算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躲着。   他们这么多人,小院那里很大可能会把他们迎进去。毕竟,他们一行人,有老有小,有孕妇有姑娘,小院的人心软。   或许虹凯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一路上就尽量保下这一群老弱病残。   但,以王勇对小院的了解,就算是放入进去,也不会是立即。   得等等。   尹落秋走到站岗台上,看着围栏外一群人和丧尸,眉头打结。   “放进来吗?”   今天负责值班的姑娘心有不忍,开口询问。   小院的生活,还算平静,比起外面的残忍,这里真是天堂。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大家也有时间和心情去关心别人。   自从刘家人带着幸存者进入村子,尹落秋就没再插手村子的管理。   基地里,领导者必须明确,不需要太多太杂的声音。   就算如此,小院里的人也知道,尹落秋在院子的地位重要。   年纪小,本事大。   末世,不看年龄,看本事。   尹落秋强于大部分人。   “你想放吗?”   尹落秋挑眉,反问。   这站岗的姑娘和小小是同村,多多少少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   她很得小小的看重。   事实上,小小现在对外来者的防备非常深。   主动找上门的,她嫌弃,要再三考验,才决定是否把人留下。不过,外出找物资时遇到的幸存者,她倒是会带回来。   姑娘咬了咬下唇,迟迟不敢回答。   她认出跑在最前头的那个男人。她们刚到小院,就遇上的入侵者。   她更是犹豫不决。   害怕重蹈覆辙。   小小经常在她耳边絮叨,经常给她洗脑,让她不要太好心,不然小院有可能会像她们以前的村子一样,没毁在丧尸手里,反倒被人毁了。   幸好,这姑娘没用纠结太久,因为常平出现了。   她松了一口气,收起脸色的纠结,信任地望着常平。   常平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直接下令:“杀丧尸!”   他边下令,边动手。   人,要不要收留,那是后面的事。   先把这些丧尸杀了,才是当务之急。   跟在虹甲村这些人身后的丧尸不算多,但肉眼可见受伤的人不少!   这些受伤的人,随时可能会变成丧尸!   人有时候比丧尸还可怕。   他担心这些人到了绝境强行闯入小院,隐瞒自己的伤情,那时候更麻烦!   常平现在已经慢慢习惯把自己放在领导人的位置去思考问题。   小院幸存者的规模越大,他身上的责任就越重。   每一个决策都得格外慎重。   尹落秋对他的变化很满意,常平成长空间非常大,这才过了不久,就已经成长成一个非常合格的领导了。   他独身一人,没什么私心,本性纯善,又有自己的底线,能力也强,很得小院幸存者们的信任,信服他的人很多。   虹甲村的幸存者,还在尖叫,还在苦苦哀求。只是,这些人,只会逃,真正动手杀丧尸的,没几个。   尹落秋讽刺地眯眯眼。   他们小院,头发花白的老头和才到她大腿那么高的孩子,遇到丧尸,都知道只有打脑袋才能杀丧尸,但这些人,只会胡打乱打,对丧尸造不成什么伤害。   纯属胡来!   常平他们正在沟沟的这边,开始远距离攻击丧尸。   小院里人远距离攻击的方式,是被专门教导过的。   个个准头高。   尹落秋混在这些人当中,冷不丁射出一箭,补刀小能手。   华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尹落秋身边,用弹弓吸引丧尸的火力,方便尹落秋射杀。   尹落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拉弩。   她太久没关注华言,这孩子已经大不一样。   刚救他的那会儿,怯生生的,亦步亦趋跟在她屁股后面,充满了不安全感。现在,他除了年级小,身体没发育全外,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更成熟勇敢。   不得不说,孩子的适应性很强,可塑性也很强。   比起安稳了大半辈子的青年和中年人,在末世里长大的孩子适应得更快更好。   丧尸全部被消灭,小院的门才打开。   虹甲村的损失惨重。   不少人原本出逃时没事的人,在小院门外被困得太久,好多都被抓伤了。   “你们真……”   虹凯想骂,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骂不出口,脸色极难看。   手下几近全军覆没,他现在只是个光杆司令,没底气。   刘小小冷着一张脸,站在常平旁边。她这段时间频频带队外出寻找物资拯救幸存者。   因为接触了很多幸存者,对于什么样的人适合带回来,她已经有一套经验。   至今为止,她带回来的人都能很快融入小院生活中,为小院建设添砖加瓦。   虹甲村的这些人,她压根儿看不上。   虹甲村离小院近,怀着知己知彼的想法,她收集了不少相关材料。   且不说虹凯仗着自己和手下的力量,在村里为所欲为,就说其他老弱病残,受着保护却没有一点感恩之心,把村里的物资把控得紧紧的,不漏分毫给拼命的人,这致使村里人的关系越来越僵,最后到了没法调解的程度。   自私到这种程度,刘小小是看不过眼的。   常平也皱眉,他在人群里看到了王勇。   王勇上次把小院的事情告诉蒙颖和张孟他们,给小院添了不小麻烦。   她好几次懊悔,没有给他一刀,把他了结在小院里,让他出去大嘴巴。   不过,以后,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刘小小嘴角微微上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常平余光看到了这个诡异的笑,心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该拿这个小姑娘怎么办。   他看得很清楚,她在射杀丧尸时,“误伤”了躲在角落里的王勇。   当时,王勇被几只丧尸追,他故意往其他幸存者那跑,企图祸水东引。   躲树后的潘艳那去甚至被他从树后面拉出来,往丧尸堆里推。   在王勇找到躲藏的地方时,刘小小的箭随之而至。   锋利的箭头划伤他的脸,血腥味迎来了丧尸。   就算他如何躲,都没躲过,终是被咬了一口。   刘小小是个非常努力且有天分的姑娘,她的射箭是常平手把手教的,究竟有多好,常平一清二楚。   她会射歪,常平是不信的。   只能是故意的。   这并不是刘小小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故”。   上一次,她带队外出,蒙颖他们新加入的四人也去了。然而最后,四个人没一个回来的。   他找了当时在场的队员出来谈话,好几个支支吾吾。再三询问之下,他们才不大确信地开口,以刘小小的枪法,明明是可以救被丧尸包围的那四人,但偏偏最关键的那几枪,她失手了。   常平脑子算不得是小院里最聪明,但他很了解刘小小。   刘小小会出现失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她是故意把人送入丧尸之口的。   常平为此特地找小小谈了话。   只可惜,这次谈话没成效。   不然刘小小这次也不会在再次“失误”。   刘小小很敏锐,她感觉到了常平的视线,极为淡定地扭头看向他,一脸无辜:“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常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她没有杀人,只是没有救人罢了。   小姑娘是个心软的姑娘,她变成现在这样,是末世的锅。   而且,她之所以会这样,也是为了小院着想。   他不能怪她,也无法怪她。   保护小院的安全,应该是他的责任。   现在脏活都她做了。   “唉。”他长舒一口气,“以后这些事我来做。”说毕,他不给小小反驳的机会,“走吧,去看看那些人。”   尹落秋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没有开导。   她这一世非常自我,只顾自家一亩三分地,其他并不看在眼里。   天道对自己子民都不在意,她一个外来者何必越俎代庖?   管得太宽了。   尹落秋拉着华言往回走,这里的事情常平和小小能解决。   一场残酷的战斗,他们两人一路沉默。   “姐姐,末世什么时候会结束?”   华言开口。   小小的一个孩子,满眼都是忧国忧民。   尹落秋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她也不知道,天道什么时候会停止这样的杀戮。   这个世界望眼看过去,只有绝望,所有人深陷沼泽,任凭怎么挣扎,区别只是沦陷的快慢不一样。   最后都得死。   看不到希望。   她低头望向华言,这孩子眼里名为“期盼”的火苗还在跳跃。但她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这火苗是渐大,还是直接熄灭。   是让他面对现实,还是怀着期盼?   尹落秋久久没法决定。   他还是个孩子。   她的一句话,对他的心态影响巨大。   “姐姐?”   华言疑惑地歪歪脑袋,拉拉她的衣袖。   这个动作一下子就萌到尹落秋了。   罢了,罢了。   生活本来就艰难,保持一丝希望,至少不那么苦。   她浅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会的,只要我们不放弃,迟早有一天世界末日结束。到时候,姐姐带你吃遍全世界美食。”   小院较为安全,食物也有,但要说吃得多么好,那是不可能的。   每次吃饭,尹落秋脸上都有些发愁。   若不是还有父母,若不是出于对自己生命的尊重,她真的不想待在这个无聊的世界。   华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哧扑哧扇动,用力地点头,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容,“好的,那约好了哦!到世界末日结束,我和姐姐吃遍世界美食!”   他眼睛会发光。   尹落秋差点被这耀眼的光芒闪瞎眼,心里没来由亏得慌,她这算不算是骗孩子?   不过,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过分好骗了?   尹落秋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往家里去。   尹母尹父激动地在院子门口等着她。   “刚才,刚才广播响了!国家在Y市建立了幸存者基地,现在在搜寻周边幸存者。”   不仅是尹母激动,她身边小院其他人也激动不已。   国家的基地,可靠性比他们这种不正规的小打小闹强多了!   国家机器的可靠性就立在那,一听到它的号召,小院人就沸腾了。   他们相信祖国母亲会保护他们的。   尹落秋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眼里的意动那么明显。   以前,国家建立的幸存者基地离他们这儿远,与其千里迢迢去投奔,还不如老老实实建设小院,保住性命。   可现在,Y市离他们很近,新新机场路再过去,走高速公路,开车只需要半天就到了。   而且这条高速公路还没彻底开通,走的人不多,一路上遇到大群丧尸的可能性不高。   怎么想,都是一条生路。   尹母说得兴奋,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   尹落秋如果去,小院人迁徙的可能性很高。   末世失去这样的聪明人,小院的防御能维系多久,也为未可知。   尹落秋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可也不想模棱两可,只能给爸妈使了一个眼色。   尹父最先反应过来,扭了扭妻子的腰间软肉。   尹母吃痛,瞪了丈夫一眼。   尹父朝她眨眨眼。   尹母这才后知后觉。   老公和女儿似乎有什么顾忌。   她不得不跟围在身边的人抱歉笑笑,“我回去和孩子商量商量。”   说着,她赶紧挤出人群。   没了人在她耳边怂恿,她冷静了下来,背后也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刚才兴奋得想要直接拍板,说全家立马转移去Y市。   简直是迷了魂了。   “妈,我不打算去Y市。”   尹落秋甚至没有等母亲坐好,就开口。   她太过严肃,反而让尹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尹父叹了一口气,为这两个他毕生最爱的女人解围,“乖女,你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想的?”   说来惭愧,末世后,女儿迅速成长,成为加家里的主心骨。   他和妻子总是不自觉依靠她。   但为人父母,也想要把最好的一切给的女儿。   如果非要说个所以然,只能说,小院虽然是他们一手建立起来,看着它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但毕竟是个三无产品,跟国家建立的高大上基地没法比。   他们希望女儿能够平安。   而不是在这么个朝不保夕的基地苦苦挣扎。   “爸,妈”,尹落秋望着他们的眼,想要直视他们的心底,“你们真的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尹父尹母沉默了片刻,尹母终还是忍不住为Y基地辩驳几句:“可是,可是国家基地总比我们这里的条件好吧?”   “幸存者都往一个地方挤,物资够吗?而且人多了,万一混进一只丧尸,那就是猪笼里的猪,死得快。”   尹落秋嘴上毫不客气。   人多的地方,在末世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人多了,血腥味也重,很容易吸引丧尸。   尹母颓败地坐在床沿。   尹落秋看她蔫巴巴的模样,迟疑了一会儿,拍拍她肩膀,“妈,别想太多。我会保护好你的。”   尹母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走她的手,“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我和你爸多大的人了,会顾好自己。”   去Y市的希望被女儿一竿子打翻,她全身的力气瞬间消失,拖着沉重的身体往房间走。   背影看着,特绝望,特丧气。   尹落秋推了推父亲。   尹父不解地看着她,往旁边让了让。   房间里那么多地方,为什么要往折边挤?   尹落秋嘴角抽。   “爸,我是让你去看看妈妈,安慰安慰她。”   爸爸是不是老了,没有以前那么机灵了?   尹父摸摸鼻子,他的家庭地位似乎比以前更低了?   尹落秋挑眉。   请相信你的直觉,不是“似乎”,是就是。   以前,妈妈还会娇滴滴跟爸爸撒娇,但现在妈妈操心的事情多了,有时候直接变身成霸王龙女汉子。娇滴滴的浪漫模样,已经很久不见了。   打发完父亲,屋里就只剩下尹落秋和华言。   “还有你,别忘了,你长大了,不能再跟我一个房。”   尹落秋没忘记这事。   华言一僵,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我忘记了,我还有事情要做。”   尹落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先搬走,再去做。”   他一个小孩子,小院里的人也不会安排他做什么事情。   这次一定不能让他混过去。   华言见混不过去,急了,脑门开始冒汗。   “我,我肚子疼,要上厕所!”   他灵巧挣扎,像一条蛇,从尹落秋手下溜了。   尹落秋:……   这孩子学会赖皮了!   “你别想躲过去。要是你忙,我帮你把你的东西拿到你房间。”   看她这个姐姐多么称职,还担心他会孤单,特地帮他找了个安全的房间。   和刘小小的叔叔共一个房间。   刘小小的叔叔有一张非常坚毅的脸庞,很能给孩子安全感。   华言原本已经逃到楼梯口,听到这话,步伐停止,哭丧着一张脸,转身回来。   看来姐姐是铁了心想要让他独立了。   伤心。   难过。   “就不能不独立吗?”   华言可怜巴巴。   尹落秋果断摇头。   这一世,这种环境下,不适合谈情说爱。   言言年纪虽小,但到底是个男的,她不得不防。   这么多世下来,她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华言瘪嘴,他年纪小,但会看人眼色。   落秋姐姐是真的不想跟他共一个房间了。   他不敢再坚持。   怕惹怒姐姐,她会讨厌他。   就只能委委屈屈,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离开她的房间。   尹落秋看着房间角落空荡的小床,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距离拉开了。   无奈……   她把床也拆巴拆巴,一道搬到小小叔叔房间去。   华言看到姐姐那么急把他的小床都搬出来了,眼眶泪珠滴溜溜,想哭。   但不能哭。   他不是小孩子了,哭鼻子不好。   可是,忍不住。   泪珠还是从眼眶里落下。   尹落秋正和小小叔叔说话,余光这么猛地看到言言哭了,话语一顿。   心,有些虚。   好像做了亏心事。   可男女有别。瞧小院里都传成什么样了!都在说言言是她养的小丈夫!   她要脸。   尹落秋硬着心肠,不去看华言。   小小的叔叔倒是心软,拍拍小孩的肩膀,“叔叔跟你说过什么?你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自己住了。”   他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或许是太久没笑了,他脸上表情反而显得怪异。   华言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点没有被安慰到。   尹落秋笑笑,“好了,好了。又不是让你立刻自己睡。”   她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妈妈,劳心劳力劝孩子第一次独立。   没有半点违和感。   华言垂头丧气,更蔫巴了。   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就算华言再怎么不愿意,尹落秋都不会改变主意。   在华言忙着搬屋子时,楼下小院,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悄悄话,都没有心情继续搞建设。   小院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尹落秋站在顶楼往下看,从这里可以看到小院周边的情况。   遮眼的树木都被砍掉了。   小小的父亲就在上面。   他拿着望远镜,把虹甲村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   “这个消息来得正好,这些人不会留在小院。”   小小的父亲放下望远镜。   他面色复杂,他当然也看到女儿“误伤”王勇,王勇被丧尸吃掉的一幕。   他心痛,多么希望能像以前那样,帮女儿挡风遮雨。   而不是现在,让女儿拿起屠刀。   尹落秋点头,她赞同他的意见。   比起留在和他们有间隙的小院,这些人可能更愿意娶到有国家、有军队保护的基地。   常平召集大家,说了一次话。有些事,赶早不赶晚。小院人心涣散,把话说开了,对大家都有好处,他是要有留在小院里的,至于其他人如何选择全凭自己。   常平把小院里的物资按人头分了分。   送走这一大群人,院子变得安静下来。   亏得小院的必要建设已经基本完成,就算走了这么多人,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   刘小小和她父亲叔叔留在了小院的。   不过,跟他们一块逃命的同村人,有不少要去基地。出于情感和想去更远些地方查找物资的原因,他们三人带了几个小院人护送这些人到基地。   在刘小小他们出发去基地后,尹落秋就研制出能干扰丧尸嗅觉和听觉的武器。   成群结队的丧尸绕着小院走。   在它们眼中,小院就像不存在一样。   小院的生活安静平和,若不是每日在楼上用望远镜观察远处马路上黑压压的丧尸,尹父尹母几乎以为他们归隐山林,回归田园了。几乎感觉不到现在是在末世,外面以人为食的丧尸横行。   起初,还有些零星的幸存者,误打误撞闯入他们小院的地盘,躲过丧尸的围堵,保下了小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几乎几个月见不到一个幸存者。   在尹落秋快以为,刘小小一家不会再回到小院的时,他们回来了。   狼狈至极。   包括要投奔基地的人在内,出去时近百人,回来就只剩下刘小小和她叔叔。   她叔叔还受了重伤,那伤一看就是人为的。   “我应该早点认出来的,早点认出来的!这样爸爸就不会死,叔叔也不会受伤,大家就还能活着……”   回到小院,刘小小提起的精气神就散了,呆呆木木的坐在地上,整个人有些魔怔。   严落秋顾不上她,正帮昏迷的刘叔叔检查伤口。   这是枪伤,子弹取出来了,但手法过于粗糙,致使伤口感染,发热。   小院的药品储备还算齐全。   刘小小他们不在的日子,尹落秋和常平扫荡了一家疗养院,把里面的器械和剩余药品全都搬回了小院。   把腐肉刮掉,重新上药包扎,再喂抗生素。   尹落秋做完这些,额头冒了一层汗。   刘小小依旧坐在门口,一遍遍重复着她的错。   尹母试图跟她说话,从她嘴中问出真相。   但刘小小完全沉浸在自责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尹落秋不耐烦,给刘小小一个手刀,把她弄晕。   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伤身,不如等她冷静下来,再细细询问。   等刘小小隔日醒来后,心情终于平复了。   原来,他们去基地的路上,经过一个幸存者聚集地。   Y市基地,刘小小上辈子是知道的,那也是她死亡前居住的基地。但她并不知道,在离Y基地不远的地方,还有这么个幸存者基地。   同行的人受伤了,他们不得已到这个幸存者基地求助。   在基地里刘小小遇到了上辈子的渣男。   如果说她上辈子的死亡,绝大部分原因是源于对末世的绝望,那么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渣男的背叛。   渣男和小三把她的物资洗劫一空,最后还把她推向丧尸。被丧尸包围,抓咬,她当机立断,趁着自己还有意识,咬牙自尽。   遇到渣男的同时,她也看到了小三。   她不由得暗恨,原来这两个人这么早就认识了。   她被恨意蒙蔽双眼,没看到这辈子渣男和小三命运轨迹的不同。   重生是多么得天独厚的事情,她根本没想过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渣男贱女身上,也就没注意到小三眼神里偶尔闪过的深意。   小三和渣男是这个幸存者基地的领导人,刘小小一边装出热情套交情,一边探查消息。   这么一耽搁,他们就在幸存者基地待了一个多月。   刘小小着急了,想快点下手,解决完小三和渣男,就赶回小院。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都被小三看在眼里。   小三借力打力,将计就计,把他们困在满是丧尸的地下工厂。爸爸为了救她,被丧尸扑倒,身边的同伴和老乡,也相继发出惨叫。   只有她和叔叔逃了出来。   刚逃出工厂,他们就被埋伏在门口的小三射杀。   叔叔为了救她,肩膀中了一枪。   为了躲避小三他们的追杀,也为了不使小院的暴露,他们跟敌军兜风,绕了远路。   确定把人甩开,他们才回到小院。   刘小小的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他们想过这次出去应该不大顺利,昨天小小嘴里的呢喃也让他们有了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事实会如此惨烈。   ――还没到Y基地,他们就出事了。   常平拍了拍刘小小的肩膀,让她安定下来,“你先别急,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们绝对让他们血债血偿!”   仇已经结下,那些人听着就不是能善罢甘休的。   尹落秋抬抬眼皮,凝望了刘小小一眼。   她在诉说时,有所隐瞒。   被她所忌讳,说不出口的事情,不外乎就是她重生的事。   拥有类似且大量经验的尹落秋稍微一代入,就大概猜出小小没说出口的话了。   她眉头稍微皱了皱。   除了小小,还有另一个重生者?那么问题来了,位面意识选了谁做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第131章 末世逃生要抱紧姐姐大腿8   很快, 小三就带人夜袭小院。   尹落秋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这个位面意识最初中意的女主角就是小三。   小三明显是熟悉小院的。   她是小小重生那一世的小三重生归来。   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或许,不管是哪一世,她都和渣男搅合在了一起。   尹落秋看到她身边那个对她忠心耿耿,眼里只有她的男人。   ――那是刘小小又怨又恨的对象。   在小三的眼里, 刘小小就是破坏她幸福生活的罪魁祸首。   位面意识还真是恶趣味!   尹落秋啧啧做声。   俄罗斯套娃一样的女主, 想法又那么极端,彼此针锋相对, 过程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位面意识安排了剧本。   只是, 因为尹落秋这个意外情况, 让事情没有按照位面意识安排的那样走。   情况失控了。   尹落秋看着乌压压的天空,能感觉到位面意识的愤怒。   只打雷不下雨。   它拿她没办法。   尹落秋心里别提有多么得意。   她站在小小这边,把小小的运道补全了。   渣男和小三气势汹汹而来,颓败却很快。   小院秘密武器不是少, 强人也多。   他们被抓住了。   小三他们没有绝对的武力, 比不过尹落秋的阴谋诡计,一个个陷阱, 让他们应接不暇, 到发现事情不妙,想退出去时,已经不得动弹。   尹落秋放下手里的□□,拿着一块湿毛巾捂住鼻口, 往这些阶下囚掉下的陷阱里走。   这陷阱里有利器, 但依旧不致命,只是掉下去,就会弄破里面的迷药球,分分钟被昏迷,无法清醒。   “这些人应该怎么办?”   尹父苦着一张脸。   小院现在人少, 不可能把这些人关起来,费粮食不说,还危险。   可也不能把这些人给杀了,他到底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尹落秋拉住父亲,“这里就让小小和常大哥解决,我有件事儿得找你说说。”   父亲心软,留在这儿,可能会跟小小有争执。   这可是两辈子的仇,尹落秋不觉得小小会放过他们。   尹父迟疑了几秒钟,就顺着女儿的力道,跟她往回走。   他是心软,可也不能慷他人之慨。   他抓人没出半点力。   反倒是小小受了点伤。   也没脸提出把人给放了。   与其这样不如眼不见为净。   尹落秋看出了父亲眼中的挣扎,安慰:“你对这些人心软,可这些人却不会对你心软。而且现在可不是关心别人的时间,你都自顾不暇了!这段时间,你就没发现妈妈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尹落秋严厉谴责父亲。   尹父缩缩脖子,挠挠头,脸有些红,笑得傻兮兮的,“不对劲?没有呀,你妈妈好着呢!”   都老夫老妻了,昨晚上还缠着他要个不停。声音大得,他都有些羞。   尹落秋看着父亲这稍显猥琐的模样,嘴角抽搐。   那管预防丧尸病毒的药剂,增强了他们夫妻俩的体质,同时让他们精力旺盛。   这不,闹出人命来了。   “妈妈怀孕了。”   尹落秋没再卖关子。   “你难道就没发现,她最近食欲强了,肚子圆了,偶尔还孕吐吗?”   尹父脸上的神情,复杂得让人难以形容。   “这难道不是胃不好,积食,变胖了吗?”   有些惊喜,有些得意,有些恍惚,有些担心,有些惊恐,有些不知所措……   尹落秋没有说话,只用那双清冷的眼,静静地凝视他。   尹父羞红了脸,女儿都这么大了,他们还来二胎……   复杂的情绪发酵,最后剩下的只有担忧。   他知道女儿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那,那可怎么办?你妈年纪大了,这可是高龄产妇!而且现在是末世,医疗条件……”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直打哆嗦。   尹落秋满意了。   这样才对嘛!有时间去关心别人,还不如看看自己。   若不是有她这个开挂的女儿,他以为自己的处境能有多好?   尹父从女儿这里找不到安慰,像只无头苍蝇,蹭蹭蹭跑去找妻子。   尹落秋笑了笑,一转头就看到华言,被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个声儿。”   这孩子,最近有些神出鬼没。   一段时间没注意,感觉他长大了,也长高了。   “刚才,西北边有人潜水,想要偷渡过来。”   华言小心看着尹落秋的眼色说话。   刚才姐姐他们守护小院,在正门阻止别人入侵他们的家园时,西北角传来了动静。   为了不打扰正在浴血奋战的众人,他偷偷去西北角查看情况。   西北角的河水又急又深,丧尸进来,就被淹没,冲走,是抵抗丧尸的天然屏障。   因此,小院在这里的防御措施不多。   不料,被小三他们的人钻了空子。   “那些人呢?”   尹落秋问。   华言还小,没法制服入侵者。她提着□□,打算去看看情况。   但是,她走近华言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华言刚才并未到战场上,怎么会有一股血腥味?这只能跟那群偷袭的人相关。   “他们怎么了?”   尹落秋的步伐顿住。   华言嘴巴抿了抿,他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瞒她。   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他没做错什么,可在她面前,却又不由有些心虚。   尹落秋见他这样,声音放轻松了些,“你自己没受伤吧?”   这样一个吃人的世界,与其做一只命悬一线的羊,不如做一只扑羊的恶虎。   华言摇了摇头,受伤的人不是他。   “带我去看看。”   尹落秋话音一落,华言没敢犹豫,就带着她往西北角走。   西北角非常安静,岸边草地有一个个凌乱的脚印,这些脚印都出自另一个人。   不用特地去寻找,尹落秋就看到了那些突袭者的尸体。   华言非常聪明,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和自身的优势,趁偷袭者不防,突袭!   只是几支带迷药的利箭,就足以令这些游到河中央的偷袭者丧失意识,被水淹死。   确定人已悄无声息死亡,华言还担心他们污染河水,拿了根长棍,把尸体捞到岸边。   如果仅是这样,华言身上就不会有血腥味。   “他们突然变成了丧尸。”   华言脚蹭地,纠结。   尹落秋撸起袖子,把这些尸体焚烧完,看了眼一旁紧张盯着她的华言,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没事就好 。”   她不气愤,不惋惜那些人的死亡。   末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活下来,是幸运。   她只是担忧他的安危。   这孩子发现敌情,第一时间不是去通知他们,不是去寻找帮助,而是自己顶上。   虽然英勇,但并不值得提倡。   她怀疑,若她最初那会儿没有在紧急时刻救了他,即使他现在活了下来,也是独来独往。   末世独自求生,没有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太悲哀了。   “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别自己扛着。”   华言眨眨眼,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她这话,是不开心吗?是说他错了吗?批评他?讨厌他吗?   尹落秋:……   她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这孩子根本不能明白她的无奈点在哪里!   他把自己和旁人分割开来,困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算了,你以后跟在我身边,有事就和我说,别瞒着。”   她只能多盯着些。   华言眼睛闪了闪,用力点头,“嗯!”   能跟在姐姐身边,他做梦都能笑着。   小三渣男强攻小院的事情,很快落下帷幕。   小三与渣男的下场,尹落秋没特地去关注,但也是一清二楚。   因为常平在第一时间就把结果告诉了她。   “你相信重生吗”他语气恍惚,似在作梦中。   尹落秋眼神动了动,漫不经心说道:“或许有吧。”   常平神情一言难尽,迟疑了很久才开口:“刘小小是重生的,还有那小三也是重生的。”   常平还记得自己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时,有多么不可置信。   他以为尹落秋也会和他一样。   然而……   尹落秋只是“哦”了一声,反应平淡。   “你,你,你...“常平指着她,手抖,“你怎么一点不吃惊?”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有什么好吃惊的?末世都来了,丧尸满世界跑,重生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常平被问蒙了。   不过想想,似乎事实的确如此。   他深呼一口气,把胸中的震惊抛去。   “小小没留那两人的命。”   那俩人已经在小小的折磨下,命丧黄泉。   尹落秋点点头,没继续这个话题。   小院里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做,她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已经死掉的人身上?   常平非常有眼色,没再纠结,把话题带开了。   小院易守难攻,最适合做安全避难所。   小院的生活,在尹落秋悄咪咪开外挂的情况下,虽有坎坷但安稳。   时间一下流逝了十五年。   小院的人慢慢变多,每一个都是经过小院人的严格考察,经过投票,最后才允许入住。   此时,正是傍晚,一辆吉普车经过一道道门禁,停在小院前。   从经过改造的绿色吉普车里出来的,是帅气刚毅的男人。   “姐姐呢?”   他声音冷冽。   尹母笑眯眯:“她还在地下室捣鼓她那些东西呢!言言现在怎么样,这次出去没遇上什么问题吧?”   华言已经从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青年,但在尹母这里,他依旧还是那个喜欢她女儿的男孩,是她心目中最适合的女婿。   “没事,这次很顺利。”   华言边说,边招呼其他人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   眼睛看着地下室的方向。   “姨,我有事去找落秋。”   他没等尹母应答,就忍不住往那个方向走。   “哈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黏人。”   常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尹母身边,笑道。   他身边站着个跟他长得很相似的男孩。   这是尹落秋的弟弟。   末世给人类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有益的变化。   现今,生活条件比不上末世前,也没时间时间没东西去保养,但无论是常平,还是尹母,都比十五年前更显年轻。   尹弟弟虽然没出生在末世前,但他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苦。   从他出生开始,世界就是这样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好,他也更幸福更快乐。   地下研究室比原来扩大了几十倍,尹落秋不再是一个人,里面有几个研究员跟她一起在忙着。   华言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脸上带着温柔得能让人溺死的笑容,爱慕、依恋、不舍,充满了他的眼底。   随着岁数的增长,他对尹落秋的感情越浓重。   尹落秋对感情并没有太多的需求,在华言长大后,对她表现出明显的男女情感时,她找到他,并谈了一场话,明确表示他们并不适合。   但感情,并不是谈一场话就可以抑制的。   更重要的是,还有尹父尹母在一旁敲边鼓。   他们的缘分没那么容易揭掉。   尹落秋拿华言没有办法,斩不断他的感情,也就只能期待某日他能够顿悟,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但华言比她想象中的更执着,从小到大,这十五年的时间里,变的是光阴和彼此的容颜,他的感情日益浓重。   温水煮青蛙。   尹落秋自以为的“冷处理”,到最后不仅没冷,反而更炽热。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华言的眼神也日益温柔。   旁人,诸如尹父、尹母、常平之流,眼光毒辣,一早就看出了尹落秋对华言的习惯与心动。他们从一开始的奋力撮合,到现在的顺其自然。   “今天比往常晚。”   尹落秋见到华言,眼神不由得上下扫视,见他无碍,嘴角连自己都不知道地慢慢松懈下来。   华言从十二岁开始,就跟小院里的人一同外出。   末世过了这么久,外出能寻找到的物资都已经被人寻走了。丧尸的血液含有剧毒,污染水和土地。   尹落秋自做出了解毒剂,但因原料有限,它是用丧失血液培养出来的作物所提取,非常稀少只够用于小院受污染的水土,顾不上外面世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院外出的人员发现外面出现了因丧尸血液浇灌而生出的植物。它们的提取物与尹落秋在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作物提取物,有类似的功效,甚至更强。   那些植物的周围,土地和水质出现异变。   水变得清澈,土地里长出人类能正常食用的植物,且对人体有益。   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   “城里出现了小动物,还不少。”   他所看到的动物,跟末世后的变异动物完全不一样。   末世经历了丧尸、变异植物、变异动物,这些都极为凶残。人类不能像小说中的那样拥有异能,只能处于食物链底端,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   广播里已经很久没听到幸存基地的消息了,小院幸存者外出时,也没再见到过其他人。   可以说,小院之所以还能保存下来,多亏了尹落秋这个外挂。   “口感很好。”华言顿了顿,说道。   末世后,一部分动物直接变成了丧尸动物,跟丧尸人一样嗜血,一样有传染性;另一部分动物则产生了变异,凶狠,肉质极为难咽。   但这一次,他们见到的动物,软绵可爱,肉质也非常鲜嫩可口。   这消息令尹落秋不由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哪?我明天跟你一块出去。”   她必须得亲自确认。   确认这个世界的天道对人类的惩罚已经落幕。   华言早预料到尹落秋会有如此反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远处,常平看到这俩人的反应,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他看这两人你追我赶十五年,都替他们觉得累了。   华言人长得帅,能力又强,院子里有不少年轻姑娘对他心生爱慕。他就见到过几次,人姑娘对华言提出邀约,但他都毫不客气拒绝了。   华言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反应,心满意足离开地下室。   常平还是忍不住走到尹落秋旁边,唠叨两句:“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可好好问问自己,是真的对华言没意思吗?”   都说旁观者清。   尹落秋自以为她可以置身事外,却没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把华言拉入自己的拥有圈内,不允许别的女人染指。   她好几次看到别的女人靠近华言,脸色就往下沉,变得极为难看。   那孩子好歹跟他住了一段时间,他把他当儿子,在适当的时机帮他一把。只希望落秋能够早点开窍,不让那孩子等太久了。   一而再,再而三被人“点拨”,终于引起尹落秋的重视,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不知道的时候,对华言产生了爱意。   没给她细思量的时间,实验室有人在叫她。   这么一忙,就到了第二日,她跟华言出去,才重新想到这个问题。   “其他人有事,姐,我陪你出去。”   华言坐在车里,手放在方向盘上,语气努力,伪装平静。   尹落秋沉默了两秒,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门口要塞,值班的是小小。   小小看到车上只有尹落秋和华言,什么都没问直接放行,还朝尹落秋挤眉弄眼。   “给你,出去好好享受!”   小小不容拒绝,强势把一个方形物塞到尹落秋手里。   车开出小院,尹落秋才摊开手,看向掌心之物。   这一瞧,她就后悔了。   不应该这么光明正大露出来的。   她赶紧把手掌合起来。   可惜晚了,华言已经看到小小给尹落秋塞的物品是什么。   那是生命大和谐为爱鼓掌时用的专属物品。   末世没有破坏人类的生殖能力,但因为医疗条件恶劣,物资紧缺,女人不愿在这当口生育。   套子成了紧俏品。   小小特地带人去清理套子厂房,运回了小院,那是小院所有人几辈子都用不完的套子。   尹落秋尴尬,但余光扫到华言通红的脸,就镇定了下来。   因为他比她更尴尬,更害羞,更无措。   紧接着,一切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为了追逐一只兔子,他们进入变异植物的丛林中,耽误了一点时间,等出来时,车消失了。   车子原本停留的地方,周围布满了乱糟糟的血脚印。   尹落秋和华言看了彼此一眼,皆无奈!   这是有活人来过。   他们的车明显是被开走了。   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还能再碰到活人!   这些年来,他们太久不见活人,钥匙习惯性插在车上,谁料到偏偏这一次就遇上了,还真是倒霉。   这儿离小院挺远,通讯设备至今未能恢复,对讲机也没法用,他们不能通知小院,让人来接。   天黑了,此时赶路极不安全,末世中至今残余的丧尸在黑夜中行动极为凶猛。   就只能外宿了。   他们不是没外宿过,但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却是多年来的第一次。   末世的夜晚,并不安静,他们爬上高耸得几乎入云的大树,听着变异动物凶猛的咆哮声,还有丧尸不时的嘶吼,心中警惕,不敢入睡。   树上的空间不大,他们俩靠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砰砰砰――”   不知道谁的心跳得比较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俩靠得越来越近,叠在了一起。   于是,这个夜晚变得不一般,除了丧尸和变异动物的声音外,还有男女和谐,但异常暧昧的韵律。   事完后,尹落秋看着靠在身边年轻力壮的华言,心里不由闪过几分懊恼,她怎么就没忍住?怎么就还是老牛吃嫩草了呢?   华言闭着眼,非常满足,一点没感觉到尹落秋的懊恼和自责。   做都做了,又何必立着牌坊做□□,尹落秋很快调整了心态。   这一次外出,比尹落秋想象中的收获更大。   她抓了几只动物,装了些水和土回去化验,确定世界果真发生了改变,世界意识给人类留了一道生机。   尹落秋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她不是神,要救这个世界剩下的人类,就必须凭一己之力和世界意识相对抗,她没有太大能力和把握。   从那一日起,存活下来的人类发现,他们的生存空间慢慢变大了。   某一日,通讯恢复。   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人类,有了交流和往来。   有孩子降生,人类也就有了希望。   尹父尹母得偿所愿,抱着外孙带着儿子,成日在院子里晃晃悠悠。他们吃下了尹落秋制作的解毒剂,身体比常人好,活得也久。   而且,世界大乱后,世界意识为补偿人类,降下一股清气。幸存下来的活人身体得到滋养,寿命变长,尹父异母混在这中间,并不突兀。   尹落秋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一直平平安安活着,给父母养老送终。   华言的感情得到了回应,他这一辈子过得非常满足,临死前还握着尹落秋的手,希望下辈子能继续跟她在一起。   这承诺,尹落秋可应不下。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下辈子会在哪个世界,再续前缘,几乎是不可能。   华言番外   幼年时悲伤的回忆,渐渐模糊,他的大脑被幸福填充。   不得不说,自从姐姐接受他后,他就像活在了蜜罐里。   小院来了外人,末世重建的工程开始启动,姐姐的才华被挖掘,有人来跟他争夺她。   那时,他和姐姐已经结婚,在小院里摆过酒的,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依旧阻挡不了那些男人对她前仆后继的追求。   其中有个人,跟姐姐非常谈得来。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做不完的实验,志同道合得令旁人无法插足。   那段时间,他像从蜜坛子里跳到了醋缸内,即使知道姐姐对那人没什么超越男女的情感,但他还是会不安。   他自己就是靠死缠烂打、潜移默化上位,自然害怕别人跟他采取一样的手段。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姐姐的心有多软。   姐姐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安,减少了和对方交流见面的次数,又像以前那样,窝在实验室里。   按理,他应该安心了,可却不由得自责不已。   他觉得,自己就是姐姐生命里的拦路虎,自私极了。   他眼中的姐姐,是一颗太阳,绚烂地绽放光芒,而他是一朵乌云,遮盖隐藏太阳的光。   最早察觉他的卑鄙,是他的那位情敌。   情敌的逼问,他哑口无言。   他说中了他的卑劣,令他羞愧不已。   姐姐是个天才,知识渊博。不像他,末世前才刚上小学,没读过什么书,没法像那人一样,帮姐姐做研究。   姐姐和他在一起,那是受了委屈的。   他羞愧,觉得自己太自私,不愿别人亲近她,但又不愿意装作大方离开,放她自由。   他的忧虑,表现在身体上,精神不振,身体消瘦,旁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他努力装出一切如常,但却瞒不过姐姐。   姐姐跟他谈了很久,那当下他的内心得到短暂的安抚,但过后依旧被愧疚和自卑淹没。   在他即将到达临界点,彻底被烂泥深渊埋葬时,姐姐告诉他,她怀孕了。   就是那一句话,拯救了他。   他太爱她了!爱得不可自拔,不敢想象失去她,会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有孩子了,是他和姐姐的孩子!   原来这就是父凭子贵!   他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儿子出生后,又有了个女儿。   打这之后,即使姐姐身边围着的男人不断,他也没再怕过的。   …………   尹落秋再次清醒,就知道她已不在原本的世界。   她睁不开眼,也没有眼睛,小小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适应了良久,她才隐隐约约察觉到,这是海底浅滩,一个背风处。   四周一个个随河流浮动的黑色卵状物,就是她的兄弟姐妹们。   她能感觉到从他们那传过来的欣喜和亲昵。   海水传来的感觉太舒服,尹落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这一睡,就错过了出生的时间。   一条条拇指一般长的小鲤鱼,在她身边游走,撞击。   属于尹落秋的那颗鱼卵,无任何动静。   大鱼带着小鱼游走了,这一片海域只剩下她一个。   也不知过了多久,尹落秋感觉到身体在抽长。   这一次,她终于长出了眼睛。   她变成了一条鱼。   一条刚出生不久的离群鱼。   她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尾巴摇曳起来时,却如此自在。   水里还残存着同胞的微淡气息。   她想了想,决定顺着气息去寻找族人。   她摇着尾巴,往前游,一颗蓝色水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两颗鱼泡眼,往前眺望了一下,毫不犹豫偏离了路线。   这海藻好漂亮,还会发光。   珊瑚旁游一圈,她好像忘了什么。   尹落秋趴在珊瑚丛里,歪着脑袋,想不起来。   鱼只有七秒记忆,她在寻找族人的旅途中打了一个岔,就忘了目的地。   珊瑚丛里有充足的食物,安宁静谧而没天敌,有利于她的生长。   她索性在这安了家。   海底世界,也有着明显的春夏秋冬。尹落秋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因季节因洋流变化而从她居住的海域路过的鱼群。   除了吃就是睡和玩,偶尔能把路过的鱼群当惊喜节目,尹落秋鱼生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记忆中那称短暂相依伴的兄弟姐妹,已经褪色,她没再想起。   直到某一日,她在迁徙的鱼群中见到了一窝出生的姐姐――十八。   虽然孵化后没见过面,但她们一眼就辨出了彼此的身份。   “我在一次风暴中和族群散了,这条疤痕就是在那一次留下的。”   十八指着腮边一条蜈蚣状的伤疤,有些伤感。   她原本拥有一身漂亮的淡金色鱼鳞,原本该是族群里受宠的小鱼,现在容貌受损,流离在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到鱼群里。   “你要去寻找他们吗?”   尹落秋此时才想起,她最初离开出生地的目的。   十八摇头,“小三十六,海洋太大了。你不知道,我们一旦离开族群,就找不回去了,而且我也有了伴侣。”   她目光温柔,看向前方耐心等待着的灰白色金鱼,含笑道。   尹落秋在她们那一胎中,排行第三十六,从小脱离族群,不知道族里长辈对小鱼日夜叮嘱的就是:跟上,不要离开族群,万一走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她刚走丢时,也曾千方百计寻找族群,但没有成功。为了生存,她加入一个杂鱼群,遇到了心爱的鱼。   “你要跟我们走吗?”   十八提出邀请。   海底的世界太复杂,它们处于食物链的一个环节,天敌颇多,跟着鱼群,能提高它们的存活率。   尹落秋环顾了一眼被她妆点得舒适的珊瑚丛,面露迟疑:“你们要去哪?”   总不能一直在这辽阔的大海浪呀浪的吧?   十八:“南方,听说那里气候适合孕育新鱼。”   “你们这一群里,有鱼去过南方吗?”   十八摇摇头。   “这是海里遇到的老鱼告诉我们的。”   尹落秋:……   所以没有领队,只凭着别人的一番话,就一腔热血要去找南方?   她心里虽然这么嘀咕,但还是决定跟着去。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有血缘关系的,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冒险,她得把她送到安全地。   尹落秋还挺有同胞爱。   路途上,并不平静。   两股对流的洋流,构成一道“死亡黑谷”,绕都绕不过去,只能死闯。   为了过这道黑谷,杂鱼群死了不少。   经过饥饿鲨鱼的栖息地,它们被追着赶,有些速度慢的鱼,葬身饿鱼之口。   它们还遇到了一片不流动的“死海”,粘腻得很,它们尾巴都快摇断了,才将将脱离这片海域。   龙卷风在海上肆虐,鱼群被迫择路而逃,向南的方向乱了,它们绕了一个大圈,比预计的路程多出了一半。   ……   在这一次次的困难中,尹落秋不知不觉成为了杂鱼群的领导。   适者生存,物竞天择,她最初只是想把十八安全送达南方,但这些鱼儿很聪明。   也是,它们都是大海里因为种种原因而失去同伴的鱼,因为生存才聚在一起,它们非常有眼力劲儿。   一次次凶险的困难前,能全身而退,活蹦乱跳的,只有三十六周边的鱼。   只要不是太蠢,都知道,跟在谁身边,才有存活的机率。   慢慢的,围在尹落秋身边的杂鱼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没有刻意去帮谁,但也救了不少鱼。   不知不觉中,鱼群里的鱼不管什么大小事情,都喜欢请示她左右没有事,十次找她,她有六七次会开口点拨几句。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为杂鱼群里名副其实的群主了。   “能者多劳。”   十八的尾巴轻飘飘拨动着海水,就跟她这句话的语气一样。   这都怪谁?!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为了十八这血亲,她怎么可能会多管闲事儿,把自己套牢在群主的位置上?!   她又不是闲着没事干!   一次套牢,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尹落秋把十八和她的爱鱼送到南方这个适合繁衍的栖息地后,被绊住了。   鱼群以她为首,她去到哪儿,鱼群就跟到哪儿。   她没有独自离开的机会。   她就算不愿管事,但做一只镇宅鱼,也是能安鱼鱼心的。   尹落秋:……   算了,反正都是海,在哪里躺平都一个样。   南海不愧是传说中适合鱼鱼生存的好地方,广袤的海域,生存着不少鱼,当然也可以容纳得下这群杂鱼。   尹落秋帮鱼儿找了个好地方,就开始“闭关”。   游了那么久,她的尾巴都游壮了,此时只想休养生息。   时间慢慢过,杂鱼们在南海繁衍生息,群体越来越大,成为了一个独特的现象。   南海栖息的鱼群,都是以种族为单位,极少像她们这样,各种类型的鱼聚集在一起。   到达南海海域后,尹落秋在自己找好的地方,陷入了沉睡。   十八产卵,十八的孩子出生,十八去世,十八的爱鱼去世,她就只醒来这么四次。   无尽的睡眠,并不代表不会醒,但每一次醒来,她都发现周围的鱼在变老在死亡。   就算她再怎么懒,也会发现问题。   比起周围的鱼,她的寿命和发育似乎不大正常。   十八已经老死,而她还跟以前一样,处于幼年期。   十八的子孙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代,而她很依旧存活。   时间没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   随着十八的子孙和她血缘关系越来越稀薄,她已经很久没再醒来,很久没再出现在杂鱼群的视野中。   沧海桑田,尹落秋一直镇守在南海海域的深处。   这个秘密口耳相传,只有杂鱼群里的长老们才知道。   在睡梦中,尹落秋的意识被牵引入一个迷茫的地带。游走在白雾之中,她完全忘记时间和空间的束缚,沉浸其中,不亦乐乎。   “轰隆隆――”   这一日,天空电闪雷鸣,巨浪惊涛,海底飞沙走石,斗转星移,天地巨变。   尹落秋于沉睡中感觉到了巨大的威压,体内平稳的先天清气突变,暴虐无比,鱼身面临消散泯灭之际,她感觉到鱼群往她身边聚集,她无法醒来,只能凭着最后一点力量,控制身体和周围的鱼一起往下沉,躲到相较安全的地方去。   是否能活下来,只能任凭天命了。   力量透支,尹落秋这一次再感知不到外界,陷入了真正的沉睡之中。   被裹挟逃难的鱼群,运气不错,大部分都活了下来。   它们比尹落秋先清醒过来。   海移陆变,曾经祥和美丽的南海栖息地不再,它们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都是山,水依旧是海水的味道。   这场灾难让鱼儿们失去了熟悉的家园和亲朋,但因为有尹落秋的存在,它们才能够安下心来重整生息。   尹落秋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灵魂深处透出疲惫。   鱼群把她安置在湖的最深处。   随着时间推移,她慢慢能感知到外界,可依旧无法醒过来。   鱼长老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到她身边,嗦嗦,絮絮叨叨,“汇报”着鱼群里的事情。   那一次天地巨变,使世间生物产生了变化,尹落秋发现这些鱼比以前更聪明,也更具情绪化。   该不会成精了吧?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也在不久的将来得到证实。   鱼群里,有鱼变成了人。   有第一条,就有第二条,第三,第四,已至无数条,也就不足为奇了。   刚开始,这些鱼还会乖乖呆在湖里,顽皮些的会偷溜到附近山里,时间一久,有鱼就胆大,跑到人类社会中。   鱼和人类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最多的是桃色情感故事。   为此,长老们来看尹落秋的频率大大增加。   诉苦,吐槽,哭诉……这些在鱼群小辈面前无比庄重的老鱼们,在尹落秋这里委屈得像个小孩。   聒噪。   无数次,尹落秋想醒过来,给这些皮皱的像老树皮一样的老鱼一巴掌,把它们扇得远远的。   扰人清梦!   可惜,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时间过得缓慢而快速,每一任长老鱼在死亡前都会带着继任者到尹落秋面前,等交接完后,就在她旁边找个地方死去。 第132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   生死变化, 世事无常,即使只在这方寸之地,尹落秋也体会了个遍。   灵魂里的疲惫慢慢褪去,原本白茫茫一片的意识海洋里, 出现了光点。   没有谁告诉她, 但她就是知道,只要这些光点越来越大, 越来越亮, 她就能够清醒过来。   有了努力的方向, 理应努力起来,不过,在这些光点面前,努力并没有任何作用。   它每天汇集的亮度和光点, 都有定数和上限, 和尹落秋的努力没有一点联系。   现实让原本就很咸鱼的她,变得更加咸鱼。   鱼群里的鱼, 越来越迷恋人类社会, 它们变得不像话。   一只只刚成年,就离开栖息地,跑到人类中间去。   人世间的花花世界,完全迷住了鱼儿的眼睛。   从长老鱼那里听到的故事里, 大团圆结局变少, 慢慢的,就只剩下悲剧和愤懑。   鱼群里被人类发现真身是鱼,大多惨死,杂鱼们对人类的厌恶愈加深刻。   长老们明令禁止群里的鱼外出。   可是这样的禁令没法阻止那些刚能化形的天真鱼儿。   一只十八不知道已经隔了多少世的后代,出现了返祖情况, 她因为有一身和尹落秋相似的鱼鳞,而受到鱼群长老们的拥护,被推举为下一任群主。   她天资出众,是杂鱼群里最早化形的鱼。   化形,意味着成年,她有权利参与群里大小事务。   长老们对她很满意,只除了她对人类的态度太过温和。   尹落秋见过那孩子,是长老们带她来的。   正如长老所说的那样,那孩子太天真。鱼群在她幼年时,为了她们的内心接受力和纯洁考虑,所传的关于人类的故事,多是美好的。   正因为幼年时对人类的好奇,她至今仍对人类保持非常高的好感,防备不足。   尹落秋见到她的一瞬间,就有一种预感,这个孩子将来要吃亏,甚至可能会危害到鱼群。   预感太强烈,即视感太清晰,她想要把这些传达给长老们,但却遇到了一层膜,意识传达不出去。   她默了。   狗蛋的世界,给了她预见,却让她保持沉默,眼睁睁看着鱼群灭亡?   危机感迫使尹落秋想要迅速提升,越是急,就越乱。   她体内的气乱了。   周围的水波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刃,绞杀万物。   多年沉入海底,不挪地方,她周边布满了巨石和海草,在这一刻粉碎为尘埃!   水刃把她罩在中心,谁若是靠近,就会死亡。   屋漏偏逢连夜雨。   更令尹落秋感到苦逼的是――鱼短暂的七秒记忆,这个副作用,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对她起了作用。   等她理顺体内的光点和清气时,她忘记自己为什么会真气紊乱,而那孩子也已经离群。   过了几年,那孩子带了个身穿黄袍的男人,来到鱼群的栖息地。尹落秋才想起,自己在见到那孩子第一眼时的预感。   可惜,已经迟了。   她成了人间帝王明媒正娶的皇后,两人新婚,她带他到了鱼群的栖息地,以为是夫妻恩爱回门日,却不料是一场屠杀的开始。   一条条鱼被抓,当场被放血,被生吃……   那孩子脸上幸福的笑容变僵硬,她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人间帝王之所以娶她,是想要哄骗她说出鱼群栖息地,他想要成仙,想要长生不老。   那孩子的悲痛传达到尹落秋的内心,这么多代,她们的血缘不浓,但是链接不浅。   白光之外的白雾跳动,一个个深红色的豆大小点蔓延。   砰砰砰――   她仿佛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 啊――”   一声悲痛得能穿越云霄的尖叫声,令整个湖面沸腾,海底震动。   原本含情脉脉的情郎,转脸露出狰狞之态,屠刀挥向群鱼,那孩子劝不了,也救不了。   鱼群即使自身难保,也不忘去救她。一条条鱼为了救她而亡,鲜血洒向她的面庞。   一得脱身,她跳入水里,忍痛往深处游。   她要救她的同胞!   她错了!不该信任人类,带他到鱼群栖息地的!   她错了,希望自己的生命能挽回这次错误!   “老祖宗,请醒来救救我们鱼群!我愿意用我的鲜血和灵魂,把你唤醒。”   她在人世间游走动,曾从一个老道身上,听过这么一个献祭术。   她害得鱼群濒临灭亡,无脸继续活下去。   尹落秋叹息。   这孩子病急乱投医,若真能这么简单就让她苏醒,她又哪里用得着费这么久的功夫去收集亮光?   那孩子流着泪,从怀里拿出她成年时长老们送她的匕刃插入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洒而出,落到尹落秋身上。   尹落秋心里还在叹息,觉得这孩子只是在做无用功,全身僵住了。   红白交融,碰撞的瞬间,刺眼而夺目,金光裹挟着红点。   尹落秋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和天地融合为一。   动了,从鱼尾到鱼鳍,再到鱼头。   她终于能动了!!   在她睁开眼的一瞬间,金色光芒从湖底射出,形成一道光柱,直达天空。   一道波浪拖住那孩子的身体,把她放置在海底的珊瑚上。   “老祖宗,你终于醒了。”她声音虚弱,“对不起!”   她说完,就闭上眼,断了气。   历代长老最高的心愿,就是希望能看到老祖宗清醒。   传言,老祖宗是杂鱼群的底气,有老祖宗在,鱼群不会灭亡。   尹落秋看着这孩子死后变回原形―一条有着金色鱼鳞的鱼,她双眸闪过冰冷的火焰。   她一定会让罪魁祸首付出惨重的代价!   湖面上的战斗出现一面倒的趋势,人类帝王有备而来,鱼群哪里防得过来?   帝王嘴角还沾着鱼血,一条鱼的血,能让他年轻十岁。   胜利在握的得益者,笑得猖狂。   湖底的异动,令他的笑戛然而止。   “冒犯我群者,必诛必伐!”   一个重若千钧的声音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谁?是谁?”   人间帝王心一紧,他从皇后那旁敲侧击,打听到鱼群的具体信息。确认除了皇后之外,鱼群里所有鱼,都在这儿。   但,这声音并不是皇后的。难不成还有漏网鱼?   这变故让皇帝不安。   湖里的水分成两半,托举着一个人往上升。   皇帝看清湖中央的人时,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圆圆胖胖的小婴儿。   看样子,应该还得吃奶呢!   “刚出生不久的鱼,肉应该更嫩更鲜吧?”   皇帝贪婪地咽了口口水,即使没听皇后提过,但看这仗势,这娃娃来头不小!   他有种直觉,吃了这娃娃的血肉,他就能够长生不老。   皇帝精神疯狂,双眼通红,“把她给我抓住!我要喝光她的血,吃尽她的肉!”   精心挑选培训好的善水士兵和毒巫们一窝蜂跳下湖,朝尹落秋涌去。   杀红眼的人,不会去考虑一个娃娃出现在江中的诡异,正代表着不可预测。   这些人的轻视,尹落秋看得清清楚楚。   她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些不满。   化形就化形,怎么就成了个小娃娃?   还是个尚在襁褓中,需要穿奶兜的小娃娃。   贪婪使人发狂,皇帝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料局势突变。   “愚不可及!当真以为我群鱼之血肉是那么容易吃的?”   话音刚落,那些朝尹落秋涌来的士兵和毒巫身体里的鲜血汹涌、沸腾,而后“砰”的一声,炸了。   尸骨无存。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皇帝惶恐。   如果说,他们刚才对鱼妖的屠杀,是地狱,那么此时此刻,就是惨烈的炼狱。   几乎是顷刻之间,皇帝带来的一个个人,就变成了一个滩滩血水。   唯一活着的人,就是皇帝。   他惊骇不已。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调查了这么多年,为何没听到相关的任何消息?   他惊骇地看着那个诡异的婴儿飘到他面前。   “人间帝王,我不杀你,但你将生生世世会受到鱼的诅咒。”   帝王身上有人间王朝的气运,杀了他,孽力会反射到鱼身上。   不值得。   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可怕。   他杀了鱼,吃了鱼,因果已经种下,帝王的身份也不能使他超脱因果之外。   帝王看到的是一双金色无情的眸子,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正在接受审判。   意识到这点,他面如死灰。   他若早知道鱼妖里,有这样的东西,一定会做好更全的准备。   尹落秋察觉到他的想法,冷哼了一声,帝王的五脏六腑被挤压成团,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老祖宗?是老祖宗!”   幸存的长老痛哭流涕,跪在尹落秋脚边。   像被外面人欺负的孩子,看到撑腰的长辈,忍不住露出脆弱。   他虽没见过老祖宗化形时模样,但知道老祖宗的气息。   他们这群长老鱼从接任之始,就会到老祖宗身边修炼。   他们发现,在老祖宗身边修炼,事半功倍。   鱼群哗然。   “老祖宗?”   “她的名字叫‘老祖宗’吗?好占便宜呀!”   “我没见过她。是新生的小鱼吗?”   “她好小呀!我第一次见化形成这样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是鱼鱼吗?好奇怪鸭。”   “她跟人类小崽一样,胖胖的。”   ……   鱼儿天真,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尹落秋抓住,暂时忘记了亲朋死去的悲伤,一个个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闭嘴,这是我们的老祖宗!是创建我们鱼群的老祖宗,你们不要没大没小!”   长老大声怒斥!   他不允许有鱼对老祖宗不敬。   长老在鱼群里威严甚重,他一发言,群鱼就不敢再说话。   皇帝已经被她送出鱼群栖息地,关于鱼群的记忆全消。他喝下的鱼血和鱼肉,将成为火热的岩浆,烧灼他的经脉,焚毁他的躯体。   “送送死去的鱼,群里暂时休养生息,禁止外出。”   尹落秋说完,再次沉入水底。   鱼血和鱼肉里含有的精气,让皇帝没法轻易死亡。   活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人君是天命之子,寿命由天定。杀死人君,对鱼群将来的发展而言,并非最佳选择。人君受尽折磨,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追究不到鱼群身上。   皇帝很想死,可死不了,只能生生熬到寿命终止的那一天。   他以为死亡是解脱,不知,这才只是开始。   尹落秋清醒百年,镇守鱼群,这段时间鱼群与世隔绝。   鱼儿们的应激反应还挺严重,只有待在她身边,才会感觉到安全。   这使得尹落秋明明是鱼群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理应受到万鱼的敬仰;强大的力量,足以令众鱼俯首称臣,但她极具欺骗性的化形后外表,使得鱼儿们对她生不起畏,反而喜欢把她当团宠宠。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第一时间捧到她面前。   他们还极喜欢哄她。   “老祖宗,这是我亲手串起来的风铃,我帮你挂起来,风一吹,铃铃铃作响,好听极了!”   “老祖宗,这是我拌的水藻,来,尝一尝。啊――”   一个年纪稍大的雌鱼,用干净的玉贝壳盛着凉拌好的干净海藻,手捏了几条,凑近她的嘴,要喂她。   尹落秋:……   “我自己来。”   她又不是真的小鱼崽,吃东西不需要哄。   尹落秋接过玉贝壳碗,吃起来。   别说,拌得还挺不错。   尹落秋的化形小小一个崽崽,但有一口尖利的牙和强大的胃,想吃什么,随便吃。   一旁雌鱼惋惜自己不能亲自喂食,不过能看到老祖宗吃得这么香,也满足了。   “慢点吃,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拌。”   这条雌鱼独领风骚,惹得其他雌鱼嫉妒不已。   她们也想和小崽崽香亲香亲。   能化形的鱼,生育力会往下降,但和老祖宗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产卵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这是经过时间检验出来的真理。   老祖宗果真是鱼群的镇鱼宝。   尹落秋岂会不知道自己成为了鱼群的送子观音。   她可一点都不想扮演这个角色。   哎,都是心太软惹的祸。   她受不了那些长老一个个跪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哭鱼群上一次差点惨遭灭族之灾,哭鱼群很久没有新生儿,哭他们不是尽职的长老,鱼群没能在他们的带领下更加繁荣昌盛,反而打扰了老祖宗的清修,害得她那么年长还得为了鱼鱼出山……   反正,他们随时可以找到哭诉的理由。   怎么劝都没用。   尹落秋想要躲得远远的,这哭声灌耳呀。   “好好修炼。”   尹落秋像以往那样,勉励两句,就离开了。   距离被献祭唤醒,将近百年之期,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有种预感,沉睡的时间,又快到了。   不知道这一次沉睡,下一次清醒会在什么时候。   这么想着,她沉沉闭上了眼。   她这么一睡,可把鱼鱼们给弄急了。   老祖宗怎么那么久没醒?   是不是嫌弃他们太弱,太聒噪了?   以后他们一定改,一定改。   老祖宗,不要抛弃他们,千万快点醒来呀。   身体疲惫,沉重,尹落秋这一觉,一点没睡舒服,反而是更难受。   更想睡。   可是,周围怎么那么多哭声?   闹心。   “快别哭了,哭得人头疼。”   尹落秋以为自己在大声呵斥,事实上,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醒了!老祖宗醒了!”   看到老祖宗醒来,长老和鱼儿们开心地在水中起舞。   对着这样一群鱼,尹落秋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静静地待着,任由他们把她包围在中心,跳起圆圈舞。   等鱼群兴奋离去,只剩下几个长老时,尹落秋终于露出了疲惫。   事实上,在她清醒的这一百年里,没有一天不是疲惫的,只不过是被意志给压了下来。   “老祖宗,你怎么了?”   长老们诚惶诚恐地围在她身边。   “我现在连化形都难,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陷入昏睡。”   尹落秋没有隐瞒。   也瞒不了。   长老们脸色剧变。   老祖宗是定海神针,稳定着每一条鱼的心。   “献祭!我们献祭。”   长老咬牙,提出一个方案。   尹落秋摇摇头,“上一次仅是个意外。”   那孩子体内流着一丝跟她相仿的血,献祭生命能把她唤醒。   长老们再是不愿意,鱼儿们再是不舍,也不能延迟尹落秋沉睡的时间。   这一次,她吸取经验教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无论是长老,还是其他鱼儿,都不知道她在何处长眠。   这一次沉睡,比上一次更深,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   她不相信,这样的情况,是自己这副身体原本的缘故,只能说,贼老天再次逮住她,给她设了陷阱和难题,企图把她网住。   九窍被封住,意识被光在小黑屋里,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   如此孤寂。   醒来,相当于逆天而行,阻力自然不小。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九窍在尹落秋使用识海中的光点,也就是她的灵力,不断冲击的情况下,终于开了两窍。   双耳。   她能听到了。   仿佛小黑屋里终于射下了光线。   她满心以为,能听到鱼儿们吵吵闹闹叽叽咕咕的声音,但安静,周围非常安静。   是不是藏得太深,声音传不下来?   尹落秋努力找理由。   双耳越练越敏锐。   依旧没听到鱼儿的声音。   她确认自己还在水里。   这一片河流,居然没有一只活物。   等她终于能视物时,发现自己在一汪死潭水里。   水奇寒无比。   再次沧海桑田,曾经宜居的栖息地,变成了死谷。   杂鱼群里,老死的老死,活的也奔命去了,四散在各地。   曾经占据一个海域的杂鱼群,如今也消失在历史里。   尹落秋的叹息,只维持了短短一会儿,就消逝。   天下本来就没有不散的宴席。更何况就算杂鱼群还存在,活下来的,也不再是原来那一批鱼儿了。   她看得很开。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死谷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人烟罕至,除了她,方圆百里内无任何生物。   再次闭上眼,沉浸到修炼之中。   她太忘乎所以,没注意到随着自己的修炼,这一汪死水水位线开始往下降。   直到水只剩一个浅底,没法淹没她的身躯,呼吸困难,她才后悔莫及。   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鱼的七秒记忆,可把她给害惨了!   尹落秋懊恼,躯壳还在沉睡,她开的是魂体的窍穴。   一条离了水的鱼,等待它的就只能是活活渴死、闷死、晒死。   太阳毒辣,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快成一条咸鱼干了。   这辈子的死法太憋屈。   尹落秋绝望自暴自弃时,一双稚嫩的小手把她从淤泥里捞了起来。   “爹爹,你快看,这里有一条鱼。”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孩,大声朝不远处背着一篓子柴的男人叫道。   “不错,今晚上咱们家有肉吃了!”   男人爽朗,哈哈大笑。   尹落秋:……   人为刀俎,我为咸鱼。   “不行!不能吃,我要把它养起来!”   还是小男孩善良!   他把尹落秋放入一滩浅浅的水潭里。   尹落秋松了一口气,小命保住了。   “它现在太小了,没什么肉,养养,等再长大些,咱们再吃。”   尹落秋:……   亏得她还以为小男孩心地善良,不忍吃小鱼鱼呢!   “还是咱们小三儿聪明!”   砍柴男人骄傲。   谁家孩子能有自家小三儿聪明,捡到鱼,知道要把它养肥了再吃。   “不过,小三儿,这条鱼是不是死了?没个动静。”   砍柴男人用棍子戳了戳水潭里的尹落秋。   尹落秋内心在翻白眼。   她的躯壳还在挺尸,就这么直戳戳地戳在水里,也不避。   这棍子,伤害不了她。   她敢说,这皮,刀枪不入!   “没死,肉都还是软的。不过我怀疑这鱼是条蠢鱼,要不然也不会水干了,也不知道往旁边有水的地方游。”   小男孩言之凿凿,对自己的猜测特有信心。   若是尹落秋能动,此时定是从浅滩上跳起来,用尾巴狠狠甩这男孩一脸泥。   她居然被称为蠢鱼!   太伤自尊了!   尹落秋心里嘀咕,非常不服气。   “还真是哎,这鱼还活着,可是却痴痴呆呆,也真是够蠢的!”   砍柴男人乐呵一笑,摸摸小男孩的脑袋,“咱们小三儿还真是聪明,以后定有大出息!”   反正在他眼中自家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是!”小男孩丝毫不懂谦虚二字怎么写,“爹,你别看这鱼蠢蠢呆呆的,一动不动,但正因为够蠢也够呆更够懒,才容易养肥!你看咱家养的那些猪,是不是就这样?”   小男孩说得头头是道,若尹落秋不是这又蠢又呆又懒的当事人,也忍不住要夸奖一声:孩子机灵!   越听越生气!   拿她跟猪相比!!   更郁闷的是,即使她再生气,也无可奈何!   尹落秋索性不听不看不想,专注修炼,就不会气了。   小男孩回家,找了个小木盆,把尹落秋装上,下了山。   她这次睡得太久,世界变化之巨大,令她不敢相信。   天地间灵气稀薄,动植物修炼化形的机率变小。   鬼鬼妖妖怪怪,也仅存于书上记载的传说中。   小三儿虽然叫小三儿,却是家中仅存的独苗。他原本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没立住。   他自小身体虚弱,干不了重活,家里父母早就为他安排好了,送他去读书考科举。   好歹考个秀才出来,再自己收几个学生,开个私塾,嚼头花销尽是够的。   若要考试身体就得好,小三儿这读书人,时不时也得帮家里干点活,强壮强壮身子骨,也能帮家里人减轻点负担。   尹落秋被放入一个小石缸里,小三儿把它端到书桌前,一边看书,一边还不忘跟她说话。   “我给你弄了水草,你可得好好长,长得又大又肥,怎么说也得够咱家每人两口,不,三口才行!”   真是见鬼了!尹落秋听着这些话,只觉脊背发凉。   这家伙还真是坚定,从始至终就觊觎她身上的肉!   就不能善良一点,可爱一点吗?为何如此凶残?   尹落秋:委屈。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小三儿的期望,肯定要落空,尹落秋现在是睡眠鱼,吃不了东西,而且她如今的体形已经是这么多年来努力发育的结果了。   这小破孩想让她在他有生之年长得又壮又肥,不亚于痴人说梦话。   养了这么久,没见小鱼鱼长一丁点儿肉,惹得小三儿气呼呼。   亏得他天天给它喂水草,甚至还为它从家里养的猪口中夺食。看来,这鱼要砸手里了。   小三儿无比失望,好几次捧着他的小水缸,到厨房门口,要不狠下心,把小金扔热锅里,打汤,多少好歹都是些肉,给家人煮个鱼汤补补?   尹落秋好几次命悬一刻,幸好小三儿在最后一刻都收回了罪恶的小手手,她才能幸免于热汤,活了下来。   小三儿把它放在书桌前,每天温书都要看一看。   不管他再怎么日看夜看,石缸里的鱼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但每次盯完这条鱼,他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耳目清晰,头脑清醒,温起书来事半功倍。   起初,他还以为是偶然,次数多了,才渐渐体会到其中奥妙。   从那以后,他再没把鱼往厨房带,尹落秋的小命终于有了保障!   小三儿读书努力,也有些天分,又有尹落秋这么个作弊神器,童生,秀才,举人,探花,他都顺利考了下来。   这农家子的科举路,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妥妥。   尹落秋的住所,也从粗糙的小石缸变成精致的小石缸,再变成玉缸,琉璃缸。   书房也成了家中禁地,除了他,无人能进入。   “小呆鱼,我要成亲了,阮小姐温柔善良,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   小三儿嘴里这么说着,但更像是再说服自己。   他刚金榜题名,就要洞房花烛,这本该是双喜临门,但他为何这么不安呢?   小三儿捧着琉璃缸,喃喃低语。   他一个新进探花,入京前也没什么文名,在京城也忙着备考,也没有什么交际,何德何能能娶了宰相家的千金?   小三儿鲤鱼跃龙门,但并没有飘起来。他有几斤几两,自己知道。   从他踏入科举路以来,碰到过不少天资卓越之人。他在其中,还数不上号。   能考上探花,书桌上的小金功不可没。   他着实不明白宰相一家究竟看上他哪点了?要说才貌,状元榜眼比他更甚,他们还是高门大户家子弟,和阮小姐门当户对。   尹落秋听他这么一分析,也觉得奇怪。   相处久了,她发现,小三儿有野兽一样的直觉。   他若觉得不对,那肯定就有问题。   该不会是那阮小姐人品相貌上有瑕疵吧?   尹落秋才这么一怀疑,就听到小三儿说道:“我去打听过了,阮小姐才貌双全,口碑上佳,是京城里有名的大家闺秀。”   这下就更奇怪了。   不是尹落秋瞧不上小三儿,小三儿外表文质彬彬,颇有几分文人风骨,内里是只葛朗台,小气,计较,还功利。   宰相若认真打听,更是能听到跟小三儿有关的不少“节俭”传言。   这是个一分钱能掰成两分花的男人,说得粗俗些就是穷酸。   宰相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要屈就?   小三儿想不通,尹落秋也没头绪。   婚期越来越近,小三儿坐立难安,已经到了彻夜难眠的地步。   亲朋好友还以为,他这是兴奋的。   毕竟成为宰相大人的东床快婿,前途可就明朗了,不用再像其他同科一样,要四处拉关系,熬资历。   面对这样的误解,小三儿也只能笑笑。   若是旁人知道,他对娶宰相女儿感到怀疑和抗拒,肯定会以为,他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只有你能理解我了。”   小三儿头挨着鱼缸,整个人焦躁憔悴。彻夜难眠,导致他黑眼圈深陷,有种病态的美感。   不过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她可不想看他放大的鼻孔!   尹落秋每每这时刻,都有些后悔自己的感官太敏锐。   胳膊拧不过大腿,小三儿一个新科探花,在朝上也没有任何助力,宰相招他做东床女婿,他没婚约,找不到借口抗拒,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是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一日,这是庙里算过,吉日良辰的一刻,小三儿在他掏光家底儿购买的府邸上,迎来了新婚的妻子。   新婚夜,尹落秋以为小三儿正在享受他的洞房花烛,自己难得迎来清静的夜晚。   她打算沉心修炼。   不料,书房的门居然开了。   小三儿铁青着脸,走进了。   “该死的!我就说了,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状元和榜眼都没婚约,宰相怎么就看上我这无根底的书生了?我凭什么能娶上闻名京城的大家闺秀?”   前院的热闹声还没断,新郎官这儿就已经进入了寒冬腊月。   尹落秋根本来不及哀悼自己逝去的安静之夜,就开始被迫听小三儿打吐苦水。   他才刚回到新房,新娘就告诉他,她今天不方便伺候。   小三儿是个雏儿,婚前狠狠恶补了一番,该知道的,没少懂。   新婚夜,即使不方便,一般女人也不会把丈夫赶出自己的房间。   这事关她今后在婆家的地位。   “瞧不上我,还要嫁给我!这里面肯定有事儿,还是大事!”   小三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就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拼着得罪宰相,也不能答应这桩婚事!   就不应该堵那几分,可能,也不应该贪图宰相的权势!   尹落秋踌躇,她目前能力还处于被限制阶段,弱得很,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离她太远的情况。   阮小姐嫁进来,倒是给了她观察她的便利。   看在他们今天新婚的份上,而她也没有听墙角的癖好,因此就没有盯着阮小姐,看来失策了。   后院,阮小姐已换下婚服,她淡淡地看了眼铺着鸳鸯戏水被的跋步床,冷冷地身后侍女道:“把它们换了。”   “小姐,这不太合适,还新婚……”   侍女劝谏的声音渐低,她对上小姐凌厉的眼,合上嘴,默默把喜被换成了小姐最喜欢的淡绿色。   阮小姐紧绷的神色,这下才松开。   她环顾了一眼新房,脸上闪过几分嫌弃。   她何曾住过这么破烂的屋子,在相府,这样的房间都是下人住的。   “就寝吧!”   她手虚扶着肚子,在跋步床上躺下。   哦豁!   尹落秋心一跳,发现了新大陆。   “小姐,你还没吃药?。”   侍女出去了一会儿,捧着一碗一看就苦兮兮的药进来。   阮小姐捧着药,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像品山珍海味一样,慢慢喝。   尹落秋都替她苦得慌。   阮小姐喝完,低下头,温柔抚摸自己微凸的肚子,“乖孩子,再等等,很快你就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哦豁!!!   尹落秋把意识拉回,怜爱地看了眼还在她眼前嘀嘀咕咕絮絮叨叨的小三儿。   天见可怜的,这就是个现实版的――在外边玩累了,回来找个老实人接盘。   接盘的老实人・小三儿,脊背一凉,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阮小姐傲,她连作戏都不屑。   宰相围为官,还要些脸面。   新嫁娘回门后第二天,阮小姐的态度明显软下来,请小三儿回后院吃饭,还亲手给他盛了碗汤。   小三儿机警没喝。   只做出昏迷倒地样。   “不是春药吗?怎么还晕倒了?”   阮小姐不解。   侍女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一丝惋惜。   小姐想要她替她和姑爷成好事。   姑爷这样的人品相貌,她自是愿。但她担心小姐和老爷事成后,是否会留他性命。   “兴许,有些人天生如此?”   侍女记得,自己老家就有这么个人,吃了迷药不晕,反会发情。   搞不好姑爷也跟那个人一样,体质特殊,对药的反应不一样。   阮小姐的迟疑和怀疑,在侍女的亲身经历劝说下,松散了。   小三儿:原来还能这样,真是太幸运了!   瞎猫碰到死耗子,原来就是这样呀。   尹落秋看热闹,看得乐呵。   如果这时候能有吃的在手边就好了。   那简直是一场精彩的剧。   小三儿装死,经过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被驴了,脑袋上的绿帽子,从一开始就非常鲜艳。   这“大家闺秀”想要自己肚子里的野种安在他身上。   他才不当冤大头呢!   该怎么办?   小三儿脑子里不断闪过损招。   这损招,既能让他脱身,也可以让宰相和阮氏没脸。   “小金金,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装睡了一夜,第二天小三儿还观看了一场阮氏假惺惺的表演,就差直接在脸上写“夫君恩爱时,你昨晚弄疼我了”。   他现在膈应得很。   原本只是一个初步的念头,此时凭着他一腔怒火,渐渐完善。   尹落秋听得嘴角抽搐。   杀敌一千,自损五百。   这主意亏得他能想出来。   尹落秋无法说话,直戳戳浮在鱼缸里。   小三儿也习惯这样的小金。   他纯粹只是想找个可以吐槽的地方,纯粹只是习惯了在小金面前能做真正的自己。   小三儿的行动力强大,才没两天,京城暗地里就流传了这么个谣言。   据说,新科探花在翰林院办公时晕倒,太医诊断出他小时候受过伤,生育方面受损,那地儿能用,就是以后没孩子。   传言越演越烈,很快就上达天听了。   就连老皇帝上朝时,都用一副怜悯的眼神儿瞅他。   宰相作为岳父,还是最后才知道这个消息。   他心里咯噔一下。   探花是他特地选出来的接盘侠,他没有背景,势单力薄,以后就算是杀人灭口,也简单。   没想到,居然出了纰漏。   探花是个表面光内里糙的软蛋。   尹落秋:……   真是太少见,为了打击自己妻子,居然把自己说成断子绝孙!   够狠。   也够滑稽。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奏效。   阮小姐从母亲口中得知这消息,吓得花容失色。   探花身体有问题,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那等她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孩子生出来,肯定遭人怀疑。   原本一步好棋,变坏,让她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被放到烈火上炙烤。   和离,已经来不及,不和离,孩子没法光明正大出现。   试想,探花被判无法生育,孩子还有八个月就要出生,是个人都知道里面有猫腻。   阮小姐六神无主,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小姐,我们应该怎么办?”   侍女也慌,老爷和小姐的计划行不通。   给姑爷诊断的太医,是太医院的医正,医术无人能及。   他说不能生娃娃,就是不能能娃娃,他说治不了,就真的治不了。   他们瞒天过海的这一招,用不了了!   失策了!   阮小姐慌慌张张回娘家,找宰相想办法去了。   宰相也苦。   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还要想办法扫尾。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直接把女儿送到寺庙修养,这样也就不会节外生枝。   骗婚,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探花已经在皇帝跟前挂了号,天子门生,想杀掉他不容易。 第133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2   .   宰相一家贪婪, 既想要名,又想要利,还不想背负任何风险。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不,翻车了。   尹落秋和小三儿乐得看热闹。   小三儿名声不算好, 但他也足够光棍, 在他看来,拿到手里的才算实惠, 名声只是表面的东西。有就好, 没有, 也没什么。   况且,他如今只是牺牲了一点名声,就脱离了算计和阴谋。   划算。   “小金呀,小金, 你看我聪明吧?相信过不了多久, 我就要被和离。我好好一个头婚男,要变二婚了……”   小三儿哀悼, 但脸上写满了, 跃跃欲试。   尹落秋:……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脸皮越来越厚。   宰相现在的确想要让女儿和探花和离。   老皇帝老了,膝下九子,三皇子和六皇子最有希望登顶。   宰相表面是忠实的保皇党, 但私底下, 他一个外室生的女儿是三皇子的小妾,生了一个男孩。他的嫡女肚子里是六皇子的血脉。   不管是庶女,还是嫡女这边,他都瞒得死死的,不让她们知道彼此的存在。   这事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孩子的母亲都不懂。不到最后的结果出来,他是不可能把这两个秘密说出来的。   左右逢源,事情多做几手准备。这是他的杀手锏,也是阮氏继续兴盛的缘由。   他两边押注,不管谁赢,阮家势必不会落空。   “和离后,你就死遁吧。”   宰相想不出更十全十美的方法。   阮家有生男儿的秘方,阮家女人从小吃药培养,第一胎,是儿子的机率有九成。   他原本把女儿嫁给探花,为的是让外孙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出现在六皇子面前。   只要运作得当,他相信外孙一定能引起六皇子的注意,得到六皇子的喜爱。   父子天性是割舍不断的。   他还想过把外孙送到六皇子的宫里作伴读。   女婿的立场,并不能代表他的立场。   宰相的谋略,走一步看十步,就连探花今后的发展,也在他的计划里。   “死遁?不,我不想!”   阮氏极力反对,让她死遁,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养着没个名分的儿子,她不愿意!   宰相放下手中的白璧,脸一沉,“这事情可由不得你!”   他不止有一个女儿,就算是嫡女,在他心里也只是一颗棋子。   棋子不听话,随时可以舍弃。   他需要的就只有她肚子里那块肉。   阮氏心底一寒,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父亲的绝情和手段的阴狠。   如果父亲的计划因她而失败,她相信父亲会毫不犹豫去母留子。   她摸摸微凸的肚子,这既是金令箭,也是催命符。   “我知道了,一切全凭父亲安排。”   除了听父亲的,她别无他法。   阮氏病了。   人人都以为这是因为她知道小三儿没法生育,忧思过重,气病的。   然而真相瞒不过尹落秋和小三儿。   小三儿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根软软的羽毛,深入水缸里拨弄着小金鱼。   他考上探花那天,小金的额头上出现了一点红。   “你怎么一点儿没长大呢?”   小三自言自语。   他在外人面前不动声色,隐藏自己真实内心,朝廷里的老狐狸不由暗骂。只有在小金面前,他才能返璞归真,露出真实的性情。   “阮家父女真是好算计,死遁就死遁,临了还要博个美名,占我便宜!”   小三锱铢必较,恨得牙痒痒。   他不计较阮家父女算计他,让他好好一个头婚变成二婚,就已经是善良。他们还要抹黑他,让他欠宰相家人情。   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小三儿一用力,手里的软羽毛吱吱被折断。   尹落秋为阮氏父女默哀。   惹谁不好,偏惹了个小心眼!   按照原本说的,好好和离不好吗?为什么那么贪?名想要,利也想要。   小三儿像只螃蟹,招惹了他,他挥着钳子,死死咬住敌人,不夹下一块肉,不出血,不放松!   小三儿长在乡下,外表虽然文质彬彬,但内里却是颗泥土豆。这么一颗泥土豆,落入京城这走一步就一个贵人的地方,完全不怕硬碰硬,因为怕脏的,绝对不是他。   俗称: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就是个泥腿子,再怎么装,都成不了贵人。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小三儿中了探花,娶了宰相女儿,一举登上人生巅峰,嫉妒的人不在少数,想看他笑话的人,更不在少数。   他不反抗,宰相真当他是病猫?   “你听说了吗?宰相女儿是大着肚子,嫁给探花的。”   “探花为了权力,娶了宰相那见不得人的女儿,喜当爹。”   “宰相女儿肚子里的孽种,听说是家里长工的!”   “听说那长工身强力壮,把宰相女儿伺候得嗷嗷叫,心甘情愿为他怀上孽种。”   “宰相为了遮掩这桩丑事,四处给女儿找丈夫。”   “探花也真是倒霉,怎么就娶了这样的女人。”   “还别不说,人宰相就是聪明,探花没有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孽种,也是个摔盆子的后代。”   ……   京城人民这段时间,天天有好戏看。   宰相的上朝,站在最前,总觉得后脑勺发凉。   下朝,他发现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好不容易从下属那听到缘由,宰相脸都黑了。   他没有猜到探花女婿的头上。   毕竟这样的谣传,探花女婿脸上也没光。   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头上戴绿?   宰相自己都做不到,所以不认为探花能做到。   事情已经到了宰相没法把控的程度。   嫡女被传成了荡妇。即使爆出嫡女肚子里的孩子是六皇子的,六皇子也会瞧不起她,没法相信那是自己的种。   他强忍怒气,回到府里,才彻底爆发。   这一天,宰相的书房“噼里啪啦砰砰砰砰”的声音,持续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屋里没什么可摔的东西,才停下来。   他现在骑虎难下,即使六皇子认出嫡女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他也必定会否认。   该死!究竟是谁?是谁出了这样的谣言!   老皇帝一日没死,嫡女肚子里的孩子,就一日必须是长工的。   先暂时忍下来。   让女儿假死生子,只待将来,若是六皇子上位,他自有办法证明外孙是六皇子的。   小三儿又一次顶着众人同情的目光上下朝!   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只会是别人。   凭着一张厚脸皮,同僚们不好意思再看他热闹。   看不了探花的热闹,他们可以去看宰相的热闹。   宰相的反应,倒是挺有意思。   矢口否认,但脸上又愧疚难安。   能问到宰相面前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谁还不是只老狐狸呢?   他们一看宰相的反应,就知道里边定然有猫腻。   他那嫡女果真是怀孕了。   也正在此时,宰相嫡女病重,药石无医,暴病身亡。   人一死,即使有再多的传言,也消散了。   宰相天天一张丧女悲伤脸,不管他是不是为了遏制流言,才安排嫡女死亡,现实是人死了,都这样,谁还好意思到他面前触霉头,这事情也就慢慢没人再提。   小三儿落了个清静,因他是苦主,也没人拿这事来激他。   小三儿已经很努力把自己洗白,阮小姐的事情不管怎么查,都跟他没任何关系。   可惜,他遇到的是一对不讲道理的父女,就算事情跟他没关系,他也免不了被迁怒。   老皇帝越老,太子之位的争夺越烈。   宰相表面是坚定的保皇党,他对皇帝非常忠诚,皇帝对他也相当信任。   因此,他在皇帝病重时献言,说探花郎家中有一条鱼。那条鱼正是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神鱼。   ――数年前,那个攻打鱼群的帝皇,被尹落秋洗去的记忆,在临死前,全部恢复,他留下了一个跟鱼群相关的故事。   老皇帝怕死,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派人前往探花府捉鱼。   小三儿快疯。   小金在他生命中,太特殊,他不允许自己失去它。   他这两年也经营出了一点势力。阻止不了老皇帝带走小金,偷龙换凤却还是可以的。   刚入宫,小金就被送到太医院,由太医入药。   没人知道,太医院的医正欠了小三儿一条命。小三儿曾救过医正孙子的,他找他换鱼,他应下了。   医正捧着一碗仙鱼汤,汤里加了特殊的料,老皇帝喝了,瞬间精神振奋。   可以说,医正这一碗汤,是提神剂,以榨干老皇帝最后的生命力为代价,让他能够回光返照,就像是真的康复吃了神鱼一样。   皇帝大喜,以为神鱼真有效,原本缠绵病榻的他能够站起来处理公务了。   宰相也因为献计有功,被皇帝褒奖赏赐。   以为父皇死了,可以登位的三皇子和六皇子,心里就不那么爽快了。   小三儿接回小金,就把它藏得严严实实的。   尹落秋:……   这家伙居然为她造了一座琉璃屋……   老皇帝早就已经风烛残年,没多少精力可以榨干,精神了几日,很快就猝死。   他以为自己真的吃了神鱼,重新焕发生机,甚至来不及立遗嘱。   皇子们为了皇位,斗成了乌眼鸡。   他们实力相当,没有一个能果断出手,速战速决,夺下皇位的。   一个个只能打起持久战。   宰相想独立其身,等皇子们分出胜负,再摘桃子。   小三儿哪里会让他这么做?   他记仇,这两年没放弃抓宰相的把柄。   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   毕竟,宰相要独善其身,但他两个女儿都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有私心。   在皇子角逐的紧要关头,她俩各显神通,想要让宰相助她们孩子的父亲一臂之力。   每个人都有了私心,秘密就没法保守得那么严实。   小三儿很有恒心,他相信滴水穿石,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宰相放松过监视和跟踪。   两位阮氏的动作越来越大,宰相的秘密被小三儿发现了。   想两头押宝!   小三儿怎么可能会让他的算计成功?   这个宰相肚子里,可不能撑船!   他若是更得势,搞不好会磨刀霍霍向他来。   在打舆论战上,小三儿经验丰富。   三皇子和六皇子,无论谁上位,对他都不利。   先爆出宰相搞两头埋伏投资,搅得池水混乱,再偷偷联系四皇子。   不想做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四皇子恰是众多皇子中的奇葩。   他母妃难产而死,自幼被六皇子的生母抱养。   他在军事上颇有几分才能,坐拥西北四十万大军,常年镇守边关很少回京,是六皇子最忠实的拥护者。   小三儿曾见过他一面,对他印象不错。   他有武人所特有的耿直和豪爽,但又不乏谋略和胆识,对手下的兵也很好。   若他能登上皇位,不仅是老百姓之幸,也是小三儿之幸。   四皇子感恩养母,一直支持六皇子不动摇。   不管谁劝他,都没有用。   小三儿谋而后定,想要只凭嘴皮子就说服四皇子,可能性不大,必须得拿出真实可靠的证据,撼动他对养母和六皇子的感情,他才有可能去考虑自己上位。   这证据不好找。   小三儿事先以己度人,大胆假设,不认为六皇子和贵妃会掏心掏肺对四皇子好。   监察一直没放弃过。   刚开始那段时间,他接到手下递来关于六皇子和贵妃的消息,上面满满的记载着他们对四皇子的关心和爱意。   他几乎快以为,自己找错方向,设想的前提,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他不甘心,不愿放弃,四皇子是他想要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尹落秋好几次听到他病态的自我怀疑。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查得久,秘密会现形。   皇室,汇集了世间最黑暗最深刻的怨气,亲生母子尚且少见真情,更何况四皇子和贵妃隔着张肚皮,哪里会有那么多真情实意?   甚至,贵妃和四皇子生母的死亡,脱不了关系。   贵妃入宫,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生育,只能把目光投向其他嫔妃。   四皇子的母妃,就是她精心挑选的目标。   单纯,没心机,家世不显,没靠山,还正怀着孕。   她借着沾沾喜气为借口,和四皇子母妃套近乎。   两人感情慢慢变好,她潜移默化,把四皇子母妃喂得难产。   四皇子丧母,贵妃流着鳄鱼眼泪,哭哭啼啼,乞求老皇帝把四皇子养在膝下。   或许四皇子命里带福,贵妃养了他没多久,就怀上了亲子。   六皇子出生后,贵妃待四皇子依旧,甚至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她明面上对四皇子比六皇子好。   假的,终究是假的。   在继承帝位问题上,贵妃毫不迟疑选择了六皇子,并游说四皇子支持他。   一封信,一个包裹,夹着一个住址,就这样被小三儿送到四皇子手里。   包裹是物证。四皇子母妃怀孕后,把每日里发生的事都仔细记着,其中,包括她吃的食物。超过正常孕妇吃的食物量,是四皇子母妃难产的重要因素。   住址是人证。当年在四皇子母妃身边伺候的宫女,到了年纪放出宫。她记恩,曾接受过四皇子母妃的恩惠,对她的难产充满了怀疑曾调查到一些真相。   人证物证俱在,四皇子如小三儿所料的那样,斩断了对六皇子和贵妃的情感。   问鼎之心已生。   四皇子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在此之前,没人想过他会背叛六皇子和贵妃,自然就没人防备他。   小三儿的苦心谋划终成真,四皇子顺利登顶。   不用他出手,宰相就被新皇厌弃。   “小金,你终于安全了!”   他忙活这么久,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这条鱼。   唯一的知情者――医正,运气不好,卷入这次夺嫡之战,来不及把小三儿的秘密告诉儿孙,就被砍断头。   尹落秋从暗格里出来,重现天日。   从琉璃鱼缸可以看到外界,视野宽敞。   “阮氏带着他儿子,被一顶轿子接入六皇子府邸。她的愿望实现了,儿子认祖归宗。”   小三儿笑得邪气。   没名没分,跟着被监禁的皇子,阮氏后半生的日子,可以想象得出会多么苦!   她越苦,他就越开心。   “宰相也被新皇找了个借口,罢了官,正是大快人心!”   小三儿开心得捧腹大笑,笑得眼角都带着泪,“以后得把你保护的更好了。若让人发现你还活着,肯定又要把你煮了吃。我养的鱼,自己都没舍得吃,怎么可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尹落秋没有错过他的低喃。   这家伙,居然还没放过想要把她养大吃肉的念头!   小三儿拥有从龙之功,这令他仕途一帆风顺。   与事业的得意相对,他情场失意。   有个无法生育的传言,对他的婚事影响巨大。就算他爹娘努力交际,尽最大力量辟谣,降低要求,只为了能给儿子讨个媳妇儿,传宗接代。   诡异的是,每个和他订婚的女人,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不是断腿,就是断手,要不就是毁容,甚至还有病死丧命的。   次数多了,谁还敢嫁给他?!   这就是个克妻的。   权势,也得有命去享。   尹落秋非常同情小三儿,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没有继承者,只能便宜了族人。   一直到小三儿辞官回家,白发苍苍,年老无力,尹落秋依旧是只小小鱼崽!   “这么多年都没长大,你该不会真是什么仙鱼吧?不过也太呆蠢了吧?连动都不见动一下,有时候还以为你是条死鱼呢!”   小三儿老了,话里的刻薄没见少。   “走吧,陪我这么久,你也该自由了。”   他把鱼从琉璃缸里倒入大海,小金几十年不变地活着。就算不是鱼仙,也跟鱼仙脱不了干系。   他嘴里说着要养肥了吃,却从未试过。   暮年,小三儿躺在病榻上,哪儿哪儿不舒服,他也没想过要吃鱼,哪怕是一滴血都没动过。   “我死了,没人养你,你还是到宽阔的洋河里,自由自在要聪明点,不要像以前那样蠢。湖泊干了,都不知道动一动。”   他回忆他们相遇时的场景。   湖泊太小,会枯,他把小金放入海里,水不会干,它也不会再遇到那样的事。   尹落秋有些不舍,小三儿在人类里,算是长寿的,陪了她百年。   “快走吧。以后不要再被人抓到了。”   他趴在船头,声音渐低。   他就要死了。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位身着金衣,眉心一点红的胖娃娃,乖乖巧巧,可爱极了。   “小金果然呆呆的。”   说完这句,他咽气了。   尹落秋用胖呼呼的小手,在他脑门虚空一点。   祝他好运,下辈子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再生上他三五六七个孩子,不要像这辈子一样,孤家寡人。   别看这轻轻一点,可把尹落秋修炼百年的一口清气给耗尽。   小三儿有心,的确给她选了个好地方。海水清凉,波涛涟涟,她不用使力,就被海水推着往前。   她这辈子,跟“躺尸”和“咸鱼”非常有缘,就这么直戳戳地随波逐流。   时间很漫长很漫长,漫长到尹落秋都忘记,自己还是个活物。   这一日,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   以往潜藏在海底的鱼儿,像火烧屁股,纷纷跳出海面,以一个点为圆心,他们逃命似的,往外扩散。   海域空中的外国外侵者,发现这一异样。   他以为是敌袭,赶紧报告总部。   一艘战舰赶忙调整线路,往这边赶。   “没发现任何异样呀。”   一个碧眼红发的小兵放下望远镜,不解地说道。   一旁的褐眼褐发的兵油子用力拍他脑门,“只要发现情况,就必须马上做出反应。别看现在华国被打成这样,但我听说,华国人里有些不一样的人,他们神出鬼没,厉害得很 ,我们小心点才行。”   在褐眼褐发教育碧眼红发的时候,海上的异样还未停止。   尹落秋只是睁开眼,动了动尾巴,没想到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可苦了一群外国侵略者。   军舰里的设备怎么查都没发现情况,但站在甲板上,肉眼可见鱼儿外逃。   “天呀,不是亲眼看到,我都不敢相信?”   碧眼红发喃喃自语。   褐眼褐发一把拍拍他的肩膀,“不管发生什么,你也别想,这些是上面人考虑的。我告诉你,这东方的国家,遍地是黄金,你给我打起精神,要有点眼力,知道弯下来捡钱……”   侵略者之间的强盗教育还在继续,尹落秋已经摆动尾巴,离开这片海域。   这一次醒来,世界已经进入第二次科技革命中后期。   这个时代生活还算便利,比起鸟不拉屎的古代,这里零食种类多,基本能满足口腹之欲。   就算不是特别满意,但也知足,毕竟清修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尹落秋摇着尾巴,灵活地在空中翻跟头。   这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现在就在海里仰望着天空,海既阔,天既宽,身上没了束缚,再舒服不过!   尹落秋这次化形不再是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而是一个金玉窈窕的美丽少女。   海洋自有其渊博神秘,只不过尹落秋更怀念人世间的热闹和繁杂,她最先去的地方,就是和小三儿呆了几十年的京城。   京城古朴庄严,还残留旧时貌。   不过,百姓行色匆匆,脸上难掩焦急和苦色。   趾高气扬的异邦人,用坚船大炮敲开国门,成为这片土地外来的主宰。   弥漫着战火的京城,空气里充斥着亡者的怨恨。   回忆,也必须有天时地利人和。   以前,和小三儿一起度过的时光,被眼前悲惨所取代。   她原本只是悼念一番早已逝去的故人,但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地方,哪里还想得起曾经的欢乐和富足?   她闲云漫步的从容,和周遭人截然不同,再加上她美丽的容颜,引起了别人的觊觎。   “你站住。”   一个侵略者拦住了尹落秋的去路。   他操的生硬的华国语,说道:“你漂亮,跟我,好处大大的有。”   他胆大包天,居然敢打尹落秋的主意。   尹落秋无视他,继续往前走。   犯不着因为路上被狗吠,而踢狗一脚,或者把狗给弄死。   她心胸没这么狭窄。   侵略者在伙伴的注视下被无视,恼羞成怒,想要强行抓住尹落秋。   尹落秋不跟狗计较,并不意味着她愿意让狗咬一口。   在侵略者靠近她的一瞬间,被弹了出去。   尹落秋这下捅了篓子,原本嘻嘻哈哈在一旁看热闹的其他侵略者们,抽出枪把她围了起来。   那被弹出去的侵略者骂骂咧咧从地上站起,凶神恶煞再次走到尹落秋面前。   “敬酒不吃吃罚酒!”   侵略者这一句话,倒说得字正腔圆。   他还未吸取教训,再次伸手要抓尹落秋。   尹落秋这一次没避开,侵略者也没被弹开。   但他的手像蜡烛那样融化,血水滴落地上。   惨叫声,瞬间响起。   周围老百姓麻木的神情,在这一刻被点亮。   “神仙,这是神仙,神仙来救我们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老百姓们一个个跪下。   侵略者的整条手臂都融化,才停止。   见同伴如此惨,侵略者恐慌的,扣下扳机。   枪声惊醒跪下的百姓,他们纷纷逃窜。   尹落秋被枪击中。   “铛!”一声,子弹掉落。   侵略者们集体傻眼,枪都没法伤到她!   这就是华国人常说的刀枪不入吗?   他们在侵略前,查过,华国有“异人”,刀枪不入。他们最开始还担心侵略不成功,真的上场,却没遇到过传说中的“异人”。   侵略者有些跑命,有些跪地磕头求饶。   这些侵略者,每个人手头上,都沾满了鲜血。   他们的肩头都坐满了冤魂。   “去吧,有仇报仇,有命索命。”   尹落秋一个弹指,这些侵略者生与死的界限变模糊,冤魂可以触碰到他们。   他们的性命由他们手上的冤魂掌控,他们死亡的方式是冤魂解恨的方式。   最后定时尸骨无存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抬脚,准备离开。   一个少年飞奔过来跪在她面前,“神仙,求求你救救我们国家,把这些侵略者赶出我中华!”   少年衣衫褴褛,眼睛里的怨恨淬了毒。   他命里带火,要烧尽世间一切不平。   更让尹落秋惊讶的是,这少年的血液,有一股稀薄而熟悉的味道。   这小家伙不知道是她哪一个兄弟姐妹的后代,属于鱼妖的血脉,所剩无几。   “求你!”   少年磕得头破血流。   “起来。”   尹落秋伸手,少年被一股气流托起。   少年双眼瞪得大大的。   他刚才看到她的神通,已经够佩服了,亲自体会,更加震撼。   怪不得刚才那些不可一世的外国人,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跟我走。”   尹落秋感觉到一群人正往这边来。   此地不宜久留。   少年亦步亦趋,不敢落后,唯恐一个眨眼就看不到神仙。   尹落秋没法直接干预历史,这个世界正盯着她。但她可以通过被动影响他人,由他人去创造历史。   正如小三儿一样。   按他的个人能力,根本无法走得那么快,那么稳,那么高。尹落秋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催化剂,是肥料。   她的清气,把他养得更壮,更健康。   现在,她给另一个人浇肥,让他长一长,最后会长成什么样,不受她的控制。   少年惊喜,寸步不离地跟着,气喘吁吁。   尹落秋回头,赞:“还不错。”   至少能跟得上,不会掉队,这是她对他的考验。   “你住在哪儿?”   尹落秋刚从海底上来,没有居住的地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个少年了。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我住的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脏乱差,怕玷污了仙人。   尹落秋:……   果真是没法儿入眼。   她吃惊,这是人住的吗?   猪圈吧。   少年脸红,他没钱,也没有自己的住所,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一座被废弃的屋子。   屋子主人富有,家里被侵略者盯上,打砸烧抢,弄得破破烂烂,主人不得已逃难,就空下来。   他和一些年纪相仿,有相同经历的少年乞丐,一块儿占据了这片地方。   他们年纪小,靠乞讨为生。穿得越破烂,越邋遢,就越能勾起有钱人的同情,得到一些施舍。   自然,他们住的地方也不会有多干净。   “居移气,养移体。你什么时候把这地方弄干净,我就会出现。”   这是尹落秋的第一课,也是他的考验。   如果他连改变周围环境的能力都没有,那她凭什么相信,他能改变世界?   况且这个考验并不算太难。人无论年纪大,还是年纪小,都对美好生活有所向往。更何况,还有她这颗胡萝卜在前面吊着。   若这样,他都没法让同住的乞儿变得爱干净,那她还不如趁早,再去寻觅其他合适的人选。   尹落秋话音落下,就不再理会少年的祈求和呼喊,径直离开。   而这一次,少年想追上她的步伐,却是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神仙来了又走,以至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回到破房子里,原本散落在房子四周的气儿们围了上来。   “野哥,刚才那是谁呀?好漂亮!”   “野哥,你为什么要把那小姐带回来?她是要在这儿开善堂吗?”   城南那边就有很多夫人小姐开善堂,收留像他们这样的乞儿。   可惜他们得到消息太晚,赶过去,善堂人满,不收新乞儿了。   “那是神仙!外国人怕她,在她面前讨不了好!我们的机会来了!只要傍上她,我们就能报仇雪恨!”   金野掷地有声。   他们这群乞儿,都是战争的孤儿。   外来的侵略者,炸毁了他们的家园,害死了他们的父母,摧毁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那些人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恨不得日夜在梦中撕咬敌人的血肉。   “神仙?”   这群乞儿隐隐以金野为首,听到他怎么说,吃惊。   他们野哥最不相信神仙!   若这世上真有神仙,为什么在敌人杀死他们父母时,不出现呢?若世上真有神仙,为什么他们求了一遍两遍三四遍,睁开眼,什么都没变呢?他们过得依旧这么残惨。   “这一次是真的神仙!她的手没碰到我,就把我扶起来!”   他描述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手舞足蹈,激动到极点。   “我错了!这世上是有神仙的,她来救我们了!她给了我们考验,我们必须做到。只有通过她的考验,我们才能学到本事,才能报仇!”   其余乞儿,有些对金野的话,持怀疑态度,有些对他无比信任。   但总的来说,大家都愿意试一试。   因为他们已无路可走,没别的选择。   事实上,尹落秋没有离开,她就在附近观察着这些乞儿。   他们团结听话,有毅力,用了半个月时间,把这座破败的宅子打扫干净,所有乞儿也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发现,整得干净出去乞讨,收获更大。   神仙久等不出现,这是他们唯一的安慰。   一个月过去,金野越来越烦躁。   神仙是忘记他了,还是对他做得不满意。   “野哥,我不想和小牛一处,他晚上睡觉,磨牙,还会说梦话!”   王大头告到金野面前,他有两个黑黝黝的大眼眶,可见夜里被折磨得不浅。   今野正烦着,哪有时间管这些事儿。   刚想开口拒绝,脑中灵光一闪。   “快快去整理出一间房来,要干净完整的!”   他突然想起,神仙当时跟他回住处,难不成是想借住!   不管猜得对不对,先干了!   他们又花了几天时间,布置了一间屋子。   金野特地把乞儿这几日讨到的钱,集在一起,买了新的褥子和纱帐。   一切布置好,他洗了个干净澡,跪在院子里,朝明月磕了几个头,“恭请神仙大驾光临!!”   他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说的,请神仙要恭敬,事前还得更衣沐浴。   尹落秋在屋顶上,看到他这般做派,眼睛瞪得老圆,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请。   以为会没用。   不料,他磕头请神的瞬间,她心一动。   他的请求虔诚,传递到她这儿。   尹落秋没卖关子,直接从屋顶上下来。   金野大喜。   尹落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怕他说出什么啼笑皆非的话。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以后后悔了,也不行!”   心弦波动,被请下来的瞬间,他们之间的供养关系就已经成立。   “不后悔!”   金野毫不迟疑。   尹落秋摇头,“即使你不后悔,只有你一个,也不足以奉养我。”   一件事,有利必有弊。奉养神,能得到神的庇佑,但同时也给神贡献源源不断的生机。   奉养神是涉及到子孙后代的大事儿。   仅一个家族,不能承受起养神的后果。   “我们,还有我们,我们也想奉养神!”   王大头,小牛,还有小梨,他们担心小野哥,见他这几日精神恍惚,一直念叨着神仙,晚上还不睡觉,他们怕他出事,跟踪过来。   原来,野哥说的是真的,真的有神仙!   王大头、小牛和小梨跪在尹落秋面前。   尹落秋沉默。   四个孩子不敢吭声,都等着她的宣判。   “我同意你们的奉养!”   “谢谢神!”   这是一次交易,也是一次宣誓。   他们话音落下,誓言就已成,对彼此都有了束缚力。   尹落秋仅是待在院子里,就能对这些孩子产生有益的影响。   他们身体更健康,脑子转得更快。   尹落秋会教他们读书写字、练武,还会根据他们各自的特长,给他们量身制定学习内容。   孩子的成长,一天一个样。   他们坚定勇敢,身边聚集起越来越多敢于拿起武器,维护国家和人民的战士。   尹落秋从未插手他们的决定,她只是在一旁看着。   即使知道尹落秋不会说什么,金野每次拿不定主意也依旧会来询问她。   他渐渐摸索出来了,她不赞同他的做法,就会在他说的时候,不看他,只专心吃东西;她若赞同他的做法,就会微笑着看着他,吃东西。   在尹落秋拐弯抹角的帮助下,金野他们屡战屡胜,长驱直入,杀到敌人内部。   后期,随着金野他们的更活跃,越来越多人知道尹落秋的存在。   虽然她没出现在人前,但她教授的四个弟子,闻名全国。   在金野七十岁那年,终于赢来了胜利。   四个七六十岁的老头老太,把尹落秋簇拥在中间。   她不是没看到,周围人看她表情的诧异。   她太年轻,太漂亮,太特别,太干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那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天空蓝得那么干净,白云软绵绵,昨夜一场雨把街道洗得不染一丝尘埃。   这是一次盛宴,尹落秋不想错过。   这是多少人,花了多少心血,才换来的成功与胜利!   尹落秋眼眶含泪,为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也为她看着长大的四个孩子。   庄严的宣告,声音响彻天地,生灵雀跃,欢呼声响彻天地。   她感受着这股欢喜,在众人不注意之时,消失了。   金野、王大头、牛二、朱梨似有所感,同时朝她消失的方向看去。 第134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3   尹落秋这次消失并非沉睡, 她不老的容颜,已经令一众开国者印象深刻。   继续待在那儿,她将不胜其扰,还不如激流勇退。   不过, 该来的总要来。   尹落秋发现, 最近经历的这几个世界,位面意识对她的限制很强。   她这一次投机取巧, 没能完全脱离它的监控。   等尹落秋巡视完百废待兴的华国, 她就知道, 自己又该进入睡眠期了。   沉睡之前,她到京城去看了眼那四个孩子。   即使他们已经白发苍苍,濒临死亡,但在她心目中, 他们永远是最初的那个孩子。   “ 神, 终于等到你了。”   四人中,最先死去的, 是最年长的金野。   白色的病床上, 金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一如多年前。   “我还以为,您抛弃我们了。”   他委屈,又安心。   “你这些年,做得很好。”   尹落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金野灵魂从身上出来, 变成了少时模样。   “神, 谢谢你。让我这一生不至于荒度。”   可以说,他这一生轰轰烈烈,跌宕起伏,过得精彩极了。   这是神的恩赐。   送完金野,她又去送王大头、小牛和小梨。   这四人一生为挚友, 为一件事而奋斗,这难能可贵的情谊,尹落秋不忍把他们分开,干脆一起打包送入轮回。   她没时间去看那四人的后代,而是找了个宜居的地方,陷入深眠。   只是,和平世界,经济发展迅速,土地开发自然也不慢。   尹落秋眼光好,选的地方不差,她已住到深海里,这都被人勘探出附近有石油。   “轰隆隆――”   深海施工,稍那么一振动,声波就能传遍方圆几千公里。   尹落秋睡得正酣,被打扰,极为不耐地翻了一个身。   嘈杂声越演越烈,把尹落秋彻底从沉睡中闹醒。   石油泄漏,开采塔上的工人都葬身火海,殃及到了好好待在海里的无辜鱼儿。   “可怜的鱼儿!”   人类制造出来的灾难,需要大自然去承担后果。   尹落秋怜悯心起,灭掉了海上烈火。   不过石油污染了这片海域,这不再是鱼儿的宜居之地。   尹落秋跳出海面,她没法分辨这次沉睡了多久,世界又经过了何种巨变。   她想继续睡,心却一动。   金野和王大头的后代有难!   若只是金野的后代,她或许考虑考虑,但王大头不一样。   无论是金野,还是王大头,亦或是牛二、朱梨,他们奉养她,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是家族后代都不同程度被限制了。   金野的后代,注定没有幸福的婚姻。   王大头无论传多少代,都只得根独苗。   牛二的子孙,身体羸弱。   朱梨后代只生女儿。   王大头家的独苗若死了,那王家就绝种了。   尹落秋被这四个家族奉养,不过,那四个孩子的后代们,似乎并不知道这一回事,不然也不会在危难之时,不向她请求。   金沛宇,王迟巅,他俩醒来时,在个昏暗的冰冻仓库。   俩孩子瑟瑟发抖,紧紧拥抱,相互取暖。   “沛宇,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王迟巅冻得脸上有一层霜,说话都不清晰。   金沛宇摇头,“不,我们一定不会死!我爸和你爸一定会把我们救出去的!”   王迟巅似乎没听清金沛宇说什么,自言自语,“我不想死,我妈才答应我带我去游乐园,我爸还说要给我买大份的肯德基。我还要去游乐园,还要吃肯德基,不能死,不能死……”   他的声音渐渐变低。   金沛宇揉他的脑袋,“你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他自己是这么安慰王迟巅的,但事实上,他也撑不下去了,神情渐渐模糊。   太冷了!   爸爸怎么还不来呀?   再不来,就见不到他了。   尹落秋出现得及时,他再晚一步,这俩孩子就去见阎王了。   她托起俩孩子,手一挥,冰窖大门从里面打开。   绑匪看不到她,她带着俩孩子,如穿越无人之地。   两孩子如浸泡在温水里,寒冷被驱逐。   最先醒来的,是金沛宇。   “是仙女姐姐吗?你要来带我上天堂吗? ”   男孩奶声奶气,可可爱爱。   尹落秋低头看他!   王迟巅比他情况严重,因而,她刚才把较多的注意力放在王迟巅身上,没怎么注意到金沛宇。   现在认真一看,才发现端倪。   这孩子,灵魂的眉心处有个金色印记。   这是小三儿去世时,她给予他的美好祝愿。   又相遇了!   好久不见,老朋友。   尹落秋在心里问好。   她清醒地知道,转世后的小三儿不再是他,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个体,他不能也不应该把他们当做同一个人看待。   不过,她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   “孩子,你没死。乖乖睡一觉,等醒来就可以看到爸爸了。”   她声音里带着安抚,金沛宇和刚睁开眼的王迟巅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等金沛宇醒来,已经在医院。   消毒水的臭味,让他有了实感。   爸爸就坐在病床旁,握着他的手。   “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金父没敢睡,儿子一醒来,他就发现了。   沛宇和王家迟巅一块儿被绑架,绑匪拿到赎金,没放人。   他和王虎急得冒火。   这时,家里的佣人进来禀告,说俩孩子被人放在了门口。   监控里显示,他们凭空出现。   “爸爸!仙女姐姐果然没骗我,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啦!”   金沛宇一脑袋扎入父亲的怀里,还蹭了蹭。   “仙女姐姐?”   听说金沛宇清醒了,王父从隔壁病房过来,正好听到了这么句话。   金沛宇点头,“仙女姐姐可厉害了,把我和王迟巅从冰窖里救起来。冰窖好冷,王迟巅冻僵了,差点撑不下去。我也好困,好困。”   谈起冰窖,他还害怕。   金父和王父交换了个眼神,神情凝重。   金沛宇太乖了,他怕父亲担心,转口说道:“仙女姐姐来了,我就不冷了,好暖好暖,好舒服。爸爸,我不怕,我真的不怕。”   “小沛宇,你还记得仙女姐姐长什么样吗?”   金父问得很温柔,他担心会勾起儿子的惶恐和害怕。   “仙女姐姐穿着金色的衣服,头发很又黑又滑,眉心有一颗红痣,可漂亮可漂亮了!比朱雨琴好看百倍,千倍。”   朱雨琴是大人们公认的最好看的女孩子。   “沛宇饿了吗?马姨给你做了好吃的,你慢慢吃,爸爸和你王叔有事要说。”   金父打开桌子上的保温盒,帮他把滋补汤和饭菜一一放到小桌子上。   确定儿子正在吃东西,金父给王父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走出病房。   “那个小仙女是真有其人,还是孩子太害怕幻想出来的?”   王父不肯定。   儿子回来,他们不再投鼠忌器,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力量,把绑匪抓起来,扔进监狱。   根据拷问结果,绑匪的确是把俩孩子扔进郊区一个公共冰窖,之后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和小沛宇的部分描述相符。   王迟巅也醒了。   “我们被关进冰窖,我还没和妈妈去游乐园,爸爸还没给我买大份肯德基,我不想死。”   小胖子边说,眼角还边带泪。   王母心疼他,抱着他一声声喊:“我可怜的儿子。”   小胖子也哇哇哇大哭:“我好可怜,我好可怜。”   这场面,令人啼笑皆非。   “停!停?停!不许哭,王迟巅,你是一个男子汉,爸爸相信你一定非常勇敢,不会哭鼻子。”   王父熟练地哄儿子。   自家独苗从小受尽宠爱,娇气。   小胖子一听到自己是个男子汉,不能哭鼻子,立刻从妈妈怀里出来,擦干眼泪。   王父满意地点点头,“爸爸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是谁把你从冰窖里救出来吗?”   小胖子吸吸鼻子,眼角还红彤彤的,“沛宇哥,是沛宇哥救我出来的。”   王父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沛宇说,是个眉心有红痣的神仙姐姐救你们,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胖子挠挠脑袋,“眉心有红痣,神仙姐姐?我不记得了,我只是听到一个好温柔的声音对我说,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爸爸妈妈了。”   妥了!   真有这么一个人,救了这俩孩子!   可到底是谁为什么救他们?又怎么救的?   这些或许都将成为未解之谜。 第135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4   运 金沛宇一直记着他的神仙姐姐, 好几次在梦中惊醒,还会唤着这个名字。   仿佛这个名字重复得越多次,自己就越安全。   金父以为,这是儿子的应激反应, 并不特地纠正。   但儿子对“神仙姐姐”的信任, 越来越重。一旦遇到困难,嘴里就会咕哝着:“我有神仙姐姐, 她会帮我, 我不怕。”   他不再像以前, 有事没事找爸爸。   受到冷遇的金父,想要给儿子来一场唯物主义的教育。   世界上是没神仙的,我们要相信科学。   不过,这场认清现实的爱的教育, 被金沛宇的爷爷, 金父的父亲,打断了。   “你看看这个!是你曾曾曾祖父写的日记。”   金老神情怪异, 既觉荒谬, 又释然。   还是王家老头提醒他,他才想着要翻看。   这一看,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小时候,的确有人在他耳旁嘀咕过, 说他们四大家族之所以能有今天, 是因为奉养了神。   可这样的流言,很快就消失了。   从小深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这种超越现实逻辑的存在。   孙子这次出事,嘴里一直念叨着是神仙姐姐救了他。   不过没人相信, 都只当是孩子的错觉。   王父一头雾水,翻开了日记。   家族的历史,作为继承人,他非常熟悉。   曾曾曾祖父,曾经是乞丐,在那个年代满腔热血,一心报国,投身战场,成为开国元勋。   不过曾曾曾祖父的日记,他还是第一次见。   面对儿子的疑惑,金老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这是家族的惯例,只有成为真正的家主,才有权利查看这本日记。”   他刚拿到手时,正是上升的关键期,忙得连休息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看日记,于是随手把它塞到书房书架的最顶端。等忙完那阵后,他也彻底把这事给忘记了。   不过就算他当时没忘记这事儿,也不会相信日记里所写的一切。   四大家族奉养了神仙,祖上之所以能混成开国时的元勋,是受神仙的庇护?   这跟他们从小在教科书里看到的,在学校受到的教育截然不同。   这如何能令人相信?   王父翻完这本日记,瞠目结舌。   “这……”   曾曾曾祖父日记里记载的神仙,和儿子所说的那个高度重合。一样是穿着金衣,眉心有一点红痣。   “家族传了七世,近两百年历史,很多真相都被掩藏在地里。”   金老叹息。   事情排除掉众多不可能,剩下的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四大家族的创始人,用各自的方式把真相传给后人。   但最终保留尹落秋只有金家和王家。   金家是一本日记。   王家是一幅画。   牛家是金雕。   朱家是一枚金簪子。   牛家的金雕被不孝子孙熔了换钱,朱家的金簪在家族继承人的争夺和内斗中,辗转不知去向。   “那王家那幅画?”   王父迟疑,如果祖先们流传下来的信物果真和神仙相关,那王家那幅画上画的,会不会就是上面那位?   金老摇摇头,“我也没见过。”   除了牛家和朱家,他们两家的传物都保管得严严实实,除了家主,就没人见过。   “不过,我怀疑就算真是那位,画里估计也不会太清晰。不然王老头不会隔了快一年了,才来提醒我。”   说是提醒,还不如说是来探口风的。   老狐狸!   金老的心里诽谤。   那家伙从政,心似比干多一窍。一句话,得当几句话听。   “那现在怎么办?要告诉要告诉沛宇吗?”   王父纠结,不是很愿意。   若儿子知道他的仙女姐姐是真的,是不是就更不把他这个父亲当回事儿了。   儿子这么小就被抢走,他心酸。   这可是他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带大的宝贝,舍不得,特舍不得!   “瞧你这德性!”金老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还跟神仙争宠呢,不过算了,虽然他是他儿子呢,“咱们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等沛宇长大了,他自然会知道的。   听老头这么说,金父松了口气。   “不过,我听说家里奉养神的,得准备一间屋子让神住,供奉不能断。”   金老搓搓下巴,想到日记里写的内容,他闲不住,走路带风,“不行,不行,我得立刻马上去办。”   他考虑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他们金家是真的奉养了神仙。   金家主宅正房,又宽敞又明亮,布置得极好,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住人。   他小时候问过自己祖父,祖父说这是金家的传统,得遵循,不论过了几代,都不能改!   后来,祖父在工作岗位上猝死,父亲出任务牺牲,他们来不及交代他什么。   不过,幸好,主屋他保持惯例,一直没空着,没让人去住。   金老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他着急,张罗着在主屋摆上供桌,好吃好喝每天备着。   他走得太快,和牵着小手儿的金沛宇、王迟巅撞到了一起。   “哎哟,哎哟,爷爷老骨头要散架了!”   嘴里这么说着,金老身体健壮,直接把孙子抱在怀中,举高高。   他得意,自己这孙子跟神仙有缘。   有孙子在,他有生之年,应该能看到那位吧?   不久后,尹落秋果然接收到了金老的供奉和恳请。   她原本想找个地方过过种田生活,这下有得犹豫了。   去不去呢?   这是个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抵不过她的好奇心。   明明是同一个灵魂,但结算了前世,洗去了记忆,重新投入轮回。父母和所处的环境都不一样,金沛宇会跟上一世的小三儿有相似之处吗?   出于好奇,她来到金家。   四大家族里,真正供养她,给她提供住所和食物的,就是金野。   别看金野喜欢武刀弄枪,是个大老粗,他心思可是非常细腻的!   尹落秋还没咳嗽,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所以她在金野那住得非常的舒心。   金家主卧已经摆置好,尹落秋出现在这间金家人特地为她留的房间内,只觉得处处合心意。   简洁干净,颜色以白和青为主。   棉麻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盘红艳艳的樱桃。   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深陷,把她包了起来。   真舒服!   即使金野去世,他的子孙不知道她的存在,但主卧依旧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   金野还记得她喜欢享受,战时就喜欢这些西洋家具,让子孙们添置了不少。   尹落秋躺在床上,舒服地长吁一口气。   这才是生活。   她在海里沉睡,那是苦修。   既然满意,尹落秋就没打算离开。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住在金家。   金老刚从王家回来,脸色难看,气呼呼。   他都没提出要看王家的画,只是问王老头,他家画上画的是什么,那老家伙的左顾言他,转移话题。   他都告诉他,他家日记上写的是什么了!   他自己倒是死守秘密!   “老狐狸!老狐狸!”   金老怒骂。   明明祖上日记里说,王家祖宗不算聪明,是个认死理儿的。怎么子孙一个个像吃了聪明剂一样,这么精明,善算计。   幸好他王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若多几个,京城哪里还有其他家族立足的余地。   和王老头周旋了这么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死了几万个脑细胞。回到家,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拿起佣人倒的水,咕噜咕噜喝几口,缓缓气儿。   “金老,有件事情……”   佣人马姨支支吾吾,不知道应不应该问出口。   “有什么直接说!”   干净利落点,不要做这扭扭捏捏的模样,他看不惯。   一辈子军旅生活,令他养成了当机立断,风风火火的果决性子。   “主卧那边,放的食物经常会失踪。东西会移位,灯无缘无故会亮,偶尔还会传出声音……”   马姨想起前天晚上,她夜里去检查小少爷睡眠情况时,看到主卧的灯亮着。   她以为是白日清扫时忘记关灯,遂开门关灯。   谁知道从小少爷房里出来,就又看到主卧的灯亮着。   她第二天问遍了所有人,没人进过主卧。   当天,她清扫主卧,确认主卧的灯是关的,茶几上的水果和零食是满的,也确定她离开后,没人进去过。   但隔天,她再去清扫时,零食水果没了,屋子里的东西被动过,就好像有人坐在里面一样。   听到这消息,金老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确定吗?”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形。   马姨在金家干了这么多年活,还是第一次看到金老这么失态。   当年少爷和夫人离婚,他都没什么反应,非常平常地“哦”了一声,以示自己知道,这话题就跳过了。   金老迈着小碎步,娇羞得像初见情人的大姑娘,跑上主卧。   在主卧门口,他近乡情怯,不敢敲门。   尹落秋并不想出现在他面前。   叶公好龙。人类最初可能会欣喜于她的存在,惊奇于她的能力,但时间一久,就会贪婪,就会畏惧她。   金老跟金野有相似的地方,非常识趣。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没有冒然敲门,更没有不请自入。虽然这是他家。   祖上的日记本里也写过,当神仙不想现身时,旁人就看不到她。   所以神仙现在是住进来了,但不想出现在人前。   金老很会来事儿,虽然知道尹落秋不想出现在他们面前,但他在把主卧旁的书房整理出来,在里面放了个带锁的小箱,然后还专程到主卧门口报备。   “隔壁是您的书房,书房里门口的璧桌上有个小信箱,您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写信通知我。”   只要神仙在他家,以后交流机会肯定不少。   交流次数多,这一来一往感情不就深了吗?   她也就不好意思不多照拂他儿子和孙子了。   金老小算盘打得响。 第136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5   这样的交流方式, 还挺有意思。   至少没引起尹落秋的反感。   金老每天下午一到饭点,就屁颠颠地到书房查看信箱。   尹落秋时不时会在里面塞上一封信,提提要求,改善生活质量。   金老每次接到信, 心中都在狂飙海豚音。   激动!   无他, 光那手好字,就令人赏心悦目。   珍藏, 要珍藏起来!显摆, 要拿到老友, 特别是王老头面前显摆,嫉妒死他们!   哼!   金老把秘密守得死死的,家里除了他,或许还多个马姨, 就没有人知道, 主卧有人在使用。   在金老的认知里,他家这个神是个宅女 , 平时喜欢呆家里。他也尽量为她创造一个舒适的居家环境, 她提的每一个要求,他都愿意满足。   然而,尹落秋怎么可能真是个宅女?她为金沛宇而来,怎么可能一直待家里?   她跟在金沛宇身边, 这小孩不知道她住在家里, 把主卧当成他的秘密基地。   浑然不知,他的小秘密完全暴露在尹落秋跟前。   “你要去看你妈妈?这不大好吧?”   王迟巅嘴里啃着鸡腿,很不赞同。   他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爸爸告诉他,像他们这样的家庭, 离婚就是断绝关系,以后见面,不是敌人就是陌生人。   沛宇的妈妈,对婚姻不忠,还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   王迟巅有时不理解父亲话里的意思,比如,他就不是很明白他说的“不忠”的含义,但父亲的主旨意思,他抓住了。就是不能让佩宇去见他妈妈。   “小胖子,这是我和你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大人。不然,我以后不理你了!”   金沛宇威胁。   王迟巅不要金沛宇不理他,连忙摇头,“我不告密,不告密,你别不理我。”   金沛宇这才严肃认真点头,“你不告密,我们还是好朋友。”   他说完,撅着小屁股,把藏在床底的小猪存钱罐挖出来。   这是他辛辛苦苦存的路费。   别人都有妈妈,他还没见过自己的妈妈呢!   就算妈妈不喜欢他,不要他,他也得见上一面,不为什么,就是为争一口气!   尹落秋躺床上,从床沿探下脑袋,看金沛宇坐在地上数零钱、钢蹦儿。   金沛宇的打算,让她眉头紧簇。   金野的后代,婚姻注定残缺。不仅金沛宇的父亲如此,金沛宇本人也不会例外。   金沛宇的母亲,是京城新生贵族赵家小姐。   金家和赵家的联姻,是赵家有求于金家。   赵雯早就有喜欢的对象,是她大长,迫于家族压力,嫁给了金父。   婚后又觉得自己委屈,和她那长藕断丝连,两人给金父戴了绿帽,还闹出了孩子。   甚至,孩子差点被栽赃到金父头上,亏得那孩子跟金父长得不像,引起金老的怀疑,做了DNA检测,才没有混淆自家血脉。   为此,金家和赵家从亲家变成了仇家,赵家被金家打击报复,也从京城新贵沦为不入流小家族。   金老和金父从不瞒着金沛宇,金沛宇也知道自己母亲犯的错。   “不是她不要我,而是我不要她。我得跟她说明这事儿。”   从小没见过母亲,说他对她有什么濡慕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别人说是他被抛弃,而不是他抛弃她?   尹落秋挑眉。   哦豁!   这胜负欲还挺强。   赵雯背叛金父,被驱逐出京市,去了沪市。   “你没有身份证,也买不了票,怎么去沪市?”   王迟巅嘴里还含着东西,奶腔奶调的。   金沛宇严肃认真,“我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做好了准备。你等着,我到沪市,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金沛宇人小胆大,把他猪猪存钱罐掏空,钱放到小口袋里,轻轻拍了拍,“这就是我的路费,攒了很久。放心,我不会忘记你,你好好帮我保守秘密,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王迟巅吞下鸡腿肉,把自己的小口袋翻开,掉落几张红票子,“我只有这点钱,你拿去吧。我爸说穷家富路,你在路上吃好喝好,别饿了。”   他拿着钱的小手肥肥胖胖,沾满油。   这钱油乎乎的。金沛宇迟疑了一下下,不知道要不要接。   小胖子的钱,比他的多呢!   “谢谢,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金沛宇小小年纪就知道,向现实屈服,他扯了张纸巾,包着手,接过小胖子递来的油油钱。   “你什么时候出发?”   小胖子用手背抹掉嘴边的油渍。   “今天下午就走!正好我爸和爷爷不在家。”   金沛宇背上小书包,蓄势待发。   王迟巅搓搓小手,“你真的一定要去吗?要是被拐子拐了,就回不了家,见不了爸爸了。”   上次他俩被绑架,关进冰窖,他现在还害怕呢!   金沛宇挺着小胸脯:“放心,我有仙女姐姐,她会保佑我。”   被cue的尹落秋:就很突然。   小家伙怎么就那么有信心,觉得她一定会帮他?   虽然她真的会帮他。   金沛宇离家出走,他还挺聪明,在家里司机面前装作贴心小棉袄,“司机伯伯,我要去给爸爸送晚餐。”   司机没有怀疑,金沛宇在父亲和爷爷忙碌时,会给他们送餐。   金沛宇背着个包,提着个小袋,站在爸爸工作的大楼前,乖巧地跟司机伯伯道别。   等司机伯伯一离开,他转身叫了一辆计程车,开往火车站。   他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票,不过没关系,他不到一米二,可以装作别人的孩子混进去。   这时候,他就不抱怨自己长得矮了。   尹落秋看着他偷偷拉着个带孩子中年妇女的衣摆,顺利混上车,不由咂舌。   这聪明劲儿,不管转了几世,都一个样。   工作日,这趟车上的人不多。金沛宇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小提包里拿出零食和水,像只小仓鼠,一点点吃。   他出发时,顺带打包了自己的晚餐。   尹落秋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数落:“小家伙,真是太大胆!”   他刚才被检票员拦了两次,害得她也跟着提起了一颗心。   检票员好糊弄,乘务员可不好瞒。   “小弟弟,你坐到哪一站?跟谁一块儿来的呀?”   年轻的乘务员观察了很久,没发现这小乘客和其他人有交集,担心是失联儿童。   金沛宇眨眨眼,可怜巴巴说:“我要去沪市找妈妈。”   乘务员卡壳了一下,“所以你是跟你爸一块去的吗?”   他脑子迅速搜索,貌似这孩子父亲的人选。   金沛宇:“没有呀,我是自己坐车。”他还挥了挥手,“别担心,这不是我第一次去沪市找妈妈了。”   尹落秋:……   说好的偷偷摸摸找妈妈呢?而且,他说谎居然不眨眼,这好吗?   再次惊叹。   乘务员:……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吗?敢自己从京市坐车到沪市找妈妈?   乘务员不知道是不是被金沛宇淡定的态度迷惑,还就真的就没再追问,离开了。   尹落秋已不知道该如何吐槽,金沛宇出乎意料的成熟呢!   “小小一个人,怎么这么鬼机灵?”   她忍不住用手指戳戳他的脑袋,正好按在他灵魂眉心的印记上。   “痛!谁戳我脑门?”   金沛宇委屈巴巴,两只小手交叉捂住脑门,小眼睛瞪得老圆,警惕地往四周查看。   尹落秋僵住,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不敢相信,他居然能感觉到她的触碰!她试着又往前戳了戳。   “不要再戳我,你再戳我,我生气了!”   金沛宇气鼓鼓,像只河豚。   尹落秋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突然被人戳脸蛋,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委屈。   果然是小孩吗?   她继续戳个不停。   金沛宇被戳得没脾气,表情也从愤怒委屈,变成无奈委屈,再到我不理你委屈。   他板着小脸,眼角挂着泪珠,可怜巴巴,继续啃着他的鸡翅。   算了,被戳脸就被戳脸吧,他都不知道犯人是谁,也打不过,不屈服还能怎么样?   金沛宇自认能屈能伸,很有自知之明。   尹落秋戳了好一会儿,丢掉的良心终于回归,见小沛宇眼角泪珠晶莹的可怜模样,讪讪然收回手指。   金沛宇终于抬起小眼睛,迟疑了一小会儿,悄咪咪说:“仙女姐姐,是不是你?我知道一定是你。”   尹落秋:……   除了沉默,她不知道应该做何表示。   她的沉默反而让金沛宇兴奋,他满足地长舒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会保护我!”   尹落秋:……   没有,她没有,不要乱说。   “我要去看生我的那个女人,跟她说,我不要她了,让她别让人来烦我。我爸说了,她生我的那点恩情,我家里早就偿还完了。”   金沛宇算得清清楚楚。   从赵雯和父亲离婚那一刻,就把和他的母子关系卖断了,金家做了很大让步,他们母子再没有任何关系,但赵家人还私底下悄咪咪联系他,跟他说赵雯的一堆好话,还诋毁父亲!   不可原谅!   赵雯这不负责的女人,哪一根毛可以比得上他父亲了?   赵家人欺负他年纪小,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呢!   金沛宇小声嗯哼,一脸骄傲自豪。   他懂得可多了!   尹落秋:……   对这小孩,她无语和沉默的次数,怎么就这么多呢?   车到站,金沛宇欢快地跟乘务员道别,一蹦一跳跑下车。   如果说,他刚开始还有些担心害怕,现在知道仙女姐姐就在他身边保护他,就只剩下兴奋了。   尹落秋:……   这是小生郊游吗?这么开心干嘛?!   金沛宇没料到车站这么难打到车,他拍拍自己放钱的小口袋。   “我原来不想这么干的……” 第137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6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 打车到赵雯家,警告完人,就打电话给爸爸,让他来接他。   现在有仙女姐姐在, 计划要变一变。   他要像个男子汉一样, 有始有终,要自己回家, 不能找爸爸求助。   “小姐姐, 我给你钱, 你可以在手机上帮我预约酒店客房吗?悄悄的。”   金沛宇找了个面善的姑娘,萌萌道。   他有手机,但没绑定银行卡,不能进行网上支付。   姑娘好奇, 她大致看了看, 这孩子大概手里有七八百块钱,“你为什么要预约酒店客房?”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请求。   一个小男孩让她帮忙预约酒店!?是新型诈骗吗?她装作把头发撩到耳后, 打量四周。   没发现异常。   金沛宇像是不知道她的警惕, 笑嘻嘻指着一对拉拉扯扯的男女,“你看到了吗?那是我爸妈。今天是妈妈生日,我要给她惊喜。这是我攒了好久好久的压岁钱……”   孝子形象生动,立得很稳。   尹落秋:她就知道, 金沛宇是个小骗子!   随手一指, 就又认了对爹妈。   小姑娘听这话,疑惑一扫空,感动得呀,当即就接过他的手机,帮他查找附近性价比最高的酒店。   “已经定好, 你凭这个验证码,就可以入住。”   金沛宇甜甜道谢,转身就离开了。   帮忙的姑娘傻眼,她一会儿看看还腻腻歪歪的男女,一会儿看看金沛宇冷酷绝情的背影,他们不是一家人吗?怎么不一块走?   尹落秋怜惜地瞟了眼人姑娘。以后多长点心吧,别人家说什么,她都信,被卖了都不知道。   金沛宇等不到计程车,干脆投币上了公交。   “哎哟,小孩,你身高不够,不用投币。”   司机把金沛宇叫住。   金沛宇一本正经,“这不是给我自己投的。”   仙女姐姐也上车了,不能逃票。   司机:这小孩驴我?   金沛宇坐下,拍了拍隔壁的空位,“仙女姐姐,你坐这里,这儿没人坐。”   用不着坐的尹落秋:……   算了,谁让他只是个孩子呢?   让着他点。   “仙女姐姐呀,我刚才帮你给了公交车的钱,可是动车的钱,还没给。你以后不要这样了,逃票不是个好孩子……”   叨叨叨……   尹落秋:她什么时候成孩子了?而且还被冠了个逃票的名义?!   她忍!   不能气,不能气,这是个小崽,是个小崽,她一用力,他整个人就稀巴烂了。   不能这样搞。   尹落秋不断暗示自己。   金沛宇不知道自己在撸老虎胡子,嘴里还不停叨逼叨:“我有钱钱,你以后别逃票,找我,我帮你付钱。我们要做个诚实的孩子……”   呼,呼,呼……   他怎么那么能说?小小年纪,唐僧念经都没他这样的!   实在受不了他的念叨了!   尹落秋打了个响指,世界终于安静了。   金沛宇嘴巴张张合合,却没一丁点儿声音。他哀怨地看着尹落秋的方向,然后委屈扭过头看窗外,嘴巴嘟嘟,能挂油瓶。   看他这样,尹落秋扑哧笑出声。   上辈子,小三儿最喜欢在书房里对着琉璃缸里直戳戳的她说话,事无巨细。   这辈子,金沛宇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这都能唠上好几个小时不停了!但她终于能让他闭嘴了!哈哈哈!   尹落秋突然怀疑自己出现在他身边的决定,是否太草率了。   或许应该离开?   尹落秋念头一起,金沛宇立刻转过脑袋,泪眼汪汪汪,无声张嘴道:“神仙姐姐,你是嫌弃我吗?”   出不了声,他的唠叨也不会停。   尹落秋:……   是的,嫌弃!非常嫌弃!   他是小三儿的时候,欺负她是条不会动、不会说话的鱼,每日里在她耳边吐槽,她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现在能动,也能说话,再让他和尚念经似的,在她耳边说个不停,那她岂不是窝囊?   然而,结果证明,真香是不变定律。   尹落秋的确是有些窝囊,最终还是敌不过金沛宇的撒娇功,给他解了禁。   金沛宇笑容甜甜的。   他很精明,出发前拿了司机伯伯的身份证,这次住酒店,用的就是这张身份证登记。   “妈妈生气,她要逛商场,爸爸不让,他们正在吵架。爸爸让我自己先到房间去等。”   金沛宇一脸“大人好任性,他好无奈”,话也说得一套一套的。   尹落秋习惯得已无力吐槽。   这孩子长大后不做骗子,真是浪费他的才能。   金沛宇的说辞,自然又一次骗过了酒店服务员。   他神色如常,没有一点儿心虚。   这趟旅途,他的“爸爸妈妈”已经不知道被他拎出来说了多少次。   典型一个不孝子。   然而,金沛宇一点不认这个不孝的名声。   “你看,我对爸爸多好,时刻把他挂在口头上。”   这孩子还特别骄傲,特别会夸自己。   尹落秋:……   若你父亲知道你这样把他挂在口头上诽谤,真是恨不得把你吊起来,抽上几鞭子吧?   亏得他不知道。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这说的就是金父了吧。   金沛宇非常自觉,点了到付的外卖,洗了澡,吃了饭,刷了牙,乖乖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   “神仙姐姐,你还在吗?”   他脸蛋红扑扑的。   尹落秋自然是没回应的。   被他知道她的存在,已经是她的失误了,再给他回应,她怕这个娃娃抖起来。   等不到神仙姐姐的回应,金沛宇也不气馁,他两只小手把被子拉上去,只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我爸爸说,男孩子洗澡,是不能给女孩子看的。你刚才没偷看我吧?”   尹落秋:……   忍住!   “我爸爸还说了,女孩子看到男孩子洗澡,是要负责的。男孩子跟女孩子不能单独在一间房里,盖一张被子,除非他们是夫妻。”   尹落秋:……   一定要忍住!   “还有,我爷爷说,夫妻有的像我爸和我妈那样,缘分浅,也有像王迟巅他爷爷和奶奶那样,相伴一辈子。仙女姐姐,我和你是哪一种的夫妻?”   尹落秋:!!!!   实在是忍不下去。   又一次给他禁言。   金沛宇再次哑火。   他不开心,神仙姐姐又这样,这么不尊重他。   他在说话呢!这样让他闭嘴,真的不是欺负人吗?   他小手抓着被子,完全盖住了脑袋。   生闷气。   尹落秋原本还淡定躺在超软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难得安静,欣赏床外的夜景,突然听到微微的抽泣声。   濉   她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抽泣哽咽越来越大,才知道金沛宇哭了。   这就尴尬了。   搞得像她欺负小孩子。   好吧,她似乎的确好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她赶紧又把禁锢松开。   这下可捅了篓子。   金沛宇原来哭得那么大声的吗?上气都不接下气了!   金沛宇是真的委屈,他喜欢仙女姐姐,可仙女姐姐似乎并不喜欢他。   这就令他很伤心了。   比第一次知道妈妈抛弃他,更让他伤心。   尹落秋手足无措,这撕心裂肺的哭法,让她无比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好好安慰他,免得这孩子把自己哭成人干。   她想把被子拉下,金沛宇的两只小手紧紧拽住被子不动。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怕她更不喜欢他。   但是眼泪它自己落个不停,他停不下来。   尹落秋只能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后背,“金沛宇你是个大男子汉了,哭哭啼啼不像样,你确定要这样吗?”   “哇――”   金沛宇哭得更厉害,电闪雷鸣。   尹落秋帮他拍了很久的背,给他说了很久的好话,哭声最终才停下。   闹脾气的金沛宇盖着被子睡着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可以见到仙女姐姐模样的机会。   她刚才安慰他时,显出了自己的形体。   第二日,金沛宇顶着一双红肿的金鱼眼去前台退房。   前台还是昨天那个服务员,看到金沛宇顶着两只红彤彤的眼睛,不由吓一跳,“小朋友,你这是怎么了?眼睛都哭肿了。”   金沛宇小眼睛斜了尹落秋的方向一下下,他基本能感觉到小仙女的方位。   “我爸爸和妈妈昨晚吵了一夜,我妈一大早就拿行李走了,说要回去,我爸追她去了。”   他一脸无奈,再看看他表现出来的独立,对比他那对没有责任心的父母,这话就说得有些内涵了。   尹落秋瞟了他一眼,这小家伙 对他爸和他妈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   他口下的他们,一个个混蛋一样。   生孩子都不好好养,还得孩子去操心他们的事情。   真是不合格的父母!   服务员同情,“哎,你,我帮你叫车,送你到车站。”   能帮一点算一点,天见可怜的。   尹落秋:信了他的邪!这孩子怎么就没碰壁?   这样的谎话都有人信的吗?   服务员非常殷勤,帮金沛宇叫了一辆的士,司机跟他是相识,她特地交代司机,让他关照关照这孩子。   车费,她都帮他垫上了。   这孩子可怜呀。   服务员抹了一把眼泪,回到自己岗位上。   金沛宇背着个小书包,乖乖巧巧坐在后座。   已为人父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这小模样,怜惜不已。   有那么一对不靠谱的父母,小小一丁儿的孩子都被逼着长大了。   司机泪点低,眼睛润润的。   “放心我,叔叔会安全把你送到车站,让你找到爸爸妈妈。”   演过了,金沛宇清清嗓子,从小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叔叔,你能送我到这个地方吗?”   司机眨巴眨巴眼,被预料之外的对话弄蒙了。   不是去车站找不负责任的爸爸妈妈吗?   怎么画风突变,要去一个高档小区?   说好的小可怜呢?   金沛宇立刻挂上一脸的愤怒。   尹落秋:这小家伙又要演了!小嘴巴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他爸妈! 第138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7   尹落秋的预料没错。   金沛宇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妈妈出轨了, 我爸不知道,我要替他去看看奸夫什么模样!”   义愤填膺!气贯长虹!   一下子,从找妈妈的小可怜变成了风风火火打小三的战士。   “得嘞!”   司机师傅精神一下抖起来。   抓小三,他在行!   男小三, 更少见, 是个挑战,够他唠嗑上一段时间了!   的士“嗖”一声, 快速往前。   高档小区不是的士想进就能进的, 幸好司机师傅交友广泛, 他有朋友正好住在这小区里,一个电话,门卫就放行了。   “就是那栋。”   到了目的地,司机师傅指着湖边一套独立别墅, 神色有些怪异。   看到这栋房子后, 他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说的是谁。   他住这小区的那位朋友, 曾当做八卦一样, 跟他提到过这家人。   那是一对恩爱夫妻,两人有个儿子。   这孩子就是那俩人的儿子?那就是女方出轨了,还把人带到家里来?   司机师傅越想越兴奋。   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 是他单调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金沛宇学司机, 以绿化带为遮挡,观察这座别墅。   他们来的时间恰好是早上,别墅门不一会儿就打开了。   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牵着个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出来了。   赵雯亲密地帮男人系好领带,并在他脸畔落下一个吻。   “路上小心。”   男人送孩子去幼儿园, 只留下赵雯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是人一看,就知道的幸福。   司机师傅一头雾水。   他这小乘客跟别墅前的女人有几分相似,说他们是母子,不会有人怀疑。   但,刚才那男孩跟女人长得更像。   他有些尴尬,“小朋友,那真的是你妈妈吗?”   人别墅一家三口完完整整在那儿,自己身边的小乘客反倒好像是多余出来的。   金沛宇神色肉眼可看的低落。   尹落秋有些担忧地望着小孩儿。   金沛宇没他想象中那么坚强,他会来沪市看望赵雯,就已经证明他内心的柔软,对这个母亲还存着那么一丝丝的濡慕和希望。   赵雯在新家庭的幸福和愉悦,像是一道惊雷,劈中金沛宇,把他最后一点濡慕和希望完全摧毁。   如果赵雯对他这个和前夫生的孩子有一丁点儿感情,不会这么多年不出现,也不会在离婚时向金家索取一大笔钱,买断和他的母子关系。   当然,金家不是冤大头,给了赵雯一笔钱,同时也把赵家打落泥里,翻不了身。赵雯被赵家厌弃,不得已,离开京市。   她有了新的家庭。   在新的家庭里,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都是她真正热爱的。   他这个和前夫生的孩子,早就被她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   金沛宇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从绿化带里出来,跑到赵雯面前。   赵雯被突然出现的男孩吓了一跳。   金沛宇是长得和赵雯有些相似,但他更像他父亲。   他有金家人所特有的圆眼、薄唇、翘鼻梁。赵雯一眼就认出来他了,脸色大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质问。   排斥和厌恶,在场的只要是有眼睛,都能感觉得出来。   金沛宇深吸一口气,他一点都不伤心。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幸运了!有宠他的爸爸和爷爷,家里姑姑伯伯,堂哥表姐,也都爱他。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还有个仙女姐姐。   “哼,我是来告诉你的,不是你不要我,而是我抛弃你!我永远不会承认,你是我母亲,你让赵家人离我远一点!不要在我耳边说我爸的坏话!否则,金家的愤怒,你们赵家还承担得起吗?”   金沛宇发挥他的专长,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段刻薄话,然后不给赵雯反应的机会,说完就跑了。   尹落秋:……   气势看起来挺足,如果最后没有落荒而逃,就更好了。   司机师傅脑中已自发拼凑出一段荡气回肠的豪门恩怨。   害怕被卷入其中,他掩面,不让赵雯认出他,朝小乘客逃跑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是个负责的好司机,小乘客坐他的车来,那他就有责任把他带走。   金沛宇跑跑跑,跑了很久才停下来。   他还微微回头,看了几眼来的路。   尹落秋注意到他的动作,知道他是想确认赵雯是否追上来。   可惜,让他失望了,赵雯害怕金家,恨不得跟他永不相见,怎么可能会出来追他。   尹落秋伸手,迟疑了一下,把这坐在花坛旁哭泣的男孩,拥入怀中。   金沛宇顿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妈妈不能像王迟巅的妈妈那样,爱着我?”   就算再成熟的孩子,再有主意的孩子,面对生母的厌恶,也还是会忍不住伤心。   毕竟,他终究只是个孩子。   等司机师傅找到金沛宇时,他已经发泄完毕,停止哭泣。   “小朋友,不用伤心,这个妈妈不爱你,下一个妈妈一定会爱你。”   司机师傅看到小乘客哭得眼睛肿成两颗核桃,一时嘴巴秃噜皮儿,昨晚安慰失恋车友的车轱辘话,脱口而出。   气氛顿时尴尬。   尹落秋:这安慰,也是神了!   司机也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你事情做完了?要去哪?我送你。”   金沛宇两颗肿核桃眼,就算再怎么翻白眼,司机师傅都看不到。   他放弃了,认命,道:“送我去车站。”   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想确认的事情,也有了结果,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地方。   尹落秋打了个响指,司机眼神迷茫了一会儿。   “好的,我马上就送你过去。”   金沛宇坐在车后座,闭着眼,蔫巴巴,整个人精气神全散了。   “到了!”   司机停车,金沛宇从他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张红钞票,递给司机,垂着脑袋,下了车。   司机师傅接了钱,把车驶离。大约过了半小时,他才一拍脑袋,反应过来,“我好像忘了什么!对了,小乘客最开始说的要去车站,后面突然改口,说要去游乐园。小孩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迷迷糊糊的。   而,时,站在游乐场前,金沛宇正傻眼。   “我说要去车站,司机怎么把我拉到这儿来了?我要投诉他!”   他本来就够伤心的,现在还被司机坑。   雪上加霜。   尹落秋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善良的鱼鱼。   为了安慰这孩子,她已经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   她用术法,令游乐园工作人员把两个彩色气球塞入金沛宇手里,并笑得亲切招呼道:“玩得开心。”   金沛宇拿着俩气球,呆呆的。   孩子气,在这一刻显露。   气球往上拉一点儿,把他拉离地面,送他进入游乐场。   金沛宇惊喜:“是你做的吗?仙女姐姐?”   尹落秋“嗯”了一声,用金沛宇能听到的声音。   金沛宇喜,“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他就知道,仙女姐姐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   海盗船、香蕉船、潜水、鬼屋、过山车……   金沛宇玩疯了,每玩完一个项目,到下一个项目的时候,尹落秋就会用气球把他托起来,飘到下一个项目地。   在他发泄情绪,尽情玩的时候,京市,金家,简直是快疯了。   金沛宇失踪,金家这么一找,京市震三震。   赵雯已经跟金家断绝关系网,跟娘家赵家也没太多联系,近年才慢慢又又联系。   以前,她和赵家关系僵,都到了水火不容,离家出走的程度。她恨赵家把她当待价而沽的物品!赵家恨她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把金家得罪,害得赵家从一个京市新兴家族,沦落成不入流。   还是这几年,赵家对她意见最大的长辈去世了,而赵雯年纪也大了,看到家族的衰落,想到幼年的幸福生活和家族曾经对她的庇佑,才慢慢恢复两边的关系。   家族企图接近金沛宇,拉拢他的事情,她一清二楚,甚至还主动提供说辞,只是,她没料到,金沛宇居然会来沪市寻她!   这可是个不妙的消息!   她那前夫和前公公,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当初买断关系,她对金沛宇一点感情都没有,连探视权都抛弃了,发誓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她慌慌张张。若让金家知道她和赵家把主意打到金沛宇头上,那可了不得,天要翻,地要覆!   且,金沛宇不愧是金家人!他临走前的绝情和冷漠无情,足以令她心惊。   家族想利用孩子对母亲的天性,把他拉拢过来,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出事,家族肯定不会捞她,没有家族做后盾,金沛宇也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帮她说话。   她不敢想象,若让金家知道,金沛宇来沪市找他,而她知道这个消息却瞒着不报,会对她目前美满的生活,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她离开京市,就把以前的联系方式都扔掉了,幸好,她还记得金家祖宅座机的号码。   毕竟六个1那么特殊的连号,想忘记不容易。   是马姨接到的电话,她对赵雯没什么好感。她看着少爷和小少爷长大,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儿子孙子,对赵雯这个抛家弃子,婚内出轨的女人充满厌恶。   若不是职业要求,她甚至立刻想挂断她的电话。   赵雯也不多说,“金沛宇在沪市,他来找我,见了我一面,自己坐出租走了。”   金沛宇曾被绑架,她担心他这次如果遇事,金家不会放过她。   急着撇清关系。   马姨对着一挂断的电话,又惊又喜又怒,惊沛宇居然在沪市,喜有沛宇的消息,怒赵雯居然让沛宇一个孩子自己坐车走了!   不管如何,有了金沛宇的消息,金家动起来了。   金沛宇玩到闭园,这才心满意足去车站,准备打道回京。   还没下出租车,他就被守株待兔的金家人逮住。   他的这次离家出走,也终于落下帷幕。   金父的气愤,在看到儿子那肿肿的双眼和玩得糊腻腻的脸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狠狠抱住儿子,装模作样轻轻打打他的小屁股,“以后不许这样,你要去哪儿,告诉爸爸,爸爸带你去!”   金沛宇乖巧点头,“以后不会了。”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为自己的“叛逆”能顺利混过关。   时,远在京市的王迟巅,吸吸鼻子,捂着被爸爸打得肿肿的肥屁股,望着远方。   他保守住了沛宇的秘密,任凭爸爸对他如何严刑拷打,他都没有出卖他。   他们是好朋友。   所以,沛宇从沪市回来,会给他带什么东西呢?   完全把王迟巅抛在脑后的金沛宇,毫不知觉,回到京市,等待自己的将是友情的考验。 第139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8   金沛宇回到京市, 接受了爸爸爷爷、姑姑叔叔、堂哥表姐的轮番教育,脑子被灌满“不许再离家出走”的理念,才被允许去看望小伙伴们。   王迟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好几次到金家, 要见沛宇, 都被无情拒绝,好不容易见到人激动得很。   “让你给我带了什么?”   小眼睛眨巴眨巴, 期待得很。   他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   金沛宇:“……”   他完全忘了这件事。   先混过去再说。   “我给你带了个非常神奇的东西。”   金沛宇朝王迟巅眨了眨眼。   这是他们特有的动作, 代表着这是个小秘密, 要去秘密基地讨论。   这次来探望金沛宇的,不止王迟巅,还有牛家,朱家人。   金沛宇和王迟巅感情好, 两人亲密, 一向是同进同出,和朱雨琴、朱伶俐、朱涵柏、牛卿卿感情还没好到那程度。   王迟巅点头, 没再追问。   既然是秘密, 那还是他们自己分享,和其他四人没什么关系。   “真小气,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听不得的!”   被排除在外,穿着白色公主裙的朱雨琴小不开心。   她长得漂亮, 在这一辈孩子里数一数二的优, 长辈喜欢她,同辈也会为了同她一起玩而争风吃醋。偏偏金沛宇和王迟巅两个不这样,他们经常忽视她,令她不满意。   尹落秋还是第一次见到牛二和朱梨的后代,从这几个孩子两三千, 隐约能看到和当年那俩孩子相似的轮廓。   在这一刻,时间的荒芜,让她觉得有些伤感。   这一世,还有多长?   短暂的生命,死后的世界,是神对世人的宽容和祝福。   她不断入世,看故人逝去,故人血脉流传,是安慰,也是腐蚀剂。   “这是我和沛宇的秘密,关你什么事?”   王迟巅带讽刺而不自知,以为自己问得非常认真。   他是真不觉得,自己和沛宇的秘密有告诉别人的必要。   她和他们又不是一国的。   朱雨琴气哭,“你们好过分,欺负人。”   她双手捂着脸,跑了。   “我每一次都特别好奇,朱雨琴是怎么能够不看路,也跑得那么快的?”   金沛宇一脸赞叹。   王迟巅认同地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我和你说,我试过一边捂脸,一边跑,没跑几步,就摔了,可疼了。”   尹落秋:这俩孩子,将来不会注孤生吧?这么直男。   朱雨琴的妹妹朱伶俐捂嘴笑笑,“你们好坏,不要这样说我姐姐,她可厉害了,还能一边哭,一边跳舞,还得了奖。”   尹落秋:……   确认了,这是对塑料姐妹。   金沛宇和王迟巅听不出朱伶俐的茶言茶语,他们非常直男,“真是厉害的技术。我们就做不到。”   牛家两个孩子朱涵柏和牛卿卿,脑子是真的单纯,齐双双拍手,“太厉害了,我们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这样的能力,是不是特例。”   牛家一直深耕科研领域,家里子子孙孙从小就非常注意培养他们的研究精神。   他们遇到屁点儿事,第一反应,就是回去研究研究。   金沛宇和王迟巅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牛家兄妹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无趣,太古板了。   尹落秋:……   这俩直男还好意思嫌弃人家的古板,好意思?!人家那是科学精神?!   五个孩子,像是忘记朱雨琴的存在,自顾自玩了起来。   朱雨琴见没人来找她,更气。   马姨全程看着朱雨琴和自家小少爷闹脾气,脸上神情都不带变的。   都一样是少爷小姐,没有谁让谁的理儿,她可不会出面让自家小少爷和朱小姐道歉,况且,错的也不是自家小少爷。   马姨想躲事儿,朱雨琴看到她,却眼睛一亮。   “马姨!”   她哭得梨花带泪,朝马姨飞奔而去。   长辈们每次看到她落泪,一定会帮站在她这边,帮她。   马姨恨自己躲得不够快。   朱家这小公主,是个骄傲性子,不好哄。   “朱小姐,您这是,怎么哭了?”   不管心里再怎么想,马姨对着朱雨琴,笑容可掬,毕恭毕敬。   朱雨琴非常习惯地飞扑入马姨怀里。   长辈最喜欢她这样的飞扑。   事实上,再怎么说都是六七十斤的肉,这么扑过来,马姨可受不住!   她被这股力量冲撞,往后抵到墙上,痛得闷哼一声。   朱雨琴一点感觉不到马姨突然痛得苍白的脸,她自顾自地哭着,“他们欺负我!他们欺负我!”   马姨想把她扯离怀抱,可她抱的太稳太紧,她撕不动。   还是金沛宇口渴,从房间里出来要水喝,才发现马姨不对劲。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马姨!没看到她不舒服吗?”   金沛宇一点不客气,直接上前,把朱雨琴从马姨身上掰下来。   “我没事儿,小少爷,我没事儿。”   马姨安慰金沛宇,她脸上密密流着冷汗,可不像她嘴上说的那般没事儿。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金沛宇立刻想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马姨一个月前才刚动完手术。爷爷和爸爸叫她不要继续干活,让她好好养着,可马姨闲不住。   她没有什么家人,一直住在金家,是金家的一份子,她要发现家里哪一处不干净,佣人做的不到位,就忍不住要管一管。   刚才,朱雨琴冲过来时,太猛太快,她反应不及,的确被压到了伤口。   金沛宇赶紧叫人,把马姨送进医院。   “你真是讨厌!以后不要来我家了!”   金沛宇对朱雨琴冲口而出。   朱雨琴很得长辈们的喜爱,每次出事,她只要一哭,长辈们就会偏袒她。她在学校也很受孩子们欢迎,但凡她不喜欢的孩子,就会受到大家的排挤。   金沛宇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他说不出那种感觉,抗拒感随着年龄与日俱增。   连带使他身边的人也受了影响。   可一旦他不在身边人身边,他身边人就会跟其他人一样,像飞蛾扑火一般,聚集在朱雨琴的光芒之下。   他每每见到这场面,都忍不住打个寒战。   偏这些人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受控和不自觉。   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朱雨琴又娇气,又蛮横,哪里可爱,惹人疼了?!   朱雨琴不敢置信,她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从小就被人众星拱月般呵护,没人能抵挡她的魅力,可每一次都在金沛宇这里碰壁。   金沛宇:“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离开我家!”   若不是为了长辈的面子情,他甚至不愿意让朱雨琴踏入他家大门。   没办法,爸爸说了,金家和朱家是世交,就算他再不喜欢朱雨琴,也不能下了朱家的面子。   他还那么小,就得背负家族的重任,为了面子,容忍自己厌恶的人踏入他的安全圈。   他太不容易了!   尹落秋:……   这孩子简直是抽风,时不时要夸夸自己。   朱雨琴这个小公主,都被人这么说了,哪里还有脸面留下?   再次掩面逃离。   朱雨琴走了,朱伶俐也不能留。   因为家里司机一定会把姐姐送回家,然后忘记来接她。   “对不起,我姐姐就是那么娇气。我也得回去了,下次,我再找你们玩。”   朱伶俐最喜欢和金沛宇他们几个一起玩,只有他们不像别人一样,眼里只有朱雨琴,一直围在她身边,看不到她朱伶俐的存在。   金沛宇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想她来。   他不讨厌朱伶俐,但每次朱伶俐来,朱雨琴也会跟着来。   朱家俩女孩走了,王迟巅心安理得把牛家两个科研狂扔到书房,拉着金沛宇偷偷钻到他们的秘密基地。   “快告诉我,你究竟给我带来什么好东西!一定不能让我失望,不然你对不起我为你挨的揍!”   期待的同时,王迟巅不忘记落下威胁。   金沛宇急得很,他刚才就想跟司机一道送马姨去医院,逃过礼物这一事,但却被王迟巅拦住了。   “快点儿,我等了好久!等得晚上觉都睡不舒服,做梦都想着你会给我带什么东西回来?”   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屁股都疼了好几天,不能不拿礼物!   金沛宇:……   他光顾着找妈妈撂狠话,光顾着在游乐园玩疯,压根儿没记住要给他带沪市特产。   怎么办才好?   迟巅这胖子,记仇。   若这次没处理好,他能很久很久很久不理他,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他眼睛忽然瞟到房间里放着的两个氢气球,那是他从沪市游乐园带回来的。   有仙女姐姐在,气球跟他刚拿到手时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儿瘪的。   “仙女姐姐,你可以帮帮我吗??”   金沛宇转身去拿气球,偷偷小声跟尹落秋说话。   帮不帮?   算了,第一次都做了,第二次不难。   尹落秋安慰自己:她这是看在这孩子刚遭受人生打击不久的份上,才帮忙的,下一次不会。   金沛宇抓住气球,身体往上浮,他就知道了,仙女姐姐已经答应他。   “你看,这就是我给你带回来的神奇的气球,不过,不能给你带回去,只能在这儿玩!”   金沛宇扬着鼻子,洋洋得意。   王迟巅怀疑,他不会是驴他吧?   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气球,说是特地从沪市给他带回来的,还不让他带回去!   这算哪门子礼物?!   王迟巅狐疑地望向他。   金沛宇把拴着气球的绳子递到他手里,“你拿着,你自己拿着就知道了。”   王迟巅将信将疑,拉着气球。   工具人・尹落秋动动手指,王迟巅飘起来了!   王迟巅:!!!!!!!!   哇,他居然飞了!!!!!   好神奇!!!!!   不愧是好朋友,为他挨的揍真是太值得了!!   他刚才居然还怀疑他驴他,真是太不应该了! 第140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9   王迟巅感动。   好朋友能和他分享这个秘密, 是对他信任的表现。   金沛宇见暂时把王迟巅哄住了,不由得松一口气。   尹落秋:……   用她做人情,这小家伙还真是好样的!   王迟巅被气球带着,飘上飘下飘来飘去, 开心极了。   尹落秋都替他感到累, 这小胖子出乎预料玩不累。   这么个体重,不应该是一动三喘吗?怎么精力那么好?   金沛宇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见王迟巅玩得不亦乐乎, 心里就不开心了。   总有种“仙女姐姐哄王迟巅玩, 忽视他”的感觉。   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   “好了,你别光顾着玩!朱雨琴是怎么回事?你今天怎么会跟她一块过来?”   他时常叮嘱,不允许王迟巅和朱雨琴一起玩,王迟巅也听话, 每次看到朱雨琴就躲得远远的。   王迟巅小脸微红, 把拽在手里的氢气球不舍地放掉。   抓着气球也得使力气,他的确是玩累了。   反正气球都在这, 他想玩随时可以来去。   “嗯?我也不知道呀, 好像是当时脑子不清楚了吧。她说想要来看看你,我就答应了。”   王迟巅喘着粗气,挠挠头,实在想不起自己当时怎么会答应朱雨琴的。   “她是不是当时哭了?你是不是心软就忘记我交代你的事情?我说过, 如果我不在, 你自己和朱雨琴玩,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金沛宇把自己的债还完,占据道义制高点,这才开始和王迟巅算总账。   王迟巅脸一僵,他忘了。   每次金沛宇不在, 他就对朱雨琴狠不下心,她说什么都拒绝不了,只能躲着。   这次实在是躲不掉,她让班里男生们一起拦住他,不给他走。   她当面问沛宇的事,他只能一五一十说了。   心虚。   “这,这不能怪我,我已经躲了呀,就是躲不掉。”   王迟巅瘪嘴。   金沛宇瞪眼,严厉批评他,“借口!我不知道过程,但结果很明显,你背叛我了!跟朱雨琴一块儿了!”   王迟巅带着哭腔:“我,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故意的。每次你不在,我就,我就不好意思拒绝她……”   他真的超级无辜!   尹落秋眼波一动。   她对朱雨琴是没什么感觉,但王迟巅这孩子对朱雨琴的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拒绝不了?金沛宇对朱雨琴的反感也太过直白,有点不像他。   下一次,再见朱雨琴时,她得再留心点。   她以为这下一次会很快,却没想到,是暂时没机会了。   金沛宇从沪市回来,就把赵家处心积虑接触他的事情告诉爷爷和爸爸。   本就岌岌可危的赵家,再次遭到金家的打击报复,这下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恨金家绝情,为了报复,偷偷联合当初绑架金沛宇和王迟巅的残余势力,要给金家制造混乱,给家族以喘气的空间。   这次打击报复,可不像上次那样,把人绑架威胁。   赵家想利用这俩亡命之徒,却反过来被亡命之徒利用。   他们被金、王两家追得狠,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逃也逃不掉,一发狠,想拉上几个垫背,开了一辆大卡车,直接朝坐着金沛宇和王迟巅的车辆冲过去。   冥冥之中,尹落秋感觉到危险,这个危险不止来自凶手,还来自这个位面,或者说剧情?   她脑中在一瞬间,闪过了一些片段。   金沛宇会在这次车祸中,断脚,残废了。王迟巅当场死亡。金沛宇为此自闭,颓废很多年。   后来,他被留学归来的朱雨琴拯救,在她热情的感染和鼓励下,慢慢走出自己的围墙,站了起来。   最后,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此之间,金沛宇身边一直围着很多很多男人,她和这些男人的友情坚固。   金沛宇对她的感情,尹落秋有些看不懂。   最后,画面固定在:金沛宇面无表情,朱雨琴怀里抱着个孩子甜笑站他一旁。   尹落秋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朱雨琴抱着的孩子跟金沛宇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卡车碾压而来,裹挟着巨大的恶力。   千钧一发之间,尹落秋反射性阻挡。   这贼老天,又算计她!   把她都当成它剧情设计的一环了!让她救了金沛宇。让朱雨琴眉心一点红,令失忆的金沛宇对她产生好感。   她怎么可能会顺着它给她规划的路走?!她不是它的提线木偶!以前不反抗,并不代表她没有能力抵抗!   尹落秋凝神,在车子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圈。   保护两个孩子的同时,她还要和这个世界的意识,或者说剧情相抵抗。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   尹落秋忙着,没法再掩护自己的身形。   金沛宇惊喜,“仙女姐姐!”   她果然跟他记忆中长得一样。   王迟巅手里的冰淇淋“啪”掉了,粘在衣服上,他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傻眼,呆呆愣愣看着她。   “不是做梦呀!是真的。”   当初把他从绑匪手里救出来的,真的是仙女!   震惊!   然而,比他更震惊的,是金家司机。   司机送两个孩子去王家,大卡车从侧面而来,一看就是要故意撞上了,要把人撞死。   这冲势,他知道,躲不掉,命肯定要没。   司机看着卡顿的大卡车,再看看突然出现在后座的女人,大叫两声,“神仙,神仙!”然后,因为太激动,晕过去了。   尹落秋抵抗住世界意识,剧情有变,只是若没有彻底把世界意识对金沛宇的算计摧毁,剧情就会慢慢导正,金沛宇还是脱不了被支配的命运。   或许,王迟巅也还是会死。   尹落秋笑笑,好歹是被他们两家奉养了,孩子们有难,她帮一帮,也是应该的,也是符合天道的,不是吗?   尹落秋一动,剧情顿时破裂。   天道意识愤懑。   尹落秋垂下手,卡车的撞击声传来,人群惊恐的尖叫声,夹杂着警车的声音。   尹落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你们安全了,以后要乖乖的哦。”   剧情的力量太强大,天道意识想要控制她庇护下四大家族走剧情的心不死,她得好好修炼,寻找解决的办法。   金沛宇察觉到仙女姐姐话里道别的意味,非常不舍。   “仙女姐姐,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尹落秋没回答他。   袖子一拂,俩孩子全晕了过去,自己也消失在车内。   世界自有其运行规律,金家、王家、朱家、牛家供奉她,他们四家人的运势,和她息息相关。   也就给了她名正言顺插手他们家族事物的权利。   这并不违背天道的法则。   而这个位面天道孕育出的意识,刚诞生不久,非常虚弱,也已经被她摧毁。   诛杀天道意识,她遭到反噬,被抽掉了她全身力量。   因本体的限制,她必须回到海底,在那里,她才能得到最好的修养和恢复。   临走前,她洗掉了司机的记忆。   金沛宇和王迟巅都在她的庇佑之下,是她的奉养者。   而司机,与她没任何关系。就算他这次因她逃脱,这次逃脱也被判无效,他活不了多久。留他记忆,平生怨念。   尹落秋安排好这一切,回到大海修养。   她刚出生时,世界灵气非常充沛,即使不特地修炼,也自成仙体。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世界如筛子般,漏了气,再看不到万物成精成神。   她从前懒,从未去想过,灵气的流逝是自然还是他为?   现在有意识且主动去修炼,才感觉到这个位面深处,所透露出来的愤怒和呼救。   她最初感受到天道的针锋相对,居然是一层遮掩它真实意图的障眼法?!   它对她竟然没有敌意!   有第三者,或者说第三方,对它产生了巨大的威胁,才迫使它给自己戴上一层迷惑敌人的面纱。   没料到,把她这个友军也迷惑了!   这究竟是什么沙雕转向?电视剧里都没这么演的!   躺在海底火红色珊瑚珠上,夜明珠漂浮在水中照明,尹落秋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   她手指摩梭的下巴,透过厚重的水,无语地望向高悬天空那一盘洁白的明月。   原来,天道意识把目光投向她所庇佑的四大家族,是为了自救吗?   那车祸来临那一刻,天道又为何向她脑中投射那样的剧情影像?   金沛宇为男主,王迟巅炮灰,朱雨琴女主,其他无数优秀男人是配角?这就是天道意识原本的剧情规划?   抑或是天道意识在规划剧情时出现了偏差,导致结果和它的预期相左。所以才把影像投射入她脑中?   尹落秋捂住脑袋,怎么都猜不出来。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天道意识知道,但天道意识偏偏又已经被她泯灭,真相也随之被掩藏。   她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偶尔会和天道意识产生不愉快,她发现天道产生意识,在某种程度上并非一件好事。   有意识,有想法,就有偏爱。产生意识的天道,无法像以前那般,做到全然的公正。   因此,她才先入为主,对天道以及其意识是没有好感,才没想过去探究天道的意图,才错过它的求助。   且,这怪不了她会误会,谁让这个位面的天道,一开始对她也有过不友好。   现在,天道选定四大家族托付天运,四大家族兴,天道兴,四大家族落,天道落。尹落秋为四大家族的庇佑者,自然也被牵扯到世界存亡的危机之中。   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尹落秋只能硬扛了,肩负起救世的使命。   不过,究竟是什么,令天道如此忌惮,不惜层层算计,也要把她拉入局。   或许在天道眼中,她就是个工具人吧?   工具人・尹落秋潜心修行,为成为一个厉害而成功的工具努力奋发。   金沛宇躺在主卧,抱着他那两只干瘪的氢气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仙女姐姐你再不出现,我真的要生气了!”   “仙女姐姐,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闹你。”   …… 第141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0   海水把金沛宇的祈求带到尹落秋这里。   从愤怒到祈求到绝望, 金沛宇对尹落秋的思念和呼唤,随着年纪变长渐渐变少。   孩子的记忆就是如此。   某一日,尹落秋再也没听到金沛宇的呼唤,她睁开眼, 一双琉璃眼, 无任何情绪地看着周围悠闲游来游去的鱼儿。   人类的感情就是如此。没有什么是时间消磨不了的。   她轻轻叹息,再度闭上眼。   时间过得很快, 在她张眼合眼之间, 已经过去二十年。   她已能清晰地感觉到, 针对这个世界的阴谋在继续。   金沛宇三十岁生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   尹落秋从海底回到人间。   二十年变化巨大,这个国家的人民勤奋,终于实现了伟大复兴。   她所经之处, 人民丰衣足食,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自豪骄傲和奋发努力。就算再忙,他们也有奔头, 有希望!   高楼大厦, 井然有序;绿树成荫,百鸟争鸣。   只二十年时间,就换了个天地。   以前,商业大厦的投屏播放的是明星广告。现在放的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宣传标语。   “看到昨天的新闻了吗?朱雨琴可真漂亮!”   “真羡慕她, 从小就出生在人生赢家的起跑线上, 本可以躺赢,却比普通人努力十倍。不怪她有这样的成就!”   “现实版的白富美。”   “这就是比你有钱,还比你努力!”   ……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讨论的最新话题,从尹落秋身边走过。   这是原定剧情的开场。   朱雨琴作为新锐时装设计师在国际时尚圈崭露头角, 登上各大杂志。   学业有成,她带着盛名回到国内,受到一众网友的追捧。   王迟巅没有死亡,金沛宇腿没断,神智也正常,不需要特别的照顾,金老和金父就没再想着要在四大家族里联姻。   若金沛宇跟剧情那样,自闭又残疾,那金家会在认识圈里给他找个可靠的姑娘结婚。   同为四大家族之一的朱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金家不到那一步。   毕竟,朱家的特质就摆在那。   只生女儿。   金家并不重男轻女,也不想放弃儿女双全的美事。   王家更不可能让自家孩子和朱家一起,他们王家只有独苗,不敢染上朱家的基因,不然永远只会生女儿,还是独生女。连选择和后悔的机会,都不再有。   牛家倒是无所谓,他家人多。他家子孙情商低,身体羸弱,得慢慢调养,情绪起伏平缓,又常年待在实验室,不大讨异性欢心。   这四大家族从不联姻。   而此时,朱雨琴坐在母亲面前,想要打破这一僵局。   “保持关系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   朱家在艺术领域深耕,清贵得很。只有清贵不够,必须有权利才能护航。   “我们这么多世来没联姻,不也好好过来了吗?”   朱伶俐并不认同朱雨琴的意见,忍不住插嘴。   姐姐高中就出国学设计,而她留在国内,帮母亲的忙,毕业后开始接手家里的娱乐公司。   在她看来,正是因为四大家族不通婚,相互独立,才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友好合作扶持。   “所谓的好好过来,就是我们朱家垫底吗?”   朱雨琴直接反问。   四大家族,金家管军,王家管政,牛家管研,只有她们朱家,在不轻不重的艺术界打着转。   势力最末。   她自是不甘。   朱家目前的当家人是朱雨琴和朱伶俐的母亲,五十多岁,气质高雅,保养得当,看上去只是三十出头,说是她们的姐姐,也没什么问题。   “你有这个心很好,只是你的想法不大切合实际。”   朱母眼睛直视大女儿,雨琴从小就是个有野心的,喜欢华丽,爱被人瞩目,不适合经营,倒是个合格的艺人。   上了高中,京市几家小辈为她大大出手,见了血。   为了避风头,她把她送到国外,还帮她选了服装设计专业,以为能靠这,把她这份虚荣压下,现在看来,可不会!   朱雨琴一旦决定的事,不是别人轻易就能说服她的。   “以前不行,不代表现在不可以。”   她非常自信,就差直接说自己的祖先魅力不够,不能让其他三大家族的男人抛开一切和她们在一起,这,并不代表她朱雨琴不行!   朱母对女儿有这样自信很满意,太过自信,她就有些头疼了。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即使朱雨琴找到愿意娶她的,他们家族的长辈肯定不愿意。   历任朱家掌权人都知道,和其他三个家族联姻并非好的选择,她们更愿意招婿,或借种。这样才更有利于保持家族的传承和纯洁,也不会让朱家有被其他大家族吞并的危险。   “你的目标是谁?”   朱伶俐听朱雨琴的语气,就知道她已经有了努力的目标对象。   “金沛宇。”   朱雨琴毫不迟疑说道。   这个念头似乎扎根在她脑中,她不加思索就能答出来。   朱伶俐:……   还真敢想!   人金沛宇从小就对她不感冒。   她这是挑战高难度。   朱雨琴当然看得出妹妹对她的不认同,“我非常有信心,能拿下他!”   金沛宇是她们这一代的领头羊,她的结婚对象自然是要最好最优。   朱母暗自摇摇头,她也不看好大女儿的决定。   她也知道,反对无用。越是反对,朱雨琴就越起劲。与其这样,还不如跟金家通通气儿,提前打声招呼。   尹落秋出关,第一时间不是去看金沛宇,而是去偶遇朱雨琴。   朱雨琴已经跟家人宣布自己的未来丈夫人选,这是她经过仔细思量,才做出的决定。   金沛宇外表看着温和有礼,实际却非常记仇刻薄。想要打破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她只能采取主动出击的形式。   朱雨琴设计好出场方式。   就在她的回国欢迎晚宴上。   她穿着自己设计的襦裙,画着桃花妆,眉心一点红。   尹落秋一靠近她,就能感觉到那股别扭感。   那股别扭感因何而来,她一时没头绪,正打算离开,就听到朱雨琴的声音。   “系统,你确定这样就能攻略他吗?”   朱雨琴迟疑。   若攻略一个人只需要一个妆容,那她费这么多心机才能和这么多男人保持良好的友谊关系,岂不是功力太低?!   她出国留学时,就得到了系统,这期间它一直潜水,直到她毕业准备归国,它才开始跟她交流,帮她出谋划策 。   她那场惊艳时尚圈的秀,就有系统的手笔。   尹落秋的步伐停住,系统?   怎么又是这么个东西捣乱?   并不是她歧视系统,事实上,拥有系统金手指的人,算得上是天命之子。,支配系统和被系统支配,是两种不一样的体系。   朱雨琴这情况,听着像是被系统支配。   “宿主不要怀疑,这是经过严密分析得出的结果。金沛宇和王迟巅都对眉心点红的妆容有好感。”   这系统拥有自己的理智,说话的声音高高在上,朱雨琴只是它的一个执行者,有她没她都不碍事儿。   它随时能找到另一个替代者。   尹落秋把天道意识泯灭,现在无法和天道沟通,只能大概猜测事情原貌。   她可不相信,这系统就是幕后黑手。   它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尹落秋没打算贸然接触朱雨琴,饭一口一口吃,事一步一步做。   她虽然是要帮天道解决麻烦,也没必要上赶着,着急的又不是她!她还记着自己刚出生那会儿,天道给她设的阻碍。   尹落秋跟在朱雨琴身旁,打算先获取更多的信息,再做打算。   这次宴会,朱雨琴花了很大心思,每一处细节都是她亲自过问,每一个场景都是她亲自布置,宴会主题也是她一个个通知的。   宴会现场,一水的复古风,朱雨琴在其中并不突兀。眉心有一点红的,就只有她一个。   这是主人公的特权,也是标志。   金沛宇到宴会中段才出现,王迟巅一向跟他同进同出,自然也是晚到。   两人同时出现,掀起了宴会的高潮。   “这花里胡哨的,若不是朱伶俐再三邀请,我可不会来!耍猴样呢!”   王迟巅和认识的人打了招呼,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朱雨琴的主题是复古装,王迟巅和王迟巅都穿了中山装,勉强算给朱家面子。   “你原本不是还挺喜欢她的吗?以前我不在,你还跟她玩来着。”   金沛宇在他身边坐下,意味深长说道。   王迟巅松了松领口,没好气,“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怎么还拿出来说?!”   “就算过再久,我也不会忘记。”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   他们近段时间忙碌,已经有些时候不见面,有许多话要说。   朱雨琴穿着一袭浅金色襦裙,眉心一点红,手里端着红酒,袅袅着他俩走来。   金沛宇远远看到他,神情猛地一震,坐直。   “神仙姐姐?”   他下意识叫出口。   王迟巅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她是朱雨琴,不是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在那场车祸之后,就消失不见。   金沛宇那段时间,像疯一样地去寻找。   “好久不见,你两位大忙人可算出现,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朱雨琴亲昵地坐到靠近金沛宇的沙发旁。   多年不见,她依旧那么自来熟。   “朱伶俐请一请二再请三,我们总得给她个面子。”   王迟巅为了在金沛宇面前表态,没给她留面子。   他们不是为了朱雨琴而来,而是给朱伶俐面子上,这点必须交代清楚。 第142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1   朱雨琴脸红, 气的。   王迟巅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的确。”   金沛宇非常配合。   他说的是事实,他们会来,的确是看在朱伶俐的面子上。   然而, 事实往往是无情的。   尹落秋:这俩家伙, 都三十了,还是这么直男, 怪不得现在都没结婚。急得金王两家老头这两年, 每日跟她祈求, 希望她早点给这俩牵姻缘。   “系统,我按你说的去做了,为什么金沛宇的态度还是那么差?!”   朱雨琴气急败坏。   金沛宇对她有敌意,是她斩男路上的拦路虎, 令她对自己魅力产生巨大质疑。   系统也蒙圈, 但它怎么可能会承认这是自己的锅?   “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金沛宇对你的好感度这么低!若是其他人按我的吩咐这么做,好感对至少及格以上!”   系统直接撇清自己。   尹落秋眉头轻轻挑起, 这个系统太智能, 情绪也太饱满,不像机器,反而更像是个人。   “那我该怎么办?”   朱雨琴没主意。   在金沛宇这里,她所有手段都没法施展出来, 因为他根本不会接招!   朱伶俐远远就看到自己姐姐勾搭金沛宇, 赶紧过来给好友解围。   “姐,你原来在这儿,你朋友找你呢。”   她和母亲一样,对和大家族联姻,持着抗拒心态。   朱家足够清贵, 犯不着用联姻去提升门第,况且提得太高,万一招了一头狼,她怕朱家直接被吞并。   像家族里的先辈那样,养男人,包小狼狗,约小鲜肉,到合适时间,再搞个优生优育,这不香吗?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进入婚姻的坟墓?   朱伶俐从小就没法理解她这姐姐,若不是有DNA报告为证,她都要怀疑妈妈生孩子时,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朱雨琴一点都没有朱家人的自强与豁达,满脑子都是:男人征服世界,而女人征服男人。   明明朱家的教育不是这样的。   朱雨琴搭话被打断,有些不开心,她转头,狠狠瞪了朱伶俐一眼,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说道:“没见到我正和沛宇说话吗?其他人哪里比他们重要。”   朱伶俐早就适应姐姐人前人后两个样,小时候还会嫉妒她为什么能这么惹人喜爱,长大经历多了,就慢慢放下。   她不是人民币,不是人人都会喜欢。而且,就算是人民币,也不见得人人都喜爱。   “你这模样太过恶狼扑虎!有这么恨嫁吗?”   朱伶俐翻了个白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这两姐妹的悄悄话,都被尹落秋听在耳中。   朱雨琴高中出国留学,给朱伶俐喘息的机会,让她的心态终于可以放平正。   做好自己就可以了,总会有更欣赏她的人存在。   尹落秋满意地上下打量朱伶俐,这个故人后辈渐渐有了故人的性格和影子。   敢爱敢恨,自由自在,不受世俗眼光的约束,我随我性。   “我劝宿主先后退。金沛宇对你的好感度,正急速往下降。”   系统声音尖锐,仿佛受到巨大的震惊。   他是伪装成高科技系统的外来者,以掠夺位面灵气为生。为了防止被位面意识报复,他分出一部分力量,化身为系统,投身各个位面,通过选定的宿主窃取灵气。   近来,他分出的力量,部分断了联系,这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不得已,他把意识投射到各个位面中。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现代位面,灵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世界开始进入科技社会,他选定一个宿主,作为临门一脚,准备把这个位面最后一点灵力吸干。   至于被吸干灵力的位面,最后是什么的后果,他一点不在意。   这一切,原本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但他中途被位面意识发现了,只好躲躲藏藏。   在准备放弃这个位面,花大代价离开时,世界意识出了问题,他迎来了喘息的时间。   “好感度下降!你居然能监测好感度?!”   朱雨琴震惊。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系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监测好感度不要灵力的吗?你一点任务都没完成,我上哪儿找灵力来开启这个功能?”   朱雨琴深吸一口气,压抑愤怒,“我们是合作者,利益相关,你就不能让我先赊欠着吗?”   系统沉默。   他又不是来做慈善的,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不到成功的希望,他不可能把储存起来的救命灵气往外送。   “那金沛宇对我的好感度多少?”   事已至此,再追究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影响他们的合作。朱雨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当机立断,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是负六十。”   从负六十涨到零,再降到负六十。   波动这么巨大,也真是没谁了。   朱雨琴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过了好几分钟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好感度最高是多少?”   “一百。”   所以,好感度最高才一百,而金沛宇对她没有任何好感,只有厌恶?!还是高达六十的厌恶?!   这一点沉重打击到她,就连朱伶俐把她拉走,她都没反应过来。   尹落秋看了眼和王迟巅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的金沛宇,满意点头,赞许。   这家伙还真稳得住,从前不喜欢她,现在也一样。   只要他不被攻略,那世界还有救。   她继续跟在朱雨琴身后,打算多观察观察情况。   只要不在金沛宇这里,朱雨琴就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枝花。   为了证明魅力,挽回自信,她如一只花蝴蝶穿梭在宴会上。   男人为她倾倒,女人对她又嫉妒恨。   吸收了众人的跪舔和追捧,朱雨琴被重创的自尊心得以补全。   她的魅力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金沛宇。   “如果攻略金沛宇那么简单,那他就不是男主,不是位面之子了。”   系统硬怼。   他感觉自己这一趟可能要亏了,选的宿主不合适,好感度开场就是负数。攻略任务完不成,他不仅得不到灵气,还倒贴绑定和解绑时耗掉的灵力。   看朱雨琴和系统闹冷战,尹落秋乐呵呵,浑然不觉远处,金沛宇正直愣愣瞪着她的方向出神。   “终于出现了!”   金沛宇咬牙切齿,又有几分心酸和喜悦。   他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至死都等不来了。   “谁出现了?”   王迟巅不解。   他朝金沛宇视线的方向看去,“是冯家?”   如果说金王朱牛是京市老牌四大家族,那么冯李黄唐就是新兴的四大家族,他们底蕴虽然没有老牌世家深,但活力足,势头猛,手头上资源不少。   “好戏来了,冯大在,唐二还会远吗?”   王迟巅来了兴致,把酒杯放下,期待有热闹可看。   这是他紧绷生活难得的调剂。   冯家长子冯钰,就是当初害得朱雨琴不得到国外避风头的罪魁祸首之一。他和唐家老二唐林为了争夺朱雨琴,打了一架,一个人断腿,一个人骨折外加脑震荡。   就算朱雨琴出国,他们俩的意气之争也没有落下,反而越演越烈,弄得冯唐两家也成了死对头。   冯钰霸道拦住朱雨琴,“看你还往哪里逃!!”   她回国,他约了她好几十次,都被拒绝了。   “我的心特别痛,想你的痛。”   尹落秋:……   这舔得很尽责。   “抱歉。”   朱雨琴笑笑,脖子线条特别美,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和你吃饭。”   冯钰每天三个邀约,每次都掐着饭点,她真不知道,他是真想请她吃饭,还是假想。   请吃饭,不是得提前请吗?   搞突袭?   “被嫌弃,就不要死皮赖脸留这儿了。”   唐二一出现,就和冯大呛声。   转头面对朱雨琴,就是一副温柔表情,“这副耳环果然适合你。”   他的手亲昵地拂过她的钻石耳坠。   这是他送给她的。   他挑衅地看向冯钰,这一局 他赢了。   不管他怎么约她,都被拒绝,而他送给她的耳环被戴了。怎么看,他都略胜一筹。   朱雨琴神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她对男人的情绪很敏感,这两人高中时,对她还有几分真情,就算她出国,他们的联系也没断过,但现在,他们对她的情没了,更多的是把她当做战胜后的战利品。   她心猛地往下沉。   她以为自己王者归来,还携带了一个金手指系统,没想到局势居然那么不利。   “唐林,你看清楚了,这是绿钻,是我自己买的。你送的那副,我借人了。”   幸好她事先有了准备,不然这当口,肯定刺激冯钰,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哦?借人了?”   唐二挑眉,风流勾人姿态倾泻而出。   朱伶俐正好赶来,她才稍微离开那么一会儿,自己这姐姐又招事儿了。   冯钰和唐林两人像猫和狗一样,不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不然见面就打架!   “姐!”   她一声叫唤,打破了他们三人冷凝的氛围,所有人眼神刷刷刷望过来。   朱伶俐突然有些后悔,她就该让朱雨琴自己处理,何必掺合。   “哦,原来是借给她呀!”   唐二看到朱伶俐的耳环,了然。   朱伶俐心一紧,知道自己又变成背锅侠了。   果然,旁边人七嘴八舌告诉她事情来龙去脉。   唐二走到朱伶俐身前,伸手拔下她的耳环,摔落在地,“我的东西,即使是扔了,也不能送别人。”   耳环是钉扣式,他这么一拔,朱伶俐就痛呼,耳朵血流不止。   原本还稳坐观赏台上的金沛宇和王迟巅立刻交换了个眼神,走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就在尹落秋身边站定。 第143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2   尹落秋瞟了金沛宇一眼, 这家伙越凑越近了。   即使知道有能力的遮掩,金沛宇碰不到她,但尹落秋还是微微往旁边偏了偏。   “痛!”   朱伶俐看到金沛宇和王迟巅,颇委屈。   她小时候和姐姐关系不好, 这两人在她心里就像哥哥一般。   金沛宇撸起袖子, 一个拳头朝唐林脸上砸。   他打人,力道可不小!   唐林直接就被打飞了, 流了一口血。   一言不合就动手, 这两人的暴力程度还真是不相上下!   在场的宾客被这一变故, 吓得尖叫连连。   金沛宇甩甩手腕,面无表情,“冤有头债有主,你俩的事情你俩自个儿解决, 为何要牵扯到无辜?”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们这一点。   不管是唐林还是冯钰, 都是张扬之人,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儿, 都能闹得轰轰烈烈。   金沛宇已经听到不少人的抱怨, 但他不爱多管闲事儿,不犯到他面前,就没工夫去管。   唐林敢跟冯钰呛声,但在金沛宇面前, 却怂得很快。   金沛宇是公认的狠!还不怕死。哪里危险往哪里钻, 出任务时还总跑前头。   对敌人狠,对自己就更狠!   他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得罪不起。   “你别走呀,还没跟苦主道歉呢!”   王迟巅拦住想要离开的唐林。   有人撑腰,朱伶俐脸上的委屈一扫空, 她捂着耳朵,气呼呼地瞪向唐林。   等道歉。   众目睽睽之下,唐林一时有些抹面子。   他被打得惨。   朱雨琴站到唐林面前,帮他解围。   “伶俐,都是我的错,要怪你就怪我,不怪唐林,他不是故意的。”   朱伶俐气,她努力维护家族的体面,不让外人嚼舌根,配合朱雨琴,想让她的回国宴顺顺利利,但朱雨琴却不大受用,逼她破功!   “慷他人之慨,你做得还挺顺手!”   王迟巅快三十了,脸上还有婴儿肥,笑起来甜甜的,让人一看就心软,跟他嘴里吐出寒风带刺的话语,反差大,极不相符。   朱雨琴受伤,她脆弱而又故作坚强的姿态,要在场男人的保护欲激增。   “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说一位淑女,未免太不绅士了!”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谁说的这话?别在人群里躲躲藏藏,直接到我面前来说,不更好吗?”   王迟巅这笑面虎眼神扫视四周,围观众人不如心一凛,这是个坑人不眨眼的主儿!   众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于是乎,有个人突显了出来。   王迟巅一瞧,“还是个熟人!不过,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赵家人应该没资格进来吧?”   当年一场车祸,赵家人被收监的收监,走的走,留在京市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也只能苦苦求生。   朱雨琴的回国宴,能来的,都是京市名流,赵家,不在此列。   赵蓉蓉脸通红,梗着脖子,义愤填膺,“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么欺负人!仗着自己的家世好,为所欲为!”   周围不少人面面相觑。   这是猴子派来开玩笑的吧?   唐家家世虽然比金家差一筹,但比起在场其他人,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这女人是出来找存在感的?   围观者反应一致,皆是一头雾水,但唐林和冯钰倒是眼睛一亮。   这女人如此有个性。   他记住她了!   朱雨琴心一惊,同为女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请问这位小姐,是谁带你进来的?我似乎没邀请过你。”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亮相,每一张请柬都是她亲自写的。   这女人,不在她的名单内。   “我,我……”赵蓉蓉支支吾吾。   “你该不会是偷溜进来的吧?”   朱雨琴好奇地上下打量这女人,她穿的连衣裙,是轻奢品牌,但是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   “赵蓉蓉,原来你在这儿!领班找了你好久!”   一个服务员急匆匆地朝赵蓉蓉走来。   看着像颇有交情,但聪明人都知道,这是打她脸来讨好这群有钱人。   朱雨琴也的确也被奉承到了。   这服务员挺不错,下次还可以找她。   至于赵蓉蓉,这是彻底没脸了。   “原来是服务员,可是服务员怎么不穿制服?”   都是名利场里闯过的,在场的谁能猜不出赵蓉蓉的想法。   这是家里落魄了,要钓个金龟婿好维持以前的好生活。   朱雨晴蔑笑,“这位小姐,这儿没你的事,你还是回到你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吧。”   什么人呀,整出一副不屑与他们为伍的高傲样,还以为她是多么纯洁无瑕,内里却最肮脏不过。   赵蓉蓉倔强咬牙,看了鼻青脸肿的唐林一眼,提着裙摆跑了,跑了……   不知道在场多少人被她的操作搞窒息了,反正尹落秋是犯了尴尬癌。   赵家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坚持不懈地膈应人。   唐林收回盯着赵蓉蓉的视线,抹掉嘴角的血渍,“雨琴,你不用为我求情,我刚才的确是冲动了。”   他清醒了。   刚才一时愤怒,忘记了分寸,也忘记了朱伶俐不是什么随便的阿猫阿狗,不像以前那些人,拿点钱就可以随便打发。   他刚才直接动手,真不大合适。   他们是纨绔,但纨绔得非常有分寸。这一次牵扯到他的男性自尊,方寸大乱。亏得金沛宇直接动手,狠狠揍了他一顿,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不然梁子可就结下了。   尹落秋摇摇头,这种小儿女之间的争风吃醋,没什么看头。   她对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更感兴趣。   吃瓜看戏,就应该手里捧着食物。   趁着一群人围观,而且一时半会儿不会散,她干脆走出人群,去拿两块小蛋糕,再走回来,边吃边看。   一口榴莲蛋糕入口,她满意地长舒一口气。   这才是人生!   嘴上和肚子都满意了,尹落秋看热闹的情绪高涨。   “系统,你能帮我看看唐林和冯钰对我的好感度分别是多少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   选择朱雨琴,不仅是因为她长得好,也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早点拿下命运之子。   但因为过于急切,露了马脚,引起这个世界天道的注意。为了躲避天道的围追堵截,他错过了朱雨琴的成长,搞得这个宿主一点不符合他的成长预期。   “请宿主专注于最主要的任务对象。”   他连命运之子金沛宇的好感度都不想让她看,更何况这几个勉强被称得上是边角料的男人。   如果把一个位面比作一本书,金沛宇是当之无愧的主角,那么唐林、冯钰之流,只能算得上是众多男配之一。   攻略男配也有好处,但攻略十个百个男配,还比不上攻略一个男主所得的好处多。   朱雨琴特别热衷于攻略男配。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攻略金沛宇,不仅可以改变我的命运,对你也有好处,你不关己事,只等着摘果子,这态度有些问题吧?”   朱雨琴早就想这么说了,只是她最初被自己看到的人生经历吓了一跳,过于惶恐,系统说什么,她就怎么去做。这才让系统在她们的关系中占据了主导。   朱雨琴根本不知道,系统从她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把她设为目标。   她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   尹落秋这会儿终于知道,系统是怎么欺骗朱雨琴和他签订契约的。   他给朱雨琴看了她后半辈子的际遇。   朱雨琴是前半生顺遂,后半生受苦坎坷的命。   前半生,公主命,后半生纵叛亲离。   被丈夫抛弃,女儿和她感情冷淡,家族把她排挤到边缘,曾经瞧不起的人也站得比她高。   孤孤单单,死亡时,边连一个亲密的人都没有。   她想要改变这样的命运。   尹落秋吃完一块榴莲蛋糕,正打算把最后一只手伸向下一块,就看到金沛宇动动鼻子,嗅了嗅,“你吃榴莲了?”   他似乎在对王迟巅说,但眼睛却瞟了眼身旁的尹落秋。   不管尹落秋在哪个方向,他总能精准地站到她身边。   “没有呀,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不喜欢吃榴莲。”   王迟巅是坐办公室的,个人形象很重要,榴莲散发出来的味道太重,他并不怎么喜欢。   “哦,原来不是你呀。”   他这话说得一点不上心,眼神都没给王迟巅一个。   尹落秋拿着榴莲小蛋糕的手,渐渐僵住。   总感觉,这家伙意有所指。   不过,他应该看不到她才对。怎么总那么靠近她?   是榴莲味道太重了吗?露馅了?   失策了,她应该吃小草莓蛋糕的。   尹落秋掩耳盗铃,把挖了一小勺的榴莲蛋糕放回原处。   “伶俐,我替唐林跟你道歉,况且金沛宇也替你打他了,他也已经道歉,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朱雨琴还以为,朱伶俐依旧是幼年那个躲在她光环之下自卑的妹妹。   朱伶俐也没出乎她的预料,不再追究,直接应下,“都听姐姐的。”   朱雨琴满意。   在她看来,朱伶俐后来之所以能坐上朱家家主的位置,完全是因为她这个正主离开朱家外嫁,主动放弃那个位置,才让她捡了个漏。   这辈子,她不会放弃朱家家主的位置,朱伶俐只能沉寂!   然而,在场和朱家这位继承人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事情表面上是这么就过了,但若有合适的机会,朱伶俐是不介意翻旧账算旧仇的。   她行事看着温和大方,但却如一把细刀子,慢慢磨人,手段也经常出乎预料,可以说不愧于四大家族的名头。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不追究,金沛宇也就没再继续为她出头。   他随手拿了块蛋糕,走回他们原本坐的沙发上,一口口,漫不经心吃起来。   尹落秋:……   为什么非要是她舀了一小勺的那块榴莲蛋糕?! 第144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3   王迟巅奇怪, “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东西吗?”   每次他吃这些花里胡哨的小蛋糕,都会被他说一顿。   而且,榴莲味?   真不像他。   “这块不一样。”   金沛宇若有若无看了尹落秋两眼。   尹落秋:……   知道了,她知道了!这家伙的感觉比以前更灵敏, 明明感觉到她的存在, 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她放弃挣扎。   这家伙没小时候可爱了!   朱雨琴那边的事情,还没完。   唐林先离场, 冯钰就顺理成章跟在朱雨琴身边, 一副守护者姿态。   朱雨琴长得非常漂亮, 家世好,又是学艺术的,事业有成,自己的牌子也竖起来了, 身上自有一股自信迷人气质, 在人群中非常令人瞩目。   喜欢她的人,不在少数。   尹落秋看着她在宴会上左右逢迎, 刚才还闹了一场笑话, 整得场面不好看,但这么一会儿,宴会的氛围就恢复了。   所有人歌舞升平,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 又开始浅笑低语。   朱雨琴不愧是自带“被人喜欢”特效的女人, 才在人群中走了那么一会儿,就接受到好几个仰慕的眼神。   尹落秋不喜欢拖拉,她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够把系统和朱雨琴剥离。   单单朱雨琴对金沛宇起不到什么威胁,但如果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侵略者, 就不一样了。   朱家供奉她,朱雨琴是朱家后代,她想要在不伤害她的基础上,把系统剥离。   有些棘手。   这所谓的系统,实际上就是一团灰色雾气,已经和朱雨琴融合为一体,想不伤害她,把雾气剥离,基本不可能。   尹落秋不敢贸然动手,打算再看看。   这个系统邪恶,对选定的人,怀有恶意,它已经融入朱雨琴灵魂里,想通过收割金沛宇这等命运之子的气运来窃取位面气运,同时把朱雨琴这样的寄宿体也一同吞没。   朱雨琴的灵魂,在他看了,多少是个添头。   有没有都无所谓,但一起带走,可以不费力。   尹落秋边思考,边不自觉把桌上草莓蛋糕吃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还看到有不少小蛋糕,一眨眼就都没了?”   一个穿着粉裙的姑娘小声对她的男伴抱怨。   她减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松一次,却发现,已经没有小蛋糕了。   尹落秋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   她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吃太多了,一不小心把桌上的蛋糕都吃完了。   为了毁尸灭迹,她还把小盘子直接弄到后厨。   她咳咳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反正大家看不到她,一点儿也不尴尬。   不过,金沛宇似笑非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表情太慈祥,总有一种奇怪感。   尹落秋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是宠溺吧?   她是不是看错了?   揉揉眼睛,不敢置信。   金沛宇不知道自己怀念故人的深情,被尹落秋当做爷爷宠孙女的慈爱,否则就真要气疯了。   她离开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有异常能力的人,想要沟通神灵,他虔诚地相信神学,就是想再遇到她时,能够看到她,不再怕她藏起来。   现在,她回来了,她以往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虽然看得不是特别清晰,像蒙着一层纱,若隐若现,但大致轮廓还是看得到。   她真的回来了!不是做梦!   他心里激动,想要立刻跳起来,向世界宣布这个喜讯,又怕惊扰到她,让她再次逃跑。   他发过誓,再次遇到时,一定要把她看紧了,不允许她再次离开。   尹落秋脖子后的汗毛突然竖起来了,像被一只藏在黑暗的猛兽盯上。   心里慌慌。   她停下喝酒的动作,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出于先入为主的错觉,她一点没察觉到,对她产生威胁的,就是她觉得无害的金沛宇。   她还以为是被系统发现了什么呢。   而此时,朱雨琴也径直晚她这边走。   尹落秋周围并没有其他宾客。   她是朝我走过来的吗?   她不由得产生这样的想法。   然而我,跟她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少,其中又以男人最多   可以说,朱雨琴是宴会中当之无愧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在场比她家世好的,或者跟她相当的,无论男女,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这个世界,不光是女人想要躺赢,男人也想要找个好媳妇,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朱雨琴是可以使在场绝大部分男人少奋斗三十年的女人,所以当她朝他们走过来时,不少男人都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和头发,以期能得到这位美人的青睐。   朱雨琴找的当然不是他们,她要攻略的主要目标还在场,她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时刻宣布主权的冯钰,她此时再招惹其他男人,那就是惹火烧身,相当于自焚。   聪明如她,心机如她,当然不会这么干。   她的目标很明确。   “你怎么还在这儿?”   朱雨琴直接与尹落秋擦肩而过,朝着她身后走去。原来,她看到了赵蓉蓉。   赵蓉蓉脸皮也真是足够厚的,被人戳破心机,也面不改色换上工装,托着盘子,在宴会场里走。   “我在工作。”   赵蓉蓉低着头,回答。   “抱歉,我的宴会并不欢迎你这么没有责任心的服务员。”   宴会正在进行中,她自己私自换了礼服到会场钓凯子。她开除她,理由完全站得正。   “对不起,请给我这次机会。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不然我的房租就没有着落,要被房东赶出来,住大街。看在我刚才帮你说话的份上,求求你。”   赵蓉蓉缩成一团,头快低到胸前,可怜兮兮,说出来的话,有神意。   打远处一看,两人的姿态,就好像朱雨琴欺负她一样。   朱雨琴才刚想到这,就看到一滴晶莹的泪落在地上。   随着泪珠飞溅,赵蓉蓉肩膀也微微抖了抖。   旁人看她的视线,虽然没有变,但她如鲠在喉,总有一种看到自己的即视感。   朱伶俐已经擦完药,再次回到会场,就看到这么一幅情景。   她强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静静地靠在墙边,欣赏这一幅场景。   她小时候受过这么多次相似的委屈,也让朱雨琴尝尝有口难辩的滋味吧!   想她们小时候,明明她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因为姐姐哭了,大人们就以为错的是她这个不哭的。   朱雨琴现在面临的,就是她小时候经常面临的事情。   委屈吧?   冯钰被赵蓉蓉可怜姿态打动,摇头,不赞同:“雨琴,宽容些,赵小姐刚才的确是站在你这边,替你说话,她现在需要这份工作来赚房租,你就大人大量。”   冯钰帮赵蓉蓉说话,令朱雨琴看赵蓉蓉更不顺眼。   她幼年时惯用的伎俩――眼泪,等长大出国后,就不用了,她拉长时间,改变了自己的形象。   毕竟,太柔弱的女人,容易成为男人的附庸。她想做个骄傲自立的女人,和男人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对话。   她一直感觉,自己的形象转变得非常成功,可现在,却不由得对曾经的坚信产生怀疑。   “谢谢,谢谢!!”   赵蓉蓉抬起头,梨花带泪,特别感激冯钰。   冯钰被她这柔柔弱弱又故作坚强的眼神,煞到了。   她和高中时的朱雨琴特别像!   朱雨琴心态简直要崩。   这次回国,她总觉得干什么都不大顺利。   气氛非常微妙。   尹落秋能看到朱雨琴身上那股灰雾蠢蠢欲动。   她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   灰雾伸出触角,慢慢接近赵蓉蓉。   它的动作非常小心。   这是看上了另一个宿主?   尹落秋搞不懂这个系统,抑或说躲在系统背后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要放弃朱雨琴?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   她想要不伤害朱雨琴,把系统剥离,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灰雾试探的触角,刚碰到赵蓉蓉,就立马收了回来。   尹落秋一口气憋在胸口。   只差一点,只要灰雾的触角再往外伸一点,她就可以试探着剥离。   可惜了。   然而,朱雨琴一点不觉得可惜。她心里危机的铃声,猛然摇动。   她和系统融为一体,能感觉到系统的动作。   “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质问。   “我在帮你探那姑娘的情况。”   系统很淡定。   他说的是真,他也的确是在探那姑娘的情况,只不过目的并不只是为了她。他更想看看,这姑娘会不会比朱雨琴更有实力。   刚才,她一出场,就让两个男配对她产生好感,这好感甚至比他们对朱雨琴的好感度更高一些。   她手握拳,“那你探到什么了?”   “你面前这姑娘,挺厉害。”   系统模棱两可 。   单这结论,就足以让朱雨琴心一紧。   系统说的“厉害”,是有特定意思的。   她合理怀疑,它能绑定她,让她攻略男人,自然那也能绑定别人,让别人攻略男人。   “雨琴,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冯钰还在一旁帮赵蓉蓉说话。   朱雨琴神情冷肃,心里怄气,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次就算了,但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既然是服务员,既然经济困难,那就更应该好好工作,不能靠别人怜悯生存。”   “谢谢朱小姐。真羡慕你,家庭富裕,还有这么多男人仰慕你,不像我,想找个养我的人,都难。”   赵蓉蓉感激,可怜兮兮,小眼神还不时钩向冯钰。   朱雨琴憋得脸青。   朱伶俐倒是笑嘻嘻,“哈哈哈,遇到以前的自己,被和自己相似的女人反噬,意外吗?你也有今天!”   她从毛孔里透出来的舒爽,多年的怨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活该!   她无声笑,笑着笑着,眼角渗出泪。 第145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4   尹落秋怜惜地看朱伶俐, 这姑娘,委屈不小,又笑又哭的,可怜。   朱雨琴气, 她被自己以前惯用的伎俩反噬, 说不生气,那是假, 都快发疯了。   赵蓉蓉得了承诺, 羞答答道谢, 羞答答离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羞答答的对象是谁了。   朱雨琴咬牙切齿,难以维持面上的平静,这是当她的面, 勾引她的备胎, 把她这个正主的面往哪儿搁?   她挤出一个笑容,借口上洗手间, 遁了。再不离开, 她怕自己忍不住要骂人。   朱雨琴躲到卫生间发泄情绪。   尹落秋就站在她身后,事实上,她并不讨厌她。   小姑娘有自己的虚荣,又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只是想活得更好, 这样的心态被侵略者见缝插针利用了。   罪魁祸首应该是贪婪的系统。   对于系统的急迫,尹落秋猜得出,她明白自己只需要守株待兔就一定能逮住他。   一次动心,保不准,下次也会动心。   只要守住朱雨琴, 总有机会逮住系统这个鬼鬼祟祟的侵略者。   正如尹落秋的设想那样,系统的确是心飘了。   这个位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快灭了,居然还有反抗的力量。   打得他措手不及。   让他逃也逃不走,但待得太久,又害怕再次被发现。   位面是主人,他是不请自来的小偷,在别人的地盘上,力量本就受限,被主人抓到,定是乱拳打死的命。   所以他才急,急想立刻攻略系这位面根源的命运之子,位面破后,他才好趁机离开。   朱雨琴的确是一出生就被他瞄准的人,但为了躲避位面的追捕,他错失了她的成长过程,导致朱雨琴跟他预想中的有差距,并没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攻略者。   他当初刚避开位面的眼线,回到她身上时,傻眼了。   好好一个白莲花,大绿茶,一不留神就成了想自强自立的白天鹅!   他急要离开这个位面,待的每一天都胆战心惊,就害怕一不小心泄露了行踪,被这个位面逮住直接绞杀。   但朱雨琴的攻略出师不利,让他看不到快速成功的希望。   男人们欣赏像她这样自强自立有自己事业的女人,只是,他们真爱的还是白莲花,大绿茶。因为那些攀缘在他们身上,需要汲取他们的养分才能生存的女人,能能满足他们的大男人心性。   赵蓉蓉跟他历来惯用的攻略者相似度很高,这样的攻略者成功概率也更大。   他在触碰赵蓉蓉的一瞬间,就想跑单,放弃朱雨琴,转投赵蓉蓉。   不过,他现在处境不好,每动一下都必须非常慎重。   朱雨琴不是完全没可能成功,而且他在她身上花了太多的力气和时间,这时候放弃,总有些不甘。   宴会就在朱雨琴心情陡然低落中,落下了帷幕。   虽然,过程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目的已经达到。   她正式向京市的社交圈宣告:她,朱雨琴,回来了!   有朱家的支持,她的事业办得红红火火。   不过,不管系统怎么催促,她的攻略都没有任何进展。   任凭朱雨琴怎么想尽各种办法要和金沛宇巧遇,都被尹落秋破坏,落空了。他们每一次都是擦肩而过。   朱雨琴被系统催得急,也学乖了,不走巧遇那一套,直接上门堵人。   不料,被打击得更过分!   金沛宇是个铜墙铁壁,防朱雨琴防得跟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这搞得系统更急了。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她慢慢攻略。   这个位面没有放弃寻找他,企图把他这个侵入者排挤出来,灭掉。   位面毕竟是位面,即使命悬一线,也比寄他意识的灵魂碎片强多了。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本已到穷途末路的位面,居然慢慢又开始变得强壮。   系统知道,位面把它的命运系在了金沛宇身上,这也是他寄生于朱雨琴,怂恿她攻略金沛宇的原因,但他不知道的是,与其说位面选择金沛宇,不如说位面选择金沛宇背后的尹落秋。   四大家族受尹落秋的庇护,尹落秋越强,四大家族就越强,只要尹落秋不死,四大家族就不灭。   “系统,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按你说的地点去找金沛宇,没碰到人。我按你说的方式,去引起他的注意力,他避我如蛇蝎不说,还给我警告!!”   又一次遭到金沛宇的强力打击,朱雨琴气得回到家里,就把桌面上的水果和装饰齐齐扫落在地!   她太受打击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你自己没用!我让你早点出门,你偏要踏点,遇上车祸,耽搁时间!”   朱雨琴气,系统比她更气。   因为系统今年突然变强,时间紧,他等不及,宁愿亏了本,消耗自己的灵力也要赶紧把金沛宇赶紧攻略,好打得位面措手不及,好趁乱逃离。   他现在已经不想能把这个位面的灵气全部吸收,只希望自己能够平平安安离开。   目前的局势,就是猫捉老鼠。   位面是猫,而他是那只躲躲藏藏的老鼠。   原本,这只猫蠢,被老鼠戏耍,成了病猫;现在,这只猫吃了药,病好了,还打了强体剂,越来越强壮,爪子亮出来,越来越锋利。   老鼠只能避其锋芒。   “若不是你给我的信息不对,我怎么可能会浪费这么多时间,跟金沛宇没进展!”   朱雨琴气得眼红,声音都哽咽了。   越是在国内深耕,她越发现,金沛宇能量巨大,他是京城世家中新一辈的领头羊。   面对这么优秀的男人,说自己不想要,那是不可能的。   她享受被人瞩目的感觉,而金沛宇能保证她后半生,一直力压京城所有名媛。   系统的确也有一点点理亏,他耗了灵力,检测到金沛宇的位置,但跟朱雨琴赶去时,总是落他一步,没能遇上。   而且据,他检测对金沛宇最有效的攻略方式,还自掏腰包,给朱雨琴装了个增强版“是我喜欢的类型”的关怀,但最终证明,他的心机没一个起作用的!反倒令金沛宇对朱雨琴的好感度急剧往下降。   系统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关节,他最近能感觉到位面扫视的目光。   再这样下去不行!   他任由朱雨琴发泄怒气,自己则开始衡量得失。   是否要放弃朱雨琴?   这是他在她出生时就定好的攻略人选。   这些年,他躲躲藏藏,虽不能手把手,从小教导朱雨琴,但也源源不断给她输送灵力,滋养她的灵魂,让她能更轻易勾起别人的喜爱之情。   朱雨琴被滋润得很好,人们见到她的第一面,就不由自主对她产生高好感。   从这点来说,系统原本的计划,是完整的计划,也是行得通的。但不巧,她遇上了开金手指的直男――金沛宇,他不是那么容易就受影响的人,反而因为朱雨琴身边人魔一样喜欢她,而生出警惕。   总觉得她不对劲,说不出的不对劲!   朱雨琴的怒气,并不能维持多久,因为她发现,系统沉默了。   她之所以敢对系统如此嚣张,是因为她知道系统有求于她。   现在,系统连解释都不屑对她说,她自然就发慌。   朱雨琴忐忑了几日,见系统没什么动静,再加上又被工作夺去注意力,而且没有系统的耳提命面,攻略一事,就顺势被她抛在脑后。   谁还不是天子骄子呢?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她也需要歇口气的空间。   系统没催促她,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决断,已经打定主意拼一拼。   不能再在朱雨琴这里浪费时间,他决定换一个宿主,目标就是赵蓉蓉。   在朱雨琴忙事业时,赵蓉蓉已经获得了冯钰和唐林的好感,她学朱雨琴的做法,时不时出现在他们面前,装作偶然相遇,再出一些被追债人追债,可怜无助的事情,很容易就引起他俩的注意。   她仔细研究过京市上流社会男人的性格,她明白,自己这样的姿态,都能吸引这两个男人。但两个男人给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冯钰有些大男子主义,会对她产生怜惜,这也意味他们的地位并不在同一层面。冯钰对她是居高临下,对路边小猫小狗的怜悯。   唐林风流,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她这样羸弱的姿态,最能引发他的暴虐欲。   不管是什么反应,只要有反应,赵蓉蓉就满意。   而在系统看来,这也就够了。   至于金沛宇和王迟巅对赵蓉蓉的负数好感度,有个朱雨琴在前,他并不大在意。   反正不会比目前更差了,不是吗?   而且男人自有其劣根性,越是厌恶的女人就越在意。   赵蓉蓉手段比朱雨琴高,再有他这个外挂辅佐,想要拿下金沛宇,应该不难。   系统依照以前的经验,得出这么个结论。   仇人变恋人,是个经久不衰的体裁,金沛宇和赵蓉蓉这对出了五服的男女,天生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纠葛,系统怎么想都觉得,赵蓉蓉和金沛宇能成。   金沛宇不吃朱雨琴这种公主的矜贵和高傲,或许会对赵蓉蓉这种低微卑贱楚楚可怜的灰姑娘感兴趣。   尹落秋能感受到系统的蠢蠢欲动。   系统为了自身安全,打算慢慢剥离朱雨琴之身,若是以前,他可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尽可能保全自己,不管对宿主伤害有多么大,快速剥离。   不过,这一次,他不敢。   打个比喻,他是入户小偷,进了别人家门,才发现这家主人在家,在无法杀人灭口的情况下,他只能安安静静小小心心行事,不让房屋主人发现。   于是,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尹落秋发现,朱雨琴身上的灰雾有异动。   它一点点地在剥离。 第146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5   终于等到了!   系统想要脱离朱雨琴。   尹落秋心中一阵欢心。   她跟着她快三个月 , 朱雨琴真是个劳模,除了在公司,就是出去偶遇勾搭金沛宇,哦, 还有其他备胎, 自己的私人时间非常少。   这也使得她对朱雨琴的印象有了改观。   她身上还是有朱梨的一些影子,都那么有干劲, 不怕输。   至于骄傲自满, 爱好虚荣, 这样的坏品性,应该是系统的锅。   “嗯,就是这样的!”   尹落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她就说嘛, 朱梨的后代应该不会是一无是处的。她看那灰雾的目光, 更加不善。那是带坏自家好孩子的大坏蛋!   尹落秋强抑制住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和火光,在这关键时刻, 不能暴露, 必须等灰雾爆发出来,她才能一举把它消灭。   清晨,在这公园里,风停止了, 虫儿也不再鸣叫, 似乎万物都在屏息,等待着尹落秋期待的那一刻到来。   这个公园,曾经是个万人坑,地底下残留的怨气,对灰雾有好处, 能增强它的控制力。   朱雨琴失神,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小树林里钻。她能感觉到身体有股东西的剥离,灵魂非常疼痛。   她张开嘴,细细地惊呼。   “系统!系统!你在做什么?”   她以为自己的尖叫非常大声,但事实上,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你是在离开我吗??”   朱雨琴并不蠢,她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一刻,她心中的害怕,完全爆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她的认知里,系统绑定她时,是在她心里防线最弱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做了一场梦,梦到了自己的一生。   她不愿低嫁,也不想扶贫,所以挑挑选选,最终在四大家族中选择嫁给了牛涵柏。   牛涵柏继承家族遗志,在科研界闯出一片天地,他是少有的跨界天才,在遗传基因和人工智能上,成就惊人。   在朱雨琴梦中,她和牛涵柏的结合,震惊了京市。   她也成为京市所有名媛羡慕的对象。   但婚后生活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美好,牛涵柏真的是一个科研痴,他把研究所当自家,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一次,独留朱雨琴守空闺。   朱雨琴最终出轨了,这狠狠得罪了牛家,也使得朱家里外不是人。   因为朱母的求情,她才得以继续以牛家长媳的身份在京市活动。   朱家本就不同意她打破朱家和四大家族不联姻的惯例,但她坚持,朱母给她准备了巨额嫁妆,这同时也预示,她放弃了朱家继承人的位置。   如果她婚后能和牛涵柏好好过,朱家还能有她的一席之位,但她闹出了这么一桩丑事儿,直接被朱家边缘化。   而且,妥协之后,必有后果,牛家接受她,但他们的关系也回不到曾经。   亲生女儿拒绝承认她这个母亲,牛涵柏也拒绝跟她同房。没过个几年,他还从实验室里抱回三个儿女。   牛家怕她怠慢那三个孩子,不让她继续住在老宅。   若说,前半辈子,她风风光光,是女人们羡慕的对象,那后半辈子,她活成了所有名媛的笑话。   那一场梦,把她吓得半死。   她一醒来,就遇到系统,要和她绑定,改变她的命运。   虽然知道系统不怀好意,但对未来的恐惧,战胜了她对系统的恐惧。   “我不想死!不想死!”   朱雨琴回忆起过往,眼前一黑。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应该因为一时的贪婪,而忽略心中的警惕。   她非常后悔,可也无法挽回渐渐失去的意识。   尹落秋目不转睛,当灰雾彻底和朱雨琴分开,她动手了。   苦心等待必有回应,这一次,她一击就中。   灰雾发出惨烈的叫声,然后四散。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闪电,把四散的灰雾劈灭。   这躲在黑暗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旦曝光,就人人喊打。   此位面对他深恶痛绝,痛打落水狗的事儿,位面做起来,毫不心慈手软。   原本出力的尹落秋插不上手,在一旁傻傻围观。   事情的进展比她想象中的快速,这黑雾入侵者也比她想象中的愚蠢。   尹落秋甚至都有些失望了,怎么就那么容易呢?   显得她原本严阵以待的模样,有些反应过度。   等灰雾彻底没了,天空里游鱼般灵活的闪电停在尹落秋面前。   尹落秋不明所以,歪歪脑袋。   闪电跳动几下。   尹落秋略微迟疑,朝它伸出手。   闪电愉悦地钻入尹落秋身体。   她感觉到一股从灵魂里散发出的舒适。   她的灵魂不断穿越,强大也脆弱,闪电是这个位面给予她的馈赠,感谢她帮它消灭入侵者,修复她灵魂上的暗伤,滋养她的魂体。   “谢谢。”   尹落秋笑了笑。   既然已经解决了侵入者,那她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自由活动啦?   朱雨琴的生活真没什么乐趣,除了钓她的备胎,就是工作。   跟在她身边,有些无聊。   尹落秋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朱雨琴,这地方有些隐蔽,若放她自己在这儿,万一遇上歹人就不好了。   “哎……”   好歹都是她家供奉的神,虽然做不到全心全意为她着想,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遭遇不测。   保护神・尹落秋动了动手指,正在工作的公园清洁工看到一个红色袋子在空中打转。   她赶紧追上去,要捡。   她们的领班严格,别说那么显眼的塑料袋,一小张树叶落到行道上,被她看到,都要扣钱。   清洁工追着塑料袋,来到朱雨琴晕倒的地方。   “啊――死人了!”   清洁工的第一反应让尹落秋吓一跳。   被她的嗓子吓的,因为她的声音太大了!   她摸摸鼻子,看看倒在树叶堆里一动不动的朱雨琴,有那么一丁点儿心虚。   别说,还真的像一具死人尸体。   清洁工的声音引来了人,有个胆子大点的晨练大妈直接上前,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大妈的话,令以清洁工为首的一众人长舒了一口气。   太像躺尸了!   朱雨琴也终于被送到医院。   尹落秋抹掉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她只是想弄来人,让他们发现朱雨琴,把她弄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怎么就这么曲折?   耽搁了近一个小时,尹落秋才把事情解决。   她想念她在金家的房间了。   金家主卧,一直空着。   尹落秋到房间,里面的布置跟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但仔细一看,里面的东西,更加精致了。   软软的床,她一躺进去,就陷入其中。   床单是新换的,干净,还有淡淡的熏香,丝质顺滑,盖起来,舒服极了。   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糕点。   尹落秋拿了颗金黄色的桃子,一口咬下去,甜滋滋。   金家,一向是这么周到。   在这里,她被照顾得很合心意。   书架上,放着的也是她喜欢的小说,还有一个个精彩的电视剧智能投像带。   她靠在沙发上,吃着桃子,随便抽了本小说,按下投像带,立体音像环绕在她周围。   “科技发展得真快!”   尹落秋感慨。   二十年前,还需要电视机或者投影仪,才能看电视,而现在,只需要一颗玻璃珠子样的智能投像带,就可以看到,而且还是立体型电视剧!   真是日新月异!   敢制作成智能投像带的电视剧,一般演员的演技都在线,剧情流畅合理,整体品质都还可以。   尹落秋看的是《快穿之好哥哥》,是一部由网文改编的网络自筹剧,节奏不快,剧情有些狗血,不过还挺有意思。   尹落秋看得认真,不知不觉,已经是一副死宅女模样。   左手一个桃子,右手一串葡萄,小说被她扔在沙发旁,嘴里还喝着桃花酒。   真是赛神仙!   这才是生活!   尹落秋满意。   跟在朱雨琴身边的那段时间,真的是折磨。   现在这种,才是人的生活。   尹落秋这辈子是一条鱼,只想做一条闲闲的鱼。   躺平。   金沛宇刚做完任务,还没回到家,就从王迟巅那里知道,金沛宇不知道干什么了,被人发现大早上躺在公园里。现在人还没醒来,不过医生检查,身体没事。   金沛宇听到这儿,眼神闪了闪。   他回到家里,立马往主卧走。   只是,在主卧门口,他停住了。   近乡情怯。   虽然知道仙女再次出现,但她一直没有回金家,而是待在朱雨琴身边。   他能猜得出,她应该有自己的理由,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她不是因为他而出现的。   “怎么站在这儿?”   马姨捧着一盘刚买回来的车厘子,正打算送入主卧,看到小少爷在门口站着,疑惑。   从二十年前开始,她就每日定时清扫主卧,送新鲜食物入屋。   老爷五年前去世,还不忘记交代她,一定要继续供奉,不要怠慢了神仙。   她是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金家信任她,家族核心秘密都不瞒着她。   当年,那场车祸,肇事司机当场死亡,小少爷坐的那辆汽车都变形了,以车辆的冲击力和车子的损坏程度来看,当时就没有人相信车里会有幸存者。   可偏偏,车里的人,都活着,而且身体没有受一点儿伤。   这个事实,惊讶了在场的所有人。   后来,据少爷说,是仙女姐姐救了他们。   “马姨,先别。”   金沛宇及时制止马姨想要打开门进去的动作。   马姨顿足,眼神示意,“怎么了?”   今天的小少爷,很不对劲,怎么感觉他有些紧张和害怕?   这样的情绪,她几乎没在小少爷身上见到过。 第147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6   “给我, 我拿进去。”   金沛宇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把紧张消除,这才接过她手里的果盘。   马姨不意外。   小少爷特别喜欢待在主卧,只要有时间, 他就会到主卧坐坐。   里面所有东西, 都是他亲自布置,家具和装饰品也是他一件件挑选更换。   盘子里的车厘子, 精挑细选的, 每一颗都圆滚滚水灵灵, 看起来就很可口。   他敲了敲门,停顿了几分钟,才打开门进入。   看到这情景的马姨,心里发毛。   二十年前, 她打扫主卧, 还会敲门。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渐渐把打扫和进入主卧的时间固定下来, 就没再敲过门。   这么多年,她也没见过少爷敲主卧的门。   这次敲门,就像是里边住了人一样。   难不成神仙回来了?   马姨脑中突闪过这么个念头,不过她很快就否认了。   哪里那么容易的?   都二十年没出现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   金沛宇进入主卧, 一眼就看到享受地躺在沙发里的尹落秋。   “你在这儿。”   他努力想表现淡定,只是声音里的微颤暴露了他的内心。   尹落秋看电视剧看到正激动,她是知道有人进屋,不过没在意,反正没人能看得到她。   太出乎意料了, 听到金沛宇的话,她手里的桃子掉地。   这家伙,居然真的能看到她!   “你是怎么能看到的?”   她把电视剧暂停,不解地询问。   位面发展到现在,跟她一样,还有神通的,几乎没有。   他居然还能在灵力枯竭的世界,找到开眼的方式,能不令她震惊吗?   “看得并不清晰,只有一个大概轮廓。”   金沛宇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把落地的桃子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他想问,她为什么那么多年不出现?为什么不管他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回应?   话都到嘴边了,可怎么都说不出来。   尹落秋手在他额头虚点。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血管里流淌的血液。   金家是尹落秋遗失的兄弟姐妹的后代,血源稀薄得不能再稀薄,但只要方法运用得当,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再加上,金家是尹落秋的侍奉者,他们之间的钮结深。金沛宇想要见到她的心态又太迫切,扭结的力量,让他双眼大开。   “祖上金野的日记本里有能看到你的方法。”   车祸后,仙女离开,金沛宇寻找了很久很久。直到爷爷看不下去,才把祖上金野的日记给了他。   他当时年纪小,日记里的语言,他看得不透,不明白金野掩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感,只是知道,她想要离开,就没谁能找到,除非她自己再出现。   等年纪大些,再去看那本日记,他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浓重的情感。   甚至,金野之所以选择结婚生子,就是为了能把血脉传承,继续奉养的她,让她不因为永生而孤单。   日记里,金野还交代后代,要叫她“老祖宗”。   对此,金沛宇只想说:不可能!   他懂人事后,就没再把尹落秋当成仙女姐姐,更不会叫她老祖宗。   或许是记忆中的她,太美好;或许是金野描述里的她,太美好,他成人的那晚,梦的是她。   从清晨起来,看到裤子湿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对她究竟持了怎样的心情。   “尹落秋,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叫尹落秋。这个名字很好听。”   他从金野日记里看到了这个美丽的名字,至今让他嫉妒不已。   为什么他不是从她的口中得知,而是从一个男人对她仰慕的日记本里知道。   他不想把她当做姐姐,也不想把她当做老祖宗,而是当成一个女人,一个可以仰慕的女人看待。   尹落秋正襟危坐。不被人看到时,她还能够不顾形象,胡吃海喝,躺倒看剧。被人看到了,总会在意几分自己的形象。   金沛宇嘴巴抿了抿,他不喜欢尹落秋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拘谨,他希望她能放松些。   “我的名字的确挺好听,只是,你不是应该叫我神仙姐姐吗?”   尹落秋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人前,金野那四个孩子,她最初让他们叫她老祖宗,就如杂鱼群那些鱼。   ――除了金野之外,其他三个孩子都是这么叫的。   只有金野怎么都叫不习惯她老祖宗,最后他还是称她为尹神仙。后来叫得快了,就变成了尹神。   “我现在年纪大了,再叫你神仙姐姐,不合适,而且被人听见也不好。”   金沛宇义正辞严,细数理由。   听着似乎挺有道理,尹落秋也没跟他计较,左右不过是个称呼。   “朱雨琴昏迷,是不是跟你有关?”   金沛宇询问的同时,不声不色,往她坐的方向挪动。   尹落秋没注意,她顾着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定没有特别乱,这才松了一口气。   沙发太柔软,她在里面打滚,又是一个人,还隐身状态,自然就怎么舒服怎么了,搞得衣衫不整。   现在,知道这家伙能看到她,身为长辈,在小辈面前这模样,她当然得注意形象。   尹落秋把金沛宇当小辈,眼神无比慈爱。   金沛宇虽然看得不清楚,但感官没出错,他被看得挺别扭。   “咳咳,你别收拾了,我来吧。”   别只顾着收拾,都没时间搭理他。   金沛宇在心中小声嘀咕着。   看着这孩子忙上忙下,收拾残局,尹落秋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一放飞,就收不住。   “朱雨琴昏迷,的确跟我有关,不过,是好事儿,不是坏事。而且,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尹落秋没有透露太多。   无论是过去的小三儿,还是现在的金沛宇,尹落秋都知道,他们和她不一样,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她没必要把他们拉入到这么一个魑魅魍魉神神鬼鬼的世界里。   这是她对他们最大的温柔。   有时候,无知,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不接触一个世界里的未知,对他们来说,是幸福。   没几个人在知道自己的世界还有更高的领域时,会稳得下来。   在另一个世界里,即使他们怎么努力,都只处于底层,那里的阶层已经完全固化,普通人前进的空间被限制得非常小。   与其让他们知道,心生不甘,还不如就这样。   金沛宇知道尹落秋并没有说真话,她隐瞒了一些东西,但他未继续追问。   他不能在这时候把她吓跑了。   “家里换了厨师,手艺很好,给你整一桌?”   金沛宇转移话题。   在金野的日记里,尹落秋喜欢享受,口腹之欲也挺重。   尹落秋眼睛亮了亮,沉默的片刻,带着几分矜持说道:“那,来点辣的?”   修炼成她这样,已经是辟谷的了。   只是,她不想忘记自己最初的身份――她是一个人,所以在口腹之欲上,她并没有放弃。   这一世不知道还有多长,她不想让自己太过沉迷,否则如果还有下一世,她怕到时承受不起这样的反转。   在这个位面,她已经成神成圣,整个世界皆在鼓掌之间。   这种掌控了世间万物,一切皆虚无的心境,太危险,也不一定会适用于下一世。   因而,她非常克制。   金沛宇嘴角微微勾了勾。   不过,心里很快又有一些失望,嘴角的弧度也被抿平。   一想到她的这个小秘密,是他从另一个男人对她的爱慕日记里得知的,她就不由有些挫败。   他很快把心情收拾好,出去交代马姨,让厨房做些辣菜送上来。   家里的厨子二十四小时待命,金沛宇的命令传达下去,不一会儿一桌香喷喷的饭菜就被送到了主卧。   马姨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方桌上,眼神有些狐疑,不动声色扫视主卧,心里闪现各种念头。   金沛宇咳了两声,把她惊醒,马姨这才低下头退出房间。   一关上门,她略为踟蹰,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给金父打个电话。   这是第一次,小少爷让人给主卧准备放菜。   金父接到马姨的通知,手里的工作都停下了,他想起当初车祸后,儿子把自己关在主卧,一整天都不出来。   一连好几年,他才缓过来,才愿意走出家门,敞开心扉。   只是偶尔才会到主卧待着。   这一次,在主卧整一桌饭菜,这又是在干什么?   金父心里痒痒,他等不及要给儿子打电话询问。   尹落秋才刚吃了块酸辣排骨,就听到金沛宇手机响。   “你不接吗?”   她叼着排骨,歪着脑袋,看着茶几上那不断震动的手机,不解。   金沛宇像是这才发现自己手机响了,他眉头紧皱,看了看来点显示。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是马姨给父亲通风报信,父亲来探讨口风。   立马把手机强制关机,他解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不用理他。”   被挂掉电话的金父发现儿子的电话再拨不通,气得跳脚。   这不孝子不仅挂他电话,还关了机,防骚扰。   尹落秋忽然就为那替儿子操碎心的金父,默哀。   “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尹落秋吃着金沛宇剥好的油辣大虾,询问。   这家伙身体健康,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些什么。   金沛宇垂眸,“我身体很好。”   真是好得不能再好!偶尔还能梦到一些奇怪的,像是连续剧一样的画面。   梦发生在古代,有个农家子,父亲集齐家族之力,把他送上学堂,为的就是让他光宗耀祖。   他聪颖,但跟真正的天才比,还相去甚远,直到一次,他跟父亲上山砍柴,救了条金鱼。   金鱼被他放到书房观赏,自此他像开了挂一样,耳目一聪,博文强识。   最近的一次,他梦到这个农家子参加乡试,和他同行的人嫉妒,在他茶水里下药,想让他错过这次乡试。   梦就在这戛然而止,下一次,不知将是何时。 第148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7   梦境里的一切, 仿佛有生命,自发流淌。   他明明是一个旁观者,却不由得把自己带入了农家子的角色。   在农家子攀登青云路苦读的过程中,书桌前那一尾金色的鱼, 是他记忆中最亮丽的一抹色彩。   他非常聪明, 拥有金鱼前后读书悟性的变化,让他知道这尾金鱼不普通。   为了不暴露, 他不敢表现出一点异常, 只是从此多了个爱好――养鱼。   梦里的故事跌宕起伏, 而金沛宇醒来,印象最深的,也是那条鱼。   潜意识告诉他,梦里的一切非常重要。   他怕自己忘记, 醒来时还特地做了笔记。   尹落秋不知道金沛宇慢慢恢复上辈子的记忆。   她非常享受美食入口, 进胃,再消化的感觉。   嘴巴就没有停过。   “咱们沛宇已经长大了, 还挺招女孩子喜欢。朱雨琴都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 想做你的妻子呢!   尹落秋酒足饭饱,有心情唠家常。   跟二十年相比,他真的从一个小男孩变成了个气宇轩昂的男人。   金沛宇闻言,心里有些不滋味, 跟她不知道多么长久的生命相比, 他只是个孩子。   爱上她,就注定了,在他的感情还没明朗之前,在他还没表白之前,他们之间就有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那是时间, 甚至有可能是种族,是他永远无法追赶上的未知。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她。”   他抬眼,直视尹落秋。   这双幽深的眼神里,有太多未尽之语。   尹落秋原本嬉戏自在的心态,像泡泡一样,被刺破。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这样的眼神,她经历了那么多世,见过不少。   她从未想过,在这个位面会惹下桃花债,毕竟,她只是一条鱼。   现在看来,这想法是实现不了了。   “我这次出现,是有要事,或许某天,又会像上次一样,再次消失。”   尹落秋不给他留下遐想的余地。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位面的委托,她完成了,也正式被接纳,被承认,但或许某一天,她就会突然消失在这个位面,再也不会出现。   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特别是它的存在。   那时,金沛宇对她的感情只能付诸东水,徒留悲伤。   两人交谈时,远在医院的朱雨琴醒了。   她一醒来,像中邪一样,双眼无神,抓着医生,护士和家人追问,她的系统上哪儿了?   这跟平常那个优雅漂亮的朱家大小姐,全然不像同一个人。   朱伶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姐姐歇斯底里。   她任由医生,护士和母亲劝朱雨琴,自己却丁点儿没有想上去帮忙的意思。   人疯了,手脚没个轻重,万一被误伤,那倒霉的是她自己。   而且,搞不好,到那时,她那好大姐还能以病中不慎为由,摆脱干系,丁点儿不愧疚。   朱伶俐最初纯当看笑话,但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朱雨琴口中那些话,不像是病中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什么系统、上辈子,那些男人女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太过详细,听着像真,又跟现实有差距。   她当下站直,眼神闪烁。   世界上是不是真有一些超乎认知的东西呢?   金沛宇当年那场极其惊险的车祸,她还隐隐有印象。   事发之后不久,金爷爷到家里找妈妈。那天晚上,她尿急,起来上厕所,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沛宇哥哥被神仙救了,而那个神仙,是他们四大家族共同供奉的。   她当时年纪还小,对这些话似懂非懂。   等年纪大了,又开始怀疑自己幼年时所听到的,是不是臆想。   世界上哪里有神仙?   无论是学校,还是家庭教育,都告诉她,要相信唯物主义,不要迷信。   尹落秋不知道朱伶俐的纠结,她是故意让朱雨琴在清醒的一瞬间,把内心深处的恐慌暴露出来。   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总要让大家有所提防。   金沛宇很快就接到朱伶俐的通知。   他没有接自己老父亲的电话,倒在朱伶俐拨他电话的第一时间就接听。   电话那边朱伶俐的描述,让金沛宇不由得看向尹落秋。   从朱伶俐描述的朱雨琴那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话语中,他大致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你是为了我而来的?”   电话挂掉,他忍不住欣喜。   他从幼年就察觉到朱雨琴的不对劲,她从国外留学回来就一直缠着他,那不算成熟的巧遇和机缘,拙劣得令他看不下去。   尹落秋已经把一桌的好菜吃完,摸着自己微圆的肚皮,瘫躺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嗝。   这不能怪她。   这么多年难得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激动!   金沛宇眼睛带着笑,脑子里千般万般想法,在看到尹落秋如此可爱的模样后,完全消散。   不管她是因何而来,他都不可能让他再次从他生命中消失。   尹落秋只顾着回味美食,没有看到面前这男人带笑的眼眸深处,满是幽暗与偏执。   “你可不知道,你是个金娃娃,谁都想咬上一口呢!”   天道已经咬了一口,画了个标记,外来的侵略者虎视眈眈,想要一举吞并。   累死她这守护者了!   “你呢?你也想咬上一口吗?”   尹落秋:“……”   主卧一时陷入了沉默。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金沛宇主动给自己找台阶下。   尹落秋拍拍自己小心脏:“别开这种玩笑,我是你老祖宗,不可能会吃你。”   作为被供奉的守护神,她若主动伤害供奉者,就会被反噬。   虽然,这个“主动”有很大的可商量余地,但尹落秋不在必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会伤害四大家族后人的,特别是直系继承人。   金沛宇心中烦闷,脸上却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知道,尹落秋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特地避开了。   真是铜墙铁壁,一点暧昧都不给。   晚上,金父下班回到家,还在为白天被儿子挂电话而愤懑不已,直哼哼,“不孝子,不孝子”。   金沛宇装作看不到父亲无病呻吟,非常淡定地坐在饭桌前,吃饭。   他的一举一动极具韵味,都在法度之内,从容优雅,像从古代而来的翩跹世家子。   金父不由看呆了。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礼仪自小就学,每一个动作都有规范。儿子从小就礼仪周全,但好成这样,行云流水般,倒是不会。   “怎么了?”   金沛宇见父亲的絮叨嗯哼声停下,不由得奇怪。   东西也不吃,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他,是个什么意思?   “儿子呀,你是不是要出什么任务?又去学了礼仪?”   金父怜悯地看着儿子。   儿大不由父,让他换个轻松点的岗位,他不愿意,非要去接一些别人不想接的任务。   金沛宇用纸巾擦嘴的动作一顿,“并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没有去学,怎么你的礼仪突然变得这么好了?我的意思不是你以前不好,而是现在,好得有些过分!”   金父有些磕巴,那些感觉不知应该如何形容。只能说那一瞬间,他甚至认不出面前这人是他的儿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君子相,跟他这个事实上有些暴躁,有些偏执的儿子截然不同。   尹落秋就坐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听到金父的话,不由得探究地望向金沛宇。   二十年没见,她看不出他的变化。   金父说有变,那肯定没有错。   “或者许是因为队里这段时间加强礼仪学习,我听了几耳朵。”   金沛宇把纸巾放下,站起,离开。   金父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伤到,气呼呼,“不孝子,不孝子!老父亲还没吃完呢,你吃完了,就坐下陪我吃个饭,说几句话,会死吗?!想当初,我可是这么陪着你爷爷的!……”   金父一边扒饭,一边骂儿子。   尹落秋已经暴露在金沛宇面前,怎么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掩盖自己的身形。   “牛卿卿出事了!”   金沛宇才刚上楼,就接到这个消息,立马披上外套,迅速赶到朱伶俐说的地点。   在四大家族年轻的一辈里,朱伶俐的人缘最好,跟谁都合得来,这或许跟她的厚脸皮有关系。   尹落秋能掐会算,只是四大家族这些年对她的供奉变少,特别是牛家,是相信科学的家族,她和他们的联系变浅,只有事关性命生死大事,她才能有所感知。   其余吉凶,除非人在她眼前,她能看到她身上气的变化,才能推测出一二。   牛卿卿参加一个宴会时,中了招,和黄泽虎发生了关系。   尹落秋和金沛宇到场时,房间已乱成一团,黄泽虎不着衣物,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牛卿卿单披着一件外衣,哭倒在朱伶俐怀里。   牛涵柏手握拳,气得脸上充血,咬牙切齿。   “到底怎么回事?”   金沛宇脸色阴沉。   他们这一伙人因年纪相仿,自小就玩在一起,关系不错。   算计牛卿卿,就是算计他们。   “到底是谁干的?!”   王迟巅今天有相亲,一接到消息,直接扔下女方,跑过来。   “是冯钰和赵蓉蓉!”   朱伶俐一边安慰牛卿卿,一边回答。   这家酒店是她家的,今晚的宴会也是她公司举办的,宴会上的宾客大多是她的职员,想要查到真相,并不算太难。   朱家扎根艺术圈,在娱乐圈占据半壁江山。朱家的娱乐公司经常会举办一些宴会,把富商、制片人、导演、明星艺人等凑在一块,组项目,拉关系。   恰好这段时间牛卿卿的研究陷入瓶颈,她把自己关在研究所,苦思冥想,没有头绪。朱伶俐见她压力大,整个人都不像样,就把她拉到宴会上,想要让她放松放松。   “如果不是冯钰,应该是赵蓉蓉喝下那杯被下药的酒。” 第149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8   赵蓉蓉凭借自己的“坚强和不做作”, 吸引了冯钰、唐林的目光。   冯唐两家是京城新贵,这两人又挺优秀,很受京市名媛们的追捧。   不过,大家都知道冯钰和唐林, 心中的白月光是朱雨琴。   朱雨琴长得漂亮, 家世又好,自己也才华横溢, 少有名媛能敌。   但, 赵蓉蓉算什么?   看到两个天之骄子, 对赵蓉蓉另眼相待,名媛们非常气恼,想找机会把这眼中钉肉中刺一个教训。   原本只想给赵蓉蓉来一个无伤大雅的教训,不过, 这中间混进冯钰的未婚妻。   她想给赵蓉蓉的, 不止是一个教训,而是毁灭。   她使出最下三滥的方法, 下药, 毁清白,最好还要留下影像。   步骤她都想得妥妥的,但这阴谋被赵蓉蓉识破。   赵蓉蓉决定借刀杀人。   她装作不知道这杯酒有问题,把酒递给冯钰。   冯钰拿着这杯酒, 去敬牛卿卿。   牛卿卿喝下酒, 中了药。   冯钰未婚妻见情况不妙,赶紧把后续安排撤掉。   牛卿卿中了药,身体不舒服,想要往楼上酒店房间去,那里有朱伶俐给她留的房间。   没走几步, 她碰上了唐林。   唐家正跟朱家合作,唐家想要让唐林娶她。   牛卿卿没同意。   唐林微笑着,拦住牛卿卿的去路,要跟她说一会儿话,主要就她拒绝的原因进行友好商谈。   这关乎到他男人的自尊心。   牛卿卿药力发作,没有力气,无法反抗,只能被动站着,任由唐林说。   赵蓉蓉见牛卿卿挂在唐林身上,不愉,赶紧过来,把唐林勾走。   唐林是她勾搭的目标之一,不能便宜牛卿卿。   唐林一走,牛卿卿是彻底撑不住了,她迷迷糊糊坐上电梯,又迷迷糊糊进到自己房间。   “所以她以为黄泽虎的房间,是她的房间,走错了?所以她是迷迷糊糊便宜了这家伙?”   金沛宇眼神冰冷,像看死人一样,盯着那昏迷在地、狼狈不堪的黄泽虎。   卿卿中药,神志不清,走错房间情有可原,黄泽虎可是清醒的。   也就是说,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对牛卿卿做了。   这怨不得牛涵柏火冒三丈,把人揍了个半死。   “他该死!”   牛涵柏一拳打在墙上,比起恨,他更责怪自己。他今天本来是要和妹妹一块儿参加宴会,临时被李家小姐,也是他的未婚妻约饭,就忍下妹妹,约会去了。   “是我的错。”   他眼眶红通通。   恨自己,把妹妹抛下。   “冯钰、赵蓉蓉、唐林和李宿宿,一个都逃不掉!”   这四个人自己的感情纠葛,为何要把他妹妹扯进去。   金沛宇给王迟巅使了眼色,让他拉牛涵柏往外走,把空间留给两个姑娘。   现场的情况,不大适合他们几个大男人久待。   王迟巅和他配合得很好,一个拽着牛涵柏,一个拖着黄泽虎。   黄泽虎像一头死猪,被拖着走,脑袋磕在地板上,哐当一声,遭遇二次伤害。   疼痛,令他清醒。   “干什么?放开我!”   他以为自己的挣扎,迅猛而激烈,以为自己的训斥非常有气势,但事实上,他已痛得说不出话,气若游丝。   金沛宇一点不怜悯,他把人拖到隔壁房间,直接扔在地上,踩上一脚。   “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看清人?”   金沛宇盘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他们接下来对他的态度。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她!我要知道是她,也不敢这么胡来。”   黄泽虎无辜,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游戏人间,最忌讳的就是沾染了圈里的女人。   因为,这有可能会致使他被逼婚。他还没玩够,一点不想走入婚姻坟墓。   今晚宴会后,狐朋狗友说给他送个女人,保证他满意,他一向是来者不拒,欣然接受。   从宴会回到房间,他洗了澡,出来就看到床上躺着个一拱一耸的女人,自然以为是他今晚的妞。   灯光昏暗,两人玩得酣畅淋漓。   他还在心里赞扬今晚的妞够火辣,也够配合,他很满意,想着或许可以包上她一段时间。   夜晚的运动结束,他才刚打算开口问这女人的情况,看她有什么包养的条件要提,房间的门就被撞开,他都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拳头朝他直冲而来。   雨点般的拳脚施加在他身上,才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他哪有力气能反抗?   只能被动挨打的份。   而那时,他才发现,自己身边的女人居然是牛卿卿。   京市老牌四大家族,牛家的大小姐。   黄家是新兴的四大家族之一,跟老牌相比,缺少那份底蕴。   京市没人能够试探出金王牛朱这四个老牌家族,真正的底蕴和依仗。   牛家是科学界大佬,手下天才研究员无数,家族嫡系更是其中翘楚,这一家人身体弱,但对感情极其忠贞。谁若敢辜负牛家人,就得接受牛家人的封杀。   牛卿卿是牛家大小姐,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是科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得罪一个手中掌握无数科技的家族,那是彻底断绝自己后路。   如果说他最初还有反抗之心,这会疼痛就让他彻底怂了。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我房间,我以为他是朋友给我送女人。”   黄泽虎极力解释。   他心里知道,自己占了牛家大小姐的便宜,这事就算是阴差阳错,他也必须得负这个责。   家里人若知道,应该是恨不得把他打包,送入牛家赔罪。最好赔着赔着,能把人姑娘骗回来。   “说说你的打算!”   金沛宇深吸一口气,忍着把这花花公子打死的冲动。   当务之急,就是解决问题。   黄泽虎是京市上流社会有名的花花公子,换女人如换衣服。牛卿卿被这样的人占便宜,真不如被狗咬一口。   “我,我很愿意负责任。”   形势比人强,黄泽虎只能低头,哀嚎自己的自由生活就要结束。   四大家族护短,他占了牛卿卿的便宜,决定逃不掉。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联姻,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你想负责,卿卿还不一定愿意呢!”   王迟巅冷笑。   只不过,不管卿卿想不想,黄泽虎都必须要有一颗愿意负责的心。   这是解决这事情的前提条件。   尹落秋就站在金沛宇旁边,看着被打得辨不清真面目的黄泽虎,有些同情。   这家伙纯粹是遭了无妄之灾。   原本好好等着艳福上门,没想到居然捅了篓子,上错了人。   在尹落秋看来,谁都没有错,只是阴差阳错。   牛卿卿是个好姑娘,黄泽虎面相看着,前半生风流多情,桃花债无数,后半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两人如果真的能走到一块,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金沛宇和王迟巅把事情处理完,把黄泽虎按在地下摩擦,让他签字画押,许下许多承诺,这才带着牛家兄妹离开。   朱伶俐留在酒店,查明事情的细节,一一盘查员工。   这事情发生在她家酒店,她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赵蓉蓉这次真的惹了众怒。   赵家本就被金家和王家打入泥底,没有翻身的可能。赵蓉蓉之所以还能在京市活蹦乱跳,完全是因为她是赵家私生女,跟主家关系不密切,金家没必要对这些枝枝桠桠赶尽杀绝。   现在,这最后一点宽容也将消失。   “动手吧!”   金沛宇回到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对赵家的监控,从未松过。   机会给过一次,又给第二次,事不过三。赵家又一次犯到他手里,这一次,京市将不再有赵家。   金沛宇布局已久,一声令下,在京市的赵家旁支纷纷出事,一个个在京市都不再有容身之地。   赵蓉蓉被辞,妈妈欠的赌债追债人上门讨,她的生活一夜之间就完全陷入深渊。   不过,赵蓉蓉有靠山。   她在冯钰面前哭诉,惹得男人对她心生怜悯,把她藏到自己购置的房子里。   她没有选择唐林,冯钰霸道,但隐藏在霸道之下的,是在意,是情感。   唐林虽温柔也多情,看起来比较容易接近,但隐藏在那温柔外表之下的,是他如铁般冷硬的心。   不管她再怎么藏,金沛宇也能把人找出来。   做错事,还想逃之夭夭?怎么可能?!   赵蓉蓉刚从超市回来,提着一篮子菜,准备为冯钰洗手做羹汤。   她脸上带着笑,在那次宴会上,冯钰看到他未婚妻恶毒的心肠。原本抗拒联姻的冯钰,对她的厌恶更加一层。   赵蓉蓉相信,只要再推一把,冯钰的婚约就能作废。   还有,最大情敌――朱雨琴,她身体不舒服,精神有些不对劲,进院了。冯钰这几天一直往医院跑,要去陪她。   不过,据她打听到的消息,朱雨琴情况不妙,这白月光也将熄灭。   赵蓉蓉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前途似锦。   拿下冯钰指日可待。   她提着菜篮子,嘴里哼着歌,从电梯里出来。   才走两步,她就僵在原地。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朱伶俐冷笑,一双凤眼如蛇蝎上下打量赵蓉蓉。   卿卿这几天吃不下,精神萎靡,这罪魁祸倒是精神亢奋,得意洋洋。   赵蓉蓉尬笑,“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朱伶俐:“还装?呵呵,再装也没用,你还真以为我们需要你的承认?”   他们已经查清楚,认定事情就是她干的。   “何必跟她多说。”   牛涵柏不耐烦,他捏住赵蓉蓉的下巴,拿出一颗药丸子,塞到她嘴里。   “我妹跟你无冤无仇,你居然敢把脏心思动到她头上!”   这颗药是他为她专门研制的,就是想让她也体会一番卿卿所受的折磨。 第150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19   药入口即化。   赵蓉蓉努力抠自己的喉咙, 想把药吐出来。   她狼狈的模样,令牛涵柏非常满意。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牛涵柏拍拍手,整理自己的衣领, 率先离开, 进电梯。   “这就完了?你那药有什么作用?”   朱伶俐好奇。   一颗药就能够让牛涵柏解气,那这个药肯定有未知的强大作用。   “是一颗能让人持续发作的情药。”   牛涵柏说道。   赵蓉蓉害他妹妹喝了一杯带药的酒, 他就让她一辈子受药效的折磨。   “……”朱伶俐沉默了一下, 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你!”报复人的方式都如此与众不同。   特地花时间研制了这么一颗药,要以牙还牙。   这样的报复方式,不是学霸,还真做不到。   金沛宇和王迟巅听到这, 相互看了一眼。   特地抽出时间, 跟过来,果真是个正确抉择。   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   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们满意地离开, 就等看赵蓉蓉的好戏了。   尹落秋对此,只有沉默。   她想都不敢想,以前那么粗狂的牛二,后代居然是那么精明的。   光明正大报复, 别人还抓不到小辫子。   药是他自己研制的, 即使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完全不留把柄。   方式也让人拿他没办法。   赵蓉蓉这次是真的碰到铁板上了。   尹落秋没有跟着他们离开。   她想要看看赵蓉蓉的状态,她还记得外侵者曾经的打算,那灰雾也伸出触角接触了赵蓉蓉,不知道会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电梯关上, 等看到电梯显示往下移动,一直在扣喉咙的赵蓉蓉抬起头,站起来,整理自己的仪容,捡起被扔在一旁的菜篮子,嗤笑一声,打开房门,进入其中。   尹落秋诧异,没想到她会是这番反应。   赵蓉蓉根本没有把那颗药丸子放在眼里。   这么无畏。   让尹落秋不由得生出疑问。   赵蓉蓉一进屋,就换了一身便服,到厨房准备晚餐。   行动间,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等饭菜做好,端上桌,她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油烟味洗净,再坐回餐桌前,等待冯钰的到来。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冯钰就来了。   而那时,饭菜还冒着热气。   听到门响的瞬间,赵蓉蓉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泪水从她眼眶里落下,鼻头也可怜兮兮红彤彤,看着像是哭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怎么了?”   冯钰一开始还没发现她的异常,但见她不像以前那样,上来殷勤迎接他,就生了疑。   赵蓉蓉没抬头,只是嗡声道:“没事,吃饭吧。”   她花了几天时间,才培养出他来这儿吃晚餐的习惯。   冯钰一听她带着鼻音的语调,就知道她哭过了。   他大跨步走过了,掰正她的肩膀,看到她通红的眼。   “谁?是谁欺负你了?”   他用大拇指,帮她揩掉眼角的泪珠。   “没有谁,是我自己哭的。”她视线游移,不敢看他。   冯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拨打了一个电话。   她现在住的这个楼盘,是冯家开发的,物业也是冯家的。   他很快就从物业那里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哭什么哭,一切有我呢!”   冯钰冷哼,“什么四大家族,也不看看现在都快改弦易辙了,还那么嚣张,敢在我的地盘上,威胁我的人!”   他并不觉得京市这四个古老的家族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地方,长江一浪接一浪,前浪被拍在沙滩上。冯李黄唐的兴起,也正预示着金王牛朱的消退。   迟早,迟早有一天,他们新兴的力量,能把冯李黄唐这四个落后家族完全取代。   赵蓉蓉一双红兔子眼,崇拜地看向冯钰,嘴里不由得有些迟疑,“我,我被牛涵柏喂了药,身体不会有什么吧?他们四个家族,把我赵家整成那样,我怕,怕他们也付你,要不,我也离开京市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   冯家是干地产起家,京市八成新楼盘都是冯家建的。   冯钰也是她能找到,最有可能会把她娶回家的富豪子弟。   “离开什么离开?我还不怕他们!”   冯钰别扭地安慰赵蓉蓉。   “你马上跟我去医院检查检查,放心,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赵蓉蓉闻言,感激,热泪盈眶,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我不急在这一刻,你先把晚餐给吃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手指都切到了。”   她边说,边伸出自己包着创口贴的手指,撒娇。   那上面还能看到血迹。   尹落秋:怪不得她说这女人为什么会突然故意在自己手指上划一刀,原来是为了装可怜呢!   追男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怪不得冯钰这见过无数美人的男人会着了她的道,也怪不得灰雾入侵者会想舍弃朱雨琴,而选择她作为攻略道具。   他们两人吃完一顿温馨的晚餐,就往医院去。   尹落秋就算没去都知道,他们查不出什么。   她就想等着看,药效发挥作用时会是什么状况,以及赵蓉蓉的反应。   不用她等多久,药就发挥了作用。   赵蓉蓉刚从医院回来,就忍受就忍受不住,扑入冯钰的怀里。   “我,我很难受,帮帮我!”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千万只蚂蚁爬过。   痒,特别痒。   热,特别热。   她把身上的衣服扔掉。   不断蹭着冯钰。   药效发作了。   不过可惜的是,这跟牛涵柏想象的不一样,他的药不仅没让赵蓉蓉痛苦,反倒是帮了她一把。   赵蓉蓉实质上被冯钰金屋藏娇,说得不好听点,她被他包养了,但赵蓉蓉和冯钰一直没有突破身体关系,两人很清白。   并非她端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出去。   太轻易了,怕被冯钰看轻。   牛涵柏来的这手,恰如其分。给赵蓉蓉一个上好的借口。   赵蓉蓉最开始还满意,那颗药丸子像一粒催化剂,让她和冯钰的感情一日千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效令她花颜失色。   这药碰不到男人,只要是个雄性,站在她面前,她就会变成一只不知道羞耻的野兽。   她不敢离开金屋一步,出门去菜市场买菜已成为过去。快递或者外卖送到家门口,她从猫眼看到是男的,就让把东西放在门外,等人走了,她才开门取。   她不敢接触任何一个男人,唯恐一不小心就给冯钰戴绿帽子,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   金王牛朱四家正在围击冯唐二家,冯唐二家这段日子不好过。   跟冯钰有相同想法,认为金王牛朱四家的沉寂,代表他们对京市的掌控力在降低的人,还真不少。   但这一次,直面这四个老家族,那压力,让冯钰和唐林身心俱疲,大家族果然是大家族,他们发力打压,真不是他们这些新兴家族能扛住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这样,冯钰也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错,他一有时间就到赵蓉蓉那,发泄自己的压力。   身体舒服了,就有力量投入的工作中。   金王牛朱没有把这两家人一杠子打死,而是像猫戏老鼠那样,慢慢折磨。   当他们绝望时,又让他们看到希望,希望之后是更巨大的打击。   黄家也没好日子过,牛卿卿醒来后并不想黄泽虎负责。   她中了药才和黄泽虎在一起,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强凑在一起,不会幸福。   牛卿卿很豁达,黄泽虎花心归花心,但本人长得挺好看,跟他威猛的名字不一样,他有一张非常俊秀的脸,她也不算特别吃亏。   牛卿卿不和黄泽虎计较,不代表牛涵柏愿意放过他。   黄家被查了,黄父才知道自己儿子干了什么,他立刻带儿子上门负荆请罪,还腆着脸帮儿子求娶牛卿卿。   黄家的态度就摆在那。   他们愿意负起这个责任。   牛涵柏对付黄家,是背着牛卿卿干的。黄家一上门,牛涵柏的报复行为就暴露。   牛卿卿阻止自己哥哥继续这么做。严格说来,那晚上的事,黄泽虎是无辜的,反而是她,走错了房间。   尹落秋没有关注金沛宇他们对冯钰和唐林的报复,她一直盯着赵蓉蓉。   赵蓉蓉这段时间,有些变化,她和第一次见面以及没被强制吃药丸子前,不大一样,少了瑟缩,多了勇气和自信。   兴许是有了靠山   。   尹落秋最初是这么认为的。   可后来,冯钰对她动作变粗鲁,她也不带害怕的。   作为一株把冯钰当做依靠大树的凌霄花,对大树的状态一点不关心,每日就是倒腾自己的皮肤和容颜,这就很不对劲了。   尹落秋此时站在她面前,侧着耳朵,想要听听看,自己是不是错过了赵蓉蓉和“系统”的对话。   突然这么有底气,是不是像朱雨琴那样,有了系统依靠?   然而,没有。   她没听到什么声音。   “是不是猜错了?”   尹落秋坐在金家主卧金沛宇上供的大沙发上,自言自语,怀疑自己的判断。   金沛宇没听到她说什么,陷入自己的意识,忍不住开口:“尹落秋,你的本体是什么?”   尹落秋惊讶。   本体?他怎么会询问她的本体?   这个问题本身就预示着,他认为她不是人。   “你猜一猜。”   她的注意力被转移。   “我觉得你是一条鱼,鲤鱼,头顶上一点红。”   金沛宇眼睛盯着尹落秋不放。   他又做梦了,梦到那个农家子,农家子死前看到一个人影,他认出来了,那是年幼版的神仙姐姐。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尹落秋凌乱,无论是金野、王大头、牛二,还是朱梨,都不知道她的原型。   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第151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20   金沛宇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真的是鲤鱼?”   他脸色怪异。   那梦里的农家子, 他真的感觉,那就是自己。   那是他的上一辈子?   他和尹落秋的姻缘,那么久远?   金沛宇这么说服自己,也这么相信着。   尹落秋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在哪儿露了馅。   “我是在梦里看到的。金三和他的小鲤鱼。”   他边说边往尹落秋面前凑, 想要透过重重朦雾看到她表情。   可惜, 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金三?   尹落秋已经很久没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梦?   真的只是梦吗?   她怎么觉得是位面在给金沛宇传递意识,为他开了后门?   贼老天, 居然把上一世的记忆灌输到他脑中。   是想干什么?   尹落秋感觉自己脊背一凉, 有人想算计她。   “我的原型不是鲤鱼。你怎么会这么猜?太荒谬了!”   尹落秋极力否认。   不能被位面算计, 也不会承认她是一条鲤鱼。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哦,那就是我错了。我把梦当真了。我还以为我上辈子就是金三呢!”   金沛宇笑笑。   她的否认,只能令他更加怀疑。   “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我看你,就像隔着一层纱, 不能看清楚你的模样, 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金沛宇突然提出请求。   尹落秋吓一跳,直接拒绝, “你不需要记住我的相貌。”   他们物种有别。   他的生命, 在她看来,只是弹指之间,记住她的相貌,又有何用?   金沛宇失落, 嘴巴抿成一条线, “我不希望自己连交谈的对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会让我觉得自己在和空气说话。你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在你面前没什么秘密,但我现在连你长相,都看不清, 太不公平了……”   委屈,弱小,无助,可怜。   尹落秋:……   这理由,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设身处地一想,孩子给她吃的,给她住的,还包她的玩,按照人类的划分,他们算得上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知道彼此的相貌,的确说不过去。   只是,他们的关系可以算朋友吗?她是他们家供养的守护神。   “算了,那就一下,只给你摸这么一下。”   尹落秋妥协。   她是长辈,对晚辈要有一颗慈爱之心,摸一下,又不死鱼。   “那我来了!”   金沛宇表情非常郑重。   他还特地洗了手,抹了护手霜,才开始摸她的脸。   第一感觉是又软又嫩又滑,像上好的琼脂白玉。   她的鼻子翘挺,嘴巴小巧可爱,眼睛又大又圆,眼尾上挑,眉毛弯弯,耳朵又小又软,耳垂肉嘟嘟。   每一处都那么符合他的心意,每一处都令他心跳加速。   他醉了,脸颊红彤彤,眼神迷离,温柔极了。   尹落秋:……   “可以放手了吗?”   摸得也太久了!   “对不起!你的耳垂太好捏了。”   金沛宇依依不舍,放手。   好捏?!   尹落秋翻了个白眼,“我是你的老祖宗,你这是以下犯上!以后不能这样。”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耳垂是敏感带。   被他一摸,她整个都不好了,全身无力,软绵绵地靠在沙发上,说话都带了几分娇气。   脸红。   尹落秋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让人把晚餐放在桌上,我回来了再吃。”   亏得这家伙看不到她现在的模样,不然她真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尹落秋再次出现在赵蓉蓉住的地方。   赵蓉蓉体内的药性发作,正和冯钰进行生命的友好大探索。   以往,尹落秋都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态度,一遇上这种场面,自动避开,但这次,她降落的地点和时间不对。   眼睛直视到这必须打马赛克的画面。   她迅速扭头,准备离开。   但身体不由得僵住了。   立马转头,细看。   正在进行友好交流的两个人,他们身体里气的运行路线不对劲。   冯钰的气在往赵蓉蓉那里涌。   她的身体有巨大的吸力,冯钰的生气一点点流向她,只再需要一些日子,他就被掏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两人运动时的模样。   气这样的运行方式,按照修真界的眼光去看,冯钰是赵蓉蓉的鼎炉,赵蓉蓉在拿他练功。   可是,这并非修真界,而是末法时代。   末法时代有这样的鼎炉功法,不用说,肯定跟入侵者有关。   因为保守和非礼勿视的原则,她从不在他们二人运动时出现,也就没发现这点。   她差一点错过事情的真相!   吸取这一次的教训,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她肯定不管什么非礼勿视的原则,不放松一丝一毫的监控。   看看又怎么样,害羞算什么,她又不是没干过。   两块肉而已。   这么一想,尹落秋就觉得自己原来够矫情的了。   她到床边,盯着这俩人。   顺着生气运行的轨迹,能找到入侵者的内核。   怪不得,她听不到“系统”和赵蓉蓉的对话。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法对话。   入侵者的力量被尹落秋和位面绞杀,不足以维系意识全天清醒,也不能再让他像在朱雨琴身边那样,可以跟她交流。   他润物细无声,抓住机会,彰显自己的存在。   牛涵柏那一粒药丸子,令他瞬间来了灵感,把赵蓉蓉的身体当吸取生气的容器。   赵蓉蓉每啪一次,她身体状况就会变得更好,容貌也更上一层。   刚开始并不明显,次数多了,她很容易发现端倪。   牛涵柏的药效,成了助攻。   她的运动,就没间断过。   冯钰越运动越精神,他还以为是阴阳大和谐的好处,更愿意和赵蓉蓉运动。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筛子,生气不断泄露,内里已经是草包,一戳就破。   冯钰的生气被赵蓉蓉吸取,流入她身体,汇集到一点。那一点是当初灰雾试探赵蓉蓉时,在她身体里留下的一点雾气根子。   这点根子,因为得到生气的滋润,慢慢变大。   真是杀不灭的灰雾。   狡猾!   尹落秋眼神犀利,紧盯。   赵蓉蓉感觉身体一股暖流冲击经脉,她舒服地长叫一声。   每次运动完,她就能发现自己的不一样。   如果说,两个星期前,她把冯钰当做救命稻草,那么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这颗稻草了。   不管是牛涵柏的药丸改造了她的身体,还是她本来就如此,反正最后她受益了。   看着越来越美的容颜,越来越细腻的皮肤,越来越迷恋她身体的冯钰,她信心十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浮现这么一个念头:但凡是个男人,只要跟她一块运动,就会沉迷于她的魅力。   不见,冯钰原本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神情,渐渐消失,只剩下迷恋和服从吗?   信心伴随野心滋生。   是不是有越多优质的男人,她就越漂亮?   赵蓉蓉摩拳擦掌,打算在适当的时机,试试其他男人,比如唐林。   她眼睛放光,舔下唇,觊觎。   冯钰从床上起来,只要忽视他不断打颤的腿,他外表看起来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像吸饱了精气,通体舒畅。   赵蓉蓉还躺在床上,消化收到的力量。   一场运动,她不仅没有一点儿疲惫,反而像吃了人参激素一样,充满精力。   尹落秋一伸手,一股力量把赵蓉蓉按压在床上。   她不能动弹,也发不出声音。   冯钰已经穿好衣服,要离开,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即使注意到,他也不会怀疑。毕竟,他能力强,每次运动完,赵蓉蓉都累得要躺一段时间。   尹落秋精神力凝聚成一把刀,直接刺向赵蓉蓉。   她要把她身体里残存的灰雾挖出来。   灰雾倔强,也特别会隐藏,发现有第三者力量侵入,立刻展开防御,在她身体四蹿。   尹落秋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这家伙揪出来。   像病毒一样的东西。   可以通过自己的根传播。   尹落秋一揪出对方,晴空又一道雷响。   位面马后炮,来排除异己,斩杀侵入者。   若尹落秋没发现灰雾的存在,让它藏在赵蓉蓉的身体,通过阴阳之道,吸收这个世界男人的生气,只要时间足够久,他吸到的生机足够多,他就又能够威胁到位面的存亡。   位面好不容易依靠尹落秋,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谁敢破坏它的这个机会,它一雷轰下去。   这一次,灰雾彻底变成渣渣了。   尹落秋:……   她还想研究灰雾,看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隐藏,能让位面找不到它。   不像她,每一次重生,每次到一个新的位面,都逃不过天道的眼睛。   同为外来者,灰雾有很多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灰雾这个偷渡者,这个被判为入侵者的存在,她多数情况类似于拿着绿色通行证的外来定居者?不过,有时候,遇到一些对外来定居者严格的位面,她的日子就不大好过。   如果能像灰雾这么会躲,这么能躲就好了。   尹落秋看着手指间流下的渣渣,郁闷呀。   这个位面,真是鸡贼。   自己找不到灰雾,她找到了,还跟她夺最后一击的功劳。   真是讨厌。   位面有些心虚,月阴撒在她身上。   再次给予馈赠。   尹落秋:……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她从灰雾这里得到好处,更多!凭这点阴月流华就想安抚她?   没门!!   位面感受到尹落秋的怨念:……   它还在休养生息的恢复期,阴月流华也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不过,看在她又一次帮了它的份上,阴月流华再多给点吧。   这点阴月流华还不够尹落秋塞牙缝,不过聊胜于无。   她的魂体,更强大。 第152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21   灰雾已经彻底消灭, 尹落秋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开始享受被供奉的日子。   她成日里,不是吃,就是睡, 再来就是玩乐, 生活美好极了。   如果金沛宇看她的眼神不要越来越甜蜜,越来越宠溺, 越来越露骨, 她一定更开心。   “你没工作吗?一直待在家里, 不无聊吗?”   尹落秋嚼着芒果干,无奈地看着坐在另一半沙发上的金沛宇。   除了工作,他一有时间就待在这里,跟她一起刷剧、玩游戏, 像个宅男。   明明他的老父亲都说了, 他工作忙碌,是那种经常不着家的人。   怎么她却一点不觉得?   他哪里忙了?   天天无所事事, 只会往她跟前凑!   金沛宇笑得温柔, 他发现,尹落秋吃软不吃硬,“金家奉养您,我有义务伴随您左右, 帮忙解决问题, 你别赶我。”   尹落秋:……   可是她用不上他的伺候。   她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做。   力量不是摆着好看的,要不断用,多用,才更顺手。   算了, 毕竟是一番好意,尹落秋没再赶人。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金沛宇已经三十五,依旧没有结婚的打算。   王迟巅都已经找到自己的天命之女。牛卿卿兜兜转转,还是和黄泽虎走到了一起,两人五年生了三个孩子。   朱雨琴被送到国外,在时尚圈混得风生水起,没有回国的迹象。   朱伶俐半年换一个小白脸,玩得不亦乐乎。   牛涵柏致力于改善家族体弱的基因,找了个举重选手,还是国家代表,可惜,但生出的三个孩子依旧还是延续家族体弱的毛病。   四大家族里,更他同辈的,该结婚的已结婚,不结婚的,也过得潇洒,只剩下金沛宇一个,既不结婚,也没有女人。   金父天天在尹落秋面前哭诉。   他看不见尹落秋,也不敢确定尹落秋的存在,不过金老去世前,再三交代,不管有事没事,都得到家里供奉的神仙牌牌前祭拜。   尹落秋就坐在金父身边,看着他抹眼泪,哭自己儿子没人要,怀疑他不喜欢女人。   “怎么办?就沛宇孤家寡人,周边哪一个不是有妻有儿,欢欢喜喜。”   金父说着,从桌上扯了张纸巾,抹抹自己的眼角。   “我要是先走了,他一个人该怎么办?虽然还有堂弟堂妹跟他照应,但毕竟隔了一辈。”   金父唉声叹气,年纪越大,他越婆婆妈妈。   尹落秋吃不下了。   金沛宇特地给她找来的凤梨干,味道最美,她手里喜欢拿着一条,无聊时嚼嚼,打发打发嘴巴,酸酸甜甜。   但现在,她被金父哭得没有食欲。   金沛宇没正面跟她说过他的感情,怕点破了,他们回不到过去,她也装作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小辈,跟小辈没什么好计较的。   但现在,似乎不能再继续混日子了。   她没法回应金沛宇的感情,就不要耽误他的人生。   或许这一次活得太久,感情在她这一世的生命中占的分量太少,她只想自己一个人独自美好,不想再欠下感情债。   金沛宇三十五岁生日那天,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   是母亲再婚后生的儿子。   ――当年他离家出走,到沪市看到的,那个受尽宠爱的孩子。   “妈妈患了癌症,医生说还能活三个月,她想在死之前见你一面。”   金沛宇不知道这事,幼年离家出走,和赵雯见过一面后,他就不再关注这个生了他的女人。   “刘峰?”   他的记忆非常好,听过一次的名字,不会忘记。   “是我。”   刘峰诧异,他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你帮我告诉她,既然关系已断,就没必要再有牵连。”   金沛宇挂掉电话。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父亲已经把赵雯对她的生育恩情买断,那笔钱够她,甚至是她的子子孙孙,用三代。要说他欠谁的?他只欠父亲的。   赵雯一开始就不要他了。   他若还认她做母亲,就是愧对父亲。   金沛宇在这方面,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尹落秋担心,“你没事吧?”   金沛宇是一个心很软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小时候离家出走,千里寻母,最后跟她断绝关系。   那会儿,他心底还有一丝奢望,对赵雯还有点情感。   “我没事,我已经不是小孩……”   金沛宇说完,有些后悔。   他错过了一个让尹落秋心疼的好机会。   他迅速补救,改口:“虽然,还是会有一点伤心。会怀疑,是不是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要不然怎么会一出生就被她抛弃。”   尹落秋果然心疼,“这不是我们沛宇的错,是赵雯不知道珍惜,她现在不就后悔了吗?”   想到他从小就没有体会过母爱,尹落秋非常怜惜,声音都温柔了。   原本决定找个时间离开的想法,也暂时延后。   金沛宇垂眸,低头,掩饰自己眼中的算计。   三十二岁生日那天,他突然就能看清她了。   那一层灰蒙蒙的雾,彻底散去,尹落秋的容颜暴露在她面前。   那一刻,他激动得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差点暴露。   但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知道。   他相信直觉,稳住了,一直瞒到现在。   尹落秋不知道,还以为他依旧看不清,所以想什么都表露在脸上,没有任何收敛。   她想离开,情绪也很直白,这段时间对电视剧、对美食、对游戏依依不舍,脸上就差直接写着:走了以后,就没有这些东西,我会想你们的。   他暂时把她留下,可能够留多久,他不确定。   对金野这个先辈,他真是又嫉妒又同情。   嫉妒他能得到她那么多年的陪伴,同情他感情的隐晦暗涩,无疾而终。   尹落秋后脑勺一凉。   又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   这两年,她的直觉神经时不时会颤动。   活到她这个岁数,直觉相当于预知,非常敏锐。   有什么东西盯上她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金沛宇,后来发现,并不是。   是这个位面。   它正布下一个天罗地网,想网住她,让她彻底融入这个位面,成为位面里正式成员吗,它还可以授予她一个管理者的称号。   这样一来,她灵魂携带的力量,就被锁定在这方土地上,和位面形成互益的关系。   尹落秋不愿意。   她已经习惯不断重生、一直流浪的生活,暂时不想改变。   天道给金沛宇开的后门越来越大,在他三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偶尔能听到尹落秋的心声。   “刘峰又打电话来了,说赵雯已经陷入昏迷,这一次是真的快死了。”   金沛宇声音淡漠,隐隐能感受到一丝颤抖。   这一年,赵雯的身体越来也差,医院每次下达病危通知,刘峰就会给他打电话。他每次的态度都一样,毫不犹豫拒绝。   他之所以没有把刘峰拉入黑名单,就是想利用他唤起尹落秋的怜惜和心疼。   这一年,他经常出任务,最近的一次出了一个特别危险也特别重要的国际任务。   任务自然是成功的,但他也因此而中枪,一度濒临死亡,还是尹落秋把灵力分享给他,他才度过危险期。   这一日,尹落秋精神猛然拉响警报,潜意识催促他赶紧离开。   不是回到海洋,而是让她离开这个位面。   但是,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的瞬间,立马感觉到自己庇佑之下的四大家族出现了危机。   一声声哀嚎、惨叫和祈求传入她的意识和脑海里。   顾不上多想,尹落秋消失在主卧,往危险传来的方向而去。   祸是早就埋下来的。   当年她参与的那场盛宴,暴露了她的存在。影像和视频照片,无法记录她。但人们的记忆以及承载着记忆的日记和画册,并不在此列。   一个叫申光的家族,在新国家成立后,举家到国外发展,但视线却也没彻底转移。   他们在国内养着自己的眼线,用来监督金王牛朱四家。   金王牛朱就算守卫再严密,也有疏忽的时候,再加上申光家图谋已久,金王牛朱防不胜防,总有些消息被偷偷送出去。   金沛宇幼年在那场交通谋杀案件中奇迹生还,已经引起申光家的警惕和关注。   他三十五岁末尾,濒临死亡后的奇迹治愈,就足以让申光家确定,他们等待已久的仙人又出现了!   申光家族志上记载,只要吃了仙人的血肉就可以长生不老,百病全消。   这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申光家知道,这也是他们家族至今未放下的梦想。   金野他们四人所处的年代,战争频繁,他们又常冲在战争的第一线上,不可能不受伤。   他们四人能全尾活下来,还多亏了尹落秋。   她的血蕴含着磅礴灵力,能让断肢重生,死人复活。   这点,跟他们一起上战场的同袍,多少有些猜测。   而那会儿,尹落秋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对于自己的异常,没花什么心思掩藏。   祸就是在那时候埋下的。   申光家这么多年的研究,对付尹落秋的手段不下百种。   她应付起来,有些棘手。   申光同时向金王牛朱四家还活着的成员发起了攻击。   车祸、人祸,层出不穷。   尹落秋救了这个,就奔赴下一个,忙不完。   申光家趁着这次机会,捕捉尹落秋的特点,分析挖掘,再加上不断实验,尹落秋发现对方有意识地用金王牛朱的成员测试她的能力和弱点时,已经晚了。   她被一张特制的网,网住。   这张网上是用有千只成妖的鲤鱼筋骨做的,那上面甚至还有尹落秋兄弟姐妹后人的气息。 第153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22鱼   鱼网本来就是鱼的克星, 再加上渔网的用材是她的同族,尹落秋前期在救人的过程中,已耗费不少力量,此时有些虚弱。   她疑问不慎, 被抓了。   那东西, 是专门为了克她的。   尹落秋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试探都那么恰到好处?   背后肯定有异人。   这个异人, 在尹落秋被抓住后, 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 都不用她猜。   是一个老怪物。   他身上有鲤鱼一族的味道。   “果然,你还活着。”   他笑眯眯。   脸上的肌肉像是画上去的,那是皮笑肉不笑的虚假。   “是你。”   尹落秋皱眉头,她见过他。   当年, 帮金野他们大战时, 她在街上远远和他擦肩而过。   “你已经变成邪士了?”   当初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为人民奔波, 为罹难的国土哀悼, 是个非常正直清静的半吊子道士。   末法时代,想要修炼,几乎不可能。   尹落秋说他是一个半吊子道士,是说他没法术, 但有一颗慈悲心。   “我算幸运的, 遇上了一只愚蠢的鲤鱼。”   申光流 舔舔嘴,那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   尹落秋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段记忆。   那是属于另一只鲤鱼的记忆。   她们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但大脑是个非常特殊的东西,鱼在死亡的时候, 记忆会闪现,那是它最深刻的人生。   申光流吃了一只鲤鱼妖,那是和尹落秋有血缘关系的鲤鱼妖。   当年,尹落秋出生的那一堆鱼卵,兄弟姐妹的繁殖能力还真厉害,海洋里遍布了它们的子孙,只可惜,能化形的,少之又少。   被申光流吃掉的那条鱼,是难得的,可以化形的。   她周围没有任何跟她一样的前辈可以指导她。   她只能懵懵懂懂,走出了大海,越走越远,混在了人类里。   申光流的修炼功法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像话本说里那样,他失忆遇上了人美心善的鲤鱼精。   鲤鱼精把他捡回家。   两人产生了感情。   申光流在一次走火入魔时,被鲤鱼精喂了血。   血生效了。   申光流恢复神智,记忆也随着吃血次数的增加,满满恢复。   吃血,是容易上瘾的。   况且还是罕见的鲤鱼精的血。   大补。   申光流能力恢复之后,把鲤鱼精关押起来,每天片块肉,吃口血。   到了后面,鲤鱼精甚至维持不住人形。   见她奄奄一息,申光流没再钝刀子割肉,直接给了她一个痛快。   把她彻底吃了。   只剩下一个骨架,骨架上没有丁点儿肉。   出于节省,他还用骨架熬了几次汤。   奶白,奶白的。   好喝极了。   尹落秋看着看着,眼睛已经通红。   那条鲤鱼精是有多恨,才把自己最绝望的记忆刻在血脉里,让她只是看到他的眼睛,就读到那么清晰完整的记忆。   申光流,真是让她恶心!   “幸好,我吃了条鲤鱼,才能感受到你的异常。吃了你,我一定能够成神。”   他眼里满是狂热。   尹落秋在鱼王里挣扎了几下。   申光流笑嘻嘻,“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为了抓你,我花了两百年的时间,才制作了这么一张渔网,用了我不少好材料。”   他凑近尹落秋,鼻子动了动,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香味,让他食指大动。   尹落秋牙龈都快咬碎了。   “你找死。”   她厌恶面前这个人。若她能挣脱渔网,一定让他粉身碎骨!   申光流满足地擦擦嘴角,用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道:“放心,我这一次会很心,很心,不让你那么快就死了。”   她是他见过,力量的最充沛的非人类。   让她那么简单就死,他舍不得。   鲤鱼的血肉能够再生,他克制一点,取肉取血的时间间隔得长一点,最好等她的血肉长好了,再取下一顿。   他都计划好了。   一想到这,就美,哼着曲儿离开。   尹落秋坐在黑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这个地下室,是为了困住她而建的。   她的力量在这里受到限制。   她试图沟通位面的天道。   而,位面的意识早就被她泯灭,它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所有的行动都服务于位面的成长。   尹落秋把自己坑了。   在位面的算计里。   她的灵魂弥散在这里,对它是最有益的。   尹落秋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一次,若逃不出去,她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灵魂也被困于这方天地。   这个位面,太反复无常。   她刚帮它解决了一个入侵者,它就要看着她死亡。   申光流吃了鲤鱼精,他已经超脱位面的彻底掌控,获得位面允许范围内的部分自由。   就连位面都预估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位面原本用金沛宇框住尹落秋的计划,瞬间被暂停。   金沛宇身上气运之子的光环,在慢慢剥离。   尹落秋起得要命。   她现在是困兽之斗。   无心哪里算得过有心?   当下的她,想不出离开的办法。   申光家族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继续和金王牛朱纠缠。   毕竟是根植京市多年,强龙不压地头蛇。   申光家现在要做的,是把战利品带离国内,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享用。   金沛宇一连几天没在主卧见到尹落秋,他的心跳得很快。   前段时间,有人对金王牛朱进行无差别攻击,尹落秋就是那段时间消失的。   他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现在终于有了些眉目。   只是,那些暴露的人,都是各家培养多年的忠心手下,背后的人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至今没查到对方的真面目。   “你到底在哪儿?”   金沛宇抱着尹落秋常盖的毯子,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尹落秋被关在黑漆漆的地下,关着她的空间,用的材质能吸收她体内的水分。   按理说,到了她这种程度,身体能够自动锁住水分,即使多年不进滴水,也无害。   可是,现在,她若没法在三天内接触水,身体就陷入自我保护中,彻底失去意识。   那时候,就是任由申光流宰割了。   尹落秋已经开始迷糊。   在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远方的远方,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   她下意识回应:“救我,我被申光流关黑屋了。”   而此时,躺在尹落秋的床上,想要感受她存在的金沛宇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我,我没听错吧?”他环顾四周,“是你吗?落秋?是你吗?”   “快来,我,我快撑不住了……”   顺风顺水那么久,尹落秋第一次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就是俗称的:乱拳打死老师傅。   金沛宇确认,自己这一次听清晰了。   真的是她。   她现在被申光家抓了?   申光家?   作为京市历史悠久的老家族,他自然知道申光家。   申光家的主干在国外,国内只有几个和主家关系并不怎么样的旁支。   “查!给我查!”   虽然气运之子的光环在剥离,但金沛宇一声令下,一大堆附庸于金家的人,愿意出手帮忙。   申光流在擦拭他专门为割鱼肉放鱼血而做的刀子,这刀子是用从地心挖到的玄铁石打制,薄如蝉翼,能最大限度保护鱼儿的身体。   他擦拭完刀子,心满意足放回黄色丝绸布上,打开一旁的锦盒。   锦盒里放着一本古书。   这是他走火入魔后,在家族坟墓里找到的。   他祖上是帝王,他曾在一只鲤鱼精的帮助下,顺利登上皇位。鲤鱼精单纯,还带他到鱼群的栖息地。祖上在即将把鱼群一网打尽的时候,鱼群的老祖宗出现了。   祖上的人生,从此走上了末路。   “我为你报仇了,你做不到的事,你的后代为你做了。”   申光流翻着书页,处处都是野心和悔恨。   原来,当年那个帝王恢复记忆后,不只写了一份日记,而是写了两份。   一份放入他的皇陵里,阴差阳错被三儿的上司老皇帝拿到手。另一份,被送回他们家族的坟墓,和他的衣冠埋在一起,现在被子孙后代申光流发现。   他当初拿到这个手札,是故意往那只鲤鱼跟前凑。   她太天真,在人群里生活,也向往海洋,化成鱼在海里嬉戏时,正巧被路过的他撞到。   他本是要立刻要放她的血,以缓解自己走火入魔的情况,但好巧不巧,他发作了,还失去了记忆。   幸好,最后的结局,符合他的预期。   申光流得意。   他对付尹落秋的种种手段,参考的就是祖上的手札日记。   关押尹落秋的那个黑屋子,材料来自手札中提到的鱼群栖息地。   或许,几千上万年前,那里适合鱼群栖息,但物极必反,沧海桑田,过了那么久,那个地方已经成为鱼儿的死亡谷。   鱼儿但凡进入那里,就离死不远了。   尹落秋渐渐虚弱。   期间申光流来看过她一次,发现她居然不像其他鱼儿那样,濒临死亡,而是陷入昏迷,再联想到祖上说的,他屠鱼时,鱼群老祖宗正陷入长眠,是献祭后才醒来的。   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变大,畅快地拍手,“原来会这样!太好了!天助我也!”   金沛宇召集调动所有力量,才找到申光家的秘密地址。   申光家主支偷偷回到国内,他们没接到消息,他们一回来就住在地底下,没出现在人前。   一个住在地底下的家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金沛宇站在申光家地面上,他的心“咚咚咚”乱跳,她就在这里,他分明感受到了。   陷入昏迷的尹落秋,眼皮动了动,睫毛颤抖。   是血脉,温润的血脉。   不像申光流身上那种,充满了怨气和暴虐。 第154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23   是他来了。   尹落秋脑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意识清醒了少许。   “别进来!你不是他的对手。”   她急切传达。   申光流已经算不得一个人。   某种程度上,他是超越位面天道之外。   在他自己的地盘,不知道有多少陷阱,他们进来, 有可能羊入虎口。   “那怎么办?我应该怎么救你?”   金沛宇着急, 这么虚弱无助的尹落秋,他是第一次遇到。   在他眼中, 尹落秋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她勇敢, 强大, 能力超凡,还有一颗全世界最温暖的心。   “申光流明天要带我出国,你要在路上救下我,如果不行, 那就不要硬碰硬。他并不打算杀了我。”   他只是想吃她的肉, 喝她的血。   “你说什么?他想吃你你肉?喝你的血?”   金沛宇暴怒。   尹落秋睫毛颤动得更快了。   他真的能听到她的心声,就连她特地控制让他听不到的声音, 都能听到。   “你等我, 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金沛宇不是个莽撞之人。   既然尹落秋都那么说了,那应该只有那么一个办法了。   尹落秋是神仙,能把神仙困住的,是什么?   只能是魔。   是他认知之外, 或许是他无法匹敌的对象。   他得好好计划计划, 若连他都被魔头抓住,那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救她了。   金沛宇离开,他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王迟巅、朱伶俐、牛涵柏、牛卿卿。   他们四家的气运和尹落秋息息相关,若尹落秋出事,会牵连到他们四家。   王迟巅、朱伶俐、牛涵柏、牛卿卿对他们四家供养了神仙一事, 没有一点儿意外。   “虽然很难令人置信,但抛去一切不合理的解释,最后剩下的这个虽然荒谬,但确实是最有可能的。”   牛涵柏推推自己的金丝眼睛,一本正经。   这几年,金沛宇就是个宅男,没有重要的事情,轻易不离开金家祖宅,都那么大年纪,算得上是个大龄黄金单身汉,但从未见他和任何一个女性走近。   他们这群朋友还以为他对女人不感兴趣,私底下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男人,但经过事实证明,他对男人更没兴趣。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们非常确认,金沛宇不是无性恋,他也不是个宅男。那只能说,他家祖宅有吸引他的东西,让他以提到家里,就笑得那么荡漾。   “我们翻看了祖先的传物,大致猜出来了。”   牛卿卿想起自己刚得出这个结论时的凌乱,整个人依旧还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你吩咐。”   朱伶俐非常干脆。   比起牛家从小相信科学的两人,她接受得很自然。   从蛛丝马迹分析,她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了。   “按照你说的,咱们不能和申光流直接对上。如果能把他调走就好了。”   王迟巅摸着下巴,提议。   金沛宇面色凝重,“我查过了,申光流,这个名字,不属于我们这一代人,他是我们曾曾曾祖父那一代的。”   既然对上了,自然要知己知彼。他亲自查了申光流,这么一查,就为难了。   连尹落秋都忌惮申光流,他们几个普通人,要怎么才能把他调虎离山?   他的话,让在场的四个伙伴沉默。   他们是肉身普通人类,怎么能和超乎认知之外的人斗。   “既然他出国还要坐飞机,那就说明,他的本事还没有达到上可通天,下可遁地的程度。我们运作得当,还是有希望的。”   牛涵柏把金丝眼睛从他的鼻梁上摘下来,用做学术的态度分析问题。   其余四人眼睛一亮,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尹落秋时醒时睡。   申光流把她装在黑色的笼子里,用托运的方式,弄出去。   他吃了鲤鱼精,真的只是让他长生不老而已,至于神通,那是一点没有。   那条鲤鱼没死之前,他还能修炼,等弄死鲤鱼,吃完鲤鱼肉,他就感受不到天地间那股气了。   幸好,修炼的方法和知识,都储存在他脑里,他有足够长的生命和足够多的时间去研究这些。   这不,他一个没法修炼的人,利用工具,不就把成神的尹落秋抓住了吗?   这足以令他得意。   飞机已经登机完毕,准备起飞。   申光流激动,嘴角的笑容得意。   恢复修炼的希望,就在眼前。只要把这条特殊的鲤鱼弄到国外,他就有办法重新感觉到气。   牛涵柏、牛卿卿、朱伶俐三人的主要任务,就是绊住申光家其他人,转移他们视线,让他们没法注意到金沛宇他们这边的解救情况。   申光流也没想到尹落秋和金沛宇能心意相通,传递信息。她是一只网中鱼,插翅难飞,没必要太防备。   金沛宇以收到有人举报飞机仓里有炸弹为由,让工作人员稳住乘客,以便他们开仓检查。   权力和地位,非常好使。   一路绿灯。   黑色的盒子被桃代李僵,金沛宇刚把盒子搬到货车厢,就被发现异常要下飞机的申光流发现。   “你要把她带走,也没用。”   申光流一点不慌。   他事先不觉得,有人会来救这条鱼,但因为生性多疑,他还是留了一手。   这一手,在这里,起了大作用。   金沛宇的动作顿住   他投鼠忌器。   申光流胸有成竹,“你不信可以试一试,那黑盒子只有我能打开。你拿走,那只能变成她棺材。”   金沛宇犹豫迟疑,脸色难看。   他刚才试过,的确是没办法打开这个黑盒子。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把盒子打开。”   金沛宇拳头紧握,指甲刺入自己肉中。   恨自己的无用。   而尹落秋正陷入昏睡,感受不到外面发生的事。   “不要怎么样,你得把它还给我?还给我,她至少能活着。”   申光流讽刺地挑眉。   金沛宇试图呼叫尹落秋。   她依旧没有回应。   怎么选择?   这是一个问题。   金沛宇眼神幽深。   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尹落秋。   既然她说,让他们在机场把她救出来,那就听她的。   她或许会有办法。   申光流看出他的想法,无所谓耸耸肩,“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既然都查到这儿了,那肯定知道我的住址。如果改变主意,就在地面花坛给我留信。”   活了那么久,他有些古板,交流还用留信的模式。   金沛宇警惕戒备地看着对方,手一挥,示意王迟巅他们开车。   尹落秋被运走了。   申光流盯着远去的车,眼睛眯成一条缝,掩饰里面的犀利和怨毒。   他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长生不老,不代表他被炮轰了不会死。   相反,他非常怕死。   所以刚才不想和金沛宇发生冲突。   反正,他迟早会再回来找他。   这个世界,除了他,就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解开黑盒子。   那条鲤鱼或许可以,但她现在在黑盒子里,要保持意识都难,想打开盒子,简直痴人说梦。   事情正如申光流所说的那样,金沛宇把尹落秋带回去之后,还真拿黑盒子们办法。   尹落秋明明就在里面,却没有清醒,也没办法从里面出来。   他撑不下去,不知道尹落秋的情况,她究竟是死是活,最后还是找了申光流。   至少,在申光流那,还能保证她活着,即使是一段痛苦的时间。   但他会尽量在这段时间之前,再次把她救出来。   如果可以,他更恨不得把申光流击毙,但不能。他不知道申光流死了,还有谁能把尹落秋放出来。就算有,落秋还能等吗?   受人制肘,他只能妥协。   申光流得意,让人把黑盒子抬上飞机。   申光家在国内申请不到直升机航线,毕竟是建国后不久就举家移居的家族,在当局那挂了黑名单。他只能坐航空公司的飞机出国,再转自家直升机。   飞机升空,带着尹落秋。   金沛宇凝视着飞机,心里针刺一样痛。   申光流对尹落秋的觊觎,让他恨,但这一刻,他更恨自己,明知申光流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还亲自把她交出去。   “让人跟紧了。”   金沛宇对身后人吩咐。   申光流对现代科技技术不熟悉,他也不屑于学。   这就让金沛宇他们抓住了反击的契机,牛涵柏找来自家名下一个电子设备研究所,把核心成员聚集起来,用设备监视申光流。   申光流果然没发现。   黑盒子外表也贴了追踪器,不管申光流把黑盒子藏在哪儿,他们都能找出来。   金沛宇计划得很好。   申光流也计划得很好,只要出了国,上了直升机,他回到自己的地盘上,立刻要吃一块肉,一杯血。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   都说,人算不如天算,然而,这一次天也没算,是第三者不管不顾乱算。   赵家,基因里本就有些疯狂的成分。   失踪已久的赵蓉蓉,在别人不关注的角落,变成恶意和疯狂的化身。   冯钰猝死,唐家迫于牛家力量,把唐林送出国,失去庇护所和庇护人,赵蓉蓉又被赶出京市,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不断流浪。   也是这段时间,她终于体会到牛涵柏在她身上下的药带给她的噩梦。   她离不开男人,身上又没钱,她为了赚钱,自暴自弃,成为站街女。   从可以挑人,到后来,只要是个男人就行,再到倒贴钱给男人。   深渊里,她越落越深,完全和黑暗融为一体。   当她无意间从隔壁女人姘头口中知道,这架飞机上有金沛宇最在意的人时,她把身上所有钱掏出来,还偷了合租姐妹的体己钱,买了一张机票。   反正她都已经得了脏病,或者就是痛苦,不如跟金沛宇最爱的女人同归于尽,让金沛宇悔恨一生。况且,还有一飞机的人陪葬,她很值了。 第155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24   赵蓉蓉的计划, 很简单,也很有效果。   她上洗手间时,把一部手机扔到飞机后排的座位下。   “救命呀,飞机上有炸弹。飞机上有炸弹……”   她用手机录制了这么一段语音, 并定时反复播放。   乘客们恐慌, 飞机乱成一团。   赵蓉蓉趁人不注意,混入机内飞行操作室, 把正聚精会神开飞机的机长杀害, 并在操控面板上一通乱按。   飞机在漫漫大海中, 找不到方向,旋转着,坠入大海。   尹落秋早已陷入了昏迷,意识游离, 外界发生了什么, 她一点不知道。   黑色的盒子,一落入海中, 就往下沉。   申光流吃过鲤鱼精, 拥有鲤鱼精的一部分能力,飞机落入海中,他如鱼得水。   能在水中呼吸,是他保命的法宝。   事情发生得太快, 太猝不及防, 他还没反应,飞机就坠海了。   飞机上的幸存者们,在大海里挣扎、尖叫,求救,申光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从这些人身边游过, 有人朝他伸手,被他忽视,有人拉住他,把他当救命稻草,被他打晕……   慢慢的,没人敢靠近他。   他周围空了一片,只剩浮尸和漂浮的行李。   “在哪里?”   事发范围内的海域,他已经找遍了,没发现那只黑盒子。   难道在海底?   这个想法在脑子一闪现,他立刻就沉入海底寻找。   他吃了鲤鱼精,可以在水中呼吸,获得了它的一点天赋力量,但有限制和缺陷,潜下去没一会儿,他觉感觉身体就挤压,疼痛,不得不从海里浮上来。   找不到黑盒子,他多年的算计和心机,都付诸东流。   “该死!”   他用力拍击水面。   心里的这股怒火,在看到趴在一块浮板上的赵蓉蓉时,激发了出来。   机舱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就在机舱尾部传出飞机里有炸弹的消息,他从头等舱过去看情况时,正好碰上往飞机控制室走的赵蓉蓉。   他当时就觉得有什么不对,步伐停顿,但又被空姐的惊叫声吸引,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她应该就是飞机失事的罪魁祸首。   “你该死!”   申光流可不管她是男是女,他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精神,直接按住她的脑袋,把她压进水里。   他的暴行被其他幸存者看到。   几个热心肠的幸存者交换了一个眼神,把他围住,把赵蓉蓉的命从死神手里抢了过来。   “不管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自相残杀了!”   其中一个男人压住申光流,一脸不赞同。   申光流这几百年在申光家里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几个壮汉就能把他制服,无还击之力。   “救她?你们居然救她?”申光流哈哈大笑,“飞机失事,就是她弄出来的。你们不杀了她,居然救她!”   若不是这个疯女人,他此时应该在自己的直升机上,回到在自己地盘,吃鱼肉,喝鱼血了!   此话一出,周围幸存者静默,原本拉着赵蓉蓉,帮她拍后背,方便她把呛在气管里的水排出来的两个女人,瞬间放手,其中一个眼睛即刻变红,掐住她的脖子,“是你?是你害我的老公死的?是你害我守寡?”   她恨死她了,用力掐她,想要把她弄死。   和平世界,杀人犯法,但现在不是和平环境。   能不能活着回去,都还不一定。   法律在这时候,似乎失去了约束力。   更何况,严格追究起来,是这女人故意造成飞机失事在前,她的确该死。   还泡在水里的幸存者们,心思各异。   飞机直接落在海洋中,放眼望过去,看不出到陆地和岛的痕迹。   每个人心里,都充满绝望。   他们或许都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刚被申光流按头压入水中的赵蓉蓉,只剩下一口气的赵蓉蓉,这下是彻底失去了生息。   掐死赵蓉蓉的女人,神情慌张了一刻,但很快恢复正常。   然而,她抬头,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   戒备和警惕。   她愣了一下,悄悄找了个角落待着,不凑到人群中。   申光流嗤笑,知道是赵蓉蓉导致飞机失事后,至少九成幸存者想杀她,但真正动手的那个人却受到他们的排斥。   他没管这些人的死活,又开始寻找黑盒子。   黑盒子能隔离尹落秋的气息,同时他也无法感知它的存在。不过,在经过金沛宇夺盒子事件后,他特地在自己身上放了一块黑盒子原石,用来感知黑盒子的状态。   只是,如果两者距离太远,这块原石就会失灵。   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他心焦。   而此时,尹落秋落入海中,原本干涸的状态,迅速得到缓解。   黑盒子本就属于大海,当年杂鱼群适应不了变化后的栖息地,尹落秋却不一样,她能在那样的环境中会沉睡,但伤害不大。   谁想到,岩石离开大海,对她反倒产生了巨大的威胁。   尹落秋醒来,翻了一个身。   金沛宇接到飞机出事的消息,脸色变得苍白。   幸好黑盒子的定位信息还能显示出来。   在大海里。   他跟着营救队伍一起出发。   申光流在人群中见到他,潜入深海,先离开。   费了很长时间,金沛宇才把黑盒子从海底才打捞上来。   尹落秋已经感觉到金沛宇的到来,她传达自己的想法。   “让我在海里,再过不久,我就能自己出来。”   金沛宇听到她的声音,狂喜,按照她说的那样,把她又放了回去。   他也没离开,以搜寻幸存者及领海巡逻为由,在海中驻扎。   尹落秋一天比一天精神。   她准备一举突破黑盒子出来的关键时期,感受到了金沛宇生命处于危险中。   申光流几百年的执着,怎么会愿意就这么付诸东流?   尹落秋落下的地方,是两国交接地带。   申光流在国外多年经营,势力广。   他凭借鲤鱼精的血脉,游到安全的地方后,联系家族,直接带雇佣兵杀了回来。   逃跑的这段时间,他除了重新布局要把尹落秋重新夺回来,也下定决心要把金沛宇弄掉,那男人是他实现目标路上最大的障碍。   金沛宇当初能在机场夺走黑盒子,他应该和那条鲤鱼关系紧密。   申光流大胆猜测,金家或许是某鲤鱼精的后代。而金沛宇返古了,所以才能和尹落秋直接通过意识交流,他也才能在申光家的严格保密中,夺走了黑盒子。   这也是为什么尹落秋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类当中,选择以金家为首的四大家族作为她奉养者的缘由。   一切都是有因果可以追踪的。   猜测毕竟是猜测,他需要证实。   证实的方式也很简单。   那张由鲤鱼精筋骨做成的渔网,对尹落秋有效,如果金沛宇真的返古,渔网对他应该也有用。   试探的结果喜人。   申光流拍手,金沛宇一进网,整个人的力量就弱了几分,反应也迟钝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申光流立马调整行动计划。   不管金沛宇返古的原因是什么,他的肉和血,应该也有些对人有益的效果。   而且,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雌一雄,一鲤鱼精,一返古鲤鱼精后人,他们生下的后代,有九成九的可能会遗传鲤鱼精的力量。   只要把他们两个控制住,他们申光家就拥有了下蛋的鸡。   申光流眼睛里的疯狂,让他身边的雇佣兵都忍不住面相觑。   这个老板,怪怪的。   申光流不理会他们的异常,让雇佣兵困住金沛宇,再设法用渔网把他网住。   这个百战百胜的兵王,被困住了。   不过,金沛宇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在他军人的意识里,只有死,没有输。   这次也不例外。   他若输了,那尹落秋会落入申光流之手。   退不得!   坚强的意志,令金沛宇的血液沸腾。   一股力量冲破身体禁锢,传达到全身。   他手上沾满血,抓住渔网,渔网网丝融化。   一段段筋骨主人的记忆传入他脑海中。   鱼的记忆,不仅是血液中铭记,筋骨里也镌刻。   碰上同族的血液,若得到筋骨的认同,筋骨就会融化。   彰显筋骨主人最后存在的痕迹,就彻底消失了。   申光流被这一变故吓一跳。   他博闻强识,上百年以来,一直在研究海洋妖精的特征和缺点。   返古,他知道。但返古能发挥这么大的力量,他是第一次见到。   他只能拿出原本打算用在尹落秋身上的东西,先用到他身上。   金沛宇挣脱渔网,瞬间转移,来到申光流面前,手像刀子一样,直接破开他的皮肤,深入五脏六腑,要抓住他的心脏捏碎。   他在那些鱼精的记忆里,看到了一条浅浅金色的鱼,她被申光流吃掉了。   申光流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把手里一管绿色液体注射入他的身体。   这东西,是申光流多年前在祖先日记里提到的那个杂鱼群栖息地里提取到的,这东西会使鲤鱼精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金沛宇全身僵硬,他手里抓着申光流的心脏,都能感觉到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了,但手指就是不听指挥,他用不了力,捏不碎。   申光流把自己心脏从他手里拿回来,塞回胸腔里。   他继承了鲤鱼精身体愈合能力,虽然因为是吃了肉喝了血得来的,没有原主的那么强,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的身体就能完全愈合。   “真是苦恼。也不知道剂量怎么样。”   申光流合上外套,让人看不清他身体的情况。   他第一次使用这个药剂,没测试过药效,刚才因为疼痛,把药全部注射了。 第156章 老祖宗是前世养的鱼鱼25   “没死吧?”   他用手指戳了戳金沛宇的额头。   金沛宇直直往后倒。   他当然没死, 不过,似乎离死不远了。   肌肉在变硬,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变慢,心跳也越来越缓慢。   意识渐渐不清晰。   尹落秋, 对不起, 你一定要逃出去,好好活着。   他最后的道别传到海底, 被正在挣脱黑盒子的尹落秋接收到。   “等等我, 坚持住, 我很快就好了。”   尹落秋没法再按计划慢慢来,她手指划破自己的手腕,大量的鲜血涌出。   血液凝聚成一把巨大而锋利的斩魂刀,刀随心动, 一挥, 就把坚硬的岩石盒子劈开。   燃烧生命最后力量,她快速地从小盒子里出来。   位面天道彻底瑟缩起来。   此时的尹落秋, 已经不再受位面的限制。   如果她这时候对位面全力一击, 位面肯定损失巨大,撑不下,往下降一等级不说,严重点, 再过个千把年, 它可能会破碎。   尹落秋从水中升空,凌空而立,手一伸,金沛宇飞到她面前。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燃烧自己这一世全部力量,或许能早点脱险, 但付出代价的,不只是她,还有奉养她的金王牛朱四大家族。   尹落秋对金王牛朱四家族有感情,不想再让他们为她付出代价。   这一次的代价,他们四家人付不起。   为了奉养她,这四家人各家已经有不同的缺陷,若这一次孽力叠加下来,他们的后代过不了十八岁。   “你该死。但你命不由我取。”   尹落秋说完,一道人影从申光流身上出来。   那是一个浑身伤疤和鲜血的女人。   申光流一看到对方,就认出对方。   是那条被他欺骗,被他啃骨吃肉的鲤鱼精。   鲤鱼精朝尹落秋拜了拜,转头看向申光流。   申光流额头冒汗,事情有些棘手。   不过,他也不觉得害怕。   他吃了鲤鱼精,不管什么致命伤,都杀不死他,除非把他吃得不剩血肉。这样他就跟鲤鱼精一样被消化,彻底消失。   鲤鱼精已死,怎么吃他?   为此,他有恃无恐。   只是没想到,尹落秋居然能从石盒子里逃出来。   这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申光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鲤鱼精声音飘虚,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事实上,她一直在他的身体里。   鲤鱼精的血肉,具有承载作用,不仅是记忆、怨恨,还有灵魂。   申光流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她生前,他没怕过她,死后,她更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   天赋秉异,血脉传承,不好好利用,反倒想做一个平凡的女人,没有追求,浪费上好的天赋,活该被他吃了。   鲤鱼精灵魂周围的黑雾,浓重了几分。   “你该把我的血肉还回来。”   她声音粗糙,像硬石头摩擦光滑的地板,发出刺耳沙哑的“吱吱”声。   申光流一愣,还回去?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随着鲤鱼精声音落下,申光流身上的血液从毛孔里渗出,汇集成一条小流,他的肉成了盈盈光点,伴随血液一齐往尹落秋的方向飞。   鲤鱼精回收属于自己的东西,申光流没了鲤鱼精血肉的加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成人干。   岁月把属于他的痕迹,一五一十还了回去。   也就是说,他要死了。   每一滴血的渗出,每一块肉光的离开,都像是一把刀在他身上割下一刀。   他体会到了当年鲤鱼精体会到的疼痛。   等血肉完全还回去,申光流也咽下气,死不瞑目。   “谢谢老祖宗。”   怨气消失,鲤鱼精恢复了原本的美丽和温柔。   尹落秋把鲤鱼精的血肉回收。   “也谢谢你。”   这东西,正好是她需要的。   鲤鱼精大仇得报,转身离开。   尹落秋怜惜这个后辈,希望她下一世能有个完美的生命旅途。   金沛宇的气息越来越弱,尹落秋在他额头点了一下。   他身体里绿色液体被排出。   昏迷前,他看了尹落秋一眼,微微笑。   尹落秋凝视了他好一会儿。   她以一己之力承挡和四大家族解除奉养关系的反噬,再用灵气裹着鲤鱼精血肉送去滋润四大家族的根基。这样一来,四大家族就不再奉养她,也就不用付出代价,各家族的毛病,就不会再有。   只是,这已经耗尽尹落秋这一世所拥有的全部力量。   她要陨落了。   最终,位面的期盼,还是成功了。   尹落秋把自己在这个位面吸收的灵气,包括自己练出来的灵气,都留了下来。   作为最大受益者,金沛宇并不知道。   尹落秋恼羞成怒,在他额头上用力戳了一下。   还是输给了这家伙。   他嘴巴不甜,也不奶,性格也不特殊,是个沉闷的人,待在她身边,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玩什么,他一清二楚。   零食,她吃完了,他默默补充,还会寻找新口味;游戏或电视剧,出了新品,他会第一时间给她添置。   不邀功,只会一根筋去做,这样的男人在两性关系中,有些吃亏。   “以后,要学会表达。你呀,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就没那么讨喜了。”   她声音有几分孤单和悲伤。   身体死亡,会落入大海,化为养分,滋养海洋。   得离开这个位面,去下一站继续流浪了。   有些记忆会妨碍继续生存的人,她得把这些记忆抹掉。   他们此生将不会再有任何跟她相关的记忆。   一条金色的鱼尸体落入海中,沉入海底。   而尹落秋的灵魂,不断往上升。   位面的事物,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一个黑点。   再见。   金沛宇感觉一道清风拂过脸颊,他奋力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   “原来是做梦呀!”   记忆里,他被上级派来营救飞机失事者,遇到了袭击者。   脸颊忽然冰凉,伸手一摸,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梦里那声低喃的“再见”,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痛得没法呼吸。   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心脏的位置,空空的。   尹落秋的灵魂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她连帮位面驱逐恶意入侵者所得到的好处都留给金沛宇了。   他一定能够长命百岁,也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   能做的,她已经尽力了。   不再有遗憾,尹落秋把目光投向位面的天道。   看来,当初位面意识泯灭得不够彻底呀。   她凝聚魂力,给位面一击。   这一击,打得位面措手不及。   它还以为终于送走了这个满身bug的瘟神,正打算普天同庆,没想到,居然被轰了。   位面如水波荡漾了几圈,才停下来。   好好的位面,好好的天道,就不要有那么多主观意识和喜好了。让位面的生物好好发展,公平发展,不好吗?   尹落秋不承认这是报复,她这一击是为位面考虑,完全符合位面内核规则。   位面内核闪了闪,发出耀眼亮光,表面的创孔被修复,恶意入侵的外来者,从此再进不来,位面天道陷入无尽的沉睡,沉睡的尽头,就是彻底泯灭,生出全新的天道。   核心规则被修补,位面得到尹落秋又一次相助。   魂体陷入昏迷的尹落秋,得到了位面核心的馈赠。她先前那一翻竭泽而渔的猛如虎操作,让她凝实的魂体变得透明,若隐若现,忽明忽暗,亏得她阴差阳错帮位面补全了核心规则,从位面传过来的功德和灵力滋养她的魂体。   魂体再次变得清晰。   但是,这些变化,尹落秋并不知道,她平躺着,随波逐流。   不知道流了多久,她碰到一个位面,位面主动把她纳入其中。   她的灵魂一进入位面,就自动寻找跟她最契合的身体。   十万大山深处,一座被绿植覆盖,从来无人踏入的悬崖绝壁峰下,沉睡着一条白色的长蛇,它头上已经长出龙角,身上也有了龙爪,这是一条蛟蛇。   遥远的位面海洋里,金沛宇躺在金家主卧大床上,看着跪在他床前的玄玄孙,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哭得像个孩子。   “秋秋,别哭,我活得太久,早就该死了。我死后,你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   金沛宇摸了摸玄玄孙满是花白头发的脑袋,笑得非常豁达。   他一辈子没有成婚,当年为了让父亲安心放心,他在科学鬼才牛涵柏的帮助下,要了一个孩子。   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缺失,可花了一生,都未寻到。   “哇哇哇,我,嗝,我一定会把您老的骨灰撒到大海里。”   玄玄孙是个爱哭鬼,从小就这样,一双眼睛像是水龙头,水流不停。   金沛宇帮他擦眼泪。   玄玄孙出生后,他心里的郁闷缓解了不少。   他是金家的老祖宗,是四大家族的支柱,很多时候,他不能表现出太多个人情绪。玄玄孙跟他长得很像,每次看着他哭,就像是自己哭一样,心里的闷痛轻了,也舒畅了很多。   “您还那么年轻,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为什么?为什么比我先死?”   玄玄孙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金沛宇不忍直视,“你是我的玄玄孙,你说我多大了?老而不死是为贼,我找就该死了。好了,好了,你们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这一生,过得轰轰烈烈,只可惜,没有一个贴心人相伴。   在弥留之际,他似乎看到一个穿着金色襦裙的女人,朝他伸出手。   他不认识她,但心里激动万分,仿佛等待了多年,终于等来了那个人,他用最后一口气,握住了神仙姐姐的小手。   咽气的时候,他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来。 第157章 妖妹的儿子1   尹落秋醒来, 脸上挂了两道泪痕。   她看着自己的落空的手,心里有些难受。   她已经跟上一个位面的故人告别。   等情绪平复,她才有精神去打量周围的环境,看看这一世的情况。   她趴在地上。   趴!   真的一点没形容错。   她动动脑袋, 看到了自己的手脚。   一瞬间, 她感觉无数乌鸦在她脑中盘旋。   ――“呱呱呱”   叫得她凌乱。   上辈子,她好歹是一条娇小可爱的鲤鱼, 广阔大海任遨游。   这辈子, 居然变成了软体动物, 一条白蛇的蟒蛇!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悲伤的事实。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洞穴,洞穴干爽, 除了白蛇在这儿活动之外, 还有别的蛇存在的痕迹。   若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定是会轻笑,洞穴里除了她现在待的这个角落里有巨蟒活动的痕迹之外, 其余地方, 是一条比她细小很多的蛇类爬行痕迹。   “小青?”   一大串记忆涌入她脑里。   是原身的蛇生轨迹。   她这一世是借尸还魂。   一具白蛇的尸体。   天生地养的白蛇。   是十万大山灵气的镇守者。   但她修炼过度,变成蛟龙时,魂魄都散成了灵气,充斥在身体每一处。   位面不得已, 把漂浮的尹落秋拉进来救场。   尹落秋睁开眼, 当然,是蛇的竖瞳,环顾四周,在白蛇的记忆里,有一条青色的蛇, 名唤小青,是她的结拜好友。   小青也住在十万大山,有时候会过来这里陪她说说话。   而白蛇,每天除了修炼,就还是修炼,整一个修炼狂,没有什么娱乐生活,十万大山,她都没出过这个范围。   十万大山,是她的地盘,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离不开她的视线和感知。   小青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一阵热气在身体里翻滚,尹落秋无奈,她借用了白蛇的身体,就继承了白蛇的习惯,成了一个修炼狂。   她不修炼,白蛇的身体还会催促她。   (ヘ#)   蛇身盘起来,一圈圈,像人类打坐,她逐渐进入状态,集中度变高,修炼得很认真。   气血顺着经脉,有意识有规律性地循环流动。   尹落秋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   真的很舒服。   这么一循环,她就忘记了时间,小青这中间来过几次,帮她收拾了洞府,还把找来的天材地宝放在尹落秋怎样就能看到的地方。   尹落秋沉迷于修炼,一直到感觉到小青呼叫,她才停止。   因为小青,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洞府,也是第一次离开十万大山。   “白姐姐,求你,救救我腹中的孩子。”   小青挺着大肚子,跪在十万大山之外。   尹落秋看着面前这个灵动的青衣女子,心里活动丰富,但她脸上因为修炼,得到气血的填充,做不出具体表情。   简称――面瘫了。   这也是白蛇传给她的特征。   小青到她洞府的次数不少,但她忙着修炼,根本就没仔细看过小青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在阳光之下,她这么清晰地观察着小青。   她只是修个练,怎么小青就被野男人勾走了?   小青身边跪着一个男人,男人文质彬彬,他是被小青强行拉着跪下的。   可以看得出,男人非常重视小青,眼睛一直不离她。   尹落秋也能化形,在发现小青身边有个人类后,她就化为人形,不过周身用一层迷雾遮挡,他看不清她。   “你修炼的是无情纯洁之道,现在因为这个男人破功,还气血逆流,再不能修炼,变成一个普通人,经历生老病死,值得吗?”   小青在白蛇的影响下,也是条沉迷修炼的蛇。   只要坚持下去,她说不定会成为继白蛇之后第二条有可能化龙的蛇。   小青摇摇头,温柔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我不后悔,这辈子遇上他,是我的幸运。”   她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每一天都如此充实。   以前,她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照顾姐姐,照顾大山的生物,日子平静无波澜,像一潭死水。   尹落秋沉默,凝重的气氛,在大山弥散。   小青的男人笔直地跪在一旁,手虚扶着她凸起的肚子,用衣袖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体贴、温柔,他把她当做他的整个世界。   男人是不是真的爱小青,这点鉴别能力,尹落秋还是有的。   正因为看到男人对她的珍惜和在意,尹落秋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小青的修为已破,孩子都有了,事已至此,就连她没有任何弥补的办法。   “姐姐,我腹中的孩子……”   孕妇就是多愁善感,从一个月前,她就感觉不到孩子的心跳。   尹落秋伸手,小青飘到她面前。   男人紧张叫道,“小青――”   尹落秋瞟了他一眼。   他被定在原地。   小青忙安抚,“军哥,你别慌,姐姐待我极好。”   细声软语,贴心安慰,两人感情正是浓时。   尹落秋拒绝这一盘狗粮,一挥手,带着小青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等孩子出生,我自会把人送回去。”   陆军想上追,但茫茫大山他去哪找自己的老婆和大姨子?   回到洞里,小青舒畅地长吁一口气,变成蛇形,趴在地上。   怕吓到孩子他爸,也怕被其他人类看到,她怀孕后,就没再恢复过原型。   尹落秋瞥了眼懒洋洋瘫着的青蟒,“他见过你的原形吗?”   小青扭动尾巴,把肚皮翻过来,可不能压着自家宝贝,语气羞答答:“见过。”   “他就没怕的?”   知道自己老婆是这么一条青蟒,那男人居然没软,还跟她那么恩爱。   是个猛人呀!   小青用尾巴尖尖挠自己凸起的小肚皮。   但不是很顺利,怀了孕,她动作都笨拙多了。   “不知道呀。可能是因为他先见了我的原形,再看到我的蛇形吧。”   她有些不敢肯定。   他们的相遇,就像以前山里小妖从人间给她带来的话本里说的那么浪漫。   陆军带队剿匪,土匪逃入十万大山,他在追击过程中,跌落悬崖,被小青用尾巴拖到自己采药时暂住的洞穴里。   “我养了他一段时间,费了我不少好东西。”   想到这,小青还有些心疼。   那些东西,都是她给姐姐攒的。   尹落秋听到这,已经差不多能猜到事情的后续发展了。   “姐姐,你帮我挠挠,我肚子里这个,愁死蛇了,不像我,像他爸爸。一颗蛋多么好呀,非要长成人形……”   小青尾巴尖尖挠了几下,依旧没见肚子里的小人有反应,语气娇娇。   这是她第一次生崽,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她可不会再有一身力量能助她再凝聚出一个崽。   尹落秋看她这娇气模样,好气又好笑。   用自己的尾巴尖尖帮她挠挠。   小青舒服得半眯眼。   尹落秋挠着挠着,就感觉到手下这块肉的不对。   它刚开始没有心跳,她挠着挠着,心跳有非常非常弱的反应,不仔细些几乎感觉不到。   她试着往小肉块里面灌一点灵力。   肉块的心跳慢慢变大,变强。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小青瞬间睁大眼,惊喜地看向姐姐。   “姐姐,他,他……”   小青激动,她回来找姐姐,是怀着一定的希望,希望姐姐能够救她的这个崽,不过,她也没存着多大的希望。   姐姐在修炼上非常厉害,但在俗事方面,一窍不通。平时若不是有她照顾,姐姐哪里会住在这么好的洞府里,搞不好会找个地方把自己活埋了,日夜修炼。   尹落秋不知道自己在小青眼里,是这么个形象,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因为小青认知里的那条白蛇不是她,是原主。   原主是个修炼狂,而她不是。   尹落秋挠挠的动作下意识轻了几分。   这小肉块亲昵地动了动,给尹落秋回应。   尹落秋神情莫测地盯着尾巴下的小凸起。   得,这小东西是个吞灵兽,赖上她了。   要把它孕育出来,得要不短时间,不少灵气。   尹落秋源源不断地把灵气输送到小青肚子里,这种情况下,她发现,自己身体再次催促她修炼。   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一边吸取灵力,一边输送灵力,是拓宽经脉的好时机。   小青见姐姐进入修炼状态,呼吸都放缓了。   姐姐输送的灵力,绝大部分都被肚子里这块肉吸收,只有那么一小咪能分到她身上。   就这样,她都能感觉通体舒畅,破功和孕育后代所带来的暗伤,慢慢被抚平。   一修炼,尹落秋就会沉迷,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她能受得了,但小青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及。   “姐姐,我,我快生了!”   小青不敢动,即使在生崽的关键时刻,她也不敢打扰姐姐修炼,只能小声痛呼,希望姐姐能听到。   尹落秋听到了,她还没睁开眼,一股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蟒蛇生育,生的还不是蛋,这可怎么办?   幸好小崽很争气,不需要尹落秋操心,它自己就从小青肚子里滑出来。   有一层薄薄的黏膜把它包住。   这是没能成功成型的蛋壳。   它的小手小脚在黏膜里乱挥舞。   尹落秋变成人形,抱着它,帮这个小东西把黏膜撕开。   一个白白净净的奶娃娃就出现在她面前。   “小安歌很喜欢你。”   小青还是蛇形,孩子刚出生,还有些虚弱,盘成一个圈,缩在暖玉床上,温柔地看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这玉床,散发出来的温热,令她浑身舒服。   尹落秋抱着孩子,看了她一眼,真切地意识到,小青不一样了。   蛇喜阴,那暖玉床是白蛇用来修炼自己耐热性的道具,小青以前都是绕着走,说什么都不愿意靠近。   这一次生育,到底是伤了她的根本。 第158章 妖妹的儿子2   不是尹落秋生孩子, 但她比生孩子的小青更加劳累。   要照顾产妇,又要照顾孩子。   比起蛇,小青生的这孩子更像一个人。   人类的基因太强大,陆安歌一点没有蛇的习性, 他要喝奶, 要尿尿,要睡觉, 要拉粑粑, 小青还在恢复期, 这些脏活累活都是尹落秋手把手做的。   所以,等小青一恢复,尹落秋立刻把这娘俩打包,送出十万大山。   小青泪涟涟, 依依不舍靠在丈夫陆军肩头, 和姐姐道别。   小安歌扯开嗓子哭嚎,十万大山都是他的的回应, 打雷一样大。   尹落秋没出洞府, 更没送他们。   她享受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和闲适,把那娘俩的声音完全隔绝在洞府之外。   春去秋来,尹落秋在白蛇身体的鞭笞下,每天修炼都不会落下。   不过, 她学会了劳逸结合。   十万大山的生活是多么精彩, 是多么令人痴迷,以前的白蛇痴迷于修炼,对自己镇守下的地方,居然没什么了解,真的太可惜。   尹落秋用蛇身丈量了自己地盘的大小, 十万大山每一处,她都到过。   饮朝露,吃月阴,身披彩霞,肩担浓绿,她对这一世,很满意。   这个位面的天道,对她也放任自流。   毕竟是它主动求来的灵魂。   位面正处于升级期,十万大山的镇守者,不能出事。   小青很惦记白蛇这个姐姐,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修行界,过多地麻烦姐姐,会把她暴露在有心人的眼中,更会打扰到姐姐的修炼。   所以,她一年只回一次十万大山,就是过年外嫁女回娘家的时候。   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光明正大回去。   最开始一两年,小青还会带上小安歌,后来,小安歌懂事了,小青就不再带他回来。   “啊――,还是这样舒服。”   小青一回到十万大山的地界,就变回蛇身。   在人类社会生活,她小心谨慎,不敢表露出一点和普通人类不一样的地方。   变回原形,那更是不可能的。   到目前为止,除了丈夫,就连儿子都不知道她是一条青蛇。   “你呀!”   尹落秋心里吐槽,原本好好一条小仙女蛇,结婚生子后,越来越不重视自己的形象。   白蛇记忆中,小青从来都是活泼可爱,单纯自立,讲究形态的,哪像现在,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许久不变回原形,她连蛇尾怎么盘都不知道了。   “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到人类社会里体验体验?电视剧比话本有意思多了,街上还有很多好吃的,还有我们小安歌也很想你。”   小青趴在温床上,期待地看着尹落秋。   尹落秋睁眼,她现在已经学会让身体自行运转修炼,用不着她时刻打坐集中专注。   “小安歌还记得我?”   陆安歌一岁半,她就禁止小青带他到十万大山。   那孩子的发育方向,明显倾向于人类,跟她接触多了,会混淆他对世界的认知,也不利于他融入人类社会。   “怎么不记得!这孩子很聪明,记忆很好。他现在六岁了,还记得周岁时,我拿他红包的事,前天还问我要呢!问他为什么要钱,他说要自己来找你……”   小青提起儿子,颇为无奈。   她这几年过年回来,没带他,那小家伙每次都能闹几天。   今年还以为他懂事不闹了,也不记得十万大山的大姨了,没料到,他居然想弄钱,自己溜回来。   真是防不胜防。   尹落秋变成人形,走到书桌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递给她,“你回去,让他把这个喝掉。”   对于这种情况,她早有准备。   这瓶忘忧丹,会有针对性,能让他慢慢把她遗忘。   小青接过丹药,有几分失望。   姐姐又一次拒绝她的提议。   十万大山,是姐姐的地界,同时也是她的束缚。记忆中,姐姐未曾离开过这儿。   想当年,她还是一条小青蛇时,被人类所伤,误入十万大山,是姐姐救了她。   为了报恩,她从此就在姐姐身伺候侍奉。   姐姐待她极好,给她提供庇护,引导她修行,把她当做妹妹对待。   几百年来,她的生活重心一直是姐姐,现在因为爱情,她抛弃了一切,离开了姐姐,虽然姐姐没有阻拦,虽然她生活也过得幸福,良人在旁,儿子在侧,但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姐姐。   想起姐姐没有她的照顾,独自在大山里,可还好?想起几百年来,和姐姐在一起度过的日子。   每每这种时候,她总会自责,自责于自己的自私。   尹落秋知道她的自责,也曾多次劝过,让她放心,就算没有她,她也能活得很好,但这些话都没起什么作用,小青依然愧疚。   慢慢地,尹落秋也就不说了。   有些事情,得自己想通。   出于愧疚和怀念依恋,小青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自己动手把原本空旷的洞府布置得越来越像一个“家”,人类常居住的家的模样。   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自己生活有姿色。   春节假期,小青在十万大山得到了长足的休息,她把大山的每一处都重游,撒了换地游弋。   大年初八,陆军的电话就来了。   催促小青回家。   这么多年,陆军对小青,依旧看得紧。   前几年,但凡小青回大山,他都会亲自接送,还每天电话不停。闹得小青生了一次气,他才不敢那么粘腻。   小青玩得欢,不想那么快走,不过,她只是想想而已。   来之前,她和陆军约定过,她若是迟一天回来,他就会亲自来接。   她可不想那么兴师动众,最主要是不想姐姐的清静被打扰,只能每次都按时回去。   小青离开娘家回婆家,尹落秋继续修炼。   她这几年已经习惯小青的来来去去。   她下一次回来,是在一年后。   “铃铃铃――”   一阵阵结界被触动的声音,把正沉入到打坐中的尹落秋吵醒。   结界,在白蛇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只是白蛇没有开启,她不希望自己修炼到关键时刻,被结界的提醒声打扰。   正因为如此,尹落秋当初才会完全错过小青和陆军的私情。   出于懊悔,在小青嫁给陆军离开后,尹落秋又把结界打开了,提示音还开到最大。   只要有一个生命体进入十万大山,她就能接到结界的反馈。   尹落秋睁开眼,她没想到,进去十万大山的,居然是小安歌!   眨眼间,她离开了洞府,出现在小安歌出现的地方。   小安歌身上背着个小包,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看得出,为了上十万大山,他经历了不少磨难。   比如说,此时,他身后正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老黑,算了,咱们别追了。这山里不安全,那小兔崽子进了这里,就别想出去了!”   “那小兔崽子真会跑,力气也大。”   老黑累得满头大汗,喘粗气。   他们在镇上发现这落单的小孩,小孩包里有钱,要请人开车送他来这十万大山,找他大姨。   老黑和伙伴出现,刚才还围在小孩子身边的司机们,一哄而散。   老黑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他逞凶斗狠不要命,报复心又极强,大家都挺怕他。见他盯上小孩,司机们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没人敢得罪老黑。   陆安歌坐上了老黑的黑车,老黑原是想把孩子拐走卖掉,但听这孩子的话,知道他家大姨自己一个人住在山里,老黑不由得心一动。   小孩白白嫩嫩,年纪小小,就相貌惊人,他活了那么久,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孩子,电视上的小明星都比不过他。   都说外甥像舅,那外甥跟大姨应该也挺相似。   老黑从后视镜看了小孩几眼,心里有了计较。   小孩,他要了。小孩的大姨,也逃不掉。   他和同伙交换了个眼神,把小孩往山里送。   陆安歌年纪小,心眼不少,不然也不能瞒天过海,骗过家里人,躲过重重安保,千里迢迢,独自上路来十万大山寻找大姨。   他记得自己有个非常漂亮的大姨,她非常温柔,身上也香香的,他最爱她了。   妈妈小气,好久不带他到大姨家了,每次过年都是扔下他,自己一个人来。   他也是很想大姨的!   妈妈以为不带他来,他就来不了?   哼,他自己来。   陆安歌一下黑车,就借口尿尿,逃跑了。   想抓他,没门!   整个十万大山,都是他大姨的地盘。   在大姨的地盘里,他就是安全的!没有人能伤害他!   陆安歌就是这么自信。   尹落秋打了个响指,一堵堵无形的围墙,在老黑他们面前展开。   没有她的允许,他们根本没法离开这里。   十万大山,不是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况且,他们还得经受本应属于他们的惩罚。   老黑和他同伙,在原地打转,鬼打墙,前不得,后不得,怎么都走不下去,就这么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这两人身上满是血色煞气,每人手上至少有十条人命,尹落秋只是把他们困住,而真正要他们命的,是他们自己。   只要他们真心悔悟,愿意用一辈子去赎罪,让他们手上的冤魂满意,或许还有生存的机会。   是的,仅是生存。   尹落秋站在高高的大树上,俯瞰小安歌。   小安歌不知道他大姨已经帮他整治了坏蛋,还在继续跑。   “大姨,你到底在哪儿呀?小安歌来找你了!你到底在哪儿?”   小安歌跑累了,扶着一棵树,抹眼泪。   他明明记得,妈妈以前说过,不管他在哪儿,大姨都能找到他的呀!怎么大姨现在还没找到他?   她是不是不记得小安歌了?   小安歌好累呀! 第159章 妖妹的儿子3   小安歌一屁股坐在地上, 高高的灌木丛,一下就把他遮蔽住。   “大姨,你再不来,小安歌就要被坏人抓走了!你再也见不到小安歌!”   他眼泪滴滴啦啦往下落。   尹落秋手动了动, 心软, 但很快克制住了,不能前功尽弃。   过了好一会儿, 小安歌才擦掉眼泪站起来, 握着两个小拳头, 自我鼓励。   “小安歌那么可爱,大姨一定不会忘记我的!”   他自信感满满。   从小,他就是大院里、学校里、家里最受欢迎的崽,所有人都告诉他, 他长得漂亮、最可爱。   常年累月受到夸奖, 浇灌出他迷之自信。   尹落秋原本还想通知小青,让她来领人, 见他这娇态, 不由得“噗嗤”笑出声。这一下,她就藏不住了,彻底暴露在小安歌面前。   小安歌抬头,看着站在树上的大姨, 眨巴眨巴眼, 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树上站的果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姨。   他开心又委屈,朝尹落秋伸出双手,“大姨,你怎么现在才来?有坏人追我,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这么久不见,他对她没有一点陌生感。   尹落秋从树上下来,当然,不是飘下来,也不是飞下来,而是猴子爬树一样,爬下来。   为了让小安歌正常成长,她承受了太多。   她非常想反驳小安歌,即使没有她的存在,他也能脱离那两个绑匪的追杀。   毕竟,这小家伙能从他妈手中拿到钱,还偷偷到十万大山来找她,聪明得很!   但这么一说,就会让小安歌知道,她一直在他身边看他热闹。   为了他幼小的心灵着想,尹落秋决定不提这事。   小安歌见到长辈,有了安全感,孩子气就露了出来,他拍着小手,用仰慕钦佩的眼光看着尹落秋:“大姨,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到树上去的?”   这么高的树,大姨都能轻松爬上爬下,他回去一定要跟班里的小伙伴们炫耀:他的大姨是最厉害的!   尹落秋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慌,赶紧转移话题,“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来的?你妈和你爸不知道?这算离家出走吗?”   一连串问题,目标在□□速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   她可不想解释,自己是怎样爬树,怎么做到从树上溜下来的。   小安歌的确是瞒着爸妈离家出走,这会儿被大姨戳破,怪不好意思。   “我才没有离家出走呢,我是跟在妈妈后面,来找你。我问过老师了,来大姨家不算离家出走。”   小安歌振振有词,不过小眼神乱飘。   嘴巴硬,但心里虚得很,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是个乖孩子。   尹落秋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难受,委屈极了。   “大姨,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太想太想你了,妈妈都不带我来看你……”   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他眼睛湿漉漉,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小狗。   这叫尹落秋怎么不心软?   小东西的肚子适时“咕噜咕噜”叫起来,他饿了,捧着肚子,期盼地望着大姨。   “算了,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你也不用怕,追你的那些歹徒,已经没了。”   她牵起小孩儿的手,带他往深山走。   这些年,在小青的装扮下,她的洞府被装扮得跟人类住宅没什么两样。   就连温石床上都垫了一块厚厚的布垫,铺上了床单,整得和一般人家的床铺一样,坐上去软软的。   小青还亲自弄了根管子,把水从山上引下来成自来水,用太阳能电池把洞府用电的问题解决。   不得不说,这是现代文明最棒的地方,有了这些,生活便利度高了很多。   虽然,尹落秋平时因为修炼用得不多,但这种时候,好处就凸显了。   她打开热水,把小安歌推进去。   “你先洗洗,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这孩子不知道出来多久了,没洗澡,身上有些味道。   小安歌闻了闻自己,脸蛋红红,赶紧把衣服脱掉,洗洗。   他要洗得香喷喷,要让大姨知道,他不是不讲卫生的坏孩子。   尹落秋把孩子送进浴室,兀自烦恼,她这里没什么食材,要做什么给他吃呢?   十万大山是个宝藏,食材随处可见,只是,她一条蛇,进食也不是一件特别必要的事情,这猛然让她做一桌适合孩子的饭菜,有些为难。   踟蹰了好一会儿,尹落秋终于想到了办法。   她自己做不来,但可以买呀!   于是来到这个世界,她第一次下山,为的是给小安歌买一顿现成的饭菜。   她根据路上行人的穿着,幻化出一套适合这个时代的衣服,走入一家饭馆。   一进去,饭馆里的声音渐渐变小乃至消失。   食客们都被她的相貌惊呆了。   吃饭的,忘记嚼;吃面的,面掉了;吃肉的,肉卡喉咙;喝水的,水喷了……筷子哐当落地,碗啪嗒碎了。   这么漂亮的女人,他们是第一次看到。   小镇里有怎么好看的人吗?他们怎么没有印象?外来的?   食客们眼睛不离她,小声交谈。   这些窃窃私语,逃不过尹落秋的耳朵。   门口聚集的人,变多了。   尹落秋皱眉头,人多了,空气不流通。   饭馆老板的动作快,尹落秋拿到打包好的饭菜,立刻离开。   有食客跟在她身后,想知道她是谁家的,但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啧,跟丢了。   尹落秋不知道自己只是出去一趟,买一顿饭菜,就惹得不少男人丢了魂,失了心,一连一个月蹲在饭馆门口,就是想等她再次出现。   只可惜,她这次是突发情况,才不得不出山,下一顿,不一定会再来。   尹落秋拿到饭菜,消失在闹市,瞬间回到十万大山。   小安歌正好洗完澡,从帘子后面探出脑袋,“大姨,大姨,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尹落秋提着打包回来的食物,听他这话,懵了。   她一条单身蛇,哪来小孩衣服?   眼睛在洞府里乱转,怎么弄出一套孩子衣裳?   当看到温床上的床单时,她眼睛一亮。   心一动,法术至,布料自动成为一套小孩衣服。   “你穿上试一试。”   她也不确定合不合身,也不知道他的尺码,只能大概估一估。   小安歌穿好衣服,从浴帘后面出来,苦着一张脸,“大姨,衣服是不是太短了?”   上衣都没盖住他的肚脐,裤子到大腿肚。   尹落秋脸微红,上去帮他拉拉衣摆和裤脚,企图把它们拉长,遮住他的肉肉。   当然,只能是徒劳。   小安歌拍拍自己的肚皮,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又带了几分极致的兴奋,说道:“大姨,我长大了,这衣服,是我小时候的吧?”   所以才会不合身。   不过,这也说明,大姨是想他的,爱他的,才会留着他的衣服。   尹落秋不好说实话,只能沉默,让这孩子自行脑补。   十万大山的温度,在尹落秋的掌控之中,她没有适合小安歌穿的衣服,但可以制作出适合他行动的温度。   这样一来,就算衣服短了,不遮体,也冷不着他。   小安歌不是个挑剔的孩子,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吃着用一次性塑料盒子装的菜粥和鱼虾,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大姨,你不吃吗?”   他嘴巴动动,像一只偷油吃的小老鼠,可爱极了。   “大姨吃过了,你自己吃。”   她身上没什么钱,这是小青落下的,数额不大,不够小安歌吃几顿,看来还是得自己办法做饭。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尹落秋不会让这孩子逃避问题。   小安歌嘟嘴,不开心,东西都吃不下了。   “大姨不喜欢我吗?不想我在这儿?”   尹落秋迅速摇头,怕慢了,这孩子要哭。   “没有,大姨也想把你留下来,不过,你也看到了,大姨穷,条件不好,我怕你待在这里不习惯。”   她强扯出一个借口。   带孩子,不简单,得顾忌他的心情,还不能伤害他幼小的心灵。   小安歌笑得甜甜的,可爱地说道:“我很喜欢大姨家,我觉得这里比家里舒服。”   他说的是真话,待在大姨家,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快活。   是从所未有的快活。   他甚至不想回去了。   小安歌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直白得很,尹落秋打断他危险的想法:“你爸爸和妈妈会担心,他们会想你。而且大姨也忙,不能一直照顾你。”   小安歌闻言,失落,“我乖乖听话,大姨别赶我……至少,至少,让我呆在这过完寒假。”   这小孩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还真是让人心疼。   “只有这次,下不为例。我会和你爸妈说,让他们同意你在这儿过寒假。”   尹落秋拗不过他,只能放纵。   反正寒假也没几天了,而且这是最后一次,就让他玩个开心吧。   她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把他送回去时,就是她把跟她相关的记忆从他脑中慢慢变模糊的时刻。   当初给小青的药丸子,最终还是得她亲自使用。   小青接到她的电话,松了一口气,陆家的兵荒马乱也告一段落。   “这孩子,胆子真大!”   还真的千里迢迢到了十万大山!   “我马上去接他。”   她说得小心翼翼。   姐姐沉迷修炼,不喜欢被打扰,安歌在那里,或多或少影响到她的修炼。   尹落秋看了眼巴在她身边,凑近偷听的小安歌,语气平静:“等寒假结束了,我会送他回去。”   小安歌欢呼,一把抱住尹落秋,“啵”一声,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大大的吻,“谢谢大姨,谢谢大姨,我最喜欢你了!”   这孩子嘴巴很甜。   尹落秋挂了电话,摸摸脸上沾了水的印子,点点他的脑门,“别调皮。”   她语气温柔,嘴角含笑,逆着光,美得不像凡人。   小安歌愣住了,傻傻道:“大姨真好看,比妈妈还好看。”   妈妈是他们院里最漂亮的人儿。 第160章 妖妹的儿子4   尹落秋被这小孩逗笑了。   他总能让她心情愉悦。   小安歌在山里玩疯了, 他像一只跟屁虫,跟在尹落秋身后。   尹落秋也纵容他,这段时间陪着他上山下水,一起疯玩。   冬季寒冷, 但是并没有在十万大山留下一点冰冷的气息, 这里不冷不热,合宜极了。   “大姨, 我想一辈子和你住在这里。这里比城里好玩多了!”   趁着大姨帮他擦汗, 小安歌昂着脑袋, 期期艾艾说道。   尹落秋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这话小安歌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每日都要不依不饶提上几遍,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不行!你还小, 应该好好上学, 陪我在这儿,前不着村, 后不着店, 不好。”   她像前几次那样,毫不犹豫拒绝。   小安歌撅着小嘴巴,不开心。   他的寒假没剩几天,真不想回去。回去就要上学, 小伙伴们一个个蠢极了, 为了显示自己的合群,他还得伪装成一个小孩,融入他们之中,这才不会被排挤,跟大姨在一起太有趣了!   还是在大姨这里, 他才能做自己。   就算表现得再成熟,再智多近妖,大姨也不会说他。   不像妈妈,总是皱着一张脸,害怕他太老成,没有朋友。而爸爸,总会跟他说,枪打出头鸟,中庸才是人类生存的法则。   他像被关在笼中的鸟,在大姨这儿,他得到了自由,在树林里跳来跳去,在草丛里躲来躲去,在小河里飘来飘去。   每一天都开心得能飘起来。   尹落秋笑了笑,没有心软。   即使这孩子过了寒假,记忆被消除,不知道她曾经说的话,不记得他们在一起时的记忆,但她依旧不想做个不守誓言的人,所以干脆撇过脸,当做没看到他的哀求。   小安歌哭丧着脸,他怎么装可怜都没有用,大姨这次是铁了心,过了寒假就把他送回去。   尹落秋趁着小安歌睡着,喂他吃了药丸子。   这是多余出来的。   给小青的那些足够多了,这些她就留下,没想到,真好能用得上。   第二日,吃了药的小安歌还没醒,小青就来了。   她伸头,往洞府望去,“还睡呢?”   儿子对姐姐的喜爱,她看在眼里,也非常欣慰。   “就不能让他记得吗?”   她试探着小声问。   因为生崽,她的寿命已经改变得跟常人一样,没法再陪姐姐,如果儿子能陪姐姐,她会放心很多。   尹落秋坚定地摇头,“不行。”   她进入这个位面,位面就张开怀抱容纳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受位面的欢迎,和位面融合得这么好,仿佛她就是位面,位面就是她。   她能感觉到,位面的走向。   小安歌降生的时候,她就知道。   他是这个位面的位面之子,是位面升级的关键。   人和蛇的后代,聪明绝顶,他能凭一己之力,带这个位面走向后科幻时代,是位面星际时代的开端。   她以前对位面的意志和发展,莫不在乎。但这一次不一样,如果融合成功,如果位面能顺利升级,这里将成为她永远的栖息地。   自此以后,她不用再流浪,就算再流浪,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对她非常,非常重要。   小青有些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   姐姐从以前就说过,不想安歌进入她们这个世界。   “今天是最后一天。”   尹落秋望着霭霭的大山,神情复杂。   小安歌有自己的生活,他是位面之子,是受尽宠爱的对象。但这种特殊,对他而言,是真的好吗?   他所走的每一步,冥冥之中,都是被安排好的,他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但事实上,却是位面的指引。   这样的他,是幸福的吗?   她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人生受安排吗?   没有感情之前,她还能冷眼旁观,但现在呢?   她还能隔岸观火吗?   “大姨!我妈妈怎么来了?”   小安歌终于醒了,他揉揉眼睛,看到站在自己床前的妈妈,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拉起身下的被子,把自己脑袋盖起来。   这样,妈妈就看不到他了。   小青嘴角抽搐,真是个傻儿子,怪不得姐姐嫌弃。   连她都要嫌弃他了!   都说母不嫌儿丑,在她这里,不存在的!   “大姨,我是不是还没醒?还在做梦?我居然看到妖怪来了!”   小安歌刚醒,声音还带着小奶音,糯糯的。   妖怪吃小孩,妈妈要把他从大姨这里带走,就是最恐怖的大妖怪!   小青气呼呼,一巴掌拍在被子的鼓包上。   不孝子,居然说她是妖怪!   虽然,她真的是一只妖,但被儿子这么说,她就不乐意。   小安歌被打了屁屁,痛得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就是不愿意出来。   “不听,不听。我一定还在做梦!”   尹落秋嘴角动了动,走过去,把他从床里挖出来。   “安歌,你没看错,你妈妈来了,起床吧。”   鼓包蠕动,过了很久,才不情不愿掀开床单,露出俩圆圆眼睛。   “大姨,我不想回去,我想待在这儿陪你……”   他哽咽,眼泪在眼眶打转。   尹落秋眉头微皱,他已经吃了药,怎么情感还这么浓?   丝毫没有淡下来的感觉?   是不是药效还没到起作用的时间?   这个想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忽略。   药是一定有效,可能时间短,还没完全出效果。   尹落秋接住小安歌伸出的双手,把他抱起来,“小安歌乖,你的朋友都在等你回去呢!你难道就不想他们? ”   小安歌摇头,抱着大姨的脖子,“我不想他们,我只想大姨。”   亲昵,依赖,他一个眼神都没给站在一旁的亲妈。   小青气得牙痒痒,在尹落秋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对儿子说道:“等回去,有你好看的!”   小安歌“哇”一下,哭出声,小脑袋靠在尹落秋肩窝,“大姨,妈妈刚才威胁我,我好害怕,我若跟她回去,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你留我在这儿吧!”   尹落秋感觉到自己肩膀湿漉漉,转头过去,正好看到小青犀利的眼神。   小青被抓包,尴尬挠挠头,“姐姐,你别听他乱说,我很温柔的。”   尹落秋:……   小青说这话,难道就不心虚吗?   她们谁跟谁?都认识那么久了,她居然跟她说,她很温柔?   尹落秋第一个不信。   她脑中还有很多当年小青捕捉猎物时凶猛模样的画面。   小青也反应过来了。   她平时经常这么跟丈夫陆军说,这也是夫妻之间撒娇的方式,能促进他们之间的感情。刚才,她一时间嘴巴秃噜皮,把夫妻情话在姐姐面前说了。   她的形象!   呜呜,她不再是姐姐心目中的小仙女了!   尹落秋瞥了她一眼,她心理活动剧烈,她不用特地去探听,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青蛇在想什么呢?她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她是小仙女。   一条青色蟒蛇,她怎么都不能违心把她当做娇俏温柔可爱的小仙女。   “洗漱去吧,早饭已经做好了。”   尹落秋把小安歌抱到水盆旁,把沾了牙膏的牙刷塞到他手里,小毛巾就搭在架子上。   为了这小家伙,她又下了次山,去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   那次,她变了个形象出去,没有再像上次一样,被围观。   “大姨,我们今天吃什么?”   小安歌眼睛透亮透亮,大姨做饭很好吃。   尹落秋帮他把头发扎了个小揪揪,以防碰到水。   “今天咱们吃蘑菇饭。”   她眼神温柔,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之后,这孩子要忘记她了。   可爱的家伙,再见面的时候,他应该已经长大,有喜欢的姑娘,也进入他自己的剧情了吧?   小安歌一听是蘑菇饭,惊喜,感动。   “大姨是一大早就去采蘑菇了吗?怎么不叫我?我可以陪你去的。”   尹落秋眼波晃了晃,她一声令下,十万大山的动物就会把蘑菇送到她面前,哪里用她自己亲自去采?   还是为了哄他,她才带他去“体验体验”。   小青嘴巴“啧啧啧”作响,她那么一个大活人,居然没有什么存在感,完全被忽视得彻彻底底。   感觉姐姐和安歌才是一伙人,她是多余的。   不开心!   尹落秋今天对小安歌千依百顺,他想去哪儿,就带他去哪儿。   他哀求了她很久,她都没教他爬树,这一天,她松口了。   “手放在树干上,感受树的情绪,能感觉到什么吗?”   尹落秋握着他的小手,按在大树树干上,带着他一起感受。   小安歌是蛇妖的血脉,但他更偏向于人类,没有修炼的天分,位面也不允许再出现新的修炼者出现。   “感觉到了!大姨,树树好开心!”   小安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特别新奇。   从大树树干传到他手掌心,喜悦欢呼欢迎……   尹落秋点头,“这棵树是喜欢你的,你踩着树丫往上爬,不是用怕,大姨就在你身后。”   她声音柔和,如清风拂面,让小安歌紧张的心情立刻就放松。   “大姨,我不怕!”   他语气坚定,望着高高的树,摩拳擦掌,他今天要征服这颗树!   一步步往上爬,累了他就停下来休息,怕了,就看看身后的大姨,他始终没有放弃,一个小时,他终于爬到了那天大姨站的高度。   那天,他躲避追踪的坏蛋,绝望大哭之时,就看到大姨站在树上,俯视他。   他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   他的大姨,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比爸爸妈妈都厉害。   他最喜欢她了。   小安歌的眼神迷糊,意识渐渐远去,在他即将从树上掉落时,尹落秋抱住他,飘到地面。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推荐《妖艳女主拿了强国剧本》   钱卿卿是金融圈里有名的钱串,能力超强,妖孽艳丽,遭无数男女嫉妒。   在公司里遭人陷害和排挤,她直接掀桌子走人,准备回乡发展事业,结果一觉醒来,被绑了个强国系统。   钱卿卿:???   系统让她帮一个动不动就抹眼泪的小支书,和他一起让村子走向振兴和富强。   作为金融圈大魔王,钱卿卿不见钱不撒鹰,想让她出力,小支书得给她个满意的价格。   小支书被压在墙上,脸红红,抹眼泪,“说好了,啃了嘴,你要带村里人共富。”   钱卿卿捏住他的下巴,碰碰他的唇,“当然,毕竟这一单报酬不赖!”   不久之后,村里人都传言钱卿卿心狠手辣,辣手摧草(小支书?)。   小支书听了后红着眼睛反驳:“胡说!卿卿明明心地善良,温柔贤惠,对我更是无微不至,我和她在一起,心甘情愿!”   众人:……   钱卿卿给小支书递了条手绢:“乖,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小支书接过手绢,红着脸擦了擦眼角的泪:“谢谢,卿卿你真好。”   系统:呵呵~~ 第161章 妖妹的儿子5   “姐姐。”   小青在树下等候多时, 她接过儿子,有些难受。   离别时刻真的到了。   儿子是真的喜欢他大姨,那种喜欢,甚至超过了她这个母亲和陆军那个父亲。   姐姐也喜欢安歌, 但她眼底的歉意和忧郁, 令她心不安。   姐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去吧,以后若没有特别的事, 你也不用过来了。我该闭关了。”   尹落秋望了眼昏迷的小安歌, 抬头远望。   “要变天了。”   小青脸色凝重, 这次距离姐姐上次闭关,没过多久。   为什么这次那么快?   她不敢问,预感告诉她,即使她问出来, 姐姐也不会回答。   “姐姐, 您保重!等出关了,一定要通知我。”   小青笑道。   姐姐一闭关就是沧海桑田, 等她出关, 她或许已经寿终正寝。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希望姐姐记忆中的她,是欢快的,幸福的,因此, 她努力地笑。   尹落秋站在高高的山顶上, 望着小青带小安歌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慢慢消失。   位面进阶,所有生物都在躁动,她得梳理好位面气息,把躁动和不安抚平理顺, 让位面能以最好的状态去进阶。   小青抱着儿子,一离开十万大山的地界,她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把大山笼罩,把那一片区域封闭起来了。   她痴痴站在原地,以前,姐姐也常开启结界,不让人类和其他生物随意进出,但她是个例外,不受结界的束缚,进出随意,这是姐姐给予她特权。   然而,这一次,她不再拥有这样的特权。   她被隔绝在十万大山之外。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她彷徨不安。   姐姐不要她了!   陆军走到她身边,把妻儿一齐揽入怀中。   大姨姐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他们。   “陆军,陆军,姐姐闭关了。姐姐闭关了!她不要我了,这次真的不要我了!”   她伏在丈夫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事实又一次提醒她,她跟姐姐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   陆军紧紧抱紧她,想要安慰她,但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终于放心了,大姨姐的存在,让他很不安,总担心老婆会被大姨姐藏起来,他就成了个没老婆的单身汉。   虽然在老婆伤心的时候偷乐,不是个好丈夫的行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大姨姐就像一颗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他的婚姻轰炸。   现在好了,他可以舒心了,老婆终于完全属于他。   尹落秋进入闭关状态,十万大山也热闹变安静。   位面的生气和力量,在她孜孜不倦的梳理下,平整很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尹落秋再次睁开眼。   神智一回归,她就知道事情不对。   小青的呼唤求救,盘旋在十万大山结界上方。   小安歌离开大山后不久,就失踪了。   这个消息,太出乎她的预料。   尹落秋皱眉,一挥手,结界就打开了。   小青第一时间感觉到她的气息,抛下刚才还在说话的丈夫、婆婆和公公,快速往外跑。   陆家老太太话说一半,二媳妇就跑了,她脸色难看。   “她这是怎么了?不想听我和你爸说话?”   安歌不见,已经过了二十年,老二媳妇一直不肯再生一个。老二膝下无子,她做母亲的,心里难受,这次来,就是为了说服他们夫妻再生个。   就算逼着,也得让他们再生一个。   陆军也被妻子突然的举动吓住。   但他很快回过神,惊喜。   妻子跑去的方向,是十万大山,大姨姐所在的地方。   儿子失踪后,他们找了很久,怎么都找不到,妻子求助于大姨姐,可惜大姨姐在闭关,没给他们任何回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儿子失踪的证据,越来越少,他们找到他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小青虽不能修炼,但她是蛇精,身上还留着些灵异,按理说用来感应儿子的方位,也应该够的,但就这样,她都找不到儿子。   发现事情不一般,她就搬到离十万大山最近的村子,每日祈求姐姐早日出关。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找到安歌,那一定是姐姐。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终于,终于让她等到了。   陆军见妻子激动,自己也激动得浑身颤抖。   妻子是妖精,大姨姐是妖中妖。   她一定能帮他们把小安歌找回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刻,他欣喜得抑制不住眼泪流出。   小青一路疾行,到了十万大山的边界,以往拦住她的结界,这一次没有出现。   她速度更快了。   尹落秋就站在洞府口,等着她的到来。   “姐姐!姐姐!”   小青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扑上去,倒在她怀里,放声哭泣。   她虽然有时候会嫌弃小安歌,但是小安歌是她十月怀胎,经历痛苦生出来的,她爱他,胜过爱自己。   小安歌不见,又见不到姐姐,她的天塌了。   若不是有丈夫在一旁,陪着她,和她一样,经受同样的痛苦,她现在可能已经疯了。   “小安歌不见了,我把他弄丢了!丢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怎么办?姐姐,我怎么办?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身体健康吗?……”   有了依靠,小青伪装的坚强土崩瓦解。   尹落秋拍拍她的后背,安慰,“没事,有我在呢,一定会找到他。”   她们都没想过,小安歌会死亡。   小安歌是人蛇的后代,他的身体强度非同一般,小命堪比打不死的小强,再加他的聪明劲,一定不会有事。   尹落秋的意识和位面连结,她想要找个人,并不难。   她眼神在四方寰宇之内游走,很快就锁定了小安歌所在的地方。   “姐姐,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小青看到她睁开眼,连忙问。   尹落秋点头,“自然是找到了。”   小青和陆军兴奋不已,都期待地看着她。   尹落秋坐在小青他们这个位于十万大山山脚的小房子里,眉头紧蹙,“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事情有些超乎她的掌控,也超乎位面的掌控了。   小安歌人生的走向,脱轨了。   跟位面原本的设计,差了十万八千里。   本来应该是位面之子的陆安歌,现在居然成了一个残章大龄儿童,被困在一个偏僻的农村。   小青和陆军由喜转悲,“没事,只要他活着,我们就满足了。”   已经二十年,他们心里或多或少,做了准备。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他们儿子。   陆家二老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二儿媳妇的姐姐”无比好奇。   老二刚结婚那会儿,过年时,二儿媳妇还会回娘家。后来,小安歌离家出走,找回来后,二儿媳妇就再没回过娘家。   每次问她,为什么不回去,她都一脸悲伤,要哭不哭的样子,次数多了,这问题就成了家里的禁忌,再没人提起。   “儿子呀!”陆家老太太抓住儿子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这真是你大姨姐,不是哪里请来的神婆?”   神神叨叨,都不用算,也不用八字,随闭闭眼,就能知道她孙子现在在哪?   世界上若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人,那还要警察做什么?   “而且,她这二十年怎么没出现过?现在才出来?”   她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使命给老头子使眼色,让他帮忙劝一劝。   陆老爷子比老太太看得深,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他不像病急乱投医的样子,反而是胸有成竹,心有城府,看起来很有把握能找到孙子。   是他大姨姐给他的信心?   他就那么信任她?为什么?   陆老爷子心里有了猜测,他没有按照老妻设想的那样,帮她说话,敲了敲拐杖,铿锵有力说道:“你们去,把安歌给我带回来。”   陆家老太太愣了一下,她跟老伴那么多年,懂他,见他这反应,闭上嘴。   尹落秋陪小青他们夫妻一块去接小安歌。   安歌在南方边境一个偏远村子,他是被卖来的。   这个村子,很多孩子和妇女都是被外面拐卖来。   陆军的意思是先报警,带人冲进村子救人。   小青和尹落秋可等不了。   他们兵分两路。   陆军找警察。   小青和尹落秋趁着黑夜出现在买了安歌的人家中。   这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看起来慈眉善目,一脸笑容,不认识的人见了,还以为是一对善良可亲的好人。   但却正是这对夫妻,人贩子那里买了小安歌,虐待他,不给他吃的,还让他变成了傻子。   “是个陌生面孔,他只来我们这儿干了一单,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他还给我一包药,让我喂小牛吃一个月。只要我照做,就把小牛宜卖。”   尹落秋控制住买下安歌的老夫妻,他们这里追问当年的事。   老夫妻面容扭曲,无比恐慌。   这两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们家,他们想叫,叫不出声。女人问什么,他们不想说,但是嘴巴不由自己控制,把秘密叽里呱啦一吐而出。   这是什么妖术?   他们害怕。   越是落后的地方,越是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确信无疑。   报应来了!   他们的报应来了!   小牛刚来他们这里的时候,像仙童一样,意识有时清醒,有时模糊。清醒的时候,他会背出自己的家庭住址,自己的爸爸妈妈电话号码,还有爷爷奶奶的名字,大姨住的地方,祈求他们送他回去。   他们嘴上应着,但只是拖延战术,目的是为了暂时安抚他,再找机会给他下药,让他脑子再混乱。   连续喂了一个月,小牛终于全傻了,没有再清醒过。   尹落秋握紧拳头。   果然是阴谋,有人特地针对安歌,夺取安歌的命运。   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妖艳女主拿了强国剧本》   钱卿卿是金融圈里有名的钱串,能力超强,妖孽艳丽,遭无数男女嫉妒。   在公司里遭人陷害和排挤,她直接掀桌子走人,准备回乡发展事业,结果一觉醒来,被绑了个强国系统。   钱卿卿:???   系统让她帮一个动不动就抹眼泪的小支书,和他一起让村子走向振兴和富强。   作为金融圈大魔王,钱卿卿不见钱不撒鹰,想让她出力,小支书得给她个满意的价格。   小支书被压在墙上,脸红红,抹眼泪,“说好了,啃了嘴,你要带村里人共富。”   钱卿卿捏住他的下巴,碰碰他的唇,“当然,毕竟这一单报酬不赖!”   不久之后,村里人都传言钱卿卿心狠手辣,辣手摧草(小支书?)。   小支书听了后红着眼睛反驳:“胡说!卿卿明明心地善良,温柔贤惠,对我更是无微不至,我和她在一起,心甘情愿!”   众人:……   钱卿卿给小支书递了条手绢:“乖,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小支书接过手绢,红着脸擦了擦眼角的泪:“谢谢,卿卿你真好。”   系统:呵呵~~ 第162章 妖妹的儿子6   尹落秋把这两个人贩子的记忆读取完,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就让他们昏迷过去。   “安歌就在那个房间。”   尹落秋指着最靠里的那个房间。   近乡情怯,小青往前走两步,复返回来, 拉着尹落秋的手。   “姐姐, 一起吧。安歌见到你,应该会开心。”   儿子吃了药丸子, 也一直没有忘记姐姐, 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执着要去找她。   他内心深处, 是真的在意她。   比在意亲生父母更在意。   尹落秋迟疑了一下,迈步,跟她一起进去。   陆安歌,被拐卖之后被改名为张小牛。   这个难听的名字, 一点都不适合他!   小青一看到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儿子, 泪水就哗啦啦往下落。   只一眼,她就知道在, 这是她的儿子。   他跟她想象中的一样, 长成了一个非常帅气的男人,有他父亲的轮廓,也有她的细腻。   看到他的睡姿,她的心一疼。   他小时候霸道, 睡觉时没有一个安定, 一整张床都是他的,自己一个小小人,能从床头转到床位,四肢大大咧咧横张着。   不像现在,缩成一团, 挤在角落里,不敢动,双臂环抱自己。   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小青捂住嘴巴,眼泪决堤。   都是她没用,能力不足,不能早日把儿子找回,让他受了那么多苦。   陆安歌傻虽傻,但非常敏感,小青一靠近,他立刻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清亮,看不出刚醒,也看不出是个傻子。   小青整个身体僵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怕儿子受惊。   安歌醒来后,像小时候那样,反射性把被子上拉,把自己藏起来。   小青哭得更厉害。   陆安歌慢慢把被子往下拉,露出两个眼睛。   长大了,他的眼镜变得狭长,眉尾飞扬,凌厉而精致,但配上他清澈如儿童的眼睛,懵懂得让人心疼。   尹落秋叹息。   这个位面有了“意外”,陆安歌的命运被人取代。   她的这一声叹息,非常轻,陆安歌耳朵动了动,他听得很清楚,抬起头,望向她。   两人眼睛对上,陆安歌的眼睛像是骤然变亮的电灯,刷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衣袖。   小青的泪水停止,傻眼看着从她肚子出来的崽崽,从她身边路过,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巴巴地信赖地拉着姐姐的袖子。   摔!   就算是傻了,儿子的心也是偏的。   只要她和姐姐同时出现,安歌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姐姐,而不是她这个亲生母亲。   白生了!   小青气得都顾不上哭,眼睛都成了竖瞳,瞅着不孝子。   尹落秋疑惑地看着安歌,她可以确定,这孩子是真傻。   从那对老夫妻的记忆里,她看到了一些蝇营狗苟的画面。   安歌相貌好,从小漂亮到大,很招村子女人和男人的眼,想强迫他的人,不在少数,幸好他能辨别出别人对他的恶意和善意,更重要的是,他的力气超级大,八个九个壮年男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才勉强在一村子的豺狼虎豹中保住自己的清白,不过,他从此也离人远远的,不给任何人碰他。   现在,他居然主动碰触她。   他没有记忆,但竟能对她不设防。   惊讶!   尹落秋愣住,怜惜地看着他。   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她看着他出生,看着他会走,会跑,会跳。   只是闭个关,这孩子就遭此大难,她心里说不出的愧疚。   “老婆!老婆,你去哪儿了?现在才来,牛牛怕!”   安歌这话,石破天惊!   尹落秋惊讶得小嘴微张。   那对老夫妻记忆中,安歌傻后,从未说过话。   原来,他的声音那么好听的吗?   典型的低音炮,性感得令人口干舌燥。   “瞎叫什么呢?那是你大姨!”   小青凌乱了,小心看着姐姐的脸色,训斥傻儿子的同时,还不忘解释:“姐姐,安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呀!”   她太难了,一边是傻儿子,一边是姐姐。   若是别人敢这样冒犯姐姐,她早就动手了!   哪像现在,还得想办法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尹落秋没那么小气,只是一个称呼,她没放心上,而且,她知道安歌的情况。   她怀疑,安歌对她有印象,或许是因为她的药丸子和老夫妻喂的药相冲,才让他对她有印象。   “我不是你老婆,是你大姨。”   她严肃纠正。   有她在,这孩子不可能一直是傻子。在她看来,他现在也不傻,只是心里年龄小,不懂事,就该好好教。   尹落秋一说,安歌的头就摇个不停,跟刚才对小青话没有任何反应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不,不是大姨,是老婆!老婆!”   他非常执着,抱住尹落秋的腰,嘴里不停叫着“老婆”。   只要老婆,才能一直陪着他。其他人,都会离开。大姨,更会离开。   尹落秋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   “把人带走吧!”   她没有再纠正,这家伙力气大,都快把他的腰勒断了。   跟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等他恢复正常,尴尬的肯定是他。   这么一想,尹落秋淡定了。   两人趁着黑夜,大摇大摆把人带出村子。   她们一离开村子,村狗就纷纷大叫,释放刚才被两条蛇压制的怒意。   这个村子,就连狗,都跟他们一样,欺软怕硬,只敢在尹落秋和小青走后才叫。   “老婆,你要带牛牛去哪儿?”   陆安歌亦步亦趋跟着她,像个孩子,手还拉着她的衣摆,千依百顺。   尹落秋的愧疚更深。   “安歌,你不叫牛牛,叫安歌,陆安歌。”   她停下,认真教他。   先从名字开始纠正。   名字是一个人的代表,唤多了,属于这个名字的运,就慢慢和人相符。   他的脱轨,是从名字开始。   “安歌?安歌?安歌!”   陆安歌像学舌的鹦鹉,笑得天真,不断重复这个词语,似非常开心。   尹落秋摸摸他的脑袋,很满意。   傻乎乎,傻得有些可爱。   但不蠢,还知道她说什么。   “对,乖呀,你叫安歌,陆安歌。”   尹落秋的眼,温柔得能滴水。   小青咂舌,她还是第一次见姐姐这样。   真的把小安歌放在心上了呀!   也是,毕竟是姐姐亲自接生,亲自养了一段时间,感情自然好。   陆安歌跟尹落秋上了车,他还特地坐在后排,挨着她。   小青站在车外,沉默了片刻,坐入驾驶座。   总觉得,她成了他们的专属司机。   好端端的亲生母亲,没有一点存在感。   委屈……   尹落秋睨了她一眼。   这酸味,都突破天际了。   陆安歌好奇又害怕,贴着最信任的人,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像第一次坐汽车。   小青见状,眼睛又湿润了。   她可怜的儿子,若按部就班在她身边长大,现在已经有自己的一辆豪车,是个老司机了,哪里像现在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   她哭唧唧,把车子平稳地驶出,直接到机场。   她们没有等陆军,直接回到位于十万大山山脚的院子。   尹落秋想在那里滋养陆安歌的魂魄。   陆家二老在院子里翘首以望,看到二媳妇当真把孙子找回来了,惊喜,二老老泪横流,用跟他们年龄不相符的速度,冲到他面前。   “真的是安歌!安歌呀!”   老太太手颤抖,想去拉他的手。   陆安歌害怕地往后退。   陆家老太太一愣,伤心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   “妈,安歌这里出了问题。”   小青指了指脑袋,语气沉重。   陆家老太太和陆家老爷子,大喜之后大悲,身子双双往后仰。   小青赶紧把二老扶稳。   这二老年迈,身体也不好,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丈夫要哭死。   “没事,没事,人还活着,就好了。”   陆家老爷子最先稳住,他拂开儿媳妇的手,望着孙子,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本来以为找不回来的人,找回来了,该开心。   傻了就傻了,总比坏了好,该庆幸。   他能想到的,和他心意相通的老妻也能想到。   “对对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子长得好看,傻了也不要紧,一定会有姑娘喜欢。   陆家老太太这么一想,心里的悲伤也淡去。   尹落秋把二老的神色收入眼中。小青的眼光不错,无论是陆军还是陆家二老,人品都很不错。   陆军知道儿子被顺利救出来,心中大定,他摩拳擦掌,终于可以放开手去整治这个村子。   尹落秋好小青都没再关注那个村子的事情。   充满罪恶,如似深渊的地方,早该毁灭。   村子里所有成年人身上,都负有罪。   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法不责众,陆军一一彻查定罪后,该枪毙的枪毙,该坐牢的坐牢,一个村子就这么土崩瓦解,村民分散在各个监狱。   尹落秋在查,是谁窃取了陆安歌的命运。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小偷隐藏得非常好,他有屏蔽的能力,让她找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遇到的那个窃取位面气运的系统,那个偷偷摸摸的外来黑心肝。   跟那个东西有点相似。   尹落秋心里有了计较。   如果真的是那东西,那就真的难办了。   她上一世没能知道它隐藏气息的秘密,这辈子就更难了。   它能瞒过位面天道,也一定能瞒过她。   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尹落秋目前找不到方向。   除非对方能自己出现在她面前,不然,她只能两眼抓瞎。   “姐姐,没办法吗?”   小青焦急询问。   姐姐的脸色不好,她的心都提起来了。   如果连姐姐都没法帮安歌,那安歌就真的没救了。   可怜的儿子。 第163章 妖妹的儿子7   “哈哈哈, 老婆,吃,好吃。”   陆安歌一点不知道自己母亲的纠结,只顾着把好吃的玉米饼塞到尹落秋口中。   甜甜香香的, 这是他吃过好吃的食物。   因为珍贵, 从前没吃过,因为好吃, 他才想把东西分享给喜欢的人。   “叫大姨, 不是老婆。”   当事人尹落秋都没开口, 陆家老太太就出来制止。   可不能乱了辈分,误了人伦。   “老婆,是老婆!”   经过尹落秋和小青这段时间的安抚,陆安歌已经不怎么怕人, 现在居然还敢顶嘴反驳了。   只是, 无论大家纠正他多少次,他都倔强坚持, 没有改口, 一直叫尹落秋“老婆”。   陆家老太太揉揉太阳穴,她是真的接受不良。   孙子叫他大姨“老婆”,若是五六岁孩子,她还可以一笑置之, 但安歌现在大了, 虽然变成了傻子,但在正常人眼中,这样叫也实在不妥。   陆家老爷子用拐杖碰了碰老妻,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孙子是认定了他大姨是“老婆”。   他从小固执,认定的事情除非自己想通, 否则谁都不能说服他改变主意。   反正是傻子,傻话太当真,反而让人怀疑,还不如当成疯言疯语。   等二老离开,小青才开口,“姐姐,您看,要不就收了安歌吧。反正他和您也没有血缘关系。”   在蛇族那里,下蛋不看雌雄双蛇的血缘,只有人类才讲究这些。   她是蛇,就算因为嫁给人吗,知道人类的一些规矩,但本质上,还是一条蛇。   礼义廉耻,在蛇族这里,算不了什么。   血缘越亲近,生出的蛇崽才越强大。   就算抛开这些,以人类的角度来看,安歌和姐姐也没有任何血液关系,也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   尹落秋惊讶地望着她,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   “不行吗?安歌那么喜欢您,您收了他作伴,无聊的时候逗一逗。”   在小青这里,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妖精和人类不一样,强者为尊。   姐姐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她就算有几十个几百个男人伺候左右,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这么开放的吗?   尹落秋被小青看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以后别这么说了!”   听着总令人背后一凉。   她是一头老牛,哪里好意思去啃嫩草。   而且,还是曾经照顾过她的亲似姐妹的小青的亲儿子。   她若真这么做了,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   “姐姐,您也别怪我有私心,安歌都这样了,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愿意把他交出去。”   小青有些不好意思,她为自己的私心算计了姐姐。   姐姐助她生子,帮她带孩子,这还不算,还得帮她照顾儿子下半生。   尹落秋:……   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吐槽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蛇的世界,她不懂。   好姐妹,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把自己儿子交给她,愿意让他做她没有名分的男人?   还是快点把幕后黑手找出来,赶紧把事情完结,她好回十万大山继续修炼。   而且,她也期待,想知道,事情完结之后,她面临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这个世界,又是怎样成为她的掌中之物。   这一世,尹落秋无心情爱。   事业和立身之地,才是她在意的。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放心,我会帮他恢复正常的。”   尹落秋淡淡地说道。陆安歌的未来,关系到她的将来,她不希望再出什么差错。   小青见状,没敢再提。   姐姐明显没有收安歌的想法,她也不能硬塞给她。   可惜了,安歌没有这个福气。   姐姐眼光高,当初在十万大山,无数雄性动物前仆后继,想要得到姐姐的垂青,后都没一只成功。   尹落秋一边修复安歌的身体魂魄和气运,一边在等待幕后黑手的出现。   她的出现,让安歌的气运慢慢得到修复,事情脱离小偷的掌控,他一定会来找来的。   守株待兔。   尹落秋怀着这样的心思,在陆家住下。   是的,随着陆安歌被找回来,在十万大山山脚下住了一段时间后,尹落秋和陆安歌跟陆家人回了京市。   陆家,是一个大家族,陆家二老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在政府工作,和妻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在外省任职,一个开了家游戏公司混混经验。   女儿排第三,和丈夫生了一个女儿。   这些还只是陆家二老这边的人员情况,陆家老爷子和陆家老太太那边的亲戚,更是不少。   陆安歌刚被找回来,陆家人聚集在陆家老宅里吃晚饭。   呼啦啦一大群人挤在一块,令习惯安静的尹落秋有些不适应。   陆家大伯母和陆家小姑围着尹落秋,惊讶不已地询问小青说道:“这真的是你姐?怎么这么年轻?你们家的基因真是太好了!”   陆家大伯母话里有些酸。   在她这个妯娌没来前,她是大院里优雅漂亮的新媳妇儿。   而小青一来,就凭着艳光四射的容貌,迅速秒杀小院一众女人。   就算再不解风情的男人,再铁石心肠硬脾气的男人。看到她都会被惊艳。   原本大家还疑惑陆军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世交女不要,就这么放弃强强联合的好机会,而选择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帮助的乡下人,在见到她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这是个天资国色的美人。   小院里,大大小小的男人心思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动摇。   美得能祸国殃民,说的就是小青。   相差太大,距离太远,怎么都追不上,陆家大伯母和陆家小姑再怎么嫉妒也无法。   她们都以为陆军家的这个媳妇颜值就算是顶峰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个大姨姐,那才真正是美若天仙。   而且对方看起来超年轻,十七八岁大姑娘,水嫩水嫩。   小青分明是妹妹,可跟这个大姨姐站在一起,更像姐姐。   小青也知道这点,没办法,她生陆安歌时,失去了修炼的能力,变老是定局。   陆大伯用肩膀推了推弟弟陆军,小声证实:“这真是你大姨姐?说是女儿都有人信。”   陆军白了他一眼,“别瞎说,那真的是我的大姨姐,年纪比你还大呢!”   甚至比他爸妈年纪都大。   陆大伯惊讶,年纪居然比他还大,完全看不出来!   “那还真是童颜!”   陆军没多解释,他总不能告诉自己大哥,他妻子和大姨姐都是一条蟒蛇,岁月对她们妖精格外仁慈吧?   大哥怕这些软骨爬行动物,特别是蛇。若知道真相,肯定会在吓死。   “妈妈,妈妈,安歌回来了?”   一个阳光爽朗的声音,从门口就传进来,伴随着一阵风,一个高大帅气但有些吊儿郎当的男人到了尹落秋他们面前。   “这个美女,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陆海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刚被找回来的陆安歌,而是站在陆安歌旁边的尹落秋。   她是那样惊艳,那样出彩,让人在人群中见之难忘。   “是我的!我老婆!”   陆安歌咬字吐词清晰,宣示主权的同时,不忘记整个巴在她的手臂上。   小青白了儿子一眼,“是你大姨,不是老婆!”   屋子里的人,集体沉默。   虽然长辈已经提前打了招呼,说安歌脑子除了问题,但傻成这样,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陆海和表妹林莲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俩平时像猫和狗一样,互相看对方不爽,但这一刻两人超有默契,没有对安歌对他大姨的称呼发表任何意见。   “大姨!真的假的?你多少岁呀?”   林莲特别关注容貌,第一时间就开口询问。   她以为二舅妈就已经是绝世美人了,没想到,有个更厉害的。   “我姐姐保养好,长得就像个学生。”   小青替姐姐解释。   她习惯了姐姐这副容貌,因此当初带着姐姐出现在陆家二老面前时,她一点也没意识到姐姐的容貌的不合常理。   既然是姐姐,那么年纪还比她大,却长着这么一副太过于年轻的面孔,的确令人怀疑。   但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她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纠结也无用。   况且,她并不懊悔自己的疏忽大意与粗心。   像姐姐这样的大妖,何须委屈自己去迎合人类。   小青心里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饭桌上,她对姐姐殷勤备至,好吃的饭菜,都放在她面前;姐姐眼睛望向哪道菜,没等她自己动手,她就把菜夹入姐姐碗里。   陆家人都惊诧不已,包括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的陆家二老。   陆军的这个媳妇,说是乡下人,但身上的那股高傲和娇气,即使在他们相交的世家姑娘身上都很少见。   说是那个隐世家族的大小姐,都有人信。   “二舅妈,她真不是你女儿?”   林莲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看都没看一眼,倒是对这个年轻的姐姐殷勤关照。   别看她年纪小,见过的腌H事不少。   二舅他们一家在外面住,周边也没有人时刻监控着。二舅又因为工作,经常在外,二舅妈年轻貌美,有出轨的可能。   而且,尹落秋的容貌,看着的确不像是大舅大舅妈他们那一辈的人,若按面容看,十七八岁,二舅妈出轨怀孕生出,岁数对得上。   她身边朋友就出现过类似的事情。男方把自己小三当姑姑带回家,把儿子当做表弟。女方一点不怀疑,那对贱人就在她眼皮底下暗度陈仓。直到有一天,被她当场撞到,真相才被人发现。 第164章 妖妹的儿子8   “胡说什么呢?!”   陆家小姑朝女儿的头敲了几下, 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相当于内涵二嫂,说她给二哥头上带了绿。   林莲摸摸自己被敲得疼痛的脑袋, 吐吐舌头,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谁让陆安歌的大姨长得这么年轻。”   尹落秋余光扫了她一眼,这小姑娘没坏心思, 就是被家人宠坏了, 口无遮拦, 又有些娇蛮。   家人管不了,以后自然会有人来接管。   教训,虽迟,但一定会到。   “二哥, 二嫂, 真是对不起,这孩子口无遮拦。”   陆家小姑替女儿道歉。   对二嫂, 她无所畏惧, 毕竟只是个乡下来的女人。但对手握实权的二哥,她就不得不顾及。   “林莲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教教。”   陆军瞧了一眼大姨姐,见她面无表情, 猜不透她的心思。   饭桌上丢了脸, 林莲有些不开心,瞪了尹落秋一眼。   陆安歌看到,“刺啦”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拉着尹落秋就要走。   “怎么了?怎么了?”   陆家老太太着急。   傻孙子安安静静, 乖巧听话,饭桌上突然有这么大的举动,肯定是有人惹到他了,不开心。   “林莲瞪他大姨,他生气了呗!”   陆海就坐在他们的对面,把几个人的眼神战和针锋相对尽收眼底。   陆家老太太气呼呼,白了外孙女一眼,“你瞪她干嘛?你瞪她干嘛?你在你家当娇蛮千金就算了,还在我们这耍威风!”   愧疚怜惜,种种情绪叠加,让陆家老太太在陆安歌回来之后,把她心里原本的小尖尖都扔过边。   林莲第一次被外婆吼,眼眶一红,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怒气冲冲:“不吃了,不吃了!反正也没人在意我吃不吃!”   脾气闹完,她就跑人。   好好一桌团圆饭,就这么散了。   留下的人,尴尬无比。   按照小青的意思,要带姐姐和儿子回自家住,可是陆家二老不同意,他们想和失而复得的孙子,交流感情。   陆军夹在二中间,努力调和,但最终还是偏向了自己妻子。   这段时间,听到消息的到老宅来恭喜他们一家团聚的人,太多,这完全不利于陆安歌的休养。   “终于回来了!”   小青回到自己的地盘,瘫成一团,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   “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丈夫排行第二,和她结婚之后,就从老宅搬了出来。   只有逢年过节,他们才会回老宅住几天。   在尹落秋的调理下,陆安歌思维越发清晰。   他对数字极敏感,也很感兴趣,发现这点后,小青和尹落秋立刻给他安排了全面的数学课程。   陆安歌学习努力,状态越来越好。   小青脸上的笑容一天天更浓。   但尹落秋要等的罪魁祸首,还未出现。   这一日,在外公干多日的陆军回到家中。   小青像一只兴奋的小鸟,在他身边打转。   小别胜新婚,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忍不住卿卿我我。   “明天我们回老宅,陆州回来了。”   睡前陆军才想起这事。   “明天?怎么这么突然?”   小青躺在床上,撑着下巴,疑惑。   陆州在外省工作,职位高,工作忙,过年都不放假,这时候怎么有时间回来?   “他被调回京市了。”   陆军骄傲,像大侄子那样的年纪,外放到地方,就是混资历,按情况得在任上待几年,甚至十几年,能这么快回来,是因为他工作出色,被破格提拔了。   “他回来了?”   小青也惊喜,她对大侄儿的印象不错。   这些年,为了找安歌,陆州帮了不少忙。   隔日,尹落秋也被带到老宅参加家宴。   她原本并不想去,但小青和陆安歌出门前,她的心跳了一下。   她预感到,若自己不去,会后悔,所以追了上去,坐上车,往陆家老宅去。   一进到陆宅,她就看到了这次宴会的主角――陆州。   陆州和陆家大伯长得相像,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父子。   尹落秋眼神锁定在他身上,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陆州笑着朝尹落秋伸出手,“谢谢你帮我们找回安歌。”   尹落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力量悄悄入侵。   她眉毛动了动。   这男人是天之骄子,气运深厚,但还算在合理范围内。   她没发现他身上有异常或者是有类似于被系统入侵的地方。   陆州见他久久没松手,挑眉,“大姨,您这是?”   堂弟的大姨,他自然也称之为大姨。   “抱歉。”   尹落秋连忙放手,她这手握的时间有些长了。   “您真年轻,看起来不像长辈,倒像妹妹。”   陆州开玩笑。   原本拉着尹落秋衣摆,安静站在旁边的陆安歌,板起脸,挡在尹落秋面前,占有欲十足,“我的!”   陆州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眼,爽快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是你的,没人抢。”   恰好这时候,有人来找陆州,他朝尹落秋点点头,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尹落秋的心跳动得很厉害。   在这场宴会上待得越久,她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小偷就在这里。   或许是离对方近,陆安歌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大姨!”   尹落秋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回头,发现陆安歌神情清明,脸上不再是憨憨的笑容。   “安歌?”   尹落秋惊喜,这时的陆安歌是清醒的,而不像原来那样,混沌一团。   应该是他残存的被压制的那点灵魂和理智。   陆安歌点头,“是我,我出来的时间不长,大姨,你得小心陆州。”   他匆忙说完这句话,又变回了傻憨憨。   陆州果然有问题!   尹落秋看了眼游走在众人之中的陆州。   安歌被拐应该跟陆州脱不了干系,但陆州应该不是直接窃取他命运之子命运的人。   但那个人就在宴会里。   可那人身上的气息被遮掩,她找不到。   就像她刚才没发现陆州的异常一样。   陆安歌不愧是天道的宠儿,气运的所在,受到他的提醒,遮挡在她面前的迷障,消失了。   等她再去看陆州时,就发现了他的身份。   陆州是上一世她遇到的系统分魂的真魂投射。   系统分出来的众多魂魄中,最强大的那个,被尹落秋泯灭,创伤甚至引到了他的真魂。   为了修复重伤,也为了躲避位面的追杀,他把四散在各个位面的分魂全都收回,以真魂的形式投射入位面,孕养魂体。   不过还真是孽缘,他们这一世又碰上了。   系统并没有直接窃取这部分力量,他若是直接受益者,尹落秋在探查时一定会发现异样。   直接受益者的气息是不一样的,   就像现在,随着安歌的短暂清醒,在宴会的各个角落,都有直接受益者的气息散落。   尹落秋顺着气息找过去,发现都是错的。   “那边!”   陆安歌痛苦压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尹落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是林莲身边的男人。   只一眼,尹落秋就确认,对方是窃取陆安歌命运的直接受益者。   系统的手段,换汤不换药。找个男人作为中介,把窃取到的陆安歌的气运和命运安放在对方身上,再通过那男人改变位面走向,获得位面的核心力量。   “安和哥,你怎么那么久没来看小莲?”   林莲一脸娇羞,嗔了男人一眼。   男人笑容爽朗,点了点她的鼻子,调侃:“莲妹妹是想安和哥了吗?”   林莲羞得媚眼如丝。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很近。   尹落秋怀疑,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两个人能亲到一块儿。   如此饥渴。   男人外表高大帅气,但事实上,他被一层灰雾笼罩,拨开灰雾,能看到他的真实相貌。   小秃头,塌鼻子,脸上一堆痘坑,高小肚腩,身体像是被人上下拉扯,高得不自然。   男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在林莲的脸颊和嘴角印下两道吻。   林莲娇眼尾泛红,娇滴滴,看了看周围,跺跺脚,捧脸跑了。   尹落秋:……   看到这一幕的她,真想自戳双眼。   她记得林莲是个外貌协会,自视甚高,身边的男女朋友,都长得好。若让她看到这男人的真貌,搞不好会吐出来。   丝毫不夸张的。   陆安和看着林莲落荒而逃的背影,摸摸自己的嘴唇,一脸回味。   这就是一个以为自己逆袭翻盘,事实上却是被利用的工具人、猥琐男。   尹落秋带着再次恢复痴傻的陆安歌,走到陆安和面前。   陆安和在看到陆安歌的第一眼,就变得慌张不已。   看来,他是认识安歌的。   尹落秋走过去,并未在他面前停下,而走到他身后的餐桌,拿起上面的一块小蛋糕递给陆安歌。   陆安歌这傻子,笑得憨憨的,连仇人在他身边都不知道。   生命会给自己寻找出路。   位面诞生了人类,它确定让陆安歌成为位面之子,气运之主。   但生命并非完全按部就班,在陆安歌诞生之后,他就掌控着自己命运的决定权。   位面只能起到引导作用,不,或者说诱导作用更为合适的。   就像这一次,陆州打破了位面给陆安歌安排的命运轨迹,而陆安歌又突破了陆州和陆安和的重重包锁,给自己找到了喘息的空间,给尹落秋指明了方向。   尹落秋没有主动搭话陆安和,陆安和倒自己送上门来。   “这位漂亮的小姐,自己一个人窝在这儿,美貌被埋没,未免太可惜。”   陆安和自认潇洒,撩起额头的刘海,风流倜傥,风度翩翩,来到尹落秋身边。   他实验过了,自己这模样是最容易勾搭上女人的。相貌衣着,配饰,种种细节都彰显着他是个身居高位的成功人士。 第165章 妖妹的儿子9   尹落秋似笑非笑, 看向陆安和。   这男人花心好色,看他周身的气,就知道招惹了不少女人,这粉色桃花浓郁得都能成煞了。   “还真是不怕死!”   尹落秋小声嘟囔。   “什么?美丽的小姐, 你刚才说什么了?抱歉, 我没听清。”   陆安和风度翩翩,温柔绅士的模样, 引来宴会上不少女人们的欣赏。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 像她这样的女人, 最喜欢会撒娇的男人。   “我说,你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就不心虚吗?”   尹落秋在空中画了一个“正”字,朝他拍去, 以此把事情导回正轨。   陆安和偷的是陆安歌的命运, 而陆安歌的命运是位面授予的,尹落秋又与位面绑定, 因此, 她能把寄托于命运之上的气运收回,命运也就回到正主身上。   只要找到人,那她就能把陆安歌的命运弄回来。   所以说陆安和被她发现,是他美梦的终点。   窃他人之物, 必须得归还。   剥离在一瞬间就完成。   陆安和偷取陆安歌的命运, 是有意为之,就连姓名都特地改成和陆安歌相似,以用来瞒天过海。   当初他能因为野心,而联合陆州把一个跟他年纪相当的孩子送到人贩子手里,就足以让尹落秋定他的罪。   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   对付陆安和这样没有同理心的人,尹落秋下手丝毫没留情。   于是乎,在陆家的宴会上,于众目睽睽中,安和从一个风度翩翩身材高挑的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变成一个身材矮小,脸上挂满痘坑,身材肥壮的宅男。   在场所有人不由得惊讶哗然,特别是林莲。   她害羞的情绪才刚刚被压下,才从屋里出来,准备找安和哥说清楚,确定他们的关系,就看到自己心仪的男人大变样,从帅气的商界精英变成了死肥宅,她尖叫不已,仿佛晴空有一道闪电直接劈中她的灵魂。   “我眼花了,我一定是眼花了!安和哥怎么可能是这模样!我得回去睡一睡,等一觉醒来一切就恢复正常。”   林莲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她一直往后退,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往外跑。   陆安和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以为林莲在看到他和漂亮女人说话,在吃醋,心里为自己无边的魅力,窃窃自喜。   他倚靠在墙边,自以为笑得邪魅,朝尹落秋伸出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你吃顿晚餐。”   “也不撒撒尿看看你的样子,居然敢来勾搭我的人!”   伴随着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一条手臂占有欲十足地环住了尹落秋的肩头。   尹落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陆安歌。窃取者被惩罚,气运自然物归原主。   陆安和看着神情飞扬和刚才只会吃喝的痴傻不一样的陆安歌,后知后觉,手颤颤巍巍抚着自己的脸,低头看自己的身材。   他尖叫。   “怎么可能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众人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让他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原地爆炸,永远不要再出现。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废物”之名,走上打脸逆袭收美女的道路,怎么能就这么被打断?   直到陆州出现在人群中,他眼睛一亮,向他求助。   “救救我!救救我!”   陆州是听到声音才赶过来的,看到这一幕,他睚眦俱裂。   完了,被发现了!   他用陆安和窃取陆安歌的命运,让一个废物梦到了自己的未来,给他提供了一条逆袭的道路,他自然而然上钩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逃离这个位面。   尹落秋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陆安歌指出他的不对劲时,尹落秋就已经做好了防备。   陆州根本无法逃离。   为了能够顺利侵入位面,隐藏自己,陆州所使的方式并非像以前那样,侵占别人的身体,而是一开始就让灵魂投胎进入这个位面。   这也使得位面对他有极强的约束力。   可以说,只要他的伪装小马甲一掉,他就成了位面的瓮中之鳖。   没出事之前,陆州非常自信,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能够看破他的迷障,找到他的真身。   他脸色苍白,看向已恢复正常的陆安歌和他身边的尹落秋。   他不应该疏忽大意,在察觉到违和感时,就应当立即行动。   顺利揪出这一对窃取者,让尹落秋感觉到,她和位面意志融合得更好了。   “既然来了,就不要离开。”   尹落秋笑咪咪,在陆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陆州的灵魂窃取了多个位面的气运,见证多个位面的进程,他或多或少知道位面进阶的方式,这些经验可以成为位面的养分。   把陆州的灵魂束缚在这个位面,不断经历转世投胎,慢慢消磨他的灵力,直到他完全消散,消散掉的魂力会回归虚无,重新孕养这个位面。   他既然喜欢把别人当做工具人,那自己也来尝尝具人的味道!   尹落秋手起手落,拍在他肩膀的那两下,把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穿梭于各个位面的记忆抽离。   现在的陆州,就只是陆州而已,陆家的大少爷。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   尹落秋让他吃了个瘪,他为了修复,急功近利,导致后面一系列的错误。   此时,陆州摸摸自己的心口,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皱起了眉,不过很快看向陆安和。   这是他回京后的首亮相,可不能就这样砸了。   他手一挥,身后涌出几名黑衣人,捂住陆安和的嘴,把他给拖走了。   同一时间,所有认识陆安和的人,脑中关于他的记忆都被修正。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猥琐胖宅男。   那个高贵优雅充满精英范的陆安和,从始至终就没出现过。   记忆像泡沫,即使没有尹落秋干扰,它们也会慢慢消散。   尹落秋的做的,只是加快了泡沫消散的速度而已。   这一次事情的解决,还多亏了陆安歌。   “本不想让你接触这些非常理能解决的事情,因为你是注定要带领这个位面走向星际的先驱者,可惜似乎天算不如人算。”   事情解决,尹落秋站在陆安歌面前,有几分不舍。   位面已承认他的地位,他必须得担起相应的职责。   像原来那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行为,恐怕是无法出现了。   “你……”   陆安歌不知道应如何开口。   他拥有变傻时的所有记忆。   变傻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恰好相反,越是傻时就越纯粹。   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尹落秋。   这样的感情,无从宣口。   她并不喜欢他,只把它当成普通的晚辈。   尹落秋心中只有事业,她拍了拍陆安歌的肩头,想故技重施,要跟他告别。抬眼,却发现陆安歌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她想象中丧失记忆的恍惚。   “你……”   尹落秋语塞,不敢置信。   他居然抵抗住了她的法术。   这就是位面对命运之子的优待?   他想干的事情,只要意志足够坚强,就能影响结局。   譬如,保住自己的记忆。   只是……   “何苦呢?忘记这些对你来说才是更好。”   她声音冷淡,像没感情的机器人。   这时候有感情,反倒是对他的伤害。   当断不断,其害无穷。   “不,我想记住你。”   陆安歌有些慌张。   刚才在一瞬间,一股力量包裹住他的脑袋,想要把与尹落秋相关的记忆从他脑海里抽出。   尹落秋叹息。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和陆安歌有明面上的交集?   “对不起!”   尹落秋说完这句话,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这或许是她这么多世以来,最绝情的一次,没有一丝心软。   没法去除,那么就阻断。   虽然这样可能会产生后遗症,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宴会里的热闹,被摒除在外,他俩所处的地方,仿佛另一个世界,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只有小青能清晰地看到听到。   陆安歌昏迷之前,眼神绝望。   尹落秋把他放到沙发上,转头对神情复杂的小青说道:“不要告诉他任何与我相关的事。”   他有自己的使命和道路要走。   小青点头,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了那么一句,“那我呢?姐姐,我还可以去找你吗?”   她害怕连自己都会被姐姐抛弃。   尹落秋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可以,只是,别让他知道。”   小青如释重负。   尹落秋就这么无声无息离开了京市。   一切事情,一切人物,似乎又一次都回到了自己的轨迹上。   就连尹落秋,都在十万大山里继续自己修炼玩耍的平静生活。   就像从没离开过一样。   陆安歌不愧是天命之子,他恢复正常之后,学习能力绝无仅有,日进千里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强悍。   他的诞生如夜空中最璀璨的那颗明星,国之瑰宝,人之重器。   人类快跑进入科技后现代。   飞行器,改变了人类的能源和出行模式,使得空中交通正式运行。   基因液,延迟了人体的衰老,延长了人类的寿命。   营养舱,让人类进入了太空,可以长时间维持飞行与运动,探索到新的生命体发出的信号。   ……   这一项项伟业背后,都有陆安歌的身影。   跨学科跨领域研究,就没有他想做,而不能完成的。   位面的力量在积蓄。   尹落秋镇守在十万大山上,力量的反馈日益清晰,真的只差临门一脚。   终于有一日,小青带来了个消息,陆安歌派出的探索队找到了和人类相似的生命体,并进行了友好建交。   天空气清,位面一举突破,成功进阶,正式进入先星际时代。 第166章 妖妹的儿子10   番外   陆安歌总觉得, 自己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心是空虚的。   为了填满这个空虚,他不断努力。   成果一项项出来。   世界上所有人都崇拜他,把他拥上尊位,称呼他为星际之父。   可是, 他依旧空虚。   心里破了个大洞, 填不满。   望着璀璨的星空,他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无聊, 无趣, 没有任何激情, 没有任何希望与生机,他一点不觉得,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过下去的。   就在他下了决心, 准备往下跳, 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脑中的枷锁被解开。   一幕幕曾经在梦中反复出现, 但醒来却忘得一干二净的画面, 清晰地出现。   原来,他真的忘记了最重要的人。   他名义上的大姨。   曾经的他,从未想过尹落秋不是他的亲姨,而妈妈也从未跟他提过。   直到为了研究基因液, 他无意间从母亲的血液里发现了端倪, 那并不是属于人类的血,而是属于冷血动物――蛇,还是蟒蛇。   他为此产生了疑惑,也检查了自己的基因序列,发现与常人不同。   现在回忆起过往种种, 他才反应过来,母亲和大姨应该不是亲姐妹。   大姨的年纪,大姨的阅历,大姨的能力,明显比母亲强,而母亲在和大姨相处的过程中,处于从属地位。   那更像是一个弱者对强者,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恭敬。   他迫不及待要离开空间飞船,到十万大山去见尹落秋。   尹落秋已经合乎位面,与大道融而为一。   她能看到属于自己管辖之下每一个生物的状态。   陆安歌破除了她给他设下的禁锢。   他恢复了记忆。   她早就料到这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当年,她把陆安歌的记忆封存后,就回到了十万大山。   只有小青和陆军记得她。   两人被她下了禁令,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她的存在。   两年前,他们一同去世,尹落秋出现在他们的病床前,把他们送走。   陆安和失去了窃取到的光环,被打回原型,以前的一切都被收了回去。   他依旧是一潭死水的肥宅废物男。   甚至,比以前更加废物。   得到了再次失去,比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更令人伤心。   他成日窝在家里,不敢见人,越来越胖,家里人绝望,要把他拖出去见见阳光,而他不为所动,见人就说,自己过往的辉煌。   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呓语。   他一辈子让自己陷于过去的回忆。   生无长处,分文也无。   父母去世后,他无法再啃老,没有钱,买不起基因   液,延长寿命,只能到了该死的时间,自然老死。   他用一辈子的时间体验了二十年的荣华与富贵,最后落了个无人收尸的下场。   相较起他的悲惨,陆州反而活得不错。   是某种程度上的好。   他忘记过往,以一个新的记忆,在这个位面重新生存,真把自己当做陆州,费尽心思,努力经营,一步步往上爬。   尹落秋并未阻止他,因为陆州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是对人类有益,对社会的发展有好处。   只有一点――她并未给陆州足够长的寿命和后代。   短暂的生命,快速的投胎,没有留下任何后代,这是尹落秋对陆州灵魂的设置。   是刻入最深处魂骨的压制。   他像是流水线上的生产工具,死亡投胎,投胎死亡,灵魂的力量一点点被消磨,最后泯然众人,彻底消失。   小青因为有儿子的基因液,和丈夫返老还童,一直开开心心的活到生命的最终。   离开前,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子。   儿子虽然忘记了尹落秋,但他意识的深处,还记得。   所以无论是谁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拒绝。   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单身。   尹落秋不忍见她带着失望去世,对她许下承诺。会照看陆安歌。   事实上,陆家长辈们一一去世,他们离开前,最担心的也是陆安歌。   毕竟,他恢复正常后,就没见过他和哪个女人亲近过。   陆安歌一直游走在太空,很久没回来。   时隔这么很久,再次降落在他出生的地球上,陆安歌打从心里愉悦不已。   等踏入十万大山的地界,即将见到许久未见的大姨,他心有忐忑。   大姨是否会愿意见他?   他可没信心。   而此时,尹落秋坐在当初那棵大树上,等他。   陆安歌鬼使神差,走到当初那棵大树下,抬头。   “大姨!”   他惊喜,像小时候那样叫她。   尹落秋从树上飘下。   “好久不见。”   她一直关注着他。   这孩子成长得非常好,甚至比位面的设置和她的预想更优秀。   在她的干预下,位面对他的限制,变小。陆安歌得到了相对自由的成长空间。   “大姨,我……我很想你。”   他有说不完的话,但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最后只剩这么一个“想念”。   时间过得太久,情感与发酵得愈发浓厚香醇。   他看起来年轻,但那是基因液的效果,他的寿命已经临近终点。   经历的事情多了,他也成熟,不再奢望大姨的回应。   有时候,感情并非双方的事,只是自己的事。   一开始,他们身份上的差距,就给这段感情蒙上了一道阴影。   他可以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他可以不期待大姨的回应,他可以无限卑微,但这一切都抵不上一个事实――尹落秋并不喜欢他。   当年那个傻子,借着自己傻,叫出了他的心意。   那一声声“老婆”,是他埋藏得最深的念想和期盼。   “辛苦了。”   尹落秋能说的就这么一句。   生而为人,辛苦了。   生而负重,辛苦了。   对陆安歌,她一直有一份愧疚。   她锁住了他的记忆,让他成为位面进阶的工具人。   她对他有一份感激。   他令她有了个栖息之地。   “大姨,在生命的最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在十万大山里生活吗?”   隔了这么多年,再次提起这给愿望,他内心也不再如幼年那般单纯,只有担心害怕,还有疲惫与苍老。   尹落秋望向天空。   十万大山的结界依旧存在,在天空不断穿梭的飞行器,无法突破结界,进入到她的地盘。   见她就沉默,陆安歌的心提了起来,担心再一次被拒绝。   若这一次被拒绝,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   他这一生,绝处逢生时的惊喜,攻破难关时的欢欣,荣耀披身时的光辉……这些,他都享受过了,在生命的最后,只想回归平凡。   “可以。”   在他眼神暗淡,绝望之时,尹落秋点头。   已经一把年纪的陆安歌,高兴得一下就蹦了起来。   自此,陆安歌消失在世人的眼中,他在十万大山陪着尹落秋,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那是除了幼年期未被拐走之前,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他死之前非常安详,握着尹落秋的手不舍。   和她有关系的人,都已经去世,独留她一个,在这世间。   太孤单。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继续研究基因改进液,让自己有更多时间去陪伴她。   他终究是舍不得她。   “我给你留了个礼物,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尹落秋,你可以答应我吗?要开心。”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闭上了眼。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敢称呼一声“尹落秋”,而不是大姨。   尹落秋活了这么多世,见了这么多人,也送走了这么多人,死亡对她来说,不再是悲伤,而是新生。   “祝福你!下一辈子希望你可以完全要按自己的想法去活。”   尹落秋轻抚他的脸庞。   他身上已没有任何气息。   那个看见她就会笑的男孩,不在了。   虽说他说过自己这一辈子并未后悔,但正如尹落秋曾经所担心的那样,他这一辈子的轨迹被位面意志所影响,他所走过的路是否是他自己的选择,已无从辨别。   在陆安歌去世后第七天,尹落秋收到了他给她留下的礼物。   是一个婴儿。   在陆安歌发现自己身体开始衰弱,离死亡很近时,他就在准备这份礼物。   这孩子和陆安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谢谢!”   尹落秋抱着孩子站在属于自己的位面,淡淡地朝虚空笑了。   活得越久,她的情感越淡薄,就和天道就越相似。   但她并不想成为天道。   无情、清冷,绝对公正并非她的追求。   她拒绝了位面想要她成为位面天道的意志,只在位面的核心烙下自己的印记,希望自己在其他位面穿梭累了,能够再回到这个地方,休息。   这就是家。   是专属于她,可以歇脚的家。   “咯咯咯……”   婴儿的笑声令尹落秋的神情愈发温柔。   孩子代表的新生,陆安歌把这孩子留给她,就是希望在她漫长的生命中,有人能陪伴她左右。   家代表的不仅仅是住宅,还是情感的归属,陆安歌给她留下的,就是情感的归属和牵挂。   他把留下后代,永远侍奉尹落秋,写入了这孩子的基因中。   看起来跟普通婴儿一样,但事实上,这是一个有着人类外表的智能机器人。   只要有芯片,它永远不会死亡,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家?!   她想再休息休息,然后整装待发。   万千位面有很多值得探索的东西,她的好奇心还未得到满足,不能长远停留在这个温柔乡。   “陆万千,你的名字叫陆万千。”   站在十万大山上,尹落秋,遥望宇宙。   身虽近,心里已远。   一阵清风拂来,这是家对她寻找到自己意义和目标所给予的祝福。   旅程,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断断续续写到现在,终于完结,让大家等了很久,实在抱歉。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也经历了很多,希望每一位读者能幸福安康。   推荐我的下一本文   《妖艳女主拿了强国剧本》   钱卿卿是金融圈里有名的钱串,能力超强,妖孽艳丽,遭无数男女嫉妒。   在公司里遭人陷害和排挤,她直接掀桌子走人,准备回乡发展事业,结果一觉醒来,被绑了个强国系统。   钱卿卿:???   系统让她帮一个动不动就抹眼泪的小支书,和他一起让村子走向振兴和富强。   作为金融圈大魔王,钱卿卿不见钱不撒鹰,想让她出力,小支书得给她个满意的价格。   小支书被压在墙上,脸红红,抹眼泪,“说好了,啃了嘴,你要带村里人共富。”   钱卿卿捏住他的下巴,碰碰他的唇,“当然,毕竟这一单报酬不赖!”   不久之后,村里人都传言钱卿卿心狠手辣,辣手摧草(小支书?)。   小支书听了后红着眼睛反驳:“胡说!卿卿明明心地善良,温柔贤惠,对我更是无微不至,我和她在一起,心甘情愿!”   众人:……   钱卿卿给小支书递了条手绢:“乖,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小支书接过手绢,红着脸擦了擦眼角的泪:“谢谢,卿卿你真好。”   系统:呵呵~~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