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清一梦》全集 作者:楚帛书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 二十年究竟有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那个世界里活了二十个年头。如今,我回来了,而我的躯体还能保存完整,竟然还能和我的灵魂融为一体,这真是奇迹。 我的意识在复苏,我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曾经熟悉的躯壳里。记忆的大门正在逐渐的向我敞开,只是我的眼睛忍不住了,它最先开启。 “她醒过来了!”这是我睁开眼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好像很多人在我身边,因为这声音不只一处。 “快,进行记忆影像提取!”一个老人的声音传过来,那声音很熟悉,可是我却想不起是谁。 眼前的玻璃罩被打开,几个穿白色大褂的人跑了过来,突然间一个类似眼罩的东西罩到了我的眼睛上,记忆像是幻灯片一样,从眼前一瞬,一瞬的闪过。 原来这二十年是这么过来的,我突然很想哭。可是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为什么,我连泪水都没有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的功夫,眼罩撤离了我的眼睛。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微笑着低下头看我,握住我的手说:“你辛苦了,还记得我是谁么?我可是一直在这里等你哦。”在他问我的一瞬间,我的眼泪不可抑止的流了出来,我认得他的,他是云起,是我的姐夫。 “别哭了,回来就好,你离开的太久了,久到我都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姐姐都回来了,可是你却迟迟没回来,我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危,不过好在你现在恢复的不错。一会儿你姐姐会来,你不是一直在找她么。” 在我听到他说起姐姐的时候,我的心不禁紧了一下,是啊,这么多年我都是在找她,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她已经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最初的决心是为了去找姐姐回来,可是如今呢,我的心像死水一样,绝望的没有边际。再看到她会是什么感觉呢,我不想见到她,我真的不想见到她,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让她休息一下吧,你们去整理一下提取的记忆影像,看来这些天有的忙了。”姐夫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声音在我的耳边久久回荡着,记忆真的有那么重要么,在我回来的一霎那,我的脑中先是感觉一片空白,后来有一种降落伞着地的感觉,原来这是记忆归位的感觉啊。 还记得当初姐夫说过,只要脑部细胞还是活着,大脑就可以和灵魂所载的记忆完美贴合。看来他说的没错,我这个大脑毕竟还是原装的系统,很容易运行起来。 此刻,我的记忆已经完全回来了,我已经基本知道自己是谁了,还有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了。可是我却很伤心,伤心那过往的一切,伤心曾经给我这痛苦记忆的人,伤心我居然还活着。 在苏醒前,我很清楚的感觉到四周都是水,我拼命地在水中挣扎着却没有人能救我,看来我是淹死的。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还记得在那之前,我正在湖边走着,当时的心情很低落,感觉很孤单,而我好像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掉进了湖里。 没错,我的确是掉进了湖里,我在水中挣扎,呼喊着救命,可是却没有人来救我,于是我自然沉底了。我的眼泪和湖水交融在一起,我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不如这样死了好了,这是我当时的唯一想法,因为不会有人再救我了。 而我只要消失,他就可以轻松了,我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他需要的就是我的死亡而已。可是我还是好想见他,哪怕是最后一面都好啊,我真的好想他。 “胤禛……”在我呼喊他的名字的时候,有双手正在拼命的摇晃我的身体,我再一次睁开了沉重的眼睛。 “诗语,你还好么,我是姐姐,你快点醒过来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我看清那是我一直苦心要找的人,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她还活着,我还能见到她,真好。 “姐姐!”我的嘴唇很干,嗓子像塞了塞子,可是我还是努力的喊了出来,虽然沙哑却清晰可辨。 她很激动的握住我的手,“你可以说话了,真好,妹妹,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你。” 她说完就哭了,我也哭了,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我们的哭声。 我知道,其实她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了这样一个特别人生,而我无法选择的只是那段人生的过程。 那段人生仿佛只是一场梦,美好伴随着残酷,欢笑伴随着泪水。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仅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什么好留恋,没有什么好执着,因为我们都回不去了。 此后,我重复着睡眠和苏醒,周期比正常时要短得多。姐夫说,这样我的头脑会一点点恢复——似乎是在证明这点,每当我醒来,记忆像潮水一样复苏了。 我叫王诗语,生日是10月28日,今年应该是44岁了。我自幼父母早亡,所幸还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照顾我。我们从小寄居在姨妈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后来,姐姐长大了和我搬了出来,自食其力。那段时光很苦,但是很幸福,因为我们再不用看别人脸色度日了。 直到我们的生活有了转机,是在姐姐不知道找到了什么工作之后,差不多只过了一年的时间,我们的银行账户就多出了好多钱,而我们的生活也逐渐好了起来。 姐姐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只能在学校寄宿,我被姐姐供养着一直到大学毕业,那时,姐姐已经离家五年了。 我焦急的等着她回来,可是她却怎么也不出现,于是我去找姐夫,结果却知道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姐姐加入了一个叫做“生命补完”的计划,只要加入这个计划的人能够带着记忆回来,能赚很多钱,可是姐姐这次参加的项目却进展的不顺利,但姐夫很自信她一定能回来。 对于这个结果,我很无奈,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在百般的踌躇之下,我最后下定决心也加入到计划之中,为的是能把姐姐找回来。 还记得当时姐夫一脸担忧的说我的想法太过天真,实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回到过去本身是很危险的事,我能否和姐姐有交集也是很大的未知数。可是,对于我来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于是我毅然决然的走进了实验室。 在我们这个年代,一切都是由现代化的高科技筑成的世界,人们几乎不再为金钱而烦恼,像我和姐姐这样一穷二白出身的人也实属罕见。 也许是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导致这个世界上脆弱的人都无法生存,而坚强的人只要是活着都可以活得很久,因为□□的器官已经随时为他们更新受损的零件。 随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越来越长生,人们的精神需求也越来越难以满足,那些未知的东西成为人类追求的新目标,尤其是历史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今的时代已经容不得秘密的存在。”这是姐夫为我描述这个计划时说出的第一句话,他是参与研究这个计划的工作人员之一,如此庞大的机构都是为各种伟大的计划设置的。 爱因斯坦曾说只要能够超过光速,穿越时空将成为可能,如今这个目标完全可以实现了,在研究过人类的灵魂密码之后,通过超光速时光机可以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段里,去探寻历史遗留给我们的未解之谜。 当时姐夫绘声绘色的跟我说了很多,我自己也研读了计划的材料,才了解整个过程是既简单又复杂。 只要计算出我的生命链条在计划所希望的时间段里有存活的可能性,我的灵魂就可以通过时光机穿梭回去。但是,对于灵魂所穿越的那段命运是如何发展的却是未知数,所以,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和挑战。 很多人在决定参加这个计划时都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考虑,因为一旦能够带着宝贵的记忆资料回来即可赢得荣誉和金钱,最重要是一夜成名,极大的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地位,这一点吸引了很多无名人士参加。 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能够揭秘过去的历史,回来后崭露头角而选择穿越时空的,只有小部分的人才是为了获取金钱,姐姐就是那小部分人中的一个,而像我这样去寻人的人还真是实属少见。 穿越这件事听起来好像很容易,其实做起来却是很难,一旦不成功,穿越者将永远停留在那个时代里回不来,或是完全死去了。 因为如果穿越者在历史中停留的太久,即便灵魂从过去回来了,而身躯已经死亡的话,所有的计划还是会失败。 幸运的是我的身躯还保存完好,否则眼下的我只是一具死尸了。 这几天,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可以下地行走了。对于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这还是一张24岁的脸,可是心却已经苍老了几个世纪。 姐姐这些天一直在照顾我,她并没有问我过去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也许她已经知道了吧,可是我却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毕竟,我真的好想她。 为了找到她,我付出了20年的辛酸和荣辱,而眼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只是神情淡淡的和我说以后会慢慢告诉我,反正只要我活着回来就好。 姐姐的脸比我老很多,我知道她一定回来很久了,不过,她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角总是上翘着,一直微笑着面对我。 姐姐说我真的很厉害,竟然能够带回那么宝贵的资料,而我听她一说那些记忆,我就想哭,饭都咽不下去,她忙安慰我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没错,那是不开心的事,早忘早利索,我慢慢收回了眼泪,再度换上一副连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冷漠的表情。 在我们这个时代,爱情是童话故事,只有在古老的小说和电视剧里才能看到。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男女之间只是利益沟通的媒介而已。 像我和姐姐这样的亲情也实属罕见,更不用说什么爱情友情的了,那只会让别人觉得你这个人很傻,一切都是利用与被利用,为了不寂寞找个人做伴而已。 然而,我在经历了这二十年的奇妙人生后,之前的所有观念都被颠覆了。我的心曾被柔软过,也被伤害过,此刻清醒过来却只剩下了冰冷。 姐姐说过两日我就可以出院回家,姐姐和姐夫有一间房子,我暂时和他们住一起。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感觉哪里都一样,我没有家,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姐姐说我很抑郁,还有些担心,姐夫则劝她不要多想,因为像我这样太久没有回来的人都要有一个比较长的适应阶段。 正像姐夫说的那样,大概半个月之后,当我搬回我的新家里,逐渐熟悉了新生活,我的脸开始有血色了,心情也大好了。 他们都没有让我去回忆过去的事,我也尽量不去想,可是逃避过去并不是办法,每当我看到镜子里那张脸时,我都会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不是我,她又是我,我到底是谁,我有些分不清了,而记忆里的那个我又在哪里呢。 终于又过了一个月,我鼓足勇气再次踏入工作室,我决定去面对过去。 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都很高兴,他们给了我一台特别的笔记本电脑,让我去回忆。毕竟只有记忆影像还是不够的,需要文字说明。 我耐着心去回忆,随着手指敲打在键盘上的声音响起,过去的二十年记忆被悄然开启。 那曾是我的新生,也是我的过去,是我生命链条里的一环,它永远锁在那里,由不得任何人去改变,而我要再次去迎接我的爱和无奈…… 第二章 XXXX年10月28日,我在生日的这一天走进了实验室。 我的计划负责人也是我的姐夫告诉我,他会给我安排为期一个月的培训,我只觉有趣,因为所谓的培训都是和我们这个时代完全脱节的“游戏”。 培训的内容除了衣食起居之外的简单练习,就是疯狂背诵历史资料,为此我昏天暗地的背个没完,头都大了,才终于通过了考试。 尽管我是一个文科生,可我学的并不扎实,所以那些陈年烂谷子的经史子集更是说不上来几句,姐夫为此很是无奈,不过他还是鼓励我尽量做到最好。 很快一个月的培训结束了,我和另外几个人也都相继过关。然后,我们开始了重点研究我们的计划内容,以及我们所负责的任务。 我们这批人的主要任务是回到康熙年间,解决雍正是如何继位的这个千古谜题,如果可以的话把曹雪芹写的《红楼梦》全本找回来。我当时很惊讶,如果还要找到《红楼梦》全本的话,那必然要从雍正时代跨越到乾隆时代了。 可是姐夫给了我一个很简单的解释,因为我们很难确定会具体穿越到哪个时代,只能说肯定会到康熙与乾隆之间的某个时间段里,但是具体哪个位置不能确定。看来,我们只有听天由命了! 当一切培训都结束的时候,也到了让我们提问的时间了,结果,大家都问了很多关乎生命的问题。 唯一让每个人都清楚记得的是,如果我们在古代实在是坚持不下去,我们可以选择自杀!在我们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时光机会把我们的灵魂超光速的自动转移回现代,只要那时我们在现代的躯体还活着,我们一定能够醒来。 为此我几乎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自杀!那可是需要足够的勇气才能办到的呀。姐夫还说保存我们躯体的问题不用担心,他们一定会妥善保管,可是我的内心还是在颤抖。自杀啊,谈何容易! 为了解决自杀难题,我们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在通过训练之后,我却还是很担心,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回不来怎么办,最后,我怀着数以千计的万一走进了时光机。 当我走进时光机的那一刻,姐夫向我喊了声加油,好运。我顿时坚定了的信心,我一定要把姐姐找回来,并且尽自己努力完成任务。毕竟,我也很想知道这次任务的答案啊! 算了,索性闭上眼睛豁出去了!就这样,随着玻璃盖子的关闭,氧气输入,耳边响起倒计时的声音。 最后的一刹那,我昏厥了,大脑一片空白。我像漂浮在云端,难道这就是灵魂出窍的感觉么! 我寻找着方向,可是四周一片昏暗,天哪,不会这么迷失了吧!我越来越紧张,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喘不过气。 终于在某个远处,我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于是我跑了过去,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看见了一张脸。 可是我不认识他,他是谁啊!还是一脸焦急的样子。 我突然感觉喉咙有种被呛了水的滋味,浑身沉沉的如坠大石,眼睛里也是火辣辣的疼,鼻孔酸酸的难以呼吸。 只听见有人再喊:“醒醒,快醒醒,能听见我的声音么,能听见么?” 这是谁啊,喊得这么大声,真是太没涵养了! 没想到我穿越到这个陌生时空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被人摇晃着喊。不过在我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我还是很激动的,已经成功了一半了不是么,我还活着! 当我感觉大脑已经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我吐了几口水之后的事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差点溺水而亡,好在被救的及时,真是上帝保佑啊。 “你醒了,太好了,你还活着!”又是那个男子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原来是个很年轻的男子。 他的脸有些长,眼睛很有神,鼻子很高挺,面目青白。也许是被我吓到了吧,他眼中满是惊愕之色的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禁转移了视线,这才发现周边一片静谧,而我竟然在这个男子的怀里躺着,我一惊,猛地坐起身来。 也许是我起得太快,气有些不顺,我轻微的咳嗽了几声,那个男子竟然还轻拍我的后背,真是细心啊。此时的我已是全身湿透,正打着寒颤,我看他一身穿着不俗,想必出身不一般,所幸静静观察再说。 “小心着凉,赶紧披上吧,来,我带你进屋里暖和下。”男子急切的说着给我披上了他的斗篷,把我扶起身。 我好不容易站稳,抬头看向我要去的地方时,我不禁一怔。 远处,一片灯火辉煌,仿佛人间仙境一般,锣鼓乐声不绝于耳。皓月当空,清辉洒落在雕栏画栋的古建筑上,仙女一般的侍女们穿梭在回廊间,手捧着茶果,飘飘然宛如参加西王母的寿宴。 我不禁呆愣住了,迈不开步去。 身旁男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迟疑,轻声在我耳畔说:“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我扶着你走,不要怕。”他柔声细语的话让我的心安定了很多。 可是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啊,我是谁,这又是哪里,我完全摸不到头脑。这个人又是谁,我跟着他安全么,一个个问题萦绕脑际,我开始头晕。 我晕乎乎的被他一路扶着走,直到登上一座石桥,过了桥,绕过两个回廊,这才到了一个厅堂。 开了门,能听到锣鼓喧天,丝竹管弦,还有很多人喝酒应酬之声。我这才醒悟到,原来这里正进行着晚宴。 我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偏厅,和隔壁的筵席只隔一个门廊,身旁男子让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低下头对我说:“你先在这坐着歇一会,我去隔壁看下再回来。” 他说完要走,可是我却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不要走,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胆怯地说,几乎用哀婉的眼神在求他。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半弯着身子面向我,握住我颤抖的手说:“你是不是和你的亲人走散了,你又不说你是谁,可让我怎么帮你找啊?”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啊!这真是让我无奈的问题,我要知道我是谁也不用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你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求人呢。 他见我默不做声,于是他叹了口气,直起身,向隔壁望了下,转过头对我说:“这样好了,我带你去前厅那边,那边人多,可能有认识你的人也说不定。”我心想也是,于是点点头,起身和他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的人的确很多,可是没一个是我认识的,当然,这是古代,怎么可能有我认识的人呢。他们都回过身望向我,我被他们打量个遍,着实难受,只好低头往前走。 有什么好看的呢,没看过人落水啊,我很是不耐烦,究竟有没有人认得我啊!我又气又急,烦躁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书生模样的人一脸惊惧的看向我,像觅食的狮子看到了可口的羔羊一样,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到了我身前。可是他并没有马上和我说话,而是做了个请安的姿势,然后他说出的那句话却令我全身发麻。 只听他恭敬的说道:“草民给十三阿哥请安,十三阿哥吉祥!” 我像是被雷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那个救我的人竟然是康熙的十三阿哥,雍正的铁哥们,胤样。 “快起身,别这么多礼,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还这么见外作甚。对了,你认识这位姑娘么,刚才我从湖边把她救起,不过,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十三阿哥一脸温和的对那个书生说。 “回阿哥话,实在是失礼,她是草民的家妹,头次出门没见过世面,让您见笑了。”书生说着竟然拉我到他身旁,我依旧呆若木鸡状,乖乖的站在他身旁。 “没关系,你赶紧带她回家休养吧,好好照料她,若是病了就不好了。”十三阿哥的视线从书生身上转移到我身上,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急忙垂下头。 “今日多谢十三阿哥相助,草民在此代家妹谢过。”书生说着忙拉我俯身谢恩。 “免了,免了,赶紧回吧。”十三阿哥挥了挥衣袖,催促我们离开。 于是我被这个自称草民的书生拉着离开了这间喧闹的厅堂,我们一路沿着长长的回廊走,身后的喧哗也随着我们的步伐渐渐隐去。刚才的一切都宛如梦中,而我依旧没醒一般,一直保持沉默的跟随书生前行。 直到我们出了最后一个角门,我才抬头看向这个一路不做声,只顾带我疾步离开的人,他还真是个书呆子啊。 过了角门便见两个貌似士兵的人守在大门那里,到了大门口,书生和两个守门寒暄了几句,我们这才算出了这个府邸。 他又一路拉着我到了一个像是马厩的地方,扯了匹马出来,把我抱上马去,我很是震惊的坐在了马背上。他紧接着翻身上马,一手揽住我,一手猛抽了一下鞭子,马儿顿时奔跑起来。 就这样,我在这陌生的书呆子的怀里心惊胆战的乘着马儿,一路如风般的向着我不知道的地方奔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马儿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四周都是居民区,眼前的这座宅子也不显眼,只是一间青砖瓦房而已。 书生下马敲门,须臾,便听得一个中年的女声应门而来。我被书生抱下马,站在门口等着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来年近四十岁的妇人。 妇人和这个书生长得有几分相似,想必她定是书生的亲人了。那妇人一见我湿透的狼狈相,便心疼的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却不想回话,索性坚持沉默是金了。 那妇人转而问书生,只听那书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个大概,文绉绉的话语完全让我的脑海泛起层层涟漪,我的头越发的晕沉,索性闭上眼睛,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是蒙蒙亮,睁眼望去,青色的幔帐旁还是坐着那个妇人。她正仔细的看我,摩挲着我的头发,见我睁眼,她又惊又喜。 她温柔的把我扶起身,喂我喝东西,边喂边说:“来,蓉儿,吃了药,身子就好了。” 她叫我什么,蓉儿?我心里一惊,这是我的名字么,难道我是黄蓉。 我默不做声的小口喝过她送到我嘴边的苦森森的药汤,喝完不禁嘴角发酸。还不如一碗都递给我一饮而尽来得痛快,这真是折磨人。 总算是喝完了药,她又扶我躺下,可是我并不想这么躺着,我的头已经不晕了,那晚的冷水也好像没把我怎样。 我见那妇人要走,想叫住她,又不知道如何称呼她,犹豫间,我还是问道:“请问,我,我到底是谁?” 好在她相信我是落水后伤了脑子,于是在这个妇人简短的介绍里,我知道了原来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叫钱玉蓉,年方14。 而眼前的这个妇人是钱玉蓉的母亲,她叫陈书,刚才那个是钱玉蓉的哥哥叫钱陈群,至于钱玉蓉的父亲钱纶光早在钱玉蓉小时候就辞世了。 钱玉蓉和她的母亲哥哥相依为命,她的母亲经常以画谋生,值得庆幸的是,钱玉蓉的父亲在世时和曹家交好,曹家认了钱玉蓉做干女儿。 自从钱玉蓉的父亲去世后,钱玉蓉就被接去了曹家住,渐渐的与钱家疏远了。钱玉蓉在曹家有着格格一般的身份,自然不会和扬州普通女子一样,有很多拘束,相对来说还算自由。 直到这次康熙南巡,发生一起江南女子买卖案,而钱玉蓉刚好被卷入其中。幸运的是钱玉蓉是曹家名义上的女儿,即使太子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把她怎样,钱玉蓉这才得以成功脱身。 可是曹家还是觉得钱玉蓉应该在老家暂避一下,这才命人把她送回了钱家暂住。至于说这次落水,也是她返回曹家才发生的事,事到如今,她只能再回钱家暂时避过风头了。 知道这个钱玉蓉有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我不禁开始联想她和《红楼梦》的关系,这个曹家会不会就是曹雪芹家呢,而这个钱玉蓉又算是书里边的谁呢! 想来想去,想得头都疼了,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这才发现这些天我的头一直在疼,看来我的灵魂还要适应一下这个新的大脑系统呢。 第三章 这样过了两日,我发现我的记忆里逐渐融合进一些我从来没有过的记忆,原来那个活了十几年的钱玉蓉的记忆开始沉渣泛起,我对她的性情渐渐了解,不禁唏嘘不已。 自从钱玉蓉来到曹家以后,她的人生就出现了转折,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各方面的压力,不敢言,也不敢怒,更不用说反抗了。也许是生活的压抑,令她整个人都过得很悲哀,生活中仿佛没有阳光一般的阴郁。 表面上,她是曹家的女儿,是一个格格。背地里,很多人都会嚼舌根,说些难听的话,尤其是在这个汉人被瞧不起的年代里,她的日子很难过。钱玉蓉用她的沉默来度过每一天,最后,也是在沉默中灭亡了。 没想到她竟然是那样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子,又是那么忧郁的人啊!寄人篱下的生活我最清楚不过,不禁感慨原来命运也有相似性,我和这个钱玉蓉的遭遇还真是像啊。 既然了解了这个女子的性格,我不禁好奇起她的长相来,于是,我在能下地的时候,跑去梳妆台前,对着妆匣上的镜子照起来。这一照可好,照了半天。 不得不说,我的运气很好,竟是穿到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身上。 如果按照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那绝对不能称之为女神级别,最多是小家碧玉的古典美人。但是,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审美来说,这个钱玉蓉定然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我在镜前特别做了一个西子捧心的样子,自己都看痴了去。 也许,钱玉蓉的美貌才是曹家收留她的根本原因吧,我暗自揣测起来,这其中必有深意。 在钱家的这两日,我看到了一位严格母亲的伟大形象,她对几个哥哥的生活起居都是严要求。他们每天都要学习很久,我几乎看不到他们,大半时间我都在陪着母亲。 母亲拉着我在她书房里看她画画,她画的很美,我几次都被震撼到了。 虽然在我那个时代的人们推崇的更多是抽象派,可是到了古代,国画就是古代的审美经典了。 钱玉蓉这个人也会画画,她小时候和母亲学过,到了曹家,她也是经常和姐姐哥哥们切磋学习,所以我试着去驾驭这个仍然让我感到陌生的躯体。 令我惊讶的是,我的手指竟然能够拿住我从来没拿过的毛笔,并且可以运用自如。对于我的手所画出的画,写出的字,我还算满意,但是比起母亲的字画,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在与母亲相处的过程中,我弄清楚了目前的朝代是康熙四十六年,正是康熙第六次南巡的时候。我落水的那天是他们第一天到扬州府,在江宁织造行宫暂住的第二十七日。 今日已是第三十日,是日一大早,便听有人敲门,母亲开门后见一小厮立于门前,小厮递给母亲一封信,还嘱咐了些什么。送走小厮,母亲径直去了哥哥书房。 他们在书房里呆了很久,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和我说了一件令我大吃一惊的事。原来,曹家已经决定把我送入宫去,明天,我就要随皇家大队人马北上回宫,至于一路去哪都要随行就是了。 这真是让我哭笑不得,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有机会接近那个传说中的紫禁城了,真是得来全无废功夫啊! 当天下午,我要回曹家去,做一些进京的准备。就这样,我和我才认识几天的亲人分离了,母亲再三叮嘱我要一切小心,看着她留下的不舍泪水,我心中无限悲凉。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母爱,而这一次的亲情体验又是如此短促,尽管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依然很是留恋这份难得的亲情。 临行前,母亲还送了一幅荷花图与我,因为我和她说过我喜欢荷花,这幅荷花图是她在这两天特意为我画的。我如获珍宝般的小心收藏着,这可是我在古代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啊! 背上行囊,告别母亲和哥哥们,我坐上了曹家的轿子。轿子一路摇晃着到了曹家的大门口,还是那个大门,只是我们要从侧门进去。我下了轿子,被一个小厮引着进了一座宅子,我很快认出了这是曹家老爷所住的房子。 接见我的是曹夫人,她握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客气话,我却下意识的按着钱玉蓉的性格来,沉默着应对她的寒暄。 说实在的,我还真是不喜欢过去那个钱小姐的性格,她竟然可以自然而然的委曲求全。但是,毕竟我现在还要扮演她的角色,所以,我只能强自服从过去的习惯,勉强应付这些对我来说都很陌生的人们。 听曹夫人叮嘱了大概有几个小时之后,我随她向园子走去,那边还是一派祥和的景致。自从皇帝来了,园子里的姐妹们都暂时搬到别处去住了,园中的房间都要空出来给皇族的人住。 我的房子也不例外,据说是给了一个阿哥住着,一想到一个大男人住在我的房间里,我顿时心里不舒服。可是一想我以后都不会再住那里了,又觉得无所谓了。 很快,我们走到了一间房子门口,夫人叫我在门口候着,她使唤身边的丫头进去。丫头进去后不一会,一个貌似公公的人就出来了。 这个公公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边连连哼着一个好字,看来他对我的外貌很满意,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任人赏玩。想来这个年代的女子真是可怜之极。 这个公公和夫人说皇上正休息,不亲自来过目了,让我明日和另外几个女孩一起上路,到时候跟在队伍后边别出声就行。 他的话让我不禁陷入沉思,想来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我们不是秀女,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送入宫中了。 夫人与我一起谢过公公之后,这才转头离开了园子,走到园子门口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回头望向园子。 那可是钱玉蓉曾经住了几年的地方啊,那里曾有她的欢乐,也有她的悲伤,而此刻它们都融化掉了,化成无形的泪水,沉淀在我心里。 夫人把我安置在了一座靠近园子的小阁楼上,站在阁楼上,几乎可以尽览整个行宫的华丽景致,可惜这一切对我来说却充满了悲伤。 我并不喜欢这个时代的一切,我过去生活的那个时代要比这里好上千万倍,一切都是全自动的,不用现在什么都要自己伸手做。 而且,我想要的现代设备一样都无,比如说我想喝冷饮,没有冰箱何来冷饮;我想看电视剧,没有电视机何来电视剧,更别说上网玩电脑了。 一切都颇为无聊和不方便。 在我暗自神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竟然是那个十三阿哥。 他与我有一墙之隔,他站在园里的亭子中,我站在园外的阁楼上,他不抬头是看不到我的,可是我却把他看个清楚。 他今天的穿着依旧儒雅,透着书卷气,让人赏心悦目。他微笑着去看墙边的桃花,柔声说道:“一枝红杏出墙来。” 闻言,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分明是桃花,怎么反而变成杏花了。 没想到我的笑声竟然被他听到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我,视线和我触个正着,我像全身过电了一样,呆愣住了。 还是那个眼神,那个救我时温暖了我一身的眼神,我嗓子一紧,低头咳嗽了两声。他马上急切的问:“怎么,姑娘的身子还没好么?” 我微笑着喊道:“我已经好了,那天真是谢谢你救我,刚才只是嗓子痒痒而已,呵呵。” 他见我笑了,他也笑了,那笑容和着阳光更是温暖了我的心,真希望一切都能停留在此刻。 许是我看他的目光太热切了,只见他腼腆的低了下头,转而抬头又说:“原来你住这里啊!这边的风光不错,比我那边要好。” “怎么会,你可是住在园子里,那里的条件可是比我这好多了,更何况我也是暂住而已。”说着我无奈的扭起手中的绢帕来。 “哦,是这样啊。”他仍是微笑着说道。 “你住在哪里啊?”我很想和他多说些话,急忙反问道。 结果,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他竟然住我过去住的那间房子里。我顿时满脸通红,天哪,不会这么巧吧,想到他住在我的房间里,我的心狂跳不止。怕他看出来,我决定转移话题,我喊道:“你住的还舒服么?” “还好了,只是觉得有些冷清罢了。”他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朝旁边的一湖池水望去。 清风吹拂着他的衣脚,他宛如画中人,我又看呆了去,自嘲自己是个花痴。 “你能帮我折枝桃花么?”我突然问他,连我自己都觉不可思议,我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笑着回头看我,见我指着墙边的桃花,他出了亭子,走到墙边,折了一枝下来,抬头问我:“我要怎么给你啊?” “这还不简单,直接扔给我呗,看你的能耐了。”我兴奋的站直身,笑着盯住他手中的桃花。 他像灌篮高手投篮一样把桃花抛给,我正好接了个正着。虽然掉了几片花瓣,可是并不影响它的美观。我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桃花,特别开心,我还从来没有收到过桃花呢。我只顾把玩桃花,几乎忘了还有个人在看我。 “你真美,人面桃花。”他的一句话又是让我脸上发热,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只能脸红心跳的朝他看去,被他炙热的目光灼烧。 我们彼此对视了良久,直到一个小厮跑来找他,他才和我告了别,我眼见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看的出了神。 “小姐在看什么呢,看得魂都没了!小姐手里那是什么啊,呀,从哪里弄来的桃花,好漂亮哦。”丫鬟小桃吃惊的把我手中的花拿走了,当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把它插在了桌上的花瓶里,嘴里还嘀咕着:“再不给它水,它很快会枯掉的。” “它还需要水么?”我的无心一问,竟然问的小桃像看怪物一样的看我。 “我的小姐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啊!你对这些花呀、草呀最是上心的,每年春末的时候,你不是还要去葬花的么。”小桃的话让我毛骨悚然,葬花,你当我是林黛玉么,我可没那个好心情。 “只是一枝桃花而已,竟然被你拉出这么多话来,还不撕嘴!”我假意嗔怒的吓唬她,她急忙笑着躲到一边去了。 离开了这里,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这桃花了呢!唉,我长叹一声坐在桌旁,伸手轻轻摩挲那枝花。看着那桃花瓣,一个温暖的脸庞再度浮现在我的眼前,看来我真是无药可救了。 小桃给花瓶装了水,转身开始收拾我的衣物,我见她正在挑我出行穿的衣服,起身向那堆衣服走去,伸手拿起那些衣服一看,我不禁头疼起来。 天哪,这都是什么啊,简直无法入眼!除了青的,白的,还是青的,朴素到让我联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在我那个时代,我平时穿着时尚,追求品牌与高端是从小被姐姐惯坏了的,我喜欢黑色,紫色,红色,金色等一些深刻鲜活的颜色,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更有品味。 可是眼前的这些衣服都是什么颜色啊!绝对是我看到第一眼就会PASS掉的。 我皱眉站在小桃身旁,小桃拿一件,我扔一件,最后小桃崩溃的看着我,可怜兮兮的说道:“小姐啊,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这些衣服你都不要了么?” 我迟疑了片刻,心想我现在只有这几件衣服不是么,进宫之前我还得穿着它们,索性先将就一下吧。 于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从一堆素色里挑了几件还算鲜艳的衣服,扔到小桃手里,随口说道:“这几件还好,帮我包起来吧。” 却见小桃拿着衣服,疑惑道:“小姐,这都是您平时不爱穿的呀!” “原来是不爱穿的呀,怪不得那么新,新的正好,别让人看着我寒酸。”我丢下话,走回里间,一头扑到床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终于可以歇歇了,明天不知道要去哪里,总之,去哪里都好,不要让我停下来,停下来会让我想家,想姐姐。 第四章 次日一大早,我被叫起来,梳妆打扮,准备离开。 穿着玉蓉小姐的那些衣服,我自认不会惹眼到哪去,可是出了门,我还是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太子爷。 只见他一脸横肉,尖嘴猴腮,膀阔腰圆,飞扬跋扈的样子,看了只令人退避三舍还来不及。 我给他请了安,他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起来吧,可惜了一个美人,还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呢,哼!”说完他甩袖走了。 想必他这次计划好的肥羊都落空了,还惹了一身臊,恐怕是十分的憋屈吧。 我被一个太监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等着上车,旁边已经有人在等候了,我只好站在她们一旁。这好比要坐车参观某处景点,上车之前都是要排队的,只可惜我等的是马车,而不是汽车。 真是一个落后的时代啊,坐马车去京城,这是要走多少天才能到啊!我心里嘀咕着,默默地往周围看去,便见一排的莺莺燕燕,宛若一条风景线。 她们长得很像传说中的扬州女子,个个都是身若扶柳,婀娜多姿。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好多杨柳树啊!腰肢婆娑,面带羞涩,犹抱琵琶半遮面,真是赏心悦目的紧呦。 她们见我看她们,也把目光扫过来,见我微微一笑,她们竟然都低下头去。真像含羞草哦!个个都是小家碧玉啊!可惜我是大家闺秀,不和你们一般计较,哼哼。 我嘴角上翘着把目光转移,看着大队人马从我眼前经过,怪不得她们都低下头呢,因为那叫非礼勿视,可我偏不信邪,明目张胆的看过去。 皇帝的马车早已在我看美人的时候从我前边轱辘过去了,我只能看到一个明黄的马车背影,马车旁边各有两列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紧随其后的是几位阿哥。 远远的,我看到十三阿哥的背影,他坐在马上的样子也是那么玉树临风,真是羡煞我也。 皇帝的仪仗队呼啦啦的走了很久之后,才来了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这两辆马车,你们这十二个人应该够用了,赶紧的,都上车去吧!”这是一旁的公公用公鸭嗓子喊出来得。 听了他的话,我看向那两辆马车,心里可谓是打翻了五味瓶,那叫一个难受。这与坐囚车有什么分别啊!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六个人挤在一辆车里,虽然难受却没人计较,真是秩序良好。一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跟坐飞机似的,没人说话,只是这马车没有飞机稳当,颠的我骨头都要散了。 就这样,在一路的颠簸中,我们去了苏州、松江、杭州。有时候,我们会下车坐船,再下船坐车,也只坐船的时候相对舒服些。 豪华庞大的船队行进在运河上,首尾相接,旌旗蔽空,真是蔚为壮观。我在心下安慰自己,只当是旅游了吧,还是华丽的穷游。 还记得在去杭州的路上,发生了件我意想不到的事,这事虽不是我亲眼目睹的,却被一旁的小太监说的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话说康熙接到京师三阿哥等人的请安帖,本是件好事,可是康熙看后却批示道:“这次随我来的几个小阿哥的作文,经我考察后,都不明文义,生疏而不流畅,这都是徐元梦不尽心教诲所导致的。拟将徐元梦革职,并当着全体阿哥之面,由乾清门的侍卫打三十板子。要是徐元梦还不改悔的话,再加倍处罚,断不宽恕。” 小太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听后感觉后背脊梁阵阵发冷,只是一个作文没教好,便要革职查办,这若是再严重点,一定会掉脑袋吧。这真是传闻中的伴君如伴虎啊,离他越近越危险。 于是,一路上,我一直不敢靠近皇上的队伍,能有多远躲多远。 待到了杭州,我们十二人被安排在一处院落里休息。这里也是皇上的行宫之一,颇有江南水乡的特色,我站在窗边看每个角度都像一幅幅美丽的风景画,甚是赏心悦目。 在我看得出神时,一个太监来了,他领来一个老头,老头手里拿着一个挺大的雕花木箱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我看得出奇。 等我们几人请安之后,太监介绍道:“这位是给姑娘们画像的画师,一会儿还请姑娘们在房间找好位置,每个角度各坐一人,好让画师给姑娘们画像。”说完他就走了。 让我万没想到的是,那太监一走,老头画师很快被那十一个女子围了起来。只见她们羞涩地往画师的袖子里塞东西,画师那肥大的袖子很快就装满了。 天哪,要不是我来到这古代,还真没看过世上还有这出戏! 画师含笑一一接过,都没有拒绝,只是待她们都给完了,他冷眼朝我这里看来。我先是一愣,转而扭过头去不理他。 反正我坐这窗边了,你爱画不画,没人求你,我是一毛钱都不会给你的。我心中暗忖,不去理会他抛来的或是鄙夷,或是愠怒的目光。 画师见我没有什么表示,便殷勤的去帮那十一个女子找地方摆姿势,到我这里只是哼了一声,没有下文。于是,我被晾在一旁,直到她们画完了,才轮到我。 接连画了两天,终于在次日傍晚画完了。画师一宣布结束,十一个人都跑去看画的结果。我根本没兴趣,依旧站在窗边看风景,心想画的好不好根本和我没关系。 说起来,我在杭州的日子不过三两天而已,可是发生的事却不少。 一日晚饭后,我独自去庭院里赏月。院中有一方池水,水中央有一座亭台,我走上那座亭台,扶栏低头看着水里的月影,痴痴沉醉。 此情此景,让我不禁想起了林黛玉的诗,其中一句是寒塘度鹤影,冷月葬花魂。此处虽无鹤却有月影,而在这沉沉的水底又躺着多少芳魂呢,想想就让人神伤。 我不觉又钱玉蓉附体了,猛地打了个寒颤,止住了心头那阵诡异的悲伤。我是王诗语,我不是什么钱玉蓉,我没有她那种悲天悯人的心性。 于是,我随手捡了个石子朝水中扔去,顿时,那皎洁的凝黄月影被击得粉碎,我嘴角泛起了笑,满意的拍了拍手。可是一抬头,我却吓了一跳,黑暗里竟然站着一个人。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颤抖着声音喊道:“是谁,别站在那里吓人,以为本小姐怕你不成!” “好大的口气啊!”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过来,原来是十三阿哥。 我深呼了口气,他从黑暗中出来,走到我面前,笑盈盈的看着我,我这才放松下来。只听他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只是碰巧从旁边路过,听到水声才过来的,没想到遇到你。” 我见他一脸不好意思,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口不择言道:“我才是惊讶呢,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你了,你还过得好么?”自知又失礼了,忙想补充,他竟然若无其事的说:“还好了,只是比较累,明天我还要回江宁去,真是绕远啊。” “这样啊,那我岂不是又可以回家了!”我想到能回江宁,心里竟是欢喜。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绝不是你想得那样。”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真的回不去么,我心里有些不爽,不过想想也是,这一路去的地方都不重样,怎么可能有机会再回家。 十三阿哥又问我这几日过得如何,我于是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说了个遍,他只是低笑着默不做声的听。等我一口气说完了,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慌意乱。 “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子。”他轻轻的说道,我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意乱情迷了。 突然,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头探了过来,我只觉额头上被什么碰了一下,软软的,温温的。 等到他离开我的脸,我才醒悟过来,他竟然吻了我的额头,这真是平生头一遭啊。我顿时脸红心跳,不知所措了。 十三阿哥却没看我,径自把目光移开,落到那一池春水里。 波光粼粼,清风飒飒,一切静好。 “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启程呢。”他说着转身要离开,我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襟,这是我第二次主动拉住他啊。 我看着他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我,无奈的笑道:“怎么了,这次还要我带路么?”他笑着把我的手拉过来,我抬头看他,一时无语,这样下去可不行,一定要找个话说。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我心里敲着边鼓,想他会怎么回答我。 “会的,一定会的!”他轻握了下我的手,笃定的说完,这才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无法平静,周围的一切都是静的,而我的内心却有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 说起来,从杭州到江宁也没多远,可是经不起这大队人马的拖拉。见过升旗仪式么,行进的速度和那护旗手似的,一点、一点的把旗子升到最高处,中间不过是短短的距离,却好似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看得让人着急。 不过是几步远的路程,却仿佛走了一万年。终于,我们于四月中旬到了曹家庙,在一个叫高旻寺的地方落脚。 高旻寺里的亭台楼阁都造的奇巧精进,重楼叠嶂,树影婆娑,山光秀丽,梵音渺渺,晨钟入心。此处依傍运河,可观河水波光粼粼,威严的殿宇倒映水中,更显宁静祥和,让人身心都得到了放松,真是参禅悟道的好地方。 在现代能够看到如此美景还是很难的,都是经过翻修和现代化的修补,尽量满足现代人的审美观,而眼前的景色都还原了它们的本来面目,真是去伪存真的真迹。 我身边的那几个淑女们都觉得我像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小姐就是脸皮厚。 我们没有机会到寺庙的佛殿里去聆听佛音,只能在禅房里无聊的等待,我很想跑去看看,很想找到那个让我心心念念的人,可是当寺里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我蓦然清醒过来。 难道我已经忘记了当初来这里的初衷么,我不是来寻找爱情的,而是来寻找亲情的,我开始自我检讨,默默地垂下头去。 直到那一刻,我还是执着地相信自己能够找回姐姐,可是心中的柱石已经开始动摇了。 因为现实的情况的确像姐夫说的那样,找回姐姐几乎是不可能的,这里没有广播喇叭,我也不能当着众人面呼喊她的名字,那样恐怕会乱棍打死。 如此想着,绝望的泪水湿了我的衣衫。 “玉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身旁一个女子问我,我赶快拭去泪水,转头看向她。 我只知道别人都叫她宁氏,人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却总是一副病西施的样子,看得让人怜惜。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想家了。”我随口附和道,努力掩饰内心的悲伤。 没想到她更加关心起我来,只听她柔声细语的劝慰道:“我劝你还是收回那种想法吧,尽管咱们都到了自家门口,可惜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唉,还是慢慢习惯吧。”她安慰我的样子令我自己都感觉心疼。 我微微一笑,没有再理她。我只当自己是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吧。 大概用了一周的时间,我们在寺里斋戒了,拜佛了,参禅了,几乎是把不食人间烟火的事都做了一遍,这才离开。 沿途的风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半点吸引力,我神情恹恹的坐在车里,任车外传来太监互相咬耳朵的窃窃私语。 据说皇上和臣子们不仅是游览江南风光,还顺便巡视了河务。我心里暗自讽刺着,这也就是古代,这点事还要天子亲自出马,在现代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我那时代,洪水与灾情已经有了很好的防控措施,只是在史书中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有何等严重的灾情,洪水如何泛滥,我记得当时像看天书一样,都没有去仔细理会。 不过如果细想的话会发现,九层之塔起于垒土,人类的成就并非一日之功,还是别去嘲笑古人了。毕竟自己还不是为了解开古代的不解之迷,才跑来这个老土的地方么,笑人不成反笑己,还真是箴言。 我们在此地停留了大概三日有余,终于在四月二十二日回京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这一去竟是二十年,眼前美景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暗淡,心里的那份激情也逐渐被岁月消磨殆尽,待回头之时,一切皆是物是人非了。 说到底,还是命运捉弄了我。 第五章 从曹家庙离开,在前往清口的路上,还是有很多见闻的。 一路上,一直有将士在撤一些开河标杆,老百姓也在旁边帮忙,拆除开河标杆之后,百姓们都分外的喜悦。可我心想,把那杆子插在人家坟头上,是谁家也不可能开心,当然乐意拆除了。 只不过向上报告的人又是一番新说辞了,他们都说百姓对皇上此举甚是欢欣,皇上仁德深厚,不仅念及生者,也关心死者,无以报答,只希望皇上万寿无疆。 皇上一听就龙颜大悦了,大悦的结果就是在清口上船之后,在船上摆了几桌好酒好菜,让大家也跟着乐和。宴会中还特别分析了这次开河的弊端,希望以后能够下不为例。 当然,想想古时候也没有好办法治理河工,只有这些土办法而已。 即使我们坐在船上返程,途中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二个女人就是四台戏,当然,唱戏也是需要配乐的,而我们十二人刚好和一些乐师坐在一条船上,紧随皇上的船。 看来这只船应是专门为皇帝陛下奏乐的,乐师们每天都尽心尽力的给皇上的船配乐,顺便也为我们配乐,真是相得益彰。 之所以说是也为我们配乐,是因为这些扬州女子们都按捺不住乐曲的挑拨,竟然都跑去船上随着伴奏跳起舞来,这真可谓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引来了前后船上的皇族贵胄们的欣赏,一时间,行船热闹起来。 我所乘坐的这条船行进速度还是很慢的,我几乎感觉不到摇晃,可是竟然有三个人都晕船了,所以我陪她们在船舱里坐着。这样一来,只有八个人去跳舞。 我是害怕自己出闪失,对于跑去跳舞的事唯恐避之无不及,但是晕船的这三个人却忍不住了,言语间充满了嫉妒和怨怼。 等到那八人跳完回来,十一个人竟然吵了起来,有一个差点被推下船,好在她被另外几个及时拉住了,否则定是要闹出笑话,想来她们也是装成了淑女罢了。 我还是乐得清闲,从窗子往外看两岸风景,在河岸上围观的人很多,很多人还向船队招手,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告别。 我的心思却是飘远了,心想着很快要到京城了,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结果,在看到京城的那一刻,我几乎惊得掉了下巴。这绝对不是北京! 在我们那个时代想去哪里都很简单,高速列车,分分钟一站地,北京我也去过,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传说中的京城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放眼望去,除了紫禁城的飞檐高出点头外,简直是一马平川嘛,没有半点高楼林立的影子。 我惊讶万分的地被一路抬到皇宫里,在某个大门前下了轿子后,我们一行十二人都低眉顺目的往前走,周边的一切都好像和我没关系。 我不敢抬头,因为怕死,哼哼。就在刚才已经有人因为左顾右盼被打了脸,吓得我再不敢抬头了,深宫规矩森严,还真不能小觑。 我们走过了不知几条回廊,几座宫墙,终于在一个庭院里停下脚步。见领头的太监走了,我才敢抬起头来,不禁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此处是皇帝常来的地方,名唤畅春园。 太监再回来的时候,竟然把我们十二个姑娘关在了一座水上楼阁中。 在进京的路上,这几个女子早都成帮结队,有了各自的小团体,只有我被孤立。哼,老娘我还不稀罕和你们为伍呢!我暗自腹诽,径自走出了那个拥挤的房间,走到环廊边站住。 从这里可以眺望整个畅春园,你会发现,园子的周边都是水,水里开着荷花,我心醉的恨不得死在那里。 因为荷花的高洁是我人生的最高追求,只可惜要被那一池污泥侵袭了。 我们在这里勉强住了一晚,直到次日晌午十分,一个太监过来传话,说是明日皇上会安排我们各自的归处,让我们耐心等候。这真是耗费耐心的事啊! 我依旧还是习惯站在水池边,向远处眺望,好像这水会流向远方,不如放只小船玩。心里想着却不大敢做,毕竟这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可是怎么也得抒发下我的心情。 于是,我低头采了一片荷花花瓣,看着鲜嫩的颜色忍不住吻了它一下。然后进屋在角落的桌旁坐下,拿起毛笔在上边写了两行诗,我也要做回真正的古人啦。 写完后,我走出门去,清风吹过花瓣,墨字渐渐渗入其中。眼见它干的差不多了,我俯身将花瓣放入水中,看着它随波逐流,心思也随它而去。 第二天,一觉醒来,四周静寂的感觉真好,如果可以这么一直等到康熙驾崩,平平静静的就好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那十一个女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分外惹眼,我依旧如常,还是穿着玉蓉小姐的旧衫。虽然自己也觉得难受,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我也没机会去逛街,哪来新衣服呢。 翘首以盼的等了半天没有消息,眼看那些如花儿般的女子们都憔悴了,鸟儿也不见了身影。终于到了过午,几个太监才姗姗而来。 为首的公公手里拿着皇上的御旨,大步走到我们面前,我们立刻自觉的跪拜,只听他念了滔滔几十个字,我没有听懂多少,只有其中几个字我听明白了。 竟然是她们离开,我留下,我要留下做什么啊,我有些不安起来。 圣旨念完了,我们叩谢隆恩之后站起来,很快,那十一个女子被另外几个太监带走,剩下我一个人依旧杵在那里,有些形单影只。 拿着圣旨的公公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摇着头道:“不像啊,不像!真是可惜了得啊!”说到最后竟是意味深长的白了我一眼。 我一脸无奈,他到底在说什么啊,赶紧带我走吧,我忙道:“还请公公领路。” “嗯,跟着杂家来吧。”他捏着嗓子般的说完,我随着他走出了这间房。 又走过了几个弯,几个回廊,我到了一个很舒适的地方,这里有清风拂面,清爽的让人感觉不到现在是夏天。 一进门,我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厅中的人,高大的身躯,笔直的立在那,宛若柱石。他脚踩墨色皂靴,身着金红两色的盘花的墨色官服,尽显神秘和贵气。 再抬眼,此人早已盯住我了。 他的长相并没有多么吸引人,我唯一的感觉是他的神情让人琢磨不透,尽管他长得并不温和,也不像十三那样英气勃勃,可是他那坚定的目光却可以折煞人。 在他慑人的目光下,我不敢直视他,再度垂下目光,刚好看到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卷画轴,似乎刚才还是半敞开着,但是见到我后,马上合上了。 只听公公咳嗽一声道:“别愣着了,还不快给四贝勒请安。” 我下意识的卑躬屈膝的请完安,才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心跳不禁变成了擂鼓。这真是开玩笑!他是雍正,天哪,他竟然是雍正,我这么快就见到雍正了! 霎时间,我全身鸡皮疙瘩掉一地,捡都捡不过来,我干脆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他。可是我却觉得自己被他的目光紧逼,这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我到底是在怕什么呢,大不了一死呗,根本没什么好怕么!迅速的做完心理建设,我鼓足勇气,猛地抬起头来,临危不惧的看向他。 岂料,他先是一愣,下一秒,竟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似一朵精妙的烟花,在我的脑海中绽放了一下,转瞬即逝,却久久萦绕不去。 只见他回头对公公说道:“你确定真的是她了么!恐怕儿臣要再向皇阿玛谢恩了呢!”他那清亮沉稳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耳边,颇有意味。 “四贝勒您真是折煞老奴了,是她没错,麻烦您带她走吧,皇上那边也无需再接见了。”公公笑着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似是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你以后好好跟着贝勒爷吧。”说完就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我有些不明白那个公公的意思,他的神情像是我捡到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公公走远,一时没回神,四贝勒竟已走近了我。 他一靠近,我立刻紧张的全身僵硬,偏偏他还拉过我的手,说了一句至今依然让我无法忘记的话。 “我会好好待你的。”他的嗓音说温柔吧,却又带了几分冷意,让我听了有些迷迷糊糊。 我心下暗想,事已至此,你的这份承诺,我先收着,看你以后怎么付诸实践。 兜来转去,我竟然被皇上赐给了四贝勒胤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始终摸不着头脑,那十一个女人又去了哪里呢!我更是找不到答案。 很多问题我都搞不明白,事实也容不得我弄明白,本来听说这皇宫里根本没有完全明朗的事,这会儿算是信了。 可是本人是为了解开任务中的秘密才来的,看来要紧着自己的先来了,其它问题还是靠边站吧。 我跟着四贝勒走,出了门,他上马,我坐轿子。一路小颠簸,我们到了一处宅邸。抬头一看,正是传说中的雍和宫了,不过此时是叫禛贝勒府。 还记得曾经有人说要和我一起来这里求姻缘呢,现在回想只觉得好笑,我这不姻缘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笑着从轿子里出来,许是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四贝勒觉得有趣,他那凉薄的嘴角又划过一丝微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我的眼睛捉住了。 你再笑,我就把你喝掉,我不怀好意的挑衅看着他,他顿时眯缝了眼睛,俯身对马下的小厮说了我要去的地方,然后,他竟然拍鞭子打马走人了。 我歪着头看他离去,心里坦荡荡没有半点感觉,以后来日方长,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铁血人到底是如何难以应付的。 那个小厮乖乖给我带路,就这样,我从一个侧门被领进去,又是一顿绕。这是我来到古代最心烦的事,每次都要逛迷宫似的走个没完。 那厮见我不耐烦的样子劝慰我很快就到了,我只有微笑着硬撑,终于,我在一个很大的殿门前停了下来,难道说我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么,貌似有点太大了吧。 我愣在大门口,却又对里边的情况很好奇,于是,我在高高的门槛前站定,扶着门框,偷偷往里看去。 从里边的摆设来看,这间房很像一个书房,几排书架上摆放着书,光线也很好,再往中间看,那个人正在那里坐着低头看书呢。 装什么装啊,看得进去么!我情急之下迈过高门槛,往里走去。即使我走近他,他也没有抬头看我,这让我甚是疑惑,却又不敢打扰他。 好在小厮及时跑来为我引路,只听那小厮低声说:“姑娘这边请”我顺势往旁边的偏厅走去。 原来这边还挺大的,过了偏厅又朝里面走竟是一间卧室,隐秘又温暖,看起来还不错。转过身就是窗子,透过窗子往外看,可以看到一个挺大的园子,园子的周边却是围墙。 在看到那高高的围墙时,我欣喜的感觉消失了大半,这算什么啊!四面围墙,独居一隅,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简直是身在牢笼嘛。 然而,这一切都由不得我选择,安身立命的感觉充斥全心,我只能逆来顺受了。 我颓唐的坐在了床上,这床很大,很软,这几天我的确是累坏了,一仰脖,直接倒在了上边。只是躺了一会儿,我就躺不住了,索性起来继续瞧瞧这间屋子。 这屋子虽小,却是应有尽有,虽然都是非自动化的物件,但看起来都很精致。 精雕细琢的梳妆台上放了漂亮的盒子,一看那些精巧的做工就知道是上等货。我打开看了看盒子里装的东西,红红白白的带了些香气,估计是胭脂水粉吧。 再拉开角桌上的抽屉能看到里边放了一副眼镜,金边的镜框镶嵌玻璃的镜片,擦拭的很干净,想到这个眼镜的使用者,我不禁暗笑,原来他是近视啊,哈哈。 再向旁边的架子上看去,上边放置的都是些珐琅工艺品,黑色,红色,紫色,金色,目不暇接,看起来都挺对我的品味。 探寻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高高的衣柜上,我开始有种强烈的欲望想知道里边都是什么衣服。我还记得自己以前的衣柜非常的大,形形□□的衣衫应有尽有,这个衣柜虽比不得我的那个大,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然而,当我拉开柜门的时候,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只见衣柜里,半柜子都是男人的长衫。真是岂有此理嘛,难道说这间房里都没有女人的衣服么! 我正专注的看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向给我请安。这个丫鬟的出现,让我收回了继续研究衣柜得心思,我慢步走了过去,抬起她的脸来看。 确定这丫鬟在第一眼看起来还算可信之后,我问她的名字,她回答说她叫苏儿,是府里的侍婢,现在调到我这里伺候。 我转而又问她我用不用向那几个福晋们请安,她竟然说贝勒爷说不用了,这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呢,我心头窃喜,一低头便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先前带来的衣服,我顿时胃里一顿翻腾。难道我还要穿它们啊,这几个月来,我真是都穿腻了。 我很想立刻丢了它们,可是又苦于没有可换的新衣,烦躁之下,我索性命苏儿把那些衣服都放到衣柜里去,她马上去收拾了。 我坐在书桌旁开始发呆,难道我要这么发呆至死么,心绪变得烦乱间,我开始胡思乱想。 倘若皇上把我赐给的人不是四贝勒胤禛而是十三阿哥胤祥,我此时的心情会是怎么样的呢。还记得他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如今看来,恐怕是后会无期了。 第六章 看似庞大的贝勒府里仿佛没有半点人气,人们都是静静的做事,不动声色。 我来到这已经大半天了,除了静默的看着那个丫鬟一声不响的收拾东西外,我没别的事可做。于是,我开口问她:“这府里难道一直都是这样么,安静的要死。”谁知,这个丫鬟竟像受惊吓一样的点头如捣蒜,一个字也没从嘴里蹦出来。 不出声啊,那我出去溜达一下总该可以吧,她没有拦我,我大步的出了门。这卧室边也是有侧门的,走出去就是一个观景台。 站在观景台的围廊边,我开始极目远眺,却只能眺望到宫墙上,真是无趣之极。好在院子里有一个小水池,水里种满了荷花,正开得旺盛,让人看了心情也舒畅了几分。 这个四贝勒,他是打算就这么晾着我,不见我是么。既然他不来找我,那我去找他如何,问他如何安排我的生活,问他我要怎样在这个宅子里生活。 可这需要勇气啊,要知道他不是别人,他可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啊!而我是个奸细,是一个要查他底细的人。自问有点心虚,怕去面对他,万一被他看出来怎么办。 可是回头一想,那又是多余的害怕,毕竟我现在是钱玉蓉,一个汉人,不被抬举的汉人而已。我有什么好怕的呢,谁也不知道这个躯壳里装的是另一个人。 我吹了会儿风,见没人理我,我又回了屋子。我一路走过了空无一人的偏厅,微掀起偏厅的门帘往里偷瞄,我这是一等一的偷窥啊,原来他还在那里伏案看书呢。 我索性豁出去了,一把掀开帘子,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走去,他还是没抬头,很认真的看着手里的书。 我不知哪里来的豹子胆,竟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书,他好像还没回过神来,眉间轻蹙了一下,而我已经把那书背到身后了。 “你胆子不小啊!”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看我,我躲过他犀利的目光说:“我想知道,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我仰着头目视他像要杀死我的眼睛,他嘴角不经意的上翘了一下,身体靠到了太师椅上,好整以暇的看向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咬着牙站定不敢动。 “给你看样东西。”只见他从桌子上拿了卷画轴给我。 这不是之前我见过的么,我接过来一脸疑惑,拉开一看,我顿时火冒三丈。原来他们给我画像是为了这个啊,可是这画师真是手下无情,居然把我画得像个老妪。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那个画师唯利是图,没想到竟然如此龌龊,算了,我不跟他一般计较就是了。 我转瞬合上了画轴,抬头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么?” 我尽量让自己柔顺一些,目光温和的看向他,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握住椅子的把手,耷拉着眼皮说:“皇阿玛只说要把画中人赐给我,可是我现在还没弄明白,你确定,你就是那画中之人么?” 我问他,他竟反而问我,我于是又拉开卷轴仔细看,没错,是我,当时只有我身后的风景是在窗口处。可是那窗前的老妪实在是太丑了点吧。 我不禁在心中暗笑,这个胤禛是在让我承认自己长得丑么,我才不会那么傻呢! “我只能确定这画的背景是我当时所处的地方而已。”我谨慎的回答,他又再次细细的打量我,他的目光很迷离,似是沉浸了什么我看不透的东西。 “吃穿用度上,若有什么不习惯的,你尽管说出来,我会安排人做。”他这明显是一副东道主的姿态嘛。 既然你都说了,我岂能放过你呢。于是我开始说我需要的东西,衣服啊,首饰啊,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啊。 他耐心听着,嘴角些许上翘,看来他觉得我很幼稚,没办法,本人就是一个大俗人。 就这样,我在那个暖阁里住了几日,我要的他都尽量满足我了,我很开心,我终于不用再穿那几件陈年烂谷子的衣服了。 我命人把旧衣服都丢了,眼下衣橱里有个满汉全席,都是我喜欢的颜色。 这日,我特别挑了件黑边配玫红底色的旗装穿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打扮成格格的样子,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脚底的盆底鞋不比高跟鞋好穿到哪里去。 我站在一人高的西洋镜前,前后照着,对自己的形象还算满意,尽管那张脸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陌生,不过我有点羡慕她怎么可以那么年轻美丽,简直太美了。 那个叫苏儿的丫头一个劲的奉承我,她这溜须拍马功夫算是用对地方了,我还真是吃这套的呢!我心情愉悦地迈着小碎步,离开了暖阁。 据说今日要去圆明园,我才特意准备成这样子的,大家都叫我钱格格,我不能失礼再穿汉服。 调查圆明园的过去也是计划中的一项,但是听姐夫说已经有人找回了迷失的影像,所以不算我的任务,可是这最初的圆明园我还是想见识一下。 据说圆明园初建成时,还没有多华丽,而且还没有开始叫圆明园。这个园子只是四贝勒的花园,今天是皇帝陛下要去逛园子,所以不能不去看看。 我被人抬着一路小跑到了园子,一入园中,我就四下欣赏起来,许是我已经见过了太多的江南的美景,我对这个园子的感觉还不能用兴奋来表达。 我到时皇上已经离开了,难道是我来晚了吗,不对,这明显是刻意安排的,让我撞不见皇上。 看下天,眼下已是午后时分,阳光依旧刺眼,我不禁扯了下衣领,这高领的衣服真是热死人。我没精打采的往里走,花盆底鞋走起路来实在是费劲,我艰难的迈着碎步,慢慢的走。 亭台水榭,交相映衬,可我的心却恨不得一个箭步到亭子里去纳凉。然而,当我看向那亭子的时候,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把我的目光锁住了。 是十三阿哥,他在那里,他正和四贝勒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没有看见我的到来。 我像是挪不动步一样的往前蹭,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很温馨,想必兄弟情谊也不是一般可比。早就听说他们是很亲的兄弟,可只有真的见了才会相信。 直到我走到他们眼前,他们才意识到我存在,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不敢抬头看十三阿哥。四贝勒叫我到桌旁坐下,给我介绍他的好兄弟十三阿哥,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近他们。 我朝他们请了安,可是十三阿哥却一句话也没说,我忍不住抬起头,只见他面如死灰的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他是没有想到是么,可是我也没有想到啊! “十三阿哥,是玉蓉脸上有什么东西么?”我脱口而出的话让十三阿哥如梦初醒般的摇了摇头,他随手拿起酒杯,将那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心痛的感觉了,难道这是我期盼已久的相见么,实在是太难过了。 周边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我抬头看了看四贝勒,他正若有所思的品着酒,于是我决定打破这份宁静。 “贝勒爷,今儿皇上何时来过的?”我依旧是撑着胆子问他话,对于四贝勒,我还是做不到像对十三阿哥那么坦然。 “刚走,皇阿玛说他累了要休息。”他好像并没有认真的想回答我,真是自讨没趣。 四贝勒转而问十三阿哥年后还要去塞外的事,把我完全丢在一边不管,至于十三阿哥也是不再看我,于是我扭头朝旁边望去。 的确,我的存在实属多余,可是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我看着亭外池里的荷花开的极其鲜艳夺目,顺势站起身朝那边走去,身后他们还是相谈甚欢,完全不理会我怎么样。 我慢步走到池边,伸手摘下一片荷花的花瓣,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将其放在鼻尖闻着,清香四溢,沁人心脾,心情瞬时好了许多。然后,我将那花瓣放逐,看着它随波逐流的样子,我的心也跟着飘远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一幕竟被那两人看的正着,我被他们的眼光灼到,心里有些忐忑。我勉强站起来,回身面向他们,手里依旧拿着那片花瓣。 突然,四贝勒说了句令我很迷惑的话,“原来竟是你!” 我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四贝勒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绢帕,打开来里边竟是一片干花瓣。我几乎想飞过去从他手里抢过来,不禁朝前踉跄了两步,确实徒劳,只见他嘴角上翘着,把那片花瓣给十三阿哥看。 十三阿哥疑惑的接了过来,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慢慢读了起来“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见春。题诗花叶上,寄与接流人。”那是我当时的心情,如今想来,不禁内心充满了苦涩。 我低下头,眉头皱起,等到十三阿哥读完,我抬头看他的表情,他一脸阴郁,仿佛晴天霹雳刺痛我的心。 再看四贝勒,他像要看穿我似的看着我,正是他的目光令我瞬间解冻。 我微笑着走到十三阿哥身边,想去拿那个花瓣,却被四贝勒抢先拿走,他像是害怕被人抢了宝贝似的,迅速收好又放入怀中。然后,他眯缝眼看我,知道我脸露怒意,他依旧以他特有的方式笑起来。 我自知拿他没有办法,于是喊道:“为什么要藏起来,又不是什么宝贝,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我的声音有点刺耳,四贝勒却不以为然。 “它是我的宝贝,起初看到还不觉得,现在越发觉得可爱了。”四贝勒说着在胸口处拍了拍。 “四哥也会说笑了。”十三阿哥终于开口了,嗓音有些暗哑,他只是低头向四贝勒那边看去,并不看我。 “我没在说笑,我是认真的!”四贝勒一脸严肃,气氛又凝固不化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沉吟道:“那你记得收好了,反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憋气,又回到座位上背对他们坐着。 好烦,这是我第一次败下阵来,他那么珍惜那片花瓣做什么呢,转念一想自己犯不着跟他疯,转过头站起身,赌气道:“如果两位爷没什么事,玉蓉告退了。” 在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四贝勒的一句话又叫住了我:“何必急着走,留下喝杯酒再走也不迟啊!” 真是可恶,这下,我想走都走不成了。 喝酒是我的长项,在大学时和朋友们把酒言欢是常有的事。 我自认酒品不错,她们都说我是小白脸喝酒,越喝越白,而且喝起酒的时候,我会很开心,所以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既然你有意,我奉陪到底,反正回去也是无聊,还不如在这消磨时间好了。 四贝勒叫人给我预备好酒杯,丫鬟给我倒满酒,我刚要举杯却见十三阿哥抢先举起,笑着说道:“恭祝四哥和这位新四嫂喜结良缘,十三在此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我看着他如此状似轻松的说完,顿时失去了兴致。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名义上嫁给四贝勒,可是我的心还没嫁过去呢。 “多谢十三弟美言,为兄在此谢过!”四贝勒笑着也是一饮而尽。 我于是也举杯,勉强笑道:“玉蓉谢过十三阿哥,谢过四贝勒。”胡乱的说完,我也学着他们一饮而尽。 岂料喝完才发现,原来这酒竟然如此苦口。回头想要汽水,才想起来这个时代没汽水,算了,以前喝几瓶威士忌都没事,几两小烧不算什么。 我顺势自己又斟满,等着他们说下文,许是我太过豪迈,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有些默然。 气氛再次凝住,真是无趣,这两个人是在较劲么,老娘今天豁出去了。 我直起身,拿起酒杯对四贝勒说:“多谢四贝勒厚爱,多谢十三阿哥关心,今日玉蓉失礼了,还请两位爷多多包涵。”说完往嘴里一灌,酒一下肚,我就不省人事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太伤心了么。 昏沉了一天,醒来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酒量也不怎么样,最起码对清朝的酒还有待适应。 据苏儿说,我是被四贝勒抱回来的,他再三叮嘱苏儿要认真照料我。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现在总算醒了。 睁开眼,白色的幔帐包围着我,孤单的感觉顿时袭来,我还是一个人啊,想姐姐,想家,我开始流眼泪。 苏儿见我在哭,顿时慌了手脚,她紧着劝我不要哭,生怕被人听见。 我突然停住哭泣,看着她问了一个我不该问的问题:“被听到会死是么?”苏儿立刻哑口无言,她默默地低着头,退出了我的视线。 我气闷的把手帕往床上一丢,走到洗脸盆边,将脸完全浸在水里,屏住呼吸,只有这样我才能清醒过来,才能不至于失去意志。 大概在水里呆了两分钟,我才抬起头,朝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笑起来。 我要坚强,在这个无依无靠的时空里,我需要独立。 第七章 我决定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样才能有活力去做事。 拉开衣柜,我想找一件可穿的衣服,苏儿总算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招呼她帮我,她微笑着跑过来。这个丫头还真是胆子小,我没事还真得多□□她。 梳妆完毕,我走出了房间,朝着书房走去。掀开帘子,却发现竟然没有人。于是,我慢慢地走到四贝勒平日用的桌子旁,看到桌上放了一张字,我好奇的拿起来看。 端详着他的字,我觉得写的不错,不由得也拿过一张纸练习他的字体。可惜怎么练也不像,我自觉无趣,又开始巡视周边的环境。 这间房里虽然有很多书架,可是书都排的满满当当,让人有种学富五车之感。我突然想到,这里会不会有我从来不认识的书呢,或者说有已经失传的书呢。 我开始一排、一排的查看,结果,从老庄到孔孟再到清朝前期的史书,都是些我平时不会去读的书,要是有本侦探小说好了。 我失落的又回到了他的桌旁,坐到了他的椅子上,这把椅子很舒服,而我刚才看书看得头很晕,眼前模糊起来,我又开始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难道要这样睡下去么,能睡到任务完成回去么,如果可以的话就好了,让我回去吧,谁都不要拦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你要回哪去?”朦胧中,一个声音在叫我。 “回家,我要回家!”我扯着他的衣服拼命的喊着,猛地睁眼,却是一愣。 天哪,我在做什么!只见我的手还停留在四贝勒的衣袖上,我顿时缩回了手,低下头说了声:“不好意思。” 他好像并没有生气,只是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轻声问道:“饿了么,用不用吃点东西?”我点了点头,作可怜状。 “来人!传膳,今天在偏厅用膳!” 如此一来,我和四贝勒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起了今日的午饭。我边吃边看他,他面无表情的吃着,也不看我,只是低头吃。 说实话,这一桌子菜我都觉得很好吃,尤其是其中一盘,只是没想到他也那么爱吃那道菜。眼看着那盘菜还有一块要吃完了,我迅速的用筷子夹起来放入碗中,只见他的筷子在盘子里落了空。 他终于愿意抬眼看我了,我顺势将菜放入口中,窃喜的吃着,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你爱吃这道菜,我以后让他们多做,你慢慢吃,别噎到。”他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暖意。经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险些噎到,马上端起水杯喝了下去,喝完顿觉太丢脸。 身后的小厮都忍不住要笑的样子,发出难耐的闷笑声,只听四贝勒咳了一声,顿时,四下无声了。 在这个府里,我已经住了有一个多月了,感觉一切都井然有序,也许是府上规矩多,四贝勒又要求严格,仿佛在军营里生活一样,每个人都一副紧张的样子,放松不下来。我虽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却也无力改变,只能适应。 这是第一次,我如此近的和四贝勒吃饭,可我明显感觉到他好像并不习惯这样做,想到这里,我没了胃口,放下了碗筷,随口道:“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不许走!”严厉的声音把我牢牢的钉在座位上不能动弹了,这才是真实的四贝勒吧,恐怖的不近人情,我心里顿时一片阴霾。 我想我需要换一种方式去面对他了,哄人的功夫,我还是会的!于是我挪到他身旁,看着他吃。 “您慢慢吃,别噎着,我陪着你。”我温柔的说着,只见他仍然是严肃的吃着,根本不理会我。 “你们都下去吧!”他突然放下筷子,挥手让那些使唤丫头都离开了。 清场了,好戏上台了,我心里的小鹿砰砰跳着,差点要跳到嗓子眼。可是四贝勒还是好整以暇的样子,只见他长臂一伸,把我揽入怀中,低头盯住我的眼睛。 我们之间只觉呼吸可闻,我分外紧张,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可是他的眼睛太过幽深了,我看不透,也不敢看透。 就这样,我们僵持了大概两分钟,他终于开口了,低声问道:“吃饱了么?” 我大跌眼镜,他居然问这个,我点点头,嗫嚅道:“吃饱了。” 然而,他却抱紧了我,在我耳边又说道:“可惜我还没吃饱,你怎么不能乖点呢。”我感觉他在闻我身上的气息,他的声音离我太近,我不敢动弹了。 “我以后会乖的。”我小声说着,大气也不敢出,他简直让我窒息。 屋里很静,静到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我有些不耐烦,挣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放开了手。 我直了直身,仍旧坐在他怀里,盯着他的脸看,依旧还是那张我怎么也琢磨不透的脸,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见他竟然只是苦笑了一下,放开我,转身离去。 我终于呼出了一口气去,可惜在我刚想开溜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句话,立刻劈的我动都不动。 “今晚等着我。”一声清冷扫过整个厅堂,我打了一个寒颤。 他是等不急了,要吃了我么!我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只能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说来也是,我来到府里也有一月多将近两个月了,他还没碰过我,我还庆幸自己还是幸运的,他对我根本不感兴趣。如今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种种迹象表明他对我是有意的,只是拖的时间久了点而已。 可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去接纳他啊!应该说我还不想这么快和他有什么实质的关系,我实在是没有心理准备去接受他。 我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去多想,于是,我拿出了母亲给我的画,将它挂在书桌对面的墙壁上,拿起笔开始照着画起来。 起初还定不下神,随着笔在纸上游走,我的心也逐渐平静起来,就这样,我一直画,直到完成它为止,我的心也平静了。 看来我还是可以应负的来的,我笑着看向画作,心里踏实了很多,他要我,我给他,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的灵魂忠于自己就好,至于其它不过是某些方的满足罢了。 我收起手中的画,抬头看向墙上的荷花,它依旧傲然挺立在水中央,淤泥无所惧,让人静心。一如我此刻的心境,也能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只不过,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久了还是会感觉无聊,为什么古代的日子过着这么无趣呢!于是,我把苏儿唤来,让她陪我下棋。 她说她不会,我立刻瞪她,于是她可怜巴巴的坐到桌边。我凭着玉蓉的记忆开始摆棋盘,我很吃惊自己竟然可以驾驭她的记忆,看来她终究是脆弱的。 苏儿的确没说谎,她确实不会玩,两盘下来,都是我赢了,我问她有什么别的事可以用来消遣,她给我的答案永远令我失望。 我生气的把她赶了出去,还好,这么一折腾,时间到了傍晚。 晚饭很丰盛,最重要的是有那道我特别爱吃的菜,听苏儿说那道菜也是四贝勒最爱吃的,我只觉这是巧合而已。 可能是中午吃的少吧,我特别的饿,几乎把整盘都吃完了,饱餐之后,我掀帘子看书房里是否有人,可惜落了空,于是我走到了院子里去。 从来到府上,我几乎没出过这个院子,它很宽敞,院中的不远处还有座钟楼,据说那是四贝勒参禅礼佛的地方。 我经常望着那个地方神游太虚,感觉它充满了神秘,却不敢临近一步。我究竟在怕什么呢,怕灵魂出窍被鬼神捉了去么! 来到古代已有半年,我却仍然心有惭愧,毕竟占用的是别人的身体,这么随便用着也不用给钱,自觉是占尽了便宜。 眼下是占着便宜还卖乖,竟然没经允许要把这个躯壳给人了,对于玉蓉来说,她会怎么想呢。 我知道她一向什么都听父母的,在曹家过着低三下四的生活,从不反抗,只会默默接受。好在有曹家上层罩着,保她清白,她还算安全,可是从目前来看,她又何尝不是被人利用了。 免费进献给皇上不说,还要被皇上随便赐给了他的儿子,在别人眼里是皇恩浩荡,可在我看来是可悲。 没有选择,只有接受,这就是古代的女子,没有尊严,忍辱负重的被权势玩弄。想来玉蓉的父母也是身不由己,白白把女儿奉送了给了权势。毕竟在这个时代,女人是没有地位的,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的灵魂去承受这些呢! 想多了只会头疼,我摇着头进了屋去。 夜渐深,灯火摇曳,我的眼皮勉强的支着。自从来了古代,我的生物钟也出现了变化,还不到半夜我就犯困。 以前总被人称为夜猫,不到后半夜不睡觉,黑眼圈随时可见,朋友还昵称我为熊猫宝贝。而今我是吃得饱,睡的香,貌似可以尊为小猪宝贝了。 难道说他今晚不来了,或者说他忘记了,当然,这两种情况我都乐意接受,可是毕竟是约好的,大丈夫言出必行,想必他不会失约。 为了让自己清醒些,我悄悄溜出房间,苏儿早已消失了,她是最会见风使舵的,更何况谁也不愿看四贝勒的眼色。 我走到偏厅的门帘处,顺着缝隙往外瞧,一眼看到他还在忙,手里的毛笔飞舞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笔下的字。 他还真是一个勤政的人啊!他平日养成了如此习惯,只怕是当了皇帝也还会如此。 我还记得史书上说他之所以突然去世的原因之一是劳累过度,心力交瘁,看来那说法也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还真是吸引人,金边眼镜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配着刚毅的嘴唇,再加上一脸严肃认真的态度,十足一个什么呢,我突然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就在这个时候,像是某个人从背后推了我一下,我身子一沉不禁跌了出去,差点拥抱大地。 好在我很快找到了平衡,稳住了阵脚,可惜我已经从帘子后边一跃到了书房里。 我的脸火辣辣的燃烧着,我这算什么,是自己等不急了么。我抬头看向他,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出现也是惊住了,下一秒,一丝莫名的微笑再度掠过他的嘴角。 我尽量傻笑着说:“爷,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啊……”我依旧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今晚,我的思维总是短路。 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他把我全身打量个遍,然后低头又拿起了笔,继续写了起来。我心里这个气,我是该回去还是站在这里呢,真是丢脸死了。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只是这么站着,我蹑手蹑脚的凑到他身边。看他砚台里的墨不多了,我抬手帮他磨起来,顺便看他在写什么。 原来他正在批奏折,想到这些天皇上正在塞外出巡,身边大小适宜自然是安排人在做,没想到这些都是他在做,我突然心里萌生了几分敬意。 墨是磨的差不多了,可是他仍旧没有抬头看我,于是我又整理起旁边已经批好的折子,摆放整齐后,我站在一旁看着他。 只见他的朱批一字字的写在折子上的空白处,宛若美丽的花边,为苍白的奏折增色不少。我虽然认不得他确切写什么,但是能看出写了很多,密密麻麻的,他的思路怎么可以这么快,几乎是我在电脑里文字录入的速度。 这样注视了许久,我的眼前又开始模糊了,身体也有些微微晃动。他突然停了笔,抬眼看我,我正在按额头,待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了。 我无力挣扎,他却力气十足,横抱着我一直朝暖阁走去。 暖阁中燃放着好闻的檀香,我有些熏熏然,看着他的面容,也觉得他没那么可怕了,全身都放松下来。 他把我放在床上,低头看着我的脸,我微睁了几次眼,却实在困倦的不行,索性闭眼不动了。 只觉得一丝冰凉掠过我的嘴唇,我下意识的用舌头添了一下,感觉嘴唇又恢复原来的温度了,我翻了个身,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八章 等我醒来已是天亮,我依旧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盖着棉被。 一身的燥热袭来,我扯开棉被坐了起来,看见苏儿为我准备好了洗脸水,正站在门口等候。 我随口便问:“四贝勒呢?” “回主子话,贝勒爷已经不在府里了。”苏儿恭敬的说着,我听了心里一阵虚,昨晚什么也没发生,是我先睡着了。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感觉像逃过一劫一样的虚弱无力,而事实上他并没有食言,只是我退场了而已,我自嘲的笑着,起身洗漱。 为了完全消除疲乏,我决定沐浴,坐在一个木桶里,水里都是花瓣,感觉很浪漫,但是浪漫的次数多了自然没有感觉。还是现代好啊,最起码设备全,除了洗还可以蒸,可以变着法的让自己舒服。 洗过澡换上一身汉服顿时清爽很多,还是穿汉服的感觉好,头上随便梳个简单的发型就可以和衣服相得益彰。 我走到书房里,看到昨夜桌上的奏折早已不见,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是一个忙事业可以忙到不顾儿女私情的人,即使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站在他身边也不为所动,真是不简单啊! 我的眼里只剩下那把椅子,心里隐隐感觉寒气逼人,为了一把椅子,他会把亲兄弟的鲜血踩在脚下,这是何等的淡定,又是何等冷酷无情的人啊!而我,真的可以长久的和他在一起生活么! 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和苏儿学一些古代淑女们做的事,例如绣花、缝衣服等一些手工活,这样我可以在自己的衣服上,绣一些喜欢的花样。 我还和苏儿打听她之前侍奉的人是怎么过日子,她却闭口不言,仿佛那不是我可以触及的世界。 我渐渐的发现,在这个府里,我是一个秘密,这是我到了这里后,时刻感觉到的。只因我的世界里,除了平日里看到的侍婢之外,没有其他新鲜人物出现。 不知道那十一个女子是怎么过的呢,也像我这样么。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出了房门,在庭院里散步,上午的阳光并不刺眼,拂去了我内心的清冷,多晒太阳可以补钙,看来我要舒展一下筋骨了。 我做着简单的动作,迈着大步走到墙边,正是因为这面墙才使我和四贝勒的其她女人们分离开,以至于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们。我望向高高的宫墙,深切感觉到自己像被孤立起来一样的凄凉。 在这个时代里,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我一个人,我每天都坚持着不要想这些,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玉蓉小姐的记忆更是令我苦不堪言,她仿佛时刻在提醒我是可怜的,是被冷落的。 在我暗自神伤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跑来。他是来通知我,晚上十三阿哥要来,四贝勒让我准备好晚餐,他们今晚要在我这边吃饭!这还真是件稀罕事呢! 现在是八月初,据说十三阿哥和皇上前两个月去了塞外,还去了蒙古,应该是很好玩吧。可惜四贝勒去不了,要不然我肯定可以去。 想想四贝勒,我就觉得郁闷,他自从那天之后都不来我这边了,听苏儿说他是在园子里住着呢,哼,他分明是在躲着我!但是一想到今天可以见到十三阿哥,我内心顿生温暖。 一个下午,我的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十三阿哥要来了,好久不见,好期待哦。 我并没有刻意打扮,眼下穿的这套衣服已经是我最满意的了,粉红的颜色把我的脸衬得的很娇艳,还记得十三对我说过人面桃花,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不害羞的问苏儿我美么,苏儿自是夸得我美翻天。我不是虚荣,而是需要让她给我自信,自信对一个女人很重要,我不能让伤感的情绪扰了我的本心。 我嘱咐丫头吩咐厨子多做些好吃的,又问了十三阿哥爱吃什么,尽量满足大家的胃口,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着他们回来了。 我不知道望了多少遍门口,还记得当初在家里等姐姐,也是这种感觉,等着她出现在门前,我欢喜的迎接她,可是到头来却还是我自己。 不过,我相信四贝勒不会骗我,他会和十三阿哥来我这里吃晚饭,这份感觉很坚定,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信任他呢,我偏着头冥思苦想,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苏儿唤醒,原来我又睡着了,每当我想事情想得头疼时总会很困,这是我到了古代经常发生的事。 苏儿说我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已经睡了很久,她絮叨:“好在是夏天,天气热,否则定是会着凉的。”我发觉她越来越关心我了。 我想要舒展一下筋骨,不禁伸了下懒腰,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刚好并肩走了进来,被他们撞见我的丑态还真是不好意思。 我忙收回手,规矩的走上前给他们请安。再抬头看,他们都在笑着看我,十三阿哥还笑出声来,我自知无趣也没做声,默默地跟着他们进了屋。 十三阿哥和四贝勒侃侃而谈,十三阿哥说了很多塞外的见闻给四贝勒听。我一边吩咐丫头们上菜,一边听十三阿哥说话。 十三阿哥的脸晒得有些红,接近古铜色,显得气质硬朗了很多。能看得出他很兴奋,四贝勒也仿佛被感染了一样,不再像往日那么严肃。 说实话,四贝勒今天要比十三更入我的眼,不同于他穿黑色蟒袍时的威严硬朗。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儒衫,让他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平易近人了许多。 他们只顾聊天,也不管我,我有些不开心地拿了一块点心吃,低头不再看他们。 “怎么还没开饭,你就先吃了?”四贝勒的声音差点让我被那块糕点噎死,我几乎是整个吞了下去,我赶紧拿起茶水喝了两口,转而怒视他道:“我饿了还不能先吃点东西么,何况你们都不理我!” 四贝勒竟然笑了,笑得我更气,他没有回我话,只对我身边的小丫头说快点上菜,小丫头像丢了魂似的一溜烟没影了。 “钱格格好久不见,十三都没和格格请安,失礼,失礼。” 十三阿哥低头给我作揖。 钱格格,你看我这样像格格么,他如此称呼我,我还真是不习惯呢,好在他没有叫我四嫂好,我低笑着也给他回了礼。 “大家别见外,都是自家人,随便些就好。对了,十三弟,此次皇阿玛回来,不会再走了吧?”四贝勒不去看我,又和十三阿哥聊起来。 四贝勒,你够狠,不理我是么,那我继续吃,我又随手拿了块点心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很快菜都上桌了,四贝勒招呼十三阿哥吃一些我从未吃过的菜,十三吃很是愉悦。我也不禁好奇地拿筷子夹了来尝,这一尝可好,只是为了冲淡那种感觉害我喝了好几杯茶水,看来十三喜欢吃的并不对我胃口。 我又去吃那些我爱吃的,当然,我几乎在和四贝勒抢,我也不想这样,谁让三个人里有两人爱吃一样的呢! 饭后,四贝勒让我离开,他们私聊,我知趣的离开了。 自从皇上塞外归来,宫里的气氛开始不对劲了,能看出他们很严肃的谈着什么,我不用听也知道是在说谁。 历史上,明年正是废太子的时候了,到时候,紫禁城里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但是,无论好过,还是难过,只要活着就好,我如此想着,径自去了庭院里。 我不怕吹风,因为我没有出汗,不怕生病,因为我很少感冒,我自问身体一向很好,只是这个玉蓉的身子好像并不那么好。 刚一出门,我顿感身上一阵清凉,但是我正好需要清醒一下,也不管那么多了。 我有种感觉,十三阿哥并不在乎我,自从我进了府里,我很少和十三碰面了,私底下也没再和他说过话,他好像在故意躲着我。 不过,现实由不得他再见我了吧,碍于他与四贝勒的兄弟情谊,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可是他不理我,总会令我很伤心。 湖边有鹤影掠过,我不禁又想起那个夜晚,他吻我时的感觉,那种幸福与不舍时时牵动着我的心,只可惜,那感觉终究是不可能再有了。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直到我感觉一阵温暖袭来,一件斗篷披在了我身上。我回头看去,十三正在盯着我的脸看着,只听他叹息一声,抬手抚去我脸上了泪水。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哭了,真是丢脸极了。 “一个人站在这吹风会着凉的,赶紧进屋吧。”这句话我似曾相识,当初他救我时,他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我低头浅笑了一下,又抬头看他说:“谢谢你,谢谢你当初对我做的一切。”我目光游移地不想看他的眼睛。 “不客气,是谁都会那么做的,我走了,再见。”他很平静的说着,我迎上他那了无生气的双眼,想要看清他双眼深处的东西,他却很快避开了,转身要走。 我忙拉住他的衣袖,颤声道:“你真狠心。”我恨恨的说。 “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么?”他甩开我大步离开了。 我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泪水似决堤般不止,一切都结束了,他离开我了。 眼见十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才回头准备进屋,一转身竟看见四贝勒正站在屋檐下,难道刚才的一切,他全看见了,我心里一惊。 我故作镇定的向他走去,想从他身边绕过进屋,可是刚和他擦肩,我就被他一把拉入怀里,他把我紧紧的抱住了。 “你是我的!”他靠着我耳边轻声说,我抬头看他,我的脸和他的脸贴的很近,我可以看清他眼中浓重的化不开的柔情。 他一脸的深情令我动容,蓦然间,我的嘴唇竟然靠到了他的唇上,柔柔的,软软的,带着一丝悸动触了我的心弦,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能让我心动的不是么。 “你还真是主动!”他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 “难道你不喜欢么?”我挑逗的问。 “喜欢!”说完他再不迟疑,横抱起了我,大步朝卧室走去。 那一夜,真是让人无比的沉醉,我感受着他的胸膛是那么温暖,他对我是那么的温柔,可是我并不想去看他的脸,因为我怕失望。 用这种方式抚慰内心的伤痛的确有些偏激,但是,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我是被迫如此活着的,十三也是被迫离开了我。 十三选择离开我的原因是四贝勒,只要我能清楚的认识到我是四贝勒的女人,我应该可以原谅十三的绝情了吧。 就这样,凄清的月光下,两颗孤寂的心彼此倾诉,我不知道从今天起我的心是否可以找到归宿,只希望和我在一起的这个男人可以兑现他的初衷。 第二天一大早,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觉得头有些沉,有点晕晕的感觉。 床上只有我一个人,而被子里还有他的余温,我不禁伸手按了按他躺过的地方,又俯下身子去感受它,闭上眼,一切都是很温馨、很祥和的感觉。 他真的值得我去依靠么?我不敢去想,还是顺其自然好了,我暗自下着决心,又很快迷糊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时,我才感觉到自己的确清醒了。 我唤苏儿进来,问她现在是什么时辰,她说已是中午,我说我要吃饭,她忙跑去安排。 我沐浴完,换了一身新装,这些事情我都喜欢自己做,毕竟在现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在这却要被她伺候。我经常都是把她轰出去,自己忙完了再叫她进来,她起初不解,后来也逐渐习惯了。 昨天好像有些冻着了,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和苏儿要了一瓶驱风油抹了抹太阳穴,顿时感觉好很多。 吃了午饭,我神清气爽的走到书房,拿出四贝勒写的字,开始练字。 到了古代,我才发现不会用毛笔还真是不行,虽然玉蓉会,可是现在驾驭她身体的人是我,我也要会,否则岂不是被她看扁。 我边写着字边想这以后的日子难不成也要这么过么,无所事事,还要被关在这屋子里出不去。不行,我一定要换种活法才是!我思索着,很快有了一个新主意。 第九章 下午,四贝勒回府了,一进书房,他就看到我坐在他的椅子上练字。我一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来不及收拾纸笔,我便被他拥入怀里,一起坐到椅子里。 “在练字啊,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进步。”他把桌子上的字一张张拿起来看,他看得是那么认真,我紧张的心脏狂跳。 只见他挑出了两张,拿到我眼前说:“这两幅字还要再练。”我接了过来,发现他说的没错,的确有待加强。 “不如你教我吧。”我扭头看他,他却面沉如水,平静自恃。 “不行,我今天还有事要忙。”他平静的说,根本不看我。 我气闷的从他怀里挣脱,起身离开,他竟然自顾开始忙起来,又不理我了。真是个工作狂,我暗自生气,拿着我的字帖进屋了。 不行,我还没和他说我的计划呢,我把字帖放下,转身又回到书房里。我在他桌前躬身趴在他桌子上,手双托腮的看定他,可他依旧不理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贝勒爷,我有事想和你商量。”我用哀求的语气说。 他这才放下笔,抬头看着我,表情依旧淡淡的,眼神依旧难以捉摸。 “我知道您白天都在园子那边,我也想去园子,您带我去吧,好不好?”我刚说完,我的下巴就被他一只手拖起来,这样一来,我们四目相对了。 “不好。”他简短的回答了我,漆黑如墨的瞳仁里满是不容反驳的意味。 我心里顿时冒火,猛地站直身,刚要发作,却见他又拿起笔继续写起来。 我有些急了,语速急切的说道:“我不会惹事的,真的,我不会让人发现的,求您了,贝勒爷!”我几乎已经低三下四的求他了。 “不要叫我贝勒爷,叫我胤禛!”他居然还强调这个,真是让我气结。 “好,胤禛,答应我好么?”为了让他能看见我,我把脸贴着桌面跟他说。 “让我考虑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继续工作。 我这才慢慢的直起身,一步一回头的退回到内室。他说会考虑,那就是有机会喽,看来我要好好表现才行。 晚饭的时候,我几乎都是在讨好他的工作中度过的,给他夹菜啊,说笑话给他听啊,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他脸上一直是柔柔的表情,却绝口不提关于我要去园子里的事,我是既心急又没有办法。直到吃完饭,他都没有给我答案,又回到书房里工作去了。 我在房间里疯狂的踱步,苏儿看着我着急的样子直笑,我不禁迁怒的喊道:“笑什么笑,小心本小姐的拳头!”我把拳头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她顿时没了笑脸。 我叹了一口气,罢了,一切听天由命好了。 我坐回到书桌前拿笔开始练字,事实上每当我静下心时都会感伤,所以宁愿让自己的心乱乱的,也不想平静。我写完一张卷成一团仍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拼命的踩着,边踩边笑,苏儿以为我疯了,跑来阻拦。 “别拦我,忘了刚才的拳头了么?”她马上退避三舍,我继续蹦着,在现代时很喜欢玩跳舞毯,喜欢踩着有声音的东西,可惜古代的娱乐物件太少,只有自己创造了。 直到我蹦累了,我往床上一扑,还是这样舒服啊! “格格,你要这么睡么?”我歪头看着已经把脸凑过来的苏儿。 “不然你陪我睡好了。”我打趣道。 “格格,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问。”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她竟然已经跪在地上了,她这真是让我无语的反应。 “起来吧,你可以下去了。”只听四贝勒进来了,总算是把我拯救了。 他看着歪斜着躺在床上的我,淡笑着走到床边坐下来,无奈的说道:“你还真是难得老实。”他说着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把我的头发顺了顺,像给猫咪顺毛似的。 “你再不答应我,我可真疯了。”我认真的说,努着嘴。 “是吗,那我还真想看看呢。”他笑着用手勾了一下我的鼻子。 “讨厌。”我攥紧拳头要打他,反而被他握住了。 “我困了,别闹了。”说完,他脱下外裳,躺在了我身边,很快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睡觉的样子,感觉这个时候的四贝勒才是最可爱的,没有严肃的表情,温和的如平静的湖水。也许是这样一张特别的脸才打动了我吧。 这么想着,我竟然在抚摸他的面颊,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被他握在胸前,这感觉很安心,我很快在他身旁睡着了,终于有种靠岸的感觉了。 自从那日过后,连续几天我都没有见到四贝勒,他真是个忙人啊,忙得见不到踪影。 眼下是八月底,外边太阳很毒,我知道他怕热,估计是在园子里避暑呢。这鬼地方也没有空调,如何降温啊,我吩咐云儿给我制冰,去厨房做了冰糖雪梨羮来解暑,喝了几口总算是降火了。 我拿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看庭院那边的风景,可是思绪依然很乱。是不是真的像前世传言的那样,男人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人之后,就不会珍惜了呢! 我开始反复思考这个历史问题,在我那个时代,男女之间那点事根本不算什么,怎么样都很正常。可是古代不同,贞操观很严重,有些事是万不可摆上台面来说的。 我在想着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我现在是十四岁,再过几年是古代人所谓的人老珠黄的年龄了,他是不是会把我撵出去,或者干脆杀掉以除后患,只是想想后脖颈都会发凉。 我不禁望向苏儿,这些丫鬟过了二十岁就可以离开了,到时候自由了,真好,不像我还得等着一个驾崩,一个登基的,苦熬日子。 在我一心想发牢骚的时候,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走进院内,他手里拿了一个包袱,我叫苏儿去接应,只见太监和她说了些什么就走了。 苏儿把包袱交给我,告诉我,这是四贝勒给我的。我打开包袱一看,天呐,竟然是套宫女服! 苏儿还一脸疑惑的说这有什么用,我心里已经明了,这可是进那花园的钥匙啊。我激动的喜不自胜了,急忙抱着包袱跑回屋里。 当我把衣服拿起来才发现底下还有一张纸,打开一看,赫然写着:明日辰时。 穿上一套宫女服,再梳个宫女常用的发髻,我的伪装就大功告成了。 我笑着在镜前转了个身,天哪,太有FEEL了,这样一来谁还认得出我是格格! 我问苏儿,我这身打扮如何,她夸我依然很美,这一次我对她的评价很是忧虑,穿这身衣服的目的是要掩盖身份啊!怎么可以还美呢,哪个宫女会美得像格格呢。 唉,真是愁人呢!我皱着眉头捏了捏自己的脸,看来我一定要保持低调才行了。 我尽可能低着头的走路,跟着一个小太监出了王府,一路上没有人发现我有什么特别,我心中暗喜。然后,我坐上了前往圆明园的马车,没过多久,马车终于顺利到达圆明园。 我一迈过圆明园的大门就长出口气,真是不容易啊,我终于顺利过关了。 走进园内,我看到还有些工人在搭建一些建筑,修建一些假山石。虽然园子现在还没有什么规模,但是已经勾勒出了大概的轮廓。想必这园子只会越建越美。 远处峰峦叠翠,近处流水潺潺,连空气里都是湿湿的、甜甜的,真是避暑的好地方。怪不得四贝勒宁可舍得我这个美人,也要跑到园中避暑呢! 我听小太监说四贝勒在水域中间的一座岛上,眼下桥还没修好,需要坐船过去,于是我在一处岸边,登上了一只小船。 小船很快驶离了岸边,耳边只有哗哗的流水声,飘飘悠悠的向小岛划去,真是舒服啊!船一靠岸,我便被人扶上岸去。 这也许就是后来的蓬岛瑶台吧,而眼前只有简单的楼阁而已,还没有太多的修饰。我怀着好奇的心走了进去。 也许是四周环水的缘故,这里的空气凉爽很多,怪不得他都不回府呢! 登上一段楼梯,达到阁楼上层,扶着围栏可以赏尽周边园景。开了门是前厅,可是厅里并没有人,往后走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阳台,因为是北面所以没有阳光暴晒,不时还有习习凉风吹过。 只见四贝勒正悠闲的坐在中间的桌前看书品茶,这里视线很好,直接可以看到远处工人的施工情况,也算是监工了。 他看书看得认真,也没注意到我进来,我不禁窃笑,悄悄走到他身后,快速的捂住他的眼睛。我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知道我是谁么,想不想我啊?” “不想。”他竟然很认真的说道。 我顿时气闷的松开手走到他面前,嗔怒道:“真的不想么?” “只是想着,你就来了。”他声音很温和,仿若春风般拂过我的心头,让我失神间忘了言语。 他淡笑着放下书,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颔首道:“不错,这衣服很合适你。”他像帮我选衣服一样点评,让我很不好意思。他还真会转移话题呀! 我转过身往远处望去,还记得在海南时站在靠海边的楼上,我也是这么看海的。 把巨幅落地玻璃门拉开,走到阳台上,感受海风轻抚双脸,空气里咸滋滋的,听着海浪声,一切烦恼随之消失了。 真希望可以永远这样,心里这么想着,我慢慢合上双眼。 他揽着我的腰,脸靠在我肩膀上,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感受他的心跳,此刻的心中再无其它想要。 “怎么样,这里很美吧?”他轻声问我。 “嗯,你会让它变得更美。”我淡定的说,到那时,它将成为辉煌,想着将来要发生的一切,我又闭上了双眼,不想去深想。 “你对这园子有什么建议么,帮我参谋一下。”他离开我,走到栏杆旁站住,向周边望去,我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很喜欢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书中描写的景色实在是太美了。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他看了看我一脸陶醉的样子,勾唇一笑道:“你不喜欢江南的园林么?你可是扬州女子啊!”当他说出扬州女子那几个字时,我心下一沉,他怎么会这么问。 “我是喜欢江南的园林,但是看多了也不觉得特别了。”我有些忐忑的看着他的表情,他好像并没有感觉到我内心的变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如两者都有好了,我还没去过江南,对那江南的美景很是好奇呢!就让江南的园林也成为这园子里的一部分吧。”他说着拉住我的手。 “这些天,你在这里陪我吧。”他温柔的说道,这样的时候实在是难得,很容易让我迷失。 我深情的望着他点了点头,他会永远对我好么,我真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 在圆明园的日子里,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划船啊,看建筑啊,看那些人怎样雕梁画栋,怎样种植花草树木,我亲临其中,指点一二。 还有件我觉得很有趣的事,那就是种地! 四贝勒让工人在园中开垦了一片田地,我在上边撒种子,还有专人教我怎么做,我种了些花朵,四贝勒种了些蔬菜,我好期待秋天时丰收的景色。 园子里什么花都有,只是都没开放,听工人说到了冬天湖畔那边的梅花将最先盛放,到时候可以赏梅,我心中更是分外期待。 每天我都微笑着面对一切,这是到古代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快乐时光,我感觉现代那个经常说笑的王诗语已经完全回来了。我那时被称作微笑女王在班级是大家的开心果,好在现在还有机会重现当年风姿,真是快乐之极。 在这段时光里,四贝勒的生活依然井井有条,他不像我到处跑来跑去的,大半时间他还是在书房里工作,虽然没有他陪着我,我自己也活得很潇洒。 日子如此过完了夏季和秋季,冬季来到了,园子已经建的差不多,有江南、田园、甚至还有塞外的风光。当然,更多的还是皇家的宏伟建筑,但是规模也只限于王爷府的规制而已,还是有待更深入的雕琢。 我想未来的圆明园一定会越来越美,越来越像我的家,如此想着,我每天都能进入甜蜜的梦乡。 第十章 十二月初,皇上来赴宴,顺便观摩一下四贝勒的建园成果。 我一个人留在了湖心岛上,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殿堂里的人流,穿梭涌动,我的心内第一次苍凉起来。那是我永远无法涉足的地方。 我在阳台的榻上躺着,看着天上的月亮,一晃一年了,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只是来这里的目的和任务都还没有完成。 我已经相信姐姐已经找不到了,而雍正是如何继位这个问题也不是我现在需要去考虑的,我已经在他身边,自然什么事情都能了解个一二。 可是这个男人的心似乎还没有完全对我敞开,我自问已经很努力了,但他的心却像被铜墙铁壁封闭着,我根本无法触及他的内心深处。 我甚至连他是否真心爱我这件事,都不清楚,更不用说别的了。唉,不去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急于一时呢。 嗓子有些发干,我起身去倒水,正当我喝水时,我听到楼梯有响声,好像有人上来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呢,我急忙躲到了屏风后边。 屋里的光线很昏暗,只有一处烛光在摇曳,可离我很远。那个人一步步的向我这边逼近,我的心紧张的要跳了出来,我忐忑不安的顺着屏风的缝隙往脚步声那边望去。 只见那人一进室内,便在门口站住了,他可能在看到屋内有没有人吧,可是他并没有放弃,还是一步一步的向我这边走来。 天哪,他不会发现我了吧,我的第六感在提醒我,赶紧逃,可是我却没有逃跑的勇气。 我依旧看不清他是谁,屋里实在太暗了,我害怕到不敢再看,不禁转过头来。这个楼的后身是湖,我在楼上是哪里都去不了。 干脆,我索性豁出去了!我快步跑到旁边的窗前,开窗便要往下跳。就在我纵身要跳的时候,身后一只手拉住了我,我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他捉住了。 “还要让我再救你一次么!”好熟悉的声音啊,我刚要回头,便被他抱入怀中。是十三,我心下惊喜,顿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他笑着把我抱到旁边的榻上去,他在身旁坐了下来。 身侧就是烛台,朦胧的烛光下,我能看清他的脸,太久没见了,他好像瘦了很多。 “你怎么来了,今晚不是皇上摆宴席么?”我问他,只见他向远处望去,低声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当初我救你时,我也是跑了出来,不然也不会遇到你。还记得当时我见你在湖边走的好好的,本来不想去打扰你,可是刚转就身听见后边有水声,再回头你就不见了,我才知道是你落水了,之后的事情……”他没再说下去,而我心里已经完全明白。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的相遇竟是如此简单的可以一句带过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你在想什么,我刚才看到这边有光亮,感觉应该有人,这才一路过来了。”他见我依然不做声,只是低着头,于是他拉住我的手,我猛然一惊,抬头望着他。 “终于抬头了,你为什么不理我呢,在想什么?”他有些急切的问我。 “我在想,能如此和你聊天是多么难得的事,我不想打断你。”我明知这是假话可还是说了出来,他微微一笑接受了。 “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是不想和我说心里话是么,那天我走时,四哥让我拿件斗篷给你。为了不让四哥误会,我也只好那样和你告别,我知道那样很伤你的心,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看着他解释着,心里更加凄凉,误会是么,的确只是个误会而已。 “玉蓉,我对你的心并没有变,一直没有变。”他说着握紧了我的手。 我定定的看着十三的眼睛,几乎是从那天开始,我对他的心就封闭了。我试图通过完全接受四贝勒而忘记十三,而眼前的十三却说他对我的心没有变,他疯了么! “可是我对你的心已经变了!”我冰冷地说着抽开了手。 他先是一惊,转而大笑起来,我不解的望着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是真的爱上四哥了,四哥对你没白用心思。”他的这句话几乎让我气的跳起来,原来他刚才一直在试探我,我挥手要打他,可是却被他闪过。 “怎么,想打我吗,这么生气啊!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原谅我!”他一脸可怜的样子,嘴上还是笑着,双手合十做哀求状。 他的样子只让我哭笑不得,原来只是这样就可以放下了,我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今天先饶过你,下不为例!”我别过脸去不看他。 “好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他竟是摆着手,笑着颔首。 “我刚才真的被你吓到,因为我不相信你是那样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我淡淡的说,眼中充满了神伤。 “如果说以前没有喜欢过你是不可能的,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即使穿着宫女的衣服,依然美丽动人,我简直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怪不得四哥要为你冒险呢!”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我心里一震。 “冒险,四贝勒怎么会冒险?”我脱口而出。 “你还不明白么,只怪你太耀眼了。”他一脸认真的说:“皇阿玛没有见过你本人,只是看那幅画才决定把你赐给四哥的。我听四哥说当时那十二幅画他都见过,每幅都比你那张美,皇阿玛竟然让四哥从中挑一幅,他最终只能选你那幅。皇阿玛很满意四哥的选择,于是准了这件事。可是当四哥看到你本人时他惊住了,你的长相和画上大相径庭,可他当时就下定决心要你,哪怕是犯了欺君之罪,也在所不惜。”说到最后的时候,十三叹了口气。 欺君之罪,这四个字只有这个时代才最严重吧,我心里细细品味着他的话,依旧沉浸在震惊中,无言以对。四贝勒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他对我一见钟情么! “如果皇阿玛知道四哥把你藏在这里,应该不会在那边吃得那么开心了。”十三又向远处望去。 我们都沉默了片刻,我心中五味杂陈,十三恐怕也不会太舒服吧。 “你知道那十一个人都去了哪么?”我好奇的问,毕竟,我还是很好奇自己有可能陷入的另一个境遇,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承德避暑山庄,前几个月,皇阿玛刚去过,据说玩的很开心。”他说着眉头微皱。 即便是皇子也有不满意自己父亲的时候吧,我心里一阵冷笑。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总之你现在安全就好。”他笑着看我。 “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才能明白那个人对我的心,我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硬是说不出来。 “你能明白最好,马上要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么?”他说着起身去倒茶。 “没有,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好了。”我接过他手中的茶杯,杯子温热,我的心也被感染了。 “你还真是看得开呢!”他笑着又坐在了刚才的位子上。 “不然怎样,又不能寻死觅活的,总是被你救都不知道还要欠你多少人情。”我笑了,没有他应该也没有今天的我,我真的很感激他。 “只要你能开心的活着,救你多少次都行!”他的一句话又让我感到了温暖。 “今晚四哥应该会回来的比较晚,你要困了就别等他了。”他话锋一转把我的心又拉了回来。 “我不困,刚才感觉自己一个人很害怕,这会儿有你陪着心里踏实多了。”我说完喝了口茶,迎来他淡然的目光,我们竟然可以如此坦荡荡,真是难得。 “那我陪着你,等到四哥回来好了。对了,我要送你一样东西。上次没机会,今天总算可以给你了。”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我欣喜的接了过来,桃木的雕花盒子很是精致,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套梳子。大大小小整齐的排列着,上边还有精细的纹路,看了让人爱不释手。 “这是牛角梳,我听说你总是头晕,这个可以活血醒脑,对你的脑子很有好处。这是我从塞外带回来了的,不知你喜欢么?”他认真的说着,目光没有离开我。 “喜欢,实在是太喜欢了。”我激动的拿了一支在头上梳了两下,又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抬头微笑着看着他,心中说不出的感激,他总是对我这么好,有这样一个人陪伴,也是此生已无憾了。 我们一直聊着,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屋里只有我一人,我向梳妆台望去,那个盒子端正的摆在那里,心里顿时安稳了。 我搬来园子没几日,苏儿也被安排进来,只是她偶尔会跟着我,像是昨天她被派去伺候四贝勒了。今儿一早她又出现在我面前,我问她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只是说跟着四贝勒回来时我已经睡着了,我的心这才放下。 生活过得依然很平静,就这样到了过年。除夕那日,据说宫里会大摆宴席,一想到又是我一个人在园子里过,只会让人伤心。 苏儿说她会陪着我的,于是我让她拿一个花瓶陪我去园子里走走。 昨日刚下过雪,今早一看已是银装素裹,正像工人说的那样,湖畔的梅花开得灿烂。我身穿一袭红裘,苏儿一身青蓝,走在雪地里很是应景。 我沿着湖边一路向那处红梅走去,玉蓉小姐看到这梅花是何等感受呢,我心里暗想,突然一首诗在脑间浮现:迎春故早发,独自不疑寒。畏落众花后,无人别意看。 凄清的风和着丝丝的雪沫,溅在脸上化作无形的泪,凝了我的心。 她是这样想的么,我沉思着随手选了一支折了下来,转身插入苏儿手中的花瓶里。再看湖面上已是白茫茫一片,真是干净啊! 我远望着,视线在对面的亭子里停了下来,有人站在那里,会是谁呢,我疑惑的绕过湖,往那处亭子走去。 圆明园中大部分都是水,水旁都有亭台楼阁,此刻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之下,可以说此时的景致已是宛如仙境。这时候在出现个人来,必然会联想到仙人下凡了。 走近亭子,才看到一男子立于亭中,我低声问苏儿此人是谁,她小声说是十四阿哥,我顿时无语。真是奇了,竟然会在园中遇到一个我不认识的未来王爷。 我要怎样面对这个陌生人呢,又要如何解释我的身份呢!眼看着自己已经完全走到亭子脚下了,我却再迈不开步上去。 “园中竟有如此美人,我当是瑶台仙子下凡呢!”十四阿哥的声音大到几乎全园都能听得见了。 “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我俯身作揖,索性低头不去看他。 “起来吧,你是四哥府上的?”他终于开始问了。 我不敢做声,任他随便猜好了,反正我不会回答他。 他见我不去理他,冷笑了一声道:“四哥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个神仙园子不说,还藏了如此娇艳的仙女。”他话语中满是讥讽。 我依旧默不做声,解释就是掩饰,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事实的确如此不是么。 “你上来陪我抚琴如何。”他的这个要求太令我惊讶了,不过他和四贝勒是亲兄弟,应该不会乱来吧。 我抬脚走上亭子,他已坐在石椅上,面前的圆桌上摆了张琴,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苏儿立我身后。 我让苏儿把那瓶梅花也放在桌上,隔着梅花我可以让它挡住我的脸。 只听琴声幽幽而起,穿过湖面,掠过青山,回旋在园中久久不能逝去,我的心顿然平静起来。 随着琴声逐渐消失,我的大脑也开始清醒,真没想到他的琴技如此了得,竟能出神入化,让人忘忧。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去赴宴了,美人,我们后会有期。”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这支梅花送我好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把那支梅花从瓶中抽走,扬长而去。 我呆呆的伫立在亭中,琴依旧摆在桌子上,随着他的身影渐渐隐去,耳边却回响起他的琴声来,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第十一章 我走到他刚才坐的位置上,拨了拨琴弦,我是不会弹琴,可是玉蓉小姐会啊。我试着去回想她是如何弹琴的,双手不禁在琴上找到了位置,手指不自觉的拨动琴弦。 只听得一个不熟悉的曲子响起,夹杂着悲凉和感伤,痛苦和无奈,我的心开始翻江倒海,头也在隐隐作痛。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是玉蓉小姐当年弹唱的曲子,她边哭边弹,凄苦无比。 而我却越弹越愤怒,我不是玉蓉,我没她那般伤心,我要做我自己。一激动,手下一用力,随着一声弦断的响声,我也倒了下去。 只听得苏儿在我耳边大喊着我的名字,我却无能为力,头很疼,疼到我无力醒来,是否可以这样一睡不醒呢,我仿佛看到了姐姐在向我招手。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抬眼四周昏暗。 “贝勒爷,格格醒了。”是苏儿的声音。 “你下去吧。”是他的声音。 隐约看见他站在床前的屏风后边,一动不动。我慢慢坐了起来,头已经不疼了,怎么会这样,这是我来到古代第一次昏倒,还记得当时玉蓉小姐的哭声一遍遍在我耳边响着,而我又实在受不了了。 “你怎么没有去筵席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问他,可是他依旧不回答我,于是我下床向他走去,刚走到屏风旁。 “你好好休息吧,我今晚不回来了。”他说罢转身走了。 我扑了个空,连他的脸都没看见。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他已经划船走了,我的心仿佛也随他而去。我又被独自留在了这里,很快苏儿回来了,于是我开始“审”她。 “你说,今天我昏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一副母夜叉的样子,叉着腰,怒视着她。 “格格你别生气,奴婢见你晕过去,分外着急,忙叫了门口的太监去找贝勒爷回来。后来,贝勒爷回来了,是他把格格抱回到这里的,之后贝勒爷一直在这守着,眼下已经是戌时。”她胆怯地低着头,我只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见我笑了,更是害怕。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睡了大半天啦,你还真是不抗吓,一吓全招了。你记着以后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行。” “您是格格,奴婢是奴婢,格格发话,奴婢不敢不从。”她随之跪地。 “快起来吧,真是越来越生分了,这屋里只有咱俩,别再主子奴婢的了。”我扶她起来,她像受宠若惊,赶紧站了起来。 唉,也不知道平时四贝勒是怎么对她的,把她吓成这副样子。 我不去理她,径自走到围栏旁,仰望星空。今天是除夕,过了今天就是新的一年,希望可以转转运气,一切好过起来。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了,我和苏儿四目相对的过了这些天,再没见四贝勒回来过,他是怎么了,他在生我的气么,可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我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好在园子里景致多,可以任我赏玩,踏雪啦,赏梅啦,还有划船。 说起划船还真是有趣,只有我住的这片湖是不冻的,我可以在湖上的船里躺着,耳边水流涌动。苏儿坐在船头摇橹,她力气小,划得慢,但是对我来说这速度刚好。 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她突然说:“格格,你是醒着吧?”我一听便把脸上的绢帕拿掉,抬头看她。 “格格,今儿我听小全子说贝勒爷晚上会过园子来。”我猛地坐起身,船摇晃了两下,苏儿叫了两声,我则是哈哈笑起来。 今天是元宵节,古时叫上元节,看来他是要来过节的,可是今天宫里没有宴席么。 “今天不是过节么,他怎么有空来?”我看船稳了忙问她。 “这奴婢就不知了。”又是白问,我于是又躺下,把绢帕往脸上一放,继续闭目养神。 那就等到夜幕降临好了,可是大概躺了一小会儿我就坚持不下去了,我不耐烦的又坐了起来,叫苏儿把船靠回到岛上去。 我还是打扮一下吧,毕竟今天过节,来到园子里这么久,我一半时间是穿着宫女的衣服,但是随着天气转凉,我又换上了汉服,小棉袄石榴裙,即暖和又舒服。 看在今天过节的份上,我挑了个喜气的颜色,给脸上增添几分喜庆,我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觉得满意,朝苏儿笑了笑。 不过,还是得等啊,我轻叹了一声,问苏儿要到哪里吃饭,她说去前边的殿宇,于是,我和她慢悠悠地朝那边走去。 一路上我一直点评旁边的景色,苏儿只顾听,也不做评,让我很无趣。其实我是觉得无聊,距离晚上还有一个多时辰,不这么做恐怕很快又要坐着等了。 走过桥,穿过月亮门,再过一个石柱,绕过几棵青松,穿过一片树林,再翻过一处假山,我们才到了目的地。 四周偶尔会有鸟雀声,我笑着,看着,在殿外停着不进去。 “格格,外边冷,咱们还是进屋吧。”看着直打哆嗦的苏儿,我也只有答应她了。 登上几层石阶,到了正殿门口,看门的给我开了门,顿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还是这里暖和啊,我搓搓手,迈过门槛进去了。 苏儿把我斗篷拿下,去了隔壁,于是我开始打量这厅里的摆设。 有古典的,也有西洋的,风格各异,偶尔还有我认识的物件,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古玩,各个都做工精细。墙上画着精美的壁画,看过七仙女下凡么,整个墙都是,甚是令人惊喜。墙上还挂着一些卷轴,其上的字画都含有吉祥如意的寓意。 仰头看去,棚顶上也是雕栏画栋的,有点令人眩晕,我不禁低头定了定神。 这大概是上次皇帝摆宴席的地方吧,因为此厅极大,估计可以摆个满汉全席不成问题。我见苏儿去了很久不回来,也向隔壁暖阁走去,谁知竟发现这里竟是如此的玲珑剔透。 房间虽不大,但是四周都有玻璃,很通透,正中摆了个桌子,四周摆着椅子,并不是寻常的桌椅,是琉璃坐的,所以给人的感觉是整个房间像水晶宫一样。 我观赏了半天也累了,索性坐到椅子上,然后,我喊了声苏儿,她很快出现在我面前,原来她是看厨子饭预备的如何了。 我让她陪着我,我真的是很怕一个人,一年来,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有点后怕了。 大概又等了半个时辰,在我差点睡着的时候,外边有笑声传来,仔细一听便知是四贝勒和十三阿哥的声音,他俩竟然都来了。 我很兴奋地跑去门口,只见他们并肩而行,十三是一身儒雅之气,四贝勒则是一身的威严之气,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啊,为什么还能走到一起去呢! “还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屋去,今天你可是寿星哦!”十三语出惊人。 寿星,今天是我的生日么,不对,应该是玉蓉小姐的生日,我的生日早过了,还记得十月二十八日那天的情景,真是想想就可气啊。 我跟在他们身后,思绪飘回了那一天。 那天一大早我醒来后,四贝勒早已不在床上,我打扮完,想去看他做什么,不禁跑到阳台上,只见他正在对岸一块巨石上坐着钓鱼,难道他在学姜太公么。 我决定去那边逗逗他,毕竟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他陪着我开心。 我划船过去,上岸后,我悄悄地走到巨石后边,这块石头不知道是从哪里运来的,光滑平整,四五个人坐上去都没问题。 今天真可谓是秋高气爽,我种的菊花也都开了,点缀在四周,清香沁鼻,我随手掐了一朵粉的戴在头上。 想来,爬上这块石头对我这个穿着花盆鞋的人还是费劲,我于是把鞋脱了,穿着袜子攀上去。总算是上去了,却见四贝勒的后背对着我,他一身蓑笠的样子真是特别,让我想起那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只是此时无雪而已。 他一副渔翁的打扮,在我眼里十足好笑,我几乎是爬着到了他身后,刚要去摘他的草帽,只听他咳了一声,我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石头上轱辘下去。 好在他弯腰把我抱住,手里的竹竿却是掉了。眼见那竹竿被什么拖着似的掉到了水里,我已经在他怀里了。 他嘴角翘了翘,轻柔的说道“鱼儿上钩了。”说完,他竟低头向我吻了过来。 他这哪里是吻,分明是在咬我的嘴唇,让我想到了鱼儿咬勾。嘴唇火辣辣的,可心里却怪怪的,他真当我是鱼么。 我有些气闷的挣脱开他,猛地站了起来,低头看他“你怎么咬我,真当我是鱼么?” 说话间,我头上的菊花掉落,他伸手一接,那花安稳的落在他的手里,他拿起闻了闻,笑道:“真香!” 我看他一脸美滋滋,想要去抢过来,谁知几番功夫都是没抢到。于是我又立起身,喘着气,别过头去不看他。 “你过来。”他用命令的语气说。 “不过”我向后退了两步。 “快过来。”他有些急了。 “就是不过!”说罢我又向后退了两步,正因这两步,我才发现我竟然踩空了,往后坠去。 他急忙起身拉我,可惜万有引力总是那么的有力,我俩一起都落入水中。 最后,我被他托在怀里,这水一点不深,他竟然能站住。他抱着一脸惊惧的我,只是笑,等我意识到根本没危险时,他已经开始吻我,我拍着他挣扎,结果俩人又跌倒在水里。 “别闹了,不要命了么?”我害怕的喊道,又连喝了口湖水,他见我很痛苦的样子,忙拖着我游到岸边。 上了岸,已经全身湿透的我打了好几个寒颤,他赶紧抱紧我,带我回屋了。 后来,我被他亲自服侍着沐浴,又喝了一大碗姜汤驱寒,只不过,忙活完这些后,我还是变成了板子上的鱼肉,被他吃干抹净了。 我终究还是他志在必得的鱼啊! 这是我今生以来最特别的生日,每每回想起,我还是会笑,也许那是我毕生之中,最幸福的日子了。 想着,想着,竟然笑出声来,等我回过神,他俩都在不解的看我。 “想什么美事呢?这么开心。”十三笑着问道。 “没什么,今天是我的生辰,当然开心啦。”我有些羞红了脸。 “是啊,今天是你的生辰,还真巧又是上元节,真是有福气啊!”十三说着看了看我和四贝勒。 我这才意识到四贝勒一直不出声的坐着,他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客套话,也是,他是从不说那些恭维话的。 我有些失落,但是又不能冷落了关心我的人,我笑着说:“既然今天是给我贺寿来的,总不会空手来吧?”我睁大了眼睛,俏皮的问十三,只见他先是一愣,又看了看四贝勒,转过来对我说:“可惜啊,一时匆忙,没来及准备。”十三皱了皱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往别处看去。 这两个人真的是来祝寿么,这算什么啊,我开始心头冒火,我回头对苏儿喊:“怎么还不上菜呢!”她转身跑没影了。 “何必跟奴才发脾气呢,火气还是那么大啊!”十三又开始打趣我。 我不怀好意的笑着说:“没有办法啊,谁让我生的日子这么特别呢!”我甩了一下手中的锦帕,托着下巴杵在桌子上。 “怎么特别了,不就是和上元节一天么!”十三被我引来了兴趣,我于是正身说:“那我问你今晚天上会放什么?” “烟花啊!”十三脱口而出。 “那烟花又是什么?”我眨了眨眼睛看他,嘴边掩不住的笑。 “火……”十三自己还没说完就大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可真是!”他笑得前仰后合,我不禁也咯咯笑起来。 这个时候,我看到四贝勒的嘴角弯弯,眼里含着温柔,宠溺的看着我。 第十二章 吃饭的时候,十三和我说了很多他最近的见闻,席间不时欢声笑语。可是四贝勒却是不做声,只是听着,他这是要沉默到底么。 我自顾和十三说着也不去理他,当主菜都吃完撤了下去,几碗汤圆端了上来。在现代我最爱吃这个了,圆圆的里边有各种馅儿,咬一口都能化在嘴里。 还记得上个元宵节是我自己过的,当时吃的是姐夫送来的巧克力馅儿元宵,吃在嘴里只剩下苦味儿了。元宵节,合家团圆的日子,可是我却依旧一人度过。 但是眼下却不同,有两个我最爱的人陪我一起过,心里自然是多了分甜蜜。 我拿着汤勺捞起一个放到嘴里,咬下去竟是玫瑰的气息。 “好香啊!”我真是又惊又喜。 “慢点吃,吃完了后边还有。”十三有点紧张我吃的太快。 “真的好好吃哦,我都没想到会是玫瑰馅儿的。”我惊讶的大声说。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都吃腻了,还觉得没什么新意呢!”十三撇撇嘴说。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们都没怎么吃,而我一碗都吃完了。我不好意思的放下勺子,我该怎么解释,告诉他,我在现代没吃过这传统做法的汤圆,当然不行,说我在曹府没吃过,更是说了也没人信。 “一年没吃到,有些想吃了而已。”我还是解释了。 “没关系,以后天天让你吃到。”四贝勒平静的说,我一惊,为什么他关心我这句话啊,我有些忐忑起来。 “还是四哥贴心啊,呵呵,一会儿咱们做点什么好呢,看花灯如何,听说今年畅春园那边挂了好多灯呢!”十三兴奋的说着。 “好啊,好啊,一起去!”我精气神儿全来了,可是看到四贝勒冷冷的脸,我才想起来,我是出不得园子的。 此时已接近半夜,园子里寂静无声,这里虽是世外桃源,可惜里边的人却轻易出不去,外边的热闹也自然进不来。 “让她打扮成宫女的样子不就可以去了么,四哥,今天是她生辰,总要让她乐呵一下不是么?”十三在帮我求情。 四贝勒却始终皱着眉,而我也是做可怜状的看着他,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表情有多夸张和好笑了。 渐渐的,他眉头舒展开来,只听他低声说:“你赶紧去准备吧。”他一说完我就跳了起来,拉着苏儿往外跑,一路上是跌跌跘跘,在所不惜。 我喊着快点快点,可是苏儿根本跟不上我,我索性不去理她,大步跑着去换衣服。 终于换好了,我在镜前左右打量,证明自己绝对安全后,又一路快跑到了圆明园的出口。 等到了门口,我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十三笑我要玩不要命,我推着他叫他赶紧走。 见过刑满释放的人吗,这么形容可能夸张了些,可是我此时的心情是那么得自由,被关在那园子里太久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畅春园距离圆明园很近,甚至水域也是相通的,我们只要过一个桥基本上就到了畅春园。只见那边灯火通明,不时伴有嬉笑声和烟火声。 刚踏过门槛我怔住了,我自从来到古代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我心里有些紧张,古代的灯市原来如此热闹,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灯市中有很多大臣和宫女,他们三五成群的围在花灯旁,有猜灯谜的,有吟诗作对的,还有把酒言欢的,形形□□充斥着整个园子。 就在这时,我的手突然被四贝勒拉住了,长长的衣袖下我的手被他握紧,他拉着我的手,我们一前一后的往前走去。这个感觉美妙极了,仿佛我们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走在人群中了一样,刺激又甜蜜,让我不忍放手,只想与他携手到老。 我左前方是四贝勒,右前方是十三阿哥,十三旁边跟着苏儿,苏儿很是欢喜的和十三说着什么,感觉他们好像很熟,许是经常见面的缘故吧。 我不愿理会旁人的事,只专注的看那些灯,不得不承认古人的智慧,什么样的布都可以弄成灯出来,古香古色,色彩斑斓,真真是美得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我看得正来劲的时候,却见一束目光向我袭来,那目光狡黠诡谲,令我全身的汗毛顿时竖起。我寻着那道目光看去,竟然是太子爷,真是冤家路窄啊。 四贝勒已经感觉到了我的手在颤抖,他也抬眼看去,只一眼就看到了太子爷不怀好意的向我们这边走来,于是我们四人并排停住了脚步。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弟和十三弟啊!”他语出张狂,我们忙俯身请安。 “免了,这热闹地方哪来得那么多礼数,你们怎么都这么闲,竟然来逛花灯。”太子爷的话是对四贝勒和十三阿哥的,可是他那猥琐的目光却盯到了我的脸上,我忙低下头去,内心翻江倒海。 我知道四贝勒一直都和太子爷礼尚往来,表面看来,他们几乎是站在一个阵营里的,可是眼下要是因为我闹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我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两步。 “还躲什么躲啊,我认得你!”太子爷紧追不放,与此同时,四贝勒的手却突然松开了,我的心一沉,他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十三阿哥竟然上前两步站到太子爷面前,同时,挡住了我。 “皇兄真是好兴致,今儿是上元节,咱们还是观灯要紧。”我看见十三背着的手向后挥着,我知道他是让我快走,于是我转身,可是刚回身对面又是一人。 “今儿个这是吹的哪门子风儿啊,人都来得这么全!”此声极富磁力,这人我虽然不认识,可是我很清楚他应该也是位阿哥,因为他穿得十分贵气。 “八弟你来的正好,我让你也来瞧瞧咱这宫里最美的女人!”太子爷话音刚落,八阿哥竟低下头,毫不迟疑的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看,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可以直言不讳的说,这个八阿哥要是能去现代,他绝对是一骨灰级帅哥!估计要是被他的粉丝看到他这样对我,肯定都上来踩死我。 只是可惜了,他不是我的菜,我的菜已经在我的心里扎根发芽了。 “请八哥住手!”又是十三阿哥的声音,他说着把我拉到他身边,就这样,我们几个人,竟是站成了一个圈。 站在我对面的人就是四贝勒,可是他根本不去看我,太子爷和他并排站着,我和八阿哥站得有段距离,他在我左前方,而我右边紧挨着的是十三。 我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此刻的我有一种非常无助的感觉。 “嗯,的确长得不错,是个美人坯子,十三如此护着你也有道理。你是哪个宫的啊?”八阿哥开始问了。 “我也想知道呢,是谁有如此艳福,连我都得不到的女人,他竟然能得到!”太子爷开始煽风点火。 我叹着气,依旧沉默,不如就这样被吐沫星子淹死好了。 “她是我府上的!”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声音竟然是十三。 我猛然抬头看向对面那张毫无变化的脸,他竟然不站出来为我说话,他怎么忍心。就在这时,我的手却突然被十三拉住了,我转头看他,他竟是一脸坚定的样子。 我的脑子顿时很混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夜色依旧醉人,可惜我们这几个人都是清醒的,而且只会更加清醒。 “皇阿玛居然把她赐给你了,这怎么可能!”太子爷疑惑的喊道。 “我在扬州时已向皇阿玛要人了,只是皇兄不知道而已。”十三信誓旦旦的说。 “我看她就不像满人,原来是个扬州丫头,怪不得长得如此清丽脱俗呢!”八阿哥爽朗的说。 “哼,原来你们是早勾搭上了,不过是个贱蹄子,老子还不稀罕呢!”太子爷气的直跺脚。 骂吧,骂吧,我全都受着就是了,我心里恨得牙根痒痒,拳头攥得紧紧地。 “皇兄别说得那么难听,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几个江南女子被皇阿玛责备呢,现在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十三阿哥的话真是好解恨啊,我心里甚是感动。 “好了,好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着,既然十三弟能抱得美人归也是一件乐事!不如明天由十三弟做东,请咱们喝一杯。咱们兄弟也好聚聚,就这么定了,如何啊?”八阿哥真是会做人啊,很快就圆了场。 “那就这么招吧,反正人都是你的了,不能便宜了你小子,哼!”太子爷总算消了些恶气去。 “好吧,那明日还请几位哥哥过府一叙,臣弟在此谢过。”说着,十三鞠了一躬。 明摆着这是做给太子爷看的,太子爷忙摆摆手道:“明天见吧,记得还有她!”他指了指我,得到十三阿哥的颔首后,他才甩袖走人。 “那咱们明天见了,麻烦十三弟了。”八阿哥依旧和颜悦色的说完也走了。 送走了那两个霸王,眼下只剩我们三人,苏儿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刚才也没见着,我都没溜,她却先溜了,真是不够意思。 我抬起头,无力的看着四贝勒,他竟然还可以如此淡定的站着,他是死人么!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要看花灯,也不会出这些事,对不起!”我有些哭腔。 “也不能全怪你,谁也想不到会这样,四哥,今天这事,我们要怎办啊?”十三急切的问。 “去你府上再说吧。”只见四贝勒紧锁眉头,拂袖而去,我和十三也紧随其后。 今天是真自由了啊,我竟然不用去任何一个跟四贝勒有关的宅邸,而是要去十三那里,心里还满期待的。 也许我会被人说没心没肺,这个时候还有空想这些。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机会争取,没机会顺其自然,乐得自在,这是我,01号王诗语。 “名字很诗情画意,性格却大跌眼镜。”这是评委给我的评价,当时参加选秀节目,我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站在台上,可是却敲起了架子鼓。 随着一阵叮当二五的响声过后,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我,当然,我坦然的接受着。我不喜欢哭,只喜欢笑,也希望别人会感受到那份愉悦。 可是到了这里我却离那个我越来越远了,我时刻提醒自己要清醒,要果断的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可是内心却总觉得忧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我真的被那个玉蓉小姐的忧郁细菌感染了,唉,索性不去想吧。 到了十三府上,我才发现这里的风格和四贝勒的府邸相差甚远。 还记得当初他在曹府时,住的是玉蓉小姐的房子,看来他当时应该是相当满意才对,眼下的景致和那个院子如出一辙。 冬天的竹子是萧瑟的泛着阴冷,青砖灰瓦透着凄清,用简朴两字来概括不足为过,我心中突然有另一个声音在叫着喜欢,我急忙在心中把那个诡异的声音压下去。 “哇,十三阿哥你真是好朴素哦!”我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 “让你见笑了,说实话,我当初在曹府住的还真是很习惯呢。”十三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傻傻的点着头。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内堂了,四贝勒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我和十三差点撞上他。 抬头看,简直可以吓死人,只见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一脸怒视着我们。 “你们说!你们究竟在江宁发生了什么事?”他几乎是在怒吼。 我低头不语,因为我还在气头上,刚才都没见他说过一句话,现在倒发起火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说来也是去年南巡的时候,当时我住在曹府,玉蓉也正好是曹府的女儿,所以我和她刚好碰到。当时她失足落水,是我把她救了起来,就是这么简单,四哥你别多想。”十三有些急切的解释道。 “那太子又是怎么回事?”四贝勒语气稍有缓和。 “我也是听手下奴才说的,太子爷竟然背着皇阿玛贩卖江南女子,所以他可能是这样认识了玉蓉吧。”他似有似无的说着,我心里当然清楚了,就是那么回事,可是没想到我在太子眼里竟然那么印象深刻。 “唉……”四贝勒长出口气,扶额看向我们,眼里依旧充满怒火。 “眼下要如何是好啊,四哥?”十三愁容满面。 还能怎办,凉拌呗!我心想,反正又不会杀了我,你们爱如何,如何好了。我索性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不去理会他们。 可是我刚坐下,便见四贝勒冰冷的眼光射过来,我一下又站了起来,怒目圆瞪的看着他。 哼,你生气,我更生气好不好,你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好了,你们都别生气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好了。”十三的好心在我们两人这里都白费了。 我叹了口气,心生感伤,究竟四贝勒是否真的在乎我。 他一定不在乎我,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他要是真的在乎我,一定不会把责任都推给十三了,十三才是真正对我好人的。 天哪,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的头又开始剧痛起来。结果,我无力的倒在了椅子上,都别来烦我了好么,我受不了了,让我休息一下吧。 第十三章 当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身旁坐着的是四贝勒,我的手在他手里握着,看见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我的内心有了几丝暖意,他还是在乎我的吧。 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事,我又不想面对他,不禁别过头去。 “醒了是么,醒了就起来吧。”他松开我的手,站了起来,背过身时,他又说了句:“晚上见。”说完就走了,刚才稍微温暖的心顿时又凉成一片。 我被孤零零的留在那里,这是他的决定。 我开始流泪,到了古代,流眼泪像开水龙头一样的简单,一样的频繁。 苏儿竟然被派来伺候我,四贝勒刚走,她就过来了,我怒视她,吓得她直跪着求饶。她这么做总是可以令我笑起来,我无奈道:“算了,看在你知错的份上放你一马!” 洗漱过后,照镜子时,镜中人明显有些憔悴,我不禁拍拍脸。我绝对不能被吓倒,我于是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苏儿愣着看了看我。 吃过饭,我朝庭院走去,感觉这里的冬季越发的寒冷了,只是走在外边,就会让人全身都发冷。我不禁双手环胸,抱紧了自己往前走。 走到庭院中心的时候,刚好看见十三阿哥正在练剑,没想到他还会这功夫。 我站在远处看去,只见十三身旁的不远处有一女子,长相清秀美丽,衣服也穿得朴素大方,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 我问苏儿那是谁,她说是十三阿哥的嫡福晋兆佳氏,我不禁认真打量起这个兆佳氏来。她手里拿着披风,看起来是十三的,她的眼睛半点都没离开过十三,眼中满是温柔之色。这才是一个娴熟的妻子应该有的修养吧,我实在是自愧不如。 “真是深情啊!”我不禁轻叹出声。 这一下可好,对面俩人齐刷刷的看向我,和乱箭穿心有一比,我傻笑着向他们挥挥手。 只见十三把剑递给了一个小厮,拍了拍衣袖,他的福晋很快给他披上了衣服,这种场景着实令我动容。 也许,四贝勒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吧,只是为他披衣的人又会是谁呢。 他们笑着向我走来,“你醒了,头还疼么,昨天真是吓坏我了,好在有四哥照顾你。”我本来是笑着的,听他一说那个人,顿时没了笑容。 “我没事了,可能是太生气了吧,气晕了,呵呵。”我又恢复了微笑,我发觉十三的福晋正在上下打量我,让我很不好意思。 “没事就好,这是我的福晋,你们认识一下,我去喝口水。”他说完就离开了。 我和兆佳氏彼此问了安后,便是互相打量起来。可是我忍不住笑了,她见我笑了竟然愣住了。 “福晋为何如此看我?”我说出了我的疑问,可是我又一想这么问好像不对头,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你长得很美,是个美人。”她如此直白真是吓到我。 “福晋见笑了,我可担当不起这虚名。”我好像在讽刺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下意识的低下头,这不是我能说的。 “妹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我可以替你去安排。”她真大度啊,竟然叫我妹妹! “一切都很好,不劳您费心了。”我依旧如故。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来即是客,我应尽地主之谊才是。”是啊我是客,在这个时代我一直都是客。 “妹妹如果不嫌弃,姐姐可以带妹妹游下园子。”她如此盛情我又怎能失礼呢。 “那有劳姐姐带路了。”我跟在她身边开始散步。 说起来这园子还真没什么好逛的,除了一片竹林啊,几个假山石啊,一个小湖泊啊,也没别的什么了。 但是时间却消耗的很快,转眼我们游完了已是下午,便回屋去了。 我坐在厅里椅子上,喝着她给我泡的茶,她的茶道很厉害,泡出的茶很香。我赏心悦目的欣赏完她优美的茶道之后,又细品茶的滋味,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有妻如此事事足啊!我感叹着,心里在想四贝勒的福晋们又都是什么样子呢,倘若那些人也如此,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想到这里内心开始恐惧起来。 都说喝茶是消磨时间的最好办法,当初朋友约我去茶馆里喝茶,我觉得闷,不想去,她们说那是浪费时间的最好地方,当时我认为她们在说笑,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喝了几道茶后,便到了傍晚,兆佳氏说她要去看看晚饭准备的如何了,便离开了。 一想到一会儿那几个霸王要来,我就紧张。我坐立不安的在厅里走来走去,苏儿应该是见惯不怪了,也不再拦我。 我索性站定,做了一个深呼吸,不用怕,反正他们又吃不了我,于是我又乖乖的坐回原处。只听不远处有马蹄声,又闻小厮报名:“八阿哥到!”我忙立身想要离开,然而,刚要走就被他喊住:“等等,我还不知姑娘芳名呢!”他的声音很动听。 我俯身给他请安:“八阿哥吉祥,玉蓉这厢有礼了。”我直接报上姓名,省的麻烦。 “玉蓉,果然是人如其名啊!可若是这么叫你总觉不妥。”他真是有礼貌啊。 “大家都叫我钱格格,八阿哥也别见外就好。”我给你个台阶下。 “钱格格,原来是钱玉蓉啊。不知钱格格家乡在哪啊!”他简直是个调查户口的,于是我几乎把我那祖宗十八代都说了一遍,他似乎这才满意。 就这样,我们左一句家常,右一句里短的,一直到四贝勒也来了,方才罢休。四贝勒进来后并没有看我,我给他请了安,他也只是挥挥手,真是见外的可以。 我暗自咬牙切齿,确实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了。 “我听说初五那天,八弟家有大喜事啊!”四贝勒淡笑着对八阿哥说。 “不知八哥家有何等喜事啊?”十三阿哥后脚跟上来。 “其实也没什么喜事啦!”八阿哥难掩兴奋之情。 “哈哈,生了个大胖儿子还不算喜事啊,不知小阿哥叫什么名字啊?”十三阿哥刚才是明知故问。 “犬子名唤弘旺!”八阿哥依旧喜上眉梢的样子。 “弘旺,真是好名字!将来一定人如其名!”四贝勒若有所思的说着喝了口茶。 眼下大家都在等太子爷来,我坐在十三阿哥身旁,看着对面四贝勒旁边的空座发呆,那个怪物要是可以不来就好了。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只听几声咳嗽,太子爷驾到了。 我们都请过安之后,大家四目相对了一下,却听太子爷笑着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刚才在门外听到屋里有笑声,不知所谓何事啊?” “只是谈论了下犬子而已。”八阿哥最先出击。 “犬子,何来犬子啊?”太子爷此话一出,八阿哥脸上顿时没了颜色,看来只有这个傻帽不知道。 “看来皇兄实在是太忙了,八哥家这几天刚添了一位小阿哥呢!”十三放出第二发子弹。 “哦,看我这脑子,我竟忘记了这么大的喜事,失礼,失礼!明日我一定命人去送上一份大大的贺礼!”太子含糊其辞。 “老十三,让他们上菜吧!”四贝勒很快转移话题。 十三阿哥急忙回头吩咐去了,很快菜都上桌了。 我看着满桌的菜却没胃口,谁也不去理会,自顾低头,盯着面前的空盘子发呆。 “这八阿哥都有儿子了,这钱格格什么时候也给十三弟添丁啊?”太子爷的话到了我耳里,那真是恨得牙齿咯嘣、咯嘣直响!真是可笑,我生不生孩子关你什么事啊,我不抬头,当没听见。 屋里顿时无声,气氛瞬间尴尬。是啊,这种话题也摆到台面上来说,也只有太子爷做得出来。许是见我不回应他,他咳嗽了一声,我仍旧不抬头。 “菜都凉了,大家快点吃吧,今天不是说要罚酒喝么?十三弟,你可是要不醉不归哦!”八阿哥把这气氛缓和了,他举起杯:“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 十三也举杯谢过,然后太子爷和四贝勒也都举起杯,他们喝着,我看着。 几壶酒下肚,太子爷竟然像是喝醉了,红着脸,摇晃着身体,只见他手指着十三和我说:“今天大家都喝了,只有钱格格没喝,我要看你们喝交杯酒,大家不反对吧,啊!” 我一听顿时火大了,几乎想站起来,可是我的手却被十三拽住了,我只好坐着不动了。 “是啊,十三弟,你就成全了皇兄的美意吧!”八阿哥笑嘻嘻的说着,我的心头又加了把火。我的眼睛不禁向四贝勒看去,他竟然向十三点了点头,十三勉强举起杯。 我几乎要气的哭出来了,既然他都不介意,我还介意什么,我猛地拿起酒杯,绕过十三的胳膊,毫不犹豫的喝了杯中酒。 十三惊讶地看着我,只听太子爷高声喊了个好字,十三也仰脖喝了那酒。这是我人生中喝过的最难喝的酒,苦涩到了心底,真是永生难忘。 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如何,我的头开始晕,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个玉蓉的身体对酒精真的是难以消受。 我硬撑着坐着,眼前一切都在晃,可是我又不能走,只好低头不动。 “我有个提议!”太子爷又不知道要出什么鬼主意了,只听他摇头晃脑的说道:“今年五月,皇阿玛还会去塞外,如果皇阿玛依旧带着十三弟的话,十三弟也要带着钱格格!” “不知皇兄此话怎讲?”八阿哥又接边。 “哈哈,留如此美人独守空房,十三弟怎么忍心呢?你说是吧,四弟?”太子爷笑得一脸猥琐,扭头看向了面沉如水的四贝勒。 此球传的好,我心里冷笑,也看向了四贝勒,那人竟是淡然自若的坐在那。 大概过了一分钟,四贝勒这才声音淡淡的说道:“是啊!” 两个字令十三阿哥震惊的看着他,他却依旧面无表情。 “十三弟,塞外风大,有钱格格这样一个贴心的侍妾照顾你,你也省心不是么!”八阿哥说了他自己认为的大实话。 我实在是支持不住了,没等十三阿哥说话,我倒在了椅子上,你们喜欢怎么说是你们的事,我还是我。 朦胧之中,我感觉有个人的手抚过我的额头,朦胧之中,我看见一个来回走动的身影。我希望那个人是他,胤禛。 他竟然可以如此决绝,如此淡定的接受酒桌上的一切,看来他真的是铁血,而我的血还不够冷,不足以和他对抗,而我的血也不足以温暖他。 脑海中不远处有个人走来,她对我招招手,我跑了过去,她说要给我自由,我问她是谁,她说她叫玉蓉。我笑着说我才是,她摇着头说我还不是,没错我还不是。 当我说着不是的时候,她渐渐消失,留下淡淡的微笑。 突然间,我醒了。头依然很晕,我按着太阳穴,还是昨天住过的屋子,昨天的一切好像没发生一样,苏儿上前要说什么,被我止住,我什么都不想听。 我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苏儿吓坏了跑了出去。我想回家,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可以这么算了么,不完成任务,不找姐姐了,反正也是找不到的。 我想自杀,第二个念头产生了,姐夫说如果实在熬不下去可以选择的最简单方法。是啊,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需要勇气的方法。 啊,头疼,我不想去想了,我倒在床上又睡着了。 似睡非睡之时,我感觉有人正在轻轻拍着我,我睁开了眼睛,原来是兆佳氏,她微笑着看着我,我有种回到童年时的感觉。 还记得当时姐姐是这么拍着我入睡的,有姐姐在好幸福,我的心终于平静了,这样一直睡下去吧,让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好了。 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听兆佳氏说已经是次日下午,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又恢复了活力,大脑分外清醒。 兆佳氏跟我说四贝勒同意让我在这边住着,而我已经不关心他想怎样了,索性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我在十三府上住到二月初,听兆佳氏说十三随同皇上去巡畿甸,要很久不回家,四贝勒也没说要派人来接我,所以我依旧还是住在十三府上。 他是怕我被人撞见么,无所谓了,反正十三府上有这么个像姐姐的兆佳氏陪我,我乐得自在。 也许是兆佳氏知道我是四贝勒的人,她和我之间再无嫌隙,可是我后来才明白,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还记得那是十三阿哥离开家一个月后的事,当时我依旧是和兆佳氏聊天品茶。阳春三月里,院内的竹子也吐绿了,池里的水缓缓的流着,我们摆了个茶桌在院内,她依旧用她那纤细的手舞弄,一壶下来,已是满园茶香。 她坐在我身旁,拉过我的手,看着我的脸,我感觉她有什么话要说,放下茶杯抬头看她,她温柔的看着我,眼中露出了怜悯之色,像要哭了似的。 “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伤心事么?”我急切的问,只见她握了握我的手说:“真是难为你,要在这里陪着我,看你多么年轻,竟要在这里耗费青春。”她语重心长的说着,另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在这的日子过得很开心,有姐姐陪着,我感觉很幸福。姐姐也很年轻啊,一点都不老。”我笑得像个小孩子。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她这样问我,我反而不自在,我摇了摇头。 “如果你还在四哥身边的话,恐怕现在也会有孩子了。”我被她的话震住,有些不知所措,说生孩子的事会不会有点早啊。 “姐姐,我没有想过你说的事。”我有些紧张。 “在我面前还害什么羞啊,你也许不知道,连我府上去年底刚来的格格都有身孕了,想到她,我就想到你了。唉,做女人的,要是不能为自己的男人开枝散叶,长得再美又能如何!红颜易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说了一大串话,我才知道她在理论古代女子所谓的三从四德。 天哪,这简直是古代妇女知识讲座!我耐着性子听,顺便了解一下皇室女子的婚姻观。 “十三阿哥喜欢那个格格么?”我随着我的心思问,兆佳氏并没有惊讶,反而是淡淡的说:“什么喜不喜欢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对他们来说,女人如衣服,放下这个,还有另一个呢。”兆佳氏说的很随意,我却听的心头一跳。 女人如衣服,我是四贝勒的衣服么,现在的我是被他扔在一边的旧衣服么,我开始联想起我对于穿腻的衣服的做法。 “我认为十三阿哥不是那样的人,姐姐对他这么好,他不会感觉不到的。”我喝了口茶,看着她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我一下急了,被茶水呛到,她温柔的拍着我的后背。 我摆着手说着没事,渐渐的不咳了,才小心翼翼的问她:“你怎么哭了呢,这么伤心。” 她一边用手帕拭泪,一边说:“他的确待我不薄,可是这也只是亲情而已。” 我细细品着她说的话,兆佳氏的婚姻和我的亲姐姐倒是很相似。我还记得她说过她和姐夫的感情更似亲情,我当时还让她去争取爱情,她反而说只有亲情才能更长久,看来她说的有道理,最起码古代这边有人支持她的婚姻观。 兆佳氏见我不出声,问我在想什么,我微笑着说:“我在想人生苦短啊。”她不解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的想法就是不同,十三阿哥经常和我谈起你,说你是一个特别的人,在他眼里能够打动他四哥的人都是特别的人。”兆佳氏语气温柔的说道。 我被她这一话引出了兴趣,我是特别的人么,也许吧,现代人和古代人再怎么说也是不同,当然特别。 “十三真的很爱他四哥,甚至于,爱屋及乌。”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看着我。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是那只乌! “姐姐又开玩笑了,不过我明白四贝勒一直都是很信任十三阿哥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把我……”我说不下去了,我也不知道四贝勒对我是否还有真感情,他是出于信任让我住在这,还是出于对我失去了兴趣呢,我一脸茫然。 “四哥是真心对你的,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感情。”兆佳氏很认真的说,我却只有苦笑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是真心爱我的呀,法律上都讲究证据呢,何况这所谓的爱情。 我说我累了想去休息,兆佳氏没有再阻拦我,我径自进了屋,今天的话题很沉重。 我自从到了四贝勒身边,没有给他生过孩子,当然也不能全怨我,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忙工作,哪有时间和我生孩子嘛。更何况,我认识他不过是半年的事而已,现在的我被他抛弃在这,以后也不知道会怎样。 也许他根本没有重视过我吧,否则,他为何要弃我于不顾呢!我决定以后的日子都不去想他,想他会痛苦,还想他做什么,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转眼已是五月中旬,我听兆佳氏说皇上又安排十三阿哥去塞外了,而此次出行,他必须带着我,看来那天太子的话并非儿戏。 我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忐忑,兴奋是可以去观赏塞外风光,忐忑是太子爷不知道又要做些什么恶作剧。总之,一想到去塞外,我感觉超级刺激,心情也舒爽了。 去塞外的前一天,苏儿说四贝勒让她陪我一起去,我也很乐意的接受了,她收拾我的行李,我在写着计划日志。 来到古代自从会用毛笔了,写日志也方便很多,这次去塞外我要看什么,做什么,有什么计划都写在了一张纸上,然后再背到心里。 毕竟我的身份特殊,倘若被人发现,连累了别人不好了,我认真计划着,以防出纰漏。 我的打扮和苏儿基本一致,只是发型不同,十三见到我俩时只是笑我,我还特意告诉他,我的发型和苏儿不同,让他别搞混了。他认真的看着,仍是笑,弄得我也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们就这么笑着出了门。 到门口时,我回头看到兆佳氏和我挥手告别,我也摆了下手,我这一去不知又带走她多少相思泪啊!唉,古代的女人真是苦。 一路上我坐在了随行的车子里,这次和上次进京不同,车子里都是使唤丫头,她们像看怪物一样的看我,每次都被别人盯着看,我还真是牙痒痒。 我回头面向苏儿,她倒是聪明,闭上眼睛睡觉,于是我也配合她闭上了眼睛,还真是管用,正好休息了。 一路上我是一直都迷糊着,大概一周过后,我们终于到了木兰围场的布尔哈苏台行宫。一下车,我就开始瞭望这里的风光了。 只见薄雾缭绕、晨曦初露中的山村;波光潋滟、倒影如画的湖泊;蓝天白云下面,一望无际、摇曳着繁花绿草的草场;悠然自得、闪烁着缎光釉彩的畜群;莽莽苍苍、郁郁葱葱的林海;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迷人秋色以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塞外高原……一切都是如此的美不胜收,我一点都不后悔来这里。 我被安排在十三阿哥的营帐里,十三嘱咐我要离皇上和太子爷的营帐远着点,于是我只能呆在帐子里,哪都去不了。想想我就气闷,不过也没有办法,安全起见嘛。 三天后,我实在忍不住想出去看看,十三刚走,我就悄悄的出去了。 十三说他今天要和皇上还有太子出去打猎,我总算有机会可以既不会出事,又可以出去逛了。 苏儿说要和我一起去,我没有反对,我问她会不会骑马,她说她会,我暗自庆幸,她立刻明白我在想什么,于是她被我推去骑马。 我抱着苏儿的腰,和她一起坐在马背上,她骑得很好,让我本来害怕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们在一处水边站下,苏儿牵着马跟着我走,我看看水,又看看山,山水的颜色都融合在一起,水天一色应该是这么来的吧。 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全身都舒爽了,我不禁回头对苏儿说:“这里的空气简直可以装瓶卖。”苏儿顿时笑了,可是她并不知道,在我们的时代,新鲜空气真的是可以装瓶卖的。 我无趣的踢着脚下的草,突然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我抬头看去,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只见他离我越来越近,终于,我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十四阿哥。 “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呢?”他下马后的第一句话就问我,他竟然一眼认出了我,我几乎被问的哑口无言。 十四阿哥走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我,无奈的笑道:“你还是不爱说话啊,呵呵。”他见我不做声,笑着又往前几步,苏儿已经跪在地上请安,而我也随她弯了腰,我至今还是不习惯这些礼节。 “免礼,免礼!快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他急切的笑着说道。 我直了身,乖乖的仰起头来,他细细看起我的脸。 “你清瘦了很多,看来四哥没有好好对你啊!你这身打扮还真是特别,不过还是很好看。”他一个人说着,没人理他,我突然觉得很好笑,他分明是个喜欢自言自语的人,我低头笑了。 “终于可以笑了!”他淡笑着说完,转身朝湖望去,感叹道:“这里很美,每次看到你总是和美丽的景色在一起,像画一样。”他说着又回头看我,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一直都很特别,我舒心的微笑着望着他。 “你能对我说句话么,哪怕是一句。”他像是在求我。 “好啊,想我说什么?”我终于开口了。 他很感动的看我,满足的笑着说道:“这些够了。” 他又转过头,只见他朝那湖大喊了一声,嘹亮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仿佛喊出了我的心声。 “我先走了。”他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翻身上马,打马离开了。 他的背影是那么的英姿飒爽,令我看得出神,他竟从不问我是谁,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见时候也不早了,让苏儿带我回去,我们一路溜达着到了营地门口,可是刚下马,我就发现出事了,眼前一行人都在看我们。 最前边的是康熙,后边跟着几个阿哥,十三最先看到我,我见他握紧了鞭子,一脸紧张,太子则是一脸坏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只听太子对十三大声说:“我说十三弟啊,你怎么没管好你的奴婢,随便让她们乱跑啊?”我和苏儿早已下马,跪在地上给他们请安。 我只觉很多个目光像刀子般的射过来,差点令我窒息。 “十三啊,她们是你的婢女么?”皇上的声音冷冷的,不怒自威。 “回皇阿玛,是儿臣让她们出去帮儿臣办事的。”十三紧张的说道,我能感觉到此时气氛很是凝重,不禁把头埋得更深。 “两个女人能办什么事啊?”太子开始挑衅。 “只是些私事。”十三冷静的说。 “只是私事那么简单么?”太子到底想说什么啊,我开始云里雾里了。 “你们俩说够了没有,回营吧,朕累了。”皇上走了,太子却向我这边走来,他走到我身前,低下头,丢了一句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哼!” 过了一会儿,我才敢抬起头,看着太子也进营了,十三这才走过来,带着我回营帐去。我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低头不语。 一进帐子,我听见十三阿哥无奈的叹息声,他背对着我,我也不敢走到他面前去。 “我到底要怎样做才可以不让你受到伤害!”他把鞭子猛地朝地上摔过去,顿时一声闷响,我打了一下哆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火。 苏儿马上跪在地上,恳求道:“求十三阿哥息怒,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让格格陪奴婢出去散心的。都是奴婢的错,您要是罚,就罚奴婢好了。” 唉,她这又是何苦呢,我替她悲伤,无奈道:“你别怪她,都怪我好了。”我开始装哭,他立刻回过头,一脸紧张,可是我又马上咧开嘴笑了。 他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坐到了椅子上,我赶紧去给他倒茶,恭敬的端到他眼前,他一把接过,大口喝起来。 “渴了吧,出去那么久也不知道喝水,真是让人不放心啊。”我拖着长音的说。 他喝完笑我,但是转瞬又严肃起来,他眉头皱起,沉声道:“四哥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今天的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过去,我们还是要小心应对。” 他的担心也传染了我,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顾自沉思。是啊,太子爷那句话明显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他又会怎么做呢。 第十五章 那日之后的每天里,我都是提心吊胆的小心做事,生怕再出问题。苏儿仿佛已经习惯这种生活,并不觉得闷,可是我内心焦躁不安,总觉得未来会有更大的风雨。 大概过了半个月相安无事的生活,这日,我依旧拿出了笔纸开始练字,蓦然间,我想到这是塞外,风光无限,不如我找个地方写生算了。 我看看苏儿在睡午觉,于是我换了一身绿色的衣服,拿了块板子带着纸和笔偷偷溜了出去,我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办,我窃笑地加快了脚步。 躲过守卫的眼睛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事,我是用爬的办法出了营,好在衣服是绿的,草是绿的,反正没被发现是他们眼睛的问题。 走着走着,我走到一处湖边,对面有山,远处还有羊群,真是风吹草低见牛羊啊。 我坐下来开始画,曾经学过油画,我用油画的方法画,在板子上蒙上白布,再用画笔在上边点着,当然,没有那么多颜色,只有用轻重来区分了。 直到画到傍晚,太阳落山,天边的火烧云很是灿烂,我躺在草地上,微笑着去体会那份纯美。这地方真好,可惜没有人陪我,我的眼前突然浮现了那个人的身影,胤禛,你在想我么?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我夹着画板往回走,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的心开始发慌,这可怎么办啊。 草原的天色总是变化极快,太阳很快完全沉了下去,我的心也随着沉。 周边开始陷入漆黑之中,转个身,哪里都是黑的,地上的草,像潮水一样的摇摆着,恐惧开始在心中泛滥。 我尽可能的向前跑着,可是怎么也看不到灯光,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跑累了,跌坐在地上。我害怕的双手抱着腿,我不会死在这了吧,我开始胡思乱想。 大概想了有一会儿,感觉四周非常的静,偶尔会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还有我肚子的咕噜声,我又饿又累,眼皮很沉。 索性一觉睡到天亮好了,明天终归是新的一天。我躺在草里,蜷缩着闭上了眼睛。然而,当我感到头开始昏沉时,却听到有人在喊我的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近,我一下清醒过来。 是十三的声音,我急忙站起来,却看不到他的影子,四周实在太黑了。于是我把那个板子拿起来,高举着摇晃,边晃,边大喊着我在这里。 很快,我看到有火焰在不远处,我忙追着火光跑,这种感觉很像当初刚苏醒时一样,也是有个光亮,而光亮的那边是十三。 眼见着他出现在我面前,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出来,我终于找到希望了。 看见十三的时候,他已经把火把递给旁边的小厮了。我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一个劲儿的哭着,他安慰我不要害怕,拍着我的背。 我终于止住了哭泣,抬头看他,他正微笑着看我,我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抹着眼泪,哽咽道:“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随即又趴在他的胸前。 “我也是。”他的声音很柔和。 我微笑着抬头看他,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沉声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要如何向四哥交代。”他补充了一句,我顿时没了笑意。 我直起身,往后走了几步,不再看他的脸,是啊,他们终究是亲兄弟啊。 “走吧,我带你回去!”他不容拒绝的说完,我被他抱上了马。 我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为我还是为谁。 到了营帐门口,我们下了马,可是又像上次一样的事发生了,皇上正和一个公公在散步,我们和他们碰个正着。 我和十三都给皇上请安,皇上走了过来,看到我手里拿着个板子问我那是什么,我只说那是画板。皇上没再多问,和旁边的公公说了些什么,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公公走了过来,他说的话简直让我不敢相信,皇上竟然让我拿着那个板子去他的营帐里。十三也很惊讶,嘱咐了我不要害怕,于是我只能随公公去了。 我蹑手蹑脚的跟着,直到营帐前,公公让我一个人进去,我硬着头皮低头进去了。到了帐内,我四下开瞄,这里的确要比普通帐子大很多,而且很暖和,很有皇家风范。 此刻,皇上坐在椅子上沉思什么,闭着眼睛,我跪地给他请安,他才睁开眼。我低着头,帐内很静,只见他缓缓向我走来,到我跟前说:“抬起头来。” 我慢慢抬头,感觉头如千金重,脖子都坠的酸痛。皇上的脸慢慢展现在我面前。我只觉这张脸很普通,完全没有古书上说的那么夸张,那么英俊,甚至不及八阿哥的一半英俊。 但是,他是皇上,他的气质还是不容逼视的,他周身的气场总能让人不寒而栗。我不敢与他对视,很快垂下眼去。 “嗯,长得的确很美。”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我简直要惊呆了。 “让朕看看你的画板。”他的视线落在了我手中的板子上,我立刻双手奉上,他接过之后,开始端详起我的画。 “这画风,朕从未见过,挺特别的。”他说的我很想笑,可还是忍住了。 “回陛下,这只是奴婢随便乱画的,不足为怪。”我恭谨的说道。 “乱画的么,可是朕倒是觉得有几分意趣。”他把目光又投向我,我随之低下头,这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朕的十三子很是疼惜你,那么晚还带你出去。”原来他是说这个,我开始思索怎么回答他。 “奴婢是十三阿哥的侍妾,十三阿哥疼惜奴婢也是人之常情。”我不知道我说错了没有。 “嗯,好一个人之常情。”看来上司说话都喜欢强调后几个字,我低头无语。 “你叫什么名字?”皇上继续问,我被他这一问问得有些心慌,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我的名字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帐子旁有窸窣声,我猛地朝声响处望去,皇上也随着我的视线看去,竟然发现缝隙处有双眼睛。 我啊的大叫了一声,瘫倒在地上,皇上则喊卫兵立刻捉拿偷窥者。我当然知道那是谁,我只是夸张的演给皇上看而已,太子爷来的还真是时候。 “你先下去吧!”皇上见帐外一片混乱声,已经没空理我,我尾随他身后出了门。快步走了两步,回头再看,太子已经和皇上进帐内了。 很快,便听见父亲骂儿子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在心里暗笑,看来天下父亲都一样。可是我一入十三的帐子就愣住了,十三竟是满面愁容。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呀,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笑着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真是天真!”他这是再夸我还是损我啊,我一脸茫然。 我见他没再说话,低头开始沉思,我不是一个喜欢想太多的人,可是细想一下,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突然,我脑中一片昏暗,太子爷的话不禁萦绕耳边,对啊!倘若他把我的事说给皇上听了,那一定是欺君之罪,这该如何是好啊! 眼下四贝勒又不在,我顿时六神无主,烦躁不安了。 “一切都由我担着好了。”十三说罢,便转身离去。 他要去哪里,天哪,今天晚上要怎么熬过去啊!我忙追到帐外看,只见他径自向皇上的帐子走去,他去找皇上做什么,我不安的想要抱头痛哭了。 第二天,天上开始下雨,塞外的雨很寒冷,感觉像是提前进入了秋天,或是未开化的春天。 我一夜未合眼也没等到十三回来,自从昨晚开始,每个营帐门口都有御林军把守着,看来皇上被惊吓了这件事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我出不去,也打听不到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焦急的等到傍晚。 突然,门帘被打开,两个卫兵拖着十三进来了,只见他全身是水,难道他淋雨了么,我向士兵打听是怎么回事,他们只说十三在皇上的帐外跪着来着。 我心里刷的凉了,十三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十三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太医说他是感染了风寒,让小心调养,于是我担起照顾他的工作,要是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原来当护士的差事真是累人,要按时给病人喂药,还要用手量体温,发烧还要给他降温。我忙活着,看着他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我很开心。 古人的汤药见效很慢,我不知和太医强调多少遍让他开速效药,可是他却跟我说什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鬼话,我只有耐心等着十三慢慢好。 拖拖拉拉一个月,十三才能下地走路,可是膝盖却不太灵活。 太医说是湿邪所致,湿邪二字让十三走不了路,真是可恨,太医还说以后逢下雨此病会犯,所以一定要小心。 我听后,分外担忧的看着十三,他却一笑了之。眼下是八月,外边风和日丽,可是我的心却阴雨连绵。 这些日子,我一直不敢问他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见他全身已经大好了,便要祝他成功康复,请他吃饭。 “请我吃饭,你哪来的银子啊!”十三笑着点了下我的脑门。 我打了他的手说:“先欠着,回头有钱再算,反正先吃饱再说嘛。”我说完,他就大笑起来。 “好好,我看你到时候拿什么还我!”他依旧无奈的笑着说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想想我实在是欠他太多了,还都还不清。 等到饭菜一上桌,我忙拿酒给他倒满,他知道我不能喝酒,让我以茶代酒。我推说咱们都先喝一小杯酒,之后都喝茶,毕竟他刚生完病,不能多喝酒,他点头答应了。 我们碰了一下杯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他心情很好的样子,我鼓起勇气问他:“十三,你现在能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么?”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其实我也早想说了,只是怕你……”他看着我,停住了话。 “没关系,你尽管说,我一切都能接受的!”我笑着鼓励他。 “那天我去找皇阿玛,原来太子爷真的把你的事和他说了。”十三的眉头开始皱紧,手里的杯子也被握紧。 “果不其然,那皇上怪罪了是么?”我禁不住问出来。 “皇阿玛让我说你是谁,可是我说了谎。”他说着低下头,我打翻了心中的五味瓶。 “我说你是我在曹府时侍奉过我的人,因为我舍不得你,我把你偷偷带出来了,结果此事却被太子发现了。太子总是对你穷追不舍,让人不胜烦扰。为了让太子死心,我说是皇阿玛把你赐给我的。没想到这次出巡,太子依旧对你死缠不放,所以我求皇上不要治太子的罪,一切都因我而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三竟然求皇上放过太子。 “我听四哥说过,皇阿玛当初没见过你本人,所以,皇阿玛应该不会想到你是四哥的人,更何况那张图画得也不像你。”十三认真的看着我,我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到底还是为了他四哥。 为了那个人,他竟然可以如此大义凛然,真的值得么。 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胃口,整个脑子僵住,直到十三喊我:“你在想什么呢?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他淡淡的说。 他倒是也天真起来,我很清楚之后要发生的事,眼下只是个前奏而已,我微笑着向他点点头,心头无限凄凉。 十三啊,十三,你可知从此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是一落千丈了,你又何苦这样牺牲自己保全别人呢! 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却听说皇上的十八子胤祄死了,整个行宫里瞬时没了欢笑声。 没过两天,皇上派人来找十三过去,说是有紧急事情要宣布,我立刻知道远处的暴风雨正在极速逼近,希望不要有人受伤才好。 自“帐殿夜警”和“十八子卒”之事过后,行宫里已是哀声一片,眼下随行的臣子们都被叫到康熙营前。 这可不是阅兵式上喊:“同志们辛苦了。”那说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还记得我背的史书上写了很长一段话:“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 ”康熙用了这些理由宣布废除皇太子。 当时,康熙一边说,一边哭,甚至哭得倒在地上。许是太过伤心和气愤,他甚至六天六夜,不安寝食,涕泣不止。后来,他竟还患了中风,只能用左手批阅奏折。 想想有如此儿子的父亲也是十足的可悲,更何况爱之深,恨之切呢! 我慢慢的等着十三回来,一直等到傍晚,只见十三低着头,神色凝重的走了进来。他一下子仰倒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 看来这件事对十三的打击也不小,我走到他身旁,拉过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痛苦,毕竟他是你的父亲,看他那么痛心,做儿子的又怎么能忍心。”也许是说到他心上了,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噙着泪花。 “想哭就哭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于是十三拉住我的手哭了起来,从没见过男人如此声嘶力竭的哭,我不禁抱住他。 他是脆弱的,从此也许会更脆弱,而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听说皇上这几日病倒了,暂时休养,行宫里像服丧一样的没有人气。 我自然是对这种环境非常反感,于是我叫苏儿收拾行装,她不解的愣住,我只说:“咱们马上要走了,到时候收拾会来不及!”她虽疑惑,却还是和我一起打包。其实我是希望自己能忙起来,不要胡思乱想。 第十六章 很快又过两天,大队人马终于开拔。 据说是大阿哥胤禔一路监视太子回京师,看来太子暂时不会找我麻烦了。我的心情是轻松了,可是一看车上没有一个人是笑脸的,于是我也收了收心。 回到皇宫,我和十三都被圈禁在家,这下可是彻底的无聊了。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外边的生活,于是我整天缠着门口的守卫,想从他们口中听到点外边的风声。 终于,我打听到康熙将太子囚禁在上驷院旁边的毡幄之中,交由大阿哥、四贝勒和九阿哥负责看守。 知道四贝勒没事,我心里轻松了些,但是自己的小命也得惦记下才是。 于是,我又接连打听了两天,才知道皇上在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皇太子幽禁于咸安宫,等到了二十四日,才颁诏天下。 就这样,我几乎每天都和门口的守卫为伴,好酒好肉伺候他们,不过他们也真替我办事。 想我当初要是早这么做,给那画师打点一二,说不定也能在承德山庄避上几年暑,享几年清福呢! 转眼进入十月,应了那句城里的人想冲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的至理名言。 我是非常想出去,可是依旧没法子,外边闹得是血雨腥风,这府里也是忙的人仰马翻。刚巧十三的一个福晋这个月生孩子,真是生不逢时啊! 府里的人都忙上忙下的,因为生的是个儿子,照看起来都分外的谨慎。又因为依旧是被圈禁,有些东西进出不方便,好在我和门口侍卫关系好,基本上都是我去帮着通融,结果我成了这个府上的二当家。 朝廷里都盛传十三和太子有私,各个都唯恐避之无不及,没人敢替他说情,以至于迟迟不能解禁。 十三的失宠让我看清了什么是树倒猢狲散,很多事都不是那么好办的了,比方说钱不够用,一切都要从俭。 我依旧是借着日常之便打听着外边的消息,府里的人也都对我很客气,当然也都在猜疑我是谁,不过,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呢。 后来还是十三把我介绍了一番,我的身份倒是简单,说我是兆佳氏的表妹,在这里寄养等着选秀女的。 这一说算是让我在这个府里站稳脚了,没人再防备我,可我每天却要被人怜悯的看着,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很快过了一个秋,又到了冬天。 说起来我的生日今年过得最无趣了,因为被禁足,我哪都去不了,别人也不知道我过生日,总之没有好消息。又听说八阿哥被削爵,想想该有多少人流泪,更是让我不愉快。 我索性自己摆了小酒自斟自饮起来,当然酒逢知己千杯少,还是有人陪我的。 因为对我来说生日这天是特别的,而别人看我如此特殊的过这一天,都很不解。苏儿自从跟着我也了解了我的性格,知道我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也不问,我反而是硬拉她来喝酒。 从她那里我了解到原来她是十三岁入府伺候四贝勒,说起来我应该叫她姐姐,她姓钮祜禄,父亲是满洲镶黄旗四品典仪官凌柱,因为父亲的官小,所以她入府也不被重视。 如此看来,她竟然也是一个格格啊!我心里咯噔一下,雍正的妃子里好像应该有一个侧福晋是钮祜禄,难道说这世上有很多个钮祜禄。 “四贝勒府上除了你之外,是否还有姓钮祜禄的?”我疑惑的问道,只见她思索着摇了摇头道:“没有,虽然我这个姓氏在皇宫很普遍,但是咱们府上可是只有我一个。” 我一下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看“再不许说咱们府这几个字。”我松开了手,她瞪大了眼睛赶紧谢罪,我随之乐了。 “你真是太有礼数,四贝勒□□人还真有一套。”我冷笑的说道,又抿了一口酒。 可是继续想,却想到乾隆的母亲就是叫钮祜禄氏啊,当时背书时我只背到雍正末年,至于乾隆那段都没怎么理会。唉,早知道多看些好了。 我抬头看了看苏儿的脸,是很普通的一张脸,几乎是第一眼记不住的类型,雍正会喜欢她么,真是难以置信。 一想到将来苏儿会给四贝勒生孩子,我的心已纠结成一团。 不去想了,反正我也不能永远守着他不是么,有人陪他到老也好。苏儿见我默不做声,怯怯的问:“格格在想什么呢?” “想你将来会有福气,你是个有福之人。”我会心一笑,说实话如果她可以一直陪在雍正身边,我也很放心。 想到四贝勒我不禁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再见他能是什么样子呢。 我的生日在家常话中度过了,也算是复习一下历史课。历史上的这段期间,皇宫里可谓是风声鹤唳,几个皇子不知道要为一把椅子挣得多厉害,总之是不堪入目。 好在我这里比较清闲,否则要是沾上点血,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几个月下来,门卫简直都可以去当说书的,眼下是十一月,只听他说的是天花乱坠,最后用几个字概括是:“胤禔被幽,太子复位。” 折腾到最后还不是回到原点了,我一边给门卫倒酒一边想。 门卫还说基本上过了新年我们这可以完全解禁了,天哪,终于可以自由了,我笑着对门卫美言了几句。 事实的确是如此,皇太子知道当初十三在帐外替他求情,眼下他又复位,自然不会忽略了十三,真是可笑的很,竟然歪打正着。 转眼已是年关,这半年的生活我学会了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最起码门卫对我印象深刻。哼,谁会记得他们,不过是互利互惠罢了。 又到了一年除夕,去年的这天有十三陪我,今年我竟然会在他的府里,真是戏剧。我和十三还有兆佳氏围坐一桌,摆了几道小菜吃起来。 十三这半年几乎不怎么和我交流,只是偶尔会关心我生活起居的问题,毕竟我是在他府里,人多嘴杂,他不与我接近也许是怕被误会吧! 我也只是配合着,但是我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终于过年了,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心事了。 我看着十三的脸,这半年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也是,圈禁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的脸上很少再有笑容了,凡事都很认真小心。 我很是愧疚,可是这一切恐怕都是命运的捉弄吧,历史依旧在它原有的轨道上奔跑着,由不得任何人去改变。 “玉蓉在想什么呢,今晚可是除夕,大家都要开心些,过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年。”兆佳氏笑着说,她总是把事情看得很开。 “是啊,新年新气象,呵呵。祝大家来年好运,我先干为敬!”我举杯喝了下去。 都说喝酒是靠练的,半年下来,我和那几个门卫练得也颇有长进,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好,让我们为明年的好兆头干了这杯!”十三终于笑了,我看着他喝了酒,心里也是安慰。 人只有经历创伤才能成熟,而我们都在成长。 “爷知不知道,四哥最近过得如何啊?”兆佳氏关心的问,她是在帮我问么,眼下十三已经可以出去走动了,可是我并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我自顾低下头不看他们。 “四哥过得很好,每天除了在园子监工,就是打理他的农田,也是清静自在了。”十三说得淡然,眼睛不时的看向我,我不去理会,只是静静的喝着我的酒。 四贝勒就是那样一个人,不露声色,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玉蓉,你难道不想四哥么?”十三突然一问,问得我措手不及,我手一颤,杯子顺势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直直的看着一地的碎片,眯起了眼,“我不想他!”我低声说。 席间顿时无声,我抬起头,笑着看他俩,赌气道:“他都不想我,凭什么让我想他!”我撅起嘴。 “四哥是想着你的,我知道。”十三很认真的说,目光和我交汇的一刻,我感受到他那颗赤诚的心。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永远对四贝勒那么用心,对自己却那么残忍。 我的心开始乱了起来,每当想到这些事我会很烦,为了平静我搜索着大脑该做些什么呢,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今晚过节,不如我奏一曲给大家听如何?今天我想弹琵琶。”看来我又要让玉蓉帮我了。 “好啊,玉蓉真是多才多艺啊,果然深藏不露。”兆佳氏拍着手说。 于是,十三命人拿把琵琶过来。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碰这器件,玉蓉竟然还会这个,我不禁手心冒汗。我捧着琵琶,手一放在弦上便开始弹了,让玉蓉的记忆去弹好了,曲子是东风破。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开一次成熟我却错过,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这段老歌词还真是应景啊…… 我的心又开始滴血,想着四贝勒曾经对我做的一切,痛苦从指尖划过,激荡起层层音波。 脑袋开始发麻,和上次的症状一样,我几乎无法自恃,只觉得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记得玉蓉那时弹琵琶时是在和一个人分手之后,伤心与思念混合,还有撕裂人心的哭声。 我和玉蓉的性格如此大相径庭,而我总要回避她的记忆,眼下记忆又被挑起,我又头晕了。 我终于克制住了那段记忆,不再弹。 “玉蓉,你还好吧,怎么脸色如此苍白,如果累了就进去休息吧。”兆佳氏起身向我走来,替我擦着头上的汗水,我说我没事,可是却站不起来,于是,我被她扶进了屋。 终于可以休息了,我躺在床上的感觉很舒服,我这么做其实是很危险的,我却甘愿如此,真是自作自受啊。 还记得当初培训时的情景,我们几个人刚开始看资料的时候都很兴奋。谈论着如果到了古代要吃什么、玩什么,还有人提议说可以呆的久一些。 当时我尤其赞成他这种说法,可是在我说着我的计划时却被姐夫打断了。他很严肃的给我们开了一个会。 他首先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人会晕倒?” 有一个人打趣说电视里的女人常晕倒,结果被姐夫狠狠的瞪了,我们顿时鸦雀无声。 他于是认真的说:“只有脑子里长瘤的人才容易晕倒!”话音一落,我们都笑了,可是又很快静下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并不是在吓唬你们,事实就是你们在古代停留的越久越危险!”一句话,让我们更加冷静的去听他的话了。 “你们应该都清楚,所谓穿越就是灵魂穿越到不熟悉的身体里,而大脑是储存记忆的地方,灵魂则是携带记忆的能量。这好比一把钥匙配一把锁,一个灵魂只能配一个大脑。而穿越之后意味着穿越者的灵魂将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大脑里,好比一把钥匙卡在了一个不匹配的锁里!” “钥匙如果长期卡在锁里,都有可能被同化,灵魂更是容易被消磨!灵魂存在的前提是持有记忆,如果穿越者的灵魂不够坚定,不够强大,不能战胜陌生大脑中残留的原有的记忆,穿越者的灵魂只会被驱逐!” “也就是说,你们在现代拥有的记忆是维持你们灵魂存在的根源,一旦你们的记忆被陌生的记忆所取代,你们的灵魂将会无所适从。到时候,你们不是穿回古代,而是提前进入未来了。所以,你们要记住,当你们穿越成功之后,很有可能会发生晕倒的情况,如果发生了,那就是你们的灵魂被消磨的信号!”他当时说完候,我竟然还在笑,他无奈的点了一下我的头。 而今,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话,看来之前的晕倒都是我完全放纵过去记忆去泛滥,完全忘记了自我,才导致自己我迷失的。 所以我一定要坚强意志,明确自己来到清朝的目的是什么,我要时刻提醒自己,为此在所不惜,因为我一定要活着回去。 第十七章 元宵节那天,十三的府邸完全开禁,我们又都恢复了自由身。 门口的侍卫和我告了别,他们还都挺难过的,真是有趣,我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千万别再回来了,我心里想着。 一大早,我呼吸着新鲜空气,又沿着院子跑起来,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反正也不会有人管我。 尽管已经解禁了,生活还是如常,既然元宵节到了,我那所谓的生日也到了,不如想办法好好过一下。 真是月亮依旧圆,人却难团圆,这么快过了一年,正是去年的生日令我离开了四贝勒,从此再无缘相见,也不知道今年会如何。 苏儿一早就祝贺我生日快乐,我则是无奈的苦笑,快乐什么啊,这一年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我苦思冥想,今天我可不可以出门了啊! 我偷偷和苏儿说了我的计划,她只是胆怯的听着,我说完后,她问我要是迷路怎么办,我说不会的,一个北京城,只逛一条街是不会有事的。 我很自信的盘算着,并且已经预备了两套男装,依我这长相,穿女装肯定要出事,不如穿男装保险。 趁着十三阿哥携家眷进宫赴宴的功夫,我和苏儿打扮起来,还记得十三临走时特意嘱咐我要老实呆在家里等他回来,我只是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今天,我不想再和任何一个皇家人有联系,所以无论他们给我安排了什么,我也会推掉,我要享受自由的生活。 太阳一落山,我们就出发了,从来没有逛过京城的我无比兴奋,一路上蹦着跳着的,好生自在。 这几天应该是京城里最热闹的日子,走在大街上,你会发现人们都穿的很朴素,偶尔有几个达官贵人摸样的人才穿得华丽些。 老百姓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一家人开开心心的逛街,快快乐乐的过节。我突然感到只有这样的生活才最实在的,过去在宫里过的日子都太虚了。 随着夜色的降临,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与去年在皇宫里的特别花灯不同,这里的花灯都很简单,但是一个个连成串挂在一起,灯影幢幢,颇有意境了。 人们大都围着那些舞龙、舞狮、跑旱船、踩高跷、扭秧歌的人,笑闹不止。还有人喷火,各种火焰在眼前挥舞着。 我张大了嘴巴看,苏儿也跟着我一起,我笑她笑,真是合格的伴儿。等到再往前走的时候,人越来也多,我和她挽着胳膊,生怕被冲散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人少的墙根下站着,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我跟他买了两支,我和苏儿笑着吃起来。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在吃的开心的时候,京城上空燃起烟花,是从皇宫那边放的,虽然没有在现代看到的璀璨,但已经够养眼了。 此时大家都在烟花下,注目它的美丽,但是只一刹间,它坠落了,如星尘般,迅速消失在黑色的夜空中,归于黑暗寂静。 “格格。”苏儿要喊我,被我喝住。 “都说了叫我少爷,乖啦。”我拍下她的脑袋。 “少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太晚的话,我怕他们要等急了。”苏儿很急迫的说。 “他们是谁!不用管,反正还没到午夜,更何况这里多好玩,回去做什么!”我无视她的话,可是她依旧很急的样子,我抬头看到远处有卖面具的,不禁拉着苏儿朝那边跑去。 我挑来挑去,觉得哪个都好看,争取了苏儿的意见我买了个红脸的,给苏儿买了一个白脸的。 “咱们去看唱戏的如何?”我建议道,她傻愣愣的点着头。于是我带着面具要往前走,却迎面撞到一个人,我后退了两步,结果是我踩到了苏儿的脚,而她叫了一声。 我立刻惊惧的回头看她,看她没事又转过身来,几乎是我刚想喊这个人怎么没长眼睛,我脸上的面具却被那人摘了。 霎时间,眼前出现的这张脸不禁令我呆住,竟然是十四阿哥! “呵,这么巧啊,在这里都能碰到你们!”他颇为惊喜的看着我。我见他一身素色长袍,手里拿把折扇,一副翩翩君子的打扮,简直可以迷倒众生了。 我低头拉过苏儿的手,苏儿正在颤抖,“别怕,有我呢!”我小声说。 他仿佛听见了,笑着说道:“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想去哪里我带着你们俩。”还没等我拒绝,我已被他拉着走了起来。 他竟然拉我的手,不过考虑到如果不这么拉着也会失散,算了,反正对我来说拉手也很正常不是么! “你这身打扮真俊啊,差点没认出来。”他边走边说。 我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也是很无奈的苏儿,我怎么会碰到这么个傻瓜啊! “你怎么没在宫里赴宴?”我发问了。 “宫里那么多人也不缺我一个,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说着我们加快了脚步。 我当是去什么好地方,原来是个酒楼,老板好像认识十四阿哥,热情的招呼他。我们在一个包间坐下来,只见他把临街的窗子打开,外边刚好是热闹的街市。 “你们想看外边的话,这里是最好的地方。”我和苏儿走到窗前,低头望去。 的确,整条街如长龙般舞动着,金光灿烂,就在我们的脚下,绵延开去。 可是我并不觉得有趣,我回过头问:“只有这些么?” 他一脸疑惑道:“你还想如何?” 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大声说:“我想要惊喜!” “惊喜啊!那得让我好好想想了!”他用扇柄敲了敲着脑袋,来回踱了两步。 “有了,我给你俩唱戏!”他笑着看我。 “好啊,好啊,你快唱吧!”我忙叫苏儿过来,在椅子上做好,等着他唱。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的学着那戏子开始唱起来。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唱什么,可是他嗓音清亮,一脸的柔情百转,很用心的在唱,手上还不时摆弄着兰花指,逗得我和苏儿都笑起来。 一曲唱罢我赶紧给他端茶,他接茶时用唱戏的声音说着:“谢过小姐……”笑得我是前仰后合。 茶也喝了,戏也看了,我们终于下楼回府。 我们走了一会,十四阿哥在一个卖花灯的地方停下来,他随手拿了一只灯给我,只见灯上画着一枝梅,白底红梅,甚是美丽。 “这个送给你,在我眼里它就是你。”十四阿哥一脸深情的说道。 “谢谢!””我笑着接了过来,花灯很漂亮,而且暖暖的。 他见我很喜欢,又笑着牵起我的手往前走。就这样,我们三人慢慢的走,街上的喧嚣渐渐抛在了脑后。 可是我突然想到,他是要把我送去哪啊,不会是四贝勒府吧。我忙推辞十四想自己回去,可是他却说:“不就是送你回园子么,反正我也要去看下四哥,刚好顺便了。” 看来他并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我瞪大眼睛看苏儿,苏儿只是苦笑。没有办法,我们只能跟着他走了。 距离上次离开圆明园正好一年,一年里,我几乎每天都在回想之前在园子里发生的事。可是如今真的要回去了,我很是忐忑不安。 直到出了集市,我停下了步伐。 “我不去园子了。”我低声说道:“请你走吧,咱们后会有期。”我说完拉着苏儿跑了起来,我仍然是无法面对那个人,无法面对。 尽管十四阿哥在后边喊了我几声,但是并没有追上来。我和苏儿绕过一条街,开始往十三府的方向走,我很庆幸十四阿哥没有跟来。 我看着手里的灯笼,它散发的光很温暖,虽然它不大,但是已经足够亮,它正在为我照亮前方的路,足够让我的心找到方向。 终于回到了十三的府邸,我推门走进去,院子里很静,他们好像都还没回来。 我提着灯笼往前走,地上的路有些滑,我小心的走着,边走边道:“苏儿啊,你去帮我把热水准备好,我要沐浴。” 可是却没有回音,我疑惑地转身,却见一个人影立在树阴下。耳边传来的依旧是竹林的沙沙声,手中的灯光摇曳着,我壮着胆子向那人影走去。 几乎是走到那人一步远的地方,我才看清楚他的脸,心里顿时一惊,手中的灯笼也随之掉在了地上,随着它熄灭,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蓦然间,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的双眼穿过黑暗捕捉到的只有他的影子,那个我午夜梦回都会想念的人,他真的来了。 “为什么!”我朝他喊道:“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为什么……”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终于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温柔的说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在他怀里点着头,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眼下,有风声,有哭声,还有我们的呼吸声,更有彼此的心跳声。我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跟我回去吧。”他轻声说道,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是那么地坚毅,摄人心魄。我不禁苦笑了一下,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我们还回得去么?”我说着要挣开他,他反而把我搂得更紧。 “回得去,我发誓。”他说完向我的嘴唇吻来,我说不出话,任他肆意的吻着。 时间就此凝住,而我也终究还是倒在他的怀里。 当晚,我被接回禛贝勒府,还是那个我熟悉的房间,一切都没变。而我和他也像是分开没有多久一般,依旧是热情似火般的拥抱彼此,拥有彼此。 几经缠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最后,他满足的在我耳边说道:“生辰快乐,我的玉蓉。” 我想我的唇角一定挂着醉人的笑,否则,他怎会再度吻上去,吻得那般动情。 一觉醒来的时候,便见苏儿在我眼前忙,我坐起身指着她是个叛徒,竟然敢丢下我,自己先跑了。她竟然笑我不知羞,看来她是和我相处惯了,已经不怕我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被太子他们盯着,只有元宵节这天最松懈,唉,真是上帝保佑,让我重获自由。 回到府里一切如常,听胤禛说再过几个月,我们都可以搬到圆明园去住了,目前的这几天,园中还在整修中,让我耐心等着。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自从到了古代,我已经习惯去等了,也不差这些天了。 这次回来,胤禛对我的态度好了一些,只能说一些。平日里,他晚上照例还要工作很晚,不过,他会让我陪在他身边,我能看见他的时候多了很多。 日子在平和安宁中过了大半年,这期间太子正式复立,可是我并没有听胤禛说太子是否还找过我麻烦。 总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尽量不在胤禛面前提太子爷,正是因为那个人,我才和胤禛分离了一年,这股火气一直在心中咽不下去,每每想来都气愤。 为此我开始礼佛,以求静心养气,胤禛很支持我,我简直为此中了疯魔 。 我最初说要礼佛时,胤禛并不相信,为此,我读了很多书给他听,证明我的真心。 一天,胤禛正在看书,而我却在读一篇叫做《醒世歌》的语录:“南来北往走西东,看得浮生总是空。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来来往往有何功!田也空,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竟然说了这么多空啊,我读到一半放下了,摇了摇头。 “怎么不读了?”胤禛随口问着,却依旧在看书。 “那么多空,读到最后还不是一场空么!”我撅着嘴说。 “继续读,要读完。”他又在命令我了,真是颐指气使的家伙。 我看反正也不长,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读:“大藏经中空是色,般若经中色是空,朝走西来暮往东,人生恰似花采蜂。到头辛苦一场空,夜深听得一更鼓,翻身不觉五更钟,仔细从头思想起,便有南柯一梦中。”我终于读完了。 “感觉如何啊?”胤禛仍是用书挡着脸问。 “一切皆空。”我简短的说,轻轻的走到他对面。 “悟的好。”他还是老样子。 “你是否看得见我呢?”我已经走到他对面了。 “看不见。”他平淡的说,我一下子拿掉他的书,他定睛看着我。 “那现在呢?”我微笑着说,只见他眨了下眼睛道:“看不见。” 我又靠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现在呢?” “看不见。”他说完顺势低头顶了一下我的脑门。 “哎呦”我叫了一声, “悟到了么?”他又问,嘴角笑着。 “你这是让我仔细从头思想起是么?”我努着嘴,瞪向他。 “明白就好。”他说着又拿起了书。 “我不理你了!”我转头要走, “回来,继续读给我听。”他依旧严肃。 “我都读完了。”我争辩。 “我喜欢听,你读的很好听。”他柔柔的说。 “真的?”我心里美滋滋地问,便见他点了点头。 “那好吧,请您洗耳恭听。”于是我又读起来。 在这种平实的生活里,只要他需要我就是幸福的,哪怕是给他读晦涩的书,心里也是清爽的,看来我与礼佛还有差距啊,做不到四大皆空。 第十八章 金秋十月,府上接连喜事临门,皇上封胤禛为雍亲王,并把圆明园正式赐予居住。此时,圆明园已修建完善,不再有施工的迹象了,反而是禛贝勒府升为雍亲王府要在规模、建制上有所提高,所以整个府上的人都要搬去了圆明园暂住。 胤禛本就给他自己取佛号为“圆明”,依他所言“圆”指个人品德圆满无缺,超越常人;“明”指政绩明光普照,完美明智。 皇上又御书“圆明园”三字匾额,从此那个胤禛的花园终于可以直呼为圆明园了。 重回圆明园,我真是百感交集,胤禛专门修了一个叫水木明瑟的地方,以扬州景致为主,有水有竹,还有个水力风扇。他还说这里让我住最好,有利于参禅悟道,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能解我的思乡之情,我欣然接受了这个住处。 此处颇为隐秘,依旧是被一个湖隔着,与外界隔绝。只见林瑟瑟,水泠泠,溪风群籁动,山鸟一声鸣,借用佛家用语形容是:“斯时斯景谁图得,非色非空吟不成。” 至于之前那个岛,胤禛说也会留给我,只是暂时还没修好,当然,他还留着很多空地用于以后的建设。 目前胤禛除了住我这边,还会住在朗吟阁,那边是他会客和处理公务的地方,当然我是去不得的。 他的其她妻妾也都靠近那边住着,正好与我这边有一水之隔。自从入住这里,我感觉心情清爽许多,有时可以登山涉水,有时可以湖上泛舟,总之乐得似神仙。 虽然水木明瑟的风景很美,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但事实是这里的景致总是让我联想起江宁织造行宫里我住的地方,以至经常回忆起玉蓉小姐的生活。 每当看到竹林,我会想起在竹下焚香弹琴,看到流水,我会想起花落水流红,看到桃花落地,我总会想起那些葬花的日子,总之处处都留着回忆。 而这些回忆对我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以至于我绝大部分都在屋内睡觉。好在不出门可以看不见,于是我做起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人。 胤禛偶尔会过来看我,他好像很忙的样子,十三也经常过来,总之我一问胤禛在哪,他们保准是在一起。 眼看着读的书是越来越多了,我也变得越来越小家碧玉了。 今年冬天来得尤为早,外边的水都已结冰,终于不用再听流水声。我披上斗篷,出门踏雪,现在是十二月,听苏儿说十三今天去谒陵了。 我边走边问:“那他的膝盖能走动路么?”苏儿紧着摇头。 我知道自从那年湿邪入腿,十三走路一直都不太方便,总是犯病,老也不见好,这一年下来,他还总是往这园子跑,也不在家歇着,真是让人担心。 我的脚踩在雪地里,感受那份沉重和吃力,体会着他腿上的艰辛,想着想着,我走的更快了。 再回头望去,雪地里留下我深深的脚印,而我内心的愧疚也此留在了上边。 “格格你等会儿我!”苏儿上气不接下气的走过来,我站住,笑着扶住她。 马上要过年了,园子里好像很热闹,远处听到锣鼓声。 我侧耳听着,只听苏儿说是福晋要在园子里摆戏台子,王爷已经准了,现在她们正在张罗呢。 我侧着头望向那边,只见,天边一只孤雁在飞,叫过几声隐没在山后。 “你说咱们能去么?”我低声问她。 “这要看王爷答不答应了。”苏儿的声音很脆弱。 “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咱们看到戏。”我志在必得的笑着,一路往回跑,后边的苏儿又是在边喊边追。 而我心下已定,这一次我一定要坐在大庭广众面前! 我打扮成一个小厮的模样,一身男装,外带一顶小帽,元宵节的那一身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出了门,我便低头朝那个朗吟阁走去。在园子里住的人都比较自由,只是去我那是被禁止而已,至于我出来可是没人拦我。 一路上弯弯绕绕的总算走到了,还没到门口,我就听到有交谈声,再一看原来是几个女人,但我都不认识,可是看她们穿着不俗,我心下想应该是胤禛的福晋们。 这是我没有料到的,可是事情已经如此了,还是小心为妙的好,于是我低头走上前,打千道:“几位主子吉祥,奴才是十三阿哥府上的,有要事找王爷。”我压低声音,粗声喊道。 “哦,原来是十三府上的啊,王爷在里边,你进去吧。”一个女人回答了我。 然而,还没等我起身,却听王爷喊了声:“你们都下去吧。”那几个女人很快都退了出去,我仍旧在门外走廊上跪着。 “你怎么还不进来,还要本王请你么?”王爷大声说道。 我于是抬头看四周的确无人,这才站起来,大步走了进去。一进屋,便见胤禛正在书桌前低着头写字。于是,我躬身走了进去,跪在了他桌前给他请了安。 “什么事,赶紧说。”他有些不耐烦。 “十三阿格说月底要来园子听戏,想问具体日期?”我依旧用公鸭嗓子说话。 “这事我还要问过福晋才知道,你回去候着,日子定了,我会差人过去送信。”他语气淡淡的说道。 “十三阿哥还想知道钱格格是否能来听戏。”我有些忍不住要笑了。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起身走了过来,我越发把头贴在了地上。 “她不能来,但是你能来。”他俯过身,用一只手把我的头抬了起来,我顿时笑开了花。 “你这眉毛怎弄得粗粗的。”胤禛用手指摸了一下我的眉,然后,他看到手指居然黑了。 “别动。”我拿起手绢给他擦拭手指,他沉默着任我擦。 “是墨,不要弄脏了手。”我很认真的把他的手指擦干净了,只见他嘴角笑着说道:“鬼丫头,刚才吓到我了。”他握住我的手说。 “我觉得好玩而已,更何况也没人认得出我来,我这身打扮如何,可以去看戏吧。”我笑着说道,他随即把我拉着站起来。 “还好,不过到时候,你要和十三坐在一起才行”胤禛很认真的说。 “那苏儿呢?”我随即问他。 “她免了吧,让她留在那边好了。”他甩开袖子又坐回到椅子上。 “还缺她一个么,让她也这么打扮不成么。”我娇滴滴的说,他没有再回答,又开始写起来。 “你可以回去了,路上小心。”他平静的说道,低头继续忙碌,不再看我。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我跺了下脚走了。 一路上我心里很是不踏实,毕竟我是答应了苏儿的,可是现在怎么回去交差啊。 我烦闷的把帽子摘下来了,徜徉在回去的路上。这条路上很少有人,因为去我那边的人有数,然而,我却看到远远走过来一个人。 随着越来越近,我看清楚了他的脸,我顺势带上了帽子,低下头,打算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可是刚走过去,在我庆幸没被他认出来的时候,却被他突然叫住。 “站住,我好像认识你。”真是够了,竟然被他发现了,我深吸了口气,转过身。 “没错,贝子爷的确认得我。”我笑着摘下帽子给他行了一个绅士礼,随即把帽子扣于胸前。 “天哪,你这是什么打扮啊,还有你的脸。”十四一脸惊异的走近了我。 “那日不辞而别,我很抱歉。”我笑着说。 “哪里话,我事后还担心你呢,不过现在看你好端端的,我就放心了。”他依旧皱眉看我的脸,我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化的妆,您别再看了。”我干脆别过头。 “哈哈,可是我很想看呀。”十四调侃道。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贝子爷帮忙。”我试探的说, “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得到都行。”既然他如此热心,我也不客气了。 “这月底,园子里要摆戏台,唱大戏,你可否来捧场呢?”我先引君入瓮。 “这事嘛,我可以直接和四哥说,他一定不会反对的。”亲兄弟就是明断事。 “那不差多带一人了吧。”我谨慎的问道,见他眼睛里一亮道:“是你么?” 他还真是想得美,不过也是,如果我跟着十三,那十三带着她的福晋,十四难道不打算带福晋。 “不会不方便么?”我疑惑, “不会,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他脱口而出。 “那好吧,就这么说定了,还是在这里见!记着别跟你四哥说起我,再见了。”我说完,转身走了。 “知道了,不见不散。”只听后边的小傻瓜喊着,我心里的计谋得逞了。 看戏的日子原本是定在除夕的,却是提前了两天,为的是要与皇太后的大寿错开。苏儿问我是否能一起去看戏,我连说放心,但是并没有告诉他见过十四贝子的事。我正要用这件事证明我心里的一些疑惑,一些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日子说来也快,这天早上,我一大早起来开始打扮。苏儿说她穿着宫女服就行了,我没反对,自顾选着衣服,穿什么好呢,最终我还是套上了那套男装。 装扮完毕后,我拉着苏儿一起朝戏台那边走着,走到一半,我突然说我有东西落下了,要回去取,让她先走。 苏儿迟疑了片刻,没有跟来。而我早已经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回到房里,我抓紧换了衣服,挑了套青白相间的汉服,又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个吊坠的簪子,整体效果简单大方。 我又披了件连帽红色白边斗篷,把帽子一戴便朝门外走去。等到我走到时,十四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了,他穿的竟然是白色袍子配红色披风,我心里暗笑我们这算是情侣装么,他一见我就笑了起来,我也付之一笑。 “还是这样的你看着顺眼啊!”他打量着我,满意的说道。 “走吧,别错过了好戏。”于是我们并肩朝戏台走去。 眼下等着我的将不仅仅只是好戏那么简单,我暗笑。 戏园子真是好热闹,戏台很大,看台也很大,像个大剧院。戏台是专门在室内搭建的,所以保暖效果很好,可是我们还是每人一个手炉。 我和十四可以说是最后才到场的,只听小厮报了名号,看台上的人几乎都回头看我们。 我小声说:“你还真有魅力。”转瞬微笑着面对大家。 谁知十四竟贴近我耳畔说:“谁也比不过你有魅力。” 望着大家都很吃惊的表情,我眨巴几下眼,仍旧微笑着。却见一双冰冷的眼光扫过来,并排着的是疑惑的目光,胤禛和十三赫然坐于最前排,胤禛左侧坐得应该是他的嫡福晋,兆佳氏坐在十三右侧,四个人齐刷刷的看着我俩。 我深吸一口气,对十四说:“我们坐到哪里好呢?总不能这么站着吧。” 十四指向第二排的两个空座说:“去那吧,应该是留给我的。” 我低头和他朝那边走去,刚才我用余光瞄苏儿,她已经坐在了兆佳氏的右边,的右边,而中间的那空位,恐怕是留给我的。 我不去看她,眼神黯然,其实我如此做的初衷是想看苏儿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和胤禛说过要和十三一起来看戏的事,可看来一切已经一目了然,苏儿是胤禛的耳报神,她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奴婢。 演出的戏我并不了解,不过我身旁有个戏痴替我介绍了。他说台上演的都是《牡丹亭》里的折子戏。最先演的是《游园》,讲得是一个深居闺阁的千金小姐杜丽娘思春、怨春的内心世界。 我听着戏,突然感觉这戏好像听过,只因我的头一阵、阵开始疼。好在很快到了下一场《夜奔》,一个叫林冲的男子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惶惶奔走。黑夜中的遥山近水、偏野荒村都由人物在表演里带出。真可谓情景交融,余味绵长。 十四在我耳畔说:“那个人是我!”我听了不禁笑了,他还真是自恋,十四见我笑了,他也笑了。 在我们相视而笑的时候,我看到胤禛侧了一下脸,十三叹了口气,但我依旧笑着。 还记得大学时看电影,前边的一对情侣由始至终做着亲昵的动作,而我和同学还是可以平心静气的看电影,所以说眼下对我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到这个朝代那可真是与众不同了。 台上接着演到了《肃苑》,说的是杜丽娘意欲游园,让春香吩咐花郎清扫花园。春香对《毛诗》的议论以及与陈最良围绕有无必要游春的对话让我感觉很闷,我不禁拿起茶水喝了一口,仅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前排的人都动了动。 待到演《劝农》时,我差点要睡着了,好在我被十四推了推,我勉强睁开眼睛。 “有好戏看了。”十四朝我眨了眨眼,我立刻来了精神。 正如他所言,之后的几个曲目的确好看,可是我要看到的戏早已经看完了,一切皆已无趣了。 眼看着戏要结束散场,我提议先走,十四很乐意的奉陪,于是我们起身,先离开了戏园。 在我们离开之时,我的身后又是被扫射了一遍,怎么没见过世面的人竟然这么多呢。 第十九章 出了园门,我清醒了很多,刚才那些戏,听得我的头有些晕晕的,可能是玉蓉看过这戏的缘故吧。 十四陪我在黑暗中走着,月光如水的照在湖上,清辉也洒在了我们身上,我的心里一片清明。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十四爽朗的开了口。 “问吧。”我抬头看她,我俩都停了下来,四下很静,远处依然有锣鼓声。 “你喜欢我么?”他好直白,我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我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的脸,这个人好纯真啊。 “我希望你喜欢我,因为我喜欢你。”他严肃的表情在我眼里只觉得好笑,我低头沉思了片刻。 “我们做朋友吧,只是朋友。”我依旧态度如常。 他有些惊讶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低声说:“好,只是朋友。” 我听着他的话,心中一丝安稳悄然落地。 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玉蓉小姐,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还是不要伤了这颗透明的心才好。 于是,我们继续前行,他说今天唱戏的那个人唱的不够好,改天由他亲自唱给我听,我点着头,一路上思索着今天的一切。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可是我真的很气不过每天被隐藏的生活,只有这样被人们注视和接受才能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且这样的感觉很快乐。 可惜,与我并肩坐着的人不是他。胤禛,我的心,你真的懂么。 我一进门就看见苏儿已经提前回来了,我没去理她,径自去书房。等我一坐下来,她随着进来,我低头不理她,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了。 “格格,这是王爷让我给您的。”她随即把一个盒子摆到我面前,我挥手让她下去,轻轻的拿起盒子。盒子是黑色漆木,没有别的点缀。 打开盖子,里边竟然是块手帕,再掀开来看,竟是那片花瓣,我索性盖上盖子,推开不去看了。 这算什么,物归原主是么,他不是说那是宝贝么,我有些愠怒。抬头看,母亲的画挂在墙上,那荷花依旧高洁挺立。 可是我呢,我现在的处境就是那荷花,离不开这一方清水,想来荷花也不见得自由到哪里去,还不是要依水而生,离水而死么! 其它的花朵都可以种在花盆里,想搬到哪里都行,自有人欣赏,而我不行,我只能守着这片池水昏昏度日,无所事事。 想到这里我心里更是火大,大步走到琴房里,疯狂的弹起来,这曲子我也熟悉,估计过去也是弹过的。 琴音急速,手指飞快的舞动着,直到琴弦断了,手也出血了,方罢休。 苏儿听到弦断了的声音飞快跑了进来,她看到我手指出血了,害怕的哭着找药给我包扎。我只是呆坐在那里喘着闷气,心里的泪一行行的流。 自从看戏那日之后,我闭门不出,以至于除夕也是我一个人过的,胤禛也一直没有来看我。 直到皇太后七旬万寿,一大早,桌子上已放着一张帖子,打开一看,上边竟然写着:恭请钱格格赴宴。 我挑出了这几个醒目的字读着,怎么可能会请我,再看落款,我笑了,是十三府上的印章。既然有人请没有不去的道理,更何况在外人眼里我是十三府里的人,但是万一碰到十四要怎么说呢,先不去理会,遇到再说,反正我自有办法。 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国宴啊,这次真是激动万分,这几日的阴霾也随之散去。 穿什么好呢,我开了衣柜,赴国宴自然是需要穿旗服,但是又不能太惹眼,我开始挑衣服。在这个时候苏儿进来了,只见苏儿手里捧着一套行头。 “给我的?”我问。 “是王爷给格格准备的。” 王爷也知道啦,看来是串通好的了,我冷笑着接了过来,不能辜负王爷对我的一番美意才是。 皇太后七旬万寿是孝惠章皇后的七十岁生日,想想古人活到七十实属不易,更何况是在那个令人时刻提心吊胆的后宫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胤禛会让我出席这么大的国宴,平日里他都是把我藏着掖着的。但是既然他准许了,我放胆子去做就是了。 穿上他给我的衣服还真是好看,贵气十足,我顺便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配得起这套华服,感觉自己像明星走红地毯一样,兴奋不已。 我吃过午饭后,就跑去太和殿了,谁知到了才发现,原来赴宴程序如此复杂,好多穿着朝服的王公大臣都在排队等候入殿。 当礼部奏请皇上进入太和殿之后,只听午门城楼上的钟鼓齐鸣,皇上的仪仗乐队也奏起音乐,直到皇上坐下,音乐才停止,很像现代明星登场。 三声静鞭之后,所有的王公大臣向皇上行一叩首礼,皇上才赐坐,这才开始上茶。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谨慎的喝着茶,心下却是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歇息了。 虽然现在是冬天,可是门外的广场上也设了座位,坐在那些位子上的人都手捧热炉坐着,真是苦中作乐啊。 在王公大臣叩礼之后,皇上先离座休息,这会人们都在纷纷找自己的座位。说起来这座位很是有意思,像是王宫贵族自然是坐在大殿之内。 圆桌一张张并排摆着,每桌都有名签,其实也是按着皇子的顺序排序,太子爷自然是第一排第一位,排到十三阿哥这里已经是第二排了。 算起来里外二百多席肯定有,所以是密密麻麻的一大殿的人,有点像新年晚会的排场。我在十三阿哥桌上坐下来,十三并没有坐我身旁,他的位置更靠近胤禛的桌子,而胤禛也恰巧和他挨着。也就是说十三的桌子是在皇三子诚亲王和胤禛的桌子中间空隙靠后的地方,这样谁也挡不了谁。 更巧的是我旁边是十四的桌子,我当时有点不好意,十四笑眯眯的特意坐我身边我也很无奈。我看见十三和胤禛侧耳说着什么,没有看我,我自顾回头去看。 结果一回头可好,很多目光望向我,我立刻转回去,又拿起茶喝了一口,十四竟然还献殷勤的给我倒茶,我窘迫至极。 “喂,很紧张么,头一次参加宴会吧,你今天可真美。”十四笑着给我倒茶。 “谢十四贝子抬爱。”我低头小声说。 “你怎么这么见外啊,咱们可是朋友!”他一脸认真的说。 “这里人多,咱们还是……”我说着挤了一下眼睛,朝他身后示意,他茫然的回头看了眼他的福晋们。 那几个女人正在瞪大眼睛看我,我勉强的朝她们一笑,女人的嫉妒真是吓死人,我不禁拿手帕扇了扇,这地方可真热。 “你怎么坐这里啊,不坐在前边?”十四还是问了。 “我喜欢坐这里!”我故意找托词。 “真的么,因为旁边有我是么”他这么一说,我一愣。 “你想得美!”我脱口而出。 “你才最美。”十四依旧笑,我却见到胤禛侧了下头。 “你小声点!”我对十四狠狠地瞪了眼睛,他立刻缩了头,摆出可怜状。 很快,皇上回来了,他一坐下,四下立刻无声,大家仿佛都屏住呼吸一样等他说话,于是他说完了今天的主题,便请主角上场。 只见一个老太太步履蹒跚的走了上来,坐在了皇上旁边的位置上,群臣都起身行礼。 待大家呼啦啦坐下之后,茶撤下,换上酒菜,音乐又换一曲。 我看那些酒菜也没什么特别,最耀眼的是一只烤全羊放在中间,我的胃立刻翻江倒海,玉蓉小姐好像不喜欢吃羊,我不禁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皇上今晚很高兴,他说道:“玛克式舞是满洲筵席的大礼,今天是皇太后七十大庆,朕也五十七了,所以今天由朕来跳这支舞,恭祝皇太后万寿无疆!”他刚说完,只听一阵雷鸣般地鼓掌声席卷整个紫禁城。 我一边欣赏着皇上的舞姿,一边看身边的人。十三的妻妾们都长相一般,相对来说兆佳氏算是长得美的了。 胤禛那桌的人也都还看得过去,十四这边有几个娇俏的,还算养眼。 我坐在这里实属鹤立鸡群,她们对我都各怀鬼胎,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尤其是十四桌的女人们,恨不得吃了我似的,一个个都是斗鸡眼,看来皇上的舞蹈都吸引不了她们。 等到皇上跳完了,又是一阵轰鸣,之后是一些民族舞蹈和演奏。臣子也都主动向皇太后祝寿,总之,菜都是摆设,大家无非都是来应酬的。 我有些空欢喜的感觉,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呢,我正身坐着,都不敢怎么动,生怕被人挑理。可惜我身边坐了一个鬼精灵,时刻不消停,一会儿跟我说皇上的舞蹈出处,一会儿又说上前敬酒的人是谁,一会儿又说眼前的舞蹈是什么名字。 结果一直都是他在热心的说着,旁边的人都不自在,那些嫉恨的目光简直可以溺毙我。 终于,看也看完了,吃也吃了,老太太说累了,宴会到此结束了。 本来应该是王公贵族先走的,可能传话的人出了错,以至于外边已经冻得不得了的人都起身先走了,一时间外边很混乱,于是,我们这些人都在殿内等起来。 可是急性子的太子爷最先怒了,他大骂那些传话的人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不禁心里暗笑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谁知他竟然朝我走了过来。 只见他怒视着我,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他究竟想干什么,我开始紧张。 “除了这个人,其他人都先回吧!”他竟然要清场。 旁边的人都识趣的纷纷开始撤离,可是胤禛和十三、十四却留了下来,八贝勒摇了摇头也先走了。 “呦,留下来的人还不少呢,难不成要和本太子作对么?”太子又发怒了。 “皇兄想干什么?”十四脱口而出。 “几天不见,又有人被你迷住了呢。”太子狞笑着看着我,我依旧沉默。 “钱格格,怎么还是个格格啊,也没长进呢?”太子开始挖苦我,我一脸疑惑的看他。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肚子不争气,没法生啊!哈哈!母鸡都能下蛋,你是怎么回事啊?”太子的这句话,终于令我听明白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母凭子贵,紫禁城里更是讲究这个,而我却一无所出,自然无法升位份。太子以为这是我的痛脚,专门踩在这上边说,真是可恶。 “皇兄说话别太过分。”十四大声说道。 大殿内已是一片空旷,我们这几个人的声音被放大了很多倍。胤禛和十三好像是来看戏的,根本不打算插手,他们只是平静的看着,这更让我生气。 我鼓足了勇气,走到太子面前,冷笑着说:“我家爷是日理万机,而太子爷是在家养母鸡,我自不比得她们有长进了!” 我一说完便见太子怒火冲天,十四放声大笑。 “你这个贱婢……”太子话还没完,我立刻感到迎面而来的刺痛,他竟删我耳光。 “你敢打我!”我怒火中烧的要冲过去和他对峙,结果却被十三拉住了。 “皇兄怎可打女人!”十四替我打抱不平。 “我打得就是她,谁让她不管好嘴,我这还是轻的呢!”太子很是得意的攥紧拳头。 “太子请息怒,夜深了,还是回去歇息吧。”胤禛淡淡的说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皇兄,臣弟自会处置的,还请皇兄不要计较。”十三也是一脸严肃的说。 “你回去给我好好管管她,让她学会懂规矩!钱格格,记得以后给我小心点!”太子甩开袖子走人了。 我捂着半边脸,心里说不清的愤慨,十四仍然问着我疼不疼,我哪里是脸疼,分明是心疼。 等到太子走了,我从十三的手里挣脱开,转头走人,身后只有十四追了过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的脸还疼不疼啊,让我看看!”十四边走边问。 “我没事。”我懒得理他。 “怎么是十三哥说要处置你呢?”他的疑惑让我回头看他。 “不用你管!”我愤怒的说。 “好,好,我不管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这么走,我不放心。”他说着去拉我的手,我拼命的甩手,可是他就是不放开,我看他很认真的样子也不去计较了。 “你们给我放手!”只是这一切被胤禛的一声喝住了。 我和十四齐刷刷的站住了,两只本是紧握的手立刻分开了,回头便见十三和胤禛并肩走过来,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胤禛的脸上,聚满了暴风骤雨。 “十四弟你先回去吧,我会送她回去的。”十三说。 “好吧,那我先走了。”十四恋恋不舍地走了。 “我们走吧。”胤禛走了过来,看都不看我的朝前走去。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压着气,跟着他,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回到园子里,我一进门就用百米赛跑的速度一路奔回水木明瑟,不等苏儿问我,我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谁也不准进来!”我大声喊着,一头扑到床上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我都没受过如此委屈,我不禁无限伤心。 第二十章 我就这么悲伤的哭了一夜,胤禛也没来看我。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苏儿在门口守着睡着了,我悄悄的从她身旁溜走,出了门,我径自朝着后山走去。 那座山又称西峰秀色,其实也没多高,但是眼下已是冬天,山上又是积雪,我沿着石阶小心翼翼的往上爬,好不容易才爬到山顶的平台上,站在山上看着圆明园冬天的景色,心中无限凄凉。 我这又是何苦呢,一句话引来一记耳光,说起来都觉得自己很可笑,我何必与太子那种小人一般见识。可是我内心为何如此发火,我自然心知肚明。 难道这就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么,我选择了爆发,就要受如此冷遇么,我真是不甘心。 而且,一想到胤禛都不理我了,我更是想哭,可是眼泪好像流干了,想哭都没眼泪。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我全身发抖,可是我依然坐在地上,仔细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 连太子都在强调我没有生孩子的问题,这个问题好像已经白热化了,我不禁叹口气。 并不是我不想要孩子,而是我没有意识到我需要孩子,胤禛每天都很忙,也抽不出时间陪我,我也不积极主动的去求他,总之,我希望一切可以顺其自然。 可是目前,这事分明是被太子爷摆上台面了,而且是如此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我的脸上,摸下脸还是很疼,估计是肿了。 一想到被打,我又是一肚子气,我抱着膝盖,把头埋在怀里,我需要冷静。 我从早上坐在那里,身上也没披斗篷,浑身冻得麻木了。眼看着太阳落山,我又冷又饿,没人管总是可怜,我踉跄的站起来,朝旁边的亭子走去。 开了门,亭子里也是寒气逼人,我走到桌子旁,看到有火烛,我急忙点亮了它。看来,这些是专门为上山的人准备的,我看着那火花,心里有了一丝温暖。 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人爱我了,我呆呆的看着灯,眼皮开始沉,于是我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感到身上突然很温暖,我慢慢的睁开眼,竟然是他,我在他怀里。 他的脸看起来很憔悴,让我很痛心。委屈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把头靠在他胸前,手捶着他,想说话却哽咽住了。 只觉他把我抱的更紧,而我的手越发的无力。 “我找了你一天,竟然跑到这里来了,真是顽皮。”他无奈的说道,只见他把一个食盒打开,拿出了一块点心。 “饿了么,来,吃吧。”他说着递到我嘴边,我张开嘴吃着,边吃边抹眼泪。 “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没法看了。”他拿出帕子把我的眼泪拭干,然后又拿了一杯热水给我,我喝了口水,终于感觉肚子里有东西沉了底,方呼出口气。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努着嘴看他。 “灯光。”他淡淡的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到他心里去,可是他却避开了,转而去看我的脸。 “还疼吗,他碰了一下我肿胀的脸颊。 我咝了一声,他立刻缩了手,我看他一脸心疼的样子,心里感觉暖暖的。 “我带了药,给你擦上。”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盒药膏。 冰凉的手指在我的脸上轻轻划过,我已经感觉不到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细心的对我,我的心都要化了,所有委屈也跟着消失。 “好了,估计明天就能好。”他的目光又转移到我眼睛上,轻声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低下头,又靠到他怀里。 “是我不对,我不该任性。”我小声说着,内心却依旧不平。 “知道自己任性,还不忍着点。”他开始挑衅。 “可是人家实在忍不下去了嘛。”我直起身看他,他只是笑了一下。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又严肃了。 “嗯,我会乖乖的躲着他。”我笑着又回到他怀里。 “我刚才好害怕自己会冻死在这里。”我淡淡的说着,他抱紧了我,笃定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人总是会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我依旧平静的说。 “别再说胡话了,我们会永远的活着。”他说的很肯定。 “那我们岂不成神仙了。”我嘿嘿一笑。 “到时候,你要在瑶池等我……”他越说越夸张了,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他目光迎着我。 “如果,如果我们百年之后,我们都已不在这世上了,你的灵魂会不会去找我。”我认真的看着他,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深邃,突然间一亮。 “会,如果我们都死了,我们的灵魂会永远在一起。”他深情的说着低头吻我。 他那坚定的吻,给了我肯定的答案,我会永远记着他今天的话,永远记着。 后来,我在他怀里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决定下山,可是眼前却遇到的了问题。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冬天更难,好在胤禛拿着佩剑,于是他在前边开路,我在后边跟着。几经努力终于到了山脚,虽然很累,可是我们都很开心。 太子给的这一巴掌,我觉得还是值得的,让我感受到了胤禛对我的真心。 可是我们都没有触碰一个问题,那就是太子强调的问题,生怕一说会伤感情,于是我们都不去提,可是上帝是喜欢捉弄人,非要把人逼疯不可。 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夏天,金秋十月却迎来了寒霜。胤禛的二儿子弘昀殇了,园子里骤然愁云惨雾,连空气都闷人。 我看着痛心疾首的胤禛,心里打定了主意,我一定要让他开心起来。 我一边安慰着满眼忧伤的胤禛,一边握住他的手,他的眼睛看向我,我低着头,定了定神抬头看他。 “胤禛,我想为你生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只希望他能给你带来快乐,我真的受不了你伤心。”我急切的说着,脸上一阵阵发热。 “你还真是不知羞啊……”胤禛无奈的笑着说道,他一把抱起我向卧室走去。 只要他喜欢,让我生个十个八个的都没问题,可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孩子对我来说竟然是那么重要,竟然可以改变我的后半生。 半年下来,我几乎是月月都能听到谁家生了孩子,我不禁有些烦。 虽然胤禛经常来陪我,的确是让我减少了寂寞,可是整日对着一个人也十足的闷,于是我出了门,去路上走走。还是那条杨柳路,叶子都黄了,落在地上有些萧瑟。 这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我竟然还记得自己的生日真是稀罕事,之前几乎都要忘了,只是今天突然想起来,也是因为太多人生孩子,由不得自己不去想自己的生日。 我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边慢慢的走。 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上晃悠,只见十四一身青衫,正在揪柳叶。我觉得他的动作好笑,笑出了声,他猛然向我这望来,顿时来了精神似的跑到我面前。 “真是好久不见了,怎么也不见你出来呢?”他急切的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羞涩。” “我身子不舒服了好一阵,一直修养来着。”我一说完,他顿时满脸阴郁,我又觉得好笑。 “你看你的样子,这么关心我啊!”我说着和他继续往前走。 “当然,大家是朋友啊,朋友之间总是要关心的。”他强调我们是朋友,可是在我眼里,他对我根本不止朋友那么简单,他的心我了解,可是我不想走近。 我们一路上静静的走着,只是感觉并肩走着的那份气息是在凝滞,让人不舒服。 “我想去个地方,不过你要带我过去才行。”我笑眯眯的说着。 “好,你说要去哪?”他一脸英气。 “我想去那个亭子,你知道的。” 他沉思了片刻,似是茅塞顿开道:“八宝琉璃亭是吧!”他兴奋的说。 “对,就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我依旧笑着。 “没想到你还记着,那咱们走吧。”说着他又拉住我的手,我并没有松开,不想坏了兴致。 我和他一路走,遇到的人看我和十四在一起,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请安,看来他们早已习惯有我这么一个人和十四在一起了。 我心里顿时有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个园子里我是十四的人,在园子外我是十三的人,可是我真正的身份却是胤禛的人。 如此想着,我都觉得有意思,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但是,我又想到难道说身旁的这个人不知道这一切么,真的不知道么! 我不禁抬头看他,他真的很年轻,俊朗帅气,很纯真的样子,也许胤禛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吧,不禁看得出了神。 “我有那么好看么?”他笑着却不看我,我顿时别过头去。 真丢脸啊,我承认自己是个花痴,可是也没严重到如此程度吧。 因为我们是要去园子的后身,所以几乎是绕了一个大弯才走到,当我看到那个岛时,心里甚是惊喜,不禁小跑了过去。 站到岸边,我才发现,真的是如胤禛所言,那里已经荒废着,而且船只也不见了,为何要这样呢,我不禁心生疑惑。 “怎么了,你想去那边啊?”十四走到我身旁问道。 “没有,我只是看到那里竟然没有人住,觉得稀奇罢了。”我故作镇定。 “哦,这样啊,那咱们去那个亭子看看吧。”我们随即离开,沿湖边走一会儿上了桥,过了桥是亭子,我们开门进去。 十四马上点上香炉,看来这里还是有点人气的,墙上有琴,桌子上有灯,有香炉,一切还是很温馨。 我和十四都坐了下来,从这里可以望到湖上,波光粼粼,有野鸭在上边悠闲的游着,很恰意,很自由。 我想到曾经我在这里度过了那么长的一段幸福时光,而今一切却都恍如隔世了,如果可以回去的话,也许我能更开心吧,心里想着,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很累么?”十四一脸担忧的看我。 “还好了,我是好久没走动了,有点乏,呵呵。”我笑着迎上了他的笑。 “也是,我看你都发福了。”他认真的说,我吓了一跳,忙低头看了看自己。 “真的么,我真的胖了么,天哪。”我惊慌失措。 “没有,你别吓自己了,我只是觉得你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看来四哥这阵子对你不错。”他说的我脸一阵白,一阵红的。 “你为何一直认为我是你四哥的人?”我转入正题。 他被我问的一下呆住,低头想了一会儿。 “我只是感觉,可是上次太子说的话也令我很怀疑。”他很苦恼的样子。 “别多想了,以后你会知道的。”我打起太极。 “以后要多久啊,反正你是被冷落的,哼!”他在给自己找自信。 “被冷落的,也许吧,不然怎么总是一个人呢。”我说到了他心里去。 “没关系,我会多陪着你的。”他说着按住了我的手,我很是感动。 “你是说会在那条路上等我是么?”我一问,他抽开手,站了起来,背对着我。 “因为我实在太想你,希望可以遇到你。”他的话夹杂着深情。 我感觉我在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可是我又无能为力去改变。 “我也想你,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我试图把他拉回来。 过了片刻,他回过头,依旧是一脸的笑容,低声道:“没错,我们是朋友。” 还记得第一次相遇时,他给我弹了琴,我还是很怀念,所以我提议他再奏一曲给我听,他立刻答应了,从墙上把琴取下来。 琴弦早修好了,我看着那琴,无奈的笑了笑,琴弦断了,也是可以修好的呀。 耳边开始响起优美的琴声,低声缠绵,高声悠扬,划过水面,又从山那边回过头来,入耳时已是另一番感觉。 我沉醉在其中,看着眼前这个神仙似的人,心里很是感激,上天对我很好,把这样一个人带到我身边陪我,只是可惜我不能向他完全敞开心扉罢了。 一曲完了,我竟然又在痴痴的沉醉其中,他笑着拍了我一下,我才醒过来。 “真好听,这是什么曲子啊?”我笑着问。 “高山流水,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他竟然说起诗句。 “嗯,高山流水,跟我想的一样!”我不禁喊了出来,他突然表情凝重的看着我。 “如果失去你,我愿为你断琴。”他如此认真的说着,以至于我僵住。 莞尔一笑间,所有的困顿都释然了,看到他笑,我也笑了,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于是并肩而立,一起向远处望去。 “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我抬头对他说,他点了点头,于是我们离开了亭子。 第二十一章 回到现代已经四个多月了,我每天都在记录着曾经所发生的一切,可是眼下写到这里却进行不下去,原因只有两个字:痛苦。 无论先前经历的事情多么复杂也还有欢乐的存在,而且我的人格也没有缺失,可是之后的生活却大大不同了,我总是活在黑暗里,看不到光明。 这几个月,姐姐都没有再去工作,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和她讲着我发生过的事,尤其是那些令人开心的事,她都认真在听。有的时候,她也会陪着我一起开心,只不过,我还是能从她的眼中看到怜惜。 我问她,她曾经发生了些什么,可是她却不告诉我,她说等到我完全整理完了,再告诉我她的经历,所以我只好忍着不问。姐姐一定经历了很多事,否则,她的态度怎么会这么的释然呢,可是我却做不到释然,永远做不到。 这几个月,姐夫也常回家来,给我做一些简单的身体检查,但是他却一直不告诉我检查的结果。哪怕是这次我去实验室做深入检查,也依然没有把检查报告给我,我心里有些担心,对我目前的状态,我的自我感觉并不好。 自从回来后,每天的生活,我都过的不习惯。我费了好大劲去适应,比如说坐快速列车我会头晕,喝一些特别的饮料我也会胃肠不舒服,总之全身都难受。好在身边有姐姐照料着,我恢复的很快。 我的头疼病是最严重的,有的时候会昏睡上几个小时,醒来能感觉好一些,却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我的脑海里一定有一个橡皮擦,随时都会擦去我过去的记忆,真是拿它没办法。 我的皮肤也在迅速老化,连整容医师都拿我的脸没有办法,他竟然说打美容的针剂都没有用,我只好看着我的脸迅速老化,内心无比纠结。 没过多久,我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四十几岁的老脸,而我也因此打碎不知道多少面镜子。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恐怕不长了,更是拼命的进行着整理的工作。 可是越往后回忆,我越觉得如此活着太没意思,以至于泪水天天挂在脸上,这种性格并不是我曾经的性格,我有些害怕起来。 我和姐夫谈到了我的这种情况,他给我简单的分析了一下。 结果是我在那个时代停留的太久,以至于灵魂被那个玉蓉的脑部结构潜移默化了,性格也更趋向于玉蓉的性格。 如果不是最后,我还能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要回来,恐怕等到完全变成了玉蓉的性格,不再有现代记忆的时候,我的灵魂就会永远的回不来了。 我听着内心打着冷战,是啊,到后来我基本上已经完全崩溃了,哪里还有王诗语的影子,可是现在我依然还是回不过神。 姐夫安慰我要多接触目前的生活,把自己的过去一点点找回来,自然会好了,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听的也很迷惑。 我索性自己去感受,我隐约感觉到他是在安慰我,因为从我目前逐渐恶化的身体来说,我已经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很快要到尽头了。 当我写到要生孩子这章时,我抬头问身边的姐姐:“姐,你觉得孩子重要么?”我突如其来的疑问令她一愣。 她沉默了片刻道:“姐没生过孩子啊。”她叹着气,坐在了我身边,抚着我的头发,柔声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低下头“因为我生过,我知道他在我身体里的感觉,可是最后……”我哽咽了,内心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我倒在姐姐的怀里,撕心裂肺的哭着,姐姐不断的安慰我。 “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当它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姐姐说着自己也流下了眼泪,我知道她是心疼我,可是我真的受不了自己的记忆。 “如何才能忘记啊,姐姐。”我哽咽道。 “有一种办法,就是把那部分记忆提取出来,可是很有风险,一个不小心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很谨慎的说。 “记忆提取么,那得等到我写完才行啊。”我擦着泪水,顿时清醒了些。 “你也可以不写,不写也没有关系的。”姐姐劝慰道。 “我要写完,哪怕是再困难我也要写完它!”我直起了身。 “不要勉强自己,你要多休息,要不然身体会垮掉了。”姐姐依旧关切的说。 “没关系的,姐帮我弄杯咖啡吧。”我说完,姐姐起身去厨房了,我面对着笔记本,百感交集。 我接过姐姐端来的咖啡,喝了几口,顿时感觉胃里很温暖。 我微笑着问她:“姐姐,你说,人的性格变化为什么可以那么快呢,只是一个契机就可以完全的不同了。” 姐姐愣愣的看着我,疑惑道:“你总是问这么深奥的问题,让我如何回答你。” 我淡淡的笑了,说道:“因为从那件事以后,我与曾经的自己太不同了,以至于最后连我自己都不认得自己是谁。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历史,可我被卷在里边还是很难过。”我说着又喝了一口咖啡,感觉都是苦涩。 “那也是环境逼得你不得不那样做啊!”姐姐大声的说,仿佛是要唤醒我,我只是低头不语,思绪很混乱。 突然,我说:“他是爱我的,我一直坚信这一点。”只觉头部一阵眩晕,我不禁按住了太阳穴。 “怎么了,你还好吧,别去想他了,你们只是过客而已。”姐姐心疼的说着,紧紧抱住了我。 “只是过客么,为何那些经历都是那么的真实,我不相信,我不会相信我们只是过客!”我痛苦的说完,眼睛再没有力气睁开。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再醒来,我已经在重病监护室了。 医生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看到我睁眼问了我一些问题,我只是点头,他们微笑着离开了。 我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袋里已是空白一片。想着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内心分外的恐惧,姐姐走到了我身边,红肿的眼睛令我伤心。 可是我却说不出话了,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姐姐说过几天我才能回家,让我在医院住着,医生说我是营养不良,需要打营养针,所以暂时留院观察。 我心里很急迫,因为我还没有完成我的工作,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只有乖乖呆在那个白色的病房里。 还记得我在雍王府里的幔帐也是白色的,这种熟悉的感觉令我很舒服,我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身体恢复的还是很快的,几天之后,我可以下床走动了,医院的风景还是很美的,我提议到园子里走走,姐姐很爽快的答应了。 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徜徉在医院的小道上,眼下是十月,秋高气爽的感觉令人很舒服。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菊花,我的心绪波荡起伏。 胤禛喜欢菊花,有一朵他一直收着,视若珍宝,和那片荷花瓣一样,都保存在一个漆木盒子里。 曾经,我以为他怨我,所以把那个盒子还给了我,可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那个盒子里装的是另外一回事。 还是在那次下山后,我回到了房间,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去找那个盒子,终于在抽屉里看到了。 打开来,才看清了那上边写的字,是他那苍劲有力的字:“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我当时念着,泪水滴到了花瓣上,瞬时将那些字都融成春水,流入我心。 想着这些,我又看着那些菊花,我的眼泪顷刻流了出来,我还是忘不了他啊,仅是看到这些菊花,我已思念他了。他呢,他会想我么,也许会吧,十三曾说过,他看到菊花的时候,也会想起我的,我相信他会的。 就在我思绪迷离之时,一个声音惊醒了我。 “阿姨,你怎么哭了呢?”一个稚嫩的声音把我唤醒,我猛地抬起头,一张粉嘟嘟的小脸蛋在我眼前晃着。 他正歪着头,很认真的看着我。我心里顿时柔软了,我伸手叫他过来,他走到我面前,我拉住他的手,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阿姨只是有点不开心,没事的。”我像是在自我安慰,只是这张孩子的脸实在太可爱了,我看得心里暖暖的。 “阿姨,别哭了,我妈妈说吃了糖就会开心的,这里还有一块,给你吧。”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糖放到了我手里,我随即把糖放到嘴里,甜甜的味道,很好吃。 我笑了,他也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呼唤他,可是令我惊讶的是她喊的是:“弘儿,你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孩子急忙回身,一眼看到他妈妈,他急忙挣脱开我的手,转而跑远了。我看着他离去的小影,内心充满了酸涩。 “阿姨,再见,你要永远开心哦!”我听到他最后向我喊道,挥着小手告别,我赶紧也挥手。 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而我永远都回不去了。 第二十二章 回到住处已是黄昏了,苏儿在门口等着我,看我回来了,她高兴的挥手,我自然是笑着跑了过去, “苏儿,还有饭么!”我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因为肚子实在太饿。 “有的,王爷让奴婢给您备着呢。”她很平静的回答,我则是有些忐忑。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定了定神,慢慢的进了屋子。看到胤禛还在书房里看书,我也不去打扰,先吃饱了再说。 于是我狼吞虎咽的饱吃了一顿,苏儿看着我一个劲的笑,我瞪了她几眼,她竟然没反应,看来我们是太熟悉了。 我摇了摇头,起身去书房,看见胤禛依旧低头看着书,我走到他旁边。低头看去,原来是佛经,我顿时脑子轰鸣,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我转身要走,却听他说道:“回来,出去一天了,还要去哪里。”他叫住了我,我扭着身看他,只见他已经把书放下,示意我过去。 我于是走到他旁边,打趣道:“才一天不见,就想我了。” “去哪里了,去了那么久?”他一问,我顿时慌了神,难道告诉他和十四去玩了。不过,我很快恶意的想,不如谈谈这个话题如何呢,于是我提起了胆子。 “我和十四去游湖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却见他只是嘴角翘了翘,不出声。难道他不吃醋么!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一直以来你都不说的。”我很认真的问。 “他是我弟弟,我没什么好说他的,他喜欢来园子,我也没有理由赶他走。”胤禛说着低下头。 “那他和我在一起呢?”我马上问道,他的眼睛立刻看我的脸,不由分说的一把将我搂到怀里,我乖乖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是我的!”他狠狠的瞪着我,我被他吓到了,哆嗦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别生气了,以后我注意就是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我试探着问。 “我就是因为太信你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叹了口气,让我坐直,我正襟危坐。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可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对我的,你明白的不是么?”我握着他的手,把它放到我的心口上。 “我明白,所以那次看戏,我尽可能保持冷静,那次宴会,我也尽可能故作镇定,可是看到你们牵着手,并肩走在一起,我就受不了。”他说着抽开了手。 “我不知道那样做会如此伤害你,可是我和他只是朋友,真的,我发誓!”我把他的脸捧在手里,试图让他明白我的心。 “我相信你,永远相信!”他轻声说着,吻住了我的唇,我也回应了他,我们彼此紧紧相拥。 我想,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对方就好,这样一定可以一直到老。 眼看着时间从眼前匆匆流逝,又是年尾,我只顾着在家里发呆,想着又要过年了,明年又会如何呢。 苏儿陪在我身边,她正在绣花,我看着她悠然自得的样子,不禁羡慕起她来,如果可以像她那样无忧无虑的不愁时间漫长该有多好啊。 我笑着看她,她一下子呆住了。 “格格,你怎么这么样看奴婢。”她禁不住问。 “因为看你幸福啊。”我拿过她手里的帕子,上面绣的竟然是一对鸳鸯。 “真好看,你手可真巧。绣鸳鸯啊,难道你也想成双成对啦?”她被我说的不好意思。 “你不用急,等你出宫了,自然可以找个好婆家嫁了,也不需要在宫里孤独终老。”我喃喃的说着。 “苏儿没想过那么多,这个帕子是绣给您的。”她又拿过帕子继续绣起来。 “给我的,真是太感谢你啦,呵呵。”我这么说,她赶紧说谢不得。 我们之间还是有些见外之处,都是她认为于理不合的地方,可是在我看来,根本不要需要去计较,反正都是小事。 “鸳鸯都是成双成对的,寓意百年好合,带着这样的手帕在身上,就不怕和有情人分离了。奴婢只是希望格格可以永远和王爷在一起,永不分离。”苏儿说得真诚,她的话让我既感动,又难过。 我和胤禛真的可以不分离么,我终究还是要离开的不是么,想到要离开,我顿时心痛,不能再去想,反正现在也挺好的,还是不要想离开的事吧。 就在这时,门口的小厮过来了,他们是我这里专门的通讯员,平日都是冷面人。不过他送信过来的时候,我总是很开心。 他跟我说前两日十三阿哥家又添了一个儿子,今天我要去他府里赴宴,让我准备一下,下午送我过去。 我一听顿时没了兴趣,他们家生孩子关我什么事呢,唉,只要是儿子都是重要的,我索性挥手进屋。然而,下午,门口已经有人候着。 我换了件体面的衣服,站在衣镜面前照镜子时,我竟然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肚子,真是中邪了,我摇摇头。 和苏儿挥手告别,我和那小厮出了门,一路上我都在想,他们会怎么看我呢,想着只会心里烦。 等到了十三府上,我看到府里很热闹,已经有几年没来了,可一切都没怎么变。不同的是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觉得怪怪的。 席间我根本没有胃口,看着那些油腻腻的东西我恶心,更闹心的是竟然还有羊肉,而且看着大家吃的很开心样子我也不得不吃。 谁知那肉到了胃里就开始往上反,我一直忍着,好在很快结束了聚会,我和胤禛回了园子。 可是刚到园子里我就忍不住了,一下了轿子,我急忙跑到一个角落里去吐,感觉肠子都悔青了。 当晚,胤禛派了太医来给我诊脉,太医说我是胃火大导致的食欲不振。这不禁令某些人空欢喜了一场,我只觉得好笑,之后的每天,我吃的都很清淡。 可是又过了大概半个月,太医又来给我复诊,他诊完脉竟然对我笑了,我已经猜到是什么了,让他去告诉胤禛。 太医说之前还不敢确定,因为并不足月,眼下完全可以确诊了,想着他说的话,我突然感觉还是医生厉害,他的结论总是令人哭笑不得。 时间已是除夕,又过年了,但是,自从胤禛知道我怀孕的第二天,我就被送回了雍王府里,随行的人只有苏儿,所以这个年,我是在雍王府里过的。 一切似乎都是老样子,没发现怎么变化,也许是扩建的缘故,总感觉府里的道路都变得更深远了。 我颇有些寂寞无聊,因为整个王府里几乎只有我和苏儿两个人,也有看守,可都是些“木头”。 胤禛会经常回来府中陪我,渐渐的我也习惯了,眼看着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感觉还真是有趣,好像肚上挂了个包袱,沉沉的。 还记得元宵节那天,胤禛陪在我身边,我们俩坐在亭子里赏月。 他给我准备了我爱吃的汤圆,他竟然主动喂给我吃,我简直不敢相信的张开嘴,感觉今年的汤圆是最好吃的。 “你想要什么礼物?”他在问我的生日礼物,我想了一下说“我想要一棵树!”我笑着看着他疑惑的眼神。 “我想在这园子里种一颗树,一棵结果实的树,这样等到明年,它就可以开花结果了。”我意味深长的说着,又吃了一个汤圆。 “好,我答应你,那你想种什么树呢?”他和我想一块去了,我也在想种什么,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字。 “梨”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偏偏是梨树啊?”他有些不满意我的说法。 “因为这样一来,到了夏天就能有解渴的新鲜水果吃了,呵呵。好不好嘛!”我笑着摇了摇他。 “好,都答应你。”胤禛让我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肚子。 “你希望这孩子将来像谁?”他轻声问。 “当然是像你了。”我不假思索的说。 “为什么要像我。”他又问。 “因为我喜欢。”我说完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他却突然看着我,眼神很严肃。 “你真的希望他像我么?”我被他这一问镇住了。 “像你不好么?”我歪着头看着他。 “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越发的严肃了。 我于是笑着说:“什么代价啊,难不成要从小……”我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在我和胤禛之间,有个人是从来不提的,那就是胤禛的母亲,具体的说是他的生母。 胤禛虽然是德妃所生,可是在他满月后,他便被贵妃佟佳氏抱去抚养,直到胤禛十一岁时养母去世,他才明白他的生母其实是德妃。 但在宫中的森严制度下,母子间似乎既无法亲近,也缺乏必要的交流和沟通,在胤禛心里也许只有养母才是他最慈爱的母亲。 “生恩不及养恩大。”胤禛的一句话把我拉了回来了。 “我不要离开我的孩子。”我认真的说。 “可是你要为了这个孩子好,你只能做出选择。”他那冷冷的目光刺穿了我的心。 “我们不要再说这个问题了。”我有些愠怒。 “好,不说就是。来,再吃一口。”他再度温言软语,我却已经没有胃口了,摇着头。 “还不知道这孩子是格格还是阿哥呢,暂时别想了,乖,吃一口。”他很温柔的把汤圆放到我嘴边,我微笑着吃了进去,是啊,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最后,我把一碗汤圆都吃完了,躺在胤禛的怀里。我闭目沉思,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了这个孩子,我要做什么选择么! 在府上过了一个闷热的夏天,简直是在活受罪。 还记得之前在园子里,水木明瑟有个大风扇,水一流动,风扇自动转起来,我因为那台风扇不知道夸了胤禛多少次。 胤禛一直是怕暑的,所以他也非常喜欢水木明瑟的环境,每到夏天,我们俩总会对坐在风扇前下棋。 他喜欢下棋,我陪着他,因为我总是输,不想继续玩,于是他总会让我几分,直到我开心了,他又会赢回我,总之和他在一起是不亦乐乎。 所以,那段时光里,我感觉夏天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 可是这个夏天却是太折磨人了,胤禛也很少来,我只能一个人闷闷的到处闲逛,反正整个府里只有我和苏儿,撞不到那些妻妾们,也少了顾忌。 我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往后院走,我发现了一处树林,只听到很响的蝉鸣声在头顶盘旋,不绝于耳。我抬头看去,顿觉头晕,不禁又往前走了两步。 直到我走进了林子里,我才感觉清爽了许多,真难得府里竟然还有如此凉爽的地方,我靠着一棵树歇着。 现在是七月,胤禛说他要去秋狝木兰,要过几天才回来,而我目前肚子已经很大了,自然是去不了的,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带我去,让我安心养胎。 “安心也得安得下去才是啊!”我无聊的嘀咕着,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 感受着丝丝凉风拂面,我舒爽极了。然而,就在这时,我听到有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声传来,我顿时汗毛竖起,这是谁啊! 我顺着声音寻去,一直走到林子深处,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很多房子,阴森恐怖的寒气逼人。 我心里在打鼓究竟该不该过去,可是那声音越发的惨烈,由不得我做选择,我硬着头皮朝那间房子走去。 我走到门口,发现门没有关,便推了门,走了进去,谁知一进去,我立刻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 只见一个壮汉正在用一根鞭子狠狠抽打一个弱女子,那个女子已经遍体鳞伤了,地上也是血迹斑斑,而那个壮汉竟然还在拼命的抽她。 我实在气不过,大声喊道:“住手,你这是在动私刑么?” 壮汉闻声立刻停住了手里动作,他阴冷的目光刷地射向我,我全身顿时哆嗦了一下。我真是熊心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惹上这么一个恐怖的人! 然而,他竟然立刻跪在地上给我请安,我暗自心惊的招呼他起来,没想到他竟然认得我,我心里又是一阵寒冷。 “这里不是主子该来的地方,还请主子回吧。”他说完看了看我的肚子,我不禁也去摸了摸,好在孩子很乖,我的肚子没有事。 “我走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再打那个女子,否则我回头告诉王爷……”没等我说完,他已抢先说:“是,奴才遵命。” 他倒是不顶嘴,我叫他先下去,他犹豫了片刻才走,我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第二十三章 说起来,这里只能说是终日不见阳光的鬼地方。没有花草,只有光秃秃的平地和灰暗的平房。 我慢慢走到那个女子身边,她仍是低着头,我让她抬起头,只见一双哭红的双眼,看她只有十几岁的样子,怎么会在这里受这种苦呢。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紫儿。我又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只说这是她住的地方,我顿时无语。 怎么可能,府里的下人自是有地方住,也不是住这里。于是我带她起来,朝林子外走去,谁知,刚到林子的边缘,她站住了。 “主子请留步,奴婢是出不得这个林子的。”她的语气很冷。 “为什么,我去找太医给你看病,你这样会死的。”我急切的说。 “奴婢多谢主子关心,奴婢不配。”她说着要往回走。 “你给我站住。”我喝住她。 “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回,记住,不许走,我可是主子。”我说完拔足奔回房间去。 我的肚子是在是太沉,当我回来时已经是喘着粗气,好在她并没有走,还在等我,我笑着把药瓶塞给她。 “拿着,记得回去擦上,这个药非常管用的。”我把药瓶放到她手里,她的手在颤抖。 “不要怕,我不会害你的。”我笑着说,可她竟然一下子哭了。 我立刻紧张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这样,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一系列的疑问,席卷而来。 “紫儿,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边给她擦药边问。她抽搐了几下,我又放慢了手上的力道。 “我不敢说,因为他们不让我说。”她终于开口了。 “没关系,你和我说是没问题的,因为我几乎也是和你一样,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我抛砖引玉。 “秘密,怎么可能,您现在都怀着孩子了。”她反而问我。 “别说那么多了,你知道我的存在已经很危险了,还有什么更危险的不能说呢!”我引君入瓮。她有些紧张,不时的看看我,又低下头。 “你别害怕,其实你当我是个隐形人好了。”我开始说笑,她终于被我的微笑软化了。 “这里是‘粘杆处’,我是新来的‘粘杆拜唐’。”她一说完,世界顿时安静了。 我的内心也跟着一起昏暗了,粘杆处就是传说中的特务机构啊!没想到真的存在,我的手不禁抖了一下,她轻叫了一声。 “疼么,我真是不会弄。”说着我更认真的给她擦。 “您不怕么,您知道我们是谁?”她疑惑的问我。 “我也是猜的而已。”我依旧笑着。 “您真不简单,竟然知道这些,据我所知我们都是秘密存在的,除了王爷,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这里的一切。”她说着这些话时,我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真是说错话了。 “我是说,我是猜的,真的,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我开始解释。 “那您是太聪明了。”她笑着,可是笑容却很诡异。 “今天您救我一命,我很感激您,将来定要报答您。”她说着朝我跪地叩头。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我说的像梁山好汉一样。她被我扶起,我们四目相对,她眼里充满了感激,而我也是欣慰的很。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多危险啊?”我关切的问。 “因为我家里穷,我是包衣出身,又没有姿色,被卖到府上做奴婢,结果却被选中到了这里。我们整天受训,非常苦,刚才我是坚持不下去了想逃,结果被抓回来鞭刑。”她说着又流泪了。 “别哭了,记住人只要活着就好,为了生存要吃苦,更要坚强的活着。”我平静的劝她,我竟然没有劝她跑,真是稀奇。 “是,奴婢谨遵主子教诲。”说着她又要叩拜,被我阻止。 “主子没有什么事的话,奴婢回去了。”她刚要走,再度被我叫住。 “拿着它,记得按时擦药,我保证那个人不会再难为你了。”我说着看向林子深处的阴影,只见阴影一闪而过。 紫儿笑着拿着瓶子,感激的说道:“谢谢主子的救命之恩,谢谢,以后我都会好好活着的,绝不辜负主子的心意。”她说完朝树林深处跑去。 我看着树枝在她身后飘摇着,这是如何悲惨的人生啊,可是我却劝她活着。 一路上,我脚步踉跄地往回走,那片林子恐怕是再不可以去的了。 我擦着头上的冷汗,慢慢回想刚才发生的事,那个壮汉怎么会认识我呢!我仍然疑惑着,想着自己就是这府里的一个秘密存在,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说,我身边的人都是“粘杆拜唐”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禁全身都软了。不会,起码苏儿不算。我如此想着回到了我的寝殿,一进门便看到苏儿焦急的跑来。 “格格,您这是去了哪里,让奴婢好找,您要是有什么闪失,奴婢也不活了。”说着她竟大哭起来。 “傻丫头,我福大命大,怎会那么容易闪失!我只是出去走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赶紧给我预备一碗冰糖雪梨汤,我渴了。”我是真的渴了,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又出了汗,别提有多渴。 苏儿很快回来了,手里递来了汤水,我接过碗狂饮起来,她紧着说让我慢点,我喝完顿时觉得全身舒爽。 喝这个也算是压惊了,好在孩子很乖,没有在肚子里乱动。可是我依然很担心,胤禛竟然背地里做着这些,那他对我又是如何的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自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为此痛苦不已。苏儿紧张的请太医来给我把脉,在太医眼里我是产前抑郁症,给我开了些安胎凝神的药,喝了还算有点好转。 这么折腾了半个月,胤禛终于回来了,我本来还有些怕再见到他,可是看见他时,心里又是那么的喜悦。 他一回来就跑到我的床边,头靠在我的肚子上听,那感觉真的好温馨。 “能听到什么么?”我问他。 “能,他在喊阿玛。”他顿时把我逗乐了。 “胡说,他在喊额娘。”我理直气壮的看着他,他眼里柔柔的,让人沉溺。 “我没在你身边的日子里,真的好担心你,你平时都做什么了,有没有乖乖的等我。”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没了笑容。 那片林子又在眼前晃,我的眼前突然一片昏暗,我晕了过去,看来我还是很害怕啊。 我这一晕可好,吓坏了所有人,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被胤禛握的生疼。他仍然紧张的看着我,我看外边的天已经是晚上,不禁有些心疼他。 “快睡吧,我没事的,我只是有些累。”我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昏暗中,我看到一个人在向我招手,是姐姐,姐姐要在我身边好了,最起码我会有安全感。 时间是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子时,我的寝殿里喧嚣一片。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您生了一位小阿哥!”这是产婆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天,恐怕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我在听到产婆说完之后就累得失去了知觉,这些日子我都是昏沉的,生完孩子更是疲累的再无力气睁眼了。 等到我醒来,身边竟然空无一人,我立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我喊着苏儿,可是苏儿却没有出现,我的心顿时开始结冰。 人在冷静的时候总能茅塞顿开,我突然醒悟到原来我一直都是错的,我知道苏儿哪里去了。她是钮祜禄氏,弘历的额娘,而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想到此,我的脑子又是一阵眩晕,我倒了下去。 胤禛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呢,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在心中大喊着,可是却喊不出声来。 在挣扎的时候,我感觉到有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猛然睁开眼,胤禛正平静的看着我。 我瞬时又合上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苦涩的眼泪从眼角里拼命地流出来。 “我说过,为了孩子你要做出选择!”他的声音冷冷的打在我心上,我紧紧的闭上眼,不愿面对。 我们一时相对无言,我听到他叹息了一声,我的心也跟着一紧。 “这是我给你安排的丫鬟,你看看吧。”他说完,我才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很熟悉的脸,没错,她是紫儿。 之后的日子,一直都是紫儿在细心的照顾我,她真的很会照顾人,对我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而我则是一直抑郁,不愿说话,我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胤禛不再来看我,因为我根本也不想见他。就这样,两个月过后,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可以到院子里去吹风了。 紫儿始终沉默着陪在我身边,看着湖面上的波光,想着我将来要过的日子,我顿觉悲伤,泪水又开始流下来。 “主子,您别再哭了,当心身子。”她急切的说。 “我没事,你去帮我把披风拿来。”我说完,她进屋了。 曾经我也是这么伤心的站在这里,那时是为了十三,而眼下是因为胤禛。 我已经很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了,如果想要给弘历一个美好的前程,他的母亲绝对不能是个汉人,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但是我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孩子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是那么用心的感受他,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就这么被狠心的夺走了,我真的无法接受。 突然,我看到了院子里的那棵梨树,据说要四年后才能结果,眼下只是光秃秃的树枝。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何当时我会想到梨树了,因为注定我和那个孩子会分离。 正想着,紫儿已经把斗篷披在了我身上,我走到那棵树下去抚摸它,低声说:“记住这棵树,它是我的孩子。” 说完我看着紫儿,她已经低垂了双眼,想必已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一年,外边的形势也很紧俏。 康熙发现诸大臣为太子结党会饮,他认为这是太子又想成立□□,非常恼火。没过多久,他用对付索额图的办法,将那些□□们都处死了。 为此,太子几乎是疯了,竟然喊出:“古今天下,怎会有当了四十年太子的人呢!”一句话已经令他足以丧失了太子的地位。 康熙的其他孩子们自然是小动作百出,胤禛则不同,他依旧是在园子里过神仙日子,所以,我这里他是来不了了。 我乐得清静,每天跑步健身,没事和紫儿学一些简单的功夫,而且院子后边的林子也是我常去的地方了。说起来,我几乎已经是那里的一份子了。 每天,我都叫厨房做好菜去那边讨好那里的人,尤其是那个壮汉,他叫奇古尔。本来我是打动不了他的,可是日久见人心。 所以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我终于可以让他也坐下来吃饭了。 他们都不太明白我是谁,然而,正因为这种不明白才让他们更相信我,毕竟像我这种能在他们那里自由进出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但是,终于有一天,奇古尔忍不住了,他叫我到树林里有话和我说。 我在树林里等了好一阵,他终于行色匆匆的过来。 “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劈头问,他依旧在看四周有没有人。 现在已是冬天,林子里很是萧瑟,一眼能见旁边是否有人,当然眼下只有我俩。 “我发现你的胆子真是大,你竟然不怕我。”他冷笑着说道,瞪着眼睛看我。 “我凭什么要怕你呢,而且我从来都不怕死。”我也把眼睛抡圆了看他。 “言归正传,您到底想怎么样?您总是到我这里来,很是不方便,万一被王爷知道,怪罪下来就不好了。”他很谨慎的说着。 “他知道也没关系,因为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王爷心里,我的地位相对高点罢了。”我淡淡的说,他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其实我也是无聊,府里只有你们这里人最多,可是你们又都太见外。”我笑着看他,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竟然也会害羞。 “总之,您还是别和我们有来往,我们毕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您尊贵,不能和我们一样。”他很谦和。 “我知道,我自然有我的想法,只是和你们相处下来,竟然觉得你们的生活也很好,很刺激。”我笑着继续说:“所以我会考虑加入到粘杆处,我现在已经身无可用,而眼下最感兴趣的是你们的生活。”我自顾说完,便看到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以后还请奇古尔兄弟多多关照了。”我本是笑着的脸瞬时化成冰冷,我已经为今后的生活打算好了。 既然我已无法面对他,那不如活好自己吧。 第二十四章 今年的除夕过得很特别,我竟然是在“粘杆处”过的,一大早,我命人准备好饭菜送到那边,然后我和紫儿梳妆好,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走了过去。 和苏儿不同的是紫儿对我很热情,她总是会考虑周全很多事,更重要的是我不会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一点让我很轻松。 到了那里,依旧是僻静冰冷的场院,可是一进屋能感到欢声笑语了。大家都是很豪爽的人,不拘泥于礼节,所以见面不用跪拜,倒是顺我意。 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我是大家闺秀放不开,没想到我和他们都一样是性情中人,所以相处下来都成了好哥们。 我今天特意穿了一套骑射的服装,比较自在,他们都夸我英姿飒爽,我自然是美滋滋的接受了。我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畅谈甚欢,一直聊到晚上。 当我们决定再度举杯时,突然,身旁的人都跪倒在地,我的手还悬空着,被这一状况弄糊涂了,于是回过头去,便见胤禛正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们。 他那尖锐的目光简直要杀死我,我于是从椅子上走下来。刚才太激动,我竟然站到了椅子上了,我讪讪的笑着看他,随口道:“王爷不来喝一杯么?”。 谁知他上来便将那碗酒泼在了我脸上。 “你难道还不能清醒么,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个地方是你可以随便来的么!”这是他第一次和我发火,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是真实的胤禛,看来平时都是装样子给我看的。 我喜欢现在的真实,我冷笑了一声,抬眼望着他,冷声道:“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是什么软弱的扬州女子,我喜欢这种生活,请王爷成全!”我一下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神坚定的望着他。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他说着要挥手打我,可是手却在半路停住。 我闭着眼睛等着结果,却没有得到暴风骤雨的洗礼,我疑惑的睁开眼才看到,他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竟还噙着泪花。 他转瞬不再看我,指着旁边的人说:“你们这些人今天都要挨罚,每人鞭刑一百。”我闻言顿时害怕起来,急忙拽住他的衣角,恳求道:“我求你放过他们,不关他们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们陪我喝酒的!求你放过他们!”我乞求的看着他,可是他却要走。 于是我立刻站起来,随手抽出匕首大声喊:“如果王爷今天不放过他们,那我死给你看!“说着我把匕首插入了胸口,瞬时一股鲜血流了出来,可是我竟然感觉不到疼。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怒视我,双手攥成了拳,青筋爆出,我知道他已怒极,却是不依不饶。 “好,很好!我可以答应你放过他们,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他依旧盯着我的眼睛。 “什么事?”我没有动,怔怔的问道。 “要么跟我回园子,要么他们得受罚!”他不容置疑的说道。 “我跟你走就是了。”说完我把匕首收了回来,又插回到刀鞘里。 紫儿很快跑了过来,她心疼的给我按住了伤口。我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抱歉道:“玉蓉对不住大家了,在此别过。”我抱拳说道。 他们都很感激的样子,我心里已经很满足了。在这个地方,人们都是沉默惯了的,没有回应也不足为奇,我转身和紫儿离开了。 我和紫儿一路紧跟着胤禛,而他根本不回头看我。我感觉胸口开始刺痛,头也很疼,紫儿的手已经被血殷红了,她说着让我坚持一下。 回到暖阁,我倒在了床上,紫儿赶紧给我拿药。我只觉伤口火辣辣的痛,而我的头也晕的厉害。在朦胧之时,我看到胤禛让紫儿离开,他俯下身,亲手给我包扎。 我握住他的手,拼命的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却依旧沉默,直到我实在无力坚持了,真的昏沉了下去。 胤禛,曾经我没有想过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直到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才认真的思考我们的未来。当我终于鼓足勇气想要永远留下来时,你却一把将我推开,让我如何面对你,又如何面对我自己。 四周一片昏暗,我在寻找着光亮,我仿佛感到自己的手里握着一份温暖,可是这温暖却渐渐消失。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紫儿已经帮我收拾行李了。我一坐起身,她跑了过来。 “您没事了吧,伤口还疼么?”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摇头。 “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王爷呢?”我问她,她只有摇头,我立刻起床,看来是时候回园子了。 临走时,我又去看看那棵梨树。 “我还会回来看你的,”我拍了拍它,笑着和紫儿往门口走,刚到门口,我就看到奇古尔站在那里等我。 我走到他面前,感谢道:“谢谢你能来送我。”我们相视而笑,擦肩而过。 我坐着轿子很快回到了园子,一进园,刚走到那条杨柳路上,我看到了那个一直想见我的人,过两日又是元宵节,我知道他会在这里等我。 我回头示意紫儿先走,她立刻离开了。我笑着朝他走了过去,可是胸口依旧疼,我不禁捂住了伤口。 谁知这动作完全被十四看在眼里,他的眉头一下紧锁起来。 我走到十四面前,看到他好像成熟了一些,不禁问道:“一年多没见,你还好吧?”我微笑着看他。 “还好,可是你的脸色好像很差劲。”他说着握住我的一只手,视线却停留在我按住胸口的那只手上。我顿时感觉紧张,不禁侧过身。 “不要对我这么好,不值得。”我低下头,泪水开始不停的流,他却一下子把我拉回他眼前。 “你胸口怎么了,受伤了么?”我依旧按着那里,谁知他竟然拿开我的手,仔细看去,血又殷红在衣服上,怎么会又流血了,我也有些慌乱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是四哥对你这么做的么?”他完全慌了一样,一下子把我抱住。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怎么可以!”他仿佛说动了我的心,的确,我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突然只听一声怒吼:“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十四猛然松开了手,回头才看到胤禛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胤禛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而我的心再度有种刺痛的感觉,绵延至心底。 十四上前两步,郑重的说:“如果四哥不知道珍惜她,不如把她让给十四好了,十四自会好好照顾她,保她周全!” 能听得出十四是很真诚的在说,而我却看到胤禛的脸抽搐了一下。 “好一个保她周全。” 胤禛冷笑着说道,他垂下眸不看我,沉声道:“她又不是我的女人,我又何必在乎她是否周全!”闻言,我不禁后退了两步。 “不是你的女人,那她是谁的?”十四开始迷惑。 “我是十三阿哥家的!”我脱口而出,毫不犹豫,却见十四疑惑的看我,我不禁解释道:“我每次来园子都是来找钮祜禄氏的。” 十四呆呆的看着我,直到我说完,他才似懂非懂的说:“原来是这样,那是十四错怪四哥了,十四在此认罪。”说着他叩首。 “免了!”胤禛愠怒,却隐忍不发。 “既然如此,看来我要去找十三哥商量了,那十四先行告退了。” 十四说着笑着来拉我的手。 “慢着!”胤禛又发话了,只见他向天空看了一眼,转过头看着我们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十三比较听我的话。”他面无血色的盯着我,而我已是不敢看他,忙垂下头去。 “那有劳四哥了。”十四面露欣慰。 于是,我们一行人去了十三府上。 因为事先没有通知,眼下又是新春,十三府上的人都很惊讶我们的到来。 胤禛帅先下马,他让门口小厮通报一声,我们这才朝里边走去。刚到了厅堂,便见十三已在那里候着了。胤禛命人把门关上,于是我们开始密谈。 却没想到,十四先声夺人,他拉着我的手,一下子跪在十三面前,不禁吓住了十三。 “请十三哥成全我们!”十四的话令人震惊。 我抬头看着一脸惊愕的十三,心里突然觉得很好笑,可是我还忍住了。 只见十三无措的低头看看我们,又抬头看看胤禛,他已经看到了胤禛那副斩立决的表情,于是很快镇定了下来。 “为什么我要成全你们?”十三开始摆架子。 “我们是两情相悦,只希望十三哥可以高抬贵手,成全我们,让我带玉蓉走。”十四仍然是认真的说着,我内心很是感动,这种话胤禛是不会说的,而在十四这里竟然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真是讽刺啊。 “我凭什么相信你?”十三问的很实在。 “凭我的心,我可以为玉蓉去死!现在请你和四哥为我作证好了。”十四的脸越发的刚毅,而我已经震惊的无语了。 他竟然说可以为我死,那胤禛呢,我不禁脑子一片混乱。 “好,我索性先相信你,你们起来吧,让我考虑一下。”十三在犹豫,不时的看着胤禛。 “不用再考虑了,十三哥你就答应吧。”十四高声说着,而我们依旧跪着。 片刻沉寂之后,只听胤禛淡淡的说:“十三,你答应了吧。”一句话顿时让我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竟然真的把我拱手让人了。 “好吧,不过,现在你还不能带她走,等到过完了元宵节再说吧……”十三后来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可是十四已经兴奋的跳了起来,他一下子我把拉起身,我这才清醒过来,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是十四的人了。 我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胤禛,心里的怒火渐渐冷却,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处变不惊的人,哪怕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儿女私情,也无法让他动容。 “那真是太感谢十三哥了,玉蓉先在这里养伤,等过完元宵节,我会马上来接她。玉蓉,你好好养伤,我们过完节就能在一起了。”他激动的拉着我的手,不忍离去。 “你走吧,我会等你的。”我微笑着松开了他的手,他飞也似的从门口消失了。 屋里顿时又是死寂,我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那里依旧在痛。 “你怎么受伤了?”十三关切的问。 “没事的,只是小伤。”我安慰他。 “怎么会没事,都流血了,你和四哥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面对十四的疑惑不解,我只是付之一笑。 一切不过都是巧合,只是天意弄人罢了,谁会知道事情一下子发展到这种地步。十三找来衣服给我披上,他问胤禛到底发生了什么,胤禛只是冷笑。 “是我主动勾引十四的,这样一来,他那里的事以后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冷冷的说着。 “你在胡说什么!男人的事情用不着女人插手!”十三训斥我。 “可是只有女人才更好办事啊!”我不依不饶。 “你真是无理取闹,你跟着四哥享清福该有多好,为什么你就是不知足呢!”他苦口婆心。 “是,我是不知足,可是那种生活由不得我知足,如果那一切都没发生过……”我想要为我自己辩解,却终是不得。 只听疾言厉色的一声:“住口!”我被胤禛打断了。 “你选择的路,你走好啦,不要拉着别人跟你一起趟浑水!”胤禛的话令我的心瞬间堕入冰窟。 “是,我明白,我自己的事不劳雍亲王费心。”我恨恨的说。 “我真不明白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年不见怎么就闹僵了呢,你们都冷静一下,事情还有转机。”十三又为我们操心了。 “我会不遗余力的帮你们的,至于我自己,我自会照顾好的,不劳你们费心,我想休息了,我累了。”我闭上了眼睛。 十三让我到当初住过的房子里躺下,我索性闭目养神,试图让自己平静。谁知胤禛很快进来了,他一下子坐到了我的床边,拉过我的手,紧握住。 “为何你非要逼我呢!”他语气激动,我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说:“是你先那样做的。” “可是我以为你明白的,你明白我的心。”他叹了口气。 “没错,我是明白,可是我却无法接受,我已经受够了过去的生活,我不想以后我生下来的孩子都活得没有尊严,哪怕他们都是你的孩子。”我决然的说道。 他猛地松开了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无话可说。”他站起来背对着我。 “对不起,胤禛,你可以恨我,哪怕是恨我一辈子,可是为了那孩子我也会这么做的。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将来怎样,我已无所求了,我只希望自己可以不怨恨自己。”我哭着说道,可是他依旧不回头。 “那你自求多福吧!”他冷声说完要走。 “你等一下。”我急忙喊住他,他停下了脚步,却是仍然没有回头看我。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对那孩子,我只求你这个。”我依旧哭着,他停了片刻说:“他也是我的至爱!”一句话说完,他还是离开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埋头痛哭起来。 第二十五章 今年的元宵节过得分外的郁闷,有史以来的没有心情,汤圆也吃的没滋没味。十三和兆佳氏依旧陪着我,而我的身边只换了一个令他们感到陌生的紫儿。 “我觉得你变了。”兆佳氏看着我的脸说。 “哪里变了?还是老样子啊!”我摸着自己的脸说。 “感觉像是多了些什么,又像是少了些什么。”她还在认真的端详着我。 “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啊!”我依旧追问。 “多了些已婚已育的女人才有的成熟。”她的话令我瞬间怔愣。 “姐姐真是开玩笑,只能说我受了重伤,明白了活着的意义吧。”我说着吞了一个汤圆,顿时感觉喘不过气,赶紧让紫儿给我倒水,我一饮而尽之后,这才长出一口气。 这一切的窘相都被旁边的他们看在眼里,十三乐得上气接不上下气,笑着说道:“她根本没变,你看她这个傻样子!”十三嘲笑我。 兆佳氏只是低笑着,我做了个鬼脸掩盖我内心的忧虑,我不想她看出来我的心思。 生过孩子的女人自然神韵会不同,可是毕竟我没养过孩子,自然还是少了些东西,这一点,我还是懂的。 “你身旁的丫鬟怎么变了呢?”兆佳氏真是明察秋毫啊。 “哦,是因为那个钮祜禄氏生了孩子,所以她自然不能再做丫鬟了。”我面无表情的说着。 岂料我话音一落,顿感气氛变得压抑了,于是我笑着说:“我都不计较什么,大家也别在意。” “原来是这样啊,唉,四哥也真是的,连那种女人他都……”十三说了一半咽了回去,只见兆佳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我却是极羡慕他们,他们可以像普通夫妻一样的交流,可是我和胤禛之间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遥不可及。 “咱们不谈这个问题了,既然今天过节,还是要好好过节的。”兆佳氏有些语无伦次。 这样,我们谈了些别的,尽量避开了某些特殊的话题。后来我告退了,实在受不了这种敷衍了事的生活。 我把紫儿叫到身边,我靠在她身上,她现在好像成熟了很多,我依靠着她的感觉很舒服。 “以后,咱俩可要相依为命了。”我淡淡的说着,握住她的手。 “奴婢懂得主子的心,只要有奴婢在,绝不会让主子受半点委屈。”她说的倒像是她是主子一样,我不禁笑了。 抬头看她,淡笑道:“你真是成熟多了,我没白教导你。”我笑着点了她额头。 “主子的话,奴婢一直谨记在心,只希望主子也可以坚强的活着,兄弟们都会为主子效命的。”她的话立刻让我清醒了很多。 我直起身,平静的看着她沉声道:“你记着,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都要记住我是雍亲王的女人,而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他,兄弟们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而活的。”我的话字字刻在心里,而紫儿也是重重的点点头。 我不知道前方的路有多坎坷,但是我还要走下去,我明知历史自然会那样发展,可是我依旧想为那个孩子做些什么,也许只是为了安心。 元宵节刚过,十四就派人来接我,我临走前,十三交给了我一个包袱,说是我在园子里的行李,我接过之后,交给了紫儿。 “谢谢你这几日对我的照顾。”我笑着说,他的眼里神情凝重。 “没想到命运会如此捉弄人。”他道出了心声。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还是先过好眼前吧。”我说完走了。 感觉到十三的目光一直在跟着我,我摇了摇头,上了轿子。 我不怪命运,是命运给了我这么多机会去认识爱我的人,而我也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所以一切都是公平的。 如此想着,轿子很快在十四府邸落下,我下了轿子,抬眼望去,这里将是新的人生驿站。 十四的府邸自是和雍亲王府没得比,更不用说是圆明园了。 尽管如此,我依然觉得这院子修葺的还挺入我的眼。在现代都市生活的人,每天都要对着冰冷的建筑材料,而我偏偏是喜欢冰冷的石材。 也许是十四好武轻文的缘故吧,园子里的假山石特别多,什么样的都有。十四给我的解释是,他经常练射箭,只有这样才安全。 园子里有个小水池,旁边有几处垂柳,令我惊喜的是墙角有一棵梅花树,此时的梅花正在静静的开放着。 十四说那是他特意种的,然后看我的表情,我莞尔一笑,很是令他欣慰。 院子里亭台楼阁都有,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然而,我却被他束之高阁了。 沿着阁楼的一楼的扶梯往上到二层便是我的闺房,站在楼上,府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我很喜欢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而且足够清静,不用和那些女人们搅和,这一点十四倒是和胤禛一样。 紫儿帮我收拾行李的功夫,我特别瞭望了一下院子里的景色。 可能是那些假山石太多的缘故,总觉得院子像是一个迷宫,更重要的是从大门到十四经常在的会客厅的路甚是隐蔽,看来想知道他们谈些什么还是很难下手的,我不禁眯起双眼。 一晃在十四府邸住了两个多月,我对府中的一切都习惯了。 每天,我都是画画啊,写字啊,和紫儿一起聊天啊,各种消磨时间。十四没事来陪我,他不喜欢吟诗,我也不喜欢,可是他却头疼眼下的一件事。 原来三月中旬,十四要去畅春园赋诗,我只有鼓励他却也是无力帮他,毕竟我对诗词也不是很擅长,又不想去回忆玉蓉写过的诗,她那些诗根本和十四不对路。 这日一大早,十四去畅春园了,也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难得他没来打扰我的清梦。我今天终于可以不用看到他了,终于可以睡一个懒觉了。 其实我们的关系依旧是朋友,他说只希望每天能看到我好,相敬如宾,以礼相待,而我自然是乐意接受的。可是我架不住他每天都跑来,毕竟我也是需要空间呼吸的呀。 我本来以为今天可以清静度日了,谁知还有个鸿门宴正等着我。一大早,一个小丫鬟对紫儿说了些什么,紫儿立刻跑上楼来告诉我。 原来是今日中午,十四的嫡福晋完颜氏有请。该来的总算是来了,我笑着看向紫儿,紫儿竟然也笑了,她们岂是我的对手。 我穿了一身汉人的石榴裙,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顺便插了一根簪子,简单朴素,颇有玉蓉小姐的韵味。我慢悠悠的走下楼,和紫儿并肩朝前厅走去。 一路上,两旁都是假山,像在一线天里走一样。终于走到了门口,回头看去,来时的路已经隐在石缝间。一进去,我看到一屋子的女人,叽叽喳喳的像进了一个鸟笼子,我顿时有些烦躁起来。 看到有处空位我坐下了,紫儿站在我身后,说起来,紫儿是我的保镖,她接受过特别的训练,武功了得,我真佩服胤禛能给我选了这样的丫鬟。 只见嫡福晋挥手让人上菜,菜一落桌,她开始寒暄上了,我则低头听着等她说完,她一停我拿起酒,站了起来。 “承蒙姐姐抬爱设宴请我来吃,我自然是要谢谢姐姐这番美意,玉蓉初来乍道,还请各位多多担待。”说完,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妹妹何必多礼,赶紧坐吧,我今儿也是高兴,请大家来吃饭也是想大家乐呵、乐呵,大家都别客气。”她这话我自然是受用,可是看着她们一脸阴郁的表情我却很烦。 这时候,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忍不住了。 “妹妹是叫什么来的,哦,我想起来了,叫钱格格是吧,原来竟是个汉人啊。”她讥讽的说着,我依旧不出声,让她说好了。 “听说你以前是十三的侍妾,受了冷落才跑到这里来了,不过是件旧衣裳嘛。”我听她这话可笑,不禁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侧福晋气的站了起来。紫儿已经沉不住气了,攥紧了拳头。我则是一脸冷静,“刚才不知道谁说我是旧衣服,可是这衣服虽旧,却终究还是有人穿了,不知福晋指的是谁呢?”我话音刚落,席间顿时一片唏嘘。 侧福晋立刻坐回到原位再不说话。 于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我淡笑道:“我知道,我一来霸占了你们的爷,我也清楚你们心中的苦,可是这也不是我能阻止了的,我唯一可以答应你们的是你们的爷不会在我那里过夜,不知各位能否放我一马,我自然是感激不尽。”说完我又给她们敬酒。 我这一席话令在座的人都震惊的看我,嫡福晋说:“那怎么使得,对你并不公平。”她真是会当老好人,心里指不定多乐和呢。 “没关系的,反正白天他是我的,晚上是各位姐姐的,至于说各位姐姐能不能令他在各位那里过夜,那看各位本事了。以后姐妹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终归还是要好好相处才是,妹妹在这厢有礼了。”说完我又敬了杯酒。 “好,我们先信你,但是以后要是你言而无信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侧福晋狠狠的瞪着我。 “那请大家拭目以待吧,妹妹这告辞了,姐姐们慢慢吃。”说完我和紫儿离开了。 没有人拦我更好,这饭局以后坚决杜绝。 回去的路上,我又看了看周边的环境。虽说怪石林立,其实也是有的突破,如果站在假山的另一侧也是可以听见厅里的动静,但是想逃跑还是困难些,好在我有阁楼那么一个好位置。只要让紫儿帮我在阁楼上把风,我到假山后听他们的谈话,一旦被发现,紫儿也可以及时通知我,看来也只有这么办了。 如此想着,十四竟然在这时候回来了,只见他一脸扫兴的样子,我于是笑着迎了过去。 “怎么这么快回来啦?”他一见我,心情顿时好了,笑着说:“还好了,反正是凑个热闹。”于是我们朝阁楼走去。 在一楼的厅里坐下,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讲起来今天的见闻。 “今儿皇阿玛出的题真是太怪异了,让我们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中心作诗,我当时一听懵了,于是胡诌了一首。当然也没人说我的不是,可是八哥四哥他们都说的特别好,以至于相比之下……总之是不快活不起来。”他说到四哥的时候我心里一震,胤禛自然是知道怎么赋诗,他最擅长这个。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啊,你的诗词虽不太好,但是你的武功厉害啊!如果比武的话,自然是让他们都甘败下风。”我说完他乐了,笑着说道:“不如你陪我去射箭如何?”我一听觉得者主意还不错,于是任他拉着我朝院子走去。 院子里专门有块空地是用于骑射的,四周依旧是假山石,远远的能看到对面有个靶子,上边有个红点。 他准备了片刻,很快拿起弓箭,熟练的摆好姿势,对准了目标。我看到他的脸瞬间严肃起来,目光冷冽,嘴唇紧绷。只见他的手指轻轻一松,离弦的箭飞了出去,很清楚的扎在了红心上,我还没叫出声,旁边的紫儿已经活蹦乱跳了。 十四得意洋洋的看着我,可我却突然间想到了一个法子,也许可以让他更信任我。于是我笑着说:“这不算什么,咱们可以玩个更刺激的。” 十四疑惑的问我是什么,我指着刚才的靶子说:“我一会站到那里,头上顶个苹果,你要蒙上眼睛,倘若你能射中苹果,算你赢,如果射不中是你输了。”我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是十四的脸却已面无血色。 “这太危险了,我不干!”他摇着头。 “你是不相信你的箭术,还是不相信我啊?”我挑衅的说。 “那你千万别动哦,我赢了的话,你要怎么奖赏我?”他狡猾的看着我。 “嗯,我给你弹琴如何?”因为他并没有听过我弹琴,所以可以一试。 “你还会弹琴啊,那好,我今天一定要赢了这局!”十四信心十足的看着我,紫儿则一脸隐忧,我按了按她的手,让她去给我拿个大点的苹果。 第二十六章 当我在位置上站好,头上顶着苹果时,我的心情真是百感交集,倘若成功的话,可以增加十四对我的信任,失败的话,我就回家了。 考虑到两者都不算输,我心里平稳了很多。 等到十四蒙上了眼睛,我也闭上了眼睛,我不敢去看,说实话还是好怕。没过多久,只觉有一阵风从我头上飞过,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十四已经笑着站到了我面前,他的手里拿着那个被箭射穿的苹果。 我接了过来仔细的看着说:“十四,你真的好厉害!“ “当然,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他说着抱紧了我。 我心里很愧疚,因为我竟然这样来试探他,其实他对我早已经用情太深。我挣脱开,低头道:“我相信你,去听我弹琴吧。”我说完,他拉着我的手朝琴房走去。 所谓的琴房也是院中的一个亭,这种场景已经在我俩的生活里出现了千万遍了。不过这次是我弹给他,兴许会不同。他坐着看我弹,而我又尽量让玉蓉的记忆回来,令我喜忧参半的是,我竟然可以头不疼的弹奏了。 十四在旁边很陶醉,而我的内心却很复杂,难道说我已经快要完全变成玉蓉了么,否则大脑怎么可能这么适应这记忆。想到这里,手指一抖,音调顿时变了,我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着看十四,笑着说道:“总也不练,看来生疏了。” 十四则毫不在意:“能听到你弹琴,我很开心了。”他对我的要求总是这么低,而我对他却……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累了回屋休息吧。”说完他让紫儿送我回去。 “十四,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我恳切的问。 “你说。”他很干脆。 “你以后晚上都不要来找我了好么,白天你喜欢什么时候来都行,只是晚上不可以。”我说着看到他微皱了眉头。 “我只是看着你睡觉也不行么?”他有些愠怒。 “不是你想的那样,毕竟这府里住的不只我一个,而且我身份卑微,你要是为我好,答应我吧。”我有些哽咽。 “好,好,我答应你是了。”他烦闷的说完甩袖走了。 十四的确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之后的每天他只是白天来,吃过晚饭走了。一天晚上,我站在楼上看楼下的风景。远处他福晋屋里的灯都亮着,而他书房的灯也是亮着。我回头和正在沉思的紫儿说:“你说我是不是个坏人呢?破坏了人家的家庭不说,还如此折磨一个人。” 只见紫儿抬起头,苦笑着说:“您也有您的苦衷啊!”还是紫儿最懂我的心。 是啊,我又何尝不痛苦呢,现在是九月,马上太子要再次被废,之后的腥风血雨恐怕再难让生活浪漫了。 我所能做的是帮胤禛完成他的理想,至于我的心,早已结满了冰,无论十四的火焰有多炙热都难以改变。 十四毕竟是胤禛的亲弟弟,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能走,可是胤禛却是孤单一人,而我也是孤单一人。 九月的最后一天,紫儿兴高采烈的来找我,我正在学绣花,看她一脸喜悦放下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她跑到我耳边小声说:“皇太子被废,禁锢于咸阳。”说完她依旧惊喜的看我,可是我却没什么反应。 “您不高兴么?”她惊讶的问,我摇了摇头,“早猜到了,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主子您真是太聪明了,连这都猜得到。”她信誓旦旦的说着。 紫儿是这个府里有点特权的奴婢,十四给了她一个腰牌,出入方便,主要是我想买什么,她可以直接去给我买回来。紫儿也是借着这个方便,从奇古尔那互通消息,今天这已经是她不知道多少次告诉我外边的事了。不过她从来不说胤禛的事,可能是怕我伤心吧。 “你以后凡事都要谨慎小心,毕竟现在风险越来越大,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会很伤心的,以后你叫我姐姐吧,总是叫主子的太生分。”我握着她的手,她感激的点着头。 两个月之后太子正式被废,而十四府也从此热闹起来。 十二月的一天,午后,我正在园里赏雪。这个时间是府里女眷们午睡的时间,却是八贝勒来府里的时间,我已经站在楼上不止观望过一次了,确定他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来找十四。 我今天是特意等着他来,我穿了一套素白的旗装,身上披着红斗篷,站在湖边,只要八贝勒进门转个弯可以看到我了。我抬头看我的阁楼,紫儿已经瞪大眼睛站在那里,我不禁低头笑了笑,真是有意思的工作。 大概等了有十几分钟,只见一个身穿红袄披着青灰斗篷的男人出现在我眼前。看着他白皙的脸庞,我一眼认出了是八贝勒,他还是那么气宇轩昂,只可惜他太专一,只钟情于他的福晋。 我像偶遇一样的和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他则是一脸的惊讶,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我弯腰给他请安。他只说让我起来,却不再问什么,然后急匆匆的朝十四那边走去。他心里会怎么想呢,不过他的表情已经给了我答案,我只要在这继续等着是了。 很快,一个小丫鬟跑来说十四叫我过去。我跟着她一路朝那边走,到了门口,小丫鬟闪一边去了。我刚踏进房门,听到十四说:“八哥你多虑了,她不是那样的人。”等到我完全进入他们的视线,顿时屋里没了声音。我笑着请了安,抬头看见八贝勒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他恐怕还是不能适应我的存在吧。 “我想知道她在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八贝勒坐到位置上,一脸严肃。十四很委屈的说着事情的始末,我也细细去听是否还有什么纰漏。 “那我该如何相信她呢?”八贝勒听完问。 “我相信的人您不相信么?”十四反驳道。 “我想听她说。”八贝勒指指我。 我深吸了口气平静的说:“我本来是曹家的一个丫鬟,十三阿哥南巡时在曹家看上了我,私自把我带回了京,只是这件事被二皇子知道了,后来又在塞外被他撞见,十三阿哥和二皇子因我而惹怒了皇上,那时十三阿哥对我已经心存芥蒂。后来皇太后七旬大寿上二皇子又抓我把柄,令十三阿哥当众蒙羞。因为我和雍亲王的侍妾钮祜禄氏关系好,总是去园子里找她,所以才有幸遇到了十四爷。但是十三阿哥却听人说我和十四爷经常在园子里约会,于是他一怒之下要用剑刺死我,却被雍亲王阻止了。后来是雍亲王带我到钮祜禄氏那边暂避,正好碰到了十四爷。我知道我说这些八贝勒可能不信,可是事情的确如此,当初二皇子难为我时,您也看到了,不过那时十三阿哥的心里还有我,可是毕竟今非昔比了。”我说的嗓子都干了,好在八贝勒听的很认真。 “玉蓉说的没错,我的确在塞外时看到十三在帐外求情,而且我也的确经常在园子里和玉蓉在一起,尤其是那次看戏。”他说着抬头看了看我,我依旧是做可怜状。 过了一会儿,八贝勒站了起来:“我今天索性先信你,但是还要看你日后的表现。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了,十四弟别送了。”说罢,他甩袖而去,多么英姿飒爽的人啊,可惜最后下场却那么悲惨,我不禁为他叹息。 又是一年新春,也是我在十四府邸过得第一个年,可是这个年过得尤为艰辛,竟然成了八爷党大聚会。十四叫我和他一起去八贝勒府上过年的时候,我觉得今天肯定有好戏看,所以我很高兴的和他去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八、九、十等人都在,他们看我时都面露难色,可是八贝勒发话说是他请我来的,看来这是第二次试炼。反观之,无论听到什么,都是假的,我自叹又是个没趣的应酬,索性坐下来认真吃饭好了。 我庆幸的是好在今天没带着紫儿,不然被她听了什么告诉王爷惨了。说起来,满桌都是下酒菜,没一样像样的吃的。席上他们谈着有关太子被废的事,老九不出声,老十叫嚣着声怕别人听不见,十四也配合老十一唱一和的,八贝勒只是笑着点头。 很奇怪的是,除了八贝勒和十四带了一个家眷外,其他人都没有带。我看着坐在八贝勒身旁的福晋郭络罗氏,暗叹她的确长相不俗,而且能够看出来她很清楚八贝勒谈的事情,竟然可以和他们说到一块去。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八贝勒只取一瓢饮的原因了,他需要的是这么一个完全懂她的女人,其她女人不过都是多余的,根本帮不了他。我不禁又看了看她,谁知她的眼睛也看过来,我们对了个正着,我微微一笑,她点了点头。 我可不怕她,没有什么人能让我害怕,在我眼中,你们不过都是古人罢了。 “大家别只顾着说话,忽略了我们这位大美人啊!”郭络罗氏竟然说到我,我看到八贝勒很满意她的做法,笑了笑。而我则是沉默不语,你想我说我还不说呢。 “玉蓉不太爱说话,让大家见笑了。”十四帮我掩护。我等他说完举起杯站了起来,还得应酬啊! “今夜是除夕,大家能够聚到这里皆是有缘,玉蓉在此祝愿大家来年都能过得顺顺当当,心想事成。”说完我一饮而尽,想来我这些年的酒量都是这么练出来的了。 “好,既然十四的女人都喝酒了,那咱们爷们也没有不喝的道理,我先干为敬!”老十是爽快。 接着他们一个个都向我敬酒,我都收着,我不禁又看着郭络罗氏,她为何要跟我对着干呢。刚想着,她又说话了,只见她那樱桃小嘴一张一合“玉蓉真是爽快,那我也当仁不让了。”说着她也喝了酒。 这样,酒席上我们喝了很多杯,而我脑袋却依然清醒。“我记得这位格格是十三弟那边的呀。”老十认出了我来,紧接着席上一片唏嘘。 “被我撬来了!”十四打趣道。 “老十四是厉害,这么美的女人也能被你弄到手!”老十挤眉弄眼。我自然是觉得可笑,捂住了嘴。 “看把她美得,真是不害羞呢!”老九在沉默后爆发了。我不禁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色迷迷的,我一下躲开了。 “行了,大家都放过我和玉蓉吧,谈些别的吧。”十四帮我清路。我只是觉得特别的累,头开始有些晕。 其实我很庆幸,眼下太子爷已经被关了起来,毕竟知道我身世最多的只有他。可是现在坐在席上的没几个是值得信任的人,这一点令我心里直发慌,我一害怕头会疼,这还真是这两年添的新毛病。 我尽量冷静,可身旁的十四怎么也让我安心不下来,如果是胤禛的话,他哪怕是不出声,我都会感觉很安全,这还真是奇怪了。心里念着千万遍胤禛,低下头闭上眼睛。 “玉蓉,你怎么了,不舒服么?”十四关切的小声问. “没什么,可能是喝多了,头有些疼。”我实话实说。 “那咱们回去吧。”他说完要和八贝勒请辞,但好像并不顺利,哼,算什么好哥们,我心里有些起火。 “怎么了,老十四要走是么?还是你的女人想走了。”老十看出了点门道。 “是啊,玉蓉她喝的有点多了,我想送她回去。”十四很坦诚的说。 “这才喝了多少醉了,恐怕是装的吧。”老九是个混账。 “九哥这是哪里话,玉蓉的确是醉了。”十四勉强解释。 这样的气氛我真想钻到地洞里去。于是我站了起来,拿起酒壶往嘴里灌,直到壶里空了,我这才晕了过去,你们说我没醉,我醉给你们看就是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亮了,一睁眼看到十四坐在我床边,他握着我的手睡着了,我推了他一下,他猛地惊醒。 “你醒了,太好了,昨晚你也太吓人了,竟然一口气喝了那么多,以后再不许这样了。”他说着伸了懒腰,我看着他像个大孩子一样的天真自然,心里突然很难过。 “怎么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了,他们是有些欺负人,但是考虑到你的过去……”他说着叹了口气。 “我明白,但是我希望你们都可以相信我。”我说着抬头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坚定的说:“我永远相信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他的眼神里竟然看到了胤禛的影子,他们真的好像啊,我忙低下头定了定神。 “今天我还要进宫去给额娘请安,不能陪你了,你好好在家呆着,别乱跑哦。”他说着拍了下我的脑袋,我哎呦一声说:“知道了,你快去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让我想起了胤禛,他也会去给德妃请安,不知道他们见了面会是怎样的场景。 第二十七章 喝了那么多酒,头还是很疼,紫儿给我端来洗脸水,洗完脸顿时舒爽了。 “早知道我和姐姐一起去,那帮人真欺负人!”她愤愤的说着。 “没关系的,你要去反而不妥,他们昨天没一句真话,感觉是冲我来的。”我擦着脸。 “那姐姐也要注意身体啊。”她依旧关心我。 “别说我了,这两天有什么好消息么?”我转移话题。 “没什么,昨天我回那边,兄弟们都关心你呢!”她说着笑了,我也笑了。 已经一年了,一年没回去了,感觉日子过得特别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轻松下来。 又要过元宵节了,我铁了心哪里也不去呆在家里,现在最不想见的是人。 然而,元宵节的一大早,十四跑来打扰,他说要带我出去玩,被我否决了。我说我今天要休息,他说哪天休息不行,非得今天,而我则坚持是今天。他实在拗不过我走了,我于是继续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我之所以不想过今天的原因是怕怀念曾经的欢乐时光,胤禛总是会在这天为我过寿,而去年的不愉快到目前仍是记忆犹新。 紫儿却兴冲冲的来到我身边。她手里拿了一个盒子给我。 “这是什么?”我睁开眼问。 “这是奇古尔让我给你的礼物。”紫儿蹲在我身边看我打开它。 我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当着她面打开了。 只见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支金镶玉的簪子,雕琢的很精致,头上是朵怒放的荷花,延展下去是荷叶和花干,一颗像露珠一样的坠子从花间滴落下来。 “哇,好漂亮哦,这怎么可能是奇古尔送的啊,他哪能有那心思!”紫儿的话很实在。 盒子的下边还有一张纸,我拿起纸的时候,紫儿立刻走了,于是我一个人静静的打开来看: 《寒夜有怀》 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 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 兀坐谁教梦更添,起步修廊风动帘。 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 我起身把那支簪子插在头上,看着镜中的着急,我泪水涟涟。 胤禛,我是你心中的莲花,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无论身处如何险境,我都可以这么活着,只为你活着。 今年三月康熙过六旬万寿节,这个节日是千叟宴之创始。几乎所有的人都要参加,自然是少不了我。可是想到那么多的老头聚在一起,还真是不觉得有什么意思。但是想到可以见到胤禛,内心既期待又紧张,不知道再见到他是什么样子。 这日,我命人做好的衣服已经送来了,是特别定制的,想到在现代很多人都去米兰定制服装,而我现在也有机会定制,不禁窃喜。我穿好之后在衣镜前看着,是荷花粉的底子,荷叶绿的边,配白色绣花,清新脱俗,再插上那支簪子是点睛之笔了。 我让紫儿穿了套蓝色的衣服,于是我们出门等着去畅春园赴宴。当十四看见我时,连夸我穿得好看,他身边的几个女人都挤眉弄眼的,我自然是不去理会。 到了畅春园,放眼望去都是人,没想到康熙竟然有如此多的粉丝。据说这筵席要摆上三天,我们是参加第一天。和上次参加皇太后筵席不同的是,皇子的桌子几乎排成了一条直线,我不转头是谁也看不见。 从筵席开始我一直在忍着,终于等到皇子们上前给皇上敬酒,我这才看到胤禛的脸,他还是老样子,依旧那么淡定,不过我知道那只是被压抑的表面而已。 我又看了一眼十四,他依旧是微笑着。还有十三,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抗争了,脸上只有淡然和从容。 看完了我低头拿起茶水喝,突然间,我看到了老九不怀好意的瞄了我一眼,我差点喝喷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是这眼神正好被八贝勒逮个正着,他一脸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这两个人是在给他们的皇阿玛敬酒么,分明是找茬,我索性低下头细品茶水。 皇上让皇子皇孙们最先退场,留下那些老的继续聊天。于是我们都起身离开了,十四很兴奋的和我聊着今天的事,在他看来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比每次筵席有趣多了,可是我并不以为意。没走几步,我们被身后的八、九、十叫住,我顿时心浮气躁起来。 “老十四今天过得还好么?”老八问十四。 “好着呢,你们不觉得么,皇阿玛多高兴啊!”十四说着孝顺话。 “钱格格今天真是漂亮啊。”老九笑着走到我面前,他肆无忌惮的从头到脚的打量我。 “那簪子真好看,从哪来的?”他一眼看到我头上的簪子。 我抬头看十四正和老八他们在前边聊着,完全顾不上我这里。 “回九爷,这是玉蓉找人定制的。”我对这个人已经厌恶至极了。 “好看,真好看。”他说着竟然要去拿那支簪子,让我一下子闪开。 “请九贝子自重。”我瞪着他,他气愤的哼了一声甩手向前走去。 我的头顿时有点晕,紫儿急忙扶住我,我看着走在前边的那些人,不禁站住不动了。 “姐姐,你没事吧。”紫儿担忧的问我,我按了按太阳穴,对紫儿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出来了,这次出来也是迫不得已,走了一个太子爷又来了一个九爷,真是够倒霉的。而这一切都要我一个人忍受,不禁心生悲凉。 我四处找寻着胤禛的身影,可是却找不到,恐惧与孤寂顿时在心中回荡,好在有紫儿握着我的手,我微笑着看着她,继续走起来。前边的路还是很长,有一个真心陪我的人够了,其他不过是非分之想罢了。 自从那次千叟宴之后,我整天闭门不出,想到九贝子的那副嘴脸我想吐。两月之后,十四跑来说过几日要和八贝勒一起去热河避暑,问我想不想去,我想了想问:“热河是承德避暑山庄是么?” 他吃惊的说:“这你都知道,因为今年是皇阿玛六十寿辰,所以蒙古那边又建了新景,总之一定会很好玩的。”听他的话我自然是很感兴趣,可是想到承德,我没了心情,那里恐怕有认识我的人啊! “让我考虑一下吧。”我沉吟道。 “那好,你慢慢想,反正距离出行还有两天,明天要答复我哦。”他说完走了。 我看着旁边站着的紫儿,却听她低声道:“姐姐,这也是接近八贝勒的好机会啊。”。我当然知道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但是风险还是有的,万一遇到那十一个女人可怎么办啊。想想她们目前也二十出头,还不到被淘汰的年龄,应该还在那山庄里,如此想着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把我的药拿来!”我对紫儿喊了一声。我最近一直在喝药,也许是在房子里憋得太久了,脑袋总是昏沉着,算了,出去走走也好,我下定了决心。 十四知道我答应和他去,开心的不得了。可是我还是和他说:“毕竟皇上见过我,看我要是和你在一起问起来的话,还是要小心应对才是。” 他想了下说:“到时候尽量不让你和皇阿玛见着面。”其实我这么说也是为了掩盖我怕身份暴露的疑虑。 从这么久的观察来看,康熙对我已经无所谓会怎样了,毕竟我是他儿子的女人,他还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而影像了父子关系,至于那次塞外的事,我只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对康熙来说不足为患。 五月初十,我们和皇上以及皇太后等一行人出发了。 我和紫儿坐在车里,我不禁又回忆起当年从江宁来京城的时候,当时我心系十三,而今我心里空荡荡的。这次胤禛和十三都不来,一个是在圆明园里避暑,一个是在家养腿。未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有些紧张的握着紫儿的手,她让我不要害怕,有她保护我,我笑着看她。 到了避暑山庄后感觉分外的凉爽,此地的确有利于避暑。只见近景岗阜陂陀,绿茵似毯,柞柳杂树点缀其间,湖光波影、树石林立,颇有塞北风光的韵味。 皇上和嫔妃们住在正宫,皇太后住鹤松斋,我们这些臣子则是安排在了东宫里。因为距离皇上的正殿比较远,所以感觉还安全。 一日,十四要带我出去走走,于是我和他并肩往湖边走去,感觉这里和圆明园有的比,不同的是要凉爽很多。 我几乎是看到在江宁织造行宫里看到的所有景色,不禁感觉非常亲切。十四拉着我上了一条船,往“如意洲”划去。 像一对情侣在湖上泛舟一样,他摇着船桨,笑着看着我,我摇着扇子,坐在他对面,也是笑着看他。 “这里很好吧?”他问我。 “是啊,很平静,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说着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又呵呵笑起来。 “如意洲”其实是一个小岛,既有殿堂,又有寺庙;既有北方四合院,又有南方小巧园林。我们上岸之后,十四领着我逛了起来,我们在无暑清凉那里吹风,在观莲所里欣赏荷花,又去水芳岩寿里品茶,等到日落西山之时又去山上看日落。 当太阳的余晖在我们面前闪过最后的光亮时,十四在我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真希望我可以这样一直和你到老。”他说着牵起我的手,微笑着看向那片火烧云,我也看了过去,此时的我陶醉其中,心里暖暖的,可惜眼前之人并非心中所念之人啊。 十四说:“我是趁着皇阿妈还没到这边处理朝政才偷偷和你先跑过来的,晚上我还要去听戏呢。”于是我们赶紧下了山,又划船回去,这种感觉很刺激,也很浪漫。 听戏的地方离我们的住处很近,在清音阁。因为是晚上,所以没人注意到我。可是我却在注意别人,来到避暑山庄已经好多天了,我并没有看到那几个女子,估计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不见心情倒是好,见到了还不知道该怎办呢。 这些天,八贝勒都是陪同皇上到处走,我每天都思索着如何接近他,但是总是找不到机会,于是我一个人偷偷地逛起了这个硕大的避暑山庄。我穿着宫女的衣服,自然去哪都方便些,而且我把眉毛和脸上都点了些黑色的点点,猛地看去是认不出我的。 不知过了多少回廊,穿过几个亭子,过了几座桥终于到了一处临湖的别墅。好像是叫做“烟雨楼”的地方,颇有江南水乡的感觉,我在门前看到有卫兵把守着,没敢进去。可是突然有个人的影子被我捕捉到了,竟是那个宁氏,还记得她当初和我说过话。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真的是她,只见她依旧风韵犹存,只是她出来做什么呢。她身穿汉服,迈着小碎步从里边走出来,给卫兵递了一个牌子,出了门。我躲在柱子后边,决定跟着她,谁知她一直走,我一直跟着。 因为她是小脚,所以走的很慢,像杨柳一样婆娑着。原来她只是要到湖上去泛舟,我走到她身后,拍了她一下,她吓了一跳。 “你是谁?”她惊慌的问。 “你认不出我了么?”我微笑着说。 她细细的看了看我,终于认出了,刚要喊:“钱……”我捂住了她的嘴,“上船再说。”于是我们上了只小船,她会划船,到了湖心,她停下了。 我看着她的脸,依旧很年轻,而且气色也还不错。“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我问她。 她淡淡的笑着说道:“好什么啊,也是等着每年的这个时候呗。”我见她微皱眉头。 “你怎么会来这啊?”她不解的问。 “我不过是个丫鬟,出来伺候人的,看你多好啊,可以在这里过神仙日子。”我说着羡慕的看着她。 “才不好,没名分不说,还不能生孩子。”说着她眼眶湿润了。 “看来我们都是苦命人。”我低头神伤。 “自古红颜多薄命,不过如此罢了。”她也黯然神伤道。 “那几个女人如何?”我关心的问。 “她们和我一样,虽然都活着,但也仅是活着罢了。我们是玩物,皇上来的时候也是拿我们寻开心。”她依旧一脸神伤。 “那你这会出来是要做什么?”我转移话题。 “刚才皇上来了,拿了一些吓人的东西,乱扔一气,把我们都吓的乱跑,可是他却哈哈的笑着,我看不惯出来了。”她努着嘴说。 “皇上还真有兴致,他不会接你们回宫么?”我看到她表情更凝重了。 “要是留早留下了,还会等到这个时候,你只顾问我了,你如何,我们当时都猜你可能被选为妃子了呢。”她的话倒是令我一惊。 “因为我的那幅画像太丑了,皇上把我赐给人当奴婢。”她听我一说叹了口气。 “我们都以为你过得有多好,其实不过如此,谁让我们是汉人呢。”说着她看了看太阳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皇上问起来不好办。”然后她划船回到岸上,看着她摇曳着回去的身影,我内心充满了感伤,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 第二十八章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着命运的问题。如果不是命运的捉弄也许我不会经历这么多事,而且长路漫漫,需要面对的仍然很多。胡乱的想着,居然有些迷路了,我心里顿时昏暗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太阳又要落山了,想想当初在塞外的情景我浑身不舒服。 突然我看到不远处亭子里有人,于是我跑了过去,跑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八贝勒。我胆怯地用手绢擦了下脸,正擦着他竟然转身看到了我。我忙给他请安,他叫我起来。 “原来是你啊,你怎会在这?”他语气温柔的问。 “妾身闲着无聊,所以出来走走,可是这会好像迷路了。”我可怜的说着。 他看了看四周,只有我们两个,他说要送我回去,我当然非常乐意,于是我随着他往前走。 “你打扮成这个样子还真是认不出来了,还有你的脸,像花猫似的。”他依旧温柔的说着。 “这个样子比较安全不是么?”我说着看了看他的脸,还是那么完美,只是听到我的话略微皱了下眉。 “是安全,但是这毕竟是皇家禁地,还是小心点的好。”他很关心的说,看来这个人并不难相处,只是碍于十三而已。 “恕我多言,我想问八爷一个问题?”我抬头看他,他依旧不看我的往前走。 “问吧,只要我能答得出来。”他随意的说道。 “您说女人如果老了,男人是不是不喜欢了?”我小声说着,他听了一下笑了,说道:“我不认为喜欢一个人跟她的年龄有任何关系。” 他认真的说“只要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哪怕是人老珠黄也会不离不弃。”他的话对我来说无疑是震撼的,我开始羡慕她的福晋了。 “八爷的观点真的很特别,那我还想问您。”我看他点了点头,继续说:“在八爷心里,汉人女子和满人女子有区别么?” 他听了皱了下眉说:“你的问题还真稀奇,在我心里是没有区别的,但是按着祖制的话当然有区别。”他很简短的回答了我。 “这样啊,那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他笑着说:“好,最后一个。” 我沉思了片刻鼓足勇气说:“如果您爱的女人没给您生孩子,您是否会抛弃她?”我小心翼翼的问着,他的表情一下纠结了。 “不会,肯定不会,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我不会抛弃她,更何况生孩子也不一定全靠她。”他仿佛在说他的福晋。 “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八爷能如此赏脸。”我说着作揖。 “别见外,你是十四弟的人,没必要这样,刚才的问题是你一直在想的么?”他突然问道。 “没错,本来我以为十三阿哥很爱我,可是过了这几年,我一直没给他生孩子,他忽视了我,所以我一直想不明白。现在虽然十四和我在一起了,可是我又怕过几年等我老了,他也抛弃了我。”说着我有些哽咽。 “十四弟不会的,你相信我,我了解他,那孩子自幼思想单纯,他喜欢的人一定会认真疼爱的,你要对他有信心。”八贝勒一脸紧张,在我心里却是轻松的,终于看到他对我放下了防备。 我点头说:“希望如此吧。”我依旧一脸沉重的表情。 我们很快回到了住处,我谢他送我回来。他笑着和我摆手道:“别再多想了,早点休息吧。”说着挥手和我告别,徜徉而去,他真是个心软的人啊。 回到住处,我看到紫儿在等我。 “如何啊,姐姐,事情有进展么?”她忙不迭的问道,我含笑看着她,她顿时舒了口气。 “不过我今天还真是惊险,差点迷路回不来了,但还是值得的,八爷总算可以不再防备我,以后的路应该好走了。”我说着拉过紫儿的手,她比我还高兴的跳着。 之后的日子,的确像我想得那样,八贝勒见我总是一脸怜惜的样子,我自然不能表现的太高兴。这样,大概又过了一个月,我们去溥仁寺和溥善寺斋戒了一阵子,这两个寺有皇帝深仁厚爱普及天下之意。 在寺里的时候,十四总是坐不住,想出去溜达,我则是凭着当初胤禛训练的程度在忍着不动。于是十四也坐在我身边,跟着我闭目念经。这种感觉还真有趣,因为我念的是经,他不知道念些什么东西,总之我是一句没听懂。 跪在大佛面前,我诚心的乞求他保佑胤禛和弘历将来都可以幸福。至于我,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找不到姐姐,还要继续忍受着度日。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是值得的,如此想着,我叩拜在佛祖脚下。 九月下旬,我们回京了。回头看依山傍水之处,那些女人们又要开始期盼来年了。那么一直等着老下去,真是神仙的日子啊,空寂寞了上百年,最后灰飞烟灭。想着明年这个时候八贝勒可以彻底的被扳倒,并且是在这热河出的事,还真是讽刺。 如果他知道明年会发生那样的事,也许此时的他不会那么轻俏的和我谈那些小儿女私情了。你可以不被我迷住,但是不见得你可以出了我的手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让历史的车轮加快速度吧。 紫儿正在回头去看,“我从来没来过避暑山庄,这是第一次,没想到竟然这么快结束了。”她还在留恋。 “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把你关在那里,看你还说不说这些话!”我狠狠的说。 “姐姐怎么可以这样,我只是舍不得而已。”她推了我一下。 “你敢推我。”我搔她的痒,顿时我们的车里充满欢声笑语,我的生活里好在还有你,紫儿。 自打从热河回到十四府邸,平日里再见八贝勒时,他都对我很热情,他和十四聊天的时候,即便是我在也不再避讳。但是我还是尽可能回避,毕竟什么都是要日久见人心的。从热河回来后的半年里,他们几乎都是在做笼络王公贵族的工作。八贝勒做人一向是宅心仁厚,所以广得善缘,眼看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胤禛和十三那边都分外着急。紫儿每天催我多打探消息,而我却是日日抚琴,十四陪在我身边练剑,乐得逍遥。 小不忍则乱大谋,以静制动才是重点,可是这些想法又不能和紫儿说,我看着她每天急的活蹦乱跳的,叫她去诵佛。很快半年过去了,这半年里十四每天都很开心,当然了,他心目中的八哥正在一步步的逼近皇位。 可是他也有烦恼的时候,是那些臣子谏言早立太子时都被皇上驳回,我虽然听着,却面无表情的喝着茶水。事情的结果还要等明年呢,急什么! 时间这么匆匆从指缝间流过,我的琴艺大有长进,而十四的剑术也颇有成效,这也许算是收获吧。 “我觉得你变了很多。”十四这天练完剑,坐到我身边,我则是停止弹琴看他。 “怎么变了?”我疑惑着问,他依旧笑着说:“从热河回来后,你越发的静了。”我不禁心里沉了一下,静了,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哪有,可能是我平时总是弹琴的缘故吧,你不喜欢现在的我么?”我追问。 “喜欢,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他说着拉过我的手握着。 “能够这样和你生活,我很满足,也很幸福。”他说着又把我的手放在他脸上。 “这样就够了么,你满足了么,不想多要什么?”我依旧试探他。 “不想,因为我们永远是朋友,这是你说的。”他真挚的说道,我心中却掠过凉风。 “对不起,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而已。”我低头不敢看他。 “没关系的,我会等,等着你回心转意。”他把我的手放回到琴上。 “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他猛地把剑插到地上。 我看着他,内心无比复杂,伤害这样一个人是我的罪过,可是我又能怎样呢。在热河真正触动我心的是宁氏的话,让我觉得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不如沉默不语算了,反正到了死的时候自然死。 可是看到身边这样爱我的一个人,我又矛盾起来。 眼下又是新年,过得还真是快。我看着府里张灯结彩迎新年的景象很欣喜。十四说想带我去宫中赴宴,我只是推说不想去,可他认为我从来没去还是应该去的。于是我拗不过他只好陪他去了,宴会也没什么,不过是吟诗作赋,把酒言欢之类的。因为没发生多么特殊的事,我也没上心去记。 之后的元宵节也和往年一样,我和十四对着吃汤圆,他给我讲笑话。第二日,我收到了胤禛的礼物,可是看到礼物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人。也许是胤禛送的东西太特别了吧。 “竟然是年糕,天哪,亏他想的出来!”紫儿惊讶的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这是我收到的奇古尔名义下的礼物,同样还有一封信。我把年糕递给紫儿去吃,她跑到一边切成块尝起来,我自顾看信,依旧是一首诗: 《仲秋有怀》 翻飞挺落叶初开,怅怏难禁独倚栏。 两地西风人梦隔,一天凉雨雁声寒。 惊秋剪烛吟新句,把酒论文忆旧欢。 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这应该是去年中秋的诗,而我正在热河,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或者说他误会了什么。我叹了口气,又去看紫儿,她吃的正欢。年糕,想到这个两字,不得不想到一个人,年羹尧大将军,而他的妹妹是传说中的年妃。 历史上据说年氏很得宠,而那天在宴会上看到的女孩,轻灵俊秀,温婉柔顺,第一眼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只是身体好像有些娇弱,还有胤禛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惜,想到这里不禁又是一阵晕眩。只是两年没见,难道说他另有所爱了么!一边想着一边把那封信狠狠的丢在了盒子里。 紫儿一下看到了我动作,“怎么了,姐姐怎么生气了,我没把年糕全吃完,您别生气。”她说着把剩下的一块递给我,我看着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都吃了吧,我没胃口。”说完我出了门。我在雪地里走着,昏昏沉沉的走着。我不能阻止这个时代的男人不去碰别的女人,我更不能困住一个男人的心,哪怕是我多爱他,也不可能独享。 站在湖边,看那边的梅花,它又开了,可是却分外的刺眼。 “不开心么?”一个温柔的声音把我唤醒,我回头看去,八贝勒正站在雪地里,白雪映着他的脸庞,越发的好看。我突然在想,我真的要对付这个人么,对付一个对爱情专一的人!我扭过头不敢再看他。 “没什么,我是觉得有点累。”我的确太累了, “累了进屋休息,何苦在这冻着。”八贝勒语重心长道。 “我想问八爷一个问题?”我抬头看他,只见他依旧温柔的笑着。 “又是问题,你说吧。”他无奈的说道。 我深吸口气说:“比起新欢来说,旧爱是否还重要。” 他苦笑着说:“你的问题真是伤脑筋啊,我没有遇到过,很难回答你。”他没有回答我。 “是啊,没有遇到过,你的福晋真幸福!”我淡淡的说。 “难道是十四有新欢了,没听他说过啊。”八贝勒关切的问。 “谁有新欢了!你们竟然背地里开我玩笑!”只听十四人还没到,声音却过来了。 “八哥过府也没通报,让小弟好等,刚才你们说什么呢,什么新欢啊!”十四给八贝勒请了安,然后看着我。 “我是看了些野史小说,感伤罢了。”我开始搪塞。 “都叫你不要再看那些伤春悲秋的书了,总是让我担心。”他说着拉过我的双手。 “以后我不会了。”我说着莞尔一笑。 “看你们俩像新婚燕尔似的,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外边太冷。”八贝勒淡笑着说道,于是,我们都朝前厅走去。 到了厅里,大家围坐一桌,喝茶叙旧。 “今年也不知道要发生些什么事,总觉得心里乱乱的。”十四喝了口热茶。 “是啊,也不知道皇阿玛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八爷也喝了口茶。 “让人等的心里直急,四哥那里有什么动静么?”十四问的很坦然。 “我听说他好像要拉拢四川巡抚年羹尧,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娶了他妹子。”八爷很认真的说。我听着这些,好像又在背史书一样,仅仅只是利益么,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唉,人家毕竟还有妹子可娶。”十四低头叹息了一声。 “你是羡慕还是嫉妒啊?”我突然发问。 “你吃醋了。”十四坏笑的看我。 “我才没有呢,醋有什么好吃的。”我红着脸说。 “你明明有。”十四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则是怒视他。 “你们玩够了没有,说正经事呢!”八贝勒的严肃让我们冷静了下来,只是十四又偷着抛了个媚眼给我。 第二十九章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导致十四府里好一阵混乱。 六月里,十四属下的人伙同多人讹诈原任户部尚书的希福纳家人,讹诈脏银一千余两。 朝廷查明属实后,处斩处绞了多名监候者,希福纳家人又告发其盗取库银,经查属实,希福纳从宽免死,追取脏银。 这一事件让十四他们顿时减缓了动作,我细细分析,这也许是胤禛的釜底抽薪吧,先乱了八贝勒的阵脚。后来,我听紫儿说的确是兄弟们做的,我渐渐有些隐忧,看来以后的事情也势必都是他们做的。 之后的几个月,我和十四去了围场打猎,夏天在围场度过了。我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静,一直到十一月的时候,紫儿突然说我们有新任务。 我不禁一惊:“是去热河的路上么?”她点了点头。 “当然由我出手,不劳姐姐你动身。”她说着心情好像非常好的样子,吃起了点心。 “紫儿,你有想过未来么?”我的一问让她失去笑意。 “没有,姐姐不是说只要活着好么!”她似懂非懂的看着我。 “可是你也要为能活着打算,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告诉奇古尔,但不要告诉你们的主子。”我说着继续低头绣花,最近我总是在弄这些静心的东西,可是总扎手。 很快,我又在去热河的路上了。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在这个季节还要去那边,但是听说主要是巡视塞外。走到密云县、花峪沟等地的时候,我看到紫儿手里拿了一个笼子,我问她里边装的什么,她只说那是比翼双飞。我立刻明白了,那是传说中的毙鹰事件。 午饭过后,我看到十四很着急的样子,不禁问他怎么了,他说八爷突然失踪了,皇上正在找他。这个时候我已经发现紫儿已经不见了,我心里很是着急,可是又不能说什么。 “真的找不回来了么,我记得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吧。”我的一句话令十四一下子惊醒。 “他一定是拜祭他母亲去了,天哪,我得通知皇阿玛。”他说着刚要走被我拉了回来。 “不要去!”我突然喊道。 “你怎么了么,为什么不让我去啊。”他回过头,一脸疑惑。 “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怕什么啊,我在你身边。”他低下头看我,而我的头却不听使唤了,一下子晕了过去,他顿时慌了手脚。 等我醒来的时候,十四并没有在我身边,而是紫儿一脸笑容的看我。 “你成功了是么?”我轻声问,她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擦着我头上的汗。 “姐姐怎么了,没什么好怕的,一切都顺利。” 我巡视了四周,“十四呢?” “他正在被训斥。”紫儿说着眉头紧锁的看着我。 “姐姐,不是我说您,您是不是对十四贝子动心了。”她一语中的。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可怜十四他们,我看不出他们是坏人。”我心里很伤心。 “姐姐的确变了,太容易感伤了,这样不行的。”她像是在教育我一样,我又闭上了眼睛,谁对我好,我怎能不清楚,可我不想伤害他们。 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看着十四愁容满面,连续三天,接连发生了很多对于八爷致命的事,皇上重责他,他上诉无效后又遭密奏陷害,当然紫儿也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我看着一个哭,一个笑,而我这个中间人还真是不好当,一边我要劝他想开些,一边我要她谨慎小心些。之后连新年也过得不好,十四每天都不停的喝酒,人整个瘦了一大圈,我终于忍不住了,在除夕的晚上打了他。 只见他呆呆的看我,“原来你还会打人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疼么?”我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你心疼,我不疼了。”他笑着抱住我。 “再不要这样喝酒了,答应我。”我说着流下了眼泪。 “你不要哭,我答应你是。”他紧张的给我擦着眼泪,我破涕而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八爷倒下了,可是还有你啊,你还站着不是么?”他听我这么说,把酒瓶摔在地上。 “对,还有我!”我看着他鼓足了勇气,心里自然是很开心,可是另一方面我说的这些话,恐怕违背了某人的意思。 正月底,八贝勒停了食俸,于是我们家成了他家的后备军,但是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又是一年元宵节,依旧还能收到礼物,可只是封信而已,紫儿看了看空空的盒子叹了口气离开。 《七夕》 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 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 弦月穿针节,花阴滴漏声。 夜凉徒倚处,河汉正盈盈。 这首诗已经没有我的影子了,我看完了把它烧了,也许我还在鹊桥这边等你,而那边的你不知又遇到了谁呢,为何不来会我! 也许是除夕的一巴掌打醒了十四,总之十四振作了起来,经常参加皇上开的会议。另外今年内还有一件大事,是十四府邸扩大,皇上还特赏了钱粮。还有从今年开始,十四府里一直可以支领宫中官物,感觉自己像一下子成了暴发户一样,看着十四在我面前骄傲的样子,我也替他开心。 看来以后钱财是不用愁了,可以高枕无忧了。想到这一年过得还真是快,可能是经常去扩建的别苑监工的缘故吧,总之,十四说我喜欢什么样可以弄什么样,所以我没事往别苑跑,特意画了一张设计草图。等到他们建好我才发现,这分明是江宁织造府里我住的地方,我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越发变成玉蓉了,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了。 今年的初春特别的冷,我抱着手炉躺在榻上,十四兴匆匆的来了,到我身边把手炉抢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我抬眼瞪他。 “刚从外边进来,暖暖还不行么,告诉你个好消息。”十四低头在我耳边说着,我不禁惊叫:“汤泉。” 他抬头笑着看我,“想不想去。”他又把手炉还我。 “想,当然想了,泡温泉,一想暖和。”说着我把手炉抬了抬。 “那好,你和紫儿准备一下,明天咱们走。”说着他把手放到我的手炉上,顺便握着我的手。 到十四府上已经四年了,他竟然还可以对我这么好,而且还是放不开我的手,我真的很感动,可是我的心依旧很冷,冷到化不开。 汤泉行宫的位置其实在避暑山庄的东北处,看来这次去那边不是避暑而是避寒了。 此时正直元宵节,想想泡着温泉吃着汤圆,感觉一定非常好,我兴奋的看着紫儿,她说好久没有看到我这么开心了。 到了汤泉行宫,还能看到山中的白雪,可是一见四周都雾气缭绕,你顿时可以闻到温泉的味道了。我们先在行宫里的宫舍住下,次日可以去前面泡温泉。 紫儿很高兴我能带着她,她一下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是个野丫头,直到晚上她才回来,她第一句话说:“原来他们都来了。” “他们是谁?”我疑惑道,紫儿在我耳边说完走了,而我则呆愣不已,原来是胤禛他们都来了。 次日,我们去了白玉方池洗浴。古时候也没有浴巾,是一块绸缎围着,紫儿和一些侍妾们在一个大间,我在单间。我一进去傻眼了,十四竟然在里边,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间,右边是石壁,左边却是竹子做的隔断。 “快进来,外边冷,这里很僻静不是么?”他笑着对我说,我也无所谓,反正也泡过混浴温泉,这次当温习了。 于是我走进水里,和他有段距离的坐着。好舒服啊,温温的,热热的,泡一泡,一切疲劳都没有了。 十四见我不出声,他也沉默着闭上了眼睛,我们这么感受这份宁静,可是没过一会儿,这宁静被打破了。只听竹子墙的那边有嬉闹声,仔细一听我心里一沉,这不是胤禛的声音么! “应该是四哥和他的侧福晋年氏。”十四低声说,我的心顿时一阵刺痛,只听他们一个喊着别跑,一个喊着抓不到,真是好兴致。 “怎么了,你在嫉妒么,不然咱们也。”十四打趣道。我笑着瞪了他:“我可没有那个好心情,这样静静的挺好,只可惜。”我低头不语了。 这时十四靠近了我,他看到了我胸前的那块疤。只见他一脸心疼的看着,“如果不是四哥的话,那剑恐怕要刺得的更深。” 他说着竟然低头去吻,我一闪身,不禁大喊:“胤祯!”可是我喊完了旁边瞬时没声了,我忘了他们的名字叫起来一样。 只听十四笑着说:“看把你吓得,都直呼我的名讳了,但是打扰了旁边的兴致不好了。”他说完笑容不见了,依旧痴痴的看我。 “你在水里的样子真美,像白玉芙蓉。”他说得深情,我却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我不敢去看他了。 旁边依旧很安静,没过都久,只听那个年氏不安的说着:“王爷,您怎么了。”依旧是沉默,而我的心则是沉入了谷底,我闭上了眼睛。 许是气氛过于尴尬,十四转身离开了浴池,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身喊:“我不会勉强你的!”他说完走了。 而我则是一下子瘫软下来,刚才他吻我的肩膀时我真的很难受,我完全接受不了他的亲密,为什么我还是这个样子。 隔壁,我只听到胤禛说要静一静,让年氏先走。这样,我和他隔着那面竹子墙,我心里有些紧张,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你还好吧?”旁边的声音清晰可辨。 “还好。”我的嗓子有些紧。之后又是沉默,连空气都凝固了。 “珍重。”他说完。只听到一阵水流声过后,空气里只有水滴声,他走了。 我依旧不动,感受着一个人的凄冷,虽然温泉很热,可是我的心却很冷。过了一阵,我也离开了,再不想泡单间浴,我披上外衣朝紫儿那边走去。 刚进门看到她们真的好热闹啊,三五成群的打来打去的,简直像泼水节。紫儿见我来了向我招手,于是我也加入到其中去,刚才的阴霾顿时消散了,还是人多好啊。 泡完温泉,我们去喝茶吃点心。过了两天,我们又去了水宫娘娘庙进香。很快一个月过完了,二月初我们回到了家里。 紫儿一到家躺在了床上,“真怀念啊!”她喊着。 “小丫头又怀念上了,我听十四说今年中旬还是可以再去的,所以你先忍着点。”我笑着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真的!太好了,跟着姐姐是幸福,呵呵。”她跑来拉住我的手,神秘的小声说:“姐姐见到他了么?”她一问,我瞬间失去了笑容,我别过头去。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么?”我回头看着紫儿的眼睛,她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说来今年真是度假的大年,四月刚感觉有些热,我们去了热河,一直到了九月份才离开。在热河的时候,正值干旱,皇上在寺庙斋戒祈雨,我每天都看天空有什么起色。 隔了几日,天上真的降下雨来,我才深切感受到皇恩浩荡,真是天公作美啊。我站在亭子里,从雨雾中看到十四撑着伞走来。 “怎么在这里站着,下雨了,回去吧。”他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你看这雨多美啊,真是及时雨。”我说着用手去感受。 “你才是最美的。”他说着揽住我的腰。 “十四,我觉得你不值得为我这样,你现在还年轻,可以有更多的女人,更多的孩子。”我刚说完,他松开了手,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我只需要你,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别的女人都不重要。”他说完生气的走了。 这些年他把心思都放在了我这,而我又给不了他什么,他也不强求,可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愧疚。他的人生都被我耽误了啊,我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第三十章 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卧病不起的八贝勒,皇上召集了其他臣子商量如何处理。听说老九还为此事和其他皇子吵了起来,想他也是真心对八贝勒好,处理的结果是留下一些人照看八贝勒。自然是少不了十四,而胤禛也奉旨留下了,我偶尔会看到他从我眼前匆匆而过,但是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形同陌路。 我也遇到了老九,只是他对我客气了很多,兴许是他觉得老八已经倒下了,只有依靠着十四,所以不能得罪我吧。 十月初,八贝勒的病总算好了,皇上也恢复了他的俸禄,我们家也不用再接济他了。后来八爷党的阿灵阿病故,如此一来,八贝勒彻底失去了夺嫡的资格,其他的人也都顺势倒向十四这边,我们府上也因此又热闹起来。 这样,一年又过完了,到了康熙五十六年正月,因十四适逢而立之年,府上特意还摆了寿宴。八贝勒已经病好了,也来了,看着他憔悴的脸,已经再没有当年的气势,我有些感怀造化弄人。 他们都去喝酒了,我独自在楼上抚琴,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已经退出了他们的酒桌,再不想搀和到里边去。紫儿依旧还在忙,而我则真是在自求多福。 半年下来,外边依旧没什么新鲜事,只是十一月的时候令人紧张了一下,皇上从温泉调养回来发布诏书,他回顾一生,阐述为君之难,更重要的是他决定开始立储,于是,众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年底太后病逝,于是举国悲痛。正因为这次的悲痛导致皇上的旧疾又严重了,于是次年正月里又去了汤泉,结果,在行宫里杀了一个要复立废太子的人,其实我觉得此人死的很冤,总觉得像是被人蒙蔽了,但是又说不出为什么。 如此一来,争太子之位的趋势越发凸显,而十四也每天苦恼着该怎么办,直到十月初,机会来了。 听十四说是他积极请缨的,皇上为了尽快平息西北地区的战火,看十四已经年轻力壮,于是任命他为抚远大将军,并由固山贝子超授王爵。 “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为此家里特设了庆功筵,席上老九一直在说好话,把十四逗得非常开心,不仅送了银子,还说:“祝十四弟早立大功,得立皇太子。”十四被他一说骄傲起来。 “皇阿玛年事已高,皇太子的位子想来一定是我的。”说着二人高兴的喝着酒。 我看不下去出来了,老九这么做不过是在巴结,更何况他也是为了将来能在十四面前说上话。想到十四以后要去过戎马生涯了,我心里有些苦涩。 “姐姐可以选择不去的。”紫儿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只是摇了摇头。他不可能不带着我的,我了解他,他现在最离不开的人是我。 十二月十二日是令我很难忘却的一个日子。皇上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太和殿前,出征的人都穿着军装。午门外,不出征的穿着蟒服。我也是一身戎装。却是坐在车子里跟在大队人马的后边。 从车子的窗口一路环视着,终于看到了胤禛,他好像一下子看到我一样,我们通过这窗子对望着,有种诀别的感觉。 车子离开的瞬间,我的眼泪也滑了下来。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遥不可及,但是面色凝重。是啊,此行不知生死,还是祝福自己好运吧,紫儿依旧沉默的看着我,握紧我的手。 刚到胜德门门口,我看到紫儿突然把手伸出了窗外,她在和一个人挥手告别,眼泪也哗啦啦的流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有了心上人,我微笑着用手帕给她拭泪。 一路颠簸着,到了次年三月,我们才到西宁,我也从此真正开始体验了什么是战场,什么又是打仗。 说起来,这次出征,我的心情好了太多,终于不用关在笼子里了。 话说到哪里都得托关系才好办事,皇上为了提高十四的威望,还给青海的首领去信,说白了,是让他好好照顾十四。当然十四也和他们打好了关系,宴请他们以表诚心。 如此下来我们的住处什么都有,虽然西北很苦,可是我们根本没受苦。十四还总是和八、九密信往来,说起来,这所谓的密信,都是他说我执笔的,所以密信也不密了。 紫儿每天都跑出去很久,直到十四回来前她才会出现,我依旧叮嘱她要小心,而她却反而安慰我。 为了拉拢西藏,十四还把他的二女儿嫁给了喀尔沁贝子僧衮扎普,我看着他高兴的嫁女儿,又感受到了孩子的悲哀。倘若我生了女儿,也会这样被推入利益的婚姻吧,想想我头疼。 为此,我在十四回来后都不理他,他还一脸疑惑:“怎么了,过两天咱们去西藏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布达拉宫。”他开始逗我开心。 我看着他对我依然真挚的脸,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的两年里,我们一直辗转在西北的大地上。在西藏的时候,我欣赏了美丽的拉萨风光,体验了西藏的藏族风情,也享受了住在布达拉宫的生活,只是一切美丽时光都是短暂的。 我几乎是上半年修养,下半年吹风,看惯了营帐外的硝烟弥漫,每当十四披头散发的倒在我的脚下时,我很痛心。他每天都会搂着我入睡,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一早他又离去了。他不让我出去,怕我看到鲜血会害怕,可是紫儿则是把外边的恐怖景象给我描述了很多遍。 她的胆子总是那么大,平时女扮男装的到处溜达,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之后的一年里我们又到了新疆,此时的新疆不过是荒芜之地,人口也非常少,这段时期我们都过得很艰难,好在皇上支援了我们。 终于在援军的支持下,总算是平定了西藏。十四很高兴的告诉我十月份可以回京了。可是我一想到又要回去顿时没了兴致。 在西藏的两年里,我每天都很开心,总有人陪着我说笑,喝酥油茶,听藏族人拉胡琴,看他们跳舞,性情也豪放了许多。白天我们可以策马在草原上奔跑,晚上我们可以在篝火前跳舞,而那一切终成回忆。 我很清楚这次回去的意义,因为据史书上说,十四还要再回来,所以我在营帐里左右徘徊,既然还要回来,那我又何必回去呢。 我于是在回京的前晚开始装病,我对紫儿说我头疼,让她帮我弄药,她把药端给我,我喝了然后晕了过去。 这下可把紫儿吓坏了,她赶紧去找十四,十四也很为难,毕竟已经下了军令,明日启程,眼下我竟然病了。于是他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让紫儿留下来陪我,并把我安排在了西宁的府邸,说等我病好了,赶紧回京,紫儿答应着。 这样,我被人抬着到了西宁那里,由紫儿照料。其实装病也实在辛苦,因为不能经常走动,紫儿也总是发牢骚,弄得我心情也不好了。 终于半个月后,我可以下床了,呼吸着外边的空气感觉好了很多。紫儿看着我气色好了却不打算动身回京,她终于忍不住了,“姐姐,为何您迟迟不回京呢?”她好像很焦急的等着我的答案。 “为什么要回,反正他还会回来的。”我若有所思的说,可这却令紫儿吓了一跳。 “您怎么知道他还会回来?”她这一问倒是让我一时语塞。 “我听那个叫张恺的算命人说的。”想到那个骗人的江湖术士,我觉得好笑,他当时竟然说十四“将来定有九五之尊,运气到三十九岁大贵了。”我真想把给他的银子抢回来,可十四是真的高兴他那么说,赏了那人重金。 “那个人还和你说这些了。”紫儿已经相信了我的话。 “是啊,他说十四还会回来。”我淡淡的说着,看着远方夕阳已经落山了,一切都要很快结束了。 我让紫儿给十四去信,告诉他我的病已经好了些,但是遵医嘱还要继续修养一段期间,等过了年回去。当然这书信一去一回的也肯定要几个月,到时候十四都回来了,也无所谓再回去了。只是在西宁的这段时间里,紫儿每天都魂不守舍的,看来她真的很期待回去,而我却连累了她。这天我们在外边遛马,到了一处山坡上,我看四下无人,和紫儿聊起来。 “紫儿,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能说给我听听么?”我看着她一脸沉重的表情。 “不瞒姐姐,我特别想回去。”紫儿抬头很认真的说着。 “是有你惦记的人,还是什么事!”我继续问。 “是人。”紫儿有些不好意思了。 “让我猜猜。”我故作沉思状。 “奇古尔!”我一说她瞪大了眼睛。 “您怎么知道!”她有些害羞的红了脸。 “其实我也是乱猜的,因为平时你只和他互通信息,但是我没想到一个当初那么打你的人,你会对他动心。”我说着看到她的情绪平静下来。 “的确,最初我很恨他,可是他说那也是对我好,否则我自己以后也保护不了自己,甚至会因做出背叛的事而丧命。但是后来,我发现这个人很细心,对我也很好,我逐渐被他感动了。而且,他总是保护我,甚至……”她突然挺顿了。 我仿佛看到了她的隐忧,难道说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我不想再追问了,因为他们毕竟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咱们会回去的,只是迟早的事,你相信我,不过等到回去的时候,离着死亡恐怕也不远了。”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姐姐你说什么呢,别吓我啊,我还不想死。”她激动的哭了。 她总是很信我的话,不过我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呢,明年是注定生死的年月,而我是否可以完成我的本职任务还很难说。不过等到过了明年,离我回到现代也不远了,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想着这些,安慰着紫儿不要哭,说是吓唬她的,她才破涕而笑,要打我,我赶紧躲开了。这样,我们策马在草原上追逐起来,骑马也是这两年在西北学会的,算是又一个成绩吧。 康熙六十一年的春节,我是在西宁过得,那里的人对我都很好,很热情的招待我和紫儿,他们都夸十四很厉害,给了他们和平的日子。为此还特意跳舞给我们看,我当时很开心,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不会被悲伤的情绪纠缠,找回王诗语的感觉。 紫儿也说我总是在笑,可是我心里也清楚,这笑不会太长久。 三月的时候我接到了书信说四月中旬十四会回来,我给紫儿看,她也很开心,然后她追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再回去,我只说恐怕要到年底,她又无力的坐回到原地。 当十四见到我的时候,他非常激动的抱住我。 “终于看到你了,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有多难熬,知道皇阿玛又让我出征我不知有多高兴。”他把我抱的紧紧的,我能感受到他的开心,十年了,他对我的心一直没有变。 “你对我的心,我永远都懂,我也想你。”我说着,他放开了手,深情的看着我。 “十年了,我们都不再年轻了,你是否可以接受我了。”他的话让我不知所措的低下头。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退后了两步。我第一次看他如此发疯的笑。 “我一直不明白,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可是我一直在努力的走近你,你却依旧如此,究竟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他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我心疼的走过去要给他拭泪,他却一下子把我推开了。 “不用,我不用你可怜我,等我这次打赢了回去,我可以当皇帝了,到时候,我会让你做我的皇后,我不信,我打动不了你。”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泪水拼命的流着,我知道他对我的好,我几乎把他当亲人一样的对待,可是他想要的我还是做不到,做不到。 第三十一章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过得很抑郁,十四依旧对我很好,给我讲着他是如何指挥士兵的,他说那是皇上当面教他的。每当他提到皇上的时候都很骄傲的样子,可是我很清楚他的皇阿玛活不了多久了。 于是我开始紧张度日,紫儿看我紧张她也很害怕,中秋节这天,我和紫儿吃着十四给我们送来的月饼。自从来到清朝,我一直都不喜欢过中秋节,因为中秋节是姐姐的生日,曾经和姐姐一起吃着冰皮月饼看着天上的月亮数星星,而到了古代我基本不去想这个日子。 但今年又不得不想,因为考虑到自己马上可以回去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年在古代过节了,所以还是很激动。我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确定外边没有人,于是回到位置上,握住了紫儿的手说:“你永远相信姐姐的话对么?” 我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她只顾吃着点点头。 “你不用说话,只要听我说好。”我说着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平稳了,小声说:“再过两个月,皇上恐怕不行了,到时候我们会回去。”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差点噎到,我轻拍着她的背。 “慢点吃,你记着,到了京城你赶紧走,不用管我,你找到奇古尔赶紧私奔吧,别再回来。”我说着,又走到门口看了看,然后又走了回来。 “姐姐,您说的是真的么?”她仍旧怀疑。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可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还是不要等到咱们回去了,恐怕到时候来不及了,你过两天走吧,估计十月份怎么也能到京城了。”我考虑到正常回去可能马上被抓住的可能性。 “那姐姐您呢,您不怕么?”紫儿心里依然有我,我很感动。 “我想他不会那么快杀了我吧,而且我也不怕死,你管好自己吧。”我说完又吃起月饼来,感觉那味道特别的苦涩。 大概过了两天,我借口说我头疼让紫儿帮我抓药,从十四那要了腰牌让紫儿可以顺利离开。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她,嘱咐她要一路小心,还选了一批不错的马让她骑着回去。 临别前,我们都哭着依依不舍,我依旧对她说:“记住我的话,只要活着好。”她重重的点着头。于是我赶紧让她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只希望一切顺利。她从来没有背叛过我,我们是真心的好姐妹,永远的好姐妹。 当我孤零零的回到营帐里,已经泣不成声了,想到未来的日子我彷徨,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当晚十四发现了紫儿没有回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是说:“也许这野丫头不知到哪里喝酒去了吧。”他并没有多心,只是觉得我管教不严,我只能笑着敷衍。 后来又过了两天,他才觉得不对劲,命人去找却被我拦住。 “为什么不去找啊,荒山野岭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怎办。”他也是真心关心紫儿。 “是我让她回去了。”我说着跪在了他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为什么让她回去了,她不是照顾你挺好的么?”他依旧疑惑。 “她有了喜欢的人,分离太久了,我让他们先回去团聚了。”我只有这样敷衍了事。 “你总是只为别人着想,何时可以为自己着想。”他又把话题引到我们这里。我开始不安起来。 “十四,我们也回去吧,好么,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突然很想改变历史。 可是十四笑着说:“这么想回去啊,那当初怎么不和我走呢,现在才想,迟了。”他坐到桌旁拿起茶喝起来。 “不迟,听我说,一点也不迟,再拖下去真的迟了。”我依旧劝他。 “你这些天是怎么了,总是婆婆妈妈的,我只要打完这场仗可以立军功了,到时候……什么都是咱们的了。”他笑着喝了口茶。我看着他喜悦的脸,说不出话来,我是劝不动他的,只要是他认准的不会放弃,像他从来没放弃过我一样。我叹了口气,也倒茶喝了起来。 “看来我得再找个人伺候你才是。”他说完走了。 我定定的看着他放下的茶杯,他永远都是如此细心的照顾我,而我却什么都为他做不了,连最后也是一样的。 十一月底,十四接到皇上驾崩的消息,当时他一下子跪在地上,迟迟不再起来。我没有去扶他,因为现在他痛苦些好过之后他更痛苦。 几乎是在接到圣旨的第三天,我们火速回京了,一路上十四都不说话,我也沉默不语。 到了京城感觉到了国丧的恐怖,满眼的白色,除了刚下的雪把一切都涂上白色外,人们穿得衣服也是白色的,阴郁的气息充斥在空气里,连呼吸都是苦的。 十四让我先回府邸去,他要入宫。于是我被人送回到了府邸,一进门看到依旧是满眼的白色,我踉跄的走上楼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是一封信,打开一看,竟然是紫儿留给我的。信上写的很简单,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可以回林子一趟。我看完立刻把它烧了,难道说他们已经被抓住了。 进府容易出府难,门口已经有御林军把守,我根本出不去,我开始着急,我要救他们,我说什么都要救他们。 直到晚上,十四才回来,我看着他垂头丧气的的进了门,面如死灰,眼睛已经红肿。我跑到楼下,一下子扶住他,他身子一沉,我们都跌坐在雪地上。 “你总算回来了。”我哭着说。 “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喃喃的说着,眼睛里冒着怒火。我沉默不语的看着他,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应该早听你的,早点回来,兴许也不会这样了。”他突然抬头看着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低着头说。 在我们说话之际,来了一个公公,旁边有几名侍卫。他们一下子把我们围了起来。公公带来懿旨,让我们全家十二月初三在景山寿皇殿举行奉移礼。 也是两天之后了,我心里想着,看十四接过懿旨,公公说这些侍卫是保护我们的,说完,那些侍卫守着各出口,十四笑骂他们,公公理都不理的走了。 眼下整个府邸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而我又怎么出的去呢,只有期待那天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十四了,他一直在疯狂的喝酒,谁都不去理会。终于到了那天,一大早上,我们都穿着丧服,被卫兵监守着前往景山。 我们到了那里,从早上起一直行各种跪拜礼,很多人都累的晕倒了,好在我的脑袋还清醒。我并没有和十四在一起,只是和其他家眷同行,因此我看到了十三的嫡福晋兆佳氏,她只是对我笑笑,我知道我们恐怕不会有机会聊天了。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留宿在景山,我等着十四回来等的很心烦。终于看到他回来时,旁边竟然跟个太监和几个名侍卫。只见太监手里拿着诏书,于是我跪在地上等他说,原来十四大闹灵堂,降为固山贝子。 十四接过之后,那太监竟然还不走,只听他的一句话令我一下呆住了。 “哪位是玉蓉小姐?”他看了我们一圈。 “我是。”我疑惑不解的说。 “来人啊,把她带走。”话音刚落,那几个侍卫上来把我抓住。 十四一下子冲了过来,却也被几个侍卫阻止。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带她走!”十四大喊着。 “杂家也是奉命行事,带她走。”他说完,我被拉着往外走。 “等一下,请允许我说句话。”我一下站住了,公公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耐烦道:“快点。” 我回过头,看着依然还在疯狂的十四,一字一顿的说:“十四,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能永远恨我,只要恨我就好,我们永别了,你多保重。”说完我就和侍卫走了。 只听身后的十四一直在喊为什么,而我已经无力去回答了,泪水夺眶而出。 我被人送到了一个侧殿后边的暖阁里,这种感觉像当初刚进雍王府一样,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周边的一切,都是皇家的御用摆设,看惯了也没什么感觉了。也许是白天太累了,我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头发,于是我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眼前的人越发的清晰了,像做梦一样,我看到的人竟然是胤禛。 我不禁揉了揉眼睛。“是你。”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我几乎已经想过千万遍与他相遇的场景,可是没想到是这样,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抬头让朕看看。”他依旧还是那么喜欢命令人,我依旧不抬头。 “还是那么任性。”他说着把我的下巴抬了起来,可是我却低着眼皮。 “你如此不想见朕么?”他冷冷的说着,松开了手。 事实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认识他,这种感觉很陌生。 “我需要时间。”我说出了我心里想说的话。 “好,朕给你时间。”说完他躺在了床上。 我仍是坐在椅子上,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还无法接受,想着,想着,我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而我竟然躺在床上。 我依旧还是穿着那身白色丧服,只是身上多了条被子,没过多久,便有两个人进来了,他们说要带我走,我没有反对跟着他们走了。 轿子一直抬着我走了很久,我的心也跟着一起一伏。他究竟想我怎样,我心里很乱。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是把我送回了雍王府,此时的这里依旧是冷清寂静。 还是回到了我一直住的地方,我走了进去,看到院子里的梨树时,我不禁一怔,他已经长得很高很大了。之后又进了屋,我一进去看到一个人冲了出来,是紫儿。 我激动的和她抱在了一起,我看着她好像消瘦了很多。而我最大的疑问是她为什么没有走,她好像看了出来,眼神一下变得灰暗了。 之后的几天都是她陪我度过的,胤禛要守灵到二十七日。所以我只能等,可是我在等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看来任务是失败了,哪怕是我多么努力,最后也没能见证雍正是如何继位的,眼下是想着如何死的问题了,一想到自杀我还是好怕,毕竟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过两天要过年了,我笑着问紫儿明年想怎么过,她面无表情的摇着头。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是不说,不管我如何试探,她也不上钩,只是全心全意的照顾我。 除夕夜晚,我提议去林子里走走,紫儿一下子怔住了。 “不行,姐姐,皇上说了,不能再去那里,而且已经去不了了。”我听她这么一说不禁问:“那奇古尔呢?”我这个问题不知道问过多少遍了,她从来不回答我,只见她依旧目光呆滞地摇摇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今天是除夕,外边的人都去过年了,有什么还不能说的呢?”我刨根问底的看着她。 “姐姐,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说了会死人的。”她一下子哭了出来。 “会死人?”我听着她的话,有些明白了,她之所以不说,是为了保住性命。 “好,我不问了,这样你可以安心了吧。”我笑着看她点了点头。大概又过了一个月,胤禛派人接我进宫,到了宫里,我被安排在养心殿里等候。 一直等到午后,他才出现,他一身皇袍,比过去更加威严了。我低头给他请安,他让我起来,我还是低着头不看他。 “想通了么?”他劈头问。 “想通了。”几乎是我话音一落,他已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他的脸,他苍老了好多啊,我的心不禁一酸。 “是,我决定留下来,陪在你身边。”我声音淡淡的说着,他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很多。 “好,朕马上命人在宫里给你安排一个位置。”他语气很激动,而我却没有什么感觉,我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结果是,几天后,我又被送回了圆明园,也许宫里注定没有我的位置吧。 第三十二章 依旧还是那个园子,还是那间房子,可是心情却不同了。这里还是很干净,到处都有胤禛的气息,看来他还是经常来这里住的,但一切都恍如隔世。 在园子里住了一个多月,胤禛并没有来,也许他太忙吧,毕竟很多事等他做。我并不期待他会来。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园子里好像空了一样,大概他的福晋们都搬到了宫里吧。他之所以不让我进宫,恐怕也是怕我遇到她们,想来也是,我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见不得人的。 不知道十四怎样了,我只希望他能早点忘记我。我看着那条杨柳路,不禁又回想起当初他站在那里等我的时候,他总是微笑的看着我,想着,想着,泪水忍不住流下来。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我并没有陪在他身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湖面上波光粼粼,眼下是二月,春天的气息弥漫在四周,可是我的心却还没解冻。 大概是三月初的某一天,胤禛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我看他表情柔柔的看着我,我们站在院子里,他望着我,我望着他,彼此对视着。 “想我么?他问。 “想!”我说。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抱紧,低声道:“对不起,这些日子太忙了。” 我们这么抱着,可是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我不禁又失落了,恐怕我已经不爱他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册封你为熹妃了,你是我的光明。”他看着我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松开了手。 “你不高兴么?”他语气清冷。 “没有。”知道他封我为妃,我竟然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变了,完全换了一个人,究竟这么多年十四是怎么对你的,你跟我说!”他愤怒的摇着我。 “他对我很好。”我淡淡的说。 “比我对你好是么?”他追着问。 “不一样,你们不一样。”我说着头开始剧烈的疼起来,不禁按住了头。 “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快点进屋休息。”他说着把我抱了起来,进了屋里,让我躺到了床上。他拿水给我喝,我喝了一口感觉好多了,不禁又抬起头看他。 他那眼神还是我认识的眼神,可是现在却不能打动我了,我闭上了眼睛。 这样,胤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之后的半年里,我也是在和他无言以对中度过的。四月他去了汤山,也是从那时起十四被幽禁在景陵。而之后又是皇太后的葬礼,可以说,这一年里都没有笑声,只有哭声。 我和紫儿也等于被幽在这里,这里可能是整个紫禁城最安静的地方了。我绣着花,紫儿正在浇花。 “紫儿啊,你说我现在活着是否还有意义呢?”我不禁问,紫儿一下跑了过来。 “您别吓唬我,您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她一脸震惊的看我。 “是啊,为了你我也要活着。”我淡淡的说着,摸了一下她的脸,她还是那么年轻。但是我必须找到活下去的理由,想来想去都找不到,突然,我想到紫儿会不会知道什么。 “紫儿,你知道皇上是如何继位的么?”这问题一问出口,见紫儿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拼命的摇着头。我这才发现,原来她竟然知道,我顿时来了兴致。 “好紫儿,告诉我吧,哪怕是一点也可以。”我笑眯眯的看她。 “不可以,我不能说,永远不能说。”她大喊着跑进了屋,看来她是知道的,为何不能说呢。 我不禁心里打定了主意,看来未来的日子是要靠这一点活着了。 时间依旧过得很快,又是年底了,而我仍然没打听出半点消息,我几乎要崩溃了。十二月底,据说宫里行皇后册立礼,结果我没有去,因为没人来找我,我顿时没了心情做任何事。 紫儿很心疼的看着我,我和胤禛没有未来,这是既定事实。可是如何从紫儿的嘴里把那个秘密弄出来呢。 也许是上帝怜悯我吧,元宵节那天,皇上来了。他看到我依然不理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已经很难再令你回心转意了,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最后一次。”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 “什么事?”我问道。 “去外边说。”他转身走了出去,我也跟着他出来了。 此时是冬天,而我们竟然要上山,还是当初那个他找到我的山。他拉着我的手,朝上边走去,这种感觉很特别,我开始慢慢回想起过去的种种,顿时心里温暖了一些。 到了山顶,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看着拉住的手说:“早知如此,我永远也不会放开。”他深情的看着我,而我却别过头,眼前的景色依旧很美,远处可以看到灯火,抬头可以看到月亮和星星,满眼的星光璀璨。 “这一切都是你的了。”我感叹道。 “是啊,我已经立弘历为皇储了,你高兴么?”他很激动的看着我,可我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一点都不关心他么?”他有些生气地说着松开了一直拉我的手。 “我没有资格去关心。”我低声说:“他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 “没想到你们都一样!”他在说他的生母。 “是的,都是被逼的。”我冷冷的说。 “到头来,你还是不明白!”他说着叹了口气。又拉着我到亭子里去。点着了灯,我们都坐下,可还是找不到话说。 “你可以说你想我帮你什么了吧?”我抬头看他,他一脸认真的看着我的脸。 “我要如何相信你?”他淡淡的说。 我冷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你还要问这个问题么!”我说着不再看他。 可是我话音刚落,他把我一下抱到怀里,猛地吻住我的唇,任我怎样挣扎,他也不放,最后我终于无力反抗了,而他也停下来。 “我只是想确定你的心里是否还有我!”他说完,黯然一笑。 我看着他的笑容看得出神,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我依旧在他怀里,我轻轻的靠着,体会是否可以找到温暖。 “我只是找不到曾经的感觉了,找不到而已。”我低声说着。 “那慢慢来好了。”他柔和的说,轻轻的搂紧我。 这样,过了好一会,我一下笑了,他一惊把我放开。 “再这样下去,恐怕我又要睡觉了。”我微笑着和他说。 “你总算笑了。”他皱了下眉头,深情地看我,我不以为然的瞪了他一眼。 “总要有个适应的阶段嘛。”我看他嘴角翘了一下。 “终于有点看到曾经的你了。”我突然间有种想要永远留在他身边的想法,可是这要有条件啊。 “你打算把我继续藏一辈子是么?”我说出了我的心声。他一下子又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 “我会找机会的,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他认真的望着我。 我有些感伤,低了一下头,又迷茫地看着他说:“我永远做不了我自己,永远。”说着我从他怀里离开。 我背对着他说:“可以说了吧,让我帮什么忙。” 我回过头,冷冷的看着他,这目光好似我们最初相见时。 胤禛的脸上逐渐凝重起来,“你应该认识奇古尔吧?”他这一问倒是让我很上心。 “认识,他怎么了?”我见他的嘴角上翘了一下。 “他已经死了。”他说得像捏死一只蚂蚁。 “他的死因有什么特别之处么?”我心想着处死他的理由应该会很多,看来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因为他竟敢叛国,偷了遗诏。”他的语气很愤怒。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遗诏那么容易偷么?”我不禁问道。 “本来是不容易的,可是偏偏先皇立的太晚,以至于被他们钻了空子,他们应该早下手了,只是所有人包括先皇都被蒙在鼓里。直到先皇驾崩那天才知道不见了,当时先皇只有口谕,可是没有人愿意信我,总之我不能原谅他们。”我从来没有听胤禛对我说过这么长的话。他说着的时候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现在已经是皇上了,遗诏还重要么?”我质疑的问,却见他突然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睛,用他那一向洞穿人心的目光看着我。 “你明白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说着,扶住我的肩膀,我的大脑在飞快的思考着,他要的也正是我想看到的。 “你说他们,难道不只奇古尔一人?”我说出了我的另一个疑问。 “其实本来是他一个人,可是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丫头,我们在追杀他的时候误杀了他,但是他死前却把信息传给了那丫头。”他说的那个丫头正是紫儿。 我叹了口气,他们又是何苦呢,为了活命不惜冒如此大的风险,最后天人永隔。 我还在犹豫,于是我问:“你打算我怎做?” “很简单,朕命人挟持你,如果她不说,你得死,她一向对你忠心不是么?”他的话让我很为难,这根本是在出卖紫儿。 “其实你大可以直接挟持我不是么”我冷笑着说:“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呢?” 他突然底下头,无奈道:“因为我不想利用你,弘历的事已经让我吸取教训了,我希望你可以自愿的答应我。”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足以溺毙我。 “那你能保证不杀她么?”我明知故问。 “可以,只要她能说出来遗诏在哪?”胤禛严肃的说。 “我如何相信你?”我不假思索的说。 他突然笑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说:“用我对你的爱。”他的一句话,立刻让我无言以对。 “好吧,我答应你。”话一落我后悔了,以雍正的作风,我又如何能相信。 这样,他带我下了山,山下竟然有御林军在等着我们。我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这一切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可是已经由不得我反悔。 于是我被他们带走了,去的地方我也认识,是粘杆处里的阴森小房。 我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过去的人都没了影子,看来早都已经死了,内心不禁无比伤痛。 自古走在无间道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而我又怎么可能逃的掉。 我一被丢进了牢房里,他们走了,从来没有进过牢房的我,也体验了牢狱的生活,来到古代的所见所闻,还真是全活了。 我静静的等着紫儿的到来,希望胤禛可以不食言,放她一条生路,至于我自己的,死亡可能是最大的解脱。 没过多久,我听见紫儿的声音,看来今晚是最难熬的夜晚。 “姐姐你在哪?”她没进门的第一声是这么喊的。 “我在这里,紫儿,在这。”她一下子跑了进来,隔着牢门握住我的手。 “姐姐,你怎么会被他们抓起来,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欺骗的种子正在脑中生长。 突然一个冷面的人进来了,他态度还好。 “只要你交出那东西,我们会放你姐姐一条生路。”他们并没有给紫儿用刑,我真的很庆幸,紫儿看了他又看了看我。 “好,我说,但是我只和姐姐一个人说。”紫儿怒视着那个人,那个人转身出去了,很快他又回来。 “你们快点说,我们在外边等着。”他说完离开了。牢房里只剩下我们俩,四周都是窗口,看来这个审讯室还是很高级的嘛,竟然如此透风。 紫儿爬着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认真的看着我,“姐姐,您好傻。”她的一句话令我一愣。 只见她冷笑着说:“您竟然还相信那个人爱您是么,事实上他早变心了,他现在最爱的人是那个姓年的,早不是您了。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可是我明白,您永远是我的恩人,哪怕您会骗我。”她说着流下了眼泪。 我震惊的看着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我疑惑的说:“你怎么知道的,我不相信。” 却见她依旧冷笑着说:“从您那年去热河开始,这一切不同了,那块年糕是奇古尔给我的,可是我看到盒子是空的,怕您难过才放进去的。他早变心了,他是个冷血的人!他杀了很多的兄弟,所以奇古尔才出此下策,希望用遗诏逼他放过我们,可是他却杀了奇古尔。”她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 而我的心也已经寒若冰窟,他杀了兄弟们!突然,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什么,猛地割在血管上。 “你在做什么,紫儿,你在做什么,住手!”我的话像空气一样没有起作用。我急忙伸手去拉住她,却是无用,她倒在了我的面前的木栏上。 “姐姐,你一定要活着,为了我好好活着,那个东西在,它在……”她小声的在我耳边说完了最后几个字,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我不相信的摇着她,可是她怎么也不醒来,我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那是当初奇古尔在我面前晃着,我却不能碰的“血滴子”。 第三十三章 这一切像梦一样的在我面前发生了,而我却无能为力,我的眼泪不停的流着。 突然,门开了,还是那个男人,他招呼手下把紫儿拖了出去,又叫人把我放出来。 “主子有请。”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我大步的迈出了这个给我清醒的地方。 我走在那个曾经遇到紫儿和奇古尔的森林,感觉他们都在和着树林的风在向我招手。人的生命竟然如此的短暂,而我却是痴迷在幻想中的傻瓜。 我抹去了脸上的眼泪,从现在起我要振作,我不能被打倒。回到了书房,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在冷冷的看着我。 我也是用冷冷的目光直视他,究竟这个人还值不值得信任,我已不知道了。 “可以说了么?”他的语气如常。 “她已经死了。”我在强调我想说的。 “我想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他有些不耐烦。 我冷笑了一声说道:“她和我说了有一个人早对我变心了,而我却为他守身如玉,为他出卖朋友,为他出卖姐妹!”我狠狠的说着,内心像刀割一样。 他也是面如死灰,猛地站起来,大喊道:“你宁愿去相信那个贱人,也不愿相信朕是么!”他很激动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玉蓉,我对你的心一直没变,你不要听她胡说好么?”他用他从来没有的温柔的语气说着,可是我的心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微笑着说:“好,我相信你,那我问你,你应该知道她最后和我说了什么吧,窗外不是有个会看嘴型的高手么!”他被我的话一下子震住了。 他冷笑了两声,“不愧是玉蓉,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是,他是看到了,可是他告诉我的,我不懂!”他说的是实话,可是却令我很寒心,那是我们一同种下的种子,眼下已经长得很大了。 我苦笑着看向他的脸说:“其实我也不懂,请让我思考一下,等我想明白了自然会告诉你的。” “好,我给你时间,朕有的是时间。”说完,他就叫外边的人把我带走了。 还是回到了水木明瑟,而此刻真的只有我一个了,紫儿已经不在了,外边天寒地冻,可是我却感觉不到冷。天已经大亮了,而我宁愿那是一场梦,紫儿还在我身边。 “我错了,紫儿,我错了,你回来吧。”我跪倒在地上,是上天惩罚我的贪心,都是那该死的任务,我后悔来到古代,我后悔造成眼前的一切。 历史的确不会骗人,可是却欺骗了我,我伤害了真心爱我的人,紫儿、奇古尔还有十四。我在自责中度过了一个个日夜,有人按时给我送饭,可是我依旧不吃,大概过了三天,胤禛跑来了。 他一下把我抱在怀里,拿过一勺汤喂给我喝,可是我却张不开嘴。 “你是打算饿死是么?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你的好姐妹紫儿,她不是叫你好好活着么?”他的话里,我只听到了紫儿的名字,还有好好活着,是啊,我当初是这么对她说的。 我的嘴稍微的张开了,我看到了胤禛脸上的笑容,那笑容既熟悉又陌生。 时间过得很快,而我依然还是不说话,只是愣愣的坐着。胤禛为了让我清醒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他叫十三和兆佳氏一起来看我。 他们都坐在我身旁,而我依旧是没有反应。兆佳氏还用曾经吸引过我的茶道给我泡茶,我只是张嘴喝着茶水,眼神依旧呆滞。 十三也是叹着气背着手,无奈的看着我,眼下是夏季,风扇依旧在吹,却吹不动我的心。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年多,这一年里,无论我见了谁都是形同陌路,我像在等着什么,却又毫无希望,我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终于,有个人给我送来了一块手帕,上边绣了一对鸳鸯,旁边还有一朵荷花。我顿时眼睛一亮,把那张手帕拿了起来,微微一笑,当时那个丫鬟像疯了一样的跑了,我想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个人。 已经是夏季了,据说今天是七夕节,我被一个宫女搀扶着一直走。她说今天皇上会在山上乞巧,所有的嫔妃们都要上山过节,她说完我就站住不动了。她赶忙乞求我,如果我不上去,皇上怪罪下来,她会没命的。 我看了看她一脸担忧的脸,又笑了笑,她说我笑起来很好看,我却不以为然了。 到了山顶,我看到四下都是人,并没有人注意我,我被她扶到旁边的亭子里坐着。 在亭子里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女人,年氏的脸依旧年轻美丽,我专注的看着她,她也看到了我,她问旁边的丫鬟我是谁,可是得到答复却是摇头。很快,陆续有嫔妃上山,大家都在平台上围坐起来,我则是依旧坐在亭子里。 后来,年妃也出了亭子,而我则是透过窗户看着她们,终于在人群中我看到了苏儿,她已是一身的华服,在我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也很快看到了我。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而我则是付之一笑,她急忙朝我这边走来。 “格格,你怎么会在这?”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没有回答她,低头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方手帕递给她。 “这是我绣的手帕。”她慌张的看着。 手帕上除了她绣得花,还有我绣的字,是一首《游子吟》,和那图样自然是不太相配,却是我心中最想说出的话。 “我明白,你放心吧。”苏儿的话很诚恳,我欣慰的笑着点了点头。 苏儿也许发现我不说话,疑惑的看了看我旁边的宫女。宫女只是摇头,而我的眼睛又朝外边看去。 皇上已经上山了,苏儿也离开了亭子,回到了她的席位上。 我看着胤禛洋溢着喜悦的脸,不禁皱了皱眉头。我不想去看,于是我转开脸,却突然看到了墙上挂着一张琴。我把琴指给那宫女看,她立刻跑去把琴拿下来,放在桌子上。 我双手摸着琴弦,轻轻的拨动,蓦然间,我看到十四坐在了我对面,他正笑着看我。我继续慢慢的拨动了琴弦,是他曾经弹给我的高山流水,我竟然还记着。 他曾说过,如果失去了我,他会为我断琴,我们是永远的知音。想着,想着,忽然间,琴弦断了,我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抱起琴,用力的往地上砸去,眼看着琴身瞬间摔成了两半。 我叹了口气,对着十四喊出了我这么久以来说出的第一句话:“你的玉蓉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于是,他从我面前消失了,我这才醒来。 旁边的宫女已被我吓破魂一样的晕了过去,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放声大笑起来,很快,外边的人都跑了过来。最先跑进来的人是胤禛,他一下子抱住我了。 “玉蓉,你可以说话了,你可以说话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任他抱的紧紧的,而内心却冷冷的,心里已经不再有爱,而你也不再是我的唯一。 从那天起,胤禛几乎天天往园子里跑,而我则是坐在树下喝茶,他跟我聊着他看到的新鲜事,我听着却不回应。按着太医的说法我那叫失语症,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修养,所以他并不勉强我说话。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对他开口:“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我的问题可能问的太突然,他一时语塞。 “你是扬州人,却爱田园风光,是大家闺秀,却爱大口吃玫瑰汤圆。宁静的脸后面有颗火热的心,对我总是很主动,对别人却很被动。”他总结了这些。 我笑着说:“其实你看到的这个人不是玉蓉。”我淡淡的喝了一口茶。 他也笑了笑说:“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没有人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他说完,我顿时一愣。 “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就好了。”我说着起身离开了茶桌。 “那件事你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他总算问了,我回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我这不才清醒么,再等一阵子吧。”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进屋了,想我现在开口,门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到十一月,我听说那个年妃病了,想必是受不了他哥哥失势的事,受了刺激吧。 这两天,她已经搬到园子里住,我应该去问候一下才是。于是,我穿上那套荷花行头,走出了水木明瑟。 我打听到了年妃的住处,距离朗吟阁很近,远远的,就能看到有很多宫女在那边伺候。 我到了门口,过来一个宫女问我是谁,我只说是某个常在来给贵妃请安的,她就让我进去了,还真是好骗。 我走到里边看到烟雾缭绕,室内弥漫的都是中药的气息。只听那女人正在咳嗽,她一看到我进来了,立刻疑惑的打量着我,审视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我头上的簪子上。 “是你。”年妃竟然如此说,我有些意外。 “你认得我?”我问她,她颔首。 “你是皇上一直念叨的人。”她说着又咳了两声,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园子里住着。”我说明了来意。 “你是住在水木明瑟吧,皇上经常住那,我都没去过,只是听说过。”她说着又咳了。 “你还真是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怪不得会叫敦肃皇贵妃呢!”我笑着说完,立刻看到她的脸一下子苍白了。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有些害怕的问道。 “我也想知道呢,皇上是怎么说我的呢?”我依旧不依不饶的问。 “皇上说你人如荷花,心如磐石。”她顿了顿。 “他梦里总是喊你的名字。”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认为你不需要因为你哥哥的事如此为难你自己,皇上还是爱你的不是么,否则也不会封你为皇贵妃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我说完便要离开。 “你等一下,我自知已经时日无多,我只求你原谅皇上吧,求您了。”我听着她的乞求,没有回头,也终不会回头。 回到水木明瑟的时候,我看到胤禛已经在书房里了,我一进门,他就抬起来头。 “去哪里了,等你很久了。”他依旧很严肃。 “去看你的爱妃了。”我说完,便见他的脸色一沉,无奈道:“她病了,你还是少去打扰她。” “心疼了!”我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们不要再提她,可以么?”他有些愠怒。 “好,我们不提她,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就告诉你想要的那个答案。”我认真的说着,他的脸色瞬时好了。 “你说吧,什么事都可以!”他倒是爽快。 “好,那我说了,你可别后悔。”只见他点了点头,期待的看着我。 “我希望你送我回江宁织造府。”我话音一落,他眼中的光亮瞬间就暗了,他一下把我推开,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我说着走到旁边去喝茶。 “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我!为什么你不能直接告诉我!”他几乎在怒吼,声音大到刺耳,可是我的心却有种刺痛的感觉,真是奇怪啊,为什么还会痛呢。 我紧紧握住了茶杯,尽量让自己冷静,语气不温不火的说:“因为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我的一句话令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结了,他没有说话,我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意,我回过头笑着看他,他的脸色已经不堪入目了。 “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我淡定自若的说道。 四目相对间,我的眼睛酸涩难忍,他也不好过,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了。 许是不想再看我,他狠狠的闭上了双眼,低声道:“好,我放你走。”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将茶水递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什么滋味也没有。那一刻,我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十二月,我随同十三一起回江宁了。他说他是奉命去勘察江南水道,顺道送我一程。我想这皇上还真聪明,能够令他放心送我走的人恐怕也只有十三了。 “其实我不大明白,皇兄怎么会让你离开他,你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总是会想着你。”他淡淡的说着,为什么他们都在说他的好话呢。 “他怎么想我了。”我有些不解。 “皇兄经常想你,比如说,你过生辰,他会想写什么诗给你,过节的时候,他会在桌子上留一碗汤圆给你,看见荷花,他会发呆,看见菊花,他也会停下脚步,多看一会儿。总之,太多了。”他说着倚靠在车上,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低头沉思着,脑袋很混沌,很多事好像都想不起来,也反应不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疑惑的看着我说:“其实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江宁织造府,只要离开皇宫,去哪不都一样么?”十三的疑问恐怕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知道吧。 我浅笑了一下,低声道:“因为我要把玉蓉还回去。”我的话,十三听了只是摇头,可是我不想再解释。 我利用玉蓉太久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让她死在自己的家里,而不是继续过被人利用的人生。 第三十四章 说起来,眼下已是怡亲王的十三和曹家的关系真是特别的好,我被送去几乎是以隆重的礼节接待的。 因为当初钱玉蓉在园子里住的房子现在已经有人住了,所以,我还是被安排在了当初暂住的那座阁楼上,反正住楼房已经习惯的我很乐意接受。 令我惊讶的是小桃居然还在府上当丫鬟,她一见到我时,几乎要昏倒了,我很欣慰她没有变,还是那么单纯。 曹家目前是由曹頫当家,只可惜他太过忠厚老实了,不太适合官场。我看着眼下依然还算繁盛的曹家,一种隐忧暗生出来。不过,无论怎样,我也是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顺其自然了。 很有趣的是,怡亲王也住在园子里,我们依旧是一墙之隔,只是眼下没有桃花,我站在楼上看着那些枯枝,这些年,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早变成那些枯枝了,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小桃正给我收拾行李,她边收拾边说:“小姐又喜欢回曾经喜欢的那些颜色了。”我听她一说,低头去看那些衣服。是啊,都是素色的衣服,与初见时别无二致。 “我当初在园子里住的那间房子,现在是谁住着呢?”我不禁问道,小桃想了想说:“住的是李香玉小姐,她长得可好看了。” 听到园子里住了年轻的小姐,我不禁想到了曹家的少爷,或许那孩子应该和曹雪芹有关系吧。 “小桃,曹家的少爷叫什么名字?”我好奇的问道。 “曹少爷名唤曹天佑,好像是祈求上天庇佑的意思呢!”小桃笑着说道,她的话让我有些迷惑了,为何不是曹雪芹,而是曹天佑这个名字呢,难道说他后来改了名字么。 “那,曹家少爷现年十几了?”我疑惑的问道。 “曹少爷十二岁了,他书读得可好了,家里的小姐们都很喜欢他呢!”她不假思索的说,我不禁无奈的笑了笑,看来这曹家少爷也是个多情种。 “你啊,还是这么口没遮拦。”我笑着摇头。 也许这个曹天佑就是未来的曹雪芹吧,命运永远都是那么的变幻莫测,一切都在变化中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十三在楼下叫我,我下了楼,看见他在厅里等我,一见我下来,他笑着抬起头看我。 “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还要去杭州那边,明日我就走了,你有什么话想说么?”他很严肃的问,我立刻知道他想问什么,估计这也是他此行的最大任务了。 我看着四下没有人,低声对他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 “不妨直说。”十三也是直截了当,这倒是给了我几分信心。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爱年妃?”这个问题已经纠结在我心中很久了,我终于能问出来了。 却见十三的脸上只有苦笑,他无奈的说道:“年妃的哥哥是大将军,况且,她也长得很美不是么?”他像是在气我。 “原来是这样,一直是这样。”我心里有种被针刺了的感觉,眼睛顿时有些酸涩了。 “你错了,四哥是因为你才那样做的!他说你和十四特别恩爱,你们经常一起弹琴练剑、把酒言欢、湖上泛舟、塞外策马……实在太多了!他受不了了,他想气气你,可是依旧还是伤心。”十四无可奈何的说道,他的唇角始终带了一丝讥讽之色。 我听着他说的话,不禁肝胆俱裂,头一下疼了起来,那些事,胤禛怎么会知道呢!一定都是紫儿和他说的,怎么会这样,我究竟应该相信谁。 “他让我问你要句话,不知道你能否现在告诉我?”十三疑惑的问道,我于是决定把那解药给他,我看了一眼桌上新摆的水果,居然有我想要的。 我拿起了一只梨塞到了十三的手里,低声道:“就是这个,这就是问题的答案,倘若这梨到了京城已经坏了,那再买个新的就是了。倘若干脆没有,你直接告诉他是梨这个字就是了。”我说着勉强笑了笑。 当初,紫儿最后和我说的话是:“在孩子的脚下。”我也似懂非懂,后来我才明白,却是感叹她居然还记着当年我和她说过的话。那棵梨树下,到底还是埋藏了秘密。 十三接过那只梨,只觉有趣,他把玩了片刻,淡笑道:“是要和我分离了么?”他深情的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或许现在可以有答案了。 “十三,倘若我们回到当初,你是否会向皇上要我?”我问了我当初的疑问。 他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会,因为那时你不是四哥的女人。”他低头不再看我,而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永远都是皇上的好兄弟,永远。”我说出了他一辈子都坚定不变的事。 “好了,不说了。再见了,玉蓉,你要多保重,以后我有机会,一定会来看你。”他说着起身告辞,我朝他挥手告别,这也许就是最后的诀别了。 目送十三离去,我又拿起另一只梨,无限思念和痛苦油然而生,所有的人都为了护着自己的爱而努力着,却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时刻伤害着对方,我是,紫儿是,胤禛也是。 只可惜,无论是怎样的伤害,都已经无法挽回,我终究已无法回头了。 我绝望的想着,慢慢的走回到楼上,日子还得过才是,我要继续坚强的活下去。 我在曹家过了一个很愉快的新年,我和园子里的姐妹们在一起过,推掉了上层元老们的应酬,当然他们都以我为先。 十三真是打点的妥帖,一点不让我受委屈,而我的身份也略显神秘,可我根本不去理会。 在曹家的这一年,日子过得非常快,原因也简单,我几乎都在辅导几个女孩的功课,教她们弹琴啊,练字啊,作画啊,还给她们讲一些宫廷趣事。 其实我并不喜欢李香玉,觉得她小姐家子气太浓,我只喜欢天佑身旁的小戏子,红玉。 我和红玉很投缘,彼此都很喜欢对方。 我也常看到曹天佑没事把红玉拉出去玩,结果红玉总是哭着回来,我才明白原来曹天佑喜欢的是这个小丫头。 此时的我年龄已经很大,感觉更像他们的母亲,而看着曹天佑,我总会想到另一个孩子,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亲生儿子,想着,想着,泪水再度流下来。 在曹家的生活,总体来说,我过得还是很舒心的,只不过偶尔有些烦心事也是曹家的家务事,有时候我也会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毕竟,我一个独身的女人身处大家族里总是特别了些,只不过我不在乎,也就无所谓了。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雍正五年,此时正是桃花满天飞的时候,我看到红玉在桃花树下埋东西,好奇的走了过去。 “小红,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我笑着问。 “这花只有埋在土里才干净。”她娇滴滴的说道。我忽然一惊,这孩子和我还真像。 我看着旁边的流水,那上边也漂着花瓣,我还记得当初康熙南巡时和十三相遇的情景,也是这个时候,只可惜,一切都已随着东流的逝水,永远离去了。 “埋完了么,咱们赶紧回吧,你不是让我教你写字么,趁着你家小姐没回来,咱们可得抓紧啊!”这是我平时的又一份工作,偷偷的教红玉练字。 “好啊,好啊,我们赶紧去吧!”她喜不自胜,拉着我跑,她跑得很快,我几乎都要跟不上了,还是年轻好啊! 到了书房,我开始找一些字帖,而红玉已经坐在桌旁等了,她督促我快点,而我只是笑着答应。然而,我却从厚重的字帖里我发现了一张特别的纸,上边写了一行字,我手上顿时一颤。 “这是谁写的?”我不禁问她。 她仔细接过来看,笃定道:“这是雪簪写的。” 我知道她说的人也是住在曹府中的一个女孩子,名唤胡雪簪。我与她的关系不错,只是没有和她更深入的接触过,我总觉得那个孩子心机深沉,有别于同龄的孩子,有点让人看不透。 再看向那张纸上的字,我不禁叹了口气,随手把那张纸收到袖子里,回头陪红玉练字。 那张纸上写的很明白:“诗中有语,语中有言。”这是母亲当年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而我叫王诗语,姐姐叫王诗言,母亲希望姐姐和妹妹永远相依相伴,这是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而今,她近在咫尺,可是对她来说,她的任务恐怕才刚刚开始,我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吧。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就好,如此想着,我心中的牵挂终于放下了。 夜深了,天上皓月当空,回想二十年前的那个时候,那年,我之所以走在湖边发呆的原因,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原因是钱玉蓉听说曹家要把她献给皇上,她不堪继续被人摆布才投湖自尽的。 看着那片我再熟悉不过的湖,我的心下已经冰冷了。无论钱玉蓉如何反抗,也终是反抗不过命运,她还是走上了那条被人利用的道路。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我想也是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了。 蓦然间,湖面里仿佛有人在向我招手,是姐姐,她正在对我微笑,而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尾声 我回到现代已经一年多了,什么都习惯了,却不能自理了。 由于我经常昏迷,资料整理工作也进展很慢,以至于拖了很久才写完。现下,我在清朝发生的很多事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我哭的很伤心,一个男人伤了我的心,我最后选择离开了他。 姐姐依然在照顾我,为了让我开心一些,她在我整理完资料之后把她的经历讲给我听。我当时的感觉只有感动二字可以形容,在那个时空里,姐姐遇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而且是陪她终生的男人。 而我则是遇到了很多男人,却没有一个陪我到最后,我只能说他们都是爱我的,而我却把他们都伤害了。我承认我曾经爱过他们,有亲情,有友情,也有爱情。 只不过,我的心太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伤了我的心。也许,正是因为他伤了我的心,我才无法忘记他,直到此时此刻,我依然还记得自己爱着一个人,哪怕我已忘记了与他的过往。 看着远处的太阳,我仿佛看到一双牵着我的手,他说我是他的光明,而他又何尝不是我的光明。 我们从来没有牵着手走在公众面前过,也许正是这样,才令我最后选择离他而去吧。 “姐姐,你说,为什么他要把我藏起来呢?为什么他不能公布我与他的关系呢?”当局者迷,我还是执着在这个问题里出不来。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胤禛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在保护你!”姐姐笃定的说道,这让我迷惑道:“保护我?” “是的,你想啊,倘若他公开了与你的关系,当时的康熙皇帝必然会追究他的欺君之罪,到时候,你和他都不会好过。况且,你是汉人,在紫禁城里,你也不会有任何的地位可言,他若是宠你,你自会成为众矢之的!古时候的宫斗太厉害了,他不忍你受到伤害,不忍你陷入后宫的泥潭之中。所以,他才出此下策,保你周全。只可惜,你那时候太年轻,也太任性了,不能理解他的苦心。想必,他应该也很难过吧,唉……”姐姐说到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是啊,我始终无法理解胤禛对我的用心良苦,始终无法明白他为我所做一切背后的深意。我真是傻了一辈子!此时后悔也晚了,好想回去啊,好想弥补我的过错,哪怕是再看他一眼也好! 后来,听姐姐说了她的经历我才知道,在我死后的第二年元宵之前,曹府被炒家了。应该并不完全因为我,毕竟曹家这些年的亏空太严重,又没有认真完成皇上交给他们的织造任务。 而我的死也许只不过是造成雍正最后决定的导火线,抄家之后,曹家都搬到了京城,从此过上了一贫如洗的生活。在京城住的日子里,曹家也发生了很多变故,姐姐深陷其中,也吃了不少苦,可是姐姐说那些苦吃得值得。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只有经历了苦难,才能懂得什么是幸福,过往的一切都显得弥足珍贵了。”姐姐说着这些的时候,她的嘴角上扬,看来,她觉得很幸福。 雍正七年,李香玉作为曹家小姐必须亲名达部,以备第二年清宫选秀女,并选才女。李香玉不愿参选,红玉被天佑的婶娘收为女儿,强迫她顶名备选,并改名香玉。是年,红玉被选中为“才女”,进宫后做了公主和郡主们的侍读。 “真没想到红玉后来会有这样的遭遇,曹家真是喜欢冒名顶替,当初的玉蓉也是被这样安排去皇宫的,结果,却落得没名没分的下场。想来,古时官宦家族的女子最是可怜,尤其是那些地位卑贱的女子。”我一边感叹,一边无奈。 “《红楼梦》里的女子不都是各有各的不幸么,想那秦可卿据说也是皇族出身,不还是落得那般可怜的下场,不过是死时光彩了些而已。”姐姐也深有同感,不禁提到了《红楼梦》里的神秘女子秦可卿。 “我倒是觉得我在曹家时的状态和秦可卿很像,不知姐姐有没有这个感觉?”我歪着头,苦笑着说道。 “的确有点相似之处,玉蓉在曹家活着那会儿,很多人盛传玉蓉和曹家的老爷少爷都有染,也不知道你当时听到没有,说得很难听呢。”姐姐笑着说道,那笑容很是让我咬牙切齿。 “哼,我才没有好不好,他们都是往我身上泼脏水。曹家的亏空那么大,曹家老爷向我求助,我哪有办法帮他。他来我那的次数多了,又是夜里来,自然传出去些流言蜚语。我也没办法去堵住悠悠众口,只能装作听不见了。”我无奈的说道。 “是啊,我当时也在想你应该是不在意的,否则,你怎会笑着面对我们呢!”姐姐不无感叹的说道。 “对了,那个红玉进宫后怎样了?”我还是好奇红玉的经历。 “雍正一见到红玉就很喜欢她,总是说她像一个人呢!”姐姐神秘一笑,我不禁有些红了脸。 我记得红玉长得和钱玉蓉很像,原来,他还没有忘了我啊,真好。 不过,我还是感叹命运的轮回,红玉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我呢,有这样一个人陪伴胤禛也好,我也就放心了。 “雍正八年的时候,胤禛生了一场重病,濒临死亡。”姐姐一说完,我就紧张万分,握着姐姐的手都是冷汗。 姐姐却安慰我,让我不用担心,因为次年的秋天他就奇迹般的痊愈了,至于个中缘由,姐姐说是红玉的功劳。 我感激红玉的同时,心中有些酸涩,红玉真是幸运,可以照顾他,倘若那个帮他度过难关的人是我多好啊!我一定不会让他生病,一定会照顾他周全的,唉,真遗憾,那个人不是我。 “雍正十年,红玉被封为皇贵妃,主持后宫事宜。”姐姐如实的说道。 看来红玉得到了重用,胤禛对她真是好啊,我再度羡慕不已。 “红玉还说雍正迷恋仙丹,雍正说是死后可以去瑶池见一个人!”当姐姐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顿感心口一阵疼痛,他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他竟然还记得。 他说过会建一个台子给我,将来我们会共赴瑶池,原来他没有骗我。 也许,一直错的人都是我吧,我终究还是没有明白他的心。 姐姐还说了她在曹家发生的事,在红玉入宫以后,曹天佑因与红玉结婚无望,于是听从家里安排与李香玉结婚,胡雪簪成为天佑的侍妾。 姐姐说曹天佑当时仍然心系红玉,对姐姐也只是相敬如宾而已,我感叹痴情男儿皆如此。我也为姐姐感到难过,看来那个曹天佑也不见得一开始就是喜欢姐姐的,可是姐姐却说,那时她也不喜欢他,他们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啊。 雍正死后,皇权落在乾隆手中。乾隆虽没追究其父死因,而红玉却因受到排挤而出家修行。想到红玉,我很是心疼,那孩子还那么年轻,竟然遁入空门。 后来,红玉是曹家婢女的身份事发,有关她的全部资料被销毁或篡改。这和我的情况又是如出一辙,突然觉得好笑,感觉她也是穿越回去的人。 从姐姐的回忆里来看,曹家后来发生了很多变故,最后导致曹天佑隐居香山,把妾侍胡雪簪扶正。并在胡雪簪的协助下,修订《红楼梦》,并详加批语,题名《石头记》。还将红玉与他们的传记,以及有关的清宫秘史隐入书中。 姐姐真的好伟大,竟然能如此清楚《红楼梦》的精髓,她回来后自然是一炮而红。而我终究还是隐者,我没有完成任务,带回来的记录都太过于主观,所以我的穿越之行用两个字概括就是失败。 姐夫曾经对我说,一个人的命运链条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质地,只是形状不同。也就说,无论命运呈现出的人生如何不同,其实质都是相同的,甚至结局都相同。 说白点,就是我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会如此,永远是个秘密,永远走不到阳光里。 想着,想着,泪水又开始泛滥,可是我不后悔,不后悔走过的路,不后悔认识他们,不后悔为那人生下那孩子。 明天又要去检查身体,听说实验室已经在筹划出了一个新的实验计划,需要我的帮忙,我很是迷惑,像我这样一个快死的人还能有什么价值。 当我再度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我看到横木博士在和我微笑,而姐夫也在旁边调试那台我很熟悉的时光机。 听他们说通过这二十年来的不懈努力,时光机的测算更精确了,可以在指定的年代和时间穿越回去,不会再产生时间无法确定的情况,只是难以确定的恐怕还是穿越者在穿越之后的身份吧。 “诗语,你想不想回去?”这是横木博士问我的第一句话,我当时就懵了,我还回的去么。 他好像明白了我的疑惑,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可以让你去看看雍正的晚年,毕竟你们还有很多话想说不是么?还有那个孩子,你应该也很想见到他吧?” 他连续问了我两个问题,我很激动,心脏狂跳不止,我真的可以见到他们么,真的可以么,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不过,想到这一次穿越的结果恐怕就是永远的诀别了,我不禁声音哽咽的说道:“我是不是回不来了?”只见他们听了都点了点头。 我有些犹豫,但是却被脑海中浮现出的一句话惊醒: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好,我回去!”说完我毅然决然的走进了时光机,姐夫和姐姐都和我说再见,我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祝你成功!”这是我最后听到的话。 又是一阵眩晕,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在我眼前晃动,只听他语气温和的问道:“你叫香玉是么,朕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我,我是她,而我们将是永远的秘密!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